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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卫东官场笔记2
作者：小桥老树
内容简介
23次微妙的调动与升迁，66个党政部门，84起官场风波，304位各级别官员，交织进1个普通公务员的命运：侯卫东的这本笔记，将带您深深潜入中国公务员系统庞大、复杂而精彩的内部世界，从村、镇、县、市一直到省，随着主人公侯卫东的10年升迁之路，逐层剥开茫茫官场的现状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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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主要人物关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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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侯镇长上任被手下将军 走马上任
1995年12月下旬，沙州市益杨县青林镇如期召开了人代会。会上，独石村的镇人大代表严国歌提议将侯卫东列为副镇长候选人。上青林曾宪刚、秦大江等十二位镇人大代表附议，此举让青林镇政府措手不及。
县委组织部部长柳明杨为了确保选举按正常秩序进行，亲自坐镇青林镇，但是侯卫东还是以最高票当选为青林镇副镇长。
刘坤1995年6月从益杨县政府办公室调到青林镇政府，出任镇长助理，他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青林镇的选举中落选，回到县城家里便闭门不出，天天在家里摔东西。得知自己被任命为青林镇党委副书记以后，他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澡以后，刘坤坐在沙发上吃水果，提起侯卫东仍然咬牙切齿：“在镇上，我经常帮侯卫东说话，没有料到他翻脸不认人，关键时候在背后捅刀子。”
换届风波，让刘坤体验到什么叫高潮，什么叫低谷，他将始作俑者侯卫东当做了人生最大的仇敌。
刘坤妈妈皮肤很白，生气时，脸上青筋特别显眼，她尖酸地道：“侯卫东是喂不饱的白眼狼。为了达到个人目的，居然不顾同学感情，不顾我们一家人对他的照顾，人品太卑劣了。”
她将火力转向刘军：“亏你还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怎么不站出来说句话，让这种小人逍遥法外！”
刘军解释道：“党委副书记和副镇长虽然级别相同，但是党委副书记排名仅在镇长之后，比副镇长更有发展前途。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你还啰唆什么？”
刘坤妈妈余怒未止，道：“侯卫东在青林山上开了石场，当老板发了大财，这才有钱买通那些土农民。机关干部办企业本身就违法违纪，又在选举中贿赂人大代表，这是双重违法。县委怎么不敢查，真是太软弱了！”
她扭过头，恶狠狠地对段英道：“侯卫东的女朋友和你是大学同学，你写一封信给他女朋友，揭发侯卫东的卑鄙行为，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人人都抛弃他，唾弃他。”
段英听到刘坤妈妈这个无理要求，不置可否，小声道：“我去厨房理菜。”
在厨房理菜时，段英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虽然她是刘坤的女朋友，但是在心灵深处，侯卫东的分量很重。
刘军理智得多，并不理睬老婆的愤怒，对儿子道：“以后你和侯卫东都是青林镇领导班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要大度一点，别听你妈妈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这次是侯卫东在背后下狠手，如果不报仇，谁都敢来踩我两脚，此仇不报非君子。”刘坤丢下了狠话，走进厨房帮着段英理菜。
刘坤妈妈最看不惯刘坤帮着段英做事，生气地道：“真是娶个媳妇丢个儿！以前小坤从来不进厨房，现在不用我们喊就主动进厨房。哼，耳朵这样软，看以后怎么办！”
刘军苦口婆心地道：“你别挑着小坤与侯卫东斗，在政府机关工作，不能轻易树敌。他们现在是一个班子的成员，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而且，侯卫东这人挺厉害，最好能和平相处，别轻易去招惹他。”
刘坤妈妈不屑地道：“他是跳票副镇长，县委随时可以将他拿下，难道我家小坤还怕了他？你这人就是胆子小，否则也不至于只当到宣传部长！”
与此同时，在益杨县沙州学院西区，侯卫东陪着小佳住进了装修一新的房间。拥有一套湖边小屋是小佳的梦想，如今梦想成真，她格外兴奋，与侯卫东激情之后，捧着一杯热咖啡站在阳台上，欣赏着冬日湖边的萧瑟景致。
视线所及之处，几只白鹤站在湖边浅水处，悠闲地寻找着食物。
“这套房子买得太好了，即使以后你调回沙州工作，也一定要保留这一套房子。这是我们度假的房子，也是我们浪漫青春的见证。”小佳和侯卫东相识相恋于沙州学院，这房子是其青春岁月的影子，作为小资女人，这套房子在她心中比沙州新月楼的住房更加值钱。
欣赏了一会儿湖边的风景，小佳思路回到了现实之中，担心地道：“你跳票当了副镇长，让各级领导都很难堪。以后肯定会有麻烦，想到这事我就心烦。”
侯卫东豪气冲天地道：“宁愿战斗而死，也不愿意窝囊而活。即使有麻烦，也强于被人遗忘在上青林。你看那几只白鹤，它们的故乡现在天寒地冻，如果不经历千难万险的长途飞行，它们又怎能有此时的安宁？”
这几句话在外人听来很酸，可是小佳听到耳中，却比蜜还甜。
“今天是新房间第一次开伙，我来炒菜，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侯卫东有心给小佳一个惊喜。
“你就吹吧！”小佳压根没有想到侯卫东还会做饭。
回锅肉是上青林传统菜，家庭主妇人人会做，可是真正能做到刘阿姨那种香飘满楼的水平，则为数很少。侯卫东为了在小佳面前显一手，特意学了几手。
侯卫东围着围裙，很有几分大厨风范，一边炒菜，一边念念有词：“上青林回锅肉的关键在于精细。我煮肉时特意放了生姜、大葱节、大蒜和花椒，煮至断生以后，再将肉切成大薄片。第二步就是炒肉，一定要将肉片熬制成灯盏窝，这才是水平。”
当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炒出来以后，小佳两眼放光，口水“泛滥”，接连吃了好几块。
“哇，老公，你太棒了，以后天天给我炒回锅肉。”
“天天回锅肉，只怕你一个月就要长成大胖子。”
“我不怕，吃了回锅肉，你陪我在床上运动。”
“现在就去做运动。”
说笑了一会儿，小佳停下筷子，看着侯卫东黝黑的脸，心疼地道：“这两年，你在山上受苦了。”
侯卫东此时很有成就感，道：“当初被发配到上青林，日子确实不好过。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只要努力，生活总会给予回报。”小佳笑道：“这是胜利者的语言，我喜欢看到你意气风发的样子。”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星期天下午，小佳返回沙州。
侯卫东虽然是青林镇政府副镇长，但是他在青林镇没有住房，因此他还得先回到上青林乡政府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了床，在姚瘦子馆子吃了豆花饭。然后下山，来到青林镇政府时还没到8点，整个办公楼空无一人。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陆续有机关干部上班。他们看到侯卫东的神情有些古怪，县里批复下来以后，侯卫东已是货真价实的副镇长，可是大家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还没有把这位上青林石场的老板和青林镇副镇长重合在一起。
党政办杨凤最先来上班，侯卫东暂时无处可去，跟着她进了党政办。
到青林镇工作的这两年多时间里，他一直未落实具体工作部门，党政办成为他在镇政府的落脚点。此时以镇领导身份坐在党政办，感觉与以前稍有不同。
“恭喜侯镇长，我们党政办几位同志找时间请你吃饭。”杨凤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桌子抽屉，想起侯卫东不再是“侯大学”而成了“侯镇长”，摸着瓜子的手便收了回去。
黄公安提着黑色人造革手包走了进来，见到侯卫东，大声道：“侯大学两年时间混成了副镇长，硬是了得，来整一口。”
侯卫东接过酒壶，喝了一大口。
黄公安看侯卫东仍然喝自己的烈性酒，高兴道：“耿直人永远不会吃亏，越是偷奸耍滑的人越没有出息，苟林比侯大学早来，现在混成一副狗熊样子！”
正在说话时，外面传来小车声，杨凤站在窗子前看了一眼，回头对侯卫东道：“赵书记来了。”
侯卫东连忙走出党政办，在楼梯前等着赵书记，恭敬地道：“赵书记，你好。”
青林镇在选举时发生了跳票风波，党委书记赵永胜受到了严厉批评，窝了一肚子气。他没有给侯卫东好脸色，挺着将军肚朝楼上走去。
侯卫东尴尬地跟在赵永胜身后，进了他的办公室。
赵永胜坐在大班椅子上，冷冷地道：“根据青林镇人代会选举结果，新一届镇政府镇长由粟明担任，副镇长是钟瑞华、唐树刚和你。等一会儿要召开党政联席会，明确镇政府班子的分工。”
尽管赵永胜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侯卫东还是主动表态，道：“如何分工，我完全听从镇党委安排。”
赵永胜不置一词，低头看报纸，把侯卫东晾在了一边。幸好粟明走了进来，侯卫东趁机告辞，走出办公室，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粟，对于镇政府的分工，我让你提个方案，你拿出来没有？”赵永胜向新任镇长发问。
粟明简要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赵永胜抬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道：“原则上同意这个方案，只提一点意见，让侯卫东分管社会事业，农业这一块还是由唐树刚分管，你看怎么样？”
“没有问题。”粟明此时刚当上镇长，对老上级赵永胜甚是尊敬。
9点钟，召开青林镇二级班子以上会议。
二楼会议室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一级班子围坐会议桌，会议桌外围有两排椅子，这是二级班子的位置。
各科室主任汇报工作以后，赵永胜布置了本星期的工作，然后宣布道：“科室主任可以离开了，一级班子留下来继续开会。”
等到各科室主任离开，粟明清了清嗓子，道：“新一届政府班子，包括我在内，全部都是新手。希望镇政府班子在镇党委领导下，完成人代会上提出的各项任务，脚踏实地地干几件实事，保住财政收入在全县各镇中增长第一的桂冠，为青林镇老百姓谋福利。根据我和赵书记的商议，下面对镇政府班子成员进行分工。
“我主持镇政府全面工作，分管财政、规划建设工作；
“钟瑞华分管村镇建设、教育、文化、广播电视、场镇管理工作；
“唐树刚分管乡镇企业、农业工作、计划生育、统计、安全生产工作；
“侯卫东分管民政、综治、信访、民族宗教、交通建设。”
侯卫东是第一次以领导身份参加会议，他在笔记本上记道：“我分管民政、综治、信访、民族宗教、交通建设。”
散会后，党政办主任欧阳林找到了侯卫东，道：“侯镇，你的办公室已经安排了，我带你去看一看。”
前任党政办主任唐树刚提成副镇长以后，欧阳林被任命为党政办主任。他是比侯卫东早一年分到青林镇的大学生，眼见着侯卫东突然由白丁变成了副镇长，他心里不服，也有些不屑。
副镇长办公室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把藤椅、一张竹沙发、一个电话、一排文件柜、一个开水器。欧阳林推开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立刻透窗而入。
侯卫东递了一支烟给欧阳林，道：“在青林镇政府上班，回到上青林居住，跑来跑去不方便，特别是喝了酒以后，上山就更累了。山下有没有单身宿舍？”
欧阳林点燃打火机，先给侯卫东点烟，再点燃手中烟，道：“青林镇是由上青林乡和下青林乡合并而成，两个乡的干部大部分集中在下青林政府，住房严重不足，确实没有空房子。”
“附近有没有出租房？不用单位出钱，我自己租。”
欧阳林在国土办工作过，对场镇情况熟悉得很，道：“青林镇基本上没有流动人口，也就没有出租房市场，我只能慢慢打听。”
侯卫东颇为犯愁，心道：“改革开放十多年，青林镇居然还是如此，真是春风不度青林山。”口里道：“没有房子确实不方便，欧阳主任还是得想想办法。”
欧阳林将办公室交给侯卫东以后，又到其他几位领导办公室看了看，最后来到赵永胜办公室，汇报了侯卫东的住房问题。赵永胜手捧着将军肚子，脸上七星北斗凝聚在一起，很不耐烦地道：“欧阳林，你有能耐就变一间宿舍给侯卫东，反正我没有这本事！”
欧阳林离开了赵永胜办公室。他虽然碰了一鼻子灰，却很有收获，明白了赵永胜对侯卫东的真实态度，也就掌握了分寸。
侯卫东在新办公室无所事事，好不容易混到了吃午饭时间，正想找个馆子吃午饭，就接到了粟明的电话：“到我家里来吃饭，我们哥俩聊聊。”
侯卫东出了大院，在商店买了瓶酒，来到了粟明家里，进门就笑着道：“嫂子，我又来蹭饭吃。”
粟明老婆道：“侯大学是单身汉，随时欢迎到我家里来吃饭。”她看到侯卫东手里还提着酒，嗔怪道，“你这人也是，来吃顿饭，还提什么酒。”
客厅桌子上已经摆了凉菜，粟明也道：“你这小子，吃顿便饭还要提酒，硬是以为我家里没有酒给你喝。”他打开了家里的益杨红，道，“按照县里新规定，中午不准喝酒，我们各喝三杯，绝不多喝。”
喝了两杯酒，粟明道：“秦镇长能力强，到开发区是人尽其才。他一拍屁股走了，把青林镇这一大摊子事情留给我。我力不从心，只得硬撑着。”
侯卫东吃了两口菜，道：“粟镇不论是从理论水平还是实践经验，都是镇长最好的人选。政府工作，我是外行，以后要请粟镇长多批评帮助。”
“你小子别给我上糖衣炮弹了，新一届镇政府任务很重，以老弟的观点来看，从哪一方入手最容易出成绩？”粟明真诚地道，“我知道你脑瓜子灵，没有固定的条条框框，帮我想一想，看有什么新招能让青林镇政府工作有特色、出成绩？你有什么新点子先给我说，成熟以后再提出来商量，免得弄出不成熟的方案，让党委觉得我们政府一班人没有水平。”
想起早上被赵永胜冷淡之事，侯卫东很是苦恼：“赵书记对我成见很深，我以后开展工作有难度。”
粟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开导道：“赵书记脾气是大了一些，但是他一心为公，不会记仇，只要你认真工作，误会就会慢慢消除。”
这一番评价让侯卫东一阵牙酸，暗道：“赵永胜肚子很大，可是肚量实在不怎么样，一心为公更说不上。这些哄鬼的话，别说我不相信，就算粟明自己也不会相信。”转念又想，“站在镇长这个角度，也只能如此评价镇党委书记。”

第一章 侯镇长上任被手下将军 棘手事
侯卫东在上青林开了两年石场，连升三级成了副镇长，没有中层干部经历。他头脑一片空白，呆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上午复习了《沙州日报》，下午则专心学习《岭西日报》。
到了下午4点，他放下《岭西日报》，痛苦地想道：“清茶一杯，报纸一张，这工作真是磨杀人也。”
按照分工，侯卫东分管社会事业、交通建设以及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分别对应着社会事业办和综治办两个科室。交通建设没有专门的科室，只有一个临时性质的领导小组办公室。
5点钟，侯卫东实在坐不住了，下楼来到了杨凤办公室。
杨凤桌子上放着一包吴海炒瓜子，一张报纸摊开在桌面上，上面已经有一堆瓜子壳。她见侯卫东进门，问道：“侯镇，有什么事？”
以前侯卫东见到杨凤吃瓜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这包吴海瓜子还是他所送。此时当上了副镇长，见到杨凤在办公室吃瓜子便觉得颇为刺眼。只是新官上任就找人麻烦是不智之举，他的目光便回避了那一堆瓜子壳，道：“你帮我找一找人代会政府工作报告以及年初工作要点。”
杨凤打开文件柜，翻江倒海地找了起来，找了二十来分钟才将两份文件交到了侯卫东手里。
下班时，侯卫东只看完了政府工作报告，年初工作要点放在第二天细读。他在办公室等了一天，分管部门没有一个人来汇报工作。他琢磨道：“我这个副镇长当得不明不白，看来还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同。”
在上青林时，侯卫东是石场老板兼工作组副组长，每到一处总是吃香喝辣，受到各村热情款待。如今以副镇长的身份来到了青林镇政府，反而有一种虎落平阳的落寞之感。
下班以后，侯卫东在窗边望了望黑蒙蒙的天空，又找到欧阳林，道：“欧阳主任，你再帮我想想办法，每天上班下班要爬坡上坎，不是长久之策。”
欧阳林明白，赵永胜不愿为侯卫东解决住房，他就更不能主动。即使有合适的房源，也不能说。听侯卫东问起此事，为难地道：“青林场镇只有屁股这么大一块，我想来想去也没有发现合适的房子。若真要租房子，附近村民家倒还有些地方，只是环境太差了。”
“其他干部住在哪里？”侯卫东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两乡合并以前，镇政府倒有一些宿舍。合并以后，人满为患。镇政府的房子早就住满了，镇政府的干部大多数是本地人，没有住房的干部就回到农村去住。上青林成立工作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安置没有住房的干部。”
闲聊几句，天色又暗了许多，侯卫东见欧阳林实在没有办法，道：“算了，我先回上青林。”
走到半山腰，天渐渐黑了。回头远眺迷雾中的小镇，因为有了距离，小镇在暮色中呈现出宁静之美。侯卫东心道:“青林镇太陈旧了，如果将小镇旧貌换新颜，应该算是新政府最明显的政绩。”
这个思路闪现以后，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进了上青林乡政府院子，邮政代办点杨新春招呼道：“侯大学每天爬坡上坎，太不方便了，怎么不在镇里要一间住房？”
侯卫东尴尬地道：“我问过，没有住房了。”
杨新春没有追究这个问题，笑眯眯地道：“我还是叫你侯大学，没有叫侯镇长，你不会生气吧？”
当杨新春称呼侯大学时，侯卫东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经杨新春提起此事，他反而想到了称呼问题其实是一个严重问题：“同时选举了三位副镇长，同事们称呼其他两位为某某镇长，而唯独称呼我为侯大学，这其实是变相的不尊重。不尊重将会导致说话不灵、指挥不畅，后果很严重。”
想到了这一点，侯卫东没有进代办点聊天看报纸，一边上楼，一边自嘲道：“天天爬山，这是西方有钱人梦想的健康生活，被我提前实现了。”
幸好是冬天，桌上的剩菜和剩饭都还能用。侯卫东打开电炒锅，将剩菜剩饭倒在一起，用锅铲翻了翻。饭菜的香气很快就在屋里四处弥漫，香气和电视声音混杂在一起，虽然只有一人，倒也营造出一些家的氛围。
正在想念着小佳，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侯老师，我能进来吗？”
上青林，绝大部分村民都称呼侯卫东为疯子，少数村民称呼他为侯大学，只有铁瑞青一家人，坚持称呼侯卫东为侯老师。门外细细的女声，不用说就是铁瑞青。
“快进来，学校还没有放假，你怎么就回来了？”
侯卫东到上青林的时候，铁瑞青正在读高一。时间一晃而过，她以优异成绩考入了岭西大学，这是上青林第一个重点大学学生。侯卫东初到上青林时，曾经给铁瑞青补习过英语，如今学生考上了重点大学，让他有了小小的成就感。
在大学接受了半年熏陶，铁瑞青迅速由一名瘦弱而拘谨的高中生出落成明眸皓齿的青春少女。只是今天进门以后脸色苍白，情绪低落。
侯卫东从其愁容发现了问题，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铁瑞青低着头，似乎在做着思想斗争。过了一会儿，她抬起了头，道：“侯老师，你开石场是不是赚了很多钱？”
“为什么这样问，需要我帮助吗？”
铁瑞青很执著地问道：“请侯老师回答我，是不是赚了很多钱？”
“在你心中，有钱是什么标准？十万，二十万，还是一百万？”
“你有十万元吗？我需要钱，我妈妈心脏出了问题，我准备带她去做手术。手术费需要十五万元，我们家的存款只有五万六千元。爸爸是小学老师，他自尊心特别强，一辈子没有找人借过钱，更别说这么大一笔。为了这事，他躲着哭了好几次，我是瞒着他来找侯老师，你一定要帮我。”
她眼中泪水闪烁，道：“侯老师放心，这笔钱我打借条。我读的是金融专业，毕业以后收入应该不低，肯定能还上。”
侯卫东被铁瑞青的亲情所感动，道：“明天我到益杨城取钱给你。我是学法律出身，最重视契约关系，先小人后君子，你要写借条。我不要利息，也不写还钱期限，行不行？”
铁瑞青眼里放出异彩，道：“侯老师，你是好人，是男子汉。”
铁柄生出现在门口，他看到女儿正坐在侯卫东的客厅，惊奇地道：“铁瑞青，你怎么在这里？”
铁瑞青几乎是同时道：“爸爸，你怎么来了？”
铁柄生艰涩地道：“我来求侯老师借钱。”他当了二十年小学校长，在上青林很是清高，让他开口向人借钱实属不易。不过，救妻之心终究战胜了面子观念。
铁瑞青高兴地道：“侯老师答应借给我们十万。”
铁柄生面有羞色地道：“侯兄弟，我得说清楚，这钱我暂时还不上，但是请你放心，我以我的人格发誓，这笔钱做牛做马也要还清。瑞青还有三年多就大学毕业了，到时我们两个人赚钱，比现在的经济条件好多了，一定能将钱还上。”
侯卫东忙道：“言重了，铁校长言重了。”
父女俩离开的时候，侯卫东站在走道相送。铁柄生的背影似乎有些佝偻，而铁瑞青则如春天的小树一般正迸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当了一个月副镇长，侯卫东终于遇到了当副镇长以来的第一件棘手之事。
２月9日上午，赵永胜和粟明从县里开会回来。下午，青林镇政府召开了党政联席会。
会上，赵永胜神情严肃地道：“今天县里开了殡葬改革工作专题会，会议内容很重要。各位把手里的事情暂时搁在一边，专心开会，先请粟镇长传达县里精神。”
粟明拿出文件袋，道：“昨天赵书记和我到县里开了殡葬改革工作会。殡葬改革是岭西省统一布置的工作，沙州市在岭西省是中等发达地区，全市都是火葬区。下面我组织大家学习《沙州殡葬改革管理办法》，以及市政府、县政府的相关文件。”
读完一系列文件，花了近四十分钟。
读完以后，粟明道：“今天原文学习了省、市、县三级的文件，按照全省统一部署，我县殡葬改革从5月1日起正式执行。入土为安是千年丧葬传统，要在短时间内改变，难度可想而知。”
他加重了语气，道：“此事从省到市再到县、镇，层层签订了责任书，完不成任务，各级要被问责，开不得玩笑。从现在到5月1日，不足三个月的时间，任务重、时间紧、矛盾深、难度大。侯镇长分管社会事业工作，一定要对此项工作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粟明讲到这里，脑中猛然间想起一事，暗道：“难怪赵永胜要调整我的领导分工方案，多半他提前知道了殡葬改革之事，故意让侯卫东来做这件难事。”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继续道：“推进殡葬改革工作，必须要抓好宣传发动。从现在到五月份是宣传发动阶段，只有通过铺天盖地的宣传，让殡葬改革家喻户晓，深入人心，才能将矛盾减至最小。”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了侯卫东：“上午开会回来，我已经给侯镇长说了此事，你将宣传方案提出来研究。”
侯卫东是吃过午饭才拿到县里的材料，他根据县里的部署，加班加点弄了一个宣传方案。
“结合县政府的要求，我拟订了宣传工作计划，分为四个部分：一是开会宣传，我建议镇里召开镇、村、社三级干部会，在会上将殡葬改革工作讲透，各村下去也是分别进行宣传；二是通过现有的广播，反复播放益杨县政府的相关文件，实行强制性宣传；三是在赶场天散发宣传单，还可以搞些咨询活动；四是用石灰沿公路刷标语，形成声势，造出社会舆论。”
侯卫东讲完以后，赵永胜捧着将军肚子，道：“粟镇长讲了政策，侯卫东讲了宣传工作，下面我讲三点意见。
“第一，侯卫东的宣传方案很全面，如果宣传工作真的做到这种程度，效果肯定不错。我强调的是落到实处，侯卫东要负责殡葬改革具体工作，宣传工作就由刘坤来抓。散会以后，刘坤和侯卫东两人好好商量一下工作，争取在青林镇造起宣传热潮，为五月份的殡葬改革做好铺垫。
“第二，成立青林镇殡葬改革领导小组，由粟镇长来当组长，侯卫东、刘坤任副组长。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由社事办苏亚军任办公室主任。”
粟明谦虚地插话道：“赵书记，这事难度太大，还得由你出马才搞得定。”
赵永胜摆摆手道：“粟镇长任组长最合适不过，不能总是让我这个老家伙顶在前面。
“第三，我在这里只强调一点，殡葬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口头功夫，到时是要流汗流泪甚至流血，大家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5月1日，全镇要全面实现火葬，前三板斧是关键。如果前面几斧头没有砍好，以后就困难重重。侯卫东是年轻同志，更要有勇气有智慧，全镇三万人都看着你。”
讲完此事以后，赵永胜道：“今天会议就到这里，粟镇长和侯卫东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到了办公室，赵永胜慢条斯理地道：“根据县里的意思，各地在殡葬改革中，可以收取一定的改葬保证金，或是叫做罚款，或者叫做土地赔偿金。这笔钱留在镇里，不用上交县财政，作为殡葬改革工作经费。我算了算，这笔钱如果收好了，将是一大笔收入。镇里负债多，财政运转难，这笔钱将解决大问题。
“殡葬改革是大事也是难事，必须发动村干部共同参加。我的想法是在土地赔偿金里提取10％，奖励给村干部，真正提高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由被动变为主动。”
说到这里，赵永胜交代道：“此事只能做，不能说,更不能宣传。侯卫东是分管领导，一定要掌握分寸，既要向村干部宣传，又要注意保密。”
侯卫东点头道：“我明白。”他心里却是想的另外一回事：“赵永胜一直不肯称呼一声侯镇长，看来他对我的意见还挺大。”
粟明心里已经有了一笔账，道：“县里根据各镇每年的自然死亡率设定了火化任务指标，我镇在今年必须完成两百具火化任务。只要能够完成这两百具火化任务，其他的土葬可以收取土葬罚款，费用为每具四千到一万元。根据我镇的情况，五千元比较合适，我镇每年死两百四十到三百人，如果占地费收到每具五千元，能收四十人的占地费，镇里就可以收到二十万。
“如果给村干部考虑10%的工作经费，按照刚才的算法，每年大约就是两万元。青林镇十二个村，每个村拿到的钱就很少，吸引力不大。我建议给村干部考虑20％的工作经费，这样每个村每年平均有两千多块到五千块钱，能够有效调动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赵永胜仔细听了粟明的意见，当场拍板道：“殡葬改革是全镇的一件大事，如果村干部不出力，我们就是瞎子聋子。我同意粟镇长刚才的建议，返还比例定在20％，用20%的返还金就可以调动村干部积极性，很划算。”
谈到这里，被财政短缺折磨得快要发疯的粟明两眼发光，道：“镇政府财政吃紧，有了这笔钱，可以补发教师工资，可以加强场镇建设。从这个角度来说，抓好了殡葬改革工作，既有利于国家社会和子孙后代，又能为镇里建设作贡献。”
侯卫东对收取土地罚款的事情感到很别扭，可是从现实角度来看，书记赵永胜和镇长粟明的做法是最现实的选择。
散了会，侯卫东想着宣传方面的事情，来到了刘坤办公室。
刘坤给段英打了传呼，正在等回电的时候，侯卫东出现在门口。
侯卫东没有理睬刘坤的脸色，道：“殡葬改革在五月初要执行，前期宣传工作很重要，这个星期五准备召开全镇殡葬改革专题会，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如何做好全镇宣传工作。”
