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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卫东官场笔记5
作者：小桥老树
内容简介
 沙州市成津县县委书记章永泰车祸身亡，这究竟是意外事故，还是一起精心策划的人为谋杀？侯卫东临危受命，被市委书记周昌全派至成津县任县委副书记，查处章永泰真实死因，整治成津县乱局。以常务副县长李太忠为代表的地方势力，插手矿业生产，损公肥私，对侯卫东进行了孤立。侯卫东经过详细谋划，在一番合情合理的正常公务中，不动声色地替换和提拔了20名干部。在各项整顿工作初见成效时，周昌全离开沙州到省里工作，新书记降临沙州。 侯卫东的官场命运，又将如何再生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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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主要人物关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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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最重要的人脉，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财政局的窝案
岭西省沙州市市委办副主任侯卫东得知自己即将出任成津县县委副书记的消息后，他没有被成津的乱局吓倒。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反而充满了战斗激情，恨不得立刻就能前往成津县。只是，从得到消息到实际赴任还有一段时间，他充分利用手中的资源收集成津县的基本资料，思考未来的工作策略。
对于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来说，这一段时间颇不好受。心腹爱将成津县县委书记章永泰因为车祸不明不白死在大山之中，一向忠心耿耿的财政局局长孔正义被省纪委双规，这就如前胸被打了一记重拳，后背又被踹了一脚，让人喘不过气来。
省纪委副书记宁缺带着孔正义离开沙州境内以后，在高速路上给周昌全打了电话，道：“周书记，我已经带着孔正义前往岭西，感谢沙州市委对省纪委工作的支持。”
“这是沙州市委应尽之职，何谈感谢。”周昌全心情很是压抑，与宁缺谈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侯卫东一直默默地守在办公室，他原本以为周昌全多半要在办公室“闷”一阵，不料周昌全很快就振作了精神，道：“你把征求的常委会议题找来，我要提前看一看。”
周昌全分别将几位常委请到办公室，通报了省纪委调查的初步情况。谈了话，交了底，随后的市常委会开得很顺利，各项议题都取得了共识。会上有两个人事变动：一是季海洋被任命为沙州市财政局党组书记；二是市政府秘书长蒙厚石退居二线，市政府副秘书长杨森林将接任市政府秘书长职务。
散会以后，侯卫东给季海洋通了电话，道：“祝贺，季局长。”
季海洋已经得知了此事，他此时正在前往沙州的路上，道：“卫东，我是被架在火上烤，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并不意味着是一件好事。”
侯卫东没有啰唆，道：“周书记要见你，赶紧过来。”
放下电话，季海洋对司机道：“放首歌。”季海洋在车上只听《桑塔露琪亚》这一首歌，这首歌他听了几年，百听不厌，连司机也听得烂熟。司机有了小孩以后，每次给小孩抽尿，总是不由得哼唱着《桑塔露琪亚》的调子。
在优美的旋律中，季海洋闭着眼睛，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
到了市委，在一楼就遇到了好几个熟人，都很热情，都道“祝贺”。宣传部朱副部长与季海洋握手以后，道：“季局长，改天请你吃饭。今年部里的预算还得追加，市里要搞几次大活动，没有办法啊，改天我到财政局来一趟。”
财政局与各个单位天生就是矛和盾的关系，财政局要为市政府捂紧钱口袋，各个单位总要想尽办法从财政口袋里掏钱。对于财政局来说，把资金向任何一个单位倾斜都是有理由的，这也就是其权力所在。
季海洋来到周昌全办公室，侯卫东正等着他，一边泡茶，一边道：“季局长，你稍等一会儿，周书记在小会议室谈事情，很快就回来。”
季海洋在侯卫东面前就很放松，问：“怎么把我弄到火山口去了？”
“这是机会，也不知有多少人都盯着这个位置。”
季海洋自嘲道：“机会是双刃剑，难说。”
侯卫东看了看门口，道：“等一会儿周书记要交代政策。”
“市里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不过是雾里看花，弄不太明白。周书记对我会有什么交代？”
“孔正义的事情惊动了省纪委，事情只怕小不了，财政局要确保稳定，不能乱。”
季海洋意识到里面的复杂性，心情愈发地沉重起来。
这个消息传到市财政局，更是引起不小的反应。
副局长梁朝心情颇为烦闷，刚刚走了一个孔正义，又来了一个季海洋，他这个副局长真的快成为千年副局长了。在办公室转了好几大圈，他暗道：“只要周昌全坐镇沙州，刘兵能力再强也翻不起大浪，我这一宝难道押错了？”只是，将揭发材料送到省纪委以后，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必须将斗争进行到底。
周昌全和黄子堤判断得很准，孔正义被双规以后，省纪委的调查继续深入进行。
沙州纪委书记济道林接到省纪委通知，向市委书记周昌全报告以后，将手头的工作全部放下，前往岭西，配合省纪委宁缺副书记的工作。从沙州到岭西的路上，济道林一直在琢磨着案子。
孔正义是资深财政局长，与不少沙州领导都有密切往来。换一句话说，孔正义在沙州根深叶茂，关系网极宽。省纪委副书记宁缺亲自带队办案，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暗自推测这次事件会波及到什么层次。
专案组住在岭西城郊的交通宾馆。
位于郊外的交通宾馆建设于70年代，如今早已是明日黄花了。交通厅长接到了宁缺的电话，爽快地道：“纪委办事，我百分之一百支持，谈什么钱，随便使用就是。”交通厅办公室主任接到厅长吩咐，亲自去了郊外，给留守的经理再三打了招呼，让他们购买新床单等相关物品，为专案组创造了颇为良好的条件。
济道林刚进交通宾馆，就看到正好进门的省纪委副书记宁缺。
宁缺胖圆脸带着些憔悴，与济道林寒暄了几句，就将济道林带到自己的房间，介绍了基本情况，道：“我们现在是让孔正义主动交代，还在给他机会。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现在是两不动，不动笔，不动口。”
济道林道：“不管口紧还是口松，只要证据确凿，就逃脱不了法律制裁。”
他从沙州学院调到政府部门，就一直在纪委工作，参与办理了好几件大案，对纪委办大案的思路、手段很了解。
在法律意识越来越强的今天，纪委等部门办案都明确规定不准搞刑讯逼供，也不准搞疲劳审讯。刑讯逼供容易留下伤痕，搞不好要出人命，纪委、公安、检察院这几个部门凡是头脑灵活一些的，都不愿意用刑讯逼供这一招。为了公家之事，把自己搭进去就太不值得了。而疲劳审讯不会留下伤痕，而且只要把握好度，一般不会搞出人命，所以，纪委有的同志面对双规对象时，在政策攻心、威逼利诱都不能达到目的时，经常违规进行疲劳轰炸。凡是有资格被双规的，多数都是有一官半职的人物。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身体已经被惯坏了，若是两三天不能睡觉，十有八九会崩溃。
宁缺点了点头，道：“济书记说得一点不错，现在孔正义受贿罪已是板上钉钉子，跑不掉了。”
济道林眼光一闪，道：“案子已经有突破？”
宁缺用手指了指手腕，道：“目前认定了一件事情——手腕上的表。”
白包公高祥林有一个重要原则，凡是被双规的人员必须是有证据确凿的把柄。有了把柄，哪怕是很小的把柄，纪委就没有办错案，才能进退自如。此前的检举信中就有孔正义收受名表的内容，这块名表价值一万多元人民币，也就是孔正义平时所戴的那一块。省纪委暗中将送表的煤气公司经理带到了岭西，掌握了一手材料之后，这才有了宁缺的沙州之行。
孔正义平时掌管的钱都是以千万、亿为单位，他根本没有在意腕中的手表，被双规时，这块表顺理成章被省纪委收缴了。此时人证物证俱在，光是凭着这一块表，就可以按受贿罪处理了。
济道林暗中叹息：“孔正义是聪明至极的人物，没有料到手腕上的这块表却成了送他进监狱的通行证。看来天网恢恢，终究疏而不漏！”
宁缺道：“省纪委前后收到了多封检举信，第一封信你见过，另外还有几封。从我们初步调查的结果来看，基本属实，涉及的人不少。这事等一会儿再谈，专案组的成员都在大会议室，去见一见。”
济道林进了会议室，陈再喜和五六位同志聚在一起开会，宁缺道：“沙州济道林书记大家都认识，他现在是专案组成员，这一段时间将与同志们在一起工作。”
专案组成员大多是省纪委工作人员，济道林几乎都认识，唯独有一位不认识，宁缺特意介绍道：“这是省高检的唐军。”
唐军也就三十岁上下，主动握手，客气地道：“济院长，我是沙州学院法政系的，曾经听过你的课。”济道林仔细看了看，一时想不起来，实话实说道：“你是哪一级的？我印象不太深。”
“我是八八级的，当年在学校时不懂事，成天顾着玩。”
济道林道：“学校的表现说明不了问题，不少顶级人物在大学里多半是表现平平，比尔・盖茨就是大学肄业，如今的全世界首富。”
唐军笑道：“有了济院长的鼓励，我的信心更足了。”
济道林看到唐军的笑脸，心里明白，高检进入专案组，案件其实已经定性。
省高检和省纪委以手表为突破口，很快攻破孔正义的心理防线，沙州市副市长刘传达浮出了水面。
周昌全接到市纪委书记济道林的电话以后，立即召开了市委常委会，通报了副市长刘传达被双规之事，同时布置了相关工作。
会议结束不到一个小时，侯卫东在办公室接到了南部新区高健主任的电话。高健问道：“听说刘市长被双规了？”得到肯定答复以后，高健惋惜万分地道：“刘市长手里有两个大项目，正在谈判中，原来准备落户南部新区，他被双规了，这两个项目估计要黄掉，实在可惜！”
侯卫东道：“只要项目在，总会有新市长接着谈。”
“刘市长这么稳重扎实的人，怎么会被双规？他被双规，不知道还有谁会被牵连进去！如果沙州干部被双规得太多，周书记面上恐怕不太好看。”
侯卫东不愿意在电话里深说，道：“算了，不说这事。”
高健这才点到正题，道：“四大班子办公地点，周书记还没有下定决心吗？”
侯卫东道：“周书记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新窝子虽然好，但是缺点明显，太偏了，投资比其他几个点都要大。”
高健听得焦急，道：“老弟，新窝子是南部新区最好的位置。你要在周书记面前美言几句，你找个机会带周书记到新窝子来，最好在下了暴雨之后，小河涨些水，新窝子的景色就更美了。”
侯卫东道：“我尽量找机会。”
放下电话，侯卫东想了一会儿南部新区的新窝子，思路不知不觉又溜到了刘传达身上。在沙州素有“老黄牛”之称的副市长刘传达，居然做出了令人震惊的案子。
这种强烈的反差，摔碎了沙州一地的眼镜。
在沙州的市级领导中，刘传达是老资格的副市长，平时很低调，工作作风扎实深入。他分管着国有企业这一块，几乎将时间都花在企业里，上上下下口碑甚好。
侯卫东至今还记得与刘传达的第一次见面，当时他还是祝焱的秘书。刘传达和祝焱喝了不少酒，喝酒以后，分管工业的刘传达当场表态，同意将啤酒厂分厂建在益杨新管会。
这么一个务实、豪爽的老资格副市长，成了沙州第二块腐肉。
省纪委书记高祥林就如一只饿鹰，飞行在岭西的天空上，将以前的茂云地区班子啄了一个底朝天。如今这头鹰又飞到了沙州的天空上，财政局局长孔正义是第一个目标，刘传达是第二个。
刘传达被双规以后，在孔正义的交代材料以及一些确凿证据面前，他稍作抵抗，便痛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问题——侵吞了国有资产。
从1993年开始，主管沙州工业的副市长刘传达和管着钱袋子的财政局长孔正义，两人先后借用了财政资金，将原价值近一亿元的棉织厂用三千多万元买下，实现了国有企业的“国退民进”。
具体方法很经典也很简单，但是必须由合适的人来执行。
刘传达在进入政府以前，转业到沙州棉织厂，后来当了厂长，对棉织厂里面的道道很熟悉。更加有利的条件是现任厂长是其徒弟，同时也是财政局长孔正义的表弟，刘传达将其徒弟从普通工人一直提拔到厂长的位置。
在90年代初期，沙州下属各县的棉织厂、丝厂纷纷破产时，沙州棉织厂在刘传达的力挺之下，还拼死拼活地挣扎到了90年代末。但是，沙州棉织厂在完全开放的激烈竞争中，就如破损严重的大船，终究要在大海中颠覆。
刘传达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其徒弟在一次醉酒后提出这个想法时，就不由得动了心。他找人注册了一家私人公司，并拉着财政局孔正义下水，借用了财政局的资金，三个人买断了棉织厂主要生产车间价值两千万元设备的经营权，用公家的设备为私人公司生产。
到了1996年，棉纺厂资产亏损进一步加剧，他趁着岭西提出“抓大放小、国退民进”的大形势，顺利让工厂破产。
在沙州市对资产进行评估时，他采取少评、漏评等方式，让厂里的国有资产大为缩水。
刘传达顺利地完成了对原棉织厂的接收，他对工厂有感情，尽量让原厂技术人员进入新厂。新厂与老厂从人员到设备基本一样，却没有原来的沉重包袱，很快就有了盈利。原棉织厂的技术人员及工人到了新厂，工资比在老厂普遍都有了提高。
到了1998年底，新厂将先后从财政借用的三千万元资金还给了财政局，其中包括了利息。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晓，如果不是财政局有一双时刻窥视着孔正义的眼睛，棉织厂终究有一天会彻底淡出沙州人民的视线，新厂或许将续写沙州棉织业的辉煌。
随着刘传达和孔正义被批准逮捕，沙州棉织厂厂长、财政局三位科长、计委一位副主任被双规。沙州政坛虽然没有经历如茂云市一样的大地震，却也是波涛汹涌。
得知了详细案情，沙州市市委书记周昌全心情着实沉重，与省纪委书记高祥林电话联系以后，亲自来到了省纪委。
夏已去，秋虽至，岭西的阳光仍然毒辣。奥迪车里空调不错，将车里空间弄得跟北方草原一样凉爽，可是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更加让人觉得热得慌。
市委书记周昌全进了省委大楼已有一个多小时，一直没有下来。
司机马波见侯卫东等得有些疲倦，道：“侯主任，前面有一个茶楼，你干脆进去喝杯茶，等周书记出来时，我给你打电话。”
马波数次透露出要转行的意愿，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参加了函授学习，很快就能拿到大专文凭。他想趁着周昌全在位之际，调到一个好部门去工作。一年多时间，随着侯卫东与周昌全关系越来越密切，他对侯卫东的态度由客气变成了巴结。一来侯卫东可以在周昌全面前帮着说话；二来据他观察，侯卫东以后当大官的几率很高，这将是一个不错的投资。
周昌全是拜见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高祥林，此种非常时期，侯卫东自然不会轻易离开小车。他将副驾驶的后背椅向后放了放，让身体舒服地斜躺着。
他看了看表，道：“就在这里等，我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
等了两个小时，周昌全的身影才出现，侯卫东赶紧打开车门，下车来等着周昌全。周昌全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吩咐道：“回沙州。”然后就一言不发。回到了市委大院，他甩了一句“让黄子堤到办公室来”，便大步上楼。
自从黄子堤当上了市委副书记以后，周昌全很少直呼其名，都是称呼“黄书记”，今天却是直呼其名。侯卫东暗道：“难道黄子堤也出了问题？他与孔正义走得近，出点问题很正常。”转念又想道，“黄子堤没有被双规，说明事情不大。”
沙州市委副书记黄子堤进了门，见到周昌全一脸肃然，大致猜到是什么事情。他心里稍稍有些忐忑不安，坐下以后，主动开口道：“周书记，沙州可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段时间风向不对，有些人借机在背后下黑手，想破坏沙州安定团结的局面。”
他曾经是市委秘书长，对周昌全的心思摸得很透，开门见山，就直接将周昌全窝在心里的话提前道了出来。
周昌全两根眉毛挑了挑，道：“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行得正坐得端，邪气就不会侵入身体。”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虎着脸，继续道：“今天我见了高书记，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你心里清楚吧？”
自从黄子堤当上市委副书记以后，周昌全很少用这种态度说话，黄子堤感觉不太妙，他便装出诧异的神情道：“什么事？我不太清楚。”
周昌全与侯卫东的办公室只隔了一道门，这道门通常是不关的。
侯卫东能很清晰地听到周、黄两人的谈话，听到此句，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其实在孔正义被双规以后，黄子堤就开始进行自查。这几年来他与孔正义来往甚密，作为当红的市委秘书长，他顺便用了财政局不少钱。经过细心梳理，他用过的钱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是借着市委办公室经费紧张，在财政局报发票，发票有公有私。只要是黄子堤送来的发票，孔正义一概不问，只管签字，再由财政局办公室去补齐经办人的名字，这些票据就与黄子堤没有任何关系，变成了财政局正常的开支。
另一部分是财政局以各种名义送来的钱和物品，包括奖金等等。
还有一部分是自己出国、过生日时孔正义送的贺礼。
这些钱大多数是灰色收入，或者说是罪与非罪之间，还有一部分没有证据，无法认定，因此黄子堤也不太紧张。
周昌全如鹰一般的目光就注视着黄子堤，道：“在我面前，你直说，孔正义到底送了你多少钱？”
黄子堤气愤地道：“老孔肯定被逼得没有办法，连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我在他那里报了一些账，当时市委机关经费紧张，报账都是为了公家，怎么就算到了我的头上？”
周昌全紧追不放，道：“那一年你到美国去，他给了你多少钱？”
“那一年我到美国，美元不太够，当时就找他借了五千，回国以后我还给了他。”
“五千美元，当真还了？”
黄子堤犹豫了一会儿，坚持道：“我确实还了，只是，还的是发票。我在美国给省委办公厅的几位领导买了一些礼物回来。美国物价不便宜，东西不多，贵得烫手。回国以后，找了些发票拿到了财政局。”
周昌全知道此事，黄子堤当时从美国回来，送给他一个栩栩如生的工艺牛。此牛是黄铜所铸，材料并不名贵，但是胜在做工精细，将牛刚健、雄伟的风骨表现无遗。他属牛，又素来喜欢鲁迅的名言“俯首甘为孺子牛”，对这头美国孺子牛甚有好感，一直摆在书房内。
“省委办公厅对沙州市委挺照顾，出国给领导们买些礼物，也是人之常情，这有利于以后的工作。我那几个工资，哪里够花，因此在财政报账。”黄子堤见周昌全沉吟不语，连忙转移了话题，道，“周书记，我在省里听到不少难听的话，说是沙州干部没有几个是好人，这一次沙州干部出现大面积腐败，市委领导要为此事负责。”
周昌全两条眉毛渐渐竖了起来。
黄子堤又道：“明年就要换届，某些人要把水弄浑，然后乱中夺权，还是‘文革’那一套。”
周昌全两条眉毛又渐渐恢复了原状，道：“明年换届，何去何从是省委领导考虑的事情，有些人妄图左右组织意图，迟早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侯卫东一直在旁边的办公室里听着两人对话，心道：“黄子堤是厉害人物，不动声色就将周书记的注意力吸引到明年换届一事上。”
周昌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话锋一转，道：“高书记看了孔正义的交代材料，里面多次提到了你。在孔正义的交代材料中，涉及你的次数还不少，省纪委很重视此事，他们特意将孔正义的交代材料与财政局的账册一一进行核实。刘传达之事是一个教训，你一定要引以为戒，这种打擦边球的事千万别做。”
“幸好自己还算聪明，习惯也比较好，没有在任何一张票据上签字。如果自己在上面落上一个字，现在就会吃不了兜着走。”黄子堤听到这里，也是暗叫幸运，他背后开始渗出汗水，大粒的汗珠顺着丰硕的后背直接掉到了裤腰处。
他对周昌全道：“这是教训啊，以后遇到这些事，看来还得走正规程序，办公经费不够，让财政局正式增加预算，否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此事就这样，你要吸取教训，下不为例。”
黄子堤灰溜溜地走出了周昌全的大门，心中很恼火，同时又对周昌全带着感激，他心里明白，自己的事情可大可小，上纲上线就是大事，拖一下眼皮，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高祥林召见周昌全肯定是征求其意见，而周昌全则为自己说了好话。
走出了办公室，迎面见到了副秘书长曾勇。他笑容可掬，厚重的双下巴欢快地抖动着，道：“黄书记，我有事向您汇报。”
黄子堤挺了挺胸，双手向后背着，很威严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曾勇在后面亦步亦趋。
自从周昌全去见了省纪委高祥林书记以后，孔正义一案变得内紧外松，渐渐悄无声息。除了孔正义和刘传达，最后被省纪委双规的有九名干部，其中刘传达的秘书被开除公职，却没有受到刑事处理，财政局办公室吕主任主动辞职，到南方做生意去了。
这两人的去职算是此案的尾声。
“老高，你客观地说，沙州情况到底如何？”省委书记蒙豪放看了案卷，想起昨天闲聊时听到的只言片语。虽然说者也许是无意，但是听者有心，今天听完沙州案情以后，若有所思地问高祥林。
白包公高祥林放下了手中的汇报材料，道：“孔正义是沙州财政局长，这个职位与方方面面都有接触，牵出一些人也很正常。这一次省纪委查得很彻底，孔正义先后交代了三十来人，有名有姓，有职有位，双规了九人，够得上刑的有七人，绝大多数都在灰色地带。”
蒙豪放最看重的是两位党政领导，听到周昌全和刘兵两位主要领导都很干净，放下心来，道：“对腐败分子我们不能姑息，我重申两个绝不，一是绝不留情，二是绝不手软，一查到底。”
高祥林在好几省当过纪委书记，又在早年与蒙豪放共事多年，虽然到岭西的时间不长，处理此事的轻重缓急拿捏得极好，道：“比起茂云，沙州情况好得多。茂云是两个主要领导都涉案，沙州涉案最高级别的领导是副市长刘传达，而且刘传达一案很有时代特点，他对国有财产流失犯有不可推卸的职责。不过从调查情况来看，刘传达办的新厂吸纳了老厂的主要技术力量，现在生意挺好，如果不是东窗事发，他的新厂说不定还真能发展壮大。”
蒙豪放想起了近期出现的不和谐的思潮和争议，目光变得深沉起来，道：“有人说岭西的私营企业都有原罪，更有激进的人还提出要清算私营企业的原罪，这种思想我不赞成。我们眼光应该长远，行为要更加务实，一句话，放下包袱，轻装前进。”
他说得不甚明白，高祥林却听得很明白，道：“对于不够刑的同志，我建议交由沙州市委处理。通过此案，看得出沙州市委还是坚强团结的，特别是市委书记周昌全同志党性强，胸怀磊落。”
“我同意你的意见，周昌全同志在沙州工作多年，熟悉情况，我相信他能正确处理此事。”蒙豪放又道，“周昌全这个同志，作为市委书记，事必躬亲，一方面说明了对党忠诚，敬心敬业，另一方面，他容人之量稍窄一些。放手让年轻人做事，只要把好舵，就翻不了天。”
对于周昌全的使用问题，蒙豪放与省委分管组织的副书记朱建国有分歧。朱建国的态度很明确：“沙州出了腐败大案，周昌全作为市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适宜在沙州担任市委书记，建议调至省政协或人大。”
蒙豪放对此还没有表态，听了高祥林的报告，他若有所思。

第一章 最重要的人脉，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县委书记车祸之谜
成津县县委书记章永泰车祸身亡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
周昌全经过慎重思考，明确要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杜正东到省公安厅去一趟，请省厅派技术力量支持。
市委书记下了决心，杜正东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很快，省厅派出的技术骨干到成津再次进行了实地查验。三天后，杜正东和省厅同志在小会议室向沙州市委汇报调查结果。
省厅孟处长与周昌全是老相识，简单寒暄以后，他就进入了主题，道：“我是搞技术的，只讲事实，现场汽车从近百米的高坡上摔下来，地面是乱石，虽然没有燃烧，可是检验事故的关键部位都已损毁，所以对于事故的起因无法给出准确答案。无法断定事故原因，就只能确认为交通事故。”
这与沙州市公安局的检测结果是一样的。
周昌全道：“这是最后结论？”
省厅技术权威同意了沙州公安局的观点，杜正东底气足了，道：“是的。”周昌全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对孟处长道：“感谢省厅对沙州的支持。”
杜正东与省公安厅孟处长离开以后，宣传部门的头头脑脑被叫到了小会议室。
周昌全道：“章永泰同志因公殉职，倒在了带领成津发展的道路之上。这是沙州涌现出来的典型，宣传部要组织人员精心撰写高质量的报道。沙州的电视、报纸也要充分发挥舆论引导作用，在沙州全市形成学英雄的热潮，振奋干部群众精神，为沙州发展注入强大的精神力量。”
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陈静手握派克钢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他有一手漂亮的行楷，这让他的笔记本看起来赏心悦目。这一点侯卫东极为佩服。侯卫东一手钢笔字，虽然称不上烂，可是在市委办公室里面，比他还差的钢笔字绝对不会超过十人，这还包括司机同志在里面。以前无意中看到了陈静的会议记录本，侯卫东羡慕得很。
当然，字写得好，对于秘书来说很有用，可是对于市委常委就没有太大的用处。在所有市委常委中，陈静到周昌全办公室的次数最少。宣传部近年来提拔的干部也很少，这一点，宣传部普通干部都有些怨言。
宣传部领导离开以后，周昌全在屋里转起了圈子。
章永泰莫名其妙死了，孔正义窝窝囊囊被抓了，周昌全火气想不大都不行。他对侯卫东道：“拿支烟给我。”
侯卫东赶紧从抽屉里拿了沙州烟厂新出品的白板烟，递给周昌全，并点上火。
狠吸了好几口，烟味呛得周昌全咳了好几声，他道：“当初为了戒烟，反复了好几次。这几天又在开戒，这是最后一支烟。以后不管什么事，我坚决不抽，你要监督我。”
周昌全站在窗边抽着烟，看着市委大院车来车往。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对身边的侯卫东道：“你对章永泰之事有什么看法？”
侯卫东已经知道自己将到成津，脑子也没有闲着，时刻在想着这件事，道：“公安局不能下结论，并不能排除有人在车上做手脚的可能性。有色金属矿是唐僧肉，章书记想整顿矿业，无疑是捅了既得利益者的马蜂窝。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即使章书记真是因公殉职，矿业秩序也必须整顿。这不仅是成津一个县的事情，还是几个矿区共同的问题，下手迟了，要养虎为患。”
侯卫东作出这样的结论，一方面是由于周昌全数次提起整顿矿业秩序，另一方面，成津之行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让其对成津县的矿业秩序深有感悟。
周昌全神情很关注，见侯卫东停下，问道：“讲完了？”
侯卫东道：“暂时只想到这么多。”
周昌全指了指窗外，道：“你看院外的大树，风一吹，树梢就不停地动，树欲静而风不止。树动是表象，而风，才是树动的关键。成津之事，你已经能够看到关键问题，成津的风——核心是利益。所以我个人坚持，章永泰死因决非车祸这样简单。”章永泰当年是他信任的部下，总是能坚定地执行他的意图。这次章永泰着手整顿成津矿业秩序，正是为了完成他亲自交代的任务。正因为此，周昌全对章永泰之死一直不能释怀。
“章永泰是员猛将，能冲能打，他年龄比你大，但是锐气比你还要足。你最大的优点是办事情能够深思熟虑，逻辑严密，这方面比章永泰强，但是你是否敢打硬仗，还得在实践中检验。”
侯卫东心道：“我是秘书，服务是本分，若真是敢冲敢打，那还是秘书吗？”
“听吴厅长说，那天在成津，是你先动手打方杰？”
“方杰欺人太甚，我们原准备在成津宾馆吃饭，到了门口，只耽误了一两分钟，方杰就下来骂人，还使劲地踢蒙宁的车子。吴厅长不愿意透露身份，所以我就打了方杰一拳。”
“当时还有很多办法来处理此事，打人只能是下下之选。吴厅长身份不能暴露，但是你的身份完全可以亮出来，这一场架自然会消于无形。即使你不亮出身份，随便编造一个理由，就说是蒋湘渝或是章永泰的朋友，你和吴厅长都开着好车，这个理由应该不会唐突。就算不亮身份，也可以用语言化解这个纠纷。你冒失在于在别人的地盘上开战，而且身边还跟着吴厅长。虽然有所倚仗，最后没有出事，却也是不智，所以我对你此次的评价只能是勉强及格。”
周昌全分析得针针见血，让侯卫东觉得实在汗颜，道：“当时头脑冲动，考虑问题就不周密。”
第二天，侯卫东还是按照老习惯早早地起床，穿上衣服，再看妻子，依然熟睡着，肚子挺得很高，在睡梦中带着微笑。往常这个时候，小佳都会醒，今天却睡得很沉，根本没有察觉到侯卫东已经起床。
侯卫东来到客厅阳台，看了看新月楼大门外，马波的车还未到。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摸了摸肥肉不少的肚子，暗道：“天天酒里来酒里去，恐怕到了三十来岁就会挺着个将军肚子，这个形象未免太难看了。”
他暗自下了决心，道：“从明天，不，就从今天开始，每天必须坚持锻炼。”
侯卫东抓起桌上准备好的牛奶和鸡蛋，几口下肚，提起公文包就下了楼，来到了中庭。中庭里有许多老人在锻炼，把这些体育器材占据得差不多了，只有单杠周围没有人。玩单杠难度高，弄起来费劲，老头老太们怕伤了身体，自然也就没有兴趣。
侯卫东跃跃欲试地来到了单杠旁。以前在沙州学院时，引体向上他一口气能做四十来个，来回大旋能连续做五个。离开学院以后，他就没有再做过引体向上，但是底子在那里摆着，他还是很自信。
但是结果却令侯卫东沮丧，前十个引体向上还有模有样，从第十一个开始，他就如一条蠕虫在单杠上挣扎，双腿一阵乱蹬。做到第十七个时，终于体力不支掉了下来。
侯卫东不甘心地看着单杠，这是一副标准单杠，与当年学校的基本一样。单杠没有变，是人变了，多年的机关生活腐蚀了侯卫东的肌体。酒肉就是肥肉的生长剂，促使一块一块肥肉挤占了健壮的肌肉。
整个身体，就如馒头一样被膨胀了，生命力也就被弄得油腻腻的。
感叹了一番，侯卫东在单杠上翻了一会儿，这才提了公文包走到门口。站了不到两分钟，马波的车便准时来到了新月楼大门口。
有了早上的经历，再看到周昌全，侯卫东便有些感慨：“周昌全在机关熬了三十年，仍然保持着瘦削身材，并没有被酒肉侵蚀，难怪思维清晰，精力旺盛！”
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见到成津县县长蒋湘渝。
侯卫东为周昌全和蒋湘渝泡了茶，然后在周昌全耳边轻声提醒道：“周书记，9点40分是书记办公会。”周昌全点点头，对侯卫东道：“你过来，认真记一记。”
侯卫东与周昌全已经有了默契，拿着笔记本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做出认真记录的样子。
蒋湘渝将一份汇报材料恭敬地递给了周昌全，自己留了一份，他抱歉地道：“侯主任，我只带了两份汇报材料。”
侯卫东道：“没有关系，我让办公室复印一份就行了。”
周昌全没有翻看蒋湘渝递来的汇报材料，道：“别复印那些材料了，你作为一县之长，各项数字都装在脑袋里。如果还需要汇报材料，那就不合格。”
蒋湘渝素来口才好，在县里开会时，放下稿子，张嘴就能说上三四个小时。此时让他脱稿，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刚刚谈了两分钟，周昌全打断道：“基本数据不用说了，自然地理更不要说了。我当了七年沙州市委书记，如果这些都记不清楚，更不合格。你只谈成津当前重要工作、存在的问题和下一步的思路，谈具体，别放空炮。”
蒋湘渝由于能侃，在成津县就被机关干部称为“蒋大炮”，这个绰号已经流传到普通群众中去了。此时周昌全让他别放空炮，显然知道“蒋大炮”这个绰号。蒋湘渝头几句还有些拘谨，可是当他汇报了三四分钟以后，嘴就顺了，经济术语、现实政策、成津情况就如机关枪一样向周昌全扫射过去。
侯卫东暗自佩服：“蒋湘渝的口才硬是好，那一天在清真馆子，他的反应也不慢。”
不过，成津县的情况并不好，交通不便、县城破烂、二三产业萎缩、矿业秩序紊乱，蒋湘渝就算是舌底生花，也不能将这些事实抹掉。听着蒋湘渝汇报，他头脑中还闪过了成津宾馆前一排排高档小车，以及方杰带人冲上清真馆子的画面。
等到蒋湘渝汇报结束，已是9点25分。汇报期间，周昌全没有再打断蒋湘渝，而是认真地听着。
“你用一句话来总结，成津的症结在什么地方？”
蒋湘渝脱口而道：“交通，制约成津发展的瓶颈是交通。成津有色金属矿藏量丰富，其他金属矿储量也不小，只是许多矿深藏在大山，无法大规模开采。修路要钱，成津去年财政只有一点五亿，是典型的吃饭财政。县里正在积极筹款，只是基础太弱。”
周昌全道：“全县一年从矿上得到多少税费？”
蒋湘渝并没有仔细算过这笔账。前些天开会，常务副县长李太忠倒是说过一些数据，只是当时他正在生气，没有记住这些数据。他略一迟疑，道：“大概……”
“你是县长，管着财政，不能大概，要说具体数据。”周昌全很尖锐地补充了一句，“你要向市里要钱，也得摸清家底，否则市里凭什么给钱？”
蒋湘渝估摸了一个数据，正待要说，周昌全又道：“你别编数字，不清楚就回家查。依据成津每年各类有色金属矿的产量，成津的财政总收入不会只有一亿五，增加到两个多亿并不是难事。你回去以后，将流失的这一部分税费收起来，市里根据增加税收比例再配套修路的钱。你如果增收三千万，市里就配套给你六千万，再想办法搞一搞BOT，修路的钱就有了。”
蒋湘渝深知县里有色金属矿很复杂，涉及太多利益，章永泰多半是为此丧命，而周昌全这个表态实际是在给他施加压力。当他走出市委大院时，恰好有一片乌云飘了过来，将太阳光遮了一部分。他叹了一声：“黑云压城城欲摧，我老蒋又有什么法子！”
在蒋湘渝眼里，李太忠的脸就如那片乌云，在风中变幻着模样。
中午，周昌全来到了市委小招待所。
盛夏的小招，树荫浓密，知了隐藏其中，不知疲倦地吼叫着。三人在小餐厅坐定，周昌全很郑重地道：“杜书记，有任务交给你。”
杜正东并不问是什么事情，坚决地道：“保证完成任务。”
“章永泰之死，存在着不少疑点，他奉命整顿矿业秩序，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因而引来杀身之祸。从现存证据来说，尽管不能从法律上认定章永泰的死因，但是，我思来想去，这事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市委不会放弃，我不会放弃。”周昌全眼中怒意渐盛，道，“部分同志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已经严重腐化变质，成为人民的敌人，我绝不能容忍此事发生在沙州。”
杜正东领会了周昌全的意图，道：“成津公安局长年龄偏大，业务能力一般，我建议对其进行调整，在市局选配人员出任公安局长，暗中调查成津县涉黑团伙。从这个渠道入手，争取查清事实真相。”
周昌全道：“这个建议很好，水路不通走旱路，迂回前进，力争达成目标。”他又对侯卫东道，“小侯，我也给你一个任务。”
侯卫东如杜正东一般，表态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成津局面很复杂，光靠一个公安局长解决不了问题。你到成津主持县委工作，稳定住局面，等到真相水落石出以后，你再回市委。”
前一次谈话，是私下交底，这一次在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杜正东面前谈起此事，实质上是公开交底。
周昌全派侯卫东到成津县，主要目的是稳定局势，为下派的公安局长创造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等到成津事情办完，他就准备让侯卫东出任市委副秘书长，仍然在他身边工作。等这一届任期结束以后，侯卫东也有三十四五岁，就可以直接出任秘书长，这样就是名正言顺的市委常委，进入地市一级领导行列。
杜正东道：“有侯主任主持成津县委工作，公安机关就更有信心查出事情真相，依法从重从快打击成津涉黑团伙。”心里却道：“侯卫东这小子深受周昌全信任，不到三十岁就主政一方，运气真好。”
侯卫东提了一个要求，道：“成津县政府常务副县长李太忠，他的儿子李东方是成津县有名的矿老板。我的想法是先将李太忠调走，这样有利于查案。”
周昌全满口答应，道：“这事好办，让李太忠到沙州市城管局工作。”城管局是建委的二级局，平时事情多，又琐碎，把李太忠调入城管局，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回到家里，侯卫东只说要到成津任职，并没有说明原因。小佳很不解，道：“你是市委书记秘书，东、西城区、南部新区，包括益杨县，都有职位，怎么跑到偏僻的成津县？是不是周昌全不满意你？”
侯卫东自然不肯将调任成津的真相告诉小佳，免得她担惊受怕，道：“你怎么这样想问题，一般来说，市委书记都要跟上好几年才能得到提拔。我才跟了一年多，就被任命为成津县委副书记，这是周书记对我的重视。”
小佳道：“这不过是平职调动，又不是提职，而且成津是最差的县，我总觉得这一次安排不好。”
“我虽然是副职，但是到成津是主持县委工作，是做县委书记的工作。周书记有意让我在成津工作一年，回来出任市委副秘书长。”
“话虽然这样说，但实际上是两回事情。如果明年换届周书记调走了，你怎么办？如果新来了书记，或是刘兵当书记，你到时能不能转正还难说。另外，我听说成津县很乱，那里的干部挺野。”
侯卫东见小佳要接近事实真相了，便转开话题，道：“周书记肯定能连任，这一点不用怀疑。你别老待在家里，也应该出去走一走了。明天约一约赵姐，我想请粟哥一家人吃饭。”
自从当上了市委书记秘书，小佳又怀了小孩，侯卫东一家人与粟家走动反而少了些。如今侯卫东就要到成津赴任，粟明俊这位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便成了强援，说不定哪一天就能用上，所以侯卫东准备在临走前与粟明俊吃饭。
虽然有周昌全这个最大的靠山，可是周昌全这个靠山太大，只能在关键时候才能用。如果太多小事都需要周昌全出面，则是自己没有本事的表现，也会被周昌全所看轻。基于此，侯卫东准备在任职宣布前，先去拜一拜各大局行的一把手，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就不灵了。
他将自己的人脉理了理。
市委秘书长洪昂、常务副市长步海云、政法委书记杜正东、财政局长季海洋、南部新区主任高健，这五位算得上比较铁杆的人物。
建委副主任柳大志、园林局长张中原，关系一般，但也还算可以。
市政府秘书长杨森林，是一个微妙人物，可以争取。
交通局长老滕，是一个需要首先攻克的人物。
侯卫东作为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到了成津，除了完成周昌全交代的稳定局面、整顿矿业、打击黑社会的任务以外，还得考虑成津经济社会发展。经济发展需要一个牵一发动全身的牛鼻子，而交通，就是侯卫东首先选择的突破口。上青林的经验让侯卫东受益良多，成津难堪的交通现状正是一个机会。
侯卫东脑袋里转着这些人和事，难得有些轻微失眠，想了许久成津的事情才睡着。
早上到了办公室，等到侯卫东泡好茶，周昌全道：“你别泡茶了，坐下来，我想听一听你到成津的想法。”
周昌全对面的桌子只放着一张椅子，这是有一定级别的领导才能坐的位子。具体到沙州，至少是各局行主要领导、各县党政主要领导才能坐此位子。坐上了那张椅子，也就是一个象征，是有了一定权利和义务的象征。
侯卫东虽然为周昌全服务了一年多，但是正儿八经地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次数，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可数的数次。
“你对到成津任职有什么看法？”周昌全摆开了谈话的架势。
侯卫东将昨晚思考的结果谈了一遍，周昌全点了点头，道：“我原本担心你抱着过客心态到成津。如果真的抱着这种心态，那就真的成为过客，成津的事情肯定办不好。你能全面考虑问题，我很欣慰。
“你到了成津，就是一方大员，要为成津七十万人民负责。成津的发展始终要摆在工作第一位，你所有的工作都要围绕着这一点来开展。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你就能经得起时间考验，也能经得起组织的考验。
“追查章永泰死因、整顿矿业秩序、打击黑恶势力，都是为了成津的顺利发展。发展是本，其他任务都是为了这个根本，这就要看你的掌控能力了。公安局将派遣邓家春到成津，他是沙州公安系统的老人，资格老，能力强。你只需要做他的坚强后盾，具体细节就让他去操办。”
周昌全又谈了一些总的要求，侯卫东一一记下。
谈得差不多时，周昌全喝了一口茶，神情放松下来，带着考究的笑意道：“你到成津抓的第一个工作是什么？有没有想法？”
这个问题就很具体，侯卫东一时有些措手不及，老老实实地道：“我准备向各个局行拜码头，争取获得支持。”
周昌全道：“这事我会考虑，你到位以后慢慢地去做，至于砍下的第一斧，我有一个建议。”
侯卫东连忙拿起笔，准备记录。
周昌全食指在空中虚点数下，道：“不用记，你听着就是了。第一板斧做什么很考究，既不能太难，又要有影响力，还能很快出效果。”
侯卫东看着周昌全的微笑，道：“请周书记指点，我没有想出来是什么招数。”
周昌全道：“用‘乌烟瘴气’来形容成津县城，不算是过分。你到了成津以后，第一板斧就是狠抓县城卫生，这是最能见成效的事情，也是少花钱就为县城改变面貌的好事。做此事时，还可以顺便撤掉一两个工作不力的干部。”
侯卫东眼前一亮，这一招是典型的杀鸡给猴看，而且这个点选得很好，既树威，又不会受到太大反对。以前他初任益杨上青林镇副镇长时，也曾经搞过一次环境卫生整治，自己的招数与周昌全传授的绝招不谋而合。
此次谈话不久，在1999年９月16日，侯卫东被正式任命为成津县委副书记。
按照沙州传统，新县委书记、县长上任是由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送到任职地，以示郑重。侯卫东是到成津出任县委副书记，这种情况素来是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陪送，只是侯卫东身份特殊，组织部长赵东、副部长粟明俊两人同时陪送侯卫东。
郭兰是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一并前往成津。
成津县组织部长李致亲自到沙州市委大院，迎接赵东部长一行。
秘书长洪昂、侯卫东从赵东办公室出来，洪昂道：“赵部长，侯卫东是市委办副主任，我这个秘书长原本也应该送一程，只是周书记等会儿有会，我要参加，就不能送了。”
他又扭头对侯卫东说：“祝你在新岗位上大展宏图，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作为秘书长，他知道侯卫东到成津工作的内情，明白其肩上的担子很重很沉，本来已经交代得很清楚，忍不住还是再交代了一句。侯卫东明白其中的含义，道：“秘书长，你放心，如果遇到困难，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向你报告，请秘书长全力支持。”
“这一点你放心。”洪昂也没有废话，与赵东告了别，就上楼。
上楼以后，洪昂来到了周昌全办公室，道：“小侯下楼了，赵部长送他到成津。”
章永泰之死让周昌全心里很不安，如今又将最喜爱的年轻人派到了成津县，他心情颇为复杂。走到窗前，正好看到了赵东、粟明俊等人上车。目送着两辆小车离开大院，周昌全对洪昂道：“你平时要多关心成津的事情，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说。”
侯卫东和赵东同坐一车，侯卫东以前与周昌全同坐一车时，都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之上。这一次他作为县委负责人，就与赵东在小车后面并排而坐，倒有些促膝谈心的感觉。
新任成津县委常委、公安局长邓家春还在省公安厅培训中心培训，随后才能到位。
车队刚进入了成津县境内，县长蒋湘渝、人大主任朱国仁、政协主席经历、县委副书记高小楠都在县境内迎接赵东一行。
组织部长赵东看到警车以及一长串小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侯卫东道：“都说成津是沙州穷县，我看不见得，小车还不少。”
侯卫东顺着赵东的目光看了看那几辆小车，一辆奥迪，还有一辆帕萨特，两辆桑塔纳2000。奥迪是新车，其他车都半新不旧，他知道那辆新奥迪是县长蒋湘渝的座车。
此时他已是成津县县委副书记，初到一地，最忌讳扮演钦差大臣角色，下车伊始便开始指手画脚。
有些话赵东能说，他却不能随便说，就换了一个话题，道：“进了成津县境内，我就是主人了，现在郑重地提出请求，请赵部长以后多到成津县。有赵部长指点，我将少走许多弯路。”
赵东笑道：“侯书记今年二十九岁，这恐怕是沙州历史上最年轻的主持工作的县委书记。成津基础不好，但是要辩证地看问题，正因为基础不好，只要下工夫反而更容易出成绩。近年来，基层组织工作在农村遇到不少困难，有句俗语叫做‘党也党不住，团也团不拢’，很能说明农村基层党组织的现状。我建议你在成津认真抓一个试点，剖析存在的问题，找出解决办法，争取向全市、全省推广，省委组织部高部长多次讲过这个事情。”
侯卫东表态道：“赵部长，这事我一定会尽快去办，只是需要部里给予指导。”
赵部长笑道：“既然侯书记有意抓典型，部里肯定要支持。我让粟部长联系成津，他是老组工干部，经验丰富，点子多，具体事情就让他和你联系。”
赵东并不知道周昌全派侯卫东到成津的真实意图，但是他知道侯卫东是周昌全的绝对嫡系，前途应当一片光明。趁着其还没有长成参天大树时，多做一些伏笔，是一件很划得来的投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即使侯卫东以后发展不顺利，近期能在成津搞一个基层组织建设的试点，对于市委组织部也只有好处而没有任何弊端。
下了车，赵东依次与蒋湘渝、朱国仁、经历、高小楠握手，一边握手，一边就将侯卫东介绍给成津县的各位大佬。
除了政协主席经历以外，其余几人侯卫东都见过面。他笑容可掬，也随着赵东的步伐与众人依次握手，同时开始打量着以后要在一起共事的同志们。
在县里的排序中，县委第一，其次是县人大，再次是县政府，然后才是县政协，但是具体到个人，由于县政府一把手是县委第一副书记，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县委领导、政府领导、人大领导、政协领导，然后才是县委的其他副书记。
蒋湘渝热情地道：“我脑子反应慢，那天汇报工作时，周书记让老弟在一旁听着，我就应该想到老弟要来成津县委。”
侯卫东道：“蒋县长，以后县委工作还需要你的大力支持。”
蒋湘渝道：“县政府一定会在县委领导下努力将成津经济搞上去，将我们贫穷落后的帽子摘掉。侯老弟是年轻的大学生，一定能给成津县注入新思维，带来翻天覆地的新变化，这一点，我很有信心。”
人大主任朱国仁长得特别干瘦，眼睛也小小的。与蒋湘渝的丰富表情相比，他脸上表情只能用呆板来形容，握了手，简单说了一句“欢迎侯书记”便退到一旁。
政协主席经历完全没有县领导的风度，穿一件廉价西服，与90年代初的乡镇干部差不多，道：“请侯书记到政协来坐一坐，政协委员们想跟书记说说心里话。”
郭兰跟在粟明俊身后，她的短发已长成一头披肩长发，束拢以后用一个漂亮的蝴蝶夹子夹住，简单、利索。看着侯卫东一本正经地与县里头头脑脑们握手，不由得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侯卫东的样子。
在昏暗的舞厅里，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彬彬有礼地伸出了手。当时她还觉得这个小伙子很成熟，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成熟其实是年轻人刻意装出来的成熟，俗称假老练，而并非在生活中摸爬滚打中的真正成熟。如今在眼前的侯卫东虽然依然年轻，一举一动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干练。
她站在粟明俊身后，远远地看着侯卫东，暗道：“那次在党校，任林渡和侯卫东一起到党校办公室来找我。如今那位爱饶舌的任林渡还是吴海县委办副主任，在同龄人中，也算得上不错了。但是货比货得丢，人比人气死人，与任林渡相同资历的侯卫东已是主持成津县委工作的一方大员！”
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侯卫东轮廓分明的侧面，他带着自信的笑容，与一帮中年或老年官员周旋着，有一种独特的男人味道。这一刻，大学时代的恋人似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县境上短暂的见面结束后，大家准备上车，郭兰仍然站着没动，粟明俊回头看了一眼，道：“走吧，郭兰。”
郭兰这才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好在粟明俊也在想着心事，并没有注意到郭兰的异常。
从沙州出发，赵东一行带了两部车，成津县委组织部部长李致带了一部车。到了成津县境，成津县的四个头头脑脑各带了一部车，加上开道的警车，一共有八辆小车。八辆车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排成了一溜车队，引得不少路人侧目。还有光着上身的小孩子们，跑到公路上来看热闹，追逐着车队。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赵东没有批评成津县的各位领导，但是看到这个情景，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侯卫东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小动作，道：“成津县财力差，没有一辆好的政府接待用车，所以才形成了这种车队。我正想着找哪个单位化缘，支持成津一辆政府接待用车，免得群众看到了骂娘，也给市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赵东明白侯卫东是在巧妙地帮着成津诸人开脱，他哈哈笑了起来，道：“侯书记才到成津，就开始打市级部门的主意，进入角色很快嘛。我给你出一个点子，财政局最近新买了一辆依维柯，是孔正义买的，以前那辆依维柯还有八成新。你找季局长疏通一下，将那辆八成新的依维柯借来用，就可以解决政府接待用车问题。”
“谢谢赵部长指点，我找时间去向季局长汇报工作。成津缺钱，市级部门手里随便撒一点，也够成津吃个饱饭了。”侯卫东此时已打定主意找季海洋化缘。
欢迎会布置在县委顶楼会议室，四大班子的正副职领导全部到齐。由于顶楼会议室小，侯卫东进去以后，第一印象就是黑压压的一群。是的，黑压压一群，用这个词来形容成津县的四大班子领导或许不太礼貌，不过这确实就是进入会场以后侯卫东产生的第一印象。
县委顶楼会议室很有些厚重感，设有一个主席台，主席台后面左右各五面红旗，中间是党徽。主席台上还铺着厚实的红绒布，每个座位上都有一个话筒。
四大班子领导们都没有坐在位子上，而是站在主席台与第一排位子之间。赵东走进来以后，大家便在蒋湘渝的带领下鼓起掌来。
侯卫东只觉得几十双眼睛刷地扫射过来，眼光就如带着温度的探照灯，让侯卫东身上热乎乎的。一方面，他如领导人参加阅兵一般，从各位县领导身边走过，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就如一只动物园里的猴子，被无数人参观品评。
有资格参加接待的同志都是四大班子领导，大多数是在基层工作了数十年的老同志，工作经验丰富得紧。看见了市委组织部赵东部长和粟明俊常务副部长一起到来，便明白新任县委副书记侯卫东分量十足，甚至超过了两年前章永泰到成津上任的规格。
市委组织部长赵东在周昌全面前态度平和，甚至有些谨小慎微，但是到了成津县，他就收放自如。与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一一握手以后，对没有握手的其他县领导道：“各位，我就不一一握手了。今天的主角是侯书记，让他与大家一一认识。”
蒋湘渝便道：“侯书记，我就把四大班子的同志给你一一介绍。”
依着县委、人大、政府、政协以及武装部、政法委、法院、检察院这个顺序，蒋湘渝把所有县级领导一一介绍给了侯卫东。
在前往成津的这几天里，侯卫东下了一番苦工夫。他弄了一本成津县的机密电话本，还私下里要了一份成津县县级领导以及重要干部的履历。只要有时间，他就拿着干部履历来琢磨，慢慢地，他还看出了一些名堂。
成津每一位县级领导都存在一个飞跃点，比如，蒋湘渝中专毕业以后在临江县的一个乡镇工作时，恰逢干部人事制度进行了大的转变。当时有个顺口溜叫做“年龄是个宝，文凭少不了”。蒋湘渝年纪轻又有文化，参加工作不久，就被提拔成了副乡长，很快当了乡长，然后到区公所，再到县里，一路势如破竹。
当年被提拔为副乡长就是蒋湘渝的飞跃点，如果没有这个起飞点，或者说是再晚几年，蒋湘渝或许还在那个乡镇奋斗。一步高步步高，一步错步步错，这是官场升迁中的血泪总结。
在县委班子中最年轻的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李致，李致的成长也有一个飞跃点，这个飞跃点还具有一定的传奇色彩。
李致是成津本土成长起来的女干部，她从沙州师范专科毕业以后，来到了当时的成津三中。成津三中在农村，并不是城里的学校。李致到了三中，被借调到了区公所办公室。
当时的县委书记下乡检查工作，在田头偶遇了帮着社员插秧的李致。县委书记是南下干部就地转业，很朴实，也很武断。听说李致是干部，还是大学生，便将李致树为一心为群众服务的典型。有了这次机遇，李致很快正式调到区公所并任团委书记，一年后调入县团委。后来当了县团委书记，再到了一个偏远镇当党委书记，数年后回城就任组织部副部长，三十八岁就成了最年轻的县委常委、组织部长。
被县委书记偶遇，成了李致的飞跃点。
侯卫东仔细研究了所有县级领导的履历，得出结论，要想当官，得具备两个条件：第一要有基本素质，这个素质必须保证能抓住突如其来的机遇，而这个素质很多人都具备；第二要有机遇，这个机遇有可能是突然掉下来的馅饼。比如改革开放以来，面对逐渐老化的干部队伍，党中央提出了干部年轻化、知识化。当时干部队伍中知识分子很少，结果一大批刚从学校出来的年轻人意外地被提拔上了领导岗位。
对于很多人来说，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天上真的掉下了馅饼。而更多的机遇则是凭着各种努力争取而来，比如侯卫东跳票当上副镇长，如果没有在上青林修路的准备，上青林的村干部们也不会齐心协力用选票将侯卫东推上副镇长这个岗位。这次跳票行动，便是侯卫东的飞跃点。
基本素质和机遇，两者互相融合，缺一不可。
将每一位县级领导研究无数次，写在纸上冷冰冰的文字也就生动起来，变成了一个一个的故事。这就如三维动画一样，原本是一团乱麻，盯着它看，却发现里面还有着立体而生动的精彩图案。随着蒋湘渝的介绍，侯卫东就将脑海中的形象与现实中的人逐个对照，他惊奇地发现，脑海中生成的图像居然与真人很接近。
等到握手完毕，就是常规的程序，蒋湘渝主持会议，沙州市委组织部长赵东正式宣布市委决定，然后由侯卫东作第一次就职讲话。侯卫东对这个讲话也进行了精心设计。作为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最重要的是分寸感，既要自信，又不能夸夸其谈：一是时间不超过十分钟，二是要充分肯定成津县委、县政府取得的成绩，三是作一个一般性表态。
打开话筒开关，侯卫东用略为低沉的声音道：“尊敬的赵部长，明俊副部长，成津县的各位领导……”
第一排是四大班子主要领导、沙州市委常务副部长粟明俊、郭兰。后排则是县委、县政府的其他领导。
其中有主抓企业的副县长周福泉，他平常外出考察的机会很多，打扮比成津普通的干部要时尚许多。他穿了一件真丝短袖，腰上扎着鳄鱼皮带，皮带上挂着手机，头发遇到光线便闪闪发亮。他偏过头对李致道：“侯书记是青年才俊，恐怕还不到三十岁，他满了三十岁吗？”
组织部长李致“嗯”了一声，脸朝着主席台，不再多说话。
“……我希望能与在座的所有同志们，心朝一起想，劲朝一起使，将成津的明天建设得更加美好。”
就职演说很快就结束了，侯卫东刻意保持低调，演讲丝毫没有惊人之语，只是在最后，他说了一句既冠冕堂皇又意味深长的话。
赵东对侯卫东的表现还是很满意。
从沙州出发时，他担心侯卫东初掌一地，如果锋芒太露而不懂收敛，将来工作就有可能遇到说不清的阻力。从第一次见面的情况来看，侯卫东很稳重，第一次讲话中规中矩，总体表现不错。
一行人走出了县委大楼，突然下起了大雨，这雨来得突然，空中形成一层水幕，打在地上“噼啪”直响。
侯卫东道：“赵部长，今天晚上就别回沙州了，雨这么大，成津的路又不太好，明天再走。”赵东对于成津的公路状况很了解，见到这么大的雨，也就打消了回沙州的念头，道：“看来侯书记留客的心很诚，感动了老天爷。”
县长蒋湘渝马上接口道：“今天在县委招待所备了薄酒一杯，欢迎赵部长、粟部长以及市组织部一行，并为侯书记接风。”
县委招待所是老式院落，高高的围墙，茂密的大树，房屋虽然老旧，却很有历史的沧桑感。
厨房里也是一片忙碌，县委办主任胡海亲自到厨房督战：“刘胖子，今天是给侯书记接风，你要拿出点真本事。小杨，你还愣着，去检查一下服务员，再给她们强调强调。”
从厨房出来，他又到客房，亲自摸了桌子，检查有没有灰尘。身后的小姑娘道：“胡主任，今天这屋我擦了两遍，没有灰。”她看到胡海在摸床单，道：“胡主任，床单是新买的，透了一次水，很干净。”
胡海对准备工作很满意，他跑了一圈，觉得身上有些汗，道：“温度有些高，等会儿侯书记要喝些酒，喝了酒以后就怕热，你把空调温度降到26度，屋里才凉快。”

第一章 最重要的人脉，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白衣女子原来是她
县委招待所位于成津县的中心地段，占地颇宽。据侯卫东估计，足足有二十多亩。
这个地方主要接待有身份的政府官员，为了与时代接轨，县里挤出钱来，和益杨县一样，也对招待所的小餐厅和娱乐室进行了装修。
欢迎晚宴结束以后，蒋湘渝悄悄地对赵东道：“赵部长，累了一天，晚上大家放松。县委招待所里买了一套卡拉OK设备，春节、国庆等节日的时候，机关用来搞活动，效果还不错。”按照一般的套路，他特意将县委办谷枝、宣传部戴玲玲等年轻女同志通知到了小招待所，准备陪着领导唱唱歌、跳跳舞。
即使天不下雨，他亦有留下赵东的几套预案。如今下起大雨，很轻松地留住了尊贵的客人，唱歌跳舞也就顺理成章。赵东在岭西工作时曾经获得过职工歌曲比赛第一名，唱歌水平高，很有些名气。当上沙州市委组织部长以后，他对自己要求很严，从来不涉足娱乐场所。
听到蒋湘渝的建议，赵东道：“算了，今天喝了有十杯吧，早些休息了。”
蒋湘渝笑道：“赵部长是海量，这点酒算什么。我们成津人民都想欣赏赵部长的歌声。”
唱歌之事，蒋湘渝并没有与侯卫东通气，侯卫东亦不计较，反而配合着蒋湘渝，道：“赵部长，那一次你与周书记合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将岭西宣传部的高手们都震住了，绝对比原唱还要好。”
赵东难得清闲，又见气氛不错，道：“走吧，我们去唱几曲。”
走出餐厅的时候，他对身边的蒋湘渝和侯卫东道：“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在抗战最紧张的时候，延安仍然定期开展文娱活动。凝聚人心，振奋精神，文化的作用不可小视。”
到了餐厅门口，暴雨突然停了。地面被洗得一尘不染，带着水滴的树叶在灯光下闪着亮光，空气清新得让人感到格外舒服。
县委招待所的娱乐室装修得还不错。顶上吊着旋转灯，二十九寸的长虹电视里，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子在自怨自怜地边走边唱。
这是卡拉OK带子中最常见的画面，虽然这种性感画面与县委招待所不太协调，进来的诸人并没有特别在意。在沙州大街小巷，这种画面已是见惯不怪。
组织部长李致是女同志，心细，注意到了画面。她把正在四处张罗的胡海悄悄喊到一边，道：“胡主任，有没有其他碟子？你看那些画面，全是三点式，效果也不行，找些正规一点的歌碟。”
胡海是县委办主任，却并不是县委常委，听了李致的话，道：“我平常不唱歌，哪里管她们穿什么衣服。”
他并没有说老实话，其妻弟专门批发歌碟，这一批歌碟就是用正版价钱买的水货，每一张歌碟他都看过。
李致道：“不行，得换，赵部长品位高。”
胡海才道：“这个，衣服确实有点少，我去让他们换严肃正规的歌碟。”很快，有人送来一些正版光碟。
侯卫东让一位年轻的女孩子去点了一首《三套车》。很幸运这一次出现的画面不是三点式女孩，而是纯粹正宗的北国风光，画面很漂亮。
赵东站起身拿起话筒，凝神看着北国风光。他还没有唱出声，蒋湘渝就在一边带头鼓掌，其他同志也跟着鼓掌，场内气氛很热烈。唱出声以后，更是掌声雷动。平心而论，赵东唱歌确实很有水平，虽然不能说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却也是声情并茂，很有几分原唱的风采。
蒋湘渝主动请郭兰跳了一曲舞，在旁边等着的几位年轻女同志过来请粟明俊和侯卫东跳舞。
“侯书记，您好，我是县委办小谷。”小谷很年轻，带着些羞涩。
“谷枝，很特别的名字。”侯卫东功课做得很足，不仅记住了县领导的名字，还让杨柳帮着找了一份县委办工作人员的名字。如果领导能很快记住身边人的名字，将会起到很好的鼓励作用。
谷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脸颊红了，道：“侯书记，你知道我的名字？”侯卫东见了谷枝的表情，微笑道：“我们是校友。”
谷枝眼神中带着些崇拜，道：“侯书记是九三年毕业，我是九五年进校。进校以后，老师们经常拿你的事迹来鼓励我们。侯书记，你是沙州学院的骄傲。”
对于年轻女孩的恭维，侯卫东还是乐意接受，道：“骄傲谈不上，只是比你早几年毕业。”
一曲罢了，侯卫东和谷枝分别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谷枝刚坐下，宣传部的戴玲玲就凑在耳边道：“侯书记跳得很不错啊。”谷枝兴奋道：“侯书记好厉害，居然叫得出我的名字。”
“不会吧，他才来第一天。”
“我不骗你，我刚说是县委办小谷，他一口叫出‘谷枝’。”
“美的你。”
戴玲玲与谷枝是同一年进的机关，两人年轻，相貌也不错，经常被抽出来搞接待，一来二去成了好朋友。她们正处于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年龄，私下里谈论的话题也自然以爱情为主。
第二曲，组织部长李致又为赵东点了一首《少年壮志不言愁》。作为组织系统的干部，她清楚地知道赵东最拿手的曲目。谷枝听到音乐声起，推了一下戴玲玲，道：“你去请侯书记跳舞。”
戴玲玲稍稍忸怩，就直奔侯卫东。谷枝准备去请蒋湘渝，还没有走近，另一位女孩子已经走到了蒋湘渝身边，她就不动声色地去邀请了粟明俊。
赵东接连唱了两曲，他不知道侯卫东与蒋湘渝是否擅长唱歌，就没有为他们两人点歌，对凑在身边的县委办主任胡海道：“李部长唱歌水平很不错，我记得她上次唱过《水中花》。”
胡海身上如安着弹簧，赵东轻轻一按，他便如火箭一样射了出去。来到了点歌台，指手画脚地道：“其他歌先停一停，放《水中花》。《水中花》，快点，你怎么木头木脑的？”
很快，《水中花》的曲调便响了起来。这是老歌，悱恻、缠绵而带着些凄美的老歌：“凄风冷雨中多少繁华如梦，曾经万紫千红随风吹落……我看见水中的花朵，强要留住一抹红……”李致的嗓子略有些沙哑，她唱得很有些感情，音也准。
郭兰身穿白色长裙子，头发扎着马尾巴，亭亭玉立如一朵清新脱俗的水莲花。侯卫东主动请郭兰跳舞，两人走到舞池，等着激昂音乐响起，旋转灯在头顶转来转去。
“我们认识七个年头了，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县委党校的青干班，当时你是组织部特派员，任林渡非要拉着我去和你套近乎。”在旋转灯光下，面对着长发白裙的郭兰，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在很多时候，面对一些场景，人们都容易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普遍存在，但是侯卫东这一次是明显感到郭兰这个打扮既陌生又熟悉，他不断地在脑海中寻找着这种特殊感觉的来源。
“有七个年头了吗？这么快。”《水中花》是当年的情歌，郭兰每次听了都会伤感。
侯卫东以前在学院曾是跳舞的好手，尽管毕业以后就很少跳舞，可是学到手的本领并不容易忘记。音乐声中，他的脚步自然而然就随着音乐在移动。他忽然发现，郭兰与自己配合得丝丝入扣，就如配合了多年的舞伴。他不禁侧脸看了一眼郭兰，恰在这时，一束白光射在郭兰的脸上，精致的五官，稍翘的鼻头，不俗的气质，还有一束长发，这情景如一道闪电般蹿进了他的心脏。
“1993年7月，在沙州学院后门的舞厅，那个人是你？”侯卫东脱口而出。
这是郭兰藏在心里许多年的秘密，突然被侯卫东说了出来，她舞步稍乱，又很快调整了过来。
侯卫东追问道：“是你吗？”当年那个白衣长发女子给了侯卫东很深的印象，他心里一直怀着迟早要碰面的想法，还一度曾经怀疑沙州市商委的武艺就是那个白衣女子。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心底藏着的神秘女孩居然就是曾经的同事、邻居郭兰。
世事之奇，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郭兰眼角有些湿润，当年偶然相遇的一幕同样刻在她的心中。她低着头，发梢碰到了侯卫东的鼻孔，让侯卫东有些痒，他忍着没有将喷嚏打出来。
随着歌声，两人原本就握着的手掌在舞步中不知不觉握得很紧。侯卫东另一只手原本是轻轻点着郭兰后背，现在就变成了温柔的抚摸。破了多年的心障，郭兰如温存的小猫一般跟随着侯卫东的舞步，她紧紧地握着侯卫东的手掌。而侯卫东轻柔的抚摸如一条带火的鞭子，灼痛了她的后背，让其身心不由自主地燃烧起来。
蒋湘渝带头鼓掌的情景，《水中花》略带忧伤的曲调，一袭白衣如水莲花一样干净的郭兰，低头看文件的周昌全，甚至还有死去的章永泰，都在侯卫东脑中飞来转去，又重合在一起。
6点，太阳正在从太平洋升起，光芒并没有普照大地，有几条光线的先锋提前到达了天际，让天空渐渐变亮。
侯卫东准时起床，洗了脸，用电动剃须刀细致地刮掉胡须。原本还想要锻炼身体，却没有带运动短衣裤，便在屋里活动一番，又站在窗前喝凉开水。
昨夜，郭兰则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满脑子尽是侯卫东的影子：从沙州学院那次偶遇开始，县委党校的相逢，到县委组织部共事，沙州学院邻居，然后一前一后调入了沙州市委，又在省委党校一起读研究生。她惊讶地发现，从大学毕业那段日子开始，侯卫东居然就如影子一般，始终与自己相伴。她甚至想起了那一次偶然听到从隔壁传来的呻吟声，想到了这一阵声音，她没来由觉得心里憋得慌。女人的心思，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起了个大早，觉得屋里闷得慌，郭兰起床到屋外随便走一走。太阳渐渐升了起来，县委招待所房前屋后有许多大树，随风摇曳，树叶上挂着露珠，在清晨的阳光下生机勃勃。
怀揣着心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又渐渐地转了回来，走回了所住的房子。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好看到窗口上喝水的侯卫东。两人怀有共同的秘密，此时目光相对，都有一番感慨在里面。只是由于所处境遇不同，两人的感慨都有些复杂，又各不相同。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在朦胧诗最盛行的80年代，多数文艺青年都读过卞之琳这首《断章》。侯卫东一直觉得这首诗作为哲理诗实在有些勉强，更像是一首情诗。
此时此景，让他脑海里浮现出了这首隽永的小诗。
美好的早晨总是格外短暂，当太阳从角落一跃而升时，清晨的露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都回到了现实之中。
侯卫东来到了赵东住的房间，轻轻敲了敲，听到一声“请进”以后，就推门而进。
“休息得好不好？赵部长。”侯卫东当过两任领导秘书，在如何与领导打交道这方面，很是得心应手。加上此时他的身份已经不低，并没有刻意去讨好赵东，只是保持着对上级领导应有的尊敬，应该走到的环节一步不少。
赵东昨晚喝了些酒，又唱了七八首歌，还跳了舞，晚上睡了一个好觉。早上起床，神清气爽，他对侯卫东道：“成津这个招待所很不错，虽然处于闹市区，却是绿树成荫，建筑也有些历史。住在里面，让我想起以前的省委党校。以前的省委党校也是这个格局，当年深受苏联影响，许多建筑都是苏式风格，厚重宽大，层高在五米左右。建筑是时代的缩影，此话当真不错。”
赵东是市委组织部领导，注重的是县委招待所的历史感。侯卫东如今是成津县委副书记，是成津县的主人，他看问题的角度又不一样，他注重县委招待所的商业价值。昨晚的估计还有些问题，今天早上他仔细看了看，这块地绝对不止二十亩。
当然，侯卫东只是有开发县委招待所的想法，想法变成现实还有一段距离。他对赵东道：“赵部长，昨晚听你唱了不少苏联歌曲，看来你对苏联还有挺深的感情。”
赵东道：“是啊，从小就看着《卓娅和舒拉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长大，穿水兵衫，听苏联歌曲，我挺有苏联情结。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居然就这么轰然倒地，其中有许多令我们深思的教训，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腐败。腐败问题在沙州也不容小视，你主持成津县委工作，一定要狠抓腐败。”
听到赵东将谈话由闲情转到了正事，侯卫东态度严肃起来。
“腐败有大腐败和小腐败之分。大腐败不是常态，也隐藏得很深。小腐败却充斥在社会各个角落，比如公务管理中的吃拿卡要等现象，就是小腐败的具体体现，它的危害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大腐败还要严重。老百姓接触不到深层次的大腐败，他们总是通过直观的感受来评价我们党。你作为县委书记，要结合基层组织建设，在预防小腐败方面下工夫。”
“赵部长，我一定按照你的指示，认真抓好基层组织建设。”侯卫东想起昨天在车上所说之事，又道，“基层组织建设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很难一蹴而就。我想先在成津搞一个由市委组织部亲自联系的试点，有市委组织部的支持，试点工作才能上档次，出效果。”
对基层组织来说，能得到上一级组织部门的指导和跟踪是一本万利的事。官场有一句俗话，叫做“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凡是组织部门联系的点，其负责人与组织部门接触得多，得到提拔的机会也就多。各地都愿意组织部门到自己的地盘上搞试点，谁能争取到这个试点，就是本事。
侯卫东作为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如果能为自己的部下争取到机会，一来可以增加自己的威信，二来可以推动工作，三来可以为部下谋实在的福利，他就想利用这个机会将基层组织建设的试点放在成津。
“这事昨天在车上说了，市委组织部本身就有这个计划，侯书记既然有主动性，那就放在成津搞试点。市委组织部将对你们进行指导，也将跟踪你们的试点工作。”
赵东如此表态，是对侯卫东的支持和帮助。从周昌全对侯卫东的任命，他看得出周昌全很关注成津县，就将基层组织建设的试点工作设在了成津县。与主要领导保持一致，体现在细小的环节，这就是当下级领导的悟性。
侯卫东陪着赵东、粟明俊等人到楼下吃饭。刚下楼，县长蒋湘渝也来到了招待所。
吃罢早饭，侯卫东、蒋湘渝等人将赵东送到成津县境。在县境下了车，赵东对侯卫东道：“建立基层组织工作试点的事情，就由粟部长具体负责。”
粟明俊道：“成津抓基层党建一直很有经验，这是试点工作能顺利开展的基础。至于选点以及工作重点，事情还挺多，到时我们还要经常下来。”
在赵东等人上车时，郭兰递了一封信给侯卫东。信封上印着成津县委的地址，这是她在招待所找到的信封。她淡淡地道：“这是我们科室的电话，到时可以直接与我们联系。”
当赵东的小车消失在公路上后，侯卫东明白，送人之人离开，他就真正成了成津县委的领导人了。他的决策将影响成津的发展、影响成津人的生活、影响成津县的政治结构。从现在开始，他将直接面对错综复杂的局面。
蒋湘渝道：“侯书记，你看就住在县委招待所如何？里面环境不错，再买点家具，也就成了。”
侯卫东开了一个小玩笑，道：“谢谢蒋县长，我听从安排。”
蒋湘渝忙道：“我哪里敢安排侯书记，只是建议。”
上了车，侯卫东将郭兰的信打开，有两页纸。第一页是组织部几个科室的电话，包括她自己的电话。翻看另一页，他的眼睛一下就直了，这张纸上写着一首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字体娟秀，字如其人，除了这首诗，并无其他一个字。郭兰也想到了这首诗，这让侯卫东大感意外，只觉一颗心扑扑乱跳。他明白，郭兰递信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给电话号码，而是为了送这一首诗。
心有灵犀一点通，大概就是如此。
送走了赵东一行，在回成津城的路上，侯卫东坐在后排，专注地透过车窗审视着成津的土地和建筑。
由于章永泰的小车已经摔成了一堆废物，县委办主任胡海征求意见以后，从交通局调了一部新的越野车，暂时充当侯卫东的用车。这车减震很好，尽管道路破破烂烂，车内并不颠簸。驾驶员周师傅也是从交通局一并借调过来的，他平时为交通局几位副局长开车，在车内说话向来随便，大一句小一句，天一句地一句，从来没有顾忌。此时从反光镜偷窥了新来的副书记，见其神情严肃，有着凛然不可犯之威严，便不敢唐突地开腔。
车内只听到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下车之际，侯卫东客气地对周师傅道：“周师傅，辛苦了。”
周师傅见侯卫东终于开口，很恭敬地道：“为领导服务，是我的荣幸。”看着侯卫东走进办公楼，周师傅自言自语道：“难怪侯书记年纪轻轻就当书记，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
侯卫东当过秘书，知道领导与两个人接触得最为密切，一个是贴身秘书，另一个就是驾驶员。这两人职位不高，却相当重要。在春秋战国时代，曾经有一个著名的案例，讲述了一位勇将打仗前遍赏三军，唯独忘记了马车夫。而那位马车夫恰恰心胸狭窄，在战斗中，为了一饭之仇，驾驶着马车投降敌军。这位勇将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且这个代价并非一条生命，同时陪葬的还有将军手下的千万士兵。
侯卫东对这个故事记忆深刻，加上自己的特殊经历，他比其他县委书记更加重视身边的这两个人。只是，他在成津县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有合适人选。
县委办主任胡海很郁闷。今天一大早，他就守在了县委招待所。按照惯例，他是要陪着去十里相送，可是侯卫东却让他先回办公室，这就让胡海摸不着头脑。回到办公室以后，再亲自到新老板的办公室仔细检查一遍，耐心等着新老板回办公室。
坐了一会儿，胡海就接到了好几个推荐贴身秘书的电话。胡海皆道：“新老板当过大秘书，对手下人要求特别高。我现在还摸不到水深水浅，先试一试，尽力而为。”估摸着时间，他拿出十来份未处理的文件，这些都是需要县委书记亲自定夺的文件，只等侯卫东一回来，他就送过去。
等到侯卫东回来，胡海立刻将文件送了过去，道：“侯书记，这几份文件需要你阅示。”
放下了文件以后，胡海介绍道：“这间办公室是章书记以前用过的，他的私人物品都已搬走，办公家具和休息室用品都是新买的。”
侯卫东在办公室转了转，问道：“秘书的房间没有连在一起？”
胡海解释道：“秘书房间在走道对面，招呼起来方便。县里和市里格局稍微不一样，市里领导和秘书的房子连在一起，县里是分开的。”
侯卫东又问道：“以前我在益杨当过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以前在一起开会，成津都是赵主任参加，他现在到哪里去了？”他来到成津之前，做足了功课，掌握了充分的情况。
“我以前还在县委党校，章书记到了成津，我才调过来。赵主任辞职下海了，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
“老赵做什么？”
“他开了一家铅锌矿，生意做得大。”
侯卫东到成津县，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整顿矿业秩序，听说老赵当了铅锌矿老板，便留了心思。
胡海见侯卫东态度挺好，道：“侯书记，这房子是否换一换？”
许多领导都有个习惯，不愿意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包括房子。章永泰初到成津，就是从隔壁换过来的，而隔壁的那一套房子就一直锁着，没有人用。
侯卫东摆了摆手，道：“共产党人是唯物主义，我不信那些。”说到这里，他猛然间意识到前任书记或许有些讲究，便把话又圆了圆，道：“这房间挺好的，不用换了。”
“您的秘书，有什么要求？”
“没有特别要求，按正常程序走。”
“我手里有个推荐名单，请侯书记定夺。还有驾驶员，是在小车班里选一个，还是从外面调来？”
侯卫东道：“小车班的驾驶员技术都应该可以，就从小车班调。我对驾驶员有两个条件：一是年龄要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二要当过兵。如果给部队首长开过车，则更好。至于秘书，先不急，你把名单留下来，我先看看。”
胡海走后，侯卫东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看着几份文件，他突然涌起一阵激情，心道：“这是一个舞台，也是起飞的跑道。”转念又想到成津可能出现的暗流，便将激情压了下去，细细思考着可能遇到的困难。
想了一会儿，侯卫东又将自己特制的通讯录拿了出来，里面记着一些重要人物的联系方式。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下去，然后目光停留在吴英的名字上。
侯卫东给水利厅吴英拨了电话过去：“吴厅长，您好，我是沙州小侯，侯卫东。”
吴英对侯卫东印象挺好，离开沙州时，很例外地将电话留给了他。她此时正在开会，就压低声音道：“小侯，你好啊，什么事情？”
听到吴英压制的声音，侯卫东知道她在开会，道：“吴厅长，我调到成津县工作了。”
“任什么职务？”
“县委副书记。”
“祝贺你，这是一个很好的台阶……给你一个任务，你得保护项叔叔的墓地。成津采矿的很多，一定别在周围开采，要让逝者安息。”
“我一定将飞石镇项叔叔的墓地保护好，近期我派一个工程队，将项叔叔的墓地维修了。”项勇虽然死了，却活在了吴英心中。在侯卫东心中，项勇就是一个符号。他明白其在吴英心中的地位，因此在吴英的名字后面，写下了“飞石镇项勇”五个字，用来提醒自己。
挂断电话，侯卫东又给杨柳打了一个电话，道：“杨柳，我在市委办时，基本上没有与各县委办打交道。你平时和县里的同志接触得多一些，在成津县委办里有没有合适的人？我要选一个秘书。”在工作上，侯卫东特别信任杨柳。
杨柳笑道：“就别找人了，我调到成津来。”
“哪有市委秘书过来当县委秘书的，你过来就要当县委常委、委办主任。”
“我可没有资格做县委常委。”
“别谦虚了，你现在是市委办公室综合科副科长，到县里来提一级，很正常。而且先可以做不进常委的委办主任，过个一两年熬够了资历就可以成为常委了。”
“好啊，高书记很快就要回岭西了，等高书记一走，我就到成津来工作。”
说到这，杨柳迟疑了一下，道：“我在国庆要结婚，男方在建设银行工作，条件还可以，到时你要参加。”杨柳在益杨新管会工作时做过办公室主任，两人配合得很是默契，但是侯卫东很好地把两人的感情限制在了友情范畴。对于此，她心知肚明，经过挣扎，终于接受了一位条件尚可的追求者，准备在国庆结婚。
侯卫东真心地祝贺道：“我一定来，不仅要参加，还要送大礼。”
“谢谢你，侯主任。”
“对了，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给我。”
“成津组织部有一位杜兵，岭西师大毕业，在学校做过学生会副主席，很能干，为人比较诚恳。”
侯卫东拿起了胡海留下的推荐名单，里面有杜兵的名字。他信任杨柳，有了杨柳的推荐，便对名单里的杜兵上了心。
正在看名单时，传来了敲门声。进来之人是副县长周福泉，侯卫东热情地站起来，没有等周福泉开口，道：“周县长，请坐。”
周福泉笑眯眯地道：“侯书记记忆力惊人，见过一面，就把我记住了，不胜荣幸。”坐下以后，他道：“我在县政府是分管建设这一大口，侯书记什么时候去视察建设系统？给同志们鼓鼓劲。”
侯卫东立刻想起周昌全传授的“狠抓卫生”绝招，微微一笑道：“建设系统在成津发展中功不可没。明天，我们一起到城区转一转，与同志们见见面。”

