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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卫东官场笔记6
作者：小桥老树
内容简介
23次微妙的调动与升迁，66个党政部门，84起官场风波，304位各级别官员，交织进1个普通公务员的命运：侯卫东的这本笔记，将带您深深潜入中国公务员系统庞大、复杂而精彩的内部世界，从村、镇、县、市一直到省，随着主人公侯卫东的10年升迁之路，逐层剥开茫茫官场的现状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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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主要人物关系表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GZ04J.jpg" />

第一章 巧借领导讲话扫清道路 向省委书记汇报工作
2000年5月，岭西省，沙州市，成津县。
县委书记侯卫东在办公室等待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莫为民。
侯卫东与莫为民并不陌生，一年以前，侯卫东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莫为民则担任市政府研究室副主任。
看见莫为民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侯卫东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握着莫为民的手，使劲摇了摇，道：“为民，欢迎你到成津。”
县委书记办公室摆着一套真皮沙发，有一个单人沙发，一个双人沙发，还有一个三人沙发，小型会议就可以在办公室谈，不必到会议室。
侯卫东很舒适地坐在了单人沙发上，自从这一套真皮沙发搬进了办公室，除了侯卫东之外，没有任何人坐过这个位置。有资格进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人都是一方之主，绝不会乱坐沙发而犯下低级错误。
“为民，前段时间忙，疏忽了一些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不知道嫂子在哪个部门工作？”其实，这些情况侯卫东早就打听清楚了，今天特意提起此事，是表达对莫为民的关心。
“我那口子一直在市档案局工作。”
“县里工作直接面对群众，工作更加繁忙，与市级机关不太一样，我建议把嫂子调到成津财政局，既可以充实县财政局的力量，又可以照顾你。免得累了一天，回到家里冷冷清清，没个人说话。”
在政府序列中，档案局是出名的清水衙门，财政局则是众所周知的肥缺，莫为民对这个提议还是颇为心动。他在沙州市政府任研究室副主任时，就想把老婆从档案局调出来，只是那时手里没有什么实权，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没有办成。
莫为民没有马上答应，道：“我那口子在沙州长大，一家人从来没有在县城生活过，把县城视为蛮荒之地。想当初我这个县民想娶沙州的千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现在让她调到成津来工作，恐怕会有些难度。”
侯卫东闻言大笑，道：“没想到我们两人同病相怜，我是吴海人，我家里那位是土生土长的沙州人，我们能结婚，也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现在，这已经不成问题，先将嫂子调到成津财政局，等莫书记高升时，就可以调回市财政局。海洋局长是我的好朋友，他肯定会答应这个合情合理的请求。”
莫为民也是一脸惊奇，道：“真没有想到侯书记也遇到了沙州丈母娘问题。”
对于“县城女婿和沙州丈母娘”这个话题，两人深有感触，各自忆苦思甜，谈兴渐高。
当县委组织部长李致到来以后，侯卫东表情恢复了严肃，道：“今天主要讨论三位干部的任免问题，请李部长先将基本情况谈一谈。”
搜到方杰机密通讯录以后，侯卫东开始陆续撤换名单上的人员。县委办主任胡海已经被调到了旅游局，双河镇镇委书记温贡成的岗位亦由宣传部副部长梁勇代替，这一次他想拿掉县国土局老苟。
在莫为民到任之前，侯卫东与组织部长李致配合得很好，对于人事方面的工作，只要两人沟通以后，一般就能顺利实施。此时多了一位分管组织的副书记，情况稍稍不同。
等到李致谈完了基本情况，侯卫东递了一支烟给莫为民，问道：“为民，你是什么意见？”
听到老苟由领导职务改成非领导职务的方案，莫为民感到了压力。他被任命为成津县委副书记时，高榕副市长特意为其饯行，成津县国土局长老苟就是作陪人员之一。席间，副市长高榕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老苟这人一天只知道工作，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为民到成津出任父母官，对这种老实工作的同志要多加照顾。”随后，高榕还特意介绍了老苟的先进事迹。
此时如果不帮老苟说几句话，在高榕副市长面前就不太好说话，莫为民试探着道：“我到成津的时间不长，对干部不熟悉，没有什么发言权，只是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也不知妥不妥当？”
“今天是征求意见，不存在妥不妥当的问题。”
“我记得苟局长在今年被评为全省国土房产系统的先进个人，这也是沙州唯一的先进个人。他才评了省级大奖就改非，有些矛盾，能不能暂时不改非，等到明年再说？”老苟的这个情况，是高榕介绍给莫为民的，他就以此为挡箭牌。
侯卫东经过再三思考，已经下定决心要拿掉老苟，听到莫为民并不赞成此议，便解释道：“成津正在深入开展有色金属矿整治工作，难度很大，国土局作为矿产行业管理部门，在半年整治工作中无所作为，我认为需要有锐气的同志去冲一冲，否则很难完成市委、市政府交给我们的任务。”
见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莫为民改口道：“我初来成津，对县委工作和干部并不熟悉，刚才只是不成熟的意见。”
侯卫东也给了莫为民一个面子，道：“为民考虑问题全面细致，很好。老苟同志年龄不小了，就让他到人大或者政协去工作，具体的位置由李致同志提一个方案。”
其余两位同志的任命没有争议，侯卫东一锤定音：“明天先开书记办公会，然后再开常委会，由李致部长将今天讨论的内容提出来。”
书记办公会上，蒋湘渝、高小楠听了侯卫东的意见，都表示支持。
第一次讨论人事工作，莫为民就领教了侯卫东的强势。书记办公会以后，莫为民左思右想，还是给高榕副市长打了电话。
“高市长，有一件事情要向你汇报，老苟要到人大或是政协去，当然是侯卫东的意思。”
高榕有些吃惊也有些生气，道：“老苟是国土局的老同志了，既有功劳又有苦劳，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完全可以多干几年。为民，你是分管党务的副书记，说话应该有分量，有些时候，正确的意见还得坚持，否则，以后就真的没有发言权。”
莫为民苦笑道：“我才到成津县，板凳还没有坐热，有些话不太好说啊。”
高榕素来泼辣，道：“你不好说，那我亲自跟侯卫东谈。”
莫为民吓了一跳，道：“高市长，这事刚开了书记办公会，现在还未上常委会，你给侯卫东打电话，不太好。”
“等开了常委会，就晚了。好吧，就这样。”高榕挂了电话。
莫为民放下话筒，直抽自己的嘴巴，自语道：“你怎么沉不住气，这样一来，侯卫东对我就有看法了。”可是不提前向高榕报告，高榕又会对自己有看法，这让莫为民格外为难，一肚子郁闷。
高榕心里着急，马上拨通老苟的电话，道：“你得罪了侯卫东吗？既然没有，他为什么要将你踢开？”
老苟听说职位不保，口里就带了粗话，道：“我对侯卫东一直客客气气，想不到他是笑面虎，高市长，这事你得为我做主。”
高榕沉吟道：“侯卫东是县委书记，走的又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有点难办。”
老苟不愿意轻易就范，道：“高市长，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和老赵马上就过来。”
老赵是成津县委原办公室主任，当年他是县委办主任，谷云峰是副主任。章永泰要求过于严格，赵和谷两人都觉得日子不好过，于是谷云峰到乡镇当了书记，而老赵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辞职开了铅锌矿。这一次他的铅锌矿参加了技改，受到市、县两级表彰，算得上辞职干部创办企业的典范。
在老赵的铅锌矿中，高榕、老苟都占有股份，这也是高榕极力保住老苟的原因之一。
高榕放下电话，从机密电话本中找出了侯卫东的电话，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道：“我是高榕，成津开整顿矿业的总结会，我到省里开会去了，很遗憾，没有来参加。这两天，刘市长多次表扬成津工作，真是很难得啊。”
侯卫东平时与高榕接触得很少，一边寒暄，一边在心里纳闷：“无事不登三宝殿，高榕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最近省国土局工作压力很大，一项接一项，特别是省政府的七号文件发出以后，对国土工作提出了很具体的要求。我明天要到成津来，主要是听成津国土局工作汇报。”高榕很动情地道，“基层同志不容易，工作在第一线，吃苦受累，流汗、流泪还流血，我们当领导的要理解他们，多为他们鼓劲，让基层同志感觉到工作的价值，感觉到生活有奔头。”
挂了电话，侯卫东已是心如明镜，暗中怒道：“有些人的嘴巴倒是顺溜，刚刚研究了人事工作，转眼就捅到市里去了。”刚开了书记办公会，高榕就知道了此事，看来应该是莫为民将消息透露了出去。
当年，县委书记祝焱原本是要被提为副市长的，风声放了出来，没有料到事到临头杀出了高榕这匹黑马。古语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为了安抚祝焱，沙州市委推荐祝焱读了省委党校。在省委党校读书期间，恰逢茂云地区领导班子出现了大地震，祝焱没有当成沙州副市长，却意外被任命为茂云地委副书记。后来茂云撤地建市以后，他又成了茂云市市长。
侯卫东作为成津县委书记，在心里并不怕高榕。可是，高榕是女性，得罪女领导的后果肯定大于得罪男领导，他还得好好迎接高市长的视察。
“高榕肯定是冲着老苟而来，我应该怎么办？坚持拿掉老苟，则得罪了高榕，会对自己的工作带来负面影响。而让老苟继续担任国土局长，对成津整顿矿业秩序不利。而且，我已经在李致和莫为民面前下了定论，若再收回这个决定，太儿戏了。”左思右想，侯卫东还是下定决心，“任免科级干部是县委的权力，不能让其他人来说三道四，开了这个头，以后很难正常开展工作。”
与侯卫东通话的第二天，高榕带着市国土局一把手俞平静来到成津县。听完成津县国土局老苟的工作汇报以后，高榕高度赞扬了成津国土局的工作。她对侯卫东和蒋湘渝道：“成津西郊即将开发的土地，总数约有三平方公里，气魄很大，市委、市政府都很支持，只是大宗土地，莫说市局没有权力批准，就连省厅也没有这个权力批准，必须要到国土资源部去。”
她又感叹道：“你们别看省厅的人很威风，到了部里，连座位都没有一张，跑部进京，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蒋湘渝道：“高市长，在使用土地方面，还得请你多支持。”
“我对成津一向支持，凡是成津送上的请示，在我这里一律开绿灯，从没有驳回一件。”高榕又扭头对老苟道，“苟局长，成津的三平方公里土地不是一桩小事，虽然市委、市政府是支持的，但是具体工作繁杂而细致，必须一项一项落实，稍有一项不到位，到了省厅或是国土资源部就要被枪毙，这在我市是有先例的，教训深刻。”
老苟顺杆而上，道：“我一定会把工作做深、做强，争取资料报到省里一次通过。”
“成津战略性西进，这是成津县委、县政府勾画的美好蓝图。蓝图要实现有一个先决条件，这就需要占用大片的良田熟土，因此，地方政府对土地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望。国家对此看得很清楚，出台了许多保护性措施。在这种情况下，能打通国土资源厅和国土资源部的同志，就是地方急缺的人才。”
高榕看了侯卫东一眼，继续道：“省厅耿厅长很欣赏老苟，这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由老苟出面，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她这个说法倒是事实，老苟当了多年的国土局局长，在国土系统颇有人脉，且与省厅耿林厅长关系不浅。
侯卫东明白高榕的题外之话，他不表态，只是含糊地道：“苟局长工作很不错。”
高榕爽快地道：“当然不错，老苟是沙州市最优秀的国土局长。”
侯卫东打定主意要拿掉方杰名册里的人，老苟位置重要，更不能留，听了高榕的话，他顺口又道：“老苟业务熟悉，很优秀。”
送走高榕，蒋湘渝与侯卫东一起回到了县委大院，侯卫东对蒋湘渝道：“蒋县长，到我办公室去坐一坐。”
在侯卫东办公室，蒋湘渝喝着味道纯正的益杨毛峰，道：“侯书记，你这益杨毛峰怎么与我喝到的不一样？”
侯卫东将身体陷进单人沙发里，啜了一口飘着山野味道的清茶，道：“益杨每年都要送一些顶尖的益杨毛峰过来，蒋县长如果喜欢，明年我让益杨老同事多送一些。”
蒋湘渝也不客气：“我要十二斤，一个月一斤。”
侯卫东哈哈笑了两声，道：“这些毛峰都是非卖品，据说是由未婚少女采摘的明前茶，而且要在早上太阳出来之前采摘，产量很少。”
蒋湘渝笑道：“这些说法都是骗人的，我就不相信由少女摘的茶味道就要香一些，没有科学道理，纯粹骗人。成津四处都是大山，其实也有高山茶，只是宣传不到位，养在深山人不识，明年我让红星镇送几斤土山茶，味道也很好。”
随意聊了一会儿，蒋湘渝进入了主题，道：“今天一大早，我接到杨秘书长的电话，他向我推荐了国土局长的人选。”
“谁？”
“组织部副部长温永革。”
侯卫东从单人沙发上坐直了身体，道：“书记办公会商量了此事，还没有上常委会，就已经弄得沸沸扬扬，这算什么事情！”
蒋湘渝尝够了不能保密的苦处，道：“保密工作向来很难。”
侯卫东将皮球踢给了蒋湘渝，道：“你觉得谁合适？”
蒋湘渝想起侯卫东与高榕的对答，依葫芦画瓢，道：“老温工作不错。”侯卫东道：“老温这人政治素质还是不错的，可是魄力不够，作风软了些。”
“侯书记心目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此人要镇得住邪，不怕得罪人，又有政治素质，我觉得纪委江晓波不错。”
“江晓波，我没有意见。”
蒋湘渝是老江湖，周昌全调任省政府以后，他敏感地嗅到沙州政治空气中那一抹不和谐的气息，县委副书记和县委常委这两个职位都没有按照侯卫东的计划发展，此事就是侯卫东执政的转折点。但是，他丝毫不敢小觑侯卫东，周昌全出任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毕竟是升官，与一般的调动不一样，而且祝焱已经出任茂云市委书记，更关键的是，侯卫东似乎还与省委蒙豪放书记有着某种联系。
综合这两方面的因素，蒋湘渝仍然选择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策略，低调做官，不与侯卫东争锋，这样做就能左右逢源：“如果侯卫东高升，自然不会忘记合作还算愉快的旧搭档，如果侯卫东出了事，自己作为被压制者，肯定能得到不少同情。”
除了副市长高榕和市政府秘书长杨森林以外，还有一人给侯卫东打来了电话。
“卫东，我是杨腾，怎么，记不住我的电话号码？”
侯卫东接电话时，正与分管交通的副县长朱兵谈话，他笑道：“你的电话我怎么会记不住，我们是一个战壕滚出来的战友嘛。”
朱兵见自己的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就收起摊开的图纸，指了指门外，轻声地道：“我先走了。”
侯卫东一边打电话，一边朝朱兵挥了挥手，当朱兵离开以后，他才道：“杨科长，凭我俩的交情，这事原本不难，只是此事有不少领导在打招呼，不太好办啊。”
老苟当了多年的国土局长，手里有实权，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就多，这些年下来，攒下不少人缘。当得知侯卫东要拿自己开刀以后，除了高榕以外，他将关系网上的资源动用了起来，而杨腾就是他关系网上的一个节点。
杨腾打电话时，还有几分自信，一来他和侯卫东结识多年，关系还算可以，二来他是黄子堤秘书，想来侯卫东不看僧面看佛面，会给个面子。谁知侯卫东话说得委婉，推托之意却很明显。杨腾当时把话说得太满，又拿了好处，心里就有些急，道：“卫东，我们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第一次求你办事，好歹得给个面子。”
侯卫东敷衍道：“这事嘛，我找蒋县长和为民副书记再研究一次。”挂断电话，他顺手就将手机扔进抽屉里，天天被手机铃声纠缠，已经对手机深恶痛绝。
县委办主任谷云峰同样深受手机折磨，为老苟打探情况和说情的电话就没有断过线，让他闻铃声而色变。朱兵走后不久，谷云峰来到了侯卫东办公室门前。听到他在打电话，便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隐约听到电话结束，便敲了门。
进了办公室，道：“侯书记，接到市委办通知，明天下午市委召开重点项目工作会议，朱书记要参会，请您参加。”
“知道了。”
“明天下午的常委会是否延期？”
“不用延期，下午的常委会提前到上午。”为了老苟之事，已有好几位领导打了招呼，侯卫东选择了快刀斩乱麻，以免得罪更多的领导和朋友。
第二天上午，县委常委会提前召开。会上，老苟到县人大城环工委任主任，职级不变，县纪委副书记江晓波出任县国土局局长。
会议结束以后，侯卫东给洪昂打了电话，道：“秘书长，上午开了常委会，与会同志一致同意县纪委副书记江晓波到国土局主持工作。”
洪昂道：“江晓波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年龄与我差不多，资历比我还要长，由他出任国土局长，应该能胜任工作。”
“谢谢秘书长推荐了一位优秀同志。”
“你别跟我来这套虚的，国土局长是肥缺，肯定还有其他领导给你打电话递条子，别否认，我当过县委书记，对底下这一套很熟悉，鱼和熊掌，终究要选择。”洪昂推心置腹地道，“县委书记手中权力很大，而权力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用好这个权力，既可以为人民做事，也可以为自己铺平向上的阶梯。用不好这个权力，既有可能阻碍一个地区的发展，又可能把自己带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其中的关键，在于你的选择和坚持。”
为了一个老苟的位置，侯卫东深切地感到了“利”字的可怕性，他此时有了高处不胜寒的感受。
洪昂又道：“民生书记近期要到四个县视察，第一站就到成津县，他要亲自去看竹水河工程。这事你要高度重视，到时一定要将朱小勇请到成津，有什么问题吗？”
侯卫东明白洪昂的意思，道：“没有问题，朱小勇作为恒庆集团的代表，与成津配合得很好。”
下午，侯卫东刚刚到了沙州，就接到县委办谷云峰的电话：“侯书记，接到市委办通知，今天下午的会议取消，会议时间另行通知。”
侯卫东辛苦跑了两个多小时，却是英雄白跑路，他暗自庆幸：“幸好上午开了常委会，否则要被打乱工作节奏。”
他刚准备返回成津，就接到了周昌全的电话。
“你在哪里，能否赶到沙州来？”话筒里传来周昌全熟悉的声音。
侯卫东声音一下就提高了，道：“周书记，我就在沙州，您在沙州吗？我过来见您。”他由副转正以后，身份得到正式确认，可是在离开周昌全的日子里，各路牛鬼蛇神在不同的时间跳将出来，为寻找各自所需的利益，对成津施以各自不同的影响力。为了掌好成津这艘大船的航向，他必须得在各方人物之间周旋，这与周昌全在沙州坐镇时相比，不免要困难许多。因此，听到周昌全熟悉的声音，喜悦是发自于内心的。
周昌全没有将话讲透，道：“我在小招待所，有一个研讨会，等会儿沙州市委会出正式通知，你现在可以开车朝小招待所走。”他正要给侯卫东作一些交代，省委办公厅沈阳快步走过来，道：“周省长，蒙书记请你。”
周昌全只好将话题中断，匆匆道：“我有事，不说了，你等着市委办的通知。”
侯卫东在前往小招的路上，接到了市委办的正式通知，要求他半个小时之内到小招待所参加接待周昌全副省长。
来到了市委小招，侯卫东就感到了气氛不对劲，隔着老远就见到禁停标志。将车停在禁停标志范围以外，让秘书杜兵等在外面，他步行走到小招门口。
市局分管治安的粟副局长穿着便装，挺着将军肚，手里握着对讲机，站在小招旁的大树下面，神情专注而严峻。
侯卫东暗道：“粟副局长站门岗！周昌全是副省长，恐怕还没有这样的架子，难道是蒙老大来了？”
粟副局长与侯卫东关系不错，侯卫东说话就比较随意，问道：“粟局长，哪位领导来了，要由你亲自保卫？”
粟副局长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除了蒙老板，谁有这么大架子让我在这里站岗，等会儿这里要开一个座谈会。”
“座谈会有哪些领导参加？”
“市里是朱书记和刘市长，县里是你和赵书记，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入市委小招。”听说是如此小范围的会，侯卫东明白这是周昌全特意推荐，他脑筋飞快转动着，暗道：“开座谈会，谈什么内容？多半跟国有企业改革有关系。”
小招1号楼，门口沙发上坐着两位干部，他们原本是低声说笑着，见有人进来，脸上表情整齐划一地变成了没有表情的机关脸。
其中一位中年人道：“等等，你是谁？”
从这两人的穿着以及气质来看，应该是省委办公厅的干部，侯卫东礼貌地道：“我是成津县县委书记侯卫东，接到通知来开座谈会。”
中年人沈阳是蒙豪放随行人员，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处长。
蒙豪放在小招待所举行小范围的座谈会，邀请人员中有市委书记朱民生、市长刘兵和两位县委书记，沈阳的任务就是在门口接待这四位参加座谈的人员。
沈阳打量了侯卫东两眼，道：“请出示身份证和工作证。”
侯卫东在沙州算是风云人物，行走在沙州地界一向畅通无阻，他从钱包里取出了身份证，递给中年人，解释道：“这是身份证，工作证没有随身带。”
沈阳旁边的年轻人是警卫人员，他仔细查看了身份证，道：“身份证没有问题。”
沈阳将身份证递还给了侯卫东，同时批评道：“你没有参加过这种高规格会议吗？怎么不带工作证？没有工作证，谁能证明你的身份？”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沈阳是正处级干部，侯卫东亦是正处级干部，只是沈阳是省委办公厅的正处级干部，这一次是作为蒙豪放的随行人员，在县委书记面前自然就能居高临下。
侯卫东暗自纳闷：“按常理，沙州市委办公室应该派人陪同，怎么这里只有省委的人？”他再一次解释道：“走得急了些，没带工作证。”
沈阳其实明白这人肯定是侯卫东，否则无法通过警察构筑的第一道防线，他摆出公事公办的面孔，道：“按照规定，没有工作证，不能放行，请你理解。”
侯卫东明知眼前之人是拿起鸡毛当令箭，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不能着急，更不能发火，解释道：“我的工作证放在成津县，来回一趟最少需要两个多小时，如果现在回去，肯定要耽误今天的座谈会。不知1号楼有没有沙州市委的同志，他们能确认我的身份，周省长也能证明我的身份。”
正说着，沙州市委秘书长洪昂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见侯卫东被挡在门外，正在与省委办公厅的沈阳说着什么，他知道沈阳这个人有些麻烦，便走了过去。
有市委秘书长作证，沈阳这才将紧绷着的面孔放松，道：“早就听说成津县委书记很年轻，没有想到如此年轻。”
等到侯卫东上了楼，另一位年轻人问道：“侯卫东是什么来头，这么年轻就当了县委书记？”年轻人是省公安厅的人，负责此行的安全保卫工作，见到这位县委书记如此年轻，忍不住发问。
沈阳道：“侯卫东以前是周省长的秘书，周省长调到省里时，将他放出去当了县委书记。”
年轻人恭维道：“跟着市委书记就可以当县委书记，沈处长，你是省委书记身边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成为市委书记，到时我可要来找沈书记。”
这是纯粹的拍马屁，沈阳听到耳中还是甚为舒服，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表情淡淡地道：“这就要看机缘了。”
年轻人见沈阳如此淡定，越发佩服。
沈阳内心深处却有一丝苦涩，在省委办公厅机关里，处级干部多如牛毛，平日里他根本没有接触蒙豪放的机会。这一次能跟着省委书记出差，纯粹是阴差阳错。令人沮丧的是在整个出差过程之中，他只同蒙书记说过一句话，他清楚地知道，省委书记蒙豪放应该不会因这一次出差而记住他。
沈阳暗自琢磨道：“既然老天给我一次跟随蒙豪放的机会，我一定要将这个机会用足用够，机会稍纵即逝，一定要抓住。”
相较于省委办公厅沈阳处长的焦虑，侯卫东心情平和许多，省厅的处长虽然可以居高临下教训一位县委书记，但是从现实角度来说，省厅处长其实就是服务人员，根本没有县委书记决断一方的威权，而官员不能决断，还算官员吗？
等到侯卫东在会议室坐下，朱民生侧过头对周昌全道：“卫东很不错，工作能力强，在整治有色金属矿业秩序中打开了局面，这些干部是周省长留给沙州的宝贵财富。”
周昌全打了个哈哈，道：“沙州四个县三个区，县委书记和区委书记当然要优中选优，马有财、赵林、侯卫东、朱永盛四位县委书记都很优秀。”
下午3点30分，蒙豪放在周昌全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朱民生、刘兵、洪昂、赵林、侯卫东等人站得笔直，在朱民生的带领下，大家热情洋溢地鼓掌欢迎。
蒙豪放身体魁梧，微微有些发福，长着一张没有棱角的圆脸。如果换一个环境，将其放入人群中，根本就不显眼，但是，他是手握重权的省委书记，再平和的态度都带着威严。当蒙豪放的目光从沙州几位同志脸上一闪而过时，侯卫东感觉脸上有炙热之感，如被强光照射一般。
“这次昌全同志陪我到各地走一走，主要目的是了解我省工业发展的状况……国有经济在关系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必须占支配地位，其他行业和领域可以通过资产重组和结构调整，提高国有企业的整体素质……国有企业对经济发展的主导作用，既要通过国有独资企业来实现，更要积极发展股份制，探索通过国有控股和参股企业来实现……”
这一番话出自中央重要领导的讲话。蒙豪放将领导讲话与岭西省的实情结合起来，娓娓而谈，特别是对岭西几个案例的精彩分析，给人以举重若轻之感。
侯卫东是第一次与中央委员、省委书记面对面，随着蒙豪放谈话的深入，他的思维渐渐地跟上了蒙豪放的节奏，先前的紧张也扔到脑后。
蒙豪放讲了约二十分钟，停了下来，道：“今天我主要是听大家谈，刚才讲了大连会议精神，谈了十五届四中全会关于国有企业改革的背景和精神，算是一个引言，现在我想听听在一线工作的同志们的想法。”
说到这里，蒙豪放用手指了指侯卫东，道：“侯卫东，岭西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你先发言，谈一谈如何抓好矿山企业？”
侯卫东心里一直在打腹稿，但是没有想到蒙豪放不仅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还让自己第一个发言，这是一个在省委书记面前展示自己的极好机会。
“我来成津之前，在益杨县青林镇当过副镇长、新管会当过管委会主任，后来又在市委工作了一段时间，如今到成津任县委副书记、县委书记有一年多时间。”侯卫东简要汇报了自己的经历，道，“对于矿业企业发展，我认为可以概括为严打重罚、建立秩序这八字方针，策略很简单，关键在于执行。”
仔细听完侯卫东汇报，蒙豪放扭头对周昌全道：“省委、省政府制定了很多政策，可是真正落实的有几样？成津县是穷县，能在整治矿业秩序上取得成绩，关键在于不折不扣执行省委、省政府的政策。”
这次外出调研，蒙豪放是临时起意，到了沙州以后，他才交代要开一个小型座谈会，并明确指示，参会人员四人，沙州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和两个县委书记。周昌全向蒙豪放推荐了侯卫东，然后抽个机会给侯卫东打电话，正待进一步给他指点两句，却又被蒙豪放叫了回去。
蒙豪放第一个点到侯卫东，这让周昌全有几分紧张，听罢发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暗道：“侯卫东这一年又有进步了。”
对于这位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蒙豪放在家里就听说过两次。
第一次是爱人吴英从沙州回来，闲谈时，道：“成津县委是一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主持，叫侯卫东，才二十九岁，冲劲很足，是实干家。”
“这人做了些什么成绩出来，敢称实干家？”
“成津县资源丰富，最大问题就是交通闭塞，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开始一直到现在，经过这么多县领导，大家都知道交通是大问题，就是没有人下决心真正改善交通状况，一直满足于小打小闹。侯卫东当了县委副书记，其中一个重要决策就是重修成沙公路。”
吴英经历过“文革”时代，知道政治的微妙性，就用她自己的方式向丈夫推荐人才。
第二次是从女婿朱小勇口中听到侯卫东的名字。
在一次全家人的晚餐中，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朱小勇无意中提到：“在大学里，提起县级官员都以酒囊饭袋来概括，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这一次为了竹水河水电站的事情多次去成津，与县委书记侯卫东密切接触，这才发觉在学校的看法是错误的，至少是很偏激的，侯卫东这位县委书记特别务实，又很能干。”
吴英第一次说起，蒙豪放已经对侯卫东的名字有了印象，听女婿说起，便道：“小勇，为什么让你从学校出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让你做些实事，清廉容易，做实事难。县委书记主政一方，岂能是酒囊饭袋？大学教师真的应该走出书斋，否则看问题永远不会全面客观。”
一个县委书记本来很难进入省委书记的视线，由于吴英和朱小勇两人都对这位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青睐有加，这就让蒙豪放对侯卫东产生了一丝兴趣。当周昌全推荐了侯卫东以后，他便有意第一个点到侯卫东，听一听这位年轻人的发言。
侯卫东的发言不仅有理论支撑，而且有实践经验，让蒙豪放很满意，他对朱民生道：“民生同志，国有企业改革的大幕已经拉开，这是不可逆转的方向。沙州是岭西的工业强市，国有企业数量不少，在这一方面应该走在全省的前列。侯卫东有股子闯劲，精神气十足，很可贵，民生同志作为市委书记，要鼓励、保护这样的年轻同志，鼓励成津县在企业改革中的探索。”
朱民生不停地点头，道：“对于卫东同志的工作，市委、市政府给予了高度支持，以后也将一如既往地给予支持。”
原定座谈会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蒙豪放兴致颇高，两个小时才结束了座谈。
在休息室里，秘书杨诚问道：“晚餐原来只安排了朱民生和刘兵两人，两位县委书记是否一起安排进来？”杨诚跟随蒙豪放三年，很了解蒙豪放的脾气，今天座谈会一共两个小时，他就同侯卫东谈了二十多分钟，这是很不寻常的一件事情，因此，杨诚提议让两位县委书记一起共进晚餐。
蒙豪放的腰椎有些问题，坐久了就不舒服，他躺在床上，对杨诚道：“县委书记是亲民官，最了解一手情况，省委应该多与他们直接对话，凭什么县委书记就不能与省委书记在一起吃饭？你们这些人的级别意识也太强了。”
侯卫东与赵林刚刚走出市委小招待所，又接到秘书长洪昂的电话，两人又转身回到1号楼，与省委书记蒙豪放共进了晚餐。

第一章 巧借领导讲话扫清道路 巧拿鸡毛当令箭
与省委书记蒙豪放见了面，并且得到其称赞，这让侯卫东信心大增，多日以来的阴郁之情一扫而空。回到了新月楼家门口，望着窗里的灯光，侯卫东站住了脚步。每次回家第一眼就是看见陈庆蓉，这让侯卫东有些不想回家。他站在中庭，给小佳打了一个电话。
“小佳，我刚才同省委书记蒙豪放一起吃了饭。”
“岭西《新闻联播》上，蒙书记上午视察了张木山的庆达集团，他是下午来的沙州？”小佳恰好看了今天的岭西《新闻联播》，对蒙豪放的镜头还有些印象。
“周书记陪着蒙书记到沙州，主要是调研沙州工业发展。朱书记、刘市长、赵林和我四个人参加了座谈会，会后一起陪着蒙豪放吃了晚餐。”对于能同省委书记共进晚餐，侯卫东心里有些兴奋。
小佳道：“你在哪里？嘿，怎么站在楼下？天这么冷，快点回家。”
侯卫东神秘地道：“新千年已经来了，我们俩还没有单独庆祝过，你找个理由出来，我们两人浪漫一次。我是难得浪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小佳也动心了，可是要夜不归家，这个理由不太好找，就给侯卫东打了电话过去，道：“你帮我想一个不回家的理由。”
侯卫东道：“你就说单位开紧急会。”
小佳摇头道：“园林局没有什么紧急事，从来没有在晚上开会。”
侯卫东又出了一个主意，道：“说省领导明天要听取园林局工作汇报，你到单位去赶材料。”
小佳道：“算了，不找单位上的理由，我说谢局长约了打麻将，今天晚上住在谢局长家里。”
陈庆蓉知道小佳喜欢打麻将，听了小佳的理由，倒没有任何怀疑，道：“谢局长明天要出差，你也要上班，别打通宵。”
小佳道：“谢局长是卧铺，上了火车就睡觉，打通宵无所谓。”
到了楼下，上了车，侯卫东问：“妈没有怀疑？”
小佳笑道：“我基本上不说谎，所以妈不会怀疑我。”
侯卫东将蓝鸟车启动，道：“从这件事可以看出，识别谎言是很难的事情，越是不说谎的人，说起谎来就越不容易识别。如何识人，是摆在我这位县委书记面前的重要课题。”
“你就臭美吧。”
侯卫东原本想到沙州宾馆去住一晚上，到了宾馆门口，他又改变了主意，让脱尘温泉的水平老总留了一套贵宾间，开着车直奔温泉。
成津县李东方正在脱尘温泉贵宾间前面的休息室喝咖啡，猛然间看见侯卫东与一位相貌颇佳的女子一起走进贵宾间大厅。从这个女子的穿着以及气质来看，应该是机关干部。在李东方的思维中，老婆是放在家里的，情人才是一起出来欢喜的，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女子是侯卫东的老婆。
将侯卫东驱逐出成津县，是原成津常务副县长李太忠制定的政策，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此时见侯卫东与年轻女子单独来泡温泉，他意识到，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东方眼见着旁边有一本杂志，便用杂志将自己的脸遮住，等到侯卫东和小佳进了贵宾间，他难抑兴奋，给手下打了电话，道：“安排人拿一部最好的相机到脱尘温泉来，十万火急。”
侯卫东与小佳进了有单独温泉池的贵宾间，一碧温泉冒着腾腾的热气，两人泡在池里，侯卫东点燃了一支香烟，道：“这才是难得的享受，将所有杂事都抛在一边，与美女老婆一起泡温泉。”
平静的生活过得久了，今天晚上的行为让小佳觉得仿佛回到了需要在山上偷情的学生时代，甜蜜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起毕业离校的最后一晚？”
“怎么记不起，第一次真枪实弹做爱，我却不争气地早泄了，这是永远的遗憾！”
“没有什么遗憾，这证明当年你很纯洁。”
两人谈论起往事，温馨的感觉随着热气在房间里袅袅升起。
小佳从包里拿出精致的泳衣，飞快穿上，下到水池中。她背靠在水池边沿，双腿凭着水的浮力抬起来，闭着眼感受着水温，过了一会儿，见侯卫东还坐在上面抽烟，道：“老公，你现在烟瘾很大，少抽点。”
侯卫东抽完烟，这才下到水里，与小佳并排泡在水中，小佳脸色红润，凑在侯卫东耳边道：“这里面会不会有摄像头？”
侯卫东道：“我认识脱尘温泉的老总，他是一位很风雅的人，不会做这种事情。从商业角度来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若真安了摄像头，传出去以后，脱尘温泉也就毁了。”
听说没有摄像头，小佳的脸色越发红润，主动过来温存，道：“生了小囝囝，我的身材是否走形了？”
侯卫东安慰道：“若说一点变化都没有，那是骗人的，以前你的小腹是紧绷绷的，现在更丰满圆润了。”
“别骗我，不是丰满圆润，是长了肥肉。”
侯卫东手往上摸，隔着泳衣抚摸着小佳的胸部，道：“以前你的胸部是小小巧巧的，现在比以前要大一些。”
小佳扭了扭身体，道：“幸好我以前的胸不算大，否则就会变形得厉害。我们班上最丰满的那位女同学，给小孩子喂了奶以后，乳房就下垂得厉害，如果没有乳罩撑着，乳头差不多就垂到皮带上了。”
小佳的描述是一幅现实而可怕的画面，让侯卫东不禁有些欷歔。
李东方派了一个心腹手下等在脱尘温泉，当侯卫东与小佳在第二天步出温泉贵宾间时，就进入了照相机的镜头。
看到侯卫东与小佳手挽手的亲密照片，李东方喜出望外，得意扬扬地来到父亲李太忠家里，道：“我还以为侯卫东是不吃鱼儿的好猫，你看看，他胆子不小，公然带着女人在温泉过夜。”
按照岭西传统，不正常的男女关系是一件大事，也是毁掉官员政治前途的重磅炸弹。李太忠看到这一组栩栩如生的照片，压在心头的乌云终于消散了一大半。
贯彻传达领导精神不过夜，这是侯卫东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从沙州回到成津以后，召开了全县中层及中层以上干部会议。
在会上，侯卫东首先传达了蒙豪放的讲话精神，然后意气风发地道：“省委提出了将成津作为国有企业发展的试点地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为什么说这是一个机遇？其一，开发区在1997年被省里关闭，现在省委很重视国有企业试点县，我们可以努力争取此项政策，重新恢复开发区。有了开发区，成津的发展就多了一个车轮。”
成津开发区被关闭，是成津县委、县政府谋求发展的一次重挫，听说有希望重启开发区，场下发出了一阵嗡嗡声。
“其二，在省、市两级党委、政府的支持之下，成津县将彻底实行县属国有企业的民进国退。我县有七家独立核算的县属国有企业，1998年有六家亏损，糖果厂表面说得过去，实际资不抵债。亏损原因很多，我认为归根到底还是企业产权关系不明晰、利益关系不直接，这次改革的任务就是明晰产权。改革以后，企业与政府将彻底脱离关系，政府主要提供服务，企业自主经营，这一步，山东诸城早就迈了出去。”
此语一出，议论声骤然大了起来。成津县只是一个内陆偏僻的县城，县属企业并不多，当年很多干部家属被安排在县属企业，虽然如今这些企业都是半死不活，可是真要改制，是福是祸还真是说不清楚。
侯卫东热情洋溢地道：“改革并不只是碰碎饭碗，改革同时创造无数的饭碗。七家县属国有企业的改制要根据实际情况，没有任何潜力的企业必须破产，还有潜力的企业可以改组为股份企业，可以出售给职工，这就意味着有无数职工可以变成资产的所有者……”
散会以后，蒋湘渝随即召开了县政府办公会。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蒋湘渝感慨地道：“成津县就是一辆破马车，行驶在机耕道上还勉强能运转，不过已经很吃力了。现在侯书记为了成津发展，硬要让这一架破马车走上高速路，压力大啊！”
周福泉副县长深有同感。
蒋湘渝又道：“困难归困难，县委作出了决策，县政府必须坚决执行，这一点不容含糊。为了将几项涉及全局的重点工程落在实处，我建议对县里重点工程进行分工，每一位县领导专门负责一项重点工程，这也是侯书记的意思。”
他为人圆滑，办事素来求稳，谁知遇上一位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而这位县委书记极不安分，重修成沙路、整治矿山、修建竹水河水电站，三件复杂的大事并未做完，侯卫东又要搞国有企业改革，还要重启开发区，这就让负责具体操作的县政府感到了巨大压力。
此时推出重点工程领导责任制，客观上能推进重点工程，主观上能减轻县长蒋湘渝肩上的担子。
“竹水河水电站是省里挂了号的工程，涉及大量搬迁，工程难度大，就由我来挂帅。”竹水河水电站是由恒庆集团朱小勇负责施工，而朱小勇是蒙豪放的女婿，与朱小勇搞好关系就能与蒙家搭上关系，这是蒋湘渝主动挂帅竹水河水电站的深层次原因。
“成沙公路是侯书记亲自当指挥长，我们政府这边也要明确一位负责同志，就由朱县长负责成沙公路。”
朱兵原本就是分管交通的副县长，接受这个任务是理所当然，并无异议。
“周县长的任务就要重一些，整治矿山的工作一直由你负责，如今此事已经取得阶段性成绩，临阵换将不利于工作开展，下一阶段还得由周县长来抓。至于七家县属国有企业改制的问题，原本应该由林芳同志负责，只是她外派还有半年才结束，这半年时间，就由周县长暂时负责国有企业改制的问题。”
周福泉如今已是常务副县长，这是当年李太忠的位置，但是李太忠是李太忠，周福泉是周福泉，尽管都是常务，其威信和能量还不能同日而语。
周福泉叫苦道：“蒋县长，国有企业改制和矿业整治都是牵涉千家万户的大事，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做不下来。”
蒋湘渝安慰道：“老周，国有企业改制和矿业整治是县委、县政府的重点工作，必须有一位得力干将牵头才行，我与侯书记商量了许多次，还得请老弟来负责这两项工作。”
周福泉无奈地道：“我只管做具体工作，大政方针还得侯书记和蒋县长来掌握。”
“这个当然，有侯书记把关，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蒋湘渝笑呵呵地道。
将几项重点工作落实到了人头上，蒋湘渝又来到侯卫东办公室，谈了县政府的分工情况，道：“我管竹水河水电站，朱兵管成沙路，由于林芳学习未归，国有企业改制和矿业整治就由周福泉来管。”
听到如此分工，侯卫东就知道蒋湘渝的心思，他没有点破，道：“责任到人，很好。”
蒋湘渝道：“县政府每位领导手里都有几块硬骨头要啃，压力确实挺大。今天开会，连福泉这样的老黄牛也开始叫苦了，我对两位副手说，再苦再累也得顶着，熬过了这两年，成津就会上一个新台阶。”
侯卫东笑着递了一支烟，道：“不仅县政府每位领导的压力大，县委几个领导同样是超负荷运转。我下午就要开始跑省里，要让开发区重新运转起来，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蒋湘渝对这位杀猪匠风格的县委书记已经有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佩服，道：“如果开发区能重新启动，将对成津发展产生决定性的影响，这事只有侯书记你才办得了。”
“你这是捧杀我了，当年省里下决心关闭闲置开发区时，我正在益杨新管会当主任。”侯卫东讲了当年的事情，笑道，“王辉那篇文章就是省里整顿开发区的催化剂，早知道要到成津来工作，说什么也不能让王辉发表那篇重磅文章。”
蒋湘渝听到事情原委，呵呵笑了起来，道：“这就叫做阴差阳错，不过谁也不能看到未来。”说了些闲话，他就点到了正题，道，“沙州四个县，除了成津，县政府班子的配备都是一正五副，成津最特殊，是一正三副，而且还有一位副县长在外派学习，继续这样下去，政府几位领导都得累趴下。”
配置县级领导，这需要黄子堤或是朱民生点头，侯卫东心中亦没有底，他就不置可否地道：“这事到时再说。”
中午回到县委招待所，见到公安局长邓家春披着外套在院子里转悠，侯卫东早就熟悉了邓家春的习惯，道：“邓局，又有什么好事？”
邓家春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来到侯卫东身边，跺了跺脚，道：“不算是好事，只能算是有些眉目了。”
侯卫东很敏感，道：“章永泰的案子吗？”
邓家春点了点头，道：“这一段时间，刑警队一直在追查那位失踪的修车师傅，南方都跑遍了，好几次发现线索却没有抓到人。昨天我们抓了一帮持械斗殴的闲杂人员，审讯时意外地得到了一条线索，那个有重大嫌疑的修车师傅在昆明，在一家修车店里给人打工。”
“太好了，破了此案，我给成津县公安局请功。”听说案件有了眉目，侯卫东很兴奋，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道，“邓局长真是了不起！”邓家春谦虚地道：“要说破案，耐心、努力和科技是一方面，另外还得运气好，我这是偶尔得到的线索。”
侯卫东摇头道：“得到这一条线索看似简单，细细分析起来却并不简单。刑警队办案民警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时时刻刻将案子记在心中。能在普通的案子中发现这一条线索，这说明办案民警既有高度的责任心，又有相当丰富的办案经验，才能在偶然中发现具有价值的线索。”
邓家春道：“目前只有我、罗金浩和两名办案民警知道此事，这次到昆明抓捕，我的想法是不动用成津民警，由市刑警队直接派人到昆明，我亲自去。”
“嗯，我同意这个方案。”侯卫东主动与邓家春握了手，道，“预祝家春同志马到成功，同时，你也要注意安全。”
下午，侯卫东为了重启开发区的事情，前往岭西。
奥迪车沿着高速路直奔岭西，接连的好事让侯卫东原本沉郁的心情豁然开朗。他浑身充满着信心与力量，挫折与失意就如早晨的露水，遇到阳光便无影无踪。
进入岭西城区，侯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岭西，我又来了。”
周昌全接到电话，道：“卫东，我在办公室，你上楼来谈吧。”
侯卫东到过省委大院，进入省政府大院还是第一次，当老耿将车开到大院门口，就见到周昌全秘书楚休宏已经等在门口。侯卫东已经与楚休宏颇为熟悉，见面就开玩笑道：“省长秘书在门口等我，让我们基层干部受宠若惊。”
楚休宏深知侯卫东在周昌全心目中的地位，忙道：“侯书记，你是我的前辈，我下来等候是应该的。”又强调道，“周省长推掉了其他客人，特意听你汇报。”
到了办公室，侯卫东汇报了来意。
周昌全很有些惊讶，道：“蒙书记说过这话吗？”
侯卫东早有准备，将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道：“周书记，这是我的笔记本，蒙书记确实说过这话。”
“……沙州是岭西的工业强市，国有企业数量不少，在这方面应该走在全省的前列，我建议就找成津来试点……”看了这一段话，周昌全摘下眼镜，道：“蒙书记并没有说要重启开发区。”
侯卫东不慌不忙地笑道：“蒙书记确定成津县为全省国有企业改革的实验区，成津县当然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但是真要探出一条新路，必须要有合适的载体，否则实验区就是无源之水。”
“卫东倒挺会顺杆往上爬，既然蒙书记都发了话，我肯定要支持，这个点子抓得挺准。”周昌全很欣赏侯卫东的机敏，同时提出善意忠告，“重启开发区一事得按程序来走，一般情况下不要跨过沙州市委、市政府。”
侯卫东诚恳地道：“我先请老领导给出出主意，如果觉得此事可行，我再向沙州市委、市政府报告。”
周昌全想了一会儿，指点道：“你就别提重启开发区，这个概念不好，我记得1997年省里一口气关闭了全省一大半的开发区，重新启动是个敏感话题，难度不小。你干脆提县级经济改革实验区等新概念，既有开发区之实，又可以避免其他地区闻风而动。”
侯卫东略有些夸张地用手拍了拍额头，道：“老领导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差点犯了战略性错误。”谈完开发区的问题，他又道，“周书记，我准备在成津搞一个水泥厂，五十万吨左右。”
“益杨几年前才建了一个水泥厂，成津再建一个，布局不太合理，属于重复投资，恐怕不太容易。”周昌全在地方工作二十来年，如今又主管全省工业，听了侯卫东的想法，马上提出反对意见。
侯卫东知道此事会遇上麻烦，早就将基础材料准备得很充分，道：“我做过专门调查，沙州市面上的水泥现在是五分天下，益杨水泥厂在沙州销量很好，可是毕竟产量有限，只占全市份额的五分之一，其他份额都被外地水泥厂占领了。成津建水泥厂的条件很优越，只要交通干线打通，肯定能占领沙州的市场。”
周昌全此时是主管全省工业的副省长，不再是沙州市委书记，角度不同，想法自然不同，他沉吟道：“沙州、茂云都是沿山地区，目前有了四个水泥厂，再在成津布置一个，实在有些重复。”
侯卫东将四个水泥厂的资料递到了周昌全面前，道：“四个水泥厂，除了益杨青林镇水泥厂，其他的都是十万吨以下的小水泥厂，产量低，污染重，关闭是迟早的事情。我想结合县级经济改革实验区筹建工作，修建一座大型水泥厂，至少年产量在五十万吨左右。”
周昌全翻了翻资料，这一套资料与益杨上青林铁肩山水泥厂很接近，道：“你是否想找张木山，让庆达集团来投资建厂？你和他联系过吗？”被周昌全一语道破了天机，侯卫东嘿嘿笑道：“我这点雕虫小技，自然难逃老领导法眼。我还没有与木山老总联系，只是有这个想法。”
“你这小子，典型的本位主义。”
“还请周省长支持小侯的工作。”
周昌全拿起了话筒，道：“是否需要我给张木山打一个电话？”
侯卫东最初的目的是说服周昌全不反对，此时周昌全愿意出面，这让他喜出望外，道：“周书记，有您一句话，我少费十倍的力气。”
从周昌全办公室出来，侯卫东只觉得一身轻松。他刚刚坐上车，就传来了清脆的手机铃声。
“卫东，我是木山，刚才周省长给我打了电话，什么时候我们哥俩见一面？”
“张总，我就在岭西。”
侯卫东以前一直称呼张木山为木山大哥，现在作为一位县委书记，代表着成津县委，如果与一位私营企业家在称呼上弄得太亲密，并不是一件好事，因此，他就将木山大哥的称呼改为张总。
张木山似乎没有在意侯卫东在称呼上的变化，道：“卫东，白天我有重要接待，就不与你见面了，晚上公司开酒会，你一定要参加，或许还会有不少收获，有兴趣吗？”
“当然有兴趣，酒会在什么地方，几点钟？”
“7点的酒会，在公司迎宾楼里。”
从省政府大院出来，司机老耿见侯卫东一直在打电话，便开着小车慢行在大街上。大都市的红男绿女在两旁人行道一晃而过，街道上的喧嚣被车窗坚定地挡在了外面。车内除了侯卫东的说话声，仅有发动机轻微的响声，车内车外，明显是两个世界。
秘书杜兵一直在尖着耳朵听侯卫东打电话，等电话结束约半分钟后，他回过头，问道：“侯书记，现在我们到哪里去？”
侯卫东依然选择了很熟悉的五星级金星大酒店。秘书杜兵知道侯卫东的这个习惯，他手机里存了金星大酒店总台的电话，听了安排，马上给总台打了电话。
来到了酒店，杜兵用最快的速度拿到房门钥匙。
总体来说，侯卫东对秘书杜兵还是满意的。杜兵办事稳重，作风严谨，这是优点。缺点则是性格的另一面，他过于严肃，少了年轻人的活泼，一天到晚总是严阵以待，侯卫东有时也替他觉得累。
作为专职秘书，他的优点就显得很突出，缺点完全可以忽略。
吃过晚餐，侯卫东换上随车带着的白衬衣、蓝灰色领带和藏青色西服，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来到了庆达集团的大门口，杜兵上前一步，对门卫道：“我们是来参加酒会的。”门卫看到沙州车牌，问道：“是沙州侯先生吗？”得到明确回答，门卫敬了礼，道：“前面直走，见到一个停车的小广场，那里有人在接待。”
在广场，红光满面的副总黄亦舒见到了侯卫东，热情地握手，道：“欢迎侯书记，张总一直说要到成津去走一走，这一段时间事情太多，没有合适的机会。”
侯卫东道：“这事也怪我，早就应该亲自过来请张总和黄总到成津考察。”
黄亦舒道：“这一段时间忙，庆达集团正在为上市做准备工作，等到上市以后，张总才能腾出时间。”
“今天这么热闹，集团有什么重要活动吗？”
“集团与香港有一个合资项目，今天香港那边来人考察。”
“我来得不太巧啊。”
“木山老总特意吩咐我，要请侯书记参加酒会。”
走进了酒会现场，侯卫东才发现这是一个很洋派的场所，风度翩翩的西装男和珠光宝气的礼服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愉快地交谈着，还听到有人在用英语交谈。
侯卫东离开学院以后就一直在基层政府工作，最熟悉的场景是秩序井然的会场，这种体现不出级别的洋式酒会让他不适应。满眼都是陌生人，也没有人为他作介绍，仿佛这不是在自己熟悉的省城，而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位女服务员端着酒走了过来，侯卫东学着电影里的场景，取了一杯酒拿在手上。突然，侯卫东瞧见了一位熟人，省财政厅的蒋副厅长也是西服笔挺，正端着酒与一位胖子在说话。见到蒋副厅长，侯卫东就有见到组织的感觉，他穿过几位美女，来到蒋副厅长的身前。
蒋副厅长与侯卫东打了招呼以后，很高兴地对身前的胖子道：“樊主席，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这是沙州市成津县县委书记侯卫东，岭西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又对侯卫东道，“樊先生是香港胜宝集团董事局主席。”
胜宝集团是香港很有实力的集团公司，董事局主席樊胜德正是这次与庆达集团合资的主角。
侯卫东原本想去握手，手刚动，见樊胜德没有握手的意思，马上又缩了回去。他学着酒会中西装男的样子，彬彬有礼地道：“樊主席，幸会。”樊胜德见侯卫东年轻，态度就有些傲慢，微微点头，却并不开口说话。
蒋副厅长倒是经常与港人接触，对他们的心态颇有掌握，道：“樊先生，刚才你说要同矿产地领导见面，侯书记所在的成津县就是有色金属大县，而且是数一数二的大县。”
樊胜德每次到内地，总是受到高等贵宾的待遇，久而久之，养成了说话直接的毛病。所谓说话直接，其实就是不太注重对方的感受，他道：“蒋副厅长，我的生意主要在欧洲，对内地的官员不太熟悉，请问，书记在县里说话能算数吗？我的事情很忙，时间很紧，为了让谈话更有成效，我只与有决定权的领导见面。”
蒋副厅长笑道：“在岭西，县委书记对重大事项有决策权，这和香港不一样。”
“也就是说，侯先生是说话能算数的人？”
“这是当然。”
听见两人的对答，侯卫东心里很不舒服，只是从蒋副厅长的神情来看，这个董事局主席应该是一位实力雄厚的人物。他想了想，平静地道：“成津是有色金属大县，储量极为丰富，我们欢迎有实力的企业到成津投资。”
侯卫东这话是绵里藏针，这多少让听惯了赞美和恭维的樊胜德有些意外。樊胜德举了举酒杯，淡淡地道：“但愿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胜宝集团这几年已经有了进军大陆市场的计划，樊胜德老谋深算，他在省里将风声放了出去，就坐等几个地区过来杀价，因此，见到了成津县领导，他很是高调。没有想到这位县城官员并不是太热情，樊胜德看了侯卫东一眼，端着酒杯，与蒋副厅长打了个招呼，施施然而去。
等到樊胜德端着酒杯离开，蒋副厅长道：“卫东，樊主席是实力派人物，正在寻找岭西的合作伙伴，如果能说动胜宝集团合作，至少能为成津带来数十亿港元的投资，你得主动一些。”
听说投资规模如此大，侯卫东心里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道：“这么大的投资规模，看来还得由省市领导出面才能最终决定花落谁家。”口里道：“多谢蒋厅长，此事还得你多费心。”
酒会的主人张木山直到酒会结束才出现在现场。在主席台发表了一通讲话以后，便邀请众人一起到小礼堂观看文艺节目。听到这个安排，蒋副厅长笑道：“庆达集团与港资公司合资，搞个庆祝仪式都是土洋结合，前半截的酒会是对港资公司的尊重，后半截的文艺演出才是具有浓郁岭西风味的传统节目。”
侯卫东随着人流走到小礼堂，见到黄亦舒带着几位公司高层在门口候着，恭请来宾去观看文艺演出。
庆达集团小礼堂有二百多个座位，与成津县的大礼堂相差不多，主席台被作为了舞台，男女主持人都是省电视台的台柱子，这就比县级水平的主持人高了好几个档次。
第一个节目是欢天喜地迎新年，庆达集团的小伙子和大姑娘们穿着极不合身的大花衣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伴奏下蹦来跳去，很有些乡土气息。
第二个节目是女高音独唱，是省歌舞团的演员。侯卫东与蒋副厅长坐在一起，两人一边看着节目，一边断续地交流着。
第三个节目是独舞，独舞者为省歌舞团晏紫。
在侯卫东的印象中，晏紫是一个颇为高傲的女孩子，脾气不小，牙尖嘴利。当然，作为省歌舞团的演员，她的相貌、身材都是上上之选。
在一阵金戈铁马的音乐声中，一个身穿古代武士盔甲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中间，如果不是主持人报了舞者名字，侯卫东很难将这位武士与晏紫联系在一起。晏紫的扮相很是英俊，头上高束着武士髻，在急促的音乐声中，她如一个真正的武者那样飞旋着，动作既有女子的柔韧，又有男子的刚劲，与寻常的舞蹈大不一样。几乎所有的观众都屏气凝神看着晏紫的表演，舞蹈结束，台下观众不约而同地鼓掌，与前两个节目形成了对比。侯卫东完全被精彩绝伦的演出所吸引，他见过素颜的晏紫，感受更加深刻。
蒋副厅长对晏紫的表演大为赞叹：“没有想到省歌舞团还有这种档次的表演，今年可以给文化厅增加一笔预算，让他们专门扶持这种有档次、有影响的节目。”
演出结束，黄亦舒悄悄地找到了蒋副厅长，耳语道：“蒋厅长，节目结束后，木山老总想要你和侯书记一起坐一坐，周省长也要过来。”
侯卫东参加庆达集团的酒会，是受了张木山的邀请，可是在整个活动中他基本上没有与张木山会过面。如果不是遇上蒋副厅长，他在酒会里就一人不识，相当尴尬，此时听到了张木山的安排，他心气稍平。
演出结束以后，蒋副厅长和侯卫东在黄亦舒的带领下来到厂内小餐厅。庆达集团老总张木山换下一本正经的西服，穿上中式唐装，显得很富贵。等到蒋副厅长和侯卫东进门，他站起来，道：“两位领导，今天怠慢了，特意赔罪。”
几人聊了一会儿，张木山接了一个电话，便道：“周省长一直在关心和指导庆达集团与胜宝集团合作之事，他百忙之中要抽时间过来。”
蒋副厅长道：“既然周省长来了，我们就一起去迎接。”
在庆达集团的大门口站了一会儿，两道雪亮的灯光刺破了黑沉沉的夜色，一辆崭新的奥迪稳稳地停在了大家面前。
众人簇拥着岭西省副省长周昌全来到了小餐厅。进门之后，周昌全见到餐厅里面坐着两个女子，扭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木山。张木山介绍道：“今天的演出是由省歌舞团的柳团长策划的，演出很成功，香港朋友都赞不绝口。”他指着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道：“这位就是省歌舞团柳团长，这位是省歌舞团的晏紫。晏紫今天晚上一支《花木兰》的独舞，真是技惊四座。”
柳洁主动伸出手道：“周省长，我是省歌舞团柳洁，以前我带队到沙州演出过。”
周昌全看了一眼柳洁，道：“沙州建市三十周年演出，柳团长来表演过节目，我印象深刻，现在当团长了？”
柳洁笑道：“年龄大了，只能将舞台让给晏紫她们这些年轻人，能为她们更好地服务，是我的荣幸。”
等大家按着默认的顺序坐了下来，周昌全与张木山、蒋副厅长聊着省里的事，侯卫东年轻，坐在下首，恰好与晏紫相邻而坐。
晏紫低声道：“莹莹的事情，谢谢侯书记。”
侯卫东没有听得太清，问道：“谁的事情？”
“朱莹莹的事。”
当初朱莹莹为了方杰保险柜的事情，被成津派出所留置，步高不准小曼插手此事，晏紫救人心切，跑到成津找了侯卫东。不久以后，朱莹莹就被放了出来。
其实，侯卫东根本没有为朱莹莹打过招呼，他没有明说，只道：“公安机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晏紫根本不相信这种说法，低头道：“不管怎么样，我要谢谢你。”晏紫低头而语的柔和，与舞台上刚劲的花木兰相比，别有一番风韵，饶是侯卫东见惯了美女，心神也是一荡。
在这个时代，大家都营养过剩，晚宴不过是社交的道具。喝了几杯红酒，天南海北聊了一会儿，晚宴就结束了。张木山很有些办法，居然说动了周昌全去卡拉OK室，这就让侯卫东很是惊讶，在他的印象中，周昌全根本不涉足这类娱乐场所。
“周书记到了省里，比在沙州放得开了。”这是侯卫东的感觉。
在卡拉OK室，趁着服务员端水果之际，侯卫东来到周昌全身边，汇报了与胜宝集团董事局主席樊胜德见面的事情。
周昌全道：“从根本上说，胜宝集团迫切需要找到合适的有色金属矿，我们与胜宝集团的合作是互惠互利，双方是平等合作伙伴，只是岭西各地普遍患有资金和项目饥渴症，樊胜德以退为进，是想获取最大利益。”在岭西，这是带有全局性的问题，通常情况之下，是省内同行相互恶性竞争，最终是让外商得利，他对此也很是头痛。
侯卫东站在成津的角度，还是想为成津争项目，道：“周书记，成津的有色金属矿治理工作已经走到了全省前列，交通瓶颈也即将突破，可以这样说，成津与胜宝集团合作的条件最好。而且从大政策来看，国家是鼓励外资、港资等资金投资铅锌矿的。”
这时，柳洁已经试好了话筒，她道：“柳洁借此机会感谢周省长、蒋厅长、木山老总等领导对省歌舞团的支持。省歌舞团这几年被推向了市场，很艰难。但是，一大批有才华的年轻人为了梦想聚集在省歌舞团，希望各位领导继续伸出援助之手。第一首歌我就自告奋勇了，为各位领导献上一首《快乐老家》。”柳洁的声音很富有磁性，将这一首富有动感的歌曲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昌全兴致很高，等到柳洁唱完歌回到身边时，道：“木山，柳团长亲自演唱了一首歌，你总得对歌舞团有所表示。”
张木山开玩笑道：“今天晚上，柳团长和晏紫唱一首歌，庆达集团赞助歌舞团一万元。”
柳洁大大方方地道：“感谢木山大哥，为了省歌舞团，我今天就拼了。”第二首歌是德德玛的《风吹草原》。柳洁身材丰满圆润，却并不显得臃肿，很有几分杨贵妃的雍容华贵。一首来自内蒙古大草原的歌曲，被演唱得既宽阔大气又柔美绵长。
周昌全知道柳洁是专业演员，虽然有一定心理准备，歌声一起，却仍然感到强烈的冲击力，熟悉的歌声仿佛将他带回到了青春热血的岁月，等到一曲结束，就率先鼓起掌来。他主动道：“柳团长唱得太好了，我不怕出丑，也来唱一首。”他又笑呵呵地对张木山道：“木山，我是帮柳洁唱的，一万元也得算在柳洁头上。”
侯卫东跟随周昌全的时间不短，在他的印象中，周昌全总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唱歌这种事情似乎离他挺远，见其主动唱歌，很有些意外。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姑娘就会来伴我的琴声……”周昌全唱了一道脍炙人口的名曲《草原之夜》，他的嗓子略有些沙哑，带着很深的感情，倒有几分草原之夜的意境。
柳洁带头鼓掌，道：“周省长唱得真好，请问您会不会唱《三套车》？我想同您一起演唱这首歌。”
屋内开着热空调，周昌全额头上略有些汗粒，他脱掉了外套，拿着话筒与柳洁并排站在一起，道：“与歌唱家一起唱歌，不胜荣幸。”
此话并不是太幽默，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很配合地笑了起来，并一起鼓掌。晏紫坐在侯卫东旁边，当周昌全唱完，她评价道：“周省长唱得中规中矩，和柳团长一起唱，听上去还不算刺耳。”
侯卫东习惯了官场上的含蓄，晏紫对周书记的评价听上去很刺耳，道：“不刺耳朵？这算是表扬还是批评？你太吝惜赞美之词了。”
晏紫双眉一挑，道：“唱歌如果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国家还设音乐学院来做什么？用一句不刺耳来评价，已是对非专业歌手很好的赞美，如果你去唱歌，我肯定不会给你这样的评价。”
侯卫东答道：“我没有唱过歌，你怎么知道会刺耳？”
晏紫抿嘴笑了笑，嘲讽地道：“很多事情不需要尝试的。比如某些东西知道味道不好，就不必尝试吧。”
“其实艺术也不神圣，比如三峡号子，就是来自民间，堪称经典，而专业机构又能有几首经典流传？”
晏紫尖刻地道：“艺术根本不神圣，早就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今天就是具体的表现。”
侯卫东见晏紫情绪上来了，就换了话题，道：“朋友们在一起唱歌是很正常的事情。”
“柳团长和我来陪你们唱歌，这是事实。”晏紫摆弄着手腕上的小玩意儿，又道，“柳团长要撑起这么大一个场面，让无数女孩子实现美丽的梦想，甚至借此改变命运，我作为省歌舞团的一员，陪你们唱歌也就无所谓。”
想起傍上大款的小曼和运气不佳的朱莹莹，晏紫神情又如好斗的小母鸡一般，道：“今天我拼着把喉咙唱破，也要唱几十首，这笔钱对你们来说是小事，对我们歌舞团就是及时雨。”
台上美丽的孔雀、英俊的花木兰，到了台下就得遵循另一套游戏规则，生活既美丽又残酷。
“你的观点既偏激又悲观，其实现实社会是多元化社会，你有多种选择，你完全可以选择过另一种生活，没有人能强迫你。”
“每个人都有梦想，我的梦想就是在舞台上尽情而舞，这是我的选择，所以就在这里陪着你们唱歌、跳舞。”
“你想问题过于极端，你陪我的同时，我同时也在陪你，这就是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关系。”
说了最后一句，侯卫东自觉失言，连忙打住。在沙州，这句话是有着特殊含义的，往往用来形容男女间的床笫之事。说话间，周昌全与柳洁接连唱了两首草原歌曲，配合得愈发默契了。
柳洁唱得很过瘾，等到周昌全交出话筒，回到座位上，她用话筒道：“晏紫，你别总和帅哥聊天，你这个百灵鸟也应该展一展歌喉了。”侯卫东称得上帅哥，可是在沙州，大家眼里他就是县委书记，和帅哥没有任何联系。
晏紫款款地起身，回头又答道：“你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等会儿请你一起唱歌。”
“生活就如强奸，既然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柳洁在动员晏紫陪着领导唱歌时，先将歌舞团的命运和前途摆了出来，又将这句前团长的名言传授给了晏紫，这才将歌舞团的台柱子动员到这种社交场合。
晏紫唱的歌曲也挺有意思，是苏联歌曲《小路》：“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啊，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这是一首曾经在岭西广为流传的苏联歌曲，蒋副厅长、张木山等人随着晏紫优美的歌声而吟唱。整个晚上，大家都轮番唱着前苏联歌曲和蒙古歌曲，一时之间，小厅里就有几分怀旧色彩。
晚上12点，散了场，柳洁和晏紫唱了两个多小时，算来算去也就唱了三十来首歌。柳洁笑吟吟地道：“张总，三十六首歌啊。”
张木山反而被落落大方的柳洁弄得很不好意思，于是很大方地道：“刚才只是一句玩笑话，省歌舞团是岭西的门脸，我怎么能这样算账？歌舞团与庆达集团可以合作，我们先出一百万元合作经费。”
柳洁笑呵呵地道：“这当然没有问题，涉及具体问题，我们再细谈，感谢张总对省歌舞团的支持。”
转眼工夫，就为团里弄来了一百万现金，这让柳洁和晏紫都很兴奋。回家路上，柳洁一边开车一边道：“紫紫，你今天晚上的表现不大对劲啊。”
晏紫道：“柳姐，我唱了二十来首歌，还陪着臭男人跳舞，怎么不对劲了？”
“你一晚上都在和那个最年轻的臭男人抬杠，我认识你七八年，这种情况很少见，是不是看上那个帅哥了？”
晏紫撇了撇嘴巴，道：“我真要傍男人，要么傍周昌全，要么傍张木山，侯卫东是芝麻大的小官，我还瞧不上眼。”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朱莹莹，道，“朱莹莹当时要和方杰好，我就劝过她，一个小县城的暴发户是什么素质。她不听劝，结果差点被弄到监狱里去了。”
柳洁对朱莹莹的事情并不太了解，只是听到了一些说法，问道：“听说你去找了成津县领导？”
“我找的人就是今天到场的侯卫东。”
“侯卫东结婚没有？”
“听说结了婚，还有小孩子。”
柳洁沉默地开了一会儿车，突然说了一句粗话，道：“妈的，怎么好男人都是别人的老公？！”
晏紫小心翼翼地道：“柳姐，干脆离了吧，不死不活地拖着，始终不是事。”
柳洁摇了摇头，道：“哪里有这么简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在省政府家属院，周昌全和侯卫东站在院中说话，周昌全道：“木山对于在成津设水泥厂是两可之间，茂云市东湘县也在向他发出邀请，祝焱找他谈过话。你如果真想使水泥厂落户成津，得继续跟进，否则花落谁家还不清楚。至于胜宝集团的事情，几个县市都在伸橄榄枝，无原则地相互竞争最终要损害我们的利益，樊胜德老奸巨猾，就是要让我们内斗，他才好从中渔利。”
侯卫东在老领导面前说了真心话，道：“胜宝集团的投资对于成津是一次大机会，我要努力为成津争取，成津的优势在于即将打开的交通、宽松的政策，以及经过整顿以后的正常矿山生产秩序。当然，我不会为争取投资而牺牲环境和人民的利益，这一点请周省长放心。”
周昌全道：“在沙州七年多时间，我留了一件憾事，章永泰之死让我难以安心，这事你别放弃，不过得更加讲究方法。”