刘坤看见侯卫东心里就窝火，冷冷地道：“把资料放在桌上，我找时间再看。”
侯卫东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回头提醒道：“宣传提纲和宣传标语在动员会上最好能发下去。”
这时电话猛地响了起来，刘坤接过电话，态度立刻变得很是亲热：“喂，今天晚上我要回来，回家吃饭。”
电话里传来段英的声音：“你妈看我不顺眼，我不想到你家。”
刘坤赔着小心道：“亲爱的，不要太小心眼，我妈是刀子嘴，豆腐心。就这样说定了，晚上来接你。”
段英道：“刀子嘴也会杀死人！”
又劝了几句，段英还是不想回他父母家中。刘坤生气地道：“你怎么是这个态度，我妈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发了火，他又放缓了语气，“亲爱的，还是回去，我来接你。”

第一章 侯镇长上任被手下将军 老板凳
中午下班时，侯卫东又开始琢磨在什么地方吃午饭。他走到窗口，正好看到赵永胜上了桑塔纳，桑塔纳一溜烟开出了大院，带起了浓重灰尘。
侯卫东初到青林镇的时候，满街垃圾以及漫天灰尘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此时又见灰尘，他就续接上了之前在半山坡上的思路：“改造青林老场镇是提高新一届政府威信的好办法，尽管短时间不能将老场镇彻底变样，最起码可以将老场镇的环境卫生搞好，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成绩。”
这时，社事办主任苏亚军出现在院子里。侯卫东喊道：“苏主任，等一等。”
社事办是社会事业办公室的简称。社事办主任苏亚军四十六岁，工龄长，人面熟，加上受到年龄限制，其政治生命已经结束，是标准的机关老板凳。
听到侯卫东的喊声，苏亚军便停下了脚步，在院子里等候。
在他的人生经验里，跳票副镇长就是兔子尾巴，再加上他知道赵永胜对侯卫东很有看法，因此他对这位分管副镇长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侯镇，有什么事情？”
侯卫东笑呵呵地道：“一起吃饭，叫上社事办其他同志，我请客，苏主任定地点。”他初当副镇长，不想当光杆司令，主动向苏亚军示好。
苏亚军知道侯卫东是上青林石场老板，听说他要请客，没有客气，道：“河口村村支部书记刘卫彬家里开了一个农家乐，环境不错，味道也还马虎，我们到他那里去。”
侯卫东爽快地道：“好，就到河口村。”
“那我去打个传呼，让曾强他们几个人都回来。”苏亚军一边说，一边朝办公室走去。
“不用到办公室，用我的手机。”此时手机在青林镇还是稀罕物，除了赵永胜和粟明各有一部外，党政领导班子成员中只有侯卫东在用手机。赵、粟二人是公款消费，侯卫东纯属私人消费。
苏亚军不冷不热地道：“这些洋玩意儿我不会用，还是去办公室打电话。”
侯卫东有些尴尬地将手机收了回来，但是他为了争取这个老板凳，也就没有计较，将手机放回口袋，跟着苏亚军来到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等传呼时，苏亚军眼珠一转，道：“侯镇长，跟你汇报一件事。社事办管着广播站和民政办，点多面广，特别是即将开展的殡葬改革工作，任务很重。你能否争取买一辆面包车？也就几万块钱！计生办都买了面包车，他们管活人，我们管死人，镇里要一视同仁。”
青林镇政府成立了财经领导小组，镇长粟明用钱都受到了不少限制，侯卫东作为跳票副镇长，在用钱上根本没有发言权。苏亚军这是给侯卫东出了一道难题。
侯卫东老老实实地道：“我是副镇长，喝顿酒可以解决，但是没有买车的权力。我是实在人，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会勉强自己说大话。如果真想买车，我们一起找赵书记和粟镇长汇报。”
苏亚军本意就是给侯卫东出难题，没有想到他说话如此实在，反而觉得很无趣，也就不再提起此事。
曾强、杨川闽、王蓉以及程义琳等社事办工作人员陆续到了办公室，听说侯卫东请大家到河口村吃饭，个个都是笑逐颜开。一行人来到镇外，在公路边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来了一辆客车，摇摆着到了河口村刘卫彬家门口。
河口村村支部书记刘卫彬，是下青林村干部中出名的精明人，前几年到广东、福建做过花木生意，见多识广，很有些经济头脑。回到青林镇以后就在家里搞了一个苗圃，专门从福建花木批发市场进高档小型花木，移栽以后再养几年，然后卖到益杨和沙州。
苗圃旁边有一个几亩地的池塘，塘里有鱼，这里就成为集钓鱼、赏花、吃饭为一体的简易农家乐。这是刘卫彬从沿海地区搬过来的经验，在益杨县还算新生事物，每到星期天，只要天气好，生意都不错。
由于是周三，农家乐只有一桌客人。刘卫彬很悠闲地侍弄着花草，见苏亚军等人进来，放下水壶，招呼道：“苏主任，怎么现在才过来？”
苏亚军指了指身后之人，道：“今天是侯镇长请客。”
刘卫彬这才认出了侯卫东，热情地道：“侯镇长是第一次到我们河口村，我等一会儿把杨主任叫过来，这一顿饭河口村请客。”
“刘书记，我今天请社事办吃饭，你别和我争饭钱，以后我到河口村的时间还多，到时你再请我。”
“怎么能这样，侯镇长第一次到河口村，应该我们请客。”
侯卫东坚持道：“今天我说了算，听说你弄的肥肠火锅鱼味道不错，我就点这道菜。”
刘卫彬安排了中午生活，又来到了侯卫东身边，他从皱巴巴的西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给众人散烟。
侯卫东环顾四周，道：“农家乐在沙州已经有了规模，城里人都时兴周末到农家乐休闲。你这里环境还行，就是距离县城稍稍远了些，可以考虑到县城边上去开农家乐。”
“如果到城边开农家乐，成本高得多，我这是利用现成的土地。”
“那你的农家乐要更有特色，才会有更多顾客，等天气暖和以后，我带益杨的朋友来玩。”
“侯镇带来的人，一律打七折。”
苏亚军一直在观察着侯卫东，见他与刘卫彬谈得投机，暗道：“侯卫东还算老练，不是传说中的愣头青。”
酒至三巡，侯卫东将话题引向了殡葬改革，对刘卫彬道：“沙州全市都要搞殡葬改革，村里有什么看法？”
刘卫彬打了一个酒嗝，道：“我在电视里看到过新闻，知道这件事。青林镇是山区，到处都可以埋人，这事根本不可能搞起来。”
侯卫东主动做起了宣传，道：“殡葬改革的目的是移风易俗，节约土地资源，减少丧葬费用。省、市、县三级政府下了很大的决心，沙州市已经下了政府令，全市从5月1日起一律不准土葬，必须火化，火化以后民政局要给予一定的补贴。”
村委会主任杨文武以前当过民办教师，算得上村干部中的文化人，他深知此事的艰巨性，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道：“殡葬改革比计划生育还要难，真要执行下去，不知要打多少架，扯多少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苏亚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专心吃鱼。
侯卫东在上青林待了两年多，天天与村干部混在一起，对村干部所思所想了解得一清二楚，道：“县里给青林镇下了火葬任务，镇里将依葫芦画瓢，给每个村下任务。完成任务的村，可以对土葬户收取一定的土地占用费，或者说是罚款。”
刘卫彬听说可以收取土地占用费，马上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道：“土地占用费如何使用，镇里是否上交县里？”
侯卫东心道：“聪明人硬是不一样，看来刘卫彬已经嗅出了其中隐藏的利益。”他含糊地道：“土地占用费全部归各镇使用，不用上交县财政。”
两位村干部对视了一眼，刘卫彬叫苦道：“要搞殡葬改革，村干部不知要得罪多少人，我们很难做。”他是生意人，很擅长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侯卫东点到为止，不再说此事，与刘卫彬碰了两杯酒。
喝了好几杯以后，刘卫彬忍不住问道：“侯镇长，你是分管领导，给我们透个底，土地占用费，村里到底有多大的搞头？”
侯卫东含糊地道：“这笔费用镇里将给村里一定比例的留成，算作工作经费，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只是一个大概念。”
刘卫彬见侯卫东卖起了关子，心里如猫抓一样。由于餐桌上人多，他强忍着没有继续追问。
苏亚军原本担心侯卫东工作经验不足，抓不住工作重点，控制不了全镇局面，如果在工作中出了岔子，最终还得由他来擦屁股。此时见侯卫东说话办事有板有眼，便松了一口气。
侯卫东有心将社事办主任苏亚军灌醉，与村里人谈完了正事，就拿了两个啤酒杯子，倒了两杯白酒。
“苏主任，能在一起工作是缘分，没有缘分，我们八竿子也打不到，有了缘分才能在一起工作。我们俩干一杯，祝合作愉快。”
看着满满一杯白酒，苏亚军眼睛都绿了,道：“侯镇，酒不是这样的喝法。”
侯卫东气势如虹：“怎么喝酒，难道有法律？我先喝了，别磨蹭。”他今天是有意要喝醉苏亚军，也就毫不留情。
侯卫东把大杯喝了下去。在刘卫彬等村干部的起哄下，苏亚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将这一杯白酒喝了下去。
在河口村吃完午饭，已是下午3点钟了，社事办主任苏亚军当场醉倒，被拖到了村支书刘卫彬的床上。
侯卫东也有醉意，但是他越发的豪爽，对曾强等众人道：“青林镇有说法，酒风看作风，牌品看人品。今天通过对社事办酒量的检验，说明社事办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
社事办两个未醉的女同志，看着醉成一团的男人们，听着侯卫东的豪言，捂着嘴笑。
侯卫东拍着副主任曾强的肩膀道：“喝了酒爬青林山是要命的事情，我不回镇里，明天上午到益杨民政局，下午你和苏主任在办公室等我。”
刘卫彬心里想着土地占用费的事情，把半醉的侯卫东拉到了屋里。
侯卫东拍着刘卫彬的肩膀，道：“目前县里所有正式文件都没有提及土地占用费，所以土地占用费的事情不能说出去，你千万得保密。”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密。每一具土地占用费是多少钱，多大的返还比例？”这是刘卫彬最关心的数据。
“党政联席会上还未研究，我只说个大致情况。土地占用费每具在五千到一万，比例大约在10%到20%。”村干部是不在编的干部，工资很低，除了村里工作外，还得从事农业生产养家糊口。用人民币来吸引村干部，这是镇政府与农村干部打交道的重要手段之一。
刘卫彬在心里算了算：“去年冬天全村死了二十五个人，如果能收十家的土地占用费，每家暂时按五千计算，就能收到五万多。村里比例如果提10%，就是五千元；提20%，就是一万元。”
他的算法已经很接近赵永胜的想法。
青林镇副镇长的工资不过四百多一点，全年加上奖金，也就五千多元的年收入。算清了账，刘卫彬的积极性就被调动起来，口里却道：“殡葬改革是难事，村里是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如果土地占用费的返还比例高一些，大家可能还有积极性，否则谁愿意做这些得罪人的事情。”
谈完事情，侯卫东和刘卫彬才从家里出来。众人在公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大货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车身自重加上碎石重量足有数十吨，压得公路不停地颤抖。货车司机伸出脑袋道：“侯疯子，到哪里？”
“益杨。”
货车司机拍了拍车门，道：“上车。”
看着带着灰尘远去的大货车，曾强打了一个酒嗝，对小姑娘程义琳道：“侯卫东就是一个山大王，苏主任的酒量和他相比，差得太远。”

第一章 侯镇长上任被手下将军 汉湖
大货车如装甲车一般在公路上横冲直撞，风驰电掣。侯卫东坐在车上一直迷迷糊糊，等他睁眼时，已经到了益杨城边。
货车司机道：“疯子，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进城了，你在这里坐公共汽车。”
侯卫东在城边站了一会儿，坐上了入城客车。
回到沙州学院的住房，他靠在沙发上休息，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下午6点左右，大门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侯卫东迷迷糊糊地开了门，站在门外的居然是满面笑容的任林渡。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任林渡比侯卫东还要吃惊，他退后一步，看看隔壁的房门，道：“郭兰住那边？”
侯卫东带着酒意，用手指着任林渡道：“任林渡，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小子，我还以为是来找老朋友，结果是来找郭兰。”
任林渡脸上的尴尬转瞬即逝，笑呵呵地道：“你住在郭兰隔壁，这太好了，以后我就有了根据地。”
任林渡是侯卫东的朋友中最长于交际的，他的朋友遍及县政府所有要害部门。这是他天生的本事，学也学不会，侯卫东自叹不如。
任林渡转身去敲郭兰的家门，开门的是郭教授。
“郭叔叔，您好，我是郭兰的同事，请问她在家吗？”
“没有回来。”
“我叫任林渡，在县团委工作。我和侯卫东是郭兰同学，可以进屋等她吗？”
郭教授开门时刚从书房出来，鼻上还架着眼镜，手上拿着笔，道：“进来吧。”
他对站在门口的侯卫东道：“小侯，你来陪着这位小朋友，我还有事情。”
侯卫东知道郭教授事情多，道：“任林渡，郭教授有事，你到我家里去等。”
任林渡摇头道：“没有关系，我就在这边等。”
侯卫东对于任林渡的厚黑精神大为叹服，他借口尿急，回到自己屋里。
郭教授在书房忙了半个多小时，出来见任林渡一人还坐在客厅，正欲开口，任林渡道：“郭教授，我能不能给郭兰留个便条，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他来到放着笔墨纸砚的桌前，提起毛笔，在桌上写道：“县团委，任林渡。”
郭教授眼前一亮，道：“好漂亮的柳书。”他欣赏了一会儿，频频点头，道，“年轻人能写一笔好字的，凤毛麟角。”
成功引起了郭教授的兴趣，任林渡暗自佩服自己的观察力，道：“我从小就喜欢毛笔字，爸爸是岭西省书法家协会的会员。”
“你这字适合写晏殊的词，写几句来试试，会背吗？”
任林渡是学理工出身，晏殊是谁根本不知道，他只记得课本中学到的李清照词，写道：“……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郭教授只是欣赏字，没有注意到任林渡偷换了词作。
一老一少都是书法爱好者，郭教授放下手中的事情，跟他聊起了书法。正在兴头上，郭兰回到了家中。见女儿回来了，郭教授高兴地道：“小任有一手漂亮的毛笔字，真是难得。你们两人聊，我办正事去了。”
等到父亲进了书房，郭兰把小坤包放在桌上，惊奇地道：“任林渡，这么晚过来，有事情吗？”
“我过来请你吃饭，上午约好的。”
郭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亏你还记着这事。”
上午，团委和组织部一起搞活动。任林渡约郭兰吃午饭，她随口推托道：“晚上吧。”有了这句话，任林渡就找到了家中。郭兰并不反感任林渡，可对他明目张胆的爱情攻势，着实有些害怕。她从内心喜欢高仓健那种硬汉子，而对任林渡这种外向灵活的类型没有多少感觉。
“我是依约而来，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赏光。我知道一个地方，环境不错，专门做麻辣鳊鱼。”
郭兰心软，不忍心拂了他的面子，道：“你说的是林记鳊鱼？”
“就是那一家。”
她坐在电话前，拨了个号码，道：“有帅哥请吃林记鳊鱼，我们在林记大门口会面。”
换衣服时，无意中看到隔壁阳台的灯光，回到客厅，她就道：“侯卫东住在隔壁，把他叫上。”
林记麻辣鳊鱼是一个江湖店。所谓江湖店，就是那种装修不怎么样、服务不怎么样，生意却爆好的小店。
他们到了小店以后，发现居然没有座位，只得在店外等着。不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旁边，下来一位文静的年轻女子，袅袅地走了过来。
“李俊，我的好朋友，益杨报社工作。”
“很荣幸认识你，我叫任林渡，在县团委工作。”
李俊轻笑道：“我上次见你主持过会议。你口才真好，滔滔不绝讲了半个小时，我们报社全体同人都很佩服你。”她五官并不是太精致，可是这一笑间，两只单眼皮的小眼睛弯成了一条线，颇有些狐媚。她对任林渡颇有好感，有一句无一句地和任林渡说着话。
四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有了空桌子。任林渡点了五斤麻辣鳊鱼，在等菜时，他一本正经地道：“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一个室友天天晚上熬夜打麻将，所以上课经常睡觉。有一天上高数，老师提问：‘微积分是很有用的学科，学习微积分，我们的目标是？’那老兄从睡梦中惊醒，只听清楚后面一句，遂不假思索高声道：‘没有蛀牙！’”
李俊用手撑住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一大盆麻辣鳊鱼端上了桌子。侯卫东中午醉酒，没有吃晚饭，肚子早饿了，闷声不响地吃着色、香、味俱全的麻辣鳊鱼。等到任林渡又说了一个笑话时，三条鳊鱼已经进入他的口腹。
吃完饭，任林渡又请大家唱歌。郭兰不喜欢晚上在外面游荡，道：“我还要回家看稿子，明天肖部长要用。任林渡负责将李俊送回去，侯卫东负责送我，下次我请大家唱歌。”
任林渡道：“郭兰，下个星期三，我们一起去唱歌。”
郭兰这次没有承诺时间，道：“现在定不下来，如果有时间，我来约大家。”
侯卫东和郭兰打车回到沙州学院，在学院门口下了车，两人步行走回学院。
沙州学院绿化极好，路灯全部被绿树遮隐，光线从树叶的间隙穿出来，在地上形成一些白点。白点随风而动，如隐藏在黑暗中的豹子。
“这次换届选举对你以后有影响，你要多注意。”郭兰知道青林镇选举的事情。组织上内定的人选被选掉，算得上严重事件，侯卫东的命运还真是难说得很。想到此，她不禁有些怜惜侯卫东。
侯卫东装做不在乎：“事情发生了，现在担心没有用，唯一出路是做好当前工作。”
“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近期主要任务是殡葬改革，困难很大。”
“你要注意工作方法，别出事。”郭兰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如果出事，就是县委让你下课的最好机会。”
走到了西区的教授楼，从音乐系那边传来一阵钢琴声。郭兰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道：“是尹老师的曲子，真美。”说这话时，她表情柔和而恬静，让满身酒气的侯卫东感觉自己很粗俗。
第二天，侯卫东换了件干净夹克衫去拜访了民政局分管副局长许彬，将青林镇殡葬改革相关工作作了汇报。中午，恰巧李山镇分管副镇长也来了，许彬副局长做东请两个镇的分管领导吃了一顿饭。
下午3点，侯卫东直奔县政府，找到了副县长曾昭强。他当上副镇长以后，还没有与曾昭强见过面，今天特意去汇报近况。
县政府办公楼是一幢老楼，已经列入了县政府的1996年改造计划，但是现在还未动工，副县长办公室还不如交通局局长办公室宽敞。
曾昭强在公共场合总是高大威严的形象，单独面对侯卫东时，他表现得很是洒脱、随和，道：“你别汇报工作了，朱兵任职文件已经出来了，今天我们去好好砍他一刀，让他出出血。”
侯卫东跟着曾昭强下了楼，坐上了他的小车。不到一小时，小车进入了沙州境内。在沙州城郊，车子拐上了一条稍窄的水泥路，开了十来分钟，进入了汉湖度假区。
汉湖老总李晶在停车场等候，暖洋洋的太阳照在她的脸上，使她的皮肤如象牙般温润。她与曾昭强握了手，道：“朱局已经到了，在6号楼等您。”
曾昭强和李晶有说有笑地进了6号楼。曾昭强身高体壮，如一头熊，李晶约有一米六五，身材婀娜，特别是腰身很细，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曾昭强进了屋，道：“大家先泡澡。”
侯卫东被带进澡堂子，进门就见到了上次那位长腿妹妹。那长腿妹妹脸微红，道：“是你啊。”
看着长腿妹妹玲珑有致的身材，侯卫东道：“还是老规矩，我泡澡，你看电视。”
长腿妹妹麻利地放水，道：“你还真是怪人，莫非我很丑吗？”
“我不是怪人，是正常人。你身材这么好，若真是下了水，我会忍不住的。你去找一个唱歌的频道，我一边泡澡一边听音乐。”
长腿妹妹彻底轻松下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道：“我给你准备饮料，要葡萄酒还是茶？”
“葡萄酒。”
泡在热水中，喝红酒，听音乐，这让侯卫东感到如帝王般的享受。长腿妹妹看了一会儿电视，主动过来帮着侯卫东做了头部按摩。侯卫东毕竟年轻气盛，感受着女子柔软的胸膛，悄悄咽了口水。
长腿妹妹注意到他喉结的滑动，道：“你别忍着，我还是进来。”
侯卫东摇头道：“算了，我有女朋友。”
听了这话，长腿妹妹表情温柔起来，很是卖力地为侯卫东按摩。
６号楼楼顶有一个宽大的平台，上面栽着不少名贵花草。站在平台上可以看见秀美的湖面，春风吹过，湖边一片翠绿，煞是喜人。
朱兵洗得红光满面，坐在楼顶上晒太阳，见侯卫东出来，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道：“过来坐，晒太阳。”等到侯卫东坐下，他道：“交通局最近要买一批皮卡车，性能很好。我建议你也买一台，有车以后行动方便。”
侯卫东心中一动，道：“多少钱一台？”
“只有十来万，我让驾校安排一个老师傅来专门教你，一个星期可以拿照上路。”朱兵又道，“高速路马上就要动工了，碎石用量肯定很大，大弯石场的生产最近不太正常，你是石场专家，要帮着查找问题。”
大弯石场的现场是朱兵的父亲朱富贵在管理。这一段时间，他经常不在石场里，生产有些混乱。侯卫东知道这个情况，点头道：“我回去就去处理这事。”
过了一会儿，曾昭强上来了。他被温泉泡得浑身酥软，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李晶换了身浅色的套裙，端上来一个盘子，道：“这是益杨青林明前茶，经过特制的，味道香醇，请先生们品尝。”
曾昭强轻轻摇动着藤椅，道：“朱局，交通局的那个宾馆管理水平太低了。若是有汉湖一半的管理水平，就是益杨第一流的宾馆。”
李晶浅笑道：“曾县长过奖了，汉湖只是尽量为客人着想，也谈不上什么管理水平。”
“能为客人着想，这就是管理的最高境界。”曾昭强眯着眼睛，目光在李晶身上逡巡。
汉湖服务质量确实一流。菜，不多，却道道精彩；酒，只有一瓶，是茅台。全国各个城市卖的茅台酒，多数不正宗，而汉湖的茅台据说绝对正宗。服务员用白瓷杯倒了一大杯茅台酒，估计有三两多。酒黏在杯子上，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三个人喝着茅台，品尝着大河野生鱼。
喝了酒，曾昭强打开了话匣子：“我是农村孩子，至今忘不了当年饿肚子的情景。读交通中专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逛菜市场，喜欢看人砍猪肉，听到刀砍在案板上的声音，就会觉得特别满足。朱局和卫东都是干部子弟，没有挨过饿，说起来也就没有感受。”
曾昭强一番忆苦思甜结束，酒宴也差不多结束了。李晶喝了些酒，脸如桃花般鲜艳。
酒足饭饱，朱兵悄悄对侯卫东道：“等会儿你坐我的车，我们好好聊聊。”
来汉湖时，侯卫东和曾昭强同坐一车，这没有问题。此时有两辆车，侯卫东便不宜和曾昭强同坐一车，这是只可意会的官场细节。侯卫东是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和朱兵跟在曾昭强后面，朝停车场走去。
汉湖小区设计得极有特色，进了大门以后有一个大坝子。普通客人将车停在坝子里，然后在坝子附近的大餐厅吃饭和欣赏湖景，而重要的客人就有不同的车道将客人引向不同的小区。
侯卫东和朱兵正走到６号楼大门口，一个年轻人向７号楼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侯卫东。
那人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叫了一声：“侯卫东。”
侯卫东这时也想了起来，此人是新月楼的老板步高，他点了点头，道：“步总你好。”
“新房装好没有？欢迎第一批入住新月楼。”
侯卫东不愿意跟步高啰唆，道：“感谢步总为我们提供了优质的住房，再会。”
步高走到７号楼楼顶时，恰好能看到汉湖外的水泥路。远处，两辆小车依次滑过了较窄的水泥小道，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一只手抚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一个大学毕业两年的乡镇干部，居然能买得起新月楼的房子，能到汉湖来潇洒，而且能用上６号楼，这小子不简单。”
李晶送走了曾昭强一行，回到1号楼，正好遇到长腿妹妹，她心中一动，道：“今天你陪的那位年轻人，他怎么样？”
长腿妹妹道：“他素质挺高，很规矩，喜欢听音乐。”
听到如此评价，李晶打量了长腿妹妹，问道：“很规矩？他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长腿妹妹急忙摇头：“不是的，我给他按摩的时候，他有反应。李总，还有事情吗？”
“没事了，随便问一问。”等到长腿妹妹离开，李晶暗道：“这个侯卫东还真是另类。”

第一章 侯镇长上任被手下将军 动员会
星期五早上，侯卫东坐着出租车到了青林场镇。为了低调，他到场口就下了车，沿着街道朝政府大院走去。
一辆小车从政府开了出来，迎面带起无穷无尽的灰尘，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侯卫东紧紧包围。沿途门店都将垃圾倒在公路边，白色垃圾，残汤剩水，触目惊心，而场镇居民对此视而不见。一位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站在一堆垃圾上刷牙。
侯卫东遇到了从豆花馆子出来的杨凤，忍不住问道：“场镇怎么这么脏？”
杨凤用手纸擦了嘴上的红色辣椒油，道：“清洁队等一会儿就要来收垃圾，收完就好了。”
侯卫东直摇头，道：“比上青林场镇脏多了。”
“上青林场镇才七百多人，而且不通车。青林场镇足有三千人，人多车多，自然难管。”
昨天，还在汉湖享受着美酒和湖光山色，今天，回到了青林场镇吃灰、看垃圾，这反差太大了。侯卫东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道：“场镇环境应该治理了。”
侯卫东来到了粟明办公室，道：“粟镇长，这几天我都在想你交办的任务，有些想法了。”
粟明放下笔，道：“说说看。”
“乡镇面临的任务都是一样的，新一届政府要抓出特色，谈何容易。我发现青林场镇存在两个问题，一是场镇建设杂乱无章，房子如被公鸡爪子扒拉过，站在山上望下来，这种感觉特别明显；二是场镇环境卫生太差，从镇头走到镇尾，头发、鼻孔就全是灰。”
等到侯卫东说完了，粟明问道：“你的中心意思是什么？”
“我觉得，我们这一届政府如果能够改变青林镇场镇的面貌，把青山、绿水和场镇结合起来，打造一个漂亮、宜居的小场镇，就如欧洲的小场镇那样。如果真的把这事做好，肯定会在益杨甚至沙州市引起轰动。”
“想法很好，只是要建这样的小场镇必然涉及大量的拆迁，三年之内肯定完成不了。三年过后，你和我在不在青林镇，谁也说不清楚。”粟明道。
“粟镇，我以前每次从上青林下山，总会在半山坡的那块石头站一会儿，正好可以看到青林场镇的全景。在场镇后面，翻过那道缓坡，就有一大片平地，我们可以不搞拆迁，在缓坡后面建一个新镇。
“如果暂时不能建新镇，我们可以狠抓场镇卫生，这是实实在在的事情，难度也不会太大。另外，我从上青林小学得到启发，上青林小学里面建筑很陈旧，种了许多桂花树，小学校档次就提高不少。青林山上野生桂树不少，我们可以选个几百株，将青林镇变成桂花镇，这就是很大的特色。”
“你讲得很有道理，让我再想一想。”粟明认真地听着，但并没有马上表态。
侯卫东离开以后，他把青林镇地图拿出来，用尺子在地图上不停地比画。好想法就如一层纸，捅开来，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事情可以这样办!