第二章 上任第一件事：理清谁跟谁什么关系 章永泰日记
副县长周福泉就如水龙头开关，他从侯卫东办公室出去以后，就陆续有人进来汇报工作。
能到县委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人当然都是成津县上得台面的头头脑脑。侯卫东作为县委副书记，亦需要直接接触手下干部，需要将名单上抽象的名字与活生生的人结合起来，因此来者不拒，耐心细致地谈话。到了11点，他已经与法院院长、交通局长以及城关镇党委书记分别谈了话。
等到城关镇党委书记离开后，办公室才清静下来。侯卫东刚拿出茶杯，桌上的红机电话又猛地响了起来，是市政法委书记杜正东的电话。
杜正东交代道：“我和邓家春就要到了，不要惊动其他人，我们三人先见面，下午再正式与县里同志见面。”
侯卫东道：“杜书记，我们在县委小招待所见面，那里清静。”放下红机电话，他把县委办主任胡海叫到了办公室，道：“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杜正东同志，还有新任县委常委、公安局长邓家春同志要到成津。中午饭安排在县委小招，不到餐厅，在那天我住的那幢楼，收拾两个房间出来。”
胡海刚刚离开，侯卫东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县委副书记高小楠就来到了办公室。他长得很胖，肚子鼓得挺高，笑如弥勒，道：“伙食团的伙食难吃，中午我们到外面去吃饭，宣传部的几个同志都想聆听侯书记的讲话。”
侯卫东见是副书记高小楠，笑道：“高书记别客气。”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罐好茶，递给高小楠，道：“这是益杨的青林茶，正宗明前茶，味道很不错。”
高小楠是分管宣传口的副书记，他当过教师，当过教育局长，还当过宣传部长，一直都在宣传教育文化这条线上。在成津这个经济条件落后的地区，这条线并不吃香。高小楠为人处世稍显软弱，在县领导里面比较窝囊。
县里以前的格局，李太忠这个地头蛇纠集了一批人，在县里自成一股势力，除了章永泰以外，谁的账也不买。副书记高小楠受过好几次窝囊气。这一次章永泰车祸死后，作为副书记，他可以争取再上一个台阶，最初他也动了心思，到市里跑了跑，很快就知道无戏，便一心等着新书记上任。
侯卫东人年轻，前途一片光明，高小楠把他看成了牛股，便想着主动与侯卫东搞好关系，摆脱在县里的被动局面。上午在县宣传部开了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主动跑过来拉关系。
“呵，益杨上青林茶，好茶，还改了包装，很高档。”同事之间相互赠送茶叶，是很友好的行为，也很高雅。高小楠没有客气，接受了侯卫东的礼物。
在益杨，顾铁军接管土产公司以后，生意逐渐有了起色。除了铜杆茹以外，他还将青林茶叶也收归旗下。茶叶改了包装，价钱也嗖嗖地往上蹿。尽管茶叶品质基本上一样，可是改了包装，价格翻了数番以后，销售量却大大提高。
每年顾铁军都通过侯卫东的关系，送了不少好茶给沙州市委领导。侯卫东离开沙州时，特意带了十几罐，准备送给成津的同事。
侯卫东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高小楠是副书记，应该可以成为很好的助力，所以他对高小楠很是客气，道：“高书记，实在对不起，我中午有约了，改天请你吃饭。你是老成津，对成津了如指掌，很多事情还得请你支持。”
高小楠见侯卫东没有顺口约自己一起吃饭，猜到他确实有事，拿起罐装茶叶，道：“侯书记太客气了，你主持县委工作，我是百分之两百地支持你的工作。今天你忙，这顿饭先约在这里。”
侯卫东9点钟还觉得对成津的事是狗咬乌龟——无处下口，此时坐在办公室里，各方人员纷纷在面前露脸，在汇报工作的同时，也向新书记表了态。
“只要肯向组织靠拢，就不是一件坏事。”侯卫东暗道。
同样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看就有不同的结果。
从某些人的角度来看，今天来汇报工作的人是墙头草，随风而倒。而从侯卫东的角度来看，这些汇报工作的人是向组织靠拢，至少心里还有县委，还有县委领导。
侯卫东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到县委招待所去。刚到门口，组织部长李致就走了过来，她未语先笑，道：“侯书记，中午到哪里吃饭？我请你。”
侯卫东抱歉地道：“对不起了，改天吧，中午有事。”
李致手里有几件未了之事，都是章永泰交代的任务，原本已经准备实施，却由于章永泰出了车祸而暂时搁置。她想单独请侯卫东吃饭，顺便汇报这些事，看侯卫东是否有调整乡镇班子的意愿。
在成津，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另有其人，此人与章永泰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做了几次工作，都没有多少成效。章永泰向周昌全汇报以后，就将此人送到沙州党校离职学习，组织工作就由章永泰直管。
李致心里藏着章永泰的事情，这事如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此时见走道无人，便道：“章书记在车祸前，对人事工作有些调整，我想就此事作一个汇报。”
侯卫东立刻打断李致，道：“这事单独谈。”他这几天准备与所有县委常委都作一次谈话。第一个要谈的就是组织工作，整顿矿业秩序，必然要涉及各镇领导班子，对乡镇领导班子进行适度调整很有必要。这事要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是权力分配和利益分配，章永泰之死也与此有关。在没有摸清成津大体情况之前，他不能急于表态。
侯卫东见李致似乎心中有话，他适时转移了话题：“赵部长与我谈了很久，他对成津寄予了厚望，准备将基层组织建设工作的试点放在这里。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市委组织部那边具体负责人是粟明俊常务副部长，他对成津的事情很关心。你记着与他多联系，需要我出面的时候，你就直说。”
基层组织建设试点一事，市委组织部早就放出风来，成津、吴海、益杨、临江各县组织部门争得很厉害。成津县组织部汇报材料都有厚厚一本，春节前还专门去做了工作，但是赵东部长一直不松口。李致准备向侯卫东汇报此事，没有料到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此事办成了。她暗道：“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老大难，老大难，老大出马就不难。”口里道：“侯书记，万事俱备，我们难道还搞不好这个试点？这事你甭操心了，到时请你看成果。”
侯卫东叮嘱道：“市委高度重视基层组织的试点工作，我们要把基础工作做扎实，否则辜负了领导信任，也影响我们今后的工作。”
到了县委招待所，胡海在门口探头探脑，帮着侯卫东开了车门，道：“侯书记，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侯卫东对胡海还不敢完全信任，道：“今天要辛苦你了，杜书记吃了饭要午休。两点半，请蒋县长、蔡正贵、李致以及县政法委员会成员、公安局班子成员到会议室。杜书记要和大家见面。”
正说着，两辆小车出现在了县委招待所门口。
侯卫东快走几步，道：“杜书记，欢迎。”
杜正东见侯卫东等在县委招待所门口，对其态度很满意，介绍道：“这是邓家春同志。”
侯卫东和邓家春都是周昌全亲自点的将。两人对到成津的目的都很清楚，对视一眼以后，邓家春上前一步，道：“侯书记，您好。”
侯卫东感觉到邓家春的手掌上有很多硬邦邦的茧子，心道：“此人有名气，看来不虚传。”口里道：“我对公安深有感情，家父、大哥都在公安系统。”
邓家春眉毛扬了扬，态度不冷不热，道：“侯所长、侯支队，我都熟悉。”他五短身材，黑而瘦，最大的特点就是两条眉毛特别浓，发怒时眉毛倒竖，很有些威慑力。当初在派出所时，一米八的王波还有科班出身的罗金浩，在他面前都规矩得很，不敢造次。
三人坐在小客厅里，邓家春第一句话就是：“成津县公安局与当地接触得太紧，我还要调人来。”
杜正东干脆地表态：“侯书记在这里，我这样说一句话，凡是沙州公安民警，只要你需要，都可以调来。”
邓家春道：“除了公安，还要从检察院调人。”
杜正东道：“没有问题，你还有什么要求？”
邓家春道：“没有其他要求了，请两位领导指示。”
杜正东看了一眼侯卫东，道：“侯书记，你有什么想法？”
侯卫东道：“我和家春两人都是外地人，初到成津，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得先立住脚跟，然后才慢慢经营。当然慢慢经营不是没有期限，当前形势也不容许我们慢条斯理，要在一年左右的时间，整顿矿业秩序，彻底解决成津涉黑问题，割掉逐渐滋生的毒瘤。”
这就是如何在成津工作的策略问题。
听了此话，邓家春心里的包袱放下了。接受任务以后，听说到成津主持县委工作的是周昌全秘书，还不到三十岁，心里就有些打鼓。他曾对杜正东说过：“杜局，成津是老病员，急药断不了根。侯卫东太年轻，如果沉不住气，立功心切，恐怕还得出大事。”
杜正东道：“这点你放心，我跟侯卫东接触得多，他人年轻，办事却很稳重，否则也不会临危受命，你应该信得过周书记。”
尽管如此，邓家春仍然觉得有些悬。等到侯卫东表态，他才放下心来，道：“我仔细研究了章永泰的卷宗，前天悄悄到了出事地点去看了看。依照现有证据，确实无法认定是人为所致，但是领导的怀疑肯定是有道理的。我准备从侧面入手，谁最有可能对章永泰下手，我就盯住谁。只要他们在其他事情上犯错，我们就有机会。”
杜正东与邓家春反复研究过案子，邓家春这套办法也是市局刑警队几位领导的思路。他鼓劲道：“老邓，你不是一个人在作战，有侯书记全力支持，市局的力量你可以随时调用。”
邓家春眉毛一竖，凛然道：“既然组织上将这副担子交给了我，我在这里表态，一定将章永泰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将成津县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还成津百姓一个朗朗晴天。”
听到邓家春的铿锵之语，侯卫东一拍桌子，道：“杜书记，我也表个态，不拿下成津，我不回沙州。”
中午，三人就在会客室里吃了一顿无酒之餐。两点半，侯卫东陪着杜正东、邓家春与成津方面见了面。
晚餐安排在成津宾馆，县里主要领导全部参加。侯卫东如此做，是要用杜正东和自己的身份表达一种态度，给邓家春树立威信，让其能顺利地开展工作。虽然对于邓家春的职级来说，这种接待方式过于隆重，但是由于有沙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杜正东在场，也就很正常了。
整个晚宴，侯卫东只要了一个接近二两的杯子，倒满了一杯酒。到了成津县，他给自己定下了规矩，只要是正式场合，喝酒以二两为限。他是主持县委工作的副书记，说的话就是指示，表态只喝二两酒，其他同志也就不多劝。
权力是有魔力的，只要头上有权力的光环笼罩，人们自然会生出敬畏之心。就像同样一堆土，如果被涂上金粉，扮成了菩萨相貌，就成了替人指点迷津、被人顶礼膜拜的神。
晚宴结束，送走了杜正东后，侯卫东回到县委招待所。县委办主任胡海一直紧跟着侯卫东，陪着上楼进了房间。他如警察一般四处查看，用手在床前、桌面抹了抹，见手指有些脏，生气地道：“太不像话了，侯书记住的地方怎么能有灰尘，肯定要扣今天的工资。”
侯卫东当过两次专职秘书，即使想拍领导马屁，也很是含蓄婉转，从来没有像胡海这样露骨。但是他没有当面给胡海难堪，道：“胡主任，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了。”
胡海仍然在卫生间转圈，口里不停批评服务员没有及时换毛巾，没有及时擦地板。
对于胡海的认真负责，侯卫东颇不以为然，暗道：“县委办主任应该是县委书记的重要助手，如果只会搞这些小事，那就处于下乘了，难怪章永泰始终就不让胡海进入县委常委。胡海这种人位于中枢之地，成事不足，败事则有余，此人不宜久在县委办。”
胡海还在献着殷勤，想尽快得到侯书记的信任，根本没有想到，他在侯卫东心中，已被归入了不可信任之流。
“胡主任，明天联系分管城建的领导，还有电视台，9点到县委办集合。”在胡海要离开时，侯卫东开始实施周昌全传授的小技巧。
胡海赶紧从口袋里取出了小本本，坐在桌前，认真记下了侯卫东的这条指示。
胡海离开后，侯卫东终于清静了下来，刚把电视打开，就听到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门的是一个女服务员，二十岁左右的年龄，五官端正，脸上略有几粒麻子，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俊俏。进来后自我介绍：“侯书记，我叫春兰，小招待所的服务员，由我专门为您服务。今天工作没有做好，请领导批评。”
侯卫东见她眼角还依稀有些泪水，笑道：“被胡主任批评了？”
春兰低着头道：“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
侯卫东开玩笑道：“我又不是纨绔子弟，还得要人侍候。”
春兰见侯书记态度很好，不像有的领导总是板着脸，胆子大了些，道：“为领导服务是我的工作，我房间的内部电话号码是XXXXXXXX。侯书记有什么事，就拨这个号。晚上加不加夜餐？我让厨房准备。”
内部的服务号，胡海已经写好了贴在门口的话机旁边。侯卫东道：“好，我知道，有事就打电话过去。”他听春兰谈吐还行，又道，“你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是高中生？”
春兰神情就慢慢放松下来：“我爸以前也在县委招待所工作。高中毕业以后我就来上班，是正式工，现在我在读广播电视大学。”春兰是县委招待所服务员中为数不多的正式工，人也长得漂亮。胡海左挑右选，才让她为侯卫东服务。
胡海离开侯卫东的房间以后，将春兰狠狠地批评了一顿。春兰性子强，想起爸爸常说的“官当得越大越好说话，真正不好说话的是那些小官。”等胡海前脚离开后，她迅速抹掉眼泪，直接去找侯卫东，果然如爸爸所说，侯卫东真是很容易说话。
“我可不愿意当一辈子的服务员。”春兰走出侯卫东房门的时候，再一次在心里为自己鼓劲。
在黑暗中，有一个身影躲在树荫里，观察着侯卫东的住房。等到春兰出来，又看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再去找侯卫东了，就抱紧手里的资料，匆匆走了进去。
侯卫东忙碌地过了一天，此时终于静了下来，他刚拿出手机，准备给小佳打电话，又听到了节奏清晰的敲门声。他叹息一声，放下电话，道：“请进。”
又进来一位女子，虽然是秋天，这个女子身上却带着一丝寒冷的感觉，从穿着和气质来看，她显然不是县委招待所的服务员。
“您是侯卫东书记？”来人审慎地问了一句，虽然知道侯卫东年轻，可是看见真人，她还是觉得他作为一县主官，实在太年轻了，心中也是暗自打鼓。
侯卫东见到女子的神情有些奇怪，道：“我是侯卫东，您找我有事？”他暗道：“县委招待所有门卫，已经是晚上了，怎么随便哪个人都朝里面放？”
女子舒了一口气，道：“我是章永泰的女儿章松，有重要事情向您反映。”
听说是章永泰的女儿，侯卫东神情郑重起来，道：“请坐。”他顺手将房门关上，然后给章松倒了一杯水。
章松敏感地看到了侯卫东关门的动作，暗自产生了些希望，道：“侯书记，我……”
侯卫东手一伸，道：“进里屋谈。”到了里屋，侯卫东顺手将房门关上，这才道：“请说吧。”
章松道：“我和大哥整理父亲的遗物，在书房里发现了一本日记。”她猛地提高声音，道：“我父亲不是车祸，他是被人害死的。”
接过了章松递过来的复印件，侯卫东道：“复印件？”
章松道：“原件我藏着，法院是不信复印件的。”
章永泰有一手漂亮的行书，侯卫东看了几页，便可以确定这确实是章永泰的日记。每一篇日记都很短，多是对工作、人生的感悟。其中一篇引起了侯卫东的注意：“这些蝇营狗苟的小人，居然打电话用死亡来威胁我。他们越是疯狂，越是说明他们心虚。坚持就是胜利，我一定要将这帮蚀虫干净彻底地消灭。”
侯卫东警惕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这本日记的？”
章松道：“我是偶然间翻看这日记，才知道父亲死得蹊跷。”
“为什么给我？凭什么相信我？”
“你是成津新来的县委书记，与当地没有纠葛。”
“还有谁知道这日记？”
“我大哥将日记送往周书记那里了。”
侯卫东长舒了一口气，心道：“有了这篇日记，间接证明了周书记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严肃地道：“这事千万要保密，切忌让外人知道，免得引来杀身之祸。”
章松急切地道：“侯书记，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否则父亲会死不瞑目。”
侯卫东不能在章松面前透露周昌全的安排，道：“你要相信县委，我们不会放过任何坏人。但是，仅仅凭着章书记的日记，也不能认定就不是车祸。我们还需要做深入细致的调查工作。”他很谨慎，并没有在章松面前明确表态。
“父亲是为了成津牺牲的，如果市委不给一个公正的说法，不惩处杀人凶手，我就要到省委、中央去上告。”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在短短的时间内，章松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此时见到侯卫东不明确的态度，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还有一丝隐隐的愤怒。
如果确实是有人暗算了章永泰，章松的告状行为极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侯卫东不想让章永泰的女儿再受到伤害，严肃地道：“你要相信组织，要相信周书记，也要相信我，我们的心与你父亲是在一起的，这一点你不用怀疑。你的心情我理解，成津很复杂，处理好这些事情，不能感情用事，要讲究策略。”
章松道：“那我拭目以待。”
侯卫东见章松情绪不稳定，缓和了语气，道：“你在哪里上班？”
章永泰是两年前调到成津县的，以章松的年龄来看，多半不在成津工作。侯卫东不愿意章松此时出现在成津县内。在自己还没有充分准备前，她的出现极有可能节外生枝，打乱整体部署。
“我在沙州国税局工作。”
“你要把日记原件收藏好，除了周书记和我，不要向其他人提起这个笔记本，免得惹麻烦。”
章松惨然一笑，道：“为父亲报仇，我是豁出去了。”
侯卫东取过一张纸，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道：“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遇到什么事情务必在第一时间通知我，切忌轻举妄动。”
等到章松离开后，侯卫东立刻给周昌全家里打了电话，周昌全道：“什么？章竹拿着日记来找我？日记什么内容？”
听罢日记内容，周昌全沉吟道：“章永泰向我汇报工作时，把这事当成笑话给我提过，这也是我对此事耿耿于怀的原因之一。你要保护好章松，不能再让她发生意外。”
与周昌全通了电话，侯卫东又想给邓家春打电话，想了想，又放弃了。他暗自告诫：“作为一方主帅，要谋定而后动，切莫心浮气躁。”
第二天清晨，侯卫东早早起了床，到院子里做运动。面对成津县蛛丝网一般复杂的局面，他必须保持旺盛的精力，有健康的身体才有更加积极的心态。
锻炼完身体，在楼梯上，侯卫东遇到了服务员春兰。春兰甜甜一笑，道：“侯书记，早上吃什么？我端上来。”
“没有特别要求，有什么吃什么。”侯卫东原本想到小餐厅去吃，转念一想，到了小餐厅，又得面对着各式各样的人。他宁愿官僚一些，让服务员将早餐送到屋里，有个安静的早上，可以思考各种问题。
春兰得到肯定回答后，喜滋滋地去了小餐厅，一会儿工夫，她端着盆子来到了侯卫东的房间。
早餐很丰盛，四个小包子、一碗稀饭、一碟咸菜、一个鸡蛋、一杯牛奶，热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侯卫东夸了一句：“搭配得不错，很有食欲。”
春兰得了表扬，笑眯眯地走了。等到侯卫东离开了房间，她拿着招待所特意配给她的钥匙，回到了侯卫东的房间。房子还是那个房子，设施还是那些设施，可是侯卫东住进来以后，整个房间就变得不同，多了一些神秘感，也多了一分男子汉的味道。
侯卫东起床时，草草地叠了被子，并不整齐。春兰将被子重新打开，细细地叠成方块。在床头看见换下的几件衣服，便从卫生间拿了木盆子来，将短袖衬衣、长裤放进去以后，看到一条内裤。看到这个男人很私密的物件，未结婚的春兰脸颊微红，心跳加快了不少。她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拈起内裤，放进木盆里，然后端着木盆又到卫生间，将洗漱用具摆整齐，用抹布将洗漱台擦干净。想着英俊、威严又和气的侯卫东，她暗道：“要是能嫁给侯书记这样的男人，我就满足了。”

第二章 上任第一件事：理清谁跟谁什么关系 周昌全传授的小招数
9点，副县长周福泉、建委主任朱彪、建委副主任兼城管局长张长治，以及电视台的记者都到了县委办。
建委主任朱彪与胡海很熟悉，他来到胡海的办公室，道：“胡大主任，今天是什么事？电视台记者也来了。”
胡海双手一摊，道：“侯书记昨晚才说的，没有说具体的事情。”
朱彪低声道：“这位老板不好侍候吧？”
胡海想着侯卫东始终不冷不热的态度，道：“侯书记在上面的关系网很深啊，几天时间就来了两个市委常委，我估计着周书记很快就要下来了。”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地议论着，城管局长张长治跑了过来，道：“侯书记和周县长过来了。”朱彪慢条斯理地将烟屁股摁灭，同胡海一起来到会议室。在会议室与侯卫东和周福泉见面后，在侯卫东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大院。
在县委大院里，停着一辆依维柯，这是交通局临时调用过来的。侯卫东今天要带着相关人员去参观县容县貌，所以不能开着一串小车，免得惹人嫌，在老百姓中造成不好的印象。
下楼时，胡海跟着侯卫东，边走边说。
周福泉假意上厕所，落在了后面。在厕所里，他给张长治打了电话：“你别说话，听着。今天侯书记带着我们这一行人看城区环境卫生，我是刚知道，你赶紧给环卫所的打招呼，就算来不及，也要打。”
张长治吓了一跳，趁着周福泉在车下与侯卫东说话之际，急急忙忙给县环卫所办公室打电话，却总是处于占线状态。打环卫所高所长的手机，关机。他气急败坏地骂道：“狗日的，上班时间关什么机？！”他又给城管局办公室打电话：“快点去通知环卫所，今天县委侯书记带队检查城区环境卫生，还带着电视台，让他们赶紧到城里去看一看，暴露垃圾一定要处理掉。”
城管局办公室陈主任不敢马虎，叫上长安车，朝环卫所赶了过去。到了办公室，见环卫所办公室小方正抱着电话机说说笑笑。
“高所长在哪里？”
小方见办公室的同志神情很焦急，就捂着话筒道：“坏了一辆清运车，高所长在修理厂。”
“他手机怎么关着？”
“高所长的手机没电了，充电器放在家里，中午回家才能充电。陈主任，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听说新来的县委侯书记要检查卫生，小方也急了，道：“陈主任，你去找高所长，我去找几个小组长，让他们赶紧到街道上去盯着。”
尽管环卫所的同志手忙脚乱地全部到了街道上，但是他们已经来不及解决城里的脏乱差问题。县城中央，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地上散乱堆着一大摊垃圾。这是附近餐馆倒出来的厨卫垃圾，品种丰富，味道鲜美，引来一大群绿头大苍蝇，在垃圾上面迎风而舞。侯卫东老远就看见了这一堆垃圾，让车停下。他们一群人就下了车，站在这堆垃圾周围。张长治分管着环卫所，看到这堆垃圾，脸如煮熟的螃蟹——红透了。
侯卫东指着这一堆垃圾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千禧年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即将进入新世纪，社会发展日新月异，人民群众的生活得到了大大地提高，成津县也取得了长足进步，城市面貌发生了极大变化。但是，我们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比如说，今天看到的这堆垃圾，让我很震惊。”
电视台的记者从各个角度对着垃圾一阵猛拍，许多群众围观过来。人多了，顿时惊起一群苍蝇，如轰炸机一般在空中盘旋。
“垃圾不是小事，事关千家万户，是城市形象，更关系着群众的健康。垃圾没有管好，让我这个县委副书记感到脸红。”
当电视台的镜头对准了城管局长张长治以后，他红着脸，低着头，讷讷地道：“作为城管局长，这是我的失职。我在这里立下军令状，环卫部门将开展为期一个月的环境整治工作。届时，我县的城市面貌将得到根本变化。”
侯卫东道：“既然立下了军令状，县委、县政府和全县人民群众将拭目以待。”
侯卫东带着众人，走一路，拍一路，说一路，将县城逛了一个遍。张长治、朱彪的汗水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副县长周福泉住在城里，他每天上下班都是小车接送，还真没有注意到县城的环境卫生。跟着侯卫东细细地走了一圈，作为分管领导，看着糟糕的卫生状况，他亦是脸上无光，青一块、红一块。
“妈的，搞老子的突然袭击，第一板斧砍在建委系统。”周福泉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昨天特意邀请侯卫东来给建委系统干部鼓劲儿，今天侯卫东确实来了，却不是来鼓劲儿而是曝光，这让他很有些情绪。不过，县城的环卫工作确实做得太差，人证、物证皆在，他确实无话可说。
晚上，成津电视台以最快的速度出了专题，将今天一路行一路拍的节目经过剪辑以后播了出来。
周福泉组织建委中层以上干部，集体收看此节目。当节目结束后，建委系统所有干部半晌不说话。周福泉严厉地道：“平时开会，我说了多少遍，环境卫生是城市门脸，你们全都当成耳旁风。现在成了侯书记的第一个反面典型，大家满意了吗？”
整治环境卫生的电视片接连播了三天，原本成津县电视台全靠播放电视连续剧或外国片勉强支撑，很少有人观看其自办节目。整治节目出来以后，一传十、十传百，创下了成津县电视台收视率的新高。
成津县城群众听说来了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县委书记，都没有直观印象。看了电视节目以后，很多人都记住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
李东方在他的别墅里，和几位朋友一起看着大背投。这种宽大背投还没有走进成津县的商场，只有在沙州百货公司里面才能买到，近两万元的产品让人感到震撼。
“这个侯卫东把自己当成了李向南。”方杰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子，里面是葡萄酒。他轻轻荡着酒，以便让酒味充分地发散出来。
李东方看着电视画面，道：“侯卫东这人好斗，看他的做派是要在成津搞点事出来。”
当初在成津宾馆门口，方杰被侯卫东揍了一拳。在清真馆子，方杰带着一群人被两个人堵在了楼梯上。当得知打架的人是周昌全秘书，李东方不禁大感意外。在他的想象中，当秘书的人都长于动心眼，没有料到这个秘书不仅心眼灵活，还敢与人动手。此时，侯卫东到成津主持县委工作，李东方本能地感到危险。
方杰满不在乎：“侯卫东就算有周昌全支持，也解不开成津这个局。有色金属矿涉及多少干部，如果真要整顿，侯卫东立刻就会变成空军司令，和章永泰一个下场。”
李东方不如方杰乐观，道：“将我爹调到市城管局，就是釜底抽薪，也是调虎离山。然后调来侯卫东、邓家春，这一环扣一环，如果说没有针对性，我不相信。”
“怕什么，市公安局和省厅都出了结论。现在是法制社会，讲究证据，无凭无据，谁能奈何我们哥俩？”
“小杰，这一段时间要避避侯卫东的风头。如今盯着铅锌矿的人多，让他们去折腾，吸引侯卫东的目光。我们已经搞到好几个矿，得加强管理。用句时髦的话，叫做苦练内功，管理出效益。包家兄弟，你多给点钱，让他们到南方去潇洒一段时间，别在成津露面，有事你再联系他们。”
方杰喝着葡萄酒，道：“东方，你太小心了。公安、检察院、政府机关都有人在矿里分红，若有风吹草动，我们肯定知道，你别自己吓自己。再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侯卫东只要敢乱来，我们照常……”他很潇洒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李东方似笑非笑地道：“我们从来都是穿鞋的，什么时候光过脚？”他和方杰是姑表兄弟，方杰从小读书不行，很早就混迹社会，心狠手辣，又有李家的关系，在成津江湖人中也算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后来李东方从外面读了大专回来，两人开始在成津搞钨砂矿，后来又在飞石等镇搞铅锌矿。方杰由街头混混摇身一变，成了青年企业家。
在沙州章永泰家中，章竹和章松会了面，两兄妹都带着一脸的愤慨和疲倦。
章竹作为大哥，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此时感觉责任重如山，他忧心忡忡地道：“妈的身体时好时坏，日记的事就别给妈说了，免得她受不了刺激。”
章松已经在市委办公室见到了周昌全，他愤恨地道：“周昌全和侯卫东都只说些原则话，爸爸因公殉职，难道引不起周昌全一点同情？想想真是没有意思！”
章竹是沙州一中的老师，平时就颇为愤世嫉俗，遇到此事，更觉得不公平，道：“我算看透了，天下乌鸦一般黑。粟家豪的老家是益杨新管会，他说侯卫东很是狡猾。当时为了征地，特意把土石方工程包给了村干部。村干部被收买以后，自然就闹不起来了。现在侯卫东让你不要声张，我怀疑是缓兵之计。”
章松回想着侯卫东所说的话，迟疑地道：“侯卫东也没有把话说死，他的说法似乎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那些人可以害爸爸，肯定想隐藏一些事情。如果我们俩去上访，真的有可能被人暗害。”
“砍掉脑袋就是碗大个疤，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章竹声音很大，态度很激烈。
“哥，爸爸也不希望我们一家人再出事。我觉得还是可以看一看周昌全和侯卫东的态度，如果确实没有任何行动，我们再去上访。”
章竹很愤怒地在屋里转来转去，挥动着手臂，道：“要等多久？等下去，水过三秋，人们早就将爸爸忘记了，谁还记得这回事？我给周昌全、侯卫东一个月的时间。如果真的无所作为，我直接到北京上访，堂堂的县委书记，怎么能够不明不白死了？”
“哥，这事还是要征求妈的意见。”
“妈身体不好，别给她增加负担，我是你哥，这事我全权负责。”
“我觉得侯卫东的态度还是诚恳的，他把手机号码给了我，还说二十四小时开机。”
看到哥哥这个态度，章松心里蒙了一层阴影。大哥章竹从小喜欢读书，成绩很好，顺利考进了岭西师范大学。毕业时，他原可以进政府机关，可是父亲坚决不同意，最后分到了沙州一中教书。由于章竹是从一个学校到另一个学校，并没有真正地在社会上磨炼过，二十六七的人，仍然如大学时代一样愤怒。
大哥章竹的状态很让章松担心。她在国税局工作，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对这个社会的了解程度比大哥还要深刻一些。对于侯卫东的警告，她半信半疑，大哥章竹则根本不予考虑。
“还是爸爸太正直，得罪的人太多，现在到了困难时期，根本没有人真心帮忙。”章松觉得哥哥不能成为家庭的脊梁，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感觉心都要碎了，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如断线的珍珠。
在成津县委招待所，邓家春抽着烟，四处溜达着。
在离开沙州时，周昌全特意找他谈了话，除了打黑除恶以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侯卫东。周昌全对于章永泰之死心怀内疚，他绝对不允许侯卫东有任何闪失。
在县委招待所转了一圈，邓家春也就有了主意。
“县委招待所人来人往，既不安全，又不利于领导们休息。我想将招待所分为前院和后院，用围墙分开。前院占五分之四，后院是当年县委招待所的职工宿舍，现在基本上空着，重新装修就可以用。平时车辆从正门进入，进入后院再加一道门，在后门上增设一个门卫。”
“现在这样确实太杂乱了，可以对县委招待所进行适当改造。”侯卫东没有丝毫矫情，很痛快地同意了邓家春的方案。
邓家春继续道：“你的驾驶员最好在警察中选一人，而且不能是成津警察，我在沙州警察中选一人。”
谈完安全保障问题，邓家春脸色严肃地道：“我问了一些情况，公安以及政府机关不少人都在有色金属矿里入了股。章书记出车祸那天，成津的餐馆生意爆满，这是矿主及股东在庆贺。侯书记，你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侯卫东经过深入思考，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路：“第一，成津是共产党的天下，犯罪分子永远只能躲藏在阴暗角落，我们要有必胜的信心；第二，在具体过程中必须讲究方法与策略，矿老板五花八门，并不是铁板一块，要分化打击；第三，我们现在可以暂时回避整顿有色金属矿这件事情。那些违法犯罪分子，犯到哪一条，就用哪一条去处理打击。等到我们有计划地打击一批以后，最后才对矿业秩序施以重拳。”
邓家春默坐了好一会儿，道：“侯书记想得很仔细，这样操作下去，应该是很稳妥的方略。”他从怀里取出小本子，道：“我还要调两个人来成津，一是罗金浩，他是我的老部下，现在当所长了，我想让他出任刑警大队大队长。他从沙州到成津担任这个职务有些委屈，我出面给他做工作，办好成津的事，让他升一级回沙州。二是检察院的阳勇，他可以过来出任副检察长，没有得力的人在检察院，有些事也不好办。”
“我同意。”
邓家春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最好的人选——侯卫国。可惜他是你的大哥，调过来不太合适。我已经向杜局长建议，让侯卫国到刑警支队任副支队长，配合我的工作。”
侯卫东紧握着邓家春的手，道：“公安这一块我就全权交给你，其他事情我来处理。我会与蒋县长沟通，补足公安经费。”
侯卫东要打开成津工作局面，县长蒋湘渝是一道迈不过的坎，而此人态度一直很模糊。他虽然因为能说会侃被称为“蒋大炮”，在关键问题上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侯卫东手里有蒋湘渝的档案材料，这是通过粟明俊从市委组织部复印出来的。他将蒋湘渝的档案反复进行了研究，结合自己的直接、间接印象，对他也有了基本的判断：
第一，蒋湘渝是本土派干部，1982年成为聘用干部。一个高中生，用了十七年时间便由最基层的乡镇干部当上了成津县长，说明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第二，蒋湘渝同周昌全关系并不密切。据比较可靠的消息，他与已经调离沙州的市委姜林副书记关系比较密切。从这个角度来说，蒋湘渝在上层没有更强更深的关系网，至少侯卫东掌握的情况就是如此。
第三，蒋湘渝并没有与有色金属矿有过多瓜葛，至少现在各方面掌握的材料并没有显示出这一点。也就是说，他比较干净，没有深陷于漩涡之中。县领导之中，与有色金属矿关系最为密切的就是以前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李太忠。
第四，在成津县，章永泰是孤独的斗士。蒋湘渝游离在整顿矿业秩序之外，没有听说他突出的政绩，也没有恶评。
一项一项地整理出来，蒋湘渝的形象也就生动了起来。这是一个表面能说会道，实际小心谨慎的人。侯卫东准备在周末主动与蒋湘渝沟通一次。
周末，蒋湘渝家里房门紧闭，空调开到了23度。他穿了一条短裤，光着膀子，正在家里优哉游哉地看着老电视剧《西游记》。听到手机响，对老婆道：“你去接一接，看是谁。如果没有特别紧要的事，就说我的手机忘在家里了。”
蒋湘渝老婆接过手机，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什么，道：“对不起，老蒋手机忘在家里了，改天再打，行不行？”
侯卫东当过周昌全秘书，以前经常帮周昌全拒绝客人，明显感觉到蒋湘渝老婆在说谎，不过他不点破，道：“如果蒋县长回家，请给我回个电话。”
挂断电话，蒋湘渝老婆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规矩，还让你回电话。”
蒋湘渝很敏感，听老婆如此说，赶紧拿过电话看号码，道：“是侯卫东的电话。”
“新书记的电话？”
“嗯。”
蒋湘渝老婆担心地道：“你还是回个电话，侯卫东是周昌全的心腹手下，我们可惹不起。”
“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蒋湘渝是本地干部，对成津的事情了解得很深。当年章永泰曾经数次想联合他一起整治有色金属矿，尽管章永泰有周昌全的支持，他还是明智地选择了躲在暗处，让章永泰单独挑战庞大的利益群体。
“派秘书到成津主持工作，可见周昌全决心之大，肯定是章永泰之事刺激了他。将李太忠调出沙州，是调虎离山之计。让邓家春来到公安局，这是要将侦查机关掌握在手里。”
蒋湘渝对市里的布置看得很清楚，但是他仍然不想参与整治有色金属矿这件事情。不参加，并不意味着反对。既然侯卫东如此强势地来到了成津，他准备在暗中配合，让侯卫东这个年轻人冲锋陷阵。不当先锋，又能让上级领导挑不出太多毛病，这就是蒋湘渝特殊的游击战术。
以前对章永泰是这个态度，现在对侯卫东也是这个态度。只是对侯卫东态度更加积极主动一些，这样做，等到侯卫东胜利时，他才能分享果实。当然他依然只是配合，李、方两个家族已经形成势力，侯卫东想要胜利，只怕不会太容易。
过了一个小时，蒋湘渝给侯卫东回了电话：“侯书记，不好意思，刚才出去一趟，将手机忘在了家里，婆娘家不知道是你的号码。侯书记，有什么事情？”
侯卫东道：“蒋县长，今天有空没有？中午吃顿饭。”
“好啊，县委招待所就是那几个花样，早就吃腻了，我们换个地方。”蒋湘渝知道侯卫东是想借吃饭谈事。县委招待所是最不保密的地方，他不想到招待所去吃饭，索性主动提出换个地方。
“蒋县长是老成津，看什么地方合适？”
蒋湘渝暗自点头，心道：“看来侯卫东比章永泰细心，更有心计。章永泰太刚，太刚易折。”口里道：“那我们到郊外农家乐，我知道一家，很不错，平常去的人也少。”
吃饭的地方就在郊外不远处，是一个干净的农家小院子。等到车停了，主人家早就迎了过来，他喊了声：“表哥。”又拿出烟，递给侯卫东，道：“侯书记，我这个小地方，没有什么好吃的。”
小院前面是一口池塘，后面是一大笼竹子，左侧是一片林子，一条黄狗趴在门口，舌头吐得老长。
侯卫东和蒋湘渝就坐在堂屋，蒋湘渝道：“侯书记是贵客，你把自己制的苦茶拿出来喝。”他又对侯卫东解释道：“成津山地多，以前茶叶发展得还可以。在80年代初都与益杨茶叶不相上下。这几年种茶叶越来越少，这种苦茶是特色，味道还不错。”
蒋湘渝表弟拿着茶叶进来，道：“茶叶厂垮了以后，收茶叶的少了，种茶找不到几个钱。现在农村大多数劳力都去打工、进企业，对农村这一套没有多少兴趣了。山前背后的茶叶没有人管，成了野茶。我每年清明前随便摘一点，就够一年喝。”
喝着茶，抽着烟，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侯卫东很快就把话题转到有色金属矿上，道：“从成津到茂云、茂东这一条山脉都富藏有色金属矿。储量最大的有铅锌矿、钼矿、钨砂矿，我记得茂云东湘县还有金矿。”
蒋湘渝见侯卫东注意力果然在有色金属矿上，他尽量客观地介绍：“成津的钨砂矿很早就有人开采。真正红火起来还是80年代乡镇企业兴起时，发起人是李太忠的岳父老方县长。方县长老家在飞石镇，飞石镇境内有大山穿过，钨砂矿、铅锌矿、钼矿、锡矿等有色金属矿储量大。最初他们是以钨砂矿为主，后来发现铅锌矿产量更高，开采条件更好，利润更大，矿产开采就转为以铅锌矿为主。只不过钨砂矿开采得早一些，在外面名气更大。老方县长当时还是飞石镇乡长，带领同乡开了不少有色金属矿，是成津乡镇企业发展的有功之臣。另外，如今到处都有钼矿，也是开采的重点和管理的难点。”
蒋湘渝所说的有色金属矿历史，与侯卫东掌握的基本一致。只不过听到蒋湘渝直接就说起了李太忠家里的事，他很感兴趣，道：“老方县长是成津矿产开采的功臣。”
“成津的飞石、顶山、红星三个镇，有色金属矿产量高、品质好，特别是铅锌矿，有三分之一的老板姓方，三分之一姓李，从全县来说，这两家占了一半。其他的都有着各种关系，有农村家庭式的盘根错节，又有着现代家族企业的模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结成了利益共同体，在成津有很强的势力。”
侯卫东原本以为蒋湘渝对这事会很隐讳，却没有料到他如此直率，道：“蒋县长，周书记曾经提起过，成津的矿税流失很大，依你估计，这个漏洞到底有多大？”
蒋湘渝知道税收流失，到底多少，他只有一个估数，想了想，就道：“税收肯定有流失，有色金属矿石产量基本上稳步增长，税收应该呈现稳步增长的趋势。”
侯卫东道：“我查了全年有色金属矿产量，按照产量来推算，税收每年流失应该在五千万到一个亿左右。”
“有些小矿的生产条件简易，以家庭为单位或是以生产队为单位，有的处在偏僻的深山，税务人员去不了，收税很不容易。大矿则喜欢偷瞒产量，里面手段多得很，但是以上都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既得利益者在成津形成了气候。”
“据我了解，为了争夺矿产资源，茂云已经有黑社会组织形成，成津是否有这种现象？”
谈到这个问题，蒋湘渝就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道：“矿上的人好勇斗狠是有的，抢资源也有。如今又出现了新情况，不少外地人也到成津来开矿，与方、李两家明争暗斗。这些外地人，要么关系硬，要么是拳头硬，正因为此，刑事案件比较多。”说到这里，他转折了一下，道，“说到黑社会恐怕还不能下定论。黑社会要有保护伞，要有资金实力并且还得资助其违法行为，要在当地激起民愤，还得对社会进行非法控制。成津是不是存在黑社会，就要拿这些条件去比照，我个人不敢也不能下结论。”
侯卫东紧追此事，道：“方、李两个家族占了全县约一半的铅锌矿，这说明其家族控制了成津的经济命脉。”
“可以这样说吧。”蒋湘渝在侯卫东面前很有耐心，也不回避其提问，更没有显得不耐烦，拿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道，“成津矿产最先是由方老爷子带头在飞石镇开采，李县长又是方老爷子的女婿，所以方、李两家在成津开矿的人比较多。我个人一直在西部农业镇任职，没有在飞石、顶山、红星三镇工作过。这些年来，没有与采矿沾边，直系亲属里面没有人开矿。”
后面几句话，就是表明立场和态度。当然，有些事他并没有说透，县里不少有实权的领导干部在矿里有股份。章永泰在县里举步维艰，就是因为触动了庞大的关系网。
聊天时，侯卫东一直在暗自观察和琢磨着这位搭档，暗道：“蒋湘渝将成津矿业的来龙去脉以及现状说得很清楚，把黑社会的基本要素说得很清楚，也就变相承认了成津有黑社会。但是他不肯明说成津存在黑社会，更闭口不提章永泰之事，这其实隐讳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从今天的接触来看，蒋湘渝可以合作，至少他不会拖后腿。”
这一点与自己的预断基本一致，侯卫东对这个结果也满意。只要蒋湘渝不是自己最大的对手，他的工作就更好开展。
侯卫东慢慢将话说开：“成津的发展潜力很大，可是受到的局限也多。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准备采取一些或许比较激进的措施，请蒋县长支持。”
蒋湘渝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县委的决策，政府一定会严格执行，不打折扣。”
“我准备从市里调一名副检察长，叫做阳勇，充实基层检院力量，提高办案水平。阳勇是经验丰富的老检察官，市委同意这个方案。”
蒋湘渝笑道：“凡是县委的决策，我都无条件执行。”他又轻描淡写地道，“李致这个女同志，是一副外柔内刚的性子，与章书记配合得很好。”
吃了午饭，两人尽兴而回。

第二章 上任第一件事：理清谁跟谁什么关系 自加压力当了指挥长
县委招待所按照邓家春的方案进行了改造。在改造完成前，侯卫东暂时还住在前院。除了住房以外，县委办主任胡海还特意为侯卫东准备了一间会客室。
邓家春黑着脸，进了会客室，并不寒暄，直接讲事情：“侯书记，我有件事情要汇报。”
“请讲。”
“县公安局经费很紧张，人头经费严重不足，工作经费更少。局里在年初给每个派出所下了罚款指标，以补足经费缺口。举个例子，城区两个派出所一共只有四台车，每月核定一千六百公升汽油，不足部分得自己找。”
“你的意思？”
“按省厅的规定，拨足公安经费，让同志们专心抓案子，不要成天盯着钱。我算了算，每年给局里增拨一千万就够了。”
侯卫东有些为难，道：“县财政就是吃饭财政，入不敷出。”他一边说，一边沉吟，随后用果断的语气道，“我与蒋县长沟通，尽量把钱弄足，业务上的事情交给你，近期务必有成效。成津局面复杂，有家族因素，也有官商勾结的因素，形成复杂的黑恶势力，我们俩肩上担子不轻啊！”
在周昌全布局中，侯卫东是整治成津的绝对主力，查清章永泰死因只是其中一个任务，更重要的任务还得促进成津经济社会健康快速发展。而邓家春主要集中在维护社会稳定以及破案上，如果说邓家春肩上的担子有一千斤，他肩上的担子就有五千斤。
邓家春谈事情干脆利索，谈完了就离开会议室。侯卫东仍然坐在小会议室里，一边抽烟，一边思考着问题。成津这盘菜还捂着盖子，他暂时还不想揭开。
县委组织部长李致走进了县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进来见到满屋烟雾，道：“侯书记，怎么在空调屋里还抽烟？你少抽两支，对身体不好。”在单位，女同志有劣势，同时也具有天然优势。她们在领导身边往往放得更开，说话也比相同身份的男同事放松一些。
侯卫东扬了扬手中的烟，道：“没有办法，当了几年秘书，经常熬夜，习惯了烟不离手。”他站起身，把窗户打开了一些，随口问道，“听说你爱人在部队里当团长？”
李致把手包放在桌上，坐了下来，道：“我那口子是犟驴子，一直劝他转业，他就是不听。他学的测绘专业，在地方上也有用武之地，可是他舍不得部队，不想回来。”
侯卫东道：“如果张团长要转业，我可以帮着找些关系。他搞测绘，分到建委、国土房产局等单位，还是不错，职务上也应该有一定的考虑。”
凭着李致在市委组织部的关系，为老公联系一个好单位不成问题，可是要想担任重要部门领导就有些难度。听到侯卫东主动说起这事，连忙表示感谢，又道：“侯书记愿意帮忙，那再好不过。我晚上再给那口子打个电话，征求他的意见。”
说了这个话题，两人之间关系似乎就拉近了。
侯卫东习惯性地去摸香烟，看了李致一眼，又将手缩了回去。
李致收敛了拉家常的表情，开始正式汇报工作：“侯书记，今天我汇报两件事：一是基层组织建设试点工作的准备情况。我与粟部长联系过，他在近期要下来看一看，时间到时再定。二是人事方面的一些事情。这是章书记殉职前布置的工作，组织部门已经进行了考察，特意向侯书记作汇报。”
基层组织建设试点工作，侯卫东很重视，但是这事属于日常事务，可以全权交给组织部办理，到时他听听汇报就行了。而章永泰的人事安排，这事就很值得玩味。他脑中立刻起了一个疑问：“既然上一届书记的人事安排没有实行，新书记来了，这个安排实际上也就作废了。李致这样做，莫非想传达什么信息？”他又想起与蒋湘渝交谈时，他意味深长的那句话，暗道：“李致看来真的是章永泰的好帮手。”
侯卫东脸上带着微笑，道：“在组织工作上你是专家，基层组织建设试点的事情由你全权处理。具体方案拿出来以后，先给我看一看，再到常委会上通过。选定了点以后，我们再一起研究方案。”
李致道：“侯书记，这个试点工作要迎接省委组织部检查，市委组织部很看重。我觉得还是由你来挂帅，具体事情我去做。”
“这事是今年组织部的重头戏，你多费些心思。粟部长是老朋友了，成津的事情他绝对会大力支持，你多去找他。”
李致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道：“部里已经拟出了基层组织建设试点的初步方案，我让郭科长看了，她提出了具体修改意见。你再审一审，如果常委会通过了，上报市委组织部。”
“郭科长？郭兰当科长了？”赵东和粟明俊都称呼郭兰为小郭，侯卫东还真没有想到她已当了科长。
“今年初任命的，她是老组工干部，业务能力很强，提的意见针对性和操作性都很强。听郭科长说起，你和她曾在一个办公室工作过？”
“我和郭兰都在益杨组织部工作过。当时郭兰是我的领导，后来她就调到了沙州市委组织部。”
自从得知郭兰就是当年那个白衣长发女子，侯卫东便又惊又忧。
惊的是终于找到了神秘的白衣女子，以前他差点把市商委武艺当成了那个白衣女子。武艺虽然人也不错，可是比起郭兰来，从气质到相貌还是有不少差距。白衣女子与郭兰重合在一起，让侯卫东很是吃了一惊，后来细细一想，又觉得丝丝入扣，毫不生硬。
忧的是他脑海中时常会想起与郭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很平常，很温馨，特别是听到钢琴声，总会想到沙州学院那个泛着灯光的湖面，以及黑夜中灵动的钢琴曲。灯光、湖水、树影、琴声，构成了灵动的情景，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之中。在他内心深处，觉得郭兰至今独身，与自己或许也有关系，虽然这种想法没有任何根据，却挥之不去。
谈完了基层组织部的试点工作，李致翻开了笔记本。在这个笔记本里，记着许多章永泰的讲话，以及对组织人事工作的要求，还有对具体人员的指示。此时打开笔记本，当日章永泰一脸深沉的神情就跃然纸上，扑面而来。她翻着笔记本，眼泪差一点就涌出来了，为章永泰复仇的念头又强烈地涌了出来。
想到章永泰如此强势的领导，都没有实现上任之初的承诺，她对年轻的侯副书记始终抱着几分怀疑：“侯书记没有什么杀气，成津这一个烂摊子，他能收拾吗？”
此次侯卫东到成津的使命，只有周昌全、洪昂、杜正东和邓家春等极少数人知道内情，李致并不知情。她很熟悉成津的情况，又处于组织部门这个特殊的岗位，通过李太忠、邓家春的调动，判断出侯卫东是为了章永泰之事而来，这让她看到了为章永泰复仇的机会。思来想去，她就特意汇报章永泰没有来得及实施的人事调整，看看侯卫东的反应。
“章书记殉职前一个月，曾经让我制订了一个乡镇党政班子调整方案，具体如下……”
等到李致讲完，侯卫东从抽屉里取了纸，道：“这些名字我都对不上号，麻烦你将刚才的人事调整情况写一写。既然章书记要调整，肯定有他的道理。”
等到李致写完，侯卫东看了一遍，仔细记住了被调整人的名字，道：“这事我知道了，至于何时实施，等成熟了再研究。”
这份调整方案，由于是章永泰的意思，侯卫东相当重视。他抽出时间将名单上所有的人都进行了细致研究，被调整的镇领导都位于有色金属矿聚集的镇。他算了算章永泰的任职时间，暗道：“章永泰下手迟了，打蛇不狠，反被蛇伤。”
他来到成津以后，一直琢磨着“杀鸡给猴看”，寻找着合适的时机。这时，一件普通的治安案子，将这只鸡送到了侯卫东的案头。
这只鸡是飞石镇镇长刘永刚。星期五，吃了午饭，刘永刚带着驾驶员离开了镇政府。正在盘山公路上，接到镇办公室的电话。他喝了些酒，脸色红扑扑的，道：“我要到城里办事，下午的会不去了。朴书记有事，他自己开会就行了。”
办公室主任愁眉苦脸地放下电话。刚才他接到了朴书记的电话，下午两点要开党政联席会。现在刘镇长不参加，这个党政联席会也就没有什么意思。
朴书记得知此事，气得脸青面黑，挂了电话，对副书记卢飞道：“上午我明明给他说了要开会，他还是不管不顾走了。哪里像个镇长？比私人老板的素质还低！”
卢飞和朴书记都是从外地调来的干部，受够了刘永刚这个地头蛇的窝囊气。卢飞调侃道：“刘永刚根本不是镇长，他就是飞石镇的地头蛇。解放前有开明绅士和土豪劣绅，刘永刚就是典型的土豪劣绅。”
“他走了，这会还开个屁！”这是一句气话，也是一句真话。不过，如果真的因为刘永刚走了就取消会议，朴书记更没有面子，取消会议的通知他还是没有发出去。
朴书记生气归生气，也无可奈何。官场有许多或明或暗的规则用以维系官场秩序，保证官场的运转，但在刘永刚这个莽夫眼中这些规则根本不存在。他这个镇长控制着镇里好几个大矿，不少村干部都在企业里兼职拿钱。他又很有些草莽江湖气，与村干部喝酒赌钱甚至一起嫖娼，将各村干部紧紧团结在他的周围。如今是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只能用飞扬跋扈来形容。
朴书记因为有二十来年的基层工作经验，被章永泰调到飞石镇。尽管他知道刘永刚的头不好剃，还是很有信心把工作做好，结果很快他就吃了一个哑巴亏。
在收提留统筹和农业税的关键时期，刘永刚请了病假，据说是胃出血，要卧床休息。
朴书记在镇里组织提留统筹和农业税的收取，村里干部全部叫苦连天。不管镇里如何三令五申，完成进度就是要比往年相比至少差上一半。飞石镇被县里分管领导和相关部门多次点名批评。县委书记章永泰问及此事，让这位具有多年乡镇工作经验的老书记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好在章永泰也没有追究此事，沉着脸回县里去了。
刘永刚喜欢喝酒，胃确实有毛病，住医院亦可，不住医院亦可。这次县里调朴书记过来，他存心要让老朴吃一吃飞石镇的杀威棒，所以就选择了住医院，同时授意手下的哥们儿弟兄们将提留统筹和农业税先拖着。他病愈归来以后，在全镇干部大会上，狠拍桌子，把驻村干部和村干部骂得狗血喷头，最后宣布：“你们不给朴书记面子，就是不给飞石镇党委、政府面子，也就是不给我老刘面子。老子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到时哪个村敢拖后腿，我饶不了他，让他滚出飞石镇。”
一个星期以后，提留统筹和农业税收取工作基本完成。朴书记被这一记闷棍，打得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头昏。
刘永刚进了沙州，首先到了市建委，找到了城管局长李太忠。刘永刚在飞石镇绝对操蛋，但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在李太忠面前，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进了李太忠办公室，李太忠见刘永刚满脸通红，劈口道：“中午时间，你少喝几口马尿。”
刘永刚叫屈道：“今天国土局老苟下来，我陪他喝了几杯，不到半斤。我喝酒上脸，老红，没有办法。”他笑嘻嘻地从包里取出来一个小盒子，道：“叔，你到市里当官，我琢磨着总得送些礼物。叔又啥都不缺，送什么好，可把我愁坏了。”
李太忠把礼物打开一看，这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黄金小菩萨。刘永刚又道：“叔，这菩萨不稀罕，关键是请岭西慧明大师开过光，很灵验。”
李太忠最信这一套，听说这菩萨是由慧明大师开过光，才露出笑脸，道：“这是好东西，难得你还有这份心。”
刘永刚道：“我一直都有这份心。”
李太忠看着黄金小菩萨，脸上笑容慢慢又消失了，语重心长地道：“永刚，你们这些日子小心些，能低调就要低调，更要把握一条，千万不要有把柄落在侯卫东手里。”
“叔，你放心，我惹不起，躲得起。”
李太忠脸色灰灰的，道：“就算想躲，恐怕别人也会找上来。”这一次他的调动没有任何征兆，当组织部粟明俊副部长伸手祝贺，他愣没有反应过来。一张轻飘飘的调令，总共只有两根手指的文字，就将他由手握大权的常务副县长变成了市建委副主任兼城管局长。
城管局是建委的二级局，他其实就是出任城管局长。县长调到市级部门当领导，这属于正常调动，李太忠也无话可说。
城管工作，管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纠纷不断，形象每况愈下，这有着深刻的社会原因。改革开放二十来年，在规划、拆迁、建设以及就业保障中积累了大量的社会矛盾，这些矛盾又集中而突出地反映在城市管理之中。由于城管直接与最底层群众打交道，也就成为社会矛盾的发泄点。对于城管工作，市民是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来骂娘。他们既需要干净整洁的生活环境，对于小摊贩堵路、污染环境、油烟熏人、噪声扰民，他们一致要求整治。与此同时，见到城管暂扣小摊小贩的财物又变得义愤填膺。
从领导角度来说，市容市貌关系到政绩。上级领导进入城市，直观印象格外重要，所以，领导们对城管工作要求得很高、很严、很细。当然，如果在执法过程中出了问题，领导们会说：“严格执法，不是粗暴执法，出了事是执行手段的问题。”
城管队伍成了钻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
李太忠在县里虽然是副职，实际上享受着正职的权威，素来只抓大事。如今当上了城管局长，天天管着这等烦人小事，吃力不讨好，还要经常被市领导批评，被老百姓咒骂，心中实在不爽。而不爽只是皮毛之痒，他心中有更深的忧虑：“成津这个火药桶，由于章永泰之死，迟早要被引爆。”
当初，面对章永泰的步步紧逼，李太忠的主意还是用官场手段来反击，没有料到儿子和方杰胆大包天，居然瞒着他暗算了堂堂的县委书记。当他知道事情真相以后，被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他才指着方杰和儿子李东方道：“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是认起真来的共产党，你们两人这把火玩大了。”此后不久，成津便发生了一系列人事调动，李太忠当了多年县领导，深切地感到了天罗地网正慢慢形成。
刘永刚从李太忠办公室出来，暗道：“我这个叔，真是年龄越大越胆小。这个世界就是胆大的日龙日虎，胆小的日抱鸡母。”
驾驶员东子跟了刘永刚七年。两人关系早就超越了上下级关系，见刘永刚闷闷不乐，就笑嘻嘻地道：“听说沙州宾馆娱乐城来了一批新鲜货，我们去尝鲜。”
沙州宾馆娱乐城是一家老牌子的娱乐城，老板很有背景，很少受到公安骚扰。刘永刚是里面的常客，他在这里玩，都是以夏老板名义对外称呼。
沙州宾馆娱乐城位于沙州西城区，这里是开发商较多的地段，平时生意很好，派出所在一般情况下也不来查房。
刘永刚进了娱乐城，一切如旧，他轻车熟路上了三楼，由驾驶员去挑人，他很舒服地躺在床上抽烟。
不一会儿，驾驶员带了三个十八九岁年轻水嫩的女孩子，虽然浓妆艳抹，仍然遮掩不住其青春气息。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正是刘永刚的最爱，三个女孩都不错，这让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选了一位年龄看上去最小的。
进了屋，女孩子道：“先生，先洗澡。”刘永刚点头，道：“一起洗。”女孩也不忸怩，在刘永刚面前脱了外套，就进了卫生间。她调好了水，在卫生间喊了一声：“先生，水好了。”
刘永刚脱掉衣服进了卫生间，那女孩已经脱得干净，皮肤清清爽爽，小腹平平坦坦，乳头小小尖尖，正是青春女孩的标准形体。在这一刹那，刘永刚不禁又想起老婆不低于二尺六的腰围，一身白花花的肥肉，看了都腻，更别说趴在上面做动作。与这女孩相比，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永刚是此道老手，他很享受地让女孩为其冲洗，一边伸手慢慢地玩着女孩的身体。那女孩怕痒，“咯咯”直笑。洗了一会儿，她道：“先生，行了，上床。”等到刘永刚终于入港，大门“砰”地开了，涌进来三四个人，有人喊：“警察，别动。”
飞石镇镇长嫖娼被抓获的消息传回了成津县。侯卫东在第一时间想起了章永泰留下的调整名单，里面就有飞石镇镇长刘永刚。他马上将组织部长李致叫到了办公室。
李致对干部很熟悉，几句话将刘永刚的简历谈得一清二楚。她故意迟疑了一下，道：“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她猜到了侯卫东从沙州到成津的来意，可是这毕竟只是猜测，她如今还在试探侯卫东。
“有话直说。”
“刘永刚是李太忠副县长的外侄。”
侯卫东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知道刘永刚是章永泰想要调整的人，却没有想到他还是李太忠的外侄，这真是太好的机会。他压抑着心中的喜悦，绷着脸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刘永刚只是李太忠的外侄。我相信李太忠局长会正确认识此事。我们召开一次常委会，重谈干部的廉洁自律问题。”
等到李致离开，他马上驱车前往市纪委，找到了济道林。
几天后，成津县委召开了常委会。
在成津县委常委会上，等到常委们坐齐，侯卫东脸色铁青走了进来，道：“在开会之前，先请委办主任胡海读一篇报道，大家听了以后，谈谈感想。”
《沙州晚报》在沙州发行量很大，它与日报不同，有许多花边新闻和群众关心的事情，更加接近老百姓的口味，因此深受沙州老百姓欢迎。虽然没有列入党报发行，其发行量却超过了《沙州日报》，从这一点来看，人们对小道消息的兴趣远远大于对政策的学习。
胡海不是县委常委，只是作为委办主任列席会议。他早就看过报纸，得到指示，就一本正经地念文章的题目：“镇长嫖娼，被抓现形。”
写这篇小报道的记者很有些幽默感，很懂读者们喜欢的看点。他采用了白描手法，分析了嫖娼者与被嫖者的年龄差距，以及两人的形体动作，还有两人被抓以后的自白，最后发了一通冷嘲热讽。
常委们大多数都知道这一条消息，此时听到胡海拖长声音读这篇报道，脸上一本正经，肚子里却是狂笑不止。组织部长李致是发自内心的厌恶，暗道：“刘永刚就是人渣，不得好死。”
等到胡海读完，侯卫东拿过报纸，举起来扬了扬：“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成津干部队伍的形象，因刘永刚而蒙羞。至少我们要多费十倍努力，才能在市委和全市人民面前挽回影响。”
纪委书记么宪暗道：“刘永刚这次活该倒霉，侯卫东年轻气盛，一心想往上爬，让他失了面子，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侯卫东将报纸往桌上重重一扔，道：“刘永刚嫖娼之事，证据确凿，事实清楚，请纪委到沙州将材料取回来，一定要严肃处理，决不姑息。处理结果在《成津日报》上刊登，以显示县委、县政府惩处腐败的决心。”
面对侯卫东的盛怒，众常委都不说话。么宪是纪委书记，侯卫东点名让他处理此事。他咳嗽了一声，道：“刘永刚是咎由自取，纪委将立刻到市里取材料，严格按纪律进行处理，只是……”他拉长了声音，道，“家丑不可外扬，为了挽回影响，我建议不在社会上公布此事。公布了，县委、县政府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侯卫东一脸盛怒全部是装出来的，其实他心里欢喜得紧。听了么宪的建议，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默不做声，过了半晌才道：“还是要公开宣传，这才能显示县委、县政府反腐败的决心。”
经过了此节，常委会这才正式开始。
此次常委会只有一个议题：修建从成津到沙州的成沙公路。
此次常委会之前，侯卫东就成沙公路修建一事与蒋湘渝进行了沟通。“交通不畅是制约成津发展的瓶颈，对此，成津的干部都有共识。这一次常委会，我准备将交通建设提上议事日程。”
蒋湘渝字斟句酌地道：“交通是成津发展的瓶颈，打不通这个瓶颈，成津要大发展只是空谈。修路是成津老百姓和历届班子的共识，但是始终修不了，是有现实和历史原因的。说老实话，我害怕操之过急，毕竟成津是吃饭财政，手中无钱，腰板不硬。”
侯卫东态度很明确，道：“修路，是周书记亲自定下的，市里也有支持政策，路肯定要修。”
蒋湘渝试探着道：“修路涉及面太宽，恐怕得由侯书记亲自挂帅才能搞下去，否则很难。”
侯卫东痛快地道：“行，我来当修路总指挥。”
在侯卫东的设想中，修路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修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抓好此事，能有力地促进成津发展。如果现在就将攻击点集中在有色金属矿上，阻力肯定很大。他要利用修路一事，转移既得利益者的视线，同时尽量促使成津各种问题浮出水面，借机迂回解决矿业问题。另一方面，他想调益杨县交通局长朱兵到成津来，协助自己工作。届时，他任挂名的修路总指挥，朱兵则是做实际工作的修路副总指挥。
蒋湘渝没有想到侯卫东如此爽快地担任了修路总指挥，松了一口气，道：“既然侯书记愿意挂帅，事情就好办了。只要打通了交通这个瓶颈，成津就能迎来新一轮的大发展。”县委做决策，政府执行，这是基本模式。他见侯卫东愿意担任总指挥，心里也就踏实了，至于具体的事情，作为行政一把手，他没有理由推脱，也就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有了初步协议，议题就被摆在了常委会上。
侯卫东首先讲了一番话，道：“毛主席经常讲，做事情要抓住牛鼻子。所谓牛鼻子，就是事情最核心、最关键的环节。交通瓶颈已经影响了成津的发展，成津所有问题的牛鼻子就是交通。今天这次常委会议题就只有一个，解决成津的交通问题。”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蔡正贵心道：“侯卫东到底年轻，抓政绩的心思比章永泰更加迫切。”
他昨天和李太忠通了话，两人最怕侯卫东盯着章永泰未做完的事情不放。现在侯卫东将工作重心放到交通之上，这让蔡正贵心里稍安。修路本是一件麻烦事，只要能让侯卫东陷在麻烦事情里，他就没有多少心思去查其他事情。若此事办不好，侯卫东就算有周昌全的背景，在成津县也将威信扫地。
“以李太忠在地方上的影响，在重大工程上找些麻烦，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到这里，蔡正贵眼角余光不由得转向了县委常委、公安局长邓家春。此人在沙州公安里就素有“冷面”之名，这个“冷面”如一根刺，让他喉咙感到很不舒服。
在常委会上，一般来说，书记的态度就是拍板，应该放在最后。今天第一次常委会，侯卫东一上来就定下了基调，常委们若是明确反对，就是与新书记唱反调，因此大家都不反对。
侯卫东道：“修路是好事，也是大事，大家充分发表意见。”
蔡正贵在常委中排名靠后，他主动道：“我支持将成沙线的建议纳入今年重点工程。关于交通的重要性，从几个俗语就可以看出来，‘火车一响，黄金万两’，‘要想富，先修路’。成津的交通条件是沙州四个县最差的，如果不改变交通状况，成津的发展就是空中楼阁，我同意立刻启动成沙线建设。”
邓家春道：“我没有意见。”
组织部长李致见侯卫东执意推行此事，心里有些不安，道：“侯书记，修路是好事，只是成津财力紧张，就算全县一年不发工资，也修不成这路。此事还要谨慎，等资金大体上有着落了，这才向社会宣传，否则就会失信于民。”
侯卫东摆了摆手，道：“如果等到万事俱备，此路恐怕还要等上许多年。如今各地都在大发展，成津如果再不快速发展，与周边县的差距将越来越大，想到这事，我就睡不着觉。”此语一出，副书记高小楠就将反对意见咽了回去。
蒋湘渝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见大家纷纷表态，这才道：“我来发言。”
会场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蒋湘渝。
“修路是大势所趋，人民群众有这个愿望，各个企业有这个愿望，县委、县政府也有这个愿望，我支持将成沙线列入重点工程。只是如李部长所言，县里确实没有资金启动。不过，再难我们也得启动，大家还记得红旗渠吧，我们的条件比当年修建红旗渠时好得多，如果动员全县之力，肯定能将此路修成。”蒋湘渝又来了一个转折，“但是，没有省里、市里的支持，修建此路将困难百倍。侯书记与省市领导熟悉，这是先天优势。成沙线公路建设在侯书记领导下，一定能成功。我有个建议，成沙公路指挥长由侯书记亲自担任。”
侯卫东道：“前怕狼后怕虎，患得患失，永远办不了大事。成沙公路，有困难我们要克服困难，没有条件我们要创造条件，此事是摆在我们面前最重要的工作，我就来当指挥长。”
听到这里，常委中有人醒悟过来，么宪暗道：“蒋湘渝是耍滑头，站在树荫下凉快，将侯卫东放在火上烤。”
常委会上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太忠耳里，他闻之精神一振，道：“侯卫东是主持县委工作的副书记，怎么冲到了第一线？年轻人容易冲动，冲动是魔鬼，他犯了错。”