第二章 汇报之前，先考虑自己是否越级 越级汇报的后遗症
回到金星大酒店，侯卫东坐在落地窗前喝茶，回想起周昌全临别时的嘱托，心里觉得不安，给远在昆明的邓家春打了电话。
“侯书记，嫌疑人的住地已经摸清楚了，他这两天在外面，没有在家里。从调查的情况来看，应该要回来，我们的民警还在二十四小时蹲守，只要嫌疑人露面，一定会成为瓮中之鳖。”邓家春在昆明警方的配合下，在嫌疑人住处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嫌疑犯出现。
侯卫东再一次强调：“家春局长，只要抓住了人，不管什么时候，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是政治任务。”
凌晨5点，侯卫东正在梦见周公，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激烈的炮声，他在梦中四处寻找，什么也没有发现，这炮声却持续不断。终于，侯卫东醒了过来，床边手机尖锐的吼叫刺破了黑暗。侯卫东一把抓过手机，扫了一眼号码，大声道：“家春，是不是有好消息？”
邓家春声音很冷静，道：“报告侯书记，嫌疑犯已经被抓获，现场还搜出了仿制手枪，案子应该有所突破。”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侯卫东将此事向周昌全作了汇报，周昌全也是难掩激动，道：“卫东，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清晨，薄雾中的岭西很是安宁，行人脚步匆匆，等公交车的人多是裹紧衣服缩着头。早餐馆子热气腾腾，一半是传统的包子、馒头，一半是近年来流行的兰州拉面。楚休宏和往常一样，起得很早，在省政府单身宿舍门前的早餐馆子吃了一碗兰州拉面，觉得浑身热气腾腾。在离馆子一百米处的大树下站了约莫五分钟，一辆崭新的奥迪车就从街角拐了过来。
等了半个小时，周昌全还没有出来，楚休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小院门口，轻轻敲了院门。
大周在国外数年，他的导师每天早上都要去踢一个小时的足球，跟了导师两年时间，也就养成了早上踢球的习惯。回到国内，附近没有合适的场地，他就在小院子里乱蹦乱跳。
楚休宏见大周浑身的肌肉疙瘩，羡慕地道：“大周哥，你在锻炼啊，好发达的肌肉。”
大周用毛巾擦了几把汗水，道：“我以前认为外国人的肌肉天生发达，其实人家也是锻炼出来的，我们黄种人只要锻炼，一样会有很棒的身材。”
楚休宏道：“我也想锻炼，只是没有时间。”
闲聊两句，大周见楚休宏眼睛在朝父亲的房间看，奇怪地道：“我爸一大早就走了，你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
“我爸是和以前的秘书一起走的，好像叫侯卫东吧？”
楚休宏心里涌上若隐若现的嫉妒，道：“侯卫东现在是成津县的县委书记，岭西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大周醉心于学术研究，对官场看得很淡，县委书记这个官衔对他没有多少冲击。当然，作为周昌全的儿子，他明白这个职务在岭西官场的力度。
“我爸这么多年与人斗争，看人的本领不错，侯卫东能行，你也能行。”大周很亲热地拍了拍楚休宏的肩膀。
离开了周昌全的小院子，楚休宏心里那一丝嫉妒也烟消云散，暗道：“大周说得不错，侯卫东能行，我也能行。”进了省政府大院，楚休宏就见到了侯卫东的那辆奥迪，他连忙上楼。
周昌全和侯卫东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两人手里都拿着烟，在烟雾缭绕中沉默。
楚休宏对眼前的景象有些吃惊，却也不问，正在给两位领导续水时，茶几上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侯卫东抓过手机，问道：“如何？”
电话里传来邓家春沉稳的声音，道：“嫌疑人已经交代了，章永泰的小车确实是被他做了手脚，指使人是方杰，另外县政府小车班也有人参与此事。”
“除了方杰，还有没有其他人？”
“嫌疑人是直接受方杰指使，他没有提到其他人。”
“此案办得很漂亮，县委、县政府将为成津公安局请功，不过，我觉得此案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弄清。”
邓家春追查此案已有一年时间，知道侯卫东所指是什么，道：“如果嫌疑人确实只是与方杰联系，那么扩大战果则只能从方杰处入手。”
“如果能从嫌疑人那里打开缺口，最理想。”侯卫东又提醒了一句，“但是注意方式，不要搞刑讯逼供。”
周昌全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还有些心事重重，道：“此案侦破，章永泰可以瞑目了，对章竹、章松兄妹也有了一个交代。只是省委把章永泰作为因公殉职的典型在社会上广为宣传，现在真相揭露出来，影响并不一定好。”
当年章永泰出车祸以后，省公安厅派出专家来勘验了现场，虽然怀疑车祸是人为所致，可是并不能得到证据支持，因此章永泰之死还是按照车祸上报省委。省委书记蒙豪放很重视此事，要求宣传部门大力宣传，于是省内宣传部门云集成津，对章永泰的事迹进行了广泛宣传。
此案侦破，给省委出了一个难题。
周昌全犹豫片刻，就作出了判断，道：“此事遮掩不住，必须要向蒙书记报告，否则会被动。”他拨打电话汇报以后，对侯卫东道：“蒙书记在10点有重要接待，让我们现在赶紧过去。”
在前往蒙豪放办公室途中，侯卫东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侦办章永泰案子，是周昌全单独交给我的任务，因此，接到了邓家春电话，我第一反应就是给周昌全报告，压根没有想到给现任市委书记朱民生报告。此案子没有经过沙州市委，就直接捅到了省委，这是一个重大失误。”
只是，此事已经捅给了蒙豪放，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重新走程序为时已晚。侯卫东反省道：“当了县委书记，应该绝对冷静，我还是太冲动了。每临大事有静气，当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到了省委书记蒙豪放办公室门前，侯卫东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他暗自给自己打气，道：“省委书记也是人，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我怕个屌。”又想道，“世上没有后悔药，此行应该能加深蒙豪放的印象，若被蒙豪放看中，朱民生的感受就算不了什么。”
做了几个深呼吸，侯卫东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现实中的蒙豪放比电视里多了些书卷气，表情看上去特别平静，没有喜怒哀乐。听完周昌全的报告，他若有所思地问道：“老周，从你的安排来看，当时你就在怀疑章永泰是被人暗害？”
周昌全就是要将此事给蒙豪放说透，一点都没有隐瞒，道：“章永泰在成津大刀阔斧整治有色金属矿，他本人接到了多次威胁，死后他遗留的日记也记录了此事，只是当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我的怀疑，市委就按照省公安厅的结论上报了省委。同时派侯卫东、邓家春和阳勇三位同志到成津工作，侯卫东主持县委工作，邓家春任公安局长，阳勇是副检察长。我交给侯卫东三个任务，一是稳定局面，二是发展成津经济，三是整治有色金属矿并暗中侦办此案。”
侯卫东心中暗自感激：“周书记这是向省委书记大力推荐我啊。”
果然，蒙豪放将目光转向侯卫东，道：“侯卫东也算临危受命，有色金属矿问题很复杂，你处理得不错，案子也办得不错。”
蒙豪放的目光很平和，却仿佛X射线一般具有很强的穿透力，令侯卫东不由自主又有些紧张。他控制住心神，字斟句酌地道：“有色金属矿问题最大的难点是既得利益团体盘根错节，渗透到县里各个阶层，牵一发而动全身。案子突破以后，还要顺藤摸瓜，为有色金属矿业发展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
蒙豪放一直听得很专心，却不作评价，等到侯卫东汇报告一段落，他道：“渗透到各个阶层是一个很严重的提法，你说具体一些。”
侯卫东用眼角余光瞟了瞟周昌全，见其表情中隐含着鼓励，就将在整治过程中遇到的具体人和事实事求是地列举了出来。
蒙豪放的专职秘书陈曙光不时看表，原本此次会面只安排了十分钟时间，此时已经过了八分钟，他就向周昌全递了一个眼色。
岭西是有色金属矿大省，蒙豪放数次视察过矿山工作，凭他的经验，深知眼见并不为实。眼前这位年轻县委书记很有锐气，也敢于说实情，这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又问了不少具体情况，时间不知不觉就超过了十分钟。
过了约二十分钟，蒙豪放才停止发问，他对周昌全道：“省政府整治有色金属矿文件出台以后，各地执行力度不一样，效果自然参差不齐。你在上半年带队去检查一次，凡是执行不力的地区都要有所交代，否则省委、省政府的文件就会成为一纸空文。”
在结束谈话时，针对章永泰之事，他提了四点要求：“章永泰不管是车祸还是遇害，都是因公殉职，案件侦办一事，只在内部通报，不向全社会作广泛宣传，这是其一。其二，对于涉及此事的违法犯罪分子，一定要依法从重从快处理，不能让英雄的血白流。其三，在以后的整治工作中，要将工作的复杂性向市、县两级主要领导说透。干部是我们党最为宝贵的财富，绝对不能再发生这种悲剧。其四，整治工作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所有工作都要围绕着发展来做文章。整治是为了发展，稳定也是为了发展，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要有辩证法。以上四点，就由昌全同志转告给省委宣传部和沙州市委。”
侯卫东手里拿着小本子，飞快地记着，听到蒙豪放的总结之语，他顿了一顿，暗道：“由周昌全来传达蒙豪放的几点要求，这肯定要得罪朱民生。”
下楼坐进汽车，周昌全兴致颇高，道：“卫东，全省四十二个县委书记，能进入蒙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的能有几个？只要成津工作抓出了成绩，成为最年轻的市委书记或市长也不是难事。”
说到这里，周昌全忽然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道：“卫东，此事你越过了沙州市委、市政府，会有些麻烦。”他太过关心章永泰的案子，听说此案侦破，心情一直激动，此时冷静下来，意识到侯卫东已经越级汇报了。
周昌全略为思考，又道：“此事没有什么大不了，你回去以后，将此案正式报告市委、市政府，等到市委、市政府给省里打了报告以后，我再正式同宣传部和沙州市委谈话。”
按照这个程序，越级汇报一事就不成为问题。
只是，若朱民生接到市委、市政府报告以后，也亲自给蒙豪放汇报，越级汇报一事还得穿帮。
侯卫东心有隐忧，不过也只能如此了，道：“从我的个人直觉来说，方杰并不是唯一的涉案人，我想马上就赶回成津县，与公安局一起研究此案，看能不能扩大战果。”
“你这个想法有根据吗？”
“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证据，从许多旁证可以作出符合逻辑的推断，特别是方杰失踪一事，让我觉得扑朔迷离。”
“具体案子我不管，你自己把握。”周昌全又交代道，“蒙书记讲了四层意思，其中第三条就是要保护在一线工作的干部。保存自己是为了更好的消灭敌人，章永泰是前车之鉴，你千万大意不得，特别是在整顿矿业秩序这个过程中，矛盾很容易激化。”
“谢谢周书记，我会小心的。”
回到成津县，侯卫东没有回县委，而是驱车赶到县公安局。
邓家春刚刚从昆明回来，满脸憔悴，头发凌乱，唯独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站在屋里不肯坐，就如一只在草原深处觅食的饿狼。见到侯卫东，邓家春道：“这小子东躲西藏了一年时间，心理防线脆弱得很，审了一个小时，他就如竹筒倒豆子，彻底交代。除了章书记这个案子，他还提到了不少案子。如今刑警队全体出动，按线索抓人。”
“幕后指使人就只有方杰吗，还提到其他人没有？”
“章永泰案件只能追到方杰，但是两三年前的打架斗殴案子与李东方颇有些关联。”
侯卫东道：“方杰失踪，若是找不到方杰，此案就只能到此为止。”
邓家春自然明白此点，他很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道：“方杰失踪之前一直跟朱莹莹在一起，要想找到线索，还得从朱莹莹那里着手。我准备亲自与朱莹莹谈一次话，看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线索。”
侯卫东抱着双手，想了一会儿，道：“方杰失踪，谁能从中受益，谁就是作案的最大嫌疑人。这是最普遍的思路，虽然平淡无奇，却是屡试不爽，此案也得从这点考虑。”
在具体案子上，邓家春不肯迁就县委书记的思路，道:“我从警二十多年，看到千奇百怪的案子多得很，有些案子根本就没有动机，从受益者入手，只能算是一种思路，我们还得具体研究。”
侯卫东套用了周昌全的话，道：“具体案子我不管，你自己把握。我只提醒你一件事情，成津公安局有内鬼，关键环节可以考虑动用沙州刑警。”
这也正是邓家春最恼火之事，他骂了一句，道：“只要揪出了这个内鬼，老子非得痛打他一顿。”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一件事，道，“这些天，城里城外甚至在沙州都出现了不少寻人启事，是老方县长贴出来的，他悬赏五万元寻找方杰。”
侯卫东感叹道：“老方县长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可是追根溯源，方杰走到这一步，与家庭的溺爱有着直接的关系。”
回到了县委，侯卫东把县委办主任谷云峰叫到身前，吩咐道：“章书记的车祸是人为所致，有人在汽车上弄了手脚，现在此案已破，你跟公安局联系，尽快形成文件上报市委、市政府。”
谷云峰半天合不拢嘴，结结巴巴地道：“还真有这事？！我，我……以前就听过小道消息，我还不相信。”
侯卫东挥了挥手，道：“你赶快去和邓局长联系，稿子写好以后，我要审。”
谷云峰飞一般地回到自己办公室。与邓家春联系上以后，为了节约时间，他带着秘书科小谷来到公安局，利用公安局现成的材料，很快将上报市委、市政府的稿子写完。
看罢谷云峰送来的文稿，侯卫东从笔筒里取过派克钢笔，一字一句地看着文件，修改了好几处。修改过后，又读了一遍，这才让谷云峰打印以后送往市委。
等到谷云峰离开，侯卫东又拨通了洪昂的电话，将事情报告给了洪昂。洪昂反应很敏捷，立刻就问道：“周老板是否知道此事？”侯卫东没有隐瞒，道：“我得到此消息时，恰好在岭西，就报告给了周书记。”
洪昂是章永泰一案的知情人，同时他又是朱民生身边之人，他叮嘱道：“章永泰是省委指定宣传的因公殉职的典型，而且是蒙书记亲自定的典型，现在事实与宣传不一样，到底会出现什么影响谁也说不清楚。”
侯卫东有意无意地将与蒙豪放见面这个细节隐瞒了，道：“这很正常，当时案子没有破，只能认定为车祸，如今破了案，算得上正本清源，最多就是不特意宣传。”
洪昂道：“朱书记到沙州说得最多的就是民主集中制问题，凡是有违民主集中制的人和事，他最不能容忍，你最好亲自向朱书记报告此事，这是态度问题。朱书记今天下午恰好没有什么具体安排，你过来，我给你安排汇报时间。”
侯卫东赶到沙州市委秘书长洪昂办公室，他来回奔波，着实累了，端起茶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茶，然后道：“昨天晚上破了案，今天就亲自来报告，秘书长，成津县委的态度还算端正吧？”
洪昂没有隐瞒自己的态度，道：“如果在昨天晚上就打电话给朱书记，此事就完美了。”
“昨天晚上还在审讯，嫌犯交代时已经11点过了，在深夜怎么敢打扰领导休息。”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洪昂看了看时间，又给赵诚义打了电话，对侯卫东道：“你现在过去吧，朱书记等你汇报。”
侯卫东来到秘书赵诚义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赵诚义见到侯卫东，起身，指了指隔间，道：“朱书记和黄书记在等你。”
侯卫东暗自纳闷：“黄子堤到这里做什么？”
朱民生初来沙州，对情况还不是很熟悉，有些事情含糊一些也就过去了，可是黄子堤是地头蛇，又久居中枢机构，要糊弄并不容易。从赵诚义办公室走到朱民生办公室，只有短短几步，侯卫东大脑高速运转，和赵诚义一起走到朱民生办公室时，已经修正了汇报策略。
侯卫东尽量客观地道：“章永泰书记之死很早就存在着争议，有人认为就是一起普通交通事故，也有人认为是遇害，其儿女章竹、章松坚持认为是遇害……省委、市委都高度重视此事，省公安厅还专门派出专家进行了现场鉴定，虽然有疑点，却并不足以支持遇害的结论，最终还是认定章永泰之死是车祸，但是这个疑点始终存在……在整顿矿业秩序过程中，成津公安局发现了一条线索，有一位修理工涉嫌章永泰车祸案。成津刑警根据这条线索在广西、云南等地进行了蹲守，终于破获了此案……”
黄子堤用赞赏的口气道：“成津公安局能侦破此案，绝对不是侥幸，他们决心很大，根据一条线索就守候了数月，我建议给成津刑警记功。如果所有沙州刑警都有这种精神，那么刑事案件破案率也不至于低至百分之三十。”
侯卫东解释道：“当时这条线索没有经过证实，所以没有上报沙州市委，我的想法是绝对不放弃任何一条线索。”
朱民生和章永泰没有什么感情，章永泰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符号而已，他考虑得更多的还是政治影响，道：“破了案是好事，但是当年全省宣传章永泰，是省委蒙书记亲自作出的决定，现在全省上下对章永泰的先进事迹耳熟能详，此案侦破反而会使得省委尴尬和被动。而省委作出决定是依据市委上报的材料，所以我们得认真斟酌。”
侯卫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如果朱民生要亲自向蒙豪放汇报，越级上报的事情就铁定穿帮，在朱民生眼里，自己肯定就是一个带头违反集中制的家伙。”
黄子堤心思灵动之极，他料定侯卫东早就将此事报告给了周昌全，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道：“朱书记，周省长对章书记的事情很关心，多次在常委会上痛心疾首地提起此事，此案侦破是大好消息，你给他打电话说说此事，他听到一定会很高兴。”他这是想让朱民生给周昌全打电话，以便证实侯卫东是否越级汇报。
黄子堤所说合情合理，侯卫东无法反驳，有苦难言。
侯卫东和黄子堤的目光就集中在朱民生脸上，等待他最后的决策。
朱民生在心里琢磨道：“章永泰一事是周昌全弄出来的，我何必插手他的事情，稍有不慎，既得罪了周昌全，还会惹来一屁股麻烦事。”打定了主意以后，他道：“我认为此事就走正规渠道，由市政府出正式文件，向省政府报告，小赵，你把我的意见向秘书长传达，让他去办。”
侯卫东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朱民生如此处理，等同于将文件送到周昌全手里去，越级汇报之事也就消于无形。”
朱民生看了一眼黄子堤，道：“黄书记说得对，成津县公安局敢于打硬仗的顽强作风以及战之能胜的业务技能，都值得在沙州公安表彰学习，此事等省政府有了明确表态以后，由正东同志安排。”三下五除二，朱民生将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一件大事就被他推了出去，这与周昌全喜欢揽事的办事风格不太一样。
一件让侯卫东提心吊胆的大事，轻轻松松地消于无形之中，而消除此事全系于朱民生的一念之间，这让侯卫东颇为后怕，自省道：“每临大事有静气，以后思维应该更加缜密，行为要更加谨慎，不能轻易将自己置于悬崖边上。”
又回想起黄子堤所说的几句话，句句合情合理，细细地琢磨，句句话都含有深意，侯卫东不知朱民生是没有听懂还是故意装糊涂。
“见钱眼开、没有政绩，黄子堤格局太小，不是成大事的人。”这是侯卫东对黄子堤的评价，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多数人都不怕君子而怕小人，黄子堤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着实令侯卫东头疼。
“是否与黄子堤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易中岭的事情？”这个念头刚升起，他马上否决，心道：“黄子堤与易中岭走到一起，其实就是权与钱走在一起。从黄子堤的行为来看，两人已经粘得很紧，就算开诚布公又有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将事情弄得更僵。”
“朱民生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为人处世上圆滑，应该不容易受到黄子堤的迷惑。”
另一个声音马上跳出来反对：“把安全和希望寄托在朱民生的素质上，这是极度危险之事，必须得另有途径。”
司机老耿开车正准备出城，行道树飞速地向后退着。
侯卫东心里装着黄子堤似笑非笑的面容，路过人才中心，看到人才招聘的广告，他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听说黄子堤的儿子黄二在建筑学院毕业以后开了一家建筑公司。如果给黄二几个工程，这倒是一个修补与黄子堤关系的好路子。”
黄子堤的二儿子叫黄永强，大家都习惯叫他黄二。侯卫东见过一面，没有什么交情。而且，这一段时间他没有与黄子堤私下接触，对其家庭情况陌生起来，黄二是否开了建筑公司，他有些拿不准。
小车出城以后，侯卫东下定决心与黄子堤见一面，道：“耿师傅，我今天有事就不回去了，你爱人在住院，需要人照顾，就先回去，明天下午到沙州来接我。”
秘书杜兵坐在副驾驶位置，他扭过头来，道：“我跟着侯书记。”
侯卫东挥了挥手，道：“杜兵是恋爱中的人，平时跟着我跑东跑西，今天晚上就彻底放假，好好陪小丁去玩一玩。”
两人还想说些什么，侯卫东道：“我是真心让你们两人回家陪陪家里人。革命工作重要，家庭生活也重要，你们已经付出了很多，适当时候也应该休息，否则我这位领导就太没有人情味了。”
听到侯卫东如此说，杜兵和老耿这才不坚持。
将侯卫东送回新月楼，老耿和杜兵立刻就快活了起来，老耿笑道：“杜科长，你今天晚上别感冒了。”
感冒在成津官场是做爱的同义词，来源是做爱时如果动作过大，容易将被子掀开，被子掀开，自然容易感冒，所以成津人就将感冒与被子联系在一起。
杜兵一颗心早就飞回了家里，口里却不服输，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耿老师回家可要小心，最好弄两粒雄狮丸，否则明天没有力气开车。”
说说笑笑，时间就过得飞快，小车在6点就回到了成津县。在县委家属院内，老耿对下车的杜兵道：“杜科，侯书记对你还真是器重，将最新的房子分给了你。”
杜兵给侯卫东初当秘书时，分到一间两室一厅的家属房子。此时县委、县政府又搞集资建房，不少干部都眼巴巴地盯着。杜兵虽然是科长了，可是论资排辈，他还是分不到这房子。侯卫东对此心里有数，给他加了一个县委研究室副主任的职务，将职级往上提了提，就名正言顺地分了房子。
老耿眼热的是房子，可是杜兵跟着侯卫东一年，眼界大开，早就没有将这些蝇头小利看在眼里，他下定决心，迟早也要如侯卫东一样雄霸一方。
这个远大志向他自然不能向老耿透露，道：“侯书记对我们手下人确实没有话说，唐大姐以前在企业工作，现在成了事业编制干部。所以，我们两人得好好为侯书记服务，否则对不起侯书记一片苦心。”
唐大姐是老耿的老婆，由企业调入事业单位，解决了老耿的后顾之忧，他对侯卫东自然感谢得紧，就道：“侯书记关心下属，他不像某些领导，球本事没有，眼睛却长到头顶上。”
两人感叹了一番，各自回家，去做可能感冒的事情。
侯卫东留在沙州，约了沙州市委办公室的杨腾和杨柳。三人来到新月楼的水陆空，找了一间稍稍有些偏的包间，点了几样熟识的小菜，边吃边喝边聊。
侯卫东要了一瓶红酒，将三个高脚杯子拿到自己身边，亲自给两位杨科长倒酒，他一边倒酒一边说道：“以后我建议，喝酒都喝红酒，红酒是酒类中唯一的碱性酒，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微量元素，促进血液循环，防止动脉硬化，总而言之，比喝高度白酒对身体更有利。”将酒倒好，他又道，“两位杨科长，我代表县里的同志敬你们一杯。”
杨柳喝酒也还可以，只是结婚以后就很少喝高度白酒，见侯卫东准备的是红酒，就爽快地接过了杯子，道：“侯书记，你别这样说，以前在益杨新管会时，你是一把手主任，我是办公室主任，现在你是市委委员，我是市委办公室工作人员，不论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是在你的领导之下。”
侯卫东与杨柳在一起工作时，配合得很好，他到成津去工作时，最初准备将杨柳要到成津当县委办主任，只是他需要在沙州市委留一些眼线，而且杨柳是女同志，长期跟着自己不太好，这才没有将杨柳调到成津。事实证明，让杨柳留在市委是一步好棋，有风吹草动，杨柳都会及时给侯卫东打电话。
杨柳以前是娇小玲珑，结婚以后，稍稍长胖了一些，娇小中带着些丰腴，喝了酒，脸微红，道：“侯书记，自从你到了成津，市委办公室的同志们都看到了希望，只是你立起的标杆太高，让以后的秘书们有些望尘莫及。”
杨腾与侯卫东碰了酒，道：“侯书记，我还记得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在益杨给祝焱书记当秘书。几年时间，你当县委书记了，真是让人想不到。”
侯卫东知道杨腾混得一般，却不点破，道：“黄书记是管组织的副书记，你跟着黄书记一点都不用愁发展，到外放时，要么是一方诸侯，要么是局行的头头。”
说到这个话题，杨腾情绪不太高，道：“说来说去，还是一把手的秘书政治待遇最好。朱书记专职秘书赵诚义的资历在委办算是最浅的，我看过不了多久，也要当市委办副主任。”
杨腾这个心理，侯卫东掌握得很透，他不想将事情谈得太露，聊了几句，话锋一转，道：“杨科，我记得黄书记的儿子大学毕业了吧？”
“毕业以后，原本想分到省委，他坚决不到政府机关上班，说是要自主创业，把黄书记气得够戗。”
侯卫东今天请杨腾吃饭的目的就是摸清楚这些情况，道：“我见过黄二，很有锐气的小伙子，按我的看法，做生意其实比当干部强。步高现在成了大老板，当上了省人大代表，日子就比我们滋润得多。”
杨腾道：“黄二在大学是学建筑的，走的就是步高的路子，在大学读书期间就到步高的公司打过工，成立了一个建筑公司，才起步，没有什么名气。”
侯卫东笑道：“有黄书记在沙州，黄二还怕没有业务可做？”
杨腾道：“黄书记要求很严格，从不以权谋私。”说这句话，他也是言不由衷，很没有底气。
吃吃喝喝中，侯卫东从二杨口中套了不少话出来，这对他判断市里几位头头的动向很有好处。
回到家里，侯卫东与小佳亲热以后，小佳很快就倒在老公的手臂里睡了，甜蜜而幸福。
侯卫东心里有事，睁大着眼睛看着屋顶，左思右想，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道：“黄子堤是爱财之人，那就不必与其讲道德，直接与其讲利益，或许更加有效。我一定要将黄子堤拿下，免得他给我使绊子。”
第二天上班时间，侯卫东来到黄子堤办公室。
自从上次婉拒了黄子堤的要求，侯卫东就没有进过黄子堤的办公室，黄子堤对此记得清清楚楚。此时见到了满脸笑容的侯卫东，黄子堤暗自奇怪，不动声色地听着侯卫东汇报。
从干部队伍作风建设，谈到基层组织在双河镇试点的事情，侯卫东不紧不慢地细细汇报工作。
“嗯，成津工作很不错……”
黄子堤知道侯卫东肯定有事，却不点破，“嗯、哈”地说着些废话，耐心地听侯卫东瞎扯淡。
面上的工作谈完，侯卫东换了个具体话题，道：“成津工作很重，但是班子配备不齐，特别是政府这边，一正三副，还有一位副县长林芳在外地学习，实际抓工作的就是三位县长。”
成津县缺一个副县长，黄子堤作为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对此当然清楚，组织部门已经按照他的意思提了一个方案，但是报给朱民生以后，就没有了下文。
黄子堤手握着茶杯，打官腔：“市里要综合考虑副处级干部的配备，大力引进外来高素质人才，提升干部队伍的综合素质。”
侯卫东笑道：“黄书记，你对全市干部的状况最熟悉，我想来开个后门，将最优秀的干部配到成津县来。”
黄子堤道：“成津很出色，当然要配最强的干部。”
侯卫东道：“成津正在筹建国有经济改革实验区，很有希望获得批准，我希望黄书记将人才向成津倾斜。”
今天早上临出门时，侯卫东原本还是计划拿工地给黄子堤的儿子黄二，可是到了楼下，他否定了这个思路：“与黄子堤的暗斗应该有理、有礼、有节，黄二的事情应该由市委副书记黄子堤主动来找，而且是限制性使用，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肯定不值钱，这是人性的弱点。”因此，到了黄子堤办公室，他谈了成津的工作，给黄子堤暗示，却不肯说明。他相信以黄子堤的智商和情商，应该能够听懂这些话外之意。
黄子堤眉毛不经意间向上扬了扬，道：“成津能搞成国有经济改革实验区，发展必定要步入快车道。”他呵呵笑了笑，道：“成津城区建设也太烂了，几十年没有大的变化，这方面你也得注意。”
谈了大半个小时，应该表达的意思都已经表达了，侯卫东道：“黄书记，成津县的工作离不开你的支持，请你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到成津来视察。”
黄子堤见侯卫东起身告辞，这才露出往常在财税宾馆的笑容，道：“卫东，你怎么跟我如此客气，这是见外。”
侯卫东道：“晚上黄书记有空没有，到季局那里放松？”
财税宾馆一直以来都是黄子堤打麻将的固定场所，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几年，打麻将的人换了不少，有人升官，有人坐监狱，可是这个麻将室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黄子堤道：“今天晚上要陪省里的人吃饭，没有时间，改天吧。”他亲自将侯卫东送到门口，道：“我们这些老朋友，平时要多联络，多走动，亲戚亲戚，越走才越亲。”
对于以前的不愉快，两人都心照不宣，说到底那件事情只是人民内部矛盾，还上升不到敌我矛盾。更为关键的是侯卫东早已今非昔比，他是县委书记，背后还站着好几个大人物。黄子堤虽然是分管组织的市委副书记，有能力给侯卫东上一上眼药，穿一穿小鞋，使一使绊子，但是还没有绝对的制约力量。
今天侯卫东主动到办公室来，表明了态度，话中又留了话，也算是退让了一步，给了黄子堤一个台阶。官场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黄子堤至少在态度上有所缓和。
当侯卫东离开办公室以后，黄子堤来到窗边，看着侯卫东走进了小车，又看着小车滑出市委大院，他得出了结论，道：“这是一个聪明人。”想起侯卫东在成沙公路上的不配合，他加了另一个评语，“还是一个强人。”
回到办公桌前，黄子堤再次变得心事重重。
成津县的成沙公路失利以后，在他的关照之下，易中岭如愿地拿到了另外一个公路标段。在拿到标段之后，易中岭特意请他到广州去玩了两天。回到沙州，易中岭又将一盒特产提到黄子堤家中。
当时黄子堤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想要拒绝，可是内心稍有犹豫，拒绝之话也就没有说出来。等易中岭离开以后，他在书房里打开特产，果然是人民币，而且是整整五十万人民币。
黄子堤当官以后，收了不少小钱，这些小钱多是逢年过节的红包，他收得心安理得，收得喜气洋洋。但是金额如此大的钱还是第一次收，五十万人民币如即将爆炸的手榴弹，让他坐卧难安，好几次他都想让易中岭将这五十万拿走，可是看到厚厚的五十万，心又软了。
这样过了些日子，他虽然从心惊胆战的状态下恢复了过来，却在心中多了一个心结，沉重感总在他最快乐的时候溜出来，将其快乐突然从空中拽回地面。有时，他甚至想：“如果赵林也拒绝我，我就不会这样担惊受怕了。”
尽管有这个心路历程，黄子堤还是对翻脸不认人的侯卫东颇有微词，时不时地在朱民生面前上一些眼药，暗中使了些绊子，让朱民生否定了侯卫东推荐的县委副书记和县委常委的人选。
黄子堤站在办公室窗前看楼下时，侯卫东颇有些心灵感应，不过一直没有回头。上了车，在转弯时，他透过贴了太阳膜的车窗，果然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黄子堤。
回想着与黄子堤的交往过程，侯卫东心道：“黄子堤爱钱，这是弱点，却也是可以利用的软肋。如果一位领导没有缺点，其下属才真是没有反抗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地听命令，踏踏实实地工作。”

第二章 汇报之前，先考虑自己是否越级 不小心捅了马蜂窝
回到成津县已是下午6点，侯卫东走到县委招待所的后院，远远地就见到一身紫色长裙的晏紫坐在门口。
“侯书记，这位女同志要找你。”守门的警察在邓家春的严格要求之下，已经不太敢擅自放人进后院，可是来者是一位漂亮的姑娘，因此守门的警察给了她一张椅子，让她能坐在门口等。
老警察与漂亮姑娘天南海北地聊着，对老警察来说时间过得挺快，对漂亮姑娘来说时间如蜗牛爬行一般缓慢。
经过了张木山公司的晚宴，侯卫东对晏紫态度好多了，便问道：“你有事吗？”
晏紫脸上微有些汗水，透出年轻女子特有的红润和光洁，她神情有些紧张，道：“有事找你。”
“到会客室来吧。”
他没有将晏紫带回寝室，而是一起来到底楼的会客厅。这是县委招待所特意装修的小会议室，供三位县领导使用。
进了会客厅，坐在侯卫东对面，晏紫眼圈一红，道：“朱莹莹又被成津公安局抓了。”
邓家春要请朱莹莹到局里问方杰的事情，这是事先报告给侯卫东的，侯卫东自是心知肚明，他打量了晏紫两眼，道：“朱莹莹有父母和其他家人，应该是他们到成津来，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来？”
晏紫道：“我和朱莹莹一起在省歌舞团好几年，最了解她的情况。她家庭条件不好，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破产以后每月就干巴巴六七百元，现在我不帮她，又有谁来帮她？”
侯卫东心道：“当初如果我中了步高的美人计，恐怕朱莹莹生活就要幸福许多。”又想道，“步高的老婆小曼明明就在沙州，却从来没有出过面，看来晏紫还是一个有情义的人，虽然脾气差了些。”
他心里想得很多，表情却相当严肃，道：“每位公民都有协助公安机关破案的义务，更何况朱莹莹还是方杰的未婚妻，请她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是很正常的事情，并不是你所说的抓人。”
晏紫撇了撇嘴，道：“朱莹莹进省歌舞团我就认识，她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不能因为与方杰谈恋爱，就受到你们的歧视。三天两头被喊到成津公安局，还让不让人过日子？”
侯卫东道：“所有人都不容易，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和自由，同时也得为选择付出代价，朱莹莹这是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这时，春天端着两杯茶水走进了会议室，她笑容可掬道：“侯书记，请喝热茶。”
春天到交通局工作已有些时间，虽然是工人，可是由于是副县长朱兵介绍，交通局长景绪涯摸不清来头，不敢怠慢，就将春天安排在了交通局办公室，以工代干。春天在小招工作了好几年，别的本事不多，察言观色却是绝对的好手，加上有朱兵甚至侯卫东的背景，很快在交通局混得风生水起，颇受景绪涯器重。
今天春天到县政府办事，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提了些上好的广柑来到县委招待所。县委招待所的警察们都与她很熟悉，没有任何阻拦，让她上了楼。进了屋，她见到侯卫东的两件脏衣服，赶紧洗了衣服，又帮着侯卫东重新折了放在床上的衣服，折整齐后放在衣柜里。春天对其他服务员的工作下了评语：“真是太懒了，所以只能当一辈子的服务员。”
当年，她与另外两个女服务员一起调入县委招待所，如今自己到交通局办公室工作，等拿到中专文凭，就有转干的机会。而同时进入县委招待所的其他服务员都已结了婚，如果不出意外，多半就要当一辈子的服务员。
想到这一点，春天有着发自内心的自豪。
侯卫东明显感到春天内在和外在气质的变化，夸道：“不错，春天现在像干部了。”
春天听到侯卫东夸奖，红了脸，道：“我现在还是工人，等到中专毕业证拿到以后，看有没有机会考干或是转干。”
世上有许多事情，对于某些人易如反掌，对于另外的大部分人却是难于上青天。比如在春天调到交通局工作这件事情上，对于侯卫东来说就是一句话，但是没有这句话，春天就算再努力十倍，都难以叩开交通局的大门。
人生既充满无奈，又有着相当的戏剧性，这在生活中比比皆是。
春天出门以后，侯卫东道：“刚才见到的女孩子以前是县委招待所的工人，工作努力，现在调到交通局工作，等拿到了中专文凭，就有机会转干，这就是她的人生选择。朱莹莹条件比她要好得多，只是选择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
在晏紫心中，她看不起小曼、朱莹莹等同事的选择，但是理解她们的选择，但此时由侯卫东来说这事，她忍不住反驳道：“你了解朱莹莹吗？如果不了解，她能有多大的选择？你凭什么这样居高临下，就因为你是县委书记吗？”
侯卫东与晏紫接触多次，对于她的性格略知一二，也不与她辩论，道：“朱莹莹是尽一位公民的义务，协助成津公安局破案，等到问完情况，她自然就会回岭西。”
晏紫听说朱莹莹没有事，咬着牙齿道：“这个死莹莹，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让我白白地担惊受怕。”她咬着牙齿的神态颇为俏丽，紫色的长裙衬托出苗条而匀称的身材。
“我还是好色之人，遇到美女就挪不开眼睛。”侯卫东用力将眼光从晏紫脸颊偏离了二十来公分，正好可以注视到小会议室的一幅壁画，那是巍巍立于黄山顶上的迎客松。
“我建议你到成津公安局去等着，说不定朱莹莹很快就会出来。”侯卫东又道，“朱莹莹不接电话的原因很简单，女孩子十有八九不会检查手机是否有电，而且喜欢将手机放在手袋中，应该不是成津公安局方面的原因。”
晏紫听说朱莹莹没事，心情就已经放松了，嘴巴尖利起来，道：“成津公安局好大的威风，要问情况自己到岭西去问，凭什么让朱莹莹来到成津？说到底，这是对人权的藐视。”
对于晏紫的理想化与口齿伶俐，侯卫东领教多次，道：“你赶紧到公安局，晚了，说不定就接不到朱莹莹了。”
“谢谢侯书记让我进了院子，如果你能再帮我打个电话给公安局，那就更好了。”
侯卫东暗自摇头，心道：“这个晏紫明明是来求自己办事，却是嘴巴不饶人，这和柳洁大姐的大家风范完全不一样。”
想到柳洁，侯卫东莫名其妙又想到了那一晚的一幕，周昌全与柳洁合唱了无数首蒙古歌曲，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周昌全纵情歌唱，因而印象特别深刻。想到柳洁，他同意了晏紫的请求，道：“你赶紧去公安局吧，再晚就没有时间了。”
晏紫走后，侯卫东安静地吃了个晚饭，听到刹车声，便走到窗口，将刚刚下车的邓家春叫上屋，道：“你见到朱莹莹了吗？有收获吗？”
邓家春道：“据朱莹莹回忆，方杰躲在新月楼的时候，与李东方接触最多，经常打电话，还在一起喝酒。在她的印象之中，方杰最信任的人就是李东方，平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是李东方拿大主意。”
“你的意思，李东方有重大嫌疑？”
“对，方杰藏身之处，李东方最清楚，他的仇家却根本不知道，我想对李东方上一些手段。”
侯卫东点了点头。
邓家春又道：“老方县长在到处张贴寻人启事，包括提供线索者都有重奖。”
“可怜天下长辈心，如果我是方杰，一定会正正经经地做生意，做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道路终究是越走越窄。”侯卫东想着白发苍苍的老方县长，为了孙子方杰，几乎放弃了作为一名老县长的威严，很有些感慨。
第二天下午，侯卫东在办公室查看竹水河的资料，杜兵进来报告道：“水利厅刘处长已经到了。”
竹水河水电工程是由蒋湘渝负责，今天恰巧蒋湘渝开会，侯卫东就亲自接待来自水利厅的刘处长。
刘处长一副干瘦的身板，下车时有些不冷不热，这是省级机关处长下基层特有的表情。他伸出手，与这位格外年轻的县委书记握了手，客气地道：“侯书记，我要到竹水河水电站的现场去实地勘查，你事情多，就别陪了，就分管副县长陪我去吧。”
“我陪刘处长到竹水河是应该的，竹水河工地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水利厅支持。”
在侯卫东坚持之下，刘宁处长自尊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坐在越野车上，看着前面带路的另一辆越野车，他暗道：“侯卫东还不错，和有些县级土八路相比，懂得为人处世。”
一路颠簸才到了竹水河水电站的修建点，平心而论，如果交通方便一些，这个修建点完全可以作为一处风景旅游区。
而竹水河两岸土地肥沃，沿河居民将菜种子丢在土里，并不需要像山上土地那种精心管理，一样能有好的收成。
刘宁背着手，大步走到了最前面。上了山顶，看着湍急的竹水河驯服在自己脚下，县里一帮人跟在自己身后，不禁意气风发，很有几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感觉。
侯卫东站在刘宁的身旁，他的目光注视着沿河两岸星星点点的房屋，这些房屋都是在拆迁范围之内。蒋湘渝在竹水河水电站上确实下了大工夫，为了尽快拆除这些房屋，他基本上是一家一家去做工作，连恒庆集团副总经理朱小勇都被蒋湘渝的实干精神所感动，数次在岳母即水利厅副厅长吴英面前表扬这位肯干且口才极好的成津县父母官。
刘宁很快就注意到这些房屋，道：“侯书记，按照水利厅与沙州市政府的协议，拆迁应该是由当地政府负责。看今天的情况，水利厅很难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刘宁是水利厅新提拔的副处长，这是他第一次带队到县里来视察。尽管县委书记是正处，他只是一个副处级，可是从省级单位来到县里，这让他有着明显的心理优势。
他的态度很诚恳，可是话里有隐隐的指责之意。
一旁陪同的常务副县长周福泉很意外地看了刘宁一眼，见侯卫东神色如常，并没有生气，这才放心。
侯卫东心态放得很正，作为县委书记，他不想得罪省里的人，哪怕是一个不太重要的人物。虽然这些人不能对自己个人有什么损害，可是这些人职务不高，位置却各有各的妙处，得罪了其中的人物，说不定哪一天成津的工作就会被耽误。
“刘处长，竹水河的老百姓乡土观念很重，很多人生于斯长于斯，不愿意搬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竹水河两岸土地肥沃，新迁地很难找到这么好的田土。”
“侯书记，这一点我很理解，但是水利厅与恒庆集团已经制订了详细的施工计划，而且上报了省政府，届时不能开工，水利厅和沙州市都不好交差。”刘宁摆起省级机关的架子，故意将事情说得很严重，他要用这种方式增加自己的分量。
竹水河水电站的相关事宜，侯卫东最先是和朱小勇、蒙宁一起来查看，随后就是与吴英初谈，他对项目了解得很清楚。听到这位副处长拉起虎皮做大旗，很不以为然，道：“刘处长放心，县里和多数农家都签了协议，钉子户只是少数。”
刘宁态度很严肃，道：“省里补贴了部分搬迁费用，我正好负责审计此事，希望基层干部将这些钱足额及时地发放到农户手中。”
“此事我们有纪律，是高压线，谁碰谁负责。”
侯卫东又陪同刘宁一起到恒庆集团的驻点去看了看，副总经理朱小勇到省里开会，没有在现场。
车行至县城还有五公里，侯卫东接到季海洋电话，道：“卫东，今天晚上省财政厅蒋副厅长在市里吃饭，他亲自点了你的名，刘市长的意思是让你过来一起共进晚餐。”
前几天在岭西与蒋副厅长意外相逢于张木山的宴会上，又与周昌全一起唱歌，这无形之中拉近了与蒋副厅长的关系。分手前，在微醺的状态下，蒋副厅长答应对成津县财政给予一定支持。
侯卫东没有想到，蒋副厅长这么快就到了沙州。
对于缺乏资金的成津县，蒋副厅长就是财神爷，侯卫东自然不能缺席。到了成津县城，他把接待任务交代给了常务副县长周福泉，与刘宁握了手，说了几句场面话，准备离开。
刘宁将侯卫东拉到一边，道：“侯书记，我有两句话要说。”
“今天看了现场，总体感觉还是不错，只是拆迁工作要抓紧，我会向厅里如实反映情况。”他握着侯卫东的手，低声道，“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侯书记，我有个隔房兄弟叫做刘永刚，以前在飞石镇当过镇长，他犯了小错误，已经被放了一年多时间了。侯书记能不能高抬贵手，给他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飞石镇原镇长刘永刚是侯卫东主持县委工作以后，第一个开刀对象，按照他的性格和作风，对这种落水狗绝对不会重新启用。
“我会考虑此事的。”刘宁的分量，更远不足以重新启用刘永刚，侯卫东给了刘宁一个含糊的答案。
第二天，经过昨晚酒场血拼的侯卫东，到了办公室，仍然觉得头脑发晕。正在喝浓茶，接到了水利厅刘宁的电话：“侯书记，我已经到了沙州，你事情多，就没有向你辞行，感谢成津县的盛情。”
“还请刘处长多多关照成津。”
“侯书记客气了，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向厅里说话，为成津多争取些资金。另外，刘永刚的事，请侯书记考虑考虑。”
放下电话，侯卫东就对刘宁有些不满意了，他给朱小勇打了电话，先说了些竹水河的事，又道：“昨天刘宁处长到成津县里来视察，我陪他一起到了工地，没有见到你。”
“我到省里参加业务会。”
侯卫东与朱小勇是战斗中结成的友谊，两人很对脾气，他就直接问道：“刘宁这人如何？”
“以前是水利厅后勤处的科长，最近才提起的副处长，听说是挺猥琐的一个人，他下来是不是耀武扬威？卫东，别理会这些人。”
侯卫东叹息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矣，这次铁定要得罪他了，说不定哪天就给成津小鞋穿。”
朱小勇笑道：“这家伙也敢为难卫东老弟，那就是厕所里打手电——找死。”
两人在电话里哈哈一笑，此事就算过去了。
朱小勇并没有料到世上在厕所里打手电的确实不少，刘宁就是其中之一。
隔了几天，水利厅的刘宁副处长又给侯卫东打了电话，他先谈了谈水利厅的事情，然后就将话题转到了刘永刚身上：“前次拜托侯书记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侯卫东正在办公室与人谈话，接到电话，对于刘宁的行为很有些哭笑不得，敷衍道：“等有合适的岗位，我会考虑的，请刘处长放心。”
刘宁是老机关，自然听得出其中的忽悠味道，他先抛出诱饵，道：“侯书记，还请你多关照，我们今天要开水利厅的工作汇报会，竹水河的事情我一定在厅里为成津县美言，争取多拨一点资金。”
侯卫东道：“太感谢刘处长了，请多美言，哈，哈，欢迎刘处长再到成津视察，指点竹水河水电站的建设。”
挂断电话以后，刘宁啪的一下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暗道：“有些人就是下贱，吃硬不吃软，服整，整得越凶，就越是客气。”走到会场，他习惯性地坐在了后排，这是厅办公室服务人员所坐的位置。屁股还没有挨到椅子，突然想起自己已是副处长了，而且是水利工程检查组组长之一，有资格坐在圆桌内圈，便趁着厅办公室几位同事忙着吹牛之际，慢慢地踱到了圆桌内圈，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等到刘宁发言时，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谈了成津县竹水河水电站的基本情况，结束时道：“成津水电站的进展有些小问题，按照进度，雨季之后就要进场，但我去现场时，发现沿河两岸民居大多未拆掉，估计到期很难进场。这里面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客观原因，竹水河两岸居民不愿意离开故土；二是成津县委、县政府领导重视程度不够，工作力度稍弱了一些。”
吴英由于朱小勇的关系，对竹水河水电站的进展情况了如指掌，她立刻打断道：“刘处长，请你谈具体一些，工作力度弱表现在哪些地方？竹水河水电站不仅是沙州市重点工程，也是水利厅的重点工程，如果成津县工作力度不够，厅里将出面与沙州市政府交换意见，但是，检查组必须拿出让人信服的例子。”
吴英在省水利厅的地位很超然，听到她的诘问，刘宁脑袋“嗡”地响了一声，张口结舌地道：“竹水河进度不行，两岸房屋大多数未拆，到时恐怕很难完成拆迁任务。”
“大多数未拆，具体是多少未拆？”
“我站在工地上，就见到七八家。”
吴英皱眉道：“省厅补助的拆迁款到位没有？”
“我估计没有到位。”
“怎么能用估计？如果没有到位，就将工程停下，查清楚再发。但是你必须拿出未到位的依据，否则造成的不良后果由你负责。”吴英很明确地亮出了自己的态度。
厅长管海洋瞪着眼睛，道：“刘宁，你出去不是代表你自己，是代表水利厅。第一次带队检查，工作怎么这么不扎实？”
被正、副厅长批评，刘宁后背的汗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很快将内衣湿透。会议后来说了些什么，他都是在自怨自艾的状态中度过，根本没有听清楚。
财务审计处是水利厅最吃香的几个部门之一，刘宁虽然是副处长，却也有独立办公室。他头昏脑涨地坐在办公室里，只觉得暗无天日。
过了一会儿，财务审计处高副处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坐在刘宁对面，道：“刘处，你真是糊涂啊！怎么在会上这样说？”
刘宁确实不知道触犯了哪一块逆鳞，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道：“我怎么糊涂了？”
高副处长的胖脸显出一副惊奇之色，道：“你当真不知道竹水河水电站工程是谁在做？”
“不知道。”
高副处长一拍大腿，道：“我以为分组检查时罗处长跟你说过此事，如果早知道罗处长没有说，我一定会提醒你。”他压低声音道，“每次到下面分组检查，有些话都要提前说的，这是规矩，你以前没有搞过工程，对工程上的事情不熟悉。竹水河水电站的现场负责人是朱小勇，朱小勇和成津县委关系好得很，里面水深啊。”
听到朱小勇的名字，刘宁先是吃了一惊，道：“朱小勇，他不是在大学教书吗？现在负责这项工程？”
高副处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刘处长啊，我怎么说你，你到竹水河去检查，难道连基本资料都没有看吗？”
刘宁一直在办公室搞后勤，对工程上的事情算得上是门外汉，拿到竹水河工程资料，就顺手递给了自己的助手。而这位助手是才分到单位的大学生，认识“朱小勇”这三个字，却不知道“朱小勇”是谁，也就没有提醒刘宁。
阴差阳错，让刘宁犯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的愚蠢而低级的错误。
高副处长素来瞧不上刘宁，此时见到刘宁失魂落魄的样子，更觉其窝囊，强忍着心里的狂笑，表情沉重地道：“你是新到财务审计处的同志，在检查前，罗处长应该把话给你说透，这是财务处检查前的惯例。”他一脸神秘地道，“我这话都不应该说，只是看不惯你老弟吃冤枉，你得给我保密，否则罗处长会对我有意见。”
等到高副处长肥胖的身子摇摇摆摆地离开了办公室，刘宁气得在屋里团团转，咬牙切齿地道：“好个罗文材，妈的，故意陷害我，此仇不报非君子！”
高副处长从刘宁办公室出去以后，在外面转了一会儿。见刘宁气冲冲地出了办公楼，就拐到了财务审计处罗文材处长办公室，扯了一会儿工作，道：“今天刘宁的汇报真是给财务审计处丢脸，罗处长最好是去解释一下，免得吴厅长认为财务处都是笨蛋。”
罗文材哼哼冷笑两声，道：“刘宁平时看上去很聪明，怎么被猪油蒙了心？竹水河水电站是朱小勇负责的工程，这在水利厅不应该是秘密吧，他怎么就不知道？若真是不知道，脑袋就是白长，是猪脑袋！”
高副处长脸上肥肉轻轻颤动几下，道：“刘宁这个人就是有些小聪明，没有什么本事，连工程资料都不看，或者说是看不懂，这种人带队出去检查，哎，这算怎么回事！我就担心厅里会对财务审计处的工作有看法。”
罗文材哼了一声：“刘宁才到财务审计处几天，厅里自有公论。”
远在成津的侯卫东接到朱小勇电话以后，知道了刘宁在水利厅会上的发言，他笑道：“朱总，我怎么会生气，任何一个单位都会有各色人等，否则才不正常。”
朱小勇哈哈笑道：“侯书记这是见怪不怪，视若等闲。这一次修竹水河水电站，我算是走出书斋，真正地看一看最广大农民的生活。以前就算行万里路，只要没有与老百姓进行具体的利益接触，就不算深入基层，只能是走马观花。”
“确实如此，多做几个工程，什么事情都能看见。”侯卫东与朱小勇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侯卫东拿起谷云峰送来的老方县长发的寻人启事，很有些感慨。
此时，老方县长送走了急着回新西兰的儿子，打开房门，独自回到了空荡荡的家，坐着坐着，不禁老泪横流。
“小杰，你在哪里？我真不该宠着你，这是害了你！”自从儿子方知行出国以后，孙子方杰就成了老方县长的精神支柱。此时方杰失踪，让他的精神支柱垮掉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客厅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老方县长几乎是跑了过去，抓起了电话。
“喂，提供了线索，不管死的还是活的，都有奖金吗？”电话里传来一个猥琐的声音。
“当然，你有线索吗？”老方县长听到这个猥琐的声音，已经预感到了一些凶兆。
“我有线索，不过得把钱给我，才能说。”
“没有问题，我去准备钱，在什么地方见面？”
老方县长与来电谈了具体事宜，转身就给邓家春打了电话。
晚上9点，侯卫东正在与朱兵在小会议室谈话，接到邓家春电话：“在一个偏僻的山洞里找到了一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从手表判断，是方杰的尸体。”
“方杰，死了？”
“对，死了。”
侯卫东很明确地指示道：“死在山洞中，很显然就是他杀，杀人者的动机是全案的关键。”
邓家春道：“案件基本可以如此定性，侯书记，你当时的判断是正确的。”与侯卫东通了电话以后，邓家春饶有兴致地站在浑身腐烂的尸体面前。他这一辈子见过了无数的腐尸，早就练成了见怪不怪其怪必败的境界。
“注意细节，小心点，这家伙可是宝贝。”邓家春此语一出，顿时将身边的警察雷倒一片。
一位才从部队转业的警察原本想在局长面前表现得大胆一些，可是见到法医戴着手套的手在尸体里翻来翻去，禁不住一阵恶心。他扶住一棵大树，吐了一个痛快淋漓，回头看时，邓家春正蹲在尸体旁边抽烟。他打心眼里佩服这位矮小的局长。
过了一会儿，邓家春来到了一个皱纹满面的瘦巴巴的汉子身旁，递了一支烟，道：“给我说说你看到的，越详细越好。”
那汉子手里还握着一张纸片，这正是老方县长贴出的悬赏，他嘴巴动了几下，又将悬赏帖子往上抬了抬。
邓家春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道：“悬赏人是死者的爷爷，他昏过去了，已经送到医院去了。你放心，一分钱不会少你的。”
汉子眼见到手的肥肉似乎飞了，心里老大不乐意，支支吾吾地东拉西扯，就是不肯说实情。
邓家春不想和他啰唆，拉着他的手来到方杰尸体面前，道：“你看看，这人死得这么惨，如果还有良心，看到什么事，快说出来。”
汉子长期从事体力活，手上力气不小，使劲挣了几下，却感到面前这个小个子的一双手如铁钳一般。他被拉着蹲下来，与地上的腐肉近在咫尺，那汉子“哇”地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道：“你这领导真是，放开我，我说给你听。”
“你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我看到什么说什么。”
“嗯，只说你看到的，不要添油加醋。”
等到汉子说到汽车时，邓家春打断道：“是什么样的汽车？小车、长安车、卡车？”
汉子想了想，道：“是一辆当官的车，他开始还走错了路，然后退回来的。”
走到现场时，刑警队就在寻找车印，很可惜，由于此地恰好有一处滑坡，将洞穴边上的车印全破坏掉了。而在支公路上又有其他车经过，现场痕迹早就不在了。罗金浩带着汉子来到了一条极窄的岔道，他们如寻找珍宝般细细地查寻，很幸运，这是一条偏僻的断头小道，除了一道车辙印外，再没有其他车辙。
罗金浩让队员拍照、取证，他一脸兴奋地来到了邓家春身边，道：“我看了车辙，是高档车留下来的。”
如此穷乡僻壤，出现高档车辙，里面的含意自然不言而喻。
在返回成津的路上，邓家春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刑警队员们一路皆有说有笑。刑警雷副大队长亦是满脸笑容，不过他心里很是紧张。
“李东方，方杰被找到了。”在一个清静的角落，雷副大队长给李东方打了一个电话。以前他都是称“东方”，今天他心里有气，就直呼其名。
李东方暗自大吃一惊，他强抑住心神，装做平静地道：“雷叔，好啊。今天晚上到成津宾馆办一桌，为方杰接风洗尘。”
雷副大队长心如死灰，低沉着声音道：“方杰死了，被丢在了山洞里，刑警队在一条岔道上提取了车辙印子，这案子好破。”
李东方转身时，手机掉在地上，他并没有在意，如果光是发现了方杰的尸体，他还不担心，这个车辙印子则很是要害。默坐了半晌，他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关于侯卫东收受贿赂的举报信》，信后附了在沙州脱尘温泉的照片、侯卫东在益杨教授楼的房产、新月楼的两处房产、蓝鸟小车等几处财产照片。
出门以后，他将举报信分别寄给了中纪委、省纪委、市纪委以及省委、市委的重要领导。寄了信，他又打了几个电话，过了半个小时，上来了一个矮壮的汉子。
“这事风险太大，五十万。”
“二十万。”
“县委书记不是普通人，做了此事，我就永远回不来了。”
李东方想着步步紧逼的侯卫东，凶光毕露，道：“一不做，二不休，三十万，加上他的老婆。”
矮壮汉子看出李东方心急，就抱着胳膊道：“五十万，侯卫东和他老婆，不能少了。”
李东方咬了咬牙，道：“成交。”
矮壮汉子拿着十万现金走出了房门，很快就消失在成津的街道上。
得知了案情进展，侯卫东心情甚佳，在县委常委会上，邓家春通报了方杰失踪案以后，侯卫东意气风发地道：“成津县矿业秩序整治取得了阶段性成果，首先进行试点的七家中型铅锌矿都进行了技改，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都很明显，看来我们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今天研究进一步深化工作，凡是非法小矿和不达标的小矿都要关闭，而不仅仅限于小铅锌矿。”
周福泉作为常务副县长，手里握着好几件难事，听到关闭小铅锌矿之事，顿时头大如斗，道：“侯书记，这事我建议缓一缓。七一将至，稳定压倒一切，现在开始关闭非法小矿和不达标小矿，涉及面太大，恐怕会闹翻天。”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蔡正贵兼任维稳办主任，自然不希望惹麻烦，道：“周县长的建议有道理，小矿涉及千家万户，若弄成群体事件，县委、县政府都有责任。”
侯卫东笑道：“不管什么时间都要维稳，六月底是岭西的经贸洽谈会，之后就要过七一、八一、国庆、元旦、春节，这样算起来，一年四季都不适合关闭小矿。”
其他常委们皆不表态。
县长蒋湘渝深知侯卫东的心思，道：“关闭非法小矿和不达标小矿是整治矿业秩序的正常步骤，这一步虽然难，但是始终要走。其实在前阶段的整治工作中，已有部分小铅锌矿被关闭了。只要我们依法办事，且程序正规，策略合适，就不怕闹事。所谓有理走遍天下，对于政府来说同样适用。”
侯卫东已经下了决心，道：“我同意蒋县长的意见，整治矿业秩序的试点工作已近一年，我想在近期将整治工作向前推一步，今年苦一些、累一点，明年轻装上阵，大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县委书记具有拍板权，众常委见侯卫东决心已定，也就不再提出异议，算是统一了思想。
县委常委会以后，县政府再次组织了政府常务会，商量落实了常委会相关精神，制订了三条措施。
一是制订面向全县的关闭非法小矿和不达标小矿的通告，形成舆论声势，取得最广泛的支持；
二是召开各乡镇工作会，将此目标责任分解到每个镇；
三是采取停炸药、断电、查超载等手段，让非法小矿和不达标小矿生产困难，增加其压力。
除了以上三条措施，公安局还在全县掀起了“破积案、保平安”的夏季战役，扫荡县城内的牛鬼蛇神，为关闭非法小矿和不达标小矿提供稳定的社会环境。尽管将任务交给了政府，侯卫东却没有彻底放手，仍然高度关注矿业秩序整治工作的进展，多次召开常委会商议关停工作中遇到的具体问题。
就在侯卫东雄心勃勃地推动各方面工作时，省纪委书记高祥林接到了厚厚一叠告状信，内容直指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侯卫东。
“同志们，你们怎么看待此事？”高祥林没有评价此事，而是先征求宁缺副书记和廖平副书记的意见。
宁缺在心里算了算，道：“三套房子，一辆小车，大约有一百万吧。侯卫东两口子都是九三年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这确实超出了侯卫东的收入，这要看他如何解释。”
高祥林对廖平道：“老廖与侯卫东接触过，从你直观印象来看，侯卫东是什么样的人？”
“侯卫东给周昌全和祝焱两位领导当过秘书，素质不错。”廖平将那几张在脱尘温泉的照片仔细看了看，道，“从照片的时间连续性来看，侯卫东确实和照片上的女子发生过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事他无论如何也推不掉。看来，年少权重并不是一件好事，年轻人嘛，不容易正确认识自己和社会。”
高祥林琢磨了好一会儿，道：“此事牵涉到一位县委书记，不能仅凭一封来信就大动干戈。此信涉及几个问题，一是照片上男女问题，这个问题很好查清，可以马上着手；二是与县委招待所女服务员发生关系，将女服务员调到交通局一事；三是房子和车子的问题，先查房子和车子的产权，再做下一步工作；四是买官卖官问题，说白了，只要没有收钱，这就是县委书记的职权；五是借整治矿业秩序之际，为亲朋好友夺占铅锌矿之事，这也是明摆着很好查清的事情；六是国有资产流失问题……”
经过研究，省纪委由副书记廖平带队，到沙州进行初步调查，等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以后，再决定是否向省委汇报以及下一步工作措施。白包公高祥林办案素来讲究迅雷不及掩耳，三人议定以后，副书记廖平就带队直奔沙州市。
一个小时后，廖平就到了沙州市委大院，他带着资料，满脸严肃地来到了市纪委书记济道林的办公室。

第三章 铅锌矿老板李东方派人暗杀侯卫东 穷途末路的李东方
在沙州市纪委书记济道林大笑之中，原本严肃的气氛有了几分喜剧色彩。过了一会儿，济道林止住笑，道：“这个女子我认识，叫张小佳，在我市园林管理局工作。”
济道林笑得如此欢快，让廖平摸不着头脑，道：“这个张小佳挺有名气？”
济道林道出了原委，道：“这封举报信真是无聊，张小佳和侯卫东是合法夫妻，小夫妻俩去洗温泉也被当成了罪证，真是可笑。其他内容不论，单凭此事我就对举报人的目的表示怀疑。”
“这个女人是侯卫东的老婆？”
“原配夫妻。”
看着侯卫东和张小佳的照片，廖平亦是哭笑不得，道：“我干了二十多年纪检，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千世界当真是无奇不有。”
济道林这才从抽屉里取出了几份举报信，道：“这信件还寄到了市委几个主要领导手中，民生书记作了批示，市纪委准备以信为索引，查一查举报信反映的事。”
廖平点点头，道：“朱书记的做法很周到，纪委查案子，从本质来说是为了保护干部，如果侯卫东确实没有问题，经过纪委的审查，组织上会还给他一个清白。”
这是纪检工作的标准说法之一，济道林在纪委工作多年，对此自然耳熟能详，道：“有几个问题我本人都说得清楚，诸如侯卫东在沙州学院的房产问题，当年他买房时还不是领导，我记得当时他才调到县委组织部任一般干部，以他当时的级别，即使想贪污受贿恐怕都没有机会。在沙州新月楼的房产，则是在益杨出任新管会期间买的，在离任时搞了审计，新管会任上应该没有问题。
“小车以及新月楼另一套房子的问题、领导带头经商办企业问题、与县委招待所服务员特殊关系问题，这三个具体问题很好办，派人调查很快就有结论。至于任用干部和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这个边界就有些模糊，得由市委或是省纪委来界定。”
廖平将白包公高祥林的大旗举了起来，道：“按照高书记的要求，要迅速将事情调查清楚，给省、市两级有一个交代。”
济道林给市委书记朱民生打了电话，便与廖平一起来到了朱民生办公室。
与此同时，侯卫东在沙州人民商场外面的小广场见到了杨柳。杨柳神情有些紧张，道：“侯书记，市委几位主要领导都收到了关于你的举报信。我复印了一份，你可要有所准备。”
杨柳暗自复印举报信，这已是违反纪律的行为，是冒着政治风险的行为。因此，不管信的内容如何，她能做到这一点，还是让侯卫东很是感激。
为了减轻杨柳的思想负担，侯卫东道：“虽然没有看举报信的内容，但是我绝对经得起组织调查，这一点你要相信。”
“我当然相信侯书记，否则也不会复印这些东西了。”杨柳笑了笑，道，“有一天你和嫂子去了脱尘温泉吗？被人拍了照，说是你带的情人。”
“唉，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侯卫东很有些无可奈何。
在车上，侯卫东忍住没有看这封信，回到成津县委办公室里，他将办公室房门关掉，认真研读这封信。
看了信，他先是觉得好笑，后来又渐渐心惊，暗道：“幸好原先还算谨慎，以母亲的名字办的执照，否则还真是说不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看来以后得加倍小心，否则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破绽。”
母亲刘光芬听了电话，骂道：“是哪一个王八蛋诬告我的小三，我绝对饶不了他。”
“既然是诬告，当然不会知道是谁，所以老妈说的是伪命题。”
侯卫东在益杨的产业尽管一直挂在刘光芬头上，可是刘光芬却是根本不甚了了，她有些紧张，道：“小三，你在益杨到底有什么家底？好多年了，我都记不清楚了。”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妈，你什么时候有空，到益杨去看一看，免得纪委的人来了以后说不清楚。”侯卫东特意交代道，“在精工集团参股的事情，没有人知道，这事千万别提，绝对保密。”
侯卫东是老侯家的骄傲，也是一家人重点保护对象，侯永贵听说了此事，当即表态：“事不宜迟，我们尽快抽时间到益杨去一趟，免得到纪委来调查时措手不及。”
此时，侯卫东的第一部皮卡车已经成了自己父母的座车，侯永贵将家里水、电、气关掉以后，就同刘光芬一起开车前往益杨青林镇。
上了山，在青林山道上盘旋，刘光芬直抽凉气，道：“当初怎么就把小三分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我估计这里是益杨最偏僻的地方，何况当初还没有公路。”她知道侯卫东修公路的事情，看着还算平坦的公路，道：“我家小三还当真厉害，居然就在这个偏僻地方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侯永贵得意地道：“当初你让我找关系给小三办调动，呵呵，我的儿子走到哪里都是一块金子，哪里用得着我们来为他操心。”
透过车窗看到陡峭的山崖，又见到不断迎面而来的大货车，刘光芬道：“老头子，你别说话，专心开车。”
“是你找我说的话。”侯永贵不甘示弱。
皮卡车很快就到了芬刚石场，场外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朝着皮卡车挥了挥手，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身上穿着一件梦特娇T恤。这个品牌的T恤特别贵，在沙州很流行。
穿梦特娇T恤的人是何红富，从1993年到现在，何红富已经由牙尖嘴利的年轻人变成了颇为稳重的乡镇企业家。他与下车的侯永贵握了手，自我介绍道：“侯叔，刘阿姨，我是何红富，侯哥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在这里等两位老人家。”
侯永贵退休以后，由派出所所长变成了家庭闲散人员。每天看电视、到小河沟钓鱼，日子过得悠闲，身上的警气渐渐消淡了，和普通退休老头子没有什么两样，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普通退休老头儿。此时，来到了外面的世界，侯永贵恢复了工作时的神态，道：“你是小何啊，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稍作寒暄，何红富指着芬刚石场，道：“这是上青林的第一家石场。刘光芬的‘芬’，曾宪刚的‘刚’，两人合起来就是芬刚石场。现在侯哥和曾哥都离开了上青林，这家芬刚石场就由我来管理，我给两位老人家打工。”
侯永贵把何红富带到了一边，择要地将举报信的事情给何红富讲了。何红富算是上青林石场的见证人，以前一直帮着侯卫东管理石场。前年，他先用自己打工的积蓄买下了池铭的石场，去年又新开了一个大型石场，一跃成为与侯卫东并驾齐驱的石场老板。尽管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老板，何红富却一直保持着对侯卫东的敬服。闻言，他愤怒地道：“没有侯哥就没有上青林的发展，这是七千上青林人的共识，如果真要诬陷侯哥，我可以叫上两千人去市政府请愿。”
侯永贵叮嘱道：“还用不着请愿，如果有人来调查此事，只需据实讲就行了。芬刚石场就是刘光芬与曾宪刚共有的，狗背弯石场是刘光芬开的，都与侯卫东没有关系。今天我们过来，就是看一看实际情况，免得到时被问得一问三不知。”
何红富听得很明白，道：“刘阿姨是老板，她原本就不必到现场，委托人管理就行了，这是企业管理的最常见模式。”
侯永贵点头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封举报信的要害是侯卫东的不明财产，只要证明刘光芬就是石场老板，不明财产的问题就可以不是大问题。
晚上，侯永贵和刘光芬就住在了上青林老乡政府的家属院子里。老乡长高长江张罗了一桌子菜，铁柄生夫妻、习昭勇夫妻、杨新春等人都闻讯而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最好的益杨红，谈论的话题自然就是侯卫东。
侯永贵很为自己的儿子骄傲，别人敬酒都来者不拒，结果，大醉一场，将走廊尽头的厕所吐得一塌糊涂。刘光芬将老伴扶上了床，特意到儿子曾经住过的房子去转了转。
第二天，侯永贵刚刚起床，独石村支书江上山就进了门，他连拉带劝将侯永贵和刘光芬请到了独石村，村两委集体向两位老人家敬酒。侯永贵豪气勃发，又醉。
第三天早上，刘光芬早早地起了床，对侯永贵道：“老头子，我们早些走，再不走，你又得喝醉。”
刚刚开门，尖山村的支书唐桂元等人又在门口等着，唐桂元本是沉默寡言之人，劝酒功夫不如江上山，加上侯永贵确实不胜酒力，结果半醉而回。
刚进了乡政府院子，就见到一辆小车停在院子中间，几位干部模样的人正站在走廊里候着。沙州纪委副书记钟洋带着省纪委的一位同志，在县纪委同志陪同下，来上青林实地了解情况。
钟洋彬彬有礼地道：“请问，你是刘光芬吗？我是沙州纪委的钟洋，这是工作证，我想了解一些情况。”
刘光芬见民警习昭勇正站在二楼的走道上，她招了招手，道：“小习公安，快帮忙扶一扶你侯叔。”
经过两天接触，习昭勇对侯永贵这位老公安很是佩服，就算没有侯卫东的关系，他也会帮着侯永贵。听到刘光芬的招呼，连忙下楼来，扶着侯永贵到了楼上。
刘光芬甩了甩手，道：“这老头儿，死沉死沉的。”自顾自揉了一会儿肩膀，这才对钟洋道：“钟书记，请到办公室来坐一坐。”
外面的世界变得很快，时光在上青林老乡政府却基本上停滞了：一楼的办公室没有丝毫变化，一张陈旧的办公桌，两张椅子，头顶上还有类似于三把刀的吊扇，以及吊扇上的蜘蛛网，这一切都和七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进了办公室，刘光芬一边张罗着泡茶，一边对钟洋道：“钟书记，上青林是穷乡僻壤，条件差，实在对不住了。”
钟洋客气道：“上青林虽然偏僻，但是矿产丰富，算不上穷乡僻壤，我看公路沿途修了不少新房子。”
“山上产矿，社员可以就近打工，生活比山下还稍微好过一些。”
“刘老师退休几年了？”
“退休七八年了。”
“你退休以后就在上青林帮着儿子管理石场？”
“我不是帮儿子管理石场，这个石场就是我开的。”
“刘老师怎么想到在这里开石场？”
刘光芬早就想好了说辞，道：“当时上青林要修路，需要开石场，我家小三是驻村干部，眼见没有人开石场，路就修不成，急得不得了。我这当妈的怎么看得过眼，拿了几十年的积蓄，带头在上青林开石场，这样一来，就陷在上青林好多年。”
钟洋见刘光芬滴水不漏，便渐入主题，道：“我听说芬刚石场和狗背弯石场都是侯卫东开的？”
刘光芬脸色阴了阴，装做生气的样子，道：“钟书记，芬刚石场和狗背弯石场到底是谁的，纪委到工商和税务部门一查就清楚了，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钟洋早就查过工商执照、税务登记等有效证明文件，知道刘光芬所言属实。他在心里并不愿意将侯卫东得罪得太狠，几个固定程序走完，换上笑脸，道：“刘老师，我这是按规矩办事，请你理解。”
刘光芬脸上又晴朗了起来，道：“还有没有其他事情，没有的话，我要到石场去了。”
钟洋见过刘光芬以后，又在镇里与何红富见了面。何红富态度很鲜明：“侯卫东是上青林公路的修建者，上青林能有今天的发展，就是侯哥当年打下的基础。你们官场上的事情我不管，可是如果真要拿石场做文章去整侯哥，上青林七千老百姓不会答应。”
随后找了几个村干部，大家的说法都差不多。
钟洋心情轻松地将厚厚的调查材料带了回去。
在沙州招待所里，省纪委副书记廖平与第一检查室的陈再喜、沙州市纪委书记济道林以及其他几位省纪委的办案人员开了碰头会。
省纪委副书记廖平认真看罢资料，大摇其头，道：“没有想到两个石场能上这么多税，我这个厅级有什么意思？辛苦一辈子比不上一个退休教师几年收入，没有意思。”
此封关于侯卫东的举报信关键是财产来源问题，现在查出“刘光芬”的两个石场能合法赚钱，财产来源不成问题，加上侯卫东在作风方面没有问题，举报信的主要问题就不攻自破。
一直在暗中查案子的陈再喜汇报道：“我找青林镇政府企业办和分管领导谈了话，又查了工商局的资料，发现除了两个石场以外，刘光芬的资产还包括青林镇的火佛煤矿，以及下青林的一个条石场。目前火佛煤矿生意不错，条石场基本停产。”
廖平和陈再喜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心里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从理论上来说，石场及煤矿都属于刘光芬名下，通俗地讲，刘光芬是老板，另外请了当地人帮助管理。没有规定退休教师不能经商办企业，她这个算是合法经营。但是从现实角度看，一位退休女教师根本无法在上青林这种闭塞而又有些排外的地方将企业搞得如此风生水起。刘光芬不过是一个幌子，是侯卫东办企业所打的幌子。”
能意会与能写进报告是两码事情，这就如皇帝的新衣，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光腚，可是多数人出于各种原因都不会说出来，只有无知者才会无畏地说出真相。
最后，廖平征求了沙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济道林的意见，济道林道：“这封举报信是事出有因，成津目前正在整顿矿产秩序，矛盾很激烈，此信应该和此事有极大关系。”
白包公高祥林很快就拿到了调查报告，看完报告，他心里有数，下了结论，道：“此事就这样了，别总是纠缠着做实事的人。”
廖平顺着话意道：“这个侯卫东还真是有些意思，年纪轻轻的，在上青林群众中的威信高得出奇，那个叫何红富的人居然叫嚣动员七千上青林人为侯卫东请愿。”
侯卫东成为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以后，白包公高祥林出于好奇，看过他的资料，对他的经历并不陌生，道：“侯卫东是做实事的人，上青林的事情你清楚，我不多说。益杨新管会能有现在的规模和档次，与侯卫东的努力分不开。如今全省只有成津县在大规模整治矿山，其他县都处于观望之中，省纪委如今才收到一封举报信，我觉得太少。”
走出房门的廖平禁不住又想着两个石场的纳税数额，暗自道：“当个没权没势的厅级干部有什么滋味？一个月就四千多大洋，还不如开石场的土老板！”
在沙州另一幢别墅里，困兽犹斗的李东方在三楼坐立不安，他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三部手机，等着成津传过来好消息。
已经等了三天时间，成津县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这让他心急如焚，同时，心里也有无数个念头在激烈地碰撞。
“如今我的轮胎已经全部换掉，发现了车辙印子，又能说明什么？”心里又恨恨地道，“侯卫东到成津来就是冲着章永泰而来，躲是躲不过去了，唯有拼死一搏。妈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时，桌上的一部手机响了起来，手机里传来了刑警队雷副大队长的声音：“李东方，现在刑警队正在彻底调查成津县的高档车。在作案现场的是一辆沙漠王子的专用轮胎，沙漠王子全县只有七辆。”
李东方竭力装做满不在乎，道：“沙漠王子又不是特种车，成津县有，东湘县亦有，沙州更多，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雷副大队长一直在出卖信息，事发以后，他自知绝对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听到李东方满不在乎的笑声，他焦急地道：“李东方，我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公安局将你盯得很紧。你最好是躲一躲风头，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李东方嘴硬，道：“我没犯法，躲什么躲？”
雷副大队长突然情绪失控，骂道：“李东方，你他妈的留在沙州找死，快点滚，拿了几个臭钱，老子被你害惨了！”
放下电话，李东方终于下定了出国的决心。出国护照其实早已准备好，在瑞士银行里也有一百万美元存款，只是成津县三个铅锌矿刚好搞完技改，眼看着就要变成会下金蛋的鸡，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将所有产业抛下，就如钝刀割肉般痛苦。
方杰尸体被找到，应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古话，他没有时间从容地将自己漂白，如今形势逼人，出国是唯一的选择。他是果断的人，拿定了主意以后，略作收拾，没有通知任何人就下了楼。
这样灰溜溜地离开，让他很不甘心，用另一部手机给那壮实汉子打电话，电话却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两天时间都是如此。
李东方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被人耍了，恶狠狠地骂道：“刘蛮子，敢骗老子的钱，等老子回来以后，再找你算总账，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开着车离开沙州时，他心里涌起了万念俱灰的感觉，万般无奈地离开了这一片熟悉的土地。
在成津县委书记办公室，公安局长邓家春将通话记录递给了侯卫东，道：“这是一只老狐狸，现在终于露出了尾巴。”
“难怪我们对手消息总是如此灵通，原来刑警队副大队长是内鬼，立刻将其控制住，由纪委和检察院共同出面，让其彻底交代问题。”
邓家春道：“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李东方，可是抓人的证据还是不足。”
侯卫东想了想，道：“他的三个铅锌矿在税收上有些问题，就用这个理由，让经侦大队出面留置他。”
“理由不太充分。”
侯卫东断然道：“事不宜迟，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拦截住，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见侯卫东已经下定决心，邓家春也决心冒一次险，道：“我马上派人到高速路口、飞机场、火车站去拦截，绝不让他逃跑。”
李东方很快就到了岭西机场，步入机场大厅时，他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安，掉头就离开大厅。走到机场停车场，坐上车，关上车门，还未打火，抬头就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从对面的车里走了出来。
人倒霉喝凉水也塞牙，李东方恰好遇到了这种情况。等到几位成津公安进入机场大厅，他就准备离开机场，刚开出停车位，另一辆车不偏不倚地撞了过来。
另一辆车跳下几个年轻人，看了被撞的位置，就开始吵闹起来，要求李东方下车。
李东方不想下车，可是外面几条汉子已经开始拍打车门，他只得下来查看情况。论责任，应该是五五开，或者是四六开，李东方不想久拖，道：“责任都差不多，损失也差不多，各修各车，如何？”
对方几个年轻人吼得厉害，一人道：“懂不懂交通规则？你的全责，赔钱！”
李东方不想太弱势，道：“就是小小的擦刮，吼什么吼？”
开车的年轻人见李东方气度不凡，开的是价值几十万的好车，不敢过分逼迫，试探着道：“三千块？我们走人。”
这时，围上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李东方道：“一千。”
“两千五。”
李东方见人越来越多：“两千，这是最低价，不同意，就请交警来解决。”
等到完成交易，李东方开着车就走，通过后车镜，他看到了撞车的桑塔纳紧紧跟在身后，他明白遇到了碰瓷车，十有八九是这辆碰瓷车还有另外的想法。李东方苦笑一声：“真是人倒霉，生疮。”在机场路上，他猛地将车速提到了一百四十多码，干净利索地将碰瓷车扔在了车后。
在成津县看守所里，李东方请来的吃血饭的矮壮汉子心里是无比郁闷。那天，他从李东方手里接过十万元现金，准备大赌一把以后，再去完成李东方交给他的大事。在他心目中，只有钱是最大的，甭说县委书记，就算是市委书记、省委书记，只要价钱合适，他一样敢于下手。
带着仿五四手枪，他到了一间熟悉的地下赌场，就是这间赌场，让他输了上百万的钱。守门的马仔见到了矮壮汉子，很热情，道：“蛮子哥，今天带钱没有？呵，准能翻盘，快进去，里面整起来了。”
矮壮汉子带着十万元，胆气就壮，手气亦顺，很快十万就变成了二十来万。正赢得红眼之际，警察来了，而且是一群带枪的刑警。不仅二十来万全部被收缴，带着的吃饭家伙亦被刑警们逮个正着，倒霉的矮壮汉子更是成为刑警们重点照顾的对象。
李东方在狼狈逃往机场时，矮壮汉子正在与警察们斗心眼，赌资来源、手枪来源，都是警察们感兴趣的题材。
对于侯卫东来说，最终能否抓住李东方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顺利完成了周昌全交托的一项重要任务，查出了杀害章永泰的凶手。查此案的同时，成津公安局还以缉枪、禁赌、查嫖为名，多次蹂躏了渐成规模的黑恶势力，弄得黑恶势力鸡飞狗跳。这些社会闲散人员见成津的生存环境过于恶劣，纷纷离开了成津，到周围几个县以及沙州去另谋发展。
成津的社会秩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好转，刑事发案率持续下降，虽然还没有达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却得到了市民的广泛赞扬。
在公安局会议室里，侯卫东带着县委组织部长李致、县委办主任谷云峰等人，专程听取县公安局的集体汇报。
听完汇报以后，就由组织部长李致宣布一项任职决定：“任命罗金浩同志为公安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对于局行副职的任命，一般就只需要出个任职通知就行了。这一次，侯卫东为了表明态度，亲自带着组织部长宣布这个任命，这也是为邓家春离开成津做好准备。
罗金浩从沙州到了成津县，工作成绩、工作能力以及与县委书记的关系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因而听到这个任命，公安局班子成员并不惊讶，都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等到李致将任命通知读完，大家一起鼓掌。
等到几个程序走完，邓家春道：“下面，请侯书记作重要指示。”
侯卫东表情严肃地道：“通过这一年的拼搏，证明成津县公安局是团结的班子，是有战斗力的班子。下面，我讲三点：一，章永泰一案的破获有重要的政治影响，县委、县政府将为公安局报请集体三等功，但是鉴于案件的敏感性，此案不宣传不报道；二，方杰是章永泰一案的主谋，线索刚刚追到这里就断了，我相信不是巧合；三，要根据已有线索，扩大战果，争取破一批积案，还成津老百姓一个朗朗晴天。”
全体参会人员再次热烈鼓掌。
“临走前，送给大家一句话，算是我对案侦工作的要求。”侯卫东很有些豪情地念了一句诗，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吟完诗，他就大步走出了公安局的会议室。秘书杜兵一只手提着包，一只手端着水杯，紧跟在他的后面。
等到侯卫东等人离开，公安局长邓家春对站在旁边的班子成员道：“侯书记的讲话很明确，就是黑恶必除，除恶务尽，我们回会议室继续开会。”
回到会议室，邓家春道：“请罗大队介绍案情。”说到这，他笑了笑，改口道，“请罗副局长谈一谈案情。”
罗金浩在沙州时就已经是派出所所长，在沙州主城区当一位所长，在人们眼里，其地位与县局局长也相差不多，甚至还要强一些。他能屈尊到成津县，完全是看在侯卫东如旭日般强劲的上升力道上。当上了副局长，对他来说是好事，但并不是值得太高兴的事情。
“近期公安局对全县黄赌毒抢进行了大扫除，收获颇丰。在昨天抓获了一个绰号刘蛮子的人，此人不务正业，是老赌棍。据内线说，他逢赌必输，近几年输了不下百万，他的赌资来源于吃血饭的钱。”
公安局班子成员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罗金浩介绍。
罗金浩语出惊人：“这一次刘蛮子被抓，身上带着一把仿制五四式手枪，还带着不少钱。我觉得这里面有大问题，有两种可能，要么此人已经作案，要么准备作案。”
这个论断没有依据，却极为合理，邓家春表态道：“罗副局长说得有道理，马上组织人审讯这个刘蛮子，把市局梁提请来。”
如果说审讯是一门艺术，市局预审科的梁警官就是优秀的艺术家，大多数经他审过的案子都会无限逼近真相。因此，邓家春第一反应就是请这位梁警官。
回到县委办公室的侯卫东心情异常平静，破案的所有障碍已经消除，剩下的事情就是公安人员的事情。作为县委书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目前的第一要务，是争取倨傲而狡猾的胜宝集团在成津投资。如果此事能做成，对成津来说才能增加一个发展的助推器。虽然不能说功在当代，至少在GDP这个指标上，成津将迅猛上升，虽然还不能马上追上益杨县，可是超过吴海的水平则不是难事。
“周书记，我是侯卫东。”
没等侯卫东多说，周昌全打断他的话，道：“案子有没有新进展？”
侯卫东报告道：“根据目前的线索，李东方和此事有着极大的牵连，他已经失踪。市局同意以偷税为由对其进行拘捕，偷税的证据已经足够了。另外，一位刑警队副大队长涉嫌为其通风报信，纪委已经介入其中。”
周昌全高兴地道：“卫东，这事你做得不错，能查到幕后凶手，也算对老章有一个交代，这可是我一块心病。”
侯卫东趁着周昌全高兴，道：“周书记，胜宝集团最近有什么新动作？成津县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应该算是一个有力竞争者。”又道，“我心里很矛盾，胜宝集团明显就是等着我们几个县自相残杀，它待价而沽，乱中得利，最终损失的是岭西的利益。”
周昌全很有些感慨，道：“论大局观，卫东比多数人都要强，我今天晚上要同樊主席吃饭，你赶过来吧。多和樊主席交流沟通，或许能碰撞出一些火花。”
侯卫东高兴地道：“我下午先到市里，向步市长汇报此事，争取得到他的支持，我知道吴海县对这个项目有意思。”
周昌全听到他要找步海云汇报工作，想说些什么，又忍住没有说，只是吩咐道：“你记着，别迟到了，香港人的时间观念挺强。”
挂了电话，侯卫东看了看手表，已是上午11点，他给小佳打了电话，道：“小佳，中午我回来吃午饭，下午要到岭西去。”
小佳道：“你为了工作连家庭都顾不上，还要被纪委调查，真让人寒心。”
侯卫东劝道：“党的干部被纪委调查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行得正，纪委调查反而是好事。”到这里，他禁不住有些心里发虚，暗道：“刚参加工作时，在懵懂之中，还真做了不少违规之事，偷偷办企业、与段英、李晶有私情，这些事对于高级干部来说都是致命的。”转念又想道，“如果当时不在上青林办企业，能否走到这一步还真是难说，至于段英、李晶之事，谁又没有年少轻狂过？”
小佳在电话里很有些情绪，道：“纪委来查，又不给个结论，纪委那帮人简直是乱搞。”
侯卫东又劝道：“人这一辈子，难免遇到一些坡坡坎坎，你想开一些。中午我请你吃饭，换个地方，就到重庆江湖菜馆，我们吃点带劲的菜。下午我找步市长汇报工作，然后再到岭西。”
小佳发泄了一会儿情绪，突然想起一事，道：“我今天到建委办事，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步市长要到政协去当主席，也不知是真还是假。”
建委在政府部门中是强势部门，待遇不错，不少领导家属及其子弟都安排在建委，因此，建委素来是沙州小道消息的集散地之一。小佳出自于建委办公室，听到这种比较隐秘的小道消息就很正常。
侯卫东想了一会儿，给步海云打了电话，道：“步市长，我是侯卫东，下午你有时间没有？我想汇报工作。”
步海云很爽快地道：“中午赶过来吃饭，边吃边聊。”
这倒弄得侯卫东有些措手不及，他只能道：“好，我这就来沙州，步市长定个地点，我来安排。”
步海云态度比平时更为和蔼，道：“在沙州，就不用你来安排。”
由于步海云临时请吃饭，侯卫东赶紧给小佳打电话。小佳原本兴致勃勃准备一起吃中午饭，没有料到侯卫东又临时食言，情绪自然不高，道：“和你吃一顿饭真的这么难吗？”
侯卫东连忙道歉：“我也没有想到步市长会叫我吃饭，步市长已经安排了，我总不能不去，特别是在这种关键时候，更要恭敬一些。”
小佳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叹气道：“长期两地分居不是办法，干脆我调到成津来，就怕我妈思想转不过这个弯。”
侯卫东道：“等到成沙公路修好以后，让妈到成津来看一看，县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中午12点，侯卫东准时来到沙州，在城郊，接到了步海云的电话：“老季非得让我们到财税宾馆，呵呵，你直接到财税宾馆顶楼。”
财税宾馆顶楼是财政局领导的餐馆和会客厅，经过改装以后，将花里胡哨的装修去掉，换上了并不张扬的高档货，既有格调又舒服。
刚走出了电梯，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很熟悉的音乐，这是季海洋常在车上听的《桑塔露琪亚》：“看晚星多明亮，闪耀着金光。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甜蜜的歌声，飘荡在远方……”
这是中文版的歌声，浑厚的男低音让人听起来格外舒服。侯卫东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才走向常去的大包间。
步高站在包间窗边打着电话，见侯卫东走过来，说了一句：“我有客人来了，等会儿再说。”他快步走出包间，老远就伸出手，使劲握着不松手，热情地道：“侯书记，请进，季局马上就上来。”
在岭西，握手时表达热情的一种方法就是握着不松手，握得越久，越表示亲热。握多长时间没有一定标准，得看当时的具体情况。
侯卫东心道：“步高很少与步海云同时出现在社交场合，看来，步海云到政协的传言是真实的。”
“步总，有些日子没有看到你了。”
“刚把岭西三环上的楼盘做下来，总算可以喘一口气。”
侯卫东对步高的能力及其公司的实力都比较感兴趣，成津经济实验区的建设离不开这样的实力派人物。他一边跟着步高朝包间内走，一边侃侃而谈：“这两年经济形势还是总体向好，从国际上说，岭西经济必然将进一步融入世界，这是大趋势。从国内来说，国务院开发西部的决心不小，已经出了不少探讨性的理论文章，而理论是实践的先行，我估计西部开发动静不小。”
“但愿西部开发的事情能提高到战略层面，我们企业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步高问道，“听说省里正在研究成津经济实验区的事情，不知此事进展得如何？”
“这事是由步市长在具体负责，你应该很清楚，等到经济实验区批下来以后，热烈欢迎步总这种有信誉、有实力的公司到成津投资。”
“省里已经跟我父亲谈了话，他要到政协任主席，混个正厅退休，也不算亏。”
侯卫东停住了脚步，道：“真有此事？”
“嗯。”
这时，季海洋也走了上来，脸上有些阴郁，见到侯卫东，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道：“卫东，昨天我到省财政厅，遇上了蒋副厅长，他还特意问了成津的情况。”
侯卫东嘿嘿笑了笑，他没有隐瞒季海洋，道：“成津是穷县，蒋副厅长都看不下去了，准备给我们点扶助，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只等汪厅长批了，就有一笔到成津的专款。”
季海洋当财政局长时间不长，与省厅几位头头关系还行，不过没有特别亲密的私交。侯卫东与省厅关系密切，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季海洋便笑道：“县级单位从省厅要专款，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卫东要传点秘诀。下回蒋厅长到成津，你过来作陪。”
步高是沙州成功的商人，在市财政局长和县委书记面前却很是低调，听着两人闲聊，一句也不多说。
等了一会儿，步海云出现在财税宾馆顶楼，坐定以后，季海洋问：“步市长，喝什么酒，白的，还是红的？”
步海云很放松地坐在椅子上，道：“我无所谓了，下午给自己放假，随便喝什么都可以，你和卫东事情多，你们来定。”
季海洋道：“我虽然没有当过兵，一二三的规矩还是懂，还是步市长来定。”
“还是喝点红酒吧。”
步海云点了酒，道：“那事估计你们都听说了，省里同我谈了话，让我到政协任主席。”他又笑道，“当了几年副市长，头发磨掉了不少，这下终于轻松了，有句诗叫什么来着，笑看平生浮云淡。”
侯卫东一直在观察步海云的表情，见其谈笑很正常，心道：“朱民生很有些手腕，用一个正厅的位置换了一个常务副市长，既安抚了周系人物，又能提拔自己的人。”他心里最好奇的是谁将是新任的常务副市长，从这个人选中，就可以看出沙州未来格局的一些端倪。
酒至酣处，步海云突发感叹，道：“以前听过一个段子，当时没有品出滋味，今天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20岁家乡他乡一个样，30岁白天晚上一个样，40岁学历有无一个样，50岁老婆多少一个样，60岁官大官小一个样，70岁房大房小一个样，80岁钱多钱少一个样，90岁男人女人一个样，100岁醒着睡着一个样。”步海云一口气念完了这个段子，道，“人这一辈子，就被这几句话总结完了，想起来可悲啊！”
步高很少插话，见父亲有些酒意，道：“爸，你别喝了，季局长和侯书记下午还有事情。”
步海云带着酒意道：“海洋和卫东，你们两人都是少壮派，又是实权派，以后步高有什么事找到你们两人，只要不违反原则，不违法犯罪，你们两人就要多关照。钱拨快一点，有项目适当倾斜一点，呵，我这叫两个一点。”
季海洋与侯卫东同时道：“那是当然。”
结束时，步海云脚步已经有些发飘，好说歹说，才同意在财税宾馆休息。
步海云进了房间，倒头就睡。
步高就同侯卫东、季海洋一起退了出来，他抱歉地道：“我爸好久都没有喝醉，今天心情很复杂。”
季海洋道：“我能理解，就是觉得突然了一些。”
侯卫东想到与胜宝集团正在进行的谈判，道：“步市长手里还有好几项正在谈的重点工程，涉及十来个亿甚至更多，多数与其他地区竞争激烈，唉！”离开财税宾馆，侯卫东心思有些乱，就让老耿开车在市区随意乱逛。