认真研究了地图，粟明对重建一个新青林的想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赵永胜推门而进的时候，见粟明在聚精会神地看地图，问道：“怎么看起地图了？”
“赵书记，我一直在思考新一届政府工作，今天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可能还不成熟。”
赵永胜一只手叉在腰上，道：“不成熟没有关系，大家多讨论，自然就成熟了。”听了粟明的想法，他眉头皱在一起，道：“这是事关全局的大事，工程量太大，凭青林镇的财力，恐怕十年也完不成。而且那一块地足有上百亩，全是良田熟土，占用了实在可惜。况且手续也很复杂，想起来容易，办起来很难。”
粟明眼中仿佛已经有了一座新镇，道：“我们可以先总体设计，然后分步实施。”
赵永胜压根不同意另外建一个青林镇，他岔开话题，道：“明天是殡葬改革的宣传动员大会，我有些不放心。殡葬改革的难度绝不会小于计划生育，特别是前期，打架的事情少不了。侯卫东没有经过二级班子的磨炼，经验不足，他搞砸了锅，最后还得我们来收场。”
粟明与侯卫东接触更多，道：“侯卫东做事情既稳重又大胆，他办事，我比较放心。”
赵永胜道：“但愿他能将这事做好。”心里暗道：“只要侯卫东把事情办砸了锅，就是将他拿下的最好理由。”
粟明对新方案很有兴趣，很快又把话题绕了回来，道：“我觉得建新镇的方案可以考虑，干脆在党政联席会上提出来，看大家的意见如何？如果大家都觉得可以，就可以找建委的同志来看一看。”
赵永胜见粟明抓着新镇话题不放，心里隐隐不快，道：“这是关系全镇的大事，今年人代会上没有提出来，就不要再提了。如果确实有必要，先上报县政府，等县政府同意以后，再具体实施。”
见赵永胜如此态度，粟明也冷静了下来，将铅笔放在图纸上，很勉强地道：“好，建新镇这事暂时放一放。”
赵永胜脸上就露出了笑容，道：“前天到县委组织部去了一趟，组织部要求各镇都要报一个后进村支部，作为今年的整改对象，我们报哪一个村？”
粟明将各村都放到脑子里过了一遍，道：“要说特别差的，一下还说不上来。若是以提留统筹、农业税等硬指标，恐怕就要数下青林河对岸的几个村。”
赵永胜手捧将军肚，道：“粟镇长建议很好，就按照这个思路，下周开党政联席会，我让刘坤将这事提出来。”
殡葬改革专题会前一天，侯卫东正坐在办公室修改自己的讲话材料，赵永胜打来电话：“侯卫东，明天的会议准备得如何？”
侯卫东汇报道：“两份重要文件已经出来了，一份是《关于在青林镇进行殡葬改革的通知》，主要内容是县里的文件，增加了青林镇的内容；二是殡葬改革领导小组的文件已经打印出来了。”
“会议准备怎么开？”
“先由我来宣读两份文件，然后由粟镇讲具体问题，最后赵书记作重要讲话。”
赵永胜对于议程没有异议，他特意交代道：“土地占用费的事情很敏感，一定不能在会上讲，绝不能形成白纸黑字的材料，只能散会以后，你与每个村的干部单独商量。”
与侯卫东通话以后，赵永胜又将刘坤叫到办公室，道：“殡葬改革是难事，舆论造势很重要，之所以让你来主管宣传，就是人尽其才，充分发挥你的能力。明天开殡葬改革工作会，宣传工作进展如何？”
刘坤道：“赵书记放心，我已经做了安排。”他其实并没有做好安排，从赵永胜办公室出来以后，他就将周菁找来，交代了任务，然后坐车回到了益杨县城。
星期六，全镇都没有放假。早上9点，十二个村的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陆续来到了会议室。侯卫东准备得充分，每一位村干部进会议室，社事办的工作人员程义琳就给到会者发一个大信封，信封里面是县里文件的复印件、镇里的相关文件。
大信封装文件是这几年才流行的做法，绝大多数村干部将信封放在一边，少数村干部打开信封，抽出文件看了起来。
9点，赵永胜、粟明和刘坤陆续来到了会议室，9点10分，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由粟明主持，第一个议程由侯卫东宣读县、镇两级文件。第二个议程由刘坤来布置殡葬改革的宣传工作。第三个议程由粟明讲具体工作。第四个议程由赵永胜作重要讲话。
侯卫东最初制定的会议议程中，原本没有刘坤讲话这一项。早上开会之前，赵永胜临时决定加上这么一项议程，并给刘坤打了一个电话：“今天上午的会，你讲一讲殡葬改革宣传工作。”
刘坤昨天晚上参加了组织部柳明杨部长的生日晚宴。柳明杨只请了三桌客人，由于柳、刘两家的特殊关系，刘家全部参加了宴会。刘坤是晚辈，帮着跑上跑下，又陪着客人喝酒，客人多是县里的领导，他多喝了几杯，醉了。
星期六早上起来，刘坤昏头昏脑地来到青林镇。刚刚把茶泡好，就接到了赵永胜的电话，他赶紧翻到侯卫东上次的发言，照着他的思路写了一个发言提纲，拿着笔记本上了会场。
轮到刘坤讲话时，刘坤具体讲了四点：一是开会传达；二是写标语；三是广播宣传；四是散发传单。
他讲得很原则，没有宣传工作的具体要求和标准，操作性不强，赵永胜不禁皱了眉头。
散了会，苏亚军站在门口大声地道：“中午在张家馆子吃饭，大家别走了。”
张家馆子是青林场镇最好的馆子，相当于上青林镇基金会旁边的馆子，村干部提着资料三三两两地来到了馆子。
刘坤正准备下楼，赵永胜道：“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赵永胜对于殡葬改革的宣传工作很重视，今天早上拿到宣传袋以后，他在里面没发现有宣传单，就将宣传干事周菁叫来询问。
周菁是1995年才从农校毕业的中专生，原本分到农机站。她父亲在另一个镇当领导，与赵永胜熟悉，元旦时两家人聚了聚，周菁很快就担任了宣传干事。
“刘书记让我写宣传单，我还没有写出来。”周菁文字功底一般，咬了半天笔杆，也没有写完。
“发给各村的宣传标语模本写出来没有？”
周菁不好意思地道：“我给民政局办公室打了电话，他们说今天下午给我们传真过来。”
两件事情都没有落实，赵永胜心里不太满意，在会上又听到刘坤很原则的工作布置，心里就有了想法，于是把刘坤叫到了办公室。
“刘坤，今天开会，宣传提纲和标语发给村干部没有？”
刘坤将这事交代给宣传干事周菁，具体操办情况他并不太清楚，含糊地道：“现在只有几条标语，等找全了，再发下去。”
赵永胜脸色阴沉下来，道：“宣传工作是殡葬改革前奏，没有浓厚的舆论环境，以后工作难度会很大。你今天的工作安排没有落到实处，比如，每个村要刷几条标语，村里开会要开到哪一级，传单由谁来制作，谁来发，如何发，都应该具体明确。”
他说了几句，换成语重心长的语气：“在乡镇做具体工作，不能和县里一样搞得太原则。5月1日要正式实行新的殡葬方式，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要抓紧一点。”
刘坤急忙点头，道：“赵书记，我马上去办，争取明天将宣传单和标语拿出来。”
离开了赵永胜办公室，他将周菁叫到办公室，劈头就道：“前天给你说了，要将宣传单和宣传标语写出来，怎么还没有完成？”
周菁委屈地道：“我没有搞过殡葬改革，不知道怎么写。”她刚从农校毕业，纯粹是小女孩样子，受到了领导批评，眼圈立刻就红了。
刘坤表情很难看，道：“搞不清楚可以问我，怎么能把布置的工作搁下来！今天是多好的一个宣传机会，被你浪费了。”
周菁抹了眼泪，道：“我把宣传提纲写好以后，再发到村里去。”
两人正说着，社事办苏亚军走了进来，道：“刘书记，大家都去张家馆子，在等你。”
刘坤最怕这种场合，二十四个村干部，一人喝一杯，就是二十四杯。他推辞道：“苏主任，我有事，就不去了。”
苏亚军道：“赵书记和粟镇长都去了，村干部都在等着你接见。”
刘坤听说两位主要领导都去了，只得道：“苏主任要保护我，我酒量小，喝两杯就要趴下。”
苏亚军呵呵笑道：“别怕，今天侯卫东唱主角。”
到了张家馆子，赵永胜和粟明还没有到，除了领导的这一桌，其他村干部已经开始喝酒划拳了。
侯卫东已被上青林的村干部围住了，村干部轮番敬酒，转眼工夫，他就喝了十来杯。等到赵永胜和粟明来到张家馆子以后，侯卫东这才脱身，坐到了领导这一桌。
秦飞跃离开青林镇以后，赵永胜再无对手，成了真正的核心。他很有一把手的风度，大声对村干部道：“殡葬改革是一项困难很大的工作，也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工作。大家一起举杯，从明天起，要在全镇轰轰烈烈地做宣传工作，这杯酒，大家一起干了。”
酒至中旬，赵永胜发动村干部道：“侯卫东是殡葬工作的分管领导，你们要做好殡葬改革工作，就要敬他的酒，酒敬得越好，工作就越容易推动。”
酒桌上，秦大江等村干部唯恐天下不乱，见赵永胜发起战争，纷纷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侯卫东酒量虽好，可是架不住人多，他愁眉苦脸地对村干部道：“赵书记和粟镇长都在这里，怎么能先敬我？”
粟明推波助澜，道：“卫东是殡葬改革工作分管领导，今天开了动员会，你要和书记、主任们好好喝一杯。喝醉了，下午可以不上班。”
刘坤酒量浅，又受了赵永胜的批评，心情不佳，便缩在角落里。他见侯卫东与村干部能打成一片，不由得想起了失败的换届选举，心里涌起淡淡的涩味和恨意。
侯卫东处于旋涡中心，一杯接一杯，没有时间停下来，也不知喝了多少杯，终于达到了极限。他捂着嘴朝着门外的厕所跑去，刚到厕所门口，一道瀑布如黄河之水，从嘴里喷涌而出。
侯卫东出去以后，赵永胜问苏亚军，道：“侯卫东酒量怎么样？”
苏亚军深有体会地道：“厉害。”
赵永胜脸上有了些笑意，道：“侯卫东酒量是可以，但是从今天的表现看，估计喝不过秦大江。”
苏亚军对侯卫东的酒量心悦诚服，道：“你和粟镇没有来的时候，侯镇至少喝了十来杯。今天中午侯镇至少喝了四十来杯，而且基本上没有吃菜。”
赵永胜这才相信侯卫东的海量，他对刘坤道：“在喝酒这方面，你要好好向侯卫东学习。今天村干部都在，你敢不敢走一圈？”
这种场合刘坤根本不敢上场，连忙摇头道：“赵书记，我最多喝五杯就要醉倒，实在不敢上。”
赵、粟两人是一把手，他们中午不敢多喝，喝了几杯后，就发动群众斗群众，将好几个村干部当场喝翻。
散场时，赵、粟沿着街道朝镇政府大院走。一辆小车从镇外进来，经过他们时，带起了浓雾一样的灰尘。
在青林镇的地盘上，外地车开得如此快，这让赵永胜很生气，道：“谁的车，进了场镇还开这么快？”他用手扇了扇空中的灰尘，自语道：“场镇卫生应该认真抓一抓了。”
粟明接口道：“钟镇长分管的事情多，场镇管理这一块干脆就交给侯卫东来管。他人年轻，精力旺盛，女朋友又是大城市的，应该能管好这个场镇。”
赵永胜不愿意管这种小事，道：“你是镇长，安排了就是，我没有意见。”
他指了指开进场镇的小车，脸上的七星北斗露出些不满的意思，道：“这辆车是沙州牌照，来找谁？”

第一章 侯镇长上任被手下将军 副部长
李晶的小车扬起了一道灰尘，如飞龙一般盘旋在青林镇的上空。她常年来往于政府机关，很熟悉各级政府机构，下了车，直接找到了前一次见过面的党政办杨凤。一般情况之下，杨凤对于美女有天然的敌视，却罕见地对这位漂亮女士表现出好感，带着李晶到了侯卫东办公室。
推开了侯卫东办公室的大门，屋内酒气熏天，侯卫东仰面躺在沙发上，正呼呼大睡。李晶捂着鼻子，对身后的杨凤笑道：“你们的侯镇长烂醉如泥了。”
杨凤笑道：“今天开村干部大会，侯卫东喝酒太耿直了，也不知道耍赖，喝了六十多杯。”她将侯卫东喝酒的杯数略作夸大。
李晶算了算酒量，不停地摇头：“年轻时喝这么多，身体迟早要垮。”又道，“这样睡要生病的，他家住哪里？最好找人将他扶回去。”
“侯镇在青林镇没有住房，他平时住在上青林乡政府。”
李晶吃惊地道：“镇里没有单身宿舍吗？”她主管着沙州最好的度假区汉湖，根本不能想象没有宿舍的生活。
杨凤虽然胖一些，却不笨，嘴巴还异常利索，讲了镇里情况包括赵永胜对侯卫东的看法。
由于侯卫东在汉湖一直表现良好，李晶对他心存好感，此时见到了他的真实生活，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丝丝怜惜，道：“看他这样子，恐怕到晚上都醒不过来，我车上有毯子。”
杨凤跟着李晶下了车，拿了薄毯子，到办公室给侯卫东盖上。
当小车离开大院的时候，李晶对司机道：“到青林山。”
“怎么走？我没有去过。”
李晶一改平日的温和，不耐烦地道：“上山就只有一条道路，边走边找。”
小车很快就上了山。上青林公路虽然是泥结石路面，但是路形很好，上山坡度、弯度都很标准，路面虽然被重车压出了水凼，但是公路的总体状况还是不错。
李晶首先到了芬刚石场，她站在石场外面观察了一会儿。独石村杨柄刚是芬刚石场的安全员，他见到一辆小车停在路面，上前问道：“你找谁，需要碎石吗？”
李晶问：“你是老板吗？我要看看石场。”
杨柄刚是生于上青林长于上青林的土鳖，从来没有与李晶这种漂亮性感的女人面对面谈过话。几句话以后，他脑袋晕乎乎的，说话有些结巴了，道：“侯疯子在镇里开会……你要多少碎石……我尽量给你装。”
离开芬刚石场时，李晶已将石场的基本情况摸得清清楚楚。她随后到了秦大江石场，与管理人员交谈了几句，又前往狗背弯石场。
来到狗背弯石场时，林中川正在指挥放炮。李晶站在远处看了很久，随后又前往曾宪刚石场、田大刀石场。
短短两个小时，李晶基本掌握了上青林石场的情况。
侯卫东比李晶预计的时间醒得更早，他醒来以后，提着毯子下了楼，揉着太阳穴对杨凤道：“以后再也不这样喝了，醉惨了。谢谢你的毯子。”
杨凤道：“这是李晶给你的毯子。”
“哪个李晶？”侯卫东深醉之后，脑子还有些糊涂。
杨凤开玩笑道：“还有哪个李晶，沙道司的美女老总。”
这让侯卫东愣了好一会儿，琢磨着李晶到镇里做什么。
汽车时代，人的活动半径增大了，人与人、地与地的距离缩小了。李晶下了山，再次来到镇政府时，侯卫东还坐在办公室里揉额头。
李晶提着一个纸袋子进了办公室，里面装着些红橘，还有一盒牛奶，道：“听杨凤说你喝了七十杯酒，怎么这么傻，用得着喝这么多酒吗？”她说这话，又将酒的数量往上加了一点。
看着红橘，听着李晶责备的话，侯卫东心里有些暖意。但是他心里同时也有些警惕，问道：“李总不远千里来到小镇，有什么事？请吩咐。”
“没有事情就不能来？我是专门来看望侯镇长，谁知看到的是一个醉猫！”
侯卫东揉着额头，道：“中午喝得太多了，现在头感觉就像要裂开一样。”
“工作是国家的，身体才是自己的。为了工作，实在用不着这样使劲喝酒。你现在年轻，身体还能扛得住，到老了就晓得厉害。”谈了几句，李晶进入正题，道，“趁你睡觉的时机，我到上青林的几个石场去走了一圈。高速公路马上就要开工了，到时碎石用量极大，我担心上青林石场的碎石不够。”
侯卫东对上青林石场很有信心，道：“这一点请放心，上青林有五个大石场，加足马力开工，应该没有问题。我们供应过沙益路和益吴路的建设，有足够的经验和实力。”
“岭西公路是跨省高速，路段长，碎石用量极大，沙州道路工程公司中标段有九十五公里，其中有四十公里不在沙州市境内。也就是说，茂云地区的火凤山也是重要的碎石供应地，火凤山和青林山实质上是一个山系，石质相差不多，都是公路所需要的优质石材。”
李晶这番话，明显是话中有话。侯卫东的警惕性更高，道：“李总有话直说，我脑子笨，听不太明白。”
李晶笑道：“改天还要和你细谈此事，今天我约了朱局长，一起吃顿晚饭。”
听说吃饭，侯卫东愁眉苦脸地道：“今天晚上我不能喝酒了，现在闻到酒味就要反胃。”
“放心，我不会灌你的酒。”
交通局局长朱兵是石场衣食父母，而朱兵经常去汉湖，与李晶关系不错，侯卫东因此跟着李晶前往益杨县城。
小车速度极快，很快到了益杨城。
在车上颠簸一个多小时，侯卫东酒劲上涌，脸色极为苍白，下车时用手撑着小车，差点摔倒。李晶见状，伸手过来搀了一把侯卫东的手臂，道：“再喝点牛奶，胃会好受一些。”
益杨宾馆，朱兵听说侯卫东中午喝醉了，大笑道：“终于抓住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了，开一瓶五粮液。”
侯卫东苦着脸，也只能接招。
说来奇怪，喝酒之前，他还头痛欲裂，喝着喝着，头不痛，胃不疼，又开始生龙活虎。喝到中途，朱兵举了白旗，道：“我服了你，越喝酒眼睛越亮。算了，今天我不打落水狗了。”
这时，在另外一个包间的梁必发过来敬酒，在朱兵的鼓动下，拿起啤酒杯倒满了一杯高度酒，然后一分为二。侯卫东这半杯喝下去，又开始翻江倒海。
梁必发出去走了一趟，又带着秦小红走了进来。秦小红依葫芦画瓢，又和侯卫东碰了一个大杯。
李晶在下午见过侯卫东的醉态，此时见他喝得如此之猛，不禁大为叹服。
吃完饭，李晶提议道：“汉湖打出了一口温泉，由数百个喷气孔形成水坑，沸水从坑底冲出来，好像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珍珠吐露，我们把这口温泉称为珍珠泉。今天请朱局和侯镇赏光，试一试珍珠泉。”
朱兵道：“沙州地区温泉资源丰富，没有想到是汉湖最先利用起来。好，我们一起去泡温泉。”
来到了汉湖，侯卫东被热水一泡，酒劲又上来了，迷迷糊糊靠着温泉壁睡着了。醒来时，窗外已是晴空万里，侯卫东一时没有想起这是哪里。坐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昨天喝了酒，这是在汉湖。
身上内裤，并不是昨天那一条，这让侯卫东吃了一惊。这时长腿妹妹走了进来，侯卫东看着长腿妹妹，心道：“操，我被长腿妹妹占了便宜。”
长腿妹妹为侯卫东服务多次，昨夜她帮着侯卫东换了衣服，也算是从最近距离观察这位年轻健康男子的裸体。此时她感受到了侯卫东的目光，脸不禁一红。
“先生，李总请你在6号楼吃早餐。”
侯卫东有些疑惑：“那位与我一起来的先生还在不在？”
长腿妹妹道：“那位先生昨天晚上就走了。你醉得厉害，就没有叫醒你。”
在６号楼，李晶换掉了职业装，穿了一套浅色的厚裙子，低胸，细腻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性感而高贵。见侯卫东过来，笑道：“你昨晚睡得还真是香，我找了两个大汉才把你弄上床。”
侯卫东颇为不好意思，言顾左右，道：“肚子饿了。”
早餐挺丰富，瘦肉粥、咸鸭蛋、咸菜，很对侯卫东的胃口。他吃得极香，李晶坐在小圆桌对面，优雅地撑着下巴，如小女儿家一样，饶有兴趣地看着侯卫东吃饭。
李晶突然问道：“上青林石场成立了碎石协会，准备统一价格？”
这事正在筹备阶段，对外还在保密，侯卫东惊奇地道：“李总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
早上的太阳照在李晶脸上，泛起漂亮的象牙之色。她淡淡一笑，道：“这一次修岭西高速路，碎石用量极大。一年之内，几个石场肯定要赚大钱，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李总不要客气，有事尽管说。”
“我想在上青林开一个石场。你们几个人将此事控制得紧，你是他们的头，帮我搞定这事。”
“李总开玩笑吧，你是堂堂老总，看得起这点小钱？”
“我这个副总看起来威风，实际上是纸老虎。我为了公司付出这么多的心血，却没有公司股份，随时可能卷起铺盖走人。我必须要为将来打算。”
侯卫东尖锐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现在我还是沙道司副总，手里还有点权力，可以为你们办些事情。有我为你说话，侯镇的石场将得到极大优惠，最起码不会拖账。而且，高速路是贯通好几个地区，优质石场不止上青林一家。用谁的碎石，用多少，用哪一家，我有发言权。”
为了限制上青林石场内部的恶性竞争，稳定碎石价格，上青林山开始筹备碎石协会。上青林三个村的支书、主任和文书都将在协会任职，除了秦大江和曾宪刚，这几位村主要领导每月领一份工资。协会暗中规定：各村不准外地人到上青林办石场。
侯卫东是协会的倡导者，如果让李晶也来办石场，就是破坏了规则。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道：“李总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但是现在不能表态，我得回上青林征求意见。”
“好，希望你尽快回话。”李晶用小舀子给侯卫东盛了一小碗稀饭，道，“这稀饭养胃，喝醉了酒，多吃一点。”
侯卫东离开时，李晶拿起对讲机，安排道：“小安，你把车准备好，送客人。”
侯卫东听说要用车送，道：“我回沙州。”
“无论到哪里，我都派车护送。”
在侯卫东上车时，恰好步高带着客人从另一幢楼下来。他见到侯卫东上了小车，心道：“侯卫东居然在汉湖过了夜。”
侯卫东坐着气派的皇冠车，如大领导一样。看着两旁的树木依次滑过，他给小佳打了电话：“我很快回沙州了，中午见一面，我们一起洗衣服。”
洗衣服，是他和小佳夫妻间的密语，意思是做爱。
这个密语，来源于一个故事。一对夫妻习惯将晚上夫妻生活叫做洗衣服。有一天夫妻俩吵了架，下午丈夫性趣来了，道：“我们两人来洗衣服。”妻子还没有消气，道：“没有电，洗衣机不能用。”晚上，妻子气消了，而丈夫还在生闷气，妻子就道：“我们洗衣服。”丈夫硬邦邦地道：“我自己用手洗了。”
小佳抱歉地道：“老公，对不起了，市建委邀请了岭西省几个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来座谈，我要安排中午的生活。你先乖乖地回家，冰箱有熟菜，热一热就可以吃。”
她叮嘱道：“一定要等着我回来。”
新月楼是沙州目前最好的楼盘，有宽阔的中庭、花草、假山、亭子，还有一些健身器材。
假山周围，人工造的小溪里有一群红色鲤鱼，正在欢快地游来游去。一个小女孩，正蹲在小溪边，她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正在喂鱼。
侯卫东见红色鲤鱼漂亮，也站着欣赏。那个女孩子无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侯卫东，又继续喂鱼。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看了侯卫东好几眼。
侯卫东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并没有异常。
“叔叔，是你。”小女孩脸上露出了笑脸，兴奋地道，“我是粟糖，粟糖儿。那天晚上，你带我到综合批发市场。”
侯卫东这才恍然大悟，事隔两年多，他早已经忘记了当年综合市场小女孩的模样，眼前的阳光少女根本无法与当日离家出走的少女联系在一起。他笑道：“粟糖，你不说，我认不出你了。”
“叔叔，你家也住在这里吗？我家在那里。”粟糖用手指了指4号楼的方向，道，“你一定要到我家去玩。”
“好，有空我就去。”侯卫东敷衍着。
粟糖又问：“叔叔，你家在哪里？”
侯卫东用手指了指，道：“我也住在这个院子。”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女儿与一个年轻男子说话，便走了过来，道：“粟糖儿，功课做完没有，怎么又出来了？”
粟糖高兴地对中年男子道：“今天上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爸，这就是那天晚上帮了我的叔叔。”
中年男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道：“哪天晚上？”随即醒悟过来，他主动与侯卫东握了握手，道，“我叫粟明俊，是粟糖的爸爸。那天晚上多亏了你。你也住在这里？你贵姓？”
“我叫侯卫东，住在２号楼。”
粟明俊客气地道：“没有想到我们是邻居。今天中午有空没有，我请你吃饭，一定不能推辞。那天晚上的事对你来说是一件小事，对我们全家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我一定要表达谢意。”
当日沙州综合批发市场，粟明俊并不知道是侯卫东救了女儿，当时没有过多地感谢侯卫东。回家以后，粟糖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了，顿时将粟明俊夫妻惊起了一身冷汗。他们心里清楚，如果没有那个年轻小伙子出手相救，当晚之事肯定不堪回首。
见粟明俊说得郑重，侯卫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用客气。”
粟明俊不由分说地道：“12点，我在外面的水陆空餐厅等你，不见不散。”
侯卫东回到家里，屋里扑面而来是小佳浓浓的气息。屋里摆着些小挂饰，包括一些挂毯，这些都是具有小资情调女子最喜欢的东西。他给小佳打了一个电话：“老婆，我已经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另一头，小佳看着四周无人，便在电话里甩过来几个飞吻，道：“老公，岭西省建设厅来了人，实在没有办法脱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晚上一定争取回家吃饭。”
“那好吧，晚上我等你回来吃饭。”侯卫东有些失望。
11点50分，侯卫东来到了新月楼外的水陆空餐厅。粟糖站在外面等着，见了侯卫东，使劲招手道：“侯叔叔，在这里。”
粟明俊和他的爱人早就等在了桌旁，等到侯卫东坐定，他介绍道：“粟糖儿的妈妈，赵秀。”
赵秀热情而客气地道：“这家餐厅以家常菜出名，我点了几个招牌菜，请侯先生品尝。”她对于粟糖儿的恩人，报着强烈的感恩之心，称呼上特别客气，用了“先生”这个字眼。
在沙州这座内陆城市，除了服务行业有“先生”的称呼以外，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称呼“先生”。侯卫东笑道：“叫我小侯吧，先生是成功人士的称呼，愧不敢当。”
“我听到‘先生’两字也觉得碍耳。这样，我们是一个小区的邻居。我称一声小侯，小侯叫她赵姐，叫我粟哥。”
五粮液拿来以后，粟明俊举起小号啤酒杯子道：“下午我还有事情，今天中午我喝一杯，这酒存在这里，我和小侯随时可以过来喝。”
两天来，侯卫东大醉两次，听到酒字就怕，道：“这几天我喝得多，家里那位挺有意见，我也只喝一杯。”
赵秀道：“你结婚了？怎么不把弟妹叫来？”
“她有事走不开。”
粟明俊一直在观察侯卫东，从其谈吐和气质来判断，此人应该是政府工作人员，便问道：“小侯，你在哪里上班？”
“我在益杨县青林镇政府工作。”
“前年搞党员扶贫，我还到了益杨青林镇，我记得镇委书记姓赵。”粟明俊主动作了自我介绍，“我在市委组织部工作，你是在镇政府哪个部门？”
听到粟明俊在市委组织部工作，侯卫东眼皮跳了好几下，暗道：“真是天上掉下个组织部长，天助我也。”他实事求是地作了自我介绍，道：“我是沙州学院毕业，1993年益杨公招进入政府机关。现在益杨青林镇政府工作，任副镇长。”
粟明俊笑道：“原来你是赵林的队伍。当初益杨准备公招时，我们还有争议，你这么年轻就当了镇长，看来公招的大方向是正确的。”
赵秀见两人不知不觉扯在工作上，插嘴道：“粟糖儿，快敬侯叔一杯酒。”
粟糖儿就举着酒杯来敬酒。
这时，南部新区高健副书记端着酒杯走了进来，道：“粟部长，什么时候来南部新区视察？”他在窗口就看见了粟明俊，估摸着他们应该喝上了，便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粟明俊和高健碰了酒，介绍道：“这位是益杨县青林镇的侯镇长，我的朋友。”
郊县镇上的镇长，还进入不了高健的视线，只不过看在粟明俊的面子上，高健与侯卫东碰了酒。
侯卫东此时已经知道了粟明俊的真实身份，沙州市委组织部部长叫张家瑞，粟明俊应该是其中一位副部长。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这个职位，对于侯卫东这种小干部自然是非同小可，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因此，他心里开始翻腾起来，不过脸上神情还是很平静。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小佳打来的。
小佳在沙州酒店的前厅搞接待，开会以后，她没有多少事情，便给侯卫东打了电话：“我的事情还挺多，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冰箱里有饺子，热一热就可以吃。”
侯卫东打电话的时候，粟明俊暗地有些惊讶：“在沙州市级机关，能用上手机的也只是少数人。益杨县一个副镇长，居然就能用上超过万元的手机！”
等到侯卫东打完电话，粟明俊问道：“小侯，你爱人在哪里工作？”
“沙州建委办公室。”
“你们是同学？”
“我们是大学同学。”
赵秀在一边道：“两地分居是大问题。”粟明俊平时最怕无关紧要的人找自己帮忙，他看了她一眼，示意其少说几句。赵秀也意识到自己多了嘴，立刻停语不言。
高健端着酒杯离开了房间，在走道上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益杨县青林镇副镇长，莫非他是张小佳的男朋友？”
南部新区和建委关系密切，小佳和高健多次同桌吃饭。小佳谈过侯卫东的事情，想试试高健的口气，看是否有调动的希望，当时高健只是开玩笑敷衍，没有明确表态。
高健给张小佳打了电话，道：“我在新月楼吃饭，遇到了叫侯卫东的青林镇副镇长，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得到了肯定回答，高健道：“我刚才和他在一起碰了酒。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情，还有一点希望，赶紧把他的资料给我送过来。我先得说明，侯卫东在青林镇是副科级，但是调到南部新区以后，职务暂时保不住。”他提起这事也是有分寸的，侯卫东攀上了粟明俊，调入沙州是迟早的事。他提前打了电话，就是做了顺水人情。
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小佳压抑住内心的兴奋，道：“高书记，太感谢你了，有没有职务都没关系，先调进来再说。改天我和卫东请你喝酒。”

第一章 侯镇长上任被手下将军 挑拨
在沙州宾馆，小佳忙前忙后，好不容易将接待工作完成。等到大部分客人住进沙州宾馆，刚松了一口气，抬头就见步高走了过来。
步高道：“小佳一直在忙，肯定也累了，我请你喝茶。”他对小佳的追求一直是明目张胆，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意。
“我还有事，谢谢。”
步高就站在桌前和小佳聊天，很快又聊到了新月楼三期工程。新月楼是由步高一手打造，在这次岭西省的建筑高端会议上，新月楼被推选为沙州市新式楼盘代表，深受业界好评。步高深深为之自豪，谈起新楼盘，更是眉飞色舞。
小佳原本是敷衍着，后来见步高讲得精彩，慢慢就听得津津有味。
步高谈完楼盘，眼珠一转，将话题拉入了预定的轨道，无比真诚地道：“小佳，每一扇窗后面都会有不同的风景，我希望你能推一推我这一扇窗子。”
小佳连忙岔开话题道：“步总，新月楼的售后服务一流，达到了沿海发达城市的水平。我想问以后新月楼楼盘开发完成以后，服务还能不能达到现在的水平？”
步高紧紧盯着小佳：“小佳，你不要打岔，回答我，我究竟哪点不如侯卫东？”
他是高干子弟，毕业于复旦大学，事业有成，风度翩翩。他自认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侯卫东那个乡巴佬都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是小佳固执地坚守着琼瑶一般的爱情，让步高觉得好笑、气恼又略带着欣赏。商场如战场，情场同样也是，面对着屡攻不下的堡垒，他斗志昂扬。
小佳没有正面回答，打起了太极推手，道：“步总是优秀的企业家，肯定能找到比我优秀十倍的女孩子，我在这里先祝福你。”