第二章 上任第一件事：理清谁跟谁什么关系 愤怒章松
在益杨县，沙州学院的房子是侯卫东第一套住房，在这里留下了许多温馨时光。回到益杨后，侯卫东抽空回到了学院。他把窗户和门打开，让新鲜空气贯入房间。
站在阳台上抽烟，欣赏着湖光山色。一群音乐系的女生从楼下走过，姹紫嫣红一片，清脆笑声如扑腾而起的麻雀，飞入阳台。不远处，是荡漾着的湖水，湖边有不少随风摇动的柳枝。
在离开之际，侯卫东看了看郭教授的房门。往日，这屋充满着书香和琴声，如今，一道冷冰冰的铁门紧锁着房间。在教授楼前上了小车，他在车上给益杨县交通局局长朱兵打了电话，道：“朱局，我是侯卫东，到了益杨，找地方见一面。”
朱兵正在主持会议，接了电话，对下属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拿着手机快步出了会议室。局长大人一走，交通局会议室便轻松起来，喝茶的，抽烟的，站起来伸懒腰的，让办公室活跃起来。
侯卫东道：“前几天给你说的事情，周书记已经点头了，我特意过来一趟，谈一谈具体情况。”
“侯书记，我在交通宾馆找个安静房间，先喝茶，晚上请曾县长一起聚一聚。”朱兵原本还想称呼“卫东”，可是话到嘴边，想起侯卫东此时在沙州的地位，便将“卫东”改成了“侯书记”。在他当副局长时，侯卫东是上青林初出茅庐的驻村干部。几年时间，侯卫东神奇地变成了县委副书记，朱兵除了感慨以外无话可说。
“行，好久没有聚一聚了，今天晚上痛痛快快地喝一杯。”侯卫东听惯了“侯书记”的称呼，朱兵叫得自然，他便听得自然，并没有刻意纠正。
朱兵回到会议室，道：“今天的会议暂时到这里，什么时候开会，另行通知。”解散会议时，他见到梁必发张开臂膀打哈欠。稍稍犹豫，还是忍住没有通知他。此时侯卫东已是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梁必发仍然是老本行。他的身份与众人差距不小，带在一起反而不妥。
回到办公室，他就站在窗前，看着大门。
在交通宾馆顶层最高档的雅间，透过落地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益杨县城。服务员得到通知，已经将极品益杨明前茶打湿，只等客人一到，就用滚水冲茶。
侯卫东刚走出电梯，见到等在电梯口的朱兵。朱兵笑容满面迎了上来，道：“侯书记，你太客气了，有事招呼一声，何必亲自过来。”
侯卫东答非所问地笑道：“这两年，益杨变化很大，成津不可同日而语。这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进了雅间，略作寒暄，侯卫东奔向主题，道：“前天我已经将成津的情况在电话里作了沟通，不知朱局意下如何？成津县要立刻启动成沙公路，我是交通建设的指挥长。成津交通建设方面的人才少，你过来当副县长，管交通，抓具体业务。”
朱兵有些奇怪，问：“侯书记主持县委工作，怎么由你来任指挥长？这个职位应该是县长来担任。”
侯卫东抽了一支烟出来，递给了朱兵，烟雾缭绕中，他慢条斯理地道：“修路之事，是周书记亲自点的事，名义上由我挂帅，其实具体工作由你来负责。这是事关成津发展的大事，我就全权交给你。”此刻，他不能把成津的事情讲得太透，可是成津的困难却也不能全瞒着朱兵，道：“成津有色金属矿多，又在山区，经济落后，干群关系也比益杨复杂，朱局要有心理准备。”
朱兵在益杨当了五年多交通局长了，初当交通局长时，还算年轻，此时已过四十岁，如果不趁着这几年再上一个台阶，就只能在局级干部的岗位上退居二线。成津条件虽然要差一些，局面也要复杂一些，却是一个上台阶的好机会。上了台阶以后，通过侯卫东这条线搭上周昌全，也许还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基于此，他愿意调到成津县。
听侯卫东说起成津的困难，他道：“我到成津县主要抓交通，重点就是成沙公路，这是老本行，应该没有大问题。”
侯卫东开了句玩笑：“对此，我深信不疑。”
两人之间的对答，不知不觉中就有了主次之分。
谈完正事，喝了些茶，聊了些益杨的人事变动。
组织部柳明杨部长成了县委副书记，宣传部刘军部长年龄到点，到人大去当了副主任。
刘坤当了两年多府办主任，最近通过杨森林的路子，调到市政府办。他结了婚，爱人是益杨县电视台的播音员。侯卫东对这个播音员还有些印象，相貌不错。
秦飞跃当过开发区主任，后调到城关镇任党委书记，季海洋任县长以后，把他调整到了益杨新管会任主任。
青林镇党委书记粟明调进了城关镇，出任城关镇镇长。
杨大金奋斗了多年，当过计委主任、新管会主任、县委办主任，终于成为了益杨县县委常委。
最令侯卫东欷歔的是原青林镇党委书记赵永胜得癌症的消息。初从沙州学院毕业时，他莫名其妙地被赵永胜发配到了上青林工作组。阴差阳错之下，他在山上开始越权组织修建青林公路，从某种角度来说，没有上青林疯狂修路，也就没有今天的成津县委副书记侯卫东。经过这么多年，他对赵永胜当初的那一点埋怨早就随风而逝，往日的艰难变成了带着青春印痕的美好回忆。
“什么癌？”
“结肠癌，查出来已经是晚期。”
“怎么会这样？赵书记年龄不大，还没有退休吧？”
“生老病死，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赵永胜只能是多活一天算一天，听说在沙州医院花了七八万了。他已经不想治了，前一段时间回到了益杨县医院。”
听说赵永胜就在益杨县医院，侯卫东看了看表，道：“吃饭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到医院去看一看赵书记。他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一任党委书记，于情于理我应该去看望。”
到了医院，见了赵永胜，侯卫东几乎不敢相认。
由于结肠癌的原因，颇为讲究的赵永胜已经瘦成了一张皮。他也就五十多岁却是满脸的老年斑，头发凌乱，闭着眼睛在输水，彻底变成了老人。赵永胜的儿子赵小军守在床头，见到侯卫东，吃了一惊，忙去叫醒父亲，道：“爸，侯书记来看你了。”赵永胜精神垮得很厉害，睁开眼见了侯卫东，没有什么表情，随口答了几句，“哼哈”几声，又眯上了眼睛。赵小军见到父亲没有认出是谁，用手摇父亲的胳膊。
侯卫东见到往日的领导成了这般模样，心中不忍，连忙阻止道：“别叫赵书记，让他休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在车上准备了一千元钱，就取出来递给一旁抹泪的赵永胜老婆，安慰了几句，和朱兵一起走出了病房。
在走道上，侯卫东询问赵小军：“什么时候发现你父亲得病？”
赵小军一脸疲惫，道：“去年我爸就吃不下东西，他脾气犟，不肯到医院检查。今年来检查，已是结肠癌晚期。”
“治疗效果如何？”
“癌细胞已经扩散，医生开始保守治疗，活一天算一天。”
赵永胜老婆跟着走了出来，对侯卫东道：“还是以前青林镇的同志们好，都来看望我家老赵，现在单位的人连面都不露。”说着说着，她便开始抹眼泪。
赵小军道：“妈，别说这些。”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社会，以前赵永胜在青林镇是一把手，多少会施恩于部下，大家记着旧情，陆续有人来看望他。调进城以后，赵永胜退居二线，无职无权，也就没有办法帮人办事，看望的人自然不多。
回到了交通宾馆，侯卫东感慨道：“还是老话说得好——什么都是别人的，只有身体是自己的。今天见了赵书记这个样子，才明白此话说得是如此深刻。”
他抽个空给母亲拨打了电话，聊了几句，道：“妈，注意身体，少吃红烧肉，多吃点鸡、鱼、兔。”
刘光芬奇怪地问：“小三，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
侯卫东没有说实话，只道：“刚看了篇报道，人胖了百病缠身。你看看你，腰比爸粗多了，得了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就麻烦了。”
刘光芬听到儿子关心自己，心里欢喜得紧，道：“当了县委书记就是不一样，小三知道关心人了。”又道，“昨天你二姐夫和二姐跟我说，想到成津来搞点项目。”
侯卫东已经接到二姐的电话，道：“姐夫的丝厂生意还行，怎么想到转行？”
刘光芬叹了口气，道：“丝厂受国际市场影响大，他们做得辛苦，没有搞工程实在。你当弟弟的，能帮还是帮一把。”
回到成津县城，已是夜晚，秋蝉鸣声刺破黑暗的天空。
县委招待所的后院经过紧张施工，完成了改造工程。新修的一道围墙将招待所分成了前后院，后院只有一幢楼和一块平地。要进入后院，必须先经过县委招待所大门，进入招待所餐厅，然后才能进入后院。在后院不起眼的地方，特意开了一道小门，此道小门只能从里面开关，从外面看就是一道嵌在墙上的厚门，这是紧急情况下的疏散门。
后院住着到成津工作的外地领导，包括县委副书记侯卫东，县委常委、公安局长邓家春，另外从沙州调来的驾驶员老耿也住在里面。
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罗金浩没有住在这里，他住在公安局的单身宿舍里。检察院副检察长阳勇则准备住在检察院后院，里面留出了一套公房。
尽管从沙州和益杨调来了几个帮手，侯卫东还是感到人手不足，成津十八镇、数十个部门，还有四大班子的数十人，真正能信得过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在寝室里坐了一会儿，侯卫东来到窗前。
明亮的路灯将小院照得很清楚，邓家春提着水壶在院子里，正在给院内的绿色植物浇水。他浇水的姿势就如出操，很准确，每一株都没有放过，全部被淋得透湿。侯卫东瞧得有趣，吸着烟，来到楼下，站在邓家春身边，看他浇水。
邓家春将水壶放在地上，用手擦了擦汗，道：“今天在飞石镇有人打群架，罗大队亲自带人去了，准备拘留几个，看能否榨出点油水。”
侯卫东接过水壶，对着一丛茉莉浇水，道：“除了方、李两家以外，还有些零星小矿。你可以从这些小矿主入手，找一找线索。”
邓家春是爱花之人，见侯卫东不太懂行，道：“旱茉莉，水栀子，这十几株茉莉刚才浇过了。”
侯卫东一语双关地道：“邓局经验丰富，我把这一块交给你，你就全权负责，只要时机成熟，就要迅雷不及掩耳地下手。”
邓家春指了指楼下正在收拾的房间，问道：“朱县长什么时候过来？”侯卫东道：“就这两天，他主要负责修成沙公路。”
有了周昌全的支持，朱兵的调动十分顺利。市委组织人事部门迅速办理了相关手续。几天后，朱兵从益杨县来到了成津县，被任命为成津县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出任成沙公路副指挥长。
朱兵来到成津以后，按照侯卫东的意图，调整了原来岭西交通设计院的方案，提交到了常委会。
成沙公路的设计思想很简单：一是尽量依据原有路线，这样成本最小；二是老成沙公路是依山而建，弯道多，经过勘察，不少地方需要截弯取直，有两处要架桥，还有一处很短的隧道。市交通局这几年修了不少的路，在修建山地公路上经验很丰富，修此路在技术上没有问题，关键是资金和土地。
经过一番讨论，侯卫东在常委会上拍了板，他道：“原则同意岭西交通设计院的设计方案。我讲三点意见：一是隧道和高架桥问题，有的同志认为成本高了，我认为眼光应该更加超前，更多考虑合理性的问题，而不是钱的问题；二是这条路是成津交通命脉，设计时可以稍为保守一些，确保质量；三是成津矿业发达，重车特别多，随着成津的发展，以后的重车将越来越多，请设计方考虑到这一因素。我觉得荷载还不够，应该进一步提高。”
蒋湘渝暗中盘算了一会儿，叫苦不迭，道：“增加荷载、截弯取直、架桥穿洞，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太难。光是侯书记提出的这两点要求，至少要增加两三亿以上的投资，两三亿元就是成津一年半的财政收入。我这个县长荷包空空，腰杆不硬。如果真的按这个方案来修成沙路，成津恐怕一下就跃升为沙州市的欠债大户。”
侯卫东接口道：“我们要更新观念，不怕欠债，只要能把钱拿到成津来用，就能提高成津发展水平，发展水平提高以后，还债能力自然水涨船高。”
蒋湘渝道：“就算如此，筹款也是一件大难事，我没有办法去筹到这么多钱。”
侯卫东则道：“事在人为，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由于修路涉及征用土地，国土局长老苟也参加了会议。听到侯卫东与蒋湘渝有分歧，心里松了一口气，暗道：“侯卫东年轻气盛，蒋湘渝老奸巨猾，他们两人绝对尿不到一个壶里，太忠也太胆小了。”
国土局全称是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其中有一项重要职责：“依法管理矿产资源的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登记发证和转让审批登记，承担矿产资源储量管理……审定探矿权、采矿权的评估资格，确认探矿权、采矿权的评估结果。”
在成津，国土局权力很大。老苟是多年局长，与常务副县长李太忠关系极深。会议结束，老苟回到家中，关上书房，就给在沙州的李太忠打了电话。李太忠原本是心事重重地躺在床上看电视，听了此事，立刻来了精神，翻身起床，拿着手机在屋里走来走去，道：“老苟，你再说详细一些。”
听了两人的争执，李太忠精神一振，道：“侯卫东才来几天，两人就有公开分歧，以后矛盾肯定要激化，只要党政一把手不团结，就没有精力乱插手。”
老苟道：“侯卫东现在亲自抓这个大工程，只要将精力陷进去以后，他就没有时间来整顿矿业秩序。”他是国土局长，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不少干股在矿里，每年收益可观。他对章永泰的整治工作是阳奉阴违，数次泄密，这令章永泰大为恼火，已经有换掉他的方案，只是未能动手，就出了车祸。
章永泰出了车祸以后，老苟开了一瓶红酒，大醉。
李太忠却没有这样乐观，在沙州越久，就越不敢对侯卫东掉以轻心，道：“先不要轻易下这个结论，还是要观其言察其行，小心驶得万年船。”挂了电话以后，他又给双河镇党委书记温贡成打了电话，道：“新成沙公路要从双河经过，听说占地不少，这是新书记的政绩工程。哈，老温，你可一定要支持。”
转眼间就到了11月，侯卫东遇到了人生的大喜事：小佳生了女儿小囝囝。侯卫东只在家里停留了两天，便回到了成津。为了免受打扰，他将此事当成了机密，沙州以及成津诸人无人知道。
此时，成津交通进入了舆论造势阶段，《成津日报》和成津县电视台一直在全方位轰炸式宣传成沙公路。成沙公路成为了成津县的热门话题，章永泰推动的矿业整顿工作渐渐地被多数干部遗忘。
县委招待所平时除了照顾县委的领导外，为了增加收入，招待所的大食堂也对外开放，由于环境好，生意还不错。生意不错，来往的人员也就不少。章永泰的女儿章松以前来过县委招待所，对招待所的情况并不陌生。上一次就是假装在食堂吃饭混进了招待所，这一次她依葫芦画瓢顺利地走进了招待所。
进了招待所，她惊讶地发现，县委招待所后院新修了一道围墙，围墙贴上了漂亮的墙砖，还在墙根上种了茂密的植物。这一道漂亮的围墙，将县委招待所分隔出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
这个角落还修有一道传统铁门，坐着一位中年人，正无聊地看着报纸。看到翻报纸的守卫，章松知道侯卫东的住房仍然在里面，她突然涌现出莫名的悲伤和深深的无力感。找了一个隐蔽而视线又不错的角落，章松闭着眼睛做了十几次深呼吸，这才睁开眼睛，紧盯着那一个守门的无聊中年男子。凭她的直觉，侯卫东应该还没有回到院中。
守到晚上7点，一辆越野车开进了中门，那位守门男子原本无精打采，见了这辆车，立刻就如换了一个人。他飞快地站了起来，将铁门打开，那辆越野车略为停顿，就滑进了神秘的小院子。
章松看得真切，她从隐蔽处跑了出来。到了门口，那名中年人动作敏捷地拦住了她，用低沉而严厉的声音道：“干什么？”
“侯书记，我是章永泰的女儿章松。”章松早就料到了守门人会拦着她，到了门口，对着正在下车的侯卫东大喊。她料定，在这种情况之下，侯卫东无法拒绝。
侯卫东回头看到章松，道：“让她进来。”
走进了小院，章松镇定了下来，心里变得异常平静。她甚至调侃了一句：“侯书记，这围墙真漂亮。”说完这句话，她马上又后悔了，此行是来求人为父亲报仇，不是来走亲访友。
到了二楼小屋，侯卫东礼貌地问：“喝茶还是咖啡？”
“父亲的冤情一日未了我有喝茶或喝咖啡的情趣吗？侯书记，我父亲是成津县委书记，不明不白地死了，县委当真就撒手不管了？”章松语调升高，道，“我等了这么长的时间，没有给侯书记添麻烦。今天我得再亲口问问侯书记，县委到底准备怎么办？如果没有明确答复，我将保持着向市委、省委以及党中央上诉的权利。”
侯卫东见章松颇为冲动，愈发不能将真实计划告诉她，脸上表情严肃起来，道：“章书记是车祸身亡，省厅已经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结论，除非有新的证据支持此事。而那几页日记只是日记，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证据。”看着渐渐变了脸色的章松，他又换了口气道，“当然，章书记的日记很重要。上一次你只给我看了那一部分日记，我想看一看整本日记，你回去复印给我，这里面或许还有其他线索。”
章松眼里已有泪光闪烁，道：“这有用吗？成津如今轰轰烈烈大办交通，谁还有兴趣整顿矿业秩序？只有我父亲是个傻瓜，士为知己者死，现在果然死了，谁还记得他为成津发展作出的努力和牺牲？”
侯卫东心里也有感慨，不过他保持着高度的冷静，道：“你的心情我理解，章书记是我最钦佩的人，但是县委、县政府必须依法办事。我上一次也说过这个观点，如果你父亲真是被陷害，你上诉就有危险，这是章书记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如果你父亲确实是车祸，上诉就是变相阻挠成津发展，这也是章书记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我坚信父亲是被人陷害。”章松见侯卫东平静的态度，热血上冲，噙着泪水道，“我希望侯书记能为父亲申冤，这是做女儿最大的愿望。”她突然走到门口，将房门关上，靠着门，猛地将身上的T恤衫脱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道：“侯书记，我陪你睡觉。”
侯卫东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道：“你干什么？！穿上衣服，幼稚！这样做解决不了问题。”章松不理，又伸手将胸罩解开，将雪白丰满的乳房暴露在侯卫东面前。
这是非常低俗古老的招数，可是却非常麻烦。侯卫东反应很快，走到窗边，拉开窗门，用镇定的语气道：“你是章永泰的女儿，怎么能这样做？如果你不马上穿衣服，我就叫人上来，出丑的是章永泰书记。”
侯卫东冷静的态度让章松清醒了过来，她呜呜哭了两声，将衣服穿了回去。
邓家春吃了饭，看了一会儿电视，就提着水壶为满院花花草草浇水。侯卫东拉开窗子发出了声音，他很敏感地回过头，正好看到站在窗边的侯卫东。过了一会儿，就见到一个年轻女子从楼上下来，低着头，几乎是掩面出门。
邓家春提着水壶继续浇花，假装没有看见此事。侯卫东又出现在窗口，道：“邓局长，有事，请上来。”
侯卫东没有说章松脱衣服一事，只是讲了她的状态。邓家春黑瘦的脸绷得紧紧的，道：“这事还真有些麻烦，章松如果去上访，会打草惊蛇，不利于我们行动，得想个法子阻止她。”
侯卫东道：“当前不能跟章松讲明这事，讲得越清楚，我们有可能越被动。章书记是急性子，看来他的儿女也是急性子。现在集中精力寻找破案线索，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邓家春说起案子时，目光凌厉起来。他只有一米六五左右，但是他站如松，坐如钟，在心理上给人的感觉就特别高大。
“我安了几个钉子下去，正在收集情况，进展还是比较顺利。”他面临的困难与侯卫东基本一样，在公安局一二级领导成员中，有不少人与有色金属矿有关联，他布置工作就得费更多的脑筋。好在市局对成津进行了全力支持，成津方面的档案对成津全面开放，刑警队的人员由邓家春随时借用。通过已有的线索，邓家春慢慢地开始将触角伸到了成津矿老板。
“每天都有小进展，很不错。”为了不给邓家春造成压力，侯卫东再次阐明自己的观点，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办案就得办成铁案，千万不能吃夹生饭，纵使有压力，也由我来顶着。”
邓家春黑着脸点了点头，道：“有情况我随时汇报，侯书记先歇着。今天花还没有浇完，我得去完成任务。”
初到成津，邓家春对侯卫东这位年轻的书记还存着不少疑虑，主要是担心他急于求成。如今，他彻底打消了这个疑虑，侯卫东这个县委一把手确实年轻得让人吃惊，其沉稳大气也让人赞叹不已。有了这样的县委领导做后盾，他信心十足。
章松走出了县委招待所，她脸热得发烫，想起刚才的大胆行为，犹如在梦中一般。在成津的街道上漫无目的走了一圈，心里日渐凄苦。
章永泰在家里从来不谈公事，也很少在家中接待同事，因而章松对成津的干部并不熟悉，唯一熟悉的秘书又跟随着父亲一起殉职。此时走在成津的街道上，心里一片茫然。
成津的环境卫生经过整治以后，有了一些好转。只是基础条件确实太差，大货车穿城而过，城里灰尘在所难免。章松在街道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头发上便沾了不少灰尘。一辆飞驰而过的小车，扬扬得意地带起了一溜烟尘，还将一地秋叶带着飞到空中，刺得她眼睛很疼。街道上有着破烂的读报栏，上面的《岭西日报》也是一副灰头灰脑的模样。看着报纸，她想起了一件事，父亲很少在家里请客，但是他曾经两次在家里宴请省报的王辉记者。
“记者是无冕之王，省报记者或许能将事情捅到上面去。”章松兴奋地想道。
想到了省报记者王辉，章松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没有王辉的电话号码，无法电话联系。
第二天一早，她坐上了成津前往岭西的客车。
从成津到沙州的这条公路，高低不平，就如一首激昂的曲子，充满着跌宕起伏之乐感。而从沙州到岭西则是全高速，一小时的车程轻松且愉快。
在公共汽车上，不少乘客都在议论着成津大办交通的热潮，一位三十来岁的乘客愤愤不平地道：“这条路是沙州最差劲的一条路，政府那帮人现在才想起要修路，早些时候吃屎去了。”
旁边一人接口道：“你知道为什么修路？是因为有钱人都买了高档小车，烂路坐起来不舒服，你以为是为了平头百姓！”
坐客车的人基本上不富不贵，在烂路上乘车本就无聊，有人提起这话头，很快就有人响应。
一人道：“侯卫东还不满三十岁，难道做了秘书就具备了当领导的才能？”
又有人道：“侯卫东还是不错，他至少知道修路。章永泰到了成津两年多时间，开会时说得天花乱坠，口水乱飞，成津没有一点变化。”
“这些当领导的都是一个样，以前章永泰天天盯着铅锌矿、钼矿和钨砂矿，还不是想多捞些钱，现在侯卫东修路也是要得好处的。这一条路修好，侯卫东就变成了百万富翁。”
“我操，岂止百万富翁，肯定会变成千万富翁！”
大家在车上说得热闹，章松却听得很不是滋味。父亲天天为了成津发展而操劳，顾不上家，与腐败沾不上边，更为了惩治腐败丢了性命，可是在普通群众眼里，他父亲也和腐败分子没有区别，这让章松心里涌起了深深的悲哀。
到了《岭西日报》大门，她拿出了工作证，对门卫道：“我是沙州国税局的，找王辉主任，谈宣传报道的事情。”门卫看来人是沙州国税局的干部，穿着整齐，不像是来上访的人，登记以后，还主动道：“王主任在六楼。”上了六楼，章松沿着办公室走了过去。在开着门的办公室里，并没有看到王辉，她就来到上楼梯的第一间办公室，敲了敲门。
正在电脑前伏案工作的女子抬起头来，道：“请进。”
章松礼貌地问道：“请问王辉主任在不在？”
听说是找王辉，那女子视线就从电脑屏幕中离开，道：“王主任在开会，等一会儿才回来，你请坐。”
章松坐下来时，顺便看了看放在桌上的工作牌，知道眼前这位漂亮丰满的女记者叫段英。
段英见来人摆出一副等待的架势，道：“王主任还在开会，什么时候散会还不清楚。你最好下午过来，或者跟他电话联系。”
章松装做轻松地问道：“请问王主任电话号码是多少？我的电话本子忘记带了。”
段英不会轻易将王辉主任的电话告诉陌生人，她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个单位？我给王主任发一条短信过去。”
“我叫章松，文章的章，松树的松，在沙州国税局工作，是王主任的朋友。”
听到来人在沙州国税局工作，段英道：“我以前在《沙州日报》工作，到沙州国税局采访过很多次。”她一边说话，一边发短信。当短信刚写到“章”字时，段英突然想起昨天刚接手的任务。今天下午她将要和王辉一起到成津县，为因公殉职的县委书记章永泰写通讯报道。由于“章”姓在沙州并不多见，她在心里便将两人联系在一起，故意问道：“听说成津县县委章书记因公殉职，是不是有这事？”
章松一愣，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小提包带子，道：“我就是章永泰的女儿。”
闻言，段英连忙站起身，给章松倒了水，道：“你稍等一会儿，我给王主任发短信。”她重新给王辉发了一条短信：章永泰的女儿在我办公室。在采访计划中，原本就有采访章永泰家属的内容。
王辉正被社长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折磨得昏昏欲睡，接到短信，就对主持会议的副社长道：“成津县章永泰的女儿在办公室等我，这是我重要的采访对象，请个假。”
在岭西省委宣传部制订的系列宣传中，县委书记章永泰是一个重要内容。这个内容是蒙豪放亲自批示的，省委宣传部当然不敢马虎，将任务分别交给了《岭西日报》和省电视台。《岭西日报》又将任务交给了王辉，由王辉任组长，深度挖掘章永泰的典型事迹。
当王辉出现在段英办公室门前，章松如见到亲人一般，两眼泪汪汪，道：“王主任，我爸出了车祸。”
王辉是昨天下午看到省委宣传部转过来的材料，这份材料是沙州市委上报给省委的。蒙豪放作了批示以后，再转给省委宣传部。此时他见到章松的泪水，只以为她是心伤其父之逝，安慰道：“你爸的事情我是昨天才知道，省委高度重视此事，蒙书记亲自批示，要求宣传部门深入挖掘你父亲的先进事迹，号召全省干部向他学习。”
章松为人冲动，可是并不愚蠢，听说蒙豪放书记亲自作了批示，她先是激动，可是转念一想：“蒙书记这个批示，其实是认定父亲是因公殉职，那些官僚们拿了鸡毛当令箭，恐怕事情更不好办。”她心里更不是滋味，用手背抹了抹眼泪，道：“王主任，我有事要单独跟你说。”
王辉阅人无数，从章松表情中感觉有些不对，安慰道：“你别太伤心，到我办公室去坐一坐。”
在办公室里，章松将日记复印件给了王辉。
王辉原本以为这次到沙州采访将是一个轻松的工作，此时见到几页日记复印件，这才知道遇到了棘手事，暗道：“省委书记蒙豪放亲自作批示，要求宣传部在全省宣传章永泰事迹，已将此事定了调子。如果章永泰之死真有隐情，这个典型树得越是成功，省委将会越被动。”他想了想，道：“蒙书记是在沙州市委上报材料上作的批示，事情的关键其实是在沙州市委，这几页日记，你给周书记看过没有？”
章松脸上露出激愤之色，道：“我哥给周昌全看了父亲的日记，周昌全让我们兄妹耐心等待，说市委会严肃认真地对待此事。可是这些口头话有什么意思，沙州市委还是按照因公殉职的口径上报材料，也没有派人对父亲的死因进行调查。”
“沙州市认定章书记是因公殉职，肯定是有依据的。”
如今章松最不愿意听的就是此话，道：“省公安厅的那些人马虎了事，根本没有深入细致地破案。”
王辉见章松已经跳进了情绪的迷障之中，劝道：“看了这些日记，从我个人的角度，觉得你父亲的死是有问题，而且问题可能很大。可是这仅仅是个人角度，你要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沙州市委的决策必须采信权威机构的结论，省公安厅就是权威机构，你的这些说法其实都上不了正规场合。”
王辉所说的话与侯卫东差不多，由于他是局外人，更容易打动章松。章松也感到一丝困惑，更感到密不透风的压力。她用力压了压太阳穴，道：“虽然我拿不出证据，可是坚信父亲的日记不会是空穴来风。这一段时间我天天在想此事，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按父亲的日记，成津矿业问题很严重，他整顿有色金属矿实际上是接受周昌全的指示。只是现在成津事情闹得太大，又死了一位县委书记，如果把这些事向全省人民公布，沙州市委就会威信扫地。”
章松以前总是称呼“周书记”，此时心中有块垒，就直呼其名。
“周昌全是想捂成津的盖子，如果成津的盖子被揭开，他颜面无光，官位不保。现在他将他的秘书侯卫东派到成津县，是想遮丑，想暗中解决此事，不想让省委了解成津的混乱和腐败。”
王辉是昨天才接到社里布置的宣传任务，还没有来得及到成津了解情况。听说是侯卫东到成津任职，有些吃惊，道：“什么？侯卫东到了成津？他是当县长还是当书记？”
“侯卫东是副书记，主持县委工作。王主任认识侯卫东？”章松说起侯卫东，不由得想起在小招待所的那一幕，不禁羞愧交加，心中更是暗恨侯卫东。
王辉与侯卫东是多年好友，他知道侯卫东在周昌全身边的地位。听说侯卫东被派到了成津，敏感地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名堂，道：“你见过侯卫东吗？他是什么态度？”
“侯卫东没有态度，我见了两次面，他一直在跟我打官腔，让我相信他，让我等待，反正和周昌全说得差不多。”说到这里，章松神情又变得坚毅起来，道，“王主任，你是党报的大记者，我知道你有渠道向上级反映情况。你又是我父亲最信任的好朋友，希望你能将这几页日记传递给省委或更高层。”
王辉接过日记，真诚地道：“小松，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只是此事很复杂，得有一定时间，你也要千万小心。站在叔辈角度我再说一句，你要想为父亲寻到公正，还得依靠当地党委和政府。周昌全书记和侯卫东书记我都有一定了解，他们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章松见王辉如此说，似乎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等到章松离开了办公室，王辉给侯卫东打了电话，说了章松之事：“我们接到了采访任务，今天就要到沙州。你日理万机，不用来接我，我要先到沙州宣传部，与陈部长和朱介林副部长见面，商量采访的事，明天才到成津县。”他又道，“侯书记，你真不够意思啊，当了成津县县委副书记，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你可是岭西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可喜可贺。”
侯卫东打了个哈哈，道：“当县官也不轻松，一天到晚都在瞎忙，下辈子再也不当官了，还是去搞专业技术，轻松、简单。”
王辉道：“侯书记正是如日中天，这话谦虚了。我有不少事要同你沟通，电话说不清楚，到时细谈。”
侯卫东与王辉通话以后，马上给成津县委宣传部部长梁逸飞打了个招呼。
梁逸飞正在沙州李太忠的别墅内喝酒，接了电话，道：“太忠，刚才是侯卫东给我打的电话。《岭西日报》王辉今天晚上就要到沙州，他让我精心组织接待。”
李太忠满脸笑容，道：“章永泰虽然脾气臭一点，又是教条主义，但是客观评价，他是个好干部，确实可以大力宣传。要让省委、市委和全省人民都知道章永泰是在下乡路途中因公殉职，还有一起殉职的同志，也应该在这次宣传活动中大力宣传。”
章永泰之死，一直是压在李太忠心里的大石头，此时听说省委书记蒙豪放亲自批示要宣传章永泰，他大喜过望。有了蒙豪放的批示，媒体就会将章永泰树立成因公殉职的优秀领导干部形象，有了这个形象，车祸就顺理成章了，车祸的真正原因也就不再重要。
不过此事也有隐忧，太多新闻媒体聚集于成津，说不定有一天就会出岔子。
梁逸飞是李太忠岳父的部下，他能够一步一步由普通干部当上县委常委、宣传部长，与老方县长大力提拔分不开。他没有参与铅锌矿的经营，和国土局长老苟一样，他在矿上有干股。每年的分红与工资相比是颇为丰厚，他家也因此提前过上了小康生活。
李东方殷勤地给梁逸飞倒了酒，道：“梁叔，章永泰别看着斯斯文文的样子，其实就是一个莽夫。矿山企业为成津发展作出了很大贡献，如果按他的搞法，有哪一家矿山企业能活得出来？”
梁逸飞扶了扶宽边眼镜，道：“章永泰确实心急了。”他虽然参加了李家铅锌矿分红，但是他只能算是方、李两家的外围人物，并不知道方、李两家的内情。方杰和李东方下手搞章永泰，这在方、李两家是核心机密，他自然毫不知情。
尽管这事绝对机密，仍然让李太忠耿耿于怀，不过木已成舟，没有办法能够重来。他只得为两个鲁莽小辈擦屁股。此时，李太忠听见儿子又在攻击章永泰，觉得话特别刺耳，道：“不管章书记以前做过什么，人死万事休，你啰唆这些干什么。他是成津县委书记，省里要大力宣传，是成津的光荣，县里自然得好好配合，将章书记因公殉职的事迹宣传出去。老梁，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梁逸飞道：“东方，你爸眼界在成津甚至在沙州都是第一流。如果你爸来当成津县委书记，成津肯定是政通人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可惜现在流行秘书当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大家没有法子。”
李太忠举着酒杯，道：“梁老弟说笑了，我到城管局去就是等退休，过气人物了，世界属于侯卫东这样的年轻人。”
宣传部长梁逸飞离开以后，李太忠恶狠狠地道：“章永泰当时惹起了民怨，可以用很多法子赶走他，你用了最笨的一种。现在既然省委定性为因公殉职，大家顺着话题好好捧场。我警告你，如今省里宣传媒体将齐聚成津，你狗日的小心点，千万别做蠢事。”
在李太忠积威之下，李东方没有顶嘴，暗自嘀咕道：“我是狗日的，这是骂我还是骂你？”
李太忠又道：“你别被侯卫东糊弄了，他来意不善。你暗地在成津公路上多给他找麻烦，三天两头有人扯皮，让他为这事操心，这些手段才是真正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好办法。你别再用那些黑手段，夜路走多了总要遇到鬼。”
李东方从小生活环境优越，现在生意又做得很大，手握数千万资产，深信钱能通神。听到父亲的说教，暗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千古流传的道理，岂能无用？”
李太忠很了解自己的儿子，见其表情，知道未服，道：“招待所胡永林说，有一天他看见章松从县委招待所出来。这意味着什么，你自己去想一想。”
李东方如被开水烫了一般，道：“什么时候？”
“昨天。”李太忠瞪了他一眼，道，“现在新闻媒体就要齐聚成津，你小子别惹事。”

第三章 公安局出了“内鬼” 缉枪行动
侯卫东坐在周昌全办公桌对面，道：“首先我作检讨，章松来找我的时候，没有做好解释工作。”
周昌全对侯卫东颇为偏爱，接到其电话以后，马上结束了与高榕副市长的谈话，回到办公室听侯卫东汇报。他没有批评侯卫东，道：“章家兄妹是和章永泰相同的性子，为人执拗，遇到困难敢于迎难而上，这种性格难能可贵。但是具体到这件事情上，让两兄妹完全置身事外，就有些难度。”
侯卫东继续检讨道：“我忽略了章家兄妹的性格问题。上一次章松曾经说过，如果不给一个明确的说法，她将到省委、中央去反映，现在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周昌全道：“现在我最关心两件事情：第一，两兄妹的安全，既然那些人在狗急跳墙时敢向县委书记下手，也就敢于向两兄妹下手。我们要绝对保证两兄妹安全，这样才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老章；第二，蒙书记在市委上报的材料上作了明确批示，要求在全省范围内宣传章永泰事迹。这样一来，全省人民的目光将聚焦于成津，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严重的政治后果，我们绝对不能闹出政治笑话。”
省公安厅的专家不能确定章永泰车祸是人为所致，沙州市委以此为据，以因公殉职的名义向省委上报了材料。蒙豪放从北京开会回来以后，见到了沙州市委上报的材料，明确批示省委宣传部大力宣传章永泰。省委宣传部就将章永泰定位于“新时代领导干部的典范”。
周昌全态度很坚定，道：“我们当初策略和方针是正确的。当今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排除干扰将既定方针执行下去，这将考验我们的执政能力，考验我们应付复杂问题的能力。”
侯卫东听得很明白，“绝对不能出问题”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章家兄妹要绝对安全，还不能让章家兄妹不理智的行为干扰了整个部署；二是要考虑到省委蒙书记批示所带来的影响。
初次主政一方，侯卫东遇到了如此复杂的局面，肩上担子重如泰山。他深吸了一口气，暗自为自己加油：“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屌！”在心里说了这句粗话，似乎觉得压力就轻了一些，他表态道：“周书记，您将成津这副担子交给了我，这是对我的信任。给我一年时间，我一定干净彻底地解决成津存在的问题。”
周昌全对侯卫东的态度很满意，道：“对付敌人向来是在战略上轻视，在战术上重视。你要深入第一线，掌握一手情况，有针对性地解决具体问题。”
他从抽屉里取出钥匙，道：“章永泰一直住在东城区老房子里面，是人事局老家属院。由于修建时间久，周边环境差，多数干部都搬走了，现在里面住的人很杂乱。市委在西城区新修了几幢家属楼，我为章永泰爱人刘老师安排了一套，先住进去，手续等以后再说。你把这钥匙送给刘老师，让她把家搬到市委家属院，那里平时有保安，又靠着派出所，更安全。”
接过钥匙，侯卫东从心底感到很惭愧，道：“周书记，我到成津以后，一直没有到章书记家里去看过，这是我的工作失误。”
“你到成津这一段时间，各项工作还算顺利。”周昌全话锋一转，道，“你现在是成津县的掌舵人，一要有很强的方向性；二要学会十根手指弹钢琴，调动全县的力量，而不是靠你单打独斗；三要全面考虑问题，掌握平衡，学会控制局面。”
在市委大院，秘书杜兵正在和司机老耿有一句无一句地聊天。杜兵在聊天时，眼光一直朝着市委大门，当看到侯卫东出现在大门口时，立刻下了车，迎了过去。
侯卫东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道：“到东城区中山路26号。”
中山路26号是人事局家属院子，此房建于80年代初，当时还算是好房子，现在这种老式家属房子就显得很狭窄。找到了中山路26号院子，侯卫东和杜兵步行走进院子。院子有大门，没有门卫，两人走进去以后，没有人询问。侯卫东要与章永泰夫人深谈，他暂时还不想让杜兵知道得太多，就让杜兵在车上等着。
侯卫东在院子里拿出电话本，拨通了章永泰家中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人是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你找谁？”
“刘老师，你好，我是成津县委副书记侯卫东，想到你家里来看一看，你家具体在哪一幢？”
刘老师在电话里迟疑了片刻，道：“我在二幢三楼。”
走上三楼，侯卫东见到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暗道：“章永泰也就是四十来岁，怎么他的爱人头发白得这么厉害？”
“刘老师，你好，我是侯卫东。”他主动打了招呼。
虽然刘老师知道成津县委副书记侯卫东是一位年轻人，可是见了面，仍然觉得这位县委副书记年轻得让人意外。她道：“侯书记请进，别换鞋子，屋里乱得很。”
侯卫东道：“嫂子，我早就想来看一看你，只是初到成津县城，事情太多，一直没有理顺。”透过打开的房门，他观察到屋里不仅不脏，而且是一尘不染。他坚持把皮鞋脱了下来，换成了拖鞋,顺手将一大筐水果放在客厅的角落。
客厅正中有一张合影。照片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子，估计就是长子章竹。章松还是学生打扮。章永泰和刘老师站在两个孩子后面，微笑着。这是一个幸福和睦的普通家庭。
侯卫东看了看房屋结构，道：“家里挺窄，两室一厅。”说了这话，他感到章永泰这人也太原则了，堂堂县委书记，家里条件实在不至于如此。
刘老师道：“这是几年前分的房子，后来老章去成津县工作，房子就没有换。现在儿子章竹住在学校，这里就是我和女儿章松，小是小了一些，人少，也够了。”
说了几句，侯卫东的话题就转到了章松身上，道：“章松昨天到成津来找我，我看了章书记日记的部分复印件，我觉得此事有必要和你谈一谈。”
刘老师此时才得知日记的事，问明情况，震惊以后，眼里深藏着忧虑，道：“老章家个个都是犟脾气，要不然也不会出这事。”
听她话音，还是认为章永泰车祸事出有因，侯卫东坦诚地道：“嫂子，你对章书记最了解，如果是章书记来处理此事，他会怎么办？”见刘老师在犹豫，他主动说道：“我想，章书记一定会充分相信组织，这是他一贯的信念和追求。”
刘老师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同意了侯卫东的说法。
“如果章书记真是被人陷害，我说的是如果，章竹和章松更要相信组织，单枪匹马与黑恶势力作斗争，兄妹俩若再有三长两短，章书记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刘老师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侯卫东所说正是她最大的顾忌和担忧。
侯卫东取出房门钥匙，道：“周书记一直关心着你们一家，这是市委家属院的房门钥匙，周书记特批给你们。市委保卫科管着家属院，你早些搬家，离开这个地方。”
刘老师拿了钥匙，与侯卫东握了手。侯卫东道：“成津的事，要相信组织，也只能依靠组织才能与恶势力战斗。”
刘老师听明白话里的意思，握着侯卫东的手，说不出话。
章松怀着复杂的心情从岭西回到沙州，走进房门，就见到侯卫东坐在客厅，与母亲说着话。章松想起了那天自己的举动，不禁脸色一红，她站在门口，表情冷冷的。
刘老师道：“小松，这是侯书记。市委在家属院里给我们安排了一套住房，侯书记亲自把钥匙送过来了。”
章松想起王辉所说的话，压抑了情绪，道：“侯书记，谢谢你能到我们家。”
侯卫东道：“我早就应该来，没有想到章书记还住在老房子里。”他略为停顿，道，“章书记日记的复印件，能给我吗？”
章松点了点头，道：“我去复印，时间要久一些。”等复印回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当刘老师发出吃饭邀请时，侯卫东为了与章家母女单独交流，没有推辞，答应了。他给杜兵打了电话，让杜兵和老耿找地方吃饭。
吃午饭时，章松已经平静下来，她的一举一动温文尔雅，显示出了良好的家教，与为父申冤的愤怒章松完全不同。看着刘老师的花白头发和章松的泪眼，侯卫东暗自发誓：“抓不住凶手，我誓不为人！”
吃过午饭，侯卫东拿着厚厚的日记本复印件，离开了章永泰家。章家母女将侯卫东送到院门口，直至背影消逝，母女俩这才转身。
“小松，我们要信任侯书记，他是好人，一定会为你父亲报仇。”
“我不能完全相信他，也许，这一套房子是为了收买我们，堵我们的口。”章松也愿意相信母亲的话，可是父亲身亡这一段时间，她遍尝人间冷暖，渐渐怀疑一切，总是想到人的恶处。
离开了章家，侯卫东步行了一段便停了下来。他站在东城区中山路街道上，给杜兵打了电话。东城区是老区，设施虽然破旧，但是人气很旺，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与路宽人稀的西城区大不一样。
侯卫东又给大哥侯卫国打了电话，道：“大哥，在忙什么？”
侯卫国坐在办公室打着哈欠，道：“昨天熬夜，在办公室养神。”
“你把陈支队长一起约出来，我让邓家春和罗金浩过来，晚上在听月轩吃晚饭。”
在处理成津的问题上，侯卫东很倚重公安力量，自己的总体工作思路得到了周昌全认可以后，他想把市县公安队伍中的几位得力干部约出来聚一聚。一来联络感情，二来互相沟通，为以后的合作奠定基础。
侯卫国到经侦支队工作一年多，刚刚熟悉了业务，一纸调令又回到刑警支队担任副支队长。到任以后，他的老领导陈支队长将支队最棘手的大案子交给他，没日没夜做了一个月，终于理了些头绪出来。
拨通了陈支队的电话，侯卫国道：“老大，熬了两夜，应该犒劳犒劳我，打一鞭子喂一根红萝卜，这才是为官之道，你可别把钱包捂得那么紧。”
陈支队在电话里笑骂道：“你这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还在为支队的经费发愁。要吃饭，找你嫂子，她给你安排，别想打支队的主意。”说到这，他又大声道，“不对，你现在是刑警支队副支队长，也是当家人。小侯副支队长，你的屁股是不是坐歪了？”
侯卫国这才道：“我弟弟侯卫东来了，他把邓家春和罗金浩约出来，想同你见一面。今晚由我弟弟买单，我们吃大户。”
陈支队听说是正事，道：“你早说，成津的同志来了，支队再穷，也不能让县里的同志买单，你去给嫂子打个招呼。”听月轩是陈支队长爱人开的餐馆，生意一直不错。侯卫东以前跟着大哥去过好几次，将晚餐安排在听月轩，有意照顾陈支队长的生意。
杜兵坐着老耿的车赶到了中山路，看见侯卫东站在街道旁边，下车以后，颇有些不好意思，急急忙忙地道歉：“侯书记，我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侯卫东没跟他客气，直接安排道：“你马上给邓家春打电话，让他和罗金浩一起，到沙州听月轩吃晚饭，市刑警支队陈支队长要参加。”
杜兵连忙将手机取出来，他是有心人，将重要的电话号码背得很熟，很快接通了邓家春的电话，传达了侯卫东的指示。
侯卫东看到杜兵就如看到当年的自己，总是站在车门前迎接着领导，总是小心翼翼地琢磨着领导的一言一行一笑一愁，总是将自己的时间完全交给领导而经常耽误与家人的团聚。
到目前为止，他对杜兵这个小伙子总体感觉不错，办事能力强，嘴巴亦还稳。只是考虑到成津比较特殊的复杂环境，侯卫东对其还有着三分保留，最核心的问题一直没有让他参与。今天带他来与陈支队见面，算是接触核心机密最深入的一次。
到了听月轩，在大厅见到了金总，她丰满而妩媚，穿上旗袍，富贵而大气。听月轩生意数年不败，除了大家给陈支队长捧场以外，金总长袖善舞也是重要原因。她在楼梯口等侯卫东，热情地开着玩笑，道：“侯书记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金总是自来熟的性格，虽然和侯卫东只见过四次面，说话却是既亲热又随和，而且亲切随和皆出于自然，没有丝毫矫揉造作之感，让人如沐春风。
侯卫东对金总这个本事很佩服，也就亲亲热热地道：“嫂子说的是什么话，见外了。”
金总指了指一号包间，笑道：“卫国已经来了，在等你。”她扭头对服务员道：“一号间要上好茶，今年买的正宗铁观音，这可是侯兄弟的最爱。”她马上对着侯卫东道：“我就叫你侯兄弟，不失礼吧？”
侯卫东上一次来听月轩还是当秘书时，当时吃过晚饭，金总也过来聊天，他随口说自己喜欢铁观音，却没有想到金总记在了心上。他由衷地赞道：“嫂子不得了，记忆力太好了，难怪沙州餐馆遍地，听月轩也能长盛不衰。什么时候到成津县去开分店？成津县里穷，但是老百姓有钱，保证生意不错。”
金总笑道：“侯兄弟，就这样说定了。”
“一言为定。”
金总待人接物很有功夫，与侯卫东说了几句，问跟在身后的杜兵，道：“这位小兄弟不认识，是第一次到听月轩？”
杜兵猜到金总也是有来头的人，又与侯卫东关系随便，恭敬地道：“我是成津县委办小杜，杜兵。”金总立刻明白了其身份，道：“小杜，跟着侯书记好好干，肯定会前途无量。”
进了第一号包间，侯卫国一人坐在沙发上，他两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身前是一个大号茶缸，见了侯卫东进来，抬手示意他坐。
侯卫东见到大哥这副模样，问道：“又遇到大案子？看你这个样子肯定熬了几个晚上。”
侯卫国喝了一大口茶，这才道：“今天非得让陈支队喝一大杯，我刚从经侦调过来，他就匆匆忙忙地将最大的烫手山芋丢了过来。”话虽然如此说，可是谈起案子，他还是神情一振，道，“有件案子已经牵涉了成津方面。”
侯卫东眼睛直了，道：“嘿，我说老大，你倒是沉得住气，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才跟我说？”
侯卫国道：“昨天晚上才得到的线索，还没有来得及给邓局通报。”他喝了一口浓茶，用双手理了理杂乱无章的头发，看了一眼杜兵。侯卫东明白他的意思，道：“小杜是专职秘书，可以信任。”
这是简单的一句话，在小杜耳中却如天籁之声，他只觉浑身血液朝脑袋直冲而去，脑袋里乱哄哄响成一片。他尽量控制着情绪，看到墙角有一个精致的小水壶，提起来给侯卫国续水。
这时，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女孩子端着新泡的铁观音走了进来，她坐在侯卫国身边，道：“给你也换一杯铁观音？”
侯卫国下意识朝旁边挪了挪，道：“算了，喝惯了益杨茶，那些好茶没有味道。”
那女子捂着嘴笑道：“侯支队是山猪吃不惯细糠。”她看了一眼侯卫东，说了句：“你们慢慢聊。”就离开了房间。
侯卫东见这个服务员相貌和气质都还不错，与大哥挺熟，有些好奇地道：“听月轩的服务员都是这个水平？难怪生意好。”
“这是蒋笑，公安大学毕业，分到市局，是陈支队的侄女。”侯卫国看着弟弟探寻的目光，解释道：“她在刑警支队实习过。”
看到那女子与侯卫国身体的距离，又听到大哥刻意的解释，侯卫东心中一动，想起了痴迷于传销的江楚，问道：“嫂子还在搞清莲产品？”
提起江楚，侯卫国脸色有些不快，道：“不说她，提起心烦，我们继续谈案子。”
“凡是矿产资源丰富的地区，社会治安都比较乱。沙州的有色金属矿主要集中在成津，茂云东湘县也有很多，这两个地方多次出现械斗，还动用了枪支。昨天我理到了一条贩卖枪支的线索，此条线索在成津至少有四把枪。”
“这就是突破点，这是多米诺骨牌，只要咬定了这条线索，肯定会牵出不少人来。只要证据确凿，就绝不能手软。”侯卫东两眼放光，右手在空中用力地挥了挥。
绕开矿产开发问题解决矿产开发问题，这是侯卫东解决了飞石镇刘永刚以后正式提出来的工作策略，已经得到了周昌全的首肯。当然，策略虽然提出来了，执行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因此侯卫东对于涉枪案线索格外有兴趣。
杜兵并不知道事情全貌，不过他天天跟着侯卫东，大体上也猜到怎么回事，暗道：“市委并没有忘记章永泰的事情，侯书记调兵遣将，是要动外科手术。”
5点，沙州刑警支队陈支队长出现在听月轩。
5点30分，成津县委常委、公安局长邓家春，刑警大队大队长罗金浩来到听月轩。
邓家春对支队掌握的线索很感兴趣，摩拳擦掌地道：“有了这线索，我就要将成津弄个底朝天。”
听月轩除了杜兵以外，就属侯卫东最年轻，但是论职务，他却是在沙州都能排得上号的县级领导人。
侯卫东没有矫情，大大方方坐在首席。官场讲究秩序，有明文规定，还有潜规则，这些秩序深入人心，变成了集体无意识。
遥想当年梁山水寨，一百零八名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好汉，敢于藐视皇帝和官军，却也要排个座次，才能心安理得。在“文化大革命”中，敢于砸破一切牛鬼蛇神的红卫兵，也得封个司令员和军师，才能发挥出战斗力。此时，身为县委副书记的侯卫东若不坐在首席，大家心里会觉得过意不去。
酒足饭饱，大家散去。临走时，成津县委常委、公安局长邓家春道：“侯书记，我和小罗一起到刑警支队，再理一理线索，争取尽快在成津发动一次秋季战役，抓一批人，杀一杀黑恶势力的威风。”
侯卫东与邓家春和罗金浩分别握手，道：“我同意，届时喝你们的庆功酒。”
回到了新月楼，进门就见到客厅里坐着嫂子江楚和陈庆蓉，旁边还有小佳。江楚穿着职业套装，化着淡妆，一副白领丽人的打扮。身前的茶几上放着乱七八糟的产品，她正在为陈庆蓉和小佳做着产品对比实验。
小佳生了小囝囝，陈庆蓉为了照顾小佳母女，搬到了新月楼家里。
“嫂子。”与江楚打了招呼，便去寝室换衣服。
换衣服时，侯卫东不禁想起了大哥侯卫国的态度，暗道：“看大哥的表情是颇为厌烦江楚，曾经如此恩爱的一对夫妻，如果再不认真经营，恐怕真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小佳也不想买产品，找个借口跟着侯卫东进了里屋。侯卫东道：“我刚才在听月轩吃饭，与刑警支队的陈支队、大哥在一起，嫂子又来卖产品？”
小佳脸上胖了一大圈，道：“嫂子这一段时间经常到家里来。上个星期她在家里正好遇到了谢局，要了电话，现在还时常跑到谢局家里推销产品。”
对于江楚的执著，不要说身在其中的侯卫国，就连侯卫东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了做所谓走在时代前列的产品，往日娇小含蓄的嫂子江楚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的两只眼睛就如探照灯一样闪闪发亮，不停地寻找着合适的目标。当找到了合适的对象，她又变成了黑夜中的蚊子，不停在推销对象身边飞来飞去。更令人吃惊的是，江楚从不承认自己是推销，她认为自己是将世界上最好的产品与最好的朋友分享，这是一项高尚无比的事业。
侯卫东叮嘱道：“她是大嫂，我们不能将她赶出去，可是你要注意，不要将你的朋友介绍给她，否则没完没了，让人不胜其烦。”
小佳道：“她推销的产品还是可以，就是太贵了。”
“适当买一点，毕竟是大嫂。”
“嫂子辞了职，还天天在外面跑，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大哥。大哥脾气还真好，如果是我肯定受不了。”
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侯卫东还是到客厅坐了坐。
江楚等侯卫东坐下，道：“我们家就属小三最有出息，也难怪妈最偏心，成天说小三怎么样怎么样。”又道，“妈实际上身体有问题，长得太胖了，是高血压、高血糖和高血脂的最爱。三高以后，身体就垮了。小三，你应该给妈和爸多买点产品，天天监督他们吃，这才是最大的孝心。”
吴海家里堆放着满满一柜子产品，这当然是江楚与家人分享的结果，她的事业完全符合岭西传统美德——举贤不避亲，分享不避家人。
江楚很快就把话题从刘光芬转到了侯卫东身上，道：“小三，你也得注意身体，每天喝这么多酒，肝脏怎么能受得了？如果你再不注意保肝，以后肯定要出问题。在这个世界上，当官不能当一辈子，有钱也只能睡一张床，只有身体属于你自己，为了全家人的幸福，你得保肝。”
侯卫东承认，江楚所说的理论很有道理，河里淹死会水人，酒精毁掉的都是解酒功能最好的人。
“我们的产品采用美国最高科技，纯天然产品，有天然基地和百年传统，采用严格的国际标准，比同类国有产品的价钱要高，但是质量可靠性不可同日而语。从这个角度来说，其性价比还是很合算的。”
江楚提了一个大口袋，里面的东西是五花八门，最值钱的无疑就是各类维生素。她知道侯卫东有钱，就向其推荐最贵的维生素。
侯卫东难得回来一趟，可是江楚在客厅里喋喋不休，让他很不耐烦，特别是提起外国就一副崇拜模样，让他觉得嫂子真的很傻很天真。听了一会儿，他道：“嫂子，你算一算，给我拿半年营养品。”
江楚道：“那我给你拿一套主要是保肝的营养品。”她拿出笔记本，一边想，一边就写了一长串营养品的名字。
“我给你打八折，一共一万三千元。”
陈庆蓉在一旁吓了一跳，道：“怎么这么贵？不就是维生素吗？药店里也就几块钱一瓶。”
江楚眼看着一笔大生意就要做成了，笑着对陈庆蓉道：“我们的产品是美国标准，百年老店，纯天然。药店里卖的维生素都是人工合成，化学产品，两者根本无法比。”
陈庆蓉年轻时是出名的伶牙俐齿，原来看在侯卫东面子上，她一直只当听众。此时见这些东西要一万多元钱，心疼得紧，道：“这些产品如果真的这么好，为什么不摆在药店里去卖，非得偷偷摸摸搞传销？”江楚毫不在意陈庆蓉的提问，坐在陈庆蓉身边，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晚上10点，张远征与厂长喝酒归来，又被江楚逮着机会进行了一阵宣传。只是张远征喝得太醉，江楚没能深入地分享她的产品。
侯卫东将江楚送出门，道：“时间不早了，嫂子，我送你回家。”
江楚在门口打了一个电话，道：“我还得做一个拜访，在西城区，你送我一下。行吗？”
“嫂子，你们两人的经济也不错，完全用不着这么辛苦。”
“要实现理想就得奋斗，我要趁着年轻多做点事情，建立自己的管道。”江楚一脸执著，她被自己的拼搏精神感动着。
将江楚送到了西城区，看着她走进了一幢楼房，侯卫东暗道：“难怪我哥脾气大，嫂子天天这样，家庭生活肯定很糟糕。”
回到家，洗漱出来，陈庆蓉和小佳坐在床边聊天。
陈庆蓉道：“专县的人就是没有见过世面，把传销当成了金包卵。”小佳嘘了一声，道：“小声点，妈，你这话打击面大了。”陈庆蓉压低声音，仍道：“小地方的人就是小家子气，江楚盯着家里的钱。”
侯卫东尽管不喜欢江楚，听到陈庆蓉这么说，心里却也不舒服，正准备去卫生间洗澡，手机响了起来。
“侯书记，我是邓家春，现在刑警队里，今天收获大，挖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我想在今天晚上就进行小规模行动，主要目的就是缉枪。”
“我同意。”
“凌晨5点开始行动，现在已经通知了县刑警队待命，市刑警支队也要派人配合行动。”
“此案涉及枪械，特别注意人员安全，县刑警队有没有防弹衣？”
“我从市刑警支队带了七件回去，冲到前面的同志都能穿上。”
想着在深夜行动的热血刑警们，侯卫东心情突然激动起来。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户，热风扑面而来，他道：“邓局，就算财政再困难，我也要让成津公安局装备有质的飞跃。”
邓家春没有想到侯卫东会说出这样的话，短暂沉默以后，道：“谢谢侯书记，我明天就开一个单子，大约要增添一百万的设施设备。”
侯卫东立刻道：“一百万不难，先装备刑警队。你要认真测算，如果要达到沙州市局的水准，到底需要多少钱。成津财政无论多困难，也要优先保证公安局一线干警。”
凌晨4点，邓家春、侯卫国、罗金浩等人带着十来名沙州刑警出现在刑警大队会议室。邓家春黑着脸，脸色森然：“今晚是临时行动，同志们把手机、传呼机全部上交。”将所有通讯工具全部收缴，邓家春这才开始布置凌晨的行动。市县两级刑警队兵分三路，一路在县城，另外两路分别前往飞石镇和顶山镇。
罗金浩带着成津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八名刑警，坐着一辆普桑、两辆长安车，直奔飞石镇。出发前，罗金浩将八名队员召集起来简单说了说：“我们要到飞石镇羊渡村，谁熟悉这地方？”队员们皆摇头，老刑警杨小阳道：“飞石镇我倒是去过，不过只知道羊渡村的大概位置，估计大家都和我差不多，两眼一抹黑地摸进去，多半不行，还是得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
罗金浩道：“邓局长有明确指示，只有到了飞石镇才能找值班民警带路，这是纪律。”
羊渡村是铅锌矿相对集中的地区，从沙州汇集起来的线索很具体，羊渡村永发铅锌矿老板方铁手里有一支仿五四手枪，平时随身携带。更为有利的是，他晚上一般都住在矿上。另外，羊渡村顺发铅锌矿也有一支仿五四手枪，枪主是年轻人，叫秦敢。不过此人行踪不定，经常不在矿上。
正是因为有如此具体的情报，邓家春这才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行动，让刑警大队长罗金浩亲自带队前往飞石镇。他知道没有当地警察带队，将会遇到许多困难。只是这一次行动被邓家春称为“外科手术”，要求尽量保密，不能事先通知当地派出所，而是直接去找值班人员。只有这样，才能形成突然性。
凌晨5点，一行人来到了飞石镇。
来到飞石场镇，罗金浩开着普桑去飞石镇派出所。由于事前并没有通知派出所，当杨小阳去敲门时，派出所联防队员还以为是群众报案，满脸不耐烦地将防盗门打开。
“小朱，我是杨小阳，是哪一位民警值班？快穿衣服。”
杨小阳是老警察，与各派出所都熟悉。联防队员小朱见到他，略为吃惊，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道：“是刘哥在值班，他在里屋。”
罗金浩跟着走进了值班室里屋，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一位民警连衣服都没有脱，横躺在床上。他顾不得责怪这位值班民警，对小朱道：“你和我们一起到羊渡村，带路。”
杨小阳道：“小朱，这是刑警大队的罗大队长。”
小朱听说是新到任的刑警队长，神情活泛了起来，道：“我就是羊渡村的人，周围情况很熟悉。村支书在路边，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先等着。”
铅锌矿企业与村干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邓家春暗地交代尽量不要惊动村里，因此罗金浩道：“现在还是凌晨，就不用叫上村干部。小朱，你跟我走。”
小朱跟着罗金浩出了派出所，这才发现还有两辆车，暗道：“看来今天有大行动，刘哥值班期间喝得烂醉，惨了。”
羊渡村离飞石场镇并不太远，很快到了羊渡村小学。罗金浩这才取出了从电脑里调出来的身份证照片打印件，对小朱道：“永发铅锌矿，找方铁，你是否认识这人？”
方铁是飞石镇有名的老板，为人还不错，经常请派出所吃饭。派出所要订杂志、要赞助，他总是慷慨解囊，一句话，大家关系处理得很不错。小朱心里有些为难，眼珠一转，道：“听说方铁是人大代表，你们就这样去找他，带手续没有？”
他的哥嫂都在厂里上班，由于他的关系，方铁给了哥嫂不错的待遇。如果方铁知道是他带着刑警队到厂里，哥嫂的工作极有可能不保，因此他就编了一个理由，看能否拖住罗金浩一行。
“方铁是人大代表”这个事情，罗金浩倒是没有掌握。他没有犹豫，道：“不管是什么代表，先跟我们回去再说。”
过了村小学以后，天边已有些灰白。小朱见罗金浩态度很坚决，又施了一计，在一条岔道处道：“朝左边走。”三辆车就朝左边的岔道而去，约摸走了十来分钟，仍然没有到。罗金浩心有疑虑，看了小朱好几眼。又开了几分钟，小朱指了指前方的灰黑建筑，道：“前面是顺发铅锌矿，再过去就是永发铅锌矿。”
顺发铅锌矿里也有抓捕对象，罗金浩当机立断，拿出秦敢的打印照，道：“认识这个人吗？”
小朱点了点头，道：“认识，是秦老板。”
“知道他平时住在哪里？”
小朱对这个铅锌矿亦不陌生，道：“秦敢应该是住在顶楼。”罗金浩就对身旁的杨小阳等人道：“先抓秦敢。”小朱心里就是一阵窃喜，他知道顺发铅锌矿里养着一条大狗，为了增加抓捕的难度，故意没有提起此事。
到了顺发铅锌矿时，远远地听到矿上已有些声音。三辆小车在拐弯处就停了下来，借着夜色掩护，罗金浩手里提着手枪，与刑警队员们悄悄靠近了院子。
一阵低沉的狗叫声从院子里面传了出来。
罗金浩斜看了小朱一眼，对杨小阳道：“你、我、小朱，我们三人进去，就说是计生委抓大肚皮，不要引起矿里人注意。其他的人在外面待命。”
小朱走到了门口，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警惕的问话声：“谁？这么早就来敲门。”
“我，派出所小朱，到村里抓了大肚皮，累了一晚上，过来喝口水。”小朱神情自若，谎话随口而来，又道，“快一点，煮得有稀饭没有，饿惨了。”
守门人是本地人，认识小朱，把门打开以后，见只有三个人，便将大门拉开，道：“别人要多生一个娃儿，关你们屁事。”又道，“过来坐，先喝点水。”
院子里一只大狗被铁链子拴着，见有人进来，还在不停地叫，被守门人踢了一脚，这才老实了下来，夹着尾巴躲到一边。
“这两位眼生，没见过。”守门人还是不放心，问了一句。罗金浩递了一支烟，道：“我在县计生委工作，日他娘，这工作不是人做的。”
守门人也就不再怀疑。
小朱就朝楼梯处走，道：“还是当老板好，可以蒙头睡觉。秦老板在不在？是不是又跑到城里潇洒去了？”
守门人摇头道：“今天没有走，昨天喝了酒，还在睡觉。”
小朱骂骂咧咧地道：“我都没有睡，他睡个鸡巴，我有事要跟他说，他在哪一间？”听见小朱说粗话，守门人就觉得很亲切，道：“二楼最边边的那一间。”
罗金浩和杨小阳就跟着小朱上楼。走到二楼角落，等到小朱将房门骗开，三人猛扑了上去。
秦敢在睡眼蒙眬中被三个人扑倒在地，正在挣扎，脑袋被硬家伙顶住，耳中听到一声：“警察，不许动。”
“搞错没有？我没有做坏事。”
秦敢话未说完，腰上就被重重地打了一拳。杨小阳迅速地给他上了铐子，道：“把家伙交出来。”
“什么家伙？”
“你心里明白。”
秦敢平时都把枪带在身上，这次运气好，那把仿造手枪恰好被曾宪勇带走了。他放下心来，也不反抗，道：“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小朱，我可没有惹你。”杨小阳用膝盖顶着秦敢的背，道：“老实点，把东西交出来。”
罗金浩在床上等可能藏枪的地方仔细搜了一遍，一无所获。
留下了两名民警继续搜索枪械，罗金浩带着小朱直奔永发铅锌矿。
当远远地看到永发铅锌矿时，天边已经一片鱼肚白。小朱一直想给哥嫂通风报信，无奈被罗金浩跟得紧，他找不到机会打电话。这时远远地看到了永发铅锌矿，脑袋瓜子不停地转动着，只是罗金浩坐在旁边，他无计可施。
到了永发铅锌矿，罗金浩远远地看到大门已开，他道：“小朱辛苦了，和驾驶员留在车上，抓捕行动就不参加了，免得以后与矿上不好打交道。”
六个刑警分成两组，迅速冲进了永发铅锌矿。
罗金浩在车上向坐镇县局的邓家春报告了情况：“抓住了秦敢，但是没有搜到手枪，在永发铅锌矿抓到了方铁，搜到一把仿五四手枪。”
邓家春一夜未眠，一直守在办公室里，他在纸上画了一杠，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次“外科手术”还算成功。
眼见着东方出现了阳光，邓家春正要拿出电话，就接到了县委副书记侯卫东的电话。
“家春，战果如何？”
“侯书记，不错，还没有收官，但是成绩也不错了，我正准备向你报告。”经过昨天一晚，侯卫东很顺畅地将“邓局长”变成了“家春”。邓家春作为下级就不敢随意改口，他依然称呼着“侯书记”，并没有因为侯卫东改口而跟着改口。
昨晚，侯卫东交代了任务以后，原本以为会睡不着觉，岂知挨着枕头以后，居然就呼呼大睡。只是在睡梦中，他成了警察，正带着人马在黑暗中摸索。

第三章 公安局出了“内鬼” 嫌疑犯死了
小佳睡眼蒙眬地抬头看了看打开的窗户，见天空才是鱼肚白，道：“还早，多睡一会儿。” 
侯卫东极不喜欢将单位上的公事带入家门，他没有给小佳讲明急着回去的原因，俯身在其额头上亲了亲，道：“有事要走，你注意身体。”
司机老耿和秘书杜兵住在市委招待所。杨柳出面打了招呼，他们两人的费用就记在市委办的账目上。两人接到电话以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新月楼，在楼下等了四十来分钟，才见到衣冠楚楚的侯卫东出现在大门口。
到了成津，已是早上8点多，进入郊区以后，侯卫东道：“先到公安局。”在路上，他原本想让邓家春到县委办来汇报战果。后来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让老耿将小车开到了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里，陆续有警察进入办公大楼。凌晨的行动仅仅限于县刑警大队，其他民警都不知道此事，见侯卫东上了楼，都很诧异。
到了邓家春办公室，邓家春阴沉着脸，气氛就如冰箱冷冻室取出来的肉一样，冷冰冰、硬邦邦。
罗金浩见到侯卫东走了进来，沮丧地摇了摇头。
邓家春汇报道：“侯书记，小罗带队到了飞石镇，行动进展顺利，搜到了一把仿制手枪。方铁和秦敢两位重要嫌疑人都被控制住，只是后来出了意外……”
听到秦敢的名字，侯卫东暗自吃了一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出了什么意外？”
邓家春语调很沉重：“在返回途中，有一段长下坡，由于重车要用水来冲淋轮胎，路面泥泞，特别滑。一辆长安车滑进了山沟，嫌疑人方铁当场死亡，两位民警受了重伤，正在县医院急救，还没脱离危险。”
“另外一名嫌疑人情况如何？”
罗金浩道：“我和另一名嫌疑人在另外一辆车上，没有出事。”
“这个秦敢，怎么做出这事？”侯卫东在心里埋怨了一句，他摸了一支烟出来，独自抽上，又对邓家春道：“你给县医院院长拨通电话，我要跟他说话。”
邓家春找出机密电话本，找到了县医院院长电话，道：“鲁院长，我是公安局邓家春，侯书记要跟你通话。”
县医院鲁院长才参加培训回来，昨天晚上几位朋友为其接风，喝了一肚子酒，今天早上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不知道邓家春的大名，正准备去问旁边的副院长，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鲁院长，我是侯卫东，今天早上送来的伤员，要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抢救。”
鲁院长没有听清楚是谁，背靠着椅子，反问道：“你是哪一位？”
“我是侯卫东。”侯卫东声音重了一些。
鲁院长用手捂着话筒，问旁边的副院长，道：“侯卫东是哪一位？”副院长急忙道：“昨天晚上跟你说过，是新来的县委副书记，主持县委工作，你怎么忘记了？”鲁院长吓了一跳，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弯着腰，恭敬地对着话筒道：“侯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抢救受伤的民警。”
“是否需要送沙州，或者从沙州调医生或设备？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县委提出来，只要有一线生机，就要尽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鲁院长放下话筒，对副院长道：“今天的办公会不开了，都到手术室等着。”
侯卫东放下电话，又问道：“方铁，他和老方县长有没有关系？”
邓家春得知方铁车祸身亡以后，以最快速度调来了方铁的资料。他将两页纸递给侯卫东，道：“小罗在永发铅锌矿当场搜出了仿制手枪，抓他没有问题。他和老方县长是远房亲戚，但是走得很近，来往频繁。”邓家春了解内情，他是有针对性地收集了方铁的信息，回答得很准确。
侯卫东抽了一支烟，慢慢平静了下来，道：“这事是意外，事已至此，尽量做好后续工作。”
他从口袋里取出烟，递了一支给邓家春，道：“家春，你还是按照既定的方案做下去，不要受这次意外事件影响。县委、县政府全力支持你。等一会儿你要将此事报给蒋县长，实话实说。”
离开了公安局，坐在小车上，侯卫东暗道：“这个偶然事件的发生，恐怕会让方、李两家提前意识到危机，看来绕开矿产开发问题解决矿产开发问题有着相当难度。”
来到县委大院，侯卫东已经将情绪调整了过来，在心里喊了一声：“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振作了精神，走进了县委大楼。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宣传部长梁逸飞走了过来，道：“沙州宣传部副部长朱介林，岭西日报社的王辉主任已经到了宣传部。”
侯卫东心平气和地道：“省委蒙书记亲自为章书记的事迹作了批示，这是对章书记的充分肯定，做好宣传报道工作，是对章书记最深切的怀念。同时，这又是一次难得的宣传成津的机会，宣传部门要充分利用这次机会，把成津推向全岭西。”
梁逸飞扶了扶鼻梁上的宽大眼镜，道：“上午由宣传部门介绍章书记事迹，还要到车祸现场去拍几张照片。中午安排在成津宾馆，侯书记能否过来一起用餐？”
侯卫东道：“朱部长、王辉主任都是老朋友，我先和他们见面，打个招呼，然后再由宣传部门陪同他们采访。中午用餐，我参加。”
侯卫东由梁逸飞陪着来到了宣传部，走进小会议室，他将满腹心事压在肚里，笑得很开心，道：“朱部长，王主任，侯书记来了。”
在沙州工作时，侯卫东是市委办副主任，与宣传部副部长级别一样。只是侯卫东是周昌全的专职秘书，地位特殊，其重要性朱介林远远不能比。此时，虽然一个在县里工作，一个在市委宣传部，朱介林仍然没有上级机关的架子，迎上去，很客气地道：“侯书记是老朋友了，这位是《岭西日报》王主任、段记者、杜记者。”
侯卫东与王辉握了握手，对朱介林道：“朱部长，三位记者都是老朋友了。我在益杨新管会的时候，王主任就多次带队来过新管会。当年他的一篇调查报告，让省里举起了刀子，将全省一半开发区砍掉。”
这一篇调查报告是王辉的得意之作，侯卫东当面提起此事，王辉心里感到很舒服，笑道：“益杨新管会如今是岭西发展得最健康的开发区之一，侯书记功不可没，这一点得到了公认。”
侯卫东道：“我们也别在这里吹捧与自我吹捧了，快请坐。”地位变了，人的自信也就随着变化。此时侯卫东主政一方，说话很是挥洒自如。他与朱介林、王辉谈了几句，这才转头面对段英，伸出手，道：“段英，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段英上身短袖衬衣，下身牛仔裤，尽管如此，仍然丰满性感。侯卫东眼光飞快地掠过段英的厚嘴巴以及饱满挺拔的胸脯，就如一只偷油婆飞快地跑过厨房案板。
段英此时已有了一位省人民医院的优秀男友，两人关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看到侯卫东，仍然让其心中起了涟漪。握着侯卫东温暖的手掌，她恍然间又回到了初次毕业时在车站偶遇侯卫东的情景。
“侯书记当了领导，不召见我了。”这是一句岭西的寻常话，但是段英说出来意味不同。她说了此话，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告诫自己：“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这时，侯卫东手机又响了起来。
电话里，曾宪刚声音很着急，道：“疯子，我是曾宪刚，秦敢被公安局抓走了。”
侯卫东走到一边，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大家生活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到成津来蹚浑水？现在撞上枪口，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又问道，“我记得秦敢是做钨砂矿，怎么又变成了铅锌矿？”
曾宪刚道：“他以前是来飞石镇买钨砂矿，也看好了一个。后来发现在飞石镇做铅锌矿更赚钱，将原来的钨砂矿卖掉了，转手发了笔财，然后又买了现在的铅锌矿。”
曾宪刚的妻子被害以后，他做了不少大事，当然这些事情都瞒着侯卫东，从这一点来说，侯卫东并不是完全了解曾宪刚等人。到了省城，曾宪刚与宋致成好上以后，算是将一个残缺的家补上。他在省城做起正当生意，发展得很好，渐渐远离了那些刀光剑影之事。因此，当秦敢和曾宪勇要到成津来做铅锌矿生意时，他背着宋致成为两人提供了资金，自己却坚决不参与这些事情。以前血的印迹太深刻，如今生活已经步入富裕阶层，曾宪刚实在没有勇气再次过那种动荡的生活。
不过，曾宪勇是和他一起打天下的换血朋友。他的事情，曾宪刚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接到曾宪勇电话，立刻动身前往成津。在车上，他给侯卫东打了电话。
“疯子，我正在前往成津的路上。”曾宪刚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给侯卫东打电话。
侯卫东道：“秦敢的真实情况如何，你跟我说实话。”
曾宪刚道：“据我了解的情况，方杰和李东方是成津一霸。他们有钱有势，专抢铅锌矿，好几个矿老板都被他们威胁毒打过，比当年益杨的黑皮厉害得多。秦敢他们是迫不得已买了手枪防身。”
“你怎么不劝劝他？大江的事情我现在还历历在目，最好让秦敢远离这些事情。”
曾宪刚道：“疯子，我向你保证，秦敢买枪只是为了防身，绝对没有案底。”
“这事说来话长，你到了成津再到我办公室。”
放了电话不久，邓家春的电话又来了：“侯书记，有个情况要汇报，关于秦敢的事情。”
侯卫东道：“我马上回办公室，你等着我。”
打了两个电话，侯卫东这才回到宣传部会议室，与朱介林和王辉握手，道：“上午的采访就由梁部长全程陪同，中午我敬大家的酒。”
与段英握手时，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却是各有意味。侯卫东当了县委书记以后，肩负着重大使命，将儿女情事放下了。至少在当前一波三折的严峻局势之下，他并没有太多的心情关注男女之事。
侯卫东与段英握手后，又特意交代梁逸飞：“梁部长，今天来的都是贵客，一定要接待好。”
梁逸飞扶了扶宽大的眼镜，道：“侯书记放心，中午在成津宾馆，等你过来开席。”
在县里工作，如果市里部门领导来了，县委书记能出面作陪，这对各部门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一来说明领导对本部门重视，二来说明与县委书记关系好。梁逸飞在部门混了多年，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竭力邀请侯卫东来吃午饭。
段英与侯卫东简短地交流以后，退到几位领导身后，暗中看着侯卫东。她离开沙州到了省报，对她来说，人生在几年的时间里有了一个彻底变化。以前在县里时还得仰仗着刘坤父亲，到了市里基本上就脱离了原来的生活。进了省报以后，她再看益杨的人和事，就带着些俯视的眼光，但是对侯卫东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些仰视。
她经常回想起初出社会，在益杨绢纺厂里随时可能下岗的忐忑不安的心情。这一段经历在她内心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在梦境里，还时常会出现下岗姐妹痛哭流涕的画面。就在那一个灰色、焦躁的夏季，她在益杨汽车站偶然遇到了侯卫东，这个充满着阳刚气息的男人，给了她极其宽厚的肩膀。但是，侯卫东终究只是别人的风景，两人如方向不同的铁轨，在人生的某个大站交汇之后，又很快分开，越来越远，最终只能遥遥相望。
“今天见了面，就断了这一段永远没有结局的感情。”段英已经准备结婚，可是见了侯卫东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默默下了决心。
出了宣传部办公大楼，侯卫东暂时将王辉、段英抛在脑后，他给曾宪刚打了电话：“你现在在哪里？到了成津以后直接到我办公室来。”
上了楼，见到一身警服的邓家春。邓家春表面看上去是黑脸冷汉子，其实甚为精明。他是成津县委常委、公安局长，是县领导，又是公安局领导。他在穿衣服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凡是县委开会，他一律穿警服，显示其公安局长的身份。而在公安局开会，他则穿便服，在满屋警服中别树一帜，用来突出其县委常委的身份。
今天给侯卫东汇报工作，他穿了警服。
“罗金浩连夜审讯了秦敢，秦敢咬定他没有买枪，后来他要求见侯书记，说是你的侄儿。”邓家春话说了一半，还有一件事情未说。罗金浩所带队伍原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可是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致使方铁车祸死亡。这给了罗金浩极大的压力，他脾气开始暴躁起来，在审讯秦敢时，见秦敢不肯老实招供，忍不住动了手。
秦敢见势不对，道：“我是侯卫东的侄儿，益杨县上青林的人。”
罗金浩停了手，问了些基本情况，也就信了，向邓家春作了报告。邓家春觉得此事有些麻烦，立刻赶往县委。
侯卫东道：“我在上青林工作的时候，是独石村的驻村干部。秦敢的父亲秦大江是独石村支部书记，与我是很好的朋友。当时益杨黑社会黑皮等人想控制上青林石场，多次与上青林的几个石场发生冲突，秦大江被枪杀。从这个角度来说，秦敢自称我的侄儿，也不算错。”
邓家春闻言心中一动，道：“我查了秦敢的资料，他是去年到的成津，顺发铅锌矿一直与永发铅锌矿有矛盾，他买枪一事应该是事实，只是我们没有找到那支枪。”他停顿片刻，道，“能否利用秦敢这层特殊的关系，让他做内线？这样有利于整个案件的侦破。”
从内心深处，侯卫东不愿意秦大江的儿子介入成津的浑水之中，但作为县委书记，他希望能尽快将成津涉黑势力连根拔出，稍有权衡，道：“这要征求他的意见。”
邓家春又道：“公安局有不少人与矿上有联系。据小罗讲，飞石镇派出所的那位联防员和永发铅锌矿有关联，故意带了一条岔路，所以我想让罗金浩单独发展一些内线，掌握准确情况。”
在公安局里，有专门掌管内线的民警。这原本是公安局破案很重要的力量，但是邓家春和罗金浩都是外来人员，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还有待进一步观察。这给破案工作带来了一些难度，邓家春正在通过各种渠道建立自己的班底。
侯卫东道：“具体细节我不管，凡事按照有利原则办理就行。还是那句话，县委、县政府对你充分支持，你尽管放开手脚干，我绝对会站在你这一边。”
邓家春一块石头也就放了下来，急匆匆回到局里，他要将方铁非法持有枪支的所有材料收集齐全，以应付极有可能到来的风波。回到了局里，他将罗金浩叫了过来，道：“我要见秦敢，亲自与他谈一谈。你去再查一下方铁的材料，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11点，曾宪刚赶到了成津县委大院。杜兵在楼梯口等着他，直接将其领到了侯卫东办公室。侯卫东吩咐道：“我这里有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来打扰。”
曾宪刚戴了一副国外进口的茶色眼镜，将独眼掩饰得很好，看上去就是一位时尚的硬汉子，与当日在上青林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两人稍作寒暄，侯卫东道：“上青林石场生意不错，你在岭西的日子也还可以，秦敢何必到成津来搞铅锌矿？这里面水很深。”
曾宪刚最了解内情，道：“宪勇和秦敢两人胆子都大，路子也野，看到铅锌矿老板一夜暴富，也就动了心。现在投入已好几百万了，还没有收回成本，让他们退出去不可能。”他又道，“疯子，你是县里老大，放不放秦敢，还不是你一句话。”
屁股决定脑袋，这是流行于岭西官场的著名谚语，既然流行，就有道理。侯卫东如今是成津县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所处位置、所承担的任务自然与曾宪刚不同。曾宪刚是从单纯的友谊出发，想放秦敢出来，而侯卫东心里想的事情就要复杂得多。
“宪刚，秦敢和曾宪勇在顺发铅锌矿投了多少钱？”
“我给了他们两百万，秦敢从上青林石场那里拿了几十万，还有卖钨砂矿的钱，到了现在，总共投入在七百来万。”
侯卫东又在心里考虑了邓家春的意见，道：“也就是说，秦敢和曾宪勇肯定不会轻易离开成津？”
曾宪刚点头，道：“不算我给的两百万，这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刚才邓家春想让秦敢当内线，侯卫东还心存疑虑，此时他下了决心，暗道：“既然秦敢和曾宪勇深陷其中，也就可以做内线。”他对曾宪刚道：“此事有我在，你放心，没有什么大事，你先到厂里去，与曾宪勇见面。你作为大哥，要劝他们合法经营，千万别和黑社会来往。”
曾宪刚出了县委大院，就直奔飞石镇顺发铅锌矿。
他和曾宪勇曾经一起做了不少大事，两人关系极为密切，自然急急忙忙地前往顺发铅锌矿。
“你的枪在什么地方？”
“昨天我带出去，后来接到厂里的电话，把枪藏在上青林，没有带回来。”曾宪勇道，“刚哥，铅锌矿确实赚钱，每吨利润有六七百元，干几年就是千万富翁。正因为容易赚钱，就特别乱，每个矿都有护矿队，没有枪，镇不住人。”
曾宪刚道：“疯子在成津当县委书记，你还怕什么，有什么事情尽管去找他。”
曾宪勇点了点头，道：“你和侯书记关系好，但是他和我没有什么交情。我去找他，也不知道他是否买账，所以这一个多月来，我还没有去找过他。”
“你得让秦敢自己去找疯子，疯子与秦敢感情不深，但是他绝对不会忘记秦大江，这一点没有问题。疯子现在当了大官，同以前相比肯定会有些变化，但是他记情，绝对靠得住。小事别去找他，大事我们还得依靠他。”曾宪刚又道，“你们可以暗地里放点消息出去，就说你们和侯卫东是亲戚，只要其他人知道顺发铅锌矿和侯卫东的关系，谁还敢动你们？”
下午，秦敢回到了顺发铅锌矿，此时他已经同意与邓家春合作，充当内线。
同意此事，秦敢也有自己的考虑：一来自己将全部家当投入了顺发铅锌矿，顺发铅锌矿摆明着要赚钱，以后麻烦事情肯定不少，与邓家春合作可以得到重点保护；二来他可以借着邓家春的手，搞一搞其他铅锌矿。如果有机会再弄两个铅锌矿，就大发了，一辈子也就吃喝不愁。
曾宪刚、曾宪勇和秦敢聚在一起，曾宪勇和秦敢喝了一瓶酒，曾宪刚只喝了一小杯，表示了个意思。他在眼睛受重伤以后，多年不沾酒，后来生意在省城渐好，才重新喝酒。宋致成担心喝酒对眼睛不好，总是在耳边唠叨，一来二去，曾宪刚喝酒越来越少，现在喝多了身体还不舒服。喝完酒，三人站在二楼的走道上，曾宪刚道：“我跟你们说，以后铅锌矿安全还得加强。上二楼要加一道铁门，晚上睡觉把铁门关上，不准任何人进来。”
看着秦敢和曾宪勇的笑意，曾宪刚取下眼镜，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这是血的教训，你们莫小看这些小事。”见曾宪刚一本正经，两人这才严肃起来。曾宪刚又道：“岭西现在流行监控系统，你们去买一套回来，有什么人接近就一目了然。”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
永发铅锌矿，方、李两家来了不少人，在矿里放起了鞭炮。方铁妻儿披麻戴孝，在院中哭成了一团，工人也聚在了院中。
在厂办公室里，方杰、李东方、方钢和方钢父亲方厚德正在商议对策。方厚德的人生分为两段，前五十年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社员。五十岁以后，他从田土里拔脚上坎，游走在遍地开花的乡镇企业中，砖厂、煤矿、洗选厂，他都干过。当儿子方铁开起了永发铅锌矿，他正式当起了吃喝不愁的老太爷。
由于有了钱，他在成津买了房子，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到歌厅、洗发廊找小妹。年轻时家里穷，找了一位身胚蛮大、声如洪钟的黄面婆。当时还觉得可以，去和城里的女人睡过以后，就如一年没有沾过油星子的饿人突然尝到一块肥美的红烧肉，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无以言表。从此他就迷上了这项运动，后来还远征到了沙州。到了沙州以后，他买了房子，找了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妹子，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而这一切，源于永发铅锌矿带来的利益。当得知儿子摔死后，他惶惶如丧家之犬回到了飞石镇。
“买把枪也不是死罪，在成津买枪的人多了去了，公安凭什么把人朝死里整？”方杰气势汹汹地道。
李东方纠正道：“谁说买了枪，拿出证据来。”
方杰道：“铁哥确实有枪，当时就查了出来，还签了字。”
李东方道：“谁来证明有枪？光凭公安说是不算数的，必须有相关文书及签字。如果没有这些，完全有可能是栽赃陷害。”他如此说心里是有底气的，长安面包车出了车祸以后，当时搜查所带的文书都不翼而飞，这就是反咬成津公安局最有利的武器。他又道：“方铁死得冤枉，方叔叔，不能轻易火化了，我们得为方哥讨个说法。”
方厚德一直哭丧着脸，耷拉着眼皮，已经失了分寸。
李东方见方厚德没用，站在窗边看了看外面，熊腰虎背的方铁妈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厂里的员工们哭诉。方铁妈在厂里管伙食，她是有名的刀子嘴，心虽然不是豆腐，可也不是毒药，在工人中人缘不错。方铁妈被叫到办公室里，听到李东方这么一说，抹了一把鼻涕，道：“把娃儿抬到县政府去，不解决就不烧。”
李东方哼了一声，道：“找县里有什么用？这事没有县里同意，公安局不敢随便抓人。婶子，直接把铁哥抬到市委去，再准备一些横幅，把事情闹大。如果市里不解决，就抬到省里去。”
方铁妈见自家男人半天不放个屁，骂道：“瞧你那个样，平时抬起鸡巴乱日。遇到点事就蔫了，真不是男人。”方厚德涨红着脸，跳起来，道：“给大哥他们说，抬娃儿到市里去。”
李东方又道：“铁哥在殡仪馆，有可能公安局不准抬走。”
方铁妈红着眼睛道：“谁敢拦着，老娘就跟他拼了。”
方厚德、方铁妈以及方家亲朋好友开着铅锌矿厂的两辆卡车就朝县城去了。
县委，侯卫东从早上进入大楼，就没有停过。除了与邓家春、曾宪刚、朱介林、王辉、段英等人见面，还抽空子与闹情绪的政协主席经历聊了半个小时。中午在成津宾馆与王辉等人共进午餐，吃过午餐已快两点了。他没有再回县委招待所休息，而是直接回到办公室。
在办公室休息了十来分钟，副县长朱兵带着交通局长景绪涯来到了办公室。景绪涯是茂云市南铺区副区长景伟的堂弟。景伟与侯卫东在省委党校研究生班是一个小组，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景绪涯汇报道：“侯书记，新方案改道和拓宽的地方太多，需要征用的土地量很大。征用土地没有几个月拿不下来，是否考虑适当修改方案？”成沙公路即将进入实施阶段，遇到的问题相当多，除了资金问题，土地问题就是当前最突出的问题。交通局长景绪涯作为公路的具体实施者，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修公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相信沿途老百姓一定会支持，关键是工作要做深做细。各镇主要领导要深入一线，走村入户进行宣传。”侯卫东态度坚决地道，“成沙公路方案经过了县委常委会审议，已成了定论，不能随意进行修改，否则县委常委会的决定就是一纸空文。我们一定要维持县委常委会的严肃性。”
景绪涯仍然脸有愁容。
侯卫东当过益杨新管会一把手，知道大规模征用土地的难度，对朱兵道：“朱县长，最近召集双河、河西、桔树三个镇的党政一把手工作会，专题研究征用土地一事。你们回去做些准备，在会上我们再制订硬性任务。”
布置了此事，侯卫东追问了一句：“景局长，沿途三个镇到底涉及多少个村？这一段时间，你去接触过几个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
景绪涯作为县交通局长，按惯例，他一般只走到镇一级，而且只跟镇里主要领导见面。侯卫东问得如此细，让他始料不及，汗水一下就冒了出来。
侯卫东见他结巴，没有继续追究此事，语重心长地道：“景局长，你要到各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中间去走一走，了解第一手资料，做好沟通解释工作。如果我们浮在半空中，很难做好工作。如果扎根于基层，我相信一定能顺利推进工作。”
朱兵不禁暗自感叹：“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几年前，侯卫东还是初出茅庐的学生，求着交通局买碎石。转眼间，堂堂的交通局长在他面前就如小学生一般。”
下了楼，景绪涯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对朱兵道：“朱县长，我先回局里开会，然后就到桔树镇去，先找老高谈一谈。”开完会，景绪涯就朝桔树镇走。桔树镇的公路是出名的烂，进入桔树镇不久，前面就有重车陷在大坑里，动弹不得。
景绪涯等了一会儿，觉得车里闷，就下了车，朝出事地点走去。经过一辆大卡车时，见车上都是披麻戴孝，还有哭骂声，无意中听到几句话，吓了他一跳。