第三章 铅锌矿老板李东方派人暗杀侯卫东 东沙矿区的来历
在南部新区看了一圈，侯卫东的思路渐渐地回到香港胜宝集团这件大事上来。那次在岭西与樊胜德的接触纯粹是巧合，引资一事没有经过科学论证，更没有向市委、市政府提出正式的汇报和报告。理了理思路，他给市委书记朱民生的专职秘书赵诚义打了电话，道：“赵主任，我是成津侯卫东，朱书记下午有没有安排？如果有空，我过来汇报工作，关于香港胜宝集团的事情。”
赵诚义对侯卫东的电话不敢怠慢，道：“朱书记今天下午没有时间，要参加几个会，你的事情急不急？”
“胜宝集团是专门搞铅锌矿深加工的国际企业，有投资意向，茂云、茂东等几个市都在做工作，我与胜宝集团董事局主席见过一面，主要汇报这方面的工作。”
赵诚义一听是这件事，兴趣一下就来了，道：“我记得《岭西日报》曾经登载过此事，那个主席叫做樊胜德。”
“对，就是此人。”
“朱书记多次说过此事，要求沙州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到这个项目，侯书记已经与樊胜德见过一面，那太好了。”
赵诚义知道此事重大，他来到小会议室，见朱民生正与省委组织部的同志谈话，转回办公室又给侯卫东打了电话：“侯书记，朱书记在开会，等会儿会议结束，我一定及时报告此事。”
侯卫东又在南部新区转了几大圈，时间就到了3点30分，仍然没有接到赵诚义的电话。侯卫东晚上与周昌全有约，他看时间差不多，正想让小车上高速，就接到了赵诚义的电话。
“侯书记，朱书记会议结束了，我已经说了你的事，朱书记高度重视，请你马上到办公室来，他要听具体汇报。”
侯卫东已经与周昌全约了晚餐，若再回沙州，肯定会误了晚餐，他道：“我晚上与胜宝集团约了吃饭，香港人注重时间观念，不能失约，现在已经上了岭西高速。”
赵诚义强调道：“朱书记正在办公室等你。”
侯卫东拨通了朱民生办公室电话，道：“朱书记，我是侯卫东，非常抱歉，我现在已经到了岭西，今晚将与香港胜宝集团樊胜德主席见面，我要向他介绍成津的铅锌矿情况。”
“卫东不错，能发挥主观能动性，与国际知名的企业进行对接，很不错，如果沙州有这样一批干部，我就不用发愁了。”听说侯卫东上了高速，朱民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是高兴，夸奖以后，他又交代道，“我给你两个任务，一是向樊胜德主席传达沙州市委、市政府的诚意，并邀请樊胜德主席在合适的时候到沙州来做客；二是你要站在沙州全局的高度看待胜宝集团的投资，这次投资如果成功，对成津乃至沙州都有极强的推动作用。一个地区的发展和人的发展一样，都有一个把握机会的问题，把握住了，就能乘势而上，把握不住，就将严重影响发展。”
朱民生的态度让侯卫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下了小车以后，让秘书杜兵在金星大酒店登记了房间。
距吃饭还有一些时间，侯卫东打开电视，随意地浏览着岭西新闻。
临近七一，电视节目多了些回顾历史展望未来的专题片。侯卫东看了一会儿，思路又转到香港胜宝集团樊胜德身上，心道：“各个铅锌矿产区都不是傻子，绝对不会放过樊胜德这个财神爷。”他冷不丁想起了茂云市，心道：“如果祝书记对樊胜德也有兴趣，短兵相接时，我应该何去何从？”
等到5点30分，周昌全秘书楚休宏打来电话，道：“侯书记，晚上6点，在金星大酒店三楼新西兰包间。”
等到5点50分，侯卫东让杜兵和老耿到二楼去吃自助餐，他不慌不忙地来到三楼。
推开了新西兰包间的门，看到祝焱坐在双人沙发上看电视，他向侯卫东招了招手。看见祝焱，侯卫东觉得很意外，连忙快走了几步，弯下腰，双手握着对方的手，道：“祝书记，您好，好久没有见到您了。”
祝焱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道：“你坐这里。”等到侯卫东坐下，他道：“成津这一年治理铅锌矿动静很大，效果不错，我在会上多次让东湘县领导到成津来学习，他们来了没有？”
侯卫东呵呵笑了笑，道：“成津和东湘是兄弟县，我与涂书记经常来往，互相学习。”
祝焱用手指着侯卫东，道：“卫东变狡猾了，不给我说实话，老涂肯定是没有来，这个老涂，太保守。”整治有色金属矿是省政府下发的文件，各地执行情况参差不齐，成津县和东湘县田挨着田、土挨着土，成津县的整治工作是风风火火，东湘县基本上是按兵不动。祝焱对东湘县的老涂书记很不满意，只是由于特殊的原因，一直没有对老涂下手。
聊了几句，祝焱抬手看了看表，轻描淡写地道：“卫东，等一会儿香港胜宝集团樊胜德主席要来，你是不是想争取胜宝集团的投资？”
侯卫东没有隐瞒，道：“成津铅锌矿整治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如果胜宝集团能进驻成津，将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祝焱意味深长地道：“茂云市的发展后劲明显不足，需要大型投资来刺激。”
侯卫东知道祝焱的心思，心里处于激烈交锋之中，一个声音道：“祝焱对我有恩，我应该将胜宝集团让给他。”另一个声音却道：“私人感情应该和公务分开，你如今是成津县委书记，要对成津的历史负责。如果为了私情将一次腾飞的机会错失，则是成津的罪人。”
“卫东，你有什么想法？”祝焱又问道。
侯卫东回想了与樊胜德见面的情景，道：“我与樊胜德主席见过一次面，我认为樊胜德是故意将诱饵抛出来，等岭西各地去争夺，他是稳坐钓鱼台，获得最大利益。几个铅锌产区能否坐下来谈一谈，提出谈判底线，否则最终得利的就是这家香港公司。”
祝焱道：“现在的竞争非两虎相争，而是沙州、茂云、茂东和铁州等群狼环伺。各地对资金都极度饥渴，大家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正说着，门口传来迎宾小姐亲切的声音：“先生，里边请。”
副省长周昌全、财政厅蒋副厅长以及胜宝集团樊胜德主席一起走了进来。
周昌全笑着对樊胜德道：“今天再给樊先生介绍一个新朋友，茂云市委书记祝焱。”
祝焱很有风度地与樊胜德握手，道：“樊主席，我代表茂云四百七十万人民欢迎您。”
樊胜德这一段时间一直长驻在岭西，恶补了岭西的政治构架等基本情况，已经明白了市委书记意味着什么。听到祝焱的自我介绍，客气地道：“胜宝集团希望与茂云有合作的机会，我本人也希望与祝先生成为好朋友。”
侯卫东很敏感，暗道：“官大一级，樊胜德的态度大不一样。”
周昌全又对樊胜德道：“侯卫东你见过的，我就不介绍了。”
侯卫东主动上前，道：“樊主席，我是成津县的侯卫东，上一次在木山老总那里见过面。”
樊胜德的态度明显比上一次要好，道：“我记得侯先生，年轻英俊的父母官。”
坐上桌子以后，周昌全道：“胜宝集团是国际知名企业，以前一直在欧洲市场，实力雄厚，樊先生最近有意进军岭西市场，正在进行考察。”他又扭头对樊胜德道，“沙州和茂云都是有色金属矿产区，铅锌矿储量都很大，各方面条件最为成熟，可以抽时间去看一看。”
樊胜德不停点头，道：“一定，一定。”
作为国际企业，对于投资有严格的要求，樊胜德坐镇岭西，其手下的咨询人员和技术人员已经分成了数个小组，悄悄地前往几个有色金属矿主产区。
“我前几天到国务院开会，听到不少令人振奋的消息，国家将对西部进行大开发，而且这次大动作是战略层面。”周昌全作为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到北京开会的时间比以前多得多，消息也更灵通。他见在座诸人都聚精会神地等着下文，道：“樊主席很有战略眼光，国务院成立西部地区开发领导小组，西部很快就会成为一片热土，你的投资将促进岭西的发展，同时，你的投资也必将取得丰厚的回报。”
樊胜德道：“在东南亚的金融危机中，港资能击退索罗斯的进攻，离不开大陆的支持。这一次西部大开发，能提高港资对西部的信心。”
“这一次西部大开发是千年难逢的机遇，两位老弟都主政一方，多与樊先生交流沟通，我相信会取得更多的共识。”周昌全今天安排这顿晚餐，是为了让祝焱和侯卫东能在更友好、更私人的气氛中与樊胜德交流。茂云和沙州是岭西最重要的有色金属矿区，对副省长来说，胜宝集团只要能在其中一地投资，就算招商成功。
吃完晚餐，大家又谈了一些国际国内的时事，周昌全便与樊胜德等人离开。看到几辆小车远去，祝焱对侯卫东道：“卫东，晚上住在哪里？干脆你跟我走，到老爷子那里去住，我们两人今晚好好聊一聊。”
上了王兵的小车，侯卫东主动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这是当年他当祝焱秘书时的位置。今天虽然地位变了，他还是坚持坐这个位置，用行动表示不忘本。一路上，他心里都在挣扎：“如果祝焱让我放弃竞争，我应该怎么办？”
来到了西郊祝家，侯卫东与祝老爷子等人略作寒暄后，就随着祝焱上了楼。
闲谈了几句，祝焱就转入了正题，道：“我看过几份整治矿业秩序的材料，不具体，你讲一讲细节。”
成津整治矿业有不少经验教训，侯卫东又是亲身经历，为了让茂云的整治工作少走一些弯路，他讲得很具体，基本上没有隐瞒。
“我到成津去工作，初因是章永泰书记车祸。当时章永泰正在成津急风暴雨般地开展矿业秩序整治工作，许多人不满意，也有人扬言要报复章书记。周书记认定章书记是被人暗害，就将我和邓家春、阳勇三人派到了成津。”
“章永泰之死，矿业秩序整治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在这种背景之下，我接过章书记的大旗，继续整治。”
祝焱听得很仔细，打断道：“成津的经验对于茂云很重要，你谈得越具体越好。”
“……除了上面几个步骤，我在成津采取的具体策略就是绕开矿业秩序问题解决矿业秩序，首先借着整治之际换了两个镇领导、县委办主任、国土局长等几个重要岗位的干部，逮捕了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其次借着缉枪以及破积案行动打掉了一批黑恶团伙，然后借着环保不达标断掉了一些铅锌矿的水电……”
祝焱点头，道：“说到底，整治矿业秩序的过程就是调整干部的过程，干部选对了，事情就好办了。”
“如今成津铅锌矿的整治已算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标志就是七家中型铅锌矿进行了第一期技改，技术、规模、环保、消耗等多方面基本达到了省政府的要求……目前正在彻底关闭不能达标的小型铅锌矿，这最后一步有可能遇到反弹，县委、县政府做好了充分准备，一切依法办事，但是遇到带头闹事之人，也绝对不会手软。”
听到此，祝焱不由夸道：“老涂是老县委书记，经验丰富，可是提起这矿业秩序整治就直甩头。我看你的成功不在于经验，而在于魄力与胆识，没有一股子冲劲和闯劲，经验就算一箩筐也不管用。”
他又问道：“章永泰书记的案子有没有进展？”
“章永泰书记的死因也在最近水落石出。他确实是因为整治矿业秩序而被害，是矿主方杰指使手下在章书记车上做了手脚。此案目前已经正式上报了省委，省委的意思是内部掌握，不在社会上公布和宣传。”
侯卫东又补充道：“方杰是老方县长的孙子，找到他时已被灭口。”
祝焱与老方县长相熟，听闻其孙子方杰居然是杀人凶手，感叹道：“真没有想到老方县长革命了一辈子，到头来自己的孙子做下了岭西历史上罕见的惊天大案，看来教育下一代是每一位领导必须要高度重视的问题。”
谈了一个多小时，祝焱脸色凝重起来。以前他只看到了侯卫东在整治成津矿业秩序工作中取得的成绩，就有些忽略具体工作的艰巨性，道：“东湘的情况与成津几乎如出一辙，成津的经验很有参考价值，茂云市委将根据这些血的教训制订切实可行的实施措施。”
茂云市东湘县与沙州市成津县是田靠着田、土连着土，县情基本一致。东湘县曾经出过一次笑话，有一年开综合治理工作大会，政法委书记拿着稿子读，读着读着，就出现了“成津县如何如何”的句子，此事成了东湘县的一个笑柄。
说到这，祝焱发了句牢骚，道：“东湘老涂这个人年龄大了，一心明哲保身，根本不想去接触这些具体矛盾，就算市委措施再明确翔实，他也会想办法绕着走。”
省里下发了整治矿业秩序的文件以后，东湘县会议多宣传猛。县委书记老涂口号喊得很响，可是行动上却很是缓慢。祝焱对此已有意见，只是老涂作为茂云市政坛不倒翁，很有些关系。祝焱一直在寻找着下手的时机和方式。这个心思他平时遮得很严实，今天在侯卫东面前，他就比平时放松许多，对老涂的不满意溢于言表。
侯卫东不会傻到轻易去批评另一个县的书记，道：“整治矿业秩序涉及的利益太多，太复杂，搞不好就容易出事。”
祝焱对此不置可否，他开玩笑道：“你是否愿意调到茂云来，到东湘县去当县委书记？”
“我当然愿意到茂云来，能在祝书记手下工作是一件幸福的事。”
“当初因为茂云局势复杂，就没有把你调入茂云，现在看起来是一个失误。如果你在茂云，现在就得给我顶到东湘县去，省得我一天到晚为了东湘的事情操心。”祝焱深有感触地道，“想当县委书记的人不少，可是真要顶大用时，却发现一个都不合适！”
如果侯卫东只是一个普通的市委机关干部，祝焱很容易将其调到茂云，现在侯卫东已经是堂堂的县委书记，调动的事情就由不得祝焱了。
侯卫东为了将事情说透，又道：“祝书记，其实东湘县有顾忌也可以理解，整治矿业秩序就是对既得利益下手，断人财路会引来很强的反抗。昨天成津警方在清扫黄赌毒的行动中，偶然捉到一人，此人身上带着十来万现金和一把手枪，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成津县公安局请了市局的预审专家来审，结果令人很震惊，此人居然是李东方派来暗杀我的。如果不是那位杀手好赌，现在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位李东方是老方县长的外孙，与方杰是表兄弟，他父亲李太忠是成津县老资格的副县长，后来调到沙州当城管局长。”
祝焱此时是真正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居然想两次对县委书记下手，这些人还当真想得出来，真是利欲熏天，无法无天！”他面色凝重地道：“尽管有如此大的困难，茂云的矿业整治工作还得进行，这事躲不掉。只是我在寻找更好的契机，我不想在茂云出现类似章永泰这样的事情。如今胜宝集团到来，对茂云的矿业整治是一个很好的推动。”
祝焱选的这个时机很好，省政府出台了文件，成津县又有血的经验教训，再借着胜宝集团的东风，应该能在最大程度上统一茂云市干部的思想，最大程度减少整治的阻力。谋定而后动，这是祝焱的风格。侯卫东曾经是祝焱的秘书，经历过对土产公司案件的侦办，很熟悉他的作风，也从中受益匪浅。
侯卫东暗自一惊，心道：“祝书记到底还是将这个话题提了出来。”
祝焱道：“茂云市前几年领导班子内讧太厉害，发展脚步慢了，从某种程度来说，丧失了绝好的发展机会。茂云要在各地区中脱颖而出，必须要费更大的力气。胜宝集团的入驻对茂云实在是难得的机遇，既能帮助我们整治矿业秩序，又能发展茂云经济。”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成津县已经完成了矿业整治工作，恐怕不需要借助胜宝集团这股东风吧。”
侯卫东在心里犹豫片刻，很快，他就将心里那一丝犹豫抛在了脑后。作为成津县委书记，他不能为了私人感情而将成津县的巨大利益拱手相让，下定决心以后，他抬头看着祝焱，真诚地道：“祝书记，对于有色金属矿主产区的各市县来说，胜宝集团都是一次机遇。胜宝集团最后生根于何处，我无法掌握，可是没有努力争取就放弃，对于我来说是很艰难的选择。”
如果面对的人不是祝焱，侯卫东一定会打个官腔，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就搪塞过去，然后下来应该做什么就依然做什么。可是对于祝焱，侯卫东宁愿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丑话说在前面，或许才是对祝焱的尊重。
祝焱很在意茂云的政绩，得知胜宝集团将落户岭西以后，对争取此事寄予了很高的希望。东湘县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侯卫东所在的成津县，论基础条件和有色金属矿的储量，两个县条件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成津正在大规模修路，且矿业秩序整治基本告一段落，后一条正是成津县最大的优势。
今天夜谈，他就是要看侯卫东的态度。侯卫东的表态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是他在内心深处还是起了丝丝波澜。他很快将微微的波澜挥走，道：“你这是负责任的态度。只是，除了茂云和沙州，茂东市的铅锌矿也有相当大的储量，邻省也有矿产地，我们几个地区拼个你死我活，最终得利的还是胜宝集团。”
侯卫东知道祝焱虽然没有明说要成津县退出竞争，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很明显。如果顺口答应此事，不管以后如何执行，至少现在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这也是官场中最常见且很有效果的敷衍之术。思来想去，侯卫东还是选择了直言此事，说一句谎言需要十句谎言才能将谎言进行下去，最终的结果仍然要被人识破。作为祝焱曾经的秘书，侯卫东不愿意说谎。说出了心里话，看祝焱神情未变，侯卫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祝焱继续道：“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大力宣传东湘以及成津一线的矿产资源，将邻省以及稍远的茂东市排除在外。”
侯卫东一点就醒，道：“祝书记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先一致对外，将其他竞争对手全部排挤出去，最终将胜宝集团吸引到沙州和茂云两市。”
祝焱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我想出一个东沙矿区的概念，把东湘和成津一起包括进去，打破行政区划，积极向省里宣传，向外界宣传。至于胜宝集团最终入驻沙州还是茂云，那是后一步的事情，而且就算是入驻沙州成津县，对东湘县的矿业发展也是一个促进，反之亦然，我相信省里会认同这个观点。”
侯卫东眼前一亮，道：“东沙矿区，这个概念对省政府应该有吸引力。”他暗道：“从沙州的地位和实力来说，更应该叫做沙东矿区。”只是这种细节问题，就没有必要和祝焱计较了。
祝焱道：“此事宜速，明天我要去见周省长，就向他提出这个概念，你也要适时地向周省长提出这个概念。”
“我争取在这两天向周省长汇报一次工作，论条件，东沙矿区在全省是有优势的，周省长对东沙矿区又很熟悉，我相信他会支持胜宝集团落户于东沙矿区。”
聊完正事，祝焱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抽出一支烟，又扔了一支给侯卫东，随口道：“你的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侯大智。”
听到这个名字，祝焱差点呛了一口烟，笑道：“你这名字太难听了。侯大智，一个女孩子起这么直白的名字，以后一定会被学校的小朋友嘲笑的。”
侯卫东道：“我是这样想的，不管男人女人都应该有些智慧，这样才会生活得好。”
祝焱直摇头，道：“既然智慧，叫侯慧也比叫什么侯大智好听。小佳怎么会同意你取这么老土的名字？”
侯卫东不好意思地道：“几次与小佳争论，我们都没有最终取出两人都满意的名字，所以小孩子一直没有去上户口。”
提到小佳，祝焱灵机一动，道：“我给你的宝贝女儿取一个名字，就叫侯佳慧。你的姓，加上小佳的名，缀上一个‘慧’字，你看这个名字如何？”
“侯佳慧，这个名字好听。”尽管侯卫东认为这个名字仍然很老土，为了表示对祝焱的尊重，他就给小佳打了一个电话，道：“小佳，我在祝书记家里。祝书记给女儿取了一个名字，叫侯佳慧。”
侯卫东原本以为小佳亦同自己一样，不料小佳却很感兴趣，道：“这个名字挺好，我喜欢，比侯大智好听得多。”
知道小佳喜欢“侯佳慧”这个名字，祝焱就美滋滋地抽着香烟。抽了两口，在淡淡的轻烟中，他的思路不由自主地转到了祝梅身上，就问道：“这一段时间祝梅还在与你联系吗？以前是每天都发短信给我，现在一个星期才一两条，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侯卫东与祝梅一直保持着联系，几乎隔个两三天祝梅就发一个电子邮件过来，里面或是素描，或是照片，或是一些小女孩遇到的琐事。侯卫东想起祝梅曾经说过给父亲祝焱亦发过一些相片，便道：“祝书记平时事情多，不是经常打开邮件，里面肯定有祝梅的邮件。”
祝焱兴致盎然地下楼，从小车里拿出手提电脑，打开了自己的邮箱，里面果然有好几封未读邮件。
侯卫东眼尖，一眼就看出这几封未读邮件都是一个多月以前发过来的，发给祝焱的邮件明显比发给自己的要少一些，当然，他不会傻乎乎地把这一点说出来。看着几幅照片，祝焱有些奇怪地道：“这应该是数码相机照的相片，我记得没有给小梅买过数码相机。”
“上个暑假，祝梅到成津来写生，是小佳给她买的。美术学院的学生外出写生广泛使用数码相机，这是工具，不纯粹是用来玩。”
“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既然是学习工具，怎么不给当爸爸的说？”由于祝梅身体有残疾，祝焱对她很有几分内疚之情，凡是祝梅提出的要求，他一般都能满足。如果祝梅提出要一台数码相机，他肯定会给她买。祝焱仔细回想了一遍，祝梅确实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侯卫东笑道：“小佳这人小资产阶级情调严重，平时总订些时尚杂志，她看到一篇文章，说是美术学院流行数码相机，就在沙州给祝梅买了一部。”
“代我谢谢小佳了。”
祝焱仔细看了一会儿图片，叹了一口气，脸色难看起来，道：“小梅与正常孩子毕竟不同，你看这些照片。”
祝梅的取景颇有些特色，特别喜欢悬崖和柔弱的小草，侯卫东早就注意到这一点。当祝焱对着两幅陡峻的悬崖画叹气时，他在一旁故意道：“小梅虽然身有残疾，可是她很坚强，我记得毛主席有一句诗，叫做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小梅的照片符合这句诗的意境。”
明知侯卫东是在安慰自己，祝焱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这种说法。
两人聊到了晚上12点，就在下楼睡觉时，侯卫东再次道：“祝书记，我会按照东沙矿区的思路去向周省长汇报，可是胜宝集团一事，我还是会为了成津尽力争取，这事我无法选择退让，请祝书记谅解。”
祝焱拍了拍侯卫东的肩膀，道：“胜宝集团对我个人发展和茂云市发展都有重要意义，我将会全力以赴去争取。而胜宝集团最终花落谁家，并不能由我们决定，现在谦让还早了一些，至少要等到省里认同了东沙矿区的提法，才是茂云和沙州互相角逐时。你今天能坦诚地说出真实想法，说明至少在我面前还保留着真诚，我很欣慰。同时，你不肯为了满足我的愿望而置成津利益于不顾，这说明你为人有底线，不是无原则的官场油子，我很欣赏。通过这件事，我觉得你是一位合格的县委书记，也是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
侯卫东万万没有料到祝焱会说出这一番话，他着实有些感动，道：“祝书记如果需要我冲锋陷阵，小侯一定义无反顾。”
侯卫东这样表态是暗指东湘县的事情，祝焱自然明白，他道：“你和当初不一样了，堂堂县委书记，省里都盯着的干部，不是我说调动就能调动，毕竟是隔着两个市。”
侯卫东道：“祝书记再上一格就是省委、省政府领导，那时自然可以将我调至麾下。”
祝焱笑了笑，道：“但愿如此。”
岭西郊区夜谈，如一股春风扫去了侯卫东的不安，他在心中不断推敲着东沙矿区这个概念，越想越觉得祝焱思路开阔。
“侯书记，事情落实得怎么样了？”侯卫东刚走进《岭西日报》的大门，就接到了市委书记朱民生的电话。
“报告朱书记，昨天我与胜宝集团的樊胜德主席见了面，谈了沙州在铅锌矿上具有的优势。”
朱民生打断道：“樊主席有没有倾向性意见？”
“樊主席这人是商界老手，哼哼哈哈的，不露一点底牌。”侯卫东又道，“我这次到岭西，探到不少消息，目前至少有茂云、茂东和邻省的两个市对胜宝集团有意向，而且行动十分迅速。”
“我和刘市长分了工，胜宝集团就由他来主抓，你以后办这事主要向刘市长汇报。”
朱民生说得客气委婉，侯卫东却不敢这样说，他态度鲜明地道：“朱书记，我随时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侯卫东想道：“周昌全十有八九会同意东沙矿区这个提法，就是不知道朱民生和刘兵会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上了《岭西日报》七楼，恰好见到段英从办公室出来。段英见到侯卫东，眼前一亮，道：“侯卫东，稀客，请进。”
“我找王主任，刚才电话联系了。”
“先进来坐，王主任到总编室去了，至少得十分钟才回来。”
屋内开着空调，凉风让人觉得很舒适，段英一件黑色蕾丝短袖，配搭标准的黑色一步裙，虽然素雅，但丰满的胸部蓬勃欲出，做工精细的短裙又恰当地将臀部至腿部的优美曲线展现出来，其性感的风韵使侯卫东的目光不得不在这熟悉之地逗留了片刻。当段英端着水回头时，他又迅速地将目光转开。
“你认识李晶吗？”
段英的一句话，差点将侯卫东惊得站了起来，好在他的镇定功夫不错，看到段英神情并无异常，心里稍安，道：“认识，我在益杨工作时，李晶在沙道司当副总，修益杨段高速公路时，她经常到益杨来。”
段英经常熬夜写稿子，养成了喝浓咖啡的习惯，喝了一口浓浓的咖啡，道：“以前虽然都在沙州，却一直没有和李晶见过面。上个星期报社派我到精工集团采访，我才认识这位来自沙州的女强人。
“昨天晚上加班写精工集团的稿子，认真看了采访记录，现在我很佩服李晶这位女强人。说起来她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我在丝厂等待失业的时候，她就是沙道司的副总，等我到了《沙州日报》，她就创建了精工集团，真是人和人无法比。”
侯卫东道：“你这几年也很成功，从最基层的报社调到省报，并站稳了脚跟，这很不容易，一方面是你的才能，更重要的是你的努力，我听王辉主任多次夸奖你勤勉。”
“努力工作只是为了能生存得更好，如今这个社会已经形成了不同的阶层，随着社会的发展，不同阶层的距离将越拉越大，甚至大到了不可跨越的地步。我不想让我的后代沦落到最底层去，真要到了底层，不知要付出多少倍的代价才能重新爬上来。”
在侯卫东这位老友面前，段英就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当然，这一段话真正的含义也只有侯卫东等极少数人听得懂。除了侯卫东等个别人，段英那一段艰辛甚至带着些屈辱的奋斗史已经渐渐被人遗忘了。侯卫东在她眼里，是一位在青春彷徨时给予自己安慰的男人，是给自己留下深刻记忆的情人，是见证了自己生活经历的朋友。
正聊着，就见到王辉的影子从门前一闪而过。
王辉刚走过段英的门前，眼角余光看见了段英办公室中的侯卫东，他马上就退回门口，道：“侯书记，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侯卫东向段英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与王辉握了手，笑道：“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又来请王主任为成津的发展指出方向。”
王辉笑道：“指方向是中央领导的特权，我也就是写写文章，当当吹鼓手，真正的事情还是由侯书记这种实干派做出来的。”他明白侯卫东作为县委书记亲自到报社，肯定有重要的事情，也不啰唆，一摆手，道：“请，到我办公室去。”
侯卫东就将东沙矿区的设想作了描述，道：“意思大体如此，当然，名字不一定叫东沙矿区。”
王辉没有立刻表态，用手抚了抚没有剩下多少的头发，道：“宣传成津的矿业整治工作，这符合省里的精神。只是东沙矿区这个概念省里从来没有提过，包括理论界也没有提过，我心里没有太多的底。”
侯卫东拿出了一本由秘书杜兵从岭西省图书馆里找出来的老书，道：“东沙矿区也不是新概念。在80年代成津就曾经属于茂云地区，后来地市调整，成津才被划到了沙州。而且在50年代曾经就有一个茂云铅锌矿厂，在东湘和成津各有一个矿。从以上两个因素看，东湘和成津其实就是一个矿区，只是人为划成了两个不同的行政区。”
王辉饶有兴致地接过这本封面发黄的老书，读罢这一段，道：“这本书我暂时借用一下，另外，我还得到东湘和成津去一趟，收集一些具体资料。”
王辉略一沉思，又道：“卫东书记，你提出这个概念应该有针对性，如果方便，可以透个底，也方便我组织文字。”
为了让王辉的文章更实在，侯卫东就透露了部分意图：“目前各地都对香港胜宝集团很有兴趣，不仅有省内的，还有省外的。我的想法是先进行大力宣传，确保胜宝集团留在省内，又通过对矿区的宣传，让胜宝集团的注意力集中到东湘县和成津县，至于成津和东湘的竞争，我有胜出的信心。”
“我刚才还在纳闷，侯书记怎么会想起搞理论，结果绕了半天，还是回到了现实之中。只是，报纸上的文章能否影响香港投资商的思路，我觉得是个未知数。”
侯卫东笑道：“这些香港人都是人精，最喜欢研究我们的党报、党刊，他们往往能从里面找到许多商机。而且，只要报纸出来以后，能影响省里相关领导人和部门的思路，对我们也是有利的。”
“侯书记最善于利用媒体，我希望你以后能掌管省委宣传部，那样岭西的媒体肯定会有一个大发展。”王辉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现在有些人，争权夺利是一把好手，可是对于整个宣传工作完全是外行。以前岭西还有一些全国知名的媒体，这些年越来越差，让我们这些老报人看着心疼。”
聊完正题，侯卫东道：“中午有空没有，小酌一杯？”
“我们是多年老朋友了，每次都是侯书记请我，今天到了岭西，你就别管了，我自然有安排。”王辉正要说有精工集团的老总李晶请客，桌上的电话铃声猛地响了起来。
接过电话，王辉从抽屉里拿起一份文件，道：“实在对不起，是总编有急事找我。”又补充道，“中午在金星大酒店的1号包房，12点准时见面。”
侯卫东走出报社大门，此时正事已基本办完，他正在街上打电话，迎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祝梅，你怎么在这里？”侯卫东下意识就喊出来一句话，喊完之后，马上醒悟过来，祝梅身有残疾，怎么可能听见自己的喊声。
他快步走了上去，超过了祝梅，停在了她的前面。
祝梅正沉浸在快乐之中，猛然间见前面一人拦路，吓了一跳。
当看清是侯卫东时，她高兴地举起了手里的画夹子，比画了几下，见侯卫东很迷惑的样子，便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我的画被报社采用了一幅。”
侯卫东翻看着画夹子，画上是悬崖边的一株小花正在迎风而动，这是典型的祝梅风格。
“祝贺，小祝梅是画家了。”
看了短信，祝梅略有些羞涩，回了一条短信，道：“我只是发表了一幅画，不是画家。”
“我说是就是。”
“那我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侯卫东用手机写短信的速度尽管比不上祝梅，可是在男同志里面算得上一流，此时两人交流起来并没有障碍。
段英写稿子遇到瓶颈，正端着一杯浓咖啡站在窗边，突然看到侯卫东与一个小姑娘面对面站着，而且奇怪地盯着各自的手机。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何况眼前之人又与自己有过亲密关系，段英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很快，侯卫东与祝梅停止了低头看手机的奇怪姿势，两人并排向门外走去。
“我喜欢在报上看到自己画的感觉，很棒，只是不太容易，我前后寄了二十来幅画，只被选中了一幅。”
看到祝梅高兴的神情，侯卫东灵机一动，道：“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和报社编辑一起？”
祝梅飞快地回了一条：“我想凭自己努力。”
侯卫东飞快地发了一串：“凭着自己的努力，确实可以做成许多事情，可是得到编辑指点也是自己努力的一部分。”
祝梅想了想，同意了侯卫东的提议。
由于吃午饭的时间还早，侯卫东顺道陪着祝梅去了一个画展。等到11点30分，才开车前往金星大酒店，途中遇到了十来分钟的堵车，等到达金星大酒店以后，已是12点05分。
进了房间，侯卫东见王辉和段英都在里面，便抱歉地道：“王主任、段英，不好意思，来晚了。”
转身又对祝梅比画了几个手势，等到祝梅坐下，他道：“祝梅是祝焱书记的女儿，在岭西美术学院读书，刚在报上发表了一幅美术作品。”
段英以前在益杨时，听说过县委书记祝焱有一个聋哑女儿，此时见到了祝梅，暗道：“难怪当时两人的姿势怪怪的，原来是在发短信。”
正在这时，又进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相貌堂堂，温文尔雅，进门道：“抱歉，堵车，耽误了时间。”
“这是梁进文，省人民医院的。
“这是成津县县委书记侯卫东，张小佳的老公。”
侯卫东在与梁进文握手之际，暗道：“段英眼光还真不错，梁进文的职业好，相貌好，气质也不错。”
等到礼节性的寒暄结束，王辉顺手摸了摸盖着秃顶的头发，道：“李晶这个主人怎么还没有到？”
侯卫东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四章 关系就是生产力 祝梅有了治愈的可能性
正说着，李晶被服务员带到了1号包间，她进门之后，第一眼就瞧见了侯卫东。
“卫东……书记。”李晶见到了侯卫东，一句“卫东”便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她眼光已在屋内绕了一圈，迅速加了一个“书记”。“卫东”和“卫东书记”都透着亲密，可是前者更容易让人联想到私情，后者往往让人觉得是女人在有意拉拢关系。
李晶坐在段英身边的空位，对王辉道：“王主任，你说好要到集团来看一看，怎么临时又变卦？”
与王辉聊了两句，她对身边的段英道：“段记者，我看了你的文章，太佩服你了，我们岭西的大才女。”
李晶落座的同时与好几个人都说了话，转承自然，浅笑吟吟，几乎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
侯卫东只觉得面皮有些发紧，暗道：“今天肯定不是一个好日子，这些原本不应聚在一起的人怎么莫名其妙就聚在了一起？”转念又想，“精工集团在省内做出了名气，《岭西日报》又是省内一等一的媒体，李晶请王辉、段英帮着做软新闻，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听到了一声“卫东……书记”，段英心里莫名其妙地感到微微的异常。女人在男女之事上往往比男人更加敏感，更何况段英曾经有一段时间与侯卫东有着特殊关系，对侯卫东的感情很复杂，因此，等到李晶坐下以后，她的眼角余光就忍不住在侯卫东与李晶之间瞟来瞟去。
饭至中旬，段英的疑心渐去，暗道：“精工集团在成津中了一个标段，李晶作为精工集团的老板，对侯卫东如此亲昵的态度正是一位女老板对手握重权的政府官员的正常态度。”
“梁医生，我问你一个问题，像祝梅这种情况，有没有治愈的可能性？”侯卫东听说梁进文是医学博士，突然想起了祝梅似乎还残存着一些听力，将事情经过跟梁进文说了以后，他心里隐隐抱着些希望。
仔细询问了祝梅的情况后，梁进文道：“祝梅并非天生聋哑，现在既然还存着一些听力，就有治愈的可能性，当然具体的结论还必须等到检查以后才能作出。省人民医院的条件还是不错的，明天可以让祝梅来检查。”
“下午有时间没有？我带祝梅下午来。”
梁进文打了电话，然后道：“没有问题，下午3点去检查。”
侯卫东就给祝梅发了短信，道：“梁医生是医学博士，他建议帮你检查听力，我下午带你过去。”
祝梅很平静地发了短信过来，道：“没用，我检查过很多次了。”
“你上一次检查是很早以前的事，医学日新月异，说不定能行。”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争取。”
祝梅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发了一条短信，道：“先别跟我爸说这事，免得他伤心。”
在侯卫东与祝梅来回发短信时，李晶在一旁与王辉主任谈笑风生。
段英则与梁进文私语：“进文，祝梅耳朵真的有治愈的希望？”
梁进文说话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神情，道：“医学科技这几年发展得很快，对于这种并非器官缺失且有残余听力的病人，已经有了提高听力的办法，当然这要等检查以后才能作出结论。”
梁进文出身于医学世家，从小受到了极好的教育，这一点从其言谈举止中都能看出来。在段英以前的生活中，有各式各样的人物，唯独缺少梁进文这种与生俱来的温文尔雅，这也是段英接受他追求的重要原因之一。
段英对梁进文道：“祝梅的父亲是茂云市市委书记祝焱，侯卫东以前曾经是祝焱的秘书，你一定要帮忙从中协调。”
梁进文不是体制中人，对于祝焱的官职颇有几分淡漠，他在乎的是段英的态度。听了段英的吩咐，他当即表态道：“就定在今天下午，我争取把医院最顶尖的耳科专家请过来。”梁进文虽然年龄不大，由于学历高，医术出众，是医院的后起之秀，又与院长关系不错，所以这才自信满满地要请耳科专家会诊。
侯卫东接过梁进文的话头，道：“梁博，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争取，能安排在今天下午就进行检查，太好了。”
祝梅曾经做过无数次的检查，已经很麻木了，对于此次侯卫东安排的检查，她甚至带着几分照顾面子的情绪。
下午在省人民医院的检查持续时间很长，到5点30分才结束。几位省人民医院的专家围坐在小会议室里，经过激烈的讨论，基本形成了一致的意见。等到侯卫东坐定，梁进文简单地将讨论情况作了介绍。
一大堆的医学名词将侯卫东弄得云里雾里，等到梁进文讲完，侯卫东问道：“梁博，在医学上我是外行，我就想问一句，祝梅有治愈的可能性吗？”
梁进文扭头看了看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这位老医生道：“从现代医学理论来说，这位病人有百分之五十的康复可能，从具体实践来看，她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康复可能。”
侯卫东态度明确地道：“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要争取积极医疗。”
“很遗憾的是，省人民医院甚至全国所有的医院都没有具体成功的案例，目前全世界只有美国的一家研究院有成功的例子。”老医生摇了摇头，道，“这种手术费用很高，一期费用在三十万到四十万美元，一般人难以承受。”
“钱的事情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
老医生道：“既然钱不是问题，治疗就不是问题，至少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康复可能。”
侯卫东离开了小会议室，就见到祝梅神情紧张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从开始检查到现在，已经经历了三个多小时，这让祝梅感觉到了不寻常，心里涌出了一点点希望。正因为有了希望，小女孩的淡定便消失无踪，她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国内无法做手术，要到美国去，治愈率在百分之五十，我马上帮你安排这件事情。”侯卫东想到祝梅有治好的可能性，心情大好，手指十分利索，迅速发出了长长的短信。
祝梅看了短信，终于显出了小女孩本色，扁着嘴巴就无声地哭了起来，泪水在脸上纵横。
侯卫东将祝梅送回学院，马上就拨通了祝焱的电话。
“真的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康复可能？”祝焱此时已经回到了茂云，接到电话，心情亦很激动。
“今天会诊的都是省人民医院的专家，其中一人是副院长，他曾经到美国去做过访问学者，对那边的情况很熟悉，他答应帮着联系对方的医院。”
“好、好、好。”祝焱一口气说了三个“好”字，又问道，“医疗费用高不高？”
侯卫东道：“费用只比国内稍高一些，祝书记，这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去办。”
“到底是多少钱？你跟我说实话。”
“一期费用在三十万到四十万美金。”
“怎么这么高？”祝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当了多年领导，家里存款也就在三十来万。四十万美金就是三百多万人民币，他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这个钱。
侯卫东胸有成竹地道：“祝书记，这事我已经有了主意。如今是互联网时代，全民都在办网站，我准备通过民间组织成立一个关爱残疾人的网站，将祝梅的情况发布出去，同时设立一个专门的捐款账户，集中全国力量，还祝梅一个响亮的明天。”
他的话没有说透，捐款账户只是一个幌子，有了这个幌子，有些钱才能名正言顺地打进来。
祝焱脑袋转得很快，他知道侯卫东的良苦用心，却一时下不了决心，沉吟道：“让我想想再说。”
侯卫东很诚恳地道：“祝书记，我明天到茂云来一趟，把病历和专家意见带过来，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来操作，你相信我，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
刚放下祝焱的电话，李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老实交代，你和今天中午见面的那两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侯卫东装糊涂，道：“什么两个女人？”
“你心里清楚。”
“真的不清楚。”
“哼，你对祝梅这个小女孩上心得紧。”
听说是指祝梅，侯卫东心里轻松了一半，道：“祝梅是有残疾的小姑娘，我又曾经是祝书记的秘书，不管是从情还是从理来说，帮助祝梅是应有之责。”
“祝梅就不说了，我是开玩笑的，我觉得段英和你的关系不同寻常。”李晶这人第六感特别强，侯卫东对此早有体会，因此在席间很注意与段英说话的神情，不料还是被李晶看出了一些破绽。
侯卫东狡辩道：“段英和我除了同学关系以外，我不知道有什么关系，你能说说吗？”
李晶道：“吃饭的时候，梁进文看着段英总是脉脉含情，而段英是用眼光偷偷看你，祝梅眼里除了你没有其他人。”
侯卫东不愿意解释：“你这是典型的飞醋。”
开了几句玩笑以后，李晶道：“你到我家里来，有事商量，就是祝梅的事，我想出资。”
侯卫东心里有一丝犹豫，却有更多的欲望，接了电话，来到了李晶的小家。
激情过后，李晶如小猫一样缩在侯卫东的怀里，道：“刚才在电话里的话我收回，我不要求守身如玉，只要求你和我在一起时是全心全意对我。”
“嗯。”
等到两人平静下来，侯卫东又道：“我给你说一说祝梅的事情。”
李晶脸上还残留着一抹微红，道：“现在能不能不谈别的女人？”
“祝梅是小女孩。”
李晶撒娇道：“小女孩也不行，现在你心里只能有我。”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侯卫东已经要进入梦乡，李晶将其推醒，道：“现在休息好了，可以谈正事了，你是不是想送祝梅去治疗？”
“有这个想法。”
“我决定对祝梅的治疗提供资金，她是祝焱的女儿，这一把投资尽管贵一些，却很值得。”李晶很直接地表示了投资的欲望。
侯卫东摇头道：“祝书记如今正是如日中天，发展势头极好，让他明目张胆地接受三百多万的捐款，对他来说是不容易的，我估计他十有八九会拒绝你的捐款。我的想法是设计一个捐款账户，然后我把钱打到账户中。”
“既然祝焱不是贪官，我更要做成这笔投资。”李晶又道，“我是在商言商，付了治疗费，只有一个小要求，在祝梅出国以后，我也要跟着出国，以方便在医院探望祝梅。”
侯卫东不由得很是感叹：“你们这些商人真是见缝插针，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干部倒在了糖衣炮弹之下。”
李晶道：“搞关系很伤脑细胞，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不想这些办法，就会在竞争中败北。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如果都是严格按市场经济的手段办事，以实力说话，谁还会挖空心思用这些办法？”
“你真要投资也得讲方法，否则祝书记不会收你的钱。”
“你刚才不是说过搞一个捐款账户，我就直接打钱进去就行了。”
“如果用这种方式，纪委查起来，毕竟有这样的大额钱款，祝书记仍然说不清楚。这事真要办漂亮，经得起检查，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关爱残疾人的民间组织。在为祝梅治病的同时，切切实实地也帮助一些贫困学生。”
李晶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这个办法还不错，你说得详细一些。”
“富人搞慈善在西方国家很普遍，只是中国还不普遍，岭西就更不成熟与规范，南方已经有人在开始搞慈善了。”侯卫东顿了顿，道，“我是党内干部，不太方便搞这个东西。你看开装修城的曾宪刚如何？他本身就有残疾，儿子又有自闭症，身份比较适合搞一个捐赠网站。”
李晶表示了反对：“我虽然没有见过曾宪刚，可是曾经到他的店里去转过，他的经济条件应该还可以，可是在大老板遍地的岭西，他没有任何号召力，筹款很难，而且曾宪刚就是一个村委会主任，恐怕没有这种管理水平，我向你推荐一个人。”
“谁？”
“我。”
李晶白了侯卫东一眼，道：“我已经决定了，就由精工集团出资搞一个关爱残疾人的网站，每月推出一个关注对象，主要接受企业捐款，当然也接受社会捐助。如果祝梅事件完了，你觉得关爱残疾人网站还有存在的必要，我们继续，如果没有存在的必要，关掉就行了。”
侯卫东道：“你愿意做此事，当然很好。”他一直不太倾向由李晶出面来做此事，主要是担心有人顺着这条线摸到自己身上。只是由曾宪刚来操作此事也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找其他不熟悉的人又涉及巨额捐款的安全问题，想来想去，他还是同意由李晶来具体操作此事。
侯卫东仍然不放心，道：“目前第一个任务就是给祝梅捐款，尽快在网上公布捐款账户，实行专户管理。祝梅的事情完了以后，关爱残疾人网站再走入正轨。”
“精工集团有法律顾问，有经济师，做这件事绝对没有问题，而且前期一点都不宣传，这事影响就很小，做好了祝梅的事情我们再发动宣传，这样既经得起检查，又可以不让祝梅的事引人注目。”
侯卫东推敲了一会儿，道：“这种方式可行，你要记着，千万不要宣传，直接打钱进去就行，尽量减少影响。”
“你放心，我知道事情轻重，我会让人到不同城市将钱款打进账户，每一笔不会太多。等到了三百万，就可以送祝梅去治疗，到时候我送祝梅到美国去。”
侯卫东有些惊讶，道：“你真的要送祝梅到美国？”
李晶道：“我早就想出国去看一看。”她朝侯卫东怀里靠了靠，道：“有钱的感觉真好，可以轻松到海南去买房子，可以周游全世界，现在回想起读初中的时候，每次看到同学们穿上新裙子，就特别难受。穿上漂亮新裙子就是我努力工作的原始动力。”
侯卫东用手搂紧李晶，道：“你是一个好女人。”
“很难得听到你说甜言蜜语，我很喜欢。你要记着，无论女人地位高低、财富多寡、相貌美丑，都无一例外喜欢甜言蜜语。我从心底里喜欢听你说情话，你再说一句，嗯，求求你。”
“你真漂亮，穿衣服漂亮，不穿衣服更漂亮。”
“那我就不穿衣服，你看我漂亮吗？”李晶眼睛似乎能滴出水来。
侯卫东原本准备第二天到茂云去向祝焱汇报，与李晶商谈了细节以后，便决定暂时不去茂云。等到第五天，精工集团调动了精兵强将，将“关爱残疾人”网站做好。其法律顾问亲自跑相关部门，以最快的速度将“关爱残疾人社团”的所有手续办齐。只等祝焱和祝梅同意，就可以正式运转。
第六天，侯卫东来到了茂云市，谈了送祝梅到美国治疗的想法以及精工集团关爱残疾人网站。
对于侯卫东的热情，祝焱很感动，他就没有打官腔，道：“卫东，你的好意我真是心领了。我现在有两个顾忌，一是担心祝梅自尊心强，不愿意以这种方式在社会上露面；二是怕有人利用此事兴风作浪。茂云这个地方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有少数别有用心的人一直盯着我，此事恐怕会成为他们攻击的材料。”
侯卫东道：“此事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由祝书记自己出钱去医治祝梅。可是您作为一位市委书记，其实就是一个工薪阶层，用工资绝对无法支付这一笔昂贵的医疗费用。由企业老板出钱赞助祝梅治疗，已经到了违法的边线上，影响更加不好。”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网站，道：“这就是由精工集团所做的关爱残疾人网站，它以社团名义进行备案，所有法律手续齐全。祝梅的基本情况已经登在了上面，上面有捐助账户，如果祝书记同意，就可以运作起来。”
祝焱皱了皱眉头，道：“祝梅的性格很犟，我还是担心她不同意。”
“我征求了祝梅的意见，她同意了我们的做法。”
“你是怎样说服她的？”祝焱很惊奇地道。
侯卫东道：“关爱残疾人是一个登记备案的社团，每月将推出一位受捐助人，由企业界的朋友们进行捐助。在慈善事业不发达的岭西，这个社团将发挥作用。我希望祝梅能做接受捐助的第一人，做出一个好榜样，用实际行动支持这个社团的发展。祝梅很支持此事，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现在只要您同意，网站就可以运作。”
祝焱已经心动了，道：“既然关注残疾人这个社团成立了，希望除了帮助祝梅以外，还能坚持做下去，如果每月真能帮助一位残疾人，那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侯卫东道：“祝书记，我已经对精工集团的李晶提过要求。一是第一次捐助不能作任何宣传，把知晓的范围缩到最小。第二次捐助就要面向全社会，才能做宣传，让这个社团充分发挥作用。二是祝梅和你的关系绝对不对外透露。”
讲完了此事，祝焱就拿起桌上的《岭西日报》，道：“《岭西日报》的这篇报道应该是你策划的吧？”
侯卫东早就看过这篇文章，道：“我只是给《岭西日报》的王辉主任谈了想法，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按照我的思路去搞调查，他写的这篇文章是经过思考的个人见解，我们提出的是东沙矿区，他提出的是沙茂矿区，意思差不多，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祝焱道：“据我得到的消息，茂东市的决心也很大，市委书记和市长亲自出马，多次与胜宝集团樊主席接触，还有邻省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也悄悄到了岭西。到底花落谁家，现在还真是说不清楚，我准备直接向蒙书记汇报工作。”
侯卫东心里一动，暗道：“朱民生如果按兵不动，恐怕沙州将来会被动，我应该向他再作一次工作汇报。”
从茂云回到沙州，已是下午，侯卫东没有回成津，他与赵诚义取得了联系，准备第二天向朱民生汇报工作。
第二天上午，侯卫东来到了沙州市委大院。
朱民生正在小会议室同组织部的同志谈话，侯卫东急于向他汇报胜宝集团之事，坐在办公室候着，等了一个多小时，见到组织部长赵东、副部长粟明俊、郭兰等人从小会议室走了出来。此时，郭兰的头发已经变成了漂亮的长发，扎成一个极简单的马尾巴，马尾巴轻轻地摇曳着。
侯卫东与赵东等人打了招呼，朱民生出现在小会议室门口，侯卫东紧走几步，道：“朱书记，您好，我刚从岭西回来，想汇报与胜宝集团樊主席接触的情况。”
朱民生看见侯卫东，点了点头：“到我办公室来，谈仔细一些。”
进了办公室，侯卫东对自己目前得到的情况进行了详细报告：“目前的进展是这样的……四天时间，我到了三次岭西，与胜宝集团樊主席见了两次……”
“有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暂时还没有，还在接触之中，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胜宝集团投资的意向很明显，只是在稳坐钓鱼台，等着省内省外的矿区自相残杀，以便从中渔利。”
“这是资本的特性所决定的。”朱民生得出了这个结论。他一边听着侯卫东汇报，一边用眼角余光扫着放在面前的《人民日报》。等到侯卫东将大致内容汇报完，他问道：“县里的情况进展如何？”
“县里整治工作进展顺利，中型铅锌矿已经完成技改，关闭了一批不合格的小铅锌矿。随着铅锌矿整治的顺利推进，锡、钼等矿的整治工作开始整体推进。竹水河水电站已经完成了一期工程的拆迁，土建部分已开工。成沙公路部分完工。”侯卫东汇报工作时很有些底气。
朱民生静静地听着，又问道：“这两天的《人民日报》你看了没有？”侯卫东早就发现朱民生一直在用眼光瞟着这张《人民日报》，他不知道这张《人民日报》上登着什么内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两天都在岭西，没有坐下来认真学习。”
朱民生语重心长地道：“你是县委书记，是带领成津七十万人口走向正确道路的舵手，学习必须抓紧，时刻与省委、市委保持一致，不仅要埋头拉车，更要抬头看路。行政上的事情还是要让县长去做，你更关键的是把握航向。”
侯卫东一时没有理解朱民生此话的真意，暗道：“县委是基层政权，不做具体事情，难道天天研究理论？”口里道：“我一定注意。”
朱民生又道：“县委书记要学会把握重点，当前县委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搞好‘三讲’教育，这方面你要多投入时间，千万不可懈怠，要以整风的精神，深入开展‘三讲’教育。这是我们党在世纪之交这个重要的历史关头，为加强自身建设而进行的一次创造性探索。”
对于“三讲”教育，侯卫东深知其重要性，也抓得很紧。只是胜宝集团的诱惑太大，他内心深处将胜宝集团之事放在了第一位。
“今年‘三讲’教育更是不同寻常，七位政治局常委深入到县级城市，就县级领导班子、领导干部开展‘三讲’教育的情况进行深入调查。”朱民生将报纸递给了侯卫东，道，“总书记到了广东，在高州召开了动员会，你看这一段。”
报纸上一段话有波浪形的横线，波浪很工整，看得出朱民生的用心程度。波浪线上面一段话是：“……关键取决于我们党，取决于党的思想、作风、组织、纪律状况和战斗力、领导水平。只要我们党始终成为中国先进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忠实代表，我们党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朱民生指着这一段话道：“这是总书记在广东讲话的精髓，你千万不能等闲视之。回到县里以后，在全县干部中展开学习热潮，要通过扎实的学习，达到干部受教育、群众得实惠的目的。只要达到了这个目的，你这个县委书记就好当了。”
侯卫东自当上县委书记以来，从整治矿业秩序开始就集中精力于具体的事情，干部培训、教育这一块事情，基本上都交给了李致、高小楠等人，这一块工作确实是他的软肋。他诚恳地表态道：“朱书记，回到县里以后，我马上在全县掀起学习总书记讲话的热潮。”
谈了干部培养教育的问题，朱民生这才将话题又转到了胜宝集团上面，道：“经市委常委会研究，重新成立招商引资工作小组，由刘兵市长担任招商工作领导小组组长，成津县和吴海县相关领导任副组长。新小组的重点工作就是胜宝集团。成津县在前期做了不少工作，也很有成效。从今天开始，成津就不是单打独斗了，你们对胜宝集团的招商工作就是市里工作的一部分，有什么动作，要向刘市长报告。”
侯卫东不愿意吴海县也来参加竞争，道：“胜宝集团对成津县已经有了一定了解，继续跟进还是有成功的可能性。”
“成津一个县单打独斗，毕竟实力有限，很难形成强大的竞争力，以沙州市为单位就可以整合全市的资源，形成拳头力量，效果肯定要明显得多。”朱民生略略拉长声音道，“个体服从整体，局部服从全局，这也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
对于市委的决定，侯卫东很有几分郁闷，暗道：“这话听起来怎么如此别扭，成津县主动开展工作，似乎变成了破坏民主集中制。”
朱民生话锋一转，又道：“虽然对胜宝集团的招商工作统归于市，但是各县也不能就此偷懒，不要存在等靠要的思想，应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
离开了朱民生办公室，侯卫东暗自苦笑，心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左说有理，右说也有理。”
刚上了车，县长蒋湘渝就将电话打了过来，道：“侯书记，你还在沙州吗？刚才接到了市政府办公室的电话，刘兵市长要听招商引资的汇报，特别是胜宝集团这一块的招商引资工作，是这次汇报的重点。”
成津县对胜宝集团的招商工作，一直以来都是侯卫东在操作，蒋湘渝基本上没有参加。他得知刘兵市长要听汇报，赶紧给侯卫东打电话。
“我刚从民生书记办公室出来，你现在过来，我们一起吃饭，边吃边聊。”
刚放下电话，大哥侯卫国又打进来，他在电话里兴奋地道：“卫东，大喜讯，刑警支队在重庆抓住李东方了。”
“太好了，你在哪里？我代表成津县委请参战的所有刑警吃饭。”侯卫东自然喜出望外。
侯卫国也很是兴奋：“我还在重庆，等回到沙州以后，我们再大醉一场。”
“李东方滑如泥鳅，怎么捉住他的？”
侯卫国哈哈大笑，道：“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是用来形容李东方这样的人和事。”
李东方暗中派出杀手准备暗算侯卫东，岂知人算不如天算，那位据说心狠手辣的杀手在赌场被抓，于是李东方买凶杀人之事大白于天下。而沙州公安全力以赴地追捕李东方，半个月来却一无所获。
李东方潜逃到了重庆以后，租了一套单元房，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就此脱离了警方的视线。他头脑精明，办事果断，可是一人独居于重庆，心理上压力也不小。他明知不能与家里人通话，却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给父亲李太忠打了电话。李太忠的所有通讯工具都已被监听，这一次通话，暴露了李东方的大体位置。
侯卫国立即带着二十来个沙州刑警来到重庆。偌大个重庆，要想寻到李东方又谈何容易。半个月来，他们在监听到电话的区域守点、巡查，却一无所获。
正当大家愁眉不展时，两位刑警到家乐福超市买方便面，突然听到了熟悉的沙州口音。在异乡听到乡音，两位沙州刑警就自然回过头，恰好就见到了正在付款的李东方。
侯卫东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抓住了李东方，章永泰的案子就算是彻底了结了，最好是能从李东方身上，多弄一些线索出来，再抓一批社会上的混混，成津的社会治安就会大大好转。”
侯卫国心情不错，呵呵笑道：“成津县内大动干戈，你们倒是太平了，可是益杨、吴海几个县的立案数就大大增加了。”
如今成津的铅锌矿整治工作已经进入了攻坚阶段，由于宣传工作扎实，公安部门又以各种借口数次扫荡成津县内的黄赌毒场所，将游荡于成津县境内的流氓混混着实抓了不少。
在自然界，水总是往低处流。在社会上，流氓地痞总是会往治安混乱的地方流动。在成津警方全力打击之下，这些人纷纷朝吴海、益杨等地窜去。正因为此，在强行关闭小铅锌矿时，基本上就没有社会闲杂人员参与其中，事情就相对简单了不少。在抓了几个聚众闹事的小矿主以后，关闭工作就基本顺利地开展下去了。
在侯卫东心目中，整治铅锌矿工作已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后面就是总体推进的问题。其紧迫性和重要性降到了竹水河水电站和胜宝集团之后，他才放心地将整治的扫尾工作交给蒋湘渝和周福泉，自己带人专攻胜宝集团。
中午12点，县长蒋湘渝带着招商局正、副局长来到沙州。为了方便侯卫东，将午餐订在了新月楼门外的水陆空餐厅。
在新月楼里，侯卫东是当之无愧的买房大户。第二期新房，除了给父母买的一套住房，他还给自己买了另一套住房，以前的那一套房子就让给陈庆蓉夫妻居住。此时，坐在装修一新的新家里，侯卫东却不由得回想起李晶在床上所说的话，深有感触地想道：“还是当个有钱人好，否则只得与岳母、岳父挤在一起，那真是惨无人道的日子。”
正想着，接到了市政府秘书长杨森林的电话：“侯书记，我是杨森林。今天下午两点，政府专题研究胜宝集团招商的事情，请你参加。这是刘市长亲自点的将。”
“老领导，我是深感荣幸。”侯卫东又故意问道，“是否需要有汇报材料？”
杨森林道：“不必，这次是预备会，大家汇集情况，商量对策。”他放下了电话，对站在身边的刘坤道：“你与楚休宏联系一下，看周省长晚上有没有安排。”
刘坤答应了一声，就出去给楚休宏打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拿出省政府的通讯本，看到楚休宏名字上已经挂着副处长的官衔，心里就有些愤愤不平：“楚休宏有什么资历？不过是跟对了人，几步就跳到了副处长位置上，鬼老天，真他妈不公平！”
骂只能在肚子里骂，接通电话以后，他站了起来，腰弯了几分，脸上堆着笑，声音透着几分亲切：“楚处长，你好，我是沙州市政府的小刘，刘坤，以前我们见过面。”
楚休宏给周昌全当专职秘书时，刘坤通过杨森林这条线来到了市政府办公室，两人打过几次交道，并不熟悉。
随口聊了几句，等到刘坤问及正题，楚休宏声音就变得很公事公办，道：“稍等，我去看一看工作安排。”
他翻了一会儿日志，道：“周省长今天下午暂时没有安排，不过他事情多，随时都可能有安排。”
探得了消息，刘坤连忙到了杨森林办公室，道：“秘书长，我跟楚处长联系了，周省长目前还没有安排。”
“知道了。”杨森林随口应了一句，将桌面上的文件稿子递给了刘坤，道，“这篇讲话稿子总体框架差不多了，不过有些细节还得修改，特别是用字方面，还得多下工夫。”
在市政府里面有分管文字工作的副秘书长，一般文章都由副秘书长把关。但是杨森林立了规矩，凡是刘兵在大型会议或是重要会议上的讲话，都要由他亲自审核。而有一些重要文章，杨森林就有意交代由刘坤来写，这也是他给刘坤创造的机会。
刘坤对杨森林还是深为感激，受了批评，也没有带情绪，拿着稿子就回到办公室修改。只是，这个文字功底就如磁场，看不见摸不着，要想一下子就提高，也是一件困难之事。
就在刘坤拿着稿子趴在桌子上逐句修改时，侯卫东与蒋湘渝等人开始在水陆空餐厅品尝着美酒与美味。
蒋湘渝愁眉不展地道：“侯书记，胜宝集团这种大事，无论如何都得由你出马。我们这些土包子，办这些事情是不灵的。”
侯卫东呵呵笑道：“市政府文件写得明明白白，刘市长是组长，你可是组员。”
蒋湘渝不断摇头，道：“胜宝集团如果落户成津，不出三年，成津至少在财政收入上能超过益杨，在四个县上要坐头把交椅，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我肯定是要百倍努力做这件事情。可是人的能力有大小，这一点仅凭努力是无法弥补的。侯书记不出马，我就算把双脚都跑断了，胜宝集团的事情也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这一年多时间，蒋湘渝看着侯卫东一步一步做成了不少难事，又有极厚的人脉关系，因此他就选择了尽心尽力地当好县长，只做事不添乱，两人关系倒是很融洽。
招商局两位同志根本搭不上话，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赔着笑，就如小媳妇一般，不敢随便动筷子。
侯卫东与蒋湘渝聊了一会儿，扭头对招商局的杜局长道：“你们招商局就是与人打交道的部门，要经常走出去，开阔视野，增强本领，否则根本打不开局面。”
老杜抓住这个机会，汇报道：“侯书记，随着招商局工作全面展开，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能不能给局里增加两个编制？”
招商局是才成立四年的部门，组建这个部门的是章永泰的前任，他是本地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复杂，结果新成立的招商局硬是挤进来他的三个亲戚。
招商局原本就只有八个编制，每逢遇上重大活动，往往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这就让招商局长老杜头大如鼓。
“编制不能轻易增加，关键是要增强素质。”
侯卫东用商量的口气对蒋湘渝道：“今年是交通建设年，明年，大致就定为招商引资年，你看这个提法如何？”
“很好，我没有意见。”蒋湘渝回答得很爽快。
侯卫东又对老杜道：“在招商引资年里，对于招商局、实验区等几个主力部门要实行考核，能者上，庸者下，不适应招商工作的人，一律调走。杜局长，你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多做些实事。”这番话正是老杜想要争取的，此时侯卫东说了出来，他却是暗自流汗。“能者上，庸者下”是一柄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刺到自己的身上。
1点50分，侯卫东等人准时到了市政府会议室。会议室里摆着座牌，成津县是侯卫东和蒋湘渝，吴海县、临江县则只有县长的牌子。
两点准时开会，会议主要是通报了胜宝集团来岭西考察之事，并分析了沙州的优势和劣势，提出了沙州市的对策。会议很短，不到3点就结束了。会后，市长刘兵单独召见了侯卫东。
刘兵吩咐道：“刚才我跟昌全省长联系了，下午四点半他听沙州的工作汇报，你跟我一起去。”
“好。”
刘兵问道：“我刚从新加坡考察回来，对胜宝集团了解不多，就听说你一直与樊胜德接触。据你估计，胜宝集团落户到沙州的可能性到底有几成？”
“沙州应该也在樊胜德的视线之中，算是他的备选目标，只是谈不上突出。”侯卫东在沙州这些年来，一直与刘兵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这是第一次与刘兵合作，他简明扼要汇报了胜宝集团的情况，作出了一个比较保守的判断。
刘兵仰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只要还有机会，我们就要努力。”说到这里，他淡淡地笑了笑，道：“昌全省长是你的老领导，成津的条件也很好，今天晚上尽量请昌全省长吃饭，你要代表沙州市和成津县，多敬几杯酒。”虽然这一次开会吴海、临江等县也在招商范围之内，可是刘兵心里最看好的仍然是成津，其他县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只是朱民生要求各县都参加竞争，他才把各县召集起来装一装样子。
“那是肯定的。”侯卫东痛快地表了态。
刘兵一直有些郁郁寡欢，谈兴不高，说了几句闲话，就道：“三点半出发，我们准时在大院汇合。”
侯卫东也就起身告辞。走出了刘兵办公室，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杨森林办公室走去。
杨森林见到了侯卫东，从文件中抬起了头，道：“难得，稀客。”
侯卫东笑道：“稀客两个字，是老领导对我的批评。”
杨森林与侯卫东握手以后，对一旁的刘坤道：“给侯书记泡茶。”
以前刘坤与侯卫东相差不大时，每当侯卫东获得了一点进步，他内心深处就会受到一次煎熬。当侯卫东成了成津县委书记以后，两人地位相差太远，刘坤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此时，当侯卫东以平等的姿态与秘书长杨森林交往，他只能作为一名服务人员列于其身后，现实到极点的刺激还是让刘坤很难堪。
“侯书记，请喝茶。”
刘坤泡了茶，放在侯卫东身边，竭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谢谢。”侯卫东与刘坤曾经在益杨上青林镇作过一番较量，当过一段时间的对手，如今两人地位相差太远，他反而以一种宽容之心看待刘坤。
在杨森林办公室聊了十来分钟，刘兵的专职秘书小秦副主任就走了过来，道：“秘书长，刘市长要提前出发。”
小秦副主任又笑着对刘坤道：“刘科长，今天就辛苦你了，看晚上8点前能不能将电子文档发到我的邮箱里，我要跟着刘市长到岭西去，只有抽晚上的时间来看一看。”
刘坤道：“应该没有问题，稿子已经弄了几遍了。”
等到侯卫东、杨森林、小秦主任等人离开了办公室，刘坤将手里的报纸狠狠地朝桌上一扔，低声道：“神气什么，就是运气比我好一点。”
这个牢骚，他既是针对小秦主任，也是针对侯卫东。