“侯卫东真的很爱你吗？”
小佳骄傲地道：“那是当然。”
步高步步紧逼：“你们两人分居，你真的能信任他吗？要知道，不偷腥的男人很少，我以前也喜欢拈花惹草。”
小佳从来没有怀疑过侯卫东的忠诚，肯定地道：“如果说十个男人九个偷腥，他是唯一的那一个。”
步高坦诚地道：“我首先承认，没有遇到你之前，我曾经结交过三四个女友，也曾经拈花惹草，并不是纯洁的小男孩，这事我也要说清楚。”
“你的事情，没有必要给我说，我也不想听。”
“自从遇到了你，我可是守身如玉，再也没有乱来。我发誓，为了我们的爱情，我绝对做一个纯洁的男人。”
这一番话，是攻击小资女子的破心剑，步高用过数次，屡用不爽。他又使出了挑拨离间的法宝，道：“前天陪客户到汉湖去玩，遇到了侯卫东。汉湖那位女老总亲自陪同，肯定玩得很潇洒。昨天他在汉湖过的夜，坐汉湖老总的车回沙州。”
小佳脸色变了，道：“步总，我不想听这些，请你自重。”
步高平静地道：“我不是伪君子，而是真小人。为了爱情，我会在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之下，达到目的。”
小佳冷冷地道：“我和侯卫东的关系与你无关，更不容你来挑拨。步总是成功的商人，希望你的内心就像新月楼一样漂亮。”
看着小佳镇静地走出大厅，步高心道：“真他妈的具有挑战性。张小佳，就算你是生铁也要被我融化。”
走出了大厅，想着步高的话，小佳的泪水突然涌了出来。她用手背将泪水胡乱地揩掉，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沙州街道之上。
侯卫东吃完午饭以后，买了些水果回到家中。等到了6点30分，小佳还没有回家，他接连打了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到第四个电话时，电话关机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情，难道还在开会？”
侯卫东试着给建委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也是无人接听。天黑以后，小佳手机还是关机状态，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异常。记起卧室抽屉里放着小佳的一个备用电话本，翻开以后，找到了建委办公室小贾家里的电话。“小贾，我是侯卫东，你们还在开会吗？”
小贾是建委办公室工作人员，前不久，他和小佳、侯卫东在一起吃过饭，是一个很阳光的大男孩。他惊奇地道：“我们中午就散会了，怎么，张小佳没有回来？你给她打手机。”
侯卫东尽量让语气平淡，道：“手机可能没有电了，打不通。”
小贾热情地道：“我去问问其他人？”过了一会儿，小贾打电话过来，道，“大家都不知道张小佳到哪里去了，据说中午就没有见到人。”
挂断电话，侯卫东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想去找，却根本无处可寻，便只能在家里等着，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乱转。
小佳就坐在城东的街心花园里。
夜幕降临，街灯亮了起来，吃过晚饭的人们扶老携幼，陆续走出了家门，散步、购物、聊天，享受着一天中最惬意的休闲时光。街道上人渐渐多了，音乐也响了起来。
到了晚上8点钟，小佳慢慢地恢复了平静，暗道：“我怎么会如此失态？应该相信侯卫东，不能轻信步高的挑拨离间。”
当开门声响起，侯卫东从客厅沙发上一跃而起，见到进屋的小佳，怒道：“你到哪里去了？无论多忙，也要抽空打一个电话回来。”
他见到小佳忧伤的神情，道：“小佳，出了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我说，不要瞒着我。”
小佳不理他，见到餐桌上有饭菜，一声不响地走了过去，拿起饭碗就开吃。
“饭菜都凉了，热一热再吃。你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你就说，不要闷在心里。”
小佳仍然不理他，发狠式地对付着饭菜，接连吃了两大碗。侯卫东心里的火就蹿了起来，道：“你发什么神经？这么晚回家，还有道理了！为什么关掉手机？开会时可以用振动，散会以后应该打个电话回来。”
小佳吃得满嘴是油，她顺手扯了一张纸，将嘴巴擦干净，这才说了第一句话：“昨晚你在哪里？”
“昨晚在汉湖。”侯卫东心里一惊。他思维很敏捷，小佳问起这话，肯定有人给她说了此事，就实话实说。
“昨天中午，开了殡葬改革工作会，我是分管领导，被村干部灌醉了。晚上沙州道路工程公司的李晶请客，请了我和交通局的朱局长。”
“李晶是谁？”
“岭西省修高速路，沙州道路工程公司中了一个标段。李晶是负责材料的公司副总，她和益杨交通局关系很好。对我们石场来说，她是很重要的人物。”
说到这，侯卫东笑了起来。“原来小佳吃醋了，还是典型的飞醋。”
小佳继续深挖道：“你为什么在汉湖住了一晚？和李晶一起住的吗？上午谁送你回来的？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侯卫东见小佳的模样，苦笑道：“汉湖新开了一间温泉，我、交通局朱兵局长在一起泡温泉。我酒喝得太多，迷迷糊糊睡着了，就住在了汉湖。汉湖也是沙道司的产业，是李晶派车送我回沙州的。”
小佳道：“按常理来说，上青林石场有求于李晶，为什么她巴巴地来请你？这不符合事实，你们肯定有问题。”在建筑市场里，买方是大爷，卖方是孙子。小佳在建委工作也有一段时间，这方面见得多，认识得很清楚。
侯卫东与李晶确实没有什么暧昧关系，他理直气壮地道：“李晶是沙州道路工程公司的老总，沙道公司与上青林合作是双赢之事，我与其老总接触，也是正常的事情。”他看着表情严肃的小佳，道，“唯一可被人利用的炒点，就是沙道司的副总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
“李晶请我吃饭，一方面原因是上青林碎石质量好，价钱合适，而且距离沙道公司中标段距离最近，运费便宜，他们必须要买上青林的碎石；另一方面，李晶和曾县长、朱局长的关系很深。这一次请吃饭和泡温泉，主要是请朱局长，顺便请我。”
侯卫东不愿意在李晶身上多纠缠，没有说李晶想投资石场之事。
小佳低着头，道：“不管怎么说，你在汉湖过了夜。”想到此，她心如刀割。
侯卫东猛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提高声音道：“小佳，这事是谁跟你说的？这个人编造事实，到底是何居心？”说着他冷笑数声。
小佳抬起头，责问道：“你冷笑什么？”
侯卫东道：“这个社会复杂得很，人心叵测，你宁愿信外人，都不相信我吗？”
“我是全心全意地爱你，你不要让我失望。如果真的有那些事情，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对爱情忠贞是我的底线，这一条你不能违背。”
侯卫东看着小佳的神情，脱口而出：“我们结婚吧。”
小佳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道：“怎么突然想到结婚了？”
“结了婚，免得你东想西想。”
小佳很实际地道：“这样也好，调动起来理由更加充足。”
侯卫东呸了一声：“这么美好的时刻，你怎么想到调动？！把这些俗事抛在一边，我准备给你买一颗钻戒，你喜欢哪一种？”
小佳想着要结婚，心情激动起来，道：“在我的心中，你就是我的老公，不需要那一张纸来证明，也不需要其他人来承认。钻戒是身外之物，我们的爱情不需要钻戒来证明。”

第二章 敲打“落后分子”树威信 扫街
星期一，回到了青林镇。从沙州到青林镇，给侯卫东的感受就如从第二世界回到了第三世界。侯卫东坐在办公室里，努力将小佳的身影驱逐出境，思路这才回到了青林镇。
殡葬改革工作要在5月1日才实行，这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是逐村摸底和宣传；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没有硬性任务，且有办公室顶着，自己也不用操心；至于交通建设，还没有大任务。
侯卫东将工作思路理了一遍，已到了星期一开例会的时间。
在例行的早会上，先由各科室负责人发言，总结上周工作，再谈这周打算，提出工作中遇到的问题。
镇长粟明谈完例行之事，道：“青林场镇是历史悠久的老场镇，同时也是一个脏、乱、差并存的场镇。治理脏、乱、差是本届政府的重点工作，我与赵书记碰了头，决定由侯卫东同志来负责管理场镇卫生。争取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让场镇卫生有一个大的改变，为老百姓办一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
场镇卫生管理是一项既费钱、又费时且不容易做出成绩的工作。原本由钟瑞华分管，听说要将这一块麻烦事交给侯卫东，他暗自高兴，自然不会反对。
散会以后，侯卫东叫住综治办主任付江：“付主任，我们到场镇转一转，看看场镇卫生。”
付江当过团委书记，团委书记任期届满以后，转任了综治办主任兼司法调解员。他长相其实蛮英俊，就是头发乱蓬蓬的，看上去不那么整洁精神。昨晚打了一个晚上的麻将，此时还睡眼蒙眬，他打着哈欠道：“怎么就把场镇管理交给你了，这事向来都是分管国土的副镇长管，你何必把这些麻烦事揽在身上？”
“不是我找麻烦，是麻烦找我。”
侯卫东是跳票副镇长，在心理上反而比唐树刚、钟瑞华这两位副镇长更加敏感，见到付江大大咧咧的态度，就联想到了不冷不热的苏亚军，这让他很不舒服。只不过他根基不稳，如果与仅有的两个部下关系弄僵，一来让人看笑话，二来以后就是标准的光杆司令。
两人沿着小道一直往东走。沿途都是垃圾，特别是白色塑料袋，散布在场镇的每个角落，格外刺眼。
侯卫东道：“抬头看青山，低头见垃圾，这场镇的卫生确实应该整理了。”
付江习惯了这种生活环境，道：“乡镇和城里不一样。客观原因是赶场，不管扫得多干净，遇到赶场天都会变得脏乱差；主观原因是人的素质，场镇居民与城市居民不一样，虽然他们是非农业人口，可是和农民没有太大的区别——卫生意识差。随地扔垃圾算什么？天一黑，还有人随地大小便。这是农村人千百年养成的习惯，顽固得很，所以说，管理场镇卫生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侯卫东已经与粟明有了共识，见付江没有丝毫积极性，道：“生活在这垃圾成堆的地方，视觉上不舒服，而且容易得病。古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套用这句话，‘一镇不扫何以扫天下’。”
付江笑嘻嘻地道：“我没有扫天下的意愿，我现在只想吃早饭。你吃了没有，我请你。”
侯卫东“嗤”了一声：“早上不算正餐，要请就请中午饭。”
下青林场镇的姚馆子味道其实比不过上青林的姚馆子，卫生条件也不行，洗碗水直接倒进了街面的水洞里，留下一摊油迹，门外是一堆菜叶子。
侯卫东坐在门口等着吃早饭的付江，道：“姚老板，开餐馆得讲究卫生，屋里屋外要收拾干净。上青林你哥的馆子比你这干净得多。”
姚老板耳朵上夹着侯卫东发的烟，道：“下青林场镇被公路分成两半，每天几十辆车，灰大得很，随便怎样弄也不干净。我这门面没有下水道，泔水有人收，脏水只能倒在街道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吃过早饭，付江站在饭馆外面抽烟，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侯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到居委会找尹主任。”
尹主任是居委会主任，五十来岁。大儿子考上了中师，在青林镇小学教书；小儿子大学毕业以后，留在岭西省建设银行。他的家庭情况在青林场镇算是很好的。
“尹主任，忙什么？”付江是综治办主任，还是司法调解员，每天都和扯皮之事打交道，和村、社、居委会干部混得极熟。
尹荣戴着一副老花眼镜，老花眼镜用绳子拴着。说话的时候，眼镜挂在胸口上。他看清楚了来人，道：“侯镇、付主任，稀客，稀客，进来坐。”
侯卫东开门见山道：“尹主任，今天上午开了会，以后由我来负责场镇卫生。刚才和付主任走了一圈，场镇是典型的脏、乱、差，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场镇卫生让我们居委会伤透了脑筋，各种办法都想了。由于基础条件太差，没有办法。”
尹荣在场镇生活了数十年，参加了无数次的爱国卫生运动。运动时，场镇的环境卫生确实有大的改变。可是爱国卫生运动结束以后，环境卫生就如弹性十足的优质弹簧，用极快速度恢复了本来面目。他对搞好场镇环卫工作没有信心。
侯卫东道：“尹主任，场镇卫生确实到了必须整治的地步，我打算在一个月内让场镇卫生有彻底改变，你拿出一个方案来。”
尹荣不紧不慢地道：“如果真要搞好环境卫生，也很容易，多请几个人，卫生自然就搞好了。请人就要花钱，没有钱，场镇卫生只能这样。”
“镇政府一年投入多少？”
“镇政府只管两个清洁工工资，每人每月一百五十元，一年三千六百元。租用车辆来运送垃圾，每拉一次五十元，一个星期拉两车一百元，一年总投入不超过一万元。”
“场镇清洁费一年能收多少？”
“从1991年起我们居委会就没有收了，由国土办直接收。然后由他们出钱请人来打扫卫生，实际上场镇卫生没有居委会什么事情。”
在居委会了解情况以后，侯卫东和付江在场镇转了一圈，肮脏程度把付江都吓了一跳。
“场镇脏得触目惊心，青林镇老百姓好啊，居然没有人提意见！”侯卫东发出了感叹。
付江这才说出了实话：“场镇清洁费实际上收得起来。以前居委会一个月要收三千多块钱，那时场镇清洁卫生比现在好得多。后来镇里穷疯了，将清洁费的收费权收回到村建国土办。国土办事情多，一个月最多能收一千多块钱。我认为场镇卫生就是居委会的事情，清洁费也应该让居委会收，镇政府负责检查就行了。”
经过了这一番调查，侯卫东心里有了底，他找到粟明，道：“粟镇长，我刚才到场镇走访了一遍，卫生确实糟糕，必须下决心综合整治。”
“我知道要整治，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来管这事。”粟明连忙又将话封死，“我先把话说清楚，镇财政紧张，没法投入，你还是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整个场镇从清扫到清运，一年的经费不足一万。如果不增加钱，谁都不能将这项工作做好。”
“再增加三千六百元，多请两个清洁工。”粟明补了一句，“镇里有财经领导小组，此事得提前与他们商量，你在党政联席会上把方案提出来。”
财经领导小组是书记赵永胜对付前镇长秦飞跃的武器，虽然秦飞跃到了开发区，但是财经领导小组仍然保留了下来。
侯卫东暗道：“堂堂的镇长没有签字权，粟明还真能忍下来。”
他抛出了自己的想法：“青林场镇有三千多居民，每人每月收一块钱清洁费，每个月就可以收三千多块钱。加上赶场天还可以找摊位收些钱，全年收个四万块钱不成问题。
“据我了解，这笔钱以前是由居委会收取，他们能收到三万多接近四万，现在是由村建国土办来负责，他们每年只能收八千多块。我建议将收费权还给居委会，充分发挥他们的积极性。”
清洁费收到国土办是赵永胜的主张，粟明当时是副镇长，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他沉吟了一下，道：“我跟赵书记商量一下再说。”
等到侯卫东走后，粟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事。他现在很能体会当年秦飞跃的感受，赵永胜作为镇委书记，管事太细致，大事小事都要一一过问，镇长基本上成了摆设。前任镇长秦飞跃性格强硬，和赵永胜很快就起了矛盾，而且不断激化，最终闹得不可开交。
新一任镇长粟明曾经是赵永胜的部属。现在，赵永胜在镇里是绝对权威，在他的管理模式之下，镇长之权是有名无实。但是镇政府的事情如果办不好，赵永胜不会承担责任，他的理由很简单：“这是政府应该办的事情，镇党委只管大政方针。”
进入90年代中期，沙州各地纷纷将小乡合并成镇，一个镇的人口一般在两到五万之间，更大一些的镇有七八万人。人口多了，地盘大了，镇党委书记肩上的责任也就更重了。正因为此，镇党委书记的人选比小乡时要考究得多，不仅要有丰富的工作经验，而且在县里面一般都有人脉。
特大镇的党委书记，必须要经过县委书记点头才行。
青林镇算不上特大镇，但是这两年经济逐渐强大起来，在县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赵永胜能在此当党委书记，自然是有人脉有威信的。
赵永胜在青林镇说一不二，手下几十号干部，除了一级班子以外，其升降沉浮都由自己来决定。就算是一级班子成员，组织考察的时候，他作为镇党委书记也有极大的发言权。如今青林镇以他为王，他有着极强的心理优越感和成就感。
粟明进了办公室，赵永胜放下《岭西日报》，脸上露出些笑容，道：“粟镇长，我正有事要和你商量。”
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听手下汇报工作的时候，时不时地转动着身体，舒服而随意。这是赵永胜最喜欢的姿态，与部下的拘束紧张相比，更显示了大权在握的威严。
“我想把红坝村的联系领导调整为侯卫东。他如今是副镇长了，再联系独石村不太方便。另外他分管付江，付江是红坝村的驻村干部，两人更好商量工作。”
红坝村是下青林最远的一个村，而且是唯一不通公路的村。红坝村被一条小河分成两个部分，修公路得修桥，所需资金不少，这就成了红坝村的老大难问题。晏道理是红坝村老支书了，工作能力强，群众基础好，却是个中年愤青，经常和镇里唱反调。一般的驻村干部根本管不住他，反被他支使得团团转。
粟明很难得地提出了反对意见，道：“侯卫东资历不足，又没有党务工作的经验，让他来联系落后党支部，效果恐怕不好。钟镇长是党委委员，又当过多年武装部长，能否让他来联系红坝村？或者让刘坤来联系红坝村，他是专职副书记，正适合联系后进党支部。”
新提拔的三位副镇长，唐树刚以前是党政办主任，是赵永胜的心腹；另一位副镇长钟瑞华以前是党委委员、武装部长，也和赵永胜关系密切；只有侯卫东与粟明走得最近，所以他不愿意侯卫东陷在红坝村的烂摊子里面。
赵永胜哈哈笑道：“年轻人就是要压担子，才能快速地成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粟镇长要相信侯卫东。”语言真是奇妙，上下两片嘴唇翻动，可以将黑的说成白的，弯的说成直的，左的说成右的，坏的说成好的。
粟明很是气闷，明明是自己重用侯卫东，到了赵永胜口中，却变成了他要重用侯卫东，还顺便扣了一个不信任年轻同志的帽子。他暗道：“赵永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到底是经过了风浪，练就了一身搞政治的好本领。”
敲定了红坝村的事情，粟明这才谈起自己的事情，道：“侯卫东提议由居委会收取场镇清洁费，镇政府不收钱也不出钱，只管检查。我觉得这事可行，赵书记有什么意见？”将清洁费收费权从居委会手里收到国土办，是赵永胜以前的决定。因此，粟明主动征求赵永胜的意见，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赵永胜给了粟明面子，道：“这是镇政府的日常工作，你自己安排就是了。”
侯卫东得到明确答复以后，兴冲冲地来到了居委会办公室，找到了尹荣，道：“场镇卫生已经有说法了。”
尹荣正在陪着小孙子玩耍，他将小孙子交给了老太婆以后，道：“侯镇长办事真是踏实，只要镇政府肯给钱，我保证环境卫生就会好起来。”
侯卫东不紧不慢地道：“我个人觉得，场镇卫生还是得靠居委会，镇政府是吃饭财政，没有余钱。”
尹荣急忙摆手，道：“居委会只有四个人，办公经费又少，管不好环境卫生。”
“尹主任，你觉得要多少钱，才能将卫生搞好，说个实数？”
“一年两万元，居委会保证将卫生管理好。”
“现在才七千多清洁费，你一口增加了一万三，增得太多了。”
“这么大一个场镇才用两万元清洁费，真的不算多。如果实在不行，就降至一万八，我们居委会可以将场镇卫生接管过来。”
侯卫东这才抛出粟明的决定，道：“以前场镇的清洁费是由居委会收取，后来调整为村建国土办收取。如果仍然由居委会来收，收来的费用就作为场镇清洁费，你有没有信心管好场镇卫生？”
尹荣曾经收过清洁费，知道这里面有搞头，心中窃喜，却故意拖长声音，显得很犹豫：“清洁费的标准是几年前订下的，标准太低。青林场镇的人一凶二恶，哪怕是多收三五块钱，都要吵上半天。”
侯卫东经过调查，心中有底，道：“如果可行，这事就明确下来，居委会收钱打扫卫生，镇里负责监督检查，收费方案和清扫方案提前报到镇政府。”他强调道，“如果不行，我再去想办法。”
尹荣马上就转变了态度，道：“我本来不愿意干，看侯镇长的面子，我答应下来。”
“我就将青林场镇环境卫生交给尹主任了，务必做到日收日清。”
尹荣打了包票：“侯镇长放心，我一定会让场镇清洁有大的变化。”
谈完环境卫生，侯卫东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青林场镇光秃秃的，没有行道树，太难看了。我准备在植树节的时候，在上青林开展捐树活动，然后由镇里统一做吊牌，写上捐助者的姓名或单位。”
这是借鉴上青林小学的做法。青林山上森林茂密，挑选一批碗口粗的树，既便宜经济，又能很快出效果。
听到侯卫东的想法，尹荣竖起了大拇指，道：“大学生当领导就是不一样。如果真要发起捐树活动，我个人也要捐一棵树。”
一天之内顺利地完成了场镇环境卫生的体制调整工作，侯卫东自我感觉工作能力还不错，街边的暴露垃圾也没有往日刺眼了。侯卫东与尹荣分手以后，细心地在街道上转了一圈，他还没有走回镇政府大院，挂在腰间的手机剧烈地振动了起来。
派出所秦钢的声音有几分激动：“上青林杀人案破了！”
侯卫东愣了愣，道：“杀人案？曾宪刚家里的那一件？”
“今天早上我接到县公安局的电话，沙州刑警支队破获了一起入室抢劫案子。审问过程中，罪犯交代了在上青林作的案子。目前只有首犯逃掉了，正在追捕之中。”
挂断电话，侯卫东赶紧给曾宪刚打了过去，曾宪刚家里的电话却始终占线，过了一会儿才打通。曾宪刚声音哽咽：“疯子，我家的案子破了，县公安局马上要派车接我到沙州。”
侯卫东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个案子性质恶劣，肯定有人被敲脑袋。上天有灵，总算给嫂子报了仇。”
曾宪刚恶狠狠地道：“听说领头的没有被抓住，若是让我逮到他，一定会将他锤成肉酱。”
“我们国家禁止私刑，你动手报仇是违法行为，破案还是得依靠公安局。”
“你嫂子跟着我一直吃苦，我好不容易有钱了，她还没有享到福。我实在是憋不下这口气，不报此仇是龟儿养的。”
侯卫东在电话里又劝说了几句，却解不开曾宪刚的心结。
在随后的党政联席会上，镇党委正式将红坝村确定为后进党支部。
当确定红坝村的联系领导时，赵永胜道：“侯卫东分管综治办，综治办付江驻红坝村，侯卫东联系红坝村顺理成章。”如果在以前，他肯定不会解释，现在考虑儿子赵小军和张小佳是同事，他对侯卫东的态度不知不觉在调整。特意解释一句，算是给了侯卫东一些薄面。
在青林镇，一般干部叫驻村，镇领导叫做联系村。侯卫东对于联系哪一个村并无特别要求，未在会上提出反对意见。

第二章 敲打“落后分子”树威信 怨气
党政联席会不久，侯卫东便感受到了红坝村的怨气。
综治办主任付江带着一名矮小汉子走进了侯卫东的办公室。这位矮小汉子便是红坝村有名的难缠人物，在下青林各村中颇有名气的支部书记晏道理。
晏道理坐下以后，接过侯卫东递过来的香烟，也不说话，黑着一张脸，自顾自地抽了起来。今天他是憋着一股火来到了镇里，首先来到了付江所在的办公室。
付江是红坝村的驻村干部，如今红坝党支部被列为后进党支部，他自然脸上无光，加上村支书晏道理又冲着他发了一顿大火，让他心情很是不爽，道：“如今侯卫东联系红坝村，你冲我吼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去找侯卫东。”
晏道理不客气地道：“侯卫东又不是老虎，我这就去他办公室。”于是两人又来到了侯卫东的办公室。
付江最先打破了沉闷，对侯卫东道：“红坝村成为全镇的后进党支部，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去年提留统筹还有一半没有收齐，请你指示解决办法。”
付江以前驻场镇附近的兴隆村。兴隆村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距离场镇近，社员比较富裕，提留统筹、农业税等应交款项拖欠得较少。1992年调到了红坝村，下村不仅要走一个多小时，而且长期完不成交款任务，经常受到批评。
对于1992年的调整，付江很有怨言，在不同场合发过牢骚：“秦飞跃是镇长，同他喝酒难道犯法？赵永胜非要整老子。”这话传到了赵永胜耳中，他就坚持让付江长驻问题最多的红坝村。
侯卫东暗忖：“听说晏道理是难缠之人，看样子他还真是个毛脾气。”他没有直接问及提留统筹的事，道：“晏书记，你能否先介绍下村里的具体情况，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
“红坝村是下青林的大村，全村有两千八百二十六人，六个生产队，是最偏僻的村。至今没有通公路，由于村里穷，提留统筹、农业税都没有交齐，是历年来欠款最多的一个村。侯镇来摘帽子，我代表村两委表示欢迎。侯镇长是领导，办法肯定很多，是不是带着我们先去收一个生产队的提留统筹，给大家做一做示范？”晏道理说话时，眼皮一抽一拉的，让人觉得他说话总是有讽刺的意味。
侯卫东态度很鲜明，道：“既然镇党委安排我和付主任到红坝村，我们两人对红坝村就有义不容辞的责任。红坝村被定为落后支部，只是暂时的，我希望村两委和我们两人密切配合，尽快将这个落后党支部的帽子扔掉。至于收取提留统筹，我不怕、不推，到时一起上。”
晏道理眼睛眨了眨，换了语气，道：“侯镇长刚刚联系我们村，今天不谈具体工作了。等一会儿出去吃午饭，付主任和其他几个村干部也要来，大家一起增进了解。”
晏道理很少在馆子请吃饭。付江驻村数年，吃馆子的回数屈指可数。今天听晏道理主动到馆子请吃饭，不禁颇为讶异，道：“晏书记，综治办是光杆杆，没有钱请吃饭。”
侯卫东主动道：“既然到了镇里面，综治办没有经费，这顿饭就由我来请。”综治办在镇政府序列中，是一个麻烦事不少，却没有实际权力的部门，付江这个综治办主任，比起社事办、计生办、国土办等部门，手中无钱，腰杆不硬。
晏道理翻着白眼珠，道：“红坝村虽然穷，一顿饭还是吃得起。”
到了午餐时间，村委会主任刘勇、文书老唐、妇女主任秦梅齐聚张家馆子。晏道理出去上厕所，结果半天没有回来。
侯卫东正与刘勇说话，晏道理和镇党委副书记刘坤就走了进来。刘坤见到侯卫东，扭头对晏书记道：“晏书记，你不是说只有红坝村的人吗？”
选举风波是青林镇村干部人尽皆知的事情，晏道理更是心头明白。他故意装傻，道：“侯镇是联系红坝村的领导，付主任是驻村干部，他们当然都是红坝村的人。”
新班子成立以后，刘坤也想化解选举时积累的怨气，他试了许多次，却很难平静地面对侯卫东。两人在镇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今天被晏道理请到了张家馆子，当着红坝村班子的面，刘坤实在不好离开。
在这一桌里，以刘坤和侯卫东级别最高，两人并排坐在了上席。支书晏道理和村主任刘勇分坐两边。
菜摆了一桌子，还有两斤青林镇老白干。这是青林酒厂自酿烈酒，超过了六十度。侯卫东酒量好，却也怕吃这种酒。
刘坤到青林镇工作，已经到了谈酒色变的地步，此时闻到浓烈的酒味，暗自发憷，只是他被晏道理堵着，没有落荒而逃的机会。
张家馆子里平时有两种酒杯，一种是半钱左右的小杯，另外是接近一两的良种杯。今天晏道理特意在桌上摆上良种杯子。
晏道理亲自倒酒，道：“红坝村作为后进党支部，能请到刘书记和侯镇长，是两位领导给面子。喝了今天这顿酒，红坝村就开始为期一年的摘帽子工作。如果一年摘不掉帽子，我晏字倒起写，大家举杯，喝酒。”
他话说得好听，口气却是凶巴巴的，侯卫东心道：“红坝村被定为后进党支部，晏道理很是不满。”喝了这杯高度酒，一股热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直扑到腹部，他甩了甩头，道：“好辣的酒。”
晏道理盯着刘坤道：“刘书记，你是党务副书记，酒风看作风，你要把这杯酒喝了。”
晏道理鬼板眼多，得知红坝村被定为后进党支部，镇党委副书记刘坤成了他发泄愤怒的目标。他知道刘坤喝酒不行，故意请他来喝超过六十度的高度酒。
刘坤用手掌紧紧捂住了酒杯，道：“晏书记，我不喝酒，下午还要开会。”
晏道理不依不饶地道：“红坝村是后进村，刘书记是镇党委副书记，为了让红坝村早日脱掉后进的帽子，你一定要喝这一杯。不喝就是瞧不起红坝村这个落后党支部，不喝以后就别到红坝村。”
让自己处于弱势地位，用话把对方逼入死角，让其碍于面子不得不喝酒，这是劝酒的最常用招式之一。晏道理深悟此道，显示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对于支部书记这种无赖行为，刘坤深恶痛绝。由于换届选举给了他深刻教训，他还真不能拉下面子拒绝晏道理，无可奈何地道：“今天我最多喝一杯酒，要不然下午就只得去睡觉。”
看着刘坤喝了下去，晏道理换了一副脸色，给刘坤舀了一碗鸡汤，道：“侯镇长是新来的联系村领导，也就是我们红坝村的干部。刘书记要和侯镇喝一杯，有了你们两位的支持，我们红坝村才能顺利地脱掉后进的帽子。”
说到这里，晏道理就朝着侯卫东眨了眨眼睛。
侯卫东有意与刘坤缓和关系，道：“晏书记，换一个小杯子来喝，可以多喝两杯。”
晏道理在青林镇的村干部中是出了名的小气，也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他有心要把侯、刘两人弄醉，不断摇头道：“新一年新气象，怎么还能用小杯子。红坝村穷虽然穷点，但是这点酒钱还是有。”
侯卫东举杯道：“刘书记，同学四年，如今又在一起工作，也是缘分，这一杯酒我敬你。”
刘坤家庭环境好，又是家中独子，受尽了家人的宠爱，从小学到大学，没有经历什么挫折。青林镇换届选举的失败，是他人生经历中的第一次大挫折。这种体验是痛苦的，也是刻骨铭心的。
此时，面对着侯卫东的橄榄枝，他心里挣扎着，最终理智战胜了感情，皱着眉头道：“这酒太烈，喝了这杯，我就要倒下了。”
侯卫东有心和解，道：“那我喝大杯，你喝小杯，来，碰一杯。”
晏道理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道：“一个书记，一个镇长，大家一视同仁，都要用大杯子。”刘勇等几个村干部跟着附和。
刘坤咬着牙齿将这杯酒吞了下去，这是他喝的第二杯酒。两杯酒下肚，他只觉肚子里有一股大火在燃烧，白净的脸上涌出了一股血色，连毛孔里似乎都滴出酒来。
侯卫东放下酒杯，主动招呼村里众人，道：“你们也别光看我们喝，互相也敬一杯。”