第三章 公安局出了“内鬼” 将问题交给王辉
景绪涯是成津县土生土长的干部，深知县情。听到对话，也就不再上前，慢慢地退回到车上，这才给侯卫东打了电话：“侯书记，我是景绪涯。根据你的指示，我回局里开了会以后，正前往桔树镇。堵车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事，给您汇报。”
侯卫东认真听着景绪涯的报告，道：“嗯，景局长行动迅速，很好。你注意观察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放下电话，他立刻把委办主任胡海叫了过来，道：“接到举报，方铁的家属带着横幅前往沙州，要到沙州闹事，已经到了桔树镇。你通知飞石镇、桔树镇、信访办、公安局派人前往沙州，如果能在公路上把他们拦截下来最好。如果追不上他们，就到沙州市委、市政府去守着，务必将其劝回。”
胡海算了算距离，道：“派人去追恐怕来不及了，我建议让桔树镇和派出所出面做工作。不管采取什么办法，先把他们拦下来再说。”
侯卫东道：“你立刻通知桔树镇，想办法劝回这些人。”
胡海得令以后，急急忙忙就去布置。
在老成沙路上，景绪涯得到了侯卫东的表扬，格外高兴，他盯着前面大货车披麻戴孝的人群。按照常规，成沙公路一堵车就是半天，今天却很快就恢复了交通。他连忙又给侯卫东报告了情况。
在成津县境内无法追上方铁家属，侯卫东走到门口，对秘书杜兵道：“你去跟胡主任说，成沙公路已经通车，通知桔树镇来不及了，在派出工作组的同时，向市委办和市府办报告此事。”
杜兵一路小跑去找胡海。
安排妥当，侯卫东这才有空喝了口水。此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一次公安局的抓捕行动是一次线索清楚的行动，战果不错，却也暴露出不少的问题：第一是飞石派出所一位民警醉酒，联防员涉嫌通风报信；第二是抓捕方铁的相关文书不翼而飞，这肯定是八名刑警中的一名所为。
“谁才是可以相信和依靠的力量！”侯卫东不禁发了些感慨。他是主持县委工作的副书记，有市委周昌全书记的大力支持，掌握着干部任免权。可是如今成津干部队伍与矿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他有一种无力感。
此时，他对章永泰日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正在脑海中想着章永泰，桌上的红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市委常委、秘书长洪昂的电话：“卫东，刚才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沙州一中老师章竹到省委去上访，市委已经派人去接。”
侯卫东只得苦笑了，由于是用红机电话，也就不存在泄密的问题，实话实说道：“秘书长，章家兄妹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处理成津问题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得抽丝剥茧、循序渐进，等水到渠成才能彻底解决问题。这事的关键问题是章家兄妹对市委和县委抱着不信任的态度。现在不能向两兄妹透露市委的真实意图，一来容易坏事，二来他们不一定相信。”
洪昂道：“核心问题是章家兄妹对市委、县委不信任，这一点不解决，始终是问题。”
出于保护章家兄妹的考虑，市委已经给章永泰爱人在市委家属院里考虑了一套住房。住房性质属于集资建房，优惠不少，由于量少，只有资格老的处级市直机关干部才能买到。尽管章永泰并非市直机关干部，由于他是因公殉职的正处级干部，把他的遗孀安排进市委家属院，市直机关干部们也就没有太大的意见。
章竹一直是处于校园较为封闭的环境中，自视甚高，考虑问题颇为偏激。他将市委的善意理解为收买，坦然采取了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来骂娘的做法。等到母亲搬进了市委家属院，他就带着材料到了省委讨要说法。
事已至此，侯卫东只能迎着困难顶上去，道：“秘书长，我再找章松、章竹谈话。”
洪昂知道事情的根底，也感到事情棘手，道：“周书记作出了指示，他要求一定要安抚住章家兄妹，切实保证两兄妹安全。我的意见是想办法迂回攻关，找独立于政府的第三人出面，只是这人不好找。”
侯卫东脑中灵光一现，道：“上一次章松去找过省报记者王辉，说明她对王辉很信任。王辉是资深记者，他理论水平高，又正在采访章永泰一事，由他出面效果应该不错。”
洪昂对这个提议也有兴趣，不过他马上想到一个问题，道：“你如何向王辉提这事，既要将事情讲清楚，又不能暴露市委意图，这个分寸一定要掌握好。”
侯卫东略为沉吟，道：“秘书长，我会注意方法，不会暴露市委的意图。”
下午5点左右，宣传部长梁逸飞接到了胡海的电话。侯卫东要宴请王辉一行，此时沙州宣传部副部长已经回到沙州，王辉就成了主宾。
6点，王辉等人来到了县委招待所。委办主任胡海将王辉、段英、杜成龙安排进了包间，先由梁逸飞陪着，他亲自到后院来请侯卫东。
在后院，侯卫东正在楼下邓家春的房间里，两人点燃烟，聊着。
一次并不复杂的抓捕行动，搞出了这么多事情，邓家春颇为恼怒，道：“侯书记，我当了几十年公安，第一次遇到这么窝囊的行动。成津公安队伍千疮百孔，必须要整肃队伍，不下猛药，老虎要变成病猫。”
侯卫东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而且范围更宽，牵涉面更大。
他抽着烟站在窗前，看着围墙外的绿树，道：“谁是可以信任的人，这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我曾经想过从外地多调干部，经过这一段时间工作，我认识到多调干部解决不了成津的干部队伍问题，还是得立足于本地。成津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成津，大部分干部是好的，这就是我们工作的基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要当伯乐，从当地干部中找到人才。当然，我们两手都要硬，对个别坏分子，必须严惩，不能心慈手软，不能养虎为患。”
邓家春道：“飞石镇的那个联防员，立刻清除。那位醉酒的值班民警，停岗。如果查出谁拿了搜查证等相关文件，开除。”
这时，侯卫东看到胡海走进了院子，他回头对邓家春道：“两位民警都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有必要，就送到沙州医院，别吝惜钱。”
进了县招待所的餐厅，招待所长胡永林站在旁边咧嘴笑着。侯卫东朝他点了点头，进了雅间。
王辉道：“侯书记，你也太客气了。”
侯卫东在首席坐下，道：“一般的同志中午陪一陪就行了，王主任不同，我们是多年故交。中午那一餐算是代表着成津县委、县政府，这一餐就是代表我本人了。”他又开玩笑道，“王主任，早知道要来成津工作，你写那篇调查报告的时候，就应该为成津多多美言。”
王辉在数年前写了一篇关于岭西全省开发区的调查报告，让益杨新管会出了风头。这篇调查报告发表以后，全省关闭了十六个开发区，成津开发区被撤销。
“呵，我也是无心之为，不过实话实说，当初成津开发区确实不成样子，茅草比人还深，都可以办狩猎场了。如果侯书记重启开发区，我一定会唱赞歌。”那篇调查报告是王辉得意之作，提起此事，他颇为高兴，顺便也捧了捧侯卫东。
段英换了一条紫色长裙，以前在益杨，她从来没有穿过紫色长裙。到深圳出差，逛街时偶然间发现了这条长裙子，心中着实喜爱。这次到成津来，她神差鬼使地将这条紫色长裙带了来。
侯卫东一直在与王辉说话，眼角余光也不时瞟向段英。这一身紫色长裙极配其气质，让她显得高贵而性感。与王辉聊了几句，他对段英道：“段英在《沙州日报》工作过，对沙州各县情况很熟悉，希望也为成津多鼓劲儿。”
在这种场合下，段英尽管有许多话，却也只能说着官话。
摄影记者杜成龙在一边突然道：“我记得侯书记的爱人与段英是同学。”这是一句普通的无心之语，可是侯卫东与段英关系特殊，两人一般不轻易提起这个让人纠结的话题。侯卫东反应迅速，笑道：“所以我说大家是老朋友，你们要多为成津宣传，不仅要宣传章书记，还要多多宣传成津。”
段英心尖如被鹅毛轻轻划过，她低着头，喝了一口小杯装着的排骨汤。她一边听着侯卫东、梁部长、王辉、胡海等人天南海北聊天，一边小口地喝着排骨汤。排骨汤炖得很浓，香气扑鼻，却吃得好没滋味。
她在省、市、县三级报社都工作过，对众人闲聊的内容也熟悉。平时这种情况，她还会不时地插嘴说上两句，可今天实在提不起兴致。见到王辉谈兴甚高，暗道：“王主任废话这么多，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侯卫东心里惦记着章松的事，等到晚餐要结束时，他对王辉道：“王主任，等会儿你到我房间去坐坐，我有事要和你商量。”说完之后，他对胡海道：“梁部长、胡主任，你们陪段记者和杜记者去搞搞活动，工作固然重要，也得有休息的时间。”
他站起身，对段英和杜成龙道：“抱歉，先走一步。”
段英此时已有了男友，对于与侯卫东相见，心里矛盾得紧，一会儿想单独见一见侯卫东，一会儿又不想见他。今天晚餐时，侯卫东似是热情、礼貌、周到，实际上却暗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意。等到晚餐结束，好不容易有单独见面的时间，他却只邀请了王辉一人进后院商量事情。
她的心情原本就如一团乱麻，此时就有些受伤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很能控制情绪，虽然心脏仿佛在“滴答滴答”地流血，脸上仍然带着职业性的矜持微笑。
等到侯卫东与王辉离开，县委办胡海主任道：“段记者、杜记者，吃了饭活动活动。招待所里有卡拉OK厅，音响还勉强能用，去唱两首，舒筋活血。”
段英摇了摇头，道：“谢谢胡主任，今天累了，你们玩，我回宾馆休息。”
胡海在吃晚餐时，眼角余光一直在瞟着紫衣段英。他心里明白，对于省报的美女记者，只能过过眼瘾，顶多跳跳舞，骑在身上的事情是一辈子不能想的。因此，他就拿着侯卫东的令箭极力地邀请段英和杜成龙去唱歌。
胡海不死心，继续游说：“段记者，不能不唱歌，等会儿侯书记知道了，要批评我的。”
段英心情不佳，婉拒道：“梁部长、胡主任，我确实累了，谢谢了。”段英不去唱歌，杜成龙也就觉得没有意思，胡海的提议自然落空了。看着段英上了车，胡海吞了吞口水，转头又对梁部长道：“梁部，他们不唱，我们俩去成津宾馆，你把戴玲玲叫上，我让谷枝过来。”
梁部长推了推宽大的眼镜，同意了。
侯卫东与王辉并排着走进了后院，守门的警卫热情地道：“侯书记好。”侯卫东随手摸了一支烟，递给了警卫，道：“老赵，抽支烟。”
老赵也没客气，接过烟，美美地抽了起来，道：“侯书记，侯所长什么时候到成津来？我请他喝酒。”
侯卫东道：“我爸这人，在吴海守着外孙，哪里都不肯去。”
聊了几句，侯卫东和王辉上楼。
“刚才那门卫与侯叔认识？”王辉见到那门卫气质与普通门卫不一样，在侯卫东面前也是落落大方，有些好奇地问。
侯卫东有意将话题朝章松上面引，就道：“你可别小瞧了老赵，他是正儿八经的公安，与我父亲都是同时代的人。如果不是伤了脚，成了跛脚，早就是公安局的领导了。”
王辉笑道：“领导确实不一样，门卫都是老公安。”
侯卫东介绍道：“这个后院住了三家人，我和副县长朱兵、公安局长邓家春。邓局长当刑警的时候与老赵有交情，就特意给老赵安排了个轻松工作。门卫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王辉猛然间想起了章永泰的日记，暗道：“侯卫东看过章永泰的日记，他表面上不信章永泰是被人暗算，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否则不会将后院搞得如此警卫森严。”
侯卫东道：“你和章书记熟悉？”
“章书记还在乡镇当党委书记的时候，我初当记者，年轻气盛，去揭露一起假种子案，被人围了，差点走不脱。幸亏遇到了老章，大概是八五年的事情。以后就成了好朋友，是比较纯粹的朋友。”
“章书记因公殉职，是成津的巨大损失。市委周书记甚为痛心，听到此信息，流了泪，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周书记流泪。”侯卫东此时已将章永泰日记细细地读完，心中对这位一心为公、疾恶如仇的县委书记充满了敬意，只是他的工作思路与章永泰大刀阔斧的方式略有不同。
王辉也就跟着欷歔。
侯卫东挑开了话题：“章松前一阵子到报社来找你反映情况，昨天章竹又到了省委，这事很麻烦。”
王辉道：“我看过章书记的日记，很理解章松作为女儿的心情，她这样做无可厚非。”
侯卫东斟酌地道：“尽管无可厚非，却是于事无补。我作了一个假设，如果，我说的是如果，章永泰的日记是真实的，那说明成津害死章书记的势力很强。章竹、章松四处上告，处于明处，很有可能会惹火上身，我想章书记不会想让自己的子女去对付黑恶势力。如果这个假设不成立，章家兄妹所做的事情其实是扰乱成津的正常发展，章书记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心安。”
王辉经验老到，猜出了侯卫东的意思，静等下文。
“换一个角度，即使真如日记所记，这也应该是沙州市委、市政府和成津县委、县政府的事情。章家兄妹没有能力与黑恶势力作斗争，还得依靠组织的力量才能铲除黑恶势力。再说，章书记与周书记关系挺好，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周书记也不会对章家的事情袖手旁观。但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切得讲证据，章书记的日记只能算做线索，而不能成为证据。”
侯卫东选王辉作为中介人，除了他是章永泰好友，能得到章家兄妹信任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王辉是省报派到成津写稿子的主要执笔人，手里有向上反映的渠道。若他不支持理解市委、县委的工作，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王辉点头：“我明白。”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随着侯卫东的叙述，逐渐将成津的事情连在了一起：“章永泰出了车祸，侯卫东调到了成津主持县委工作，邓家春成为公安局长，而常务副县长李太忠被调到沙州任城管局长，这些人员调整很有深意。”他又琢磨道，“周昌全这样精明的人物，肯定会相信章永泰的日记，却又不便于大张旗鼓地追查此事，所以他派出专职秘书到成津。”
想通了这一点，前后之事就融会贯通了。章永泰虽然作风强硬，却是粗中带着细。章家兄妹现在还看不透此事，比起章永泰就差多了。
王辉试探着道：“听说昨天晚上成津公安局搞了缉枪活动？”
“王主任消息倒是挺快。”
“我们当记者的都是天生的狗鼻子。”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其实他今天并没有时间出去，只是小杜出去转了一圈，听说了此事。
侯卫东见王辉知道了此事，也不隐瞒，道：“沙州公安局打掉一个贩枪团伙，根据线索查到了成津。昨晚战果颇丰，不过也留着遗憾。”
听了整个事情经过，包括方铁家人去上访之事，王辉心中已如明镜。只是侯卫东一直不点破，他也就玩起哑谜，道：“侯书记是让我劝劝章家兄妹，不再上访？”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事拜托老兄了。”
“我明天要与章家兄妹见面，会从侧面劝一劝他们兄妹俩。章家兄妹只是一时转不过弯子，我相信他们会通情达理。”
侯卫东与王辉握了手，亲自将其送到县招待所的大门口。
与王辉接触数年，侯卫东对王辉能力很了解，既然接了招，就应该有办法，压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暂时放了下来。
回到寝室，侯卫东痛痛快快地洗了澡。忙了一天，也累了，他让热水对着脑门子使劲冲，很快，全身疲乏也就一扫而光。洗澡时，听到手机响个不停。他原本想出去接手机，又心道：“这手机真是个绳索，让人时刻不得安宁，不理。”
来到客厅，原本不想瞧那手机，在屋里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拿起了手机，来电显示是段英的号码。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你好吗？”侯卫东犹豫半天，还是给段英回了电话。
“还行。”段英咬了咬嘴唇，又道，“国庆节，我要结婚了。”
“祝你幸福。”
段英一直挺冷静，这时突然爆发了，道：“我们算是什么关系？二奶不是二奶，情人不是情人，一夜情不是一夜情。”
侯卫东没有料到段英会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他们两人的事情只能装糊涂，根本经不起追究。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心里不痛快？”
段英平时总是精明强干的形象，这一刻，坚强的外表上出现了一个小孔，就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她一边抽泣，一边道：“结婚以后，我就不会再想你了。”又埋怨道，“以前在岭西我很寂寞，经常想你，这对我不公平。”
侯卫东无话可说，这段感情说不清道不明，他不能有任何承诺，一切只能是两人默契。当有人想打破其中的微妙平衡，这段感情也就结束了。他不想说对不起，也不想解释，道：“我看着你从丝厂出来，然后从县报社、市报社再到省报社。外人看到的都是成功的光环，其中的艰辛却难以体会。你是值得尊敬的女子，我会永远祝福你。”
段英听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道：“这是正式分手吗？”
侯卫东答非所问地道：“国庆节，我和小佳过来参加你的婚礼。”他原本想说点好听的，可是好听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段英早就想到有这一天，可是这一天当真来临的时候，她心里又仿佛一下被抽空了。

第四章 请对手替自己办事，把对手变成帮手 连环套
侯卫东打完电话，走到窗前，又见到站在院中的邓家春。
邓家春背着手站在墙角的灌木丛边上，此时的他就不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公安局长，更像一个满手泥土的花农。
侯卫东干脆走了下去，问道：“怎么，还不睡？”
“想着这些烦心事，睡不着。”邓家春这是有所指，方铁家的亲戚第一次前往沙州被拦了回来，很快又有另一批方家的亲戚带着横幅前往沙州。这一次他们改变了方式，分别乘坐客车前往沙州，到了沙州才聚在一起，在市委、市政府前面拉开了横幅。尽管这批人也被劝走了，暂时没有造成更大的影响，作为缉枪行动的指挥者，他还是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意外事情既然出了，推也推不掉，只能迎头而上。我们两人到成津，就是为了解决麻烦事情，既然麻烦来了，说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侯卫东作为县委副书记，当然不愿意麻烦事情太多，可是麻烦找来了，他这个顶门柱子也只得顶在成津这片天地。
邓家春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岗位是片儿警，他管的那一片儿恰好是破落矿区。打架的、赌博的、吸毒的，比别的片儿多得多。
他年纪轻轻却不怕麻烦，天天挨家挨户串门，不久就成了矿区的地头精。以后进入刑警队，再当派出所所长，总是出现在最麻烦的地方。他，自然是不怕麻烦的。
听了侯卫东的话，邓家春道：“我不是怕麻烦，我总有强烈的预感，方铁会成为药引子，还会惹出些事情来。如果真是有人害了章书记，按常理来说，他会对我们很警惕，这是把事情搞乱搞大的天赐良机。”
侯卫东同意邓家春的说法，越来越复杂的局面，激起了他心底的勇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相信邪能压正。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屌！”说了句很久没有说的脏话，他施施然上了楼。
邓家春听了最后几句话，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是一拍脑门子，道：“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有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作后盾，我只管放手大干，还担心个狗屁。”他背着手，也施施然回房睡觉。
第二天清晨，沙州市委门口又来了二十来个人。他们举着横幅“成津恶警杀人，天理难容”、“杀人偿命，市委主持公道”。
这些年来，沙州市委门口常有堵门的群众，干部们也见惯不惊，看了看标语的内容，面无表情地走进大门。武警们守着岗位，只要这些人不冲击市委，他们就不管。
市委办公室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洪昂安排杨柳通知信访办，让信访办的同志尽快处理这一起群访事件。
给信访办打了电话，杨柳马上拨通了侯卫东的电话：“侯书记，我是杨柳，成津有人到市委群访。从横幅内容来看，还是昨天那些内容，秘书长已经要求信访办先行处理。我这是私人渠道，市委办还要出正式通知，不过很快就会出通知。”又道，“这一段时间以来，省里有好几份文件涉及有色金属矿。有两份点了成津的名字，都是要求治理整顿的内容。”
成津县在沙州四个县中地位偏低，杨柳平时不太注意成津的事情，只是侯卫东到了成津以后，她就时刻关注这个地方。每当有关于成津的议题或通报，总是认真地看一看，她还复印了一些不涉密资料。
“谢谢杨柳，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再派工作组过来。”侯卫东原本想将杨柳调到县委办来工作，现在又将此念头放弃了。有个信得过的人在市委办通风报信，可以最快得到最新的消息，更有利于县委决策，这比杨柳到县委任职的意义更大。而且，经过前一段工作，他认识到需要选一位熟悉成津情况的人来当办公室主任，空降兵太多，容易与地方产生隔阂。
市信访办天天面对的都是这种事，难免有些懈怠，别人眼中的大事，他们觉得很一般。
信访办主任要去开会，接到电话以后，就安排副主任去处理此事。而副主任刚刚把茶泡好，还没有来得及喝，等主任离开办公室后，就抱怨道：“到信访办这个鬼地方工作，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抱怨归抱怨，他喝了几口茶，还是走出了办公室，在走廊上喊了几嗓子。等到把几个用得顺手的手下聚拢，就前往市委大院。
在方家人来信访之前，早就有一辆黑色普桑停在大院附近，等到横幅刚刚展开，此车就开了过来。
到了市委门口，下来三个人，都穿着质地一般的西服，手里拿着提包，很有些机关干部的味道。领头的干部模样的人对方家众人道：“我们是成津县委的，明明是出了车祸，凭什么说是警察杀人？你们是诬陷，跟我们回成津，否则后果自负。”
他态度严肃，说话硬邦邦的，根本没有考虑方家人的感受，顿时如火星落在了干柴上，惹得方家人勃然大怒，将这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有讲理的，也有骂娘的。
那名成津干部点着方家一位中年人道：“你是方铁的哥哥吧？你到汽车这边来，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
方钢在弟弟方铁厂里当副经理，方铁死后，他守在矿里，并没有跟着去上访。晚上接到了方家长辈电话，把他一阵臭骂，今天凌晨天还未亮，他就带着几个人坐着客车直奔沙州。此时在沙州见到了成津县委的干部，方钢并没有太多怀疑，跟着这位干部来到了普桑前。
那位干部原本态度并不好，单独来到车前，他却变得和颜悦色，递了一支烟给方钢，道：“我们都是成津人，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情好说，何必到沙州来闹事。况且你弟弟方铁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得坐下来商量后事。”
“我弟弟不能白死，县里要给个说法，交出杀人凶手，邓家春必须下课。”方钢见对方软了下来，态度就很强硬。
成津干部一副为难的表情，道：“这件事情，公安局确实有做得不恰当的地方。临来之前，县委给我打了招呼，有什么事情回县里来谈。县里考虑给方铁家里赔偿二十万，你们就不要闹了。”
近年来，矿上死亡率居高不下，按照成津通例，死亡一人最多赔偿三四万元。
此时听说有二十万，方钢心动了，道：“你说话有什么凭证？”
成津干部指着普桑道：“今天为了追你们，走得匆匆忙忙，忘记带工作证了，这是县委的车，你把车牌记下来，回去查号码就行了。”
成津干部将车牌抄给了方钢，脸色突变，道：“如果你们不回县委，或是继续在市里闹，这二十万块你们一分也得不到。你们这是扰乱社会秩序，全部要被拘留的。”
方钢梗着脖子道：“我是被害人家属，凭什么拘留我？还有没有天理？市里不行，我就要到省里去上访，总得给方家人一个说法，不要认为我们好欺负。”
成津干部脸色又缓和下来，道：“我话带到，你自己考虑，如果觉得县委条件还能够接受，你就带人回成津县委，找县委办的胡海主任，他来具体和你们谈赔偿的事。”
“方钢，如果你们不想要这钱，就尽管在市委闹,你自己想清楚，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他说完之后，就上了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方家众人听说了此事，半信半疑，二十万，对众人还是很有诱惑的。方钢信了八成，道：“我想这位干部说的是实话，他把车牌抄给了我，应该不会假。如果他们真要骗人，我们大不了又到市委这边来。”
方家众人还在犹豫时，沙州市信访办来到了门口，表明了身份以后，他们带着方钢等人进去做了登记，又宣传了政策。市信访办的同志原来以为这事处理起来很困难，但没有料到，他们并没有费多少口舌，方家人就离开了。
在成沙老公路上，成津工作组紧急地赶了过来。
昨天，第一批上访的人回到成津以后，由飞石镇政府、公安局、信访办组成的工作组向县委、县政府报告以后也就跟着撤回，并将这一批人全部送回了家，工作也算做得细致。
飞石镇朴书记原本以为此事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没有料到方家今天一大早又组织人围了沙州市委。他接到县委办电话以后，愤怒地骂了几句娘，可是又知道此事马虎不得，便与公安局、信访办联系，急急忙忙到沙州接人。
工作组还没有走到沙州境内，接到了沙州信访办电话通知：“方家众人已经离开了市委。”
“日他妈，这些人全是精神病。”亲自带队的朴书记禁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侯卫东接到杨柳电话，不禁心有疑虑：“既然这些人如此通情达理，他们为什么要去围攻市委？难道吃饱了没有事情做？”
李东方远远看着市委大院，当黑色普桑离开以后，他亦掉转车头，很快就回了家。
李太忠这位城管局长到了沙州，他搞的是无为而治，根本没有真心把自己当做城管局的一把手。在分工时，他是管全面工作，却把财务科交由排名第一的副局长分管，这就与常理极其不符。同时，将局办公室交给排名第二的副局长分管，其余业务科室他更是不想插手。这样分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李太忠实现了当甩手掌柜的目的，其余副局长手里多多少少有一些权力，城管局众人提起新来的李局长，都要举一举大拇指。也正是由于这样的安排，李太忠在城管局的地位就很超然，常常是在单位露个面，就溜回家里，日子倒也逍遥。
李东方回到家里，径直走到书房。李太忠正捧着一本线装古书，放下书以后，就不停地揉着眼睛，等着儿子说话。
“一切按计划进行，现在就等着看侯卫东的热闹了。”李东方很有些扬扬得意。
李太忠用绒布擦着眼镜，看着李东方得意的笑容，不由得哼了一声。自从章永泰死了以后，他最看不惯儿子这种自命不凡的笑容，道：“现在做的这些事最多给侯卫东添堵，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李东方见父亲冷冷的态度，道：“我是按你的安排做的这些事。方铁家里人现在正朝成津赶，我已经有了安排。等他们出了汽车站，会有人冒充县政府的人揍他们一顿。如今成津记者多，很快就会轰动全国。”
在市委面前给成津县委上上眼药，这是李太忠的主意，而在成津县汽车站打人，却是李东方的操蛋主意。
李太忠道：“你这人做事怎么总想着动手动脚？哎，当初如果不动那人，我们的日子就要好过得多。那人是个闯将，得罪的人多，容易被架空。现在送走了一个杀神，引来了一个瘟神。”
李太忠本来只是想将章永泰赶走，没有料到儿子与方杰大胆妄为，居然害了章永泰的性命。他从心底还是佩服章永泰的，自此产生了一个心结，想起章永泰就心烦意乱。
“据我看来，侯卫东此人绝不是善茬，他带来一个公安局长，一个副检察长，来势汹汹。刘永刚和方铁的事绝非偶然事件，他这是针对老方家和李家。”李太忠将侯卫东来到成津的事情一件一件串了起来，越想越是担心。
李东方财大气粗，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着父亲谨慎的表情，暗道：“到底是老家伙了，脑袋不灵光了。”口里道：“没事，那件事做得很干净，当事人没有一个在沙州。”
李太忠手里拿着几份文件，道：“接到二叔传过来的东西，省里要开始大规模整顿有色金属矿了。”李东方一惊，道：“具体什么内容？”
李太忠将文件递给儿子，道：“你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在这个社会上混，还得用脑子。你认真读一读这份文件，涉及整改内容，必须不折不扣提前完成。”
李东方认真看完了文件，道：“爸，我们几个矿要完成技改，恐怕得花上千万元。如果算上治理污染，还不止这个数。”
看着儿子脸上的不舍之色，李太忠倒没有斥责,道：“这可是一个上岸的好机会，我们按照省里要求搞了技改，治理了污染，有两个好处。一是很难达标的小铅锌矿和非法铅锌矿被砍掉以后，价钱自然会涨起来。羊毛出在羊身上，技改的钱很快就会赚回来。二是拿到省里的合格证以后，我们就变成了省里挂号的铅锌矿企业。有了这些招牌，以后慢慢弄个人大、政协的常委，这才是正道。”
铅锌矿在发展之初，是由老方县长带头搞出来的。在发财效应之下，大家都一窝蜂地去开矿，自然免不了许多争斗。李、方两家凭着天然优势，逐渐控制了几个大矿，当然也做了不少砍手断腿的恶事。从这个角度来说，铅锌矿发展壮大本身就有原罪，李东方和方杰在这种环境之下长大，行事不免就很有些心狠手辣。当章永泰步步紧逼时，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瞒着李太忠，制造车祸害死了章永泰。
李东方道：“我手里有三个矿，可以搞技改，方杰手里有两个矿，他是二百五，恐怕不会这么听话。”
李太忠提醒道：“你是你，他是他，以后一定要分开。如果他不想上岸，就由着他去，你一定要想办法上岸。”说到这里，他不禁长叹一声，“东方，如果不对章永泰下手，经过此次大整顿，我们李家完全可以高枕无忧。现在就难说了，侯卫东是来者不善啊！”
李东方道：“爸，事已做下了，小心一点就行了。”他不愿在这里听父亲唠叨，站起身，道：“我先回厂里去了，如果真要技改，就是伤筋动骨的事情，还得好好合计。”
在沙州回成津的车上，在市委带头闹事的方钢暗自琢磨：“弟弟方铁留了一个偌大的矿，也不知弟妹会不会来争。”想着泼辣的弟妹，他又有些紧张，转念又想：“弟妹在家里算是一把好手，但毕竟是女人，矿上的事情她不懂，终究要靠着我。”
想起了财务室的资料，方钢暗自后悔：“县委给的二十万，我又得不到。早知如此，我应该守在厂里，方铁走了，这个厂以后就归我管，还不是由我说了算。”永发铅锌矿是方铁一手搞起来的，方钢并没有股份，可是弟弟方铁既然走了，他是耗子拿起手枪有了打猫的心肠。
到了成津站上，方家人刚下了车，就有十来个年轻人围了上来，领头年轻人笑呵呵地问了一声：“谁是方钢？我是成津县政府的。”
方钢一心以为是县政府来谈赔偿金的事情。他见县里的人自认理亏，就想多要一点钱，威胁道：“二十万少了，如果事情解决不好，我们还要上访，不仅要到市里去，还要到省里去上访。”
领头年轻人顿时变了脸，手一挥，道：“你们这群刁民，皮子痒了，给我打。”他身后的年轻人如变魔术一般，从衣袖、后背等地方拿出了短木棍，劈头盖脸地朝方家人打了过去。方钢被两个年轻人夹着，接连被打了好几棒。他也有一副好身板，抢过一根木棒，正要反抗，忽然小腿一阵剧痛，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领头的年轻人上前踢了方钢一脚，大声道：“谁上访就是这个下场！”等这群年轻人离开，很快围了一大群老百姓。听说是县政府干部打了人，顿时炸了锅。有人起哄：“把人抬到县政府去，青天白日，怎么能打人，太他妈黑暗了。”又有人道：“给《沙州日报》打电话，让媒体曝光。”
这时，正好几个省里的记者接到了采访章永泰的任务，经过长途汽车站。问明了情况，记者们亦是义愤填膺，很快就做了现场采访，又录了像。
方家众人鼻青脸肿地涌向了县委、县政府。沿途跟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到了县委时，已有数百人之多。
此时，县委正在开常委会，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一片，列席会议的办公室主任胡海就出去了解情况。
等到胡海回来，众常委都觉得此事不可思议。
昨天方家诸人轻易地离开了沙州市委，侯卫东就觉得此事与常理不符。此时听了胡海的报告，他已是心里有数，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对众常委道：“方家人到沙州上访在情理之中，可是县政府在汽车站打人一事就完全不符合逻辑。当然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倒是极好。”
“此事牵涉公安局、信访办和飞石镇三个部门。信访办排除在打人者之外，这一点不容置疑。”侯卫东又道，“飞石镇是朴书记亲自带队，我相信堂堂的镇委书记不会做出这等事情。么书记，请你打电话问一问朴书记。”
纪委书记么宪就当场给飞石镇朴书记打了电话，核实了情况，道：“朴书记带着工作组正从沙州回成津，他们还在路上，公安局、信访办的同志可以作证。”
侯卫东把目光转向了邓家春和蔡正贵，他对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蔡正贵道：“蔡书记，现在就剩下公安局的嫌疑，你有什么看法？”
蔡正贵看了邓家春一眼，道：“在政法系统中，检察院和法院没有任何理由做这事。家春局长，此事由刑警队的缉枪行动引起，会不会是刑警队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所为？”
蔡正贵是政法委书记，可是邓家春亦是常委，而且是侯卫东的嫡系，他根本指挥不动公安队伍。但是公安队伍若是出事，作为政法委书记他也有可能要承担责任，这是让他最不爽的地方。
邓家春黑着脸，哼了一声，道：“难道公安有理由去做这事？蔡书记应该对政法队伍有自信。”
侯卫东道：“蔡书记是维稳办主任，这事已经变成了群体性事件，就由你全权处理，其余同志继续开会。”
蔡正贵站起来收拾笔记本时，侯卫东又侧过身，道：“蒋县长，你有什么要求？”
自从侯卫东到了成津县，蒋湘渝行事就特别低调。听到此事，他已经隐约猜到事情真相，道：“第一，这事在真相没有查清楚之前，要先把群众情绪稳定下来，不要让小事变成大事，最后不可收拾；第二，让县医院尽快医治伤员，费用暂时挂起来；第三，要让公安尽快介入，查找幕后黑手，找不到幕后黑手，这个屎盆子就得扣在政府头上。”
侯卫东点了点头，道：“按照蒋县长的指示办。”
蒋湘渝能从最底层的乡镇干部爬到县长之职，极为聪明，对大势判断得极为准确。特别是接连两次向周昌全汇报工作以后，他知道侯卫东在周昌全心目中的地位，便决定全面与侯卫东合作，能低调就低调。但是，他对于方、李两家在成津盘根错节的关系还是很有顾忌，在铅锌矿的事情上，他能缩头就缩头，绝对不冲在第一线。
两人磨合了一段时间，侯卫东已经将蒋湘渝的态度看得很清楚。对于蒋湘渝的态度，他还是很满意，但是，在公开场合之下两人仍然保持着距离，这就让常委们对两人的关系颇有些捉摸不定。
在召开县委常委会时，县委大院门口吵声震天，一直没有停息。
侯卫东不理会门外的吵声，脸色平静地道：“方家人是受了蛊惑，有维稳办主任蔡书记亲自坐镇处理，翻不起大浪。经济发展才是成津第一要务，其余都是皮毛之癣，我们继续开会，不要受外面影响。”
常委会在门口的吵闹声中继续召开，12点结束。
侯卫东回到了办公室，在窗口一看，县委门口依然吵闹一片，聚集了数百人，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闲人。成津县经济贫困，县城里许多人没有事情做，变成了闲人，哪里有热闹就朝哪里钻。比如两个自行车撞了，肯定会在数分钟之内聚集数十人围观，就如快速反应部队。
在县委院子里有数十名着装警察，与看热闹的人对峙着。
县委办公室主任胡海进门，他手里拿着几张A4纸。这是从现场收的传单，标题是“杀人的公安局，骗人的政府”，内容是揭露成津县政府如何骗人、打人。
侯卫东略略扫了一眼，道：“写这篇文章的人文化水平不低，文笔不错。”他提起笔，刷刷作了批示：“请正贵同志严肃处理此事，查清事实真相。”
胡海回到办公室，将传单交给了谷枝，让她送给县政法委蔡书记。等到谷枝出了门，他暗道：“侯卫东这招太极拳打得好，这个年轻人还真是老辣油滑，小瞧不得。”他是章永泰时代的办公室主任，见的事情很多，对成津了解得深。听到方铁车祸身亡，就知道麻烦大了，他并不言语，只是冷眼旁观。
蔡正贵与方、李两家关系紧密，这是不成秘密的秘密。此时侯卫东将此事一股脑地推给蔡正贵，这是以其矛对付其盾。
胡海刚走，宣传部长梁逸飞又走了进来。梁逸飞坐在侯卫东对面，扶了扶宽大的眼镜，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侯书记，这事还真不好办。”
侯卫东好整以暇地道：“梁部长，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秘书杜兵给梁逸飞倒了一杯水，退了出去。
“省委将章永泰树成了因公殉职的典型，现在各路记者云集成津。好几家记者采访了方钢等当事人，他们要求听县里的解释。”梁逸飞扶了扶眼镜，很为难的样子。
“不必太在意此事，这些记者是为了宣传章永泰而来，这是省委的任务，他们必须得执行。有少数记者素质不好，心术不正，但是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大本事，也不是写了什么都能上报，他们上面还有一连串把关人。”
侯卫东当过市委书记秘书，与新闻记者接触挺多，又与王辉等人关系良好，对新闻记者了解挺深，并不怕这些记者。“当然，我们要在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不能任由方家人做负面宣传。宣传部门要主动介入，我的意见是将到成津的媒体组织起来，由蔡书记统一做答复。”
梁逸飞扶了扶眼镜，道：“要召开记者招待会？”
“对，县委、县政府的声音需要通过正式渠道反映出去。县政府承诺给方家二十万，还在客车站打人，这些事想来就很荒诞。但是群众不了解真相，如果县里没有声音，群众会选择性地相信这些话。我们必须有统一正面的声音，蔡书记是维稳办主任，此事就由他来正面应答。”
梁逸飞道：“这事，还请侯书记作个批示，宣传部才好具体执行。”蔡正贵平时很不好说话，他就想从侯卫东手里讨一个批示。
通过公安局长邓家春和副检察长阳勇，侯卫东对政法系统现状有一定了解，想了想，道：“这件事，县委办很快就要写情况通报。我在情况通报上签署意见，具体你来执行。”他半是鼓励半是玩笑道，“梁部长，越是发达地区，遇到的麻烦事越多。从这一点来说，成津现在麻烦事不少，这说明成津就要进入发达地区了。”
梁逸飞想起乱哄哄的记者们，头大了。
中午，杜兵过来请示：“侯书记，今天中午有几个地方请吃饭，看你参加哪一桌？”
在县里，凡是上面来了人，总是希望县委书记能出面，这也是人之常情，侯卫东理解此事。为了各部门工作能顺利推进，他能去则去，可是他的精力和胃口总归有限，天天如此，铁打的胃也受不了。
侯卫东道：“算了，今天一家也不去，我请省报王辉吃饭。”
在小招待所，几样精致小菜端上桌子，侯卫东与王辉相对而坐，小饮。王辉略有些秃顶的脑袋在灯光下有些闪亮，仿佛是智慧之光线，又如明教之光明顶。他道：“我和章松、章竹分别深入地谈了一次。章松还是比较听我的话，这些日子暂时不会去上访。只是章竹比较偏激，又自视甚高，我没有太大把握。”
两人喝了几个小杯，王辉是那种喝酒就上脸的人，脸色绯红。他慢慢抿了一口酒，道：“我这几天都在成津采访，看到一些事情，有些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今天是私人聊天，我想听真话。”
王辉道：“我的判断，章松所说多半是真的。成津是穷县，可是有一群因有色金属矿而发财的富人。香车美女，打手成群，贫富差距太大，社会上对此有许多非议。永泰的责任感很强，他肯定是想改变这个状况。”
“贫富差距在现阶段肯定会存在，这没有办法。我现在能做的事，一是打击犯罪，这是县委、县政府保一方平安的重要职责。二是尽快发展经济，只有经济发展了，才能带动各项社会事业的发展。只要做到这两条，我就问心无愧。”正说着，侯卫东接到了梁逸飞的电话。梁逸飞在电话里气愤地道：“有些记者太不像话了，居然暗地里拿方钢的事情来勒索县委，狮子大张口，要两万封笔费。”
问明了情况，侯卫东对王辉道：“新闻行业也应该整顿了，《岭西法制报》的记者提出要两万块钱，他们就不发今天围攻县委的新闻。”
王辉对上午的事情也有耳闻，道：“老弟，你说实话，这二十万元以及车站打人之事，是不是县委、县政府的安排？”
侯卫东嘿嘿一笑，道：“我智商也不低，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从这一件事情我们反而可以看出成津问题的复杂性，有一帮子人唯恐天下不乱。不过，他们既然肯跳出来，这就是好事。”
“《岭西法制报》也真应该整顿了。”
王辉打心眼里也不相信成津县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当面问了侯卫东，更是心中有底。他给《岭西法制报》一把手打了电话：“我是王辉，现在蹲在成津。我们一起进省报，你现在是大老总，我还在一线跑材料，天壤之别啊。”叙了几句旧，王辉将事情说了，挂了电话。他对侯卫东道：“《岭西法制报》的老总是我的好朋友，他表了态，只要确有其事，就让那位记者滚蛋。”

第四章 请对手替自己办事，把对手变成帮手 报社记者云集成津
经过充分准备，政法委蔡正贵书记满脸严肃地来到了宣传部会议室。会议室已经来了十六七个记者，《岭西法制报》的记者也在其中。
在岭西省，沙州市成津县是一个不为新闻媒体注意的小县城。十来家省市级媒体齐集成津的盛况，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现了。
在县委宣传部，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维稳办主任蔡正贵念完事先拟好的稿子，记者们就开始提问。蔡正贵虽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势，但是他准备工作还是做得比较周全。办公室为其制作了不少小纸条，想来应该能够应付记者的提问。不过，看着记者举起的手，他还是稍稍有些紧张。
第一个提问的就是《岭西法制报》的记者。这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他问道：“蔡书记，我是《岭西法制报》的记者赵杰。据方钢所说，他们在沙州上访的时候，成津县的工作人员主动找到他们，提出赔偿方钢家里二十万，让他们息访。请问蔡书记，有这件事情吗？”
蔡正贵作出了否定的回答。
这位身材瘦高的赵记者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紧追不舍道：“当时那位工作人员是乘坐一辆普桑，车牌是XXXXX。经过调查，县政府确实有这辆车，车型、颜色、车牌都相同，不少当事人都指认了这辆车。请问蔡书记，这如何解释？”
蔡正贵被侯卫东推上了此次事件的中心，记者发问时，他暗自骂道：“成津就是一个小县城，还要开什么新闻发布会？！侯卫东真是鸡脚神戴眼镜——假装正神！”不过此时他已骑上了战马，只得凝神应付，否则就是他个人出丑。
他道：“此车牌号确实是县政府的车牌号，不过这车最近还在修理厂修理，并没有出车。公安局正在追查冒用车牌一案。”
《岭西法制报》的赵记者问得很尖锐，问完以后，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的提问完了，谢谢蔡书记。”
作为记者，赵杰不相信县委、县政府会如此愚蠢。可是这件事情有许多说不清的地方，只有真相大白以后，县委、县政府才能洗清自己，这就给他提供了一个可以操作的空间。记者招待会完成以后，赵杰并没有急于离开。他坐在会议室抽了一支烟，这才来到了宣传部分管外宣的小梁副部长办公室。
“《岭西法制报》讲究以事实为依据，蔡书记的解释没有说清楚，比如方家人都在沙州看见了车牌为XXXXX的普桑，而蔡书记却说这辆车当时就在修理。这事不好解释，我只能将双方意见如实写出来，让群众自己去判断。”
小梁副部长看着瘦高记者道貌岸然的嘴脸，暗骂道：“就是想要钱,还猪鼻子插葱——装象。”他知道如果真要以这种方式把这事捅出去，肯定会对县里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道：“赵记者，现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就把事情捅出去，恐怕不太好。”
赵杰极有经验，继续摆大道理：“我这是尊重事实，将两方面意见都说出来，让广大人民群众来评判。”两人扯了一会儿，赵杰见小梁副部长口软了，就提出了自己的手提电脑在成津采访时丢了，看能否给他配一台，并提出了型号要求。这种型号成津县没有，在沙州才有卖，市值一万七千元。
小梁副部长不敢做主，来到了梁逸飞办公室。
此时梁逸飞已经心中有数，他为了在副手面前保持神秘性，充满自信地道：“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你让赵记者到我办公室来,我就不信他头上长角身上长刺，是个人，就得听劝。”
梁逸飞一席话，让小梁副部长很有些惭愧。
赵杰神情自如地来到了梁逸飞办公室，他与基层政府打交道的经验十分丰富，只要抓住了一点破绽，一般都会有所斩获。花点小钱来遮丑，对于一级政府是很划算的事情。
这一次成津政府陷入说不清楚的状况，这两万块钱应该没有问题，就算砍价，一万块是肯定能到手。
梁逸飞心中有底气，看着这位自命不凡的记者便有了心理优势，他还是挺客气地让戴玲玲给赵杰泡了茶。很快，赵杰转入正轨，道：“我刚才给小梁副部长报告的事情，还希望梁部长能考虑，我们当记者的天天东颠西跑，是辛苦命。”
梁逸飞不动声色地道：“《岭西法制报》是成津县友好单位，我们合作得很好，XXXXXXXXXXX，是蒋总办公室电话吧？我刚才和蒋总通了电话，感谢了他对成津长期的宣传报道，蒋总不错，答应近期到成津来一趟。”
梁部长所说是半真半假，真话是：得到侯卫东提供的电话以后，就以县委的名义给蒋总打了电话，感谢蒋总对成津的支持。两人聊了一会儿，感觉还挺投机。假话是：他与蒋总是第一次通话，最后一句话纯粹是为了吓唬赵记者。
赵杰只是《岭西法制报》的普通记者，听到梁逸飞如此说，脸上表情就变了。过了半天，才讪笑道：“梁部长，此事还有些地方没有查清楚，暂时还不能发稿子。我还得去采访，不打扰梁部长了。”
赵杰出门时，恰好遇到了小梁副部长。小梁副部长道：“谈好了吗？”赵杰有些恼羞成怒，道：“算了，我采访去了。”
小梁副部长进了梁部长办公室，由衷地赞道：“还是老大有办法，刚才那位赵记者还牛得很，现在蔫了。老大，你用的什么办法？”
梁逸飞扶了扶宽大的眼镜，道：“这些记者们该硬则硬，也不能一味地迁就他们。”
等到小梁副部长很疑惑地出了门，梁逸飞就给侯卫东打了电话，汇报了与赵记者的谈话结果。
侯卫东正在前往沙州的车上，放下电话，暗道：“这个梁逸飞，本身就是县委常委，怎么事无巨细都要请示汇报，也太没有主见了。”
在机关里，早请示晚汇报，这是迅速接近领导的不二法门。侯卫东虽然觉得梁逸飞无甚主见，可是对于其主动汇报的态度，还是挺满意。特别是在其初来成津的特殊时期，有这种态度的干部还算好干部。
司机老耿专心开着车。侯卫东睁大眼睛看着公路两旁的风景，脑子里天马行空，想着杂乱无章的事情。
秘书杜兵还是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他其实比侯卫东只不过小三岁，但是官位的差距远远大过了年龄的差距。他在侯卫东面前很有些小心翼翼，就如当年侯卫东初次给祝焱当秘书一样。
到了市检察院，市检察长老方破例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与上楼的侯卫东握了手。
侯卫东初次与老方接触的时候，还是祝焱身前的小秘书，老方当时是威风八面的公安局长。数年过去，侯卫东摇身一变成了成津县委副书记，他则由公安局长变成了市检察长。侯卫东刚喊了一声“方检”，老方就打断道：“卫东，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不称你为书记，就叫卫东。你就叫我一声老方。”
听了侯卫东来意，老方没有感觉意外，他算是周昌全派系的人，与周昌全接触很多，对成津的事情很敏感。他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推荐段检察长到省委党校参加县处级学习班，这是好事。不过这一段时间检察系统事情太多，段检走了，成津很多事情无法推进。”
在老方这些人精面前，假话、套话、官话、大话都没有多少意义。
侯卫东笑眯眯地道：“到党校学习，磨刀不误砍柴工，有利于推动当前工作。”
老方没有再啰唆，笑道：“我没有意见，到时按正常程序走就行了。谁来主持县检察院的工作，县委有什么想法？”
“阳勇。”
老方道：“这小伙子业务能力强，为人也正，我很欣赏。只是他年纪轻，又是初到成津，其他两个副检察长多半会有意见。”
侯卫东主持了一段时间的县委工作，底气渐足，道：“革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切以有利于开展工作为重，我相信两位副检察长能够正常对待。如果为此闹情绪，影响了工作，那说明政治素质还有问题，就得考虑任职问题。”这句话就很有些霸气了。
老方不以为忤，伸出大拇指，道：“乱世用重典，周书记培养的接班人，果然不同凡响。”
谈了正事，侯卫东欲告辞，老方大笑：“既来之，则安之，我约了老季吃饭，你和老季也是老朋友，怎么能走。我马上给黄书记打电话，请他一起来参加。”
活动还是安排在财税宾馆，宾馆依旧，只是换了主人。矮胖的老孔已经到监狱服刑，新主人就是爱听《桑塔露琪亚》的季海洋。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兵如此，官何尝不是如此。
三人在顶层包间闲聊了一会儿，杨腾打电话到财政局办公室，说黄子堤书记到了，侯卫东、老方和季海洋三人就一同到电梯口迎接。黄子堤笑容可掬地出了门，身后还跟着一位益杨来的老相识——原益杨土产公司的易中岭。
由于益杨县检察院的纵火案和杀人案给初出江湖的侯卫东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他对易中岭此人永远保留着戒心。见到他从电梯出来，侯卫东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僵，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正常。
“黄书记，您好。”等到老方、季海洋与黄子堤握了手，侯卫东迎了上去，微微弯了弯腰，伸出双手与黄子堤握了手。
黄子堤与众人握手以后，指了指身后的易中岭，向老方介绍道：“这位是易中岭，从益杨走出来的企业家。”他又指了指眼前几人，道，“这是市检察院方检察长，季局长、侯书记都是益杨出来的领导，我就不介绍了，你们应该很熟悉。”
季海洋道：“在益杨工作过的人，谁不知道易总大名，益杨土产公司的铜杆茹罐头当年曾经风云一时。”
这话语意双关，既说铜杆茹的辉煌，又暗指后来的衰败。易中岭心知肚明其意，却装做听不懂，态度诚恳地道：“季局长和侯书记都是好领导，益杨能有今天的发展水平，你们可是功不可没。你们离开了益杨，是益杨人民的损失。”
侯卫东深知易中岭的底细，对其是发自内心的憎恶和警戒。
此时碍于黄子堤的面子，没有拂袖而去，脑海里却在激烈交战：“这个易中岭，真是混蛋，但是现在能将易中岭搞掉吗？既然不能，那就正常面对。”脑子里的想法如天马行空，但是侯卫东脸上还是浮现出职业性的微笑。等到易中岭伸手过来，他挺直了腰，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握了握。
易中岭则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伸出双手与侯卫东握手，一边应酬着，一边在心里暗道：“黄子堤对侯卫东有提拔之恩，又是当权的领导，想来侯卫东应该买账。”当年检察院调查益杨土产公司，是易中岭人生中的一道坎。为了应付那次由祝焱亲自领导的调查，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才侥幸地渡过了难关，还顺势由国有企业领导人变成了私营企业家。从这个角度来说，祝焱、季海洋、侯卫东等人当年都想致其于死地，是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
祝焱一系的官员在几年时间里发展得很好，祝系官员纷纷高升。祝焱由益杨县调到了茂云市，由正处到了正厅；赵林成为吴海县县委书记；季海洋成了沙州市财政局局长；侯卫东年龄最小，职务最低，却以火箭速度被提拔成了成津县委副书记。
这些人都成为手握权柄的要害人物，易中岭是商人，在他心中，敌意和仇恨永远让位于利益。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着攀上黄子堤这棵大树，有心想同侯卫东和季海洋成为好朋友。“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是易中岭信奉并实践着的人生体悟。酒至三巡，市财政局副局长梁朝举着酒杯不请自来，他恭敬地给在座的各位领导敬酒。
季海洋专心吃菜，眼光并不瞧梁朝。当梁朝过来敬酒时，他捂着酒杯道：“今天敬领导，我们天天在一起，就不用敬了。”
梁朝又劝，季海洋仍然不接招。在财政局，梁朝已成了市长刘兵的嫡系，他本身又是财政局的老同志，在局里根基很深。他表面上对季海洋挺尊重，其实暗中使了不少绊子。
季海洋调入财政局是市委周昌全与市长刘兵相妥协的产物。他到财政局报到之前，特意向侯卫东了解情况，便对梁朝起了戒心。到了财政局，确实感到上下都有牵绊。梁朝又与刘兵关系密切，这让他工作很被动。在上个月，周昌全找他谈了话，他便寻个借口调整了三个重要科室的干部。这以后，他态度强硬起来，与梁朝发生了多次冲突。今天，他有意显一显一把手的架子。
黄子堤见梁朝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抹了抹稀泥，道：“今天虽然是在财税宾馆，大家也得一视同仁，老季，别赖酒。”
季海洋这才与梁朝碰了酒。
吃完饭，黄子堤道：“好久没有打麻将了，今天凑起了一桌，打麻将。”他环顾身边几人，道，“我们以前经常打牌的老伙计，除了老孔，大家都还行。老孔如此聪明一个人，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真是不应该！”
老方道：“老孔出事以后，我们还没有在这里打过麻将，今天总算又凑齐了。”
季海洋与侯卫东以前没有资格与黄子堤和老方在一起打牌，两人都分别担任了要职，也就有资格与黄子堤、老方一起打牌了。而沙州绝大多数人，不管如何努力，都没有资格坐在这张牌桌上。
季海洋把一旁的服务员招到身边，道：“隔壁温度升上来没有？”
服务员对一把手局长自是很恭敬，道：“季局长放心，已经把温度调到了22度。”
季海洋看了看黄子堤，道：“再高点，调到26度。”
走进了隔壁房间，屋内温度已经升了起来，还有淡淡的熏香，进入其中，感觉很是舒服。坐上了麻将桌，黄子堤笑容可掬地道：“今天我们还得按老规矩，两百块钱起步，没问题吧？”
“这是老规矩，能有什么问题。”老方笑道。
黄子堤喜欢打麻将，而且打得大，圈内人皆知此秘密。侯卫东底气足，无所谓，季海洋身上钱少了点，可今天是在财税宾馆打牌，他也就不怵。
在这个房间里，易中岭没有上场的资格，他也不生气，站在黄子堤身后，有滋有味地看着众人打牌。
侯卫东对打麻将没有兴趣，好歹应付完了这个差事，已是凌晨1点。结束时，他输了不少，黄子堤赢了大头，老方略有盈余，季海洋则成了最大的输家。
侯卫东正站着伸懒腰，黄子堤道：“卫东，我们聊几句。”
走到隔壁的茶室，侯卫东暗道：“黄子堤带着易中岭一起到财税宾馆，难道就只是看打牌？十有八九是涉及成津什么事。”
黄子堤随和亲切地与侯卫东并排而坐，道：“你在成津，工作开展得不错，市委对你的评价很高。”
“成津财政是吃饭财政，而需要办的事情太多，手长衣袖短，困难不小。”
黄子堤轻轻拍拍侯卫东的肩膀，道：“发展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你一定要把握这一点。周书记将你派到成津去，就是让你杀出一条血路。”又道，“成沙公路筹备得如何？”
“我与省发展银行的郑朝光董事长商谈过一次，有意向性的贷款协议，问题应该不大。”
益杨新管会曾经得到过郑朝光的大力支持，益杨新管会发展起来以后，省发展银行收益也很不错。侯卫东当时已由祝焱秘书变为新管会主任，与郑朝光多次见面，双方有了良好的合作基础。这一次，侯卫东为了修成沙公路找到郑朝光，双方基本上是一拍即合。
黄子堤点了点头，道：“只要有了资金，事情就好办了。”他收敛了笑容，目视着侯卫东，道，“成沙公路分为几个标段？”
“五个标段。”
黄子堤轻描淡写地道：“易中岭，你是熟悉和了解的。他在企业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现在虽然是私营企业，还是为沙州财税作了贡献。这一次成沙公路，你能不能让他来做一个标段？”
“易中岭果然是有目的。”此时，黄子堤抛出了真实意图，这就让侯卫东很为难。
从情理上来说，黄子堤是市委副书记，对侯卫东也是青眼有加。当年如果没有他大力推荐，侯卫东不可能当上周昌全的秘书。他提出来的事情，只要不是过于违背原则，侯卫东一般都要执行。
只是，侯卫东对易中岭此人很了解，了解得越深，警惕就越深。他想了想，在黄子堤面前打起了太极拳，道：“黄书记，易中岭以前一直从事食品行业，恐怕他对工程建设不熟悉。成沙公路建在复杂路段上，逢山开山，逢沟架桥。”
黄子堤耐心解释道：“那都是老黄历了，易中岭下海以后，他的企业发展得很好，旗下就有一家建筑企业，资质、技术都没有问题。”
侯卫东心里格外矛盾，一时难以下定决心，含糊地道：“成沙公路具体方案还没有完全确定。黄书记，等方案确定下来以后，我一定及时过来汇报。”
黄子堤见侯卫东答应得不痛快，略为不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们是私下聊天，不说大道理，只聊人之常情。人嘛，总是要讲感情的，你是益杨出来的人，照顾益杨企业也在情理之中。”
侯卫东在心里激烈挣扎着，他还是没有同意易中岭进入成津，道：“在既定方案中，成津要对五个标段实行公开招标，到时请易总到成津来参加投标。”为了缓和气氛，他特意将易中岭的称呼变为易总。
黄子堤斜着眼看了一眼侯卫东，道：“我刚才说的只是一个建议，你自己看着办。”
煲了一锅靓汤，正在有滋有味喝着，忽然间飞进一只苍蝇，这种感觉让人恶心。侯卫东此时就是那位喝汤之人。
回到家，上了楼，轻手轻脚地开门，不料防盗门从里面反锁，侯卫东的手刚触到门铃，又缩了回来。他拿出手机给小佳打了电话。他的本意是尽量不惊动家里人，不料小佳顺手把手机放在客厅，手机便在客厅里嘶声哑气地吼了起来。
等到侯卫东进门时，陈庆蓉已经站在了客厅门口。她睡眠不太好，刚睡下，就被手机声吵醒。来到客厅见到了女婿夜归，心里不舒服，道：“这么晚才回来，以后早点，别把小佳和小囝囝吵醒了，她最近睡眠不好。”
侯卫东知道岳母辛苦，抱歉地道：“妈，把你吵醒了。”
女婿半夜归家，十有八九是在沙州吃喝玩乐。陈庆蓉想套套侯卫东的话，道：“听说成津的路都是山路，你最好别开夜车。”
“我下午就到了沙州，晚上在财政局吃饭。”
陈庆蓉心道：“果然在外面吃吃喝喝。”又道：“以后早些回家，少在外面吃吃喝喝，别让家里人担心。”这句话虽然说得平淡，但是其中的不满意还是表达得很明白。
与黄子堤一席话，让侯卫东感到特别为难，一路上，都在进行着思想斗争。此时听到陈庆蓉带着些责备的话，不是很入耳，可是陈庆蓉暗暗的指责无可挑剔，就道：“我以后尽量早些。”
他见到家里乱糟糟的，挽起衣袖，道：“妈，我们还是得请个保姆。你专心带小囝囝，这些杂事就交给保姆来做，否则你也太累了。”
陈庆蓉见侯卫东准备做家务事，叹了口气，也过来帮着收拾，道：“你回去也说说小佳，月子病最难治，让她别急着洗脸、刷牙。这孩子，当了妈妈，脾气也不改改。”又道，“这么晚了，你也别收拾了，早些休息。”
到了卧室，小佳正在给小囝囝喂奶，她用嘴向外努了努，道：“我今天和妈吵了一架。”
侯卫东道：“我猜到了，家里乱成一团，也没有收拾。你们吵得厉害吗？”小佳无可奈何地道：“观念不同，我们迟早还要大吵一顿。”
侯卫东劝道：“妈给我们带孩子，每天这么累，你何必跟她吵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小佳很委屈地张了张嘴巴：“我接近一个月没有刷牙了，自己都觉得臭。”
侯卫东知道，小佳和陈庆蓉母女两人在这方面的争执由来已久。
一方认为月子里不能洗头、洗澡，因为会受风寒侵袭，将来头痛，身体痛。另一方认为洗头、洗澡益于产妇健康。
一方还认为月子里不能刷牙、梳头发，这样做将来牙齿会过早松动及头皮疼痛。另一方则认为刷牙、梳头发促进血液循环。
一方认为不能吃蔬菜、水果及生冷食物，会伤脾胃和牙齿。另一方认为蔬菜和水果中都含有大量的各种维生素，含有较多的食物纤维，可促进肠蠕动，有利于产后通便。
一方认为不能下床活动，要躺在床上，这样身体才恢复得快而好。另一方认为整日卧在床上，会使食欲减退，生殖器官恢复得慢，还有可能引起子宫内膜炎、器官和组织栓塞性疾病。
一方认为产后不能出外见风，即使在室内也怕着风，身体要遮挡严实，以防见风。另一方认为室内必须通风以保持空气新鲜。
陈庆蓉是从自身经历得出的方法，而小佳是从书本中得来的知识。两人从坐月子第五天就开始争执，而且谁也不服谁。虽然陈庆蓉数次发了脾气，小佳却仍然是我行我素。
侯卫东惊讶地发现：“母女俩的脾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要认为有理，就会坚持自己的观点。”
他不方便劝陈庆蓉，却数次劝过小佳。小佳坚持道：“我妈明明是错的，为什么要按照她说的做？这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也就是对全家人负责。”
小佳不肯在这事上迁就母亲陈庆蓉，侯卫东态度很暧昧。小夫妻一起合伙瞒着陈庆蓉，依然按照书本上的方法操作。大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些事情当然瞒不过陈庆蓉。陈庆蓉又是藏不住话的人，轻者念叨几句，重者便会发火。
侯卫东把自己当局外人，不说好歹。
小囝囝吃饱了奶水，安静地睡觉了。在侯卫东眼中，小囝囝是那么的小，睡在小木床上，鼻子还在不停地呼呼。在摇床边看了一会儿，他这才坐在小佳身边。
“吃了晚饭，我给小囝囝擦脸，被妈看见了，骂了我一顿，说是小囝囝脸嫩，会擦坏。其实我是怕小囝囝长脂肪粒。”
侯卫东问道：“小囝囝长了脂肪粒吗？”
“没有，我是预防。”
侯卫东一只手搂着小佳圆滚滚的胳膊，道：“妈的观念是几十年形成的，未必对，却也没有大错。她好歹是你妈，你还是迁就一点，别搞得战火纷飞。”
陈庆蓉回到了寝室，把蒙头大睡的张远征推醒，道：“老头儿，侯卫东现在才回来，不太对劲儿。”
张远征睡得稀里糊涂，道：“几点了？你还不睡觉？”
陈庆蓉生气地道：“你整天就知道睡。现在一点多钟，侯卫东才回来，也不知道到哪里去耍了。光是喝酒打牌倒也没有什么，如果去找小姐，就麻烦了，现在社会上的人太复杂了。”
张远征翻了个身，继续睡。
“侯卫东是县委书记，难道还会进那些场所？”
“他当了官，社会上那种不要脸的女人又特别多，我担心他在外面有女人。”
“在外面有女人，他就不回来睡觉了，快睡，别发神经病。”
陈庆蓉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心道：“女婿太能干也不好，还得为女儿提心吊胆。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省心！”
侯卫东与小佳说了一会儿话，不由得就想起了黄子堤所交代的事情。可是易中岭那一张阴险的脸总是在脑海中漂来荡去，让他心里格外不安。
脑海中一个声音道：“黄子堤是市委副书记，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势必会得罪他，这在官场上是危险的。而且，自己能给周昌全当上秘书，他还是出了力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也不太好。”
而另一个声音道：“易中岭是什么人，你很清楚。难道为了黄子堤，就要与这种人合作？与这种人合作，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只要监督得好，制度健全，易中岭也不一定就会闹出乱子，不必想当然下结论。”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易中岭从本质上来说不是企业家，而是一个蛀虫。”想着离奇的纵火案以及杀人案，他又加了一个定性，“他还是一个杀人犯。”
小佳已经睡熟，她侧过身，将头靠在侯卫东肩膀上，宽厚的肩头让其睡得格外安心、格外香甜。
侯卫东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黄子堤是有头脑的人，为什么要和易中岭混在一起？不外乎有两个原因，其一是省委组织部的堂弟易中达牵线搭桥，让易中岭与黄子堤成了朋友；其二是易中岭用金钱开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关系，黄子堤与易中岭能搞到一起，两人极有可能有利益关系。黄子堤好赌、好钱，既然有这处软肋，与易中岭牵扯在一起也就不足为奇。”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侯卫东脑海中奔腾，留下一地马蹄印。
人的成长过程就是一个选择的过程，关键时刻的选择经常决定着一个人的走向。
侯卫东此时走到了十字路口，面临着一个颇为艰难的选择。
早上起床时，小佳问道：“你今天上午要回成津吗？”又问道，“你有心事，怎么这么无精打采？”
侯卫东素来不喜将工作上的事情带到家中，道：“睡得太晚，没有精神。”
小佳对着梳妆台，一边看着自己的胖脸发愁，一边道：“我妈说得也对，成津公路很险，你最好别晚上走那条路，我可不想你出事。听说成津的事情挺复杂，我们不愁吃不愁穿，你别为了公家的事得罪人。”
“你放心，我有分寸。”侯卫东从后面抱了抱小佳，道，“我发觉你变成了唐僧，啰唆得紧。”
小佳很喜欢被侯卫东拥抱的感觉，她把头靠在侯卫东的胸膛，道：“只有家里人才真正关心你，其他人都是假的。你昨天在财税宾馆吃饭，以前财政局孔局长在沙州是威风八面，各个局行都得看他脸色过日子，可是如今身陷囹圄，除了家里人，谁还记得他？”
小佳随口之话，让侯卫东很有些感触，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争，还是下定决心不让易中岭承揽成津县政府的工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易中岭是一个毒瘤，宁愿得罪了黄子堤，也不能让这个毒瘤来到成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君子也不交危险之人。”
侯卫东来到了市委大院。
进了市委办，就看到周昌全新来的秘书楚休宏坐在了侯卫东原来的座位上。见到了侯卫东，楚休宏的屁股就如安了弹簧一般，立刻跳将起来，道：“侯书记，周书记在小会议室开会，他让你等一会儿。”
专职秘书楚休宏毕业于岭西大学中文系，原来在市委宣传部工作，与侯卫东也是熟识的。此时他接了侯卫东的班，从周昌全平日的言行之中，自然知道侯卫东在周昌全心目中的地位，因此，见了侯卫东就很是热情周到。
“黄书记也在开会吗？”
楚休宏道：“是在小会议室开会。黄书记和洪秘书长都参加。这是短会，也就半个多小时。”他一边从柜子里往外拿茶叶，一边与侯卫东闲聊着。
“这是新出产的益杨新茶，是益杨县送来的新产品，你尝尝口味。”楚休宏知道侯卫东喜欢茶叶，特意拿出益杨新包装的罐装茶来。
喝着益杨新茶，侯卫东又联想起了易中岭，暗道：“益杨新茶和铜杆茹是益杨农产品中两大拳头产品，如果不是顾铁军出任益杨土产公司董事长，铜杆茹多半被市场淘汰了。易中岭这人，搞歪门邪道是有一套，却不是真正的企业家。”
与楚休宏聊了一会儿，周昌全回到了办公室。
“周书记，我今天汇报成沙公路和落实省政府关于整顿有色金属矿秩序这两件事情。目前成沙公路总体进展顺利，如今资金基本落实，设计通过了评审。”成沙公路只是药引子，侯卫东简明扼要汇报以后，马上就转了话题，道，“周书记，我有一个建议，关于制度建设方面。”
“你说。”
“去年市里搞了重点工程招投标制度，成立了招投标中心，这是从源头杜绝腐败的重要制度建设。从实践来看效果很好，我建议在四个县都可以采用这个制度，既然是好制度，推广就宜早不宜迟。”
侯卫东知道周昌全十分重视制度建设，他希望将沙州市已经较为成熟的招投标制度推广到县里，用制度来婉拒说情者。尽管任何制度都具有可操作空间，但是有制度总是胜过无制度，至少在拒绝说情者时，多了一个借口。
侯卫东这个建议搔到了周昌全的痒处，他赞道：“这是好建议，在后天的常委会上就可以研究此事，成津县作为试点，你有没有信心？”
侯卫东道：“请周书记放心，我一定将试点工作搞好。”
周昌全哈哈笑道：“我当然放心，你能够主动提出此事，就说明你立身甚正，问心无愧。”
秘书楚休宏坐在一边，听着侯卫东与周昌全的对话，暗道：“侯卫东真厉害，与周老大的关系好得不是一般，难怪会被迅速提拔！我一定要努力，争取向侯卫东靠拢。”
“关于整顿矿业秩序一事，我的初步想法是以点带面，重点突破，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时，全面开花将激化矛盾。在总体推进时，不将矿业秩序存在的问题聚集和归纳，有什么问题处理什么问题。”
这其实也是侯卫东与章永泰在处理矿业问题上的区别：章永泰将有色金属矿上的问题归纳总结了一篇《关于成津县存在的有色金属矿八大问题的报告》，上报市委、市政府以后，开始集中力量大刀阔斧地整治。由于打击面太大，结果全面反弹。侯卫东则准备绕开矿业秩序解决矿业秩序，诸如矿主有枪，他就缉枪；偷税，他就查税；伤了人，则查伤人之事。总之，他不想在近期内惹来众怒。
周昌全表态道：“不管白猫黑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你大胆去做，我全力支持你。”
走出周昌全办公室大门，侯卫东见到黄子堤迎面而来。