第四章 关系就是生产力 有了圈子真的好办事
沙州市政府的工作汇报在下午4点30分准时进行。
在汇报会前，周昌全带着歉意对沙州一行的同志们道：“各位沙州的同志，让你们久等了。今天下午是省政府与浙江商会代表团的见面会，钱国亮省长亲自出席这个见面会，所以只能让同志们等一等了。”
准确地说，钱国亮省长应该是钱代省长，来到岭西省才一个月的时间，就等着开人代会将“代”字取掉。
刘兵虽然还未与胜宝集团亲自接触过，可是当了多年市长，他对当前状况还是有很清醒的认识。站在市政府的高度，提出整合沙州三县铅锌矿资源，将胜宝集团落户于沙州南部新区以外十六公里的双树镇。
侯卫东默想了一会儿双树镇的位置，暗自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极佳的地点。此位置虽然位于吴海县，却距沙州不太远，且与临江县、成津县有色金属矿产区形成了等边三角形。
刘兵讲了一个多小时，周昌全很专心地听着，却没有明显表态。汇报会结束以后，周昌全和刘兵两人便一起进了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
到了休息室，仅剩下两人相对，氛围又是一变。周昌全已经再次戒烟，与刘兵相对而坐时，摸了摸衣袋，却发现身上并无香烟，道：“老刘，来支烟。”
刘兵扔了一支烟过去，笑道：“周省长，我记得你戒了好多次了，怎么，又抽上了？”
“我的烟瘾其实不大，就是一个习惯而已。”周昌全使劲地吸了一口烟，道，“老伙计，你怎么这么客气，甭叫什么周省长，还是叫我老周吧。”
刘兵只是笑了笑，并未改口，道：“周省长，不知省里有没有明确胜宝集团的去向，沙州有几成希望？”
周昌全用推心置腹的语气道：“沙州是岭西全省最重要的铅锌矿产区，基础条件也不错，当然在省里的目标之中。不过，这一次参加竞争的不仅是省里各地，还有邻近三省。因此，省里的策略很明确，首要任务是将胜宝集团留在省里。至于省里哪一个地区并不重要，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还会跨区域进行整合。比如，沙州成津县和茂云东湘县本质上是山水相连，只是人为地隔成了不同的行政区域。这一次就有可能打破这个行政区域，将沙州和茂云地区的矿产区合并为沙茂矿区。”
刘兵与周昌全搭档多年，尽管两人有隔阂也有不愉快，他对周昌全的能力还是发自内心佩服，道：“周省长，我有话就直说了。论条件，最适合搞深加工的县还是成津县。一是铅锌矿储量丰富，二是铅锌矿改革基本完成，三是交通瓶颈的制约即将消除。后两个有利条件，都是在周省长的安排下提前完成的。今天我将侯卫东带了过来，就是为了让成津县做好充分的准备。”
周昌全笑道：“你别捧我了，在沙州时，具体的事情大部分还是你在做。”
刘兵刻意捧了周昌全一句：“大海航行靠舵手，没有周省长掌舵，沙州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局面，这是事实。”
周昌全道：“沙州是我的第二故乡，我会在职权范围内为沙州争取胜宝集团的投资。此事我已经多次向钱省长报告，他近期就会到沙州来考察。”
刘兵初到沙州时很有些意气风发，很快，沙州就如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手脚牢牢捆住了，而这张网的背后就有周昌全的身影。此时，周昌全成了岭西省副省长，他没有责任将一个地区掌控在手里，与沙州市政府刘兵市长再无利害冲突。两人各坐一张单人沙发，随意地聊着，倒也其乐融融，至少在沙州时少有如此轻松的谈话。
杨森林、侯卫东、小秦等沙州干部则坐在会议室等着，楚休宏原本就是沙州干部，与杨森林等人都不陌生，就陪着他们一起说话。
趁着上厕所的时候，侯卫东悄悄问楚休宏：“休宏，晚上是怎样安排的？我估计刘市长要代表沙州市政府请周省长共进晚餐。”
楚休宏道：“今天晚上的事情有些变化，原先是安排张木山、蒋厅长一起吃饭，没有想到钱省长要招待浙江商会代表，周省长得参加那个宴会。”
侯卫东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口里道：“很遗憾啊。”
楚休宏压低声音道：“郑秘书长要陪刘兵一行吃饭，你少喝些酒，晚上周省长要到庆达集团去，就是上次参加的那几个人，你一起过来，这是周省长安排的。”
上次在张木山的厂里，周昌全、蒋副厅长、张木山、省歌舞团的柳洁团长等人一起唱了歌，为此张木山给了省歌舞团整整一百万赞助。
侯卫东暗道：“这几个人就是周昌全在省里的新朋友。”
由于有了楚休宏的叮嘱，侯卫东在晚宴时便保留了酒量。7点30分，他将刘兵市长送到了高速路口，在心里犹豫了片刻，回到了金星大酒店，等着周昌全的召唤。
8点，侯卫东接到了楚休宏的电话：“卫东，招待酒宴结束了，你现在出发，到木山老总厂里见面。”
下了车，来到不起眼的歌厅里，侯卫东就被服务员带到了最豪华的大包间里。省歌舞团的柳洁团长、晏紫两人已经等候于此。
侯卫东还没有坐下来，张木山便跟着走了进来。
“卫东老弟，上一次你说的事情，经过慎重考虑，公司几位高层又到成津作了实地考察，原则同意到成津开水泥厂。”张木山进门就说了一个好消息。
“董事长，太好了。”侯卫东握着张木山的手，使劲摇了摇。
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子酒杯走了过来。侯卫东取过了一杯酒，与张木山碰过之后，一饮而尽。
“我希望董事长近期到县里来一趟，一来考察，二是到飞石镇来打猎。飞石镇有一件特产，董事长肯定有兴趣。”
“什么特产？”听闻打猎，张木山果然来了兴趣。
“野猪。这十来年封山育林，野猪数量增加很快，经常损坏山下的农作物。董事长枪法如神，肯定能为山民除害。”
这个提议挠到了张木山的痒处，他道：“这个星期我一定到成津来一趟，水泥厂的事情由手下人去办。我们两兄弟去打猎，享受生活。”
柳洁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过来，道：“木山老总、侯书记，你们两人别老是喝酒，吃点水果。”又问道，“你们两人谈得这么兴奋，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张木山道：“侯书记那里可以打野猪，你去约下昌全省长，我们一起去。”
“听说野猪很凶猛，有没有危险？”
“适当有些危险，才更有打猎的乐趣。”
柳洁甩了甩长发，道：“这是个野蛮的兴趣，不好。我建议找一条小河，或是水库，安安静静地钓鱼，这才是符合你们身份的运动。”
侯卫东听了两人对话，心里猛地一惊：“张木山为何要这样说话，难道周书记与柳洁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正想着，周昌全、蒋副厅长以及楚休宏便走了进来。柳洁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接过了周昌全的风衣，亲自为其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然后，柳洁与周昌全低声说了一会儿话。
包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屋内温暖如春，晏紫也将外套脱了下来，穿着一件紫色高领毛衣，静静地坐在点播台前。当周昌全进来时，她便点了一首《三套车》。
这是一首合唱歌曲，周昌全曾经与柳洁一起唱过，音乐响起以后，周昌全和柳洁很自然地来到了台前。
歌声响起，两人配合得很是默契，周昌全的歌技明显提高，尽管与柳洁比起来还是颇有差距，相较于第一次合唱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侯卫东仔细观察蒋副厅长、张木山、楚休宏等人的表情，大家似乎都沉醉在歌声之中，随着歌声轻轻地应和，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晏紫。
晏紫仔细地挑歌，没有抬头。
第二曲，是由柳洁独唱《冰山上的来客》。楚休宏走到晏紫身边，弯了弯腰，主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跳舞时，晏紫迷人的身姿尽显无疑。楚休宏刚到一米七，晏紫穿上高跟鞋后就比楚休宏看上去高一些，紫色的高领毛衣将经过专业训练的身体映衬得格外漂亮。
晏紫在跳舞时，眼光从楚休宏的头发旁边穿过，看到了正与蒋副厅长碰酒的侯卫东。
人，就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这是中学政治课本中曾经给出的定义。社会关系的总和太过抽象，具体来说，每个人的社会关系都可以表现为不同的关系。同学关系、战友关系就是最常见的社会关系，换做当下很时髦的一个词，就叫圈子。
今天聚在一起的人，其实也形成了一种关系，即一个圈子。这是一个以周昌全为首的圈子，没有一定地位和机缘则很难融入。而进入这个圈子以后，就能充分利用其中的资源，或者说就能互相交换手里能够掌握的资源。
侯卫东与蒋副厅长都不太喜欢唱歌，坐在角落里听着音乐，喝着据说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葡萄酒。
柳洁陪着周昌全唱了几首前苏联歌曲，唱完之后，她夸道：“周省长，您越唱越好了，进步挺快。”一般情况之下，这句话应该是上级夸下级，特殊情况例外，柳洁是美女，美女就是特殊情况之一。
周昌全兴致勃勃地道：“以前全国都在唱苏联歌曲，我也就跟着唱几句，在你们这些专业人员面前，完全是开黄腔。”
柳洁仰了仰头，看着周昌全的眼睛，道：“周省长音准很不错，如果学音乐，肯定是专家级别了。”
“可惜没有学音乐，这世界上少了一个雅人，多了一个俗人。”周昌全开着玩笑。
柳洁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道：“学音乐的人并不一定是雅人，真正的雅是在心中，学是学不会的。周省长带领全省人民脱贫致富，是真正的大雅。”
柳洁一番话，让周昌全心里感觉格外舒服。
周昌全曾经多才多艺，在苏联歌曲风靡岭西时，每逢单位搞联欢，他演唱的苏联歌曲总是保留节目。当上领导以后，苏联歌曲就渐行渐远。而与柳洁在一起合唱苏联歌曲时，他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青春热血时代。
他提议道：“我们再唱一首《小路》。”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啊，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
尽管这是厂内的歌厅，由于是张木山董事长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所用器材都极为高档。高档的器材将苏联歌曲宽阔大气的风格逼真地表现了出来。
一曲歌罢，赢得了满堂喝彩。
周昌全道：“我们不能霸占着话筒，让卫东、楚休宏、晏紫这些年轻人也来高歌两曲。”
柳洁就轻声问道：“累吗？我请你跳曲舞。”
“累倒是不累，就是很久没有跳舞，舞步已经生硬了。”
在舞池里，周昌全的舞技很有些中苏蜜月时期的苏式风格。一招一式虽然有些生疏，可是架势标准，与90年代流行的“散步舞”不可同日而语。跳了一会儿，周昌全渐渐找回了青年时代的感觉，带着柳洁开始穿花。两人在小小的舞池中飞旋了起来，伴随着一片掌声。
侯卫东正在拍手，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显示是县委组织部长李致打来的电话。
走到屋外接通电话，李致的声音传来：“侯书记，下午接到了通知，明天上午赵东部长要来双河镇视察，随行的有粟部长和郭科长，主要目的是视察基层组织建设的试点情况。”
侯卫东抬手看了看表，此时已近9点了，随口就问道：“李部，下午就接到了通知，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李致抱歉地道：“接到通知以后，我就到双河镇去看资料了，看完资料就吃晚饭，实在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扰你。”
听到李致道歉，侯卫东意识到刚才的话重了些，道：“我现在还在岭西，明天要晚一些回来，赵部长到来时，你和莫书记先陪着到双河镇，中午我尽量回来用餐。”
“粟部，我是侯卫东。”侯卫东站在门口给沙州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粟明俊打了电话。
粟明俊正辅导粟糖儿写作业，他被一道中学数学题给难住了，抓耳挠腮之际接到了侯卫东电话，就对老婆道：“你帮粟糖儿看看这道数学题，侯卫东的电话。”拿着电话走到了书房，很舒服地坐在书房的大沙发上，道：“卫东，你日理万机，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他听到电话那头还隐隐有音乐声，就道：“我听到音乐声了，你在哪里潇洒，不怕小佳回来揪耳朵？”
侯卫东笑道：“我哪里敢去潇洒，是在岭西当‘三陪’，陪吃、陪玩、陪笑。现在资本家成了爷爷，我们成了孙子，不过今天晚上收获不小，基本谈妥了一家年产五十万吨的水泥厂。”
闲聊了几句，侯卫东道：“我明天上午还要向周省长汇报胜宝集团的事，中午之前我赶回沙州，先让莫为民和李致陪同赵部长和你。赵部长亲自出马了，肯定有什么事，粟部，能不能先透个底？”
“下半年省委组织部要来沙州检查基层组织建设，部里决定把成津双河镇作为迎检点之一。朱书记很重视这事，要求赵部长亲自到各迎检点走一遍。”
“省委组织部有没有侧重点？”
“省委组织部有一个通知，在郭兰手里，你和郭兰在一起工作过，应该很熟悉，可以直接问她。”
对于双河镇搞的基层组织建设试点，侯卫东在两个多月前去看过一次，印象并不太好，当场提出了三条整改意见，至于整改情况如何，他还没有得到反馈。
侯卫东手机上存了郭兰的号码，他翻到这个号码，由于时间稍晚，就有些犹豫。
这时，柳洁也拿着手机出来接电话，看到侯卫东站在门口，亲切地道：“侯书记怎么站在门口？进去请晏紫跳曲舞，你是男子汉，可得有绅士风度。”
侯卫东拿着手机走进了房间，进门以后，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歌声。
晏紫正对着话筒轻轻地吟唱道：“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一首歌……”
童安格的歌声被晏紫演绎得很准确，忧伤的旋律在空中荡来荡去。
第一次听这首歌时侯卫东正在沙州学院，校广播室的播音员总是在傍晚7点，通过校园的广播放这首歌。黄昏正是人最容易伤感的时间，不知有多少多愁善感的男女青年坐在湖边，静静地听着这首歌。
听到这首歌，侯卫东不由得再次想起郭兰，在1993年夏季的舞厅里，两人曾经随着这个旋律而轻摇慢舞。
数年时间，那个曾经靠在自己肩膀哭过的长发女孩，工作以后剪短了头发，现在又重新变回了长发女孩。
“郭兰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家里弹钢琴？”侯卫东暗自想道。
这时，衣袋里的手机一边振动一边响起让人心悸的铃声。侯卫东接过手机，见到郭兰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着。
“你好，找我有事吗？”手机里传来郭兰平和安静的声音。
“你好，这么晚来打搅你。”
侯卫东才买了诺基亚新款手机，这款手机通话质量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款手机是直板，如果不锁按键，放在口袋里极容易误操作，刚才肯定是误拨了郭兰的号码。
郭兰将钢琴盖子关上，坐在床头，将台灯调暗了一些，她隐隐听到手机里传来了《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的歌声，而且这是一个声音优美的女声，明白侯卫东肯定还在外面搞活动，便淡淡地道：“侯书记，有什么事吗？”
等到侯卫东说了打电话的意图，郭兰解释道：“明天我要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带来，按照省委组织部的要求一项一项对照检查，我们不怕检查出问题，就怕有问题没有发现。”
谈了正事，侯卫东问道：“郭教授的身体好些了吗？”
“不好，前几天他到图书馆去看书，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还在医院，医生说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省内治疗心血管疾病最好的医院是省人民医院，可以考虑转到省人民医院去。”
“嗯，我爸不太愿意转院。”
说到这里，两人一时都没有了话。
侯卫东道：“我现在在岭西陪客人，有可能不能参加明天的汇报，但是午餐时会回来，就先由莫书记和李部长陪你。”
“你倒是真忙，党校的课已经很久没有来了。”郭兰为了双河镇的事情，到成津县的时候多，知道侯卫东确实工作繁忙。
“党校给我打了电话，要我最近一堂课要去，说是李校长要来上课。我缺的课太多了，也应该去一次，否则自己也感觉不太好。”侯卫东又道，“你要劝一劝郭教授，毕竟省医院的治疗条件要好得多。”
“谢谢。”
郭兰放下电话以后，心情似乎好转了许多，走到客厅，见到妈妈还呆坐在电视机前面，道：“妈，干脆把爸爸送到省人民医院，那里治疗条件好一些。”
郭师母摇头，道：“你爸不愿意离开学校。”
这让郭兰也很无奈。
打完电话，侯卫东进入小厅，柳洁正与周昌全并排而立，两人同唱苏联歌曲，甚是荡气回肠。
蒋副厅长与张木山端着酒杯凑在一起，谈得很开心。
楚休宏坐在角落里，听着歌，喝着酒，眼光却一直聚在晏紫身上。眼前这个美丽而倨傲的女孩子，就如爆炸的原子弹一般震撼了他的神经，亦让一向口齿灵活的他变得如怀春少年一样笨拙。
晏紫坐在点歌台处，将所有的歌曲来回翻了数遍，她已经感受到了楚休宏眼里传递过来的热情，便有意回避。青春期到来以后，她遇到过无数类似的目光，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免疫能力。
周昌全又接连唱了三首歌，额头上微微出了汗水，他对柳洁道：“今天很过瘾，只是难为你了，堂堂的歌唱家陪着我这个破嗓子唱了这么久。”
柳洁双眉弯弯，调皮中带着笑意，道：“周省长如果是破嗓子，那全省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是铜锣嗓门。”
说笑之际，她一只纤纤玉手很自然地轻轻挽着周昌全的胳膊。
到了11点，大家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侯卫东一大早就回到了成津县，吃了早饭，走进办公室时刚到8点。正在看文件时，接到了李晶的电话。
李晶道：“你猜，关爱残疾人网站的捐款情况如何？”
“有多少了？”
“你猜猜！”
“一百万？”
“再猜！”
“两百万？”
“差不多吧。”
侯卫东吓了一跳，道：“怎么会这么多，都是你出的？”
李晶很有些得意，道：“那天集团开会，我把建关爱残疾人网站之事给他们一说，精工集团董事们和相关供应商们都很支持，纷纷慷慨解囊，当天就筹到了一百万。后来一些供应商听到这事，也将钱送了过来，有二百一十五万吧。”
“这么说，祝梅做手术的钱够了？”
“还有几位供应商听说了此事，也将打钱进来，祝梅做手术的钱基本够了。省人民医院的教授已经与美国那边联系了，只要我和祝梅的签证拿下来以后，我们就到美国去。”
侯卫东打开“关爱残疾人”网站，网站做得颇为精致，在左上角就是当月被捐助对象的基本情况，下面写着捐款的方式。他既想为祝焱办成此事，又不想给自己和祝焱惹上麻烦，便问道：“这个网站的点击率不高吧？”
“这是新做的网站，没有宣传，没有几个点击。”
“这样最好。既然钱已经凑齐，就把祝梅的情况撤下来，免得惹不必要的是非。”
“我知道了，公司的法律顾问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你放心，不会惹麻烦的。”李晶又道，“最近很多朋友都把家安在美国，拿了美国绿卡的，有企业老板，也有领导，我正在考虑是否移民。”
这个想法让侯卫东吃了一惊，他劝道：“你的事业在岭西，到了美国，就成为无根之萍。”
“我可以在美国安家，但是我的公司还得在岭西，而且我有了美国户口，到国内办事还方便一些。”
听到这个说法，侯卫东觉得挺有讽刺意味，站在官员的立场，他下意识地道：“我觉得岭西的生存环境很好，没有必要到国外去。”
李晶道：“这是你眼界不够开阔的原因，而且，你是体制中人，思维方式和我们商人多少不一样。对于我来说，哪里的环境最好，对精工集团更有利，我就会选择哪里。”
“不管怎样，岭西毕竟是你的根。”
李晶敏感地意识到，这个话题过于严肃了，马上转换了话题：“什么时候再请段英和梁进文夫妻吃顿饭。这一次梁进文帮了大忙。”
“到时我来安排吧。”想到将李晶和段英聚在一起，侯卫东心里就很有些紧张。这两个女人都很聪明，说不定一个眼神一句话就会让对方看出破绽。
放下电话，侯卫东暗道：“李晶想移民，我凭什么紧张？我不能给李晶以承诺，就没有任何权力说三道四。”尽管如此，想到漂亮且善解人意的李晶或许要移民，他在心里还是颇为失落。
侯卫东没有时间陷入个人情绪，放下电话以后，不断有部门领导过来汇报工作，市政府办小秦秘书打来电话：“侯书记，刚刚接到通知，上午十点半，钱省长要召开矿区工作会，这个会很重要，刘市长请你务必准时参加。”
刚放下电话，铃声紧跟着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市长刘兵亲自打来的电话，道：“钱省长要亲自参加今天的会，如果问起矿业整治，你要有所准备。”又道，“周省长分管工业，肯定要参加会议，你问一问是什么主题。”
侯卫东明白刘兵的意思，道：“刘市长，我马上向周省长作一个汇报。”打通了周昌全的电话，直说了来意。
周昌全笑道：“今天有好消息，经过省政府的磋商，胜宝集团明确表态留在岭西省内，至于花落谁家，钱省长还没有具体表态。他突然通知开矿区工作会，就是不让大家有充分的准备，想听听各地的实际情况。成津县最大的优势就是基本完成铅锌矿的整治，产业综合环境最好，你们要紧扣这一点进行汇报。我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将项目放在沙州的。”
打完电话，侯卫东叫上老耿，一路飞奔，十点到了岭西。
十点半，钱省长准时进入了会场。他至少比周昌全要矮半个头，身体瘦瘦小小，气度沉稳，眼神很平和，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在众人脸上过多停留，似在关注在座诸人，又似乎越过众人头顶，如战斗机一般在空中俯视。
侯卫东在读大学时，也曾经将块头大、个子高看成是男子汉的标志。随着阅历增多，特别是矮个子的邓家春在成津的出色表现，让他从实践中认识到，真实的男子汉与身高和体重没有直接关系，而在于心之坚强和坚韧。钱省长此人从外貌上来看，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钱国亮的讲话很是干脆利落：“今天会议是专题会，主题研究胜宝集团落户谁家的事情，大家把话摆在明处，每个市十分钟，只说优势。”他特别强调道，“各地对于胜宝集团的争取必须在省政府的规范下进行，如果擅自降低省里的条件，那就是把国家利益让给了资方。我们要让资方赚钱，但是必须在合理范围内。”
刘兵低头看着市府办准备的材料，这份材料与会议的中心内容相去甚远，都是没有实际内容的空话套话。他越看越恼，恨恨地盯了一眼杨森林，又拿出侯卫东送来的关于成津县整治有色金属矿的工作汇报。看过以后，暗道：“侯卫东这人确实还是有本事，这份汇报材料实实在在，却直指要害。”
钱省长开会的风格别具一格，就如欧・亨利的小说，短则短，却让人很有回味。
散了会，在走出会场时，刘兵兴致很高，道：“森林，这事由你牵头，以成津县为重点，趁热打铁，争取钱省长和周省长的支持。”
在会上，周昌全提出了沙茂矿区的概念，并建议以此为重点开展工作，即使胜宝集团不投资，省里也会筹资开展深加工项目。这对沙州和茂云两市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刘兵便确定由杨森林来实施沙茂矿区的具体工作。
出了门，各个市的头头礼貌地打了招呼，便各自散去，现场一片汽车发动的声音。
侯卫东的小车恰好与茂云市段宜勇市长并排放在一起，上车之际，段宜勇与侯卫东握了握手，道：“侯书记，久闻大名，什么时候我到成津县来取经？”
“非常欢迎段市长到成津来指导工作、传授经验。”侯卫东与段宜勇见过面，认识，但不熟悉，因此很客气。
段宜勇站在车门旁，并不急于上车，道：“我来取经是真心真意，东湘和成津相隔一条田坎，成津能完成整治矿业秩序的工作，东湘为什么搞不好此项工作？到时我带着老涂过来，侯书记可别藏私。”
侯卫东仍然客气道：“段市长，成津只是走得早一些，工作上还差得远。”
“你别跟我客气，老祝多次提到你，你可是他的一员爱将。没有将侯书记调到茂云，可是茂云的一大损失。”
两人握手告别以后，侯卫东暗自琢磨道：“茂云最出名的传统就是窝里斗，难道到了祝书记手里，这个习惯就转变了吗？我看未必，还是那句老话，既要观其言，又要察其行。”
历练了这么些年，又担任过县市两级主要领导的秘书，侯卫东接触过或是见到过太多隐秘。这些隐秘多是发生在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见得多了，自然就会凡事先抱着三分怀疑态度。
杜兵还是按照老习惯，等到小车开动，这才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侯书记，回县里吗？”
“赵部长还在成津，我得赶回去。”
老耿听说要回成津吃饭，一踩油门，小车就如猎豹一样，猛地向前蹿了出去。
正在岭西高速上飞奔，李晶的电话打了过来：“卫东，接到美国那边的电邮，约定七天后对祝梅进行检查。”
“这么急，签证办下来没有？”
“办下来了，我早有准备，走了些特殊渠道。”
侯卫东吩咐道：“你赶紧与祝焱书记联系，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李晶笑道：“已经联系好了。”
“那就好，但愿一切顺利。”侯卫东心里还有些话，可是车上有秘书和驾驶员，有些话就不方便说。
李晶是聪明人，听到侯卫东说话时惜字如金，便知道旁边有人，道：“到时给你打电话。”
中午12点，小车到沙州，侯卫东给组织部长李致打了电话，询问赵东部长来调研的情况。
李致小声道：“今天赵部长不太高兴。”
“不会吧，我早上给他打了电话，报告了情况，他应该能理解。”
“赵部长在村里视察时，被村民围了，递了不少材料。”
侯卫东吃了一惊，道：“公路修好了，村民得到实惠，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还递什么材料？”
“我看了看内容，都是关于农民负担的。”
“这个小梁书记，怎么搞的，是思虑不周、粗枝大叶，还是缺乏基本的敏锐性？”
李致忙解释道：“这是意外情况。村里几个爱闹事的人，小梁书记已经安排人盯住了，没有想到赵部长开了座谈会，临时起意要到村里走走，几个妇女就吵着说负担重。”
农民负担问题是一个全省性的老大难问题。在成津，要求农民上交的税费除了农业税、农林特产税、屠宰税和提留统筹以外，还有以资代工的积累工、义务工等等，这些都是正规的税费，其他还有宅基地使用费等说不清楚的税费。而粮食收购价就在四毛钱左右，扣除了农药、化肥等基本成本，每亩农田的收益甚至为负数。
侯卫东很了解当地的实际情况，也采取了不少手段，县委书记虽然权力不小，却没有制定和修改政策的权力，无法彻底解决此问题。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量遏制乱收费，可是，就算没有乱收费现象，正规的税费也让种田的村民没有多少收益。
这是一个类似于皇帝新衣的事实，侯卫东不愿意成津县成为喊出真相的那个人。这个人固然崇高，对社会进步肯定有推动作用，可是对于成津的发展却没有多少好处。
“赵部长调研的内容是基层组织建设，不是农民负担，你要想办法转移赵部长的注意力，尽量回到主题上来。”侯卫东又补充道，“我马上给粟部长打电话，他会帮着你打埋伏。”
小车沿着新修的公路一路飞奔，一块块田土迎面而过。远远看到双河村小学校飘扬的红旗时，侯卫东接到祝焱的电话。
祝焱道：“听段市长说，今天的会开得很好，我认为沙茂矿区对于胜宝集团是有吸引力的。”
谈了几句工作，他话锋一转，官腔尽去，道：“卫东，小梅的事情你多操心了。晚上我想请李晶吃一顿便饭，纯粹私人角度，你、我、李晶，就我们三人。”不等侯卫东说话，祝焱又道，“按理说，我作为父亲，应该跟着小梅到美国，可是实在是走不开。”
侯卫东很理解祝焱，道：“祝书记你放心，这一次精工集团派出了一个小组到美国，李晶董事长也跟着去，绝对不会出意外。”
“这一点我倒不担心。”祝焱顿了顿，道，“我就直说了，你和李晶应该很熟悉，她为人处世到底如何？”
侯卫东明白祝焱的真实意思，道：“李晶这人我接触的时间很久了，她办事很有章法，没有给谁捅过娄子，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领导说话向来讲究留有余地，侯卫东这个保证却没有给自己留有余地。祝焱是何等聪明之人，听了此语，心里也就真正踏实下来，道：“卫东，你很好，我当年没有看错你。”
回到成津县委小招待所，刚过1点，李致在院门口等着，也不寒暄，道：“赵东部长将那些材料收在一起，读了老半天，脸上不太好看，你得注意一些。”
侯卫东早有心理准备，道：“农民负担是大问题，在沙州四县里，成津算是负担最轻的，真要强行减负，至少得从省一级开始，我们县级城市根本无法改变政策，只能执行。”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小招1号楼。
“赵部长，实在是对不起，今天跟着刘市长到省里开会，没有能来陪你。”
赵东脸上并没有愤怒之色，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道：“我下来是工作，有为民和李致就行了，你又何必非得回来？”
侯卫东道：“赵部长到成津来了，我怎么能不回来？我虽然没有当过兵，立正稍息还是懂的。”
赵东神情有些沉重，道：“我以前知道农民负担重，却不知重到这种程度。”他直视着侯卫东，道：“这些情况你知道吗？”
侯卫东老老实实点头，道：“知道。”他指了指负担卡，道：“我还抽查了部分负担卡。”
赵东摇了摇头，道：“我走了一户，户主说，去年种了四十亩地，在双河镇算是种粮大户吧，一年忙到头，交了政府两万斤粮食，除去种子、农药、化肥等，最后剩下三千斤。谷子收完，堂客病倒了，花了两千多元，住院时将家里的粮食卖光，还借了钱。你看，这家人的情况是否属实？”
“属实。”
“那农民还种什么地？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想过办法没有？”赵东提高了声音，原本文雅的脸上露出根根青筋。
侯卫东没有料到赵东会发怒，道：“成津县对农村负担很重视，只收农业税、提留统筹等正儿八经的税费。只是，今年粮价就只有四毛钱，一支一入，算得明明白白，这些都是大政方针，县里是做不了主的，我们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积极创造多种增收渠道，同时严禁不合理的负担发生。”
赵东一直在省机关工作，本人又没有在农村生活过，他以前只是从资料中看到农村负担问题，今天是在第一线了解到最真实的情况。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自语道：“靠勤劳都不能致富，政策肯定有问题！”
见赵东为了农民负担发怒，侯卫东对其好感倍增，道：“赵部长，我在这里立军令状，立刻开展农民负担大检查，凡是不合理的负担都要取消，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
赵东缓了口气，道：“如今这个情况不全怪县镇干部，政策应该有所调整。下一步应该结合基层组织建设的推进，尽量寻求减负之路，同时搞好工业，适度转移一些劳动力。”
侯卫东见赵东神色平和下来，连忙道：“赵部长，已经1点多了，先吃饭。”
赵东站起身，道：“中午就别搞复杂了，下午我要到益杨去看一看。益杨是沙州第一富县，那边的情况应该比成津要好一些。”
侯卫东心想：“市政府对这种情况很清楚，只是谁都不愿意将这个盖子揭开，赵东是很老练的干部，怎么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第五章 从别人的教训中学习政治经验 天下掉下个郭妹妹
由于赵东心情不快，午餐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闷。
粟明俊对农村现状很清楚，暗自觉得赵东是大惊小怪，口里却要维持赵东的威信。趁着赵东去洗手间之际，对成津县几位领导道：“赵部长是性情中人，看到老百姓负担重，心里特别难受。”
副书记莫为民以前与粟明俊就认识，说话要比成津县土生土长的干部随便一些，道：“我在研究室时，搞过农民负担问题的调查，客观地说，成津县减负工作做得挺不错。”
侯卫东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莫为民，道：“赵部长提醒得很及时，县里马上成立一个农民负担检查小组，为民书记任组长，深入农户进行检查，查出问题，一律从重从快进行处理。”
莫为民眼看着一件麻烦事情就不翼而来，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暗道：“我去多什么嘴，惹出事情到身上。”口里道：“此事还是由朱县长来负责，他分管农村工作，比我内行。”
侯卫东笑眯眯地道：“为民书记搞过农村负担调查，对这块熟悉，就别谦虚了，另外，发现了什么问题，你处理起来也及时。”
话已至此，莫为民只得接受了这份工作。
粟明俊暗道：“侯卫东当了书记，这太极拳的招数玩得越来越自然了，莫为民当个检查组长，只怕要得罪些基层干部。”
郭兰和赵东的情况相差不大，她从小就在校园长大，工作以后又一直在机关，对于农村生活没有太多切身体会，这次跟着赵东看到了农村贫困户衰败的景象，很有些吃惊。以前来成津总是一掠而过，公路两边田园风光还曾经让她陶醉，今天走下了汽车，深入农户，才发现田园风光只是一层美丽的外衣。
她静静地坐在一旁，心里却想着与农民负担不相干的事情。
粟明俊对农村话题还颇有兴趣，问道：“双河镇土地平整，交通方便，应该可以搞多种经营，这也是提高收入的途径之一，我看沙州城郊的村民就富得很。”
“双河镇是县里的蔬菜基地，农民都有种菜习惯。只是双河人多地少，没有办法扩大经营。修路时还要调整土地，哪怕只是占田边地角，村民都觉得有刀子在身上割。”
“能否让土地向这些种植大户集中？这样有可能创造出更大的经济价值。”
“这正是我们正在探索的道路，政策上还有些瓶颈，所以步子不能迈得太快。”侯卫东继续道，“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要想靠农业致富难度较大，所以我们重点做好两件事情，一件是切实减负，另一件是大力发展县域经济，有了企业，农民就能离土不离乡。”
赵东从洗手间出来，听到侯卫东最后几句，接口道：“我同意卫东的观点，以工带农才是解决农村贫困的好办法，这么多人困在土地上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发展乡镇企业是渐进过程，需要有一定条件。在成津这种县，劳务输出就是一条捷径，我算过账，只要有一万农民到外地打工，每年带回一千块钱，就能增加农村收入一千万。这一千万要从土里增产，难上加难。”
侯卫东反应很快，对李致道：“有了赵部长的指示，我们就放开手脚搞劳务输出，名字就叫做外出务工服务中心。县里可以抽调力量对外出农民进行岗位培训，发布沿海各省的信息，同时组织相应机构参与外出农民的维权行动。这事就由李部长来牵头，整合人事局、农业局、劳动保障局、总工会、妇联的力量。”
赵东点了点头，道：“此事若真是抓得好，倒是为村民办了一件大好事。不过此事千头万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最怕华而不实，半途而废。”
侯卫东道：“外出务工服务中心是赵部长的金点子，等挂牌时，你一定要来剪彩。”
赵东道：“到时记得通知我，我不仅要在挂牌时过来，半年以后还要来看效果。”
将赵东一行送到了新公路上，侯卫东按照规矩与几位客人握手。当握着郭兰时，他道：“郭教授送到省人民医院了吗？”
郭兰道：“已经送过去了，谢谢你的关心。”
说着话，握手时间就稍长一些，她感觉到了侯卫东手上的温暖和力量，心跳不自觉地有些加速。
两人都感到有些异样，不约而同地放了手。郭兰上车之际，长长的马尾巴在空中荡来荡去。
小车一溜烟地走远了，侯卫东对身边的莫为民和李致道：“今天研究的农民减负检查小组和外出务工服务中心的两件事，拜托两位了。你们现在就可以思考，等常委会上通过以后，立刻着手实施。赵部长心细，安排的工作总会记在心上，好几个部门吃了亏，为民书记和李部长切切不可掉以轻心。”
说完之后，他转身上了车。
参加一次调研，莫为民多了一件麻烦事，他发牢骚道：“如今是两级财政，分灶吃饭，镇政府负债累累，若真要硬查，不知要弄出多少事来，到时我就是矛盾焦点。”
李致知道莫为民嘴巴稍碎，微微笑道：“我这事也不轻松，到时需要外出维权，这是一个大麻烦。”
侯卫东回到了办公室，县委办主任谷云峰就赶紧过来了，道：“侯书记，有一件事，很麻烦。”
“你别吞吞吐吐，到底是什么事？”
“老方县长脑筋不对了，这两天都是准时到办公室来，长篇大论谈工作。”
侯卫东反问了一句：“脑筋不对是什么意思？是有思想负担，还是神经出了问题？”
谷云峰道：“我想应该是神经上出了问题。”
老方县长在成津官声不错，女婿当了副县长，儿子出国，原本应该有个幸福的晚年。可是外孙和孙子不走正道，现在孙子葬命于深山，外孙进了公安局，接踵而来的打击让这位老人神经出了问题。
侯卫东叹息道：“这真是造孽！”他想了想，又道，“老方县长是有威信的老干部，你要妥善处置此事，最好是跟李太忠局长联系，让他将老方县长接回去，不能让老方县长影响县里的工作。”
正说着，老方县长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进门就道：“侯书记，你怎么才回来，我有事找你。”
看着老方县长精神抖擞的样子，侯卫东用眼睛示意着谷云峰，谷云峰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外面投机倒把的人很猖狂，不拿出人民民主专政的手段，他们就会破坏来之不易的大好形势。”老方县长翘着胡须，严肃地道，“老侯，我给你提点意见，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胆子小。纲举目张，阶级斗争就是纲，抓住了这一点，什么事都能解决。依我看，再不实行专政，资本主义就要搞复辟，这是混进党内的走资派以及苏修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听着老方县长乱七八糟的话，侯卫东哭笑不得，再对谷云峰使了个眼色。
谷云峰道：“老方县长，你到我办公室去，我请秘书来记录你的革命指示。”
老方县长吹着胡须道：“我说的是走资派反攻倒算的事情，侯卫东是县革委会一把手，怎么容许这些事情发生？”说着说着，他激动起来，道，“现在资产阶级已经把成津当成了指挥部，黄赌毒都出现了。侯卫东，你迟迟不采取专政手段，莫非你也是打入我党的苏修特务？”
侯卫东敷衍了一阵，站起身来。
老方县长道：“侯卫东，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作为成津革委会主任，要对成津的无产阶级政权负责。”
侯卫东面色凝重地道：“老方，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谷云峰跟着就出来了，道：“我已经通知了老方家里人，他们很快就会到。”
“老方县长是老革命，遇到这事，要想办法送到医院治疗，这事就交给你来办。他年龄大了，千万别在县委、县政府这边出什么意外。”
侯卫东交代了此事，对站在门口的杜兵道：“准备车，到岭西。”他这是到岭西赴祝焱的约会，祝焱为了感谢侯卫东和李晶，特意请他们两人吃晚饭。
一天之内来回奔波，让侯卫东觉得很累，可是人在官场，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杜兵连忙掏出手机，给司机老耿打通了电话，然后溜到侯卫东办公室，提着手包就出了门。
小车出了成津县城，杜兵在心里叹息一声：“今天晚上的夜生活又完了！”
这一个月，他就有一半时间在沙州或岭西，热恋中的人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十来天未见面，女朋友丁小辉已经颇有怨言。任何事情有得就有失，虽然与丁小辉见面时间少一些，可是堂堂县委办副主任的头衔，已是最好的弥补。
到了岭西，侯卫东安排道：“晚上不用你们陪着，你们自由活动。杜兵，你要注意与楚休宏搞好关系，可以请他出来吃饭。”
在金星大酒店刚订好房间，李晶大大方方出现了。
李晶环顾着左右，道：“这就是你平常的据点？条件不错嘛。”她穿着低胸的长裙，胸口上戴着细细的项链，风姿绰约。
“也就是临时落脚点，你坐，喝什么？”杜兵和老耿就在楼下，尽管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上来，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侯卫东不愿意让这两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因此很谨慎。
李晶并不坐，抱着手，笑吟吟地看着侯卫东泡茶。
等到侯卫东将茶杯放在身旁的茶桌上，她抱住了侯卫东，温润的嘴唇不容抵挡就封了过去。
侯卫东如委屈的少女一般，嘴唇躲来躲去，道：“等等，等等，还没有关门。”
“怕什么，你的部下进来是要敲门的。”
“不踏实，让我把门关上。”
李晶在侯卫东脸上亲了个一塌糊涂，这才放过这位可怜人。
把门关得严实，侯卫东还有些不放心，抬起手表看了看，道：“祝书记很快就要来了。”
李晶不怀好意地盯着侯卫东，道：“他还要去接祝梅，至少还得半个小时。”
吻了一会儿，侯卫东首先缓过气来，道：“你今天很热情。”
李晶侧过身体，脸上还带着绯红，她伸手抚摸着侯卫东的脸，道：“我这次到美国去，说不定就要定居在那边。”
“你真的要在美国定居吗？”
“看情况吧，没有决定。”
“若你成了外国人，我会不习惯，也许我老土吧。”
“这只是想法而已，你别这么严肃。”
快到饭点，李晶在镜前照了照，然后到卫生间去补妆。
出了卫生间，她道：“祝书记会不会发现我们的关系？”
侯卫东想着祝焱的问话，道：“他如果不怀疑我们的关系，就不是祝书记。”
李晶不禁有些好奇，道：“你不怕暴露我们的关系吗？”
“带祝梅去美国，除了祝书记家人外，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又是关爱残疾人网站的老板，由你出面很正常。”侯卫东强调道，“最主要的原因，我只信得过你。”
这一番话，就如夏天喝了一碗冰水，让李晶浑身都舒服。她反过身来，抱着侯卫东又是一阵亲吻，弄得侯卫东满脸都是口水。
两人亲热了一番，到了饭点，这才一起下楼，刚刚坐下来，祝焱带着祝梅走了进来。
“这是李阿姨，你就跟着她到美国治疗。到了美国，要听话。”祝焱发短信的速度不行，他随身带一个便签本，写上一段话递给了祝梅。
祝梅对着李晶点了点头，提笔写道：“李阿姨的手机号是多少？”得到了李晶的手机号，她就飞快地给李晶发了短信：“李阿姨，谢谢你了，你说我能治好吗？”
“没有问题，这次请的是美国最著名的专科医生。”李晶发短信的速度比侯卫东明显要快一些。
由于要将女儿交给李晶，祝焱就一直比较留意李晶，只见李晶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看着侯卫东的眼神颇为温柔。他暗道：“看李晶的神态，应该与侯卫东有特殊关系。”想到了这一层关系，祝焱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如果李晶与侯卫东真有特殊关系，那么到美国就医之事就顺理成章。
祝焱对李晶说着客气话，道：“我认识李总也有七八年了吧，当时你还在沙道司，精工集团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全省闻名的企业，李总了不起。”
李晶抿嘴一笑，道：“精工集团的第一桶金是在益杨挖到的，益杨的一条镇级公路是我接到的第一个业务。”
祝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条路。”
侯卫东介绍道：“在益杨，从高速路下道，迎面就有两个大楼盘，一个是精工集团的，另一个是步高的，这两个楼盘已经成了益杨的地标，品质很不错。”
祝焱适时表达了他的善意，道：“欢迎精工集团到茂云来投资。茂云无论是城市建设还是交通建设，需要精工集团这样的大企业入驻，这样才能提高茂云建设方面的品质，否则茂云始终是县城格局，提升不了档次。”
李晶道：“如果茂云有合适的项目，我愿意过来投标。”
祝焱暗道：“难怪李晶能将事业做大，她至少懂得官场的语言和规矩。”他眼光从李晶身上扫到侯卫东身上，越看越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在心里对侯卫东多了一分亲近之情，笑了笑，道：“我当县长时，三十六岁，当县委书记时刚满三十九岁，在县委书记里面算是小字辈。如今你才三十岁，除了解放初期，你这个年龄就算是创纪录了。”
侯卫东道：“对此我是诚惶诚恐。”
祝焱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要牢记这句话，为人处世就会谨慎得多。”
祝焱感叹道：“只有到了县委书记这个位置，才算是真正当官。省直机关有许多厅级岗位都不算当官，最多算是级别比较高的吏。为什么这样说？县委书记手里有权，有实权，一句话能决定一个干部的荣辱升迁，一个决策能左右一个地区的发展快慢，所以，有些人当了县委书记以后就失去了制约，自我意识开始膨胀。你还年轻，走的路还长，不要学这些人，要恪守为人为官的基本准则，这样才能走远。”
“祝书记的教诲，我记下了。”
“别提教诲，只是一些心得。”祝焱看了一眼李晶，又道，“朱民生书记一直在部里，很会当官，与朱建国副书记关系很不错。”
侯卫东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下文，祝焱却戛然而止，扭头对李晶道：“这次美国之行，原本我应该亲自去的，可是实在走不开，就请你多照顾祝梅。她虽然有残疾，却很听话也很勇敢，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与她交流。”
李晶道：“祝书记，你放心，治病的事情有集团法律顾问和行政人员，他们都是高素质人才，一定会将事情办得安全妥当。我这次出国是当甩手掌柜，主要是长见识。”
听了李晶的一番话，祝焱彻底安心，他拿出名片，道：“这张名片后面手写的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请李董事长随时和我联系。”
侯卫东补充了一句：“祝梅带着手提电脑，二十四小时处于开机状态，我们随时都可以同祝梅联系。”
等到酒席结束，祝焱与侯卫东并排下楼，在楼底大厅，侯卫东一眼就看见了朱民生的秘书赵诚义。
见到了赵诚义，侯卫东就知道朱民生应该就在后面，本能就想躲到一边去，无奈祝焱一边走一边说话，他无法回避，干脆主动招呼道：“赵秘，你好。”
赵诚义见到从电梯那边走过来的祝焱和侯卫东，急忙快走两步，主动向祝焱问好。
听说是朱民生的专职秘书，祝焱微微颔首，等到小赵的手在空中停留数秒，他才伸出手，与小赵轻轻地握了握，口里道：“朱书记是我的老领导了，代我问好。”
小赵道：“朱书记就在后面。”
话音未落，沙州市委书记朱民生和副省长秦路肩并着肩走了过来。侯卫东暗叫倒霉，却也只得跟着祝焱迎了上去。
三位领导互相寒暄以后，祝焱并没有向秦路介绍侯卫东，朱民生也似乎忘记了此事。等到秦省长要迈步时，朱民生才道：“秦省长，这位是小侯书记，成津县委书记。”
秦路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他“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侯卫东两眼，道：“侯卫东，久闻大名了，沙州的后起之秀，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侯卫东脸上露出了下级应有的谦恭，心里却大叫倒霉，道：“秦省长，去年召开全省计划生育工作会，我聆听了你的讲话，受益匪浅。”
计划生育工作是秦路分管的工作之一。岭西省的计生工作在1999年受到了国家级奖励，秦路作为分管的省领导自然是脸上有光，那一年全省计生工作会就开得热烈而隆重，这也是秦路拿得出手的政绩之一。
“你参了会？”
“成津县的计生工作得了二等奖，我也参了会。”
秦路很有风度地鼓励道：“计划生育是天下第一难事，县委要多多关心计生部门，他们工作在第一线，很辛苦。”
在秦路副省长的面前，侯卫东只有点头的份儿，道：“县委一直将计生工作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侯卫东话未说完，秦路已经转过脸，与祝焱说了两句，就与朱民生上了楼。
李晶和祝梅走在祝焱和侯卫东身后。李晶极为机灵，听到侯卫东招呼以后，有意无意地拉着祝梅拐进宾馆小商场，透过里面的玻璃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等到秦路和朱民生上了楼，她才和祝梅一起出来。
走出了宾馆，祝焱站在车门口，道：“这个金星大酒店是岭西最好的酒店，经常可以遇到熟人。”他回头看着金星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
官场中有些事情是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侯卫东作为成津县委书记，却与茂云市委书记来往密切，这事没有任何错，却极有可能被人不喜。祝焱深通官场三昧，不动声色地点了一句。
侯卫东明白其中道理，笑了笑，却不解释，也不多说。
祝焱给祝梅比画了几个手势，祝梅拿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短信。侯卫东习惯性地摸自己手机，等拿出了手机，才发现响声是从李晶手机上发出来的。
祝梅很调皮地对着侯卫东晃动着手机，这才给侯卫东发了信息，道：“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你要为我加油。”
等到祝焱的小车彻底脱离了视线，李晶道：“秦路的妹妹叫做秦莉，挺厉害的女人，这两年接了不少工程。”
侯卫东道：“到成津来做工程，就得按照成津的规矩来办，一律公开招投标，你参加过一次招标会，感觉如何？”
“我那次参加的招标会倒是动了真格，不过有前提条件，你想不想听真话？”
“说。”
“我先做个假设，如果朱民生介绍秦莉过来做工程，你能让她不中标吗？”
“说实话，很难。”
“如果是祝焱介绍的人，你能拒绝吗？说实话。”
侯卫东想了想，道：“这是艰难的选择，我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会考虑祝焱的因素。”当初拒绝黄子堤，主要原因是易中岭太操蛋。如果黄子堤介绍的是另一家企业，自己十有八九就会答应其要求。
“如果是周昌全介绍的人，你能拒绝吗？”
“如果是蒙宁、吴英……”
侯卫东忍不住，道：“停，停了。”他自语道：“你的假设不成立，凭什么领导都要介绍人来做工程，你把领导的觉悟看得太低了，至少你后面假设的几个人都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
李晶哂笑道：“这和觉悟没有关系，而是利益使然，你其实心如明镜，只是不愿意承认。”
身边的这位女子原本和侯卫东八竿子也打不着，现在却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这让侯卫东看问题的视角发生了不少变化。他感叹地道：“你能把官场看得这么透，也不知经历了多少风浪，承受了多少压力！”
李晶没有料到侯卫东会这么说，道：“卫东，我有时半夜会做噩梦，总是想着我才参加工作的那一段时间。这一次起意考察美国环境，与以前的经历有关，我已打定主意，就算是不定居美国，我也要到香港去。换一个环境，或许有新的人生。香港可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土，你没有心理障碍吧？”
侯卫东道：“如果到香港去，我还能够接受，虽然是特区，毕竟还在一棵树上。”
李晶笑道：“现在都是地球村了，你还放不开，从这点来看，你真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第二天上午，侯卫东和祝焱一起送走李晶一行。李晶上飞机之前，一直神态自若，当飞机上了蓝天，她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趁着无人注意时，悄悄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小车回到了沙州地界，侯卫东很快也就进入了应有的状态。他给赵部长打了电话，道：“赵部长，你有空没有？我刚从岭西回来，想给你汇报工作。”
赵东道：“我在办公室，你来吧，我正好有事给你通报，你不打电话给我，我也要打电话给你。”
几天时间，赵东的态度与在成津县时相比已经有了明显转变，道：“我到四个县转了转，农民负担不容忽视，客观地来讲，成津的农民负担问题还不算太严重，至少没有层层加码。”
侯卫东表态很有些原则性：“赵部长，我回去以后继续检查农民负担问题，一经发现，立刻纠正。”
在沙州各地都有在农民负担上层层加码的现象，就算是在成津，各镇都在暗中加码，只要不过分，侯卫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各镇财政困难，多数负债累累，要按国际标准，成津所有镇都已破产。另一方面，村社干部补助过低，使得村社干部遇到问题就“扔帽子”。这里的问题不单单是干部素质的问题，而是一个体制问题。对于体制问题，县委书记就算是土皇帝，也无能为力。
“负担问题，我已给民生书记谈了，他有全盘打算。今天还要谈一谈成津的班子调整问题，我是按规矩通气，正式的东西还没有下来，你心里有数就行。”侯卫东没有听到一点关于班子调整的风声，他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
“按照民生书记的意思，近期将对各县的组织部长进行小范围的调整。成津的李致同志调至益杨县任组织部长，市委组织部党政干部处处长郭兰同志到成津来任组织部长。郭兰同志一直在组织部门工作，组工经验很丰富，是市委重点培养的干部。对这个调整，你有什么想法？”
侯卫东暗自有些吃惊，口里道：“李致同志和郭兰同志都是极为优秀的组工干部，对于市委的安排，我拥护，没有意见。”
离开组织部，侯卫东在车上给粟明俊打了个电话。
粟明俊道：“别说你突然，我也感到突然。今天上午我才知道消息，郭兰组织性强，没有什么歪心眼，调到成津去，应该能成为你的好助手。另一方面，李致是本地干部，按规矩就不适宜在成津任职，调整也在意料之中。”
放下电话，侯卫东暗自皱眉，心道：“我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现在把郭兰这个未婚女子放到成津班子里，简直就是流言飞语最好的温床。”
回到了成津县委小招待所，进门时，只见服务员红着脸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房间，而桌上、烟缸里满是烟头。
“论到服务的超前与仔细，县委招待所里还没有人能同春天相比。”侯卫东看着红着脸、手忙脚乱的服务员，不禁在心里作出了这样的结论。
小招待所的服务员偷了懒，原本应该在上午完成的清洁工作，她抱着侯卫东不会回来的侥幸心理，拖到下午。当侯卫东回来时，她恰好在房间里享受空调，听到汽车声，这才开始急急忙忙去收拾房间。
“别着急，我一会儿要到小招去吃午饭，你慢慢收拾。”侯卫东一般都在房间里吃饭，此时有服务员在里面打扫卫生，他就破例到小餐厅去吃，临走前，他和颜悦色地交代服务员。
胡永林好几天没有见到侯卫东，看到他的车辆回来以后，很殷勤地来到楼上。他见到服务员正在屋里打扫卫生，脸就阴了下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跟着侯卫东出了门。转身之际，脸上的怒容又换成了灿烂的笑容，转换之自然，川剧的变脸也只能甘拜下风。
“侯书记，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安排。”
“随便安排一点。”
“今天在河边钓了十来条土鲫鱼，来一个黄焖土鲫鱼。”
“胡所长，这在你的职权范围之内，你发话就行了，不用问我。”
胡永林搓着手欢天喜地就进了厨房，进了那道破门，就是他的地盘。“马三，快去杀鱼，侯书记回来了，要等着吃你的黄焖土鲫鱼，味道要弄好一点。”
马三答应一声就拿着刀去剖鱼。
胡永林又指着另一位胖厨师道：“侯书记喜欢吃芹菜炒牛肉，赶紧去切牛肉。”
安排完厨房，胡永林亲自端着茶水来到了小餐厅，给侯卫东满上以后，又搭讪了几句。尽管侯卫东只是点了点头，随口说了两句，他还是很受鼓励。
“你妈的怎么搞的？还记得招待所的制度吗？每天在上午9点到10点打扫领导房间的卫生。”
服务员不怕县委书记，却最怕眼前这位胡所长，求情道：“胡所长，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这次就算了吧？”
胡永林信奉慈不掌兵的概念，虎着脸，道：“制度就是高压线，谁碰谁倒霉，这个月在工资里扣五十。”
望着胡永林远走的背影，服务员抹着眼泪，低声骂道：“胡永林，你生个娃儿没有屁眼。”
骂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拿起桌上洗得白净的高档瓷器杯子，狠狠地朝里面吐了口水。吐完了口水，又觉得害怕，拿起杯子观察一会儿，见没有痕迹，她又吐了些口水进去。
侯卫东吃了饭，回到房间时，正好遇到服务员出门。他对服务员的态度一向良好，主动打招呼道：“才做完？辛苦了。”
服务员低着头，侧身站在一旁，等到侯卫东进了门，她心道：“你也不是好东西，肯定和春兰睡了觉，否则怎么会将春兰调到了交通局去？活该吃我的口水！”每次想到春兰成了交通局干部，她的心就如被毒蛇咬了一口。
侯卫东在窗边坐着抽了一会儿烟。看着被邓家春照顾的花花草草都长得十分繁茂，将院子打扮得生机盎然。
秘书杜兵这一段时间跟着侯卫东一直活动在岭西，五星宾馆都住得厌烦了。中午将侯卫东送到了县委小招，便坐着司机老耿的车直奔县委家属院。
县委家属院整齐地摆着八幢楼，里面有活动室、医疗室，还有一个篮球场，条件很不错。杜兵被提成了副科级干部，也就在里面有了一席之地。
“什么时候我能搬进来住？杜主任，你帮着我说句话。”老耿看着整齐的楼房，很是羡慕。
杜兵道：“这八幢楼不行了，我听说还要修四幢集资建房，到时候宁愿违背政策也要解决你的住房问题。”
这事侯卫东其实已经有了安排，杜兵心里有数，他知道老耿不会直接问侯卫东，因此才敢如此拍胸脯。
老耿听到了杜兵的承诺，感谢一番后，开着车走了。
三步两步回到了家中，开了门，见屋里空无一人，厨房也是冷锅冷灶。杜兵给丁小辉打传呼，在屋里转了数圈，丁小辉却没有回电话。
杜兵接连给丁小辉打了好几个传呼，等了半个小时，才接到丁小辉的电话。
“怎么不回传呼？我在哪里？回家了！”杜兵气呼呼地道。
“要回来，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过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要在单位吃饭。”
“我也不知道中午是否有事，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丁小辉听到话筒里传来的急促呼吸，心里一热，道：“你等着，我马上回家给你做饭。”
放下电话，杜兵就将窗帘拉上，又将床铺好，就在客厅里等着丁小辉。这几天在五星级酒店里，不少美女在眼前晃来荡去，可惜只能看不能摸，这让杜兵欲火焚身、急不可待。
丁小辉刚刚进门，就被杜兵拦腰抱住：“小辉，可想死我了。”
“阿兵，我也是。”
两个青年男女从客厅就开始脱衣服，到了寝室时，已经脱得赤条条的。事罢，丁小辉用手揪着杜兵的耳朵，道：“你住在五星级酒店，做坏事没有？”
“轻点，痛。”
杜兵将侯卫东和老耿拿出来做挡箭牌，道：“我跟侯书记一起，天天拜访省里的领导，哪里有时间想歪事？”他翻身骑到丁小辉身上，“我做坏事没有，你最清楚，是不是需要再次检查？”
丁小辉想起办公室里传说的“钱要缴光，时间占光，精子挤光”的三光政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来就来，谁怕谁啊。”
小两口打闹一阵，丁小辉起床煮饭，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响起了菜刀“噼啪”欢快的声音。
“听说要来一位漂亮女部长，还曾经是侯书记的领导，这几天我听到不少传说，说他们两家人曾经是邻居，关系好得很。”
杜兵听着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对，警觉地道：“你这话千万别说，我是侯书记的专职秘书，你若跟着说这些话，要惹大麻烦的。”
丁小辉道：“我知道事情的轻重，才不会传这些话，只是听见别人闲聊。”
郭兰到来一事，知情者并不是太多，丁小辉所在的单位就已经传出了这些闲话，这引起了杜兵的警惕。不过，他听在耳里，记在心中，却并不准备马上向侯卫东报告。
“郭部长后天就要来报到，我想请示一下，郭部长的家安在哪里？”下午，侯卫东屁股刚落在了椅子上，县委办谷云峰主任就进了办公室。
“这种事情我就不管了，你是大内总管，征求郭兰部长意见以后，酌情安排就行了。”
侯卫东来到成津以后，邓家春为了保护侯卫东的安全，将县委招待所一分为二，前院占了五分之四，主要发挥县委招待所的职能，后院小而精，住着侯卫东、邓家春和朱兵三位县领导。如今郭兰来到成津，最好的住处当然还是县委招待所后院，只是，郭兰是美女部长，而且是与侯卫东有着不寻常感情的部长，因此，侯卫东不愿意由自己挑明此事。
谷云峰揣摩着侯卫东的意思，道：“郭部长是女同志，安全最重要，县委小招的保卫工作最好，我建议就住在小楼底层，邓局长隔壁那一套房子。”
侯卫东挥了挥手，道：“我没有意见，你去征求郭部长的建议。”
谈完了住房问题，谷云峰又道：“李部长的小车用了四年多时间了，郭部长过来，换不换车？”
“车况如何？”
“李部长的车是桑塔纳2000，跑了十来万公里，按理说应该换了。成津山多，车况得好一些，否则容易出事。”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侯卫东，他想了一会儿，道：“市财政局季海洋局长之前答应帮助解决一辆车，你去联系一下，选一部性能好又不太张扬的车。”
“侯书记，还有一件事情，郭部长的办公室……”
侯卫东打断了谷云峰的话，道：“郭部长的办公室以及市委组织部何时将她送来，如何开欢迎会，这些事情，你找莫书记商量着办，不必事无巨细都来跟我说。我这几天都在省里跑，县里有大一点的事情，几个重点工程的进展情况，这些才是你这个县委办主任应该报告的。”
谷云峰每天坚持给侯卫东打三次电话，报告成津县内的大小事情，他想了想，道：“这一段时间各项重点工程进展顺利，关闭非法小矿也顺利。值得关注的有一件事，李太忠辞去了沙州市城管局长职务，已经回到县里，据说是要接管李东方的企业。”
“李太忠是来接管另外两家铅锌矿？”
“他现在已经住在万安铅锌矿。”
侯卫东顿了顿，交代道：“只要他依法经营，就和普通企业老板一样对待。”
李东方实际控制着万安、万发和万顺三家铅锌矿，但是真正挂李东方名字的只有一家，另外两家挂着其他人的名字。法院在封查李东方财产之前，想弄清楚财产所有权，觉得很棘手，特意请示了侯卫东。
侯卫东表态很明确：“一切依法办事，有违法事实就依法处理，否则凭什么封查其他公民的财产。”
这个表态在成津班子中颇有争议，有人认为这是对犯罪分子的纵容，侯卫东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观点。
坚持这个观点有三个原因：一是他确实想要依法行事；二是这两家企业完成了技改，生产正常，没有必要打乱正常的生产，否则对众多就业者以及政府税收来说是不利的；第三点是周昌全临走前的提醒。
在岭西省人民医院，郭兰即将回到沙州。
临行前，她还是不放心，将注意事项写成小纸条，道：“妈，我写的这些条子，你每天抽时间看一看，不要有什么遗漏的事情。”
“你这孩子真是的，我还没有老糊涂。”郭师母一边说着，一边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郭师母压低声音，道：“兰兰，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定要考虑个人问题了。你爸这个身体，我真是怕啊，他和我一个心思，想看到你安一个家，看着肉墩墩的小孩子。有一天我看见刘老师带着孩子在商场里，你爸看着那小孩子笑个不停。”
这个话题就如唐僧的咒语，每次都让郭兰头大三圈，她问道：“哪一个刘老师？”
“就是侯卫东的妈妈，她现在搬到新月楼来了，带着孙女在商场买东西。”
“我记得是张小佳的妈妈在带孩子，怎么又是刘老师？”
“别人家里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那小姑娘长得真是可爱，你爸爸这种老古董，回家都说起过好几次。”
几个白大褂走进来，最前面是一位年轻斯文的大夫，他走到郭教授面前，弯下腰，耐心地问了几个问题。
郭师母在郭兰耳边道：“这位是梁博士，你爸的主治医生，医术很好，为人特别和气。”
检查完了以后，郭兰跟着梁博士出了门，问道：“梁博士，我爸的病情严重吗？”
梁进文翻了翻病历，道：“从目前情况来看，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以后走路会有些影响，脑阻塞的病人最怕摔跤，你们不应该让郭教授一个人到图书馆去。沙州图书馆我去过，有一段特别滑，以后再也不能让郭教授一个人到沙州图书馆去。”
“我爸教了一辈子书，读书已经是他的生活方式，一天不让他摸书都不会习惯。以后我不会让他到图书馆去，要看什么书，我给他借回来。”郭兰理了理肩上的坤包，问道，“梁博士是沙州人吗？对沙州很熟悉。”
梁进文道：“我爱人以前是《沙州日报》的，我陪着她到沙州去过好几次，还到沙州图书馆里查过资料。”
“你爱人是段英？”郭兰在市委组织部时，经常与报社的人打交道，认识段英。
“对，你认识她？”
“我以前与段记者合作过好几次。”
梁进文正处于新婚之中，对老婆的一切都感兴趣，他见郭兰气质不俗，道：“你是报社的还是电台的？”
“我叫郭兰，以前在市委工作。”
梁进文道：“我认识沙州的侯卫东，他和我爱人是同学，现在在成津县，你认识他吗？”
郭兰浅浅一笑，道：“难怪别人说地球村，真是太小了，我和侯卫东曾经在一起工作过。”
梁进文再次看了看病历，询问道：“现在新出了一种药，对于病人的康复很有好处，就是稍稍贵一些，我给郭教授开上，没有问题吧？”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对身体有好处。”
郭兰与梁博士聊了一会儿，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这才离开了省人民医院。
郭师母将郭兰送到了楼下，道：“侯卫东是好小伙子，这位梁博士也是好小伙子，我家的兰兰这么优秀，怎么遇不到合适的人？”
郭兰真有些受不了，嗔怪地道：“妈，大街上男人这么多，我就在街道上随便找一个，你满意吗？”
“你都当领导了，还这么孩子气。”郭师母对郭兰的固执亦是无可奈何。
这时，停在一旁的小车就开了过来，这是沙州市委组织部的小车。

第五章 从别人的教训中学习政治经验 人未走茶先凉
回到了市委组织部，郭兰觉得气氛不对，同事们神神秘秘的似乎都有话说，却又故作严肃地在办公桌前努力工作。作为老组工人员，郭兰心中很有些疑问。
粟明俊见到郭兰，则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道：“明天，我送你到成津，赵部长另有安排，就不送你了。”
郭兰到成津县去上任，按照常规是由组织部副部长陪送，只是因为郭兰是赵东到组织部以后，组织部走出来的第一位副县级领导，赵东就有意送一送。原本说好的事，突然就改变了，加上办公室不同寻常的气氛，让郭兰意识到部里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到自己办公室，工作人员小林悄悄地走了进来。他见办公室没有外人，就指着桌上的一本《组工动态》，道：“郭处长，赵部长的文章被《要情参阅》捅到了上面。”
组织部里有好几个处长干部，大家都是“张处”、“李处”地称呼着。由于郭兰是漂亮的未婚女子，在市委机关里知名度颇高，称呼“郭处”不免让人想起另外的含义，因此部里同志心照不宣地称呼她为“郭处长”，免得尴尬。
郭兰虽然没有见到《要情参阅》里面的文章，不过，光是想一想这事都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这事？”
小林得意地道：“赵诚义是我表哥，他跟我说的此事，赵部长还被朱书记当面批评了一顿。”
郭兰对去年9月才来上班的大学毕业生小林很是照顾，听到小林的话，忙道：“这话到此为止，不能再说了。”她加了一句，“涉及领导的话题，千万要小心，这是组织部的纪律。”
小林吐了吐舌头，道：“多谢郭处长提醒，幸好我只给办公室的同志说了此事。”
“明大姐知道此事吗？”
“她当时也在。”
郭兰心里就明白，此事应该早已传遍了组织部。她态度严肃地吩咐道：“小林，以后谁问起此事，你都不要承认。”
小林见郭兰如此认真，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心里也有些发憷，道：“郭处长，我去给明大姐说，让她不要给别人说。”
郭兰有些哭笑不得，道：“算了，你不要再提这个话题，有人问起一概否认就行了。”
市委组织部长赵东此时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
赵东的文章最初发表在市委组织部搞的《组工动态》里，《组工动态》是组织部里的内刊。他将自己的调查报告发在这里面，一方面是供市委参考，另一方面是给各县领导人一个警告。
如果没有一个名叫移山的记者多事，这篇文章也就如过眼云烟，很快就消失在文件的长河之中。
谁知记者移山将此文加上编者按就朝上捅，《要情参阅》是资深记者向上反映问题的渠道，有句俗话叫做，资深记者写内参，新进记者搞采访，这内参的威力着实不容小觑。更恼火的是这个编者按还具体解剖了益杨城关镇，每个数据绝对真实，得出的结论是，在益杨城关镇，农民的负担人均增加了三十四块七角。
城关镇这个实例加上赵东这个宏观调查，一下就把沙州农民负担问题暴露了出来。钱国亮省长没有见到《组工动态》，却见到了《要情参阅》上的这篇文章，当场就给朱民生打了电话，表扬了沙州市委勇于提出问题的决心，最后说了一句：“民生，等省人代会以后，我一定要下来看看沙州的减负成果。”
朱民生既没有看到《组工动态》，又没有看到《要情参阅》，被钱国亮省长一番话弄得莫名其妙。勉强将钱省长应付了过去，第一时间让赵诚义弄来这两份内刊，看完之后，重重地拍了桌子，将赵东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民主集中制原则。”朱民生是个权威感特别强的领导人，在他治下的官员中，居然有这种出格的行径，这让他既感到奇怪，更感觉恼火。
赵东出发点很好，可是眼见着事情超出了沙州范围，引起省里的重视，他一时觉得头大如鼓。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药是没有的，更何况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于是解释道：“我这文章写得很宏观，没有针对具体的人和事，只是说一种现象，而且我的文章是发表在《组工动态》上，原本是在沙州内部通报一下情况，在全市范围内督促一下。”
在朱民生的印象之中，赵东是一位中规中矩的官员，办事稳重，思路清晰，岂知突然唱了这一出戏。他沉重地道：“赵部长，你是班子里最年轻的，位置也很重要，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
看着落款为“移山”的记者名字，赵东还是说了违心的话，道：“这个叫移山的记者绝对是用心不良。朱书记，现在有些记者完全没有职业道德，就如恶狼一样盯着各地市县，只要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就扑过来提要求，要钱要物，吃喝玩乐，而且总是喂不饱。”
朱民生冷冷地道：“那么说，这个移山提过要求？到底提的是什么要求？”见赵东说不出所以然，他指出：“我一到沙州来就强调民主集中制，有些同志还不以为然。你这篇文章与市委精神不相符，是个人出风头，对沙州带来的不良后果，你要负完全责任。”
赵东原本心里十分懊恼，可是听到朱民生说得如此尖刻，道：“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文章中也没有虚假的地方。”
朱民生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老赵啊老赵，你不是普通党员，你是沙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应该心里清楚。我们是一个班子，是一个集体，你说出来的话，不仅是你赵东所说，也代表着我们这个集体。”
《组工动态》的文章具有普适性，放在沙州、茂云、茂东任何一个地方都适合，而移山在《要情参阅》所写的文章则具体分析了益杨城关镇。编者按与正文结合起来，就成了一篇既有理论又有案例的好文章，引起省领导关注就不足为奇。如果没有那一篇一针见血的编者按，赵东的那篇调研文也就失去了针对性，少了三分之二的威力。
听到了敲门声，赵东将两本杂志叠放在一起，用文件压住，又稳住了心神，这才道：“请进。”
粟明俊请示道：“赵部长，要送郭兰到成津县，你去不去？”赵东原本是要去的，后来又说不去，粟明俊在临行前还是过来问一句。
赵东两眉一挑，心道：“这事本不是我的责任，况且我所说句句是实，何必作小女人态，在这里愁肠千转。”他站起身，大声道：“说了要去，为什么不去？！走。”
侯卫东接到粟明俊电话时，正在跟莫为民商量事，放下电话，他道：“莫书记，赵部长、粟部长送郭兰已经出发了，我们还是按老规矩，到地界上去接。接风餐安排在县委小招，在家的全体常委到县委大会议室。”他加了一句，“请朱主任和经主席也参加。”
侯卫东到了成津县以后，给人大和政协都增加了经费，但是平时并不怎么与他们两人黏糊，对于这一点，朱国仁和经历暗中嘀嘀咕咕。
在周昌全还当市委书记时，侯卫东根本不在乎，如今人随事变，他不得不重新理顺与人大、政协这些老同志的关系，不求共同努力，只求别扯后腿。
人大有选举任务，还要任命政府组阁局一把手和法院、检察院相关人员，从这一点来说，人大的地位就比政协又要高上许多。
小车很快就到了成津境内，粟明俊已经能看见侯卫东站在车外的身影，他扭过头，对坐在后排的郭兰道：“我和侯卫东认识很多年了，看着这小子从镇里一步一步走出来，他是明白人，你当他的助手应该很愉快。另一方面，你是我们组织部走出去的人，组织部是你的娘家，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粟部，我毕业参加工作，一直在机关里，还没有在基层工作的经历，现在心里慌得很，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你可要指点我。”
“你不必妄自菲薄，在一起工作数年，我是了解你的，当好县委组织部长没有问题。”粟明俊这是说的心里话，在他眼里，郭兰虽然是女同志，但是工作数年时间，没有出现一点纰漏，与上级下级关系都还相处得不错。
唯一缺点就是要满三十还单身，单身也没有太大问题，问题在于相貌还出众。一个相貌出众的单身女子，这就是一个大问题。这些年来，市委大院里有不少谣传，有的说郭兰与周昌全有一腿，有的说郭兰与赵东有一腿，更有甚者说郭兰与自己有一腿。想到最后一个谣传，他不禁摇头：“我倒是想和郭兰有一腿，可是人家愿意吗？”
等到组织部诸人下了车，侯卫东赶紧迎上去，双手握住了赵东的手，道：“赵部长，感谢您亲自给我们送来了优秀人才，这是对我们成津的厚爱。”
赵东又与蒋湘渝、莫为民等人握了手，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开去。
此时，成沙公路基本完工，以前的窄小公路变成了八车道，公路整体上给人一种见山劈山、见河架桥的霸蛮气势，驾驶员们对侯卫东很是竖大拇指。而一些老干部听说了工程造价，一边跺脚一边骂：“侯卫东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依着原来的路基整修，莫非就通不了车？修了这条路，我们每个成津人都背了债。”
于是就有人认真算每人背了多少债务，社会上就有人称呼侯卫东为“卖田县令”。
不管社会上是如何说法，至少在赵东面前，这条路是一条彰显了成津一班人魄力的致富路。
目光从公路上收回来以后，他的心思由路面又回到了《要情参阅》之上，头脑里摆开了楚河汉界，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问题：“我说的是事实，包括移山所说的都是事实，省委、市委也得承认这个事实，他们不会以这个为借口来对付我，说不定还得夸我。可是，这皇帝的新衣由我这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来喊破，我在朱民生眼里肯定成了不听话的异类。”
坐在小车上，侯卫东背靠着柔软的皮沙发，想着发生在赵东身上的事。虽然远隔百里，他此时已经知道了发生在市委机关的核心机密。杨柳这位市委办综合科副科长在得知此事以后，便用最快的速度给侯卫东通报了消息。侯卫东只见过《组工动态》上的文章，他还没有资格看《要情参阅》。不过，此事很简单，他不用看《要情参阅》也能猜到其中的内容。
“一是没有想到，赵东是这么有性格、有人情味的领导；二是以朱民生的性格，多半会在心里对赵东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三是这个移山很麻烦，以后一定要把他当做小鬼子严防死守，或者尽量利用，把他弄成王辉式的朋友；四是我的部下中绝对不能出现这种事情，出现此事，说明一把手掌控全局的能力不够。”侯卫东细细地回味了整个事件，得出了四个结论。
县委大会议室，众常委以及组织部的班子成员都在等候着，见到赵东阔步走了进来，掌声四起。
侯卫东在县委、市委都工作过，对这种迎来送往的套路很熟悉，等程序走完，就陪同赵东来到县委小招。
趁着与郭兰单独相见的时候，侯卫东小心提醒道：“成津的规矩，新来的人都要喝醉，你得小心点，要不然干脆装醉算了。”
郭兰道：“我在成津搞过试点，大家都熟悉，这一套仪式能不能就免了？”
侯卫东看了一眼朱国仁和经历，道：“这不一样，以前你是客人，今天以后要变成主人。”
果然不出侯卫东所料，酒战开始，朱国仁、经历等老同志就开始敬酒，第一杯敬赵东，第二杯敬粟明俊，第三杯敬郭兰。
赵东只喝了四杯酒，县委书记侯卫东、县长蒋湘渝、人大主任朱国仁、政协主席经历，其他同志的敬酒，他就抿一口，意思一下。他是市委常委，县里的同志也不敢硬灌他喝。
粟明俊酒量一般，他和赵东的地位不一样，每位县领导他都碰了一杯，喝了一圈下来，脸红得像关公。喝了这一圈以后，他开始玩起语言游戏，左推右挡不再喝酒。他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手里握着官帽子，又是有名的老板凳，大家表达了热情以后，也就点到为止。
于是，大家火力就集中在郭兰身上。
人大朱国仁头发往后梳着，他气宇轩昂地端着酒，道：“第一杯酒是见面酒，第二杯酒是友谊酒。”
朱国仁的劝酒令很简单直白，只是他身份搁在那里。郭兰初来，实在不愿意扫了他的面子，道：“朱主任德高望重，还请多关照小郭。”
喝了这酒，郭兰肚里就如翻江倒海一般，还未回过神来，政协主席经历顶着一头白发走了过来。
侯卫东坐在赵东身边，透过热气腾腾的桌面，看到了郭兰正与经历谈笑着，接着，又将一杯如刀子般的美酒喝了进去，他不由得想起了沙州学院湖畔的钢琴声。眼见着郭兰有些酒意了，侯卫东这才发话，道：“同志们，让郭部长吃点菜。”
县里众人这才停了下来，都坐下来吃菜，只有朱国仁仗着资格老，又去敬了赵东一杯酒。
酒足饭饱之后，粟明俊抽了个机会，悄悄对侯卫东道：“赵部长的心情不太好，你这边有没有风景优美的地方？下午我们抛开公事，轻松一下。”
“在竹水河上游有一个小湖，风景优美，旁边是煤炭疗养院，条件一般，胜在安静。”
“可以钓鱼吗？”
“可以。”
粟明俊就去同赵东商量，赵东略为迟疑，就同意了这个方案。
在沙州四个县中，只有临江县委办主任是县委常委，其他三个县的办公室主任都没有进常委。谷云峰自然想进常委，对组织部的部长和常务副部长就不敢怠慢。他接受了任务以后，马上给煤炭疗养院办公室打电话，通了，无人接听。他狠狠地骂了几遍，又四处找疗养院负责人的电话。接通以后，他把事情交代了，又让办公室谷枝带着车和人去商场买新被子、新枕头，急急忙忙给煤炭疗养院送了过去。
安排好了这些事，谷云峰就陪着赵东等人去坐车。他手里拿着苹果醋，道：“郭部长，你喝点这个，胃会舒服一些。”
郭兰中午喝了不少酒，脸上起了些红晕，胃里正难受得紧，谢过谷云峰以后，坐上了粟明俊的小车。
透过车窗，她看见侯卫东朝这边望了望，这才上了车。
竹水河煤炭疗养院位于新修的竹水河水电站上游。等到竹水河水电站修好以后，这个小湖的水位将增加五米以上，小湖将变成一个大湖。县里已有将这个地方开发成旅游景点的意图，只是这个地方距离成津太远，争论之声不小，因此开发意图就停留在纸上。
煤炭疗养院院长是一个长着酒糟鼻子的老头儿，他提着几根鱼竿，看着赵东等人，大概是很久没有接待高级别领导人，神情中很有些拘束不安。
谷云峰问：“喂窝子没有？”
老头儿院长答道：“平时没有多少人钓鱼，没有喂，如果要吃鱼，我让人去撒网。”
谷云峰道：“撒网就没有意思了，今天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在这里，他们高兴了，你这里就有钱了。”
老头儿一激动，酒糟鼻子愈发红，道：“请领导们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去撒窝子，最多半小时就可以钓了。”
湖边没有经过整治，落叶多，杂草多，倒多了些野趣，少了一些人工的刻意。赵东、粟明俊和侯卫东、蒋湘渝等人站在破损的湖岸上，架起鱼竿，静等着鱼儿上钩。
第一个钓起鱼的人是蒋湘渝，钓起的是一条两斤多的白鲢。鱼瘦且长，看上去就很野生。他呵呵笑道：“我这是抛砖引玉，抛砖引玉。”
郭兰在岸边随意地走动着，湖风吹来，吹动发梢，痒痒的，思绪就如这湖面，微风袭来，起了波澜。她用手指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心道：“这县里的酒是无穷无尽，以后不管什么情况，我滴酒不沾，否则很难脱身。”
赵东眼睛盯着湖面，口里道：“蒋县长，你在成津工作了几年？”
“二十多年了，从参加工作起就在成津县。”
“按照规定，县长不能是本地人，你这是破例了。”
赵东心里压着事，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深意。可是蒋湘渝听到耳中就不一样，他脑筋转得很快，道：“我对成津有感情，舍不得离开，而且，成津发展正走上了快车道，工作起来有干劲，有奔头。”
侯卫东在一旁捧场道：“赵部长，湘渝是好同志，你可不能把他调走，除非是提拔。”
粟明俊画龙点睛地道：“如果所有班子都像成津这样团结，沙州肯定能在全省率先实现小康。”
大家笑了起来，气氛很是和谐。
天空淅淅地飘起了小雨，湖面形成了千万个涟漪，很快就有一层薄雾笼罩着天地。大家收了鱼钩，坐在湖边的小亭子里，喝茶、聊天，偷得浮生半日闲。
赵东心里始终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朱民生严厉的语言如猪八戒偷吃的人参果，在脑中生动活泼地跑来跳去，始终挥之不去。
粟明俊见赵东神情始终有些郁郁，提议道：“我们打双扣，谁输了谁贴胡须。”
见赵东没有反对，谷云峰就去张罗着拿牌，郭兰拿了些白纸，裁成白纸条作为胡须。粟明俊又道：“郭兰，你当执法官，谁不主动贴胡须，就由你来负责贴。”
赵东和粟明俊搭对，侯卫东和蒋湘渝搭对，四人聚精会神地打牌，郭兰身前放着些白胡须，所有俗事就暂时忘在脑后。
赵东没有在最基层工作过，双扣之技不免生疏。他事先强调过，打牌要认真，不能故意放水。于是侯卫东和蒋湘渝互相眨着眼睛，传递了信息，很快，赵东和粟明俊脸上就挂满了纸胡须。
郭兰坐在赵东背后，既看打牌，又看湖光山色，心里道：“也不知《要情参阅》上的文章，会对赵部长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她又用眼角余光近距离仔细观察着侯卫东，初看起来，侯卫东与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仔细看，却发现他的下巴有些铁青色。这是胡须楂子对刮胡刀的反抗痕迹，而这个痕迹往往代表着成熟。
想着气宇轩昂的朱国仁，满头白发的经历，还有眼光灵活的蒋湘渝，郭兰心里有些发憷，心道：“侯卫东在成津班子里挺有威信，一句不敬酒了，除了朱国仁，其他人都是令行禁止。他这么年轻，怎么能有这么高的威信，将这些老油条们控制在手中？”
轻松的时间总是过得挺快，当赵东脸上贴满了胡须时，天暗了下来。酒糟鼻子院长还是派人到湖中网了些新鲜湖鱼，做成鱼宴招待尊贵的客人。其中一道鱼汤是用酸菜熬煮而成，赵东接连喝了两碗鱼汤，连呼过瘾。夜宴之酒是用赵东喜欢的五粮液，六个人喝了三瓶。赵东平时很注意控制酒量，晚上这顿饭就放得很开，频频举杯，终于大醉。
下桌之前，赵东指着湖水，道：“湖光潋滟，真是人间仙境，我今天不走了，就睡在这里。明天早上，我们泛舟湖上，这样的人生当浮一大白。”
在回房间时，步履蹒跚的赵东又对侯卫东道：“郭兰是个好同志，成津县委要重用，她没有在基层工作过，你这个班长要多指点。”
侯卫东点头道：“我们曾经就是同事，一定会团结起来，将干部工作抓好。”
安顿了赵东，大家无事，继续打双扣。谷云峰就请郭兰参战，郭兰推托头痛，一个人出去欣赏湖景。夜晚，清凉的湖风吹到脸上，一扫夏天的沉闷，让她格外思念在省人民医院病床上的父亲。
“妈，我现在已经在成津县，别担心，爸爸的情况怎么样？”
“省医院的医疗条件比沙州医院好得多，别担心你爸。兰兰，你的年龄已经老大不小了，个人问题要考虑了，我最操心的就是这件事。”
郭兰对母亲的执拗已是无可奈何，自嘲道：“妈，干脆我现在就去登征婚广告，随便找个人出嫁，你看行吗？”
郭师母对同样执拗的郭兰亦是无可奈何，道：“不要怪妈啰唆，你老大不小了，再不嫁，以后就真的嫁不出去，或者只有嫁二婚的。”
“妈，你现在的责任就是照顾爸，我的事情就别管了。”
与母亲通了电话，郭兰心里又烦乱起来，她抱着手臂在湖边慢慢地走着。黑夜的湖边只有湖水在响动，她享受的不是散步，而是寂寞。
双扣打到晚上11点，大家才各自休息。侯卫东见粟明俊眉眼间有话要说，就来到了他的房间。
“上午我给你说过，赵部长的心情不太愉快，你应该已经知道是什么事吧？”
侯卫东道：“略知一二，并不完全。”
粟明俊将《要情参阅》风波完完整整讲了，道：“按朱书记的脾气，他多半不能容忍此事，我琢磨着市委班子恐怕有变化。”
侯卫东有意装糊涂，道：“不会吧，赵部长是在《组工动态》上发表的文章，那篇文章我也看过，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怎么会影响市委班子？”
“从明面上来讲，省里和市里都要表扬赵部长，但是赵东破坏了潜规则，或者说是赵东一着不慎，被人利用而破坏了潜规则。依着朱民生的个性，绝对会对这种破坏行为进行反击。”
“不会这样严重吧？”
粟明俊哼了一声，道：“我是老组织，朱民生也是老组织，他的事，我了解得最多。当年他在组织部号称冷面部长，至少有好几位地市领导是被他暗中使绊子拿下的，而原因都是多年前的鸡毛事，所以我判断市委班子要动。”他将话挑明了，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如果不能当上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纪委书记、统战部长、政法委书记都可以，我的事，你要操心，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侯卫东沉吟道：“周省长才到省里，又在政府那一块，恐怕对你的事是无能为力，不知道省委组织部的丁原副部长能否起到作用？”
“这事不必惊动周省长，而且他不宜出面，省委组织部丁原副部长是多年老友，我准备找他，只是担心他难以拍板。”
“粟部，具体让我办什么事情，直接吩咐。”
粟明俊这才揭了谜底，道：“竹水河水电站的负责人叫做朱小勇，他与你的关系挺不错的，能不能走他的路子？如果走得通，成功的几率就大。”
朱小勇是蒙豪放的女婿，此事在沙州高层已不是秘密。粟明俊在成津有眼线，知道侯卫东与朱小勇来往比较频繁，在这关键时刻，他提出了这个要求。
此条线是侯卫东的暗线，并不准备马上就使用，粟明俊的请求就让侯卫东有些为难。不过，在侯卫东翅膀未硬时，粟明俊帮着他办了不少事情，比如当年杨柳就是通过粟明俊的关系才调进了市委机关，这些人情债是必须还的。而且，粟明俊能当上常委，对侯卫东来说亦是好事。他稍为犹豫，还是点头道：“我与朱小勇比较熟悉，但是从来没有让他办过事，不知道水深水浅，我就在最近几天去约一约他。”
“太谢谢了。”粟明俊的感谢是发自内心。
早上，侯卫东起得很早，站在窗边，看见远处的湖边郭兰在漫步。她就如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虽然让人赏心悦目，却又隔着一片湖水，让人不能过于亲近。
作为男人，对于郭兰的到来，侯卫东在潜意识里是欢迎的，只要是正常男人，对气质美女都不会反感。
作为县委书记，他却带着三分疑虑，前任部长李致是本地干部，对于干部情况极熟，说起干部来，经常是信手掂来，毫不费力。而郭兰长年在组织部门工作，业务能力不必怀疑，但是她对成津干部这一块完全是一片空白，对基层工作也不熟悉。郭兰能否有力地行使组织部长职责，不给副书记莫为民过多的发言权，还是一个问题。
早餐是酸菜鱼汤煮的面块，这种农家风味的小吃让赵东胃口大开，吃了两大碗，大呼痛快。
一行人将赵东送到成津县境，互相握手告别。粟明俊在与侯卫东握手时，暗自加了一点力，道：“拜托。”侯卫东含蓄地道：“尽力。”两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郭兰此时就是以成津县委组织部长的身份来送别市委组织部的领导。赵东对郭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对着成津众干部挥了挥手，小车便一溜烟开走了。
此时，郭兰的座驾还未到成津，侯卫东招呼道：“郭部长，坐我这车吧？”
郭兰原本想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不过看到站在一边的秘书杜兵，马上意识到副驾驶是杜兵的位置，如果自己去坐了，杜兵则很难办。她落落大方地把后车门打开，对侯卫东道：“侯书记，请。”
侯卫东笑道：“我还是要讲究绅士风度，应该给女士开门，郭部长，你不能将我的绅士风度剥夺了。”
站在一旁等着侯卫东上车的莫为民、谷云峰、杜兵等人就笑了起来。大家这一笑，众星捧月的意味就很明显，郭兰很敏感地觉察到了这个氛围。
侯卫东已经很适应众星捧月的位置，弯弯腰，上了车。
这辆奥迪车平时都是坐着男人，郭兰是第一个坐上此车的女同志。有了女同志在车上，就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在浮动，如果说得文雅一些，就叫做暗香浮动。
“郭部长，基层工作很繁杂，你可要有思想准备。”
郭兰道：“遇到困难，我就找班长。”这句话若是由一位男部长说出来，不免有些示弱，可是由一位美女说出来，就是另一番语境。
“原来的副部长温永革已经调出去了，现在还缺一位副部长，暂时还没有配，李致部长临走前有一个方案，我没有同意。这是你的副手，你自己考察去，尽快提出来。”
郭兰明白这是侯卫东在为自己树立威信，她没有推托，道：“我在党政干部处时一直联系成津组织部，对组织部干部都熟悉，我会尽快拿出副部长人选的合适方案。”
侯卫东又道：“你的日常生活起居由委办谷主任来安排，我让他来找你，你有什么具体要求，让他办就是。”
谷云峰是县委办主任，但不是常委，只是二级班子正职。如果是县委常委任了委办主任，则与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同一级别，甚至权力在某种程度上还要超过其他常委。当然，哪个常委说话力度大，除了本身的职位以外，还要看个人威望以及运用权力的熟悉程度。
很快，几辆小车回到县委，蒋湘渝和侯卫东一起上了楼，副书记莫为民请郭兰到了他的办公室。
蒋湘渝与侯卫东并排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两人神情轻松。蒋湘渝平常抽烟并不厉害，只是侯卫东喜欢烟不离手，他慢慢地也被感染了。
蒋湘渝感慨地道：“这一年来，我们做了好几件大事，原本以为今年会轻松一些，现在看起来还是不行。”一年多时间，成津完成了成沙公路建设、推动了矿业整治工作，这两项都是高难度的工作。蒋湘渝尽管没有牵头办这两件事情，可是作为县长，千头万绪都要应付，特别是在财政紧张时，他为了钱是伤透了脑筋。
侯卫东倒是信心满满，道：“成津要腾飞，事情当然越多越好，就怕没有事情做，大家闲下来以后，反而要生出事端。庆达集团水泥厂下个星期要签约，就让福泉同志来负责水泥厂，也给老兄减减负。”
“福泉是常务副县长，应该承担更重的担子，对这个决定，我举双手赞成。而且，我们还要将此事深化，将县领导联系重点企业制度化，给每个常委和副县长都加上担子，免得有些人累死，有些人闲死。”
“这个建议好，下一次常委会就将这事提出来研究，形成决定以后，大家各负其责，年底算总账。”侯卫东想着粟明俊的事情，又道，“竹水河水电站是全省重点工程，还得由老兄盯着。今年人代会没有选举任务，可以安排人大代表去视察竹水河工地，实地感受县政府的工作实绩。”
蒋湘渝道：“朱小勇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涉及竹水河建设还有不少具体事情，要求与县政府召开座谈会，签订补充协议。”
侯卫东道：“安排在这个星期，等朱小勇到成津以后，我要和他单独谈一谈。朱小勇是特殊人物，我们既要为县里争取利益，又得与他处理好关系。”
等到蒋湘渝离开，侯卫东直接给吴英打了电话，道：“吴厅长，您好，我是沙州成津县的小侯，占用您几分钟时间，给您汇报竹水河水电站的进展情况。”
竹水河水电站是女婿朱小勇负责的第一项工程，吴英时刻都在关注这个工程，对工程各方面情况可谓了如指掌。听完了侯卫东的汇报，她提出了几项建议，最后道：“我希望这个工程能成为岭西小水电的典范工程，能经受起中央专家的检查。”
侯卫东道：“吴厅长的指示我全部记下来了，这一周我要请朱总来座谈，届时将您的指示与朱总一起研究。”又道，“请吴厅长到成津来视察，您能来，是对成津七十万人民最大的鼓励。”
吴英笑道：“侯书记，你别给我戴高帽子，对成津我是有感情的，能关照的我一定关照。”
侯卫东又道：“吴厅长，再向您汇报一件事情。成津矿山开发得比较多，侵占了几座知青墓地。县里准备修一座知青陵园，将零星分散的知青墓地集中在一起，这是对那些将青春和热血留在成津的知青的追忆。陵园修好以后，请您题名。”
吴英略作沉吟，道：“我没有资格来题名，等到陵园修好，你通知我，我让另一位有名气的老知青来为陵园题名。”
铺垫工作做完，侯卫东就准备在本周与朱小勇见面，将粟明俊的事情提出来。
到了周五，侯卫东一大早就对谷云峰道：“你联系煤炭疗养院，让他喂点窝子，我要去钓鱼。然后准备越野车，你先陪我去看竹水河水电站工程。”
越野车一路披荆斩棘，左拐右突，晃荡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来到竹水河工地。
站在一片钢筋水泥上，侯卫东问一位戴着安全帽的负责人：“朱总在哪里？”
安全帽就指着一片泥泞的工地道：“朱总原本在等侯书记，工地上出了些小问题，他就下去了，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是老总，怎么还亲自处理技术问题？”
安全帽嘿嘿笑道：“在这里，朱总不仅是老总，更是权威的专家，大家都服他。”
半个多小时后，朱小勇从工地上爬了上来，脸上又是油又是泥，和工地上的小工没有什么区别。唯有张口说话时，那一口白牙才显得与众不同。
“蒋县长没来？今天不是要谈一些补充协议？”
“那是下午的事情，县政府同你谈。今天我找你，就是钓鱼喝酒。”侯卫东在朱小勇面前就很随意。
朱小勇用冷水泼在脸上，很粗犷地洗脸，又道：“竹水河的鱼好，我每次回去就要带鱼回去，老头子喜欢。”
侯卫东心中一动，将蒙豪放的这点小爱好记在心上。等到朱小勇洗完脸，他道：“走，我知道一个钓鱼的好地方，扁头鱼特别多。”
到了煤炭疗养院，酒糟鼻院长早就将鱼窝子喂好，钓鱼竿也重新换过，道：“两位领导，今天天气好，肯定能钓起来，昨天我就钓了四条两斤重的。”
侯卫东和朱小勇两人就兴致勃勃地来到了湖边，等到摆好战场，侯卫东道：“小勇，今天我有事找你。”
“有何指示？侯书记别客气。”
听了侯卫东所托，朱小勇没有马上表态，道：“我岳父这人是老古董，不喜欢家里人参政。”
侯卫东道：“老粟一直在当常务副部长，素质不错，只是机遇不好，这个人绝对没有问题。”
“卫东，你的话我相信，你推荐的人绝对没错。”朱小勇略为沉吟，道，“我还是不能直接找老爷子，说不定还要起反作用。粟明俊就是想当常委，我找曙光，让他想一想办法。”
陈曙光是蒙豪放的专职秘书，在岭西是有分量的人物，听到朱小勇如此说，侯卫东知道此事百分之九十算是成了。