晏道理看到刘坤已经将头垂在了桌子上，稍作让步，道：“大家先吃菜。”他吃菜也很有特色，将肉丝、凉拌菜、汤菜都一起舀到碗中，成了一锅大杂烩，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侯卫东看直了眼睛，道：“晏书记，你怎么这样吃菜？完全是糟蹋了美食，就跟吃猪食一样。”他在上青林山上住了两年，天天与村干部泡在一起，对村干部的脾气摸得很准。语言随便一些，粗俗一些，他们反而认为是亲热，今天虽然是第一次与晏道理见面，他还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晏道理果然不生气，笑咧咧地道：“这种吃法各种味道都有，你不懂了，是最正宗的吃法。”他以前家里穷，唯恐浪费一点油腥，习惯将饭菜烩在一起，以便于彻底吃干净，形成习惯以后，如今很难改正过来。
大家吃了一会儿菜，晏道理又开始说话。他将桌上的酒杯全部倒满，道：“既然镇党委认为红坝村是后进村，我们村两委在这里向刘书记表态，希望能够在镇党委、政府的领导之下，早日将后进支部的帽子脱掉。刘书记，后进村红坝村两委干部集体向你敬一杯酒，这杯酒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推托。”
他说完这番话以后，主动站在刘坤身边。所有的村干部都站了起来，端着酒来到了刘坤身边。
侯卫东暗道：“这个晏道理花样还真多。看来他的自尊心挺强，被评为后进支部，大大伤了他的自尊心。”
付江知道刘坤确实不胜酒力，劝道：“晏书记，刘书记确实不行了，让他歇一会儿。”
晏道理不满地道：“付主任，你是红坝村的驻村干部，我们敬了刘书记的酒以后，你也得敬。否则，明年摘不掉后进支部的帽子，你要负全部责任。”
付江本来就是老油条，笑道：“我有狗鸡巴那么大的责任。”
晏道理和付江极熟，平常经常开玩笑，他回头不怀好意地笑道：“既然这样，三社的提留统筹就由付主任去收。”三社是红坝村最远的一个社，今年这个社的提留统筹绝大部分都没有交，前后三个社长辞职不干，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付江骂道：“晏道理，日死你屁眼。”
晏道理不再理睬付江，村两委集体站在刘坤面前敬酒。刘坤被逼上梁山，只得又接过一杯酒，当这杯酒下肚，刘坤捂着嘴角冲出了张家馆子。
晏道理见刘坤酒醉以后，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侯卫东已是暗生警惕，等到大家重新回到桌子上，不等晏道理开口，他先发制人，道：“我今天和晏书记是第一次见面，一定要认真喝一下。”他拿了两个啤酒杯子，道：“晏书记，我们两人第一次喝酒，来个痛快的，一人一杯。”
晏道理已经喝了两杯酒，如果将这杯白酒喝下去，肯定就出问题，他不敢接招，道：“联系村的领导和驻村干部还没有喝，哪里轮得到我们。”
侯卫东犟头犟脑地道：“不行，这杯酒我必须和晏书记喝，其他人等一会儿。”
“你先跟刘主任喝。”
“这杯酒我要先跟书记喝。”
晏道理酒量一般，他原本想利用群狼战术，把刘坤和侯卫东灌醉，以发泄红坝村被定为后进村的不满。灌醉刘坤以后，他正准备返身收拾侯卫东，不料侯卫东主动发起了挑战，整整一大杯高度白酒，要一口喝完，实在超出了他的能力。
在侯卫东蛮横的坚持之下，晏道理被迫举起了酒杯，喝下这杯烈酒，一股股烈火从心腹间不断蹿了上来。他黑着脸坐在桌前，吃了两口菜，忽然身体一软，就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下面。等众人把他拖起来，晏道理已经不会说话了，他紧紧闭着眼，喘着粗气，脸色黑得怕人。
见他这个模样，侯卫东也有些担心，道：“晏书记到底能喝几杯？”
村主任刘勇道：“他酒量不大，最多也就半斤酒量。”
侯卫东见晏道理脸色不对，道：“送晏书记到卫生院去吊盐水，免得出事。”
晏道理被送到卫生院吊盐水，整整睡了六七个小时，这才醒了过来。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狗日的侯卫东，整死我了。”
这一场酒战，以刘坤和晏道理大醉而结束。侯卫东喝酒不好惹的威名，立刻传遍了红坝村各社。
隔了一天，侯卫东带着付江前往红坝村。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到了红坝村的地界。又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了一条小河沟。河沟不宽，有水的地方只有三米，另有四米左右的河岸。
“红坝村一直没有通公路，主要原因就是这条小河，这条河平时水量小，可是涨水期间，水量特别大，村里请人测算了一下，跨河桥至少要十几万。”
侯卫东站在河岸上，发现在河岸不远处有一座裸露的大石壁。自从开石场以来，他见到石山就格外亲热，看到这整整一坡大石山，就驻足不前，来回察看。
这座石壁规模不小，而且整体性很好，具有开采价值，只是从感觉来说，这些石头硬度不如上青林石头。侯卫东依据经验作了大致判断：“这里的石头最适合打条石。”
条石是做保坎和边坡的必备材料，沙州道路工程公司也需要进一些条石，李晶为此曾经询问过侯卫东。在上青林山上，由于石质过硬，反而不太适合打条石。侯卫东看了许多地方也没有发现合适的，如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意外地发现了这块石壁，侯卫东对修桥之事就有了想法。
过了河，又走了十分钟，见到一处竹林茂密处，有一幢两层红砖楼。来到楼边，两只小花狗就活蹦乱跳地跑了出来，在侯卫东脚前闻来嗅去。晏道理不在家里，付江就去坡上找，侯卫东一人站在坝子里等候。
晏道理的坝子相当干净，木柴也码得整整齐齐，院里也没有农家常见的鸡粪。看了院子里的情形，侯卫东对晏道理又有了新的直观认识。
几分钟以后，晏道理扛着锄头回来了，进了院子，见到侯卫东，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道：“你害我昨天又睡了一天。你是大酒坛子，我再也不和你喝酒了。”
侯卫东在上青林两年，天天和村干部混在一起，很有经验。略谈几句酒事，便直奔主题，道：“红坝村交通不便，这是村里发展最大的问题。”
此话说到了晏道理心坎，道：“红坝村最大的问题就是不通公路，每年交公粮，硬是整死个人。村里修房子，光是请马帮来运砖，就比通公路的地方多上好几千运费。”他抱怨道：“镇里面既然能花几百万将上青林修通，红坝村的公路也要考虑，手心手背都是肉。”
侯卫东见了大石山，心中有了主意，道：“红坝村面临的情况和当年上青林一样。我来和你签一个协议，镇里派我到红坝村，我负责把桥修好，村里的其他事情由你来搞定。”
晏道理眼前一亮，道：“侯镇长，你如果当真能把这桥修好，我保证红坝村鸡不叫狗不咬，保证把农业税和提留统筹收上来，不给你出一点难题，你以后一点事都不用操心。”
为了这座桥，晏道理也不知磨了多少心思，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脑子灵、点子多，奈何钞票太少，始终奈何不了眼前这一条小河。
侯卫东有了上青林修路的经验，修桥这等小事在他眼里就不算什么大事，道：“修桥又不是难事，只是得有基本条件。”
晏道理急切地道：“只要能将全村的公路拉通，就算每家集资一百元，我都愿意去做工作。你的条件是什么？”
侯卫东微微笑了笑：“第一个条件是要将小河北岸的公路先修通，这样施工队伍的设备才好进场，否则施工队拖的时间越久，费用越高。对于工程队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早点修完，就少花钱，这是第一个前提条件。”
修公路涉及田土调整，还有误工补助等一系列问题。如果村里不努力，就是一件很难的事，如果村里努力，就是一件简单的事。
晏道理没有丝毫犹豫，道：“这事就交给村里面，谁不同意，我给谁来一个猫洗脸。”
“有些村修的机耕道，修出来弯弯曲曲，我看不上眼，还是得由交通局的工程师来划定线型，定下修桥的位置。”
侯卫东拿出手机，给交通局刘维打了一个电话：“刘科，有一件事请你帮忙。青林镇红坝村要修公路，我想委托你来设计。很简单，是村级公路，难点是一座小桥，跨度在十米左右。”
“侯老弟，我实在是没有时间。”
“我现在联系下青林镇的红坝村，桥梁问题是红坝村发展的瓶颈，这个忙你无论如何也要帮。”
刘维是工程科科长，接了许多大活，这种总价才十来万的小活，他根本瞧不上眼，道：“看在疯子老弟的面子，我明天来一趟。不过我没有时间来做这种小事，交给手下来做。”
挂断电话，侯卫东道：“已经说好了，交通局工程科刘维科长亲自过来，就交给他设计。”
晏道理见侯卫东没有说出修桥资金来源，心里很是怀疑，道：“红坝村一穷二白，是空壳村，钱没有着落，大桥设计出来就是一堆废纸。”
“钱的事情我来考虑。不为村里解决难题，要我们这些驻村干部有屁用。”侯卫东这句话是特意说给付江听的。付江和苏亚军两人都是老板凳，对他这位跳票副镇长缺乏应有的尊敬。他一直忍着，今天借着修桥之机开始敲打付江。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大石壁的后面，侯卫东到石坡四周转了一圈。山背后有几个废弃的采石点，从这几个废弃的采石点来看，这一坡石头规模很大，基本上没有夹层，正是做条石的好地方。
从目测的情况来看，侯卫东对这一坡石头更有把握了。为了稳妥起见，他再次核实情况，道：“这个石坡有多大？”
晏道理没有弄明白侯卫东的真意，只以为他是想用这石头来修桥，道：“整个山坡都是石块，以前有人用来打条石。由于这里距离场镇太远了，运费太高，现在没有人愿意过来打条石。”
“石坡属于集体还是村民？”
“这石坡鸟不生蛋，没有人要，上面只有十来株树，算是集体的。”
听说是集体的石坡，侯卫东更放心了，道：“红坝村要修通公路，必须得修好这桥。如果由村民集资来修桥，至少每人两百块。”
晏道理脸色变得很难看，道：“侯镇长，我给你明说，若每家集资在一百块钱以内，我卖点老脸，问题不大。如果每家超过一百块，难度就大了，我不敢打包票。”
“我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修桥资金，又不让社员出钱。”
晏道理一脸怀疑，道：“哪里找这样的好事，我不相信。”
“我引进一个企业过来，由这家企业来投资修桥，但是这一坡的石头要免费让这家企业开采。如果村里同意这个方案，就不必从社员头上收钱了。”
这坡石头自古就在此地，从来没有产生过价值。晏道理没有想到天上会突然降下来这等好事，毫不犹豫地道：“这事我可以做主。只要能将桥修好，什么事情都好说。”
谈了桥的事情，晏道理将侯卫东带到了村主任刘勇家吃饭。侯卫东在前一次酒战中立了威，村里诸人皆怕他，没有人敢出头灌酒，村干部只是集中精力针对付江。结果可想而知，付江大醉，睡在了晏道理家中。
这一次下村，侯卫东收获颇丰。
红坝村表面上最大的问题是提留统筹没有完成任务，但是从长远来看，其核心问题是位置偏远，又不通公路，限制了经济和社会事业的发展，村民怨气较大。侯卫东的基本思路是，用石坡来置换修桥的经费，达到双赢目的。
第二天，刘维带着一位年轻的工程师来到了益杨。他亲自开了一辆新皮卡车，兴致极高。
侯卫东也从交通局买了一辆新皮卡车，只是他还没有学会开车，车子暂时存放在交通局的车库里。他兴致勃勃地围着皮卡车转圈。
他取出手机，给朱兵打了一个电话，道：“朱局，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汇报近期工作。”
朱兵正忙得不可开交，道：“疯子，我正忙，有什么事，赶快说。”
“我已经拿到了新皮卡车，暂时放在局里车库。感谢朱局，我现在还等着你派教练。”
朱兵已经忘记了此事，听侯卫东提起，道：“小事一件，等会儿我让驾校李校长跟你联系。”
过了一会儿，侯卫东接到了电话。
“侯镇长，我是驾校李立，你什么时候学车？”
侯卫东感谢了几句，道：“我平时要在青林镇上班，学车只能在星期六和星期天，看你们是否方便。”
“我派驾校最好的车、最好的教练，随时听从你的安排。你在镇里吗？我先让王兵把教练车开到青林镇。”由于是交通局长朱兵亲自安排的事情，李立不敢怠慢，特意把教练王兵叫到办公室，再三进行了交代。
刘维把车放在镇里，跟着侯卫东到了红坝村，察看了现场。对于交通局工程科科长来说，修这种小桥确实是小菜一碟，他直接将工程设计交给了手下。
听说刘维要走，晏道理搓着手，道：“刘工程师，到村里吃了饭再走。不吃饭就走，别人要说红坝村不好客。”
刘维道：“晏书记放心，侯老弟交给我的事，绝对办好。只是我今天确实有事，不在村里吃饭了，等桥修好以后，我再过来吃饭。”再三推托，刘维才被晏道理放行。
侯卫东和刘维刚刚回到镇上，手机就响了。
“侯镇，我是长安驾校的小王，我现在就在青林场镇，你在哪里？”
“你把车开到镇政府院子来，我马上就回来。”
刘维笑道：“这个小王现在快成为交通局的教练了，他也是我的教练，驾驶技术一流。”
到了场镇，一辆教练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一位颇为精干的小伙子正打开引擎盖子，弯腰查看着。
刘维介绍道：“王教练，这是青林镇侯镇长。”
小王挺直了腰，道：“为首长服务，是我的荣幸。”
刘维在一旁笑道：“小王是转业军人，跑了好几年青藏线，年龄不大，经验丰富。”
侯卫东对开车兴趣很大，道：“王教练，我们赶紧朝益杨城里走，这几天我完全听你安排。”
小王笑道：“不用叫我王教练，就叫我王兵。开车和下围棋一样，入门容易，学精就要花时间和精力。”
一行人没有在青林镇停留，朝益杨城前进。教练王兵一头短发，皮肤偏黑，很有些阳刚之气，开车的动作干脆利落。他一边开车，一边讲解基础知识。
侯卫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专心听王兵讲解。他心痒难当，恨不得当天就可以上路。
到了益杨城外，王兵将车开到了一个废弃操场。
“你在这里练一练绕八字，熟悉方向盘。”
“上车试一试，增加一点感性认识。注意油门和离合配合，油门稍微轻一些。”
见王兵说得简单，侯卫东很有信心地坐上了正驾驶的位置，跟着王兵的指导做着动作。踩油门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轻一些”是什么意思，一脚油门下去，汽车猛地往前一蹿。
“油门轻点。”王兵坐在副驾驶，脚放在刹车上，他没有用力，只是大声叮嘱道。
侯卫东见汽车猛地往外蹿了出去，心里慌了，不仅没有轻一点，反而踩住了油门不放。汽车如脱缰的野马，直朝操场的另一边冲了过去。
“松开油门，打方向盘。”王兵吼道。
侯卫东这才想起松开油门，同时猛打方向盘。汽车在接近操场边缘才转过弯，停下车以后，他手撑着方向盘，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车油门很灵敏，加油时，轻轻点一点就行了，用不着使出吃奶的劲。你再试一试，多开几次就好了。”
侯卫东这一次就谨慎多了，在王兵的指挥下，开始在操场里转起了圆圈，转了二十几圈，渐渐有了感觉。
学车到傍晚，侯卫东要请王兵吃饭。王兵却借口有事，死活不肯吃饭，开着车，潇洒地走了。

第二章 敲打“落后分子”树威信 合作
为了修建红坝村小桥，侯卫东拨通了李晶电话。
李晶笑声很是清脆，道：“真是难得，居然想起主动给我打电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上次你跟我说过的事情，我考虑很久，也征求了协会会员的意见。上青林碎石协会订下了规矩，大家都不同意轻易更改，我很难说服其他人。”
碎石协会发起人就是侯卫东本人，他把各村干部全部纳入了碎石协会，每月发工资，其他人想到山上来，就很难与村里达成协议。同时，县国土局加强了对石场的管理，开采证很难办得下来，这就加大了开办石场的成本。
李晶正在筹划着自立门户一事，急需资金，搞石场是短平快项目。听说不能打入上青林，她很是失望，道：“还能再想其他办法吗？我是很诚心与你合作。”
“其他办法倒是有，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请说。”
“高速路要做边坡，必然需要大量条石。我在红坝村发现了一个优质石坡，是开采条石的极佳地点，量也很大。你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一起开采这个石坡？”
李晶在沙道司已有几年，对行情很是熟悉，道：“修高速公路，条石倒是必备品。但是据我观察，上青林石质不太适合开采条石。”
“红坝村在下青林，石质与上青林完全不一样，我已让人送去检验了，问题不大。村里愿意让我们免费开采石坡，条件是帮他们修一座跨度在十米左右的小桥。修桥总费用大约在十二万，十二万里面包含了条石的钱。如果由我们自己提供石料，修桥成本会大大降低。”
李晶当即表态道：“我明天来看现场，具体细节我们再商量。”
李晶第二天就来到了红坝村。青林镇红坝村地处偏远，突然出现一位画中才能见到的漂亮女人，晏道理、刘勇等村干部都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原来以为李晶这种画中人只会躲在树荫下歇凉，不料李晶很利索地跟着侯卫东爬上那一块鸟不生蛋的石坡，跳上蹿下，一点都不娇气。
从石坡下来，李晶心里已有了主意，道：“此事可行，具体事情等一会儿再谈。”
晏道理想要留李晶吃饭，李晶妩媚一笑：“我还得回去准备开工的事情。晏书记，别留我了，等开工以后，我还要经常过来。”
李晶的笑容如耀眼的太阳，照得晏道理眼花，让他讲不出更多的道理。
回到镇里，李晶问侯卫东：“什么时候过来谈合伙协议？”
“我下午还要开党政联席会，只有下了班才能过来。”
“我住在益杨宾馆，到时不见不散。”
下班以后，侯卫东来到了益杨宾馆。两人略作寒暄，李晶取过一张合伙协议，道：“这是我草拟的合伙协议，你先看看。”
在侯卫东看协议时，李晶道：“我现在还是沙道司副总，有我在，公司不会拖欠石场的工程款。这个关系折合成股份，至少要占三成。”
侯卫东看完合同，道：“石场在红坝村，县、镇、村的关系由我来协调，这也要折成股份。”
两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达成共识：“李晶出资十万，侯卫东出资十五万，条石场利润平分，若追加投资也按这个比例。”
谈定协议，已是晚上8点，分手时，李晶道：“明天我还要去红坝村，再看一看现场，随后就要派施工队进场。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我在沙州学院大门口等你，7点。”
第二天早上7点，李晶准时来到了沙州学院门口。等侯卫东上了车，她道：“没有吃饭吧，我知道有一家豌杂面很不错。”
李晶常到益杨，大街小巷很熟。她开车来到了益杨百货，停在了一个小面摊前。这个面摊只是一个小门面，在门口摆了几张桌子，很普通。
李晶是熟客，取了两双筷子，让筷子在滚翻的开水中消毒。两人在小桌上相对而坐，她做了几个深呼吸，道：“益杨早上空气真新鲜，每天早上有时间走一走，对身体肯定有好处。”
“汉湖是风景区，背山依水，绿树成荫，空气比益杨县城好得多。现在益杨的汽车也多了起来，尾气重，空气不见得比沙州好。”侯卫东第一次见到李晶时，觉得她成熟而性感，今天早上坐在一起吃早饭，却觉得就如邻家小妹一般。
提起汉湖，李晶脸上有些说不清的情绪，道：“汉湖虽好，却非久留之地。”
面馆老板是个面无表情的汉子，他手里端着个大白瓷碗，手脚麻利地开始往碗里放作料。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便端了上来。他走到李晶身前，也不说话，把面碗朝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这是益杨小面馆最惯常的服务方式。李晶对这种态度习以为常，端过面条，道：“我先吃了。”白色面条、绿色葱粒、黄色豌杂酱，扑鼻香气，让侯卫东食欲大开。
吃完豌杂，两人前往青林镇。李晶驾着性能极好的越野车，高兴地哼着歌。她的嗓音略为沙哑，却别有味道。
“你别笑，我唱歌不好听，自娱自乐而已。”
“我没有笑，你唱得挺好。”
“唱得好不好听，我自己知道。”
“有时你未必了解你自己。”
进入青林镇地界，公路就越来越破烂，车子跳跃着前行。“卫东，没有养路工人吗？”李晶改口称卫东，随意而自然。
“养路段倒是有，只是人数少，管理不到位。”
李晶双手握着方向盘，道：“这条公路是依山而建，弯道多，有些路段没有水沟。我建议尽快修复水沟，否则公路烂得很快。”
侯卫东道：“这就是我分管的工作，谢谢沙道司专家提醒。”
进了青林镇场镇，灰尘扑面而来。李晶赶紧将车窗关上，道：“卫东，你们场镇的卫生应该好好整治了。”
侯卫东又道：“李总批评得对，场镇卫生整治方案已经出来了，很快就要实施，这也是我分管的工作。”
李晶笑了起来：“你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真宽。”
侯卫东自嘲道：“管得倒是挺宽，可是都没有什么分量。”
将车停在镇政府大院，侯卫东带着李晶步行前往红坝村。上一次，刘维大体上指了公路的线路，侯卫东和李晶沿着这条线路前往红坝村。一个多小时，两人来到了建桥地点的小河边。
看着清洌的河水，李晶兴致勃勃地脱了鞋子，直接就下了河。她站在河边石头上，用脚板踢水。这个时候的李晶，少了性感与成熟，多了与平时不同的天真烂漫。
李晶站在河里，认真观察着河岸，道：“卫东，你的眼光不错，这确实是一个天然的采石场。不过等到高速路建完成，这个采石场就没有价值了，只能留给当地人自用。”
“晏书记肯定会笑纳，他这人精明着呢。”
“由于是为村里修桥修路，这座石场可以看作村里自用，应该可以免交全部税费，这事就由你全权办理。”
侯卫东微微吃了一惊，道：“你的意思是，这个石场的税费都不交了吗？”
“我算了一下，修桥要用十来万，这笔钱我们不能白出，可以用两笔钱来相抵：一是上交给村里面的管理费，按常规，这种规模的石场，村里至少每年要收一万多元的管理费；二是相关税费，至少在十万以上，这两笔钱和修桥的费用相差不大，正好可以互相抵冲。如果再去交税费，我们的成本就增加了。”
李晶用脚拍着水，道：“沙道司那边的手续和相应票据，由我负责；免交各种税费，由你负责。”
“这事倒也说得过去。”侯卫东想了想，同意了李晶的说法。
风顺着河道吹来，轻风拂面，说不出的舒服。李晶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随风钻进了侯卫东鼻子里。这是很特别的香味，除了香水味，还有成熟女人的味道。
与晏道理商量了一些修桥细节，李晶有事要回沙州，又没有在村里吃饭，惹得晏道理又发了一通牢骚。
回镇的路上，李晶鼻翼上微微有些汗水。她取了些纸巾，把脸上的淡妆全部擦掉。又走了一段，看到路边的一口井，干脆用井水将脸彻底洗干净。她有一双细长的凤眼，眼角微上斜，虽然素面朝天也尽显妩媚。
“卫东，我不化妆，是不是很丑？”
“俗话说，好看不过素打扮，李总素面朝天，比化了妆更漂亮。”
李晶笑得很开心，道：“卫东，你就别叫我李总了，我年龄比你大，你叫我李姐，或是叫晶姐。”
“你年龄明明比我小，我就直呼其名，李晶。”
李晶真实年龄比侯卫东稍大，此时却默认了侯卫东的冒失行为。她道：“如果我真的比你小，睡着了也要笑醒。”
到了镇政府，李晶打开车门，开了空调，然后站在车旁吹着微弱的凉风，道：“我要先回沙州。等到村里把进场公路修好以后，我派一个班组过来，最多一个月能将桥修好。”
送走李晶，侯卫东回到了办公室。刚泡好茶水，杨凤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她意味深长地道：“李晶真的很漂亮，与侯镇长很般配。”
杨凤是青林镇政府最出名的新闻发言人，若任由她发挥，此论断必将以最快速度传遍全机关。侯卫东赶紧纠正道：“这话不能乱说。李总帮红坝村修桥，是来支援青林镇建设，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听了侯卫东的解释，杨凤笑眯眯地道：“侯镇长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杨凤刚离开办公室，田秀影又走了进来。
田秀影的胖脸上满是怒气，道：“侯大学，有个事情要给你说。”
杨凤喜欢传播小道消息，小道消息虽然捕风捉影，可是无风不起浪，总有若隐若现的现实影子。党政办田秀影则不同，她所说的许多话都是无根无据的谣言。侯卫东特意分析过田秀影的造谣动机，她散发了不少谣言，可是从这些谣言中根本得不到益处。其行为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所有恶言都出自那本身就长满了霉菌的口与心。
“心理阴暗的人，实在让人厌恶。”这是侯卫东对于田秀影的评价。尽管如此，他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给田秀影倒了一杯水，请她坐下。
田秀影满脸通红地道：“镇政府办事不公平。我在上青林乡工作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样对我，良心被狗吃了。”
田秀影夹枪带棒的一番话，把侯卫东弄得莫名其妙：“你到底说什么事情？”
“我是党政办工作人员，你们当官的把我扔到上青林，我认了，安心在上青林工作。谁叫我年纪一大把，没有小姑娘细皮嫩肉。”
侯卫东打断道：“田秀影，有事说事，别扯其他。”
田秀影气呼呼地道：“上青林乡政府大院子的情况你最知道，前面是一幢楼，后面是两排平房。平房潮湿得很，我现在得了风湿，每到下雨天胳膊和腿都痛得很。上青林乡政府小楼空了至少十间房子，我要求搬到楼上。如果三楼不行，至少在四楼要给我找一套房子。”
“住房分配是由党政办在管，你本身就是党政办的工作人员，问过欧阳主任没有？”
“我以前找过唐树刚，他现在不管了。欧阳林这个屁眼虫更是一推三尺远。你对上青林情况最熟悉，一定要给我说一句公道话。”
“办公室是由刘坤副书记分管，我可以将你的实际情况跟他讲一讲。”田秀影平时太讨厌，侯卫东也不想管她的事情。
田秀影嘴巴撇了撇，不屑地道：“我找过刘坤，他是又拖又推。哼，如果这一次不解决，我要到县纪委去上访。侯大学，虽然你不管办公室，但是你现在也是当官的人，要给我说一句公道话，不要当了官就变成势利眼了。”
侯卫东含糊地道：“合理的要求，镇党委行政会考虑的。”
田秀影冷哼了几声，气焰渐渐低落了下来，胖脸上露出少有的恳求表情：“你现在还是工作组的副组长，这个职务一直没有撤掉，至少我没有看到文件。我找你说这事，也是正常程序。你在开党政联席会的时候，要帮着我说话，我们都是从上青林大院出来的，总有些感情。”
上青林两年时间，侯卫东修了一条路，弄了一个碎石产业，与村社干部以及习昭勇等人关系很深，在上青林很有些威信。田秀影久居山上，已经对侯卫东心存三分忌惮，说话不知不觉就带着几分客气。
想到四十多岁的人，为了住房来求自己，侯卫东心里不知不觉生出些怜悯，道：“我知道了，在适当的时候会说话。”
田秀影得到一个不太肯定的答复，心里不满意，气呼呼地道：“我去找刘坤，如果今天他不给个说法，老娘也不好惹。”
好不容易把田秀影哄走，侯卫东暗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总结得太精辟了。”
田秀影走后不久，综治办主任付江又过来谈事情。得知红坝村修桥一事已经有了着落，他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道：“以前让红坝村交款，晏道理总是拿红坝桥说事。这一次，看他还有什么理由！侯镇长，你将这件大事办好了，其他的小事交给我。”
这是侯卫东跳票当上副镇长以来，付江第一次称呼侯卫东的官衔。
提留统筹、农业税、农林特产税、积累工、义务工，以及各种摊派，构成了青林镇村民的主要负担。村民们心里认为农业税是皇粮国税，一般不拖欠，而视提留统筹为村镇干部的自留地，因此很多村民都不愿意交提留统筹。
不交提留统筹的直接后果就是乡镇政府无法运转，这是书记镇长最头疼的事情。
红坝村提留统筹的收取工作在全镇排在最后一名，每次镇里批评这事，村支书晏道理就把公路拿起来作挡箭牌。一阵胡搅蛮缠以后，往往大家的注意力便由提留统筹转到了修公路。付江参加过多次这样的大会，如今听到桥有了着落，想起振振有词的晏道理，他乐不可支地道：“修了桥，看晏道理如何讲道理。”
看到一贯懒散的付江都有了工作热情，侯卫东也很高兴，道：“你去找一找晏书记，督促他把河对岸的公路修起。修公路是修桥的前提，否则施工队伍无法将施工设备运到桥边。”
谈完了事，已经接近11点30分了。侯卫东道：“付主任，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付江这人虽然懒散而邋遢，但是工作能力还是比较强，说话有趣，办事抹稀泥，没有整人害人之心。侯卫东与他接触了几次，对他挺有好感。
“办公室方劲也在，我让他一起过来。”付江与苏亚军一样，知道侯卫东是石场老板，也就没客气。
侯卫东和付江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刘坤办公室传来一阵争吵声。
田秀影的声音尖利刺耳：“刘书记，你给我说个实话，这事到底能不能办？”
刘坤声音也大：“调整住房，必须经过党政联席会，这是硬性规定，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凭什么侯卫东、习昭勇包括广播站的杨新春都能住在小楼上？我田秀影是党政办的人，犯了什么错误，就不能住在小楼里？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我田秀影也不是好惹的，不能随着你们糊弄。”
“你住在平房不是我安排的。还是那句话，要调整住房，必须由党政联席会决定。”
刘坤曾经把田秀影的请求报告给过赵永胜。赵永胜听说是田秀影的事，捧着将军肚子，冷笑道：“田秀影不是好东西，成天搬弄是非，就是要让她住平房。楼上有空房间也不给她，这是给她一个教训。”
赵永胜定了调子，刘坤也就不敢擅自给田秀影调整住房。前两次田秀影来谈这事，他都敷衍了过去，这一次田秀影却不依不饶。
田秀影火气很大，道：“少打官腔，老娘工作二十多年，什么怪事都见过。你年纪轻轻，也要学着侯卫东办点实事。今天不给我答复，我不走了，住在你办公室吃喝。”她抄着手坐在椅子上，胖脸上的可怜表情全部不见了，而是街道上吵架泼妇般的表情。
刘坤气急败坏地道：“你觉得侯卫东办实事，你就去找侯卫东来办这件事！”
田秀影发挥文革辩论精神，将此话进行充分发挥，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推卸责任！这是你分管的事情，何必把侯卫东扯进来。我知道你们两人有矛盾，在选举中你没有选赢侯卫东，现在还记恨在心。这是你们两人的矛盾，为什么扯到我的头上！”
刘坤被这阵胡搅蛮缠弄得气急败坏，使劲拍了桌子。田秀影也不示弱，也跟着拍了桌子。
侯卫东刚好听到了拍桌子的前几句，暗骂：“田秀影这一张臭嘴，真是害人不利己。”对付江道：“别听了，我们喝酒去。”
付江笑得极为开心，道：“田秀影当年是宣传队员，能说会骂，刘坤不是对手。”他称呼刘坤时，仍然用的是名字，没带职务。
两人下楼时，争吵已经升级。
刘坤拍着桌子，道：“田秀影，你说的是什么话？”
田秀影针锋相对：“刘坤，老娘说的是人话。你听不懂吗，你妈没有教你听人话吗？”
来到一楼综治办办公室，墙上是《院户联防责任制》等一排制度，全部用玻璃相框挂在墙上。制度下面是一张破败茶几，茶几上堆满了发黄的报纸、文件。
侯卫东打量了办公室，道：“付主任，这相框挺不错，就是灰尘太多。你还是抽时间打扫干净，否则就真是乱鸡窝。”
付江心思已经飞到了餐馆，道：“方劲说是要吃烧鸡公，我给张家馆子打了招呼，让他们先用高压锅压上。嘿嘿，今天让侯镇长破费了。”
侯卫东底气十足，一顿饭钱哪里会放在心上，道：“付主任不要和我客气。我是光棍一条，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