第四章 请对手替自己办事，把对手变成帮手 李东方要求严格执行省政府文件
黄子堤似乎将昨夜的谈话忘记了，在走道上与侯卫东谈了两句，握了握手，进了周昌全的办公室。尽管一切都挺正常，侯卫东还是感觉出黄子堤表情中的一丝冷淡。冷淡是一种感觉，而这感觉就如磁场，无影无踪，而又真实存在。
官场，众人拾柴才能火焰高，关系是向上爬升的重要动力，而且，官场就如女人的心情，总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要多一条路，少得罪人就是官场的生存法则之一。
黄子堤是沙州市委副书记，分量十足，又对侯卫东有举荐之恩，原本是其在市里的重要助力，如今眼看着就要失去了这个强援，侯卫东感到深深的沮丧。
此时，对于侯卫东来说，放弃是一种智慧，更是一种勇气。
进入了成津县境内，公路顿时便多了些起伏，侯卫东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既然下定决心不让易中岭进入成津政府工程，就不必患得患失。以后这种事肯定还会发生，必须得发出自己的声音，否则永远都只能随波逐流。”
“事已至此，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屌！”爆了这句粗口，侯卫东也就轻松了下来。
他见到路旁有一所小学校，心中一动，又想起周昌全的交代：“成沙公路是成津发展的瓶颈，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难事。这件事情抓得好，你在成津就有了威信，否则将步步艰难。”他便停了车朝小学校走去。
杜兵跟在侯卫东身后，他握着手机，道：“侯书记，我马上通知桔树镇领导。”
“不用了。”侯卫东迈开了大步，朝着小学校走去。
沙州在前几年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各镇都大规模修了村小，负债不少。经过这次强制普九，村级小学普遍成了沙州农村最好的建筑。多数情况下，村两委会办公室就设在村小里面，占了三四间房子。
来到了小学校，见到了桔树镇龙头村两委会的牌子。小学校里有许多妇女，都聚在了学校的空坝子里。
侯卫东当过乡镇干部，见到这架势，就明白这是妇查。所谓妇查就是计划生育手段的一种，是从源头上控制住怀孕的有效手段。可是在岭西广阔的农村，要想搞好计划生育工作，不用上这些手段很难有效果。
书生意气，指点江山，这是容易做到的事情，也是很爽快的事情。可是要将涉及千家万户的具体政策落实下去，就需要有百折不挠的勇气，甚至还会背上骂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书生意气这个原来的褒义词渐渐就变了味道，带着些贬义的成分，至少在沙州就是如此。
村委会支部书记段五坐在学校大门前，抽着烟。他是一个办事踏实认真的人，每一次妇查都要亲自来到现场。今天情况还不错，10点30分不到，村里大部分适龄妇女都来到了现场。
“看今天这种情况，妇查效果应该不错，干脆开一瓶益杨大曲。”村里办招待，一般都是喝飞石镇酒厂的老白干。今天计生办来的人多，段五就准备破例喝益杨大曲。益杨大曲虽然也不是什么名酒，好歹是瓶装酒，拿来待客还是强过老白干。
段五正在盘算着，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过来，这是一张在县电视台里经常出现的面孔。当来人走到面前时，他终于确认此人就是县委书记侯卫东。不过他还是稍稍有些怀疑：“县委书记到村里来，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怎么没有镇里干部陪同？”
杜兵上前就道：“你是龙头村的干部吗？这是县委侯书记。”
“真是侯书记，我还以为看花了眼。”段五热情中还带着些紧张，连忙让座，道，“侯书记，农村条件差，你莫见怪。”
侯卫东和蔼地道：“你是村干部？”
段五连忙点头，道：“我是龙头村村支书段五，侯书记请坐，今天妇查，乱糟糟的。”
不一会儿，参加妇查的桔树镇计生办主任以及龙头村的驻村干部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微笑。他们大多数看了《康熙微服私访记》，县委副书记侯卫东绕开乡镇干部出现在村里，就和康熙微服私访的行为差不多，只不过并没有除暴安良或者扮猪吃老虎的情节。
侯卫东参加工作就在乡镇，懂得如何与村干部打交道。他端起段五递过来的大搪瓷杯子，狠喝了一口，又从口袋里取了一包烟，团团地散给大家。
大家就兴高采烈地抽着侯书记递来的好烟。
“门口的公路，县里准备重新修过，大家有没有意见？”侯卫东在上青林有过修路的经历，很重视基层第一线群众的意见。
段五道：“修路是好事，有啥子意见。镇里开会讲了这事，村里都欢迎，这些烂凼凼确实害人不浅。”他用手在裤腿上抹了抹，又道，“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向侯书记反映，不知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有话直说。”
“我是农民，肚子里没有弯子拐子，说话直，侯书记莫见怪。”段五是很聪明的人，说话之前先作了铺垫，然后才道，“这次修路要占我们村里不少田土，这是公益事业，老百姓都支持，可是也得考虑老百姓的利益，修建收费站应该退后几百米。”
他指了指老公路方向，道：“我们村里的人主要住在小学校这一带。听说交通局要把收费站设在小学校的前面，以后村里的车进出都要交钱，村里人对此反应很大。上一次交通局来看地形，我就跟他们说了这事。”
龙头村位于大山前面，村里本身没有什么矿产，但是由于就靠着老成沙公路，跑运输的人特别多，有货车的人家不少。修公路是好事，可是设了收费站以后，进出都要交钱，这无形之中就要增加跑运输的费用，村里人反对得很厉害。
一位围观的妇女大声道：“收费站修到小学校后面，我没有意见，我就不相信哪个龟儿子能在小学校前面修得起收费站。”
这是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收费站自然是想把所有的车都堵在站内，而村里人当然不想被收费站堵住，这是利益使然。
侯卫东目测了小学校前后的距离，也就是一千米左右，这一千米对村里影响确实很大。他道：“段书记，你的意见我知道了。回去后，我让交通局的同志下来，与村里同志一起商量，应该能拿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人群中又有一名妇女的声音：“侯书记是大官，你说了就算数，让收费站修到小学校后面去，我们全村人都支持。要不然，这个收费站就别想修好。”
话音未落，另一个妇女道：“我觉得收费站要修到前面，我们村里运菜到沙州的车多，修到后面，运菜车就要收费。”
段五骂道：“你这个傻婆娘，到一边去。”
又一人道：“不把收费站修到学校前面去，我的田土不会拿出来。”镇计生办干部一边观察着侯卫东的脸色，一边招呼起随便发言的村民。
两派村民激烈地争论起来。
收费站修在学校前面，有利于运菜；修在学校后面，有利于运矿。不管修到前面还是修到后面，总有人不满意。
在村里坐了约莫四十来分钟，侯卫东告辞。
段五道：“侯书记，你是村里的贵客，一起吃顿午饭。”为了能让侯卫东留下来，他又道，“今天妇查，我们安排了伙食。”
侯卫东从来没有想当包青天，今天到龙头村来看看是随意之举，主要目的是了解交通局和镇里对修路的动员情况。
从今天掌握的情况来看，交通局和镇里的宣传工作还不错，至少村里的同志都知道了此事。另一方面，重修成沙路也存在着各式各样复杂的问题。沿途数十个村，龙头村的问题是个案，但是侯卫东相信，其他各个村应该都有不同的难题。
他婉拒了段五的邀请，回到了县里。
副县长朱兵和交通局长景绪涯已经接到了电话，在小会议室等候。
侯卫东是县委副书记，朱兵是副县长，两人级别其实一样。但是，深知内情的朱兵自然不会将自己放到与侯卫东平起平坐的位置之上。
两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已经自然而然地进行了转换。
侯卫东进了会议室，先客气地道歉：“让两位久等了。”
坐下以后，侯卫东道：“景局长，你谈一谈在修建成沙公路中可能出现什么问题。技术上的问题交给专家，暂时不谈，我们只谈实际操作中有可能遇到的问题。”
景绪涯是老交通，修公路容易出现什么问题他是了如指掌，道：“除开技术方面，最大的问题还是征用土地引发的问题。”
“具体一点。”
“双河镇是城郊镇，社员有种蔬菜的传统，收入可观，截弯取直以后，将占用不少良田熟土，这可能是最大的问题，还有……”
侯卫东听到景绪涯谈得很空洞，脸上就冷了些，道：“从桔树镇到双河镇，沿途二十七个行政村，具体到每一个村都有什么问题？比如，桔树镇龙头村的社员提了什么要求？”
景绪涯为了修成沙公路，从市交通局到各镇，着实做了不少工作。他只是到了镇这一个层级，对于村这一级，按惯例都是交由各镇去做。侯卫东所提出的具体问题，他确实答不上来。
朱兵是分管副县长，见景绪涯尴尬，连忙打圆场，道：“景局这一段时间主要在跑市局和省厅，这两块也烦琐得很，上面的事情基本落实，下一步就要集中力量跑具体线路。”
侯卫东道：“工作不细，到时就要唉声叹气。我上次布置过这事，沿途二十七个行政村，每个村有什么问题，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给景局长一个星期时间，把这事细细地过滤一遍，发现较为严重的问题要提前向县委、县政府提出来。”
景绪涯背上就有了些汗水，挺起胸膛保证：“侯书记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副县长朱兵和交通局长景绪涯刚刚离开了办公室，政法委书记蔡正贵又出现在门口。他是维稳办主任，为处理方铁家人的事情，整整周旋了两天，弄得他满脸晦气。若不是他把方杰臭骂了一顿，还不能脱身。
“这事真他妈不是人干的。”蔡正贵在进门之前，在心里发了一句牢骚。
等到杜兵给蔡正贵倒了茶水，侯卫东笑眯眯地道：“蔡书记，你辛苦了，喝茶。”
蔡正贵喝了一大口茶，道：“目前，方铁父母的情绪基本稳定。方铁的哥哥方钢回到了厂里，他们答应和公安局商谈此事，暂时不到省、市去上访。”
这几年，上访问题成了各地政府头痛的大问题。省委、省政府将上访人数作为一个考核指标，给各地政府施加了很大的压力。社会舆论多把上访原因归结于基层干部工作水平或工作能力，众多压力之下，基层政府倾向于花钱买平安。在这种思路的影响之下，会哭的孩子就有了奶吃，这从客观上刺激了信访行业的发展。
蔡正贵深知此事之棘手，他更倾向于用钱来解决问题，道：“方铁虽然非法持有枪支，毕竟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更不至死，方家人死抓着这一点不放。另外，也不知谁将文书遗失的消息传了出去，方家人现在强烈要求查看搜查手续，以及暂扣物品的手续。”
侯卫东痛心疾首地道：“这件事情是沉痛的教训。政法队伍是保障社会公平的主力军，如果政法队伍都出了问题，何谈保一方平安？蔡书记，这方面的工作你要多开动脑筋，抓实抓细。”
蔡正贵敷衍了几句，道：“既然我们在此事上有瑕疵，建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方家人补助两三万元，免得他们四处上告，扰乱我们正常的工作。”
“这个补助有没有依据？因公殉职的两位民警，也不过只有三万多一点的抚恤金和补助。方铁毕竟是违法人员，怎么能和殉职的民警一个标准？”侯卫东顿了顿，道，“而且，方家人提出的标准是二十万，给个两三万元，不一定能满足方家人的要求，还要落人口实。”
听见侯卫东反对，蔡正贵为难地道：“如果不花钱，此事会越闹越大，到时还得出钱。”
侯卫东道：“如今信访案件越来越多，此例一开，恐怕会带来连锁效应，我们得慎重。后天开常委会，你将此事提到常委会上去。”
蔡正贵出门之际，暗道：“侯卫东一毛不拔，得罪方家的事情却让我来顶，我又不是傻瓜。”他慢慢走回了办公室，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第二天一大早，蔡正贵将降血糖的药停了下来，早上又痛痛快快地吃了三两面条，外加一个大馒头。他素来爱吃面食，自从前年检查出来血糖高、血压高，他就减少面食的量。早餐就牛奶、鸡蛋和一小碗稀饭，这种饮食虽然控制了血糖，却让他对大碗吃面、大口吃馒头的生活很是向往。
早上一顿猛吃，让他格外酣畅淋漓。
在政法委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他就招呼政法委开会。正开着会，他突然捂着头，对开会的同志道：“身体不对劲儿，快送我到医院。”
政法委的同志们手忙脚乱地将蔡正贵送到了县医院，一测量，血糖达到了二十三，高压一百七十，医院马上就下了住院通知。
侯卫东听说了这个消息，急急忙忙来到县医院。听医生汇报了病情，见蔡正贵脸色苍白，委靡不振，安慰道：“蔡书记，这一段时间你太辛苦了，安心养病，别担心工作。”
蔡正贵吃力地睁开眼睛，道：“我这也是老毛病了，没有想到这个时间发作。”
虽然心有怀疑，可是蔡正贵毕竟血糖、血压高得吓人，侯卫东亲切地安慰道：“蔡书记，别挂着工作上的事情，安心养病，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等到侯卫东离开，蔡正贵暗自得意，心道：“侯卫东还嫩了些，要想让我钻风箱，没有那么容易。”
方杰前天被蔡正贵骂了一顿，就让方铁家的人从沙州回来了。一大早就听说蔡正贵住院，来到医院时，正好与侯卫东擦肩而过。侯卫东是县委副书记，长期出现在成津报纸和电视上，在成津属于一线明星，方杰早就将其看得脸熟。
“蔡叔，怎么就病了？”
“你搞的那些事，县里让我来揩屁股，东颠西跑，人老了不中用了，生病了。”
方杰压低了声音道：“蔡叔，你说铁哥死得冤不冤？你们把人弄死了，还不能让小老百姓去上访。刚才我看到侯卫东下楼，搞死铁哥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一个外地人跑到成津来横行霸道，没有什么好下场。”
蔡正贵斥道：“满口胡言乱语。”
方杰在初出道时，是成津街上有名的打架王。当时蔡正贵还是县公安局长，若不是蔡正贵手下留情，好几次都够刑了。方杰到如今都很卖蔡正贵的面子。他塞了一个信封在床头，道：“蔡叔，你好好养病，什么事都别管。”
上午10点过，在县委大院门口，又来了一批人。这一次他们未打横幅，每个人都举着一张写了字的纸，上面写了一个字“冤”，几十个“冤”凑在一起，还是颇为壮观。
侯卫东站在窗台上，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把办公室主任胡海叫了过来，问：“楼下又是什么人？”
“我刚打电话问了门岗，还是方铁家人在闹事。我已经通知维稳办副主任还有信访办的同志去接待。”
侯卫东摆了摆手，道：“通知邓家春到我办公室来。”
邓家春很快就来到了办公室。
“这事性质早就变了，不是说服教育能解决的问题，不拿出强硬手段，他们以为县委、县政府当真软弱。家春，你有什么想法？”
这事是由缉枪而起，邓家春一直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他主动请战，道：“我刚才到医院看了蔡书记，看来他短时期之内不会出院，这事就由我来处理。”邓家春是公安局长，也是政法委员会委员，理论上归蔡正贵领导，但是这个领导纯粹限于理论之上，他向来都是直接听命于侯卫东。邓、蔡两人对此心照不宣。
“谈一谈具体措施。”
邓家春一张黑脸越发的瘦，或者说是一张瘦脸越发的黑，他道：“这事我觉得有软硬两手，软的一手，方铁毕竟死了，左右得给些钱才能打发掉。”
为了解决此事，蔡正贵提到了要花钱，侯卫东当时没有表态。此时邓家春又提到此事，他就道：“但是这钱得讲究，不能以赔偿的名义，可以用民政救济或者其他的名目。”
邓家春继续道：“硬的一手，他们如果有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的行为，固定证据，拘留。”
侯卫东反问道：“如果他们都采取比较温和的方式，你怎么下手？”
“我让人仔细查了方铁的底细，他的直系亲属有七家人在永发铅锌矿上做事，这七家人是闹事的主力军。从这个角度来说，永发铅锌矿关系着方铁家直系亲属的生计。我会派人检查永发铅锌矿，找个理由将铅锌矿停产，看他们吃什么，还有什么劲头来闹，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侯卫东想了想，道：“思路是对的，工作还要更细一点，想得更周全一些，务必让方铁家人不能抓到任何把柄。”他又问，“那一天，到底是谁拿走了搜查令、暂扣证等法律文书，查实没有？”
邓家春道：“这事若真要认真追查，会弄得刑警队人人自危，所以我不准备明查此事。成津公安局问题多，特别是中层干部普遍士气不振，疑虑重重。我要重新洗牌，在全局中层干部中搞竞争上岗，动一动人，增加些新气象。”
邓家春是周昌全亲自点的将，侯卫东与其工作了一段时间，越发佩服周昌全的眼光。他推心置腹地道：“家春局长，你有什么想法就大胆实施，我支持你，不过，我要提一个要求。”
邓家春抬起头，腰直了直。
侯卫东加重了语气，道：“公安队伍是保护一方平安的重要力量，绝对不能让其被矿老板的糖衣炮弹腐蚀。你近期要整肃纪律，重树形象，必须将公安队伍牢牢掌握在手中，做不到这一点，下一步工作将困难重重。”
邓家春双眼如刀，道：“侯书记放心，几个跳梁小丑，乱不了成津的天。”
中午侯卫东回到了县招待所。公安局长邓家春在公安局餐厅吃饭，没有回县招待所。副县长朱兵到了双河镇，与桔树镇、河西镇、双河镇的党政领导召开成沙公路建设工作分析会，也没有回招待所。
服务员春兰原本以为中午没有什么事，搬张凳子坐在门口发呆。此时见到侯卫东的小车进了后院，连忙跟着进了后院，追到侯卫东身后。她如餐厅的服务员一般拿着笔和小本本：“侯书记，今天中午吃什么？”
侯卫东住进成津县招待所以后，一直由服务员春兰照顾生活，包括打扫房间、洗衣服等等，最近一段时间春兰还开始帮侯卫东安排伙食。
一个素菜、一个汤、一个青椒肉丝、一碗白饭，这都是侯卫东喜欢的食物。白如玉的米饭，青色的蔬菜，略带酱红色的细嫩肉丝，实在是人生享受。
春兰建议道：“侯书记，您已经接连吃了两次青椒肉丝，今天换个花样？”
“不用了，大师傅这几样菜弄得挺对我胃口。”
春兰笑得很甜，道：“今天厨房买了些鲫鱼，都只有两指宽，是正宗的农村土鲫鱼，大师傅做的黄焖鲫鱼挺好吃。”
侯卫东被她说动了,道：“那就来一份黄焖鲫鱼。”
春兰喜滋滋地来到了厨房。她是高中毕业生，在县委招待所里学历算最高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国家干部，因此，照顾起侯卫东来就尽心尽力。进了小厨房，大师傅正抄着手站在灶前，不时指点两句。见到春兰进来，大师傅笑道：“小春兰，今天侯书记吃什么？”
听说侯卫东想要吃黄焖鲫鱼，大师傅来了精神，吩咐自己的徒弟：“你去剖鱼。弄六条就行了，个头要均匀。”
春兰道：“大师傅，你动作快一点，侯书记中午还得眯一会儿。”
大师傅精神十足地道：“要得，十分钟就行了。”
春兰站在大师傅身边，看着大师傅如玩魔术一样，很快就将带着腥味的小鱼变成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黄焖鲫鱼。黄澄澄的小鱼、翠绿的葱花、白色的蒜，有机结合在一起，散发着扑鼻的香味。
侯卫东在等吃饭的时候，又将手包里的文件拿了出来。在办公室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根本没有时间静下心来读文件。他总要将不涉密的重要文件带回住处，抓紧时间看一看。
省政府下发的关于整顿矿业秩序的文件，足足有二十来页。侯卫东在前几天拿到了这份文件，只是粗粗地浏览了一遍，并没有精读。刚看了三分之一，春兰就用托盘将午餐拿了进来。进门以后，她将饭桌收拾好，将饭菜摆好，这才道：“侯书记，吃午饭了。”在侯卫东吃午饭的时候，春兰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四块，放在盘子里，这才离开了侯卫东的房间。
侯卫东将文件放在饭桌上，一边吃饭，一边看文件。
省政府文件内容很多，核心有两条：一是关闭耗能大、污染重、产能低的小矿；二是对中大型矿进行技术改造。文件要求得很细，从指导思想、工作原则、方法步骤、职责分工、检察督促等诸多方面作出了细致的规定。
省政府出台整治矿产的文件，应该是看到了全省矿产开采中出现的问题，这才推出了一份整治方案。
章永泰推动开展的整顿规范矿业开采秩序工作，在全省都算比较早。当时县政府先后发了三份文件，这三份文件针对性强，比省政府现在出台的文件还要激进一些，因而引起了成津不少矿产企业的反对。侯卫东从章永泰的日记中记录的点点滴滴，能够感受到当时章永泰面临的压力。绕开矿产问题解决矿产问题，就是侯卫东在这种背景下提出来的处置措施。
下午刚上班，县长蒋湘渝到了侯卫东办公室。
蒋湘渝第一句话就是：“侯书记，这份文件你看到没有？我昨天到岭西参加了全省有色金属矿整治工作会，省里对此事要求得很严。你看成津应该如何去做？”他手里拿着的文件正是省政府下发的关于整顿规范矿业开采秩序的文件。他是老成津，自然明白矿产对于成津县的意义，更明白整治矿产会遇到什么困难。
侯卫东轻描淡写地道：“既然省政府有文件，我们只能严格按照文件执行。”
蒋湘渝从章永泰时代就一直在回避着矿产问题。这次看到省政府的文件，他担心侯卫东顺势把这个任务推到自己身上，这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他毫不掩饰对此事的犹豫：“要在成津整治矿产，用一个字概括，难，搞不好就要大乱。”
“章书记以前提出要整顿矿业秩序，当时只是成津一个县在行动，现在借着省政府文件的东风，大势所趋，问题应该要少一些。当然，具体操作上要慎之又慎，要充分酝酿、充分宣传、充分准备，才能具体实施。而且，以前的策略也不用改变，还是以飞石镇为突破口，以铅锌矿为先行整治重点。”
侯卫东初到成津时，并不想在第一时间对矿产全面开刀，所以提出了绕开矿产问题解决矿产问题的工作思路。现在省政府将整顿规范矿业开采秩序提了出来，情况又发生了变化。他就要借着这股东风，在社会上营造气氛，达到重点突破，以点带面的效果。
蒋湘渝在矿产问题上向来是采取缩头乌龟政策，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他脸上就露出笑容，道：“侯书记挂帅，我相信肯定能办好此事。”他又想送高帽子给侯卫东，将事情推掉，自己躲在一边凉快。
与侯卫东商量了一会儿，蒋湘渝回到了办公室。上楼看见了李东方，心里一下就警惕起来。
李东方在走道上，用企业家对待县长的语调和语气，一本正经又恭恭敬敬地道：“蒋县长，占用你宝贵的时间，我来汇报工作。”进了门，他态度又是一变，用小辈在长辈面前熟悉的语气道：“蒋叔，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海鲜，你有两个月没有到我的小地方了。”
成津在内陆，山货不少，海鲜罕见。县政府有一次到南方招商，李东方也跟着去了。在那次招商会上，李东方发现蒋湘渝特别喜欢吃海鲜，于是就在成津开了一个海鲜馆子。这个海鲜馆子不大，装修好，价钱贵，但是里面卖的海鲜都是空运而来，货真价实。蒋湘渝在里面吃了不少好东西。
蒋湘渝进了办公室，也就将县长的架子放在一边，道：“当县长是个苦差事，每天脚板忙得翻到脚背上，还是你爸好，进了沙州当城管局长，没有县上这么操劳。”
李太忠原是县政府的常务副县长，他是很强势的常务副县长，主管的工作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另一方面，凡是他管的部门，没有他点头，就算是章永泰的批示都不会得到极好的贯彻。
蒋湘渝与李太忠在乡镇搭过班子，又一起当过副县长，两人互相都了解，互相顾忌着，倒也相安无事。
李东方带了几分玩世不恭的语气，道：“老头子为共产党辛苦了一辈子，现在也应该享享清福了。他这次总算听了我一回，开始当起了甩手掌柜。”
聊了几句，李东方步入正题了，道：“蒋叔，听说省政府下了整顿规范矿业开采秩序的文件，开了动员大会？”
蒋湘渝就明白了李东方的来意，他点了点头，道：“确实有这事，县里还没有具体部署和研究。这事侯书记很重视，成津的具体方案要上常委会。”
李东方接下来的话却让蒋湘渝吃了一惊，也很出乎他的意料。
“省政府英明，我们矿产企业早就盼着这一天。现在这样一哄而上，无序开采，迟早要出大问题。”
蒋湘渝斜了李东方一眼，道：“你的三个企业在矿山企业中很有影响，看了省政府文件，有什么打算，你得说真话，否则影响决策，吃亏的是你。”
当省政府文件出台，李太忠提出了明确意见，要借着此次全省范围内的整治，使李家的三个企业走上正轨，与其他小型的铅锌矿企业划清界限。这是大势所趋，是多赢的结果。只是，要按省政府要求完成技改，三个企业投资在四千万元左右，这让李东方很有些犹豫。但是在李太忠不容让步的坚持下，李东方接受了倔强父亲的意见。
“得到省政府文件，我就请省矿业研究设计院的专家对三个铅锌矿进行了测算，要四千六百万才能完成技改。我在这里表态，砸锅卖铁也要按省政府的要求办，只是这技改的钱也太多了，虽然多方借债，也只筹集了二千多万，缺口还很大。”李东方又道，“省政府文件要求各地政府通过各种渠道积极为技改筹措资金。我在想，这个各种渠道应该包括银行贷款。现在银行对私营企业很歧视，我们根本贷不了这么多钱，这还要请县政府出面。”
李东方的表态让蒋湘渝很有些意外，这个表态有利于推动此次矿产的整改工作。蒋湘渝郑重地道：“这事涉及到全局工作，我得跟侯书记说一说。”
当侯卫东听到此事以后，也觉得有些意外，问道：“蒋县长，既然李东方愿意按照省政府的要求进行技改，我们就得鼓励，但是也得慎重。只有看到技改的自有资金以后，才能进行相应的扶持和配套。”

第五章 领导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选择决定命运
听了李东方的计划，方杰就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黑猫，一跳老高，道：“四千万搞技改，你疯了？！”
李东方冷静地道：“我没有疯，你研究过省政府的文件没有？搞技改是大势所趋，搞好技改就能得到省政府认可，我们的企业就能上档升级，就不是乡镇企业的概念。”
方杰根本没有兴致去看省政府文件，不以为然地道：“我的企业有工商执照，有税务登记，是合法企业，省政府认可有什么意义？”他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道，“四千万，那可是纯利润，把这笔钱放在银行里，光是利息就可以养几辈子。搞技改等同于打水漂，这种傻事你做我不做。”
“阿杰，我们换一个思路，按省政府的要求，县里在搞技改的同时，还要关闭耗能大、污染重、产量低的铅锌矿。成津、东湘、临江几个县，这种小铅锌矿有几十家，如果全部关掉了，你预计会有什么结果？铅锌矿的价格肯定会上涨，而且搞技改以后产量会提高，品质会上升，成本会下降，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方杰的爷爷当过县长，家庭条件在成津算得上极好。方杰从小不喜读书，热衷于呼朋唤友，在吃喝玩乐上用钱向来不眨眼。
听说搞技改要用上千万的钱，就如要命一般，他撇了撇嘴巴：“我就不相信真能关了小铅锌矿。章永泰算是厉害人，还不是就那样，关闭小铅锌矿没有那么容易。”
“这次是省政府出台的文件，小铅锌矿应该是保不住了。”
“那就先看看再说。”方杰背靠着软软的沙发，道，“东哥，我们不说这个了。二叔晚上到了沙州，他的爱好你也清楚，我花大价钱找了点鲜货。”
李东方有些意外地道：“二叔要到沙州来？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方杰得意地笑道：“二叔在岭西待得久了，出来透气。如果给姑父打了电话，二叔还能休闲得了？你和姑父两人都太闷，说来说去都是无趣的话题。二叔虽然是大领导，可是大领导也是人，其实我才真正对他的胃口。”
二叔是方家远房的长辈，虽然是远房，由于几家人走得频繁，就比未出五服的亲戚还要亲戚。
“既然知道二叔来了，岂有不见之理。阿杰，我最后再啰唆一遍，技改的事情你还真得认真考虑。我们现在也算家大业大，从前穿草鞋，什么事都可以做，现在穿皮鞋了，必须要从长计议，安全第一。”
方杰不耐烦了，道：“你怎么无趣得紧，今晚不谈正事，到沙州去潇洒走一回。”
到了沙州，已是下午时间。方杰和李东方来到了沙州西城区一幢小洋楼。小洋楼外面修有围墙，从外面只能看到一个屋顶。
进了门，方杰就问院子里的中年人：“陈六，二叔来了没有？”中年人陈六是方杰隔房舅舅。陈六身体不太好，做不得农活，又不能到矿里工作，就一直在帮着方杰照看房子。
陈六道：“二叔还没有到。”他又指了指楼上，压低了声音，“黑狗子把女的送来了。”
陈六与二叔是一辈人，虽然是远房亲戚，可是人家是大领导，他就觉得不敢高攀，也就跟着方杰和李东方一起叫人家为二叔。若真叫一声“二哥”，陈六反而会觉得是降低了人家的身份。
方杰听到那女子来了，眼前一亮，他对李东方道：“这是花大价钱从省歌舞团请来的台柱子，一晚上要两万元。也不知她下面是用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这么值钱。”
李东方道：“二叔是文化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方杰就笑道：“文化人都是闷骚，瘾大胆子小。”他忍不住好奇，还是到了楼上。
朱莹莹跷着二郎腿在看电视，随意按着遥控板。屏幕中忽地闪出了一个镜头，里面有一个眼熟的人脸。她连忙退了回去，这是成津县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侯卫东在视察工地，一群人跟在后面。看到这个节目，她心情就变得闷闷不乐，暗道：“侯卫东这些人将所有好处都占完了，这世界太不公平。”
看到电视里一脸沉着的侯卫东，她有些后悔：“那一晚也太矜持，如果主动一些，说不定就和侯卫东好上了。最起码他是年轻英俊的县委书记，比刘明明不知强多少倍。”想起刘明明，她暗骂道：“这人真是个变态。”
方杰未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进门第一眼就瞧见朱莹莹跷起的二郎腿。小腿光洁细腻如美玉，不禁让他喉头一紧，咽了口水，暗道：“真是大地方来的美人。”
朱莹莹已非与侯卫东见面时的朱莹莹，她此行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钱，一晚上两万，这个价格还能接受。
“你是省歌舞团的？”方杰在成津长大，对于他来说，省歌舞团那是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人，现在却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朱莹莹不软不硬地道：“我是哪里的人很重要吗？”
方杰笑嘻嘻坐在朱莹莹身旁，道：“我叫方杰，是这里的主人。”
朱莹莹打量了方杰一眼，见他脖子上挂着一圈黄金项链，身上都是名牌，看上去应该是有钱人，故意妩媚地笑了笑。
在方杰眼里，这个女人眉如弯月，气质高雅，与沙州女子完全不一样。他一颗心仿佛就被她的弯月眉套住，就直截了当地道：“我们有缘分，你以后跟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朱莹莹与刘明明分手以后，就不再相信爱情。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是担心青春易逝，她要趁着青春年华为后半生捞足本钱，毫不客气地道：“光说让我跟你，凭什么？你有什么？”
方杰在女人面前很是慷慨，此时他爱煞了眼前这个有几分泼辣的绝色美女，顺手将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道：“这个戒指值好几万，算是见面礼。我叫方杰，你叫什么名字？真名字？”
朱莹莹接过戒指，见其底座上有“岭堂”两个字，便明白这个戒指是真家伙，确实值得好几万，不客气地收进小坤包里，道：“我叫朱莹莹，省歌舞团的。”
方杰眉开眼笑，说着话，就挪了过去，手顺势就搭在了朱莹莹腰上。那腰间惊人的弹力让方杰禁不住食指大动：“朱莹莹，我爱上你了，一见钟情。”
方杰马上给二叔打了一个电话，道：“二叔，你到哪里了？还有多长时间？”听说二叔才从岭西出来，他马上又打了电话，道：“马大勇，你给老子去找一个漂亮女人。我管你在哪里找，在半小时内送到我家里来，价钱别管，人要漂亮，活也要漂亮。”
马大勇手里有无数小姐，听了方杰安排，不敢怠慢，很快就选了一个十九岁的中专学生，送往方杰的小洋楼。
李东方在楼下喝茶，看着电视，他见方杰上了楼就不下来，暗道：“这个狗日的方杰，搞什么名堂？”
不一会儿，见马大勇带来一个颇为青涩、漂亮的女子，他心里猜到了几分，还是问马大勇：“弄个女的来做什么？”马大勇道：“是杰哥让我弄来的。”转身又对小女孩恶狠狠地道：“要听话，不会亏待你的。”
马大勇走后，李东方暗骂了一句：“这个阿杰，做事一点没有分寸，肯定是看见歌舞团的漂亮，急吼吼就要先过瘾。”
正在想着，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呻吟声，呻吟声很是悠长，还带着舞蹈的韵味。
二叔在距离沙州十来分钟车程的地方，给方杰打了电话。此时方杰正在与朱莹莹进行盘蛇大战，根本无暇接电话。
李东方接到二叔电话，马上道：“二叔，我马上到海鲜厅等你。”放下电话，他上楼，在门口喊道：“阿杰，二叔来了，你搞快点。”
方杰完全沉迷在朱莹莹的身体里，他奋勇地冲刺着，回了一句：“东方，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方杰从小就混迹江湖，身体却是出奇的好。朱莹莹刚开始很被动，在方杰不断地冲刺之下，身体亦被唤醒，抱着方杰的脖子，身体不断向上迎合着。
在县委招待所，侯卫东和宣传部长梁逸飞一起请《岭西日报》采访组的同志吃饭。
王辉工作很扎实，三下成津，算是比较圆满地完成了省里布置的采访任务。
侯卫东看了采访组的稿子，也觉得无可挑剔。这篇稿子突出了章永泰的敬业精神，却又没有无限拔高，让人觉得真实可信。同时，这篇稿子也隐隐透露了成津县的一些问题，侯卫东认为与其将成津的事情死死地捂着，还不如一点一点地揭开盖子，便没有给王辉提出修改意见。
在这种半正式的宴席上，大家聊的都是废话。聊废话其实是一种本事，真正的高手能将废话聊得生动活泼，让听废话的人觉得宾至如归。侯卫东的身份不容许他多说废话，宣传部长梁逸飞就接过了聊废话的大旗。他接连讲了几个段子，将桌上的气氛渐渐推向了高潮。
梁逸飞又讲一个笑话：“瞎子公公与哑巴媳妇在家闲坐着，忽然听到外面乐鼓喧闹。瞎子公公问道，谁家办喜事？媳妇口不能言，想了片刻，就把公公的手放在自己的双乳上。公公就明白了，道，这是二奶奶家啊。那二奶奶家哪个女儿出嫁呢？媳妇又把手伸到自己下身处，公公边摸边说道，原来是小凤啊。那小凤要嫁到哪里去呢？媳妇又想了片刻，把手放在屁股上。公公明白了，就道，小凤怎么嫁到后山夹皮沟去了……”
他的笑话没有讲完，大家就笑得前仰后合。梁逸飞还得意地扫了段英一眼。段英在县、市、省三级报社当过记者，见多识广，在酒桌上听过无数的荤笑话，早就练成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功夫。她只管低头吃菜，根本不在意梁逸飞说什么。
初出校门的女生在办公室最容易受到性骚扰，很大一个原因是她们总是在受到性骚扰时面红耳赤，就如自己做了坏事一般。
而许多怪大叔见到年轻女生面红耳赤的羞态，总觉得特别满足，这也算是意淫的一种。梁逸飞见段英根本无视自己的笑话，继续说下去的兴致就低了几分。
大家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之下结束了晚宴。
侯卫东、梁逸飞等人亲自将省报记者们送到了县招待所的门口。上车之前，侯卫东依次与诸人握手，当与段英握手之际，段英道：“我单独跟你说一件事。”
两人稍稍走远几步，段英低声道：“这一段时间我跑了成津不少地方，发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单独跟你说。”她一字一顿地道，“成津有黑社会，而且活动很猖狂，你要当心。”
侯卫东并不太愿意段英卷入成津的事情，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前两天，我在成津跑材料，意外地收到了一份控告信。来信人自称是金虎铅锌矿原业主况勇，方杰为了抢占他的铅锌矿，派人砍断了他的手，还将老父亲脚筋挑断了。他们还威胁，如果况勇不卖矿，就要将他的女儿弄到泰国去卖淫，况勇被迫卖了金虎铅锌矿。”
侯卫东对矿产问题保持了高度敏感，听闻此事，态度就很郑重了，道：“这份控告信在哪里？我等一会儿派小杜秘书去取。这边情况复杂，你千万别声张此事，切记切记。”
段英点了点头，道：“信在我房间里，锁在皮箱里面，等会让小杜来取。还有，我采访时还听到不少问题，整理了一份资料，应该还有些内容。”
吃过晚餐，侯卫东回到了县招待所。春兰跟了过来，先问了要不要夜宵，再削了水果。这些常规的事情做好，她露出害羞之色，欲说还休。侯卫东与春兰已经熟悉，此时见春兰这副表情，问道：“有什么事？直说。”
春兰这才道：“侯书记，我说了，你可别批评我。春兰是古代丫鬟常用的名字，我早就想换个名字，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名字。侯书记，你就帮我取个名字。”
侯卫东没有料到春兰会提出这个要求，他也没有拒绝，只是取名字确实不是他的强项，摸了半天鼻子，才道：“大俗就是大雅，你不喜欢春兰，就改成春天吧。”他其实是半开着玩笑说这话的。
春兰很高兴，道：“春天，这个名字我喜欢，很阳光，满是春天的气息。侯书记，你以后就叫我春天了。”
看着春天高高兴兴地出了门，侯卫东也跟着高兴起来。
春天下了楼，见公安局长邓家春房间还开着灯，进了屋，问道：“邓叔叔，要不要夜宵？”又道，“邓叔叔，我求你一件事。”
春天嘴甜，手脚也勤快，邓家春对这位小姑娘的印象还不错，道：“什么事？你说吧。”
春天就快活地道：“我现在的名字叫春天了，是侯书记帮我改的名字。听说在户口上改名字挺难，邓叔叔能不能出面打个招呼？”
对于县委常委、公安局长来说，这完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邓家春黑瘦的脸上有些笑意，道：“好名字，比春兰有气派。”
春天高高兴兴出了门，又见到朱兵屋里也开了灯，便走了进去，道：“朱县长，要不要夜宵？”朱兵才从宾馆吃了饭出来，哪里还吃得下夜宵。春兰这才道：“刚才侯书记给我改了名字，我现在叫春天了。”
朱兵当然也夸了这名字。
春天又怯生生地道：“朱县长，听说交通局办了一个交通校，我想去报个名，我是高中生，肯定能跟上。”
交通校是半工半学的培训学校，一般都只招收在职干部和职工。春天是县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不在招收范围之内。朱兵望着春天满怀希望的目光，稍有犹豫，道：“多学一点知识总是好事，你明天去报名吧。”
春天道：“朱县长，您能不能给我写个条子？否则我去了，人家不同意。”
朱兵就写了一张纸条，交给了春天。春天接到这张纸条，如获至宝，小心地放在皮包里，这才乐滋滋地回到家里。
侯卫东自然不知道春天的小心思，在寝室里坐了一会儿，接到了段英的电话：“卫东，那封控告信交给了杜秘书。”
“谢谢你，段英。”侯卫东这是发自内心感谢，又叮嘱道，“这件事情除了我和公安局邓家春局长，不要对其他任何人提起，免得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千万要记住。”
侯卫东严肃慎重的态度也感染了段英，她明白自己无意中闯入了一个敏感问题，道：“我这几年闯了不少地方，懂得保护自己，你放心。”
等到秘书杜兵将况勇的告状信拿过来以后，侯卫东让邓家春上楼。
邓家春一直在迂回地调查章永泰车祸之事，同时对成津已经存在的涉黑团伙进行调查取证。他遇到了两个难题：一是公安机关有内鬼；二是被害人不相信政府，怕黑社会团伙报复，根本不配合公安取证。
看罢况勇的告状信，邓家春一拍桌子，道：“这帮人太猖狂，如果此事查实，就将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口。段记者真是了不起，她提供的线索很重要。”
侯卫东出生在公安世家，本人又学的是法律专业，研究案子倒也算是内行。与邓家春谈了一会儿案子上的事情，研究了大致方案，邓家春就匆匆下楼。
侯卫东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在网上见到了祝梅的一条留言：“侯叔叔，我想到成津来写生。我没有跟爸爸说，他肯定不准我来耽误你。”
想起祝梅，侯卫东就会想起在沙州聋哑校的一幕。当他和祝焱一起去看她时，她一个人坐在画室，脸色雪白，身体瘦削，一副孤零零的样子。他心为之一软，又回了一条留言：“明天我派车到学院来接你，接你的人叫谷枝，是成津县委办的工作人员。”
尽管祝梅不想父亲祝焱知道此事，侯卫东还是给祝焱打了电话。
祝焱道：“祝梅这孩子真不懂事，成津这一摊子工作也不轻松，她还来忙中添乱。”茂云市东湘县与成津接壤。祝焱为了东湘县的事情操了不少心，对成津的事情并不陌生，只是他并不点得太明。
侯卫东听祝焱并没有明确反对，笑道：“祝书记，您别见外了。祝梅就是我妹妹，她到了成津，我让县委办的谷枝去陪她，哪里能耽误我的事情。”
祝焱对于这个聋哑女儿很迁就，只要她能快乐，就让她去做，他道：“只要不耽误你的工作，就行。”
当祝梅看到了侯卫东发来的留言，高兴地跳了起来。她们寝室有四个人，其他三位室友平时就特别照顾祝梅。她们见到祝梅兴高采烈的样子，一人就拿着笔在纸上写道：“小梅梅，你真的要到成津去吗？我们三人都要到海南，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吧？”
祝梅飞快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女孩，画上的小女孩道：“我要到成津去画大山，大山有另一种深沉，我喜欢雄奇的大山。”
同屋的三个女孩都知道祝梅有一个叔叔在成津县当领导。不过美院的学生多少有些艺术气质，对当官的没有多少兴趣，县里的领导更是被瞧作芝麻小官。此时见祝梅高兴的样子，一位敏感的室友就对祝梅的叔叔产生了兴趣，写道：“你和你叔叔感情很好。”
祝梅的脸微微有些羞涩，写道：“他不是我的叔叔，以前是我爸秘书，现在在成津县工作。”
另一人写道：“哇，那他还很年轻啊。”
三张好奇的脸齐刷刷地盯着祝梅，把祝梅闹了一个大红脸，她赶紧走了，不再说这事。
第二天上午11点，县委办工作人员谷枝就坐着奥迪车到了岭西美院。从岭西到沙州，只走了一个小时。从沙州到成津，老耿爱惜这辆市财政局给侯卫东新配的好车，就很顾惜地开，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才来到了成津县委招待所。
春天得知侯卫东的妹妹要来，一大早就带着另外两个服务员来到了县招待所。她此时已当了县委招待所服务部的小组长，手下有两个组员，算得上招待所的最基层领导。春天当了领导，也更加卖力，指挥起另外两个服务员，给祝梅的房间整理一新。
胡永林听说侯卫东的妹妹要过来暂住，不敢怠慢。春天刚把房间整理好，他就过来检查。进了屋，胡永林摸了摸被单，道：“春兰，你怎么搞的？侯书记的妹妹来了，怎么能用旧被单？统统换成新的。”
春天甜甜地道：“胡所长，侯书记给我改了名字，我现在的名字叫春天。”
“春”这个姓很少见，平时胡永林经常拿这个姓来开玩笑。此时听到春兰改成了春天，也觉得这名字很一般，便笑道：“我记得有一句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春天的男人最好姓冬，在桔树镇就有人姓冬，看来你未来的婆家在桔树镇。”
“不理你，乱开玩笑。”春天是女孩子，谈起这方面的事情就有些娇羞。
胡永林见到春天害羞的样子，哈哈地笑道：“春兰，不和你扯了，赶紧去买新床单，客人很快就要到了。”
“我这就去，门外就有商店，很快的。”春天一边朝外面走，一边重申道，“胡所长，我现在叫春天。”
等到祝梅和谷枝来到了县招待所，春天已经将祝梅的寝室收拾好了。她惊奇地发现，侯书记的妹妹居然是聋哑人，更让她惊奇的是，这位聋哑女孩居然还带着画板。
“谷主任，中午你们吃什么？我让大师傅准备好。”春天主动问谷枝，她对没有职务的干部统称主任，这是春天的小智慧。
谷枝是县委办工作人员，经常到县招待所，春天已将她记熟了，而且知道她姓谷。谷枝却并未注意县委招待所这位寻常的服务员。侯卫东只是让她去接祝梅，中午如何安排却没有交代，对于是否留在这里吃饭，谷枝有些犹豫。
春天观察到了谷枝脸上的犹豫，建议道：“侯书记事情多，中午很少回来吃饭。要不，我让大师傅弄几个菜，你们先吃？”
祝梅很是冰雪聪明，她猜到了春天的大体意思，写道：“不用太麻烦了。”
春天写道：“我这就让大师傅准备饭菜。”她取出平时给侯卫东点菜的小本子，写道：“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去点。”
此时，谷枝反而成了局外人。等到春天去点菜，她给祝梅写道：“你先休息，我走了，有事跟春天联系。”
侯卫东开完了会，推掉了中午的应酬，便回到了县委招待所。进了后院，见春天正陪着祝梅在院子里看花，他下意识地张口叫了一声“祝梅”。只见春天回过了头，祝梅却没有反应。
侯卫东心中为之一痛。
春节时还在岭西郊外见过祝梅，大半年时间，祝梅仿佛骤然间长大了，少女青春之美冲破了聋哑的阻挡，扑面而来。
春天很会察言观色，机灵地道：“侯书记，我让大师傅给你准备了饭菜，黄焖鲫鱼、鱼香肉丝，还有肉丸子汤，两个炒素菜。”
侯卫东问了一句：“谷枝呢？”
春天道：“谷主任先走了。”侯卫东没有继续问，又吩咐道：“下午我有事情，你就陪着祝梅到郊外走一走。她是学美术的，你带她到郊外去采风。”
能为侯卫东做事，是春天梦寐以求的事情，她脆生生地道：“侯书记放心，城郊有不少风景优美的地方，我带祝梅去写生。”
饭桌摆在了侯卫东的客厅，侯卫东与祝梅相对而坐，中间是黄焖鲫鱼、鱼香肉丝、炒豌豆尖，还有热气腾腾的猪肉丸子，当真是一桌好菜，不仅香味扑鼻，而且卖相极好。
祝梅慢慢地吃了一个猪肉丸子，这普通猪肉丸子当然没有黄蓉的丸子那样多变而美味，但是胜在本味十足。猪肉丸子就是猪肉丸子的味道，没有其他杂味。这就如简洁的文字，让阅读者感到舒服。
她放下筷子，在纸上写道：“我现在觉得不应该叫你叔叔，以后就叫侯大哥。这个名字好，有当年孙悟空的感觉。”
看了祝梅活泼的话语，侯卫东很是欣慰。当年那个孤坐在空荡荡教室里的聋哑小女生，似乎已不再那么落寞，也开起了玩笑。可是就在欣慰的同时，他冷不丁地又想起了祝梅的聋哑之病。此时，他只能在心里叹息。
下午1点40分，老耿开着奥迪车来到了县委招待所。杜兵看到三菱越野车还没有来，连忙给交通局长景绪涯打电话。正打着，就见到一辆越野车停在了门前。
杜兵手里拿着香烟，给开车的师傅散了烟，特意交代道：“侯书记的妹妹在读岭西美院，她是聋哑人，你可得照顾好。”那师傅是很稳重的中年人，出车前，局长景绪涯亲自交代过。他态度自然好得很，道：“杜秘书放心，城郊哪里有好风景，我都熟悉。”
侯卫东走了出来，祝梅在身旁，提着画板。
春天背着旅行包，包里是女孩子爱吃的零食。她其实比祝梅大不了几岁，可是她已在县招待所工作了四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显得比祝梅成熟了许多。
“别到太偏僻的地方，早些回来。”祝梅上了越野车，侯卫东又一次叮嘱春天。春天身上有股机灵劲儿，这一点让侯卫东放心。
晚上，侯卫东陪着沙州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粟明俊吃了晚饭，又到成津宾馆打了一会儿双扣。9点过了，才回到县委招待所。
第二天，侯卫东送走了粟明俊。司机老耿到县招待所将后院停着的那辆越野车开了出来，侯卫东、杜兵、祝梅、春天等人直奔飞石镇。
飞石镇位于山中，有森林，有悬崖，越野车绕了一圈又一圈。到了山顶，顿时豁然开朗。祝梅到了山顶，反倒变得有些忧郁。她选了一个悬崖边，架好画板，慢慢地沉浸在画意之中。春天一直跟着祝梅，她本来是抱着怜悯之心，可是当祝梅画笔一动，她眼前一亮，再看祝梅时，眼光已不一样。
同样一景，在侯卫东眼中又是不同，飞石镇是成津最著名的铅锌矿之乡。盘山公路上大货车很多，刹车声刺耳，在风中传得很远，这是财富，也是麻烦。
一辆普桑沿着盘山公路行驶，朝着侯卫东所在的山坡而来。过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出现在侯卫东的视线中。来人是飞石镇党委朴书记、镇长李建国、副书记卢飞，三人走得急，朴书记年龄稍大，已经是气喘吁吁。
略为寒暄，侯卫东将飞石镇党政一行带到了山坡上的一处墓地。墓地杂草曾在春节后清理过一次，此时野草又顽强地长了出来，簇拥在“知识青年项勇”几个大字周围。
侯卫东对着党政一班人道：“这个墓地周围不要动，就保持着现在这种原始的风貌，这是政治任务，今天就当面交给你们党政一班人。”
飞石镇的知青比较多，当年的知青闹得飞石镇鸡飞狗跳，也留下了类似“小花的故事”。朴书记年龄最大，对这一段历史是清楚的，见侯卫东如此慎重，也就明白有大人物还在关注着这位墓地里的知识青年。
朴书记当即响亮地表了态。侯卫东话锋一转，道：“省政府下发了整顿矿业的通知，要关停一批小矿。飞石镇的小铅锌矿最多，你们学习文件没有？”
朴书记道：“已经组织镇村社三级干部学习了。”
侯卫东道：“关键是要落实下去。”
众干部都不停点头。

第五章 领导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以飞石镇为突破口
飞石镇党政一班人陪着侯卫东一行，在山上度过了一天。朴书记特意在山上选了一户农家，宰了肥肥的土鸡，放了干豇豆，慢慢用文火炖，等到中午开锅时，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天然的农家鸡汤，未必有多精致，胜在淳朴天然。
飞石镇朴书记的车上带了几瓶五粮液，但是他没有贸然拿出来，而是试探道：“侯书记，你第一次到飞石镇，中午我们敬您两杯？”
侯卫东酒量甚豪，原本不惧喝酒，只是作为县委领导，在中午实在不宜带头喝酒。他很直接地道：“第一次到飞石，一点不喝酒，对不起朴书记、李镇长的热情，定个量，我们中午喝一瓶。”
朴书记是第一次与侯卫东私下接触，见其甚为随和，并没有反对喝酒，这才让司机将五粮液拿了出来。当五粮液放在桌上时，他注意观察侯卫东的表情。
在他心中，侯卫东是坐火箭升起来的政治新星，这种新星一般来说都注重政绩，都多少有些不合基层现实的正义感。经验丰富的朴书记对侯卫东礼节甚恭，却并没有急于抱侯卫东这根粗腿，恭敬中带着慎重。
五粮液放在了侯卫东面前，侯卫东眼光根本没有在五粮液上停留。如果县委书记来飞石镇视察，飞石镇只是弄点老白干，那才是值得他注意的问题。这不是酒的问题，而是对县领导的态度问题。
侯卫东对那一锅鸡汤很感兴趣，拿起勺子，道：“走了半天，饿得慌了，我先喝一碗鸡汤。”
在座诸人大多比侯卫东年长，但是在饭桌上，官职永远排在年龄之上。这一桌以侯卫东为首，他自然挥洒自如，不必小心翼翼地看别人的脸色。
朴书记见侯卫东根本没有注意五粮液，更没有假装正经，心里一宽，越发热情。将啤酒杯子倒满，约莫二两多，道：“听说侯书记是海量，县里四大班子里数第一，我不自量力，想敬侯书记一杯。”
侯卫东喝着美味鸡汤，笑道：“酒名太甚，不是什么好事。”
镇长李建国接口道：“以前许世友酒量大，主席特批他可以喝酒，所以喝酒还是要因人而异。”他是在刘永刚被免职以后才当上镇长，资历不够，在侯卫东面前就要拘谨得多。
侯卫东举起酒杯，道：“今天是第一次和飞石镇党政班子吃饭，这一杯酒，我先敬大家，一起干了。”
飞石镇党政领导皆站起身来，侯卫东就用酒杯依次与朴书记、李建国和卢飞等人碰了酒。
好酒，好菜，好风景，当然就带来了好心情。在双方刻意培养下，宾主言谈甚欢，气氛不错。
春天平时接待了许多宴会。只是平时参加宴会时，她总是站在背后倒酒，今天却是作为客人与侯卫东、朴书记等人坐在一起，心情自然不同。当朴书记客气地向她敬酒时，她就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举着酒杯站了起来：“朴书记，小春敬你一杯，我酒量有限，只能喝一点，请朴书记随意。”
春天这一番话说得挺利索，也算得体。她在县招待所工作四年，站在县领导身后倒酒的次数就如天上的星星一般，数也数不清。她平时挺注意观察来来往往的领导们，潜移默化中受了不少熏陶。
朴书记等人只以为春天是县委的工作人员，见其应对得体，倒并不觉得意外。而侯卫东知道春天底细，见其落落大方地与镇领导互相敬酒，心道：“春天这个女孩子还真是机灵，如果给她一个平台，她应该很能干。”
祝梅一直坐在侯卫东身旁，她身有残疾，秘书杜兵早就抽个空子给朴书记打了招呼，因而朴书记等镇领导就没有给祝梅敬酒。祝梅就安安静静地喝汤、吃菜，看着众人站起来又坐下。
喝完一瓶酒，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之意。朴书记酒量不错，只是喝酒要上脸，此时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水，道：“侯书记真是海量，再开一瓶？”
侯卫东喝了二两酒，身体确实还没有任何感觉，大手一挥，道：“来吧，不过是最后一瓶。我定个规矩，大家也别敬来敬去，我喝多少，大家喝多少。”
等到两瓶酒喝完，朴书记还想劝，侯卫东正色道：“哪天寻个晚上，把手里事情放下，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一场。我看朴书记酒量不错，到时李镇长不许帮忙，我们两人单独较量一番。”
这一番话就透着些自家人的感觉，而且借着酒劲，亲切而自然。朴书记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道：“我怎么敢同侯书记较量，甘拜下风。”
大家谈笑了几句，侯卫东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道：“我们到外面阴凉坝子去坐一会儿。”
房东赶紧在树下摆了几张板凳，泡上了老鹰茶，抓了炒花生。侯卫东与飞石镇三位党政领导围坐在一起，他脸色便严肃起来，道：“省政府出台了关于整顿矿业秩序的文件，你们不能把文件锁在柜子里，有什么想法？”
此时就有正式对答之意，朴书记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汇报道：“飞石镇有多种有色金属，以铅锌、钨砂等矿的产量最高，是县里的三大铅锌矿镇之一。镇里对此次整顿高度重视，县里召开整治大会以后，随即召开了党政联席会，专门研究了此事。”
“嗯，谈具体一点，我看了份材料，飞石镇的支柱矿产还是铅锌矿，钨砂矿、钼矿等处于补充地位。”
朴书记已经明白，侯卫东此行是冲着整治铅锌矿而来。他对此早有研究，心里并不慌乱，道：“飞石镇大小铅锌矿数十家，以前还有属于镇政府的企业，经过改制以后，所有企业都是自负盈亏的私营企业。这数十家企业算得上中型以上的有六家，包括顺发铅锌矿和永发铅锌矿在内，另外则是条件简陋、污染较重的小型铅锌矿。小型铅锌矿又分为两种情况，一种证照齐全，另一种根本没有任何手续。”
侯卫东盯着朴书记，道：“如果真是搞关、停、并、转，会出现什么问题？”
在原镇长刘永刚还在位时，朴书记基本上指挥不动这些铅锌矿。自从刘永刚因为嫖娼案被免职并调走以后，他才渐渐与铅锌矿业主改善了关系。这些铅锌矿是飞石镇的财源，与村社关系密切，他并不太想大规模整治铅锌矿。
朴书记面露难色，道：“从我接触的情况来看，难度很大。一是技改的钱太多，没有哪一家铅锌矿愿意出；二是本镇的村民有很多在小铅锌矿里打工，关掉铅锌矿就是断掉了村民的财源；三是飞石镇深处大山，小矿开采条件简易，小矿主经常和镇里打游击。总之，此事涉及面太广，很难。”
侯卫东见朴书记有畏缩之意，道：“这是省政府的决定，再难也要搞下去。有县委、县政府为你们撑腰、鼓劲，我相信飞石镇党政一班人能将整治工作搞好。”
镇长李建国看了看朴书记的脸色，没有说话。
侯卫东扫视了镇干部的表情，道：“我对镇里整治工作有三点要求。一是加强对整治工作的组织，成立有镇主要领导挂帅的领导小组；二是完善整治方案，对整治工作的时间安排、执法主体、执法方式、重点打击对象的确定，对开采设备、非法矿产品及非法所得的处置等，做到详细具体，便于实施；三是精心组织，稳步实施，认真做好宣传教育工作，统一干部和群众的思想，争取大多数群众的理解和支持。”
他鼓励道：“镇里不是孤军作战，县里的各执法单位要联合执法，针对飞石镇重拳出击。公安、国土等部门加大侦查力度，对乱采滥挖的，没收其开采工具、矿产品和非法所得。整治期间，用电的，供电部门停电，公安部门彻底停止爆破器材的供应，停办爆破证。”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朴书记感受到了侯卫东的决心，道：“请侯书记放心，既然县委、县政府信任我们，我们尽力将整治工作搞好。”
侯卫东马上纠正道：“不是尽力，而是尽全力。县委、县政府对飞石镇党政班子寄予了厚望，你们是县里整治矿业秩序的试点镇，一定要摸索出先进的经验。有了经验，其他镇将陆续跟进。”听到这里，镇里的几个领导心里都凉飕飕的，知道了这顿酒不好喝。
在离开飞石镇的时候，朴书记单独又向侯卫东汇报了一件事，道：“飞石镇是铅锌矿大镇，不少镇里干部与铅锌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对下一步的整治工作不利。为了有利于整治工作的开展，我想将个别干部调出飞石镇。”
“这事你直接向李部长汇报，她会给予充分考虑。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切以有利于整治工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
侯卫东再道：“县委将制定政策，凡是在整治活动中作出突出贡献的，组织上将在任职、调动、学习等诸多方面给予考虑。”
最后一句话，让朴书记心里一动。
他在基层工作了二十年，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大，升职的心渐渐淡了，他现在就想着调进城里到部门任职。此次在飞石镇整治铅锌矿，就是在侯卫东面前表现自己的最好机会。
从飞石镇归来，侯卫东一行回到县委招待所，已是傍晚时分。
回到了家，侯卫东这才有闲暇去欣赏祝梅的画作。他认识祝梅已有好几年时间，两人平时互通消息时，祝梅不时还要发送一些小型画作。他对祝梅画作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小女孩描画美女的印象之中。此时见了在飞石镇大山上的画作，笔力森然，气魄雄奇，暗有沧桑和忧伤之感。这与祝梅的年龄、性别以及经历极为不符，不过想想她身有残疾这个事实，倒也释然。
祝梅画作中居然还有一幅“知识青年项勇之墓”的速写，墓地周围杂草丛生，旁边有几株大树，杂草与大树随风而动。此画将祝梅内心深处的忧伤用墓地这个形式反映了出来，无意中使得画面很有些沧桑感，与当初吴英到墓上的情感也很契合。
看着此画，侯卫东仿佛听到山风的呼呼声。侯卫东写道：“这幅画，送给我？”
“当然可以，不过这只是一幅速写，我另外给你画一幅。”
侯卫东没有给祝梅描述墓地的来历，祝梅对那一段历史没有概念，要写清楚着实不易，他写道：“你以后成了大画家，这幅画肯定值钱了，我先收藏了。”
将“知识青年项勇之墓”这幅画作拿回了寝室，侯卫东又放在桌上欣赏了一会儿。
从侯卫东记事之日起，那个疯狂的年代已经接近尾声，他对两个细节有着极深的印象。
一个是在四五岁的年龄，他和母亲刘光芬一起在吴海车站坐车。在车站大厅里，几个人将一个年轻人五花大绑，不是用手铐，而是用麻绳，这条麻绳将那个年轻人捆成了粽子。
侯卫东当时年幼，自然不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可是那个年轻人英俊而狰狞的面容，至今栩栩如生。
后来，侯卫东也多次询问过母亲，而刘光芬则是一脸茫然，根本记不清曾经在吴海县汽车站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刘光芬被问得烦了，有一次道：“那个年代，天天都在绑人，我哪里记得清楚。”她说着此话，用手摸了摸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脑袋，又道，“你这个小孩子，别整天胡思乱想大人的事情，关灯睡觉。”
另一件是发生在幼儿园的事情。当时刘光芬还在小学当老师，幼儿园与小学在一个院子里。刘光芬在学校里人缘很不错，小侯卫东在幼儿园自然是如鱼得水。他成为孩子王，带着一帮小朋友常常在园子里跑来跑去。幼儿园地势很高，站在幼儿园的坝子里，可以俯视外面的马路。小侯卫东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着游行的队伍。他早就准备了一些小石头，当激昂的人群经过时，在他指挥之下，小朋友就将小石头扔向人群，然后一群小朋友飞一般逃向教室，背后惹来一片骂声。至于幼儿园如何与游行队伍交涉，就不在侯卫东的管理范围。
侯卫东对那个年代的印象模糊且零碎，此时这幅森然之画作似乎有一种魔力，将脑海中那些零碎残片连接了起来。
“侯书记，休息了吗？我要耽误你几分钟。”带着些酒气的朱兵走了进来。
侯卫东将画作随手放在一旁，招呼着朱兵坐下。
他闻到了朱兵身上的酒味，将果盘朝他面前推了推，道：“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快坐，吃水果。”
副县长朱兵、公安局长邓家春以及副检察长阳勇是侯卫东在成津的三驾马车，也是最为得力的助手。朱兵又是多年老友，在私下里，两人相当随便。
朱兵也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今天到双河镇去开会，总体情况还不错，只是温贡成的态度有些让人捉摸不定。”
“温贡成与矿产有牵连没有？”侯卫东虽然只是县委副书记，可却是成津实际上的一把手。成津的任务和困难都在他脑里装着，这一点，分管交通的副县长朱兵自然不能相比。他每天都在琢磨有色金属矿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温贡成与矿产的联系。
朱兵则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修路之上，对矿产问题不太敏感，道：“这个我不清楚，双河镇在平坝，没有矿产，应该没有什么联系。”他解释道，“我刚才没有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温贡成对修路的态度有些让人捉摸不定。”
“温贡成的态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温贡成在开会时表态倒是积极，只是吃饭时，说起修公路要占双河镇不少良田熟土，他很有些顾虑，提了不少困难。我估计以后恐怕不会很得力。”
侯卫东与双河镇党委书记温贡成单独接触过一次。在他印象中，温贡成与飞石镇的老朴很类似，是熟悉乡镇工作的老手，道：“双河镇是城郊县，以前的蔬菜社主要集中在那里，一直都有种植蔬菜的传统。有了土地就能种菜，挑到县城的每一挑菜都是钱，这就意味着，有了土地就有了让全家人生存的保障。温贡成有这种顾忌也是正常反应。”
朱兵摇了摇头，道：“不仅是感觉，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是不好的苗头。我这次到桔树、河西和双河三个镇去摸了底。按照你的要求，直接先到了村社，再到镇里。桔树镇、河西镇两个镇的发动工作都不错，就是双河镇要差一些。几个村支书只知道有修路这件事，修路的具体情况，村里就有些云里雾里，这与县里当初的要求不符合。”
在益杨，两人初识时，朱兵已是县交通局副局长，侯卫东却是极为普通的驻村干部。如今两人都是副县级领导干部，但是朱兵已经迅速习惯了两人的地位变化。只要涉及工作，他就立刻把两人的关系由朋友转换成上下级。
侯卫东脸色这才凝重起来，道:“我在成沙公路建设动员会上讲得很清楚，要高度重视，充分动员。温贡成是老书记了，这轻重缓急他应该能分得清楚。”他给组织部长李致打了电话，道：“这一段时间忙，没有来得及过问基层组织建设试点的事情，情况如何？”
李致洗了头，正在用吹风机吹着头发，接到侯卫东的电话，道：“前天，我和粟部长、郭科长一起到双河镇看了现场。粟部长对双河镇的条件十分满意，把郭科长留在县里，帮着理清了思路，让我们甩开膀子干。”
“这一次市委组织部能够将试点工作放到成津，是对县委最大的信任，同样也是对我们极大的考验，试点镇书记是能否搞好试点的关键。我初来成津，对干部也不是太了解，双河镇温书记这人怎么样？”侯卫东有意侧面了解温贡成的情况。
李致听了此语倒是愣了愣，为了挑选合适的试点镇，她费了不少脑筋。双河镇是近郊镇，镇里各村的条件都比较好。温贡成又是当过区委副书记的老干部，撤区、并乡、建镇以来，就一直担任镇委书记，基层经验丰富，与组织部的关系亦很好。最后，李致就将试点任务交给了双河镇。
“侯书记突然问起此事，是什么意思？”李致脑筋飞快地转动着，她将温贡成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进行了介绍，又道：“成津各镇大多是山区，交通不便，只有桔树、河西、双河三个镇地势较为平坦。成为试点镇以后，市委组织部经常要下来检查，不能太偏僻了。”
侯卫东倒没有责怪李致的意思，道：“试点与工作不能成为两张皮，试点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工作。如今修建成沙公路，双河镇占用的土地不少，组织部在开展试点工作的时候，就要有意识地做好征用土地的宣传教育工作，促进此项工作的顺利开展。明天，你陪我到双河去看一看，不要提前通知，我们先到村社，再到镇里。”
见侯卫东已经重视此事，朱兵回家睡觉。他在晚宴上，着实喝了不少酒，与温贡成也碰了好几杯。
房间里静下来以后，侯卫东忍不住想到了住在县委招待所前院的郭兰。自从知道郭兰就是在沙州学院后门舞厅的白衣长发女子以后，侯卫东与郭兰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粟明俊有事回到了沙州，郭兰作为市委组织部的代表却留了下来，住在县委招待所前院。两人虽然都住在县委招待所，但各忙各的事，只是在前日晚宴时见过一面。
侯卫东来到前院时，值班的服务员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电视，见侯卫东走了进来，慌忙站了起来。
“市委组织部的郭科长在哪一个房间？她休息了吗？”
那服务员也刚从楼上下来，道：“郭科长住在302，她房间里还有客人。”听说有客人，侯卫东反而轻松了下来。来到了302，只见房门开着，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302房间里坐着好几个人，除了戴玲玲，都是县委组织部的干部，县委组织部温永革也在里面。他们见到侯卫东进来，先是惊讶，随后又是欢天喜地将侯卫东迎了进来。
“你们不知道吧，郭科长曾经是我的领导。”侯卫东坐定以后，主动爆料。
戴玲玲与侯卫东接触过多次，相对要随便一些，道：“侯书记，我记得郭科长在市级组织部的时候，您在市委办当副主任。”
“不是在沙州工作，当初郭科长在益杨组织部当科长，我是她的手下。你们不相信，问问郭科长。”
郭兰见到谈笑风生的侯卫东，心里有百般滋味，脸上不露半点情绪，道：“侯书记以前在镇里当副镇长，调到组织部是临时过渡。”
聊了一会儿，成津县委组织部温永革等人便知趣地起身告辞。
剩下孤男寡女两人面对，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晚风在县委招待所前院和后院游荡着，热烘烘的，带着些暧昧气息。侯卫东搓了搓手，道：“真没有想到，你就是那位白衣女子，我以前还以为是市商委武艺。她当时恰好在沙州学院进修，幸好没有去问她。”
郭兰抬起头，看了侯卫东挺直的鼻梁，又把目光转移开，道：“你对当年的白衣女子印象很深吗？”
侯卫东看着郭兰鼻端几粒淡淡的雀斑，道：“当时我刚刚毕业，到益杨人事局报到，被忽悠了好几次，差点跑断腿，心里对前途有着莫名其妙的不安和焦躁。后来，一直在找那位长发白衣女子，谁知你变成了短发，相见不相识，是不是很好笑？”
郭兰道：“那天晚上，我剪了头发。”
侯卫东又问道：“当时，你怎么就匆匆离开呢？我记得那时你还掉了眼泪。”
在读青干班时，郭兰已将侯卫东认了出来，一方面出于羞涩，另一方面也担心侯卫东根本不记得那件事，所以决定将跳舞之事埋在心底。此时得知侯卫东一直在找那位白衣女子，这让她心里感到一丝温暖，道：“当年，你在迷茫，我在悲伤。”在秋的夜里，回忆着共同的记忆，两人都带着淡淡的感伤，还有温馨。
郭兰又道：“大学毕业，刚分配了还算不错的工作，能让女孩哭的，还是那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她又带着回忆讲了自己的初恋。
大学里的初恋其实都是大同小异，初恋的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这是一段独有的美好爱情，总是相信对方就是注定的另一半。但是生活就是生活，它总是在人们最幸福的时候将真相和盘托出。水枯石烂的爱情也就随风而逝，只留下一声叹息，以及对初恋的甜涩回忆。
侯卫东不多言，只是听。
郭兰原本以为自己会哭，谁知讲这段故事时，只是有些伤感，却并不悲伤。当讲完这一段自己原本认为凄美的爱情故事后，她像过了一道深坎，身心突然轻松了。她见侯卫东认真倾听的神态，忍不住自嘲道：“我很好笑吧？在县委书记面前谈起了小儿女之事。”
侯卫东摇了摇头，道：“县委书记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是人都会有初恋。初恋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初恋的时候只有爱情。治愈心灵创伤最好的良药，就是时间。”
招待所是老式的日光灯，大约是二十瓦的那种，并不是太亮。在暗淡的灯光之下，郭兰目光如水一般温柔，鼻子微微向上翘着，带着几分羞涩，带着几分清丽脱俗，还有几分调皮的味道。
她偏头看着侯卫东，反问道：“初恋真的美丽吗？记得有一部电影，叫做《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现在回想起来，读大学时真是懵懂，什么样的男人是可以依靠的男人，根本是一团雾水。那些婚姻美满的恋人，恐怕都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全凭运气。当初我们一起进青干班的时候，你的情况最差。任林渡、秦小红、杨柳，对了，还有刘坤，刘坤当时在县政府办公室，大家都最看好他。没有想到你成了一匹黑马，成了沙州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也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可是在当时，谁是真正优秀的男人，小姑娘很难分辨。”
侯卫东感慨了一句：“我很怀念沙州学院的时光，夜深人静时，耳朵里就经常出现钢琴声，还有湖水拍岸声。”
郭兰就在沙州学院长大，对院中的一草一木都异常熟悉，她深有同感地道：“我也怀念住在沙州学院的时光。”
侯卫东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有谈恋爱？”只是这个问题有些唐突，他忍着没有问，道：“郭教授还好吗？”
“我爸恢复得很不错，还多亏了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都觉得意犹未尽，说不出的投缘。可是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实在不宜待得太久。
侯卫东起身道：“告辞了，明天要到双河镇去看一看。组织部在双河搞试点，我可不敢马虎。”
在侯卫东进来之前，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温永革已经将此事告诉了郭兰。郭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日历，道：“后天省委副书记朱建国要到省委党校讲课，我记得你很久没有去上课了，后天去不去？”
“朱书记讲课，无论如何也要去。”侯卫东当了县委副书记，成了省研究生班的重点人物之一，研究生教学部特意给他打了电话。
侯卫东告辞时，郭兰将其送至门口。
侯卫东转过身，道：“别送了。”同时，习惯性地把手伸了过来。作为县委书记，天天都有人来汇报工作，他人年轻，又初到成津，特别注重礼节。当汇报工作的同志告辞时，一般都会与对方握手，以示友好和重视。握手已握得麻木，握手已经成为下意识的行为。
握住了郭兰的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握手这行为在如此环境下有些可笑，暗道：“我靠，天天跟人握手，都握出毛病了。”
站在三楼的过道上，看着侯卫东义无反顾地走进后院，郭兰这才转身回屋。
一石激起了千层浪，郭兰还算平静的心思被今天晚上的谈话搅乱，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发呆。
想起了当年舞厅之事，她脸上有些发红。在当时特殊的环境之下，两人曾经忘情相拥，虽然只有短暂的时刻，却如刀刻斧劈一般留在了她的心中，她甚至还记得对方宽阔胸膛涌出来的温暖。
她脸颊红红的，只觉一颗心就要跳出来一般。到了卫生间，郭兰对着镜子用陌生人的眼光打量着自己的身体。镜子里是一个漂亮女人的身体，脖子细长，从颈部到胸部再到腰部，构成了一条很柔顺的曲线。乳房不太大，小巧、挺拔，很精致，小腹平平坦坦，皮肤仍然如绸缎一般光滑。她双手环抱着肩部，对着镜子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女孩子的心思，正应了古人一句话：“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春天一大早来到了后院，她见侯卫东还关着门，先去了祝梅的房间。祝梅起得很早，她坐在窗台边，画着院中的红花绿草。
春天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位不会言语的女孩子。最初她对祝梅亲热，是为了讨好侯卫东，可是陪了三天以后，她就有了大姐姐的温馨之感。她进了屋，拿起纸笔，写道：“早上想吃什么，面条？馒头、稀饭？油条、豆浆？”祝梅先是伸手抱了抱春天，然后在纸上写道：“包子、稀饭，还要一个咸蛋。”春天又写道：“你自己吃，还是同侯书记一起吃？”祝梅想了想，写道：“和侯叔叔一起吃。”
春天站在祝梅身后，看着祝梅画画。小时候她学过神笔马良的故事，此时见到祝梅随意勾了几笔，一株树、一朵花便跃然纸上，祝梅的画笔就和神笔马良的画笔相差不多。
“画得真不错。”侯卫东走了进来，夸了一句。
春天看得忘神，没有留意侯卫东进屋，不好意思地道：“侯书记，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侯卫东原先是到小餐厅去吃饭，可是县招待所前院经常住有客人。清晨之际，他不想去应酬，所以就让春天把早餐送到后院。
“你今天还是陪着祝梅去写生，不要到太险的地方，就在桔树镇、河西镇和双河镇沿线，辛苦了。”
对于春天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她高兴地道：“小梅好厉害，我真的佩服她。”
侯卫东温和地道：“祝梅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很不容易，得益于其意志力坚强。你比祝梅大不了几岁，这一点要向她学习，努力工作，同时给自己充电。只有提高自己以后，有了机会才能抓住。”如此说，他是有感而发。春天虽然只是普通的招待所员工，年龄也并不大，为人处世却颇为练达。有时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自己，就很没有来由地想起初出社会的李晶。
春天充满希冀地看着侯卫东，道：“我就是高中生，能够做什么？”在成津县里，大学生已经并不罕见，但是在行政机关里，主体还是高中生和初中生。春天如此说是故意提醒侯卫东，她是一名高中生。
侯卫东将春天的小心思看得很透，呵呵笑了两声，道：“你想到交通局上学，去上课没有？”
春天激动地道：“已经上了两节课，侯书记，我一定好好学习。”

第五章 领导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水电进了竹水河
成津县委招待所树木繁茂，引来了不少麻雀在其间停留。招待所不仅食物充足，也不用担心有人恶意伤害，这个曾经的四害之一在这里无忧无虑地自由生活。
郭兰住在302房间，窗前就是树冠，无数麻雀隐藏其中，欢快的“啾啾”声在林间跳跃。想着心事，睁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小鸟的鸣叫，这才起床。
洗漱完毕，听到刹车声，不一会儿，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李致施施然地走了上来。
李致道：“睡得好吗？我以前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很喜欢这里。不过这里有两个缺点，一是蚊子比外面的要大一倍，个个身强体壮，咬一口就是一个大包；二是麻雀多，早上吵得人心烦。”
郭兰快速地整理洗漱用品，道：“我喜欢听鸟叫，轻快、自然。”
李致道：“侯书记很重视基层组织建设试点工作，今天要亲自去双河镇，等一会儿就出发。”
郭兰在益杨组织部时就认识李致，还曾经一起到大连考察学习，关系一直不错。在房间里闲谈几句，一起来到县招待所的小餐厅。小餐厅是为县领导和上级部门领导服务的，设施虽然老化了，却很干净。服务人员低声问了几句，很快，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子便端了上来。
吃着喷香的小笼包子，聊着天，郭兰却有些走神。直到吃完早餐，侯卫东也没有到小餐厅来，让她有些微微失望。
8点30分，侯卫东才从后院出来。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衣，下身是质地很好的西裤，这是最为普通的打扮。秘书杜兵也是基本相同的打扮，可是两者的味道却完全不一样。李致眼眯成了月牙，道：“侯书记，你可真是精神。”她原本想说“你真帅”，可是县委书记长得太帅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就用“精神”两个字来代替“帅”。
侯卫东眼光飞快地从郭兰身上掠过，听到李致的寒暄，用手摸了摸下巴，道：“是吗？我刚刮了胡子，看着精神些。”他又将目光转向郭兰，道，“基层组织建设工作试点，还请郭科长多指点。”
郭兰淡淡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是按照昨天的说法，先到村社转一转，再到镇里。”侯卫东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就上了车。
老耿开着交通局的越野车，早就等在前院。杜兵站在车门外，手里提着侯卫东的提包。郭兰则上了李致的座车。
一辆越野车，一辆桑塔纳2000，沿着老成沙公路，很快来到了双河镇辖区。双河镇有一半村社都沿着公路分布，坐在车上，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绿色，沿途分布着不少大棚。这是双河镇最重要的蔬菜种植基地，成津县城只能吸纳一半，另外一半就要运到沙州才能消化掉。
在侯卫东授意下，两辆车停在路边，侯卫东、李致、温永革和郭兰站在了公路边，看着一大片的菜地。原来的公路弯道特别多，平均宽度只有五米左右，在窄的地方错车都困难。在新方案中，一要截弯取直，二要扩宽。这样一来，公路沿线的不少菜地就要被占，涉及桔树镇、河西镇和双河镇三镇上千户农家的田土。每一家虽然不是太多，可是涉及的户数不少，这就增加了工作难度。
停车地点恰好有一男一女在菜地里劳作。两人都是五六十岁的年龄，在一片竹架子前忙活着，抬头见到两辆小车停在菜地旁边，也不管，自顾自地挖着地。
侯卫东初出学校就被发配到了上青林，天天泡在村里，是货真价实的驻村干部，与村民打交道也很有经验。他走到田土边，扔了一支烟给正在做活的老农，道：“老人家，你有多少田土？”
那男子面相憨厚，把锄头放在一边，接过烟，道：“我们东渡村人多田少，人均不到一亩地，比不得后山的那些村。”
在成津县，按照地形可以把全县分成两个部分，后山和河边。
后山那些村土地倒是多，可是半山坡的土地贫瘠，河边土地肥沃，完全没法比。
侯卫东又问道：“成沙公路很快就要改造了，你的土地恐怕要被占一些？”
老农看了一眼公路上的小车，猜测着来人的身份，指桑骂槐地道：“当官的只晓得坐车舒服，把公路上的凼凼填平就行了，非要把公路修这么宽。这些土都是做熟的土，种子撒下去就有收成，他们没有当过农民，不知道田土金贵。”
那位妇女在一旁骂道：“死老头儿，你不张嘴巴就会发臭。”她见来人开着小车，怕惹祸，对着老头儿一阵乱骂。
侯卫东道：“要想富，先修路。修路是为了全县发展，并不仅仅是为了当官的屁股，镇里面没有开会宣传？”
老头儿平时常抽叶子烟，口味很重，侯卫东的烟是好烟，在其嘴里却没有劲道。他猛抽几口，香烟就剩下不多，道：“我管不了这么多，要占河边土地，就搁不平。”
侯卫东眉头紧了紧，心道：“按照全县统一要求，此时已经进入了调整土地或征用土地的实际工作中，看样子双河镇工作确实落后了。”
李致见侯卫东神情严肃起来，便问道：“老人家，这次扩宽公路的事，镇里没有来讲过？”
男人道：“镇里、村里都来人讲过这事，可是有谁愿意将这么肥的土地拿出来？”
“死老头儿，我们回去了。”那位妇女见这几人问个不停，害怕惹祸，拉着老头儿就走，不再理睬侯卫东。
沿着公路走走停停，在10点30分来到了双河镇政府。双河镇政府是两楼一底的青砖房子，院子里种着几株大树，比一般的镇政府要气派得多。温贡成微弯着腰，胖脸上全是笑意，道：“今天早上听到喜鹊在叫，果然有贵客到。”
到了三楼，等大家坐定以后，侯卫东开门见山道：“早就准备到双河，今天终于抽出时间，所以没有事先通知双河镇。我今天听两方面汇报，一是听取基层组织建设工作试点情况，二是听取成沙公路征地工作情况。”
温贡成拿出了笔记本，暗道：“好你个温永革，都是本家兄弟，侯卫东要来居然不打一个电话，是什么意思？”对于基层组织建设试点工作，温贡成讲得头头是道，对郭兰、李致的提问同样是对答如流。谈到征地工作，温贡成汇报的语速也就放缓了，一脸苦相。
侯卫东只是听着，很少插话，等到温贡成汇报告一段落，道：“温书记，成沙公路是县里的第一号重点工程，关系着成津发展。可以这样说，成沙公路就是成津发展的生命线，我们要从这个高度去认识修路的意义。”
温贡成背心开始朝外冒汗水，道：“双河党政高度重视成沙公路建设，制订了详细措施，配齐了力量。只是双河公路沿线都是传统蔬菜社，土地收益比其他地方要高得多，公路由原来的五米扩宽到十二米，占用的良田熟土太多，群众接受不了。”
通过与公路沿线几户村民的交谈，侯卫东意识到问题的普遍性，道：“成沙公路方案是经过县委、县政府与专家一起反复讨论，具有一定的前瞻性。村社干部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但是镇党委、政府必须要将思想统一到县委的决策之上，要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成津县经济和社会发展虽然排在三县之后，可是有煤、铅锌矿、钼等资源，发展后劲十足。这一次修路就要有超前性，十二米的路基，设计速度每小时六十公里到八十公里,双向行驶，无中央分隔带的双车道公路。按照这个标准修好的公路才能保证三十年内不落后，如果标准低了，年年修路，永远落后。”
温贡成其实理解并赞成这个政策，只是方家的要求给他留了不少阴影。他在两方面力量的夹击之下小心翼翼寻找着平衡，此中苦和累，只有他自己明白。
侯卫东正在琢磨着温贡成这个人，手机响了起来：“卫东，我是朱小勇，今天要过来扰你的大驾。”
侯卫东愣了约有两秒，立刻反应了过来，道：“朱教授，欢迎，你到了哪里？”
朱小勇与侯卫东一起战斗过，对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极有好感，道：“我和蒙宁一起，在成沙公路上，已经进入了你的辖区。”
挂断电话，侯卫东道：“我有重要的事，在双河的调研由李部长继续主持，回来由李部长与我沟通。”
温贡成见侯卫东要走，心里放松了些，道：“侯书记，你是第一次到双河镇，怎么能不吃饭？说出去别人要笑话我们双河镇。”
“有客人要过来，中午我就不吃饭了。李部长和郭科长都不走，你们一起认真研究基层组织建设试点的事情。”侯卫东与温贡成握了握手，快步下了楼。
侯卫东一边下楼一边想：“省委蒙书记的女儿、女婿跑到成津来做什么，莫非又要去看项勇的墓？不应该吧。”
接到蒙宁和朱小勇，在回城的路上，秘书杜兵都在猜测这两人的身份，能让县委书记开车到路边迎接的岭西人，应该很有身份，特别是蒙宁的姓，让他产生了奇妙的联想。只是，侯卫东不说，他就不问，这是当秘书的基本素质。
到了百年牛肉馆子，老马正叉着手站在门口，看着徒弟在弄牛架子，不时指点两句，听到汽车响，抬头见到侯卫东下车。
老马的臭脾气在成津是远近皆知。所谓臭脾气，是指他对顾客一视同仁，不管是县领导还是普通人，或者是地痞流氓，凡是进了门就是客人。换一句话说，在百年牛肉馆子吃饭的领导们享受不了大爷的待遇，因此，撑起百年牛肉馆子生意的多是寻常百姓。
此时见来了县委书记侯卫东，老马还是迎了过去，一方面侯卫东是县委书记，另一方面他是顾客。来到面前以后，老马不卑不亢地道：“雅间准备好了，侯书记请到二楼，就是上一次您吃饭的地儿。”
蒙宁笑道：“马叔，你还记得我吗？”
老马瘦得很有精神，记忆力好得出奇，再加上前次蒙宁、朱小勇与侯卫东是以一种别致的方式出现，印象挺深，道：“你是吴英的女儿？”
蒙宁对这位见证母亲知青时代的长辈很是尊重，道：“马叔的记忆还真好，我是蒙宁。前一次和妈妈到过这里，那天差点惹了祸。来之前，我妈要我代问您好，她今年还要来喝你的牛肉汤。”
老马想起上次之事，一张瘦脸就笑得很爽朗，道：“吴英女儿来了，我要亲自下厨房。”如今老马的主厨是儿子和徒弟，他甚少下厨。今天承诺自己下厨，已是给了吴英很大面子。给这个面子的原因并不在于吴英现在的地位，而在于那个年代的友情。
蒙宁尽管没有多少大小姐的架子，可是在岭西省，她的姓就是通行证，在一言一行中已经培养了其内心的骄傲。老马这个承诺对于老马来说是一件大事，对于蒙宁来说就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蒙宁就没有在意，道了声谢谢，便上楼。
朱小勇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老马的话头，道：“我是蒙宁的爱人，上一次在这喝牛肉汤，回到岭西以后，我接连喝了好几家省城的牛肉汤，味道都不行。”
被人夸了，总是高兴的，老马也不例外。
侯卫东心道：“朱小勇倒是人情练达，与刘明明、沈浩等纨绔公子完全是两码事。”
午餐进行到一半，朱小勇道出了此行的目的：“这次来，我是代表恒庆集团考察竹水河小水电厂，希望卫东能给予大力支持。”
竹水河发源于成津县、东湘县交界处的大山。这条河是长江在岭西境内较大的支流，修小水电的方案已经数次在沙州提起，却由于各方面原因搁置起来。沙州市委常委会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最后也不了了之。当时侯卫东列席了会议，对竹水河上修小水电还是有一定认识。
侯卫东笑道：“恒庆集团是很难请的，我当然百分之一百地欢迎。”又问道，“不知道周书记是否知道此事？”
朱小勇道：“我现在下海了，挂了恒庆集团副总经理的名头，受集团委托到竹水河几个预备点去实地查看。等恒庆集团大体上下了决心，再与沙州方面正式接触。我只是从专业角度来考察，只要符合建设小水电的条件，估计问题不太大。”他这番话轻描淡写，话里话外却有着很强的自信。作为水利专家兼省委书记蒙豪放的女婿，在岭西，他的自信心绝对有极强的支撑。
成津是穷县，对资金极度饥渴，侯卫东对这块带着深厚背景的肥肉自然不会放过，道：“多余的话不说了，这次朱总和蒙姐在成津的考察，我全程陪同。”他如此表态，一方面确实是想争取小水电在成津县落户，另一方面是想与朱小勇和蒙宁搞好关系。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侯卫东说到做到，下午，他亲自陪同朱小勇和蒙宁沿着盘山路察看地形。有几段山路，一侧是陡峭悬崖，地势很是险恶，蒙宁吓得够戗，看了一眼如细线一般的河水，赶紧闭上了眼睛。
回到县城时，已是傍晚，两车直入县委招待所。
招待所长胡永林早就等在前院，当侯卫东下车后，他立刻迎了上去，道：“侯书记，最好的客房就是前院四楼。当时是为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准备的，很少用，刚才我让服务员去做了清洁。”
侯卫东仍然不放心，特意吩咐杜兵，道：“你上去仔细看一看，如果有什么缺失，立刻解决。”
朱小勇在一旁道：“卫东，别弄得这样严肃，随便一些。”
侯卫东笑呵呵地道：“朱总是财神爷，怎么能够马虎？先到我房间去坐一坐，喝口茶。小餐厅大师傅会做地道的家常菜，很有味道。”
蒙宁对吃很在行，走了一天，让她的食欲比平时旺盛了许多。她很有兴致地道：“家常菜是最永恒的味道。凡是能做出妈妈味道的餐馆，绝对都能成为百年老店，靠着新奇取胜的馆子终究不长久，这在岭西表现得最为明显。”
“蒙姐还真是美食家。”侯卫东顺着其口气恭维了一句。
蒙宁兴致不错，一边朝后院走，一边道：“这一点我和我爸差不多。我爸最讨厌到酒店去吃饭，小时候他就经常带着我，专挑货真价实的美食店。”
上了楼，没有见到春天的影子，祝梅的房间门也关着。
侯卫东暗道：“这个春天到底还嫩了些，这么晚了还不带祝梅回家。”进了屋，就亲自给蒙宁和朱小勇泡茶。
茶几上放着一幅裱好的画，蒙宁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她走到画边，认真瞧了瞧。画作上有墓地、怪草和乱石，墓碑上还有几个小字：“知识青年项勇之墓”。
蒙宁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谁画的？还真不错，寥寥几笔把味道画了出来。”
侯卫东道：“祝梅，岭西美院的学生。她到飞石镇采风，画了十多幅，这一幅我很喜欢。”
正说着，祝梅已经上了楼。她见到侯卫东门还开着，没有回寝室，背着画板就走了进来，见里面有客人，就准备退出去。
侯卫东见祝梅要退走，连忙做了几个简单的手语，又取了桌上的笔，写道：“叔叔、阿姨好。”
祝梅就对着朱小勇和蒙宁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才回到自己的寝室。
侯卫东介绍道：“她就是祝梅，读岭西美院，这是她的作品。”
蒙宁见到祝梅居然是一个聋哑小姑娘，更是大吃一惊，道：“她是聋哑人，还在读美院，真是了不起！”
朱小勇突然想起一人，道：“祝梅，她是祝焱的女儿吗？”
侯卫东道：“我以前是祝焱的秘书，那时祝梅还在沙州聋哑学校读书，去年考上美院。这个小女孩很了不起，特别聪明。”
蒙宁欣赏了一会儿这幅画作，道：“侯书记，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能否将这幅画转赠给我？”
侯卫东道：“我得征求祝梅的意见。”
第二天，蒙宁和朱小勇回到了岭西，晚上将祝梅的画作带了回去。省委书记夫人吴英见了此画，很有些感触。当得知是一个聋哑女孩所画，意外中又有些感动，道：“侯卫东是有心人，难怪年纪轻轻能当上县委书记。小女孩祝梅更是了不得，如果你们不说是聋哑女孩的作品，我一定以为是成熟画家的作品。”
晚上，侯卫东给朱小勇打了电话，道：“朱总，小水电有几分把握？”朱小勇从大学出来经商，就是看好小水电。此时他占了天时、地利、人和，顺势加入了恒庆集团，一跃成为岭西大型国有企业的副总。科技专家到企业任职，这年头，很正常。
“如果其他人问，我会说还在研究。卫东不同，你来问，就是基本上定了调子。”
侯卫东又道：“这是大事，我应该向市委报告，有什么问题？”
朱小勇知道侯卫东的意思，道：“向市委报告须模糊一些，只说恒庆集团有意向在竹水河修水电站，正在考察中。”
挂了朱小勇的电话，侯卫东给周昌全去了电话。在成津的日子里，侯卫东基本上是隔天给周昌全一个电话，汇报成津的工作。
“昨天，恒庆集团过来考察，他们有意在竹水河上修小水电。”
周昌全道：“这事说了十年，还没有动静，先看看再说。”
侯卫东道：“昨天是朱小勇和蒙宁来考察的。朱小勇出任恒庆集团副总经理，他是以恒庆集团水利专家的角度来考察，考察结果出来以后，才正式与市委接触。”
此话已经说得很透，周昌全执掌沙州八年，辖区四百多万人口，练就了一双洞察世情的慧眼。听说是朱小勇牵头做这事，他就知道此事没有什么问题了，另一方面，他也感到侯卫东还是不错的，大事小事都向自己汇报。