第六章 铺就通往省委书记的小道 秘书比女婿更说得上话
与朱小勇在煤炭疗养院用餐，侯卫东心情不错，多喝了两杯，微醺。睡了午觉，起床时已经接近3点，侯卫东又变得神采奕奕。回到成津县城，临时通知建设系统的同志开会，会议持续到了６点。
回到小招待所，邓家春和郭兰两人在园中说话，侯卫东走了过去，道：“家春，你在向郭兰介绍你的宝贝们？”
县委招待所没有花工，这满院的花草都是邓家春陆续种下的。他不喜欢应酬，下班以后，只要不是常委会集体活动，一般就会回到这个后院，吃过晚饭以后，换上劳动装，尽心尽力地侍弄这些花草。
邓家春手里提着花剪，道：“平时见多了阴暗污秽的东西，若是没有这些花草，岂不是每天都要遭罪。这些花草虽然不会说话，却是有真性情，你对它们好，它们就会开花、会长高、会长绿。”
这番话很对郭兰的性子，她道：“我比不了邓局，平时只喜欢欣赏园林花木，却不会栽培，这和叶公好龙差不多，我已经向邓局拜了师。”
后院四角都装有路灯，灯光透过树叶，有无数光点照在郭兰脸上，让她端庄、秀丽的脸庞多了生动的元素。
侯卫东道：“郭部长可以将钢琴搬到这里来，这样一来，我们这个小院子有花草、有琴声，就如花园一般。”
邓家春道：“郭部长会弹钢琴，我会拉二胡，自认为还拉得不错。侯书记，你会什么乐器？干脆我们组织一个乐队。”此时他没有一点黑面局长的威风，如文艺青年一般。
侯卫东笑道：“惭愧，从小就没有音乐细胞，这辈子唯一补考的就是音乐课，为此还挨了老头子一顿好骂。”
这时，突然从朱兵房间里传来了一阵震耳的呼噜声。他的呼噜挺有节奏，忽而如火车的雄浑，忽而如女高音歌唱家的高亢，三人都怔了怔，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在鼾声中，侯卫东道：“今天市交通局来了，朱兵酒量一般，能醉成这样，说明对成津的交通事业还是负责的。俗语说，牌品看人品，酒风看作风，很有道理。”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起来，侯卫东见是谷云峰的电话，对邓家春和郭兰道：“这个时候打电话，看来又有什么急事。要想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是一件难事。”
“侯书记，刚接到电话，老方县长突发心脏病，在医院过世了。”
侯卫东微微皱了皱眉，道：“我知道了，按照惯例操作就行了。”
谷云峰请示道：“由谁来当治丧委员会的主任？”
侯卫东道：“老方县长对成津发展是有贡献的，要把他和李东方、方杰区别开来，就由我来当治丧委员会主任，其余按惯例操作，你不必事事请示我。”
李东方归案以后，邓家春精心制订了预审方案，经过一番斗智斗勇，李东方的精神防线被突破，将抢夺铅锌矿、暗算章永泰、杀死方杰等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出来。从目前来看，李、方两个团伙手里的命案至少有五条。
邓家春对此案最清楚，他根本不同情这一家人，慈眉善目变成了一股杀气，冷哼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老方县长勤劳为公一辈子，到头来两个孙辈都成了犯罪分子，这是他的悲剧，他对此也要负责。”
侯卫东将大致情况向郭兰交代了几句，道：“你代表县委去看望老方县长的家属，让谷云峰和老干局的人过来接你。”
很难得的闲情逸致就被突发事件打断，侯卫东上楼坐了一会儿，就听见楼下的汽车声音。侯卫东的沙发正在窗边，他朝外看了看，就见郭兰穿上了风衣，跟着谷云峰走出了院子。
一夜无事。
沙州市，《要情参阅》的事情似乎渐渐地没有声音，朱民生没有再提此事，见了赵东仍然是笑眯眯的。
8月18日，赵东正在召开部委会，忽然洪昂秘书长打了电话过来：“赵部长，请到朱书记办公室来一趟。”
“洪秘，什么事情？”
“应该是好事吧。”
赵东这一段时间一直在等待着发生什么事情，接到洪昂的电话，他马上意识到预感中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他平静地把笔记本关上，道：“今天的部委会就开到这里，择日继续。”
粟明俊道：“赵部，我们在这等你，如果你那边时间不长，我们就接着开。”
赵东摇头，道：“算了，别等我了，你们各归各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坐在朱民生办公桌对面，赵东见朱民生态度和气，满脸笑容，心里就有些冰凉。
“祝贺老弟，刚才我接到省政府秘书长的电话，他向我询问了你的情况，我估计老弟很快就会到省里高就了。到时别忘了在沙州一起战斗过的同志们，有什么好事可要多多关照沙州。”
赵东嘴角抽了抽，或者说是笑了笑，他问道：“朱书记，我到省里哪个部门？有没有消息？”最后一句话，就带着轻微的嘲讽意味。
朱民生似乎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根本没有注意到赵东语气的变化，道：“省里准备成立一个减轻农民负担领导小组办公室，由钱省长亲自任领导小组组长，下设办公室。钱省长很欣赏你，特意点名让你去当减负办主任，以后就直接在钱省长手下工作。”
赵东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结果倒不是最坏的结果，钱国亮省长是减负小组组长，他这个办公室主任还是大有可为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走着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对朱民生的怒气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朱民生很罕见的主动拿出一包烟，点上以后，在烟雾缭绕之中，两人如多年老友一般亲热。
“以后赵部长就是钱省长身边的人，有什么政策千万要给沙州争取争取。”
“沙州是我的第二故乡，如果有用得着我赵东的地方，请朱书记一定开口。”
“今天晚上把刘市长叫上，我们市委班子集体先喝一杯祝贺酒，等到正式文件下来，再走正式程序。”朱民生被烟呛了两口，他就将香烟摁熄在烟灰缸里，道，“五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共事一场，至少得有九百年修行。”
就在赵东在朱民生办公室里谈论友谊时，粟明俊接到了省委组织部丁原副部长的电话：“我得到了可靠消息，赵东要调到省减负办。”
粟明俊知道机遇可能来了，道：“丁部长，你要为老部下说句话，我这年龄，说老不老，说嫩不嫩，失去这个机会，恐怕以后就很难了。”
丁原副部长与粟明俊是多年交情，他的话还是很耐人寻味：“沙州组织部长这个职位比较热，朱民生以前就是常务副部长，现在又是市委书记，他的态度很关键。我的建议是车路不通走马路，沙州市委宣传部长也要到点了，省委组织部准备一起调整，你可以考虑这个职位。”
丁原副部长话里话外透露着玄机，粟明俊在人事方面是老手，一点就透，不再多问，谢过丁原以后，赶紧给侯卫东打电话。
“赵部长当真调到省政府减负办？”侯卫东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有些吃惊。
“我那天给你说的话都是有依据的，二十年组织部工作生涯，也不是白干的。”粟明俊又道，“据可靠消息，组织部长的人选恐怕已经有了，但是宣传部部长年龄到坎了，在这次要一起调整，也不知我是否还有机会。”
侯卫东理解粟明俊的心情，但是他心里并没有底气，安慰道：“粟部，你别急，我马上给朱小勇打电话。”
粟明俊意识到自己刚才急了一点，缓和了口气，道：“卫东，你也别为难，我感觉这件事难度挺大。”
“我试一试，万一成功了，总算是一件好事。”
粟明俊郑重地道：“不管能不能办成，大哥都感谢了。”
拿起朱小勇的电话，侯卫东还是很有些犹豫，毕竟朱小勇自称不敢向岳父提起此事，仅靠陈曙光来办此事，他觉得有些悬。
打通电话，朱小勇听了详情以后，道：“这样吧，今天你到岭西来一趟，我和蒙宁正准备请曙光吃饭，你一起参加，有什么话当面说。”
“带不带粟明俊？”
“他就算了，你一个人来。”
侯卫东又问道：“第一次与陈处长见面，我总得带些礼物，朱总，你给我参考参考。”
朱小勇笑道：“曙光已是副厅级干部了，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前几天才发的通知。”
侯卫东自嘲道：“成津偏僻，看不到这些文件。”
朱小勇想了一会儿，道：“曙光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收藏洋酒，第一次见面，你就送两瓶洋酒，既大方，又不容易被拒绝。”
准备红酒，李晶是最好的人选，此时李晶远在大洋彼岸，侯卫东挠头数次，就给曾宪刚打了电话。
曾宪刚道：“洋酒，我连国酒都不喝了，更别说洋酒，不知道哪种酒好。”
侯卫东这才想起此事，道：“算了，不找你，让小宋接个电话。”
“小宋，我是侯卫东，有事请你帮忙。晚上我要到岭西来，你给我准备两瓶洋酒，要有档次、有品位，价钱不要管，只看有没有档次。”
宋致成是地道岭西人，对岭西情况很熟悉，道：“我马上到布谷鸟酒行去看一看，听说那里的酒最正宗，就是价钱贵得很。”她看见曾宪刚的眼神，吐了吐舌头，又问，“侯书记想要什么品牌的酒？”
侯卫东道：“我对洋酒没有研究，你看着买就行了。”
宋致成开着车就去布谷鸟酒行，看着酒价开始咂舌，赶紧又给侯卫东打电话：“侯哥，有芝华士12年、杰克丹尼、威雀威士忌，还有人头马路易十三。”
侯卫东似乎听说过人头马路易十三的名头，道：“人头马那个酒多少钱？”
“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有证书。”
这个价位恰好是送礼价，侯卫东道：“好，买两瓶，放在店里，等一会儿我来取。”他又补充道，“包装要简单一些，别太复杂。”
侯卫东在下午四点多到了岭西，来到曾宪刚的店中，上了二楼，就见到穿着短裙的宋致成。
宋致成生了小孩以后，比以前要丰满了许多，她一边让服务员泡茶，一边将两瓶洋酒提了过来。
侯卫东早就将钱准备好了，道：“这是一万七千七百七十六元。”
曾宪刚瞪着眼道：“卫东，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出不起两瓶酒钱？”
侯卫东早就料到曾宪刚会这样说，道：“这是两码事，如果你不收钱，下次我就不敢让小宋办事了。如果真想花钱，改天你请我喝洋酒，我绝对不会推托。”
曾宪刚仍然不同意，侯卫东也瞪着眼睛道：“宪刚，这是嫂子帮我买的酒，和你没有关系，我和嫂子说话。”他坐在宋致成面前，道：“小宋，你在省城，我随时要你帮忙，所以，我们两人讲好，凡是帮我买东西办事，我们亲兄弟明算账，只有这样，以后才好开口。宪刚讲义气，但是讲义气的后果就是让我不敢再请你帮忙。”
宋致成将钱接了过来，道：“侯哥就是侯哥，不像有些人。”
侯卫东听见宋致成话中有话，道：“小宋，有什么事情吗？”
宋致成眼圈看着就红了，道：“宪刚在这里，我不好说。”
侯卫东正在想着法子支走曾宪刚，曾宪刚接到一个电话，拿着电话就进了一间办公室。趁着这机会，宋致成连忙道：“我长话短说了，去年宪勇和小秦两人要到成津开矿，他们缺钱，找宪刚借了两百万。这钱确实是借的，宪刚讲义气，不写借条，我是个小女人，还是悄悄找宪勇要了一个借条。我是这样想的，即使最后不让他们还，可是名分还是要的，否则就是一笔烂账，当了好人不一定得好。”
侯卫东学法律出身，习惯于先当小人后做君子，点头道：“你这是对的，亲兄弟明算账，兄弟才做得长。”
“后来，县里搞整治，要技改，他们缺钱，又来借了两百万。当时宪勇就说让我们入股，四百万都算作股份，占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我胆子小，怕他们经营不好，而且当时店里才进了新货，流动资金确实紧张，就不太愿意再借，为了这事还差点和宪刚打架。”
侯卫东见宋致成掉眼泪，开玩笑道：“宪刚练过武，一只手就可以打两个小宋，肯定是让着你。”
“宪刚是牛脾气，犟起来就不回头。后来我看着矿老板还是比较容易发财，就找朋友借了些，凑足两百万，交给了宪勇。”
“成津搞技改，我很清楚，县里还帮曾宪勇他们贷了款，三年内税收全退。曾宪勇的矿完成技改以后，效益应该还不错。”
宋致成擦了眼泪，看了看办公室的门，又道：“上个星期，曾宪勇和秦敢带着四百万就过来还钱，跟他们说股份的事情，他们却不承认这事，只是还钱取借条。”
“当初你们写协议没有？”
“没有，我那时刚生了小孩，是宪刚办的事情，他这人讲江湖义气这一套，拉不下脸来写协议。”
“既然没有协议，那就不必争了，四百万也是一笔巨款了，够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了。”
宋致成道：“我最想不通的是，宪刚对曾宪勇和秦敢可是掏心窝子，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两人是怎么对待宪刚的！如果铅锌矿亏了，就是股份制，我们损失的就是真金白银；现在赚钱了，他们两人就舍不得分钱，不认这个股份。侯书记，你给评评，哪里有这种道理，还说是好兄弟。”
侯卫东也觉得曾宪勇和秦敢这事情做得不地道，安慰道：“小宋，你要这样想，他们把四百万还给你们，总算还是有点良心。”
曾宪刚黑着脸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对宋致成道：“别在卫东面前嘀嘀咕咕，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
在青林镇时代，曾宪刚和曾宪勇做过不少隐秘的大事。在曾宪刚眼里，他们两兄弟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四百万的款子借给他，根本没有想到过回报。但是，没有想到回报是自觉自愿，明明赚钱却耍花招，这让曾宪刚心里感到特别受伤。这两天，每当想起此事，就如针尖在心脏里挪动。
宋致成见曾宪刚出来，拿着酒钱就回办公室。曾宪刚黑着脸，半天才道：“小宋把事情给你讲了？”
“讲了。”
“这事很臭。”
“以前讲义气，现在一切向钱看，时代变了，你也得变。”
侯卫东和曾宪刚又谈了以前在上青林的事情，往事历历在目，却又恍若隔世。
到了5点30分，杜兵、老耿和侯卫东来到竹园川菜馆。竹园川菜馆距离金星大酒店并不太远，侯卫东经常见到“竹园”飘逸的行草以及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但是从来没有进去过。
竹园外面看上去极为平常，进去才发现里面装修颇为讲究，仿明制家具使餐馆比寻常馆子多了几分厚重。
杜兵和老耿在底楼要了一张靠窗户的桌子，随时听候招呼，侯卫东则单独上了二楼。
侯卫东走进了预定的201室，穿旗袍的服务员进来彬彬有礼地问道：“先生，喝什么茶？”
拿过茶单，侯卫东道：“一壶铁观音。”他站到窗边看了一会儿街景，一支烟未抽完，服务员端着茶走了进来。
铁观音味道浓郁，放在鼻尖，茶香扑面而来，让侯卫东舌底生津。他是喝茶的老手，闻到此味道，便知道这平凡的竹园并不平凡。
朱小勇面带笑容进门，道：“蒙宁有事，来不了，今天晚上就是纯爷们儿。”他坐下以后，道：“岭西交通早就应该彻底整治了，堵车已经成了社会公害。”
侯卫东道：“朱总，你开了车吗？开车就不能尽兴。”
朱小勇道：“陈哥喝了酒，有时要做按摩。三楼有很顶级的按摩师，不对外开放，也算类似于私人会所的场所。如果陈哥肯同你一起上楼，今天就有戏了。”
以前在成津县城里，朱小勇显得普通。那一次在吴英与刘铁松面前还有些沉默，可是单独出来就挥洒自如。相反，侯卫东有求于省委书记秘书陈曙光，倒显得略为拘束。
等了一会儿，陈曙光进了房间。
陈曙光是那种很敦实的长相，宽宽的肩膀，堂堂正正的四方脸，气质很沉稳，进门不说话，将外套递给了服务员。
侯卫东见陈曙光进来，站起身来，道：“陈主任，您好。”
陈曙光脑袋似点非点，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的位置，眼光不扫侯卫东，而是偏着脑袋跟朱小勇说话。
侯卫东在一旁观察，暗道：“朱小勇是省委书记蒙豪放的女婿，陈曙光迟到以后却不作解释，看来他在蒙豪放面前很得势。”
“小勇，工程什么时候结束？你别在破山沟里待久了，还是得在集团中枢里，否则要被边缘化。”
“我学水利专业，还没有正经做过工程，在成津又有卫东书记罩着，这个工程很过瘾啊。”
陈曙光这才掉转头，道：“侯卫东，我听过你的名字，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不错嘛。”讲了这一句，他未等侯卫东回答，又扭过头与朱小勇说话。
“他妈的，你有什么了不起。”侯卫东在县里是一呼百应，在市委里说话也是有分量的，如今受到陈曙光毫不掩饰的忽视，这让他不禁怒火中烧，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不过，尽管他心里不愉快，脸上却带着很真诚的微笑。
“卫东书记以前在沙州给周昌全当过专职秘书，更早些时候还给祝焱当过专职秘书。”朱小勇与陈曙光说了一会儿话，抽个空子，就低声介绍起侯卫东的经历。
陈曙光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毛，道：“你给老祝也当过秘书？”
侯卫东听到“老祝”的称呼，便知道两人关系应该还可以，道：“以前在益杨县工作的时候，我给县委祝书记当过秘书。”
陈曙光这才正眼看了侯卫东一眼，道：“你给县、市两级主要领导当过秘书，这个经历特殊，岭西全省都是独一例。”
吃过晚饭，三人喝了两瓶红酒，陈曙光喝得高兴，同意到楼上去做个按摩。
刚到三楼，陈曙光接了一个电话，回头对朱小勇道：“你们两人先泡着，老板找我。”
朱小勇给侯卫东递了一个眼色，侯卫东心领神会，跟着陈曙光下了楼，将两瓶洋酒放入陈曙光小车的后备箱里。陈曙光用眼角瞟了一眼包装，见是路易十三，便知道是朱小勇的招数，脸上没有表情，只道：“走了。”黑色的奥迪响了两声喇叭，很快就消失在一片灯火之中。
由于朱小勇还在三楼，送走了陈曙光以后，侯卫东还是上了楼。
进了三楼小厅，这个小厅的设计者动了许多脑筋，整个小厅用竹子围成了不同的区域，灯光也很讲究，因此，在外面走道上很难看清坐在里面的人。
侯卫东站在走道上只看见一圈一圈的竹子，正在发呆之际，一位挺丰满的服务员道：“先生，这边。”
在角落里见到正在喝咖啡的朱小勇，等到服务员离开后，他道：“你别小瞧了这个地方，这里的三楼，一般人来不了，是哥们儿享受的地方。”
侯卫东低声道：“等陈主任吗？”
朱小勇意味深长地对侯卫东道：“既然来了，就放松放松，万一曙光回来了，没有见到你，不太好，这个圈子讲究同甘共苦。他很少带人来，今天第一次见面就带你上来，说明他很看得起你。岳父在家绝不办公事，我要办事都是通过曙光，曙光在省里说话很有些市场，以后你也用得着。”
“谢谢你。”
“我们是哥们儿，别谢来谢去。你今天什么都别管，尽情玩，这里绝对安全，水准是岭西一流。”朱小勇与侯卫东说了几句，被一位服务员请走了。
侯卫东自从调到县委组织部以后，就不涉足娱乐场所。在他记忆中，最后一次涉足带有色情意味的娱乐场所还是在青林镇时代。此时见到三楼的这个环境，心里有些打鼓，不过考虑到陈曙光还有可能回来，他也就只能等在竹园三楼。
坐了几分钟，一位穿着西服打着领结的小伙子走进了竹子围成的小间，道：“先生，准备好了。”
侯卫东稍为犹豫，还是跟着那个小伙子跨进了一道小门。小伙子等侯卫东进了门，就轻轻地将门带了起来。
进了小门，视线为之一阔。
原本以为就是一个小房间，进去以后才发现房间竟有四十平米，有一个圆形的池子，池子里的水滚动着。在靠门一侧有一个酒柜子，上面放着白酒、葡萄酒，从图纹来看多半是洋酒。
正在观察着房内布置，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孩不知从什么角落里冒了出来。她有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匀称，浑身散发着不可阻挡的青春诱惑。她落落大方，态度亲切，就如在自己家里一般自然，朝着侯卫东点头笑了笑，就到门前将门从里面闩上，然后开始试水温。
侯卫东看着雪白的一片肌肤，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取出手机，飞快地将铃声换成了振动，再放进了裤子口袋。
水温调试好以后，女孩对侯卫东笑了笑，道：“先生，你看这水温合适吗？”
“合适。”
那女孩见侯卫东没有什么反应，指了指一旁的挂钩，道：“衣服脱了，挂在那里。”
侯卫东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看着正在试水温的女孩，感到有些不太自然，暗道：“陈曙光是堂堂副厅级干部，难道他不怕被人抓住吗？这可是要毁前程的事情！”
那个女孩见侯卫东磨磨蹭蹭，很理解地道：“先生，喝杯酒吗？”得到肯定回答以后，道：“来杯皇家礼炮？”
侯卫东点点头，道：“来一杯吧。”皇家礼炮是威士忌的一种，他以前喝过一次，不过在他口中，什么酒的味道都相差不大。
那女孩抿了一小口，道：“真有劲。”
侯卫东不想让自己太拘束，故意道：“真要有劲，还是红星二锅头，或是岭西老白干。”
女孩道：“或许吧。”然后看着侯卫东，抿嘴一笑，再道：“进池子，我帮你搓一搓，把内裤脱了，既然来玩就得放开。”
侯卫东眼睛回避着女孩的身体，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问道：“一般在这里是多少时间？”
“不计时间，看你的心情。”
“什么价钱？”
“先生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这里实行会员制，不收现金。”
侯卫东在心里感叹一声：“自己还真是老土！”
“稍等，我去打个电话。”他从裤包里取出手机，在距离女孩稍远的地方，给朱小勇打了电话。第一次没有人接，铃声响第二遍的时候，朱小勇才接电话。电话那头，还有一位女子的笑声。
“什么事？”
“陈大哥还来不来？”
“我不知道。”朱小勇呵呵笑道，“你还是放不开，这样，我马上打电话去问问。”
陈曙光感觉到了手机的振动，但是蒙豪放正在说话，他便没有理睬手机的召唤。
“他没有接电话，应该还在办事。你放心玩，这里绝对安全，治安和女人都安全。”朱小勇一边说话，一边将小个子的美女搂在怀中。那个小个子美女被摸得发痒，一边笑，一边扭动着身体。
侯卫东又将手机调成了铃声，有些无奈地放回了裤袋。与陌生女子洗澡的事情，他很早就干过，但是，以前做这事的时候，他把自己当成乡镇石场老板，没有多少心理负担。此时他是县委书记，再做这种事就有了心理负担。
“你们这里服务是不是全面周到？”
“我们这里是超五星服务。”
“什么服务都可以吗？”
女孩子暗道：“男人都是一个样，假了半天，还是露出了狼子野心。”口里道：“原则上都可以，但是变态的不行。”
侯卫东笑道：“我肚子饿了，你到楼下去帮我叫一份卤肉拼盘，另外再点两样好吃的，这算不算变态？”
“不算，也算。”女孩很意外地看着侯卫东，还是点了点头。
她拿起门边的电话，却又放了回去，道：“先生，我还是到楼下帮你点菜吧。”
侯卫东终于战胜了自己的欲望，很有些高兴，道：“别点多了，就弄三四个特色菜。”
“嗯。”女孩答应了一声，穿了外套，披了一件大衣就走出门。在走道上遇到穿着白衬衣的小伙子，小伙子道：“晚上有时间没有？”
女孩子敷衍着道：“我的时间不由我做主。”
“如果有时间，请你消夜。”
“再说吧。”
女孩进门以后，发现桌子和椅子已经被拖到电视机前面。
侯卫东穿好了衣服，手里拿着那瓶皇家礼炮，道：“你陪我吃菜、喝酒、看电视。”
屋内温度不低，女孩将大衣脱了下来，穿了一身紧身的内衣，胸鼓鼓的，腰肢亦细，与穿着比基尼相比，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茶几上摆着卤肉拼盘、椒盐小虾、爆炒肚条等几样下酒菜，两个高脚杯都被倒上了皇家礼炮。
“喝酒。”侯卫东举了举杯。
喝到11点，大半瓶皇家礼炮被喝进了肚子。女孩的酒量还挺不错，虽然两眼水汪汪，脸颊红成一片火烧云。她喝得有些大了，将最后的酒倒成两个大杯，道：“来，干杯。”
侯卫东不想让女孩醉酒，道：“你别喝了。”
女孩不依，拿着酒杯站了起来，道：“喝完这瓶就不喝了。”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杯硬要塞到侯卫东手上。侯卫东正要去接酒，她脚一软，就坐到了侯卫东身上。
女孩坐在侯卫东腿上，仰着头，挑衅道：“我不美吗？吻我。”
侯卫东已经上了岸，岂肯再下水，他站起来，将女孩推到一边，道：“没有刷牙，不吻。”
“要吻。”女孩说着话，顺手将最后一杯酒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她眼神便迷离起来。
侯卫东让那女孩坐在一边，他来到角落里打了朱小勇的电话，道：“恐怕大哥不会来了，我要先回去。”
朱小勇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道：“应该来不了，卫东，我就在这里睡觉了，你想走想留，随便。”又道，“那事我记在心里，尽力办。”
女孩等到侯卫东打完电话，道：“我陪你喝了酒，你就要负责送我回去。”
“你能离开这里吗？”
“当然，我是自由的。”
侯卫东犹豫了一会儿，见女孩醉意越来越明显，他生出些恻隐之心，道：“那就走。”
果然，没有任何人来阻拦女孩的离开。那小伙子瞪着眼睛，却也不敢上前。
上了车，侯卫东问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道：“你到哪里？”女孩头已经靠在了车椅上，眯着眼睛，口齿不清地道：“岭西大学。”
侯卫东没有想到这个女孩是岭西大学的学生，扭头看时，女孩已经睡着了。
到了岭西大学门前，侯卫东对女孩道：“到了。”
女孩鼻腔里嗯了两声，侧了侧身，继续睡。看着这个扔不掉的烫手山芋，他自嘲地道：“好事真的不能随便做，这是个大麻烦。”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侯卫东又用手拍了拍女孩的脸蛋。女孩软成一团，根本叫不醒，侯卫东只能让她睡在车里。
早上，当女孩睁开眼睛，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看着睡在驾驶座上的男子，尖叫起来。
侯卫东在车里睡了一个晚上，腰酸了，背亦痛了。当不知姓名的女孩尖叫起来以后，他马上打断道：“小声点，酒醒没有，趁着天早，回学校去。”
女孩看了看车里的环境，下意识地摸了摸衣服，这才想起是怎么一回事。她急忙扭头看车窗，见车停在校门外，窘迫地道：“你怎么会停在这里？”
侯卫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道：“下车，我要走了。”
女孩从来没有暴露过身份，却在酒醉之中无意将这个秘密泄露了出来。她逃一般地下了车，低着头就朝校门走去。进了校门，这才觉得心安，回头看时，黑色的车辆早就失去了踪影。
回到宿舍，女孩唯一的好友安宁正刷牙回来，道：“高敏敏，浑身酒气，喝了多少酒？你少喝点。”
被叫做高敏敏的女孩从床上拿出镜子，见自己一脸憔悴，又叫了一声，赶紧开始对着镜子化妆，口里道：“安宁，今天麻烦你到医院帮我交费，我要去接老爸。”
安宁愣了愣，道：“高叔叔是今天出来吗？”
高敏敏飞快地梳头，道：“天天算着的日子，终于来了。接了老爸，我和他一起回益杨，明天才能来上学。如果遇上点名，你帮我答应。”
安宁和高敏敏是益杨一中的同学，只有安宁一人知道，在高敏敏乐观的笑容背后，包含了多少的无奈。
高敏敏的父亲高建原本是益杨县交通局的财务科长，由于受贿罪被判刑。父亲被判刑不久，母亲又得了风湿性心脏病。
正因为此，安宁这才能够接纳这位晚上要出去工作的同学。而且，在安宁心中，高敏敏是一个特别勇敢的女人。
上午10点，高敏敏在省监狱门口等到了提着小包的父亲高建。
“爸，提包给我，我帮你提。”看着仍然有些畏缩的父亲，高敏敏有些心酸。
高建将提包从左手交换到右手，没有说话。
高敏敏道：“我们到医院去看妈妈。”
高建又将提包从右手交换到左手，迟疑地道：“你妈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
高建眼光在四周转了转，看到监狱门口不远处有一个小餐馆，道：“我们先吃饭，再去医院。”
小饭馆的老板见到短头发的高建，道：“出来了就好，在里面待了多久？”
高建将提包放在凳子上，扶了扶眼镜，道：“一千七百二十五天。”
老板见惯了这些事，道：“出来就好了，你来点什么？”
“青椒肉丝、回锅肉。”
“我这里有烧白。”
“来一份。”
高敏敏就陪着爸爸坐在小馆子里，看着爸爸用极快的速度吃了一碗干饭，就帮着又盛了一碗。高建吃了两碗饭，将烧白和回锅肉全部都吃光了，这才抬头看了看女儿，道：“敏敏，你吃不吃？”
“我不饿，爸吃。”
近五年的牢狱生活就如黑山老妖一般，将高建所有的精气神全部吸走。他走出监狱大门，神情始终很麻木，看到女儿摇了摇头，他又去添了一碗饭，将剩下的青椒肉丝全部倒进碗里，稀里哗啦地吃进肚子里。
高敏敏就叫人结账，高建拿了一叠手纸，又顺手拿了一张报纸蹲厕所去了。
这张报纸是《沙州日报》。店里本来没有《沙州日报》，这一张报纸是客人吃饭时顺手丢在这里的，饭馆服务员一时没有来得及收拾。蹲在坑上，高建习惯性地从一版看到二版，突然，有张图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图片上面是标题：“庆达集团水泥厂今日奠基”。新闻标题下面，有侯卫东、蒋湘渝和张木山一起剪彩的照片。
高建看着侯卫东的照片便呆住了，等他确认了这位神采奕奕的县委书记就是曾经在自己面前规规矩矩的侯卫东时，很是失魂落魄，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出来以后，他神情灰败，自语道：“侯卫东就是一个乡镇土老板，怎么能当上县委书记？这世道太日怪了！”
高敏敏好奇地接过报纸，看到那张图片，就如被针刺了屁股，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图片上那人正是昨天晚上的客人，世界很大，无边无际，有时又很小，针尖那么大，转个身都会碰见。
“这人是成津的县委书记侯卫东，爸，你认识？”
“侯卫东，他当年在我手下讨生活，没有想到几年时间就发达了。”他一时想不通侯卫东这个乡镇干部为什么会当上县委书记，也不明白这事对他的意义，坐在椅子上就呆呆地想着。
与此同时，高敏敏素来明朗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在了一起。想着他知道自己是岭西大学的学生，不禁心惊肉跳，转念想道：“他又不知道我的名字，以后再不会见面了，不用怕他。”
父亲出狱，高敏敏就准备断了与竹园的联系。
高建推了推绑着胶布的眼镜，口里道：“这个世界日了怪，好人坐牢，奸商当领导。”
高敏敏亦有些发呆，想着昨夜在他的车上睡了一晚，心道：“原来他是成津的县委书记，难怪不肯做那些事情，还能陪我在车上睡一晚，也不算坏人。”
侯卫东压根没有想到昨天的那个女孩会是益杨交通局前财务科高建科长的女儿，而且还阴差阳错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回到金星大酒店，痛痛快快地冲了澡，喷涌而下的热水，将每个毛孔都泡开，亦将昨晚的偶遇彻底冲入了下水道。
侯卫东一边冲着澡，一边细细地回想着陈曙光的一言一行：“陈曙光的话里有些意思，他称呼周昌全为周省长，而称呼祝焱为老祝，看来他和祝焱关系很不错。”
想到祝焱，他不由得想起了在异国的李晶和祝梅，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里面果然有两封邮件。
“侯叔叔，我已经进行了两项检查，还得做完三项检查才能出结果，我真的希望能恢复听力……我最喜欢的书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现在我最大的希望是给我听力，哪怕三天都行……李阿姨带着我到海边玩……”
邮件的附件则是祝梅的画作。
又打电话给李晶，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侯卫东问道：“到了美国实地走了一圈，还想着留在美国吗？那边与这边有什么不同？”
在大洋的另一边，此时已是黑夜，透过打开的窗户能看到满天的星斗，明亮而深邃。躺在床上看星星是李晶从小就喜欢的节目，以前喜欢，现在也喜欢，到了大洋彼岸，大概是空气干净的原因，天上的星星就如小时候在农村外婆家看到的一个样子。
“我在矛盾之中，这边虽然好，可是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我在这边无事可做，就是一个废人，走一走看一看可以，不宜久居。”
侯卫东还是很执著地重申了他的观点：“到美国走一走看一看很好，我认为不能改国籍。”
李晶在电话那头就笑了起来，道：“我在这边，见到不少岭西人。刘建国，你记得吗？我在超市意外地遇到了他，他倒是热情得很，请我吃了一顿饭，说起以前在岭西的事情，倒是感慨万分。我看得出，他在国外过得不痛快。”
李晶所说的刘建国是岭西省茂东市的地委副书记，在茂东政坛地震之前，他借着考察之机留在了美国，这是当年震动岭西的重大新闻。
侯卫东感慨地道：“前些天我和祝焱书记还谈到了他，刘建国离开了岭西，就不是人物了，他只能是美国社会的边缘人，我可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与李晶打完电话以后，又跟朱小勇说了一声，侯卫东就离开了岭西。此次岭西之行到底有何效果，他实在是心中无底，自我安慰道：“认识了蒙豪放的秘书陈曙光，肯定会有好处。”

第六章 铺就通往省委书记的小道 新来了组织部长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有几天，粟明俊打来了电话：“卫东，我得到准确消息，易中达将要出任市委组织部长。”
对于侯卫东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侯卫东在纸上画了一些三角符号，写着1、2、3等数字。1号代表着朱民生，2代表着黄子堤，3是指新来的易中达。
市委书记、分管党群副书记、组织部长，这个铁三角如巍巍高山，压得侯卫东喘不过气来。
他将铁三角以外的市委常委们逐个分析：“洪昂是唯一比较投缘的常委，可他只是秘书长，并不是市委书记。
“济道林虽然是老资格纪委书记，又是自己的老师，可是我们两人在这么多年里，始终没有建立起特殊的私人关系，他的风格就和省纪委白包公一般，让人琢磨不透。
“政法委书记杜正东是看在周昌全的面子上才能称兄道弟。至于宣传部长老陈，他是要退之人，说话分量大大减轻。统战部长是老好人，在常委会上起不了关键作用。”
算来算去，侯卫东在沙州经营了数年，随着周昌全的升任，他就失去了强有力的支撑。而县委书记要将一个县纳入掌握，没有上级的支持则步履艰难。
周昌全还在任市委书记时，在沙州范围内，侯卫东在人事问题上向来说一不二，先后调来了公安局长邓家春、副县长朱兵、副检察长阳勇。这三人成了侯卫东的先锋大将，用起来得心应手，在各项工作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朱民生来当市委书记以后，县级领导人选上，侯卫东的发言力度顿减：他想让组织部长李致来担任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再提拔一人担任组织部长，结果市委派来了莫为民；他想让朱兵担任常务副县长，结果市委让另一位副县长周福泉当了常务副县长。
这两次博弈，无形中在成津县级领导层中损伤了侯卫东的威信，而新铁三角的形成，将进一步降低侯卫东在县级人事上的影响力。这一点，侯卫东心知肚明。
放下笔，侯卫东将写着1、2、3的纸条放进屋角的粉碎机里打个粉碎。他将房门关上，用左手对着空气狠狠地打了一个刺拳，又用右手打了一个重重的直拳，然后抬腿踢了一个小鞭腿。这是他以前在学院练得最熟悉的招数，几年下来，手生得紧。那一个鞭腿还差点将皮鞋踢掉，他紧了紧鞋子，继续对空而踢。
“就算铁三角是泰山压顶，我也要杀出一条血路，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屌！”他如初生之虎，恶狠狠地为自己鼓劲，如少年一般疯狂打拳，额头很快就有了汗。
出汗以后，侯卫东压抑的心情好了许多，站在窗口，看着大楼下面来往的车和人，雄心又回到了胸中。
郭兰拿着笔记本来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我带着部里的同志，到七个镇跑了一圈，有三个同志符合副部长条件。”
“你说。”
侯卫东让郭兰去挑选组织部副部长，是为了增加其威信，对于候选人，他圈定了一个大致范围，一是从乡镇党委书记中选人，二是要在整治矿业秩序工作以及成沙公路建设中做出突出成绩的党委书记中选人。
“双河镇党委梁书记、飞石镇党委朴书记、桔树镇党委齐书记。”
侯卫东抬起头，正好看见郭兰鼻子上那几粒淡淡的雀斑，他移开目光，道：“三人都还可以，你倾向于谁？”
郭兰道：“我初来成津，对干部还不太了解，三人都很优秀。”
“齐天原来是红星镇的副镇长，工作出色，这一年多时间提了两级，还得放在基层锻炼；梁书记以前是宣传部副部长，到双河时间也不长，再放一放；朴林是老基层了，情况熟悉，政治素质好，他不错。”
郭兰就在朴林的名字上做了一个记号。
“你把任职建议送给湘渝县长、为民书记和么宪书记，然后碰一碰头，如果他们没有大的意见，就上常委会。”
谈完了正事，郭兰拢了拢头发，道：“刚才接到任林渡的电话，他中午要到成津来，问你能不能接见他？”
侯卫东笑了起来，道：“这个任林渡是重色轻友，只给你打电话，不跟我联系，说什么接见，中午安排在成津宾馆。”
“任林渡有这个想法很正常，你毕竟是县委书记了，他不好随便来打扰。”
“朋友就是朋友，不能因为有人当官有人发财就让友谊变质。”侯卫东如此说，他自己都觉得很牵强。在现实生活中，朋友确实是有阶层的，地位相差太多而做不成朋友是常态，做成朋友了才是异态。
侯卫东问：“任林渡当了三年副主任，不知转正没有？”
“今年当了县委办主任，不过没有进常委。”
提到这个话题，侯卫东皱了眉头，道：“也不知市委组织部是如何考虑的，按照沙州惯例，县委办主任都要进常委，现在四个县倒有三个县的县委办主任没有进常委。谷云峰同志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应该考虑进常委了，你是从组织部出来的，各方面关系都很熟，这一段时间要留意这事。”
离开办公室时，郭兰朴素的马尾巴飘来荡去。
谷云峰来到办公室，道：“侯书记，市委办综合科杨腾科长要到县里来，中午安排在县委小招，你有没有时间参加？”
杨腾是多年老朋友，一直跟着副书记黄子堤，这就让侯卫东有些为难，他道：“我今天中午有其他安排，不能接待杨腾了，就由你全权代表县委，把他接待好。”
谷云峰有些为难地道：“没有常委参加，有些不好。”
在侯卫东心目中，杨腾还算不得大人物，可是他毕竟是在市委中枢机构工作，对县委办来说还真不容小觑，便道：“为民书记是政研室出来的，与杨腾熟悉，请他参加接待。我如果有空，也过来敬一杯酒。”
他又道：“你这边是安排在小招，你给我到成津宾馆去订个位置，我这边有三个人。”
11点40分，任林渡来到郭兰办公室，他啧啧地道：“成津这两年发展得还真快，你办公室的设施比赵书记的还要好。”
郭兰办公室是按照常委的标准来配备，有电脑、带卫生间的休息室、真皮沙发、柜式空调、两盆茂盛的室内植物。
“这些设施说明不了问题，全部是省财政厅赞助。吴海是老牌经济强县，虽然比不上益杨，比起成津还是要好一些。”
任林渡道：“侯卫东这两年风头很劲，他能发展得这样好，当初谁也没有猜到。”
郭兰的角度不同，她没有过多评价侯卫东，道：“我跟侯书记说了，中午我们三人一起吃饭。”
任林渡到成津的主要目的是见郭兰，听说侯卫东要参加，道：“我们三人同年毕业，几年时间，现在分出了高下，侯卫东成了县委书记，你当了组织部长，只有我还是小小的县委办主任，而且是当了三年副主任，今年才转正。”
“县委办主任按惯例要进常委的，关键要等待机会。”
“我觉得关键不是机会，而是看上面有没有人。如果侯卫东不是跟着周昌全当秘书，他也当不了县委书记，说不定还不如你。”任林渡一向嘴快，在郭兰面前，更是口没遮拦。
郭兰忙将话题打断，道：“听说你和温红有些矛盾，你是男子汉，别太计较，让着点。”
任林渡自嘲地道：“我现在是孤家寡人，已经离婚了，儿子判给了老婆。”
“离了？你们俩挺般配。”
“靴子只有穿在自己脚上才知是否合适，我这工作性质决定了不能在家陪老婆儿子。她生孩子那一个月，恰好县里出了些事，我成天跟着赵书记到镇里跑，只回过一次家，就是从那时起了疙瘩。后来，哎，不说了。”
两人正要出门，谷云峰走到了门口，他见到任林渡，道：“任主任过来了，稀客，今天要接待市委办杨腾，等会儿找机会过来敬酒。”又对郭兰道，“郭部长，用餐地点在成津宾馆。”
在车上，任林渡道：“也不知市委如何考虑，我是资格浅，谷云峰这种老资格的县委办主任就应该进常委。”
郭兰暗道：“任林渡就是这张嘴，太快了，读书时有这口才就叫做伶牙俐齿，可是到了机关，这张嘴就是大嘴巴。”
到了成津宾馆，恰好侯卫东也坐车过来了。
下车以后，侯卫东开玩笑道：“任林渡你小子重色轻友，到了成津不给我打电话。”
任林渡笑道：“书记的时间宝贵，我这个当办公室主任的不敢轻易占用，今天侯书记能亲自出面，让我脸上有光。”
侯卫东从玩笑话中听出了情绪，道：“官场如马拉松，跑得快并不能说明什么。有句古话，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说得清楚。”
任林渡道：“卫东，你这是假话。”
聊了些近况，喝了几杯酒，气氛渐渐融洽了起来。任林渡提起自己的婚姻，满腹伤心，道：“现在想起来还是小佳最好，不管侯卫东走到哪里，她都在家里默默地等待，不容易啊！”
“卫东，我就不叫你书记了，你有没有办法？我想调到省城去。现在我才三十岁，到省里大机关混上几年，说不定还有发展前途。”
郭兰默默吃菜，听任林渡说话。
侯卫东反对道：“省里藏龙卧虎，也不是那么容易发展。赵林书记在沙州很有威信，你当上常委是迟早的事情。”
任林渡道：“赵书记现在一心想当宣传部长，我估计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他当了宣传部长，就必然要来一位新县委书记，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这种未进常委的县委办主任将是第一个被调走的，前途渺茫。”
郭兰见任林渡话中带着些暮气，道：“三十岁的县委办主任已经是很年轻了，你别总是和侯书记做比较，他这种情况不可复制，三十年才有一例。”
侯卫东心里就想着另外的事情：“赵林确实是粟明俊的劲敌，从各方面情况来讲，他的条件更成熟，看来粟明俊的愿望很危险了。”
市委办综合科科长杨腾带着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来到成津，搞完调研后，在餐厅没有见到侯卫东，心里略有不快，口里道：“我们几个工作人员下来搞调研，已经给县里添了麻烦，哪里用得着惊动县领导，特别是侯书记，他日理万机，就不要惊动了。”
在来成津的路上，杨腾曾向两位手下吹嘘过与侯卫东一起战斗的友谊，并道：“我到了成津，侯卫东无论再忙也会出来。”此时侯卫东没有出场，他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好在副书记莫为民出场了，多少还有一些面子。
正在郁闷时，房门被推开了。侯卫东笑吟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进门就道：“杨科长，我们是多年战友，你怎么到了成津不打个电话，罚酒，罚酒。”
杨腾道：“临行前，秘书长交代过，不要惊动县领导。”
“这只是一般而论，我们曾经是同事，你无论如何也应该给我打个电话。”
一阵板凳响动，莫为民和杨腾都各自移动了一个位置，把主座让了出来。谷云峰嫌服务员手脚慢了，道：“动作快点，拿副干净碗筷。”谷云峰是县委办主任，正管着县委招待所，是服务员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而且又是为县委书记准备碗筷，服务员哪里敢怠慢，一路小跑。
此时，杨腾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道：“卫东书记，我给你介绍市委办新进的两位同志。”
这两个年轻人都是才出来的大学生，也都有些关系，到县里调研时总有那么一点心理优势。不过，侯卫东曾经是市委办领导，如今又是权倾一方的县委书记，这两人的心理优势就烟消云散，态度谦虚得紧。
侯卫东与两个年轻人握了手，道：“以前在市委最年轻的算是研究室的小金，现在新人辈出。”
小金是前任组织部长张家瑞的亲戚，分到市委办以后，懵懂得紧，一直没有上道，反而给侯卫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莫为民曾是小金的领导，最熟悉小金，道：“小金离开市委办以后，和几位同学合伙开了一个律师行，生意蛮不错。他这人总是不分大小，争论问题总是咄咄逼人，还喜欢刨根问底，不适合当官，这个性格当律师还正合适。”
分别与杨腾等三位市委办的同志碰了酒，侯卫东又拿了四个酒杯，倒满了四杯酒，对杨腾道：“我和腾兄是多年朋友，一杯酒不能表达感情，刚才喝了一杯，现在再喝两杯，三杯才能表达感情。”
杨腾酒量一般，但是在侯卫东热情的感召之下，还是连碰了两杯。喝下去以后，肚子里就开始翻腾。又坐了一会儿，侯卫东道：“那边还有客人，我得过去坐一坐，都是朋友。”临走前，对杨腾道：“腾兄，走，跟你说几句话。”
到了门外，侯卫东递了一支烟过去，道：“你当科长时间不短了，让黄书记使把劲，争取早点弄个处级，放出来以后至少能进县级班子。”
这几句话恰好击中了杨腾的心病，他猛吸了一口烟，道：“你走了以后，原本空出来一个市委办副主任的缺，一直没有补人。这次提了赵诚义，他是一把手秘书，我没有办法。”
“想办法弄一个研究室副主任，也是同一个级别，别老窝在市委办，出来以后海阔天空。”
杨腾原本就有些酒意了，听了侯卫东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道：“我也想啊，可是这些位置盯着的人不少。”
聊了些实际问题，侯卫东突然问道：“市委班子要调整，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省委组织部易中达处长要过来当部长，准备提赵林当宣传部长。”说了此话，杨腾自觉有些失言，马上补充道，“这都是小道消息，还没有正式的通知。”
黄子堤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杨腾作为其跟班，“小道消息”的含金量就很高，与吴海县委办主任任林渡的话相互对照，市委的意图就很明显。
第一次出面运作就碰了壁，反而激起了侯卫东的斗志。与杨腾分手以后，他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给朱小勇打了电话：“小勇兄，我是卫东，情况不太妙。”
得知了市委的大致情况，朱小勇笑道：“卫东，这事你怎么这样操心？与其让曙光给那个老粟办事，还不如直接为你操作，你是县委书记，进市委常委也很正常。”
侯卫东心里猛地一跳，随即平静了下来，道：“我当县委书记时间太短，朝上走的条件不成熟。老粟本身就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多年的正处级干部，各方面条件都适合。”
“卫东是个实诚人。”朱小勇赞了一句，又道，“我马上跟曙光联系，有他出面，还有扳回来的机会。”
陈曙光接到了朱小勇的电话以后，一拍脑袋，道：“这几天忙得天昏地暗，把这事忘记了。义云部长等一会儿要来找蒙书记，我给他提一提。”陈曙光接触的人都是省级领导，一个地级市的副职尚未进入他的视线，侯卫东认为天大的事情，在他面前就是可以忘掉的小事。
高义云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在地市级副职任命中，他起关键性作用。侯卫东听到陈曙光将事情直接摆到了高义云面前，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想着粟明俊的竞争对手是赵林，侯卫东心里略有不安。在益杨时，赵林曾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算得上祝系人马，只是当时侯卫东职务还低，赵林是以领导身份来关照他，私交并不深厚。而粟明俊则不同，完完全全是侯卫东的私人朋友，与祝焱没有什么关系。因此，尽管心里略有不安，侯卫东还是坚定地支持粟明俊上位，这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随后，侯卫东与粟明俊通了电话。粟明俊对于人事安排很敏感，已经开始泄气了，道：“谢谢老弟了，这事恐怕无力回天，市委的意思是有意让赵林出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这几天，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就要下来了。”
事已至此，侯卫东也没有谈起陈曙光给高义云打招呼之事，毕竟这事听起来很虚，他只道：“粟部，再等等，或许还有转机。”
粟明俊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是想争一争，没有了希望，我也就死心了，踏踏实实在组织部当老黄牛。”
在成津宾馆里，侯卫东去县委招待所敬酒以后，任林渡与郭兰谈起了婚姻问题。
他以前曾经大张旗鼓地追求过郭兰，一直没有进展，最后经人介绍走进了婚姻的殿堂。离婚以后，见郭兰还在独身，心里又有了重新追求的意思，这次到成津主要就是这个目的。
侯卫东在场时，他不太好谈自己的事，三人都是沙州官场之人，就谈了些官场的话题。好不容易等到侯卫东去小招待所敬酒，任林渡就迅速地将话题转到个人生活上来。
“我的婚姻失败，你要负一大半的责任。”任林渡原本就打算重启战火，说话就很大胆、直接。
郭兰将任林渡手中的酒瓶拿了过来，道：“任林渡，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任林渡摇头，道：“酒醉之人心里最明白，我想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就算你看不上我，这么大一个沙州，总有入你眼的人。”
郭兰含糊地道：“可遇而不可求，总之是缘分不到。”
平心而论，任林渡亦是优秀的男人，却不是郭兰喜欢的类型。在郭兰心目中，优秀的男人应该稳重大气、意志坚定，而任林渡良好的口才是他的优点，落在郭兰眼中却成了缺点。
任林渡继续道：“刚才我的话没有说透，我离婚，两地分居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什么是最重要的原因？激情！我和她之间完全没有激情，平庸的生活让我难以忍受，这才是离婚的主要原因。”
郭兰道：“我个人觉得，平庸的生活也可以理解为平静的生活，这其实是生活的主流。”
“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正因为追求完美，所以到现在还是独身，你应该比我更不能忍受这种死水微澜的平庸生活。”
“我不知道精彩生活是什么定义，是不是007的生活才算是精彩生活？不过若真有个老公是007，那女人的生活一定是在地狱之中。”
两人坐在一起争论问题，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此时任林渡仿佛又找回了当年在益杨追求郭兰的青春味道，道：“以前李喆人有一本书，内容记不清了，名字叫做《死水微澜》。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的婚姻生活是无比恰当的，你没有经历过，不明白的。”
正在酣处，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任林渡在心里盼着侯卫东不要出现。当侯卫东走进来以后，任林渡心里遗憾，脸上堆着笑，道：“卫东，你走了我可没有偷懒，喝了三杯了。”
侯卫东坐下来以后，道：“市委办杨科长带队调研，杨腾是老朋友，我得去敬杯酒，抱歉啊。”
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侯卫东接了以后，道：“是商委的哪一位领导，钱宁副主任吗？”
任林渡心里盼望着：“侯卫东去陪钱宁，去陪钱宁。”
哪知侯卫东道：“钱宁是老朋友了，我就不过去了，由周县长作陪，我这边也有客人，算了。”
看着侯卫东稳坐不动，任林渡很有些失望。
不过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侯卫东此人并不势利，亦不忘本，任林渡心里又觉得很舒服。
杨腾走了，任林渡亦走了，侯卫东喝了十来杯酒，尽管没有醉，身体也不怎么舒服。刚回到办公室，秘书杜兵走过来道：“有两个矿老板，说是益杨上青林的，一直在等你。”
侯卫东知道是秦敢和曾宪勇，便道：“让他们进来吧。”
前些日子，由于涉枪案件，曾宪勇和秦敢差点折进了成津县公安局，还亏得侯卫东发话，两人才作为警方的内线被放了回去。两人现在虽然腰包鼓鼓的，可是进了县委书记办公室，还是有些缩手缩脚。
“现在社会治安行不行？发展环境行不行？机关有没有吃拿卡要现象？说实话。”侯卫东将两人作为了解社会情况的一个直接渠道。
曾宪勇挠了挠头，道：“邓局长坐镇成津，将成津黑道上有名人物一扫而空，社会治安还能不好？我认识的卖枪人基本上都折在成津，现在成津人就算想买枪都没有人敢卖。”
“这是好事，社会治安好了，你们当老板也能安心搞生产。今天找我来是什么事情？”
曾宪勇道：“矿山技改，我们投了不少钱进去，政府承诺对技改企业全额退税，侯书记能不能帮我们打个招呼？”
“这是县委、县政府制定的政策，绝对算数，不需要我打招呼。”
“侯书记不打招呼，我们心里没有底。”
侯卫东摆了摆手，道：“这事不必说了，如果政策不兑现，你们再来找我。现在用不着打招呼，堂堂的成津县人民政府，不会自食其言。”
听到侯卫东如此说，曾宪勇和秦敢心里踏实了。曾宪勇朝门外望了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放在桌上，道：“侯书记，感谢对我们哥俩的关照，小小意思。”
将卡放在桌上，曾宪勇就想离开，侯卫东道：“等等，别走，我还有事要说。曾宪刚的四百万是怎么一回事？当初没有他支持，你们哪里能在这里开矿，到底是入股还是借？”
曾宪勇有些支支吾吾，秦敢见状抢过话头道：“侯叔，宪刚的四百万确实是借给我们的，我和宪勇商量了，无论再困难都要还给宪刚哥。”
“你们生意做得大了，就不能搞江湖哥们儿那一套，必须得有现代企业的管理制度。这四百万，如果是借的，就要还给宪刚，如果算是入股，就要用协议写下来，不要弄得不明不白。先小人，后君子，朋友才能做得长。”
秦敢道：“我们把钱划到宋致成账上了。”
“你们具体的事情我不管，只是讲个原则。”侯卫东将卡推了过去，“这个拿走，大家都是上青林出来的，不要搞得这么庸俗，否则就是看不起我。”
秦敢还想推，侯卫东瞪了眼睛，道：“我和你爸是好兄弟，说话还不算数？要搞这一套，你们以后就别到这里来。”
曾宪勇拿了卡，和秦敢一起下了楼，道：“我说过侯卫东不会收我们的钱，你还不信。”
秦敢撇了撇嘴巴，道：“侯卫东在上青林还开着石场，说明他还是爱钱的，只是我俩的关系不到位。如果宪刚哥来送，他肯定要收的。”
提起了曾宪刚，曾宪勇就觉得有刺在喉咙，他道：“宪刚哥的四百万，我觉得还是得给利息。”
秦敢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一边打火，一边道：“借钱的时候又没有说利息。”
曾宪勇肚里的火就上来了，道：“我已经跟着你不讲义气了，第二次借钱明明说好是入股，现在生意好了，翻脸不认人。”
秦敢猛地踩了油门，越野车就如野兽一般蹿了出去，道：“当初开矿，我们两人是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这些钱是我们用命换来的，你舍得，我没有这样大方。”
“最起码得给全部利息，否则我没有脸见宪刚。”
“行、行，回去就算利息。”
秦敢心野，无论如何不肯将矿山的大利润分给曾宪刚。秦敢和曾宪勇为了此事拍过好几次桌子，最终看在钱的分儿上，还是曾宪勇妥协了。
下午，郭兰正在办公室看着文件，副书记莫为民走了进来。
“莫书记，请坐。”郭兰起身给莫为民泡茶，暗自琢磨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莫为民应该是为了副部长职务而来。”
“郭部长，到成津还习惯吗？”
“还行。”
莫为民笑道：“县里条件同市里相比还是差许多，县城没有电影院，没有广场，除了回家看电视，硬是没有什么娱乐生活。”
郭兰道：“县委招待所已经住了四家人了，干脆莫书记也搬过来，大家在一起热闹。我不打双扣，你搬过来以后，和家春局长他们就可以打双扣。”
“我是当兵的人，跟部队有感情，住在人武部里，人仿佛就要年轻十年。”当初莫为民来到成津时，侯卫东征求了他的意见，他在县人武部里选了一套房子，没有同侯卫东、邓家春等人住在一起。
莫为民闲扯了几句，转入了正题，道：“我看了部里送来的人事调整征求意见稿，没有什么大意见，原则同意，只是有一点想法。”
“请莫书记指示。”
“谈不上指示，就是一点想法。”莫为民的笑容不知不觉就隐去了，“组织部是县委核心部门，副职人选应该年富力强，飞石镇的朴林书记要满五十了，年龄稍大了些。”
郭兰大学毕业就一直在组织部门工作，应付这些事情得心应手，不慌不忙地道：“朴林书记今年满四十五岁，在三个镇当过党委书记，政策水平高，工作经验丰富。按照市委组织部的要求，各部门领导原则上从基层干部中提拔。”
莫为民道：“我对朴林同志没有意见，但是我觉得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张辉同志更加合适。张辉同志在组织部工作了六年，熟悉各方面情况，又是正牌子的大学生。”
莫为民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他的意见很有分量，郭兰初到成津组织部，第一次选拔干部就遇上了县委书记和副书记意见不一致的情况，这让她颇为惊讶：“莫为民应该知道用朴林是侯卫东的意思，为什么他还要提出反对意见？”
两天以后，郭兰拿到县长蒋湘渝和纪委书记么宪的反馈意见以后，来到侯卫东办公室。
郭兰汇报道：“蒋县长和么宪书记没有意见，只是莫书记对组织部副部长人选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推荐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张辉。”
侯卫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郭兰，道：“这是给你配副手，以你的意见为主。”
郭兰态度很明确：“考察小组认为朴林书记是很合适的人选，不过张辉的各项条件也符合，我个人倾向于朴林书记。”
侯卫东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按照正常程序走。”
郭兰不多问，拿着材料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常委会如期举行，几个工作上的项目很快就通过了。到了人事项目，这是每次常委会的重头戏，所有常委立刻开始聚精会神。
前面几个任命都很顺利，当提到组织部副部长人选时，莫为民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我个人认为朴林同志不太适合组织部副部长这个岗位。如今选拔干部讲究年轻化、知识化，朴林同志年龄已经到了四十六岁，等到熟悉工作以后，年龄就到了杠杠。而且朴林同志文化程度偏低，在乡镇党委书记任上应该没有问题，可是放在组织部副部长位置上就稍有不妥，这也是任用干部的导向问题。”
大部分常委都有些吃惊，因为这是莫为民在成津担任副书记以来第一次发出自己的声音。
副书记高小楠道：“年轻化和知识化确实是导向，但是不能一概而论，还是得根据现实情况进行调整。我认为朴林同志无论从政治素质和工作经验来看都是适合组织部副部长的人选。”
莫为民没有想到是平时胆小怕事的高小楠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没有理睬高小楠，道：“我个人认为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张辉是组织部副部长最合适的人选。”
侯卫东没有让争论继续，他扭头问蒋湘渝，道：“湘渝同志，你的意见？”
蒋湘渝已经知道此事，道：“我同意组织部的方案。”
侯卫东取得了蒋湘渝的支持，就作了最后发言，道：“我同意朴林同志任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原因有两个，第一是朴林同志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飞石镇刘永刚出事以后，他临危受命，稳定了飞石镇的局面，这是有功的。第二是朴林同志在整治矿业秩序工作中，面对着错综复杂的局面，保持了清醒的头脑，采取了果断有力的措施，使飞石镇的整治工作得以顺利开展。我们重用朴林这样的同志，就是在基层干部中树立一个能者上、庸者下的局面。”
他又道：“莫书记提出了张辉同志也是很优秀的年轻干部，我认为莫书记提得好，县里应该有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机制。前些天桔树镇的齐天还在叫苦，想让县委加强班子的力量，我建议派张辉到桔树镇任镇党委委员、副镇长，这是临时动议，请同志们发表意见。”
常委会结束以后，会议内容很快就传了出去。张辉原本想当组织部副部长，没有料到是这样一个结果，他暗自骂道：“莫为民自作聪明，把老子害苦了。”
莫为民也没有料到这个结果，回到办公室，就接到老婆的电话：“你怎么搞的？把张辉弄到镇里去了。”
莫为民没好气地道：“总算是提拔了一级，以后想办法调回城。”
他老婆道：“我答应了张局长的，这下让我怎么交代，看你办的好事。”说完就重重地挂了电话。
莫为民气得将电话摔了，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些圈子，心里愤愤地道：“我在成津就是傀儡，是木偶。李致走了，侯卫东又用郭兰来架空我，也太霸道了！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他给易中岭打了电话，道：“易总有空没有？我想到岭西去，给中达部长汇报工作。”
易中岭早就通过黄子堤跟莫为民联系上了，见他主动来约，就笑道：“今天晚上中达要请黄书记吃饭，你有空就过来，不在岭西，今晚安排在沙州。”
吃饭时间还早，莫为民回了家。老婆杨小玲黑着脸不理他，他肚子里窝着火，态度就比平时强硬。坐在客厅里闷头看电视，电视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却根本没有看进去。
见莫为民这个模样，杨小玲便知道遇上事了，倒了杯水过来，道：“脸黑得就和非洲人一样，我又没有惹你，回来发什么脾气？”
莫为民喝了水，就将今天发生在常委会上的事情讲了。杨小玲听完，责怪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县委书记是一把手，你和一把手顶牛有什么好处？”
“我是堂堂的县委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在成津县就是个摆设。侯卫东以前和李致勾在一起，现在组织部又来了一个郭兰，跟侯卫东又搅在了一起。”
“切，你是没眼色，组织部长紧跟县委书记，这才是老正经，犯得着你去顶？”
“县委书记怎么能搞一言堂？这是不正常的党内生活！”
杨小玲骂了一句：“你莫名其妙，是不是生病了？不搞一言堂，谁愿意当一把手？”
莫为民回不了腔，叹了一口气，道：“以前在政研室坐冷板凳，全亏了黄书记才让我到成津当了副书记。原本以为有了点实权，结果却让我遇上了侯卫东。我是大老爷们儿，不能随便让人捏，而且成津的事情很微妙。”
杨小玲很不满意地道：“我不管什么微妙，只知道和一把手作对就是找不自在，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你倒是当了大老爷们儿，结果把张辉弄到了镇里。”
莫为民见老婆始终在为张辉的事情生气，就说了真话：“以前侯卫东有市委书记周昌全撑腰，谁也奈何不了他，所以这一年多我不说话，当好好先生。现在形势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朱民生绝对不会重用侯卫东，黄子堤对侯卫东的霸道作风也不满意，新来的组织部长易中达对侯卫东的印象更差。我是成津县委副书记，如果不同侯卫东划清界限，迟早要跟着倒霉。今天在常委会上被侯卫东弄了一下，其实就是与他划清了界限。”
杨小玲这才恍然大悟，道：“你们这些男人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累不累？”她又想起张辉，道：“我怎么跟张局长交代？”
杨小玲是最近才调到交通局财务室，这是一个很有油水的地方，非一般人不能进，因此当张局长提起侄儿张辉的事情，她满口就答应了。不料事情办成了这个样子，让她愁上了心头。
“也不用急，张辉总算提了一级，你给张局长说，先到镇里工作一年半载，然后再调回好一点的局行。”
在杨小玲的心目中，一把手掌握着职工的命运，神圣而不可侵犯。如今自己老公冒犯了侯卫东，她心中仍然不安，啰唆着道：“侯卫东这人挺厉害，而且周昌全还是当副省长，你把他得罪狠了，总之很危险。”
“我在政研室工作这么多年，也不是混日子，做事是有分寸的。我是在常委会上公开地提出自己的观点，侯卫东奈何不了我，但是传到了别人耳朵中，就是另外一回事情。”莫为民有些得意地道，“晚上黄子堤、易中达在一起吃饭，我要去参加。”
晚餐在新建成的沙州大酒店里。酒至中巡，易中岭问道：“听说今天县委常委会上，你和侯卫东闹了些不愉快？”
黄子堤闻言道：“为民，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为民一脸委屈，道：“卫东总体来说是好同志、好领导，就是个性太强了，听不得不同意见。今天上午开常委会，对组织部副部长人选与侯卫东有了分歧，他提的人选是快满五十的镇委书记，我提的人选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张辉。张辉年富力强，在1999年还被评为全省优秀组工干部，可谓德才兼备。”
易中达长期在省委组织部工作，对组织战线上的同志比较熟悉，道：“张辉，我听说过这人，口碑不错。”
莫为民道：“提了张辉以后，侯卫东马上表态让张辉到桔树镇出任副镇长。这事怪我多嘴，如果我不提议，按他的条件和成津职位空缺的具体情况，张辉很有可能安排到建委或是国土去任副职。”
黄子堤喝着酒，缓缓地说：“年少莫要太轻狂！今天中达来了，大家高兴，喝酒，别谈其他事情。”
几天以后，省委考察组来到了沙州市，带队的是副部长丁原。很显然，省委组织部对沙州领导人选还是很慎重。
丁原到了沙州市委以后，单独与市委书记朱民生谈了半个小时。谈话结束以后，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粟明俊由于被列为考察对象，退出了接待会场。
回到组织部办公室，粟明俊强作冷静，拿起文件来，半天都没有翻页。他给侯卫东拨通了电话，道：“省委组织部考察组是丁原带队，到沙州确定了两个考察对象，我和赵林。”
此时，侯卫东正在飞石镇的山顶上，接了电话，道：“祝贺，祝贺，这是好事。”
粟明俊谦虚地道：“这只是考察，最终结果还说不清楚。谢谢你，卫东。”
侯卫东笑道：“粟部，正式结果出来了，我请你喝酒，不醉不休。”
粟明俊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呵呵，这次大哥请客，我和赵秀对阵你和小佳，不醉不归。”
挂了电话，侯卫东笑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县委办主任谷云峰正好站在旁边，听到侯卫东没头没脑的两句话，问道：“侯书记，什么事情这么有意思？”
“世事如戏，难道没有意思吗？”市委常委对于粟明俊来说是一个高难度命题，对于陈曙光来说就只是说说而已。念及此，侯卫东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阵荒谬之感。
谷云峰心里有些奇怪：“侯书记怎么会有颓废的想法？”
侯卫东又道：“你的前任胡海因为没有任常委，一直有意见，你有什么想法？”
侯卫东、谷云峰和杜兵三人在山顶之上看风景，天高云淡，一座座小山峰似乎都被踩在了脚下。蜿蜒的公路上有一辆辆的大货车在小心翼翼地下山。这些大货车都背着一个水箱，用来给刹车片降温，公路上就留下了一串串的水迹。
谷云峰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常委的办公室主任是没有上进心的士兵。”
“好，云峰不虚伪，很好，我们一起朝这方向努力。”
这是侯卫东第一次明确表态，令谷云峰一阵激动，道：“感谢侯书记对我的信任。”
侯卫东打断了他的表态，道：“我们再给这些异乡人上一炷香。”
在飞石镇的山顶上，除了知识青年项勇之墓外，还新建了四座墓。这四座墓是从成津各地迁到此处的知青墓，统统按照项勇的规格来修建。在五座墓前面，有一块大碑，上一次吴英副厅长答应，要请一位著名的老知青来题字，此碑就暂时是无字碑。
侯卫东恭敬地在项勇面前上了一炷香，道：“这个项勇当年是知青中的风云人物，据说是很剽悍一个人，可惜了！”
下了山，飞石镇党委书记朴林早已等候在一个农家小院子，这是上次喝土鸡汤的地方。朴林已经知道了县委常委会的事情，格外殷勤。他亲自守着村支书杀了土鸡，又用井水给侯卫东泡了一壶好茶。
侯卫东进院就闻到了扑鼻的鸡汤香味，道：“今天朴书记亲自管后勤，我们就有口福了。”
村支书刘勇猛端了一盆鲜红的橘柑，道：“侯书记、谷主任，各位领导尝一尝我家种的橘柑，味道好得很。”
一行人坐在农家小院子里，吃橘柑，喝茶水，摆龙门阵。
“老刘，山上的墓很有纪念意义，你是村支书，要时常注意保护，不能破坏了。”
刘勇猛人如其名，体格健壮，声如洪钟，拍着胸脯道：“侯书记放心，有我刘勇猛在，知青墓坏了一根草就找我负责。”
谷云峰道：“老刘，上山的道不太好走，能不能修成青石板路？要多少人工，多少材料钱，你算个账，我去化缘。”
刘勇猛知道这里面有些搞头，就对坐在一边的瘦小汉子道：“张会计，这事交给你。明天带几个人去实地拉一拉皮尺，后天我把账给谷主任送过去。”
9月，田野里一片绿意，点缀着些果实，很漂亮，刘勇猛一家人就张罗着把桌子抬到院子里。
侯卫东与朴林到屋后的露天厕所去方便，抬头就见到了一座破败的土泥房子。
“如今这种土泥房子还多不多？”
朴林道：“全村还有六七家吧，都很穷。这家人还是以前的老支部书记，最先还当过农村贫协主席，在村里干了二十多年，娃儿得病死了，老支书一个人带着孙子在过。”
“孙子多大年纪了？”
“读初中。”
侯卫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间土房，道：“老朴，交给你一个任务。到了组织部以后，你在全县范围内再搞一次详细的调查，查一查这种贫穷的支部书记还有多少。
“这些年组织部一直在抓农村基层组织建设工作，党内扶贫是一项重要内容，没有这些在一线工作的支部书记，县委在农村就没有阵地。如今这些支部书记因为各种原因贫穷了，县委有必要帮扶一把，让现任的支部书记也能感受到党组织的温暖。”
朴林没有想到侯卫东想得这么远，赶紧道：“侯书记，我马上着手办理此事。”
一个月前，组织部搞了一个关于农村贫困党员的调查报告，发现了一个现象：早年的农协主席现在多数又返贫了。侯卫东当时还在报告中签了字，要求深入调查。今天无意中看见了一个破土房，屋主恰好也是一位老支书，更加引起了侯卫东的高度重视。