走出大院时，楼上仍然在争吵。
侯卫东不出声，只管往前走。付江跟在身后，幸灾乐祸地道：“田秀影当年也是美人，在宣传队活跃得很。怎么人到中年，就变成了柿饼子脸，让人看了要呕吐。”
方劲人年轻，好奇心重，想上楼去看。付江道：“别上去，楼上都是领导，你瞎看什么。”他拉着方劲跟在侯卫东的身后，杀向了张家馆子。

第三章 处理死亡4人的重大事故 砸车
	众人走进了张家馆子，老板张胖子赶紧过来敬烟，道：“侯镇长、付主任坐一坐，最多再等十分钟，鸡汤就煲好了。我这里全是正宗的土鸡。”
	侯卫东暗道：“张胖子倒不嫌弃我是跳票的副镇长。”想起付江身上老板凳的劲头，他故意为难付江，道：“付主任，综治办和派出所密不可分，你给秦所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付江与前副镇长晁杰关系挺好，而晁杰与秦钢关系很差，连带着综治办和派出所关系也是水火不容。听到侯卫东安排，付江有些为难，搪塞道：“还是侯镇长打电话，我没有手机。”
	侯卫东把手机递了过去，道：“你用我的手机打。”
	付江挠了挠头，道：“秦所长架子大，我叫他来吃饭，他一定不会来的。”
	侯卫东趁机摆出了分管领导的身份，批评道：“综治办要负责协调各单位维护社会治安，现在综治办主任连请派出所所长吃饭都困难，你如何能顺利开展工作？”
	综治办全名是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青林镇综治办从理论上来讲，主要职责是负责组织协调辖区有关单位和部门开展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维护社会稳定工作，名义上还要统领派出所。当然这只是理论，派出所是公安局直接领导，别说综治办，就是镇政府也时常指挥不灵。
	此时，侯卫东手握大道理，付江无法反驳，只能点头。
	侯卫东将付江教育了一顿，这才给秦钢打了电话：“到张家馆子吃烧鸡公。放心，不会让你喝酒，我说话算数。”
	秦钢管着炸药，就卡着上青林的脖子，自然成了上青林石场的座上宾。从另一方面来说，正是由于有了上青林碎石协会，秦钢的日子也才能过得滋润。
	益杨县公安局经费紧张，每个派出所每月核定八百元油费。吉普车原本耗油，这点油钱根本不够开销，碎石协会为派出所每月提供一千块钱油钱，另外每月还赞助派出所办公经费两千元，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赞助。除此以外，每个石场暗中都或多或少地赞助一些经费，具体数额多少就只有几个石场自己清楚。有了这些往来，侯卫东与秦钢关系早就得到了巩固和改善。
	付江暗道：“以前晁胖子和秦钢一个钉子一个眼，让我们工作难做。没有想到侯卫东还和秦钢这个鸟人能尿到一壶，以后综治办的工作好做了。”
	想到这里，侯卫东的形象在他眼里慢慢高大起来。
	秦钢、周强和王一兵三人刚刚进屋坐下，张胖子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烧鸡公端了上来，问道：“侯镇长，喝什么酒？”
	侯卫东道：“今天我请客，来两瓶泸州老窖特曲，必须是正宗的，歪的不来。”
	在镇里吃饭，一般只喝益杨红，泸州老窖特曲算得上好酒了。酒好利润就高，张胖子屁颠屁颠地出去拿酒。
	王一兵接过侯卫东扔过来的红塔山，放在鼻子边嗅了嗅，道：“还是侯镇长路子野，我们一个月拿点死工资，烟钱都不够。”
	他是青林派出所普通民警，看着派出所习昭勇开石场发了财，也想到山上去开碎石场。只是现在不比当初，县国土局加强了对矿山企业的审批，办一个石场手续费至少要十万以上，加上其他费用，如今碎石企业的开办费比1994年初涨了十几倍，加上老婆胆子小，坚决不准他贷款，开矿之事只能作罢。
	事情没有做成，王一兵总是念念不忘。
	两瓶泸州老窖酒放在桌面上，侯卫东道：“下午要上班，今天中午酒不多喝。我们六个人喝两瓶，每人三两多，如果不能过瘾，晚上继续。”
	这时，火佛煤矿老板周强端着酒杯从隔壁过来敬酒，道：“秦所长，你把兄弟搞忘了，好久没有到火佛来检查工作了，敬你一杯。”与秦钢喝了酒，他又热情地对侯卫东笑道：“卫东当了镇长，还没有接见我们这些兄弟，碰一杯。”
	火佛煤矿老板周强一连碰了六杯酒，他与派出所民警周强同名同姓，又特别加喝一杯。七杯酒下肚，他也有些够戗。
	吃了几口菜，他对侯卫东道：“这两年做煤矿的老板全部亏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些石场老板找钱。侯镇长要拉一拉老哥，让我也参加碎石协会。”
	自从上青林公路修通以后，上青林石场便异军突起，而煤矿由于大环境影响，价格一落千丈。周强前些年的辛苦钱全部陷了进去，流动资金全线告急，如今上吊的心都有。
	侯卫东知道流动资金短缺的难处，道：“周矿长，此一时彼一时，别看现在石场生意好，只要几条大公路修完，石场也就没有什么生意了。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一天，煤炭生意就会兴旺发达。”
	周强苦着脸道：“我怕等不到那一天就会被拖死。干脆我把煤矿卖给你，便宜一些，五折。”
	侯卫东以前长期以石场老板的身份活动，对副镇长的身份还没有完全适应。说了一会儿，他才醒悟过来，道：“我又不是石场老板，哪里有钱买煤矿？”
	此话说出口，在场所有人都不屑地笑了起来。虽然有明文规定机关干部不准经商办企业，可是规定是规定，大家是从心里羡慕侯卫东，都在盘算着做点生意。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了何红富焦急的声音，道：“疯子，秦大江石场拉货的汽车被砸了。曾宪刚、秦大江在等你，你赶紧上来。”
	侯卫东闻言吃了一惊，怒道：“谁砸车？好大的胆子！”
	“昨天就有人拦车，说是拉碎石的重车将公路压坏了，他们提出每车要收十块钱的修路费，否则就不准我们的车辆通过。”
	侯卫东听到第一句还以为是附近的村民在捣乱，听到后面一句便意识到事情不对，道：“上青林公路是县道。县养路段委托镇里养路，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在哪个地段砸的车？”
	“出了青林镇一里多，在三岔路一带。”
	三岔路已经在吴滩镇的地盘上。由于刚好是三条公路交汇，分别通往益杨县、吴海县和青林镇方向，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治安秩序向来不好。
	“你们报案没有？”
	“我们给吴滩派出所报了案。”何红富又道，“昨天司机把话带回来以后，秦大江和曾宪刚都说不理睬。我给你打手机，一直没有打通，结果今天上午就发生了砸车的事情。”
	在席间的秦钢所长听说此事，怒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周强，下午你去处理此事。”
	有了派出所撑腰，侯卫东心里很踏实，也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吃完饭回到了办公室，他又接到秦大江的电话：“疯子，刚才我问了司机，司机说砸车的人自称是黑娃的人，这事有些麻烦。”
	听说是黑娃的人，侯卫东马上想起了上次在一起喝酒的经历，道：“梁必发认识黑娃，我去问问他。”
	黑娃是益杨县城一霸，不过他向来只在城里活动。这一次把手伸到郊外，这让大家都对司机的话将信将疑。
	梁必发正在岭西，接到了侯卫东电话，道：“什么事情，快点说，我正忙着。”
	“上青林秦大江石场的货车，在三岔口被一伙人砸了。据说是黑娃的人，你帮我问问，是不是他们干的？”
	听说是此事，梁必发将趴在他肚子上的小姐推开，道：“你出去，等一会儿进来。”听了电话，他信了三分。黑娃一直想控制建材市场，几次问起上青林石场的事情。这一次看来是真要对上青林石场下手。
	梁必发这次表现得很是稳重，道：“我先问问黑娃，看他怎么说。”
	“我等你电话。”
	梁必发给黑娃打了一个电话，黑娃在电话里信誓言旦旦地保证：“这事和我真没有关系。”
	“黑哥在道上一言九鼎，上青林侯卫东是我的好朋友，你让手下的兄弟们给个面子，行不行？”梁必发送给了黑娃一顶高帽子。
	黑娃嘿嘿笑道：“那我去问一问。”
	听到梁必发的回话，侯卫东仍然半信半疑。上山以后，来到了秦大江家里。曾宪刚、习昭勇、何红富以及朱富贵都在，五大石场的领头人，只有田大刀没有出现。
	田大刀的石场规模原本就要稍小一些，他有了钱以后，长期在城里花天酒地。侯卫东几次上山，都没有见到田大刀。
	侯卫东道：“梁必发问了黑娃，黑娃不承认做过此事。”
	秦大江情绪最激烈，道：“司机已经说得很清楚，肯定是黑娃让人砸的车。”
	在修建沙益路以及益吴路时，上青林公路高峰期每天有八百趟次货车，每车抽十块，钱款数额将十分巨大。上青林原本就民风剽悍，秦大江诸人绝不愿意白白交出这样大的费用。
	习昭勇是公安，对县城社会混混的情况有一定了解，道：“黑娃是老江湖，心狠手毒，为人狡猾，秦所长不一定弄得住他。”
	秦大江一瞪虎眼，道：“论打架，我们上青林从来没有怕过人。”
	曾宪刚独眼发着凶光，默坐着。
	秦大江家里一时火药味十足。
	侯卫东虽然年龄最小，但由于他坚持修公路，最先搞石场，却是上青林诸人自然而然的核心人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发表看法以后，就等着他形成最后的意见。这个局面是两年来办石场慢慢形成的，没有人规定，大家都习惯如此。
	第一次与黑社会发生摩擦，如何解决此事，考验着侯卫东的智慧与勇气。
	他想了一会儿，道：“我们是守法公民，正当生意人，千万别朝黑社会靠拢，还是要通过正常渠道解决此事。我去找曾县长，老习这两天多跑公安局，尽量通过你们这条线把黑娃招呼住。”
	习昭勇知道此事涉及上青林碎石协会的生存问题，当侯卫东吩咐以后，他立刻接招：“我等一会儿就下山，去找治安科的人，他应该与黑娃熟悉。但是事情能不能办成，我没有把握。”
	曾宪刚突然硬邦邦地说道：“我不怕地痞流氓，找十几人，肯定能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说话时，曾宪刚眼神中闪出一股凶狠。妻子死于流氓之手，儿子被吓出了毛病，他极度憎恨这些社会混混。
	秦大江如今财大气粗，道：“凡是参加了行动的人，碎石协会给奖励，受了伤，所有费用由协会全部解决。”
	听出了曾宪刚的愤怒，侯卫东有些担心。散会以后，他特意将曾宪刚拉到了一旁，问道：“你儿子送去看病没有？”
	曾宪刚痛苦地道：“我带他去检查了，说是得了自闭症，治起来很麻烦。”他独眼闪露凶光，恶狠狠地道，“首犯逃了，若是被我逮住，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侯卫东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第二天一大早，侯卫东来到了县政府，找到曾昭强副县长，向他汇报了上青林遇到的事情。曾昭强当着侯卫东的面，给公安局长游宏打了电话。打了电话以后，曾昭强给了明确答复：“黑娃翻不起大浪，游局长已经答应过问此事。”
	侯卫东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高高兴兴地去吃早饭。他来到了上次李晶请他吃豌杂面的小摊子。这摊子虽然不起眼，豌杂面味道却着实地道。正吃得兴致盎然，抬头看见段英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右脸微肿。
	听到有人招呼，段英吃了一惊，抬头看见是侯卫东，忙伸手挡着右脸，道：“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段英和刘坤确定了恋爱关系，除了那一次上青林采访，两人还没有单独接触过。侯卫东眼光已见到了脸上的手指印，他故意开玩笑道：“益杨确实是小县城，吃面都能碰上熟人。”
	段英笑得很勉强：“很久没有见到你了。”说话间，她不自觉地将侯卫东与刘坤相比较，心道：“要是有预测未来的本领就好，如果能重来，一定要选择侯卫东当丈夫。”
	在毕业之初，段英和侯卫东曾有一段时间来往密切，她多次想象着与侯卫东建立恋人关系。可是生活既现实又残酷，她刚上班就面临着绢纺厂破产。为了能跳槽，她答应了刘坤的追求，在宣传部长刘军的帮助下，顺利地调到了益杨报社。
	可是婚姻毕竟不仅仅是交易，爱情有时可以培养，有时却无法勉强。她与刘坤还在谈恋爱，就已经与刘坤母亲和刘坤本人矛盾不断。昨天晚上，两人为了小事还动了手。
	想到刘坤家里的烦心事，段英就心烦意乱。
	侯卫东察言观色，心里已猜了八九不离十，只是段英不说，他亦不问。
	“在报社工作顺利吗？”
	“我不是学文的，现在只能加紧补课，勤能补拙，这一段发的几篇采访报道还行。”
	说了两句，两人都一时无语，各自吃面条。段英突然道：“因为上次换届选举的事情，刘坤经常在柳明杨那里说你的坏话，你得小心。”
	段英与刘坤明确了恋爱关系，她还能帮着自己，这让侯卫东感到很意外，道：“谢谢你。”
	吃完了面条，王兵的教练车也开了过来。这一段时期，侯卫东将王兵当成了自己的司机，额外加了费用。
	坐着王兵的教练车，出了益杨城。侯卫东坐在摇来晃去的车上，心里一直想着段英脸上的微红指印。车子到达吴滩镇的地界以后，他才将段英抛在脑后，开始观察路边的情形。
	沿途平安无事，很快就到了三岔路。路口停着一辆警用吉普车，秦钢、周强、习昭勇等人站在车旁，抽着烟看现场，讨论着案情。
	秦钢用脚踢了踢地下几块碎玻璃，对侯卫东道：“这几块碎玻璃是那天砸车留下来的痕迹。这伙人狡猾，只是砸了玻璃，没有伤人，立案都难。”
	“我找了曾县长，曾县长特意给游局长打了电话，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秦钢知道局里的情况，没有侯卫东乐观，道：“这事不太好说，秦大江他们要时刻提高警惕。”
	说话时，接连过了好几辆货车。王一兵道：“黑娃还真有经济头脑，我们在这里一个多小时，至少有二十辆货车经过。按他开的条件，就能收二百块钱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他不知道青林山上的人都是野人，这回恐怕要踢到硬石头。”
	秦钢提醒侯卫东道：“上青林几个村干部脾气都火爆，你要把他们约束好，千万不要惹出大麻烦。黑娃烂命一条，真的出了大事情，还是秦大江他们几人吃亏。”
	下午4点，侯卫东坐车上山，到了尖山村。刚走进曾宪刚院子，几条土狗扑了出来，在房前狂吠。很快，就有一位小伙子走出了院子，看到侯卫东，回头朝屋里喊道：“曾大哥，疯子哥来了。”
	院子里有几个大沙袋，几个小伙子在打沙袋，他们裸露着上身，满身汗水，院子一角还放着十几根削得光溜溜的木棒。曾宪刚身穿一件迷彩服，腰上系了一根皮带。
	侯卫东原本准备开玩笑，可是见曾宪刚满脸阴沉，便将玩笑话吞进肚子里，问道：“你这是摆的哪一出戏？”
	“疯子，你在政府混，别管这些烂事。”
	侯卫东及时捕捉到曾宪刚凶巴巴的眼神，他脑子里突然闪现出第一次请交通局财务科高建吃饭的情景，当时曾宪刚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表情笨拙，神情委顿。一场风波，彻底改变了一个人。
	侯卫东劝道：“老曾，你千万别做傻事。”
	“疯子，这事和你无关。出了什么事情，由我曾某人承担。有你照顾我儿子，我没有后顾之忧。”
	从曾宪刚家里出来，侯卫东带着满心的忧虑来到了田大刀石场。
	田大刀请了他的叔叔来管理石场，他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石场混乱，开采面直上直下，足有十几米高。看着这个情景，侯卫东觉得触目惊心。
	“老田，你不能这样开采，太陡了，必须梯级开采。”
	“小心一点，没事。”
	老田每月拿八百块钱工资，而同样是管理人员，狗背弯石场何红富每月有两千块钱的工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田工作态度也是不好不坏，只要不出大事故就万事大吉。至于技术改造，那是田大刀的事情。
	看着老田乐呵呵的表情，侯卫东只有苦笑，道：“你记得给田大刀说，这是大事，要吸取上一次的教训。”
	老田笑道：“等大刀回来以后，我就跟他说。”
	侯卫东离开田大刀石场，又先后到了狗背弯石场、大弯石场和芬刚石场，一路检查叮嘱。在狗背弯石场，他特意交代何红富：“每天晚上，必须要留三个人守场，守一夜，十块钱加班费。”
	将几个石场走完，一天时间转眼即逝，侯卫东没有下山，留在了上青林乡政府。回到上青林家里，由于十几天没有上山，桌子板凳上面已有了一层薄薄的积灰。
	正准备煮面条，刘阿姨笑呵呵地过来请侯卫东吃饭，进门就见到了久违的上青林回锅肉。三个人正吃着，习昭勇走进了院子，他见侯卫东家里开着灯，也跟了过来。
	开了一瓶酒，四人边吃边聊。铁柄生夫妻俩得知侯卫东回来了，专程赶了过来。不一会儿，高长江屋里围坐了一群人，大家喝酒聊天，很是热闹。
	第二天天刚亮，教练王兵准时将车子开到了上青林。
	侯卫东上车之前，给党政办欧阳林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了自己的行踪。这是赵永胜定下的规矩，每天上午，各位镇领导都必须将行踪报告给党政办，侯卫东认为这是一条好制度。虽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但是从制度本身来说，确实是一条好制度。
	随后，侯卫东坐着教练车再次直奔三岔路，查看沿途情况。
	与此同时，秦大江拿着上青林石场的集体签名，要求青林镇政府保护企业的合法经营。按他的想法，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到县政府去交请愿书。
	习昭勇坐客车来到益杨县城，去找治安科老刘。
	侯卫东为了练车，亲自开着车从三岔路回到了镇里，教练王兵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指点着。车子刚开进镇政府的院子，欧阳林站在窗边喊：“侯镇，赵书记正在找你，叫你到他办公室去。”
	赵永胜办公桌上放着秦大江送过来的签名信，他拍了拍这张纸，道：“侯卫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前几天，益杨城的黑娃要来收保护费，砸了一辆车。”
	上青林公路修通以后，石场成了青林镇最重要的财源，赵永胜相当重视山上这一块工作。听了侯卫东回答，他生气地道：“黑娃算什么东西，胆敢威胁一级政府。”
	他随手拨通秦钢的电话，道：“秦大江送了一份报告给我，上面有几百个手指印，说是上青林的货车被黑娃的人砸了，黑娃要收保护费。你知道这事吗？”
	“知道，我正带着民警在公路上巡查。”
	赵永胜嗯了一声，道：“前一次砸车的人，你们抓住没有？他们这种行为，即使不能刑事拘留，治安拘留应该没有问题吧？”
	“那些砸车的人都不是本地人，一点线索也没有，很难破案。而且这个案子造成的损失不大，就是砸碎了玻璃，立案都难。”
	赵永胜打电话时，侯卫东暗道：“糟了，没有给赵永胜报告，我就直接找了曾昭强副县长，若被赵永胜知道，多半又会记恨。”
	赵永胜挂断电话以后，脸上七星北斗透着严肃，道：“侯卫东，你是分管综合治理的领导，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对公安机关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对上青林企业来说就是大事，一定要处理好。”
	他又道：“事情既然出现了苗头，就很有可能蔓延，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有事随时给我报告。”
	出了办公室，侯卫东赶紧又给曾昭强打了电话，报告了这一天的情况。
	过了十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上青林诸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三章 处理死亡4人的重大事故 恶斗
1996年4月27日，青林场镇开展了声势浩大的爱国卫生运动。青林镇政府的干部、青林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全部动员起来，分段包干，分片负责，镇领导带着红袖标进行卫生监督。
整个场镇，人声鼎沸，红旗飘飘，清理出来的垃圾堆成了小山，货车整整拉了四车。
尘土满街的场镇，渐渐显出了一些干净模样。
居委会尹荣主任紧紧跟在侯卫东身后，道：“十二个村共捐了三百株大树，其中上青林三个村捐了一百六十株，主要是桂树，还有些小叶榕。另外，镇政府买的五十个垃圾桶，也全部安了下去。”
看着场镇发生显著变化，尹荣发自内心的高兴，道：“侯镇，有你大力支持，居委会一定能将场镇的卫生搞好，我敢立军令状。另外还有两点建议，一是场镇口是一段土路，灰尘最多，我建议打成水泥路；二是场镇没有下水道，脏水就直接倒在街道上，能不能全面清理场镇的下水道？”
这两笔费用不是小数，侯卫东估计镇财政承受不了，道：“尹主任，我说实话，镇财政去年虽然有好转，但是仍然是吃饭财政，搞建设的钱微乎其微。饭要一口一口吃，我的想法是争取在年底前搞一段水沟。”
侯卫东的承诺已经超出了尹荣的预期目标，他笑呵呵地道：“场镇卫生交给我了，保证把场镇整得干干净净，你一点不用操心。”
为了支持爱国卫生运动，赵永胜和粟明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一起参加了劳动。11点，两人扛着扫帚，谈笑风生地朝镇政府走去。
侯卫东额头上满是汗水，看着新栽的树木和新安的垃圾桶，又看着焕然一新的街面，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时，手机在衣服里剧烈地振动起来。
电话里传来曾宪刚很平静的声音：“又有一辆货车被砸了，老蒋和他老婆被打了。”
“什么地方？”
“货车在我那里装了碎石，下山经过河口村九社时，车被条石拦住。六七个人把老蒋拖下来一阵暴打，老蒋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河口村九社位于吴滩镇和青林镇交界处，那里有一个大弯，货车在此皆要减速，正是拦路的好地方。
赵永胜和粟明扛着扫帚边走边谈，侯卫东连忙追了过去。听罢此事，赵永胜把扫帚往地上一放，厉声道：“反了天了！你把秦钢和付江叫过来，我们在小会议室开会。”
赵永胜回到办公室，给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张副局长打了电话。
“现在世道变了，社会混混敢和政府对抗。老张，你一定要帮大哥处理好这事,改天请你喝酒。”
张副局长道：“曾县长已经给老游打了两次电话了，老游发了话，我们肯定会很重视。”
赵永胜挂断电话以后，问道：“谁给曾县长汇报了此事？”
侯卫东装做没有听到他的问题，不出声。赵永胜盯着他，眼光带着几分怀疑。恰好这时有人进办公室汇报，才化解了可能到来的尴尬。
上青林山上，曾宪刚院子里已经聚了十来个年轻人。
“狗日的，蒋老板的车被人砸了。我们上青林的男人怕过谁？现在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你们服不服？”曾宪刚手里提着大棒做战前动员，这一手是在部队学的。他军事素质很好，可是在和平年代他没有用武之地，得了几张奖状以后，退伍回来继续修理地球。此时，他在部队养成的军事能力终于发挥了作用。
年轻人被煽动起来，纷纷叫着：“灭了那些狗日的！”
“敢惹我们上青林的人，不想活了！”
曾宪刚大声地道：“我们是打架，不是去杀人，棍棒就朝腿脚招呼，只要不出人命，就出不了大事。”
动员完毕，曾宪刚带人跳上了货车。货车是寻常运石料的车，这些车的模样都差不多，蒙住了车牌子，很难分辨出是谁的车。
到了吴滩医院，曾宪刚把蒋司机老婆接了出来。曾宪刚和蒋司机老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沿途寻着那几个打人的家伙。车子开到了益杨县城边转了几个小时，结果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4月28日，粟明和侯卫东到县里开殡葬改革工作会。这个会一开就是两天，县里高度重视此会，要求各镇镇长、分管领导与社事办主任必须参加，不准请假。
在县里开会之前，侯卫东溜到僻静处用手机再次跟曾宪刚、秦大江交代了一番，才进了会场，然后将手机调成了振动。在机关干部中，各局行和乡镇都只有一把手配有手机，副职差不多都在用传呼机，他不想拿手机出来显摆。
曾宪刚带着人正好在公路上巡查，接到电话，道：“疯子，那天你跟我讲得很清楚，我知道怎么做。”
与此同时，秦大江家里来了三个穿着黑西装、戴墨镜的外乡人。外乡人进了院子，喊道：“秦大江！”
秦大江从屋里出来，见到这几个人，道：“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
为首之人脸上有一块青色的大痣，看上去很是触目。他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道：“秦大江，我叫姚和平，是来当和事老的。”
“进来坐。”秦大江当过支部书记，知道这三人不对劲，还是很沉得住气。
“听说三岔口的货车被人砸了两辆，这样做是不对的，我自告奋勇来当和事老。”
秦大江问道：“你给谁当和事老？”
青皮道：“你们石场这么多重车，把沿途公路压坏了。重车声音大，我们的鸡被吓得不生蛋了。所以你们得出点血，适当给点赔偿。有钱大家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后面跟着两个人，都是恶狠狠的样子，露出手臂上的文身。
秦大江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我没有听明白，你给谁来当和事老。”
后面一人骂道：“你他妈的还要装疯卖傻！”青皮举了举手，后面的人就不做声了。
“废话就不说了，明人不做暗事，我是黑娃的兄弟。上青林碎石协会每天交一千块钱，我们保证货车沿途平安。否则被人砸了车，我们就不管了。”
秦大江见对方如此嚣张，火气上涌，他忍住气，冷笑道：“一天一千，十天一万，百天十万，这无本生意也太好做了吧。”他猛地大吼一声道：“狗日的，搞敲诈也不看看对象！”
青皮后面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然后齐刷刷地拿出了尺把长的砍刀，明晃晃的极为吓人。秦大江不怕，脸上青筋暴跳，顺手抄了柴刀。
青皮翻了翻死鱼眼睛，道：“大家把刀收起来，我是来为上青林企业服务，不是来打架的。秦大江，我们一年也就收个几十万，花钱买平安，很划算。今天我把话放下了，你好好想一想。
“明天必须答复，否则后果自负。”
青皮扬长而去。青皮身后的一个黑衣人，手里提着一个纸包，他将这纸包扔在门口，一句话未说，就转身离开。
秦大江站在门口大骂，道：“狗日的太狂了！”
打开丢来的纸包，一只手掌赫然出现在报纸里。秦大江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掌扔到地上，马上给习昭勇打了一个电话：“习公安，快点过来，有人扔了一节手掌在我们门口。”
习昭勇几乎是飞奔而来，看了断手掌，反而笑了起来，道：“黑娃脑袋有病，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弄进拘留所吗？”
一个小时以后，刑警队赶到了秦大江住处。他们研究了断手掌，又问了来人的情况及身体特征，带队的民警就道：“我知道是谁，肯定是青皮。姚和平是假名字。”
赵永胜得知此事，亲自又给公安局长游宏打电话，请他们一定要投入警力破案。公安局长游宏在局班子会上，擂了桌子，把众副职骂得狗血喷头。
会后十五分钟，黑娃知道了公安局长的讲话内容，他并不慌张：“青皮此时恐怕已经到了成都，社会混混们砸个车，又能是多大的事情？更何况，这些事情与我黑娃有何关系？”
侯卫东散会以后，急急地赶回了上青林，和秦大江、曾宪刚关上门商量到晚上9点。
由于第二天还要开大会，侯卫东连夜回到了益杨沙州学院。
夜色中的校园比白天更有味道，路灯下，树木更加高大笔直，树下是密不透风的鸭脚木。毕业这两年，益杨风调雨顺，鸭脚木长得很快，比侯卫东高出半个头来。
进入了绿树环绕的校园，侯卫东放慢了脚步。几个年轻的女大学生嘻嘻哈哈地从他身边经过，笑声格外清脆，充满着青春的气息。
说来也怪，侯卫东1993年毕业，现在也不过三年多，但是此时心境与在校时完全不同。虽然行走于熟悉的校园，他却再也寻不到当年读书时的感觉。所有景致似乎都隔着一层玻璃，看得真切，却感受不到温度和脉动。
到了西区小楼的时候，随着湖风，隐隐传来钢琴声。这一阵钢琴声让侯卫东的心情彻底平静下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他上了楼。
躲进小楼成一统，哪管春夏和秋冬，这是小楼教授们的真实写照。侯卫东进了这个小楼，很少见到楼上楼下的邻居，与郭兰也只是见过数次而已。
将客厅里的大灯打开，又将电视机打开，屋里就有了光亮和声音，显得热闹起来。这一段时间，事情多且杂，与小佳的电话频率也在降低。坐下来以后，侯卫东背靠在沙发上，提起座机，用最舒服的姿势给小佳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星期如果没有事，我就回沙州。”
“嗯，回来吧。”小佳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还在不高兴吗？”
“没有。”
上一次周末，侯卫东说好要回去。正准备动身时，开发区秦飞跃主任打电话过来，请他喝生日酒。
秦飞跃因犯错误被赶出了青林镇，不料因祸得福，被派去筹建开发区。开发区是新生事物，谁也没有搞过。秦飞跃在沿海地区走了一大圈，回来甩开膀子大干，将开发区搞得风生水起，很得县委祝焱书记器重。
当时，小佳听说侯卫东要去喝秦飞跃的生日酒，心里不太高兴，但是还没有到生气的地步。
谁知第二个星期，侯卫东正准备回沙州，朱兵打来电话，让侯卫东陪同到成都考察，无奈之下，侯卫东又跟着朱兵去了一趟成都。
接连两次爽约，让小佳很不高兴，电话里就耍起了小性子。
侯卫东哄道：“你别生气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星期我一定回来，不回来是小狗。好老婆，你笑一笑，原谅我吧。”
小佳在沙州建委办公室工作，心里也理解社会上的应酬之事。小性子使得差不多了，才道：“老公，我们长期两地分居，确实不是办法，还得争取早一些调回沙州。高健口头上已经答应了，我们还得主动一些。”
“三年调回沙州”是侯卫东曾经给陈庆蓉的承诺，可是三年时间已经到了，侯卫东的想法却在慢慢发生变化。在益杨这三年，他慢慢地融入益杨县，曾昭强副县长、秦飞跃主任、朱兵局长都成了关系密切的好朋友。他虽然是跳票副镇长，只要好好经营，往上走的机会还是很多。
而调到沙州南部开发区，一切从最基层做起，代价也不小。
另外，岭西高速正在抓紧建设，碎石场生产任务很重，而红坝村条石场正在筹建中。如果此时调到沙州，这两处正在勃起的产业将难以掌控。
侯卫东心里乱纷纷，难以下定决心。
更致命的是，他暂时不想回沙州的想法，还必须瞒着小佳，否则小佳肯定会发挥原本就丰富的发散思维。