第六章 有些人脉会打通你的前程，有些人脉却会掐死你的命脉 突如其来的矿难
星期六早上，太阳刺穿了云层，生机勃勃。
侯卫东素来起得早，洗漱完毕，到院子里活动。邓家春已经出来了，他在院子里动作舒缓地打着太极拳，见到侯卫东过来，也没有停下来，只是用眼光示意。
一套动作完成，邓家春才来到侯卫东身边。
“邓局，你应该回一趟沙州，干革命也得有张有弛。”自从邓家春到了成津以后，侯卫东还没有见他回过家。今天他要到省城，禁不住劝了几句。
邓家春承担着查清章永泰死因的重任。来到了成津，就开始着力整肃公安队伍。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虽然公安是纪律队伍，可是人心散了，要整肃好也是挺艰巨的任务。在这一段日子里，他除了日常工作以外，就是不停地调研，分别同二级班子谈话。
“成津公安队伍人心涣散的厉害，也不知道老萧怎么带的队伍。”老萧是上一任成津公安局长，此时已经调至沙州市局。邓家春很少评价上一任的工作，今天实在忍不住，在侯卫东面前他才发了一句牢骚。
侯卫东对干部队伍出现的问题也很头痛：“这和老萧有直接关系，但也不能全怪老萧。公安队伍涣散，党政机关未尝不是如此。整肃队伍是一件难事，饭只能一口一口地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邓家春揉了揉黑瘦的脸，道：“这个星期我回不了家，要到飞石镇去。上一次搞集中行动，飞石派出所出了不少问题。我要与这个派出所的同志见面座谈，了解第一手情况。”
侯卫东对邓家春很是满意，道：“我们先在这里说好，下个星期无论如何也要回家，要不然见到嫂子，她会骂我是半夜鸡叫。”
与邓家春谈了话，他又将春天叫来，叮嘱道：“你这两天陪着祝梅去采风，别去太险的地方。”
“侯书记放心，我不带祝梅到后山。我和她商量好了，这两天到沙州去一趟。”春天在这两天已经同祝梅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与祝梅交往，一方面是看在侯卫东的面子上，另一方面确实也喜欢祝梅。祝梅尽管是聋哑人，却是天资聪明，心地善良，很讨人喜欢。
在院子散了一会儿步，又同祝梅一起吃了早餐，这才到了前院。
到了前院，郭兰提着小包在楼下等着。按照原计划，两人要一起坐车到省委党校去上课。
侯卫东自嘲道：“到了成津县工作，我就没有去党校上课，按照纪律条例，恐怕早就要被开除了。”
早上起来，郭兰特意选了一件素淡的衣服。衣服虽然素淡，却镶嵌着几朵精致的暗花，是一种内敛的美，与郭兰的气质很般配。清晨的一抹阳光从桂冠下钻了出来，让郭兰脸上充满了阳光，皮肤湿润如碧玉一般，鼻梁上的几颗小小的雀斑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美感，反而增加了跃动的活力。
听到侯卫东自嘲，她微微一笑，道：“你初到成津任职，这是特殊情况，党校会考虑的，我还没有听说党校开除过县委书记。”
侯卫东目光在郭兰脸上停留了片刻，面对着这位与自己有着特殊渊源的清丽女子，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发紧。
上车时，郭兰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后座。
这辆奥迪车是侯卫东的专车，后座就如老虎的后花园，基本没有其他人进入。此时郭兰坐在了右侧后座，车内空气便与平常有了不同，多了些温馨，少了些严肃。
出城不久，办公室主任胡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心急火燎地道：“侯书记，出事了！永安煤矿出了安全事故，埋了十来个工人在矿里，现在还在紧急抢救。”
“到底死了几人？”
“还在抢救，暂时不清楚，但是肯定有伤亡。”
“我马上就到，要尽全力组织人员抢救，不放弃一点希望。”
放下电话，侯卫东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对司机老耿道：“停车，掉头，到永安煤矿。”
安排了此事以后，他对郭兰道：“对不起，我不能去上课了。永安煤矿出了安全事故，我另外安排一辆车送你到岭西。”
郭兰听见了零星的对话，知道事情严重，道：“你赶紧去处理，别管我，我让李部长想办法找辆车。”
郭兰下车以后，小车掉头直奔永安煤矿。
永安煤矿位于红星镇，与飞石镇同在连绵的山脉之中，只是一个镇在成津县境内的最东边，另一个镇在成津县境内的最西边。弯弯的盘山公路，沿途风景颇佳，侯卫东此时完全没有心情看风景，他不停地与各部门电话联系，责令不惜一切代价将被埋人员解救出来。
到了永安煤矿，只见一派繁忙景象，副县长周福泉、政法委书记蔡正贵、公安局长邓家春以及红星镇众多干部都到了现场，公安人员拉起了警戒绳。见到了侯卫东，周福泉满头大汗跑了过来，道：“煤矿垮了，埋了一个小组，有十四个人。”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侯卫东此时已冷静了下来，道：“这是确切死亡人数吗？还有没有幸存者？”
周福泉再擦汗水，道：“不知里面的具体情况，看这样子，恐怕，完了。”
对于一个县来说，死亡十四人，这是一个特大矿难。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绝对要承担责任，对于侯卫东来说，即使上面有周昌全罩着，恐怕也得受到处理。
侯卫东明白这一点，可是现实容不得他考虑个人得失。他简单听了汇报，来到了第一现场，在灰尘满地、摇摇欲坠的矿井前面，邓家春暗中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侯书记，你不能在这里，这里不稳定，随时可能再冒顶。如果再出事，就了不得了。”
周福泉见侯卫东进入了矿洞，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进去，进去也劝道：“侯书记，快出去，这里危险。”
侯卫东盯着挥锄救援的矿工，对周福泉道：“这样不行，太慢了，县里有专业救援队没有？”
周福泉分管安全工作，他是具体责任人，此时也是满脸焦急，道：“这里太窄，有机械也用不上。这些人都是老矿工，现在用他们速度是最快的。”
侯卫东拿出手机，直接打给杨柳，道：“杨柳，你再问一问市矿山救援队，问他们到哪里了？”
侯卫东在周福泉和邓家春等人的劝说之下，还是退出了矿洞。在矿洞的时间虽然很短，由于里面尘土飞扬，又十分闷热，已经把侯卫东弄成了大花脸。
这时，又来了几十位手拿铁锹、小推车以及电钻等各式工具的工人。他们默默地站在外面，只等第一线的人疲倦，就进行替换。
挖掘工作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第一具尸体终于挖了出来。尸体在重压之下，脸已经完全变形，执勤民警迅速用白布将尸体遮住，抬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殡仪车上。
县长蒋湘渝急急忙忙赶到现场，与侯卫东见面以后，道：“侯书记，此事上报市委、市政府没有？”
侯卫东此时已冷静了下来，道：“这么大的事情，谁敢隐瞒？”他眼盯着救援现场，焦急地道：“沙州矿山救援队还得有一个多小时才能赶到。现在纯用手工，进度太慢。”
说完，他又回到了矿洞口。
蒋湘渝眼神朝周围人群转了一圈，见县委办主任胡海站在矿洞口张望，便喊道：“胡海，过来。”胡海就跑了过来，站在蒋湘渝面前。蒋湘渝扶了扶眼镜，道：“现在给市委、市政府报了几个死亡？”
胡海道：“才挖出一具尸体，还没有来得及上报，现在只是向市里报了大体情况。”
蒋湘渝就道：“你要随时向市里报告情况，出了事故，态度还得好。”又叮嘱道，“上报稿子必须送给我和侯书记看，别擅自做主。”
交代完以后，他对着一群医生大声道：“朱院长来了没有？”
一个五十来岁的眼镜就跑了过来，站在两位县领导面前。蒋湘渝严肃地道：“为了十四位阶级兄弟的性命，医院必须尽最大努力抢救伤员。哪怕一息尚存，也不能放弃。你到时听我指挥，我让你抢救，你就马上组织救护车送到县里去。”
朱院长在成津医院工作了一辈子，见到的大型矿难也不在少数，跟着蒋湘渝参加抢救也不止一次。听到蒋湘渝安排，心领神会地点头，道：“我有充分准备，出来一具，就马上送医院抢救，刚才那人，头被完全砸烂了，没法抢救。”
正说着，矿洞前又发出了一声喊，又有一人被抬了出来。
那人紧闭着双眼，头上的鲜血将胸前泥土全部打湿了。侯卫东推开众人，伸手朝那人鼻尖试了试，他心里一紧，此人已没有了呼吸。
蒋湘渝在一旁道：“朱院长，赶紧组织医生抢救。”
几个医生、护士迅速抬着担架过来，一路小跑，将伤者抬上了车。
见侯卫东眼里闪出一丝疑惑，蒋湘渝连忙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把人先送到医院抢救，就可以往上报成受伤，不算当场死亡。而且尽全力抢救，是人道主义的体现，无论从哪方面都说得过去。”灾难等级是按照死亡人数来划分的，在医院抢救就算是伤员。经过抢救以后，在计算死亡人数方面有着细小却很重要的差别。蒋湘渝在成津当过多年县长，对此很有经验。
侯卫东心道：“如果真死了十四人，不论搞什么小手段都应付不了。”虽然如此想，他还是默认了蒋湘渝的做法。
接连挖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人还有些呼吸，另一人情况就不太好。
这两人挖出来以后，接连换了几批人进去，推进了六七米，却没有再发现遇难的工人。几十个强行挖坑道的矿工都累坏了，却不肯撤下。等到市里矿山救援队快到时，矿工们手里都全是血泡。看到拿着掘进机械的救援队，救援矿工这才撤了出来。一到外围，这些矿工全都睡倒在地上。
侯卫东顾不得安慰，他对救援队队长道：“时间就是生命，我代表成津全县人民拜托你们。”救援队队长是一个声音响亮的汉子，他走到队伍前面，道：“一组掘进，二组准备，轮番上。”很快就响起了隆隆的机械转动声，听到这个声音，侯卫东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在岭西，当省委扩大会的分组讨论结束时，蒙豪放离开了会场。周昌全马上打开手机，刚刚打开不到五秒，就接到了侯卫东的电话，他闻声而起，大声道：“多少人？再说一遍。”
虽然隔着三百里的时空，侯卫东仍然能够感到周昌全的震怒。他此时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道：“当时下坑道的工人有一个小组，十四人。现在挖出来四人，三人送到医院抢救，一人已经死亡。”
周昌全说话时声音有些大，邻座的茂云市长祝焱都回过头看着他。
此时，市长刘兵正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起身。
“刘市长，有事。”周昌全来到刘兵身前，压低声音，脸色冷峻，道，“刚接到电话，成津县出了矿难，冒顶，一个小组十四人，全部被埋在里面。现在挖出了四人，一人确定死亡。”
刘兵也是惊了一跳，他连忙伸手从手包里取出手机，里面有十来个未接电话。他抬头看了看周昌全，道：“如果事情属实，这就是岭西省今年最大的事故。”
周昌全道：“此事须尽快向省委报告，我去找豪放书记。你赶快到成津去组织抢救，尽量减少负面影响。”
在这种大事面前，刘兵也不敢有二心，道：“我这就回去。”他嘀咕了一句：“这个成津县，总是出事。”
周与刘两人走出了会议室，就见到秘书楚休宏和秘书小秦一脸焦急地东张西望。楚休宏急急忙忙跑了过去，道：“周书记，成津县出大事了。”周昌全瞥了他一眼，道：“我知道。”然后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楚休宏紧紧地追了过去。
在成津永安煤矿，侯卫东紧紧盯着矿洞，此时已是下午1点30分，所有在矿里的人都没有吃饭。当然也没有人想着吃饭。
专业救援队有机械有经验，很快挖了三十来米。仍然没有见到人，看不到尸体，大家还带着些希望。可是随着救援队挖掘的深入，大家盯着洞口，越来越紧张。
井下矿工的家属被红星镇政府和矿上的人拦在外面，随着时间的延长，已是哭声一片。有激动的家属想冲进来，红星镇党委书记谷云峰只有三十四岁，是成津县最年轻的党委书记。此时他头发散乱着，嗓子也是嘶哑着，一边拦着往里冲的家属，一边苦口婆心地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挤到矿井边，会影响抢救工作。你们的心情我理解，请配合救援队工作，就在这边等着。”
站在矿洞边的侯卫东根本不理会外围的吵闹，他脸色有些凶狠，死死盯着矿洞。
此时救援队也累得不行了，当听到一声退出命令以后，全部坐在地上。接过大海碗，只听见一片“咕咕”声响，大海碗转眼便空了。
稍稍恢复体力的矿工又冲到了第一线，他们比起专业救援队来少了些章法，由于里面的人都是熟悉的朋友，他们就远比救援队要疯狂。
突然，矿洞里传来一阵狂呼。很快，一名矿工飞奔出来，口里狂叫：“打通了，还活着！”
侯卫东一跃而起，他抓住这名飞奔的矿工，道：“几人活着？”
那名矿工根本没有意识到抓住他的人是县委书记，他如射进球门的球星一般，拼命挣扎着，口里道：“全部活着，冒顶的地方只有三十多米，挖通了。”
周福泉喜出望外，站在井口，道：“注意，把眼睛蒙上，否则要伤眼睛。”
很快，十个矿工缠着眼睛就走了出来。他们困在井里已有六个多小时，时间虽然不长，却是极度惊吓，出了井，全部瘫软在地。激动的家属一拥而上，找到亲人的家属自然有死里逃生之感，而没有找到亲人的几个家属就急得团团转。
侯卫东见到这十人平安出来，深深地出了口气，很有些劫后余生之感。他第一时间取过手机，给市委书记周昌全打了电话。
此时周昌全已经来到了省委办公厅，省委书记蒙豪放正在与人谈话，他就只得在蒙豪放旁边小会议室里等着，而他的秘书楚休宏则在楼下大厅。周昌全每年给蒙豪放汇报工作次数不少，办公厅的人员都跟他认识。但是今天不巧，到了办公厅，熟悉的朋友都还在会场没有回来。守在小会议室的是一位面生的小伙子，这位小伙子研究生毕业到省委办公厅工作不到两个月。听来人自我介绍是沙州市委书记，用纸杯给周昌全倒了一杯冷开水，却并不寒暄，将周昌全丢在了一旁，专心盯着工作台上的电脑。
周昌全原本还可以到其他办公室去串门，只是成津之事太重大，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报告蒙豪放，就守在小会议室。干瞪着眼睛坐了一会儿，他心里原本就烦，此时更烦。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侯卫东急切的声音：“周书记，永安煤矿被埋的十四人，已经救出十二人，两人确定死亡，一个还在抢救之中。”
周昌全一口气松了下来，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询问了细节，又道，“我正在省委，准备向蒙书记汇报此事。刘市长正赶往成津，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这一句话问得很宽，侯卫东沉吟道：“省里整顿有色金属矿的文件下来以后，在基层遇到不少抵触。这一次，借煤矿之事，逐步启动整治工作。”
周昌全听了很高兴，道：“你学会了辩证地看待问题，能变坏事为好事，很不错。”夸奖了一句以后，他又交代道，“你等一会儿与洪秘书长联系，让他组织宣传人员，做两期专题节目，一期以积极救援为题，另一期以大力整治安全隐患为主题。”
周昌全正准备交代市长刘兵到成津一事，省委郑秘书长走了进来，他满面春风，道：“周书记，什么事？这么急。”周昌全道：“原本是十万火急的事情，现在稍为松了一口气。”
听了成津县永安煤矿的事情，郑秘书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好险，如果真是死了十四人，蒙书记的脾气，肯定会处理人。”
周昌全动情地道：“县里处理得很及时，行动也有力，整整挖了七个小时，硬是用血肉之躯挖出了一条生命线。”
郑秘书长这才道：“快进去吧，蒙书记在接待英国客人，只留了十分钟给你汇报。”
办公厅的小伙子见郑秘书长与来人十分亲密，不禁朝周昌全的背影多看了两眼。
侯卫东挂了电话，就把副县长周福泉叫到了身边，道：“现在已经明确死亡两人，一个经抢救脱离了危险，另一人还在抢救中，暂时未脱离生命危险，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但是，毕竟已经死了两人，也是重大安全事故，你留在红星镇，帮助镇里解决此事，不要留下后遗症。”
原来以为是十四人全军覆没，此时至少救出来十一人，已经远远超出了副县长周福泉的预期。这件事情的性质由于量变不足就没有引起质变，他的冷汗和热汗交替而出，衬衣在后背上染了数层白霜。尽管外形有些狼狈，可是周福泉内心深处却是彻底平静了下来，一次死三人虽然也是重大事故，但是在产煤县也是寻常事。这也就意味着，他这位县政府分管领导保住了官位。
听了侯卫东安排，他点头道：“侯书记，你放心，我来处理后事。”
刚与周福泉讲完话，蒋湘渝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将侯卫东拉到一旁，道：“我接到电话，刘市长马上要到成津。这里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回去。”
正要走，红星镇政府将馒头、稀饭送到了永安煤矿。
刚才忙着救人，大家都不觉得饿，此时大局已定，众人这才感到肚子已经贴到后背。
侯卫东对蒋湘渝道：“先吃馒头，再回成津。”他咬了一口馒头，真的很香。
侯卫东、蒋湘渝、周福泉、邓家春、蔡正贵等县领导一人抓一个白馒头、一碗稀饭，围在一起，吃得风生水起，赶来的报社记者见到如此镜头，连忙抓拍无数张。
回到了县里，市长刘兵已经在县委会议室等着了，他面色白净，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干净、整洁、成熟、稳重。
等到侯卫东和蒋湘渝进屋，刘兵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声音不大，口气却很重，道：“怎么搞的？在省委扩大会议上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害怕沙州不出名吗？”侯卫东在益杨新管会时，刘兵已经是沙州市长，从这个角度来说，刘兵是侯卫东货真价实的老领导，被老领导数落几句，他只能低头听着。
听完了汇报，刘兵脸色稍为放缓，对蒋湘渝道：“湘渝，我这次得说你两句。卫东才到成津，对情况不熟悉，情有可原。你可是老成津了，应该把事情认真抓起来。”
刘兵如此说，表面公允，实则对侯卫东带着些轻视。
侯卫东心里满不是味道，暗道：“作为一市之长，怎么能这样说话？这不是让我们团结，而是让我们内讧。”
按经典理论，人是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从这一点来说，人是复杂的、矛盾的综合体，要客观评价一个人是很难的事情，所以才有盖棺定论一说。如何评价侯卫东，一千人有一千种看法：在周昌全心目中，这是一个可堪重任的人才；而在刘兵心目中，他就是一个少年得志、春风得意的典型人物；在杨森林眼中，他是一个少年老成、办事老练的年轻人；而在沙州市政府秘书科科长刘坤眼中，他却是一座山，横在他面前的一座大山，给了他无数压力的大山。
等到汇报结束，刘坤来到了秘书长杨森林身边，低声提醒道：“秘书长，刘市长和您都还没有吃饭，是不是先吃午饭？”
杨森林其实也没有忘记此事，他看了看表，道：“刘市长，3点了，我们边吃边谈，不能总饿着肚子。”
此时已经确定，永安煤矿的矿难死亡三人。这虽然是重大安全事故，可是有十四人的死亡预期在前面对照，这个结果让刘兵、侯卫东等人多少感到庆幸。
紧张的气氛便慢慢消失了。得知刘市长还没有吃饭，侯卫东连忙站起来，拍了拍额头，检讨道：“我真是糊涂，应该想到刘市长还没有吃饭，让领导们饿着肚子，实在是罪过。”他又请示杨森林，道，“秘书长，我让县招待所小餐厅准备，行不行？”
杨森林道：“饿了这么久，只要吃饱就行。”
侯卫东亲自给招待所胡永林打了电话，道：“胡所长，赶紧准备六七人的饭菜，就要家常菜，动作快一点。刘市长还饿着肚子。”
通过短暂的观察，再与其他渠道得来的消息进行印证，市长刘兵得出了基本结论：“侯卫东虽然年轻，到成津的时间也不长，却是强势的县委书记。能在短期内做到这一点，说明侯卫东此人确实还是有几刷子的，不是纯粹的跟屁虫。”
刘兵脸色彻底好转，终于有了一丝微笑，道：“卫东和湘渝是从永安煤矿赶回来的，应该也没有来得及吃饭。”
侯卫东见到市长的笑容，心情也跟着轻松下来，道：“将十一名矿工抢救出来以后，在煤矿吃了一个馒头、一碗稀饭。”
“卫东人年轻，这点东西怎么顶得住，肯定早就饿了，皇上不差饿兵，走吧，吃饭。”刘兵站起身来，带头走出了成津县委会议室。
侯卫东紧随其后，到了县委招待所小餐厅，他才抽空与刘坤握了握手，有意客气了一句：“老同学，你要多关照。”
刘坤道：“你是堂堂的县委书记，我就是一个小科长，怎么敢说关照，应该是你关照我。”
毕业不到十年，侯卫东如今主政一方，可谓一飞冲天，这个现实深深地刺痛了刘坤的心。多少个夜里，想起当初侯卫东初到上青林的困窘和现在的飞黄腾达，他心里就觉得像有一只手在揪着，格外难受。经过深刻反思，他清醒地认识到，如果仍然在益杨县里工作，一辈子就别想追上侯卫东的前进步伐，唯有攀上市里或是省里领导，才有可能超过侯卫东。市政府秘书长杨森林就是刘坤攀上的大树，大树底下好乘凉。当杨森林由副秘书长升为秘书长后，刘坤就当上了市政府办公室秘书科科长。虽然益杨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和沙州市政府秘书科科长都是正科，但后者的发展潜力无疑要大过前者。
小餐厅服务水平还真是不错，接到任务以后，立刻排出了食谱，全是侯卫东平时喜欢吃的黄焖鲫鱼、小鸡炒蘑菇、宫保鸡丁等家常菜。主座自然是刘兵，依次坐着杨森林、侯卫东、蒋湘渝、刘坤等人。
刘坤用挑剔的眼光看着端上来的家常菜，暗道：“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市长来了，居然就弄这几样破菜。”
蒋湘渝在介绍工作时，一直很低调，到了餐厅，他的话才多了起来，道：“刘市长，小餐厅师傅是家常菜高手，同样的材质，同样的烹调方法，弄出来的菜味道就是不一样。”
刘兵吃了一口小鸡炒蘑菇，禁不住赞道：“小鸡滑嫩、蘑菇清香，味道很正。”
蒋湘渝试探着问道：“刘市长，喝两杯？”
刘兵摆了摆手，道：“不喝酒，酒入口就坏了味蕾，再好的菜都没有了味道，给我弄一碗饭。”
侯卫东在永安煤矿只是垫了底，现在也确实饿了，见刘兵吃得香，也就敞开肚皮吃。
刘兵连吃两碗干饭，这才住了手，他将领带松开，道：“今天这顿饭吃得舒服，森林，以后我们就得这样吃法，没有重要领导到场，就别喝酒。干饭和家常菜，这才是真正的美味。”
吃完饭，侯卫东道：“刘市长，这一次永安煤矿出现矿难，县委、县政府有责任，十四条人命啊，现在想起来还是汗毛倒竖，我要向市委、市政府作检讨。”
刘兵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责任肯定是要追究的，至少县安监局领导要背处分。不过，追究责任不是目的，更关键的是要吸取教训，不能再犯类似问题。”他停了停，道，“别说你，我想起这事也是汗毛倒竖。周书记正在开省委扩大会，接到电话，立刻就去找蒙书记作检讨，这种检讨还是少一些为好。”
“痛定思痛，还是平时安全意识不够，警钟应该长鸣。”侯卫东抬手看了看表，道，“我的想法是亡羊补牢，未为晚也。4点，全县在家的县级领导、所有二级班子主要领导、乡镇主要领导以及部分煤矿企业主和有色金属矿企业主，要在县委大会议室召开安全工作会议，通报这次矿难，同时布置安全整顿工作。如果刘市长能到会强调，肯定效果会更好。”
对于侯卫东如此快的反应速度，刘兵还是有些意外，道：“这么快，乡镇的人能到齐吗？”
侯卫东道：“抢救成功的时候，我和蒋县长、老周还有邓家春在一起议了议，成津矿山企业多，都觉得这个会开得越及时越好。”
刘兵还是同意去参加成津县的安全工作干部大会，当他走进会场的时候，立刻将全场干部镇住了。
会议首先通报了永安煤矿发生的事故。其次由县长蒋湘渝布置下一阶段安全大整治工作。再由侯卫东讲话。
侯卫东讲话很简洁：“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我们如果对违反安全生产的行为再进行姑息，就是对人民犯罪，必须拿出铁的手腕，对违规行为进行重拳出击。”他话里话外都是杀伐之气，道，“我把话撂在这里，凡是有安全隐患的煤矿、铅锌矿、钼矿以及其他矿山企业，必须停业整顿，不能达标就关闭，谁讲情谁下课。如果涉及县级领导，县委就要向市委、市政府如实进行汇报。”
会场格外安静，只有侯卫东发狠的声音。
刘坤坐在会场下面，见到侯卫东的威势，心里着实被震撼了一把，同时心里暗下决心：“侯卫东能当县委书记，我凭什么就当不了？”
“下面，请刘市长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侯卫东讲了一番狠话，这才将刘兵抬了出来。
刘兵站在市委、市政府的角度，对安全工作再次进行了要求，他的讲话中规中矩，当然没有了侯卫东的杀气。不过，他是沙州市长，对县里干部来说，其讲话分量自然非同一般。
这一次会议给与会人员很大的威压，散会以后，无数家庭都迎来了一个不眠之夜。
回到沙州市政府的办公室里，市长刘兵对跟进来的杨森林道：“蒋湘渝也算是老同志，曾经还跟章永泰叫过板，我看他对侯卫东这个年轻人很服帖。这个侯卫东，板眼还真是挺多，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他。”
杨森林当了秘书长以后，与市长刘兵关系很不错，对于今天之事，他心里也有感叹，道：“我到益杨任职的时候，他已是益杨新管会主任，几年时间就当了县委副书记，这官升得快。”又道，“他这人确实有板有眼，从三个方面来说：第一，他在益杨青林镇工作时，跳票当上了副镇长。跳票干部当上了县委副书记，这在岭西是独一例；第二，他给县、市两级书记当过秘书，放眼整个岭西，这也应该是独一例，恐怕以后很难有这种情况；第三，三十岁不到当上了县委副书记，并且主持县委工作，这在岭西近二十年来还是头一例。”
刘兵以前认识侯卫东，不过只是把他当成周昌全的影子。此时听了杨森林的话，细细地想了想，道：“这个小伙子还真是不简单，只是风头太劲未必是好事。”

第六章 有些人脉会打通你的前程，有些人脉却会掐死你的命脉 刀捅水厂厂长
沙州，李太忠和儿子李东方坐在客厅里看着沙州电视台专题部的最新专题新闻，题目叫做《永不放弃》。专题的中心围绕着救援队如何抢救被困井底的矿工。
救援时，成津县电视台录了一些原始镜头，加上采访以及后期剪辑，做了一期很感人的节目，特别是当矿井被挖通之后，现场所有人都在欢呼。这个镜头采用了当时成津县电视台的镜头，虽然效果并不是太好，真实感反而格外强烈。说实话，这期节目做得很感人，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很振奋人心。
李太忠看了节目，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烟，身体似乎全陷在柔软的沙发之中。抽了一会儿，眼看着白灰就要到手指了，他才道：“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到什么程度？”
“我把报告交给了县政府，又找了蒋湘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现在的关键是争取技改配套政策。”李东方理解老爹的一番苦心，只不过李太忠是官员，李东方是商人，两人思路上有差异，而且不小。
李太忠讲究政治成本，一心想让李东方通过技改脱胎换骨，最好能挂上政协常委、人大代表等头衔，这样也就成为新时代的红顶商人。他不太在意经济成本，李东方则要讲究经济成本，在技改的同时，想得到税收返还、低息贷款等优惠政策。
李太忠整个人陷在沙发中，这让他轻松了许多：“三个铅锌矿在手，只要不出大的事故，赚钱就很稳当，你也别太看重那些配套政策。你别等着方杰，他是他，你是你，要逐渐划清界限。”他长长地叹息一声，“要不是那件事情，我不会管你们的事，一招不慎，步步艰难！”
章永泰之死，是压在李太忠心里的大石头，这也是他急于让李东方配合政府的重要原因之一。
李东方心道：“李家和方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一直混在一起，而且弄死章永泰是两人一起做下的事情，现在想划清界限，晚了。”
李太忠脸上表情就有些凶狠：“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无论大事小事都不能麻烦雷叔。雷叔的作用只能是通风报信，这是最关键的一点，也是保你条小命的要点。李阿姨要到澳大利亚看儿子，你去送一万美金，就说是当伯伯的心意。”
雷叔是成津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成津资深民警，曾经是前任局长老萧的驾驶员，办案能力一般，但在成津县公安局的人脉挺宽。他的儿子在澳大利亚读中学，今年雷叔老婆准备跟着过去陪读，签证已经办好了。
李东方打通雷叔老婆的电话：“李阿姨，你什么时候走？走之前一定得说一声，我给李阿姨饯行。”
等到儿子打完电话，李太忠道：“侯卫东下一步要整治矿业秩序，你老老实实配合，肯定有一些小矿会出岔子，你要密切关注。”
李太忠的判断很准确，成津县在永安煤矿事件之后，开始了全县范围内的安全大检查。县委、县政府从全县抽调干部，组成了十支检查小组，分区包干，确保没有一只漏网之鱼。
第二检查小组，组长是组织部副部长温永革，副组长是公安局刑警大队罗金浩大队长。一般情况下，刑警大队大队长不会被抽出来搞这些政府行为，但是这只是指一般情况，在县委书记的指示下，不合理的事情都会变成最合理的事情。
红星镇已经彻底从永安煤矿安全事故中恢复了过来，准确地讲，是红星镇党委、政府领导从事故中缓过劲来。对于普通群众来说，这次矿难不过是寻常生活中的一点谈资和点缀，而对于矿难者的妻子儿女来说，这其实是苦难或磨难的开始。死于矿难者都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顶梁柱倒了，其家族曲线就完全偏离预定轨道。
红星镇党政领导齐聚在会议室里，与永安煤矿当天相比，谷云峰已经恢复了常态。薄而挺的西服，小框眼镜，让他看上去很有些时尚的味道，较之红星镇其他干部有着明显区别。
组织部副部长温永革道：“出发前，侯书记特意交代，这一次县委、县政府抽调干部组成十个检查组，是下了决心的，要对全县安全问题进行彻底整治。由于永安煤矿刚刚出了事，所以红星镇将是整治重点之一。”
等到温永革做完了动员，党委书记谷云峰道：“这次大整顿的重要性、必要性，县里反复讲过，侯书记也强调过，我就不重复了。现在研究具体问题。”
在红星镇，除了三家煤矿以外，还有六家铅锌矿、三家钼矿。其中最大的铅锌矿企业是方杰的万年发铅锌矿，万年发铅锌矿在去年曾经砸死过人，是安全隐患最严重的企业。
“是从大到小，还是从小到大？”谷云峰提出了具体问题，他毫不隐讳地道，“如果从小到大，其他企业肯定要指着万年发铅锌矿。如果从大到小，到了万年发铅锌矿恐怕就会受到阻力。”
方杰那人脾气不太好，准确来说，他为人很操蛋，手下还有一帮人。对于镇里来说，整治万年发铅锌矿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对于镇里的干部来说，安全整治是国家的事情。如果得罪了方杰，走夜路被捅一刀，伤害却是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实在犯不着为了国家的事情让自己受到伤害。这不仅是镇里普通干部的想法，也是红星镇党政多数人的真实想法。
红星镇党委书记谷云峰以前是委办副主任，章永泰调到成津县以后，对委办班子不满，委办赵主任辞职开了铅锌矿，他则被调到山高皇帝远的红星镇任职。他对章永泰有意见，对新来的侯卫东没有特殊感情，对方杰更没有好感，所以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就大大方方地将问题摆到了第二检查组成员的面前。
温永革是老江湖，对此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道：“我们只是检查组，具体工作还得靠当地政府，这是政策。”
议来议去，还是没有拿出具体方案。
罗金浩是第二检查组副组长，他一直没有发言，见到红星镇谈方杰色变，便道：“与其绕弯子，还不如就从万年发铅锌矿入手。现在全县都在搞安全整治，我就不相信万年发一个企业，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开反对安全整治。”
谷云峰当即道：“我同意罗大队的意见，有罗大队保驾护航，这次整治我们就有底气了。”
温永革作为组织部副部长，自然知道罗金浩是侯派人物。见他说了话，也表态道：“好吧，就从万年发铅锌矿入手。这事始终绕不过去，既然绕不过去，就只得迎头而上。”
制订好策略，下午，红星镇政府与第二检查组便对万年发铅锌矿进行检查。
万年发铅锌矿，两个门岗懒洋洋地守在门口，一根栏杆横放着。见到两辆小车靠近，门岗根本没有放行的意思。
红星镇企业办主任下了车，道：“我是红星镇政府的，检查安全。”
门岗其实认识企业办主任，只是他根本没有把红星镇的人瞧在眼里，道：“你跟厂办联系没有？”
企业办主任道：“我们是根据县里安排来检查安全工作，请你配合，把横杆移起来。”
那门岗不冷不热地道：“对不起，没有厂办的指示，外来车辆不能入内，这是职责，没有办法。”
温永革、谷云峰和罗金浩都看到了这一幕，罗金浩感叹道：“这个万年发还真是不得了，门岗这么猖狂，居然不把当地政府放在眼里！”
谷云峰听了很不是味道。
另一辆车的分管副镇长给厂办打电话，打通，无人接听。他下了车，对门岗道：“今天上午就发了通知，你们没有接到吗？”
门岗道：“我们只接厂办的通知，厂办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其余的事情管不着。”
分管副镇长与方杰经常在一起喝酒，早就将消息通知了方杰。知道方杰以及重要人员都不在厂里，他大声训斥道：“快点让开，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门岗也不服输，道：“我学过列宁和警卫员的故事，这叫做忠于职守，懂不懂？”
两辆小车所坐之人都是县里、镇里有职务有身份的领导，面对着油滑相貌却一本正经的门岗，犹如重拳打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
副镇长齐天放下手机，来到了谷云峰面前，他无可奈何地道：“打不通方杰的电话，厂里其他几个头头今天都不在，看来他是有意派虾兵蟹将来敷衍我们。”
温永革哼了一声，道：“不是敷衍，是恶心。”
罗金浩当了十来年公安，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觉得又生气又好笑，道：“你们看，门岗的手都摸到了屁股后面那根棍子，看他那神情，我们敢进去，他就要动手。”
谷云峰脸色青一阵黑一阵，他抑制住怒火，对温永革道：“温部长，我们耗在这里也没有多大意思，与这些小人物斗，丢身份，还是先回镇政府吧？”
看到两辆小车离开了大门，躲在厂里一间小屋的两人暗叫可惜。他们准备了高级摄影器材，只等来人与门岗发生争执或是推搡，这就是“发展环境不宽松”的铁证。
回到了镇政府，谷云峰拍了桌子，道：“还真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从明天开始，通知派出所停掉万年发铅锌矿的炸药。”他对罗金浩道，“罗大队，方杰那小子花花肠子多，公安局一定要把好关口。如果公安局仍然要批炸药，这事就没法做了。”
想着门岗一副欠揍的模样，罗金浩道：“既然谷书记开了口，没有问题，这一点我保证。这门岗也太狂妄了。”
“不是门岗太狂，是门岗后面的人太狂妄。”温永革不愠不火地评点一句，然后认真地问道，“谷书记，你凭什么停炸药？今天的事情错不在方杰，而是门岗犯了错。其实门岗也不算错，他是在执行上级的要求，就因为这样的事停了一个企业的炸药，说不过去。”
在80年代，谷云峰是成津县比较少见的大学生，却天生一副狗娃性子，记仇且不怕事，表面上却总是嘻嘻哈哈的。后面一点是他不容于章永泰的重要原因。
谷云峰道：“停炸药的办法多得很，管钥匙的人不在、生病、领导出差、炸药库维修等等，都是停炸药的理由。还有，就算我不停炸药，还可以停电、停水、断路，要搞活一家企业很难，要弄死一家企业太容易了。”
谷云峰说到做到，他给齐天打了电话，道：“老齐，你的任务是停炸药，不是停一家，将库房封了，企业办放假。这些企业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我倒要看一看谁比谁更牛。”他又给镇水厂打电话，道，“把万年发铅锌矿的自来水断掉。”估计是电话里的人说了句什么，他一下就火了，道，“你怕方杰，就不怕我吗？如果不停水，你就别在自来水厂工作了。”
罗金浩回了城，在邓家春房里遇上了侯卫东。
听了第二检查组遇上之事，侯卫东眼前一亮，道：“永安煤矿出事故，谷云峰组织得力，他一副灰头灰脑的样子，没有想到还是一个妙人。整治铅锌矿，就得以毒攻毒，重用有担当敢于出头的人。”
邓家春给罗金浩下了任务，道：“金浩，你的目光要盯着方杰。方杰这小子就算与章永泰无关，也是成津县的黑恶势力头子，你要把他盯死了。”
侯卫东问道：“案子有进展吗？”
“通过前一段时间的细致工作，已有受害者愿意出来作证。目前刑警队的人得到线索，正在前往铁州寻找况勇和他父亲。如果能找到受害者况勇和他父亲，与信件所说一致，就要立刻拘捕方杰。”邓家春一张瘦脸很有些棱角，也很自信。
侯卫东道：“办案子你们是专家，我不插手。谷云峰是镇委书记中唯一的正牌子大学生，他敢于停方杰的炸药，说明他与矿产企业没有过多的瓜葛，这人不错，可以使用。”
第二天，谷云峰接到了县委办的电话，通知其中午11点到县委综合科。谷云峰以前当过县委办副主任，也发过无数的通知。他问发会议通知的谷枝：“开会，还是什么事？”谷枝甜甜地道：“大哥，我也不清楚，是杜兵让我通知你，估计是侯书记要找你。”
谷云峰与谷枝虽然都姓谷，两人却不是亲戚关系，但在私下里谷枝还是叫谷云峰为大哥。
“是永安煤矿的事情？”谷云峰回想了对永安煤矿的后续处理，应该是合乎规定，没有什么问题。
“是方杰的事？”谷云峰马上又否定了这个念头，暗忖：“方县长满八十了，他那代人过时了，李太忠当城管了，也管不了什么事。”想到方杰，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现在已经是侯卫东时代了，方杰不知进退，不识时务，还以为能在县里一手遮天？！”
10点就来到了县城，谷云峰的家就在县委家属院，开锁进门，见桌上已泡着茶，揭开茶杯，里面还有袅袅热气。看着这股热气，他心里就涌上了一丝柔软，想道：“谁说老婆是别人的好，老婆其实还是自己的好，知冷知热，知根知底。”
匆匆冲了澡，换了一件白色衬衣、黑色西裤，谷云峰这才一身精神地来到了县委办综合科。到了综合科，谷云峰看了看时间，刚好11点，几乎和秒针一样精确，他在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刚刚走进综合科，谷枝就哇地叫了一声：“大哥主任，好帅。”见到这个小妹妹还如以往一般热情，谷云峰笑道：“别说帅，我可不是蟋蟀。”
过路的委办主任胡海见到谷云峰，也走了进来，与谷云峰握手，道：“永安煤矿的事情真是险，如果当时那十一人没有挖出来，事情就闹大了。”又问，“你来开会，还是找哪位领导？”
谷云峰摇头道：“我是奉命而来，不知什么事情，还没有来得及问谷枝。”
谷枝在一旁道：“是杜兵让我通知的，我也不知什么事情。”
正说着，杜兵走了过来，见到谷云峰，道：“谷书记已经来了，侯书记在办公室等你。”
谷云峰就跟着杜兵前往侯卫东办公室，委办主任胡海眼皮就跳了跳。侯卫东到了成津以后，他鞍前马后地尽心服侍着，却总感觉与侯卫东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使其很难融入侯卫东的核心队伍之中。此时望着谷云峰挺直的后背，突然间涌上些不安。
与侯卫东见了面，侯卫东开门见山地问道：“永安煤矿的后续工作处理得如何？”
谷云峰对这事烂熟于胸，择其要点，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清楚楚。
侯卫东点了点头，道：“作为管理者，要从偶然中发现必然。永安煤矿看似是一次偶然事故，但是也能折射出管理的水平，换一句话，任何偶然都有着内在的必然，你明白吗？”
谷云峰拍了个马屁，道：“侯书记高屋建瓴，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本质。”
侯卫东笑道：“别拍马屁了，我刚才说的都是废话。”接着他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道，“解决好永安煤矿是治标，如果不进行彻底整治，安全事故随时有可能发生。红星镇矿产资源丰富，安全隐患也严重，你有什么想法？”
谷云峰干脆利索地道：“我认为这事很简单，严格按照安全生产相关规定执行就绝对没有问题。能否执行下去，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侯卫东点了点头，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谷云峰没有客气，直接说了心里话：“只要县委、县政府态度明确，政策过硬，安全生产根本不是问题。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这是利益使然。”在侯卫东面前这样说话，是他反复思考的结果。侯卫东是年轻县委书记，前途远大，最需要的是政绩，而政绩不能凭空产生，得有人干事。
侯卫东很是欣赏这位锐气十足的党委书记，道：“说具体一些，比如红星镇的安全生产，你如何搞好？”
“杀鸡给猴看！红星镇安全隐患最大的企业是万年发铅锌矿，只要把这家企业的安全生产搞好，其他的就迎刃而解。”
“听说昨天你吃了闭门羹？”
谷云峰眼珠转了转，暗道：“侯书记消息好快，肯定是罗金浩说的，看来他才是第二组的核心。”口里道：“昨天，万年发的几个头头都不在矿上，下面的门岗不懂规矩。”
侯卫东鼓励道：“车有车道，马有马路，关键是要能办成事。你放开手脚大胆去干，县委、县政府给你最大的支持。”
出了办公室，谷云峰心里有底，他给水厂打了电话，道：“你停水没有？别找理由，必须今天将万年发的水停了。”
在县城的方家，方杰接到电话，听到万年发的自来水被停了，火冒三丈，道：“你给水厂的人带话，如果一天之内不供水，后果自负。”
成津县红星镇水厂确实是个小水厂，厂长到职工不过四个人，接到了谷云峰电话以后，厂长就愁得吃不下饭。
“这怎么了得？怎么了得？”黑大个厂长就如祥林嫂一般，也不知将这话念叨了几遍。
当红星镇党委书记谷云峰第二次将电话打了过来，黑大个厂长终于顶不住了，他对手下道：“等会儿若万年发的人来问起这事，就说是谷书记让停的水，不关我们的事情，态度要客气点。”
“黑叔，你好歹是农机站的副站长，凭什么怕万年发？他们莫非真的敢打人？”说话的人是临时聘用的工人，他不是本地人，到水厂工作也不久，对黑大个的担心很不解。说话时，心里还在嘀咕：“都说黑叔上过越南战场，怎么胆子这么小？”
黑大个道：“农机站算什么，现在有钱才是大爷，再说方杰也不是普通混混。”
黑大个厂长与手下说了些闲话，便提着下午钓的鱼回家。这是一条两斤左右的鲤鱼，回家红烧了，喝两口小酒，这日子还有些味道。
过了两条田坎，眼见着就要到家了，迎面来了两个年轻人。这两人并不高壮，可是神情里带着些凶相。黑大个的家就在不远处，而且周围几家人都是亲戚。因此也不太怕这两人，只是心里暗暗有些警惕。
就在擦身而过时，走在前面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征兆，猛地扬了扬手。黑大个只觉得腿上就是锥心的疼，还没有回过神来，又被后面一个年轻人使劲一推，黑大个扑通一声就倒在了田头。
“万年发的水你都敢停，活得不耐烦了。”年轻人站在田边，手里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窄刃尖刀，在空中晃动着。
黑大个厂长坐在田头，手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流出来，迅速染红了一片。他知道这伙人惹不起，坐在水田里，还在不停地解释：“你们太过分了，我只是办事的，又不是我要停水。”
年轻人嚣张地威胁道：“你狗日的马上通水，别把事情做绝了。哼，别忘记你还有儿子、女儿和外孙。”
尽管距离房子只有数百米，黑大个却忍着痛没有呼喊，道：“好，我马上就去通水。”
“如果通不了水，你他妈的小心！”两个年轻人扔下一句狠话，离开了田坎，然后顺着山路向下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山下。
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黑大个的儿子血气方刚，不顾父亲的招呼，拿起锋利的漆刀，在院子里叫上亲戚朋友，就朝山沟追去，却哪里能见得到人影。
此事发生的第二天下午，一个偶然的机会，红星镇副镇长齐天路过万年发铅锌矿。他发现万年发铅锌矿居然还在供水，黑大个厂长被刺伤之事才传了出来。
谷云峰第一时间找到了罗金浩，道：“如此行径实在恶劣，罗大队，你是刑侦专家，这事得交给你来办。”
罗金浩得知此事，马上给邓家春打了电话。邓家春拍了桌子，道：“况勇已经在昨天找到，他愿意出庭作证。今天这事更是一个好机会，马上拘捕方杰。”
侯卫东接到邓家春电话时，李东方正好在办公室汇报工作，他看了一眼李东方，道：“我同意你的方案。”
挂了电话，他又仔细看了桌上的方案，抬起头，对办公桌对面的李东方道：“我原则上同意技改方案的思路，但是，具体方案还要商榷。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得请相关专家来做方案。更重要的，三个厂同时技改，资金压力应该很大，这方面你是如何考虑的？”
李东方很恭敬地笑了笑，道：“侯书记，我只有一个铅锌矿，另一个是我姐夫的，还有一个是我堂哥的，我受他们两人所托，来向侯书记汇报工作。”
侯卫东道：“不管是三人还是一人，只要遵照省政府的文件，县委、县政府都支持。”
李东方这才接着资金的话题：“一次性投入上千万资金，对于我们这种私营企业来说，确实难以承受。我们三人通过各种渠道筹措到两千万，还有整整两千万的缺口。对这两千万的缺口，希望政府能在税收上对技改项目进行支持。今年的税收能减一部分，退一部分，这些资金可以作为第二年的技改资金。”
“县委正在研究此事，税收上的优惠应该能够体现出来。”
“二是希望县委、县政府在银行与企业间牵线搭桥。私营企业不管发展得再好，银行也不愿意贷款，这是对私营企业的歧视。从成津情况来看，铅锌矿企业是最优质的企业，却由于私营企业的原因，贷款很难。如果政府能出面帮助贷款，技改资金也可以解决一部分。”
侯卫东道：“这两条意见都可以考虑。你写个报告到政府，这事涉及资金多，需要上常委会研究。”
侯卫东到成津以后，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整治矿业秩序。通过调研，他将飞石、红星、顶山三个镇的铅锌矿作为改革的突破口。李东方离开以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章永泰日记的复印件，里面有一段话，他看了多次。
“成津的铅锌矿在发展过程中充满着血腥味，人们就如苍蝇一样追逐着铅锌矿，为之疯狂，为之陷入犯罪泥淖，甚至不惜下地狱。”章永泰的字写得很好，这一段文字更是龙飞凤舞、行云流水，显示了其激愤的心情。
侯卫东读了这段文字数次，此次听了李东方的想法，再读这一段话，感受又不一样，暗道：“认为私营企业都有原罪，这是思想家和哲学家才有的想法。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县委书记，不管原罪，只管现实的企业发展和现实的犯罪。”
秘书杜兵见侯卫东出门，忙道：“侯书记，到哪里去？”
侯卫东挥了挥手，道：“我到蒋县长那里去坐一坐，你别跟着了。”
与蒋湘渝见面以后，侯卫东道：“省政府要求整治矿业，我们县在前阶段以铅锌矿为突破口，现在好典型、坏典型都要树起来了。”
蒋湘渝道：“铅锌矿有代表性。”
总体来说，侯卫东对蒋湘渝这个搭档还是很满意的。尽管蒋湘渝过于耍滑头，可是耍滑头总比处处掣肘好得太多。他道：“我看了你送来的材料，刚才又与李东方谈了具体思路，如果他真的按照省政府文件要求搞了第一期技改，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典型。”
蒋湘渝话中带话地道：“好典型树起来容易，如果出了问题就不好办了。”
“我树的是执行省政府文件的典型，李东方肯投入技改就是好典型。如果真有问题，有什么问题就处理什么问题，不影响技改。”
“坏的典型？”
“万年发铅锌矿。这个方杰很狂妄，不让检查组进门，还让人刺伤了水厂的厂长，没有比这更坏的典型。”
蒋湘渝道：“侯书记，你树的典型可是表兄弟。李太忠是李东方的爹，是方杰的姑父。”
“龙生九子各不同，何况是姑表兄弟。”侯卫东并不是太在意李东方和方杰的关系，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一对姑表兄弟对待省政府整治工作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态度。这太过反常，而反常即妖。
“李东方是纯粹站在企业角度提的问题，他提出的几点要求还有些意思。我们很有必要研究一番，这对促进我县私营企业发展有好处。”
蒋湘渝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道：“李东方这小子我很熟悉，他和他爹一样，头脑精明，思路清晰，要不然怎么会在成津挣下几辈子都吃不完的家当。”
当天晚上，在成津县打响了“雷霆行动”，沙州刑警队也派出警力进行支持。邓家春亲自指挥，晚上10点，所有派出所全部出动，扫荡全场。一时之间，全县的赌场、娱乐场所、宾馆、旅店都被公安清查，无数打牌的、嫖娼的男女都被带走。
罗金浩没有参与对公共场所的清理，他带着市刑警队的小伙子搜查了方杰别墅。除了方杰以外，别墅里应该在的人全部都在，这些人都说不清楚方杰的去向。
红星镇水厂的黑大个被悄悄地带到了刑警队，通过观察辨认当初在家门前遇上的两个年轻人。邓家春和罗金浩亲自给他做工作，这才鼓起了黑大个的勇气。
当第六批男子出现在房间，黑大个咬牙切齿地指着其中一人：“就是他，他用刀子捅了我。”
沙州市公安局著名的梁提亲自审讯，当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时候，捅刀子的年轻人意志被摧毁，交代了背后指使人方杰。
在县招待所，侯卫东与邓家春在院子里喝茶。接到方杰不在别墅的消息，邓家春道：“可惜了，让这家伙逃掉了。不过这再次证明，县公安局的内奸是有一定职务的。”
侯卫东心情还不错：“证据已经锁定了方杰，法网已经张开，他能跑到哪里去？”

第六章 有些人脉会打通你的前程，有些人脉却会掐死你的命脉 无毒不丈夫
沙州，新月楼二期工程，方杰满身大汗在朱莹莹身上运动着。猛然间，他只觉一股泥石流般的力量从小腹涌出来，叫道：“我要射了。”说完，便趴在朱莹莹身上疯狂地抽动起来。疯狂结束以后，方杰如被抽了气的气球，瞬间就瘪了下来。
“不就是手下人和别人打架，我觉得你不必跑。”朱莹莹彻底放开自己以后，就不再是以前的朱莹莹，她成天黏着方杰，知道不少事儿。
当然，诸如暗算章永泰这样的事情，朱莹莹是不知道的。方杰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腰肢，又揉了一会儿小巧而坚挺的乳房，赞道：“长期锻炼的女人确实不一样，浑身的肉都是紧绷绷的。一般的女人穿上衣服勉强能看，脱了衣服就吓死人。”
朱莹莹把他的手拿开，道：“我跟你说正事，总不正经。”
方杰调笑道：“我说的就是最正经的事。”这时，方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手机，道：“嗯，我一个人，你想请我喝酒，好，没有问题，我马上就过来。”
朱莹莹看着方杰飞快地穿好衣服，顺手将被单扯过来盖着身子，道：“又是哪个狐朋狗友？别喝多了，早些回来。”
方杰转身出门时，笑了笑，道：“这个时候能一个电话把我叫出去的，你说还有谁。”
“等等。”朱莹莹翻身起床，光着身子，到冰箱里拿了冰果汁过来，道，“先喝点果汁打底，别空腹喝酒。”
尽管方杰此时还处于兴奋之后的性不应期，可是见到朱莹莹冰雕玉琢一般的身体，忍不住又来了一个拥抱。朱莹莹顺手理了理方杰的衣领子，道：“以后结了婚，回家以后就不能再出去，更不准在外面鬼混。”她亲了亲方杰的脸，温柔地道，“我明天一早要回岭西，到团里把户口本、证明开过来，然后回一趟家，后天回来。吃的东西都放在冰箱里。你可要乖一点。”
方杰开玩笑道：“你后天一定得回来，否则我要去找野女人。”
朱莹莹有些忧郁地道：“你真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说着，两眼就有些泪光。方杰最受不了这一招，他亲了亲朱莹莹额头，道：“开玩笑，别当真了。”
来到了李东方在南部新区的别墅，方杰进门道：“两人喝没有劲儿，要喝酒还是得到酒吧，找几个女人陪着。”
李东方笑道：“算了，这里清静，酒吧里烦人。人老了，好静不好闹，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方杰嘘了一声：“我操，你比我大得了几岁，别在这里猪鼻子插葱——装象。”
喝了几杯酒，方杰道：“这次邓家春是下了狠心，为了屁大一点小事，将市刑警支队都请来了，看来是冲着咱哥俩来的。惹毛了老子，连邓家春一起做了。”
李东方道：“镇政府要查安全，你就让他们查，一件小事，搞得不可收拾，实在没有必要。”
方杰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道：“我就不惯镇政府这一口，今天查安全，明天搞技改，后天就要骑在企业上拉屎。我这人就是这个性格，谁怕谁？”
李东方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方杰，道：“小杰，要记住你现在不是黑社会老大，而是企业家。企业家跟政府作对，纯粹是厕所里打手电——找死。”
“我那个企业污染重，若真是严格按要求治理，就得投几百万。我现在强硬一些，就是将镇政府那些傻瓜吓住，免得以后找麻烦。”
“你也别捅人啊，这是把自己往局子里送。”
方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不就是捅个人吗？躲几天避避风头就过去了，又不是第一次。我总觉得上千万的技改资金有些玄，铅锌矿生意也要看行情。前几年铅锌矿也不值钱，这两年价钱涨得高，大家都有钱赚。如果明年或是后年行情不好，技改的钱就打了水漂，就算我现在抽身不做铅锌矿了，技改的钱就能让我吃几辈子。”他喝了一大口酒，哼道，“四千万技改，我觉得你的脑子短路了。”
喝了一阵子酒，李东方道：“现在成津公安满世界抓你，你得小心一些，避避风头，千万别向手下暴露行踪，免得人多嘴杂。”他有些不满地道，“还有，你就不应该把朱莹莹带到身边。女人就那样，千万别当真，小心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朱莹莹与其他女人不同，我准备和她结婚。她明天回岭西要拿户口本到沙州，等风声过了我们开结婚证明，所以我不瞒她。”方杰在成津是一霸，坏事做得不少，特别是在争夺铅锌矿时，结了不少仇家。在沙州新月楼的住房，是借用外人身份证购买，办得很是隐蔽，所谓狡兔三窟，就是这个意思。
听说朱莹莹要回岭西，李东方心中一动，道：“你啊你，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当夜，方杰喝得半醉。半醉半醒之间，还是将小车开回了新月楼。
第二天，李东方在沙州买了一张不要身份证明的卡，到了晚上，再约方杰过来喝酒。
“你怎么换了号？”方杰原本不想接这个陌生电话，可是实在无聊，当电话第二次打进来以后，他还是接了，却是李东方的电话。
“我在街上，手机忘记充电，遇到一位朋友，用他的电话给你打的。今晚过来吧，我弄了瓶好酒。”
“好吧，我过来。”朱莹莹不在家，方杰闲来无事，同意了。
关闭了电话，李东方将那张卡扔掉，就回到了家中，并不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等到6点过了，方杰开着车来了。喝到7点30分，方杰已经半是醉意。李东方见时机成熟，悄悄地换了一瓶酒，酒里放着成津黑道用的蒙汗药。
当方杰人事不省地软倒在沙发上，李东方冷冷地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用手在其脖子上比画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罢手。他在酒里加了二十几粒安眠药，灌进了方杰嘴里。
李东方将已经没有呼吸的方杰放进了汽车后备箱，然后开车直奔成津。到了成津县境，却不进城，开车到了县城外的大山，绕上了无数盘山路，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将方杰扔进早就看好的一个深洞。
顶山镇靠近茂云，有色金属矿储量也不少。
当年李东方为了争矿，经常到顶山镇查探铅锌矿，对这一带地形极熟，这处深洞就是那时发现的。
回到成津县城，已是凌晨1点，李东方悄悄将车开回到自己家中。站在浴室里，李东方任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了一会儿，道：“方杰，别怪我心狠手辣，况勇已经回成津，你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做个好人。”
暗算章永泰是李东方的主意，由方杰具体实施，李东方这个幕后军师一直没有出面。如今方杰失踪，章永泰的案子就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就算有可能，凶手只能指向方杰，与李东方没有任何关系。
当雷叔讲了刑警队在铁州找到况勇以后，李东方就有除掉方杰的心思。黑大个事件以后，警方四处抓方杰，这就坚定了李东方杀人灭口的决心。
对于邓家春来说，由于方杰的逃跑，“雷霆行动”的战果将大打折扣。在给侯卫东汇报工作时，邓家春黑瘦的脸拧成一团，他道：“方杰最近和省歌舞团的一位叫做朱莹莹的女人关系密切。这几天在县城都没有见到朱莹莹，我分析他们两人应该在一起。”
侯卫东心里吃了一惊，道：“朱莹莹，我认识她。她是步市长儿媳的同事，省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很漂亮的一个女人，怎么和方杰搅到了一起？”
邓家春简洁地道：“现在女人流行傍大款，正常。”
此时，朱莹莹的心情实在坏透了。那天晚上，回到省歌舞团里，她请一群姐妹吃饭，吃了饭，又去唱歌。当她终于抽出时间给方杰打电话时，对方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从那时起，她就再也没有打通方杰的电话。急急忙忙从岭西回到沙州，新月楼的房间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再到成津找了个遍，包括其父母、兄妹、矿上人、李东方等人，都不知道方杰的行踪，这就让她欲哭无泪。
更让人无趣的是，方家根本不认朱莹莹这个准儿媳。
朱莹莹正在寻人，被成津公安局找到了。她在成津县公安局待了二十四小时，出门之际，见到了好朋友晏紫和小曼。
晏紫挽着她的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与前日在岭西相聚时相比，朱莹莹脸色苍白，头发也干涩许多。
小曼是沙州市常务副市长步海云的儿媳妇，她在沙州待的时间长，与侯卫东也见过几面，道：“我们去找侯卫东，他现在是成津的县委副书记，说话应该能算数。”
一路上，朱莹莹一直在发呆，神情有些恍惚。
对于小曼找侯卫东的建议，晏紫并不赞成，道：“我们找侯卫东做什么，要他将方杰交出来吗？刚才听莹莹说，成津县的警察在满世界找方杰。”
“政府机关的事情，局外人不明白。”小曼拿起手机就给步高打了个电话。
与步高结婚以后，小曼在沙州顺风顺水，过得很是滋润。在她心目中，自己的丈夫在沙州基本上无所不能。她自信满满地对步高道：“老公，我和晏紫在成津。成津县公安局正在抓方杰，把莹莹关了一天。你认识侯卫东，能不能给他打个招呼，让他别为难方杰了？”
步高的态度出乎小曼的预料，他不客气地道：“成津的事情关你屁事，你别跟着掺和，让朱莹莹收拾细软，赶紧走人。我早就说过，别到成津去蹚浑水。”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曼听到电话里的“嘟嘟”声，眼泪差一点就出来了。晏紫注意到小曼的表情，道：“怎么回事情？我记得步高和侯卫东挺熟悉的。”小曼看了一眼在发呆的朱莹莹，道：“步高的意思是让莹莹赶紧回岭西，别留在沙州。”
朱莹莹似乎才回过神来，道：“不行，我得住几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先回沙州，我最迟明天就过来。”
晏紫担心地道：“我陪你住两天。”
朱莹莹摇头，态度很坚决，道：“我想一个人待几天，另外还要处理一些事情，你们先回去。”
晏紫和小曼拗不过她。三人胡乱吃了早饭，就下了楼。楼下，小曼的红色丰田车与方杰的黑色宝马车停放在一起。方杰的黑色宝马车是在沙州歌城外面找到的，车虽然在，人却无踪影。
上车前，晏紫再问道：“你没有问题吧？真的不需要我来陪你？”
朱莹莹摇了摇头，道：“没事，我挺得住。方杰只是暂时没有见到人，说不定他正躲在哪个旮旯儿里潇洒。”
等到小曼开车出了院子，朱莹莹转身上楼，往日还算温暖的房间显得格外冷清。不过几天时间，屋里甚至积了灰尘。
她进屋坐了一会儿，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李东方进屋，道：“成津公安正在找方杰，他这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就是伤了人，赔钱就是，何必跑？”
朱莹莹道：“我们都准备办结婚证，他这是到哪里去了？”她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
李东方陪朱莹莹说了一会儿话，他提议道：“我们在屋里找一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两人把屋里抽屉翻遍，一无所获。李东方问道：“方杰有没有保险柜之类？”朱莹莹抹着眼泪，道：“我不知道。”
等到李东方下楼，朱莹莹看着他开车离开，然后直奔厨房。在厨房一个隐蔽角落，放着一台小型保险柜，必须要打开一块木质墙板，才能看见。
有一次方杰喝醉了酒，回到家里非要送礼物给朱莹莹。他带着朱莹莹打开了这个保险柜，取了一个钻戒。当时方杰喝得很醉，坐在一旁，炫耀着指挥朱莹莹打开保险柜。朱莹莹暗自将保险柜密码如石刻般印在了脑海中。这一次，她顺利地打开了保险柜，里面有一堆码得很整齐的六十万现金，另外还有些珠宝。
面对着保险柜的财物，朱莹莹心里有一阵犹豫，暗道：“如果把财物拿走，方杰回来以后怎么办？”转念又恨恨地想道，“口口声声要结婚，转眼又将我像抹布一样丢在成津，男人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昨夜她被公安机关留置，这是她的第一次。小房间的阴寒和黑夜让她不寒而栗，她暗道：“方杰肯定还做了什么坏事，否则也不会躲到沙州去，我何必留在这里死等。”拿定主意以后，她慌慌张张地拿了保险柜里的财物，开着宝马车就离开了成津。
在成津县委，老方县长拄着拐棍，一脸怒气地坐在侯卫东办公室里，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方杰如果犯了哪一条，我第一时间将他送到公安局。怎么处罚我都没有意见，现在算怎么一回事？”
这些退下去的老同志虽然无职无权，可是人脉多多少少还有一些，办正事力所不逮，可是发发牢骚还是力所能及。一般情况之下，侯卫东对老同志都很尊重。但是，由于涉及方杰，侯卫东也就没有过多谦虚和客气，直截了当地道：“前些天，红星镇水厂厂长被人捅了一刀，公安机关将捅人者抓获归案，捅人者交代是方杰指使。”
老方县长愤愤地道：“小孩子不懂事，做了错事，受惩罚，我绝不护短。可是将人弄进公安局，也得通知家属，怎么能这样不明不白？”
侯卫东道：“公安机关原本准备找方杰调查情况，办案人员数次到家中去，都没有见到方杰。老县长，公安机关一定会秉公办案的，请你理解。”
老方县长没有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竟然很硬。他早就有冠心病，此时虽然没有发作，却闭着眼睛，用手抚了抚胸膛，大口大口地呼气，一副心脏病发作的样子。
侯卫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老方县长，扭头吩咐坐在一边的杜兵：“通知120，将老县长送到医院。”
老方县长摆了摆手，痛苦地道：“老毛病了，吃颗药就行了。”过了一会儿，似乎缓过劲来，他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县里不给个交代，我就要找昌全书记。如果昌全书记解决不了，我就去找豪放书记。”此话就有些吹牛，老方县长与周昌全能对上话，可是他从来没有单独与蒙豪放书记见过面。若真要到省委去，基本上不可能见到蒙豪放。
好不容易劝走了老方县长，侯卫东给邓家春打电话，道：“家春，你要继续加大对方杰的追查力度，否则落人口实，心里不踏实。”
邓家春也正在琢磨这事，他略带兴奋之色地搓了搓脸，道：“水厂厂长被捅伤，后果并不严重，为了这点事，方杰将两个铅锌矿都丢了，这不值得。依我的经验，这小子身上多半还有更大的事，所以他害怕进局子。”
邓家春是暗指章永泰的事，侯卫东听得很明白，他道：“有我在这里顶着，你别顾忌其他事情，专心抓案子。”
整个上午，电话是此起彼伏，清脆的铃声听起来格外尖利。侯卫东将杜兵叫了进来，道：“你到电信局去找一部铃声柔和一些的电话，长期听这部电话，迟早会被弄成心脏病。”
杜兵急急忙忙走出去，差点与副县长朱兵撞在一起。
“侯书记，我来汇报一件事情。”
侯卫东见朱兵愁眉苦脸，便丢了一支烟给朱兵，笑道：“后天开标，是不是有压力？”
朱兵深吸了一口烟，道：“前一段时间易中岭来找过我，他想中一个标段。昨天他又来找我，见面时，他说黄子堤副书记给你打了电话。”当年在益杨检察院，一人被杀，档案室被焚，两件事都是震惊益杨的大事。这个案子虽然一直未破，可是这事就如公开的秘密，凡是益杨有些级别的领导心里都明白事情的原委。朱兵对此事亦是心知肚明，这也是他特意来汇报的原因。
提起这事，侯卫东脑袋就疼。
前天他又接到了黄子堤的电话，这一次黄子堤不是暗示，而是直接提出要求，这给侯卫东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掌握的资源越多，权力越大，相应就可以交上许多朋友，比如蒙宁和朱小勇。如果侯卫东不是县委副书记，朱小勇也就不会找上他，与省委书记蒙豪放这条暗线就根本不可能搭上。
但是，在交朋友的同时，也必须要得罪一些朋友：一是因为资源总是稀缺的，而利益团体又太多，稀缺资源不可能满足所有的人；二是主政一方，若真要走得远走得长，必须得有自己的原则，否则就会成为任人蹂躏的面团，这样的人终究难以成大器。
侯卫东对易中岭有发自骨头的警戒，“不与易中岭合作”是他内心的一条高压线，也是他给自己订的原则。他对朱兵道：“县委制订了招投标办法，一切都按照规矩来，我不会给任何单位打招呼。”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只打一个招呼，就是不准易中岭进入成津，我不想让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汤。”
正说着，办公桌上电话又响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到，侯卫东与朱兵正在商量着此事，黄子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寒暄几句，黄子堤道：“听说省里最近在调整市级班子，听说你的老领导又要动一动。”
侯卫东暗道：“黄子堤这是在暗示沙州市级班子要调整吗？”口里却是笑呵呵地道：“我的老领导很多，是哪一位？”
“茂云的祝市长，听说他有可能当市委书记。”黄子堤道，“祝市长这几年走了红运，两年升一级，照这个速度，几年就是省领导了。”
聊了一会儿省里大局，黄子堤挂了电话，并不提及成沙新公路开标之事。此时无声胜有声，侯卫东身在其中，自是了解其中的意味，他对着朱兵苦笑。
朱兵当了多年交通局长，对重大工程开标前的压力深有体会，他苦笑道：“侯书记，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如果让黄书记产生误会就不太好。”停了停，又道，“黄书记不了解易中岭的人品，是被蒙蔽的，侯书记可以从侧面做些解释工作。”
“这事是一团糨糊，从法律角度，易中岭无罪，这让我如何解释。”侯卫东叹息一声，便不说了。
其实，侯卫东还有更重要的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黄子堤当年是市委秘书长，很了解益杨检察院之事。依黄子堤平日的性格以及办这事的认真程度，黄子堤十有八九与易中岭在经济上有关联。”这句话没有任何证据，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下班以后，侯卫东很罕见地没有在办公室啰唆，直接回到县委招待所后院。进了后院，见到春天支了一个画板，正在院子里煞有介事地画着。冬天傍晚来得早，冷风吹来，很冷。
春天听到脚步声，连忙迎了过来，看到侯卫东观看自己的画板，她羞涩地道：“侯书记，我是鬼画桃符，和祝梅没法相比。”话虽然如此说，她却是渴望着侯卫东去看画板。她画的是院中风景，由于功底太差，更多的是抽象笔法，也即是头脑中想的风景，自我感觉还不错。
虽然风景画比起祝梅差得太多，侯卫东还是随口安慰道：“哦，还真不错。”
春天忸怩中带着些兴奋，道：“谢谢侯书记表扬。”
侯卫东夸道：“春天肯学习，这很不错，继续努力。”
回到房间，侯卫东想起黄子堤的话，给祝焱打了电话。他与祝焱的关系早已超出了纯粹的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变成了半师半友的亲密体系，谈话就要直接许多。
“祝书记，听说你要高升了，祝贺。”
祝焱原本想在沙州出任副市长，后来的目标又是市委常委、秘书长，结果这两个职务都阴差阳错地擦身而过。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调到了茂云地区出任地委副书记，突然间就踏上了仕途前进的快车道。茂云撤地建市以后，他出任了茂云市市长。这一次全省大调整，他极有可能出任茂云市委书记，这股风声连留守在岭西郊外的祝老爷子也听说了。
“你的消息蛮灵通，这只是小道消息，只有省委正式文件下发以后，才算得了数。”祝焱这是有感而发，他相信侯卫东能听懂自己的话外之音。
侯卫东当然听得很明白，笑道：“祝书记，干脆把我调到茂云来，在你手下工作是一种幸福。”这是一句玩笑话，其意并不是想调动，而是表达一种态度。官阶越高，态度就越重要，甚至比能力还要重要。
祝焱呵呵笑道：“我倒是想让你来到茂云，帮我好好整治东湘县，只怕周书记不放人。他是老领导，我可不敢挖他的墙脚。”茂云东湘县与沙州成津县是全线相邻，产业结构极为相似，出现的问题基本一样。祝焱对侯卫东在成津的工作一直挺关注，也给予了相当肯定。
聊了一会儿，侯卫东试探道：“也不知沙州有没有变动？”
祝焱道：“传闻不少，都不是最终结论。这一次全省调整力度极大，恐怕要等到最后时刻才能揭开谜底。”他语重心长地道，“卫东，你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主要领导，关注省里大政策很重要，但是对你来说，更重要的还是实绩，有了实绩一切皆有可能。现在许多人都盯着你，如果干不出实绩，提拔得太早并不一定是好事情。”
听了祝焱叮嘱，侯卫东感到了一阵温暖。作为一名县委书记，他不可能对市委领导的变动无动于衷。他坐在屋里喝着茶，脑袋一直想着纷繁的人和事。突然间他冒出来一个念头：“我在成沙公路上拒绝了黄子堤，如果黄子堤升成了市长，恐怕后患无穷。”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各种念头斗争着、辩论着。
“如果让易中岭来成津做工程，加强监管，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何必为了这件事情得罪黄子堤？市委副书记的位置很重要！
“做人要有原则，既然易中岭就是一个杂碎，何必为了讨好黄子堤向这个杂碎低头？”
“我当真有什么原则吗？如果是周昌全来打招呼，或是蒙豪放来打招呼，还能讲原则吗？”他深刻地反思道，“自己不愿意听黄子堤的招呼，固然有易中岭这个特殊的人，但是也不排除另一个原因，黄子堤的官位虽然大，但是还没有大到能一言九鼎的地步，这也是自己敢于拒绝他的原因。此时全省调整市级领导班子，这就有了变数，所以自己的原则就开始动摇了。”
内心交战良久，侯卫东仍然坚定了自己的做法：“人还是要有原则，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求有所不求，有所欲有所不欲，否则就是一个面团，任人揉来捏去。这样的官当起来还有什么味道，不如当富家翁来得逍遥自在。”
深思熟虑以后，第二天上午，侯卫东召集了成津建设系统二级班子干部在县委中会议室。这是一次有针对性的讲话：“今天抽半个小时将建设口的同志请到会议室，只讲一个问题，就是如何遵守制度，杜绝建设领域的腐败现象发生。
“我县建立了招投标中心，制订了招投标办法，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好的制度让坏人做好事，而坏的制度让好人办坏事。我认为，招投标制度在我县的建立和完善，是一套极好的制度。可以这样说，这套制度能最大限度保护我们的干部，促进事业发展……但是，任何制度都是由人来执行的，这也就意味着任何制度都有可操纵性，所以每位建设人必须要自醒、自警、自励……今天，让成沙公路成为成津县制度建设的起点。”
由于省委要宣传章永泰，岭西省内各大媒体都曾经到过成津县，与成津县委宣传部相处得还比较愉快。此次县委宣传部发出了邀请，各大媒体见宣传点还不错，便给成津面子，纷纷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县城。
因此，侯卫东讲话时，闪光灯不断，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制度建设是周昌全特别钟情的一招，如今被侯卫东继承和发扬，这也是堵黄子堤嘴巴的有效招数。
下午，公布了招标结果，这个结果在让侯卫东满意的同时，也让他大跌眼镜。
侯卫东事先给副县长朱兵打了招呼，易中岭所在公司就按照规则被淘汰出局，这是令他满意的地方。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是人为干预了招投标，破坏了新成立的制度。当听到这个结果以后，他暗道：“以后要尽量少插手招投标的事情，自醒、自警、自励，不光是教育干部，自己也要做到。”
大跌眼镜的原因则是在中标的四家企业中，有一家企业与他关系密切，它的名字叫做精工集团。精工集团的底子多是以前沙州道路工程公司，沙道司这个老牌子筑路公司倒下，旗下不少技术力量被李晶挖走，精工集团因此实力雄厚。
这次中了第一标段，这个标段多数在双河镇内。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就给朱兵打电话，道：“精工集团是李晶的公司，你实话实说，到底打招呼没有？”
朱兵很无辜地道：“成沙公路是招投标制度建设的奠基工程，估计全省都能看到这条新闻，我不会傻到在这项工程上做手脚，完全是按照规则来办事。”又道，“易中岭搞食品还是有经验，他做工程确实欠缺技术力量和经验，就算你不打招呼，他也会自然淘汰。”