第七章 市委书记突击视察水电站 关系就是生产力
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离开以后，小道消息便如城市生活垃圾场的苍蝇一般满天飞舞，其中三分之二是关于粟明俊，三分之一是关于赵林。
沙州官场基本上一边倒，看好粟明俊这位临时增加的考察对象，不少小道消息将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高义云当成了粟明俊的后台。这些小道消息已经快要接近真相，这让侯卫东从心里佩服小道消息编造者丰富的想象力和敏锐的政治嗅觉。
９月20日，答案揭晓，沙州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粟明俊被任命为沙州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９月27日，沙州市委召开了市委扩大会议，分析全市第三季度经济形势。会议安排了整整一天，上午是领导动员讲话，下午分组讨论。
市委扩大会议的诱因是省政府公布的各地经济数据。
沙州是岭西工业重镇，经济总量在全省排名第三，1999年各项指标与第二名铁州市已经很接近了。但是，在今年第一季度，沙州的经济总量仍然排在第三位，可是GDP等各项指标与铁州市又有拉开的趋势。
朱民生作为沙州市的新任掌门人，看到省政府公布的数据以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明白，如果不制止这种趋势，自己的执政能力一定会受到省委、省政府的质疑。
朱民生会议动员就讲了一个多小时。
“看到这些数据，我和刘兵市长多次研究，可以说是夜不能寐，心急如焚。同志们，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天把各位同志请到这里，就是静下心来，透彻分析我市的经济形势……”
朱民生在主席台上一脸沉重，两侧按照市委常委的排名顺序分别坐着刘兵、黄子堤等人。粟明俊是新进市委常委，排位最后，坐在主席台的角落。他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灰色西服，满脸严肃认真，不时抬头看一看会场中的干部。
在官场体系中，“位置”具有魔法。以前粟明俊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个职位尽管重要，却是处级岗位，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粟明俊就是处级干部的模样。此时，他成了市委常委，在台上一坐，不知不觉中就有了副厅级干部的威严。
侯卫东侧脸再看赵林，只见他两鬓出现些灰白色，半月时间，他似乎老了好几岁，连皮肤都有些暗淡无光。
官场是一个典型的金字塔结构，底层人多，越往上走人数越少。沙州全市有四百多万人口，市委常委也就区区九人。在战争年代，一将功成万骨枯，在和平年代，每一个厅官都是踩着无数处级、科级干部的肩膀爬起来的。
等到朱民生作完动员，刘兵市长开始具体分析经济形势。
中午散会以后，侯卫东和蒋湘渝一起找了朱民生，汇报了胜宝集团之事。
面临如此严峻的形势，朱民生如今对胜宝集团更加重视，道：“胜宝集团的领导层一直住在岭西，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十分看好岭西。沙州在全省矿区中基础条件最好，很有竞争力，卫东和湘渝要把此事当成今年最重要的工作。”
侯卫东道：“我听说铁州市与胜宝集团也在接触。”
“消息可靠吗？”
“省政府办公厅透露的，基本可靠。铁州给出了不少优惠条件，想将胜宝集团大陆总部设到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朱民生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道：“铁州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矿区，他们来凑什么热闹，真是见钱眼开了。”他又问道，“这事你们向刘兵市长报告没有？”
“我昨天才得到这个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向刘市长汇报。”
朱民生点了点头，叮嘱道：“胜宝集团的事情是刘市长在操作，你们要多向他汇报。”他又语重心长地道：“卫东，如今关系就是生产力，你曾经当过周省长的秘书，这就是有利条件。为了胜宝集团，你要三天两头到岭西向周省长汇报工作，这是公事，不是跑官卖官，你的胆子要大一些。”
他又吩咐蒋湘渝：“卫东近期主要精力放在胜宝集团之上，县里的具体事情你要多操心，给卫东腾出精力和时间。你和卫东都要记住，这件事情不仅是成津的事情，更是关系着沙州发展的大事。”
下午是分组讨论，益杨、成津、吴海等地是一个组，由秘书长洪昂主持下午的讨论。
按朱民生的意思，市政府将经济任务分解得极细，每个部门、每个县都有具体的招商引资任务。成津县全年的引资任务是实际到位资金二十个亿，吴海县的任务与之相同。
拿到任务表，赵林把眼镜取下来，道：“这个任务不切实际，沙州地处内陆，交通不便，并没有多少优势，凭什么吸引外来资金？如果我是企业老板，就不会到沙州来投资。”
益杨县的任务更重，马有财紧锁额头，道：“现在全国都在喊招商，越是落后地区喊得越厉害。现在是投资拉动型经济，不招商就没有发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侯卫东道：“吴海的基础比成津要好，成津的压力更大。”
赵林摇了摇头，道：“成津今年已经来了一个水泥厂，至少有两三个亿的投资。吴海满打满算就只有两千万，要在全年实际到位外资二十亿，这又不是变戏法。”
这一次竞争失败对赵林打击颇为沉重，原本以为是煮熟的鸭子，结果事到临头却莫名其妙地飞了。此时环顾左右，县委书记中有资历更老的马有财，有锐气十足的年轻人侯卫东，有南部新区高健，这些人的竞争力都很强，他对自己的上升之路感到一阵灰心。
正在讨论时，侯卫东收到了粟明俊的手机短信：“卫东，晚上约上小佳，我们两家人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小佳把手里的事情忙完了，就打开电脑随意看新闻，这时就接到了侯卫东发过来的短信，见是吃饭的邀请，心里很是高兴。
园林局局长张中原走了进来，道：“张科长，晚上不要安排了，我们请财政局季海洋局长吃饭，你要参加。”
园林管理局在沙州市政府各局行中地位靠后，为了能增加预算，局长张中原从年初开始就约财政局长季海洋吃饭。连续约了几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季海洋终于抽出时间来共进晚餐。得到消息之后，张中原就亲自到各个科室点兵点将。
小佳愁眉苦脸地道：“张局，刚接到我家那位发来的短信，约好晚上在一起吃饭，我们至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张中原道：“财政局是大爷，我们请他们一次不容易，你一定要参加。大不了我批你几天假，明天到成津去专门陪侯书记。”
小佳只得答应了。
侯卫东接到小佳的短信以后，马上就给粟明俊发了过去。粟明俊回道：“计划不变，水陆空见。”
到了下班时间，张中原给季海洋打了电话，季海洋客气几句，道：“今天在开市委扩大会，我估计很多人会在沙州大酒店里吃饭，能不能改个地点？”
“请季局定地点。”
季海洋道：“那就订在新月楼外面的水陆空，那里环境可以，味道也不错。”
园林管理局一班子人早就做好了迎接财神爷的准备，张中原一声令下，就分坐两辆车来到了水陆空。张中原特意点了小佳一起到大门口等着季海洋一行。
等了十来分钟，季海洋带着两个班子成员来到了水陆空。眼看着要到门口，一位姓冷的女副局长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园林局太小气了，在这个破地方请客。”
季海洋正在打电话，没有听见冷副局长的抱怨。
下了车，张中原迎上来握手。冷副局长看着餐馆上写着的“野味”两个字，开玩笑道：“张局，吃野生动物可是违法的。”
冷局长分管预算，位置重要，为人极为刁钻古怪。张中原对此早有耳闻，闻言也不恼，笑呵呵道：“这没有问题，林业部门批准的。”
冷局长又挑剔地道：“吃野味不环保，很多野味都有细菌。”说完以后，便施施然到卫生间。
小佳见自己的局长吃了瘪，心里不舒服，又不好发作。等到冷局长离开以后，她主动对季海洋道：“季局，你好，我是张小佳，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等会儿我要多敬季局几杯酒。”
侯卫东与季海洋在益杨县共事时，小佳到上海去学习了两年，季海洋因此并未见过小佳。等到季海洋调到市财政局不久，侯卫东就调到了成津县，阴差阳错之下，季海洋和小佳都是互知其名，并未见面。
季海洋指着小佳，笑道：“你就是张小佳啊，卫东经常说他娶了一个丑媳妇，原来是为了金屋藏娇而打的烟幕弹。”
他取出手机，给侯卫东打了电话，道：“卫东，我在水陆空，过来喝两杯？”得知侯卫东要陪粟明俊，恰巧也在水陆空，他就道：“好，好，等会儿我过来敬酒。”
冷局长从卫生间回来以后，与小佳坐在一起。小佳作为主人，主动与冷局长寒暄。聊了几句，冷局长矜持地问道：“园林局成立时间不长，你以前在哪个单位？”
“我以前在建委工作，成立园林局时调过来的。”
“建委比园林局好得多，你怎么到园林局来了？”
小佳心里不太舒服冷局长的腔调，看在张中原局长的面子上，她没有反击，微微一笑，道：“我还想调到财政局来，可是领导不同意。”
“小佳，只要张局长肯放你，明天你就到财政局上班。”季海洋说完之后，用眼角余光瞟了冷局长一眼。他很不喜欢这位姓冷的副局长，针对其口不择言的情况，在班子会上多次提出了批评。可是冷局长就是这个素质，又是朱民生提拔的人，他亦是无可奈何。
酒至中巡，服务员带着侯卫东走进了包间，他先跟张中原打了招呼，又对季海洋道：“季局，你好久不接见我了。”
季海洋道：“岂敢，岂敢，你可是堂堂的市委委员，应该是你来接见我们。”
冷局长自然知道侯卫东的大名，当得知小佳和侯卫东是夫妻俩，眼光就不同了，说话客气了许多。
侯卫东敬了一圈，季海洋就对张中原道：“张局，隔壁还有朋友，我们去敬一杯。”
冷局长见堂堂季海洋都出去敬酒，感到很好奇，借着上洗手间时，来到了大厅里磨蹭着不肯回包房。等到季海洋和张中原从另一个包房出来时，她一眼就瞧见了新任的市委常委粟明俊。
吃过饭，小佳和侯卫东步行回家。走进了新月楼大门，小佳挽着侯卫东的胳膊道：“我们在院子里走一走。”
新月楼是沙州第一个成规模的小区，建成已有好几年。小区里的植被已经充分发育，沿着小道在各幢楼之间散步，颇有情致。
此时侯卫东在新月楼已经有了三套住房，自己住了一套，父母一套，岳父母一套。转了一圈，侯卫东就问：“先回哪一边？”
小佳紧挽着侯卫东的胳膊，道：“女儿在我妈那边，先去那瞧一瞧。”从心里来说，侯卫东不太喜欢到岳父母那边去，但是，喜欢是一码事，去不去却是另一码事，前者是感觉，后者是责任。
进了屋，小囝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庆蓉坐在左侧，张远征坐在右侧。小佳与父母打了招呼以后就到沙发边上去抱小囝囝，小囝囝眼睛没有离开电视，被动地与妈妈亲了亲。
小佳蹲在小囝囝身边，指着凑了过来的侯卫东，道：“爸爸回来了，叫爸爸。”小囝囝看了一眼侯卫东，仍然继续看电视。
“叫爸爸。”小佳继续做着努力。
小囝囝终于哇地哭了起来，陈庆蓉就过去抱住小囝囝，道：“乖，小囝囝别哭，叫爸爸。”
侯卫东见小囝囝哭得伤心，有些尴尬地坐到沙发上。
在陈庆蓉怀抱里，小囝囝很快恢复了平静，又爬到沙发上，开始看起了电视。小佳见小囝囝总是看电视，道：“妈，别总让小囝囝看电视，对她不好。”
陈庆蓉没好气地道：“看电视有什么关系，况且也就是在晚上看一会儿。”
小佳一直以来就不赞成让小孩子陪着大人看电视，道：“小孩子过多地看电视，会影响思维方式，还容易造成注意力不集中。我还看过一本书，说是小孩子看电视过多，还容易性早熟。”
陈庆蓉脸上就露出几分不高兴，张远征斜了斜眼睛，道：“我们活了几十年了，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带小孩子？我们把你带大了，你也没有变成傻瓜。”
“爸，我说的是科学知识，不信我明天带本书回来。”
张远征道：“书上的话你都信，带孩子还得听老人的实际经验，比书上的管用。”
“其他的事情不说，就说看电视这事，小囝囝这么小，怎么能让她长时间看电视？这肯定是不对的!”小佳在日常生活中总是让着父母，唯独在小孩子成长方面，她一直坚持她认为对的方式方法。今天发现小囝囝对电视着迷了，小佳心里很是焦急。
陈庆蓉不满地道：“张小佳，你别挑剔，小囝囝从小到大，你和卫东给她洗过几次澡，洗过多少尿布？还不是我和你爸将小囝囝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她看了看客厅的挂钟，道：“小囝囝上个月感冒了，眼看着要好了，又着了凉，药都吃了不少，这怎么了得？”
小佳又道：“小囝囝生了病，要到大医院去看，别到路边小药店去拿药。”
张远征马上接过话，道：“你知道个啥，我们去的那个诊所是以前厂里马医生开的，技术好得很，你就是从小吃他的药。”
小佳一句顶一句地道：“马医生是什么学历？就是以前的赤脚医生！他是什么病都能治，什么病都治不好。”
侯卫东在一旁暗自使眼色，小佳装做没有看见，陈庆蓉气呼呼地将电视关掉，带着小囝囝到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卫生间就传来哗哗的水声以及小囝囝高兴的笑声。
侯卫东就同岳父张远征说了些闲话，小佳又把电视打开。等到小囝囝从卫生间出门之际，小佳连忙将电视关掉。洗过澡的小囝囝变成了粉嘟嘟的洋娃娃，格外可爱。她咯咯笑着，站在寝室门前，挥了挥小手，进了寝室。
小囝囝进了屋，小佳和侯卫东稍坐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下楼之际，小佳道：“老公，不能长期将小囝囝放在一边，你看，小囝囝都不怎么亲热我们。”
侯卫东道：“是不亲热我，你倒是经常见到的。”
小佳忧心忡忡地道：“你还要在成津工作几年，小囝囝眼看着就要长大了，这是成长的关键时期，父亲的角色是谁也不能代替的。”
侯卫东道：“现在这种状况，我怎么走得开？干脆你调到成津来工作，你是正科级干部，县里的岗位随便你挑。”
小佳挽紧了侯卫东手臂，道：“老公，我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不想成为你的附庸，你得让我有自己的事业，否则以后没有尊严。”
在中庭说了一会儿话，侯卫东抬头观察了前面的楼，道：“我爸妈那里还亮着灯，上去坐一坐，好久没有见到两位老人家。”
按了门铃，很快就响起了刘光芬的声音：“哪一位？”
侯卫东粗声粗气地道：“开门，是我。”
听到是侯卫东的声音，刘光芬喜笑颜开地道：“小三子，你还晓得回家，吃饭没有？”没等侯卫东说话，又道，“你姐、姐夫和侄儿在家里，今天家里热闹。”
侯卫东一边换鞋，一边道：“大哥怎么没有过来？”
刘光芬声音低了些，道：“你大哥也过来吃了晚饭，他还给我谈了你嫂子的事情，等会儿你给我参考参考。”
见到母亲的神情，侯卫东便知道是嫂子江楚的事情，道：“我没有搞懂嫂子脑子是如何想事的，做的事情让我们都哭笑不得。”
刘光芬最喜欢这个小儿子，有什么话都要在他面前说，就道：“你先和你姐说话，等一会儿我给你细谈。”
二姐夫何勇渡过了基金会的难关以后，这两年搞对外贸易，生意渐好。所谓心宽体胖，他的身体明显发福，肚子直逼二姐怀孕时的规模。
与侯卫东、小佳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何勇道：“老三，益杨县的易中岭，你应该认识吧？”
何勇与侯小英结婚时，侯卫东还在沙州学院读书。
那时何勇是丝绸厂的中层干部，又是在搞销售，也算有些小钱。每次侯卫东回吴海，他都要给车费，两人关系不错。当时他称呼侯卫东为老三，现在还是如此。
益杨检察院的案子成了悬案，也成了侯卫东的一块心病。听闻易中岭三个字，侯卫东就敛去笑容，道：“易中岭此人，我当然熟悉。姐夫，你认识他？”
何勇挺着肚子靠在沙发上，道：“都是生意场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要打交道。”
“姐夫，易中岭不地道，心狠手毒，迟早要翻船。”侯卫东尽量在姐夫面前把话说透，讲完益杨检察院发生的事情，一直未说话的侯永贵拍桌而起，道：“益杨公安局是怎么弄的？这个案子都办不好，让罪犯逍遥法外，耻辱！”
何勇开玩笑道：“爸，不是国军无能，是共军太狡猾了。”
侯永贵就很认真地对何勇道：“你这事得听老三的，他虽然年龄最小，可是政治上最成熟，不打湿鞋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在河边走。”
何勇一直有些怕老泰山，见其黑着脸，就道：“爸，你放心，我就是与他虚与委蛇。”
他又对侯卫东道：“难怪易中岭还托我做东，要请你吃饭。”
侯卫东明确表态，道：“他请客，我不去。”
何勇道：“易中岭这人与沙州高层关系很深，新来的组织部长易中达是他堂弟，而且黄子堤在易中岭的公司有股份，这在沙州生意场上不是秘密。”
“不会吧，即使黄子堤真有股份，也一定是很秘密，应该不会弄得路人皆知。”
“老三，我说的是真事。沙州西城区修长途汽车站，易中岭中标以后，在沙州大酒店摆了一桌，黄子堤亲自参加。喝醉酒以后，易中岭无意之中说出来的，当时至少六七个人听到了。”
侯卫东冷笑一声：“易中岭这人狡猾得紧，我看不是无意中说出来的，而是有意这样搞。”
侯永贵再次黑着脸对何勇道：“何勇，这事你得听老三的，这些人就和毒品差不多，沾上了就丢不掉。你真想做工程，就直接找老三，遇到黑恶团伙，就找老大，你一定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刘光芬早就想跟小三摆龙门阵，等他们聊了半个多小时，她就道：“老头儿，你和小三聊得差不多了，轮到我和小三摆龙门阵了。”
刘光芬将侯卫东叫到了里屋，还把门关上。
“我是小囝囝的奶奶，你说，我有没有权利带小囝囝？为什么只让外婆带，不让奶奶带？我才带两天就接回去了，还说在我们这边带两天就感冒了。我是小囝囝的奶奶，难道会害她？”
刘光芬搬到了新月楼以后，带了小囝囝两天，就被陈庆蓉接了回去，而且见到小囝囝流鼻涕，表情上很不好看，刘光芬就有了意见。
侯卫东这才醒悟自己岳母那一句话的意思，道：“别人都怕带小孩子，你们却是争着带，麻烦。”
刘光芬道：“那么我们一家带一个月，我是小学老师，又带了你们三个，经验肯定要丰富得多。”
侯卫东知道这事说不清楚，就转变话题，道：“大嫂是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要跟我说吗？”
刘光芬不上当，道：“江楚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先说小囝囝的事，我是她的奶奶，凭什么就不能让我来带？”见到儿女回家，她原本高高兴兴的，可是说到这个话题，想到在新月楼院中遇见自己的亲孙女，却只能像外人一样看一看、逗一逗，不禁就有些心酸，就抹了眼角。
侯卫东耐心地道：“老妈，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生小囝囝时，你还在吴海县，小佳妈妈恰好又退休在家里，请她过来带小孩子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个道理，刘光芬其实明白，此时在儿子面前将窝在心里的话讲出来以后，她心里舒服多了，道：“你岳母挺厉害，你以后千万别跟他们住在一起，容易起矛盾。”
侯卫东见母亲心气稍平，就将矛头引向江楚，道：“江楚是怎么一回事？我问过大哥，他总是支支吾吾的。”
刘光芬道：“江楚在吴海当老师的时候，挺文静的小姑娘，怎么到了沙州以后就变得不可理喻？好端端的人怎么迷上了传销？我都不敢跟亲家说起江楚的现状。”江楚的父母都是极忠厚的人，来往不多，关系却相当不错。刘光芬想起了老实巴交的亲家母，想着她每年送过来的土鸡蛋，觉得心情沉重。
侯卫东劝道：“妈，江楚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选择，怎么能怪我们家，我们全家都是坚决反对她搞传销的。”
“只是苦了你哥，刑警支队本来就忙，回到家里，冷锅冷灶，一口热茶都没有。”刘光芬拿过侯卫东的手机，就给侯卫国打了电话：“你还在忙吗？忙完了，那就到新月楼这边来，何勇和小三都在这边。”
“你吃饭没有？”这个时间早就过了饭点，按理说不应该问吃饭的问题，刘光芬作为警察的家属，对饭点早就模糊了。
“今天事情忒多，还没有顾得上。”
“赶紧过来，我和你妹包了饺子，羊肉馅的，剩了不少。”
想着母亲包的香喷喷的羊肉馅饺子，侯卫国口水就要流出来了，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放下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出了办公室。到转角楼梯时，见内勤蒋笑还坐在电脑前，就敲了敲门，探头进去，道：“小蒋，下班了。”
蒋笑回头，道：“侯支队，还有五分钟。”
侯卫国道：“弄好了下来，我送你回家。”
蒋笑一边保存文件，一边开玩笑道：“侯支队，加班到现在，你得请我吃饭。”她听到门口没有动静，回头时，侯卫国早就没有了踪影。
“这人真是，跑得比猴子还快。”她收拾好办公桌，提着小包就下了楼。
等到蒋笑下了楼，侯卫国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坐在驾驶室里抽烟，烟头的亮光在黑暗中一闪又一闪。
蒋笑上车道：“少抽几根，今天晚上你至少抽了一包烟，而且有女士在车上，得讲绅士风度。”在刑警队里，每当熬夜时，大伙总是香烟不断，蒋笑已经习惯了会议室的烟味。今天见侯卫国抽得太凶，忍不住提醒。
侯卫国就将烟摁灭，发动车辆，直奔新月楼。
蒋笑住在父母家，她父母是新月楼的第一批客人，与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粟明俊住在同一个单元。侯卫国恰好要到母亲家里去，因此亦不问蒋笑，直接朝新月楼开去。
蒋笑见侯卫国直接将车开进新月楼，道：“侯支队，你太不人性了，我还饿着肚子，门口有这么多馆子，你不请我吃饭，那我请你。”
侯卫国搓了搓胡子拉碴的脸，道：“小姑娘家，别在外面玩，早些回家。”
蒋笑从警校毕业三年，在侯卫国这位年轻的老资格面前，确实是一个小姑娘。
熄了火，侯卫国拿着钥匙就跳了下来。蒋笑还不知道他的目的地也是新月楼，以为他要陪着自己吃饭，高兴地道：“你要请我吃饭？”
刘光芬手里提着香醋和几两大蒜，正在大门外的小卖部里与店主聊着天，见儿子的警车进了院子，连忙付了钱，就跟着进了院子。她刚到中庭就见到侯卫国和一位穿着警服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这个年轻女警察在一米六五左右，剪着一头齐耳短发，既漂亮又有精神，让人看了就觉得欢喜。
“卫国，到哪去？”刘光芬叫了儿子一声，眼睛却不停地瞟着儿子身边的女警察。
蒋笑得知了眼前这位阿姨是侯卫国的母亲，热情地道：“伯母好，我叫蒋笑，在刑警队工作。”她见侯母手里拿着醋瓶子，又问道：“伯母，你住在这里？”
“我今年才搬来，二期，锦秀楼。”
蒋笑指了指所住的楼房，道：“我家也住在这里，就是中间那幢。”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哎，别到外面去吃，我家里包了羊肉馅饺子，一起去吃，别客气。”
蒋笑没有推辞，落落大方地道：“好啊，我最喜欢吃饺子，伯母手艺肯定很棒。”
“还行吧，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看着母亲与蒋笑说说笑笑就朝锦秀楼走，侯卫国跟在后面直瞪眼睛。侯永贵、侯卫东和何勇坐在客厅里天南海北地聊着天。侯小英给小孩子洗澡，小佳无事可做，就进卫生间帮着给小孩子洗澡，两大一小就在卫生间里笑个不停。
等到蒋笑进屋后，三个大男人的眼光就停留在了她的身上，饶是蒋笑心理素质不错，也微微红了脸。
互相作了介绍，刘光芬道：“小蒋你坐啊，别客气，我去给你们煮饺子。”
蒋笑道：“伯母，我去帮你。”她不由分说地跟着刘光芬进了厨房。
等到蒋笑进了厨房，侯永贵、侯卫东和何勇三个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侯卫国身上，特别是侯永贵，眼中满是警惕，声音低沉而严厉，道：“你是结了婚的人，千万别做糊涂事。”
侯卫国满脸是委屈，道：“是妈多事，我顺路送她回来，妈非得请她来吃饭。”
何勇笑道：“这个女孩不错啊，肯跟着到家里来，看来对你有意思，你别不信，我说的没错。”
当蒋笑和侯卫国坐在餐桌上吃羊肉馅饺子时，小佳和侯小英也闻讯到了客厅。她们两个女人对于这种事情自然兴趣极大，在刘光芬的带领之下，坐在餐厅陪着两个吃饺子的人。
蒋笑临走时，侯卫国将其送到了门口。蒋笑道：“侯支队，伯母的饺子真好吃，什么时候再请我？”
侯卫国道：“饺子都是一个味，我没有觉得我妈的饺子好吃。”
蒋笑也不恼，道：“饺子的味道，你得慢慢品。”
回到家中，面对着众人怀疑的笑容，侯卫国发火了，道：“就是一个普通同事，你们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越是发火，大家越是好奇。何勇、侯小英又坐了一会儿，见小孩子已是睡眼迷离，便告辞而去。
刘光芬就一脸的心事重重，道：“卫国，江楚到广东去了三个多月了，什么时候回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侯卫国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刘光芬断然道：“你请假到广东去一趟，如果江楚坚决不回来，我的意见就是离婚。这么大的人了，孩子也不要，家也不要，这种女人拿来做啥？”
侯永贵穿着老式的警服坐在单人沙发上，道：“离婚，说起来轻松，做起来难，离了婚，也不知亲家会怎么想。”他又告诫侯卫国，“在没有离婚之前，别跟单位上女同事有不明不白的关系，会影响你一辈子。”
侯卫国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最近到广东去一趟，如果能将江楚劝回来，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如果她执意留在广东，我就要考虑离婚。”
侯卫东与小佳下了楼。在路上，侯卫东隐晦地讲了母亲的意思，小佳感到很为难，道：“我妈从小就带着小囝囝，现在要给你妈来带，她肯定想不通。”
“那这样，你妈带半年，我妈带半年，这样最公平。”
“这主意不好，先别说你妈和我妈会不会同意，这样做会影响小孩子的心理，不利于教育。”小佳想了一会儿，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平时你多回沙州，就可以带着小囝囝到奶奶这边来，上班就由外婆来带，这样才能兼顾两家。”
正说着，就遇到了粟明俊和赵秀夫妻。赵秀与小佳是多年牌友，见了面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小佳充分发挥了八卦精神，道：“你家楼上是不是有个女警察，叫蒋笑？”
赵秀道：“有啊，蒋笑是刑警队的，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你怎么问起她？”
“没事，蒋笑和卫东大哥在一个单位，她结婚了吗？”
“好像没有，蒋笑是市政府秘书长蒙厚石的外侄女，眼光蛮高，我家老粟将组织部的本科大学生介绍给她，她还没有瞧上。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小佳想着蒋笑和侯卫国走在一起的样子，口里道：“就是随口问问。”心中暗道：“他们两人还真是很相配。”
侯卫东和粟明俊谈论的话题就离不开沙州官场。
“易中达部长来报到了吗？”
“如果没有其他变化，明天晚上全体常委在一起吃饭，虽然说是祝贺我和易中达，我看朱书记的意思就是给易中达接风。”粟明俊有些酒意，说话就比平时直接许多，又道，“朱总到沙州以后，你约他，大家一起吃饭。”
“小勇在后天要到成津来，平时来去匆匆，不太好找人。”
“你尽量请他到沙州吃饭，我想当面表示谢意。”粟明俊一来是为了表达谢意，二来也是想亲自搭上朱小勇这条线。有了这条线，说不定在仕途上就可以更上一层楼。
侯卫东夫妻回到家，小佳在卫生间洗浴时，欲望在身体中不可遏制地涨起。洗澡完毕，她站在书房门口，对侯卫东道：“时间晚了，你早些洗澡。”
侯卫东正在看书，没有明白老婆的心思，道：“等会儿，我正看得过瘾。”
小佳生气地道：“那你去和书过一辈子吧。”转身走了。
侯卫东抬起头，看到老婆穿着丝绸的睡衣，便明白是怎么回事，把书放下，赶紧去洗澡。当高潮到来以后，小佳如惯常那般长长地呻吟一声，就如连续的感叹号，为一次完美的性爱作出了结束的注解。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两人享受着高潮之后的平静，此时无声胜有声。过了一会儿，侯卫东想起母亲刘光芬的话，翻身将小佳抱在怀里，道：“妈很想帮我们带小囝囝，你的意思？”
此时小佳还沉浸在性爱的快乐之中，慵懒地道：“你这人真扫兴，这个时候，谈点高兴的事。”
侯卫东压在小佳的身上，凑在耳边道：“我在成津的时候，你想我没有？”
“想了。”
“什么地方在想？”
两人私下里的玩笑话，正适合在这个环境说，小佳充满柔情地看着侯卫东，道：“全身都在想，你呢？”
“我主要是重点部位在想。”
“只是重点部位想，心里不想吗？”
“当然也想。”
侯卫东抱紧小佳光滑的身体，道：“两地分居还真是闲置资源，我们现在身体是顶峰时期，若是过了三十五岁，身体各方面的机能就要下降，以后想做都没有力气。趁着身体还行，多做爱，免得到时有心做爱，无力高举。”
他们两人做爱时，关掉了灯，但是打开了窗帘。此时躺在床上，视线正可以看到窗外的星星，小佳最喜欢以这种方式来欣赏浩瀚的天空。她看了一会儿天空，思绪在脑子里天马行空地飞着。突然她想起了一事，道：“郭兰调到你那里当组织部长，她可是市委机关著名的未婚美女，现在到了成津，你不准和她有来往。”
“我是县委书记，她是组织部部长，如果不来往，那我怎么发挥县委书记的职责？”
小佳认真起来，撑起身体，看着侯卫东，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正常的工作来往我不管，但是你不能与郭兰有什么私情。”
侯卫东敷衍了几句，转换话题，道：“小佳，我觉得将三家人弄到一个院子是巨大失策。我妈这人闲不住，每天都要到院子里聊天，天天都能看到小囝囝。我们的小囝囝多漂亮，我妈一看到就忍不住会想起奶奶带孙女还是外婆带外孙女的问题。”
转移话题是侯卫东熟练掌握的技能之一，小佳一不小心就着了道，思路被顺到了小囝囝身上。小佳为难地道：“一边是外婆，一边是奶奶，两边一样亲，但是小囝囝是外婆一手带大，现在突然要交给奶奶，没有说服我妈的理由。”
侯卫东道：“我妈是小学老师，教育小囝囝应该更适合。”
小佳亦一直担心小囝囝的教育，她皱着眉头，道：“这是我最担心的问题，我妈有许多知识是不对的，可是，我妈从小就将小囝囝带到身边，尽心尽力带了将近一年时间。小囝囝是她心肝宝贝，如果真的因为教育问题交给你妈，对我妈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侯卫东苦着脸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古人的总结倒真是精辟，县里的事我可以拍板，家里的事情却是理不清。”
小佳与婆婆刘光芬关系挺好，基本上没有红过脸，她知道婆婆的想法，道：“我们只能采取变通的办法，星期六、星期天我就将小囝囝接过来，带到奶奶那里去，让奶奶也过瘾。”
“也只能这样了。”侯卫东同意了小佳的方案。
一大早，侯卫东起床以后，稍作锻炼，将睡梦中的小佳推醒，道：“我要回成津了，先去看看小囝囝，昨天她还没有叫我。”
小佳原本想赖床，听侯卫东如此说，就起了床。小两口喝了牛奶、吃了面包，一会儿就解决了早餐。
两人到了陈庆蓉家门口，听到小囝囝清脆的笑声。
小佳解释道：“小囝囝早上起来精神最好，昨晚她是要睡觉了，没有精神，所以没有喊你，你别跟女儿生气。”
侯卫东笑道：“你还当真以为我生气了，我堂堂的县委书记，会跟一岁小女儿怄气，那就是笑话了。”
小囝囝骑着后面带副轮的小自行车，陈庆蓉在后面保护着，张远征则负责推车，三人玩得相当高兴，完全没有想到女儿和女婿会突然出现在面前。
陈庆蓉见状，道：“你们两人也没有带过小囝囝，今天早上就陪她玩一会儿。”等到陈庆蓉发了话，张远征将小囝囝的自行车推了过来，自己回房间换衣服。
侯卫东站在小囝囝面前，道：“喊爸爸。”小囝囝正玩得高兴，见外公外婆走了，就有些不高兴，扭头叫了一声：“妈妈，推，推。”
小佳站在一旁不动，让父女多接触。
侯卫东为了讨好女儿，主动站在旁边推着小自行车。小囝囝很快就适应了侯卫东的方式，清脆的笑声顿时就在屋内飘荡。正玩得高兴，小自行车在绕过沙发时拐弯过急，一下就倒在地上，侯卫东眼疾手快，伸手抱住了小囝囝。
小囝囝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陈庆蓉闻讯赶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从侯卫东怀里接过孩子，道：“囝囝乖，不要哭，是椅椅不对，我们打椅椅。”她就一边说，一边用手假意去打那个拦路沙发。然后抱着小囝囝坐在沙发上，检查了一番，见腿上只有轻微擦伤，松了一口气，脱口道：“你们两人怎么带小孩子？才几分钟就将小囝囝摔了。我带了一年，从来没有摔过一次。”
张远征穿着外套就走了出来，见状大声道：“你们两个当父母的太不负责了，才几分钟时间就出事。真要把小囝囝交给你们，不知道要摔多少跟头。”
侯卫东被弄得很是尴尬。
小佳抢白道：“哪一个小孩子没有摔过跤，有什么大惊小怪。”
侯卫东见陈庆蓉脸色沉了下来，忙拉着她，道：“爸，妈，你们辛苦了，我要去上班了。”
“嗯。”等侯卫东走到门口，陈庆蓉又道，“你开车要慢点。”
侯卫东一边穿鞋子，一边道：“我不开车，是老耿师傅开车，他技术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陈庆蓉还是叮嘱道：“老师傅也要慢一些，宁慢三分，不争一秒。”
下了楼，小佳评价道：“他们这样带小孩子，太娇气了，刚才摔倒了就不应该打沙发。这是给小囝囝传输错误的意识，让她学会推卸责任，正确的做法应该让她自己爬起来。”侯卫东听了没有说话。
出了沙州，侯卫东才给母亲刘光芬打了电话：“我回成津了，已经在车上，不过来了。”
此时，刘光芬满脑子都是大儿子侯卫国的事情，道：“昨天我想了一个晚上，江楚嫁到我们老侯家也有好几年了，从本质上来看她是一个十分单纯的姑娘，做传销只是一时着迷。我想跟着你哥到广东去，看能不能将她劝回来。只要她回来安心做事，还是不离婚为好，原配夫妻总是好的。”
“强扭的瓜不甜，这事还得让大哥自己来做决定，我们谁都代替不了他。”
刘光芬又道：“小囝囝的事情，我也是翻来覆去地想，你别急着给那边提出来，我怕亲家不高兴，算了。”
“妈，我就知道你最大度，我跟小佳说好了，有空就带小囝囝到你这边来玩。”
“这样也行。”
刘光芬又念叨道：“你少喝点酒，都当县委书记了，还不知道保护身体，要让你妈操心。”
听着母亲的啰唆，侯卫东心里一阵温暖，暗道：“说到底，这世上还是自己的妈最好。”

第七章 市委书记突击视察水电站 市委书记突然视察水电站
车行至桔树镇，接到秘书赵诚义的电话：“侯书记，朱书记今天上午要到竹水河水电站视察，9点从沙州出发。”
侯卫东眼见时间已到9点，便让老耿停了车，又亲自给县委办主任谷云峰打电话：“赶紧通知蒋湘渝县长，让他到桔树镇来，我在那里等他。朱书记9点从沙州出发，要来看竹水河水电站，你让水电站做好接待准备。”
他再给朱小勇打了电话：“朱总，你在哪里？”
朱小勇笑道：“我还能在哪里，水电站。”
“市委朱民生书记等一会儿要到水电站来。”
“昨天在一起吃饭，他就说今天上午要过来，所以我连夜就回到了水电站。水电站的展板和汇报材料都弄好了。”
侯卫东松了一口气，道：“他9点出发，到了竹水河也就是11点，午饭安排在水电站吧。”
朱小勇笑道：“水电站都是些粗汉，个个臭烘烘的，我和你吃得下，只怕朱书记吃不下口。中午在煤炭疗养院吃饭吧。”
刚放下电话，谷云峰又打来电话，道：“侯书记，我跟赵诚义联系了，朱书记要在县里吃午饭，赵秘书让我们确定吃饭地点。”
成津与沙州交界处是桔树镇的地盘，在等候朱民生的时候，侯卫东没有通知镇政府，独自在田地里漫步。
“朱民生突然提出视察竹水河水电站，只怕目的不是水电站，而是朱小勇。”侯卫东将朱民生关于竹水河水电站的相关指示回想一遍，又结合他的行为方式，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又琢磨道：“难道从粟明俊这事，朱民生悟出了些什么？”
上午10点，侯卫东和蒋湘渝在成沙公路成津县境接到了朱民生，一行人没有进县城，而是直奔竹水河水电站。
竹水河水电站还是一个大工地，河边茂密的绿色被破坏，露出了大片黄褐色泥土，来往工人穿着长筒靴子，在泥水中忙碌。
朱民生听完朱小勇的介绍，将视线从展板上转移开，用手指着下方工地，道：“小勇，工程上还有没有需要地方上解决的问题？”
朱小勇和他手下的工程师一样打扮，穿着工作服，戴着工作帽，朴实而大方，道：“朱书记，侯书记和蒋县长很重视竹水河工程，经常过来关心工程建设，加上县里各方面制度完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上什么问题。”
朱民生点头道：“恒庆集团这两年发展势头很好，竹水河上的这座水电站是集团在沙州的第一座水电站，我们要争取将水电站建成样板工程，这样才能更好地与恒庆集团合作，才有第二座、第三座水电站。”
他又问侯卫东：“拆迁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你们是如何解决的？”
侯卫东道：“在对待拆迁农户上，恒庆集团有一套完善而明确的政策，与当地政府也配合得很好，已经拆迁了六十多户，鸡不叫狗不咬，很平静。”
朱民生高兴地道：“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现在拆迁稍不留意就会搞成群体事件。竹水河水电站的拆迁能如此风平浪静，我代表市委表扬卫东书记和湘渝县长。”
视察完竹水河水电站，已是11点40分，朱民生做了最后总结，道：“竹水河是成津人民的母亲河，养育了这一方人民，等到水电站修好以后，不仅能发电，缓解岭西用电紧张的压力，而且能形成一个小型水库，造福当地。”他又对侯卫东道，“小勇是水利专家，你和湘渝都要向他学习专业知识。”
侯卫东道：“我一定遵照朱书记的指示，甘当朱总的学生，还请朱总不吝赐教。”
朱小勇呵呵笑道：“侯书记别客气，我们一起学习研究。”
侯卫东就将话题转到午餐上来，道：“竹水河除了能发电，还产一种特产——鳊鱼，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美味。等水电站修好以后，产量应该能进一步提高。这是县农业部门重点打造的项目，请朱书记品尝，指点我们如何把这个特色打造出去。”
朱民生指着侯卫东，开玩笑道：“还是卫东书记最精明，吃顿饭都不忘记宣传成津特产。如果鳊鱼确实好，我一定会大力宣传，谁叫我吃人嘴短。”
到了煤炭疗养院，见到树林下的河水，朱民生感慨道：“成津有如此美景，这就是成津版的桃花源，你们要好好利用。”
酒糟鼻院长早就做好了准备，从河里小船上提了一网鱼，来到朱民生面前，憨厚地道：“各位领导，这几条鱼都是我上午才从河里网上的，新鲜得很。我煮个酸菜鱼汤、红烧鱼，就是不知领导是否吃得惯？”
朱民生和气地道：“到了竹水河，就要吃竹水河最正宗的吃法，越土越好。”
酒糟鼻院长笑眯眯地走了，临走之前感激地看了一眼侯卫东。这个疗养院原本死气沉沉，主管机构早已听之任之，可是侯卫东喜欢这个地方，疗养院迅速成为成津高端客人休闲的场所。面对着鼓起来的荷包，酒糟鼻院长将侯卫东当成了财神爷。
按照侯卫东的要求，疗养院将以前的白瓷碗、盆全部换成了土盆子。当脸盆大小的土盆子端上来以后，青色的葱、红色的辣椒、白色的鱼肉，还有切得很细的泡萝卜丝，散发出浓烈的香味，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朱民生从9点就坐车出发，走了半天，确实饿了，喝了一口鱼汤，便将碗放下。
侯卫东是美食家，在美食方面颇有些挑剔，他对酸菜鳊鱼汤的味道是赞不绝口。见到朱民生放碗的动作，就有些奇怪地道：“朱书记，这味道还行吧？”
朱民生这才发了话：“早就听说鳊鱼味道好，果然名不虚传。今天我年龄最长，就立个规矩，不准喝酒，大家痛痛快快地品尝这山珍之味，无论再好的东西，两杯酒下去就滋味全无。”
朱小勇笑道：“朱书记，到了竹水河，小朱还是想敬您一杯酒，略表心意。”
朱民生道：“这样，我喝两杯，一杯同朱总一起，感谢你对沙州的支持，另一杯同成津班子一起碰，这两年成津工作不错，很有起色。”
酒宴结束，赵诚义悄悄将谷云峰拉到一边，道：“谷主任，这鳊鱼不错，朱书记挺喜欢，能不能再去弄几条？”
谷云峰道：“赵主任，我早上就让院长多准备了一些，充了氧气袋的，就怕朱书记不喜欢，没有拿出来。”
赵诚义道：“好，放到汽车尾箱。”
谷云峰低声道：“我还准备了好几袋，尾箱放不下，我派个车送到沙州去，到时与赵主任联系。”
赵诚义见谷云峰办事很灵活，高兴地道：“谢谢你，谷主任。”
吃完午饭，侯卫东就请朱民生到招待所去休息。
朱民生看了看表，道：“我要小睡一会儿，两点，准时出发。”
他又对朱小勇道：“小勇，我单独跟你聊几句。”
朱小勇就和朱民生并排着上了招待所的二楼，侯卫东和蒋湘渝坐在下面喝茶。
县里，是由蒋湘渝负责竹水河水电站，他见朱民生上了楼，有些担心地道：“还有六户老百姓就是不肯搬迁，今天说了大话，以后事情闹了起来，也不知怎么收场。”
侯卫东道：“现在凡是稍大一点的工程，哪里没有一点纠纷？我们这里算是很少了，朱小勇是全程参加，有他在，我们就不会太被动。”
蒋湘渝看了看楼梯方向，道：“幸亏是朱小勇，若换个素质差些的人，这竹水河的工程就不好做了。”
“朱小勇的身份是双刃剑，搞得好皆大欢喜，搞不好就可能伤了自己。”侯卫东从粟明俊的升迁之中，更加直接地了解了权力的运作过程，这事给了他颇深的刺激。
两点，朱民生才和朱小勇一起下楼。
朱民生回绝了侯卫东和蒋湘渝的挽留，道：“你们两个都是大忙人，客走主人安，不留了。”
小车回到沙州，赵诚义小心翼翼地建议道：“成津县送了四袋鳊鱼，放在车尾箱。朱书记喜欢吃鱼，干脆把这鱼给朱书记送过去？”
朱民生亲自到尾箱检查了鳊鱼，袋里的鳊鱼每条都有两斤多，瘦削而灵敏，与池塘鱼有着明显区别，道：“侯卫东还算有心人。”
晚上，朱民生来到省委副书记朱建国家门口。
朱民生坐在车上观察了一会儿，见前后左右皆无人，下了车，亲自提了两袋鳊鱼，到了朱建国家中。
此时，侯卫东还在办公室里，黑着脸听邓家春汇报工作，当邓家春说完，道：“这是一个副局长干的事情吗？你查实没有？”
邓家春脸色平静，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十有八九是诈骗。”
“这年头倒真是奇了怪，堂堂的副局长，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
邓家春黑瘦的脸上又开始闪着光，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包勇是吃了豹子胆，我估计他还有其他案子。”
“谈谈具体案情。”
“我是今天接到报案的。在县广播电视局的旁边有一个卖农用小型拖拉机的门市，在一个月前，有一个叫做张卫革的人多次来联系买车。一天早上，他在店里说要买一台车，恰好广播电视局的包勇带着一个局里的工作人员从这里经过。那个工作人员恰好认识张卫革，两人就交谈了起来。”
侯卫东忍不住打断道：“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如果包勇真是诈骗，我倒是佩服他的心理素质。”
“那时搬运工没有到，包勇就帮着搬拖拉机，张卫革说着说着就说要赊几台。那个老板想到包勇等人认识张卫革，便没有多怀疑，想着能卖几台机器，就同意了。”
侯卫东有些奇怪，道：“包勇只是好心帮忙，怎么能算诈骗？”
“单纯这一件事，还不能判断包勇是诈骗。我当时就觉得包勇过于热情了，因此将其他几起诈骗案重新研究，发现每一个诈骗案手法都差不多，都有一个托。我将包勇的照片拿给其他受害人，都指认了包勇，只是当时包勇是以不同的身份做‘托’。”
侯卫东大学学的是法律专业，自然明白其中的诀窍，道：“家春，此案涉及副局级干部，证据一定要充分，要慎重。”
邓家春道：“侯书记，这件案子性质很明确，就是一件诈骗案。”
等到邓家春离开，侯卫东越想此事越觉得不可思议，他给郭兰打了电话：“郭部长，我在办公室，你派人将广电局包勇副局长的基本情况给我送过来，详细一些。”
郭兰已回到了县委小招待所，接到电话以后，就给新任的组织部办公室主任黄帆打了电话。黄帆是新提拔的办公室主任，得到部长指示，就如神行太保戴宗一般，飞快地来到组织部办公室，然后拿着资料就上了三楼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走上三楼，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黄帆的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素来眼高，没有将县里官员瞧在眼里，逢到三四个知己，还要时不时地鄙视一下现今在台上的干部。此时真正要与县委书记直接交流，心里却如有一只哮天犬在咆哮。
“侯书记，我是组织部的小黄，这是您要的材料。”黄帆站在侯卫东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交上了材料。
侯卫东见材料挺全，抬头对黄帆道：“你是组织部的？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黄帆是第一次近距离和县委书记说话，微微弯了弯腰，道：“侯书记，我叫黄帆，是组织部办公室的，才从司法局办公室调过来。”
侯卫东点头道：“放在这里吧。”
黄帆出来时，暗道：“黄帆啊黄帆，平时你也自命不凡，怎么见了七品县官就恨不得鞠躬，这也太猥琐了。”他边走边回想起侯卫东年轻的面容，心道：“侯卫东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如此有县委书记的派头，不服不行。”
侯卫东自然不会知道黄帆在见了自己一面之后会有如此多的想法，拿起包勇的档案材料，眼里就寻找着包勇当官的跳跃点。
包勇的档案并不复杂，参加工作以后就在当时的县委办工作，然后在镇里当过副镇长，以后就调到县广播电视局出任副局长。从县委办到副镇长，这就是包勇升官的跳跃点。
“包勇在县委办工作时是为哪位领导服务？”侯卫东就给县委办主任谷云峰去了电话。
谷云峰在镇里工作之前，曾在县委办当副主任，对县委办的历史人物很熟悉，脱口就道：“包勇在县委办是给当时的县委副书记经历当秘书，以后又到镇里当过副镇长。”
“原来是经历的秘书，看来我对成津的历史还是了解得不够。”侯卫东想了一会儿，又给邓家春打了电话，道：“包勇这案子，证据一定要周全，要办就办成铁案。”
第二天，高小楠、莫为民、郭兰一早就接到谷云峰电话，9点在县委小会议室开会。
高小楠第一个到达小会议室，他端着一个样式很新的不锈钢水杯，喝着茶，就开始琢磨今天开会的议题。自从上次小梁部长到双河镇当党委书记以后，宣传口又推出了两个干部，高小楠由此在宣传口威信增加了不少。这个新的不锈钢水杯就是教育局一位副局长送给他的，杯子虽然不值钱，里面却有一种尊重。
高小楠将宣传口几个部门的班子成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暗道：“下一次，教育口也应该推一两个干部出来。”他见郭兰进了屋，就笑着打了招呼，道：“郭部长，今天这个会是什么议题？”
郭兰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了下来，浅浅一笑：“不知道，我也是才接到的通知。”
“是不是研究人事问题？郭部长，教育局中层干部有几年没有动过了，这些中层干部都是从各学校精挑细选出来的，有文凭，人也年轻，什么时候部里来考察考察？”高小楠听说郭兰与侯卫东在益杨曾经是同事，而且郭兰还曾经是侯卫东的领导，因此在郭兰面前就很客气。
正说着话，莫为民端着茶杯，拿着笔记本也走了过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坐下来以后就自顾自翻着笔记本，并不同高小楠和郭兰说话。最后，侯卫东和谷云峰说着话走了进来。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如何在全县掀起学习江总书记讲话的热潮。”
侯卫东拿起了一本杂志，道：“两年的‘三讲’教育活动中，全国有566万党员干部参加了学习教育活动，重温了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学习了总书记有关论述，严肃认真地剖析了党性党风方面存在的问题，诚恳虚心地接受群众的监督和批评，及时制订出整改的方案和措施。我们在座的诸位同志都亲自参与和经历了‘三讲’教育活动，通过此次教育，整个班子在政治上有明显进步，思想上有明显提高，作风上有明显转变，纪律上有明显增强。可以这样说，这次‘三讲’教育达到了干部受教育、群众得实惠的目的，是我们党在世纪之交为加强自身建设而进行的重要实践。”
侯卫东担任县委书记以来，一直都注重抓实事，亲自挂帅抓了成沙公路和矿产整治，如今突然谈起了务虚之事，这就让莫为民和高小楠感到奇怪，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认为这次活动应该向下延伸，全县用半年时间，按照‘三讲’教育的模式，系统地学习我党的经典篇章，我初步将这次半年时间的学习活动命名为‘重温经典’。”
侯卫东抛出了话题，道：“请你们三位发表意见，一是有没有必要在全县搞这次学习活动，二是这次活动如何搞法。”
“我觉得重温经典活动很有必要，具体搞法我认为可以套用‘三讲’的模式，分为学习、剖析、整改以及复查等几个大阶段……”高小楠给侯卫东当副手，受到充分的尊重，投桃报李，他对侯卫东的决策素来是举双手赞成。
侯卫东就道：“高书记想得很细，这次重温经典的学习活动，由我来当组长，高书记来当副组长，等常委会通过以后，在全县掀起重温经典的高潮。”
两天后，成津县热热闹闹地开展了重温经典学习活动。
关于此次活动，侯卫东通过王辉的关系，在《岭西日报》的第二版发了一篇理论文章。
省委书记蒙豪放看到这篇小文章，认真地读完了全文。
沙州市委书记朱民生也看到了这篇文章，评价道：“侯卫东很有想法，这个活动很好，但是搞这么大的活动，事后才向市委汇报，也有点先斩后奏吧。我一来沙州就谈起民主集中制，确实很有必要。”秘书赵诚义提醒道：“关于重温经典，成津县委有个报告。”
朱民生的报告并不是指书面报告，而是侯卫东这个县委书记没有来亲自报告，他见赵诚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图，哼了一声，脸色严肃。
茂云市委书记祝焱看到了这篇文章，就将秘书长叫到了办公室，道：“成津这两年很不错，矿产秩序整治工作推动得有声有色，现在又在全县掀起学习活动，这其实是整顿干部作风。”
秘书长看了报纸，道：“成津县委侯卫东书记曾是您的秘书，他跟着您确实学到很多东西。”
祝焱哈哈大笑：“你这是拍我的马屁。”
秘书长与祝焱关系挺好，被揭穿了也不恼，道：“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给您当秘书的经历，他怎么会有这么好使的脑子？”
周昌全则天天在企业里调研，没有注意到这篇文章。
成津县委开展的重温经典活动就如一粒石子扔进了池塘里，激起了几圈涟漪，池塘的水面很快又重归平静。
10月初，拖拉机诈骗案结案。当案件在县委常委会上公布以后，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犹如听到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故事。
这是一个在成津暗中活动多年的诈骗团伙，由七名成员组成，头目就是广电局副局长包勇，另外还有三人是广电局的工作人员。在包勇家中搜出了不少光盘，里面有各种反诈骗的专题片。据包勇成员交代，他们就是通过学习这些光盘来总结骗术。
他们原本一直在沙州、茂东等城市活动，由于事前进行过岗位培训，七名成员诈骗手段很职业化，前后骗了三百多万元。无数次成功让包勇失去了警惕，利令智昏之下，在家门口搞了一次活动，结果阴沟里翻了船。
侯卫东重重地拍了数次桌子，愤怒地道：“这还是我们的干部吗？丢脸！不仅丢他自己的脸，更丢成津干部的脸！我们辛苦打造的良好投资环境，就被这一小撮败类完全破坏。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我们搞重温经典的活动是完全有必要的，抓出包勇这个害群之马，正是重温经典活动的一个重要成果。”
他又拿出了一个档案袋，打开以后，道：“包勇不是从石头里迸出来的，他的行为也是受到广大群众监督的。这是包勇近几年民主测评的原始档案，九七年，三票不称职，其余全部是基本称职；九八年，四票不称职；九九年，五票不称职。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从投票已经反映出一些问题，只是我们的制度没有跟上，没有能够防微杜渐。”
他语重心长地道：“同志们，我们要吸取此次教训，必须要有健全的制度，才能避免出现类似的问题。下面，请大家讨论县级部门考评末位淘汰制度，这是重温经典活动中的一项重要制度建设。”
末位淘汰制度是争议比较大的制度，主要内容是一个部门在年度考核中连续两年排名全县倒数后三位，则单位主要领导将被免职。这个制度存在着种种弊端，从省、市到县上都有较大的争议。针对成津存在的各种问题，侯卫东早就想剑出偏锋，用末位淘汰制度这把双刃剑来刺激县级部门，只是这项制度存在较大争议，推行有一定困难。他就在等待着机会，这一次，包勇事件成为有利的契机，在常委会上借机发了大脾气以后，顺势就将这项制度提了出来。
各位常委见侯卫东脸色铁青，虽然有不同意见，还是忍着未说，免得与盛怒中的县委书记发生冲突。
末位淘汰制度得以顺利通过，没有任何常委反对。
政协主席经历听到了包勇的事情，在办公室里把杯子摔了。政协秘书长听到里面的响动，赶紧过来收拾杯子。经历喘着粗气，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包勇以前是我的秘书，是个很单纯的人，我就不相信他一个堂堂的副局长会成为诈骗犯，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政协秘书长对包勇没有什么好印象，此时见老头子听到这个消息发起了脾气，劝道：“经主席，包勇的案件通报我看了，他做的事情太离奇了。如果公安局是编造案情，邓家春的胆子未免太大，我觉得邓家春是稳重的人，而且不愚蠢。”
经历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今天包勇的老婆到他家里哭了一个早上，让他颇为心烦意乱，就在秘书长面前发牢骚，道：“邓家春只是一把枪，开枪的人是侯卫东。”
秘书长道：“侯书记这么精明的人，不会做这种愚蠢之事。侯书记比章永泰强得多，他来了以后，政协机关待遇增加了，办公条件也比以前好多了。”
经历哼了一声，道：“侯卫东那点心思我明白，他把政协当花瓶来供着，以为买两辆好车，提高点工资待遇，就能收买人心吗？政协不是吃闲饭的机构，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这三项职责是各党派团体、各族各界人士在政治体制中参与国事、发挥作用的重要内容和基本形式，光给待遇，不让政协发挥作用，这是在犯错误。”
秘书长笑道：“步主席在政协大会上多次表扬了侯卫东，说他是称职的县委书记。”
经历听了就没有了脾气，沙州市政协主席步海云和侯卫东关系不一般，如今步高在成津新城搞开发，走的就是侯卫东的门路。
秘书长见经历有些蔫了，给他续了茶水，道：“机关的人前天包车到沙州新月楼去看了，他们对步高的楼盘很满意。我们机关同志想集体去预订一幢楼，价格上还想请经主席出面找一找步高，你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没有机关同志的支持，任何单位负责人都难以开展工作。经历在官场沉浮几十年，对人心看得很透，这等涉及众多机关干部的大事自然不敢马虎。他拨通了步高电话，先打了几个哈哈，才道：“步总，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
步高正陪着侯卫东视察工作，听明来意以后，痛快地道：“经主席，我马上派销售经理到您那里去，详细介绍楼盘的情况。你愿意要哪一幢都行，价钱方面，一定尽可能优惠，这一点你放心。”
对于房地产开发公司来说，自然希望资金回笼得越快越好，就算不是政协主席经历出面，只要有人肯买一幢楼，开发商都会考虑一定的折扣，更何况政协集体包楼将是楼盘销售中闪光的大卖点。
侯卫东知道步高在同经历打电话，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去八卦。等到步高挂了电话以后，他道：“步总，我只提一个要求，这个楼盘各方面指标一定要达到新月楼的水平，你别以为这是县城就可以降低标准，我会派专人来督促检查这里。”
步高丝毫不以为意，笑道：“我是真心想请县委派人来督促检查，最好常驻我们楼盘。我还有个想法，除了县委派人以外，我还准备在县城里请一些老百姓做质量监督员。质量一流，五星服务，这是步步高楼盘的最大卖点，我不怕检查，就怕不检查。如果不检查，泥鳅、黄鳝扯成了一样长，突出不了步步高楼盘的优点。”
侯卫东见过的房地产商人也不少了，他比较信得过信誉一直不错的步高，道：“今天我到工地来看了，晚上就要播放新闻，这就是给你打广告。你一定得抓好质量，别坏了我的名声。”
“质量就是企业的生命，这一点请侯书记放心。”步高见侯卫东要朝下面走，道，“侯书记，时间不早了，中午一起用餐？”
侯卫东摇头道：“县里正在大搞重温经典活动，我这个组长是要带头在企业吃了饭，下一回我的副手也要在企业吃饭，以此类推，这对企业就是沉重的负担。”
步高道：“沙州市现在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有些事情还真得同侯书记聊一聊。”
侯卫东心中一动，步高在沙州是成功的企业家，父亲又是政协主席，他的消息经常比正规渠道来得快，因此，他脚步便慢了下来，道：“到煤炭疗养院，那里清静。”
10月的竹水河异常美丽，河湾处长着高大而茂密的竹林，竹子发出了新叶，竹笋则长得又高又嫩，生机勃勃。
酒糟鼻院长得知侯卫东要来，早就在河湾处放了窝子，等到侯卫东一下车，就将准备好的钓具拿了过去。
秘书杜兵对钓鱼比较有兴趣，亦有经验，陪同着侯卫东、步高等人到了河边，帮着穿上饵料，调整浮头。
步高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杜兵，侯卫东道：“杜兵是我的秘书，说话不必回避他。”
杜兵从县委组织部调到县委办已有一年多时间。这一年多，他很少得到侯卫东的表扬，有时几个好友开玩笑说他是侯卫东的心腹，他并不否认。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扪心自问：“我真的是侯卫东的心腹吗？说得难听，我就是县委配在侯卫东身边的拎包客。”
今天，侯卫东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如高压电一般迅速穿透了杜兵，瞬间，他眼里噙满了泪水，一年多的谨小慎微，此刻终于结出了丰硕的果实。他偷偷地转过身去，抹掉了泪水，回过头来，又是一脸的严肃认真。
“易中岭是新任组织部长易中达的大哥，在沙州商界是异军突起，沙州东城区有四块老厂区，都在最繁华的位置，大家盯得很紧，易中岭一人就得了三块。”
“另一块是谁得了？”
步高嘿嘿笑了笑，道：“另一块是我得了，可是综合价比易中岭每平米至少要多三百块。易中岭有块地和我这块地直线距离一百米，却有三百块的价差。他妈的，在沙州出现这事还真他妈的怪了！”
想到这事，他就说了粗话，向侯卫东道歉以后，又解释道：“对于房地产公司来说，这个价差已经不得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要那块地，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地价当然会影响房价，但是据沿海经验，房地产做到顶端还得以信誉和质量取胜。”
“这也是我最重要的法宝了，所以在成津的工程，侯书记不用担心质量，我可不敢坏了好不容易挣来的名声。”
说到这，侯卫东纠正刚才听到的话，道：“刚才你的消息有不准确的地方，易中岭不是易中达的亲大哥，只是堂兄而已。”
正说着，瞧见浮头猛地往下一沉，他一提竿子，就见一条鱼在水下拼命地游动着，想挣脱口中的异物。
这真是一条漂亮的鳊鱼，流线型的身体，青白的颜色，略往上翘的鱼头又让它的神态有些骄傲。当然，这只是侯卫东的感受，酒糟鼻院长接过杜兵递过来的这条鱼，用刀背猛拍鱼头，道：“杜秘书，这条鱼两斤多一点，正好拿来红烧，肉嫩得很，大一点的或是小一点的，就拿来煮酸菜鱼。”
在河边，步高继续着他的话题：“易中岭与黄子堤关系密切，易中达尽管是组织部长，可是他才到沙州，那三块地盘凭他的面子还争不下来，是黄子堤在里面发挥的作用。”
在修成沙公路时，黄子堤就曾经为易中岭打过招呼，侯卫东对步高的话深以为然。
步高又道：“黄子堤这人就是五代十国的冯道，以前周昌全执政时，他是周昌全的心腹；现在朱民生执政，他又成了朱民生的得力助手。还有，我听说洪秘书长要去当政法委书记，但是不兼任公安局长，公安局长由老粟来任。”
对于洪昂的事情，侯卫东心中有数，他假装不知，反问道：“消息是否可靠？”
步高道：“有百分之九十的准确度，杜正东是调到茂云出任市委副书记，算是提拔了。”
“那谁来当市委常委、秘书长？”侯卫东是真的不知此事。
“这事有好几个版本，我没有搞到准确消息。”
侯卫东动起了心思，暗自琢磨道：“既然没有准确消息，那多半就是没有人选，我应该为自己争取。”转念又想道，“朱民生、黄子堤和易中达是铁三角，我去当市委的大管家，这日子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犹豫了一会儿，侯卫东还是决定先搞清楚状况，然后再作决定。

第八章 侯卫东遭到市领导严厉批评 谈判对手梁秋河拂袖而去
“我已经听到一些风声，朱民生这是搞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一套，洪昂如果真的需要调整，也应该放到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上去。现在把洪昂放在政法委书记位置上，却又不任公安局长，没有多大的意思。”周昌全的声音从一百多公里以外传来，特别清晰，他在侯卫东面前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自从调离了沙州市委书记的岗位，周昌全说话的方式就不知不觉在发生着变化，其他人或许意识不到，侯卫东作为他的专职秘书，却是很清楚地感觉到其中的细微差异。在当沙州市委书记时，周昌全是主政一方，掌控着全局，说话办事很是稳重。到了省里以后，位置高了，距离远了，他在侯卫东面前说话很直率，以前需要意会的事情，他往往直言道破。
侯卫东问道：“听说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还没有人选。”
周昌全马上就道：“你想去？当市委的总管，以你的情况，陷入沙州市委的是是非非之中，未必是好事。至于市委秘书长的人选，沙州就是这么一点大的地方，其实很好猜，朱民生与省委副书记朱建国走得近，朱建国与原来的市政府秘书长蒙厚石是老同事，谁接蒙厚石的班，谁就是市委秘书长的人选。”
侯卫东不知道周昌全是听到了风声还是纯粹推测，放下电话，不禁有些出神。
过了一个多小时，周昌全又将电话打了过来：“卫东，在县委书记岗位上苦干两年，只要把胜宝集团的事情做好，有了实实在在的政绩，就是以后进步的基础。”
侯卫东听到周昌全声音有些兴奋，试探着问：“是不是胜宝集团的事落实了？”
“卫东很聪明，一猜就中，刚才樊胜德在我办公室，明确表示将胜宝集团落户在沙州市成津县。只要胜宝集团顺利投产，成津县的GDP和财政收入都将很快赶上益杨县，这就是你最大的政绩，何愁将来没有好的发展？”
听到侯卫东说了感谢的话，周昌全哈哈笑道：“我看人是比较准的，用人也比较挑剔，如果你是阿斗一样的人物，我肯定不会扶持你。胜宝集团能够最终落户成津，是多方面因素的综合作用，我的推荐只能算是助力。不过胜宝集团在土地上提出比较高的要求，这对你来说是对你执政能力的考验。”
侯卫东当过益杨开发区主任，具体征过土地，对周昌全的提醒他并不是很在意，道：“周书记，什么时候到成津来看看小侯？县里在竹水河上游开发了一个桃花源。”
周昌全没有拒绝，问道：“成津有没有运动场？我现在开始打网球了，毕竟年龄不饶人，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得加紧锻炼。”
挂了电话以后，侯卫东把谷云峰叫到办公室，道：“县里有没有网球场？”
谷云峰挠了挠头，道：“我只在大学看见过有人打网球，在成津会打乒乓球和羽毛球的人不少，就是没有听说有人会打网球。”
侯卫东道：“成津地处内陆山地，县城里医疗条件、居住条件以及体育设施、文化生活等方面，与大城市相差得太远。我们要慢慢增添一些设施，让客商们能够来，而且能够住得下来。”
谷云峰笑道：“以前成津有不少小歌厅、小卡厅，很受客人欢迎。”
“你啊，视野不够开阔，还拿那些小歌厅、小卡厅来说事。县委小招待所的改造要提上议事日程，成津最起码得有一个三星级酒店，这样才能符合发展的潮流。”被侯卫东批评一句，谷云峰心里反而觉得很实在，静听侯卫东的下文。
“三星级酒店还有一个操作过程，目前还有一件比较急的事情，尽快修一座网球场。网球场的建设档次要高，平时可以对外开放。”
谷云峰听得很仔细，琢磨道：“平时可以对外开放，里面的意思就是有的时候就不能对外开放，显然是领导要来打球。”
“老城区四处都是房子，没有好地盘了，这个网球场最好建在新城区，与温泉度假村结合起来。”
“你这个想法很不错，你去跟水平说说这事，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网球场建起来。”
在沙州，地热比较丰富，南部新区的脱尘温泉经过不断建设，已经号称岭西最好的温泉。侯卫东来到成津以后，就依葫芦画瓢，请了地质队来勘探，果然在新城区一带发现了品质很高的温泉。
在成津，很多人都到脱尘温泉去泡过澡，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关于开发成津温泉的提案和建议也不少，只是他们没有拍板的权力，此事也就只能说一说。而侯卫东想到了这个问题，手里又有权，因此在成津开发地热便异常顺利地推行了下去。当成津新城区提出要建温泉以后，脱尘温泉老总水平拽着南部新区党委书记高健两次来到成津。
成津原本就招商困难，如今脱尘温泉的水平董事长带着真金白银来搞开发，侯卫东岂有不同意之理。可是为了显示成津温泉的稀缺与珍贵，与水平见面时，他没有立刻答应此事。在高健的斡旋之下，县政府才与水平签订了开发协议。
得到了侯卫东认可，谷云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水平打了电话，道：“水总，我刚从侯书记办公室出来，他让我给你商量个事。”
水平正和高健在一起泡澡，道：“谷主任，你千万别客气，尽管吩咐就是。”
听说县里要求在温泉城中修一个高档次的网球场，水平随口就道：“成津有没有人会打网球？修成以后别晒太阳。”
谷云峰听到水平话里有几分轻视成津的味道，就有些不快，道：“现在没有人打网球，并不意味着以后就没有人打，我们看问题还得有超前眼光。”
也不知高健说了句什么，水平就笑道：“多谢谷主任提醒，我这就找人设计。”
水平将电话放进盘子里，道：“高主任，现在领导都流行打网球？”
高健很舒服地躺在水里，道：“所谓上行下效，现在省里领导开始流行打网球了，我估计这股风很快就会吹到市里。侯卫东不是一般人，他嗅觉比你和我都要灵敏，照他的话做，不会错。”
这时，水平的电话响了起来，在一旁的女服务员又将托盘拿了过来。他一看是侯卫东的电话，恭敬地道：“侯书记，我是水平，您别跟我客气，有什么就吩咐一句，水平赴汤蹈火都得办好。”
电话里传来侯卫东很平和的声音：“刚才谷主任把事情跟你说了，我提两点要求，一是档次要高，你到省里去看一看，省体育馆有网球场，按那个标准建设，二是要隐蔽一些，又能够直通小车。”
“放心，侯书记，我明天亲自到省体育馆去学习。”
侯卫东道：“交给水平老总的事情，放心，以后这事我就不过问了。”对于侯卫东来说，修网球场确实是小事，给水平打了电话以后，他心思又回到了胜宝集团上面。
若是在几年前，侯卫东说不定马上宣布这个好消息，此时他很是沉稳，将胜宝集团前前后后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又让计委的同志找来了相关的法规政策，关上门，认认真真地进行了学习。
第三天，当市政府通知成津县党政一把手到市政府开会时，侯卫东已是心里有数。
两辆小车在市政府大院停下，蒋湘渝走到侯卫东身边，脸带喜色，道：“侯书记，大喜事，我刚才给杨秘书长打了电话，胜宝集团有意落户成津，今天刘兵市长专门找我们两人来谈这件事情。”
侯卫东道：“对成津来说这是喜事，对我们两人来说，这又是一次挑战。”蒋湘渝见侯卫东如此冷静，暗自惭愧，道：“我估计今天刘市长要跟我们交底，省、市应该都有具体意见。”
刘坤在会议室摆放资料，见侯卫东和蒋湘渝进来，不冷不淡打了招呼，见办公室小吕还未过来服务，口里含糊地念叨两句，就从茶柜里取出瓷杯子，泡上茶。
“刘科长，今天会议的主题是什么？”蒋湘渝主动与刘坤攀谈。
刘坤在昨天晚上拜访了秘书长杨森林，汇报了思想，同时提出要跟着杨森林到市委机关去工作，得到了肯定答复，因此心情还不错。只是每次看见侯卫东他就有深深的挫败感，他指了指蒋湘渝面前的文件袋：“就是这个议题。”
蒋湘渝打开文件袋，客气道：“刘科长还没有到成津来过，什么时候来视察工作？”
“岂敢，我就是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哪里敢谈视察两字。”刘坤还是不冷不淡的态度。
杨森林走进会议室以后，市长刘兵和另一位瘦高的中年人并排着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小会议室，后面跟着市计委主任江津、财政局局长季海洋、国土局局长俞平静等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
坐定以后，刘兵介绍：“今天有幸请到省计委副主任鲁军同志，大家欢迎。
“鲁军同志是我省矿产问题专家，他将站在更高的角度来谈有色金属矿。卫东、湘渝两位同志，成津即将承担省委、省政府交给的重任，这是一个非常宝贵的学习机会，如果有问题可以向鲁军同志请教。”
鲁军谦虚地道：“成津整治矿业秩序很有成效，在全省有名气，县上的两位同志才是真正的专家，我们一起交流。”
客套完毕，刘兵传达了省政府相关会议精神，严肃地强调纪律：“今天这个会是小范围的工作会，在这个会上，大家交流情况、研究问题、统一思想，为下一步与胜宝集团谈判定下基调。尽管今天参会的都是处级以上干部，我还是重申保密纪律，今天会上研究的事都与胜宝公司的谈判有关，大家没有宣传的义务。
“下面请鲁军同志给大家讲一讲全省矿产的现状与相关政策。”
等到掌声停下来，鲁军道：“我以前在岭西化工待过一段时间，谈不上专家，今天谈一谈国家的产业政策。我谈的问题不一定与胜宝集团有关，而是更宏观一些，希望具体负责的同志对有色金属矿问题有一个全局性了解。
“铅是人类从铅锌矿石中提炼出来的较早的金属之一。它是最软的重金属，也是比重大的金属之一……锌从铅锌矿石中提炼出来的时间较晚，是古代铜、锡、铅、金、银、汞、锌7种金属中最后的一种，锌金属具蓝白色，能与多种有色金属制成合金或含锌合金，其中最主要的是锌与铜、锡、铅等组成的黄铜等，还可与铝、镁、铜等组成压铸合金。铅锌用途广泛，用于电气工业、机械工业、军事工业、冶金工业、化学工业、轻工业和医药业等领域。”
他顿了顿：“从经济角度来看，卖原矿是不经济的，为促进资源型产品合理开发利用，省里的主导政策是抑制出口，更倾向于立足本地搞深加工，这就是胜宝集团到我省来投资的背景。按行业准入标准，凡是总投资五亿元及以上的矿山开发，必须要报国务院，因此，今天说投资只能是前期工作，等前期工作结束，还得国务院主管部门批准。”
侯卫东是第一次接触大型投资，暗道：“如今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以后的道路还很漫长，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鲁军随后讲了矿山开采中存在的问题：“……另外，由于多年无序开采，生态环境破坏严重，人、牲畜饮水困难，房屋出现了59个裂缝灾害点，大面积土地停耕，复垦难度大……”
等到鲁军讲完，刘兵点了侯卫东的名，道：“卫东书记，我看你一直在做笔记，有什么问题要请教专家？或者说有什么看法？”
侯卫东由衷地道：“听鲁主任的讲话，胜读十年书。我的问题很多，一时间问不完，还得抽专门时间请鲁主任来讲课。”
鲁军就笑：“侯书记太客气了，省政府去年出台整治矿业秩序的文件，就数成津县能够顺利完成，成津班子的战斗力不一般。”
刘兵又点市国土局俞平静道：“平静局长，矿产是你主管，有什么意见？”
俞平静道：“鲁主任将矿产问题谈透了，我没有更多意见，只提一点，成津县以后在工作中要注意，采选企业必须依法办理采矿权证和各种相关手续，并在采矿权范围内按规划有序开采。一个连续的矿区，包含后期构造破坏造成矿体间断3000米以内，只颁发一个采矿权证，由一个法人主体实施开发。还有，刚才鲁主任讲过，关于铅锌矿有个行业准入标准，港商的投资必须符合这个标准。”
侯卫东道：“市局召开工作会以后，县国土局江晓波同志根据国家标准，结合成津实际，提出了成津县采矿行业准入办法，县里已经上报市政府。”
会议开到11点才结束，与会人员都发表了意见，总体来说此会开得很扎实，将沙州矿业问题谈得比较透。
侯卫东提前做过准备，更是收获不小。
会议即将结束时，刘兵严肃认真的神态才放松了下来，笑道：“今天在座的同志都不要走了，中午安排在沙州大酒店。各位要向鲁主任多敬一杯酒，借用卫东书记一句话，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们决策者保持头脑清醒，才能把事情做好，从这个角度来说，上午这个会议开得很有价值。其二，杨秘书长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他还是秘书长，只不过是市委秘书长，戴了常委帽子。森林同志在市政府担任秘书长期间，与各位合作得很好，中午大家略表心意，如何？”
听到市长发动了酒仗，与会同志自然兴致高涨，纷纷应和。
杨森林抱拳讨饶道：“森林酒量浅，各位高抬贵手，服务不周到之处，请多多包涵。”
在整个会议期间，蒋湘渝根据平常工作中掌握的情况作了一个简短发言，着重谈了如何加强矿山管理，特别强调了开采中存在的采富弃贫的问题。他的发言内容全部来自于日常工作，倒是言之有物，实在。
这也符合他的一贯风格，凡是侯卫东在场的时候，尽量韬光养晦，不抢风头。
在蒋湘渝发言时，刘兵暗道：“成津的班子，侯卫东强势，蒋湘渝弱势，两人搭班子倒是相得益彰。”
杨森林提职以后，刘兵就在琢磨市政府秘书长人选。现有的两个副秘书长他看不上，更不愿意用朱民生推荐的人，四个县的县长以及几个部门负责人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今天听了蒋湘渝低调的发言，不禁眼前一亮：“蒋湘渝是从基层一级一级干上来的老县长，经验丰富，能力也不错，更可贵的是懂得退让，让他来当市政府秘书长倒还不错。”
到了沙州大酒店，在刘兵市长的鼓动之下，大家对着杨森林群起而攻之。杨森林原本喝了酒就要上脸，不一会儿就红如关公。
看着杨森林的红脸，侯卫东就想起了第一次与杨森林见面的情况。当时杨森林初到益杨任县长，雷厉风行、令行禁止，到开发区以后强行将几家氨基酸企业关掉，这在当时引起了争议。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正确的，虽然在当时损失了一些税收，却保护了环境，提高了益杨开发区的增值潜力。
在随后的日子里，杨森林渐渐被老谋深算的马有财捆住了手脚，直至调任沙州市政府秘书长。如今，老资格的马有财继续担任县委书记，杨森林却已经成了沙州市委常委、秘书长。
官场如棋，人生似戏，嗟乎。
省计委副主任鲁军对侯卫东很有些兴趣，当侯卫东过来敬酒时，他端着酒杯离开了椅子，站在桌边，道：“侯书记，关于铅锌矿的事情，我还有几句话。”
侯卫东忙道：“您指示。”
鲁军道：“哪有什么指示，就是一些粗浅的想法。如今的外资企业要求太高，他们拿准了内地的资金项目饥渴症以及盲目追求政绩的问题，经常提出苛刻条件，从个人来说，我宁愿省内企业来搞深加工。”
侯卫东与樊胜德接触过，对港方的态度亦有一定了解。此时见鲁军神情严肃，态度便郑重起来，道：“鲁主任能不能给我讲深一些？”
“现在没有见到胜宝集团提出的条件，我无法讲透，但是，在近几年，外资企业投资要价过高已经显露出一定的危害性，所以在引资的时候绝对不能盲目。”
侯卫东上午开会时还处于兴奋状态，听了鲁军几句话，又回想起周昌全提醒过的土地问题，慢慢地冷静下来。午饭结束，杨森林醉倒，在外面大厅用餐的刘坤将其扶上车，送回家。
季海洋局长悄悄地道：“下午别回县里了，晚上蒋厅长要下来，一起吃饭。”季海洋在财政系统算是新兵，为了站稳脚跟，他经常找省财政厅蒋副厅长汇报工作。由于有祝焱牵线搭桥，两人关系迅速拉近，蒋副厅长到沙州调研的次数就比较多。
侯卫东道：“蒋厅长在上个月送了两部越野车给县里，我还未表示感谢，今天是个好机会。”
季海洋道：“你到时等我电话，不见不散。”
蒋湘渝正准备走，小秦秘书把他叫住，轻声道：“下午请你到刘市长办公室来一趟，有事找你。”
“秦主任，是什么事情？”
小秦秘书亦不知是什么事情，可是他从刘兵话里听出了一丝味道，隐约猜到一些，他不明说，只是道：“我不知道，不过刘市长特意打招呼，应该是好事情。”小秦秘书神神秘秘的态度让蒋湘渝摸不着头脑，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众人下了楼，等到刘兵的小车绝尘而去，侯卫东对蒋湘渝道：“我下午在市里办事，就不回去了。明天我们先碰个头，然后在小范围传达刘市长的讲话精神。”
蒋湘渝含糊地道：“好吧，明天碰头。”等到侯卫东的小车离开以后，他转身就回了酒店。
市长刘兵召集开会以后，胜宝集团谈判组很快就来到成津。
常务副县长周福泉在成津宾馆看望了谈判组。刚走到顶楼，就听到有人用广东话大声地嚷嚷，声音又高又急，周福泉一句也没有听懂。不过，仅凭语调就知道这位香港客人是在生气。
得知来者是常务副县长周福泉，香港人梁秋河自报家门以后，用蹩脚的普通话道：“这就是成津县最好的宾馆？怎么有一股怪味道？开了窗，也有。”
周福泉也闻到了一股霉味，里面还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种混合味道在成津的所有旅馆都存在，本地人习惯了，并没有觉得特别异常。周福泉就问服务员，道：“怎么回事？”
服务员很委屈地用成津土话道：“周县长，我没有听得太明白，大概是嫌屋里空气不好，马桶太旧，其实我们宾馆已经尽力了，全部换上了新的床单和被子，还打了空气清新剂。”
周福泉道：“你就别用空气清新剂，打开窗户吹一吹，效果好得多。”又对那个香港人梁秋河道：“梁先生，成津最新的酒店还在建设之中，到时就能达到三星以上标准。”
梁秋河脸色很不好看，将周福泉请进了房间，指着卫生间的马桶道：“周县长，换个马桶很难吗？”
马桶应该是几年前的产品，颜色发黄，还有些黑色的破损。周福泉平时也没有注意到这些，今天见到就特别刺眼，他虽然对梁秋河的语气很不满意，还是耐心地道：“梁先生，这是小问题，我马上安排人来换新马桶。”
梁秋河摇头道：“周县长的好意心领了，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我们几个人决定到沙州酒店去住，有事情我们再到县里来。”
又从房间里走出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她衣着倒还朴素，只是神情有些倨傲，用别扭的普通话道：“抽屉里有蟑螂，而且很多，太恶心了。”
周福泉就用眼睛盯着女服务员，女服务员红着脸摇了摇头。
胜宝集团的那个女子一语不发，转身就进了门，只听得“啪啪”两声，她就拿了一只死蟑螂走了出来。
周福泉吓了一跳，忙对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服务员道：“快点把蟑螂清理了。”
梁秋河见状，转身就去提包。周福泉再三劝阻，梁秋河一行还是坚决地离开了成津宾馆。望着绝尘而去的两辆小车，周福泉又气又恼，把成津宾馆的总经理狠狠地骂了一顿，这才回到了县政府。
“这是大事，你马上去向侯书记报告。”蒋湘渝自从那天下午去了刘兵办公室，精神为之一振，对县里的大事则采取能不沾手就不沾的态度，特别是这种很敏感的事情，他更是大打太极。
蒋湘渝遇到事总是当缩头乌龟，这一点让周福泉最瞧不上，他急道：“梁秋河搬到沙州，以后谈判就很麻烦，还是得想办法把他们请回来，我已经要求成津宾馆用最快的速度改造顶楼。”
“改造宾馆，好，我没有意见。”蒋湘渝慢条斯理地道，“与胜宝集团的谈判是大事，侯书记一直在跟胜宝集团的高层在接触，了解情况最深入，你还是马上向他汇报此事，请他决断。市计委江津主任是谈判小组的组长，我去给他说这事情。”
周福泉叹息一声，心里就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到宾馆去，只要当时我没有在场，关我鸡巴事情。”现在梁秋河是当着周福泉的面离开成津，他就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腹诽了一会儿，还是来到了侯卫东办公室。
侯卫东听说梁秋河等人回到沙州，很是奇怪，道：“还有这种事情？让人不可理解！”
“这事确实发生了。”
“因为宾馆条件不好就能中断数十亿元的大买卖，那么我认为完全没有继续合作的可能性。胜宝集团应该不会如此草率，那个梁秋河是什么级别？”问了这句话，侯卫东马上意识到问题，自嘲地道，“他们来自资本主义社会，哪里有什么行政级别，我的意思是梁秋河在胜宝集团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在集团里处于什么层次，这一点很重要。”
周福泉读着名片上的头衔，道：“梁秋河名片上印着胜宝集团矿业公司总经理。”
那天与省计委副主任鲁军见面以后，侯卫东对胜宝集团的态度就慢慢理智起来，接过名片，正反两面都看了，道：“矿业公司总经理，就是集团的中层，他应该没有权力，如此规模的投资应该没有决策权。”
“以前资本家为了利益可以发动战争，现在的资本家为了赚钱就不能忍受宾馆的气味？这不符合马克思的经典论述。”
如果由于宾馆问题而让一笔省、市、县皆十分关注的巨额投资泡汤，这个责任放在谁的头上都难以承受，再加上报纸上正流行“一口痰毁了一个投资”等教育国人的文章，这就让周福泉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压力。此时见到侯卫东不急不躁的态度，他才松了一口气。
“侯书记，你的意思是胜宝集团在借题发挥？”
“胜宝集团的一把手樊胜德能在岭西常驻，说明樊胜德对此次投资很重视。梁秋河从职务上来看就是一个二级部门的负责人，他有权力放弃这次投资吗？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是樊胜德拂袖而去，事情还真的不好办了，现在是二级部门负责人梁秋河拂袖而去，我就怀疑这是欲擒故纵之计。”
周福泉还是有些担心，道：“如果不是欲擒故纵之计，传出去，对县里的投资环境是一次打击。”
“从这件事可以得到一个教训：在县城里建一家真资格的三星级酒店，这是现实需要而并非大建楼台亭院，符合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当然，以后搞宾馆要做到投资主体多元化，我个人不赞成政府投资，服务行业还是让民间资本进来。”
周福泉今日被梁秋河当面揭短，尽管是揭的成津宾馆的短，但是扫的却是成津县委、县政府的面子，这让他感触颇深：“虽然梁秋河是鸡蛋里挑骨头，但是全县连一个撑门面的宾馆都没有，确实让人汗颜。”
“做这事的原则可以用有理、有礼、有节六个字概括。县委的要求是既不出卖县里的利益，也要给投资商留下利润空间。”侯卫东加重了语气，道，“我在省里与樊胜德见过面，他久经商海，名堂很多，梁秋河是他派过来的马前卒子。”
压在周福泉心里的石头就被卸掉了，道：“我先派府办的赵敏副主任到沙州去一趟，她是女同志，为人又灵活，等她摸清了状况，我明天再亲自去一趟。”
等到周福泉离开了办公室，侯卫东马上拨通了省计委副主任鲁军的电话。
“侯书记，我同意你的观点，樊胜德作为胜宝集团老板，如果没有强烈的投资意愿，是不会在岭西久留的。他这人是老江湖，老奸巨猾，初期谈判时故意采取冷淡的态度，这其实就是嫌货才是买货人的老手段。”鲁军话语突然变得很尖锐，“我的观点不太主流，地方大员可能不太喜欢。岭西的矿产资源虽然丰富，却是有限的，不可再生的，侯书记，在谈判时一定要防止外资借投资之名，巧取豪夺国家的资源。我最怕地方大员为了追求政绩，做出一些卖了自己还替别人数钱的事。”
侯卫东以前本无这个概念，听到鲁军提醒，心中一凛，道：“谢谢鲁主任的提醒，在谈判时，我随时向你汇报。”
“从省到市，各位主官都希望此事能成功，特别是沙州市，今年工业总产值同铁州又拉开了差距，只怕沙州市的主要领导会很在意胜宝集团。”说到这，鲁军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些话本来不应该说，或者不应该由我来说。”
鲁军话里就透着些莫名的压抑之感，侯卫东明显感觉了出来。参加工作时，他其实心里懵懂得紧，只是凭着本性在发展，到了今天，担任了数十万人口的县委书记，他才感到肩上如山一般重的压力，这才树立了责任感和使命感。
正在这时，副市长高榕将电话打了过来，道：“侯书记，我听说胜宝集团谈判组回到了沙州，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梁秋河总经理嫌成津宾馆条件不好，搬回了沙州。”
“侯书记，胜宝集团落户成津是经过市委、市政府艰苦努力才取得的成果，早就说过要精心准备，为什么还要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就算县财政再困难，装修几间房子的钱还是有的。”高榕分管着矿山资源这一块，她知道此事在朱民生眼里的分量，听闻梁秋河离开了沙州，心里就很急。
高榕又道：“今天市里委托江津主任请梁总一行吃饭，你和湘渝都过来，大家多碰几杯酒，争取把这个疙瘩揭过去。”
这顿酒有赔礼的意思，让侯卫东很不爽，他在心里厌烦这个没有多少头脑的女市长，可是面子总还要给的，道：“我马上同蒋县长联系。”
挂了电话，侯卫东将事情跟蒋湘渝说了，道：“蒋县长，这事我就不出面了，到时你给江津主任说一说。”
蒋湘渝已经知道自己要到市政府去工作，对胜宝集团的事情便没有多大兴趣，只是副市长高榕发了话，便道：“我去就行了，侯书记稍微靠后一些，才有回旋的余地，我会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在沙州大酒店，梁秋河与蒋湘渝等人坐在装修一新的大酒店里。梁秋河未对撤离成津作解释，当然更没有道歉，天南海北地闲扯着。
当蒋湘渝终于提起谈判地点时，梁秋河就道：“沙州大酒店还勉强能住人，会议室也还可以，以后就在这里谈事情。”
蒋湘渝道：“谈判地点设在成津更方便，可以随时到现场查看。”
梁秋河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高榕副市长，笑道：“高副市长、江津主任都住在沙州，与其他们到成津去，不如你们到沙州来，这也是尊重领导。”
蒋湘渝原本以为梁秋河是香港人，不了解岭西的情况。此语一出，他便知道侯卫东的观点是正确的，这个梁秋河很明白内地官场事，搬到沙州大酒店是有意为之，他笑道：“有朋远方来，不亦乐乎，这是我们成津人的美好传统。”
梁秋河眼珠子一转，道：“听说成津县委侯书记是岭西省最年轻的书记，我们到了成津，还没有与他见过一面，真是很遗憾。”
高榕听了此语，就用眼光看着蒋湘渝。
蒋湘渝暗中骂了梁秋河两句，脸上仍然笑嘻嘻的，道：“侯书记在主持竹水河水电站工程，还有庆达集团水泥厂也刚刚投产，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竹水河水电站以及庆达集团水泥厂都是成津近期的大项目，蒋湘渝故意轻描淡写地将这两件事情点出来，是有意在梁秋河面前显示实力，挫一挫他的优越感。
梁秋河骄傲地道：“胜宝集团是国际化大集团，我们樊主席走到哪个地方，都是由省级领导出面。”
见两边打起嘴仗，高榕道：“湘渝，成津的接待条件要改善了，小米加步枪已经不适应新形势。你们县里主官要有国际视野，要吸引如梁先生这种高层次的客商，没有良好的生活和工作环境是不行的，成津应该建一个三星级宾馆了。”
蒋湘渝道：“我们正在搞一个温泉度假区，位于成津新城区，是按三星级标准来修建的，这是以后成津的客商接待中心。为了解决当前的问题，县财政已经拿出了一笔钱，重新装修成津宾馆顶楼。”
高榕叮嘱道：“装修档次要高，符合国际惯例。”她又对梁秋河道：“成津县政府很有诚意，等到成津宾馆重新装修以后，梁先生再去看一看，如果有什么意见，还可以提出来。”
梁秋河这才道：“既然高副市长发了话，那等到装修好了以后，我再到成津去看一看。”
在电话里，侯卫东得知了会谈情况，道：“蒋县长，以前的估计没有错，胜宝集团对这次投资很重视，否则不会弄这么多花招。”
蒋湘渝道：“卫东书记，高市长的心情比较急切，你最好亲自找到高市长，与她沟通协调，统一了思想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侯卫东此时还不知蒋湘渝要离开成津，他问道：“我们两人观点是一致的，你向高市长汇报以后，她是什么态度？”
蒋湘渝并未在高榕面前说清楚此事，含糊地道：“朱书记将此事交给了高市长，她压力挺大。”
放下电话，侯卫东坐在窗边慢慢地抽着烟。如果周昌全还在沙州执政，他早就将自己的想法全盘向市委汇报，如今面对着朱民生，他就要慎重得多。