侯卫东转移了话题，道：“前天我看到《岭西日报》上有一则新闻，铁州市已经成立了园林绿化局，是与建委平行的单位，我想沙州市很快就要组建园林局。”
小佳果然顺利被引到了侯卫东的思路上，道：“沙州园林局如果成立，我就争取调过去。”
“建委是好单位，大家挤破脑袋都想进去，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建委办公室太复杂，累得很。”
侯卫东清晰地感受到小佳低落的情绪，挂断电话后，自我检讨道：“看来小佳也有心事，我以前一直没有觉察，真是失职，以后还得心细一些。”
想了一会儿小佳，侯卫东的思路又如电视换频道一样转到了红坝石场。晏道理在红坝村确实有些威信，当他与李晶签下协议以后，很快召开了全村动员会，随即开始修建小河的左岸公路。
这条公路原本就在平地上，只要将田土调整好，公路线形很容易就拉了出来。侯卫东来开会之前，抽空去看一趟，几天时间，左岸公路的毛坯已经接近了河岸。
想了一会儿红坝条石场，他的思路又飘到黑娃身上，他骂了一句：“真他妈的人心不足蛇吞象。”此时，这条讨厌的蛇已经缠了上来，上青林石场不得不接招。
正在胡思乱想中，隔壁传来一阵清晰的钢琴声。
小楼距离音乐系的琴房有一些距离，平时听到的都是断续隐约的琴声，这一阵琴声却格外清晰，如在耳边一样。琴声初期零落而断续，过了一会儿便流畅起来。
循着琴声，侯卫东站到了阳台上。
琴声是由隔壁房间传出来的。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听见郭兰高兴的声音：“爸爸，音色非常好，我喜欢。”郭教授的男低音听上去很舒服，道：“早就想给你买琴了，只要你喜欢就好。”郭兰声音中充满了喜悦，道：“爸、妈，这是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隔壁一家人其乐融融，侯卫东也被感染，静静地偷听着一家人的对话，想起了远在吴海县的母亲刘光芬。
4月29日，侯卫东继续到县里开会。
上青林场镇，曾宪刚带着十几个小伙子，坐着大货车后车厢里，继续沿着公路去寻找黑娃团伙。
货车不快不慢地开到了益杨县城，一路无事。在城郊一个偏僻处，大家休息了一会儿，便掉转车头，朝三岔路口走去。按照曾宪刚的说法，他们是采取小鬼子的战术——巡查交通线。
刚过了三岔路，来到一个比较大的弯道，就听到一阵打骂声。坐在驾驶室的曾宪刚瞳孔一下就收紧了。回过头，通过车头后面的小窗子，道：“小声点，前面有情况。”
后面车厢安静了下来，曾宪刚道：“不要慌，分为两队，包抄他们。”分组跳车、两面包抄，这是为了应付公路上的打斗，训练了十几次的战术动作。
货车转过大弯，就看到七八个人正在围攻一辆货车。司机已经被拉了下来，手臂流血，三个人手持着砍刀，将他逼到一旁。
一人提出一个油桶，将里面的液体朝车头上倒。司机在一旁骂：“哪个敢烧车，老子就要跟哪个拼命！”但是在三把锋利砍刀的逼迫之下，强壮的司机也不敢硬冲。
货车停下来时，曾宪刚眼睁睁看着一个烟头被扔上了货车车头，一阵大火轰然而起。司机再也不顾砍刀的威胁，弯腰就去捡石头，他还没有立起身，三把砍刀就劈头盖脸地砍了过来。
一时之间，鲜血横飞。
坐在车厢后面的年轻人，全部吼叫着站了起来。他们从车厢左右飞身而下，朝着烧车人冲了过去。
曾宪刚独眼中闪烁着如狼般的眼神，盯着吼得最厉害的瘦高个，抡起手中的棍子就狠狠一击。只听得闷声一响，瘦高个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这一声惨叫如此凄厉，正在打斗的众人下意识地朝着这边望了一眼。
烧车的混混们见瘦高个被打倒，挥舞着手中砍刀，四处乱窜，砍刀对棍棒，各有优劣。
曾宪刚带的小伙子多是石匠，一个个力气十足，又使用了两边包抄的战术，很快占了上风。烧车的地痞流氓被打翻了两个，现场丢了四把砍刀。
被砍了几刀的司机，浑身血淋淋的，煞是吓人。他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棍子，跑过来就使劲地打了瘦高个几棍。曾宪刚见他下手分不清轻重，抬头就给他一脚，把他踢到一边，吼道：“打几棒够了！”
司机被曾宪刚的凶相吓住了，提着棍子不敢上前。
这时，陆续有下山的货车停了下来。这些司机们跳下车来，围在两个被打倒的混混周围。如果不是曾宪刚喝住，这些混混定然会被打得惨不忍睹。
曾宪刚给青林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就让货车司机将手下年轻人送回上青林，自己带了三个贴心手下，等着青林派出所民警。
派出所秦钢赶过来以后，看了被烧毁的大货车，骂了一句：“这些狗日的，真他妈的猖狂！”他吩咐道，“王一兵照相，周强询问现场情况，作笔录。”
秦钢蹲在地上，看着惨叫不停的瘦高个，道：“能不能站起来？”瘦高个鼻涕眼泪齐下，道：“两条腿都被打折了。”他用手指着曾宪刚，道：“是他打的。”
曾宪刚心中早有了计较，道：“我和几个侄儿去城里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坏人在烧车，就下来阻止这几个人。他们不仅不听，还提起砍刀来杀我们，我们是自卫还击。”
秦钢对这事心知肚明，他对曾宪刚的说法很满意，安排周强道：“通知刑警队赶快到现场。”
周强摊着手，道：“这里没有电话。”
秦钢取出自己的手机，给刑警大队打了电话。打完电话，道：“靠，老子手机自费，现在成为所里的公用电话了。”
周强笑道：“那就给我们一人配一部手机。”
民警们说笑着，瘦高个却在地上不停地扭曲着，哭喊道：“快帮我喊一辆救护车，痛得遭不住了。”
秦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理睬他。瘦高个被打断了腿，痛是痛，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秦钢故意不叫救护车，让他受活罪。
另一个倒地混混的脑袋被打了好几棍，仍然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他被木棍打倒以后，当时头脑是一片空白，现在清醒了过来。可是在众多司机的怒视下，他害怕被打，就假装人事不省，看到公安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谁踩了他的手指，他痛得大叫起来。周强上前踢了他一脚，拉他到警车里面作起笔录来了。
两个多小时以后，黑娃得到了手下在三岔路被抓住的消息。他阴着脸，坐着不说话，手下大刘早就暴跳如雷，叫嚣着要带人上青林山砍人。就要出门之际，黑娃破口大骂：“狗日的是猪脑子，上青林有几千人，你去砍哪个？”
骂完之后，大刘提着刀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黑娃发话道：“让吴三躲了，这一段时间不要回来。”
吴三是大刘的手下，烧车的人都是吴三的马仔。黑娃把事情交代给大刘，大刘就交代给吴三。吴三只要躲掉，公安的线索也就断了。
大刘得到了指示，正要跨出门时，黑娃又骂道：“把砍刀放到屋头，你脑壳进水了，大白天提着砍刀出去。”
大刘对黑娃很有惧意，不敢回嘴。他将刀子往桌上一扔，这才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县里殡葬改革专题会结束以后，侯卫东这才得知三岔路大战的消息，暗道：“曾宪刚还真是聪明，一点就通。”
粟明手里提着资料袋，道：“星期五了，你别回青林镇了，好好休息两天。殡葬改革很快要执行了，前面三板斧一定要砍好，否则以后控制不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给村干部的返还比例在20%，他们肯定能够发挥聪明才智。”侯卫东这一段时间与村干部接触很多，当村干部听说有20%的返还，都显示出了很高的积极性，他心里也就有了底气。
在乡镇工作了近三年，侯卫东对村社干部了解甚深。这些乡村政治家与村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着农民式的狡黠，对现实认识得极为清醒。只要政策合适，他们往往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工作能力和创造能力。
粟明笑道：“你要把困难想多一些。头三板斧难度大，搞不好，村干部就会产生畏难情绪。”他坐在副驾驶位置，把头伸到窗边，挥了挥手，道，“星期一要开党政联席会，你将这两天的会议精神讲透彻。先不要太乐观，在会上将可能遇到的困难讲清楚，防患于未然。”
关上车门，粟明背靠着座椅，他在心里将刘坤和侯卫东两人放在一起进行比较：“刘坤这个党委副书记，总是浮在水面，很难与基层水乳交融。侯卫东却能在村干部中呼风唤雨，对于一位没有农村生活经历的年轻人，做到这一点，确实难能可贵。就凭着这个本事，他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小车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楼房后面。
侯卫东正准备给派出所秦钢打电话，他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我是秦钢，这是刑警队李大队长的电话，我开的是免提。关于曾宪刚的事，刑警大队想听听镇里的意见。”秦钢特意点明是免提，也是为了提醒侯卫东说话的分寸。
侯卫东听懂了秦钢的话中之话，义正词严地道：“曾宪刚肯定是见义勇为的行为。他在三岔路见到歹徒正在作案，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不顾歹徒手持凶器，毅然与歹徒搏斗，最终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将损失降到了最低。镇综治办正准备给县政法委写申报材料。”
秦钢挂了电话，道：“这是镇里的意见，我没有说假话吧。”
刑警队长李剑勇哼了一声，道：“分管政法的副镇长懂什么，你给他汇报工作？是唱双簧吧。”
派出所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镇政府分管领导根本不能约束他们。在乡镇当过所长的李剑勇心知肚明，直接点破此事。
秦钢笑着解释道：“侯卫东是沙州学院法政系毕业的本科生，哥哥是沙州刑警支队的侯卫国，他爸爸是吴海市的老公安，与其他镇干部不一样。”
“秦所长，我们一家人不说二家话，根据手头的材料，曾宪刚显而易见是经过精心准备，就是要和黑娃打架。”
秦钢道：“这只是你的判断，如果按打架斗殴来算，恐怕青林镇政府不会服气，闹到县里不好收场。我们派出所无论如何也不能偏向社会混混。”
李剑勇把材料拿到手里看了看，又扔到了桌上：“这件事到此为止，烧车之事我会处理。你回去跟那个镇长说，别去报见义勇为了，免得惹麻烦。”
秦钢出了刑警队，给侯卫东打了电话：“曾宪刚没事了。不过黑娃此人也不简单，小心他来阴的，千万要注意防范。”
侯卫东道：“既然在三岔路口抓住了烧车的流氓，就可以顺藤摸瓜，将幕后指使者抓起来。”
“你以为公安都是饭桶啊，今天参加烧车的一共有七人，现在已经捉了六个，只有一人跑了。刑警大队将六人分开审问，他们都指证老大是吴三，吴三跑了。”
“还有那只断掌，也是重要的线索。”
“断掌还在证据室里泡着，可是这手掌从哪来的，现在还没有查出来，各派出所都没有接到报案。”秦钢道，“你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黑娃这次吃了亏，小心他狗急跳墙。”

第三章 处理死亡4人的重大事故 事故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侯卫东又一次星期五没有回沙州，而是住在了上青林乡政府大院子里。在青林山上，他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梦。醒来时，太阳明晃晃地照在窗外大树上，树叶是健康而有光泽的绿色，几只小鸟在树枝间蹦来跳去，生机盎然。
打通了新月楼电话，铃声不断地响着，无人接听。侯卫东连打了两遍，这才拨通了小佳的手机。
“你还在睡觉吗？我陪领导到工地上。”小佳在电话里打了一个哈欠，又道，“老公，我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眼角都有皱纹了。女人的青春就这几年，两人不能在一起是人生最大的遗憾，你今天一定要抽时间回沙州，晚上约粟部长出来吃饭。只要粟部长出面，调动的事效果就大不一样。”小佳听说侯卫东与粟明俊的故事以后，就一直记在心上，总想着利用这层关系。
“我争取晚上回来，但是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证。”
“老公，这是我们两人共同的事情，你要主动一点。如果粟部长有空，晚上就是天上落刀子，你也得回来，求求你了。”
小佳远在沙州工地之上，可是通过电话线，侯卫东仿佛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能看清她脸上隐隐的小酒窝以及头上跳动的小卷发。
“砰、砰”，门外响起了剧烈的响声，侯卫东听得真切，就是有人在用脚踢门，他下意识地摸着了枕头边上的砍刀。
“疯子，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田大刀的叔叔在门外焦急地喊道，同时使劲踢门。
侯卫东没有穿衣服就出来开门。老田惶惶如丧家之犬，拼命地抓住侯卫东胳膊，道：“不得了，石场垮了。”
看到老田的表情和举止，侯卫东知道肯定死了人。他怒火上涌，猛地把这只手甩开，道：“蠢货，教猪都教会了，就是人学不会！”
他吼道：“死人没有？”
“上了一个班组，十个人，四个被埋在石头下面。”
侯卫东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多米的开采面，被石头埋了，岂有生机？他头脑轰地响了一声。
老田抱着头蹲在地上。
侯卫东作了几个深呼吸，心道：“冤有头债有主，田大刀才是正主，自己慌个鸡巴。”
想到此处，他问：“田大刀在哪里？”
“不知道，给家里打了电话，没人。”
侯卫东回屋拿出手机，给田大刀打了过去，一打，不通，二打，不通，三打，仍然不通。他恶狠狠地骂道：“狗日的田大刀，他的事情老子不管！”
老田面如死猪，道：“疯子哥，你要帮把手，我不敢回矿上了。”
“除了被埋的四人外，还有没有受伤的，伤势如何？”
老田这才如梦方醒地道：“还有两个被石头砸伤了，一人被砸断了腿，一人看不出伤口，在吐血，已经送到了卫生院。”
侯卫东当机立断地道：“卫生院顶个屁用，赶快联系车，送他去县医院。”
这时，曾宪刚飞奔而来。
侯卫东匆匆下楼，在楼梯上遇到了曾宪刚，安排道：“你给唐树刚打电话，他分管企业，必须由他代表镇里出面。给他打了电话以后，你再给赵永胜和粟明打。”
曾宪刚立刻抽出手机，跟在侯卫东身后，边走边打电话。打了一通电话以后，尖山村的书记唐桂元也赶了过来。
侯卫东没有给唐桂元说话的机会，道：“你赶紧去组织人，尽快抢救埋在石头下面的人。”
唐桂元脸黑黑的，道：“抢救个屁，肯定活不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侯卫东对着他一声断喝，又道，“快去，千万不要让村民闹事。”
唐桂元走到老田身旁，上前就踢了他一脚，双手扯着其衣领，道：“田大刀在哪里？让他娘的滚出来！”
高长江被说话声惊醒，走出门来，看着走廊上的几个人，道：“你们吵什么，出了事吗？”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被惊得目瞪口呆。
侯卫东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给党政办打了一个电话，叮嘱一定要通知县医院；又给矿上的何红富打了电话，吩咐他盯在狗背弯，寸步不离，严守工作岗位，把好安全生产关；随后又给芬刚石场的杨柄刚打了相同的电话。
杨柄刚是独石村民兵连长，能力还不错，现在和何红富一起帮着打理石场。
当唐树刚坐着吉普车赶到乡政府大院子，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原先他们都站在侯卫东身旁，当唐树刚下车时，人群如被孙悟空的金箍棒划了一道，立刻分出一群，围住了唐树刚。
唐树刚被一群密密麻麻的蜜蜂所包围，嗡嗡的吵闹声让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新上任的企业办公室主任杨飞是一月前从另一个镇调过来的，他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头脑发晕，傻站在一旁。
唐树刚暗道：“如果李国富在这里就好了。”
原来的乡企办主任是李国富，他对企业管理熟悉得很，处理这种危机得心应手，深得秦飞跃器重。前一段时间，李国富被开发区秦飞跃挖了过去。粟明虽然舍不得，可是秦飞跃已经说动了县里赵林副书记，当人事局调令发过来时，粟明只得忍痛放人。
上面千根针，底下一线穿，镇政府面对基层群众，麻烦事情着实不少。没有几个能办事的下属，镇领导只能累死拖垮，而且事情还办不好，这也是侯卫东要努力团结付江和苏亚军的原因。
杨飞不能扛旗，唐树刚只得站了出来，喊道：“大家不要闹，选几个代表到小会议室。”他没有李国富的嗓音，镇不住场子，大家都不听他的。
侯卫东其实镇得住场子，但是他一直忍着，见唐树刚实在无法镇住场面，他才跳上椅子，道：“听我说句话！这是镇政府分管企业的唐镇长，他是来解决事情的，如果想解决事情，就听唐镇长说话。那些婆娘别闹了，男人招呼一下自家婆娘，听你们吵还是听我说！”
院子里的男人多数都认识侯卫东，听到他发了话，各自招呼自家婆娘。过了一会儿，场面安静了下来。
死亡四人已是重大事故，很快，益杨县政府李冰副县长带着人员到了山上。下午，沙州安监局局长印心棠也带着人员上了山。
下午6点，沙州安监局局长印心棠对李冰副县长提出了三点意见：一是上青林石场要全面整顿，必须要安全达标才能开业；二是要安抚好死亡人员的家属，不能出现大的群体性事件；三是田大刀石场立刻关闭，在进行民事赔偿的同时，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晚上7点，镇政府召开了紧急会议，传达了县里的指示，商议事故善后处理事宜。
有矿山企业必然有安全事故，赵永胜这几年经历过多次事故了，他很是镇定，稳如泰山地捧着将军肚子。
唐树刚被村民们包围了几个小时，此时一脸疲惫，道：“李县长交代，必须要按照印局长提出的三条意见办理，问题的关键是田大刀不知去向。最近一年，死亡赔偿的标准也相应提高，按照沙州市的有关规定，死亡赔偿已达到四万左右，四个人就是十六万。找不到田大刀，谁出钱？
“另外，在县医院还住了两人，我打电话问了情况，一人粉碎性骨折，下半辈子肯定要坐轮椅了，另一人还没有醒过来。”唐树刚愁眉苦脸地道，“这两人才是大麻烦，也不知要花多少钱。县医院已经打来了电话，让镇政府赶快送钱过去，要不然就要停药。”
粟明看了一眼侯卫东，道：“当务之急，必须把田大刀找出来，让他出钱。卫东在上青林人熟地熟，你务必要和田大刀联系上。”
侯卫东简洁明快地道：“田大刀家里没有人，手机一直关机。”
这时，杨凤走进了会议室，对赵永胜道：“池铭接来了，在楼下办公室。”
“让她上来。”
池铭很是憔悴，脸上皮肤灰暗，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进了办公室，不敢看众人，一直低头抹眼泪。
唐树刚见到田大刀爱人池铭，心中有气，态度强硬地道：“池铭，田大刀石场又出事了，死了四人，伤了两人，你马上准备钱，给县医院送去。”
池铭仍然不停地抹眼泪。
唐树刚心里着急，声音猛然提高，道：“哭有什么用！家里有多少钱，赶快拿来，人命关天的事，你拖不过去。”
池铭这才道：“田大刀在三月份就和我离了婚，他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这是离婚证，我们到民政局去办的。”
看着货真价实的离婚证，众人面面相觑。粟明问道：“你们为什么离婚？”
“田大刀有了几个臭钱，开始日嫖夜赌，钱也不往家里拿，全花在那些烂女人身上，这种男人我不稀罕。”
“田大刀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早就不是我男人了。”
等到池铭离开会场，唐树刚感觉到问题很棘手，道：“赵书记，你看怎么办？”
赵永胜把杯子往桌上重重地一顿，把唐树刚吓了一跳：“此事能怎么办？只有找到田大刀才能解决问题。唐树刚马上给秦所长联系，侯卫东，你组织几个人，二十四小时盯住池铭。”
散会以后，粟明来到侯卫东办公室。由于死人太多，他很可能要受处分，心情不太好，坐在侯卫东旁边闷头抽烟，道：“老弟，上青林你最熟悉，实话给我说，到底有没有其他好办法？”
“这件事，说到底也就是钱的问题。我倒有一个办法，不知是否管用？”
“说来听听。”粟明听到侯卫东有办法，不禁眼前一亮。
“益吴路修好以后，交通局还欠着各个石场的尾款。各个石场的货量不一定，这笔钱的数目大小也就不一样。田大刀大约有好几万，如果镇政府给交通局去函，将这笔款子先拿出来，好歹能抵挡一阵子。刚才会议室人太多，人多嘴杂，我没有提这事。”
听说交通局还有几万块钱，粟明松了一口气，道：“事不宜迟，明天你带上公函，跑一趟交通局。”
侯卫东道：“我在青林镇没有住房，今天晚上只能睡办公室，与其明天去，还不如派个车送我一趟。我今晚回益杨，明天直接到交通局。”
“车子没有问题，我马上打电话。”
粟明颇有歉意地道：“老弟现在都没有住房，是我的失职。这事，我来想办法。”
赵永胜听粟明说了此事，脸上七星北斗开始发光，道：“把侯卫东叫过来。”等到侯卫东走进了办公室，他劈头道，“田大刀在交通局账上到底有多少钱？”
“每个石场不一样，田大刀的货运量不多，可能只有五六万，大体上就这个数，差得不太远。”
赵永胜沉吟着道：“赔付四个死者家属接近十六万，两个伤者住在医院里，更是无底洞。只怕找到了田大刀，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这一次，镇政府恐怕要当冤大头。”
俗话说，当家才知柴米贵。粟明当副镇长时，只是分管政府的一方面工作，并不管财税，感受不到当家人的压力。此时当了镇长，签“同意报销”的时候，手经常要发抖，此时他顾不得财政紧张，道：“只要不发生群体事件，花点钱没有什么。”
“若年底发不出奖金，只怕会被机关干部骂死。”赵永胜咳嗽一声，道，“侯卫东，你的住房在上青林，跑来跑去也不是办法。粮站小付调走了，粟镇，你明天去打招呼，让侯卫东去住小付的房子。”
赵永胜顿了顿又道：“粮站的房子全是平房，很潮湿，条件不好，你暂时克服，等条件好了再换新房子。”
赵永胜态度好得让侯卫东受不了。
对于赵永胜这人，侯卫东的感情很复杂。如果不是他将自己发配到上青林，就不会有开石场之事，更不会跳票成为副镇长，自己的人生或许就是另一番模样。
人生道路是好是坏，在事前谁又真能看得明白，说得清楚。
将侯卫东送到益杨县城以后，天色已黑，司机小吴急着回家打麻将，掉头返回青林镇。

第三章 处理死亡4人的重大事故 出轨
沙州学院的住房，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只是少了一个在家等待的人，就没有了家的温馨。打开房灯时，屋里有了光，仍然冷冷清清。
侯卫东换了休闲装，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这才想起了小佳早上的交代，连忙打电话过去解释，在电话里哄了一会儿，小佳的情绪才好转。放下电话，把电视的频道搜索了一遍，没有合胃口的节目。他端了一杯清水，站在阳台上，面对着湖光山色，听音乐系湖边时有时无的琴声。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了钢琴声。
琴声很灵动，在夜空中飘啊飘，如烟一般笼罩着侯卫东。侯卫东对琴曲一窍不通，却能体会到弹琴人的情感，慢慢沉浸在音乐的意境中。这灵动之音仿佛将上青林山的鲜血洗刷得干干净净，心情也变得宁静。
手机不合时宜地一阵猛响。
电话里传来梁必发豪爽的笑声：“疯子，我下午才回益杨，正和交通局的哥们喝酒。你在城里还是在青林？如果在城里，赶紧出来喝酒。”
梁必发和黑娃关系不错，侯卫东有心打听一下黑娃的事情，道：“我在益杨城，马上就出来。”
益杨宾馆的黄山松包间，热闹非凡，除了交通局的刘维等人，居然还有党校同学秦小红。侯卫东惊奇地道：“发哥，你怎么把秦小红也拐来了？”
梁必发在外地走了一大圈，脸晒得愈发黑了，道：“秦小红是我的朋友，听说我们是好朋友，非得叫你出来。”
秦小红给侯卫东夹了一块烤排骨，道：“我调到乡企局了，你先吃点东西垫底，他们这一伙人吃酒疯得很。”
喝了一顿酒，已是11点多钟了，大家吵着去新开张的海浪歌城唱歌。到了歌城，侯卫东将梁必发拉到了一个僻静处，道：“上青林的人都是土匪，从来不会服软。以前闹土匪的时期，解放军一个连去打上青林老寨子，死伤不小。黑娃现在是硬生生过来抢钱，他们肯定要拼命。”
梁必发没有了喝酒时的张扬，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黑暗中烟头就显得格外地明亮，他道：“我和黑娃就是酒肉朋友，他们内部的事情，我并不清楚。明天我再找他一次，把话给他说透，至于效果如何，我不敢保证。社会混混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上青林只要不怕事情，他咬你们的脑壳太硬，咬屁股太臭。”
该说的话全部说完，侯卫东与梁必发走进了歌城包厢。他们没有找小姐，七八个男女在一起吼歌。吼歌自然是放大声音乱吼，虽然调子不成调子，倒也酣畅淋漓。
12点，从歌城出来，梁必发意犹未尽，道：“时间还早，我们去吃烧烤。”秦小红笑着道：“桥头烧烤的味道最好，疯子，别走，今天是给梁哥洗尘。”
侯卫东疑惑地看了一眼秦小红，心道：“秦小红这是怎么回事，转眼间就成了梁必发的铁哥们。”
到了桥头烧烤，大家开始猛喝啤酒，侯卫东已是疲惫不堪。他是打心眼里佩服梁必发，这家伙天天“餐馆-歌厅-烧烤”不停地循环，天天纸醉金迷还是一条猛男，没有一点衰败迹象。
被秦小红灌了三杯啤酒，侯卫东肚胀如鼓，借着方便的名义，找了个黑暗处躲酒。刚刚打燃火机，黑暗处传来一声招呼：“侯卫东。”
段英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她明显喝了不少酒，来到侯卫东身边，眼泪巴巴地道：“我和刘坤分手了。”
侯卫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刘坤脸上的两道伤疤。那天开党政联席会，赵永胜看到刘坤脸上的伤疤，曾经开过玩笑，刘坤辩解道：“被家里的猫抓了一爪。”他特地还加了一句，“昨天去打了破伤风针，以后家里再也不养猫了。这猫不是养家的东西，太没有良心了，连主人也抓。”
众人都知道他在掩饰，不过没有人揭穿他。被老婆抓伤脸，在成人世界里太平常不过了，屋里的猫往往会成为替罪猫。
段英有些站立不稳，扶着侯卫东，道：“我请你吃烧烤，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侯卫东见段英这般模样，道：“你怎么喝这么多酒，跟谁一起喝的？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送你回去。”
“和报社的同事唱歌，他们回家了，我心烦，一个人来吃烧烤。”
“你这人也是，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跑来吃烧烤，遇到流氓怎么办？益杨城小，黑社会也猖獗。”
“我和刘坤分手了。刘坤没有长大，就是一个大男孩。我不知道他在镇里怎样当领导，在家里一点没有主见，什么事情都听那个老妖婆的。”段英自顾自地说起了心事，也不管侯卫东是否在听，她实在太想找一个人倾诉了。这偌大一个县城，算来算去，也只有侯卫东一人算得上知道根底的听众。
侯卫东最后一次到刘坤家里已是三年前的事情。可是刘坤妈妈倨傲的神情，仍然清晰地印在脑海中，估计段英与她矛盾很尖锐，于是劝道：“刘坤的妈妈脾气是不太好，你也要原谅，她这个年龄很有可能是在更年期。”
段英愤恨地道：“屁个更年期，她仗着刘叔叔是县领导，成天耀武扬威，我受够了。”她一直称呼刘军为刘叔叔，称呼刘坤妈妈为老妖婆，态度鲜明。
这时秦小红从烧烤店走了出来，她没有见到黑暗中的侯卫东，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接到电话，侯卫东低声对段英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他们说一声，马上就过来。”
走出来时，秦小红仍然在拨电话，侯卫东举着手机，道：“别打了，我在这里，在外面遇到了一个老同学。”
秦小红笑道：“我还以为你尿遁了。”
侯卫东道：“我有些急事，要先走一步，你给发哥说一声。”
秦小红这时已经适应了外面的光线，见到黑暗处还站着一个女人，便大度地道：“发哥他们这一群人都是疯子，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说就行了。”
走回黑暗处，侯卫东对段英：“走吧，我送你回去。”
此时已是深夜，出租车很难打，等了十来分钟，都没有车来。
段英已是不胜酒力，紧紧靠着侯卫东的肩膀，道：“我调到了沙州日报社，调令已经下来了。为了这事，老妖婆很不高兴，前天我和她大吵了一顿，正式与刘坤分了手。”
她很有倾诉的欲望，道：“当初到县报社的时候，我还担心干不下这事。后来发现当记者也很简单，多跑多问多写，也就行了。这一次由我主笔，在《益杨日报》上搞了一个睁开眼睛看周边的系列文章，得到了沙州报社秦总的好评，他主动提出调我到沙州报社去。”
“这是大好事啊，从益杨报社调到沙州日报社是很不容易的，应该好好祝贺。”
沙州报社和益杨报社虽然都是报社，但是由于位置不一样，影响力也大不一样。看到段英一步一步改善了自己的生活，侯卫东发自内心地高兴。
段英紧紧靠着侯卫东，自豪地道：“我到了益杨报社，全年发稿量名列第一。这一次调动靠的是实绩，我一点后门都没有走。
“在学校时，对生活了充满着幻想。可是还没有毕业，生活就跟我开了一个玩笑——居然因为分配问题，信誓旦旦的男友就翻脸不认人，直接将我抛弃在沙州学院。从那一天起，我就从内心厌恶软弱的男人，厌恶需要依靠家庭的男人。
“分到丝厂以后，工作没有几天就面临破产。我们家就我一人读了大学，还指望着由我带动整个家庭，我一个小女子，又有什么本事带动全家？每次回到家中，听到父母自豪地向其他人介绍我是大学生，心里真的很揪心。卫东，你能理解我吗？我真的不能失业，回家被父母养着。
“我和刘坤确定恋爱关系，想法很简单，就是要以此为跳板，借助其家庭的力量调入政府行政事业单位，我成功了。”
这两年来，段英将这些事紧紧地藏在心灵最深处。在离开益杨的前夕，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她忍不住在侯卫东面前讲述这一段经历。
侯卫东安慰道：“我能够理解你，我到青林镇政府上班的时候，被发配到了不通公路的上青林。几个月都没有明确工作岗位，如同被流放的犯人一样。”
校园就是大学生们梦想的发源地，青春少年们待在里面做着各种美梦。可是步入社会，生活就迫不及待地将残酷的一面显露出来，让青春少年们猝不及防。