第七章 多跟领导身边的人做朋友 市委副书记没了面子
知道了成沙公路的开标结果，易中岭二话没说，掉头就回沙州。回到了沙州，他给市委副书记黄子堤打了电话，道：“黄书记，中达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在金星大酒店请朱民生部长吃饭，我先去岭西等着。”
朱民生是岭西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平日不苟言笑，对地市一级官员素来不冷不热。他这种态度，反而在地市官员中很有些威信。
对于黄子堤这种层级的副书记，如果继续完全依靠着周昌全，再想前进就后继乏力。因此，他当上市委副书记以后，千方百计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关系网。在规划的关系网中，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朱民生并不是级别最高的领导，却是最有价值的那一类。
如今全省地市级大调整已经启动，要想分一杯羹，朱民生这个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就显得很是关键。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对于黄子堤来说，朱民生就是属于现管的那一类人。黄子堤分管组织工作的时间不长，与朱民生只是点头之交，要想打通这个关系还得再寻他途。而他认识的人中，恰好有开锁的钥匙。
在“三讲”教育活动中，黄子堤认识了省委组织部易中达处长，他从侧面打听到易中达的背景，便有意结纳。易中达到省委组织部工作时，恰好是朱民生手下，当时朱民生还是坐冷板凳的副处长。他那种副处长在省委机关多如牛毛，当时手下只管着易中达这一个兵。两人在一个办公室坐了四年，朱民生当时看不到希望，经常在易中达面前发牢骚。谁知四年以后，朱民生的运道突然变了，从副处长到常务副部长如履平地。从此朱民生就不发牢骚，梳了一个整齐中分，一脸威严，变成了鼎鼎大名的冷面部长。
黄子堤通过易中达这条线，搭上了朱民生的船。晚上，黄子堤赶到了金星大酒店，易中岭早已在门口迎接。
易中岭殷勤地道：“民生部长在开会，六点半结束，等会议结束，中达就陪着过来。”
“好，好。”黄子堤连说了两声“好”，进了房间，他随口问道，“今天下午开标，结果如何？”
“失败了。”
黄子堤眉头一皱，道：“怎么回事？”
易中岭轻描淡写地道：“成津县现在不得了，招标时居然将省电视台和岭西报社都请到现场，搞得比市里招标办还有气势。侯卫东大讲制度建设，所以我就被淘汰了。”
黄子堤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为了成沙公路的一个标段，他给侯卫东打了两次电话，还当面说了一次。可是这个侯卫东居然就偏偏不买账，他的尊严就被深深地刺伤了，恨恨地想道：“以为有人撑腰就有恃无恐，周昌全总不能当一辈子沙州市委书记。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不考虑后果。”
易中岭在一旁加了一把火：“成沙公路的招标表面上是公开透明，内幕绝对不少。中标的四家公司都有背景，其中一家是精工集团，曾经在益杨新管会修过房子。从益杨高速路下道，一幢是精工集团修的，另一幢是步高修的。”他呵呵笑道，“精工集团是美女老总，美女老总出面，所向无敌。”
这一把火很准确地烧到了黄子堤的痛处。黄子堤脸色很难看，他为官多年，制怒的本领也不错，没有在易中岭面前表面出愤怒。越是愤怒，越是丢面子。
在沙州市委，周昌全有事，侯卫东则耐心地在楚休宏办公室等着。
“这茶稍稍差了些，应该是隔年龙井，周书记只喜欢喝明前茶，你得让益杨送一点保过鲜的明前茶。”侯卫东喝了一口楚休宏泡的茶，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楚休宏吓了一跳，连忙到柜子里把茶叶拿出来，放在鼻前嗅了嗅，不好意思地道：“我很少喝茶，对这方面不太懂。”
“你熬夜喝什么？”
“咖啡。”
侯卫东笑道：“周书记从来不喝咖啡，只喝绿茶。你平时要做些准备，特别是出差的时候，用铁盒子装些好茶，随身带着。”他用手指了指茶叶柜子，道，“我走之前，特意将小盒子放在茶柜里。”
楚休宏从柜子里拿出了那个小铁盒子，铁盒子很精致，上面写着“沙州益杨茶厂建厂二十周年纪念”。他有些汗颜，道：“多谢侯书记，以后一定注意这个细节。”
侯卫东怕楚休宏面子上过不去，委婉地道：“休宏，个人意见，纯属参考。”
楚休宏跟着周昌全已有数月，从周昌全口中，他经常听到侯卫东的名字，却从来没有听到过再前一任秘书的名字，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侯卫东在周昌全心目中的地位。他巴不得侯卫东多透露点诀窍，真诚地道：“侯兄能提意见，是对我的关心，没有把我当外人，希望侯兄能多多指点。”
能够被周昌全选作秘书，基本素质肯定是有的，侯卫东相信周昌全的眼光，因此才会直接指出楚休宏没有做到位的地方。如果换作黄子堤的秘书杨腾，就算他犯了更大的错误，侯卫东也不会当面指出来。
“小楚，侯卫东到了没有？来了，请他到中会议室，省水利厅的领导马上就要到了。”秘书长洪昂在小会议室给楚休宏打了电话。
“听说省水利厅想在成津县搞水电，管厅长和吴厅长都到了，秘书长请你参加等一会儿的座谈会。”楚休宏又对侯卫东感叹道，“周书记真的很看重你，把这么好的项目放到了成津。”
侯卫东笑道：“难怪我上午给周书记汇报，他说有事找我，弄得我有些忐忑。休宏，以后还请多关照成津。”
楚休宏急忙道：“侯书记说什么话，折杀我了。”
在中会议室等了一会儿，市委书记周昌全、市长刘兵、常务副市长步海云陆续到了，然后洪昂秘书长带着水利厅的人进了中会议室。
水利厅厅长姓管，名海洋。周昌全与其握手的时候，开玩笑道：“省委英明，管厅长连海洋都能管，难怪水利厅的工作这样出色。”
水利厅近几年工作很有起色，其中一个原因是管海洋原本是水利专家，行家出手，自然不同凡响，将水利厅的业务提高一大块。另一个原因就在于吴英，凡是遇到要钱或是要人、要政策的难事，只要吴英出马，一般都能解决。
外因与内因完美结合，水利厅的工作想不提高亦难。
侯卫东与吴英握手时，吴英说了一句：“小侯书记很不错。”这句话让侯卫东心里也起了些涟漪，他表情还是很从容，道：“吴厅长，请抽时间到成津视察。”
吴英笑道：“项目落在成津，我肯定要下来。”
座谈会正式开始以后，经过简单的开场白，管海洋厅长道：“竹水河水电项目也不是什么新项目，从最初提议到现在，过了十五年，在各方努力之下终于进入实质性阶段，可谓来之不易。”
谈了几句重大意义，管厅长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朱小勇，道：“恒庆集团是水利厅下辖的集团公司，实力雄厚，专门从事水电站修建等水利项目建设。这一次竹水河水电项目省政府定下来是由恒庆集团来组织实施，朱小勇是集团副总经理、竹水河水电项目的具体负责人。他是教授级水利专家，业务精湛。”
在座之人，多数都知道朱小勇的背景，这样一个人来建设水电站，应该是一件好事。
这次座谈会，主要是订下框架，项目具体内容基本未涉及。
周昌全表了态：“竹水河水电站第一期工程的实施，是省委、省政府对沙州的关心，同时也是对我们的考验。关于竹水河水电站的具体实施，我市将组织强有力的班子，由常务副市长步海云牵头，办公室主任由侯卫东来担任。此次会议以后，请市政府抓紧落实。”
座谈会程序走完，大家神情放松了下来，管海洋看了一眼年轻得出奇的县委副书记，道：“侯书记，你的任务很重啊。水电站的难度不是在工程上，而是在与老百姓的关系上。如果没有老百姓支持，公路修不通、移民受阻、田土调整困难，这些问题不可等闲视之。我们这几年做水利工程，有着深刻教训。”
侯卫东在青林镇和新管会都接触过具体工作，知道管海洋所言不虚。在开座谈会时，他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道：“竹水河水电项目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仅是水电项目，也是生态项目。只要宣传到位，政策措施到位，我相信沿岸群众会理解和支持。成津县委、县政府有信心、有决心将竹水河项目做好。”
吃饭时，朱小勇和侯卫东两人就跑到走道的大阳台上抽烟。朱小勇笑道：“这一段时间我得在成津扎根，还得来拜拜你这个土地爷。听说成津民风剽悍，解放前土匪闹得厉害，管厅长多次说起这事，竹水河项目要搞好，还得依靠着成津县委、县政府。”他又道，“我妈看到那幅画，很喜欢，收到房里。连我爸看了，也说不错。”
“蒙书记表扬了这画？”
“我爸很有些艺术细胞，只是平时太忙，没有表现出来。”
侯卫东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道：“蒙书记日理万机，全省这么多大事，他当然很忙。”此话，有两分奉承，有八分是真话。他只是当了县委副书记，都忙得脚板翻到脚背上，更不用说堂堂的省委书记。
此时，日理万机的省委书记蒙豪放正在研究各地的人员调整。
分管组织的省委副书记朱建国在组织人事方面很有分量，听到蒙豪放特意征求周昌全的使用情况，沉吟一会儿，稳重地道：“昌全同志在沙州两届了，有功劳，应该朝上动一动，人大还差一个副主任，以昌全同志的资历，够格了。”
蒙豪放不置可否，道：“八年前，昌全同志出任沙州市委书记时，沙州经济总量排名第三，但是只有排名第二的铁州市的三分之一。去年的统计数据，沙州与铁州几乎相当，这个同志抓工作很有一套，对沙州的发展功不可没。”
“蒙书记的意思，还是让昌全同志留在沙州？”
“昌全同志干了近两届，应该调整了，规矩还是要遵守，无规矩不成方圆嘛。前一段时间老古走了，省里缺一位管工业的大将，昌全同志很适合这个岗位，你的意见如何？”蒙豪放对于周昌全的使用问题作了深入的思考，中央考察组近期要到岭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蒙豪放虽然还是在征求意见，话里的肯定意思却很明显。朱建国知道此事就算拍板，道：“昌全同志政策水平高，实践经验丰富，又是多年的正厅，是接替老古的最佳人选。”
离开蒙豪放办公室，朱建国在心里感叹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难怪市级部门的副手们为了一个正职位置使尽了浑身解数，还真得理解他们。”
周昌全到省政府出任副省长，朱建国心目中的人选自然就得让位，动一人，其下游所有人都会跟着变化。这就如一根环环相扣的链条，牵一发而动全身，无数人的命运就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此时周昌全还不知道他的命运又发生了转折，他正在构筑沙州新一轮的宏伟计划，雄心勃勃地想让沙州在五年时间内成为仅次于省会城市的第二大城市。如果实现了这个目标，人生价值也就得到体现，退休以后也就没有遗憾，可以安享晚年生活。
“感谢管厅长和吴厅长对沙州的厚爱。”论喝酒，周昌全并不是行家，可是在招待晚宴上，他毫无保留地频频举杯。在新的五年时间里，如果能争取到两座水电站，对于沙州的发展必将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
晚宴结束，周昌全亲自将管海洋、吴英、朱小勇等人送至沙州宾馆，周昌全还将管海洋送至了房间。这个举动让水利厅长管海洋着实舒服，他借着酒劲道：“沙州兴旺发达，人才济济，在新的五年里，水利厅争取在竹水河和清水河上各投资建一座水电站。”
周昌全使劲握了握管海洋的手，道：“实践一定会证明，在沙州建水电站是正确的选择。”
到了吴英房间，周昌全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吴英道：“老周，你别站在门口，进来说话。”
周昌全摆了摆手，道：“你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只说一句话，我们是老朋友，以后有项目尽量争取到沙州来。”
吴英就笑道：“你和老蒙一个样，有事做精神十足，闲下来就满身毛病。前一次拉着老蒙到海南去了一趟，结果他硬是把会开到了三亚。早知如此，还不如就留在岭西，害得同志们坐飞机到三亚去开会。”
洪昂、侯卫东和楚休宏跟在了周昌全后面，他们都没有进屋，站在宾馆走道上等着。周昌全给水利厅诸位领导道了晚安以后，洪昂建议道：“周书记，今天累了一天，去泡一泡温泉，松松筋骨？”
周昌全也满五十岁了，应酬一天，确实累了，加上心情不错，就点头同意，但他又叮嘱了一句：“悄悄去，别惊动高健了，否则又搞成了工作汇报。”
洪昂会意一笑，对侯卫东和楚休宏道：“今天晚上谁也别谈工作，让周书记彻底放松。”然后又给脱尘温泉打电话，道：“水总，在绿色家园留一个大间和一个小间，找最棒的按摩师傅，别找女的，就找手艺最好的那位福建师傅。”
绿色家园原本是十间餐厅，后来生意好，又单独扩出了几间高档的池子，价钱贵不说，而且一般人就算有钱，也根本没有机会到这几间高档的池子。洪昂是沙州最有权力的大内总管，只要他开口，温泉老总水平就会变魔术一般将高档池子准备好。
等到周昌全一行到了脱尘温泉，水平早就在一旁候着。尽管洪昂没有说具体谁来，水平却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早就为周昌全备上了最好的池子和最好的师傅。
到了幽静的角落，牌子上写着什么汤，不是日文，而是侯卫东不认识的文字，他只认识最后一个“汤”字。就是由于有了这个“汤”字，整个温泉气氛中就带着暧昧的日本味。
进了池子，洪昂突然骂了一句，道：“怪事，这个‘汤’字明明是古汉语，怎么用在这里？就如我们偷了日本人的专利。”
除周昌全外，洪昂年龄最大，近四十岁的人，身材还很匀称，并没有常见的大肚腩，侯卫东和楚休宏都是精壮的汉子。每位领导都有特殊的脾气，周昌全偏瘦，他身边的人一个胖子都没有，他肯做事，心腹则多是实干派，他平时话不多，其心腹中也没有一个夸夸其谈者。
泡澡结束，周昌全又变得精神抖擞，走到院子里，满院的绿树让空气中的负氧离子浓度变高不少。他望着浩瀚的天空，意气风发地对洪昂诸人道：“伙计们，大干五年，争取让沙州再上一个台阶。”
周昌全精气神很足，深深地感染了侯卫东。黄子堤打招呼之事原本如一块大石压在他心里，此时也不翼而飞，他只觉无比的振奋，精力更是无比旺盛。
在侯卫东强力推动下，成津各项工作慢慢有了进展，却也遇到了不少麻烦。
第一件麻烦事是双河镇的土地调整和征地工作。由于占用不少菜地，直接影响了村民的收入，推进得不太顺利。侯卫东单独找双河镇党委书记温贡成谈了话，效果不太理想。
第二件麻烦事是整治铅锌矿的工作。成津有色金属种类多，侯卫东没有全面开花，而是盯着铅锌矿。李东方很配合地将所属三个铅锌矿进行了技改，这对整体工作有推动作用，但是非法与合法的小铅锌矿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第一批有十几家小铅锌矿被关闭，这些小矿主们被断了财路，在不同场合扬言要报复县委、县政府。县委办还收到了针对侯卫东的恐吓信，里面装着一颗仿制的五四手枪子弹。
第三件麻烦事是方杰的事。老方县长天天提着拐杖守在县委、县政府，他只强调一句话：“侯卫东要把方杰交出来，由法院公开审判，不能不明不白地把人瞎了。”老方县长在改革开放初期，带领全县人民搞乡镇企业，在县里很有些威望。一时之间，老方县长苍老的身影吸引了不少同情的目光，给侯卫东也造成了不少威压。
12月26日，侯卫东正在红河镇开现场会，突然接到秘书长洪昂的电话。洪昂语调很严肃，道：“你立刻到市委，周书记要见你。”
侯卫东很久没有听到洪昂如此严肃的口气，道：“秘书长，什么事情？”洪昂声音很低沉，道：“得到消息，周书记有可能出任副省长。”
按理说，周昌全由正厅级升至副省级，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侯卫东心情却是很压抑，心急火燎般来到了市委办。
周昌全甚是平静，等侯卫东坐下以后，道：“回顾这八年时间，沙州经济和社会事业得到了长足发展，这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是历史发展的大趋势，是沙州全体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是从个人来说，我尽力了，问心无愧。只有章永泰的事情让我不能释怀，这事就只能交给你了，希望你能顶住压力，将成津的事情办好。”
谈到此事，周昌全颇为动情。
“章竹、章松两兄妹还在上访，临走前我要单独与他们谈一次。还有，我走之前，你的‘副’字将被去掉。这一段时间，你的表现已经证明你完全能够胜任县委书记的职务。新书记应该是省级部门下派，以后沙州局面会发生一些变化，也许会很微妙。我在省里会继续支持你，不过，毕竟隔着沙州市委，和以前不一样了。”
谈话结束，周昌全鼓励道：“我相信你的政治智慧，能接受这一次挑战，成大事者都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要吸取章永泰的教训，注意安全，你的、家人的安全。”侯卫东的心情如大石磨盘一样沉重，没有回新月楼，坐车直奔成津县。
小车刚进入县境，曾宪刚电话就打了过来：“疯子，我到了成津，在哪里等你？”
侯卫东对于曾宪刚的来意很清楚，问得就很直接：“你是为了顺发铅锌矿的事情吗？”
曾宪刚又道：“昨天曾宪勇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县里封了厂门。我过来看一看，另外我还听到一些传言，要当面才说得清楚。”
“传言，是曾宪勇和秦敢说的吧？你带他们过来，直接到县委招待所后院来，隐蔽一些。”
“昨天曾宪勇到岭西来找我，我开车送他回来的。我的车是岭西的牌照，没有人会注意到曾宪勇。”
到了县委招待所后院，曾宪刚和曾宪勇已经等在接待室里。
三人上楼，春天紧跟着来到楼上。她见侯卫东有客人，就端着果盘上了楼。她没有穿招待所制服，而是穿了一身家居服。侯卫东瞅了瞅春天的衣服，道：“春天，你这身衣服倒挺时尚，不像是在成津买的。”
春天见侯卫东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心里高兴，脸上出现了一朵红晕，羞涩地道：“这是祝梅给我寄来的，省里流行的衣服。”春天的相貌不是太出众，也不丑，此时露出点羞意，让成天混在男人堆里的曾宪勇觉得眼前一亮。
等到春天离开，曾宪勇道：“侯书记，顺发铅锌矿被封了门，现在市场正好，能不能帮我说句话？”他原本想称呼“侯哥”，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这张时常在成津县电视台出现的脸，他又将称呼改成了“侯书记”。
侯卫东正色道：“曾宪勇，你今天不来找我，我都要找你谈话。”
曾宪勇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从产量来说，顺发铅锌矿介于中型矿和小型矿之间，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如果当成中型矿，就必须技改；如果当成小型矿，只能被关闭，采矿证也要被吊销。”
曾宪勇嚅嚅地道：“技改的费用太高了。”
侯卫东经常琢磨成津的大小铅锌矿，对各个铅锌矿的情况都心中有数，道：“曾宪勇，你要转换思路，你现在不是上青林的社员，而是企业家。企业家就要有企业家的思维，要会看清形势，算大账，刚从山里采出来的铅锌矿石，900到1100元每吨，除去人力、运输等成本，可有超过600元每吨的利润空间。”
曾宪刚就在一旁道：“宪勇，你听听，大家都是这样说你，既然铅锌矿能赚钱，就不怕技改。你和秦敢去凑一部分钱，我再借你们一部分，第一期就可以搞了，有了利润加上县里的优惠政策，第二期技改就不会太费力。”
曾宪勇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再道：“侯书记，县里的政策会不会变化？如果不变，搞技改就没有大问题，我和秦敢最担心县里今天一个政策，明天又换一个政策。”
“县里出台的技改优惠，经过了县委常委会讨论，怎么会轻易变？”
“侯书记，我就说实话，你如果继续留在成津县，我就敢搞技改。如果你调走了，我们的钱会不会打水漂？”
“我才来半年多，怎么会回沙州？我准备在成津长期坚持抗战。”说到这里，侯卫东想起了周昌全的话，暗道：“周昌全调到省里当副省长，还得有中组部考察等程序性的过程，要走也得有一段时间，趁着他还在，得多做些事情。”
曾宪勇道：“那我就咬着牙冒次险。”他听说侯卫东暂时不会走，心里便稳定许多。其实侯卫东在成津县，对曾宪勇和秦敢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照，可是有了侯卫东这位大哥，曾宪勇在心里才特别踏实，总觉得有了依靠。
“侯书记，还有一件事，我想向您汇报，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直说。”
“最近小铅锌矿老板情绪很大，有人在四处串联，说是要到省里、国务院去告状，还有人要去断铁路。”曾宪勇小心翼翼地道，“我还听说有人扬言要请黑道的人，准备买杀手。”
章永泰是前车之鉴，侯卫东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他喉咙暗中有些发紧，表情却是轻松自然，道：“谁吃了豹子胆，敢做这些事情？这是提虚劲儿。”
曾宪刚这次到成津，一来是为了曾宪勇的事，二来是为了劝侯卫东小心点，他道：“疯子，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让宪勇开了一个与黑社会有牵连的铅锌矿老板名单，你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第七章 多跟领导身边的人做朋友 老方县长痛失爱孙
院子里传来了刹车声，仅听气势汹汹的刹车声音，就知道来者正是县委常委、公安局长邓家春。
邓家春见侯卫东在楼上招手，信步而上，进门之后，他扫了一眼戴着墨镜的曾宪刚，又将目光转向了曾宪勇，他已经认出了来人是秦敢的合作伙伴。
看完了名单，邓家春黑瘦的脸绷得更紧，他盯着曾宪勇的目光很有穿透力，这让并不胆怯的曾宪勇下意识地将目光躲开。曾宪勇早就听说过邓家春的大名，此时才见识了公安局长的杀气。这位矮个子的黑老头儿，进屋以后就产生了高压气场，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邓家春取出了一张干净的小卡片，这不是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遇上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接过了这张电话号码，曾宪勇在心中默读了数遍，又将小卡片郑重地放在了皮包里。在治安不太好的成津，这个电话号码或许就是救命稻草，虽然侯卫东比邓家春官大，可是在社会闲杂人员心目中，县委书记离得太高太远，公安局长却是绝对的杀神。
邓家春看了一眼曾宪刚，道：“你是从岭西过来的吧，以前是上青林的？”
侯卫东道：“邓局长果然目光如炬，这位是曾宪刚，以前在上青林和我是同事，如今在省城发展，已是大老板了。”
曾宪刚身上有案子，对公安局长有天然的心理距离，道：“哪里敢说是大老板，混口饭吃。”
邓家春闲聊了几句，就回到楼下寝室，他给罗金浩打了电话，道：“你马上到局办公室，有任务要交给你。”
这一夜，公安局小会议室的灯光到凌晨才熄灭。
侯卫东对邓家春很有信心，将名单交给了邓家春以后，就将此事抛在一边。
早上，刚到办公室，市委办杨柳就打了个电话过来，道：“侯书记，今天一大早，成津县方老县长守在周书记门口。他在市委办说，成津县涉嫌非法拘禁，他的孙子方杰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求成津县交人。”
侯卫东道：“方杰指使社会闲杂人员捅伤了红星镇水厂厂长，公安机关正在抓人。老方县长爱孙心切，心情可以理解。”
杨柳又道：“老方县长还说，他孙子有没有罪应该由法院说了算，其他机关和人没有定罪的权力。又说，就算孙子犯了罪，按照罪罚相当原则，应该怎么处罚都可以，他要求知道孙子的下落。”
说到这，门口有脚步声。杨柳看着杨腾身影走过，压低声音道：“周书记开会去了，不在市里，老方县长找到了黄书记，他现在还在黄书记办公室谈这事。侯书记要注意此事，刚才老方县长已经放出话来，如果沙州不能解决此事，他就要到省委反映，向党中央反映。”
侯卫东暗自摇头，心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老方县长怎么找到的黄子堤？”口里道：“公安机关压根就没有找到方杰，老方县长在成津人脉很宽，亲朋故旧遍布成津县公安局。如果方杰真在公安局，岂能瞒得过他？”
“我听到老方县长说，这次到成津抓人的公安里面还有沙州公安，因此他还怀疑方杰是被沙州公安局弄走了，找周书记，是要给沙州公安施加压力。”杨柳顿了顿又道，“据我的直觉，老方县长表现不似作伪，他一门心思认定方杰是被公安机关抓走了。”
杨柳对侯卫东一直很关心。当老方县长如祥林嫂一般在办公室里絮絮叨叨时，她就主动去倒了杯水，趁机套了些情况。
上午11点，周昌全用红机电话联系了侯卫东。接通以后，周昌全问道：“方杰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同章永泰案子有关系？”红机电话是保密程度很高的电话，只有相当级别的领导才有资格使用，用这部电话联系，基本上不存在泄密的情况。
侯卫东在周昌全面前自然就说了实话：“邓家春对章书记案子盯得紧，除了正常工作手段以外，还派内线混进了成津社会闲杂人员当中。方杰是章书记案子的重点嫌疑人之一，他有两个铅锌矿，其设备以及生产工艺都有严重污染以及安全隐患。他对县政府的整治工作有意见，指使手下人捅伤了红星水厂厂长，但是这只是事件的表面起因。实质上邓家春已经搜集到方杰参与黑社会活动的大量证据，正要收网时，他突然失踪了。”
周昌全来到沙州时，老方县长已经退下去了，两人也没有多深的交情，道：“既然方杰是重点嫌疑人，那就要一查到底，不要受其他人和事干扰。”
侯卫东汇报道：“目前章书记的案情出现了新进展，城西修理厂有一名工人与方杰的手下有瓜葛，嫌疑很大。章书记出了车祸以后，他就不见了。听说他在广西，市、县两级刑警队暗中派人过去追查，如果找到了此人，或许案情就会有突破性进展。”
“好，好，好，如果在我离开沙州前破案，那就是最好不过。”周昌全见事情有了些眉目，禁不住连说了三个“好”字。
挂了电话，侯卫东心道：“如果章永泰案真是方杰所为，他的失踪就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主动失踪，这就是欲盖弥彰。一种是被动失踪，里面极有可能还有隐情。”
这个思路对案情有着直接影响，侯卫东就将邓家春叫到办公室来。
此时公安局长邓家春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身负保护侯卫东安全的重任，得到曾宪勇提供的名单以后，把刑警大队长罗金浩叫到办公室，讲了事情原委，恶狠狠地发了话：“甭管你用什么招，先把闹得最凶的三个人弄到派出所，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抓人的理由自己去找，但是不能违法。将三人请到公安局，这是我的决定，侯书记不知情，你也不要说此事。”
罗金浩明白邓家春的意思，很快将三位小铅锌矿主情况汇集起来，制订了收拾人的方案。
当天下午，在顶山的一家地下赌场，将其中一个小铅锌矿老板现场拿获，由于参与聚众赌博被拘留十五天。
另一个小铅锌矿老板喜欢在发廊找洗头妹，不过他人已经到了沙州，此事就交由沙州市刑警支队侯卫国经办。
第三个小铅锌矿老板五十来岁，不嫖不赌，就喜欢喝点小酒，喝完就睡觉，可是喝酒兼睡觉并不犯法，实在没有什么把柄可抓。罗金浩抠了一阵头皮，就带着人以检查安全为由来到矿上，意外地在矿上发现了一根未使用的雷管。
“依据《爆炸物品管理办法》，雷管等爆炸物品必须当天入库，你当了老板，难道不懂规矩吗？你涉嫌私藏爆炸物品，请到派出所作个笔录。”到了派出所以后，罗金浩就宣布对这位小铅锌矿老板进行拘留，同时罚款。
当三位铅锌矿老板被带入了成津公安局，邓家春立刻组织人员对其进行审讯，眼看着就要有戏，侯卫东的电话打了过来。
邓家春只得让罗金浩继续审问，急匆匆赶到了县委，道：“侯书记，有什么紧急事情？”
侯卫东不紧不慢地道：“别着急，先喝口茶，有个思路或许对章永泰案子有帮助。”
“与方杰有关？”邓家春很敏感地道。
“今天上午老方县长到市委去上访，让县委、县政府交出方杰。我最后确认一次，方杰是否被公安机关留置？”
“绝对没有。”
“这样说起来，方杰的事情确实有些问题，他极有可能遇害。那么，方杰背后还有一人，最大可能是谁？”
听完侯卫东的分析，邓家春半天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道：“我们的人在广西蹲守，希望能尽快逮着那个修理工。不过这事急不得，只能慢慢等待。”又道，“侯书记的思路是正确的，方杰若真是失踪，其背后的人就是关键。”
老方县长在沙州上访以后，没有达到预期目的，他怒火冲天地来到了省城。到了省委大院，不料执勤武警是一个愣头青，见到一位糟老头子要进大院，不客气地拦住了他。老方县长原本心情恶劣，与年轻的武警战士争执起来。
“你是离休干部？请出示证件。”
“没有带。”老方县长一摸口袋，往日随身携带的离休证却意外地没有带在身上。
“你找谁？”
老方县长伸脑袋朝省委大院望了望。以前当县长时，他还认识几位省委的官员，如今退休二十多年，当年的老朋友全都退了休，他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人在省委工作，道：“我是成津县的退休县长，要找省委组织部反映情况，小同志，让我进去。”
武警战士根本不相信他，依然不放行，道：“要反映情况到信访局，这里不能进去。”
老方县长很有些无奈，顿足道：“去就去，我就到信访局反映情况。”转身时，他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软倒在省委大院门口。
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陈再喜正从大院走出来。第一监察室联系沙州，在一次座谈会上，他曾经见过老方县长，对老方县长的印象还挺深，见此情景急忙走了过来。不一会儿，救护车就开了过来。
这时方知行出现了，他是老方县长的儿子、方杰的父亲。他离开岭西定居新西兰已有十年，接到李太忠电话以后，犹豫再三，还是坐飞机回到了岭西。在省医院见到父亲如此，也是暗自伤心。
“这个杂种跑哪里去了？”方知行听说方杰失踪，又气得咬牙切齿。方杰从小顽劣，方知行没少操心，与方杰妈妈离婚以后，他与方杰联系就很少。
“你小声点，我们到外面说话。”方杰母亲虽然与方知行离了婚，却对老方县长一直很好。老方县长生病期间，她就一直陪在病床前。
两人分手时闹得很厉害，分手以后近十年没有见面，此时面对面站着就颇为尴尬。不过为了方杰，两人还必须走在一起。方杰母亲道：“小杰最近迷上省歌舞团一个叫做朱莹莹的女孩，这个女孩子现在也是下落不明，我怀疑小杰失踪与朱莹莹有关。”
“朱莹莹在何处？”
“小杰失踪以后，朱莹莹曾经到家里来问过。我当时对她很不客气，那以后她跟着失踪了。我到省歌舞团去找过她，歌舞团里说她半年前就停薪留职了，她的父母亦有一年多未见到她了。”
方知行责怪道：“这就是失踪案了，怎么不报案？还自己去查，真是愚蠢。”
方杰母亲眼泪就流了出来，道：“小杰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哪里管得着他？平时两三个月见不到人太正常了，所以当时还对朱莹莹有脸色，认为她大惊小怪。”她有些六神无主，道，“你已入了新西兰国籍，算是外籍人士，由你出面，有国际影响，上级领导才会重视。”
很快，老方县长在省委大院门前病倒的消息传回了成津。在流传过程中，版本数变，最后变成了老方县长在省委大院喝了农药，已经引起了省委的高度重视。
省委统战部接待方知行以后，高度重视，派了一位处长陪同方知行来到了沙州。沙州统战部副部长李光中陪同着省里来人，一起来到了成津县。
李光中是益杨上青林人，当年上青林公路要从其祖墓通过，为此李光中还与侯卫东发生过小小的矛盾。侯卫东借用歪计，找了一个算命先生，将李光中父亲连蒙带骗地哄走，这才解决了迁坟问题。
一晃数年过去，李光中现在仍然在统战部任副职，同时兼任了民宗局局长，总算将正处职级解决了。他与侯卫东握了手，热情地道：“侯书记，你是上青林的骄傲啊。当年你主持修路，我就知道侯书记前途不可限量。”
侯卫东想到请算命先生的旧事，道：“感谢李部长对上青林公路的支持，没有你和老爷子的开明大义，公路也不会如此顺利。”
李光中笑道：“我是上青林人，应该的。”
方知行出国已有十年，天天在新西兰的农场里忙活，手摸着肥羊，抬头看高山，低头看青草，耳边是软绵绵的台式普通话，国内生活似乎离他已经很遥远。这次回到了岭西，过了好些天才慢慢适应了人山人海的生活环境，他客气地对侯卫东道：“侯先生，犬子下落不明已经有了十来天，家人都很着急，恳请政府能有妥善解决的办法。”方知行回想着记忆中的成津官场，很有礼貌地组织了语言。
侯卫东作了手势，将几人让到了会议室，对秘书杜兵道：“你请邓局长过来参加会议。”邓家春穿着整齐的警服，目不斜视走到了会议室。等到侯卫东讲了大致情况，他抬眼看了一眼方知行，简明扼要谈了事情经过，道：“由于受伤人的伤情并不严重，方杰只算是轻微违法，主要是民事赔偿。”
省委统战部的中年处长打断邓家春，道：“既然只是民事赔偿，以方杰的经济实力也就不必躲藏，问题的关键是方杰到底在什么地方？”
邓家春根本不理睬这位插话的处长，对方知行道：“方先生，不知道你对此事是如何看待？”
方知行道：“我回到岭西以后，问了家人，他们都不知道方杰的下落，我父亲也是为了此事住院。”
“既然方杰失踪，成津公安将尽全力寻找，也请亲属们多提供有益线索。”
“我听说方杰有一位女朋友叫做朱莹莹，以前就跟着方杰住在沙州。我现在正式向警方报告，方杰失踪了，请成津警方帮助。”
侯卫东道：“成津警方将全力寻找方杰的下落，这一点请方先生放心，同时，请方先生配合警方的工作。”
方家父子来到省歌舞团，费尽周折才找到朱莹莹。在老方县长老泪纵横之下，朱莹莹带着一行人来到方杰在新月楼的秘密住宅。
进入这套秘密住宅，屋内是全套现代化的电器，家具亦是从岭西买来的高档货，这让方知行吃了一惊：“小杰还真是有钱，这套设施放在新西兰也不差。”
罗金浩带着刑警队的几位好手，对现场进行了仔细搜查，冰箱里还有些水果，表皮发黑，看来已有些时间。另外还有一盆鸡汤，厚厚油层上长着黑霉，厨房里放着的菜则开始腐烂。卫生间里有男女两套洗漱用具，衣柜里还有一大排女装，有一格还装着女式内衣，清一色高档货。桌上有朱莹莹的几张大照片，她眉眼弯弯，从照片中笑看着屋里的人。
罗金浩趁着这个时机，带着几个刑警仔细搜查，想寻找方杰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搜查一遍之后，一无所获。
“不对，方杰家里没有上锁的柜子，他的钱和重要物品应该放在保险柜里。”罗金浩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见到保险柜。他来到了方杰母亲身边，道：“看这个样子，方杰应该走得匆忙，洗好的内衣裤都没有带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方杰有没有保险柜？这事对寻找方杰很重要。”
方杰母亲听到这句话，满脸都是焦急之色，犹豫片刻，道：“我是无意之中得知小杰有一个保险柜子，可是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朱莹莹已经将保险柜里的现金取走，她怕方家人追查此事，道：“我不知道有保险柜。”
得知有保险柜，罗金浩使了个眼色，几个刑警队员就开始专搜阴暗角落，终于，将厨房后面的小型保险柜找到了。
“朱莹莹，你知道号码吗？”
“我不知道。”朱莹莹如受惊的小鸟，在一旁可怜巴巴地摇头。
在锁匠与保险柜搏斗时，李太忠得到方知行回到沙州的消息。他给方知行打了电话：“知行，什么时候回的沙州？看过老爷子没有？今天中午到家里来聚一聚。”
听说方知行正带着公安在方杰家里搜查，李太忠暗自侥幸，心道：“幸好我去查了一遍，否则晚上肯定会睡不着。”口里道：“小杰玩心大，说不定就是和朱莹莹提前度蜜月，让公安到屋里来查，小杰肯定会生气的。”
李东方暗算了方杰，这是绝密中的绝密，李太忠并不知情，他心中的隐疾是章永泰之死，所以很忌讳公安插手方杰之事。
方知行完全是局外人，道：“小杰会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这也是为他好。”
李太忠道：“这几年小杰的企业发展很好，偷税、漏税着实不少，如果让公安查到账册，小杰肯定会坐牢。”
方知行这才有些担心，放下电话，只见锁匠一脸骄傲，他已成功地打开了保险柜。
保险柜里空无一物，罗金浩很有些失望。他不甘心，凑到保险柜的门口，在保险柜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薄薄的小电话本，很不起眼。罗金浩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去，将小电话本握在手里，慢慢地抽回来,他的动作极为镇静，没有人发现他已经取到了一个本子。
罗金浩知道锁在保险柜的本子肯定重要，回到公安局，交给了邓家春。侯卫东接过了邓家春手里的电话本，翻看了一会儿，道：“这是电话号码本子，后面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邓家春早将这个小本子研究了数遍，道：“方杰将小本子放在保险柜里，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估计后面的数字是行贿数据。”
侯卫东数了数，电话本里有二十七个名字后面有数字，他想了想，道：“光凭一个电话本和后面的几个数字说明不了问题，只有找到方杰以后，这些数字才有用。不过，这对县委有些参考价值，这里面涉及的干部太多，原件先放在我这里，一定要谨慎，不能流出去，否则会造成干部队伍的思想混乱。”他强调道，“除了我们三人，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本子。”
邓家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朱莹莹在岭西的暂住地点。据观察，方杰没有和朱莹莹在一起，我准备今天就收网，将朱莹莹带回县局协助调查。”
以前侯卫东对朱莹莹这个大美女还有些好感，后来见其先傍了刘明明，再跟了方杰，对朱莹莹的好感就荡然无存了，就道：“朱莹莹与方杰是情人关系，她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可以将她带回到成津，再细细地问一问。”
整整一晚上，侯卫东都在研究着小本子上的名字，他将名字一个一个写了下来，并写上现任职务，做成一个列表。侯卫东吃惊地发现，列表里面很多名字都能在县委、县政府机密电话本上找到，人大主任朱国仁、建委主任朱彪、国土局长老苟、县委办主任胡海、双河镇镇委书记温贡成等大人物赫然在册。只是每个人后面的数字大小不等，其数字大小同官位大小以及官位的要紧程度成正比。
“难怪章永泰总是曲高和寡，这么多大人物都带着灰色，唯独他如溪水般清洌。”
侯卫东将小本子锁了起来，这个小本子很重要，迟早能派上用场。只是这本子又是个炸弹，不宜马上公开，否则成津必然大乱，并不利于解决问题。
他在屋里一边抽烟，一边转圈子，将成津乱麻一般的事在头脑中细细梳理。

第八章 养成判断人脉质量的本能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
侯卫东将县委办主任胡海找来，道：“我要到岭西去拜会省发展银行郑朝光董事长，如果有时间，还得找一找省财政厅蒋厅长和其他领导。这些领导要么手里有政策，要么手里有大把资金，稍稍倾斜，对成津大有益处，我们必须要建立良好的关系。成津县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土特产？”
“成津主要的特产是煤和有色金属，这两样东西当然拿不出手。山上还有些野味，不过都没有包装，实在是拿不出手。”胡海当了多年县委办主任，以前章永泰基本上不送礼，他在这方面就很少操心。今天侯卫东突然提出送礼要求，让他有些为难。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礼物，就道：“干脆直接给红包。”
侯卫东摇头道：“郑朝光和蒋厅长是什么身份？见面送个红包，送多少？多了是行贿，少了拿得出手吗？”
秘书杜兵也跟着想这个问题，突然灵机一动，道：“红星镇有早熟橘，味道特别好，种植面积不大，一般人吃不到。”
侯卫东当即表态道：“给谷云峰打电话，让他尽快弄两筐橘子来，越快越好。”
秘书杜兵给谷云峰打电话，接通以后，谷云峰笑呵呵地道：“不用着急，半个小时就到。”杜兵没有料到会这么快，惊奇地追问，谷云峰道出原委，道：“红星橘子独树一帜，怎么能不送给领导品尝？今天早上我就让老乡准备了几筐，给县委、县政府几位主要领导送过来。”
新鲜的红星橘子，酸中带着甜，入口清香，口感极佳。侯卫东平时吃水果也不太积极，却也接连吃了两个红星橘子。侯卫东上车前，与谷云峰握了握手：“谷书记，很不错。”就带着红星桔子前往岭西。
送了四筐橘子，得到了一个“很不错”的评语，这让谷云峰觉得很合算。等到侯卫东坐车离开，他又给组织部长李致打了电话。中午，将一筐红星橘子亲自送到了李致家中，自然在一起吃午餐。
“李部长，我有没有机会调回城里？”谷云峰以前当过县委办副主任，与李致关系挺不错，吃饭时，就提了自己的想法。
“谷书记，想不想回县委办？”
谷云峰眼前一亮，道：“侯书记想换县委办主任？”
县委办主任是县委书记的大内总管，最容易得到提拔。同时，县委办主任也经常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牺牲品，谷云峰当过县委办副主任，一下就听出了李致的话外之音。
李致点了点头，道：“胡海在县委办工作很突出，侯书记准备让他出去独当一面。前几天他跟我谈过这事，想在中层干部中物色一名精明能干的同志出任县委办主任。我推荐了你，侯书记没有反对。”
吃过午餐，谷云峰兴致变得极好，有组织部长李致的大力推荐，又在关键时候给侯卫东送来了关键的红星橘，这就让他看到了回县委办的希望。车过县委大院，谷云峰一边哼着《潇洒走一回》的调子，一边暗道：“运气来了门板挡不住，县委办，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侯卫东将新鲜的红星橘子带到了省城，几位领导都是忙人，他用了整整一下午，才分别给省委组织部丁原副部长、财政厅蒋副厅长以及发展银行的郑朝光董事长送了过去。红星橘子是礼轻情意重的最好礼物，三位领导自然笑纳。
送礼完毕，已到了晚餐时间，一行人刚拿起筷子，楚休宏打来电话：“周书记要见你，你什么时候能到？”
侯卫东听楚休宏说得郑重，他意识到肯定有什么事发生，此时人多，他没有多问，只是道：“我一个小时准时到市委办公室。”
晚上7点30分左右就到了沙州市委，侯卫东在院前停车，抬头见楼上还有数间办公室没有熄灯，秘书长洪昂办公室也是灯火通明。
上了楼，在走道上正好遇到了秘书长洪昂。洪昂道：“中组部考察组已经回京了，今天得到比较正式的消息，周书记要任副省长，春节前后离开沙州。”
侯卫东没有在洪昂面前故作惊讶，只道：“这么快？”
“明年各地都要换届选举，这期间还有一些例行程序，现在走很正常，并不算快。”洪昂交代道，“周书记今晚请几位同志吃晚饭，还要交代你的事情。”
侯卫东轻声问道：“秘书长，这一次你是否有安排？”
洪昂摇摇头，道：“不清楚。”
两人各怀心事，来到周昌全办公室。
周昌全甚是平静，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报纸。见到侯卫东与洪昂进来，指了指沙发，道：“你们两人先坐一会儿，黄书记还有十分钟就到。”
约莫七八分钟时间，黄子堤走了进来。他走得挺急，虽然外面气温很低，他的脸上却有一层汗水，进门就道：“接到周书记电话，紧赶慢赶，还是跑了两个多小时。除了益杨，其他几个县的交通都应该花大力气整治了。”
洪昂见人到齐，提议道：“周书记，人齐了，我们出发吧。”
周昌全道：“高健在脱尘温泉等着我们，今天我请大家喝一顿小酒，泡一泡温泉，彻底放松。”
到了脱尘温泉，高健和水平两人早在贵宾房候着。等到周昌全进门，水平快走几步，略为弯腰，道：“周书记，菜谱已经排好了，只是这些菜太简单了，加点山珍？”
周昌全摆手道：“菜不分高低贵贱，只要手艺好，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对于我个人来说，最喜欢的还是家常菜，关键是要正宗。”
水平忙道：“今天特意到成都请的大师傅。菜是正宗川菜，味道绝对地道，应该能合周书记胃口。酒则是我在贵州怀仁通过关系买的茅台，绝不掺假。”
很快，菜上桌，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回锅肉、麻辣长江鱼、炝炒白菜、干煸四季豆、黄花肉片汤，这几样全是正宗的川菜，除了长江鱼稍稍名贵一些，其他菜都是寻常百姓的家常菜。大师傅功力深厚，将一桌寻常菜弄得色、香、味俱佳。
水平老总为了提高脱尘温泉的档次，专设了十间高档房间，里面的服务员都是从当地中专、大专招来的兼职学生，气质、相貌都很不错。今天为周昌全这一桌服务的，是脱尘温泉中最漂亮的服务员。
人靓，菜香，环境好。
周昌全明显比平时要和蔼可亲，当麻婆豆腐被端上来以后，他指点道：“正宗的麻婆豆腐，要用肉末加上豆腐及大蒜茸、花椒粉、麻油、红椒油、豆瓣等作料一起炒，这样才味道鲜美。以前物质短缺，吃肉不容易，为了给孩子补充营养，家里那位就喜欢买豆腐，既便宜，又是优质的植物蛋白，这道麻婆豆腐就是当年最常吃的一道菜。”絮絮谈着家常的周昌全，少了几分官气，更像是一位寻常的邻家大叔。
侯卫东暗自盘算：“今天周昌全召集大家喝酒，倒是一个好机会，看能否给黄子堤解释易中岭之事。”转念又想，“这事还真不好解释，黄子堤能为易中岭三番两次的打招呼，多半是收了钱，还有易中达牵涉在里面，涉及利益问题就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楚。”
酒过三巡，周昌全脸喝得通红，他站起身，举着酒杯道：“这一杯酒敬在座诸君，感谢大家这几年来对我的关照。”
大家一齐站了起来，酒杯碰得“啪啪”直响。
此时，周昌全调省政府已成定局，席间气氛与往日相比却发生了细微变化。以前只要周昌全在席间一坐，大家就会觉得压抑，语言也就谨慎得多。今天在周昌全带领之下，席间多了些热闹温馨，少了些拘束。
“到省里之前，侯卫东和楚休宏两个年轻人的事情得安排好。”周昌全此语一出，众人表面上还在喝酒吃饭，精力却高度集中起来，静等着其下文。“休宏跟我时间不长，小伙子人不错，如果愿意，跟着我到省政府去。”
楚休宏屁股下面就如有弹簧一般，弹将起来，道：“感谢周书记对我的信任，我愿意永远为周书记服务。”他为周昌全服务的时间还不长，而且还没有在市委办任职，留在沙州变数太多，跟着周昌全到省政府办公厅，是他最好的选择。
安排楚休宏很简单，周昌全就将目光转向了侯卫东：“成津的事是我在沙州留下来的唯一遗憾，我到了省里，将继续关注成津。在我离开沙州前，准备将卫东头上的‘副’字去掉。”
侯卫东在成津任县委副书记，虽然是实际上的县委书记，可是毕竟带个“副”字，并没有成为沙州市委委员。由副转正以后，按照沙州规矩，他将会成为沙州市委委员，其在沙州的政治地位将进一步提高。
周昌全略为停顿，道：“成津之事原本就是一团乱麻，最终要靠发展才能解决问题。卫东要记住，发展为第一要务，在发展中才能搞好整治工作。只是成津积弊不少，今后困难也多，子堤、洪昂，拜托你们继续支持成津工作。”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步海云是周昌全的重要助手，市委的决定，算起来倒是十有六七由他去落实。今天他到北京去开会，不能赶回来。
自从成沙公路开标以后，黄子堤在侯卫东面前折了面子，在心中留下了一个大疙瘩。他面子上的功夫做得极好，道：“卫东在成津做得很不错，他的事就是市委的事，我全力支持。”
侯卫东倒了一杯酒，站起身，道：“黄书记，小侯敬你一杯酒。”
“你现在可是堂堂的市委委员、成津县委书记，再称小侯，折杀我了。”黄子堤开着玩笑，却也跟着站了起来。
“豆芽长到天高，还是一盘小菜。在周书记、黄书记、秘书长面前，我称一声‘小侯’不会错。”侯卫东顺便将三位市委常委的马屁都拍了，顺便也向即将当上副省长的周昌全表明了态度。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很好，到了10点，晚餐才算结束。
周昌全发了话：“大家平时太辛苦，今天晚上彻底放松，先打四十分钟双扣，然后泡温泉。”
打完扑克，脱尘温泉水平老总按习惯给周昌全安排了顶级的池子，周昌全却坚决不去，道：“大家在一起泡才有意思，赤诚相见嘛。我在这里年龄最长，就搞点特殊，上次那位按摩师技术真是不错，就请按摩师傅给我松松筋骨。”
大家都一起下到了贵宾间的中型池子。这个中型池子新开设不久，设计容量是二十人。此时他们几人下去，显得很宽绰。
等到周昌全去做按摩的时候，侯卫东慢慢移到了黄子堤身边，他想趁着两人赤裸裸相见之际，从侧面解释成沙公路的事情，消除已经产生的误会。
黄子堤在全场中肚子最大，他靠在池子边，双眼微微眯着，一副很享受的神情。侯卫东凑到黄子堤身边道：“黄书记，给你汇报一件事。”
黄子堤仍然闭着眼，似乎没有听到侯卫东的声音。他一直将侯卫东纳入视线，其一举一动看得很清楚，他故意要晾一晾侯卫东。等到侯卫东又说了一遍，他才睁开眼睛，道：“嗯，这水真是舒服。”
“水当然舒服，是来自大地深处的温泉，就和女人一样温柔。”侯卫东在心里自我调侃了一句，脸上满是笑意，道：“黄书记，有一件事总是梗在心里，我觉得应该给你汇报。”
黄子堤道：“我们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而且今天是私人聚会，没有领导，只有朋友，你就当我是你的老兄。”
侯卫东与黄子堤并排坐在池中，字斟句酌地道：“在1995年，我当时还在益杨县委办任副主任，在益杨检察院发生了一件大事，应该算是两件，一件是检察院的档案室被人纵火，另一件是犯罪嫌疑人被人下毒杀害。”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我知道此事，似乎没有结论。”黄子堤当时还是市委秘书长，很清楚此事。
侯卫东道：“给市委的报告只能以事实为依据，所以很多关键地方写得很含糊，很多敏感内容无法写上去。当时县检察院正在办理益杨土产公司的案子，先是纵火案，烧了搜查出来的账册，后来是杀人案，死者是土产公司的副总。此事与益杨土产公司绝对有关系，只是最终没有破案，所以不了了之。我是事件的亲历者，对益杨土产公司一案印象深刻，不相信易中岭这个人，有些事情还请黄书记理解。”
听到此，黄子堤对侯卫东的意思已经听得很明白，暗道：“绕了一个大圈子，原来是说成沙公路之事，看来他和易中岭矛盾真的很深。”
“这温泉还真是舒服。”黄子堤又夸了一句温泉水，这才淡淡地道，“嗯，我知道了。”
此事讲到这一步，侯卫东就不能再说了。在官场，言外之意才是真实的意思。他终于将纠结在心里的事情讲了出来，压力也就自然消失，暗道：“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黄子堤真是不能理解，就由他去吧。”
在贵宾池东侧，精瘦的按摩师正在给周昌全按摩。他的手劲极大，技术娴熟，举手投足很有韵味。
高健很快出现在池子边，与周昌全打过招呼以后，涉水来到了黄子堤身边。侯卫东自然而然地离开了，高健与黄子堤并排泡在水中。
黄子堤谈兴很高，道：“厨师、按摩师、设计师等工作，从业人员多是女性，但是最终做到顶尖的多数是男人。”
高健道：“主要是男人喜欢钻研，女人结婚以后，心思就留在家里。”两人谈了些莫名其妙的话题。
黄子堤一边与高健聊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陷入水雾中的侯卫东身影，暗道：“易中岭不是善茬，以后千万要警惕，要保持适当距离。侯卫东是长反骨的魏延，不得不防。”
深夜，众人才散去。
早上出门，寒风起，雨丝斜斜地扑向了沙州的大地。落在脸上，让人感觉到一阵阴冷。侯卫东穿着七匹狼夹克，他直接来到了大门口，秘书杜兵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杜兵接过手包，侯卫东却没有立刻上车。站在车门处，面对着新月楼的大门。
“你晚上住在哪里？”
“还是在沙州宾馆。”
“辛苦你们了，等到成沙公路修好以后，跑一趟就是一个小时，到时就不必留在沙州过夜，经常这样，对家庭生活有影响。”
杜兵知道侯卫东不喜欢饶舌之人，也就没有故作聪明说大话，实实在在地道：“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他以前工作时，眼界局限在机关的那几间房子。当了侯卫东专职秘书以后，经常到岭西和沙州，眼界大开。在他心目中，侯卫东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就算当秘书对家庭生活有影响，又算得了什么。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迎着斜风细雨，杜兵精神饱满。
到了成津县境内，桔树镇、河西镇的两个标段都在施工。车进入双河镇，这里应该还有两个标段，沿途只看见几处挖掘过的痕迹，不见施工队伍。
这一段属于精工集团，开车走了一段，看到了精工集团梁工。
精工集团的梁工叫苦不迭，道：“侯书记，对我们工程方来说，拖了工期就意味着增加成本，我们当然不愿意，可是现场阻工很严重，我们正准备向县领导反映这事。”
侯卫东看着乱七八糟的工地，皱着眉头，道：“你写一份材料送到县委来，随时做好施工准备。”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公路沿线湿漉漉的萧瑟景致。侯卫东想着方杰电话本上的数字，暗道：“这个温贡成真是太不像话了，说的是一套，做的却又是另外一套。”他暗自下了决心，等到时机成熟，一定要将温贡成拿下。
回到了办公室，侯卫东喝了热茶，给县长蒋湘渝打了电话，道：“蒋县长，中午有空没有？我请你吃午饭，在县委招待所。”
不论省里还是市里，重大人事调整素来不能按领导意图保密，这已是令人无可奈何之事。连李晶这种体制外的人都知道周昌全要到省政府，侯卫东断定蒋湘渝十有八九从不同渠道得知了此事。既然如此，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大大方方地与他沟通此事。
在沙州，侯卫东最大的后台就是周昌全，此时情况发生变化，他准备适时调整自己的工作方式与思路。
11点30分，侯卫东离开了办公室，提前来到县委招待所。
招待所长胡永林早就接到了杜兵电话，亲自在厨房里督战。很快，厨房里传来他的大嗓门：“这不是土鲫鱼，非洲大鲫鱼有什么味道！”
“不好买，你不能想办法，到附近田头去买。”胡永林出门，发动了汽车，口里道，“这些小事都要操心，你说累不累。”
等到他在郊区鱼塘买回土鲫鱼时，侯卫东已经来到了县委招待所，恰好看到胡永林提着鲫鱼下车。
“侯书记，我才从老丝厂外面鱼塘买回来的土鲫鱼，这是正宗的土鲫鱼，煮出来的汤不一样的。”胡永林就在侯卫东面前表功。
“嗯，不错。”侯卫东顺口又道，“星期六，你去买两三斤土鲫鱼，我带回家。”
县委书记直接安排了私人任务，这让胡永林心情格外激动，走路都如在云中飘。到了厨房，他得意扬扬地道：“你们买不到土鲫鱼，我怎么买到的？不是买不到，而是没有用心！侯书记喜欢吃黄焖鲫鱼，要拿出点本事来。”
中午12点，县长蒋湘渝准时来到了县委招待所后院，来到了侯卫东的房间。
蒋湘渝见到桌上的葡萄酒，问道：“侯书记，有喜事？”侯卫东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没有具体事，就是想同老兄聊一聊。”
春天很有眼色，为两位领导倒了茶水以后，来到厨房，站在大师傅身后，等着美味出灶。
大师傅问春天：“胡永林这么激动，是哪位领导来了？”
春天道：“没有外人，就是侯书记与蒋县长两人。”
大师傅骂道：“胡永林拿起鸡毛当令箭，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安排菜？”他对自己的徒弟道：“别弄得太多，芹菜炒牛肉、火爆墨鱼仔、黄焖鲫鱼、麻辣长江鱼，再配一个冷盘、两份小菜，也就差不多了。”
侯卫东为蒋湘渝倒上一杯红酒，道：“昨天我到市委，得到准确消息，周书记要调到省政府，任副省长。”
蒋湘渝靠在坐椅上，道：“前一段时间小道消息满天飞，原来真是无风不起浪。”
人与人之间，除了理智的认识以外，还有一种融合了身体语言、脸部细微表情的感觉，这种感觉往往是潜意识流露。侯卫东总是感觉蒋湘渝与平时不太一样，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蒋湘渝全身陷在了沙发上，这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他在记忆中寻找蒋湘渝以前的坐姿，却又不太清晰，不过可以肯定，以前至少没有现在这样放松。
侯卫东扳着指头道：“成津资源丰富，煤和铅锌、钼等有色金属储量大，建材资源也比比皆是，完全可以搞深加工，竹水河可以搞小水电。周书记在省里主管工业，对我县的招商引资很有利。”
蒋湘渝慢慢地剥着一条黄焖鲫鱼，吃了一半，赞道：“这黄焖鲫鱼是大师傅的拿手菜，味道还真是地道。这种二指宽的土鲫鱼，特别入味。”他没有继续黄焖鲫鱼的话题，问道，“新书记是原地提拔还是从外面调来？只听到周书记要调走的小道消息，新书记是谁还真没有听到风声。”
侯卫东摇头道：“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看来省委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不过据小道消息说，省委组织部朱民生常务副部长调过来的可能性最大。”
蒋湘渝道：“以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是一届领导一套思路。周书记高升了，也不知道新书记会是什么样的思路。我们的工作节奏是否需要放缓？免得矛盾太多，到时激起群体事件，给新书记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起工作几个月，蒋湘渝与侯卫东关系处得还不错，他的这个提议也是从大局出发。
侯卫东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由副转正，他渴望出政绩的心思比蒋湘渝强烈得多，道：“我觉得还是得按既定政策办事，修路和整治矿山都已经启动，如果减弱工作力度，会弄成夹生饭，到时候骑虎难下，我们会很被动。至于群体事件，只要应对得当，可以避免。”
看着锐气十足的年轻县委副书记，蒋湘渝心道：“周昌全是侯卫东的靠山，如今靠山走了，自己得先看风向，得适当地与侯卫东保持着距离。”口里道：“就以飞石镇来说，按省里政策，有采矿证和无采矿证的小铅锌矿确实应该关闭，但是这些小铅锌矿多为当地村民所开，提供了工作岗位，也是乡镇税收重要来源。强制关闭未达标小铅锌矿，出发点是绝对正确，实际效果恐怕会几方不满意。”
对于蒋湘渝的圆滑以及中庸主义，侯卫东是早有领教。今天他主要是与蒋湘渝沟通思想，即使蒋湘渝与自己观点不太一致，也没有争论，转了话题，聊了些并不太敏感的工作。
边吃边聊，气氛倒也融洽。
吃完饭，送走了蒋湘渝，侯卫东点燃了一支烟，将几件难事在脑海中一一梳理：
抛开感情，光从现实角度来讲，章永泰的死因其实对成津发展大局并没有太大影响，甚至可以完全忽略，当然这个前提是周昌全不再耿耿于怀。
以整治铅锌矿为试点的有色金属矿整治工作已经开始，已经取得一定成效，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坚定不移搞下去。否则前功尽弃不说，还要引起极大的反弹。
修建成沙公路，这是不可动摇的基本政策，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必须打通成津的交通线，这一条绝不含糊。
在竹水河修建小水电，这是蒙宁与朱小勇的项目，间接是吴英的项目，更间接则是蒙豪放的项目，而且这个项目本身，对成津县的发展是有益的。
干部调整问题，到达成津以后，侯卫东要来了朱兵，顺手解决了飞石镇镇长刘永刚，挤走了成津检察长段子安，他的第三个目标就是方杰小本本上所列出的名字，目标方式是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下手。
另外，还有方杰、方刚的案子情况，这些都是隶属于上面大问题中的小问题。
正在梳理头脑中的条条款款，响起了敲门声。侯卫东以为是春天在敲门，就道：“请进。”仍然一手拿着烟，舒服地将身体陷在皮沙发里想着问题。
随风而进的是淡淡香水味道，与李晶所用牌子极为接近，而春天基本上不用香水。
诧异地回过头，只见一位风姿绰约的佳人亭亭玉立地出现在面前，反而把侯卫东吓了一跳。
“晏紫，是你，有事吗？”
在邓家春的严格要求下，县委招待所后院的门岗管理比公安局还要严格。或者说，公安局由于阳气原本比较重，不怕小鬼闹事，门岗管理纯粹是摆设，但是县委招待所的门岗绝对正规和细致。按理说晏紫不能随便进来，侯卫东故而有此问。
晏紫看着袅袅升起的轻烟，轻微地皱了皱鼻子，道：“侯书记，我有事找你。”她的身高与朱莹莹相仿，身材修长而优美，五官不如朱莹莹精致，却是平和中带着些傲气，傲气中带着些书卷气。相较之下，朱莹莹则如平民中的美女，晏紫则是从书香门第中走出来的美女。
侯卫东依然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烟，另一只手扬了扬，道：“请坐。”晏紫是不速之客，不过却是一位气质出众的美女。一般来说，有成就的男人对美女总是带着点客气，或是表面上或是发自内心的客气。
“我想问一问，朱莹莹究竟犯了什么罪，派出所要将她押到成津来？”晏紫原本想与侯卫东温言相问，可是话至嘴边，又变成了责备。
晏紫如此质问，实在不通人情世故，侯卫东皱了皱眉，道：“你和朱莹莹是什么关系？朋友兼同事吧？在留置期间，公安机关不必跟朋友兼同事说明原因。另外，我不是公安民警，你问错人了。”
晏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可是眼泪最终还是流了下来。
她擦掉眼泪，道：“我和朱莹莹一直生活在歌舞团，情同姐妹。她现在遇到麻烦，我当然得帮忙。在成津县里我只认识你，请侯书记帮忙照顾，至少让朱莹莹在公安局不受欺负。”
侯卫东大大方方地欣赏了一会儿近在咫尺的美女，心道：“朱莹莹、小曼、晏紫都是省歌舞团的同事。朱莹莹出事，沙州常务副市长步海云的儿媳妇小曼不出面，反而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晏紫出面捞人，这个晏紫为人还不错，只是太单纯了。”对晏紫评价略有变化以后，他态度便好了些，道：“成津公安局依法办案，朱莹莹不会受欺负。”他见到晏紫楚楚可怜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道，“你放心，我说话算数。”
晏紫见侯卫东松了口，道：“听说可以办保外就医。侯书记，你帮帮忙，能否给莹莹办个保外就医？”
“公安机关独立办案，我不能随便干涉，我再强调一遍，成津县公安局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侯卫东看着满脸希望的晏紫，道，“你放心，朱莹莹不会挨打，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晏紫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答案，可是也小有收获，至少有了侯卫东保证，朱莹莹就不会受到欺负。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很干净，对公安机关的印象都来自影视作品，其间不少歪曲和夸大的东西，让她视公安机关为洪水猛兽。朱莹莹被公安机关带走，她急急忙忙四处奔走。
这一次，小曼的表现让她很伤心，另一方面也让她认识到社会的现实与冷酷。
等到晏紫离开，侯卫东给邓家春打了电话。
邓家春道：“侯书记，我正准备向你汇报，朱莹莹将方杰失踪前的动向讲得很清楚，看样子，方杰恐怕遇到了麻烦事情。具体事情在电话里讲不清楚，晚上我来汇报。”
侯卫东又问道：“朱莹莹本人有什么问题？”
邓家春道：“朱莹莹和方杰在谈恋爱，或者说，她是方杰的未婚妻，除了这一点，其他事都与她无关。”
侯卫东想起朱莹莹遇到的几件事，道：“朱莹莹的选择有问题，凭她的条件，生活原本应该很美好。”
聊了一会儿，邓家春问道：“我听说周书记要调走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是，晚上回来我跟你细说。”
邓家春沉默片刻，道：“以前定下的事情，是否有变化？”
侯卫东坚定地道：“周书记明确表示，既定方针不变，继续全力追查，他会以副省长的身份关注此事。”

第八章 养成判断人脉质量的本能 调兵遣将迎接新千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元旦，新千年如火车般撞了进来。
侯卫东由县委副书记变成了县委书记。虽然他是沙州历史上最强势的县委副书记，与以前的益杨县委副书记杨森林相比，他并不咄咄逼人，却实实在在控制了局面，是事实上的县委书记。但是，他头上毕竟挂着一个“副”字，有着不少变数，同时在人们的心理上也有些折扣，此时正本清源，大家并不吃惊。
过了春节不久，2月22日，市委书记周昌全同志离开了沙州。在离开之际，省委副书记朱建国亲自来到了沙州，给沙州市四大班子领导们进行了集体谈话，高度评价了周昌全在沙州工作的近八年时间为沙州作出的贡献。
与此同时，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朱民生同志出任了沙州市委书记。朱民生，时年四十六，年富力强，正是干事业的好时机。
当李太忠得到周昌全离开的消息以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开了一瓶1985年的正宗茅台。这瓶茅台当时不过十块一瓶，保存到1999年已是大大增值，至少值两千元以上，李太忠还是毫不吝惜地将此酒打开。
喝了三五杯以后，李太忠打开了话匣子，道：“东方，这一年你进步了，事情办得不错。”
李东方道：“难得听到老爸一声夸奖，今天得多喝一杯。”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我心里就压着一块大石头。你啊你，怎么不长脑子，成天净跟着方杰瞎胡闹。共产党真正认真起来，蒋介石八百万军队都打趴下了，你以为有了几个钱就能为所欲为？幼稚！”
李东方道：“章永泰是欺人太甚。”
“你以前为了买矿，用些手段也是情有可原，可是有了三个矿以后，就应该走正道，合理合法地赚钱。你现在配合县委、县政府工作，感觉如何？”
李东方低头想了一想，道：“以前见了政府官员根本不屌，现在见了小官都要笑容满面，这恐怕就是最大的区别。”他又加了一句，“当恶霸总是比当顺民爽快一些。”
要是搁平时，李东方如此说话，李太忠多半要勃然大怒。今天他心情着实不错，只是道：“赔点笑脸总比丢了脑壳要好，你坚持下去，弄个市、县政协委员或者人大代表的头衔，就有了政治地位。混在体制内还是比当草民和恶霸活得更滋润，你现在年纪还轻，以后就会明白这些道理的。”
李东方低头喝酒，暗道：“老爸在体制内干得太久，胆子真比针尖还要小，不过，他所说的确实是长久之策。”
李太忠慢慢地喝了一杯，突然问道：“方杰那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老方县长到处找人，连方知行都从新西兰回来了，看来应该出了事。”
李东方若无其事地道：“方杰人野，现在说不定在哪里逍遥快活。只是这一次也过分了，这么长的时间不露面，莫非真是出了意外？”
李太忠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见儿子表情很正常，没有什么异常，便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连喝了三杯，他再次抬起头，眼睛就有了淡淡的血丝，道：“侯卫东是周昌全的人，他人虽然年轻，但城府很深，手段也了得，留在成津终究是祸害，一定要想办法将他弄走。”
“怎么弄走？要二叔出面吗？”
“二叔远在岭西，县官不如现管，说话未必好用。算了，就把他当菩萨供着，只有他真正当了省里领导，才能解决问题。”李太忠又道，“朱民生一直在组织部门工作，对市、县一级工作不熟悉。我听他到沙州的几次讲话，估计此人是个好大喜功之人。侯卫东是周昌全最嫡的嫡系，按照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惯例，朱民生恐怕也有调整其职务的意愿。我们制造群体事件，给朱民生送上调整侯卫东的理由。”
李太忠若有所思地看着酒杯子，道：“这事还得找温贡成，他前些年吃了铅锌矿不少钱，总得做些事情。”
就在此时，成津县委招待所摆了一桌酒席，市委组织部长赵东来成津查看了试点镇。晚上，侯卫东率领县委副书记高小楠以及组织部长等相关人员请赵东一行吃饭。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朱民生来到了沙州市以后，出于对组织部门的深厚感情，对市委组织部进行了改革。以前的科统统变成了处，整个市委组织部设有十个处室：办公室、机关干部处、县区干部处、综合干部处、人才处、干部教育处、干部监督处、组织处、党员教育管理处、党员电化教育处。
按惯例，在岭西，市级组织部门的内设机构被称为科或室。此时变成了处，处室领导人在级别上其实还是正科，可是名头变成了处，听起来就有些吓人。
赵东衣着整洁，样式与县镇干部差不多，胜在品质优良，穿在身上自然不凡，加上光亮的手表，显得更有品位。他道：“侯书记，双河镇的基层试点工作总体上还是不错，硬件设施搞上去了，资料也不错。不过，今天在村里，有一个问题值得大家警惕，这或许是全市基层组织的通病。”
侯卫东道：“赵部长，是什么问题？我们马上整改。”
“我翻了翻花名册，全村六十八个党员，只有五个是三十岁以下，有三人是近两年入党的。党员老化严重，死亡的党员比发展的党员还要多，这样下去，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力如何体现和保证？”
县委组织部长李致道：“成津县可能还稍好一些，由于矿产资源较为丰富，所以还能留得住年轻人，党员发展的条件还好一些，其他缺少矿产又没有企业的县，真正优秀的农村青年百分之九十五都到沿海打工去了。支部就算想发展党员，也找不到好苗子。有的镇为了选一个基本合格的党支部书记，镇党委都要费很多周折。”
赵东为此深有担忧，道：“基层组织试点放在成津县双河镇，你们就得在这方面有所突破。”
将赵部长一行送到了县委招待所，侯卫东对县委副书记高小楠和组织部长李致道：“高书记还没有到我家里坐一坐，今天到了门口，不进家门，可是说不过去。”
高小楠是分管宣传口的副书记，为人低调得让侯卫东觉得窝囊，这种人最适合变成团结和依靠的力量。
以前有周昌全作为后盾，侯卫东将大多数精力花在做事上，如今周昌全走了，他敏感地感觉到一丝危机。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成为了他的自觉反应。
等到三人进了后院，不用侯卫东招呼，春天就准时出现在面前。她为三位领导泡了茶，削了水果，然后很规矩地离开。
喝着茶，侯卫东道：“今天赵部长给我们提了很好的意见，组织部要尽快拿出意见。”
李致是老组工，赵东这一番指示，在她耳中甚为平常。她笑道：“这事也是年年提，但是要发展党员总得符合条件，否则就是滥竽充数。”
“正因为有困难，所以市里才要通过试点寻找典型经验。县委要通过机制变化提高基层组织的战斗力、凝聚力，将优秀党员吸引到党组织身边。高书记，你说对不对？”
高小楠笑道：“事在人为嘛。”这句话其实是一句放之四海皆准的废话，在很多场合都很管用。
“双河镇的温贡成开拓精神不足，如今基层组织试点工作放在了双河镇，掌舵人得找个思想更敏锐的年轻人，你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绕了半天，原来是想拿下温贡成。”高小楠这才明白了侯卫东的心思。
李致对此并不觉得意外，成沙公路双河段进展极不顺利，侯卫东数次提出批评意见，话里话外已有换人的意思。她顺着侯卫东的话道：“双河镇是试点镇，得找理论水平高，又长于做群众工作的人去掌舵。县委组织部温永革或者宣传部梁勇，都是合适的对象。”
侯卫东问高小楠，道：“梁勇工作水平如何，高书记最有发言权。”
高小楠在县委素来没有发言权，宣传口多年没有提拔干部，这对他来说很不利。此时见侯卫东主动征求意见，就顺水推舟地推荐了宣传部副部长梁勇。
征求了高小楠和李致的意见，侯卫东一语定乾坤：“梁勇理论功底深，又有一定实践经验，是合适人选，在下一次常委会上，由组织部提出此事。”在他的计划中，双河镇党委书记温贡成、县委办主任胡海、县国土局长老苟都在方杰通讯录中，必须拿下。
高小楠回到办公室，马上就给宣传部副部长梁勇打了电话，道：“梁勇，有一个好消息。”
宣传部在成津县委当中是一个弱势部门，这不是宣传部门的问题，而是分管宣传的副书记高小楠的问题。他虽然是副书记，可是说话还不如普通的县委常委管用，因此宣传系统提拔的官员就少，为了此事，宣传系统的官员们有不少腹诽。
高小楠对手下官员的意见心知肚明，一时也无法改变现状。今天被侯卫东邀请到了县委小招待所后院，一起研究了双河镇党委书记的任免，心中不免高兴，急急忙忙就将好消息告诉了小梁副部长。
梁勇没有想象中的兴奋，道：“高老师，到镇里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熬得回来，而且我没有到镇里工作过，恐怕到时搞不好工作，给您丢脸。”
高小楠正在兴头上，此时就被泼了一盆冷水，道：“小梁，你的目光短浅了。双河镇是市委组织部试点镇，市委组织部几位领导经常到双河，干得好，这里就是你的政治资本。”
双河镇正处于矛盾的焦点，政府下决心改善成津县的交通，而村民要保住有限的蔬菜地。在这个地方当书记，搞得好就是政绩，搞不好就永无翻身之日，这是梁勇不太愿意到双河镇的真实原因。
只是高小楠说得这么肯定，一定是在侯卫东那里得到了消息。梁勇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马上改口道：“感谢老师的指点，人生能有几回搏，与其在机关养老，不如到第一线去闯荡一番。”
高小楠这才欣慰地笑了数声，夸道：“小梁，不愧为我的学生，以后你有了大出息，我这当老师的也为你骄傲。”
高小楠大学毕业以后，曾经在成津县一中当过几年老师。作为一名语文教师，他很优秀，所教的第一个班参加高考，语文平均分数排在了全沙州市班级第二名，这是成津县高考语文最佳成绩。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没有哪一个班级超越这个成绩。
梁勇当时就是班级的语文科代表，深得高小楠喜欢。
高小楠从学校调出以后，一直在宣传教育系统工作，官运亨通，十来年的时间就当了县委副书记。而梁勇跟随了高小楠的脚步，大学毕业分到了成津中学，又调到县教育局，几经周折，成了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有了这层关系，梁勇在高小楠面前说话才会比较直接。
同样的一次调动，几家欢乐几家愁，梁勇心里喜忧参半，县委办胡海气得差点当面骂娘，而红星镇谷云峰则是喜出望外。
县委办胡海不仅没能当上常委，还被调到县旅游局当了局长。
成津虽然有几座大山，却是石头多、煤炭多，实在没有什么好景色。县旅游局又是才成立的新单位，办公条件不好，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得到消息的当天，胡海喝了酒，酒入愁肠更是愤激，对着陪酒之人大骂道：“老胡鞍前马后卖老命，没有功劳总有苦劳。侯卫东这人阴险，这是过河拆桥，杀鸡给猴看。”
喝了一会儿，胡海又骂：“侯卫东以为自己的屁股有多干净，县委招待所有个年轻服务员叫春兰，侯卫东把她的名字改成了春天。他妈的，真是春天来了，夏天就不远了，脱了衣服也不冷。”
闻者都哈哈大笑，夸老胡幽默。
胡海骂得痛快，酒醒之后，又有些后悔，还是灰溜溜地到了县旅游局去报到。
很快，胡海酒后骂人的话就传到了侯卫东的耳朵里。传话之人气愤地道：“胡海也太不像话了，身为正局级干部，怎么能说这样没有党性和原则的话！”
侯卫东对告密者很鄙视，可是有了告密者，他这个县委书记才能更顺畅地了解方方面面的事情，道：“老胡这人工作还是不错，就是好这口酒，喝了酒就把不住性子。”
告密者离开，侯卫东回想着胡海的醉话，却是心生警惕：“春天这个女孩子太会来事，放在身边终究会让人说闲话，得赶紧让她离开。”他琢磨了一会儿，“春天肯学习，为人活泛，倒是一个搞行政工作的好苗子，干脆送到交通局，给她一个机会，以后如何发展，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晚上回到了县委招待所，春天立刻就如蝴蝶一般在身边穿来穿去。她的容貌并不是上上之选，却充满着青春气息，又颇会察言观色，倒也讨人喜欢。
侯卫东问道：“春天，你在读交通局办的培训班？”
春天甜甜一笑，道：“我没有考上大学，这是终身遗憾，现在能读培训班，也算一种自我安慰。”侯卫东道：“广播电视大学，比较正规，文凭也是国家承认的。你好好读，拿到文凭又不一样。”
春天就将手中的活停下来，道：“广播电视大学要定时去听课，我这里事情多，怎么能走得开？”
侯卫东见其一本正经，很为难的样子，呵呵笑道：“招待所能有什么大事？莫非你请个假，招待所就要停止运转了？”
春天就低着头笑，不说话。
侯卫东道：“你是正式工人，在招待所没有什么前途，既然你在读交通局的培训班，想来对交通局的工作也有兴趣，如果你愿意，就到交通局去上班，当然还是工人身份。”
春天被这意外之喜弄得有些迷糊，道：“真的让我到交通局？”
“当然是真的。”
“谢谢侯书记。”春天全心全意地为侯卫东服务，就是为了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早，如此之轻松，而且根本没有传说中的付出。
春天脑子转得很快，不一会儿，她脸上露出委屈之色，道：“侯书记，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您让我到交通局去，是不是对我的工作不满意？”说了这话，她马上又有些忐忑不安，暗道：“千万别弄巧成拙，千万别弄巧成拙。”
侯卫东是当过领导秘书的领导，观人的本事不知不觉中大有长进，一眼就猜透了她的小心思，却不揭破，道：“交通局很需要人才，你到交通局以后，好好工作，认真学习，转干的机会还是有的。”
春天出门之际，又泡了一杯茶，她望着侯卫东的眼神除了温柔之外，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侯卫东是县委书记，同时也是一位英俊潇洒的青年男子，这无疑对春天这种少女有极强的杀伤力。温柔体贴地为侯卫东服务，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县委书记，另一方面也藏着些少女的情怀。
此时，想到即将离开县委招待所，春天有了些伤感，不过她是很理智的女孩子，伤感归伤感，她还是会义不容辞地到交通局工作。在庭院中，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天，星空密布，格外宽阔。
谷云峰站在门口，他对门岗道：“我是新上任的县委办主任谷云峰，要找侯书记汇报工作。”
这位门岗原来在乡镇派出所工作，以死板闻名全局。那天晏紫进入了后院，邓家春知道以后，批评了几句。于是，门岗就正儿八经地执行着邓家春的纪律。
“县委办主任是胡海，什么时候换了人？你有证件吗？”
面对着一丝不苟的警察，谷云峰很有些尴尬，抬头就见到春天出了门，就如遇到救星一般朝春天招手。“柳叔，谷主任以前是红星镇党委书记，现在调到县委办任主任。”
门岗这才道：“哦，真是谷主任，请进吧。”
谷云峰很郁闷地走进了后院，暗道：“侯书记是什么意思？将后院弄得警卫森严，难道是不想让送礼的人进来？”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万现金，是对侯卫东的感谢。
来到了侯卫东家中，东拉西扯地汇报了一会儿工作。谷云峰在临走前，将精美的礼品盒子取了出来，随手放在桌上，道：“侯书记，过来看您，这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侯卫东见谷云峰根本无事，神情也不太自然，心里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接过礼品盒子，随手打开包装，看到里面的一万元钞票，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谷云峰。渐渐地，在无形压力之下，谷云峰脸上开始出汗，坐立不安，道：“侯书记，我……”
侯卫东抬手打断了谷云峰的话，道：“我调你到县委办，是看中你的能力。我和你要长期接触，既是上下级，也是亲密的朋友，不要用钱来衡量我们的关系。”尽管是春天，尽管有心理准备，汗水还是密密地布满谷云峰的额头。
侯卫东拿起那一扎百元钞票，从中抽出了一张，道：“你送礼物，这是人之常情，我收一张，其余的你拿走。”
谷云峰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进肚子里，他将钱收了起来，心里充满着对侯卫东的佩服与感激，在心里长叹一声：“以前一直认为侯卫东是机遇好，现在看来，他确实有过人之处，我自愧不如！”