第八章 侯卫东遭到市领导严厉批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早上，侯卫东抽空来到了成津宾馆顶楼。府办副主任赵敏正在指挥着装修工人，见到侯卫东上楼，忙走过来，道：“侯书记，您好。”
在县政府办公室前后有两个副主任赵敏。前一个是男性，正在市政府办公室挂职锻炼，后一个副主任恰巧也叫赵敏，却是一位颇为清秀的女子，原来是团县委副书记，擅长主持节目，人很活泼。男赵敏挂职锻炼结束以后，她就调到了县政府办公室。
在赵敏的引导之下，侯卫东参观了顶楼房间，客观地说，顶楼客房虽然比不上沙州大酒店，却也没有梁秋河说的那么糟糕。
“这次装修的目的、意义你都知道，我就不重复了，装修要注重简约大方的风格，装修材料环保一些，品质好一些就行了，别弄得太豪华。”侯卫东下楼时，依着惯例还是叮嘱了几句。
刚下了楼，他就接到了粟明俊的电话：“卫东，你的搭档要调市政府了，市委正在酝酿成津县长人选，你心目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赶紧去做一做工作。”
侯卫东吃惊不小，道：“蒋湘渝要去接替杨森林？”
“这是刘兵市长提出来的调动方案，蒋湘渝本人应该知道。”
侯卫东到成津以后与蒋湘渝合作得还是比较愉快的，此次蒋湘渝瞒着他任职消息的事让他略为不快。不过考虑到任职是很敏感的事情，不快在心里停留了短暂几分钟，就被他抛在了脑后。蒋湘渝离开以后，谁来担任成津的县委副书记、县长，这才是大问题。
此时，侯卫东再次痛苦地发现：在朱民生主导的沙州市委常委会上，他很难接近核心层。他在市委主要领导前已经失去了能起关键作用的建议权，而一个县委书记不能接近核心领导层，必将会遇到极大的困难，就如当前之事。
细细追究，造成当前被动局面的主要原因是自己曾经是周昌全的秘书。由于这一层特殊关系，他很难赢得新任市委书记朱民生的彻底信任，两人关系始终处于摆得上桌面的上下级领导关系。从理论上来说，这种关系是最正常的关系，而从实际操作来说，这种正常关系总是让人心有所忧。
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成沙公路的旧事。黄子堤与侯卫东同是周昌全的麾下大将，两人关系原本还不错，只是由于易中岭的原因，两人起了龃龉，关系从高峰走向了低谷，面和而心不和。侯卫东得出了结论：“李宗吾先生的《厚黑学》当真是一本奇书，我陷入当前的局面，第一是脸皮不厚，如果脸皮够厚，死皮赖脸地用热脸贴朱民生的冷屁股，想必会有一定的效果，第二是心不够黑，如果当初答应了黄子堤的要求，让易中岭拿到成津的工程，损害的是成津的利益，而得到的是黄子堤甚至易中达的友谊。”
“如果能重新选择，我将会选择什么处理方法？”侯卫东提出了一个严肃的命题。反复思考，他认为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易中岭迟早是一个炸药包，说不定哪天就会爆炸，将周边人全部炸成粉末。而与市委书记朱民生的关系，只宜水到渠成，强扭的瓜终归是不甜的。
“以后的路还很长，还将遇到无数的领导，我必须有自己的原则，不能见到每一个领导都弯腰屈膝，那样的人生将是卑微的人生，就算仕途遇挫，我还可以当一个富家翁，行走于世界各地，不亦乐乎。”
侯卫东每次思考到最后，都会发现财富是他为官的最强底气，有了财富，他才有退路，有了退路，他才有强硬的底气。想到这里，他不禁暗叫侥幸，又有些沮丧。
中午，谷云峰笑嘻嘻地走进办公室，道：“侯书记，今天中午市级部门有三个领导到成津，都想请您过去加强领导，都是部门副职，您看到哪一桌去？”
“县委、县政府都有相应的领导，他们作陪就能体现县里的重视，我就不去了。”
“那您的午饭安排在哪里？”
“就在县委招待所，如果还有鳊鱼，就弄一份酸菜鳊鱼汤，没有则自由安排。”
下班时，侯卫东对跟着自己的杜兵道：“今天中午没有什么事情，别跟着我了，回家陪陪小丁。”
杜兵得了指示，满心欢喜地将侯卫东送上了车。眼见着小车出了县委大院，他拿出手机给办公室打了电话，很快，委办的驾驶员老段就将桑塔纳开到了杜兵的身旁。
杜兵道：“老段，麻烦你送我回家。”
杜兵是侯卫东秘书，在县委办很受尊重，老段耿直地道：“杜主任，你再说麻烦两个字，就把我当外人了。”
杜兵赶紧抽时间回了家，侯卫东则回到了小院。
在院子里，侯卫东见到了负手看花的邓家春，道：“家春，吃饭没有？我让大师傅弄了酸菜鳊鱼汤，那汤味真鲜，一起喝两碗？”
邓家春拍了拍手，道：“我有事向你报告，这一阵子见你忙，没有来得及。”
侯卫东见邓家春神情郑重，开玩笑道：“老伙计，什么事都好说，就是别提调离成津的事情。”
“侯书记，我汇报的就是这事。可以自豪地说，周书记交给我的任务都顺利完成了，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应该回沙州了。”
“这是真实想法吗？”
“是真实想法，我还有一大家子人在沙州，老伴身体又不好，在成津工作，毕竟离家人远了些。”
侯卫东沉吟片刻，道：“既然家春已经拿定了主意，我就不勉强，回去以后如何安排，有初步意向没有？还有，谁能接你的班，有没有建议人选？”
“我满了五十岁，回到局里，就等着退居二线，没有过多值得考虑的。”邓家春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到成津来了一趟，混一个副处级，还是值得。”
邓家春是比较纯粹的公安，在常务会上，只要不涉及公安业务，他一般不会发言，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侯卫东略为考虑，道：“洪书记是好领导，我会给他打电话，无论如何也得给家春一个交代。”
洪昂原本是市委常委、秘书长，如今成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他没有按沙州惯例兼任公安局长，数来数去，算是实权比较小的政法委书记。不过，他毕竟是市委常委，安排一个处级干部还是没有问题的。
“罗金浩当初是跟着我到成津的，现在是副局长，我就直言了，他是成津公安局局长最合适的人选。”
侯卫东同意了邓家春的建议，道：“罗金浩当初能从市里派出所所长职位上到成津来任县刑警大队长，这就是对成津工作的支持。这一年多时间，他在打黑除恶方面颇有功劳，出任局长一职是众望所归，至于常委职务，我会积极向市委汇报。”
若是邓家春离开，成津县就有两个县委常委还未确定下来：一位是县委办主任谷云峰，另一位是现任公安局长的常委职务。侯卫东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将这两个常委职务明确下来。
仔细考虑以后，侯卫东决定直接向朱民生汇报。作为县委书记，办事总是绕着市委书记朱民生，实在不是一件长久之策。
一大早，侯卫东与蒋湘渝一起来到了朱民生办公室，汇报成津近期工作。
朱民生对成津的发展挺高兴，听完汇报，道：“成津发展不错，市委对卫东和湘渝的工作是肯定的。我讲三层意思，第一是趁势而上，对于已开工的庆达集团水泥厂等企业，要尽快投产，实现效益。第二是精心规划，成津县国有企业实验区实质上就是开发区，要向益杨开发区学习，将开发区变成成津经济的发动机。第三是全力以赴，这主要指竹水河水电站和胜宝集团两个项目。竹水河水电站目前是在良性轨道上，我就不多说，听说胜宝集团的谈判代表离开了成津县，有这回事情吗？”
侯卫东听到朱民生询问此事，道：“是有这事，胜宝集团谈判代表梁秋河提出成津宾馆档次太低，就回到了沙州。成津县目前已经在紧急装修成津宾馆顶楼，同时为了适应未来的发展，已在开发区搞了一个温泉城，里面附带着一个三星级宾馆。”
朱民生打断道：“三星级的档次不够，没有几年就会落后。我昨天在常委会上讲了发展观念的问题，一定要超前。沙州市要有五星酒店，四个县中，益杨和成津应该修建四星酒店。你们就别想着三星级就不错了，还得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扩大眼界。”
他加重了语气道：“胜宝集团的谈判不容有失，这关系到沙州在全省的排位，既有重要的经济意义，又有重要的政治意义。卫东的脑袋一定要清醒，不要为了小钱，为了意气之争而将这一个宝贵的机会错失。如果真的错失了，就是对沙州人民犯罪。”
听到朱民生如此用语，侯卫东心里没来由地紧了紧，道：“朱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做好谈判工作。”
朱民生挥了挥手，道：“这事我就交给卫东了，由卫东负全责。”
他将身体朝后靠了靠，对蒋湘渝道：“湘渝同志很快就要调到市政府担任秘书长，你到了市政府以后，同样得管胜宝集团的事，别以为能脱了担子。”
蒋湘渝调动之事并没有公开，此时他听到朱民生将调动之事点破，恭敬地道：“朱书记您放心，从私来说，我生于成津长于成津，为了成津能发展，肯定会出大力。从公来说，我调到市政府以后，更有责任和义务做成与胜宝集团的谈判工作。”
朱民生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侯卫东，道：“卫东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我相信能经得住复杂局面的考验，你有没有信心？”
侯卫东斩钉截铁地道：“有信心。”话虽然如此说，心里却想道：“朱民生过于看重胜宝集团，对谈判未必有好处。”
谈完了经济发展，侯卫东眼角余光就注意到秘书赵诚义的看表动作，就道：“朱书记，还有一件事想向您汇报。”
“说吧。”
“成津县委目前常委是偶数，我想配齐常委。”
朱民生皱着眉头数了数成津的常委数，道：“一个县就有十位常委，太多了，中央已有只设一位专职副书记的说法。”
看着市委书记严肃的表情，侯卫东心里有些打鼓，他咬了咬牙，还是按照计划将建议提了出来，道：“朱书记，成津县委办主任谷云峰是大学本科毕业，以前当过县委办副主任，又到镇里任过镇委书记，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是担任县委常委的合适人选。”
朱民生对侯卫东的请求并不反感，手下的县委书记能到自己面前说真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积极的态度，也是一种政治表态。他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侯卫东明白这就是送客的意思，表了几句决心，知趣地告辞。离开了办公室，他面带笑容地建议道：“蒋县长，祝贺高升，中午我们两人单独吃顿饭。”
蒋湘渝故意轻描淡写地笑道：“不过是平职调动，而且全管着杂事，我心里没有底啊。”
侯卫东道：“进入中枢，就和在县里工作不一样，杨秘书长只干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当了市委常委，我随时准备改口叫蒋市长。”
吃饭时间还早，侯卫东与蒋湘渝找了一家安静的茶楼，坐在二楼临窗的包间。
喝着味道还算不错的茶，蒋湘渝感叹道：“真是不想离开成津，能与卫东搭班子是幸福的事情。”
侯卫东特别真诚地道：“蒋县长能高升，这是好事，我希望成津干部都能有出息，这样对成津的发展最有利。”
蒋湘渝送了一个高帽子给侯卫东，道：“益杨出了一个市委祝书记，跟着就走出了海洋局长、杨森林常委、侯卫东书记、赵林书记，真是群星闪耀。以后成津出一个市委侯书记，肯定也能出一帮书记、县长、局长和行长。”
“祝书记是我的老领导，就算骑着千里马，也赶不上老领导。”
“祝书记是近四十岁才当县委书记，你是近三十岁就当了县委书记，谁更厉害，就不消由我来说了。”
谈笑了几句，侯卫东直言道：“由于整顿矿业秩序之事，我得罪了某些领导，老兄到了市政府，一定要为成津多多美言。”
蒋湘渝知道侯卫东是指高榕，他见侯卫东把话说得直，也就直言道：“卫东老弟的事就是我蒋湘渝的事情，以后在市政府能说话一定说话，只是人微言轻，说话能否管用还是一个未知数。还有一件事情，卫东老弟恐怕要认真考虑一下。”
“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黄子堤副书记有个儿子叫做黄二，建筑学院毕业以后就自谋职业，开了一家建筑公司。前一阵子他找到我，想在成津开发区里找些事情来做。”蒋湘渝从另一个渠道听说过侯卫东与黄子堤的纠葛，在他眼里，与上级实权领导顶牛，是不必要不理智不划算的事情，在即将离开成津时，他善意地提醒侯卫东。
周昌全离开沙州以后，没有了黄子堤支持，侯卫东在市委面前就颇有些束手束脚。通过黄二来修复与黄子堤的关系，未尝不是一条路子，他道：“在适当的时候，让黄二过来找我，一般性的工程，也可以考虑由他来承建，但是重点工程一定要招标。”
“黄二对这事催得紧，明天我就让他过来见你。”
“让黄二来吧，我先听听他的想法。”
喝了半瓶茅台以后，蒋湘渝已有酒意，道：“不知市里准备让谁来接我的位置，成津能有今天局面，卫东立了大功，当然我也有小功，最起码没有拖卫东的后腿。”
侯卫东又给蒋湘渝倒了一大杯，道：“老兄，我们再干。”
午餐，喝了一瓶半茅台，蒋湘渝大醉，侯卫东半醉。
“地球离开了谁都一样转，成津离开了我一样会正常运转，千万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否则就不仅是狂妄，更是愚蠢。”朱民生对待胜宝集团的态度如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侯卫东的心头。回到家以后，他喝完盒装牛奶之后倒头就睡，将成津诸事抛在一边。
小佳下班回家，开门就见到一双刷得亮晃晃的皮鞋，整齐地摆在门口，她将皮鞋放进鞋柜，喊道：“老公，回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没有听见里面的声音，小佳来到卧室查看。屋里还有淡淡的酒气，侯卫东躺在床上正呼呼大睡。小佳知道侯卫东酒量甚豪，见到这模样顿时就急了，嗔怪道：“都当县委书记了，还喝这么多酒做什么？又没有人敢捏着鼻子灌酒。”
话虽然如此说，小佳还是赶紧从冰箱里取出了绿豆，刚把绿豆放进锅里，转身就见到站在门口的侯卫东。
小佳捂着胸口道：“你这人，怎么不说话，吓了我一跳。”
侯卫东用冷水擦了脸，道：“我没有喝醉，只是睡了一个好觉。”
小佳埋怨道：“还说没有醉，浑身是酒味，你和谁喝酒？少喝一点不行吗？”
“蒋湘渝要调到市政府当秘书长，朱民生亲口说的，中午与他对饮，他喝醉了，我就是睡了一觉。”
听到蒋湘渝要走，小佳吃了一惊：“蒋县长怎么突然就要走？没有听到风声，谁到成津来当县长？”
侯卫东摇了摇头，道：“现在的沙州已经不是以前的沙州了，事前我基本上没有得到风声。至于谁来当县长，我更没有发言权。”
小佳道：“你是县委书记，按常理来说，他们应该征求你的意见，否则就是对成津不负责任。”
锅里的水开始冒起热气，绿豆在底部翻滚着。
侯卫东一般不在小佳面前谈公务，今天喝了些酒，心里又有积郁之气，道：“我以前是周昌全的秘书，这个身份印记太明显了，朱民生如今对我是用而不信，我能理解，换作是我，多半也要采用这个办法。”
小佳打抱不平：“你为成津的发展花了多少心血，我最清楚，换了一位市委领导就将你的成绩抹杀掉，还给你使小绊子，你在成津工作还有什么劲头？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既然在成津干得不如意，想办法调走，到哪里都能干出一番事业。”
侯卫东轻轻拍了拍小佳的手背，道：“天下的衙门都差不多，到了省里未必如意，成津正处于上升的关键时期，我不愿意当逃兵。”
“你今天还回不回成津？”
“今天就给自己放假，在家里好好休息。”
“你难得休息一天，那我下午请假不去上班，回家陪你，我们做点好吃的。”
小佳打电话给谢局长请假以后，在冰箱里一阵翻找，见冷藏室里还有一些益杨上青林送来的野生风干鸡，欢欣鼓舞地道：“这是城关镇粟明送来的，一直没有时间吃，今天我们难得过一过两人世界，就吃这只风干鸡。”
侯卫东很久没有听到粟明的名字，道：“粟镇现在是益杨城关镇的党委书记了，难得他还记得我喜欢吃上青林的风干鸡。”
小佳想着两人可以忙中偷闲地过一个下午，心中就欢喜得紧，道：“你最好是把手机关掉，否则难说。”
侯卫东拿着手机，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关掉，只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刚要放在桌上时，手机屏幕开始一闪一闪发光，出现了粟明的名字，他对小佳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是粟明找我。”
粟明在电话里没有寒暄，道：“侯书记，赵永胜过世了。”
“赵永胜过世了？什么时候？赵书记是老领导……今天晚上的大夜（沙州风俗，大夜这天晚上，要守通宵，第二天出殡。）……怎么这么匆忙？我肯定要过来。”放下电话，侯卫东对小佳道：“我们早点吃晚饭，然后到益杨去，赵永胜患癌症，前天去了，今天晚上是大夜。”
小佳不以为然地道：“赵永胜以前对你又不好，没有必要去坐他的大夜。”
“赵永胜是我参加工作以来的第一位党委书记，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具体矛盾。他去世以后，我作为青林镇曾经的副镇长，无论如何也应该去一趟，再说，赵小军还曾经是你的同事，从这点来说也应该去。”
“好吧，吃完晚饭到益杨。”小佳想着难得的下午假又要被打扰，心里颇为失望。她将风干鸡蒸上以后，就与侯卫东到卧室里休息。
亲热一番以后，小佳身心俱放松，靠着侯卫东，道：“我觉得大哥应该和江楚离婚了。江楚完全是鬼迷心窍，放着好好的家不顾，跑到广东做传销。我觉得刑警队蒋笑对大哥挺不错，很有那么些意思。”
“别人都是补台，你怎么想着拆庙？”
“别看大哥在外面威风，其实挺可怜的，回家是冷锅冷灶，和单身汉没有什么区别。嫂子除了卖产品以外，眼里就根本没有这个家，甚至连亲情都没有了，我觉得早离婚早轻松。”
“你怎么知道那个蒋笑对大哥不错？”
小佳笑道：“有一天我到赵姐家打牌，楼上蒋笑也在。我们俩现在的关系还不错，昨天还一起洗了面，她对大哥挺上心的，我是过来人，这一点瞒不住我。蒋笑是蒙厚石的侄女，听说蒙秘书长和省委朱书记还有来往，如果大哥娶了蒋笑，在仕途上肯定对他有帮助，甚至对你也有好处。”
侯卫东并不在意，道：“蒋笑只是蒙厚石的侄女，并不是朱建国的侄女，这个关系隔得远了，靠不住，而且靠裙带关系始终处于下乘，走不了太远。”
吃了晚饭，侯卫东直奔益杨。从沙州到益杨是全高速路，比到成津要近上许多，半个小时就下了益杨的道口，迎面就见到了密集的高楼轮灯，正是步高和李晶的两个大楼盘。这两个楼盘恰好在高速路口不远，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当车进入了开发区，灯光反而暗淡了起来。
这两幢大楼都是侯卫东在益杨开发区当主任时引进的，此时仍然是档次最好的两个楼盘。进了老城，在略显狭窄的一个居民区里，传来沙州大夜特有的杂声，道士做道场刺耳的敲打声，低沉的哀乐，麻将的哗哗声，还有小孩子的打闹声，以及各种谈笑之声。
赵小军披麻戴孝，见到了侯卫东和张小佳似乎吃了一惊，压制住激动心情，按习俗弯曲了膝盖，用这个动作代替以前的孝子下跪。
赵永胜遗像高挂在灵堂前，这张相片是在他当镇委书记时所照，衣冠整齐，两眼有神，头发向后梳着，正是侯卫东熟悉的形象。斯人已逝，阴阳两隔，以前的矛盾就显得不值一提，侯卫东点了三炷香，恭敬地在遗像前三鞠躬。
坐大夜的人大多都是青林镇政府的人，城关镇党委书记粟明、老乡长高长江、副镇长唐树刚以及晁杰、钟瑞华、田秀影、杨凤、苟林等人。数年时间，侯卫东由青林镇副镇长当上了成津县委书记，而这些同志中除了苟林调到县委组织部以外，多数人依然在青林镇工作，不出意外，他们将在青林镇工作到退休。
人与人的际遇，当初只差了一步，而这一步多数人都迈不过去。迈过去以后就天高海阔，迈不过去则只能按照原有的轨道运行。
城关镇党委书记粟明头上多了些白发，与侯卫东握手寒暄以后，就与老乡长高长江围坐在一起。
侯卫东握着老乡长的手，问道：“刘阿姨身体如何？”
不过数年时间，高长江脸上就多了许多老年黑斑，神情与前几年相比委顿不少，见了侯卫东，心里挺高兴，道：“她是老病号了，身体还是老样子，与前几年差不多，这几年我的身体不行了。”
“刘阿姨炒的回锅肉香得很，我现在都常想。”
高长江高兴地道：“侯书记才到上青林的时候，那时大学生少，你每天坚持打扫卫生，我就知道你有大出息。这几年来了不少大学生，都不肯吃苦了。什么时候回上青林，我让老太婆给你炒回锅肉。”
与青林镇众人寒暄以后，侯卫东抽了个空子问粟明：“县里领导来没有？”
粟明低声道：“赵书记退居二线好几年了，现在的县领导换得快，没有多少人记得他，只有县委组织部和老干局来送了一个花圈。如果等一会儿高志远主任不到，你就是级别最高的领导了。”
“高主任要来吗？”
“高主任是从青林镇走出去的市领导，每年镇里都要去看望他老人家，我给他打电话，他答应要过来的。”粟明看了看表，又道，“高主任事情多，身体也不太好，能不能来也说不清楚。”
到了9点，粟明接到了高志远的电话。
等到高志远上完香，侯卫东等人就拥着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一群有头有脸的官员围坐在高志远身旁，听他讲话。
高志远对侯卫东道：“卫东书记，你在上青林工作了几年？”
“有两年多时间。”
道士在灵堂前热火朝天地做着法事，十几桌麻将发出此起彼伏的哗哗声，岭西的红白喜事都是一派热闹场面。
高志远看着热闹场景，很有些欷歔：“人这一辈子太短暂了，我认识永胜的时候，上、下青林乡刚刚合并，永胜当时出任新青林镇党委书记，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的样子至今栩栩如生。”又道，“卫东在上青林工作是90年代初，当时公路修好以后，我还来剪过彩，只是当时对你的印象不太深，一晃就是七八年了。明年我就要退休，这个世界终归是属于卫东这一代人。”
高志远是上青林走出去的最大领导，侯卫东是上青林走出去的第二大领导。在侯卫东修路时，高志远对他并没有多深的印象，当侯卫东成为周昌全秘书以后，他才真正进入高志远的视线范围。又由于他是周昌全秘书的原因，两人平时来往不多，并没有因为相同的上青林背景而关系密切。
此时，沙州政治格局发生了明显变化，侯卫东趁着这个有利时机拉近与高志远的关系，他诚恳地道：“高主任，欢迎到成津来视察，成沙公路修通以后，您还没有来过。”
高志远呵呵笑道：“国仁请了我几次，都因为临时有事耽误了，这两年成津政绩斐然，整治矿山、竹水河水电站、成沙公路建设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今天卫东是代表县委来请我，我肯定要抽时间来，不仅本人来，还要带着我市的省人大代表和市人大代表过来视察。”
“请高主任定个时间，最好就在本月。”
“我们这一帮子人过来，恐怕要给成津带来不少麻烦。”
侯卫东道：“我请高主任带队下来是有私心的，各级人大代表都是各行各业的杰出代表，他们到成津来视察，对成津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弊，一来可以为成津发展支招，二来可以宣传成津，三来也是招商引资的一个途径。”
高志远很高兴地对跟随着自己的人大秘书长道：“既然侯书记这样支持人大的工作，那么回去以后我就着手准备此事，争取在近期，组织省、市人大代表到成津视察。”
赵小军招呼了其他客人以后，又过来敬烟。
高志远道：“小军参加工作时，是我打招呼才分到了建委，我这个老头子退下来以后，说话也就不起什么作用了。小军，以后要多给侯叔叔敬烟。”
赵小军恭恭敬敬地给侯卫东敬烟，道：“侯叔叔，抽烟。”
侯卫东摆手道：“赵小军和小佳是同事，我们年龄也相差不多，都是兄弟。”
高志远在一旁道：“卫东就别客气了，你和永胜老弟是同事，小军叫一声叔叔很正常。”
坐到晚上11点，眼见着高志远有离开的意思，粟明就坚持要请客，高志远推辞几句，还是答应了。
一群人来到了老城区的重庆江湖菜馆，大家以上青林的历史和人物为主要谈资，气氛倒是很融洽，到了凌晨两点，晚宴才结束。
高志远上车前将侯卫东叫到身边，握着手，道：“昌全是好人，也是好领导，你当初为什么不跟着他到省城？留在沙州会很尴尬。”
侯卫东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率，道：“周书记调任时，成津矿业整治刚刚拉开序幕，而且章永泰的案子没有破，所以我就留了下来。到了省城以后，我这个处级干部就算不得什么，还不如留在成津，能实实在在做些事情。”
高志远拍了一下侯卫东的肩膀，道：“沙州很复杂，你得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
送走了高志远，大家也就散去。按沙州惯例，大夜那天，亲朋好友是要守通宵的。侯卫东身份不同，能够来看望赵永胜，赵家人已是很感激了，他自然不必守一个通宵。
小佳坐在驾驶室，打完哈欠，道：“太晚了，干脆我们明天回去，今天就到沙州学院去住，很久没有回学院了，今晚去重温校园生活。”
“房间很久没有住人了，收拾起来麻烦。”
“水、电、气停了没有？”
“杜兵在年前特意交了水、电、气，没停。”
小佳很想在沙州大学里住一晚，撒娇道：“老公，走嘛，我想回学院去看一看。”
生了小囝囝以后，小佳很快就习惯了母亲的角色，渐渐变得端正稳重起来，今天难得地有了些小女儿态，侯卫东自然不会拒绝。
沙州学院已经升级为沙州大学，名字改了，学校级别也提高了，可是校园内的景色依旧。
车行于校内，浓密的树叶将路灯遮得严密，每盏路灯只能照亮一小块地面，这就方便了恋爱中的男女，他们借着夜色，或是拉着手，或是挽着对方的腰。明亮的车灯射过，将藏在树丛中零散的两三对情侣的身影显露了出来，这熟悉的情景让小佳眼中充满了柔情。
车停在教授楼，侯卫东下车就见到了一辆沙州牌照的小汽车，小佳见车牌数字很小，有些奇怪地问道：“这是哪位市领导的车？”
侯卫东抬起头，见五楼房间开着灯，道：“是济书记的车，他应该在楼上。”
上了楼，等到客厅的大灯打开，屋子里就明亮如初，房间里的灰尘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小佳首先到厨房里烧了开水，给老公泡了茶，拿着抹布擦拭沙发和卧室的床。
侯卫东确实不想做家务了，站在阳台上看着湖边点点灯光随着湖光摇曳着。
世界在变化，而学院的景色依然如此美丽，仿佛不受时光的污染。
他伸出头，向上再看了看五楼，见五楼客厅的灯光仍然亮着，里面还有隐约的谈话声。他辨认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有济道林的声音，便回到了客厅，道：“济书记在楼上，我想跟他打个招呼。”
“太晚了吧，而且事前没有约，现在不请自到，不太好。”
“我如果不打个电话，明天早上遇到就显得失礼。”侯卫东自嘲地道，“现在我得夹着尾巴做人，在市里多一个常委帮着说话，总比当孤家寡人要强。”
济道林接到电话也很惊奇，道：“卫东在楼下，那就上来，我这里没有外人，都是学院的老同事，你认识的。”
侯卫东带着小佳上了楼，屋内热热闹闹坐了六七个人，有以前的保卫处胡处长，还有副院长段衡山等人。互相介绍以后，济道林指着侯卫东道：“要论沙州大学近十年最有出息的学生，还得数眼前这位年轻的侯卫东书记。”
侯卫东当学生干部时就认识副院长段衡山，听到济道林夸奖，连忙上前一步，道：“段院长您好，我是您的学生侯卫东，九三级法政系，这是我的爱人张小佳，九三级生物系毕业。”
济道林介绍道：“段院长已经不是段院长了，现在是沙州大学的段校长。”
段衡山很有学者的风度，不温不火地道：“侯书记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这是我们沙州学院的骄傲。今年学校在毕业生离校前要进行离校思想教育，请侯书记来讲一堂课，为这些离校学生鼓劲。”
侯卫东道：“到时只要母校召唤，我随时过来和师兄、师弟们交流经验，谈一谈工作以来的心得体会。”
大家随便聊了一会儿，段衡山问道：“道林，我到北京开会，听说中纪委为了提高纪委书记的地位，采取了不少措施，其中一项就是要由副书记来任纪委书记，你的副书记职务应该没有问题吧？”
“省里倒是传达了相关精神，高祥林书记已经被任命为省委副书记，至于市、县一级的任职得放在下一步。”济道林对侯卫东道：“么宪同志是优秀的纪检干部，就是年龄偏大了，关于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县级领导的配备问题是侯卫东最为关注的问题，听到济道林如此发问，他郑重地道：“么宪书记是很称职的纪委书记，在整治矿业秩序工作中，处理了一批与非法矿山有牵涉的干部，在成津树立了正气，这也是成津矿业整治能够成功的重要保证。我的想法是让么宪同志担任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
正说着，进来了一个年轻人，模样与段衡山有几分相似，他熟门熟路，到了客厅，自顾自地倒了水一饮而尽，笑道：“我以为只有我是夜猫子，你们几位老爷子也不差。”
年轻人坐了下来，不等介绍，便道：“不用介绍了，我认识侯书记，他在学院读书时，我们在一起踢过足球，当时是法政系系队对阵教工队，我是教工队的成员。”
侯卫东抱歉地道：“我没有什么印象了。”
年轻人再次伸出手，道：“段穿林，段衡山是我老爸，现供职于《政经评论》。”
济道林在一旁道：“段穿林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名气，他的笔名叫移山，在沙州名声不小，卫东应该听说过。”
移山就是给沙州前组织部长赵东那篇文章加上编者按的记者，就是这篇文章引发了岭西全省对农民负担的大检查，赵东也因为这篇文章离开了沙州。侯卫东就在脑海中牢牢印上了“移山”的大名，今天总算见到了真人，而且还是段衡山的儿子，他热情地道：“原来段穿林就是移山，真是久仰大名，近期有空没有，到成津来看一看？”
段穿林道：“现在各地都是防小偷、防记者，我们可是不受欢迎的人。”他说话时带着微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干净而健康。
“成津不一样，欢迎移山来揭短。”
“侯书记，不瞒你说，我已经去过成津数次，只是没有找到特别的猛料。”
几人聊得很尽兴，不知不觉就到了3点。
侯卫东下楼时，段穿林跟了出来，两人站在楼梯间，段穿林道：“卫东书记，我有几句话一直梗于胸，不吐不快。”
“穿林老弟有话直说，我洗耳恭听。”
“我听说胜宝集团马上要落户成津，这家公司去年就到了内地，因为有钱所以有恃无恐，我的同事都在议论此事，担心地方政府为了眼前利益而将长远利益放弃。卫东书记得小心一些，别让他们卖了还给他们数钱。”
段穿林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移山，侯卫东自然很重视他的意见，道：“岭西有色金属矿产量大，质量好，胜宝集团愿意进来很正常，当然我们得和他们谈条件，谈得拢就合作，谈不拢就不合作。”
段穿林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冷峻，道：“现在政绩决定着官员的仕途升迁，卫东书记的想法只怕与某些领导不完全相同。作为朋友我想提醒一件事情，有色金属矿是战略资源，全省开采量只有几十年，请卫东书记谨慎把握此事。”
他又道：“成津以后若出现了问题，作为《政经评论》的记者，我会毫不犹豫向上捅，请卫东书记理解我。”侯卫东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尖锐的人，他心里反而生出些好感，道：“为官其实如履薄冰，移山能作为时刻提醒我的闹钟，卫东感激不尽。”

第九章 曾经的领导成了自己的下级 九百年修来的搭档
上午，侯卫东与小佳刚从益杨县回到沙州，常务副县长周福泉打来电话：“侯书记，今天江津主任要求谈判小组和梁秋河正式接触，您有什么要求？”
侯卫东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按照正常谈判的要求，和胜宝集团对等谈，尽量将对方的底牌摸清楚。”
周福泉为难地道：“梁秋河这人很不好打交道，昨天他隐隐提过要和一把手谈，将他的底牌摸出来，很难。”
侯卫东冷哼一声：“梁秋河是胜宝集团二级公司的总经理，我们派了常务副县长来谈，已经是对他的尊重了，没有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我不会出面，或者说，胜宝集团大佬没到之前，我不会出面。”
周福泉担任了成津谈判组副组长，主持前期的谈判工作，看起来风光，实际上是坐在火山口工作。挂断电话以后，他心里一阵苦笑道：“如今投资商是大爷，稍不如意就甩脸子，对等个屁。”
事情不出周福泉所料，在正式谈判之中，梁秋河没有多少诚意，纠缠于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三天两头飞回香港。
国庆以后，梁秋河再次在谈判过程中飞回香港以后，周福泉终于发了火，屁股一拍回到成津。回到成津以后，周福泉心里又隐隐不安，来到侯卫东办公室，汇报了谈判经过。
侯卫东冷静地分析道：“梁秋河就是胜宝集团二级公司的负责人，他没有决策权，他的种种过分的举动，我的理解这只是讨价还价的手段。周县长这一段时间辛苦了，既然梁秋河回香港，你就抽时间专心研究政策法规，到时等谈判的正主来了，我们才能做到有理、有礼、有节。”侯卫东一席话，让周福泉身心稍稍轻松了下来。
过了一周，胜宝集团终于派出了大人物，董事局常务董事樊得财特意到沙州拜访了市委书记朱民生。席间，樊得财特意重申了胜宝集团在沙州投资的意向，临走时，道：“我们胜宝集团秉着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到大陆来做生意，得到了省委蒙书记、钱省长以及朱书记、刘市长真诚接待，在此代表家兄表示感谢。”他叹息一声，脸上现出犹豫之情，慢吞吞地道，“我觉得成津县对胜宝集团的投资并不太重视，县里只派了不能拍板的副县长来主持谈判，凡事都要请示，导致谈判进展很缓慢。家兄已有到其他省考察的想法，只是考虑朱书记的友谊，才被我劝住。”
朱民生听了这番话之后，表情未变，等到送走了樊得财，他马上给黄子堤打了电话：“刚才和胜宝集团董事局常务董事樊得财进行了沟通，他对成津县有看法，你代表我，代表市委，向县里讲一讲胜宝集团的重要性。”
黄子堤趁机上了点眼药，道：“我听说谈判进展不是太顺利，侯卫东和蒋湘渝都没有参加谈判。”
朱民生道：“樊得财是商人，商人天然逐利，他的话不能全听，但是，成津的县长人选拖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早日确定下来。侯卫东人年轻，我的想法是配一个比较老成的县长，老中青的班子才是最和谐的班子。”
黄子堤最懂朱民生的心思，默想一会儿，道：“侯卫东太年轻，大是大非面前，市委并不能完全放心。我这就去与易部长商量，提一个成津县长的候选人名单，请朱书记决断。”
朱民生道：“侯卫东人年轻，有冲劲，做出了许多成绩，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当然，人无完人金无赤金，选配好班子是一门艺术，你去好好琢磨，尽快把方案提出来。”
黄子堤从朱民生办公室出来，就给易中达打了电话，道：“中达，成津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民生书记倾向于年龄稍长一些的，你下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一起研究此事。”
易中达对此心领神会，道：“方案是现成的，我马上到黄书记办公室来。”
第二天早上，市委副书记黄子堤、组织部长易中达一起来到了朱民生办公室。易中达的推荐名单上有五人：市委研究室主任周彪、益杨县常务副县长曾昭强、成津县常务副县长周福泉、市商委副主任钱宁、市纪委副书记钟洋。
朱民生看了名单，除了市委研究室主任周彪以外，其他四人都没有太深的印象，而对研究室主任周彪，他没有什么好印象。仔细翻看了五人的档案，他一时拿不定主意，道：“子堤，你对沙州的干部最熟悉，有什么想法？”
黄子堤早有准备，却故意思索了一阵，才道：“组织部提出的五个人选都还是不错的，我先分析成津县当前面临的具体情况，然后再提建议人选。”
“行。”
“沙州下辖的四个县，历来就是益杨的经济条件最好，其他三个县相差不大。这几年，成津从章永泰开始起步，经济发展得很快，目前开工的大项目有竹水河水电站、庆达集团水泥厂，随后有可能开工的就是全省重点项目胜宝集团。从这个角度来说，成津新任县长应该选基层经验丰富，又有一定政策水平的同志。市委研究室主任周彪同志理论丰富，可是缺少基层实践经验，不适合到成津。钱宁副主任各方面都可以，就是为人太软了一些。周福泉刚进常委，资历浅了些，最合适的人选是曾昭强和钟洋。”
朱民生拿过了曾昭强和钟洋的基础材料，细细地看了一遍，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道：“我记得侯卫东曾经在益杨工作过，他和曾昭强曾经是同事？”
黄子堤介绍道：“侯卫东大学毕业的时候，曾昭强就是益杨县交通局长，侯卫东在益杨当开发区主任时，曾昭强是副县长。这个同志最显著的特点是基层经验丰富，作风过硬，而且从职级上来说，他一直是侯卫东的上级。”
最后一句话，让朱民生心中一动，但他仍然不动声色，故意将钟洋的档案拿到面前，良久，道：“把五个人的简历都放在我这里，让我好好想一想。”
此时，益杨常务副县长曾昭强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命运就要因为市委几个人的小规模碰头而改变，他坐在易中岭别墅的客厅里，两人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着。
到了下班时间，易中岭打了个电话，对曾昭强道：“中达和子堤书记很快就要过来，今天晚上我们四人可以打几把双扣。”
曾昭强身高体胖，平时官威很重，今天却是笑容满面，道：“黄书记打得好，我的水平差远了。”
到了6点，院子里就听见了汽车声，曾昭强跟着易中岭来到院中。
“易部长，您好。”曾昭强比组织部长易中达要高出半个头，他尽量低头弯腰，看上去就和易中达的身高相差不多。
等到7点，市委副书记黄子堤来到易中岭的别墅。
易中岭为黄子堤开了车门，等到黄子堤下了车，道：“今天空运了海鲜过来。”
黄子堤道：“光有海鲜没有用，还得有好厨师，否则是浪费材料。”
易中岭笑道：“黄书记，我这个厨师可是花了大价钱从澳门请过来的，是做海鲜的一流高手。”
见到站在一旁的曾昭强，黄子堤开门见山地道：“老曾，侯卫东是个个性很鲜明的领导，和他搭档，你要有心理准备。”
曾昭强尽量掩饰心中喜悦，按照常见的官话套路道：“请黄书记和易部长放心，我会处理好与县委书记的关系，不越权、不放权，将县里的事情办好，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黄子堤却道：“你别太软，应该坚持的事，还得坚持，否则就没有发言权。”
听了此语，曾昭强愣了愣，他明显感觉出黄子堤对侯卫东的不满。
晚上大家玩得很尽兴，直到凌晨两点才休息。
早上，曾昭强在睡眼蒙眬中起床，抬头看到墙上的挂钟，已是上午9点。他蹲在卫生间里，将关闭的手机打开，打开的瞬间，手机清脆地响了起来。
驾驶员声音很急，道：“曾县长，县委办综合科海宁科长一直在找你，他说市委朱书记请你到他办公室去。”
“谁叫我？”
“市委朱书记。”
曾昭强吓了一跳，道：“你赶紧来接我，我在昨天晚上那个地方。”他又给综合科科长海宁打电话：“海宁，朱书记找我吗？什么时候？”
海宁曾经在交通局工作过，作为老下级，他和曾昭强一直保持着来往，正在焦急地寻找曾昭强。听到曾昭强的声音以后，他在电话里长舒了一口气，道：“曾县长，您总算回电话了，早上八点半，我接到市委办赵诚义副主任的电话，朱书记请你在九点半到他的办公室。”
作为副县长，平时根本没有机会到市委办公室去聆听指示，此时得知市委书记召见，曾昭强知道成津县长基本上算是到手了，他心中再次涌起一阵狂喜，道：“谢谢了，海宁。”
曾昭强低头再看手机，见时间已到了9点20分，顿时吓了一大跳，提上裤子就往外冲。见易中岭正在院中喝茶，急道：“快把钥匙给我，朱书记找我谈话，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
易中岭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接过易中岭递过来的车钥匙，曾昭强开着院中那辆宝马直奔市委。他当了多年交通局长，驾驶水平很是不错，加上宝马车性能好，一路狂飙，连闯数个红灯，从城郊赶到市委大院只花了六分钟。
宝马车上放着绿色的市委通行证，门卫不仅没有问，还对着车立正敬礼。
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电梯口，电梯却故意与曾昭强作对，停在顶楼始终不动。曾昭强心急如焚，又从安全通道直上三楼，赶到了朱民生书记办公室时，刚好9点30分。
赵诚义站在办公室门口，见曾昭强过来，看了看表，道：“曾县长真准时，9点30分，一分钟不差。”
曾昭强稳住了心神，道：“本来想早点来，路上堵车了，幸好没有迟到。”这一两年沙州汽车数量明显增加，在老城区就时常堵车，老百姓开玩笑道：“堵车是大城市的标志，沙州开始堵车，说明沙州已经进入了大城市行列。”曾昭强当过交通局长，对堵车很敏感，顺口找了一个理由。
赵诚义如大领导一般主动伸出手，与曾昭强握了手，压低声音道：“今年沙州任命的正处干部不少，朱书记从来没有单独谈话，今天是破例，足以说明对曾县长的重视。”
曾昭强道：“以后还请赵主任多多关照。”
这时，杨柳拿着文件从旁边经过，她向赵诚义点了点头，又与曾经的老领导曾昭强打了招呼，回到了办公室。
赵诚义带着曾昭强走进朱民生办公室时，朱民生背靠着大班椅，左手按着太极图的方位来揉肚子。这是从一位战争年代老领导那里学来的养生之道，一来二去，学来的方法成了他的习惯，只要有闲暇时间，他就会进行这项养生运动。
见到曾昭强进屋，他恢复了冷面部长的严肃冷淡。赵诚义为人机灵，道：“曾县长，坐。”他转身就去泡茶，恭敬地将茶杯放在曾昭强身前，又从朱民生桌面取了已经批过了的文件，退了出去。
朱民生听说过曾昭强的名字，到益杨视察时也与曾昭强握过手，可是他对这位益杨常务副县长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昨天黄子堤介绍以后，他还暗自有些担心，此时近距离观察曾昭强，见此人身材高大，皮肤稍黑，宽阔的国字脸上有两道浓眉，一看就是不服软的人，这让他放心不少。
到了沙州任市委书记以后，他一直在对市级班子成员和重要部门一把手进行微调，目前副厅级干部调整基本完成，他的目光就放在了四个县的党政一把手身上。侯卫东是周昌全秘书，他早就想对这个岗位进行调整，却又一直下不了决心。这次为确保胜宝集团顺利落户成津，他要配一位个性和工作能力都强一些的县长，这是他当多年组织部长悟出的权术。
朱民生没有与曾昭强寒暄，道：“湘渝同志已经调到了市政府任秘书长，组织上有意让你到成津去接替湘渝同志，你本人有什么意见？”
曾昭强站了起来，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朱民生点了点下巴，道：“坐，我们是个别谈话，轻松一些。”又道，“你去了以后，还是要走法律程序，但是你不能因为要选举而缩手缩脚，早日进入角色，推动工作开展。”
曾昭强挺直了腰，道：“我到了成津以后，一定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一心一意谋求成津发展，决不辜负组织信任。”
朱民生严肃地道：“你不仅要对组织负责，更要对成津数十万百姓负责，要对成津的历史负责。沙州所辖的四个县，益杨经济排在第一，但是这两年成津经济也很活跃，省里三个重点项目落户成津，工作压力的复杂性丝毫不逊于益杨，你要有艰苦奋斗的思想准备。”
曾昭强毕恭毕敬地听着朱民生的讲话，心里琢磨道：“朱民生把我找来谈话，应该不会单纯是为了工作，难道真如黄子堤所言，朱民生对侯卫东不放心？”
朱民生对具体工作提出要求以后，话锋一转，道：“我到沙州一直在强调民主集中制，民主集中制是好东西，只要我们掌握了其精髓，在工作中就不会犯错误，至少不会犯大错。我建议你到成津以后，把民主集中制的理论重新系统地学一遍，一把手和副手是有区别的，必须有理论作为支撑。在具体政治生活中，我倡导有话在会上说，有话当面说，这样才是真正地维护班子的团结，藏着捂着，互相迁就，这就是对工作不负责任。”
讲了一段理论，又道：“你当了县长，要擅长抓住主要矛盾，当前成津最紧迫的工作是与胜宝集团的谈判工作。这件事情做好了，就是对人民负责，对组织负责，你这个县长也就合格了。”
朱民生越讲越严肃，让曾昭强感到了无比的压力。
下楼时，曾昭强头脑里五味杂陈，暗道：“朱书记话中有话啊。”
站在市委大院中，那辆黑色宝马异常刺眼，曾昭强给驾驶员打了电话，步行走出大院，来到市委大院对面的市政广场。
曾昭强站在市政广场上，将朱民生的谈话细节进行了回味，越想越觉得不安，暗道：“侯卫东少年得意在所难免，只要我低调一些，应该还是能够相处，可是几位领导似乎都暗示我要强硬。”
市委办杨柳一直以来对成津的人事变动比较敏感，她已经听说了曾昭强将到成津任县委副书记、代理县长的小道消息，今天看到曾昭强出现在朱民生门前，便知道传言属实。
寻了个机会，杨柳给侯卫东打了电话。
对蒋湘渝的继任者，侯卫东听到过好几种说法，他最不相信的就是关于曾昭强的传言，不料，最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侯卫东笑呵呵地道：“曾县长是老朋友，大家知根知底，能够搭班子，这是好事。”
杨柳道：“从年龄来讲，曾昭强当县长偏大了些，那天与杨腾闲聊，他无意中说起曾昭强经常与黄子堤副书记来往，我估计他是走的那条线，否则怎么也不会让他到成津来。”杨柳对曾昭强无好感亦无恶感，但是她知道侯卫东与黄子堤的关系不太和谐，于是给了点到为止的提醒。
侯卫东轻声道：“既来之，则安之，组织上的决定，我们只能无条件服从，不能讲价钱。”
杨柳又道：“杨秘书长把刘坤带到市委来了，刘坤现在和我一个办公室。”
“任职没有？”
“暂时没有，他紧跟着杨秘书长，我估计很快就有任命下来。”
侯卫东笑道：“益杨县的干部还真是厉害，占据了沙州很多重要岗位，这说明祝书记这船长当得好。”
杨柳道：“我不太喜欢刘坤这人，虚伪，成天如跟屁虫似的跟在杨秘书长后面。”
“刘坤其实也是老资格，1995年在青林镇当过镇长，后来又在县政府办公室当过主任，在市委办任职也很正常。”侯卫东当了一年多县委书记，在他眼里，刘坤早就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因此就很宽容。
在益杨工作时，侯卫东是祝焱专职秘书，曾昭强能从交通局长升至副县长，也与祝焱的支持分不开，从这个角度来说，侯卫东和曾昭强都是祝系人马。离开益杨以后，侯卫东官越做越大，但是他并不曾忘本，与季海洋、朱兵等原来的益杨同事都保持着亲密接触。他唯独与曾昭强接触得不多，好几次曾昭强打电话过来，他都借故推托了。
对曾昭强，侯卫东有着复杂的心理原因，当年他能将石场做好，与曾昭强的支持分不开，从这方面来说，曾昭强对他有恩。但是，他有一次曾经目睹过李晶与曾昭强的暧昧情景，这个情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地位的提高，不仅没有模糊，反而慢慢加深且变得越来越清晰。
从理智上他明白，即使李晶与曾昭强真的曾经有暧昧，也是认识自己以前发生的旧事，李晶是为了求生存、求发展不得已而为之，他不能去指责以前的旧事。可是事业成功的男人，往往占有欲强，每当想到曾昭强国字脸上飞扬的浓眉，侯卫东本能就有些反感。
如今，市委书记朱民生偏偏将曾昭强派到了成津县，这让侯卫东心里颇不舒服。作为县委书记，他无法推翻市委的决定，而且还有责任让曾昭强选举顺利成功，这是政治觉悟问题，也是统筹全局的能力问题。
回到成津县委时，侯卫东脸上带着冷峻之色，这让县委办的同志们都小心翼翼。
县委办主任谷云峰知道侯卫东正在为自己争取常委的位置，办事比以前更加积极。等到侯卫东回到办公室，他立刻赶了过去，汇报这两天县里发生的大事小事。
侯卫东一边看着送来的文件，一边听谷云峰汇报。当谷云峰汇报到竹水河水电站纠纷时，他抬起头来，道：“竹水河水电站的移民安置应该是没有问题，我才签过字，怎么又闹了起来？这事不过涉及几户人家，应该采取果断措施处理下去，绝对不能影响竹水河水电站的建设，这是原则。”
谷云峰自然明白其中诀窍，道：“以前蒋县长是竹水河水电站的指挥长，他调走了以后，没有新的指挥长接任，所以没有及时将事情处理下去。”
侯卫东声音大了几分，道：“指挥长走了，还有副指挥长，怎么能让工作受影响？”
谷云峰早有准备，他将另一份报告递给了侯卫东，道：“这是竹水河水电站项目部送过来的情况汇报。”
侯卫东把文件扫了一遍，拿起笔刷刷写道：“竹水河水电站是全省重点工作，对于成津来说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工程，请福泉同志依法迅速处置，将处置情况报我，侯卫东。”
下了指示，在谷云峰收拾文件时，侯卫东拨通了朱小勇的电话，道：“朱总，又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很想念你啊，什么时候到县里来？今天水电站项目部送过来的文件我看了，在新县长未到位之前，由常务副县长周福泉同志来负责竹水河水电站。”
朱小勇正和刘明明在一起喝茶，道：“老蒋调到市政府，我得敬他两杯酒，你帮我约个时间。”
侯卫东道：“约到时间，我再来请你。”
朱小勇道：“最好安排在近几天，我有可能出去学习。”他又问道，“新县长曾昭强马上要到位，是从益杨出来的干部，这人如何？”
侯卫东也不避谷云峰，道：“曾县长是益杨常务副县长，他和老蒋一样，基层工作经验非常丰富。不过他初来成津，对成津不熟悉，竹水河水电站的项目还是由福泉同志具体负责。”
几天以后，市委副书记黄子堤亲自将曾昭强送到了成津县。侯卫东率领党委、人大、政府以及政协一班子人，到沙州与成津交界处迎接。黄子堤左手拉着侯卫东，右手拉着曾昭强，道：“卫东和昭强是老同事，如今在一起搭班子，可谓最佳搭档，市委对你们寄予了厚望。”
当欢迎午宴结束以后，黄子堤又将侯卫东和曾昭强两人请到了房间，道：“成津发展势头很猛，竹水河水电站、庆达集团水泥厂都是岭西省重点投资项目，如果胜宝集团顺利落地，将形成三驾马车齐头并进的局面，工业产值有望一举超过益杨。市委希望继续保持这个局面，卫东、昭强两位同志，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啊。民生书记特意让我给两位带两句话，团结出凝聚力，团结出生产力，这是民生书记对你们的要求，同时也是市委对你们的要求。”
等到侯卫东和曾昭强分别表态以后，黄子堤道：“我应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以后就看两位在成津的舞台上创造佳绩，民生书记和我在沙州静候佳音。”
交代完原则性的话，黄子堤神态放松了下来，道：“卫东，听说与胜宝集团的谈判不太顺利？”
侯卫东道：“胜宝集团谈判代表经验很足，在进入实质性谈判之前，利用各种手段占据谈判的有利位置，值得我们从事经济工作的同志认真学习，这是一个好对手，也是好师傅。”
黄子堤听了哈哈大笑，道：“卫东的辩证法学得好，看问题与众不同。”他望着曾昭强道：“昭强县长，你是行政一把手，具体的事情要多费心，不要总把担子压在卫东身上。”
这番话堂堂正正，没有任何问题，侯卫东深知黄子堤的性格，心里有些不是味道，暗道：“黄子堤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黄子堤回沙州以后，曾昭强就客气地向侯卫东请假，道：“今天晚上有财书记和几位常委要给我饯行，我想请几天假，把益杨工作交代以后，在下个星期一再正式过来上班。”
侯卫东道：“曾县长这一段时间酒宴不少，益杨同志要饯行，成津的同志要接风，你得注意身体，能少喝就少喝。”
侯卫东将黄子堤一行送到了成津边界，目送车队远走，就给蒋湘渝打了电话，道：“湘渝秘书长，晚上有空没有？今天朱小勇要过来请客，主客当然是你，我是作陪。”
朱小勇是何许人也，蒋湘渝不敢怠慢，忙把张副秘书长请到办公室，抱歉地道：“不好意思，今天晚上的聚会得改天了，来了几个朋友，我推托不得。”
张副秘书长推了推眼镜，道：“既然秘书长有安排，那就改天。”他笑眯眯地道：“办公室的同志们都盼着与秘书长联欢，下次定下日期以后，我们强烈建议秘书长暂时关掉手机，免得有人来打扰。”
在新月楼的水陆空找了一个安静的房间，侯卫东、蒋湘渝以及县委办主任谷云峰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四五十分钟。三人要了一壶好茶，轻松随意地聊天。
蒋湘渝生于成津长于成津，如今到了更高一级任职，却对成津保持着高度的关心：“前些天，胜宝集团董事局常务董事约见了朱书记，他向市里提了意见，抱怨成津对此事不重视。我担心朱书记会对成津留下不好的印象，一旦留下坏印象就很难转变，还有，刘市长喝了酒无意中说起，樊得财向市政府开口要免费一千亩土地，还提出了其他一些条件，具体我不太清楚，刘市长当着我的面骂了娘的。”
省计委副主任鲁军、《政经评论》移山，这两人都对胜宝集团的落户保持着相当的警惕。侯卫东对两人的说法并没有明确表示意见，可是潜意识已经受到了影响，他闻言一凛，皱眉道：“胜宝集团讨价还价的手段也太过了，一千亩免费土地，真是狮子大张口了！”
蒋湘渝见侯卫东变了脸色，忙道：“这事并非官方消息，并不一定准确。”
侯卫东摇头道：“沙州的事情，非官方消息往往是真实的，招商引资工作不能捡进篮子都是菜，一招不慎，会对成津政治和经济带来致命的影响。”
谷云峰当过镇委书记，知道基层的情况，此时忍不住道：“按人均一亩土地来算的话，一千亩土地涉及一千人的拆迁，县里承受的风险也太大了。”
侯卫东默想着黄子堤关于胜宝集团的建议，端着茶杯不说话。他很快就将情绪调整了过来，换了话题，道：“市委、市政府藏龙卧虎，很多人都与省里领导有些瓜葛，比如市政府老秘书长蒙厚石是有背景的人，他和省委副书记朱建国关系非同一般。”
侯卫东在当成津县委书记之前，先后当过祝焱和周昌全的秘书，对岭西逸闻杂事了解得挺多，而蒋湘渝一直在基层工作，论见多识广则比侯卫东稍逊，当侯卫东特意点出蒙厚石的关系时，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态，道：“难怪蒙秘书长的地位如此超然，他不当秘书长已有好长时间，刘兵市长还经常请他到办公室，我以前还纳闷此事，原来如此。”
两人聊得正尽兴，朱小勇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省政协常务副主席的公子刘明明。刘明明亲热地道：“卫东，你这小子闷头当起了县太爷，也不到岭西来参加我们的活动。”
侯卫东先与朱小勇握了手，再与刘明明握手，道：“这不是我的错，只怪刘总不肯抽时间召唤我。”他知道刘明明是炒地皮的空手道高手，在亲热中带着些警惕。
侯卫东、朱小勇等五人喝了酒，说话更加随便了。只是这帮人表面嘻嘻哈哈，其实城府颇深，他们可以从中南海谈到白宫，再由白宫吹到克里姆林宫，可是一谈到涉及自身的具体问题，个个就谨慎得紧，哪些话能说，哪些事能办，肚里都明白得紧。
但是，具体问题总是要谈，酒至酣处，朱小勇道：“成津旧城改造，新城建设，工程量挺大，明明老兄手下有一帮子技术尖子，在省城做了不少大楼盘，如今有意向二线、三线城市扩展，卫东书记能否支持？”
侯卫东以前硬顶了黄子堤，结果后患无穷，这次朱小勇为了刘明明的事情而开口，他处理起来就艺术得多，道：“我现在最担心成津本土施工队伍质量不高，刘总能够瞧上成津，这是成津的福气，成津人民举双手欢迎。具体的事，这里说不清楚，到时可以过来细谈。”
朱小勇见侯卫东爽快中亦留着些后手，微微一笑，岔过话题，开始谈风月，不再提起具体的事情。
蒋湘渝瞧了瞧侯卫东和谷云峰，对朱小勇和刘明明道：“我还有一事，不知两位老兄能否想到办法？按照沙州以前的惯例，县委办主任都要进常委，可是如今四个县的委办主任有三个未进常委，其他不管，谷主任是县委办老主任了，能否有活动的余地？”
关于谷云峰的常委职务，侯卫东曾经向朱民生作过单独汇报，但是至今没有回音。他曾经想过由朱小勇出面，考虑再三，还是没有在朱小勇面前开口，此时由蒋湘渝提起此事，正合了心意。
刘明明笑道：“朱民生为人过分谨慎，以前在组织部时就是这个样子，就如地主老财，把官帽当成自己的宝贝，总是舍不得丢出来。”
朱小勇哼了一声，道：“地主老财还有大方的，他应该算作葛朗台，把几顶帽子藏着掖着，不过最终还是得拿出来。谷主任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应该不会太困难。”
他说得很平静，很自然，话语中带着自信。
侯卫东猛地想起上次的画面，那一次吴英在场，朱小勇总是沉默地跟在人群后面，而现在则很有些锋芒，暗道：“人还真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在朱小勇这位水利专家身上，其实也藏着很强的欲望。”
酒足饭饱，朱小勇抱拳道：“卫东书记，湘渝秘书长，我和明明还要回岭西，12点前还有活动，今天晚上就不玩了，改天请两位到岭西。朋友来了有美酒，还有美女，就看两位领导敢不敢下手。”说着，他朝侯卫东眨了眨眼睛。
侯卫东对他这个眼神是心知肚明，笑了笑，也抱了抱拳。
等到两位来自省城的公子哥儿离开了视线，蒋湘渝道：“侯书记，刚才我没有跟你商量就提起云峰的事情，你没有意见吧？”
侯卫东的目光仍然追随着两辆绝尘而去的小车，道：“云峰的事情我单独向朱民生汇报过，如果一个县委书记的正式建议还不如局外人的意见，这是多么悲哀的事！”他深知蒋湘渝性格圆滑有余刚性不足，但是甚少搞阴谋诡计，因此有些话也不避他。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渐渐适应了县委书记的角色，在县里是绝对权威，想说就说，也就少了很多顾忌。
事情过了六天，谷云峰任县委常委一事就有了着落，而吴海县县委办主任任林渡的常委职务仍然挂在空中。关于谷云峰之事，侯卫东做过多次汇报，他一时也不明白是谁起了关键作用。
任林渡知道此事以后，没有给侯卫东打电话，而是给郭兰打了电话，他很委屈地道：“郭兰，这次怎么只有谷云峰一人进了常委，你知道内情吗？”
郭兰道：“此事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我是才得到的消息。”
在当年青干班时，任林渡隐隐是十个公招生的领袖。如今十个公招生产生了分化，官职最高者已是县委书记，有调到市委机关任科级干部的杨柳，还有在县里任二级班子正职的任林渡，还有辞去公职的秦小红，混得最差者仍然是镇里的普通干部。
任林渡很有些失意，道：“当初一个班的同学，如今分了高下，我这个年龄再冲几次不成功，也就只能如此！”
郭兰笑道：“你才多大，三十岁，事业才刚刚开始，何必如此灰心丧气。我们不能和侯卫东比，他是特例，全岭西省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听到郭兰亲切的笑声，任林渡很有些暖意，道：“我这几天仔细回想了侯卫东的经历，他能走到今天也非偶然。当初若我被放到青林山上，绝对不会想到去修一条路，我肯定会去走门路，想方设法调回镇里。”他想起郭兰所说，又道，“侯卫东是怪胎，能同时给县委书记和市委书记当秘书的人，在岭西是前无古人，很可能也是后无来者。”
与郭兰说笑一阵，任林渡心里不平之气渐渐平复，道：“郭兰，你也老大不小了，遇上合适的就嫁了吧。如果嫁给我，我肯定没有意见，但是嫁给其他人，我也会为你祝福。”
郭兰知道任林渡的心意，但是任林渡确实不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道：“我的观点是婚姻宁缺毋滥，他是什么人不重要，关键要能一下就进入心中。”
“你有这个观点，看来我只能当单身汉了，不过这样也好，还可以给我以幻想。”任林渡在这个问题上与郭兰纠缠了数年，他结婚以后，才将这个心结放下，离婚以后，却再次拾了起来。
郭兰挂掉了任林渡的电话，一看时间记录，刚才一通胡吹居然有十分钟。
“怎么一直在占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侯卫东很简洁地说了一句话，就放下了电话。
郭兰刚和喜欢饶舌的任林渡通了话，又遇上侯卫东简单直接的电话，暗道：“官场男人话太多，并不是好事。”她知道侯卫东所为何事，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这才拿起笔记本来到侯卫东的办公室。
“这一次涉及改非的人数有七人，我分别与他们谈了话，有几人思想不通，当着我的面还说了阴阳怪气的话。”郭兰以前一直在组织部门工作，但是以前都是听命而行，肩上担不了多少责任，如今自己成了组织部长，她感到了肩上沉沉的担子。
侯卫东用手指压了压太阳穴，道：“我知道是哪几位同志，朱彪以前是建委主任，老苟是国土局长，还有双河镇温贡成，这三位以前都是大权在握，如今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有所抱怨是人之常情。”
郭兰轻声道：“从个人角度，我其实不赞成一次有如此大的动静，这对干部稳定不利。”
侯卫东温和地点了点头，道：“你能实话实说，我感到很欣慰，现在听到耳中都是好话，有时心里还真怕。”他站起身，取了茶叶，给郭兰泡了茶。
秘书杜兵的办公室正在侯卫东对面，他在看文件，没有注意郭兰进了侯卫东办公室，抬头就看见侯卫东正在端茶，吓了一跳，连忙走了过去，道：“侯书记，对不起，我来。”
侯卫东将端茶水的任务让给杜兵，吩咐道：“我和郭部长谈事，别让人打岔，没有紧急事情，一律改天再来。”
杜兵轻轻把门关上以后，侯卫东脸色就变得郑重起来，道：“你知道当初周书记为什么派我和邓家春、阳勇三位同志到成津？”
“只是听到一些传闻。”郭兰用词很谨慎。
侯卫东道：“最了解内情的有三个人，我、邓家春，还有蒋湘渝。邓家春和蒋湘渝先后都离开了成津县，如今最了解内情的只有我一个人。你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于公于私我都很信任你，有些事情得让你知道。”
侯卫东话不多，但是分量很重，郭兰心中突然涌起“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她合上了笔记本，静静地听着。
“章永泰之死，让周书记很恼怒，他认为这是与整治矿业秩序有关联的谋杀案。我到成津的职责之一就是调查此案，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过后，还是将幕后黑手给揪了出来，公安从方杰的保险箱里搜出了一张名单，由于方杰后来被李东方杀死，这张名单的实情也无从查清。”
郭兰生在学院，在钢琴声中成长，此时闻听如此腥风血雨之事，手指因为用力紧扣而发白。
“方杰名单里就有朱彪、老苟、温贡成三个人，这就是我将他们调换岗位的原因，也是这次让他们彻底退出领导岗位的原因。”
郭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妥善做好工作。”
侯卫东道：“虽然我借着矿业整治调整了一批干部，但是成津干部队伍的复杂性仍然不容小觑。今天让你知道前阶段的部分内情，就是为了在你思想上树立一根警惕之弦，成津之事终究要靠广大干部才能完成，知人用人，这就是我交给你的重担。
“此次谈话，具有保密性。”
“我知道。”
正式谈话结束，侯卫东轻松下来，道：“云峰同志常委的任命下来了，你有事多和他商量，他是本地干部，对情况很熟悉。”
益杨新城区的县委家属院，这是朱兵很熟悉的地方。以前他在益杨当交通局长时，逢年过节，他都要到这个地方来拜年，也是熟门熟路。调到成津以后，他在逢年过节时还是要到几位老领导家里去坐一坐，这几位老领导就包括了益杨常务副县长曾昭强。
在曾昭强到成津赴任前，朱兵特意去拜访了他。
曾昭强喝了几杯酒，脸膛红亮，他剔着牙，问道：“听说侯卫东在成津是一言九鼎？”
朱兵介绍道：“侯书记在成津威信比较高，但是还没有到一言堂的程度。侯书记和蒋湘渝相处得挺不错，对于政府这边的事情挺支持，掣肘的事情基本没有发生过。”
曾昭强身材高大，当了几年常务副县长，身体明显发福了。他是全身均匀发福，并非只是长肚子，从整体上看就如一只体型巨大的俄国熊，他笑道：“老朱，你对侯卫东可是尊敬得很，开口闭口侯书记，却是直呼蒋湘渝其名。”
朱兵平常还真没有注意到此事，经曾昭强提醒，笑了起来，道：“蒋湘渝滑头得紧，县里难事都不沾手，他到市政府任秘书长，这个岗位倒很适合他。”
曾昭强从中却听出了侯卫东的强势，这让他心理阴影重了些，道：“侯卫东起家是在你我的关照之下，没有我们支持，他没有今天。当初在上青林开石场时，谁料到他会有今天？”
朱兵有意提醒道：“这几年你和侯卫东接触得少了，他现在手眼通天，早非昨日阿蒙，此一时彼一时，我还真习惯称呼他为侯书记，直呼其名倒挺困难。”
朱兵还觉得没有把侯卫东的特点表达出来，想了想，又道：“当年侯卫东在上青林的时候，无职无权都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大权在握，更不得了。”
曾昭强当然听出了朱兵是什么意思，他明白其好意，道：“当初我也有些犹豫，只是朱书记亲自找我谈话，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推脱，到了成津以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做好县长的本职工作也就行了。”
带着复杂的心情，曾昭强到成津县走马上任，将惯常迎来送往的程序走完，这才慢慢地进入工作状态，时间已不知不觉地到了11月。
在前一段时间，震惊全国的厦门远华案被披露了出来。纪检、监察、海关、公安等部门协同办案，厦门远华案及相关的职务犯罪案情被基本查清。
在省纪委书记高祥林的要求之下，各地皆专门开会通报案情，并在全市干部中开展了反腐教育。
沙州市委高度重视此事，召开了正处以上领导干部参加的案情通报会，除了朱民生到省里开会，刘兵、黄子堤等所有在沙州的市领导都参加了大会。
看了录像，通报了案情后，由济道林作主题报告。
济道林讲道：“……此案令人触目惊心，甚至毛骨悚然，该案涉及金额之巨，犯案时间之长，规模之大，案件涉及面之广，堪称全国第一经济大案。请同志们注意以下数据，此案有六百多名涉案人员被审查，其中有近三百人被追究刑事责任……赖昌星有一句名言，他不怕干部，只怕干部没有爱好。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喜欢女人，赖昌星就给他包养情妇，副市长蓝甫嗜赌，他就多次派人陪赌，奉送赌资，还有爱好字画的，爱好收藏的，爱好名酒、名车的，我想问一问，在座各位有什么爱好没有？”
听到这里，侯卫东眼角就朝黄子堤看去，心道：“黄子堤是喜欢打麻将，这是可大可小的爱好，大则可以豪赌，小则可以怡情。以前的青林镇秦飞跃最爱女人，喝酒以后必去找小姐。”
散会以后，侯卫东和曾昭强并排朝会场门口走去。刚到门口，侯卫东见到小秦秘书站在门口朝他们招手，他叫住了曾昭强，两人一起来到了小秦秘书身边。
小秦道：“刘市长请两位到小会议室开会。”
侯卫东笑道：“秦主任打个电话就行了，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受宠若惊。”
小秦则道：“在门口等待卫东书记，是小秦的本分。”
小秦秘书跟在刘兵身边多年，如今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眼睛渐渐地从正常位置移到了头顶，但是对于周昌全曾经的大秘却始终保持着相当的尊敬。小秦秘书是刚刚才接到刘兵电话，接到电话以后，他在会场外面给市政府值班室出了电话通知。正在打电话，听到了会场上如雷的掌声，他知道会议结束了，干脆站在会场门口等待，不一会儿就看见侯卫东和曾昭强走了出来。
他先同侯卫东亲热地握手，再同曾昭强礼节性地握了手。
曾昭强看着侯卫东与小秦秘书很亲热的样子，暗道：“我这个成津县委副书记、代理县长，在小秦秘书眼中的分量是远远不如侯卫东。”
进了小会议室，副市长高榕、计委主任江津等人陆续到来，侯卫东便明白是什么事情，低头对曾昭强道：“曾县长，我估计又是关于胜宝集团的事情。”
曾昭强道：“侯书记，我支持你的观点，胜宝集团高层不来领导人，这事就没有办法谈。”
议论了一会儿，小秦秘书端着茶杯走了进来。他将茶杯放在了中间的位置上，然后在市府办的牌子前坐了下来。又等了几分钟，市长刘兵才走进来。
刘兵点了曾昭强的名，道：“曾县长，你一直在县政府工作，各方面工作都熟悉，是老麻雀了。成津和益杨的县情相差不大，你应该能够很快将县政府工作抓起来，我不给你适应期了，你先谈一谈与胜宝集团谈判的进展情况。”
曾昭强没有料到刘兵让他先谈，略为考虑，道：“县里与胜宝集团的谈判工作进展不快，一直没有进入实质性谈判。以前他们嫌宾馆条件不好，成津宾馆重新装修以后，又嫌新装修的房屋甲醛浓度高，上个星期才住进成津宾馆。”
刘兵问道：“胜宝集团那边以谁为主，还是梁秋河吗？”
曾昭强点头道：“梁秋河这人实在麻烦，住进成津宾馆以后，提出要到矿区实地考察。看到我们提供的越野车，埋怨越野车的档次不够，县里又借来一台丰田越野车，他们才陆续到红星、飞石等镇去看了。要等到他们核实了矿产资源以后，才能进入实质性谈判。”
刘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等到曾昭强讲完，道：“完了？”
曾昭强心里有些忐忑，道：“下一步，我和卫东书记商量了，准备进一步加大力度，促进谈判进入实质性阶段。”
刘兵把手中的笔放下，道：“梁秋河这个人不再是障碍了，同志们反映意见以后，我与樊胜德主席交换了意见。前天胜宝集团作出决定，由老板的弟弟樊得财出任谈判代表，梁秋河被免职，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朱书记很高兴，要求我们拿出相应的措施，争取尽快将合同签下来。
“今天这个会，大家要统一思想，明确步骤，将市委、市政府的意见贯彻到实际行动中去。昭强县长要尽快进入角色，亲自坐镇，亲自指挥，一定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市长刘兵又对副市长高榕道：“高市长，胜宝集团的事情我只定大原则，具体事情还是交给你，今天商量的结果要形成纪要，以后大家按纪要执行。”
高榕副市长讲细节的时候，侯卫东有些开小差，暗道：“刘兵的意思很明确，他是让曾昭强来主持谈判工作，看来他表面上是赞成我的观点，暗地是对我的态度表示了不满。不满就不满吧，胜宝集团最终将是与成津县签订合同，对于成津县委来说，唯一的原则就是有利于成津的发展，而不是其他。”
会议结束数天以后，胜宝集团樊得财来到沙州，先与朱民生和刘兵见了面，然后与高榕副市长一起前往成津。
曾昭强接到市政府办公室的通知以后，想了想，他才给侯卫东打了电话：“侯书记，高市长陪着樊得财要到成津，安排在县政府会议室，你能不能过来见面？”
侯卫东很注意处理与曾昭强的关系，道：“我就不参加座谈会了，中午吃饭时，我来参加。”
曾昭强又问：“樊得财有权拍板，和梁秋河不可同日而语，关于这次谈判，你有没有具体要求？”
侯卫东道：“如今还没有摸清楚胜宝集团的底牌，谈不上什么要求，只有先同他们接触，了解其真实想法，我们才能制订相应对策。”
初到成津时，成津面临的形势格外严峻，侯卫东这个县委书记大包大揽，或者说是插手了许多本来应该由县政府来管的事情。如今各方面基本理顺，新县长曾昭强也到位，他开始逐步调整工作策略，尽量不去干预县政府的工作。
周福泉一直习惯于侯卫东的亲历亲为，他到成津和沙州交界处将高榕和樊得财接到县政府会议室，见会议室只有曾昭强在等候，他有些讶异地想道：“侯书记没有定调子，谈判的尺度应该如何掌握？”

第九章 曾经的领导成了自己的下级 难以分开的眼光
副市长高榕走进会议室，她与曾昭强握了握手，道：“卫东书记不在吗？”
曾昭强来到成津以后，侯卫东便如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让他也变得敏感起来，道：“卫东书记有事，座谈会不能参加，他在午饭时要过来敬酒。”
高榕以前想保住县国土局局长老苟的位置，亲自到成津做过工作，最后老苟还是被调离了国土局岗位，现在更是被迫退居二线。对于侯卫东的强硬，她感到很有些龇牙，今天见侯卫东不参加座谈会，心中略有失望，隐隐又有一丝轻松。
“这就对了，政府的事情还得政府做，以前湘渝同志在这方面太软了，政府没有威信，就办不成事情。”高榕以前就认识这位益杨的常务副县长，知道曾昭强挺有个性，有意无意点了他一句。
面相白白嫩嫩的樊得财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坐在圆桌的另一面，沉着脸不说话，一副即将谈判的样子，而他身边就是难缠的梁秋河。
当高榕、曾昭强和周福泉与樊得财、梁秋河面对面坐下，梁秋河首先发言，他清了清嗓子，道：“从沙州到成津有收费站，胜宝集团每天运输量不小，天天交的过路费，足以将胜宝集团的利润吞掉。”
周福泉一听到梁秋河的声音，头就大了，暗骂道：“这个幺蛾子又飞出来了，看来今天的谈判肯定无疾而终。”
曾昭强初次与胜宝集团接触，他只是就事论事，道：“集团落户于成津以后，每天经过的车辆，初步估计有多少？”
梁秋河反问道：“收费站的费用决定着车辆的多少。我想问，如果胜宝集团入驻成津，县政府将如何考虑收费问题？”
周福泉暗道：“这是鸡生蛋和蛋生鸡的问题。如果没有诚意，永远都是扯皮的问题，看来胜宝集团虽然来了一个樊得财，基本策略还是梁秋河那一套。”
谈判艰难地进行着，高榕参加过无数类似的谈判，听了一会儿，居然开始走神，又想起被侯卫东整得退居二线的老苟，心里紧了紧。
侯卫东尽管没有参加与胜宝集团的谈判，可是心里还是挂着此事，他给省计委副主任鲁军打了电话，讨论了胜宝集团之事。挂了电话以后，对胜宝集团又多了几分戒心，对今天的谈判基本上不抱有任何希望。他正在想着胜宝集团之事时，郭兰来到办公室。
在工作期间，郭兰穿了一套别致的小西服，烫了小卷发，整个人显得含蓄雅致而又端庄，很符合她的身份。坐下以后，她汇报道：“今天开了部务会，研究两件事情，一是企业党建工作，如今成津企业党组织发展出现了严重滞后，企业党组织发展最好的时期是80年代，稍有规模的县属企业和镇属企业都有正规的党团组织。现在成津县属、镇属企业全部转制，党团机构基本失去活力，有的机构甚至找不到支部书记。”
侯卫东对此情况甚为清楚，道：“成津经过彻底改制，已经没有国有企业，如何在私营企业中建立党组织，是一个新课题。”
郭兰道：“我在部务会上将这个课题提了出来，大家出了些好点子。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现在机关超编现象比较突出，不如选派一批干部到企业去任支部书记，既解决了超编现象，又能让企业党组织逐步恢复或是建立。”
侯卫东道：“这个思路没有问题，你可以拟订工作方案，征求意见以后，报常委会通过。”
郭兰见侯卫东爽快地同意了自己的建议，又道：“第二件事是上派干部问题，成沙公路打通以后，成津与外界联系更加紧密了，可是数十年的偏僻闭塞，让成津干部头脑中产生了山地意识。我想选派十名优秀的后备干部到省市部门上挂锻炼，而且形成制度，所有后备干部都要有上挂或者外派沿海的经历。”
侯卫东道：“这个建议很好，我完全同意，毛主席说过，当正确的路线方针制定以后，干部就是关键。上挂锻炼，不仅可以锻炼干部，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与上级部门建立良好的关系，比如财政系统、上级组织部门，我们都可以派精明强干的同志去挂职，这于公于私都有好处。关系也是生产力，我们处于基层的同志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说到这里，他顺手给沙州市财政局长季海洋打了电话，道：“季局，我要选人到财政局挂职，你是否欢迎，我先和你通气，然后还是要通过组织部的正式渠道。”
季海洋道：“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今天蒋厅长要到沙州来，如果有时间，你过来作陪。”
侯卫东爽快地道：“我一定过来。”财政厅蒋副厅长对侯卫东支持挺大，郭兰所坐的越野车就是省财政厅所送。他放下电话以后，道：“郭部长，财政厅蒋厅长要到沙州来，他送了一辆新车，你还是同他见个面，顺便落实我们派人上挂一事。市财政局有财税宾馆，条件不错，是他们招待客人的地方，我出发之前，给你打电话，你直接到财税宾馆。”
郭兰到了成津县以后，应酬猛地增加了，这让她烦不胜烦。她很不情愿陪省财政厅蒋副厅长吃饭，只是侯卫东发了话，而且她所坐的车就是省财政厅所送，这顿饭便不好推托，道：“既然要到沙州，我早些走，先到沙州组织部去办些事情，然后直接到财税宾馆。”
侯卫东与新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易中达一直没有单独接触，听到郭兰要到沙州市委组织部，就问道：“易部长这人如何？”
这个问题很含蓄，郭兰斟酌了一会儿，道：“易部长在省委组织部工作多年，组工业务很熟悉，为人也谦和。”
这些介绍都不是侯卫东所需要的，他知道这个提问有些为难郭兰，道：“新部长来了，你要主动向他汇报成津的工作，请他到县里来走一走，看一看。”
郭兰应了一声，道：“还有事吗？没有事我到沙州去了。”
侯卫东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是周昌全秘书楚休宏打过来的。
“侯兄，我是小楚，下午周省长要到沙州来，非正式，和蒋副厅长一起过来。”
“周省长要来，那太好了，下午如何安排？是直接到财税宾馆还是另有安排？”
“周省长喜欢打网球，脱尘温泉新建了一个网球场，档次还行，下午先打网球，然后泡泡温泉，晚餐安排在财税宾馆，吃了晚餐，在财税宾馆唱唱歌。”
“脱尘温泉那边，就由我去安排。”
“要麻烦侯兄了。”楚休宏笑道，“周省长特意打了招呼，这次到沙州来，不惊动沙州市委、市政府领导，他只和高健、侯兄、季海洋几个人见面，纯粹是私人行为。”
自从升任副省长以后，周昌全的行为方式、思想观念悄悄地发生着改变。以前他的人生很简单，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现在他除了工作，开始注重起生活，比如，学会了打网球，喜欢泡温泉，还能唱歌。侯卫东作为专职秘书，很敏锐地意识到了他的转变。
侯卫东跟高健联系以后，顾不上吃饭，叫上司机朝沙州赶。刘光芬得知小三要回家吃午饭，从鱼缸里捉了几条竹水河的鳊鱼，做了一大盆子酸菜汤煮鳊鱼，煮好以后，她又给大儿子卫国打了电话。
侯卫东回到家，进门就闻到满屋的酸菜香，道：“还是老妈最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刘光芬并未对侯卫东的回家表示高兴，反而神情忧郁着，道：“小三，你大哥向江楚提出离婚了，你说怎么办？”
侯卫东想起大哥的生活就觉得头痛，道：“江楚回沙州没有？她和大哥还有和好的可能性吗？”
刘光芬道：“我觉得你大哥心里有人了。”
“谁？”
“刑警队的蒋笑。”
侯卫东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蒋笑开朗的笑容，道：“这个女孩子还可以，与大哥般配，只是他们在同一个单位，未免美中不足。”
正说着，侯卫国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内勤蒋笑，他们刚走到客厅，小佳带着小囝囝也上了楼。蒋笑的身份其实很尴尬，但是她仿佛浑然未觉，与小佳见了面，很是亲热。小囝囝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就黏住了蒋笑，不肯到侯卫东身边来。
小佳看着小囝囝的样子，道：“我干脆调到成津去工作，免得以后小囝囝不亲热爸爸。以前在益杨上青林时曾说过三年调回沙州，这一次要多少年回沙州？”
三年调回沙州，是侯卫东当年对陈庆蓉的承诺，因为买了新月楼的房子，这三年之期便渐渐淡忘了。小佳这几天都在琢磨着调到成津的事情，顺口就将以前的三年之期说了出来。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年下面的县与沙州市有着较大的差距，现在交通便利了，侯卫东又有了专车，距离便不成其为问题。
侯卫东道：“调动之事，以前是看别人的脸色，现在主要看你的意愿，县城与沙州市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幼儿园和小学质量差一些。”
这也正是小佳担心的地方，而且，小囝囝是陈庆蓉和张远征的心头肉，带到成津去，两位老人百分之一百受不了，想到这些事情，她心里又矛盾重重。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说着话，蒋笑对侯卫国道：“你别在这里凑合了，去休息一会儿，人不是铁打的，总得充电。”
她又对刘光芬道：“阿姨，卫国昨晚熬了通宵，上午支队事情多，他一点都没有休息。”
刘光芬闻言，马上对侯卫国道：“你这傻小子，还坐在这里做什么，到床上去睡一会儿。”
侯永贵穿着没有标志的老警服，不以为然地道：“一夜未睡有什么稀奇，想当年我们蹲点，几天几夜不合眼是常事。”
刘光芬不满地道：“你别说蹲点的事情，我都听了二十多年了。”
侯卫国揉着发红的眼睛，打了好几个哈欠，道：“我去睡了，估计挨着枕头起来很困难，蒋笑，你两点钟准时叫我起来。”
侯卫东对蒋笑的态度是不亲热也不冷漠，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好几次把烟摸了出来，见小囝囝倚在蒋笑身边，便将烟放了进去。
一点十来分，周昌全秘书楚休宏打来电话，道：“我们已到了沙州，周书记在财税宾馆睡午觉，下午3点先到脱尘温泉打网球。”
放下电话，侯卫东又得动身，道：“我有事得先走了，爸，妈，蒋笑，你们慢慢聊。”他蹲下来，道：“小囝囝，过来，爸爸亲一亲。”
这一次小囝囝表现得很好，怯生生地走了过来，主动用嫩嫩的脸蛋左右各碰了侯卫东。小孩子娇嫩的皮肤，淡淡的奶味，让侯卫东涌起了深深的爱怜，他在小囝囝额头上亲了亲，道：“在家里要乖，要听外公外婆的话，和院子里的小朋友好好玩。”
小佳道：“你抽时间还是要带小囝囝在院子里玩，否则小囝囝长大了，你想带她玩，她不一定愿意，到时你会遗憾的。”
小囝囝瘦瘦的，皮肤是真的吹弹可破，只是头发稍黄，绒绒的，如洋娃娃一般，眼睛黑如漆，格外漂亮。侯卫东再次亲了她，道：“明天有时间，我一定要带小囝囝玩。”
小佳站在门口，对下楼的侯卫东道：“这是你说的话，可别说话不算数。”
侯卫东回头笑道：“我是经常不算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来到了熟悉的财税宾馆，侯卫东从专用通道到了顶楼。在走道上，一位皮肤白净、身材丰腴的女子迎了过来，道：“侯书记，您好。”
侯卫东见这女孩子很面熟，迟疑了一会儿，道：“对不起，我觉得你面熟，一时没有想起你的名字。”
女子笑道：“侯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毕业的第一天还到我家里去过。”
侯卫东仔细看了眼这女子，吃了一惊，道：“你是刘莉？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刘莉，才调到财政局办公室。”
“我记得你在银行工作，怎么放着金饭碗不要，跳到了政府机关？当然财政局待遇也不错。”
刘莉调到财政局的原因挺复杂，她不便在侯卫东面前解释，道：“当初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比刘坤有出息，事实证明我的眼光很准。”
七年前的事情，侯卫东已恍若隔世，他甚至忘记了当年的意气之争，道：“刘部长好吗？”
“我爸到县人大当副主任去了，人大比县委要轻松许多，平时回家的日子多了，每个周末都全副武装去钓鱼，晒得比以前黑多了。”
“很久没有见到刘部长，代我向你爸爸问好。”侯卫东对前益杨宣传部长刘军挺有好感，至少他在益杨工作期间，刘军没有利用职权给他穿过小鞋子。
刘莉的性格更像父亲刘军，而刘坤的心胸不宽，和其母亲更接近。刘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楚秘书在909室，季局长也在里面。”
进了909室，刘莉给侯卫东泡了茶，又给楚休宏和季海洋续上茶水，然后对季海洋道：“季局，晚上菜单您看不看？”
季海洋道：“你看了就行。”
刘莉压低了声音道：“是否通知副局长参加？”她早就想问这事，一直没有找到时间。
季海洋道：“晚上几位局长都不参加，你要安排好，顶楼封闭了，一律不对外营业，局里的招待也不接待。下午3点，让服务员给周省长和蒋厅长、柳团长送些水果。”
听说省歌舞团的柳洁也来了，侯卫东眉毛扬了扬，心道：“周省长还真喜欢将柳洁带到身边，不太对劲啊。”
柳洁的年龄比刘莉略大，不过还没有到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年龄。她如一朵盛开的玫瑰，正处于人生最成熟、最美好的阶段，侯卫东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周省长与柳洁合唱苏联歌曲的情景。
刘莉见屋内烟雾甚重，将窗户打开一些，道：“季局，你嗓子不舒服，少抽烟。”
出去了十来分钟，她又转了回来，手里拿着几个盒子：“侯书记，这是运动衣和运动鞋，等会儿打网球时穿。”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季海洋，道：“金嗓子喉片，吃了嗓子舒服一些。”
季海洋接过金嗓子喉片，介绍道：“卫东，这是市财政局办公室的刘莉，她父亲你是认识的，刘军部长。”
侯卫东笑道：“1993年我就认识刘莉，当时还住在县委家属院。”
季海洋拍了拍额头，道：“卫东和刘坤是大学同学，我把这事给忘记了。”
侯卫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阿迪达斯的运动衣，他一边比画着衣服，一边笑道：“我是初学打网球，球技臭不可闻，穿这么好的衣服，真是浪费。”
“技术差没有关系，重在参与，周省长才学打网球时也不行，现在是有模有样了。”楚休宏跟着周昌全南征北战，球技长进很快，已算得上一把好手了。
下午3点，侯卫东才与周昌全等人见面。
周昌全见侯卫东有话要说，潇洒地挥了挥手，道：“我知道卫东有事要跟我说，不用急，我们先打网球，等一会儿泡澡的时候，慢慢说。”
柳洁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用发夹将长发束成马尾巴，显得既成熟又青春，比起年轻的朱莹莹、晏紫等人，又是另外一种风格。
到了脱尘温泉，南部新区党委书记高健和脱尘温泉水平老总早在场外等候着。三个网球场在上午进行了彻底的清洁工作，看上去很洁净，网场球旁边放着矿泉水和饮料，果盘装着葡萄、香蕉等水果，门口几位保安挺胸而立。
进了场内，柳洁试了试球，道：“周省长，今天我要超水平发挥，肯定要赢你一次。”
周昌全挥着拍子，道：“要想赢我，也不太容易，如果你真的赢一局，晚上我自罚一杯。”
看着周昌全轻松愉快的神情，侯卫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任沙州市委书记时的严肃面容。那时，他每天连轴转，空闲的时间很少，更别提拿出一个下午来打网球。
周昌全打了一会儿，对站在一旁的侯卫东、楚休宏等人道：“生命在于运动，那边还有场地，你们几人别站着。”
侯卫东来到蒋副厅长身边，道：“蒋厅长，我是初学，陪您打一局。”蒋副厅长穿上运动服以后，肚子明显凸出来了，道：“我是第二次打球，手艺差，怕打起来影响侯书记的情绪。”
在侯卫东和季海洋强烈要求下，蒋副厅长还是拿着拍子上了场。他平时甚少锻炼，二十来分钟以后，已是大汗淋漓，坐在场边喘粗气。侯卫东隔着场地看过去，周昌全还在自如挥拍，步伐也不慢，柳洁穿着网球服，将丰满圆润的身材充分显示出来，每次跑动，饱满的胸就会跟着跃动。
下午4点30分，周昌全才停了下来，大家以他为中心，围在网球场上喝水、聊天。休息了半个多小时，高健道：“周省长，水平特意准备了几个池子，你看如何安排？”
周昌全道：“我不搞特殊，我们七八个人，用那个中池，大家可以边泡边聊。”
贵宾区的中型池子有两百平米，还有一片茂盛的竹林围绕着，很有自然风韵，几个技术很棒的技师等候在外面小间，随时准备为领导服务。周昌全、蒋副厅长、季海洋、侯卫东、楚休宏、高健、柳洁、刘莉八个人进了温泉，柳洁和刘莉到了一处角落，两人靠着池子，有说有笑，仿佛是多年的朋友。
周昌全对侯卫东招了招手，道：“小侯，到我这边来，一边泡着，一边聊天。”
拉了几句家常，周昌全道：“胜宝集团的事，你有什么考虑？”
“县委、县政府真心欢迎胜宝集团落户成津，我们将积极创造最优厚的条件，让企业进得来，能赢利。但是这是在双赢的前提之下，如果他们要价太高，超出了成津能承受的底线，宁愿不做，我认为这也是招商引资的态度，不能捡到菜篮子里的都是菜。”侯卫东在周昌全面前没有掩饰他的观点。
周昌全神情严肃起来，道：“这件事情不是单纯的经济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上升到了政治层面。胜宝集团不能落户成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都将面临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这一点你要有思想准备。”
“谈判才刚刚开始，我现在只能汇报大原则，谈判的进展我将随时向老领导报告。”
“最初我也认为是好事，所以将胜宝集团放在了成津，但是随着接触日深，胜宝集团要价太高，我心里也有了担心。如果为了提高政绩而对资方让步过多，对地方政府长远发展是有损害的。省计委副主任鲁军同志很有经验，你可以多和他联系，但是，你最应该掌握的是市委、市政府对此事的态度。”
侯卫东其实隔三差五地与鲁军联系，他的思路和这位省计委副主任很合拍。
周昌全和侯卫东谈了一会儿正事，脱尘温泉最好的按摩师就走了进来。从事按摩行业的多数是女人，但是脱尘温泉技术最好的皆是男人。
周昌全做完按摩，谢绝了水平老总的挽留，几辆车回到了财税宾馆。财税宾馆门口停了不少小车，其中一辆是郭兰乘坐的越野车。
用专用电梯上了楼，郭兰站在迎客厅的窗边，俯视着沙州大地，想着心事。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见到了被人簇拥着走进来的周昌全。今天到财税宾馆，她只是以为去跟财政厅蒋副厅长见面，没有料到居然见到了当年的市委书记周昌全。
侯卫东介绍道：“周省长，这是成津县委组织部长郭兰。”
周昌全停下脚步，与郭兰握了手，笑道：“卫东，成津组织部长怎么都是漂亮的小姑娘，我记得以前的部长叫李致吧？”
侯卫东道：“李部长调走了，郭部长这才调来，郭部长以前在市委组织部工作。”
周昌全看了郭兰一眼，道：“在市委组织部，我们是楼上楼下，以前怎么没有看见过你？”
以前在市委机关，周昌全只认识市委机关的主要负责同志和周边的工作人员。郭兰这种组织部普通工作人员，根本没有让周昌全认识的资格，但是这个事实说出来有些大杀风景。郭兰很机灵地避开这个问题，道：“周省长，我以前留的是短头发，头发是近年才慢慢留长的。”
在郭兰印象中，周昌全总是坐在主席台上一副忧国忧民的形象，此时面对面，见其谈笑风生，心里一时扭不过弯来，挺不习惯。
季海洋是挺有艺术细胞的人，以前在车上总放着老歌《桑塔露琪亚》。到了财税宾馆，将顶楼的小会议室改成了大包间，小会议室有一个大侧门直奔外面的楼台，以前这是领导开会累了出去抽烟的地方，如今全部经过绿化改造。经过改造以后，小会议室与楼台连在了一起，档次立刻上来了，在小会议室到楼台连接处有一个小高台，上面还放了一架钢琴。
侯卫东陪着周昌全进来时，小会议室正放着背景音乐，音乐正是老歌《桑塔露琪亚》：“看晚星多明亮，闪耀着金光，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
“季兄，别放音乐，找真人弹琴才上档次。”
“平时我们有一个固定演出者，沙州音乐系毕业的，今天她到岭西去了。”
晚饭，周昌全原本不擅酒，调到省城以后，更不喝白酒，只喝红酒。端起红酒杯子，大家文雅了许多，天南海北地聊着。在席间，郭兰提出了派人到省财政厅挂职锻炼的请求，蒋副厅长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周昌全也注意到了那架钢琴，他知道柳洁钢琴弹得极好，也喜欢表演，喝了几杯酒后，道：“季局的品位还不错，这个餐厅还设了一架钢琴，柳团长露两手。”
柳洁欣然上台，她打开琴盖子，很流畅地弹了一段，是克莱德曼的《秋日的私语》，很浪漫的曲子。
郭兰听到钢琴声，放下筷子，侧耳聆听。
未弹完，柳洁停了下来，她捂着手腕走到周昌全身边，道：“刚才打网球，把手腕伤了，不能再弹了。”
周昌全对柳洁的态度挺好，道：“这是什么曲子？挺耳熟。”柳洁坐在了周昌全身边，解释了这首曲子的来由。
侯卫东突然接口道：“郭兰钢琴也弹得挺好。”
郭兰脸微红，道：“我只是个业余选手，怎么敢在柳团长面前班门弄斧。”
柳洁鼓励道：“我不是钢琴专业的，也只算是业余爱好。”她鼓掌道：“欢迎郭部长演奏。”
郭兰没有过分推辞，坐在钢琴前，静了一会儿，手指放在钢琴上，很快，一串清新的音符从其指尖跃了出来。
柳洁说自己是业余爱好，纯粹是谦虚，她多次在重要场合进行过钢琴独奏，对自己水平很自信。当郭兰上台，她抱着不以为意的态度，可是当琴声响起后，她神情就专注起来。
周昌全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柳洁侧过头：“是《童年的记忆》，也是克莱德曼的曲子。”
周昌全饶有兴趣问道：“郭兰水平如何？”
柳洁聚精会神地听着，轻声道：“没有想到郭部长如此专业，到了我们团里，比起专业琴师也不逊色。”
侯卫东以前住在郭兰隔壁，这琴声曾经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宁静的夜晚，此时又听到熟悉的琴声，他有些忘神。
一曲罢，柳洁带头鼓掌，周昌全也跟着鼓掌，于是掌声一片。晚餐结束时，侯卫东心道：“按照这几次的习惯，应该去跳舞唱歌。”
果然，柳洁建议道：“听刘莉说，财税宾馆有一个文化室，设备还不错，我们去唱几曲。”
在一个单位，主要领导的喜好经常被放大成全单位的喜好。比如，一把手喜欢打篮球，单位的篮球队肯定就很活跃；一把手喜欢下棋，十有八九会活跃起一批棋艺爱好者。季海洋喜欢音乐，自然有人比他考虑得更加周到，在八楼设置了一个有模有样的文化室。
下楼时，高健对柳洁道：“柳团长，我正想麻烦你一件事。今年是沙州南部新区建成十周年，我们准备搞一台庆祝晚会，在这方面我是外行，干脆这台晚会我交给柳团长，由你们专业人士来操作，肯定比我费傻劲要好得多。”
柳洁嫣然一笑，道：“既然高书记相信我们，歌舞团一定不会让南部新区失望，庆祝晚会肯定是一场高质量的晚会。”
侯卫东凑趣道：“柳团长，你不能厚此薄彼，在南部新区演出以后，你们那台晚会要原汁原味地在成津县演出。成津县文化生活很贫乏，你们来演出一定会受到热烈欢迎。”
柳洁高兴地道：“这事就定下来，我回到团里就开始筹划这两台晚会，要请哪些明星，你们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去联系。”她道：“到成津演出时，我可以和郭部长一起搞一个钢琴合奏，他们听到美女部长的琴声，一定会吃惊得掉下巴。”
侯卫东道：“那就一言为定。”
财税宾馆文化室其实就是一个卡拉OK室，完全按照省城最新式的标准打造，设备一流，和庆达集团的舞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文化室里有市财政局的两个女同志在里面服务，两人都是眉清目秀的漂亮女孩子，等到周昌全进来，赶紧迎了上去。
侯卫东悄悄问：“季兄，你还舍得花钱，这里花了不少钱吧？”
季海洋道：“现在马屁精多。春节时，局里内部搞联欢，我说设备不行，要换一换，结果他们就搞了一整套高档设备，贵得吓人。我想这是用在全体职工身上，就同意了。”
侯卫东笑道：“季兄这是财大气粗，今年的资金还是要再朝成津倾斜倾斜。”
季海洋爽快地道：“今年已经倾斜不少了，如果你找得到名目，我继续支持。”
歌声响起，第一曲照例是周昌全和柳洁的苏联歌曲《小路》。两人配合无数次，早已唱得纯熟无比，而且越唱越有味道，已经成为两人的保留曲目。
歌声响起，刘莉主动邀请侯卫东跳舞，一边跳一边道：“侯书记，刘坤平时被我妈宠坏了，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如果他得罪了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计较。”
到了现在，侯卫东真是无心计较与刘坤不是冲突的冲突，道：“说起来，我和刘坤确实没有什么矛盾，最多是青春时期的意气之争，那些事，谁又会记在心里。”
第二曲，仍然是周昌全和柳洁合唱。
蒋副厅长和高健都被财政局的漂亮小女孩子请去跳舞，刘莉和季海洋也进了舞池，郭兰矜持地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听歌。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侯卫东想起了多年前在沙州学院后门的偶遇。
侯卫东带着郭兰进入舞池，随着音乐节奏而移动着步子。他久未跳舞，初时还有些生涩，很快就纯熟了起来，带着郭兰走了几个复杂的舞步。郭兰身体轻盈无比，两人心意相通，舞步如行云流水，舒畅无比。
第三曲，郭兰被蒋副厅长请走，侯卫东则和财政局小女孩跳舞。这个小女孩不过二十出头，穿得很时尚，可是舞步生涩，根本不懂得配合，害得侯卫东被踩了两次脚以后，只得前前后后地移动着。跳了一曲舞，他只觉郁闷无比。
郭兰也有相同的感觉，当与侯卫东再次配合时，郭兰道：“蒋副厅长不太会跳舞，老是踩我脚。”
侯卫东深有同感地道：“刚才那小女孩子不听指挥，我向她示意，她一点都不明白，哪里是享受，只能算是锻炼身体！”
说了这两句话，两人不说话了，沉浸在音乐渲染的气氛之中，各自想着心事。
舞曲即将结束时，侯卫东无意中低头看郭兰，恰好郭兰亦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如正负极的磁场，碰上就分不开了。

第十章 铺路不忘退路 艰难的招商引资
曲终人散，郭兰上了车，驾驶员问道：“郭部长，回家吗？”郭兰略带歉意地道：“刘师傅，今天辛苦了，我想直接回成津。”
从沙州到成津的公路在未改造时，路不好走，司机都怕行夜车。新成沙公路建成以后，天堑变通途，刘师傅更愿意回家睡觉。此时听说郭兰要回成津，立刻来了劲，轰起油门，沿着成沙公路飞奔。
郭兰坐在驾驶员后面的位置，把安全带系上，眯着眼睛听着音乐。小车的音响很好，放着黑鸭子的歌：“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意境开阔的苏联歌曲被黑鸭子三个女生演绎得忧伤而浪漫。
“我爱上了侯卫东，我心里一直有他。”郭兰心里一直回避着此事，今天所有的心灵枷锁都在两人目光对视中被砸碎，她终于敢直面自己的感情。
而现实是如此无情，侯卫东早已娶了张小佳。
驾驶员专心开着车，没有注意到后排的郭兰眼里噙满了泪水，泪水冲破了眼眶的阻拦，顺着白净的脸颊静静地流淌着。
晚上12点，郭兰回到了成津县城。走进县委招待所后院，她没有进屋，在邓家春的花草前站了一个多小时。这时，又一辆车开了进来，郭兰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躲在车灯照射不到的黑暗处。
看清楚来人是副县长朱兵，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等到朱兵回了屋，灯光又熄掉以后，她才回了屋。进屋以后，屋内传来手指滑过钢琴的声音，随即一切又陷入了宁静的黑暗。
早上，常务副县长周福泉来到了侯卫东办公室。
“昨天我有急事到了沙州，没有陪高副市长吃饭，福泉代我多敬一杯没有？”侯卫东当时接到了楚休宏电话，急匆匆地赶到了沙州，在成沙公路上才向高榕副市长请了假。
昨天午餐时，高榕副市长接到侯卫东的请假电话以后，由于有胜宝集团的人在场，当时并没有说什么。胜宝集团的人离开以后，她才不咸不淡说了一句：“侯书记当真是日理万机，连接见我的时间都没有。”
周福泉正好站在高榕身边，将她的抱怨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这些话他不能在侯卫东面前说，含糊地道：“昨天中午还是喝了不少。”
闲话扯完，言归正传，侯卫东问道：“那再接触的情况如何？胜宝集团有没有诚意？”
周福泉道：“樊得财和梁秋河不可同日而语，他们这一次倒是进入了正题。”
“进入主题就好。”
“胜宝集团真敢开口，樊得财提出一期投资五个亿，但是他提出需要一千亩土地，这是胜宝集团落户的条件。”
“土地是企业落地的条件，很正常。”
周福泉拿出了原始的会议记录，道：“关键是他既想要土地，又不想出钱。樊得财的条件是成津县将土地征用以后，他们的钱立刻到账户，否则不予考虑。另外，他们还提出了关于出口退税、政府担保、铅锌矿价格保护及货源、收费站等一系列问题。”
侯卫东认真看完会议的原始记录，道：“高副市长是什么意见？”
“胜宝集团的条件苛刻，高副市长没有表态，她复印了一份会议记录，拿了回去。”
看着会议记录，侯卫东沉思良久，提高声音说了一句：“这不是谈判，这是城下之盟，是马关条约，这不是支持成津发展，而是掠夺！”
周福泉听了侯卫东表态，道：“从胜宝集团谈判小组来到沙州以来，我心里就很紧张，如果沙州最大一笔外资砸在我的手里，我无论如何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今天听了侯书记对胜宝集团的评价，我感觉心里的重压轻了。”
侯卫东问道：“樊得财提出这个条件，他凭的是什么？给我们县里的好处是什么？”
“樊得财算了一笔账，只要胜宝集团矿业总公司正式投产以后，当年的税收收入在五千万左右，随着生产二期、三期投产，最终年税收将达到一亿到一亿五，这是成津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
对于成津这种地处内陆的县级城市，一亿的税收将是无比巨大的诱惑，侯卫东也不得不考虑这个因素。他扔了一支烟给周福泉，自己点燃一支，慢慢地吸着。
吸了一半，他把烟摁灭，道：“胜宝集团是打的如意算盘，一千亩土地，政府要征用并整治出来，至少得花一个亿以上。胜宝集团用很少的投资就掌握了大宗土地，还控制了廉价矿产，所有的风险则转嫁到了成津县头上，如果遇到东南亚金融危机这样的国际风云变幻，成津县将会输个精光。”
“风险太大，我个人难以接受。”侯卫东明确表明了态度，又道，“曾县长参加了谈判，他是什么意见？”
“此事重大，曾县长没有明确表态。”
侯卫东与曾昭强是老朋友，但是作为搭档还在磨合以及试探之中，他道：“胜宝集团的事情事关全县发展，要在常委会上通报，请常委们充分发表意见。”他补充了一句，“人大、政协里人才济济，可以让他们也参加此事的调研和讨论。”
周福泉离开不久，侯卫东接到了祝焱的电话。
祝焱兴致很高，道：“昨天小梅第二次手术结束，效果不错，她发邮件过来，说她有了轻微听觉。”
侯卫东也看到了这封邮件，道：“小梅手术前景很乐观，估计更关键的是康复以后的听力和说话训练，毕竟已经过了学习语言的最佳时期，小梅要达到平常人的听力必须要有更多的努力。”
小梅的任何微小进步都让祝焱很高兴，道：“这次多亏了李晶，据小梅说，李晶已经开始联系最好的康复医生。”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道：“卫东，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李晶这一次出了这么大的力，我担心无以回报。”
侯卫东已是一方诸侯，很理解祝焱的担忧，道：“祝书记，这点你放心，李晶此人很讲规则，她是我的好朋友，但是从来没有要求给予特殊照顾。这次精工集团在成沙公路中了一个标段，我是事后才得知，她的要求恐怕是给予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
祝焱作为久历宦海的市委书记，他自然知道应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话题一转，道：“胜宝集团在成津谈判不顺利吧？”
侯卫东叹道：“老领导毕竟是老领导，眼光太准了。”
祝焱哈哈笑道：“你别捧我了，我不是诸葛孔明，今天我这边接到了胜宝集团的电话，其董事局常务董事樊得财要到茂云市考察。”
胜宝集团到成津开始谈判以后，手段百出。
侯卫东听了这个消息也不吃惊，道：“看来樊得财是要通过这个手段逼成津就范，这是老伎俩了。”
祝焱听了胜宝集团开出的条件，吃了一惊，道：“卫东，你现在陷入两难境地了，此项目如果谈成，成津不仅有风险，而且将多年的利益让给了胜宝集团，如果此项目落入其他地区，只怕朱民生会迁怒于你。”
“祝书记，我作为成津县委书记，守土有责，如果明知风险极大，我还是同意胜宝集团的要求，这是对成津的历史不负责任。矿产是不可再生资源，说得不好听，矿产能保留下来就是财富。随着了解加深，我甚至希望暂时不要大规模开发有色金属矿，给成津留下发展的后劲。”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各地发展皆以GDP说话，你将矿产保留下来，成津的GDP必然下降，你就很可能在成津待不长。有你的前车之鉴，下一任县领导十有八九会加大矿山开采力度，从这个角度来说，不管你的态度如何，矿山肯定要被大力开发，与其这样，还不如你坚守岗位，加强监管，合理开发。”
过了几天，朱民生在《岭西日报》上相继看到了樊得财考察茂东市和茂云市的新闻。他明白樊得财的企图，思考了一会儿，在报纸上写道：“高榕、卫东、昭强同志看一看这条新闻，请你们结合我市实际，拿出切实可行的双赢方案，积极与胜宝集团进行对接，争取早日取得实效。朱民生。”
高榕副市长看到这条批示，脸色微变，她给曾昭强打了电话：“曾县长，我给你读一读朱书记的批示。”
读完批示，她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是商人的本性。他们既然把价钱提了出来，县政府就要还钱，如果不还钱，把生意弄黄了，不仅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
曾昭强道：“我和卫东书记高度重视此事，县政府召开政府常务会，研究了一次。明天开县委常委会，还要将胜宝集团的问题提出来再研究。”
高榕道：“昭强，你是老县长，工作经验丰富，在胜宝集团的谈判问题上，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见。”
在各方压力下，谈判仍然在继续，磕磕碰碰。
曾昭强把朱民生和刘兵所有批示放在最顺手的抽屉里，时时拿起来看，免得有什么遗忘之事。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拿定了主意：“胜宝集团要价太高，就算朱书记有批示，我也不能决断，一切要等选举结束再说。”
曾昭强此时还是县委副书记、代理县长，这个特殊身份让他在工作上难以打开手脚。距离第十二届县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还有些时间，在这一段日子里，他只能做些县政府日常事务，当维持会长。正式选举为县长以后，他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他刚把好几份朱书记的批示复印件放回抽屉里，县府办副主任赵敏拿着材料进了门，道：“曾县长，人到齐了。”
曾昭强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这才来到县政府会议室。
这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及领导班子学习会，既是例行的学习会，也是县委组织召开的重温经典学习活动整改阶段的一次会议。由县委副书记、县政府党组书记、代县长曾昭强主持会议，常务副县长周福泉、副县长朱兵以及县政府其他党组成员参加学习会。
会上，县监察局负责人领学了《成津县人民政府部门行政首长问责暂行办法》（政府令8号），县法制办负责人领学了《岭西省关于加强市、县政府依法行政的决定》。
曾昭强最后讲了话：“科学决策、民主决策、依法决策，是做好政府各项工作的前提，加强政府依法行政，实行行政首长问责，严格末位淘汰制度。要建立健全政府工作的各项规则和程序，把行政决策纳入规范化、制度化的轨道，不断提高决策质量，是适应当前政府工作，促进县域经济跨越式发展的现实需要。”
说到这里，他对几位副县长道：“各位手下都管着部门，谁被末位淘汰了，面子上都不好看。你们要把这个紧箍咒常常跟同志们说一说，让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常务副县长周福泉道：“末位淘汰制各地方都在搞，不过争议很大。任何时期都有最末位，但是最末位有许多因素，有评分标准问题，也有各部门性质不同、工作对象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曾昭强把手中材料往桌上一放，道：“同志们，末位淘汰制是县委为了提高行政效能而采取的一项重要工作措施，常委会已经通过，现在是执行的问题，其优劣不用在这里讨论。而且从现实角度来说，一个部门领导能够连续两年在年度考核中排名倒数前三名，他还有什么脸面继续任职。”
会议最后，曾昭强强调：“落实县委三次全体扩大会议确定的各项目标任务，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必须率先垂范。一要在重温经典学习中不走过场，不搞花架子，加强学习，带头学法，要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始终保持昂扬向上的朝气、开拓进取的锐气和不畏艰难的勇气，激情工作、扎实工作；二要令行禁止，对县委、县政府的要求和任务，尽心尽力地去落实，保证政令畅通。”
他严肃地道：“现在有一个不好的现象，部分位高权重的部门领导人，对县委、县政府的决定是选择性执行。什么叫做选择性执行？就是有利的就执行，不利的或者是有难度的，就拖着不办。在我面前，这些行为必须要收敛，如果做不到有令必行，有禁不止，一句话，马上卷铺盖走人。”
他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和卫东书记的共识，希望大家不要当这个出头鸟。”
这次会议精神很快在《成津日报》头版登了出来，侯卫东在上青林工作组时养成了每天看报纸的习惯，当了书记，更是将这个习惯保持得很好。他到办公室以后，先看《岭西日报》的头版，然后在其他几版找了找段英的名字，虽然他与段英已经彻底断绝了关系，可是她终究在侯卫东生命中留下痕迹，每次看报纸找找她的名字就成了习惯。
《沙州日报》成为侯卫东观察朱民生和刘兵的风向标，虽然在报纸上的文章很官样，可是从其关注点，从其谈话中，仍然能够把握住领导人的思想和脉络。当然这是修炼到一定程度才具有的火眼金睛，大部人都把头版头条当做热闹，或者直接无视而直奔副版。
当看到《成津日报》上曾昭强的讲话，侯卫东心如明镜，曾昭强在县政府党组成员及领导班子学习会上所作的发言，表面上是向县政府党组成员所说，暗地里却是对侯卫东所说。因此，侯卫东看着头版的讲话就如与曾昭强当面对话一般。
放下报纸，侯卫东把谷云峰叫到了办公室，道：“老谷，人大机关工作人员住房紧张，想搞集资建房，这事你去跟曾县长说一说，让他在常委会上把这事提出来。”
所谓集资建房，是改变住房建设由国家和单位统包的制度，实行政府、单位、个人三方面共同承担，通过筹集资金，进行住房建设的一种方式。
职工个人可按房价全额或部分出资，政府及相关部门在用地、信贷、建材供应、税费等方面给予部分减免优惠，集资所建住房的权属，按出资比例确定，个人按房价全额出资的，拥有全部产权，个人部分出资的，拥有部分产权。相较于市场房价，集资建房有一定优惠，价格很低，这也是机关干部的一项福利。
人大主任朱国仁提出此事，按常规来说，人大主任的面子是要给的。侯卫东已经知道曾昭强要到成津来当代理县长，因此有意打了个伏笔，道：“县委、县政府正在考虑此事，到时四大机关一起通盘考虑。”
此时对于即将到来的第十二届县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县委书记侯卫东和人大主任朱国仁都对曾昭强的选举负有责任。名义上是人大主任朱国仁负全责，实质上主要责任却在县委书记侯卫东身上，至少市委是把侯卫东当做主要责任人。
侯卫东清楚，选举成功是理所当然，选举如果失败，市委就要考虑他掌握全局的能力，其负面的政治影响将不可低估。在关键时候他同意了朱国仁的请求，并且让曾昭强去亲自做这件好事。
谷云峰到了县政府，把此事汇报给了曾昭强。曾昭强是老油子，自然明白其中深意，笑道：“人大机关集资建房，这有什么问题，国仁老兄看得起哪块地盘，都可以提出来。”
在县委、人大和政府共同努力之下，第十二届县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开成了一次成功的大会、团结的大会。在第二天的《成津日报》上，登了此次大会的详情，以及人大常委会的公告：
成津县第十二届县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公告
第二号
成津县第十二届县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于2000年11月20日选举曾昭强为成津县人民政府县长。
现予公告。
成津县第十二届县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主席团
2000年11月20日
市委组织部长易中达亲自到会表示祝贺，晚上举行了小规模的晚宴。易中达西服笔挺，开场之后，举着酒杯讲：“今天晚上这杯酒有两层意思，第一是祝贺曾昭强同志当选成津县县长。成津正处于加快发展的关键时期，希望曾昭强同志在县委领导下，在县人大、政协的监督支持下，推动成津经济社会快速发展。”
这是常规讲话，大家也不甚注意，而是等着他的第二层意思。
“今天晚宴也是一杯饯行酒，卫东书记就要和岭西代表团一起到美国进行考察，我代表市委组织部提前敬杯酒。”
侯卫东已经提前知道此事，并不惊讶，其他县领导是第一次得知此事，纷纷过来敬酒。
临行前，侯卫东最关注的事情还是与胜宝集团的谈判，如果合情合理地把事情谈成，成津县将受益匪浅，特别是财政收入这一块将得到极大提高。但是如果胜宝集团要价过高，则是一件麻烦事。
侯卫东不仅要考虑利益问题，还得考虑市委、市政府的态度，特别是朱民生多次对胜宝集团这件事有明确的表态，他的态度将对谈判产生重要的影响，并已对成津县谈判方产生了巨大的压力。
为此，侯卫东特意请曾昭强进行了一次谈话。
蒋湘渝离开以后，侯卫东多次想过谁是县长的接任者，他万万没有想到新任县长是年龄已经偏大的曾昭强。以前在益杨上青林工作时，他与曾昭强接触得很紧密，还有经济上的来往，因此，曾昭强是他最不愿意搭档之人。曾昭强来到成津以来，多是在公共场合与侯卫东见面，两人单独在一起喝酒吃饭，还是第一次。他与侯卫东慢饮小酌，摆开了谈心的架势。
“曾县长，我要走一个来月，县里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侯书记，成津整体发展情况很好，没有什么大问题，目前压力最大的还是胜宝集团，谈判的分寸不好掌握，稍不留意就几面不讨好。”
“我认为此事还得以三个有利于为标准，谈判结果要有利于发展成津的社会生产力，有利于提高成津的综合力，有利于提高成津人民的生活水平，以此为标准，县委、县政府满意，人民满意，领导也才满意，否则后患无穷。”
“侯书记，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
“胜宝集团是漫天要价，我们得坐地还钱。他们目前提出一千亩土地、出口退税、税收返还、原材料价格保底等要求，这些问题都可以谈，但是唯一的条件是不让县里吃大亏，双赢的结果是大家应该能够接受的。”
由于与胜宝集团的谈判还在进行之中，参加的人有沙州副市长高榕、市计委主任江津以及县政府主要领导，他就只讲了一个大原则。
曾昭强深知此事棘手，道：“高副市长态度很明确，她的想法是用最优惠的条件把胜宝集团留下来，只有到成津的企业多了，成津才能真正地发展起来。”
“胜宝集团是与成津县政府谈协议，主体是成津县政府，最终负责任的是我和你，高副市长是作为上级领导指导县政府的工作。我认为，只要按照三个有利于的原则办事，市委、市政府就会尊重我们的意见。”在整治矿山期间，高榕想保国土局的老苟，侯卫东则坚持着把老苟调换了工作岗位，后来又让老苟由领导岗位转入非领导岗位。这事以后，侯卫东明显感到了高榕的不满。
“侯书记，我再谈具体一些，这一千亩土地，能否免费给胜宝集团？如果要价钱，大体上在多少合理？”
“土地不能免费，县里出了钱今后还可以得到税收和政绩，可是在政府无钱的情况下，社员肯定要受损失。我们要算一个止损点，这个止损点要让相关部门认真计算，可以用这个止损点作为谈判的底线。”
谈了正事，侯卫东和曾昭强回忆起在益杨的点点滴滴，气氛渐渐好了，这是两人第一次当面谈益杨的事情。
当年侯卫东在山上办石场，曾昭强是益杨县交通局长，在大搞交通时，他坚持让碎石协会全额垫资，把侯卫东、秦大江、曾宪刚等人弄得死去活来。
后来，曾昭强的老婆王英看到石场利润高，便与朱兵一起也在上青林开了大弯石场。具体经营由朱兵父亲朱富贵来负责，但是前期开办费用七万则全部由侯卫东出资。后来石场经营顺利，朱兵坚持给了侯卫东五万前期启动资金，算是了结这笔账。
在经营石场这件事上，从侯卫东的角度，上青林所有的一切都是以母亲刘光芬的名义来进行，具体经营的是何红富等人，与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从曾昭强的角度，他的老婆王英是下岗工人，下岗工人再就业是国家提倡的，与他关系也不大。所以，两人都是当事人，又都不是当事人。几年时间过去了，当年的毛头小伙子侯卫东神奇地成了成津县委书记，交通局长曾昭强成了成津县长，两人不约而同地绕开了上青林石场这个话题。
不久以后，岭西省政府考察学习团前往美国，副省长秦路带队，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丁原负责团里实际工作。茂云市市委书记祝焱、铁州市市长赵一山、沙州市市长刘兵以及省级部门处级领导、县委书记和县长，全团十五人大部分是一方诸侯。县委书记侯卫东在全团里年纪最轻，但是职务不算最低，团里还有四位县长，以及省政府的三位处长，其中，姬程处长还是侯卫东的旧识。
省政府办公厅信息中心处长姬程曾经在1996年与侯卫东有过一面之缘，这次在省政府开会，他显然没有认出侯卫东。侯卫东也乐得扮糊涂，装做第一次见面。
上飞机前，祝焱把侯卫东拉到一旁，道：“我们先到波士顿，李晶带着祝梅随后过来。”一别数月，想着很快就能见到女儿，祝焱心里特别高兴。
“小梅第三次手术做完了，据说听力恢复得不错。”
祝焱带着些遗憾：“她错过了学习语言的最佳时期，现在还得重新补课，这次见面我们还得笔谈。”
“我听说这边的恢复水平很高，可以再留在美国恢复一段时间。”
祝焱开了句玩笑，道：“梅梅学一口英语回来，我还是没有办法和她对话。”
对于这次美国之行，侯卫东事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后来才得知是组织部副部长丁原负责具体工作，报哪些名单也是丁原说了算。得知祝焱也要去美国，他心里明白了几分。
李晶到美国以后，其间回国数次。
她是精工集团董事长，总经理还是创建时期的吴兴彬。吴兴彬是沙道司老人，业务精熟，如今精工集团走上正轨以后，李晶只管大事，具体事务就由吴兴彬处理。
侯卫东正想着李晶，李晶电话打了过来：“我和梅梅到了波士顿，住在查理士河畔，晚上请你和祝书记吃波士顿美食。”
侯卫东道：“我是沙州土胃口，不管什么大餐，都不如一碗上青林豆花来得舒服。”
李晶笑道：“你还真是土包子，我提前问过了，波士顿的新英格兰蛤肉杂烩、鱼饼及清煮龙虾都很不错。你到美国就别吃中餐了，入乡随俗，否则是白来一次。”
从岭西机场上了飞机，转乘到上海，飞至洛杉矶，从洛杉矶再飞往波士顿。经过长途飞行，到了波士顿，岭西代表团皆疲惫不堪，侯卫东是最年轻的团员，下车以后，他的精力最为旺盛。
入驻了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团长秦路副省长将团员们召集在会议室，再次宣布纪律，第一条纪律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外出必须请假，并且两人以上同行。祝焱想着祝梅在查理士河畔等着自己，心里有些焦急，可是初到政府学院就请假外出，实在有违常理，他和侯卫东相对苦笑，遵守着团里的纪律。
李晶听到此消息，很是失望，道：“岭西还是不够开放，如果经常在外面走一走，开阔眼界，就不会把团员弄得如鸵鸟一般。”
侯卫东辩护道：“我们不是普通公民，是代表着岭西政府的形象，没有纪律约束怎么能行。对了，同行的还有信息中心的姬程处长，我记得你挺讨厌此人。”
“姬程，我好几年没有同他交往了，这么多年了，他还在信息中心混日子，没有多少发展前途。”李晶以前是沙道司副总，凡是省政府的官员她都很重视。此时掌握着精工集团，眼界开阔了，姬程这种级别的官员就不在话下。
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很重视这次岭西代表团的培训学习，派赛格教授负责接待工作。
赛格教授90年代担任福斯基金会驻华首席代表时，有过安排中美官员交流培训的想法。一次偶然机会，他与岭西省委书记蒙豪放在北京见了面，就邀请岭西官员到肯尼迪政府学院进行短期培训交流，如果效果好，将继续开展合作。
赛格教授是中国通，很理解岭西的干部。第二天，安排了一辆大客车，将十五位岭西干部拉到波士顿城转了整整一天。
当车行至唐人街，岭西干部们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门华埠牌楼四个大字：“天下为公”。在座的都是有相当级别的领导干部，学过党校课程，都知道这四个字跟孙中山有关。街上挂满了手掌大小的青天白日旗和美国星条旗，这让侯卫东后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旗帜代表着一个旧时代，充满血腥与混乱。
一车人的眼睛都在寻找着，终于在一个楼顶见到了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来到了波士顿市政府大楼的旗杆前，看到三面旗：美国国旗、马萨诸塞州州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岭西所有干部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陪同翻译对这种表情很熟悉，道：“在美国的华人，有很多都是在解放前跑到美国来的，他们还当过去的中华民国是自己的祖国，所以很多华人协会选择青天白日旗并没有政治倾向，就如同海外华人还在写繁体字一样，只是一种习惯。这几年很多协会由青天白日旗改挂五星红旗，过去华埠10月10日大张旗鼓，10月1日无人问津，现在这种情况也变化了，这体现了我们国家地位的变化。”
侯卫东暗道：“邓公说得不错，发展才是硬道理，国家如此，地区也如此，成津必须要加快发展，才能对历史负责。”想着这个问题，他在心里又开始担心胜宝集团的谈判。
浏览波士顿城区结束后，秦路副省长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道：“这一次到哈佛来培训，无论站在省委、省政府角度还是从个人能力的角度，同志们都要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学习结束以后，团里安排到东部五城进行参观，在学习期间大家就不要外出了。”随后，组织部丁原副部长宣布了作息时间：“早上6时，起床锻炼，7时整，早餐开始。上午8时，学员开始在教室里就教授布置的案例展开讨论。上午9时到下午5时半，学员们则要上4节各一个半小时的大课。”
如此高强度的学习，让岭西官员紧张起来。
肯尼迪政府学院在离校园不远的查理士河边为岭西省学员们租了公寓，学员们一日三餐由学院统一安排，大多是在政府学院周边的一些餐馆用餐。岭西官员所住的公寓窗外风景不错，室内除了些桌椅、电视等必需品之外，陈设一般。
侯卫东搜索了一会儿电视节目，他在大学学的是哑巴英语，看电视节目很困难，或者说基本看不懂，翻看案例，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等在离河畔不远的李晶。
祝焱推门而入，高兴地道：“我向秦省长请假两个小时，由我和你一起出去，你快通知李晶，让她过来接我们。”
按照侯卫东的吩咐，李晶并没有亲自来接，而是派了精工集团的公关部经理来迎接，这是一个英语说得很溜的家伙，接到祝焱和侯卫东以后，一边开车一边讲解。
查理士河畔波光粼粼，水质是国内少有的纯净，岸边建筑并不高大，显得疏阔、干净。
祝焱有感而发，道：“卫东，看到这里的景色，再想想矿区的乌烟瘴气，不能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但是他们确实是暂时走到了前面，我们能睁开眼睛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对将来的发展思路有极大的好处。波士顿更是欧洲移民者踏足美国的第一步，这里有三百年历史的沉积。经济发展水平不一样，成津面临的还是发展问题，如何让老百姓过上小康生活是当务之急。”
公关经理插话道：“美国无论再好，都是别人的地盘，我的英语说得再溜，也要遭人白眼。我出国时间长了，倒变成了真正的民族主义者，希望你们这些政府官员们能把我们国家建设好了，让美国鬼子也到岭西学习。”
说话间，小车来到了一家大型国际连锁饭店，价格昂贵，但是能提供舒适的服务和环境，还有一系列体育设施，包括网球、高尔夫球，同时还有温泉。
上了楼，来到李晶和祝梅的房间里，众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亭亭玉立的祝梅身上。
祝焱小心翼翼地喊道：“梅梅。”他的神情充满着希望，又有着说不出来的紧张。
祝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祝焱的心情随着祝梅点头和摇头飞上了高峰，又落入了深谷。
李晶笑道：“祝书记，小梅能听见声音了，但是她听不懂你说的话，要真正能听懂，还得经过训练，不过……”
祝焱急道：“不过，不过什么？”
李晶道：“最好的训练医生说的是英语。”
“如果祝梅说一口英语回来，我还是听不懂。”祝焱有些傻眼，这个说法居然与他预料的相仿。
李晶开了玩笑，道：“那祝书记抓紧时间学英语。”
祝梅成功恢复了部分听力，这让侯卫东很高兴，道：“我觉得还是应该在国内找恢复治疗机构，否则祝梅会写中文，却不能听，以后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祝焱与李晶等人见面以后，一直在暗中观察李晶与侯卫东的关系。他的观察很细致、很小心，当他无意间看见李晶用额头碰了碰侯卫东的肩膀，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侯卫东果真找了一个资本家情人，这可是岭西为官之大忌啊！”
“李总，感谢的话不多说了，我想和梅梅单独说几句话。”祝焱洞察人心，这样说是成人之美。
李晶和侯卫东一起退出了房间。
进了另一套房间，李晶把门关好，转身就扑进了侯卫东怀里，用火热的唇封住了侯卫东的嘴巴。
热吻以后，侯卫东问道：“你当真要把精工集团变成港资企业吗？”
“不一定是港资，也可以是合资。这个身份在岭西这个内陆省份还是很有利的，胜宝集团在省里很牛，除了有钱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它是港资企业。沙州这几十年很少有睁眼看世界的干部，见到外资、港资总是高看一眼，其实做矿山并不是港资企业的长处。木山老总有意进军矿山市场，精工集团同样可以做矿山。”
到了美国以后，侯卫东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胜宝集团之事，听了李晶之语，受了些启发，道：“如果省内大企业愿意来谈，我们也持欢迎态度。”两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侯卫东问道：“你到肯尼迪学院来吗？有好几人你都熟悉。”
李晶脸上仍有一片绯红，眼光似乎能滴出水来，她摇头：“这样见面没有意义，对你影响也不好，我现在有底气，用不着巴巴地见那些臭男人。”
祝梅和祝焱一直在用笔谈，父女俩心情很好，对前途充满了乐观。
由于培训班纪律很严，祝焱和侯卫东与李晶、祝梅只有两个小时的会面时间。分手时，祝梅挥着手，嘴巴张了张，困难地发出了两个音节：“再……见。”
祝焱听到这两个字，停下了脚步，用力地朝着李晶、祝梅等人挥了挥手。上了车，他眼泪挂在腮边，过了好久都没有落下来。
与普通的食宿条件相比，哈佛培训班的教师阵容可称得上豪华，有政府学院的院长、哈佛大学东亚系教授，有前政府的高官，也有哈佛各学院的著名学者。培训重点是学习公共管理的最新理论和工作方法，所有课程被穿插在60个具体案例中展开。此外，非政府组织作为社会管理的第三种力量，也被介绍给学员们。
在培训中国官员时，俄罗斯也有一批官员在此培训，赛格教授最后总结道：“岭西培训班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所经历的成功培训班，他们实际经验丰富，提问尖锐，许多想法让教授们都有收获，而更接近西方的另一国官员，思想保守、脑筋陈旧、毫无生气。最让我惊讶的是，岭西是地处内陆的省份，向来封闭、传统，能有这样的表现，让我意想不到。”
课程结束，已到了12月初，天气渐渐冷了。岭西代表团结束学业以后，去了纽约、费城、华盛顿、尼亚加拉。论观光景点，美国西部自然风光强于东部，但是美国重要的人文景观基本上都在东部，要了解和认识美国的过去和现在，就得到东部这几个大城去走一走。
这一路，到曼哈顿去看了唐人街、自由女神雕像，到费城去看了诞生美国的独立厅，到华盛顿去看了国会大厦和白宫。看到了美国的强大与繁荣，侯卫东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思绪总是想着成津县的建设。
回国以后，岭西省委组织部开了座谈会，与会众人纷纷谈了自己的感受。大家的心思都差不多，看到了美国的繁华，更激起了建设家乡的激情。
省委组织部长高义云听了学员们的发言，道：“听了同志们的发言，我感觉大家收获很大，据我看来收获有三条，一是开阔了眼界，岭西是内陆省份，封闭了数十年，也应该让同志们走出岭西世界，走出岭西看岭西……二是学到了知识，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为美国培养了众多的国会议员，其教学水平是举世公认的。你们能与世界最发达国家的最优秀管理专家学习和讨论，对以后实际工作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三是大家到了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看到了自己的不足，激发了建设祖国的热情，这才是出国学习的最大收获。我们要将目光放远，要拿出与世界一比高低的劲，参加这次学习的大部分是一方大员，管着数十万到数百万人口，肩上责任重大，丝毫也不能懈怠……”
开完座谈会，省委招待所组织吃便餐，然后各自返程。
成津县委、县政府知道了侯卫东归程，副书记高小楠、县委办主任谷云峰、公安局长罗金浩、检察长阳勇以及建委、财政等部门的头头都来到了岭西。等到侯卫东从省委组织部吃完便餐出来，谷云峰和秘书杜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高书记、金浩局长等人都在金星大酒店等您。”
侯卫东道：“你们没有必要到岭西来，我很过意不去。”
谷云峰笑道：“这是同志们发自内心的心意。”
到了金星大酒店，进屋时众人还鼓了掌。侯卫东一一与同志们握手，此时他脑子下意识想的不是哪些人来了，而是哪些人没有来。他马上将这个念头赶走，暗道：“没来正常，来了是感情。”
酒至三巡，县委副书记高小楠道：“大家集体举个杯，酒就别单独敬侯书记了，小别胜新婚，同志们要理解。”
众人便站起来，举着杯子，然后兴高采烈地一起喝了。
吃完晚饭，七八辆小车排成车队，浩浩荡荡地上了岭沙高速。今天已有四起车队从收费站经过，收费站的同志们被弄得傻愣愣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情。
回到沙州新月楼，侯卫东与同志们依次握手告别。谷云峰和杜兵提着大包送到了门口。小佳带着小囝囝已经站在新月楼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侯卫东。
第二天，9点30分，侯卫东到了市委，他是准备向市委书记朱民生汇报在美国学习的成果。从美国回来就来市委汇报工作，这是讲政治的表现。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朱民生仍然很满意，讲了鼓励的话，道：“出去走一走，关键是学以致用，回来以后要抓紧胜宝集团的事情。”

第十章 铺路不忘退路 退一步海阔天空
侯卫东下了楼，给政法委书记洪昂打了电话。洪昂笑道：“来了别想着走，去吃大户。”大户是指财政局长季海洋。财税宾馆经过重新装修，又成为洪昂等人活动的据点。
中午，等到了洪昂，侯卫东送上了小礼物，一包波士顿特产枫糖。
每年春天，新英格兰北部大地上的白雪还未融化，枫树汁已经涌了起来，人们点燃了煮糖用的容器，熬制那甜甜的呈琥珀色的枫糖浆。大部分的制糖厂欢迎游客前往参观，而在非制糖期，游人可在专门的博物馆中欣赏到制糖的全过程。
侯卫东为朱民生、刘兵、洪昂、粟明俊、季海洋、曾昭强等人都准备了这种枫糖。越洋带回来的礼物，礼轻情意重。
寒暄以后，侯卫东向新任政法委书记洪昂谈了自己的想法：“蔡正贵是多年的政法委书记，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在政法委书记这个岗位上时间太久了，年龄稍大，能否换一个岗位？新任公安局长罗金浩年富力强，可以考虑提拔使用。”
洪昂从市委常委、秘书长身份到政法委专职书记，为了提高自己的分量，他有心要动一动各县政法线上的干部。听到了侯卫东提议，点头道：“省里明确县委书记、县长，组织部长和公安局长要定期轮换，如今四个县的政法系统领导人也应该动一动了，卫东的建议很好，我会认真考虑。”
谈完正事，季海洋从岭西赶了回来，三人细嚼慢咽，吃了一顿好饭。吃完午饭回到了成津县城，离开了一个月，侯卫东心里还着实有些挂牵。
“云峰，与胜宝集团的谈判具体到了什么程度？”昨天人多，侯卫东只是浅浅地问了问情况，没有细谈。
“谈判有一半时间在成津县，另一半时间在沙州，高市长和市计委主任江津、曾县长、周副县长一直在参加谈判，目前还没有见到正式的东西。”谷云峰作为办公室主任，每天坚持向侯卫东报告成津县情况，他没有参加对胜宝集团的谈判，对谈判详情了解不多。
侯卫东道：“请福泉县长到办公室。”
谷云峰马上就给周福泉打电话，周福泉接通了电话，道：“我还在沙州市政府，正在和胜宝集团谈，谈得很艰难啊。听说侯书记回来了，我有事情要向他汇报。”
周福泉很快打通了侯卫东办公室电话，道：“侯书记，这一个月没有打扰你，我们和胜宝集团谈了五次。今天高市长、江主任和曾县长都到了，按高市长的要求，今天签了一个意向性协议。”
侯卫东问道：“你们辛苦了，谈判是最消耗精力的事情，胜宝集团以前条件很苛刻，在意向性协议上有所改变没有？”
周福泉沉默了一会儿，道：“基本还是原来那些，略有调整。”
“具体在哪些方面调整？”
“以前要求前三年税收全部返还，这一次他们提出第一年全部返还，第二年减半返还，第三年返还三分之一，第四年正常纳税。”
“土地如何处理？”
“他们提出要一千亩，要求免费，这一条他们一直没有让步。”
侯卫东语调严肃地指出：“成津财力有限，而且此事涉及面广，千万要谨慎，对于胜宝集团的合理条件要接受，优惠也要考虑，但是无理要求我们不能接受。”
放下电话，周福泉一阵苦笑，他作为常务副县长，夹在了侯卫东和曾昭强之间。现任县长曾昭强与前任县长蒋湘渝性格差异太大，蒋湘渝基本上与侯卫东同步调。而曾昭强则很有个性，又得到高副市长的支持，因此在这一个月的谈判之中，他着实费了不少脑筋。
侯卫东拿到了成津县政府与胜宝集团的意向性协议。看完之后，尽管他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拍了桌子，怒道：“这样的协议还用得着谈判？这是胜宝集团赚钱，成津县来当冤大头！”
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谷云峰是第一次见到侯卫东拍桌子，在他的印象中，侯卫东尽管性格强硬，但是态度一向温和。
“与胜宝集团的谈判，高市长一直在参加。”谷云峰看了看侯卫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侯卫东道：“我们要弄清楚一个问题，胜宝集团是同成津县政府谈合作，最终签协议的是成津县，权利和义务都属于成津县。省计委、市计委都是为了帮助成津搞好谈判工作，而并非代替成津县委、县政府作决定。”
谷云峰尽量化解侯卫东的怒气，道：“这一次毕竟是意向性协议，还算不了数，这样重大的事情肯定要经过常委会研究讨论，这是议事规则明确要求的。”
“每临大事有静气。”这是当年青林镇党委书记赵永胜挂在办公桌后面的条幅。侯卫东每次到其办公室去汇报工作，都会看到这个条幅，久而久之，他将条幅内容记在了心里，并且成为他制怒的良好武器。默想两遍“每临大事有静气”，他成功地将怒气控制了下来，问：“原计划什么时候开常委会？”
“下个星期三，需要提前到这个星期吗？”
侯卫东摇了摇头，道：“不必，按原计划执行。”他将这份意向性协议递给了谷云峰，道：“你复印几份协议给我，另外，你组织研究室的同志，认真学习这份协议，客观分析，让同志们畅所欲言，不要向他们透露我的看法。”
谷云峰对此心领神会，把研究室的正、副主任找了过来，道：“这是县政府同胜宝集团签的意向性协议，你们两人认真地学习，要站在成津发展的高度考虑问题，客观地进行综合评价。”
研究室正、副主任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老姚疑惑地道：“审查法律问题，这是县政府法制办的事情。”
谷云峰道：“老姚，你得转变思路，研究室的定位是县委关于发展的智囊，而不是单纯为领导写材料。你是成津的大才子，这次要为成津的发展充分发挥聪明才智。”
老姚是工农兵大学毕业的，尽管学校的牌子不硬，他却极为自负，在县委研究室当主任，总是认为怀才不遇，经常说些燕雀鸿鹄、香草芝兰之类的牢骚话。老姚把自己当成了鸿鹄，其实在县委绝大多数人眼里，他就是一只小麻雀，在研究室写写千篇一律的讲话稿，就是老姚最好的人生归宿。
听明白是什么事情，老姚心里涌起被尊敬的自豪感，道：“侯书记毕竟当过市委办领导，懂行啊！”
谷云峰道：“这是关系全县的大事，你们两人找个环境好的山庄，好好地看，硬是要提点建设性意见出来，并把发票拿回来。只是有个要求，你们两人研究这事，别张着嘴巴到处说，自己知道就行了。”
谷云峰说完就走了，老姚坐在办公室，突然想起一事：“谷主任说要保密，到底是说发票要保密，还是研究协议要保密？”想到了这个问题，老姚心里就有了事，不停地想，上班在想，下班也在琢磨。
侯卫东看过协议以后，给省计委副主任鲁军打了电话。鲁军看了协议，道：“侯书记，你的意见是什么？”
侯卫东道：“鲁主任是专家，我特意征求你的意见。”
“有色金属矿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中央对外资进入矿产行业有争论，我是赞成战略资源不对外资开放。另外，外商投资高耗能、高污染、低水平产业对我国的科技进步没有什么好处，弊大于利。”
侯卫东道：“这是从大层面来讨论，从现实角度来说，有了投资才有政绩，岭西各地区每年排序关键指标还是GDP，基层政府很难考虑到大的政策背景。”
鲁军最痛恨的事莫过于此，道：“说起这件事情，我就想起以前的荒唐事，十五年赶英超美，全国大炼钢铁，难道有了钢铁产量这个指标就真的有了美国水平？我觉得现在很多领导的认识和当初以钢铁产量决定发展水平没有质的区别。”
听到鲁军咬牙切齿的声音，侯卫东道：“我不赞成胜宝集团的这份协议，但是我考虑的是现实问题，一千亩土地免费，县财政原本就捉襟见肘，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最终只能将压力转嫁给被征地的村民，这样做要惹大麻烦。而且，除了土地，胜宝集团在出口退税、税收返还、价格保护、交通等条款上都很霸道，我不能接受。”
鲁军详细听了侯卫东的想法，道：“你这样做，从宏观政策到实际操作都是符合现实的，经得起历史的考验。但是沙州市与铁州市都在争第二的位置，前些年已经拉得很近，这两年铁州有了三个大项目，与沙州的距离又拉开了，朱书记心里着急，此次放掉了这个大项目，你将面临压力。”
“这正是我犹豫的原因，不过我得为成津的现实负责，至少要为这几年的发展负责，所以我只能坚持。”
与鲁军通了话，侯卫东暗自下了决心，心道：“不管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都不管了。”
随后这几天，侯卫东到了省城，向周昌全汇报了协议之事。周昌全道：“我只讲一个原则，当初我将胜宝集团留在沙州成津，既出自公心，也有私心。你做出了成绩，我脸上也有光，但是我并没有限定条件，你如果觉得不妥，不必在意我的态度，你现在只要考虑是否对成津有利。”侯卫东随后又与个别县委常委进行了谈话，进行了一系列准备工作以后，他才决定找县长曾昭强交底。
如果曾昭强能正确认识此事，则下星期三的常委会将不研究协议之事；如果与曾昭强的观点不一致，下星期三的常委会上将讨论胜宝集团之事。
曾昭强进了办公室，笑道：“卫东书记买的枫糖，我准备留下给女儿，结果你嫂子嘴馋，东一块西一块吃完了。”
话是如此说，实际情况是夫人王英拿着糖就撇了嘴，道：“侯卫东是有钱人，怎么这样小气？到美国一趟，一包糖就打发了。”
当时曾昭强就道：“你这话少说，侯卫东早非以前的侯卫东，他是县委书记。枫糖虽然不起眼，我估计能吃到枫糖的也只有几个人。此一时彼一时，你以后说话注意点。”
寒暄几句，侯卫东将那份协议拿了出来，道：“府办送过来的意向性协议，我认真看过了。胜宝集团还真敢狮子大张口，一千亩土地都敢白要，以工业用地来算，也是一笔大数字。县政府可支配财力也就是两个多亿。其他条款也很苛刻。”
曾昭强深有感触地道：“胜宝集团自恃有钱，条件是很苛刻，老周为了谈判，高血压犯了，住进了医院。”
“我对于意向性协议有异议，如果按协议来搞，对成津不是好事，坏处大于好处，说不定还会闹出乱子来。”
曾昭强两条浓眉扬了扬，道：“如果谈不成功，港商将数十亿投资放到其他地方去，谈判组罪过就大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土地问题，高副市长、江主任和我们经过研究，只要胜宝集团投产以后，通过税收很快就能将土地费用收回，所以土地费用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侯卫东继续道：“征用土地是棘手之事，成津是典型的吃饭财政，根本没有这笔钱。没有这笔钱，又要强征老百姓土地，那么只能在土地款上打折扣，一户两户好说，如今涉及面这样大，如果不能兑现，绝对要出大事。”
“此事县政府经过了讨论，不能一次性付清土地征用款，可以搞分期付清，每户按实有面积算账以后，二十年付清。村民每年都有钱拿，政府压力也要轻一些。”
“考虑到通胀没有？如果每亩产值一千元，到二十年以后，这一千元的购买力恐怕要大打折扣，村民其实是吃了大亏。”
曾昭强坐直了身体，道：“等到胜宝集团正式投产，被征用土地村民就地农转非，到工厂里上班，这是农村发展的必由之路。”
侯卫东见曾昭强与自己意见相左，换了一个更加现实的方式，道：“胜宝集团还提到三年退税的问题，也就是说，这三年县政府享受不到胜宝集团的收益，却要进行大量投入。县委、县政府在这三年是吃力不讨好，你和我的日子都不好过。而三年之后，谁当县委书记、县长还说不清楚。”
曾昭强沉默了一会儿，道：“侯书记所说是事实，但是任何事情都有风险，为了好过日子，也就不来当县长。”
侯卫东原本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没有料到曾昭强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便道：“招商引资不能捡进篮子都是菜，合同必须相对公平。胜宝集团这不是投资，而是对成津县资源的掠夺。”
曾昭强浓眉飞扬，道：“第一，这个项目不是我引到成津来的，是省政府决定放在沙州；第二，我是执行县委决定，代表成津县政府与胜宝集团谈判，而且谈判是在高副市长指导下进行，何来掠夺之说？”
他有一个事情始终未跟侯卫东说，协议出来之前，他单独向朱民生汇报过。朱民生原则上同意了这个协议，他的底气便很足。而且，黄子堤多次找过他，给他以承诺，这个承诺让年龄偏大的他无法拒绝。因此，他咬了咬牙，口头上同意了黄子堤的方案。
侯卫东见曾昭强有了火气，也就不退让了，道：“这份意向性协议事关大局，得上常委会研究。”
曾昭强离开以后，侯卫东在办公室沉默良久。他知道，若将胜宝集团意向性协议提到了县委常委会，按照议事规则来办，他和曾昭强必定会产生裂痕。这显然是侯卫东不愿意见到的局面，但是原则问题不容出卖，侯卫东坚信他是正确的。当侯卫东刚参加工作时，他为了争取一个好的生存环境而奋斗，当他成了县委书记以后，随着权责的加重，责任感和使命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这是一个渐变的过程，也是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
“是否将此事提前向朱民生汇报？”
这个问题让侯卫东费了许多思量。凭着他对朱民生的了解，他知道朱民生更看重的是政绩——短期内追上铁州市的政绩。与其如此，还不如假装糊涂，先斩后奏。
至于向市长刘兵汇报的念头，仅在侯卫东脑海中一闪而过。
组织部长郭兰从侯卫东办公室出来以后，心情莫名烦躁，她把胜宝集团协议书放在桌面上，一字一句读着。她对行政工作并不熟悉，可是从大学毕业以后一直在组织部门，对官场上的起起伏伏看得太多，她自然明白侯卫东否决这份意向协议将面临的风险。
办公室主任黄帆敲门而进，道：“郭部长，双河镇梁书记来电话，今天中午想请您到双河镇看一看新建的党员图书室。”
郭兰根本没心情，道：“算了，今天我有事，改天再到双河，你跟梁书记说声对不起了。”
在办公室坐了好一会儿，郭兰拿起了手边的电话。
“我是郭兰，有几句话想说，方便吗？”
“方便。”
“你能不能重新考虑关于胜宝集团意向性协议的决定？”
“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还未经县委常委会讨论。”
郭兰听到侯卫东貌似轻松的语调，突然觉得有些虚火上冲，道：“侯卫东——书记，你从上青林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朱书记对胜宝集团抱有很大的期望值，如果因为你否定了意向协议而让胜宝集团离开沙州，这个后果你考虑过没有？失去了市委书记的支持，对县委书记意味着什么？”
“郭兰，我否定的是意向性协定，而不是断绝与胜宝集团的合作，这两点有明显区别。”
郭兰反问：“有区别吗？”
“这要看胜宝集团，而不是我。”
放下电话以后，侯卫东想起郭兰如斗鸡一般的语气，不禁感到了一阵温暖。
星期三，县委常委会如期举行，最后一个议题是讨论胜宝集团意向性协议。
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周福泉的介绍分为三个部分：一是向常委会介绍了胜宝集团的基本情况；二是详细谈了与胜宝集团多次拉锯式的谈判；三是概括讲述了意向性协议的情况。他平常报告工作总是三言两语就完成，今天一反常态，啰唆地讲了接近四十分钟。所有常委都很有耐心，会议室只有周福泉略略有些尖锐的声音。
这个声音如麻雀，在会议室里扑腾。他汇报完了以后，侯卫东平静地说了一声：“请各位发言。”
会议室一下就静默了起来，等了一会儿，副书记高小楠打破了沉寂，道：“一千亩土地，我县农民人均土地只有一亩多一点，按照平均数来算，至少有一千人要失去土地。他们以后怎样生活，这不仅是经济发展的问题，更是一个社会问题，需要通盘考虑。”他补充道，“胜宝集团的生产用地，只能从沿河两岸的平坝地区考虑，那里涉及人口更多，成本更高，矛盾更加激烈。”
另一位副书记莫为民马上反驳高小楠，道：“要发展就不能怕困难，整顿矿业秩序困难大不大？很大嘛，我们也顺利推进了。胜宝集团来了以后，不说税收，就是带动的就业人口就能消化失业人口。”按照常委会的惯例，发言通常是由常委们先说，然后是副书记，最后是县长和县委书记。此时两位副书记抢先发表了意见，常委们一时无语。
郭兰见有些冷场，道：“意向性协议只是意向，并非正式合同，在土地问题和原料价格问题上还要进一步谈。”
当大部分常委含糊地发言以后，县长曾昭强视线收了回来，浓眉扬了扬，道：“我谈两个观点，一是如何摆脱大山意识。岭西、沙州、成津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大山意识，大山意识容易让干部夜郎自大、裹步不前、故步自封。在与胜宝集团的合作中，我们不仅要看到困难，更要看到发展前景。我认为困难是可以克服的，一个项目好不好，关键还是看发展前景。二是如何形成开拓意识，这其实是前一个问题的另一面……”
等到曾昭强发表了意见，侯卫东道：“我首先谈一谈招商引资的目的，如可以增加税收和经济总量，提高科技水平和工业水平等，但是这些是好处，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其次我想说实事求是这个观点，这其实是毛泽东思想的精华。”
谈完了大道理，他明确表示：“谈判组做了大量工作，取得了意向性协议这个初步成果，这些都值得肯定。但是，胜宝集团的要求过于苛刻，不可靠的因素太多，总体上弊大于利，我建议在意向性协议的基础上，继续与胜宝集团谈判，要尽量做到企业、政府和村民的共赢。”
曾昭强面沉如水，道：“胜宝集团态度一直很强硬，这个协议是在高榕副市长和江津主任亲自指导下，我们经过深思熟虑，与胜宝集团讨价还价的结果，推翻此协议意味着与胜宝集团谈判失败。”
侯卫东回避了高榕副市长，道：“胜宝集团有资金，我们有资源，双方是平等的，胜宝集团不能将其意愿强加给另一方。成津县如果接受了如此苛刻的条件，必将引发严重后果，如果他们不愿意让步，我们只能另外招商。矿产资源是不可再生资源，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县委、县政府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
侯卫东和曾昭强两人的观点与上一次两人沟通时基本一致。
自从侯卫东主持县委工作以来，众人还没有见到如此针锋相对的辩论，大家表情各异地听着两位主要领导交锋，没有人再说话。
辩论永远没有赢家，按照常委会议事规则，县委书记对每个议题的讨论一般要最后发言，科学集中讨论意见，提出决策方案和意见，提请会议表决。
侯卫东依据此条款，停止了争论，道：“胜宝集团意向性协议事关大局，同志们提出了很好的意见，我再谈一谈意见，然后通过无记名投票方式，对是否修正意向性协议进行表决。”
曾昭强对表决结果心知肚明，脸如冰，暗道：“侯卫东到底年轻气盛，比当年的祝焱还强硬。祝焱对马有财还是礼让三分，而侯卫东根本不知退让，根本不给堂堂的县长留面子。”
拿到了县委常委会会议纪要以后，曾昭强找到了胜宝集团樊得财，道：“县委常委会已经否定了意向性协议，我们还得就合作事宜进行第二轮磋商。”
樊得财大感意外，道：“谈好的事情，怎么说变就变？”
“这只是意向性协议，不是正式合同，而且里面有不少未定事宜，启动第二轮磋商很正常。”
“我们的要求经过了董事局，不能更改。”
曾昭强冷冷地道：“请樊先生再向董事局汇报，在争议最大的土地问题上必须进行投入，具体数额可以谈。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是胜宝集团，也得按照我们的游戏规则来办事，没有特殊。”
樊得财进入大陆以来，面对的向来都是讨好的笑脸，曾昭强如此强硬的冷冰冰的态度，让他勃然大怒。当他想发火时，曾昭强冷笑数声，拂袖而去。
第二天，胜宝集团谈判小组全部离开了成津。
第三天，《茂东日报》登出了新闻，胜宝集团与茂东市展开了实质性谈判。
曾昭强在黄子堤的安排下，就胜宝集团问题向朱民生作了单独汇报。朱民生得知谈判进展很顺利，放心不少。此时见到茂东新闻，带着怒气直接给曾昭强打了电话：“胜宝集团怎么一回事？”
曾昭强早有准备，道：“县委侯书记否定了意向性协议，胜宝集团不愿意再谈。”
朱民生生气地道：“乱来！你怎么不报告？还讲不讲政治，讲不讲原则？”
面对着朱民生的怒火，曾昭强心中暗喜。
骂了曾昭强一顿，朱民生让秘书赵诚义找来了成津县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看罢纪要，他痛心疾首地道：“侯卫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点下决心就好了。”
秘书长杨森林正好过来汇报事情，朱民生道：“森林，那份纪要你看了没有？”
杨森林道：“我是上午才看到这份纪要。”
“这是数十亿的投资，怎么能意气用事？由秘书长出个面，找樊得财谈一谈，尽量争取挽回。”
杨森林仔细研究了胜宝集团与成津县的意向性协议，他当过县长，当过家自然知道柴米贵，反复权衡以后，他心里更倾向侯卫东的意见。当然，他不会在朱民生面前提出反对意见。初在益杨当县长时，他或许会说出来，经过几年磨炼，他知道什么话应当说，什么话不应当说。
走出朱民生办公室，杨森林心道：“这个侯卫东敢于将朱民生的意见当做耳旁风，也是一条汉子。可是官场里只有官大和官小，汉子又值几分钱？”
胜宝集团樊得财接到了杨森林的电话，很有些哼哈：“秘书长，我是真心想到沙州来投资，意向性协议书都签了，是成津政府不讲信义，说变就变，让我们投资商寒心。”
“樊主席，集团与成津县签的是意向性协议，还可以谈。”
“秘书长，我如今在茂东市，茂东市的领导很热情，搞得我很不好意思，什么时候回沙州，再说。”
樊得财放下电话以后，站在一旁的梁秋河道：“岭西地处内陆，没有见到几个外商，好唬得很。只要我们装做要离开，他们就会求着我们，我们认真和他们谈生意，他们反而会傲慢。这些人就是见钱眼开，只要我们有钱，随便耍什么态度他们都会接受。”
樊得财道：“不见得吧，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侯卫东为什么坚决反对这个协议？”
梁秋河想了想侯卫东的模样，道：“他这人是例外，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侯卫东看到胜宝集团出访茂东市的新闻以后，将报纸扔到一边，自言自语道：“如果不放宽条件，走到哪里都是祸害。”
郭兰看完报纸以后，倒显得心绪不宁，原本想打个电话给侯卫东，左想右想，还是忍不住来到了侯卫东的办公室。
“侯书记，你看报纸没有？”
“我才到上青林工作时，很长一段时间无事可做，只能天天看报纸，形成了习惯，现在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报纸。”侯卫东见郭兰满脸沉重，知道她想说什么，有意让气氛放得轻松一些。
“我担心胜宝集团的事情，对你不利。”在人多的时候，郭兰总是称呼侯卫东为“侯书记”。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她基本上不称呼“侯书记”，而是用“你”来代替。
侯卫东坐在桌前，两眼直视着郭兰。七年时间，郭兰还是如以前在青干班时那个样子，脸上几粒淡淡的雀斑，鼻尖微翘着，只是随着岁月流逝，以前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从容的韵味。
在侯卫东毫不遮掩的目光之下，郭兰最初还故作平静，很快脸就红了，她用手摸了摸脸，道：“你别老盯着我，我脸上还算干净，出门照过镜子。”
自从那天陪着周昌全跳舞以后，侯卫东与郭兰面前的薄纱似乎被揭开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只是两人的职务摆在那里，在对待私人关系上很是慎重。
侯卫东收回了目光，道：“在常委会上我就打定了主意，为公，这是保护国家不可再生资源，为县里争取利益；为私，胜宝集团这等条件就是给成津安了火药桶，县里就等着当扑火队员。我以前在益杨开发区工作过，与最基层村民打过交道，知道其中利害。”
“朱书记的心思你应该很明白，他眼见着煮熟的鸭子飞走，十有八九会责怪你。”郭兰又道，“你在上青林修路，靠跳票在镇里取得一席之地，给两位领导当秘书，又来整治成津的烂摊子，每走一步看上去容易，我知道里面的艰难。”
“人生起起落落，也是寻常之事，我这几年走得太快，未必是好事。”侯卫东口里轻松心中却是另一番感慨：“郭兰真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对自己内心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小佳。”
到了2001年3月，经过反复争夺，胜宝集团最终与茂东市签订了协议。侯卫东虽然没有看到协议的具体内容，但是凭着胜宝集团持币而骄的狂妄，他知道茂东市那份意向性协议的大体内容。
即使胜宝集团没有落户成津，成津的发展势头也很是迅猛，新城区初见雏形，建设量成倍增加。
易中岭修路尝到了甜头以后，从土特产行业彻底脱身，由修路延伸到房地产。看着成津挂出来的几个建设项目，禁不住口水直流。只是侯卫东把持着成津，坚持搞公开招标，易中岭就将侯卫东视作眼中钉。
“黄书记，我不明白为什么市委还能容忍侯卫东？他目无领导，狂妄得很，谁也不买账，而且还翻脸不认人。”
黄子堤道：“你以为侯卫东这么好弄？他是祝焱的人，更是周昌全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
“祝焱在茂云，周昌全隔几年就要退居二线，可是成津最好的发展空间就是这几年，让他在成津当拦路虎，我们的损失就大了。曾昭强比侯卫东灵活得多，只要他在成津主政，我们就能操作下来一两个大项目，这辈子也就够吃了。”
黄子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最后答应，道：“这事要等火候。”
下午，黄子堤到了朱民生办公室，朱民生正拿着省政府的通报发火。“我们与铁州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不断扩大，这里面是什么原因？”朱民生脸色很不好看。
黄子堤接口道：“是我们的干部保守。年老的干部保守，年轻的干部也明哲保身，为了官位，宁愿放走一个大型企业。这是为一己之私而影响一个地区的发展，严重点说，影响了一个县的历史。”
朱民生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道：“我下了决心，必须换掉侯卫东。”黄子堤假意劝道：“朱书记，侯卫东是周省长的秘书。”
“工作岗位轮换是很正常的事情，年轻人嘛，就要多岗位锻炼。你给提个方案，看他轮换到哪里，最好多轮换几个岗位。”朱民生很早就想动侯卫东，可是投鼠忌器，一直没有下狠手。此事之后再不换掉侯卫东，肯定会影响他的威信，他不允许在沙州地盘上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黄子堤想了一会儿，道：“方案一，文体委主任年龄到了，正准备退休，他可以过去当主任；方案二，侯卫东是学法律的，如今政法委班子弱了些，他可以充实到政法委机关，任副书记兼综治办主任。”
朱民生思考了一阵，道：“让我再想想。”
黄子堤走出门，心道：“朱民生还真是书生，想得多，做得少，不是干大事的料。如果此事放在周昌全身上，早就下手了，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黄子堤回到办公室，朱民生又打电话过来，道：“就让侯卫东到文体委，但是时间推后一点，等过了国庆，再提到常委会上研究。”
晚上，侯卫东接到了杨柳的电话，杨柳声音压得很低，道：“我无意中得到一个消息，市委准备搞轮岗，侯书记可能要到市委部门来任职，具体哪一个部门不清楚。”
“准确吗？”
“基本准确。”
放下电话，侯卫东长长地叹息一声，心道：“朱民生到底还是下了决心。”在家里坐了一会儿，他给周昌全打了电话。
“既然如此，你干脆到省里来。”
“我暂时没有到省里的考虑，从哪里跌倒，我就在哪里爬起来。”
“卫东，你还年轻，目光放远一些，没有必要争这口闲气。”
“周书记，我一个处级干部到了省里，也没有多大意思，我的想法是轮岗到一个实在一些的部门，实实在在做些事情。”周昌全是副省长，但是其年龄和其他副省长相比要大一些，退居二线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侯卫东身上周昌全的铭印太深，到了省里说不定还真是闲着了。
“你想到市里哪一个部门？”
“农机水电局，竹水河水电站是在我任期内搞起来的，我想把这个水电站继续搞完。”
周昌全愣了愣，随后会心一笑，道:“这事我去打招呼。”他是何等聪明之人，农机水电局只能算中等局，但是上可以联系吴英副厅长，下可以联系朱小勇的竹水河水电站，侯卫东的用意，他一眼就看穿了。不过，看穿归看穿，他还是乐意为侯卫东打招呼。
很快，侯卫东的调动文件就下来了，他到市农机水电局出任党组书记、局长。
不久以后，曾昭强被任命为成津县委书记。
秘书长杨森林又给胜宝集团樊得财打电话。
樊得财对茂东的基础条件不是很满意，他最中意的地方还是沙州市成津县，接到杨森林电话以后，他带队回到了沙州。
曾昭强得知此消息后，给代县长周福泉打了电话，道：“周县长，你去和樊得财见一面。县里财政状况你很清楚，樊得财如果一点都不让步，五年之内麻烦不断。五年之后你我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周福泉挂了电话，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曾昭强是赞成侯卫东的意见的，哎，人心真他妈叵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