第九章 给新领导捧场不要太过火 新的市委书记来了
3月6日，侯卫东第一次参加有新任市委书记参加的小型会议，与会者为全体市委委员。由于朱民生要参会，市委委员们一早就来到了会场，没有一个人敢迟到，更没有请假。
中会议室里有一张椭圆形会议桌，以前周昌全喜欢坐在椭圆头上，大家便觉得这个位置就是主席位置。新来的朱民生书记口味不同，他选择坐在会议桌的正中间，背后还新增了几面党旗，显得既气派又庄重。
在等候朱民生的时候，侯卫东对身边的赵林道：“赵书记，什么时候我到吴海县来学习？”
侯卫东从沙州学院毕业时，赵林已是益杨县委副书记，论资历，侯卫东差得太远。他当年到益杨人事局报到，跑了数次都没有落实，亏得巧遇了赵林，这才完成了很简单的报到手续。
赵林发了一支烟给侯卫东，笑道：“昨天我还在对宣传部老崔说，成津县这半年经常在省报、省电视台露面，吴海差得远了。老崔最近就要到成津来取经，到时你可别藏私。”
侯卫东谦虚地道：“吴海是老大哥，成津是小兄弟，能有什么经验值得吴海学习。”
两人正说着，益杨县委书记马有财也走了进来。他放下手包，就开始接电话。直到市委书记朱民生走进了会场，他才停止通话，向侯卫东点了点头，凝神看着进入会场的新市委书记。
朱民生是老机关，西装、领带、白衬衣，头发整齐中分，看上去文绉绉的。他进门时一脸严肃，冷脸冷面，颇有些官威。
主持会议的是副书记黄子堤，他环视了会场，热情洋溢地道：“这些天，大家怀着激动的心情期盼着新书记到来，首先我提议，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朱书记。”
顿时掌声雷动，朱书记脸上没有笑意，只是抬了抬手，往下压了压，表示谦虚。
黄子堤又道：“下面，请民生书记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场内掌声飞起，如飞机上落下炸弹，轰轰作响。
朱民生目光在众人面前扫了一遍，道：“虽然是初来乍到，但是大家也是老朋友了，在座的同志们，我有一大半都叫得出名字。”他稍停了停，抿了一口茶，道，“由于到沙州的时间还短，我还没有进行调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今天我不务实，先务虚，和同志们重温民主集中制。”
一般情况之下，任职官员都要讲一讲自己的基本施政纲领或观点。朱民生的民主集中制，其实也是其观点，在座诸君都屏气凝神听着。
阐释了民主集中制的基本概念以后，朱民生强调道：“科学、完整、准确，这六个字是我们理解民主集中制的钥匙。没有这六个字，民主集中制就是假的、伪的。”又道，“民主集中制总是在不断完善和发展的。党的七大，民主集中制被界定为在民主基础上的集中和在集中领导下的民主……十四大通过的党章规定民主集中制是民主基础上的集中和集中指导下的民主相结合……”
周昌全开会从来不掉书袋，有事说事，无事散会，很干脆。
新来的市委书记朱民生的理论素养高，理论一套接着一套：“一种意见是否正确，不能由某个人的主观判断加以认定……只能执行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班长个人无权违背多数人的意见自行决定……同时，我们要防止分散主义和极端民主化。像我们这样一个大党，没有统一意志、统一领导，必然各行其是、一盘散沙，非乱不可。个人服从组织、少数服从多数、下级组织服从上级组织、全党服从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和中央委员会，这四个服从在沙州必须不折不扣地实行……”
朱民生的理论知识极为精熟，这一段演讲水平确实很高，有历史有现实，有中国有外国。讲完了理论，他话锋一转，从理论回到了现实，道：“周昌全书记是执行民主集中制的典型，他制订的常委会议事规程，有许多内容被省委采纳，这是沙州在理论上为全省所作的贡献之一，了不起。在这里表个态，我不搞标新立异，常委会议事规程必须不打折扣地执行。”
朱民生抚了抚中分的头发，道：“昨天，黄书记对我说，有好几件要紧事要定下来。我的意思别忙，还得按照民主集中制的精神，依据议事规程的条款，不打折扣操作。我说了三次不打折扣，重点是什么，就是常委会决定的事情，沙州所有干部必须执行。有意见也得执行，不能搞阳奉阴违这一套，不能为了小团体利益而置常委会的决定而不顾。出现了这种事情，必须进行严厉的组织处理！”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很是严厉，不愧为冷面部长。
讲完这一番话，不过四十分钟，然后黄子堤又讲了几件具体的事情，花了二十分钟，然后黄子堤道：“今天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出了会场，侯卫东仔细琢磨着朱民生的施政宣言：“从这一段讲话看，朱民生话里话外的意思很多，讲民主集中制，其实是讲纪律，四个服从、三个不打折扣应该是讲话的关键。周书记搞的市委常委会议事规程从形式到内容上都对市委书记有利，朱民生很聪明，全盘接收了这一套制度，加上前面严格执行民主集中制的讲话，其实就能掌握沙州市的航向。”
“能走到市委书记的岗位上，都不是易与之辈！”仔细将朱民生的讲话研究了一遍，侯卫东发出了感慨。
回到了成津，侯卫东将宣传部梁逸飞部长叫到办公室，简明扼要地谈了市委会议的情况，道：“《成津日报》、电视台要连续刊登和播放与民主集中制相关的理论。这是今天我整理的朱书记关于民主集中制的讲话，以此为蓝本，并同市委办衔接，组织理论水平高的同志，吃透精神，结合成津现实，写出一系列有水平的文章，集中在媒体上刊登。”
梁逸飞明白其中的意思，建议道：“我有一个想法，如果省市报纸能刊发几篇有分量的文章，县里的宣传工作就主动了。”
侯卫东同意了梁逸飞的建议，特意强调道：“所有关于民主集中制的文章，都要送给我审阅，理论上的东西一定要慎之又慎。”
县级领导，从中央的视角来看，都被称为基层干部。基层干部主要任务自然是一线，与宣传部长梁逸飞探讨了理论问题以后，侯卫东带着人直奔双河镇。
梁勇被派到双河镇担任镇党委书记以后，工作很是积极，将全镇人员分成十个工作组，分片包干，责任到人，确保成沙公路能顺利开工。不管效果如何，梁勇的积极态度是前任书记温贡成所不能比的。
基层工作并不是高科技，很多时候，态度能决定一切。
只用了十来分钟，侯卫东就到了村小，对等候在此的梁勇道：“什么时候能够进场施工？有没有具体时间？”
梁勇为难地道：“我们将机关干部分成十个组，每组由镇领导带队。我负责村小这一片，从我这一组的进展情况来看，大部分村民还是支持修路，只是有少数刁民难以理喻。”
“成津县没有刁民，只有思想工作暂时不通的群众。”侯卫东见身边跟着不少人，还有几个农村老太太在围观，想到成津的黑恶势力，心里同意刁民的说法，口头上纠正了梁勇的话。
梁勇自知失言，忙道：“请侯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加大思想工作力度，合理调整土地，将补偿款尽量足额发放到每一位村民手中。”
侯卫东点了点头，道：“成津县财政的状况大家都清楚，这些钱来之不易，一定确保能发到老百姓手中。这笔钱就是高压线，谁敢从中截留，不管是谁，都要不打折扣地严惩。”他一边说一边走，梁勇紧跟在身后，其他人也跟在后面，朝村小走去。
进了村小，侯卫东见没有了外人，道：“对那些钉子户要多管齐下，如果确实是合理诉求，尽量满足，如果真是胡搅蛮缠，也不能手软，县委、县政府是你的坚强后盾。当然，也不能蛮干，要对每一个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等一会儿我亲自去见一见村小附近的钉子户，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要求。”
梁勇心道：“侯卫东办事确实爽快，不像有的领导说话总是云山雾罩，只提要求，不肯负责任。”口里道：“侯书记，我们到隔壁张有财家里去，他是双河附近比较有名的蔬菜种植大户。”
侯卫东道：“行，就到张有财家去。”
梁勇吞吞吐吐地道：“侯书记，还有一件事情想向你汇报。我到双河有十天了，双河算是比较富裕的镇，可是情况不容乐观。这次分组包片以后，干部们倒是没有怨言，只是提出要发些工资。”
侯卫东知道成津不少乡镇都有拖欠工资的现象，就问道：“双河镇到底拖欠了多少工资？”
“1999年的工资发到了3月份，从3月起，所有机关干部都只领一百元的生活费。我到了双河，最焦心的就是这件事情。前些年整顿基金会，镇里还向每位机关干部借了钱，依据级别，分别是普通干部三千、中层干部五千、一级班子八千。当时是强迫借款，同志们意见很大。”
自从财税体制改革以后，乡镇财力日渐紧张，侯卫东对此心知肚明。他一时也没有良策解开这个疙瘩，道：“你给我写个详细报告，尽量准确。”
秘书杜兵拿着手机走了过来，道：“侯书记，刚才接到市委办通知，朱书记让你立刻到市委。”
“这不是好事。”这是侯卫东的第一反应。他坐在小车上，给杨柳打了电话。
“杨柳，刚才接到了市委办的通知，要我到市委，你听到什么风声没有？”按常理，朱民生找侯卫东谈话，杨柳应该不清楚，只是这次召见颇为奇怪，侯卫东想探探路子。
没想到，杨柳还真知道此事：“刚才成津县委章永泰儿子章竹到市委办来反映情况。”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原本准备给您打电话，又被杂事缠住，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通知你到市委来，实在对不起。”
“朱书记在哪一间办公室？”
“是以前的资料室，重新装修过。”
侯卫东笑道：“那谁用周书记以前的办公室？”
“暂时没有人用，空着。不过朱书记的格局与以前不同，秘书办公室在书记办公室的正对面，各是各的房间，而不像以前那样是套间。”
在周昌全时代，市委领导都与秘书共用一个套间。到了朱民生时代，秘书办公室完全独立出来，侯卫东对市委办很熟悉，脑子里很准确地想象出现在的新格局。
侯卫东又问道：“今天开会，我看见是秘书长亲自陪着朱书记，现在朱书记的秘书选定没有，是哪一位？”
杨柳道：“组织部有位赵诗人赵诚义，平时寡言少语，对人客客气气，他如今是朱民生的秘书。”
“原来是赵诚义，今后得同他搞好关系。”侯卫东脑海中想起那位总是靠着墙边行走的瘦削年轻人。
赵诚义赵诗人是组织部的年轻干部，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经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在市委机关里面小有名气。侯卫东以前跟在周昌全身边，关心的是大事，接触的都是相当级别的领导。对赵诚义这种年龄和级别的人就没有多少话说，偶尔在走道楼梯遇上，互相点点头而已。
侯卫东靠着柔软的坐椅，看着公路两边的山和树朝后飞快地退去，默默想着心事：“县委书记出车祸是天灾，很正常，而被暗害，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朱民生做出迅速反应也在情理之中，他以前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想必知道章永泰这个人。他对此事会是什么态度？”
小车进入了沙州境内，经过前思后想，他终于拿定了主意：“除了周昌全特别交代的任务有所保留，其余皆实事求是陈述。”
进了市委大院，由于有杨柳提供的情况，侯卫东直接找到了资料室。朱民生办公室关闭着，其对面的办公室开着门，里面坐着一位戴着眼镜、脸颊瘦削的年轻人，正在专注地看着文件。
侯卫东轻轻敲了敲门。
赵诚义抬头见到侯卫东，站起身来，道：“侯书记，您好，请进。”等到侯卫东在对面坐下，他道，“侯书记，朱书记正在小会议室跟几位领导谈话，很快就要过来，你稍坐一会儿。”
侯卫东当过两茬秘书，很注意细节。当赵诚义将纸杯子放在面前时，暗道：“赵诚义还是缺少经验，怎么能用纸杯子接待客人？”
若论泡茶，纸杯子总有股异味，越是好茶叶越明显，更何况纸杯子并不卫生。因此，侯卫东给周昌全当秘书时，有一个专门的茶柜子，里面备有六个高档白色瓷杯子，每天都要消毒。茶柜子里还有几筒茶叶，这几筒茶叶包括了铁观音、龙井、益杨新茶等品种，供领导选用。
侯卫东与赵诚义以前没有多少交往，赵诚义又有着诗人名头，诗人素来敏感，他也就没有贸然提醒，端起纸杯子喝了。纸杯子果然有异味，茶叶是普通的益杨茶，从口感来说，不是正宗的益杨新毛峰。
侯卫东递了一支烟给赵诚义，赵诚义倒没有推辞，接过烟以后，主动给侯卫东点火。点火时，侯卫东注意到，赵诚义手指修长，只是有一圈淡黄色的烟迹，看来也是一个烟瘾大的家伙。
他一边与赵诚义不咸不淡地聊天，一边观察着新装修的秘书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原来也是市委的资料室，在印象中，这房间里有一排木质书柜，是陈旧颜色的老柜子，还有几排报夹。市委办同志休息时，可以到这间房查查资料，看一看最新的杂志和报纸。
这一次装修下了真功夫，办公家具是索伦牌子，这个牌子的家具正是由曾宪刚代理的福建产品，以价格高出名。不过一分钱一分货，索伦家具质量确实不错。摆上了索伦家具，办公室格局顿时为之一变，原本的丑小鸭就变成了天鹅。
坐在堂皇而气派的秘书室，侯卫东突然觉得原本熟悉的市委办变得陌生了，有一种与往日格局不同的氛围。等了半个小时，朱民生从小会议室回来了。侯卫东知道来汇报工作的人肯定很多，赶紧出了门，与赵诚义一起前往朱民生办公室。
赵诚义作了介绍，便离开了房间。
朱民生的桌面上有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一份文件上写着“急件”。他看了一眼文件，道：“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好，好，年轻才有锐气。”又道，“你先坐一会儿。”说罢就埋头读文件。
不少领导干部都喜欢用这一招来体现权威，侯卫东也常用这种招数，对此心知肚明，很沉稳地坐着，眼角余光瞟了瞟朱民生的办公室。
朱民生的办公室很有特点，桌上有两面小旗子，一面国旗，一面党旗，背后是一长排高大的书柜。书柜上全是排列整齐的书，有不少是厚厚的大部头。
办公家具也是索伦牌，从色泽到样式，明显比赵诚义办公室的家具高上几个档次，价格肯定不便宜。侯卫东对索伦家具也有些了解，略为估算，朱民生房间的家具绝对少不了五万。
朱民生不慌不忙把文件处理完，这才对侯卫东道：“今天章竹来反映其父亲章永泰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听完事情经过，朱民生道：“你个人意见，章永泰之死是偶然事件还是蓄意为之？”
摸不清朱民生的水深水浅，侯卫东在汇报工作中尽量不提周昌全的观点：“章书记出车祸以后，市公安局请求省厅支持，省厅结论是车祸。当然不排除还有其他可能，但是从法律角度来说，县委只能采信省厅的调查结果。”
朱民生轻轻抚了抚整齐的头发，道：“乡镇有一句口号，叫做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镇，我觉得很好，换个角度，叫做小事不出县，大事不出市。章永泰之事组织上已经有了明确的结论，给了章永泰很高的荣誉，又在全省范围内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县里必须按照省里结论去开展工作。”
他严肃地指出：“我今天叫你来，就是当面将章松、章竹之事交给你，至于如何做工作，这是你的事情，我不管。只提一点要求，作为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要有政治敏锐性，更要有应付复杂局面的能力，此事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离开了朱民生办公室，侯卫东沉着脸上了车，他心里很烦，不说话。朱民生的意思包含了两点内容：一是省里大力宣传了章永泰，县委就要按照宣传口径去工作，这就意味着朱民生不一定赞成对此案的侦办工作；二是应对章竹上访问题就成了一个县委书记的能力问题，而与市委无关，这个皮球踢得干净利索。
侯卫东分析了朱民生的谈话精神，顿时头大如鼓。每个领导的风格不同、理念不同、阅历不同，若一件棘手事，正在处理时换了不同领导，着实令人为难。
秘书杜兵等了一会儿，回过头来请示：“侯书记，回成津吗？”
“回成津。”等到小车开出沙州城，侯卫东又道，“算了，今天晚上就住在沙州，明天回去。”给洪昂打了电话以后，道，“到新月楼门前的水陆空餐厅。”
到了水陆空餐厅，侯卫东要了一瓶最好的葡萄酒，等着洪昂秘书长。洪昂是一个人过来，坐定之后，道：“今天我被朱书记批评了，恐怕叫你过来，也是为了同一件事情。”
侯卫东奇怪地道：“这事和秘书长有什么关系？”
洪昂道：“朱书记的意思，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信访人来到书记办公室，他指出市委机关管理有问题。从今天起，要成立信访中心，在半年内将信访办移出市委和市政府大楼，这是便民举措，也是让市委安静的好办法。”
侯卫东自嘲地道：“朱书记的指示与周书记的初衷不符合，我是老鼠钻风箱——左右为难。”
在沙州，餐饮业竞争很激烈，一家餐厅的生意也就只有一两年的兴旺期，兴也匆匆，衰也匆匆。而水陆空餐厅的生意长盛不衰，最初是靠新奇，以后就是靠稳定的质量和优良的服务，这也是侯卫东喜欢在水陆空的具体原因。
秘书杜兵、司机老耿陪着洪昂的司机，三人坐在外面的大厅，点了四五样特色菜，有滋有味地品尝起来。
在周昌全时代，侯卫东是市委办副主任、专职秘书，洪昂是市委常委、秘书长，两人算得上周系人物中的核心人物，特别是在黄子堤成为副书记以后，侯卫东和洪昂就是周昌全身边的左臂右膀。
此时，两位周系人物面对着新老板朱民生，都有些压力，压力无形无影，却又实实在在。洪昂啜着水陆空最贵的葡萄酒，道：“朱书记长期工作在大机关，眼界宽，理论水平高，这对沙州很有好处。”他只提理论水平高，对于实践能力如何不置一词，不褒不贬，很客观，暗中有观察以后再说的意思。
侯卫东与洪昂处境相似，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自然听得出其中的话外之意，道：“对于成津的具体情况来说，我的想法是不管风吹浪打，都得抓住发展这条主线。对于市委决定要执行，对于周书记交代的事也得办，关键是要在其中寻求平衡。”
洪昂对他的观点很赞许，道：“你的想法很到位，基本上与我所想一致，我从四个方面思考过这个问题。
“第一，在岭西，要想形成独立的官场人格，还是得以政绩为基础。如果只是为了迎合，那永远都得迎合，最终只能是一盘小菜，长不成参天大树。做官就如做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求有所不求。
“第二，对于市委的重大决定，按照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必须执行。但是具体的事情，还得站在桥上小便——灵活机动。
“第三，周书记临走前私下交代的任务，得认真完成。比如在章永泰这件事上，周书记到了省里肯定会盯着此事，现在改弦易辙，以后没有好果子吃。只是采用的方式方法必须更加讲究，不能有丝毫违规之处，而且只能做，不能说。
“第四，朱书记初到沙州工作，面临的局面挺复杂，他需要有人捧场，需要在短时间内树立威信。这段时间是宝贵的黄金期，可以动一动脑筋，取得朱书记的信任，这对以后的工作会有极大好处。”
洪昂所说的四个观点，就是如何对待朱民生的策略问题，充满了中庸的智慧，符合官场辩证法。
侯卫东心里道：“周昌全以前评价过，在沙州，论阳谋还是以洪昂为佳，此评语当真一针见血。”他举起酒杯，真诚地道：“秘书长一席话，让小弟茅塞顿开，敬一杯。”
“叮当”，清脆玻璃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第九章 给新领导捧场不要太过火 贯彻落实市委书记的谈话精神
4月1日，侯卫东带着宣传部长梁逸飞到了岭西，在金星大酒店订了房间，准备宴请《岭西日报》的王辉、段英以及杜成龙。
梁逸飞在成津还算得上人物，到了市里，在宣传系统也有几分面子，可是到了省里就完全没有施展的空间。此时他随身带着几篇关于成津县大力推行民主集中制的文章，希望能在省报刊登。
朱民生强调民主集中，成津县就大力宣传民主集中制，这就是一种表态。
梁逸飞让宣传部戴玲玲到餐厅去订餐，自己戴着眼镜，逐字逐句修改着稿子。
金星大酒店十四楼，视线极佳，有着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梁逸飞思路也随之开阔，很快就在稿子中发现了小缺陷，修改之后，就给戴玲玲打传呼。
五星级的酒店，服务水平还是不错的，戴玲玲到餐厅订餐以后，服务员送来一小碟果盘，她就坐在餐厅的会客室沙发上吃水果、看电视。接到了梁逸飞传呼，戴玲玲赶紧上楼。
梁逸飞道：“我发现几个问题，已经在稿子上修改了，你赶紧去找一家打印店，将文件重新打出来。”
戴玲玲心细，除了纸质稿件以外，还带了A盘，见梁逸飞修改了五六处，欣然接受了任务，出了酒店，很快找到了一家复印店。
复印店伙计试了试A盘，道：“A盘损坏了，打不开。”
戴玲玲一听就急了，道：“这是一个新盘，怎么会损坏？你再试试。”复印店伙计再试了一遍，仍然如此，道：“确实损坏了，A盘很容易坏，平时最好有备份。”
梁逸飞接到了戴玲玲电话，很生气，道：“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平时让你们工作认真点，都当做耳旁风。你自己想办法，务必将稿子打出来！”
“只能用手打，要花几十块钱。”复印店伙计看出了戴玲玲的焦急，提高了价钱。
“现在不是谈钱的时候，莫说几十块钱，就算是几百块钱也得打出来。如果到时拿不出稿子，你自己向侯书记解释。”梁逸飞重重地将手机关掉。
在金星大酒店外面的复印店，戴玲玲格外焦急，道：“老师，能不能再快一点？时间来不及了。”复印店伙计道：“我的速度够快了，至少每分钟七八十个字了，要是有扫描仪就快得多。”
戴玲玲见复印店还有一台电脑，道：“你们还有没有人？叫过来一起打。”
那复印店伙计道：“你要得这么急，是不是加点钱？”
眼看着就要到6点，戴玲玲急得不行，道：“加钱就加钱，快一点，时间来不及了。”
复印店伙计就打了中文传呼，又道：“我只有把老板也喊过来。”
过一会儿，一位矮个子年轻人走过来了，见到稿子，笑道：“原来是老乡，我以前在沙州开店，最近才搬到了岭西。”他给了一张名片，又道，“我叫王析宇，代理了几个品牌的电脑。如果有需要，跟我联系，看在本乡本土的面上，价格绝对优惠。”
花了一百二十元，在5点50分，戴玲玲终于拿到了稿子。她在金星大酒店院子里，正好遇到从车上下来的侯卫东。
侯卫东精神抖擞，气宇轩昂，成熟稳健，他并没有看到戴玲玲，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向电梯。
侯卫东原本邀请了王辉、段英和杜成龙三人。杜成龙有事未到，王辉开着车，与段英一起来到了金星大酒店。
王辉与段英并排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明亮的灯光让王辉头上越发光亮。对于自己这一个特点，他并不是太在意，因为省报中层以上干部秃顶人士在百分之八十以上，这亦是省报长期被人调侃的重要元素。
王辉边走边说：“我初见侯卫东的时候，他还是益杨新管会的主任，正科级。几年时间，他变成了县委书记。从主任到县委书记，级别上只是副处一个阶梯，可是绝大多数人奋斗了一辈子，都跨不过这两步官梯。”
段英身穿黑色短大衣、黑色皮鞋和黑色裤子，这一身装束原本挺沉闷，她就在脖子上围了一条鲜红围巾，整个人顿时活泼起来。她听了王辉的感叹，道：“侯卫东在学院时，就是学生会风云人物，既有实干精神，又会动脑筋，能走到这一步，我觉得不奇怪。”
王辉开玩笑道：“段英，你当初可是没有抓住机会。”
段英已经与省人民医院那位技术高超的医生结了婚，领了证，只是没有办酒，报社同事们都知道此事。听到王辉的玩笑，她一点不矫情，自嘲地道：“读书时代哪里懂这些，我那时最喜欢看琼瑶，成天幻想着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白马王子。后来就按照琼瑶阿姨的标准，找了一个一米八的忧郁王子。毕业以后才发现，骑白马的并不一定是王子，也许他是唐僧。”
自从准备结婚以来，她将与侯卫东的感情彻底埋藏在心底。这一次，侯卫东大大方方地发出邀请，她坦坦然然赴宴。生活就如流水，人生就如水中的树叶，相遇是偶然，分手是必然，只有极少数的人能相伴永远。侯卫东与段英注定只能是短暂相逢，彻底分手，只在心中留下些念想，这是两人最好的选择。
电梯旁，成津宣传部长梁逸飞已经等候于此。前一段时间，王辉带队在成津搞过调研，梁逸飞曾经多次陪同，彼此都很熟悉。梁逸飞扶了扶宽边眼镜，笑容满面地道：“王主任，段记者，这边请，侯书记已经在包间等着了。”
在成津县里，谁的官最大，谁就最喜欢迟到。在梁逸飞心目中，下级等上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上级等下级则是很大的面子，因此他特地强调侯卫东已经到了，以示成津众人对王辉和段英的尊重。
见了面，稍作寒暄，侯卫东直奔主题，道：“王主任，在省报上发表几篇关于成津县的稿子，有没有难度？”
“发稿子不难，关键是题材。”
“主题是民主集中制与成津发展，我这里有一篇朱书记的讲话稿子，还有宣传部写的初稿，你把个关。”
侯卫东将戴玲玲花大价钱打印出来的稿子递了过去。
王辉看了一会儿稿子，抬起头，道：“恕我直言，稿件质量不错，用作讲话稿没有问题。可是要在《岭西日报》上刊发，从深度和广度来说都不够。而且这种泛泛谈理论的文章，很难在省报上发表，除非迎合了某种潮流。”
侯卫东与王辉相识多年，没有绕弯子，很直接地问道：“王主任，在宣传上你是专家，要将成津宣传出去，而且能踩上沙州市委的节奏，你觉得如何操作？”
王辉是《岭西日报》的高级记者，见多识广，对人性与官性认识颇深。他理解侯卫东的做法，道：“我实话实说了，从全省范围来看，成津就是一个普通的县城，硬生生拔高，不能让人心服，除非有特别之处，比如上一次省委对章永泰的宣传，就很有亮点。”
段英在省、市、县三级报社工作过，经验很丰富，插话道：“亮点和丑点都是新闻点，政府要宣传其实就是寻找亮点。成津有没有切合时代脉搏的亮点？我觉得上一次采访的公开招投标制度还有不少值得深挖的地方。”
“段英说得有道理，我们换一个思路，把民主集中制上升到文化层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招投标中心就是对民主集中制的具体应用。”王辉又道，“侯书记，我记得成沙公路就是招投标中心的第一个大项目，这事还可以深入挖掘。”
成沙公路之事，侯卫东没有满足黄子堤的要求，因此他不想多提成沙公路，免得刺激了这位领导，道：“修一条路，没有什么特色，与民主集中制的联系也不深。真要写具体事情，就以整治铅锌矿一事作为实际例子。”
王辉想了想，道：“这篇文章我原本想让段英来写，现在看来要做好这一篇文章还真有挑战性，就由我来操刀。具体从什么角度来写，我的想法是不拘泥于一事一例，可以更抽象一些。”
侯卫东给宣传部长梁逸飞布置任务，道：“宣传部近期的工作就是做好这一篇大文章，梁部长要经常与王主任联系，提供素材。”
梁逸飞习惯性地将宽大眼镜向上推了推，道：“我一定配合王主任，将这篇文章做好。”
吃完晚饭，大家散去，侯卫东和梁逸飞亲自将王辉和段英送到了楼下。走出了金星大酒店的大门，冷风直灌入脖子，大家忍不住缩了缩头，侯卫东道：“王主任，我让司机送你。”
王辉手里拎着一串钥匙，道：“不用了，上个月买了一辆桑塔纳代步。”车是一部桑塔纳2000型轿车，虽然是二手车，看上去成色很新。
侯卫东又对段英道：“你什么时候办酒？一定要通知我和小佳。”
段英在吃饭时表情都很正常，此时单独相见，虽然努力想保持着平静，脸上表情还略有些生硬，笑容亦有些牵强，道：“欢迎你和小佳参加我的婚礼，到时我会通知你们。”
“真心祝你幸福。”侯卫东作为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权力大，肩上担子亦重，感情对于他来说并不是急需品，他已经下决心彻底将这一段感情转变成友情。
段英上车时，又回过身来挥了挥手，脖子上的红色围巾随飞而动，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汽车在寒风中慢慢地开走，侯卫东挥在空中的手放了下来，他低声交代道：“梁部长，你到加油站去开点汽油，给王辉送过去。他为成津办事向来不遗余力，这一次肯定要跑不少路，我们要主动替他考虑。”
“那是当然，我马上去办。”
“王主任是《岭西日报》的资深记者，与省内媒体都有联系，你要注意与他保持联系。”
梁逸飞连忙道：“侯书记搭了这么好的一座桥，我们如果办不好事情，也太不像话了。”他又建议道，“段记者文笔很棒，宣传章书记的那篇报告文学其实是由她主笔，能不能给她也考虑一些待遇？”
侯卫东道：“你看着办吧，我没有意见。”
4月20日，沙州市委书记朱民生来到办公室，他在机关工作时间太长，早就形成了固定的模式，一杯茶、一张报纸、一支香烟。
看完《岭西日报》头版，没有沙州的只言片语，这让朱民生很有些郁闷。他抬手给宣传部陈静部长打了电话，道：“老陈，今天《岭西日报》又没有沙州的内容。这与沙州的地位不相符合，你得好好琢磨此事。一是与省里媒体对接，适当的时候我可以出面；二是拿出一个具体的措施，将宣传工作提升一个高度；三是制订奖惩办法，提高大家的积极性。”
“朱书记，我下午就召开宣传工作会，将朱书记指示传达贯彻下去。”陈静部长又道，“我手里正拿着今天的《岭西日报》，头版虽然没有沙州，在第二版却有一篇大文章，是关于成津的，很有分量。”
朱民生翻到报纸第二版，赫然见到一个醒目的标题——“制度的力量”。副书记黄子堤走进办公室时，朱民生指着报纸道：“黄书记，今天的《岭西日报》有一篇文章，你看到没有？”
黄子堤恰好也读到这篇文章，道：“侯卫东以不满三十岁的年龄主持一县工作，当时市委有些争论，事实证明，他确实既有理论水平又有实践能力，是称职的县委书记。从这一点来说，周省长用人眼光很准，将自己的秘书派到了情况最复杂的县。”
朱民生闻言，视线从报纸上收了回来，道：“今年水利厅在竹水河上修水电站，这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安排一个时间，市委专题听取成津县的工作汇报。”
等到黄子堤离开办公室，朱民生拿过报纸看了看，心道：“都说黄子堤、洪昂、步海云和侯卫东是周昌全的四员大将，看来这四人也还是有矛盾。黄子堤刚才之话就很有意思，狗咬狗，一嘴毛。”他拿着报纸翻了翻，暗道：“侯卫东这篇文章是投石问路，这是个聪明人啊。”对于侯卫东的示好，朱民生看得很明白，他欢迎这种态度，就给侯卫东拨了电话过去。
“我是朱民生。”
侯卫东正在开县委常委会，常委会对整治小铅锌矿出现的问题正在争执。听到是朱民生的电话，他举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声音放大，恭敬地道：“您好，朱书记，我是侯卫东，请您指示。”
众常委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侯卫东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走出了会议室。
“我看了今天的《岭西日报》，成津县的工作搞得不错。”朱民生表扬了两句，然后挂了电话。
侯卫东表情平静地回到了会议室，继续开会，十分钟没有到，黄子堤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接听黄子堤电话的时候，他就没有走出会议室，而是当着众常委的面与黄子堤交谈。谈完之后，他道：“感谢黄书记关心，我一定好好准备。”
放下电话，侯卫东对众常委道：“朱书记刚才表扬了成津县工作，这是对我们的鼓励，更是对我们的鞭策。朱书记很关心竹水河水电站的建设事宜，要在近期听一次汇报，我们还得认真合计，看从什么角度来汇报。”
蒋湘渝道：“项目前期手续主要是由水利厅和恒庆集团在负责。根据上一次座谈会的分工，成津县当前的工作还是调整土地，这一次汇报实际上没有多少内容。朱书记定下汇报时间没有？”
侯卫东道：“只是大体上谈了此事，没有具体时间，我们要尽快做好准备，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对于市委书记与副书记轮番给侯卫东打电话，蒋湘渝有些酸溜溜的，暗道：“侯卫东动作好快，又与朱民生搭上了线，此人前途还真是不可限量。”他口里道：“事不宜迟，开完常委会，县政府办就要商量一个初稿。”
“行，尽快弄一个稿子，我要看一看。”
议了此事，侯卫东看了看手表，道：“今天会议议题多，大家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同志们不要怪我啰唆，确实有这么多事情。今天不一鼓作气消化这些问题，还得再开一次会。今天累就累一些，免得重复开会。”
高小楠将手中粗大的书法笔放下，笑道：“毛主席说过，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赞成打歼灭战，将近期积累的问题来一个透彻的研究，决定了大事，大家才好分头执行。”
虽然高小楠的比喻不伦不类，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赞成。
侯卫东由副书记升为县委书记以后，成津县空缺了一个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职位，高小楠、李致、蔡正贵、梁逸飞等人都紧盯着这个位置。虽然级别一样，可是按惯例，党群副书记在县委和县政府中是仅排在县委书记和县长之后的第三号人物，一般情况下更容易得到提拔，比普通常委的含金量要高上许多。
有了这事，众常委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他们各显神通，通过各种渠道到市里甚至更高层联络沟通。同时，也暗自观察着失去了靠山的侯卫东是否还如以前一般在市委面前亦能说一不二。
今天在常委会上，市委书记朱民生亲自打电话表扬了成津县的工作，其实也就是表扬了侯卫东的工作。随后又是市委副书记黄子堤打了电话过来，这让常委们心理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开完常委会，蒋湘渝让县府办弄材料，这份汇报材料让县府办副主任赵敏很是挠头。挠头的原因是竹水河水电站一事刚刚开始，工作基本上没有铺开，很难提炼出有闪光点的地方。而没有闪光点，县委领导汇报起来难免脸上无光。
榨死了无数个脑细胞，副主任赵敏才将文章送给了蒋湘渝。蒋湘渝看完，将赵敏叫到办公室，道：“深度不够，竹水河工程的基础是移民，虽然这是小型移民，但毕竟是移民，在文章里要将县委、县政府关于迁移大山居民的思路贯穿进去。”
等到蒋湘渝满意之后，县府办赵敏亲自将稿子送到了侯卫东手中。侯卫东看完之后，在上面加了一句：“成津县与水利厅、恒庆集团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在汇报中应该体现出这一点。”
赵敏掌握的材料有限，文章被打回去之后，心里自然不舒服，暗自抱怨道：“我像狗一样在桌上趴着，写出来的东西，领导两张嘴皮一动就要修改，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抱怨归抱怨，县委书记和县长亲自提出的修改意见，他还是得不折不扣地执行，于是在汇报材料中又增加了与水利厅、恒庆集团精诚合作的内容。
成津县汇报工作的日期数次推迟。5月7日，侯卫东与蒋湘渝终于接到了正式通知，前往沙州市委向朱民生书记汇报成津县竹水河水电站相关工作。
到了市委，赵诚义将侯卫东和蒋湘渝带到了小会议室，道：“侯书记，蒋县长，请两位稍等一会儿。”泡了茶，赵诚义就离开了会议室。
过了一会儿，秘书长洪昂走了进来，与两位握了手，道：“两位还要稍等一会儿，黄书记、赵部长还在朱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一时半会完不了。”又特意道，“朱书记确实是百忙之中抽时间听成津县的工作汇报，下午省委朱书记来到沙州视察，你们的汇报尽量简短一些，请朱书记多指示。”
侯卫东闻言，就想起当初他到成津任职，好几位市委常委轮番到来的盛况，心道：“朱民生在组织部当过常务副部长，果然积累了不少人脉。”又琢磨道，“朱民生来了一个多月，将所有的处级干部都冻结了，看来他要动一动干部。”
成津县委目前缺了两个职位：一是新空缺的县委副书记，侯卫东由副转正，这个职位自然就空了出来；二是原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李太忠调到了沙州任城管局局长以后，一直未明确常务副县长。侯卫东想让朱兵出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但是朱兵毕竟是新提副县级，到成津工作时间很短，硬性提起来恐要惹起非议。按侯卫东的想法，等到成沙公路完成，朱兵作为副指挥长自然就有了政绩。到时向市委建议提朱兵为县委常委，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在前一段时间，市委组织部赵东就这两个位置征求了侯卫东的意见。县委副书记一职，侯卫东推荐了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李致，常委一职，侯卫东推荐了副县长朱兵。如果是周昌全任市委书记，侯卫东的意见基本就成定局，现在，此事很悬。
等了一个多小时，眼看要到午饭时间，朱民生这才匆匆忙忙进来，坐定以后，道：“让两位久等了，我们开始吧，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听完成津汇报，朱民生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依然冷脸冷面，道：“竹水河小水电站是沙州第一座小水电站，这一座修好以后，市里还准备搞二期工程，与水利厅、恒庆集团的合作关系就显得尤为重要。我希望你们能花大力气在这个水电项目上，将竹水河小水电站做成一个样板工程，为市里与水利厅、恒庆集团的进一步合作奠定基础。”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了，下午有重要接待，市委没有管饭，侯卫东与蒋湘渝一起下楼。
蒋湘渝忍不住问道：“水利厅吴厅长是蒙书记的夫人，朱书记特别重视水利厅，这我理解。恒庆集团是什么来头？朱书记今天谈话中至少提到七八次。”
蒋湘渝与恒庆集团副总经理朱小勇接触过，但是他没有将朱小勇与在百年牛肉馆子提椅子打架之人重合在一起。又由于朱小勇是以水利专家身份直接当上副总经理，在岭西官场还没有引人注意，他暂时还不知道朱小勇的背景。
侯卫东知道此事迟早都会传开，总是瞒着蒋湘渝不妥当，道：“朱小勇是水利专家，平时为人低调，不太愿意谈家事。他是蒙豪放书记的女婿，以前在岭西大学当教师，最近才到恒庆集团任副总。”
蒋湘渝吓了一跳，这才明白朱民生为什么要特意强调与恒庆集团搞好关系。他搓了搓双手，道：“难怪，原来是蒙书记的女婿！”心里道：“侯卫东忒沉得住气，朱小勇来了数次，他居然没有向我透露此人的身份,人心隔肚皮啊！”
他是土生土长的干部，与上层关系并不密切，没有提前了解朱小勇的身份，只能说明自己没有人缘，怪不得侯卫东。他有些抱怨，只能憋在肚子里。

第十章 市委副书记给侯卫东穿小鞋 枪打出头鸟
5月21日中午，侯卫东正在睡午觉，接到了秘书长洪昂的电话。
洪昂声音平静地道：“上午召开了常委会，研究了组织人事工作，成津县有新变动。”侯卫东睡意全消，他从床上坐起来，道：“秘书长，有什么变动？”
“县委副书记是市政府研究室主任莫为民，你认识的。老莫在研究室工作了近十年，总算放出来了。”
侯卫东心里堵得慌，问道：“还有一个常委，又是谁？”
“周福泉。”
侯卫东喉咙更是发紧，他尽量平静地道：“周县长是老资格的副县长，当常委也应该。”
洪昂知道侯卫东心里不舒服，道：“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多向黄书记汇报，朱书记毕竟对全市干部不熟悉。”县委书记的权威来源于对帽子的掌握，这一次侯卫东的两个建议都没有实现，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得知此消息以后，他暗道：“县委副书记职务也就罢了，当时我还是副书记，没有办法争取。可是朱兵的常委职务，确实是我大意了，应该趁着周书记还在，及时办下来。我以前总想着让朱兵修完成沙公路以后再提常委之事，看来我的厚黑学功力差得远，脸皮太薄，政治上不成熟，这一次算得上一个重大失误。”
他又仔细回想洪昂的话，越想越觉得话中有话，心道：“市委书记朱民生毕竟才来，不熟悉干部，组织部部长赵东基本认可我的推荐，那么，此次变故主要原因就应该是市委副书记黄子堤。他终究还是心胸狭小了，我拒绝了他一次，这是对我的回击。”
下午上班时，县委办公室主任谷云峰走进侯卫东办公室，他原本准备报告飞石镇的打架事件，见侯卫东脸上很不好看，灵机一动，便换了一个话题。他正要出门时，又被侯卫东叫住了。
侯卫东道：“有事说事，不要吞吞吐吐。”
谷云峰这才道：“飞石镇政府在整治小铅锌矿时，金叶铅锌矿老板组织人员与镇政府对阵，镇政府被打伤了好几个人。”
“反了天，必须严肃处理！”侯卫东听了以后，火气顿时上来了，他吩咐谷云峰道，“你向邓局长通报此事，让公安机关尽快地介入此事，随时向我报告处理结果。”
说了两句气话，侯卫东敏感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停了下来，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将胸中那一股突然蹿上来的无名火压住，又补充了一句：“你跟邓局长说，尽管金叶铅锌矿态度很恶劣，公安机关还得依法办事，但是只要查清了事实，就重拳出击，不要手软。”
谷云峰感觉很是痛快，马上就出去给公安局长邓家春打电话。
侯卫东抽完一支烟，渐渐平静了下来，正准备将谷云峰叫回来问一问具体情况，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洪昂的电话：“成津是不是有一个飞石镇？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打电话到了我办公室，反映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以整治为名到金叶铅锌矿吃拿卡要，没有得逞就要封门，还动手打人。另外，镇里整改通知书是否送达？举报人特意提到镇政府从来没有通知要停业整顿。”
“狗日的，还恶人先告状！”侯卫东在心里骂了一句，脑子飞快转动着，道：“这事与当前正在开展的铅锌矿整治工作有关系，我已经派出了调查组彻查此事。县里准备以此事为突破口，将整治铅锌矿工作推向深入。”
“呵，这是变坏事为好事的辩证法。”洪昂又建议道，“卫东，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的步子不用迈得太快，要以稳为主。”
“谢谢秘书长关心。”
放了电话，侯卫东彻底平静下来。见四周无人，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暗道：“今天太失态了，冲动真是魔鬼，以后再也不能发生这种不冷静的事情。”
“每临大事有静气。”他回想起原青林镇党委书记赵永胜挂在墙壁上的条幅，在心里念了几遍，这才让杜兵叫谷云峰到办公室来。
谷云峰进门就道：“邓局长电话一直在占线，还没有打通。”
此时侯卫东的浮躁之心已去，平静地道：“你先说说金叶铅锌矿的具体情况。”
谷云峰当过红星镇党委书记，主持过全面工作，对地方情况很熟悉，道：“根据进度表，当前整治工作进入了自查自纠阶段。据飞石镇报告，他们给金叶铅锌矿下达了停业整顿通知书以后，金叶铅锌矿根本不理睬，一直在非法生产。今天李建国镇长亲自带队去检查，金叶铅锌矿老板带头聚众暴力抗法，打伤了好几位同志。有一位同志伤势比较严重，还在县医院抢救。”
侯卫东已知金叶铅锌矿不是善茬子，就问道：“我们的同志有没有吃拿卡要行为？在程序上有没有不妥之处？要想惩处金叶铅锌矿，我们的行为一定要站得住脚。”
谷云峰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问题，犹豫着道：“按自查自纠工作要求，飞石镇应该在前一阶段下发了整改通知书，在程序上应该没有问题。至于吃拿卡要现象，凭着我对李建国的了解，绝不可能。”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程序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实体。我们的同志有无违法行为，必须要了解，而不是应该。”
谷云峰连忙道：“我马上去将这事弄清楚。”
侯卫东摆了摆手，道：“金叶铅锌矿事关有色金属整治大局，绝对不能让这股歪风蔓延，县委马上开会，你记一下主要内容。”
谷云峰赶紧取出随身带着的笔记本。
“由县委办、纪委、公安局、乡企局成立联合调查组，由分管副县长周福泉任组长。你马上通知调查组到县委会议室开会，同时将调查组的文件发出去。”
谷云峰合上笔记本，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等到谷云峰离开，侯卫东给副县长周福泉打了电话，简单讲了飞石镇的事情，道：“老周，这事就由你来牵头处理。”
虽然正式文件还没有到成津县，周福泉已经知道了市委常委会的决定。作为县委常委，如果不出意外，他能成为县政府常务副县长。得知金叶铅锌矿之事以后，他在心里就有了准备，客气地道：“侯书记，你给定个调子，我到了飞石镇以后也好有个把握。”
侯卫东笑道：“我定什么调子，云峰正在出会议通知，到时我们一起商量。”
很快，副县长周福泉、县委办、县府办、纪委、公安、乡企、工商等部门的分管领导来到了县委办会议室。
谈完具体工作，侯卫东强调了两点：“第一，目前为止，成津小铅锌矿问题不少，不仅是飞石镇独有。我们要借着省政府整治有色金属矿的东风，彻底将全县铅锌矿纳入健康发展的轨道。这是全省联动的好时机，将使整治工作事半功倍，错失了这个机会，事倍功半。所以，必须坚决地将金叶铅锌矿带出的歪风压下去，态度坚决，决不手软。第二，具体工作要从两方面入手。一方面要查镇政府工作是否合法，金叶铅锌矿事件是整治工作第一起暴力事件，但绝对不是最后一起。借着剖析此事，可以教育干部，整顿队伍，为下一步整治工作奠定基础。另一方面要组成公安、税务等方面的联合行动组，严厉惩处金叶铅锌矿肇事者，杀鸡儆猴，必须要树立一个典型，给个别违法分子以雷霆震慑。”
等到会议结束，周福泉单独来到了侯卫东办公室，他知道此事棘手，搞不好就会出现群体性事件，请示道：“侯书记，金叶铅锌矿老板是当地人，抓了他，我担心会引起群体性事件。”
侯卫东态度很明确，道：“只要有证据违法，理直气壮抓人，这一点决不含糊。”
见侯卫东态度坚决，周福泉心里就有了底。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给正在沙州开会的蒋湘渝打了电话，沟通了此事。蒋湘渝道：“侯书记定下来的事情，还有什么话说，坚决执行。”
周福泉带着调查组很快就到了飞石镇政府，在朴书记办公室里，他首先与镇委朴书记和镇长李建国单独见了面。
镇长李建国脸上有一条血印，特别显眼，周福泉问道：“李镇长，脸上的血迹是怎么一回事情？”
李建国很气愤地道：“金叶铅锌矿太猖狂了，公然组织了黑社会打手围攻镇政府工作组，我这伤疤就是在现场被人抓的。”
周福泉追问道：“打人的是老百姓，还是黑社会？”
朴书记解释道：“周县长，金叶铅锌矿老板原来就是社会上的混混，手下长期都有一帮闲杂人员，平时就横行霸道。真以为有了几个钱，政府就管不了他们。”
聊了几句情况，周福泉道：“侯书记高度重视金叶铅锌矿的事情，成立了以我为组长的调查组。工作组从两方面做工作，一是依法严惩暴力抗法者。这方面工作就由公安局凌副局长牵头，飞石镇、乡企局、工商、税务配合，要做到证据确凿、定性准确。”
朴书记道：“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周福泉又道：“另一方面，镇政府要写一份情况汇报，纪委要同相关人员谈话。主要谈有无吃拿卡要等违规行为以及办事程序是否合法。”
李建国愣了愣，道：“我们是完全按照县里整治要求开展工作，程序合法，更没有吃拿卡要行为。”他作为堂堂镇长，带队去工作，被社会闲杂人员打了，调查组还要调查其行为的合法性，这让他心里很委屈。
周福泉瘦高个子，穿着长袖衬衣，很有些风度，安慰道：“李镇长，县委的想法是将此案办成一件铁案，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推动全县整治工作。”
老朴心里也有想法，不过作为党委书记，他还是保持着冷静，劝道：“打铁须得自身硬，飞石镇绝对没有问题，愿意接受调查。”
几位受伤较轻的镇干部被通知到了政府，听说纪委要谈话，情绪激动起来。他们聚到了镇长李建国办公室，发起了牢骚：“县里太软弱了，只会整自己人，以后谁还敢卖命？”
又有人道：“我们基层就卖命，流汗、流泪又流血，到时还要被调查，让县里当官的来做工作，他们一样没有屁眼法。”
李建国不能在部下面前发泄不满，道：“县里这样做自然有道理，你们现在少说两句，等会被调查时就据实反映。”
调查组到达飞石镇以后，李东方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给金叶铅锌矿老板李勇出了主意，道：“按照县里计划，金叶铅锌矿这种小矿逃不掉被关门的命运。你咬定他们的文书没有送达，并且吃拿卡要，狠狠地闹，他们拿你没有办法。”
他除了鼓动金叶铅锌矿老板，还找到了已经没有继续闹事的方钢，鼓动方钢将弟弟方铁之死再次提出来，不要钱，只要一个说法。
城管局长李太忠一直不愿意搅到李东方的事情里，只是章永泰之事是他的一块心病，所以，这一次，他主动出谋划策，筹划着将侯卫东从成津县轰走。“东方，你得研究朱民生的所有讲话，包括以前在省委组织部的讲话，找出他的弱点。然后给侯卫东对症下药，将侯卫东和邓家春赶出了成津，那件事情才算真正无人问津了。”
李东方做的事情早就超出了其父亲的掌握，他冷笑道：“侯卫东就是靠着周昌全起家，如今周昌全到了省里，侯卫东除非调走，要不很难在沙州更进一步，成也周昌全，败亦周昌全。”
李太忠道：“侯卫东留在成津总是一个祸害，要想尽一切手段让他离开，否则我睡不着觉。除了这事以外，还要收集素材，四处寄告状信，闹得鸡犬不宁，侯卫东在成津的日子就长不了。”

第十章 市委副书记给侯卫东穿小鞋 在市长面前的演出
周福泉从飞石镇回到了县城，透过车窗，突然看到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街道上。他赶紧叫司机停车，下车去招呼曾经的老领导。
周福泉连忙走过去，道：“老领导，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老当益壮的老方县长暴露出老人虚弱的一面，红光满面被刺眼的老年斑所取代，银发变成了干涩的灰白头发。周福泉见到老方县长变得如此老态龙钟，不觉吃了一惊。
早上，老方县长与从新西兰回来的儿子方知行大吵了一架。儿子方知行一怒而上岭西，老方县长一怒而至县委。由于侯卫东在沙州开会，他就找到了另一位副书记高小楠。
老方县长当县长时，高小楠还是普通的语文老师，两人并没有太多交情。在办公室里，高小楠尽管很热情，但是热情中带着疏远和警惕。老方县长絮絮地说了一个多小时，高小楠手捧着茶杯，认真听了一个多小时，却没有讲一句有实质意义的话。
老方县长明白在高小楠那里得不到任何帮助，原本想甩甩老脾气，一昂头拂袖而去。转念又想到不知所踪的孙子方杰，态度就软了下来，道：“老高，这事你要多费心，有什么消息通知我。”要是以前，他会理直气壮地称呼一声“小高”，如今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小高”的称呼就变成了“老高”。
在街边站了一会儿，他见到周福泉下车。
老方县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道：“老周，你有时间没有？我要跟你谈要紧的事情。”
周福泉一直在当机关干部，是老方县长的直接部下，态度自然与高小楠不一样。他与老方县长握了手，道：“老领导有事，到我办公室去谈。”他恭敬地请老方县长上了小车。
老方县长上了周福泉的小车，靠在软软的沙发上，似乎又有些回到当初坐吉普车到乡下检查工作的感觉。他没有急于说孙子方杰的事情，道：“听说市委常委会通过了你的常委任命，祝贺老弟。”
“老领导，我这把年纪，当个常委也就是多上个笼头，多卖些力气，没有多大意思。”
老方县长摇头道：“常务副县长和一般的副县长还是有区别的，组织上任用干部也会考虑这一点。”
到了办公室，秘书赶紧来泡茶。
老方县长提及了正事，道：“等找到了方杰，我就让这个臭小子离开成津，不给你们领导增添麻烦。”
周福泉对老方县长在省委的遭遇有同情，也有不平，但是从另一方面，他也知道方杰是怎样的人，道：“老领导，这事从两个方面来说，第一，方杰指使人去刺伤水厂厂长，这是极端错误的行为，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老方县长道：“我早就说过，他做错了事，受处罚是天经地义的。我是老共产党员，决不护短。”
“第二，我敢负责任地说，成津公安局绝对没有找到方杰。在常委会上，公安局长邓家春专门谈到了此事。方杰这几年做铅锌矿生意，铅锌矿生意很复杂，他失踪很可能是由于生意上的事情。”
耐心地做了半天工作，又承诺让公安机关加大寻找方杰的力度，老方县长这才离开了办公室。周福泉看着老方县长苍老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周福泉给公安局的分管局长打了电话，提了要求，又道：“老方县长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能帮忙还是要帮忙。”
送走了老方县长，周福泉来到了侯卫东办公室，将调查材料递给了侯卫东，顺便讲了讲老方县长的事情。
侯卫东道：“老方县长心情可以理解，不过在方杰的事情上，成津县没有任何问题。方家报了失踪，就只能当失踪案子来处理。”
“我也是这样来劝老方县长的，他爱孙心切，一时很难接受孙子失踪这个事实。”几句话将老方县长的事情说清楚，周福泉就进入主题，道，“调查组已经得出了结论，首先从主要的方面来说，金叶铅锌矿老板聚众闹事，打伤多名政府工作人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公安机关已经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拘留了六个肇事者。”
侯卫东在沙州就听到了金叶铅锌矿上访的消息，道：“金叶铅锌矿跑到了沙州去上访，说成津县政府强行关闭企业是违法行为，还提出不发整改通知书就要求停产也是违法行为。我感觉金叶铅锌矿是有备而来，我再问一句，飞石镇在整治过程中真的有问题？”
周福泉叹了一口气，道：“不是大问题，应该是在整个事件中有不足之处。飞石镇基本上做到了依法依政策行事，在一个月前，镇里下发了整改通知书，规定了整改的具体内容和最后期限。这一次李建国带队到金叶铅锌矿，正好是最后期限之后的第三天。”
侯卫东追问道：“为什么金叶铅锌矿到沙州上访时咬定没有发整改通知书？”
“镇里企业办是发出了整改通知书。我特意看了底根，确实是一个月前发出去的，坏就坏在了具体经办人上。企业办的那位同志拿到整改通知书以后，正准备到厂里去，遇到了另一个厂来办事，中午喝了一顿酒，他就将此事耽误了。以后就将此事忘在脑后，一直没有将整改通知书送达，纪委找他谈话时，他才从口袋里将整改通知书拿出来。”
侯卫东在青林镇工作时，青林镇里就有几个酒干部，上午不喝酒时，头脑还是清醒的，办事能力、态度也还行。只要中午喝了酒，整个下午就毁掉了。听说确实是基层干部误了事，他拍了桌子，发了火，却也无可奈何，感慨道：“难怪当年毛主席说，政策制定了，干部就起决定性作用。如果飞石镇那位企业办干部不误事，金叶铅锌矿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周福泉在成津工作二十来年，对成津干部队伍情况很熟悉，也跟着感慨道：“提高干部队伍素质，改变干部队伍的结构，这是多年提出的目标。可真要实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或者说，这是一代人两代人的事情。”
侯卫东原本想镇定，可是想着误了大事的镇干部，禁不住怒火再次上涌，道：“这个镇干部出了重大失误，镇里要好好研究，拿出处理意见，必须得给此人一个教训。”
周福泉点了点头，道：“现在最急的是如何处理当前的棘手事。”
侯卫东快速地翻看了材料，问道：“当时李建国带队到金叶铅锌矿，根本没有进入矿区，就在大门口双方发生了冲突，是不是这样？”
“金叶铅锌矿老板很嚣张，不仅不让进门，还在门口大打出手。”
“这样说来，停产的行为根本没有来得及实施，飞石镇工作人员就被打了？”
“李建国一行根本没有宣布要停产，双方就发生了冲突。”
“看来金叶铅锌矿背后还有狗头军师，有意想将事情挑大，只是金叶铅锌矿没有沉住气。如果他们等到李建国一行宣布停产以后再大打出手，李建国恐怕就要吃一个哑巴亏。现在停产决定根本没有宣布，李建国作为行政领导人，带着相关职能部门，完全有权力进场检查工作，程序违法的问题自然不攻自破。”侯卫东出身于警察世家，又是在沙州学院学习的法学专业，思维很是严密，一语道出了金叶铅锌矿打人事件中的破绽。
周福泉也是工作经验极丰富的老领导，被一语点醒，心领神会地道：“那我就去修改调查报告，不提整改通知书的事情，重点在李建国依法检查矿山安全，金叶铅锌矿聚众闹事。”
侯卫东点头道：“就以此为调查报告的基调，向沙州市委、市政府报告。”
周福泉离开不久，公安局长邓家春又来到了办公室。
邓家春和周福泉都是瘦削之人，邓家春只有一米六五，矮且瘦，周福泉接近一米八，高且瘦。
邓家春尽管矮瘦，却双眉浓密，两眼如刀，带着一股杀气。进了门，坐定，道：“大有收获，我派人搜查了李勇两个家，收了一把仿五四手枪，还有三把火药枪、十来把长刀。审问了打人的几个混混，都供认就是李勇指使打人。”
“是否够刑了？”
“我到医院去了，被打伤的那位镇里同志已经出了院，没有大问题，严格来说，还不够刑事责任。”
“此事性质恶劣，不能便宜了金叶铅锌矿李勇。”
邓家春建议道：“此案走刑事很麻烦，我建议就走劳教。李勇涉及聚众闹事、私藏枪械，加上以前派出所掌握的情况，劳教没有问题。与其不痛不痒地搞一年刑期，还不如让他在劳教所蹲上三年。”
所谓劳动教养，是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第78次会议批准颁布的《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决定》以及有关法律、法规建立的。劳动教养不是刑事处罚，而是为维护社会治安，预防和减少犯罪，对轻微违法犯罪人员实行的一种强制性教育改造的行政措施。对需要收容劳动教养的人，由大中城市人民政府下设的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审查批准，手续相对简单一些。
第三天，在全县整治工作大会上，副县长周福泉讲了金叶铅锌矿事件的调查情况以及县委、县政府的处理意见。当听到将报送金叶铅锌矿老板李勇的材料到沙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时，参会的镇委书记和镇长脸上表情各不一样，复杂得很。
侯卫东最后讲话，他讲了两个方面的重点：一是在整治工作中，各镇各部门必须严格依法办事，不能出现任何瑕疵；二是对敢于违法犯罪的人，不管是任何人，县委、县政府决不手软，坚决依法办事。
蒋湘渝坐在侯卫东身侧，暗道：“都说秘书党都是耍笔杆的，长于动口拙于动手，此话也不尽然。侯卫东这个典型的秘书党就跟杀猪匠差不多，敢于捅刀子。”他将章永泰和侯卫东比较了一下，心道：“章永泰是刀子举得高，看上去吓人，实际上砍人的时候很小心，侯卫东素来不举刀子，遇事直接就捅要害。”
县委、县政府干脆利索地处理了金叶铅锌矿事件，这对全县小铅锌矿是一种极大的震慑。只是这里面涉及极大的利益，为数不少的小铅锌矿主不甘心轻易地退出历史舞台。
侯卫东先后收到两次威胁，一次是寄信，一次是电话。邓家春更是紧张，进一步增强了对县招待所后院的防范，同时加紧了寻找有重大嫌疑的修理工，前者是为了保护现任的县委书记，后者是为了侦办章永泰的案子。
关于这些威胁，邓家春多次道：“方铁、方杰、李勇这一系列案子，我认为都与章永泰被害案有关。只要破了此案，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邓家春是站在公安的角度来看问题，侯卫东作为县委书记，眼光更宽一些，道：“案子一定要加紧，但是县委、县政府要做好暂时不能破案的准备，顶着困难抓发展。”
5月26日，成津县召开了县铅锌矿企业第一阶段技改工作及整治非法采矿工作总结大会。
铅锌矿的技改工作很有些难度，在整个岭西省一共完成了七家，而成津县就有五家，其中有李东方旗下的三家铅锌矿，原委办赵主任的一家铅锌矿，还有曾宪勇和秦敢的顺发铅锌矿。
省政府看了各地的半年总结材料，准备在成津召开技改工作现场会，将成津树为前阶段工作的典型。26日的总结会是现实工作的需要，同时也是下一步省政府现场会的预演，市长刘兵知道省政府的意图，因此要亲自参加这次会议。
早上9点，县委书记侯卫东、县长蒋湘渝、副书记莫为民、常务副县长周福泉、公安局长邓家春等人齐聚成津县与沙州市的交界处。此时太阳已经升起，照在众人身上，明晃晃的一片。
一辆越野车“嘎”地停在了众人面前，留着八字胡的矮胖子跳下车，笑道：“各位领导，今天的路况还行吧？”
市长刘兵要来参加成津县铅锌矿企业第一阶段技改及整治非法采矿工作总结大会。为了迎接他的到来，成沙公路四个标段的施工企业都做了准备，将分段通车的路段临时铺平，确保公路顺利通行。
“路况不错。”侯卫东先表扬了一句，随即严厉地道，“你赶紧把欢迎领导的横幅去掉，我们不搞这些花架子。”
前天在县里开了会，虽然会上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只是让各标段将路修通。矮胖子猜到有领导要来，便让人做了十来条横幅，上面写着“岭西第六建司欢迎市领导视察成津”等标语。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在领导面前宣传岭西第六建司。市领导对岭西第六建司有了印象以后，有利于六建司在沙州的业务开展。矮胖子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道：“侯书记，挂些标语才能显示出成津县的热情。再说，标语都是安装好了，现在撤除会把现场弄得很乱，反而不好看。”
侯卫东看了看标语内容，追问道：“谁给你说有市领导要来？”
矮胖子见侯卫东话语中有些不对劲儿，忙解释道：“县里要求确保公路畅通、平整，我猜肯定是市领导要来，而且我听到小道消息说是刘市长要来，就自作主张挂了标语。”
侯卫东转头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县委办谷云峰，问道：“昨天你没有来查看线路吗？”
谷云峰心里将矮胖子钟大海恨得牙痒，道：“我是昨天下午过来看了线路，当时工人在补路，路边没有标语牌子。”他为了洗清自己，问矮胖子道：“昨天下午都没有标语，标语是什么时候安装的？”
矮胖子道：“昨天下午才将标语做好，晚上连夜安上去的。”
侯卫东知道此时撤除标语将会使沿途场面看上去很混乱，只得作罢。他将谷云峰叫到身边，低声道：“今天暂时只能这样，你马上通知各镇为拦截上访者做准备，并让邓家春做好紧急预案。”
谷云峰看到沿途标语时，就知道此事要糟。成津正在大规模关闭非法开采的小铅锌矿，社会矛盾尖锐突出。写这些标语，无疑就是通知上访者有市领导到成津来了。此时成沙公路正在半幅通车，路况不好，如果真有上访者拦了路，事情就不太妙。
谷云峰一脸焦急地走到邓家春身边，道：“邓局，我马上通知各镇党委书记和信访办，让他们做好应急准备。公安这边也多派些警力，遇到情况，先将现场解决再说。”
邓家春比谷云峰更加了解成津面临的复杂局面，道：“我刚才已经通知了增加警力，增派车辆。”谷云峰见公安已有准备，这才稍为安心，就开始给沿途各镇党委书记打电话。
9点30分，从成津方向开过来一辆开道警车和一辆中型客车。以前这种情况，中型客车多用依维柯，这一次沙州政府提高了公务用车标准，将依维柯换成了丰田客车，作为领导视察专用车。
到了成津境内，丰田客车在侯卫东面前停了下来。杨森林站在门口，招了招手，道：“请侯书记和蒋县长上车。”侯卫东和蒋湘渝连忙上了车，其余领导就上了成津县的依维柯客车，一辆开道警车，两辆客车就朝成津县城而去。
车内开着空调，市长刘兵穿着藏青色的西服，有档次，有风度。
看着公路两旁的标语，刘兵心平气和地道：“侯书记、蒋县长，下次别挂什么标语。领导是人民公仆，应该深入基层，挂标语反而显得我们脱离基层。”
刘兵说得不轻不重，侯卫东心里有三分紧张又有三分不是滋味，道：“刘市长，下次一定注意。”
初当沙州市长时，刘兵最看不惯这些表面文章，换作当年，他肯定会严令立刻将这些花架子撤掉。此时他知道基层的事情复杂，包容性大大增加，只是轻言淡语说了两句。
在丰田车上，随行之人有副市长高榕、市政府秘书长杨森林、专职秘书小秦、市府办刘坤、市电台和报社的记者。
刘坤坐在车后排，车行至成津境内，他远远地就见到被人簇拥着的侯卫东，心里感到一阵酸溜溜，如有一根针朝心里钻刺。从益杨青林镇副书记算起，他当副科、正科级干部已有六七年了。转眼都三十岁了，却仍然在正科级徘徊，他在心里想道：“沙州只有四个县委书记，我就算再努力，也很难当上县委书记。他妈的，侯卫东运气也太好了。”
从读大学开始，侯卫东就是学院的风云人物，刘坤暗中对他有着嫉妒之心。参加工作以后，他先在县府办后在青林镇当领导，算是压住了侯卫东。不料侯卫东跳票成为副镇长以后，一路过关斩将，成了岭西最年轻的县委书记，这就让刘坤产生了深深的失落感和无力感。
侯卫东给杨森林打了招呼以后，坐在刘兵身旁，介绍成沙公路的建设情况，道：“成沙公路是成津县通往沙州的唯一主干道，是成津发展的生命线。公开招投标以后，县里加大了对公路的监督力度，确保公路建设质量。”
刘兵一边谈话，一边看着窗外风景。到了双河镇，看着连片菜地，他问道：“这是成津县的蔬菜基地，田土调整应该有些难度吧？”
蒋湘渝知道刘兵为什么要问这个话题，他主动接过话头：“前年刘市长到成津视察，对蔬菜基地建设提出了要求。这两年蔬菜基地发展得很快，等到成沙公路建设完成，我们有信心占据沙州市场蔬菜供应的半壁江山。”
“双河镇是竹水河冲积而成，是天生的菜园，湘渝有这样的信心，我很欣慰。”刘兵又道，“新世纪的发展大幕已经拉开，我们恰逢其时，这是很荣幸的事，同时也对我们提出了严峻的挑战。卫东和湘渝主政一方，将带领七十万群众奔向小康，肩上责任重如泰山。”
侯卫东与蒋湘渝频频点头。
10点，成津县铅锌矿企业第一阶段技改及整治非法采矿工作总结大会正式开始。
会议开得很简洁，第一项议程是侯卫东总结成津县整治铅锌矿工作。第二项议程是颁奖。李东方、曾宪勇和前县委办赵主任三人获得了技改先进奖。第三项议程是由沙州市长讲话。第四项议程是刘兵参观已完成第一期技改的铅锌矿企业。
就在市长刘兵兴致勃勃参观李东方企业的同时，一条机耕道上开过来两辆货车。货车是寻常的运货车，不寻常之处在于车上站着数十号人。不少人手里还拿着横幅和标语，在货车停车地点下方约两百米处，便是正在施工的成沙公路。
站在停车点，可以俯视着公路，从公路上，却不能看到停车点的具体情况。
等到下午1点，停车点上的一位胖子接到了电话。
“刘兵已经出城了，最多二十分钟要到你那里。”
“雷哥，谢谢你了。”
“这事你嘴巴要稳，漏了风，我活劈了你。”
“我办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绝对不会出问题。”
成沙公路上，市长刘兵看了经过技改的铅锌矿，心情不错，脸上笑容亦多了起来，一路上谈笑风生。“现场看到的情况很好，出乎我的意料，我看成津可以作为全省整治矿业秩序的工作典型。”
侯卫东最不愿意成为整治工作典型，成为典型就是给自己套上绳索。他客观地道：“成津整治工作还存在不少问题，最尖锐的问题就是非法小矿关闭问题，涉及千家万户，阻力很大。”
刘兵道：“这事要从两个方面来谈。一是群众利益无小事，你们要关闭非法小矿，必须要做详细的准备工作以及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确保不出乱子；二是对高耗能、高污染的小矿，必须旗帜鲜明、态度坚决地整治。”他又语重心长地道，“卫东、湘渝，这就要考验你们应付复杂局面的能力。”
正在说着话，前面突然传来了警车的喊话声。
公路两旁出现了“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存”、“劳动光荣”、“打倒贪官污吏”、“大小铅锌矿都有生存的权力”、“县政府干涉企业生产是违法行为”等标语。
数名警察拼命想开出一条通道，很快陷入了人群之中，场面失去了控制。
县委办主任谷云峰看到了这个人群，脸一下吓得惨白，头脑猛然间丧失了思维能力。坐在谷云峰前排的邓家春反应格外迅速，从依维柯车上跳了下去，一边跑一边用对讲机说着什么。
谷云峰被邓家春的动作提醒了，他拿出手机就给双河镇党委书记梁勇打了电话，交代了任务以后，又觉得不对，这帮人明显不是双河镇的人，他马上又给乡企局打电话。
侯卫东一直并排坐在市长刘兵身边，这是刘兵的要求。按刘兵的话来说：“并排而坐有利于交谈。”蒋湘渝则与市政府秘书长坐在后排，谷云峰、刘坤等人则坐在车尾。
看到情绪激动的人群，侯卫东心提到嗓子眼上，脸上神情很平静，道：“刘市长，今天开会表彰的是进行了技改的铅锌矿，对于耗能高、污染重和无采矿证的小铅锌矿，还是要逐步关闭。从堵路者所持的标语来看，应该是非法小铅锌矿老板想聚众反映情况。”他原本想说是聚众闹事，话到了嘴边，看到刘兵专注的神情，就将聚众闹事变成了聚众反映情况。
沙州除了益杨县，其他三个县都有有色金属。市长刘兵作为行政长官，当然知道整治矿业秩序的艰巨性，出现这种场面并不觉得特别吃惊，道：“处理这类上访事件要慎重，要注意方法，但也不能软弱，六个字，有理、有利、有节。”
见到邓家春和谷云峰出现在人群里，侯卫东心里踏实了一些，主动检讨道：“刘市长，我工作没有做好。”
看着窗外激愤的人群，刘兵摇了摇头，道：“基层工作具体复杂，出点事情很正常，更别说整治矿业秩序这种大事了。不做事不犯错，少做事少犯错，所以对于一心做事的人，市政府肯定要保护。”
侯卫东对于刘兵的宽容很有些意外，道：“谢谢刘市长对基层同志的理解、鼓励和保护。请领导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在他印象之中，刘兵是一位棱角分明的领导。当年在益杨工作时，初任市长的刘兵可谓意气风发，指点沙州，激昂益杨，多次批评了时任县委书记的祝焱。而今天见到的刘兵已被磨平了不少棱角，变得沉稳了许多，遇到拦路之事，不仅没有发怒，反而主动宽慰侯卫东。
车外的人群吼声不断，还举着不少标语。刘兵看了一会儿，问道：“卫东，我到成津来开会，你事先是否向外人提起？”
“除了几位县领导，其他人不知道。刚才在路上看到的标语，是施工队老板连蒙带猜、自作主张挂上去的。”
刘兵用手指点了点一幅标语，道：“你看那一幅标语，恐怕我到成津的消息早就被人透露了出去，所以他们才能提前做好准备。”
在人群中有一幅标语明显是出自广告公司之手，写着“人民市长人民爱，人民市长爱人民”。
侯卫东直言不讳地道：“刘市长，有色金属矿是重利企业，并不需要高科技，一套采掘设备，主要是柴油机和钻头，两三万元搞定。深山老林里，被抓的可能性小，即便抓了现场，损失也不大，执法部门还不能随便抓人和处罚。而且，当地干部与铅锌矿有牵连的挺多，这也是我最头痛的地方，每次商量了什么事情，总是很难保密。”
刘兵道：“说起保密，不是成津一个县的问题，就算是常委会，泄密的事件也是频频发生。只是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成津确实应该加强干部队伍的建设，整肃队伍，否则你很难有所作为。”
刘兵和侯卫东坐在车上，平静地交谈着，两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不一会儿，来了几辆警车，又过了一会儿，双河镇党委书记梁勇也过来护驾。在警察与机关干部的共同努力之下，围车堵路的群众渐渐被包围分割，带离了公路面。
带队的警车见公路被打开，按了两声喇叭，便如入水之鱼，迅速穿过了人群。丰田客车驾驶员和依维柯驾驶员经验都很丰富，紧跟着警车，迅速将喧嚣的人群抛在了脑后。
等到几辆车离开了视线，邓家春两眼一瞪，对手下干警道：“让干警们退到两边。”
随着几声喇叭声，所有公安干警都退到了一边，与那些挥舞着标语的人群对峙着。在车上有两个便衣拿着摄像机，将所有参加堵路的人都摄了下来。
人群见到几辆汽车都离开了视线，就没有了闹腾的兴趣。
邓家春挥挥手，召过二科科长，道：“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一定要揪出带头者。”
将刘兵送出了成津县境，侯卫东和蒋湘渝又坐上了依维柯。
蒋湘渝感慨地道：“今天这事让成津很没有面子，幸好是遇到了刘市长，如果搁在其他领导人的身上，恐怕就有些麻烦了，至少印象会不太好。”
“是啊，刘市长胸襟很开阔，让人佩服。”侯卫东嘴里在敷衍着，心里暗道：“刘兵在沙州任职这几年被周昌全压得死死的，不过坏事也变成了好事，至少现在的刘兵相较以前成熟稳重了许多，他的成津行向我们伸出了橄榄枝。”
到了刚才发生意外事件的地点，只见不少破损的标语摔在地上，激动的群众陆续散去。这些群众失去了刚才的激动，见到依维柯从身边经过，表情很漠然。
蒋湘渝观察着公路两边的人，有好几个是自己认识的小老板，暗道：“这些老板多是没有文化的粗人，不少人胆大妄为，把他们惹急了，说不定就会出大事。这个烫手的山芋还是由侯卫东继续捧着。”
想到了这一点，蒋湘渝扭过头去，道：“侯书记，这些人太不像话了，居然堵了领导车队，给沙州带来严重的政治影响。如果不处理几个人，势必助长这股歪风邪气。”
侯卫东顺水推舟地道：“这事性质恶劣，但是以此事来处理人还不够格。蒋县长，县政府这边要加强对税收征收的督促，如今偷税、漏税相当严重，成津财政本来就是吃饭财政，让这笔钱流失太让人心疼。”
绕开矿产问题处理矿产问题，这是侯卫东整治有色金属矿的一贯方针。前一段时间治理污染，他以治安案件和污染为名关闭了一批问题严重的小铅锌矿，效果不错。下一段时间他准备以查税为名，再次处理一批人。
蒋湘渝脑筋反应很灵敏，道：“成津惯例是由常务副县长来协管税收这一块，我建议此事就由周福泉同志来主持，并在常委会上研究此事的具体方案。”
侯卫东道：“好，县委常委会争取在这一周召开，届时你将此事提出来。”
侯卫东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秘书长洪昂的电话：“卫东，怎么搞的？怎么能让上访群众堵了刘市长的车？太大意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很没有面子啊！”侯卫东与洪昂关系不同，说话就没有绕弯子。
洪昂道：“现在市里有人说成津县对于有色金属矿整治工作操之过急，引起了大范围的群体事件。有些话说得很难听，诸如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等等。当然这些话都是不负责任的胡话，你别记在心上。另外，市委还收到几封针对你的告状信。”
“秘书长，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怎么就这样难？”
洪昂笑道：“机关有些人闲着没有事做，当然只有说些空话，挑挑做事人的毛病，否则时间如何打发，也体现不出身在机关的价值。除了机关这些闲人之外，还有别有用心之人为了利益在恶意中伤，后者更值得注意。”
侯卫东道：“我行得正站得直，不怕告状。”
洪昂道：“你到成津的所做所为，市委绝大多数同志都是看在眼里，自有公论。朱书记初到成津，新车来了总要磨合，新搭的领导班子也需要磨合，他对沙州的人和事都有一个全面认识的过程。这一段时间你可要特别小心，注意留心朱书记的讲话。”他顿了顿，又道，“你要多向黄书记汇报，他天天和朱书记见面，他说话，效果不一样。”
洪昂最后一句话，让侯卫东陷入沉思。
在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朱民生严肃的面容，黄子堤似笑非笑的面容，非法采矿业主激愤的表情，老方县长花白的头发，章永泰浑身的血红，这些人不断在头脑中转换着，如泰山一样压在他的胸口。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