“和刘坤谈了两年恋爱，他这人不坏，最大的缺点就是软弱。他的软弱是在骨子里面，或许我这样说有些刻薄，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段英露出自嘲的笑容，“我曾经发誓要找一位真正的男子汉，谁知生活又给我开了一个大玩笑——第二个男朋友还是一个心理上还没有断奶的男人。”
她紧紧挽着侯卫东的胳膊，道：“现在反省自己，还是心不狠。当初若是狠下心肠和小佳争男朋友，近水楼台先得月，未必就没有机会。”
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侯卫东连忙道：“段英，你喝醉了，早些休息吧。”
段英直视着侯卫东，道：“侯卫东，怕我赖上你吗？”
侯卫东从来没有见到段英如此尖锐，他如楚留香一般摸了摸鼻子，很是尴尬。
段英眼神微微有些迷离，道：“在益杨三年，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那么轻松地将你放走。你是我见过的真男人，白手起家创造了自己的事业。”
面对着美女赤裸裸的表白，侯卫东这个热血青年的男性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时一辆打着空灯的出租车开了过来，侯卫东招了招手，出租车发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身边。见到段英的模样，侯卫东搂抱着她上了出租车。益杨县城的出租车司机都有开赛车的实力，出租车在城里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段英被车子一摇晃，酒意上涌，伏在侯卫东怀里。
上了楼，侯卫东出了一头大汗。
在门口，段英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钥匙，插了几次才将门打开。打开门以后，她突然反身抱住侯卫东，道：“今夜，你属于我。”
段英将头靠埋在了他的胸膛，道：“这是我在益杨的最后一夜，你要好好陪我。过了今夜，我将把过去的一切彻底埋葬。”
关了房门，她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扯了下来，完全开放了自己的心灵与身体：酡红的脸，雪白的身体，坚挺的双峰，平坦的小腹，以及神秘处的一抹黑色，如古希腊女神一般。
“来吧，我的爱人。”她似乎是对侯卫东说，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早上，当阳光通过阳台直射到床头时，侯卫东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段英。他轻手轻脚坐了起来，不想惊动段英。谁知刚一抬屁股，段英就睁开了眼睛，轻声道：“你醒了。”
她准备翻身起床时，只觉下身颇为疼痛，轻轻地哎哟一声，羞怯地道：“你把人家弄伤了。”
两人穿上衣服以后，段英到厨房里煮了稀饭。随后她又拿了一只皮箱，收了几本书，装了一些换洗衣服，动作安静而从容，昨夜的伤感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送你到车站。”
“别，让我一人安安静静地离开益杨。”
就在侯卫东准备离开时，段英扑在了他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紧紧抱住。
“这是我在益杨最幸福的一个夜晚，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新生活。谢谢你，卫东。”

第三章 处理死亡4人的重大事故 政绩
送走了段英，侯卫东到交通局去找朱兵。
他走进交通局家属院，在院子里给朱兵打电话。朱夫人不耐烦地接过电话，道：“谁呀？星期天早上也不让人清静。”
侯卫东道：“我是侯卫东，有急事。”
朱夫人听说是侯卫东，这才缓和了口气，道：“老朱跑步去了，你晚一点找他。”
既来之，则安之，侯卫东坐在石椅子上等着朱兵跑步归来。正在回味着昨夜的疯狂，就见到刘坤无精打采地从楼门洞里出来。他下意识想避开刘坤，刚刚挪动屁股，又坐了下来，心道：“段英与刘坤已经分手了，她是自由身，我为什么要回避刘坤？”
虽然刘坤与段英已经分手，侯卫东还是觉得刘坤的头上有些发绿。他心里稍稍有些愧疚，态度就较往常好一些，主动打了招呼。
见到侯卫东这么早就出现在交通局家属院，刘坤惊讶地道：“这么早，你怎么在这里？”
侯卫东将事情简单地说了说：“田大刀还有一笔钱在交通局，我是代表青林镇政府来找交通局朱局长。”
刘坤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暗道：“哪有这么早就来找人办事的，真是不懂规矩。”
与段英分手以后，刘坤被他妈妈臭骂了一顿。他妈妈骂得格外难听，诸如“向来是男人扯脱鸡巴不认人，没有想到这个烂女人也是这样”。刘坤妈妈嘴巴痛快了，其话语却如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他与妈妈大吵一顿以后回到了交通局家属院，满屋都是段英的痕迹，这让他心情更加恶劣。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等。”刘坤不想多说，走了。
由于性格原因，侯卫东与刘坤从大学起就不投缘。经过青林镇选举风波以后，刘坤心中始终有个大疙瘩。他们办公室相邻，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走出院子，刘坤怀着恶意想道：“张小佳一定要给侯卫东戴一顶绿帽子，免得他得意洋洋。”
看着刘坤的落寞背影，侯卫东也在暗自琢磨：“刘坤成天蹲在办公室，也不知干了些什么，这种不阴不阳的性格，难怪段英看不上眼。”
这时，赵永胜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道：“事情办好没有？”听到他一大早就在交通局家属院等朱兵，赵永胜对其工作态度很满意，表扬几句后，道：“上青林家属情绪很激动。一定要在今天把钱带回来，先解燃眉之急。”
“今天是星期天，朱局长签了字，还要找财务室，有些难度。”
赵永胜不由分说地道：“你先与朱局长见面，摸摸他的态度。如果确有难度，我再跟他通电话。这事处置不好，就会酿成群体事件，只有请交通局大力支持了。”
朱兵穿着运动短衣裤出现在了院子里，侯卫东赶紧迎上去，道：“朱局，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半个小时了。”
“每天必须坚持锻炼，否则就要长成将军肚子。”朱兵看到院子里的侯卫东，笑道：“看你双眼发黑，昨晚做了什么坏事？”
侯卫东叫苦不迭地道：“我昨夜都准备睡了，梁经理强迫我去喝酒唱歌。喝了一肚子夜酒，太难受了。”
朱兵笑骂道：“这个梁必发天天熬夜，也不知他怎么受得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为了田大刀石场之事？”
田大刀石场的重大安全事故已经被全县通报，朱兵在第一时间就得知此事。听说镇里要取田大刀的碎石款，朱兵痛快地道：“10点，你到财务室取钱。田大刀做事不地道，以后我跟各个企业打招呼，一律不进他的碎石。”
上青林几个石场押了几十万在交通局财务室，支取几万块钱，完全是小意思。事情办得极为顺利，侯卫东取了钱，不敢耽误，直奔青林镇。
青林镇上，赵永胜、粟明和唐树刚都在办公室里。分管企业的唐树刚急得嘴上都起了水疱，看到了侯卫东取出来的七万块钱，如释重负地道：“侯镇是及时雨，有了这七万块钱，好歹能对付一阵子。”
他用皮包装上钱，带着企业办的人上山。
赵永胜和粟明对视一眼，粟明笑吟吟地道：“侯镇，镇财政确实紧张，第一季度勉强把拖欠教师的工资发了。如今镇里运转经费都难以保证，你是副镇长很清楚此事。”
看着粟明灿烂的笑脸，侯卫东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粟明苦着脸道：“上青林几个石场成立了碎石协会，镇里对碎石协会很支持，现在田大刀石场出了事故，协会理应负起责任。县医院目前在使劲催款，出于人道主义，我们都不能看着伤者在医院受罪，镇政府建议由碎石协会为田大刀垫付医药费用。”
赵永胜加重语气，道：“镇里已经成立了处理田大刀石场安全事故领导小组，由粟镇长任组长，唐镇长和你任副组长，这是党委、政府交给你的担子。”
“上青林石场都是独立的法人企业，让几个企业出钱，只能靠说服，是否成功我没有把握。”侯卫东是镇政府副镇长，又是碎石协会实际的领导人，虽然在正式场合他是坚决不承认后面一个身份，但是大家都知道此事。
赵永胜脸色严肃得很，道：“侯卫东，你是镇政府副镇长，肩上担着责任，和一般群众不一样。你赶紧上山去做秦大江、曾宪刚和习昭勇的工作，下午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变脸很快，说了此话，转眼间又露出了慈祥笑容，道：“我和粟镇长相信你能办成这件事情。”
侯卫东愁眉苦脸地走了出去。粟明道：“我观察了侯卫东三年，让他出马办的事情，基本上没有出现差错。”
赵永胜也不回话，望着侯卫东的背影，暗道：“此子确非池中物，我的态度还要调整。”
侯卫东感受到了赵永胜和粟明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径直到了办公室，给秦大江打了一个电话：“秦书记，你把老习和曾宪刚通知到你家，我来传达镇党委、政府指示。”
“什么事情？透露一下。”秦大江得知了事情原委，在电话里叫了起来，“这是田大刀的事情，为什么让我们出钱？”
“一人有难，八方相助，我们帮田大刀也是帮自己。你别吼，我一会儿就上山。”
此时侯卫东已经能独立开车，他从交通局提出了那辆皮卡车，慢慢开上了山。
听了侯卫东传达的赵永胜和粟明的意见，习昭勇黑着脸，道：“田大刀这头猪，大家都在梯形开采，他非要用直壁。出了事情拍屁股走人，让我们几个给他揩屁股。”
侯卫东点名道：“大江，你是我们碎石协会的大哥，有什么主意？”
秦大江的石场出过一次事，有过切肤之痛，吼叫一番以后，平静了下来，道：“我倒是有个想法，田大刀人跑了，石场还在。我们可以对田大刀石场进行安全改造，只要石场动起来以后，他这个石场的钱就可以用来支付医药费。”
侯卫东眼前一亮，道：“还是秦老大聪明，我支持这个意见。每家都拿点钱出来，存进碎石协会的账户，一部分付两位伤员的医药费，一部分整治田大刀石场。石场重新开业，赚的钱归碎石协会。”
习昭勇也赞成这个方案：“我们每家出两万，就是八万块钱，够用了。只是田大刀石场出了两次事故，大家都认为这个石场风水不好，恐怕没有人愿意来做工。”
田大刀石场就位于尖山村，曾宪刚很熟悉情况，道：“杀个公鸡避邪，再请个阴阳先生做点法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要彻底整治这个石场，不能再出事故了。”
侯卫东趁热打铁道：“钱由秦老大来管，整治田大刀石场由宪刚来管。宪刚是尖山村的人，又是村委会主任，是最合适的人选。”
四个人简单吃了饭，没有喝酒，坐车来到了田大刀石场。虽然事故过了好几天，石场还是狼藉一片，残破的衣服，丢弃的工具，不少石块上还有黑色的血迹，进场口是厚厚的一层鞭炮和钱纸的碎片。
侯卫东、秦大江、习昭勇、曾宪刚都是石场老板，面对着惨烈的断壁残垣，同时沉默了下来。
一个老太婆站在山梁上，当她看清了来人，又哭又骂道：“你们这些天杀的，开石场害人命哟，我们村死了五个后生仔了。”骂了一会儿，山梁上又来了几个人，又劝又是拖，将老太婆弄下了山梁。
秦大江表情很沉重，道：“老曾，这个石场要好好改造，多花点钱也没有什么，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敲定了解决方案，侯卫东给赵、粟两人分别打了电话，书记、镇长这才将悬在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放了下来。
四个石场老板一共出了八万，作为解决事故的基金，交由秦大江保管。习昭勇送了三万块到医院，基本将前期医疗费用了结，曾宪刚则立刻着手整治田大刀石场。
侯卫东带着钱下山，交给了分管副镇长唐树刚，青林镇诸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侯卫东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电话就响了起来。粟明热情地道：“卫东，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听到粟明热情的声音，侯卫东心里就犯憷，很是郁闷地想：“这次又是什么难题？”
侯卫东进了办公室，粟明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一叠图纸，摊在桌上，道：“上次你给我说了建新镇的想法，我觉得很有道理，这是我请设计院做的新镇规划。如果新镇依照这个来建设，肯定是全沙州市第一流的场镇。”
侯卫东将图纸看完，道：“总体上很漂亮，我有一个小建议，现在沙州开始出现新型住宅小区，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新月楼。小区里有绿化等设施，和以前国有企业的家属院相似。我建议将楼房考虑成小区式建筑。”
讨论了一会儿，粟明道：“赵书记对建新镇的方案一直没有兴趣，我的意思是曲线建镇，第一幢楼就修敬老院。这一块是你在分管，严格按照图纸的位置进行建设。”
侯卫东不觉头大，道：“粟镇，建房子倒是容易，如果搞曲线建镇，基础设施怎么办？这一关肯定绕不过去，还得堂堂正正提出来，在全镇干部中达成共识。”
粟明苦着脸，此时他有些理解秦飞跃为什么要和赵永胜针锋相对了。
赵永胜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办事能力强。可是受到年龄、学历等诸多限制，他办事偏于保守，指导思想就是不出事，创业则不在他的思考范畴之内。前任秦飞跃从乡企局下来，雄心勃勃，一心想干大事，被党委书记赵永胜压着，施展不开拳脚，终于因为管理乡镇企业、基金会等问题而全面开战。
如今，粟明遇到了与秦飞跃同样的问题。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道：“曲线建镇，这个决心不能变，第一幢建筑仍然是敬老院，就从新老场镇交替的地方开始。”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取了一个小笔记本，在“重要工作”一栏，加上了“筹建敬老院”。排在筹建敬老院之前的，是殡葬改革工作。写了这一行字，他又在筹建敬老院之前，加上了“红坝村建桥工程”。
场镇卫生等日常性事情，则被排在了“一般工作”一栏。
在小笔记本的倒数第一页，则专门记着上青林石场的事情，其中“黑娃”两个字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侯卫东始终不相信黑娃在三岔口吃了一个亏，会忍气吞声地罢手，说不定还有大事情要发生。
每天上班之前，他都要将这个小笔记本翻来看看。如果有什么进展和异常，就在栏目后面记上一笔。这是沙州学院副院长济道林曾经讲过的一个提高工作效率的小窍门，侯卫东将这个小窍门记在了心里，用在了工作之中。
看到了红坝村建桥工程的记录，他给晏道理打了一个电话，道：“这几天事情挺多，一直没有到村里来。”
晏道理呵呵笑道：“领导当然事情多。我说过，你不必到村里来，有什么命令，打个电话就行了，我绝对处置妥当。”自从决定修建红坝桥，晏道理对侯卫东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弯，言听计从，再不死打烂缠。
秦飞跃在离开青林镇之前，搞了一个村村通电话工程。在方便了老百姓的同时，也方便了驻村干部。以前大事小事都要到村里走一趟，近一点的村无所谓，远一点的村，驻村干部就是一个苦差事。现在有了电话，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事情，用电话就可以安排。在这一点上，所有的驻村干部都感谢前镇长秦飞跃。
签了以石坡换石桥的协议以后，晏道理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动手修桥，问道：“侯镇，这红坝桥什么时候动工？再不动工，暴雨季节一来，就只有等到秋季才能动工了。”
“工程上的事，急也急不得，老婆婆纺线——得一手一手地来。我去催催交通局的刘工程师，看看图纸出来没有。”侯卫东又给晏道理打了一剂强心针，道，“老晏，你放一百个心，修桥这事已经签了合同，对方是大公司，绝对不会为这些小事毁约。”
晏道理心思多，疑心也重，道：“毁约这事太普遍了，如果那个女老总觉得吃了亏，不同意修桥的方案，红坝村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高兴了一场。”在他心目中，河边的石坡没有什么用途，用石坡来换石桥，红坝村占了大便宜，因此常常担心那位年轻漂亮的女老总会反悔。
侯卫东故意不客气地道：“还是以前的那一句话，修桥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村里扯皮的烂事就由你来打发，少鸡巴烦我。”
晏道理听了侯卫东这粗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安心了，道：“只要把石桥修起，红坝村绝对给侯镇挣面子。如果桥修不起，遇到啥子事情，我就不管，让你来收拾烂摊子。”
侯卫东又给刘维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中，他似乎也能感受到刘维趴在图纸上的专注神情，慢慢增长的眼镜圈子，以及如爱因斯坦一般的乱糟糟头发。
“老兄，图纸什么时候出来？”
“你这个烂图纸，还值得我动手。我让小夏将这个图画了出来，这是支援地方建设，不算接私活。”石桥设计费实在太低，刘维当上了工程科科长，事情多，也就看不上这点小油水了。
打了两个电话，侯卫东又将手中诸事理了一遍。除了黑娃之事，工作上最棘手的是修敬老院和殡葬改革。敬老院原本不复杂，只是由于赵永胜不支持建新镇，这才变得复杂，而殡葬改革则如一块石头，压在了侯卫东心头。这是一件涉及全镇的事情，而且是大姑娘出嫁第一回，没有经验可以参照。
侯卫东下楼来到了社事办苏亚军办公室，屋子里坐了好几个村干部。进屋以后，将红塔山取出来，扔了一圈。对村干部来说，红塔山就是很好的烟了，大家笑着点火。
等到村干部离开办公室，侯卫东对苏亚军道：“去场镇转一圈。”
曲线建镇的事情，目前还是秘密，只有粟明和侯卫东两人知道。侯卫东带着苏亚军，边走边说：“敬老院的标准要高一些，要留下活动场地和伙食团的位置，还要考虑今后扩容问题，至少要有四五亩地。”
这就与去年的方案有些差别了，苏亚军愣了愣，道：“民政局的补助只有二十万，如果修得太大，镇里付不出这么多钱。”
侯卫东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慢慢地将苏亚军的思路纳入自己的轨道，道：“敬老院是公益事业，办好此事功德无量。我的想法是将下青林五保户全部收进来，至于钱你就不要操心，实在不行，号召全镇捐款。煤厂老板、石场老板，还有做木材生意的老板，可以让他们赞助。原先的敬老院虽然房屋是危房，但是地理位置还不错，那个位置就用来修门面房，卖出来的钱也可以补充修敬老院的差额。”
“哪里找得到这么大的地盘？”苏亚军脑袋里只有原地重建的想法，侯卫东的思路与以前的完全不同，他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
“我们要跳出以前的框框想问题，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绝对是建敬老院的风水宝地。”
侯卫东带着苏亚军到了老场镇北侧，上了一个小山坡，就见到一大块平整的田土。
苏亚军吃惊地道：“你想占这些良田熟土？难度恐怕有点大。”
“没有难度，要我们这些干部做什么？”侯卫东来到了图纸上标明的敬老院位置，道：“你看看这个地方，正是建敬老院的绝佳地方。占几亩地，就可以修建一个全县最好的敬老院，这是为青林五保老人办的大好事。”
看着豁然开朗的一片田土，苏亚军也是怦然心动。
“现在天天谈创新思维，开拓进取，今天我们就将这个开拓进取落到实处。”
侯卫东又抛出来一个诱饵：“青林镇大部分机关干部都没有住房。我们可以在敬老院背后的小坡上，搞一个集资建房。这样就一举解决了机关干部的住房问题。”
苏亚军是本地人，家还在农村，每天走路上下班，着实辛苦。特别是小孩出去读书以后，家里剩老伴一人。听到侯卫东描绘的美好蓝图，他心情激动起来：“如果镇里面能在这里搞集资建房，就是实实在在的大好事，我举双手赞成。”
侯卫东口气一变，道：“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还没有向党委、政府汇报。”
苏亚军暗道：“操，赵永胜没有同意，啥事都是空了吹。”口里却道：“只要侯镇长去呼吁，机关干部都会支持的。”
侯卫东打气道：“这件事情是有些难度，但是比起修建上青林公路还差得远。当初我向政府汇报修路的时候，别人都认为我脑子有病，现在这条公路已经发挥了重要作用。红坝的石桥，晏书记眼里是天大的难事，现在也解决了，最多两个月，一座石桥就会修起来。所以，只要认准的事情，坚持做下去，总会有收获。”
侯卫东以石坡换石桥的方案，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苏亚军发自内心恭维了一句，道：“侯镇的脑壳硬是空得很，大学生毕竟是大学生，我们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些办法。”脑袋空得很，这是青林镇的土语，也就是赞扬别人“脑瓜子灵活，办法多”的意思。
从现场回来，苏亚军召集办公室人员开会，研究敬老院的事情。
侯卫东来到了粟明办公室。
“粟镇，我带苏亚军去看了现场，他不会反对。特别是听说要在敬老院后面搞集资建房，更是表态支持。”
粟明笑道：“我在青林镇工作这么久，最明白这些干部心里想些什么。房子是大事，解决此事就解决了很多事情。”
“听说明天要开党政联席会，我提不提这个方案？”
粟明玩着手中的钢笔，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先不急，我们到民政局去一趟，请分管局长许彬吃顿饭，将这个思路给他说一下，争取民政局的支持。”
他以前分管过社事办，与民政局领导很熟悉，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许局长，我是粟明，几个月都没有给你汇报工作了。哈哈，中午有空没有，我请你吃饭。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吃饭，副镇长侯卫东跟我一起过来。”
两人就上了车，匆匆忙忙地朝益杨县城赶去。在益杨宾馆刚刚坐下来，民政局许彬副局长带着两个科室负责人就过来了。
随意聊了几句，侯卫东拉开了汇报工作的架势。刚说了两句，许彬摇手道：“侯老弟，别搞这么正规。我们兄弟单位，那二十万我们一分钱都不少，动工前给五万，验过合格就全部给完。粟镇是老朋友，知道我说话算话。”
粟明笑眯眯地道：“侯镇有新想法，我觉得不错。许局长还是听一听，请你提点宝贵意见。”
等到侯卫东汇报完毕，粟明补充道：“按这个思路建起来的敬老院，绝对是沙州一流。”
益杨县的敬老院，包括县城里面的敬老院，档次都不高。每次上级检查，县民政局总觉得拿不出手。他们正打算在城里和乡镇分别建两个档次高一些的示范点，以应付上级检查。青林镇主动要提高档次，正好契合了民政局的心思。
许彬道：“这笔专款是市民政局拨下来的，方案已经报上去了。青林镇政府既然有这个决心，我就去跑一跑，争取将方案改过来。但是我话说到前面，沙州民政局给的钱只有这么多，我们全部分下去了，不可能增加拨款。”
吃过饭，粟明又连哄带骗将许彬请到了青林镇。看了侯卫东指定的地块，许彬不断点头，道：“如果敬老院真是按照这个方案修出来，一定是益杨第一流的敬老院。我回去就给张局长汇报，争取将青林镇敬老院作为示范敬老院来抓。”
粟明道：“你放心，这个敬老院肯定是高标准的敬老院。修好以后，绝对不会给民政局丢脸。”
在党政联席会上，侯卫东就将新的敬老院方案提了出来。赵永胜认真听完，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看着侯卫东。
赵永胜记忆力好，粟明建新镇的提议，依然印象深刻。侯卫东的话一说完，他敏感地意识到这就是粟明建新镇的主意。
不等粟明表态，他快速将口子封住：“老方案已经由民政局审过，没有必要再提新方案，按照老图施工。”这个表态坚决而果断，没有给副镇长侯卫东任何商量的余地。
侯卫东显然没有预料到，赵永胜如此干脆利落地就否定了自己的意见。他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粟明，见粟明沉着脸在写着什么，便据理力争道：“赵书记，我刚才没有汇报清楚。总体来说，新方案要比旧方案多花接近二十万，但是社会效益大不相同。按照新方案，敬老院建成以后，可以将下青林所有五保户收进来，十年之内都不会出现住房紧张的情况，而旧方案是在原地重建，根本无法扩容，建成之日便是住房紧张之时。”
赵永胜淡淡地道：“青林镇财政这样紧张，哪里有钱出这二十万？侯镇如果能找二十万出来，我就同意新方案。”
“至于钱的问题，可以这样考虑，老敬老院是临街房子，镇里出资修一幢两楼一底的小住宿楼。门面，包括上面的住房，卖出去就可以变成现钱。或者我们以地换钱，将老敬老院的位置折合成钱，用来给建筑商抵账，这两种方案都能解决钱的问题。”
他们两人一问一答，倒有些辩论的意味。秦飞跃调离青林镇以后，赵永胜在镇里就处于绝对强势地位，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党政联席会上同他争论了。
刘坤坐在赵永胜旁边，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侯卫东，暗道：“侯卫东是不是吃错药了，赵永胜已经表了态，他何必硬拧着。”他深知赵永胜的性格，见侯卫东与赵永胜争了起来，心里就开始幸灾乐祸。
粟明一直躲在幕后，见会场出现了僵局，便打起了圆场，道：“侯镇，此事还要进一步调研，我建议进行下一个议题。”
随后的议题都没有什么分歧，11点过，党政联席会便结束了。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暗道：“今天与赵永胜的争吵没有来由，看来得给他作一个解释，否则又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他来到了赵永胜办公室，道：“赵书记，我是来作检讨的，今天的新方案没有征求两位领导的意见，擅自提了出来，下次我一定注意。”
赵永胜见侯卫东主动来作检讨，心里就舒服了，大度地道：“今天是开党政联席会，光明正大地提意见，这说明我们青林镇党委有包容性，你没有必要作检查。”
经过会场上的争论，赵永胜心里也觉得新方案要优于旧方案。只是他要拿出镇委书记的权威，就算以后同意这个方案，也至少要搁置一个月再说。而且要在适当的时候，以合适的方式来重提新方案。总之，决定权要牢牢控制在手上。
出了书记办公室，侯卫东暗道：“他妈的，官大半级压死人。”他天生就有股拧劲，第一次提出方案被搁置下来，并不气馁，反而激起了争强好胜之心。
社事办苏亚军已经知道了会场上的事情，他来到侯卫东办公室，问道：“赵书记不同意新方案，集资建房是不是也就没有了希望？”
侯卫东道：“敬老院修不成，集资建房也就玄了。”
苏亚军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回到办公室，骂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害得老子空欢喜一场。”
吃中午饭的时候，粟明给侯卫东打了一个电话，道：“侯镇，到家里吃饭。”由于两人有了密谋，粟明就言简意赅。
侯卫东吸取了三年前初来镇政府的小教训。吃饭前，站在窗边看，等到赵永胜和粟明前后离开了镇政府大院，他才锁上了门，慢慢地踱出门。他一路观察着，如前往接头的间谍一样，闪进了粟明住所的门洞。
进了楼门洞，侯卫东不禁哑然失笑：“副镇长到镇长家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现在弄得这样神秘。”在心里笑过自己以后，到了粟明家门口，他还是回头往后看了一眼，这才进了屋。
在不需要成绩、只需要领导评价的官场体系中，小心翼翼地遵守官场潜规则，往往比干出实绩更重要。
“赵书记这个态度，下一步工作不好开展。”侯卫东与粟明坐在客厅看电视，一边看，一边就讲了自己的心里话。
粟明也很诚恳，道：“赵永胜与秦飞跃两人的个性都强，所以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我和秦镇长情况不一样，我曾经是赵永胜的下级，又是新任镇长，在场面上不好与他红脸，但是曲线建镇的决心我还是有的。否则当一届镇长，一点成绩都留不下来，太窝囊了。”
粟明夫人极为贤惠，她任劳任怨地在厨房忙碌着，一会儿就将炒腊肉、麻婆豆腐等可口饭菜端了上来。
粟明分析道：“我和赵永胜共事好多年了。这两年来，他越来越保守，只求平稳过渡，不愿意承担风险。我们要推进工作，得选一个好的切入点。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与赵书记闹翻。今天我不直接出面，是留了一条后路，以方便下来以后我可以与赵书记进行交流沟通，你要理解这一点。”
随后几天的日子风平浪静，红坝桥图纸出来以后，李晶动作很快，将施工队派了过来，同时安装了割石机。
施工队进场以后，晏道理很是高兴，每天都要到工地守着。当第一块条石下到河床，他将侯卫东请到家里，两人美美地喝了一顿酒。晏道理心眼多，酒量却浅，很快醉了，拉着侯卫东谈起了当年“文化大革命”的事情，谈起住在他家附近的女知青，哭了又笑了。
侯卫东拍着晏道理的肩膀道：“老晏，你是好人。”

第四章 要人服，就把最苦的活干给人看 首战必胜
5月1日当天，青林镇社事办全体人员都在办公室待命。这是执行新的殡葬方式的第一天，从这一天起，青林镇不允许土葬。
在办公室里守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各村都传来了消息：“没有人死亡。”侯卫东和社事办全体同志这才松了一口气。晚上，社事办在张家馆子办了一桌，以示庆贺。
5月2日，侯卫东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电话就响了起来。民政局许彬副局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侯镇，青林镇运气真好，昨天居然没有死人。”
“我才分管社事办，青林镇人民给了我一个薄面。”
许彬哈哈笑了两声，随后很正式地道：“昨天李山镇、吴滩镇都出了问题，特别是李山镇。社事办与死者家属发生了抓扯，社事办两位同志被打伤了，县公安局出了面才平息了事态，青林镇一定要小心。”
侯卫东不敢怠慢，分别给赵永胜和粟明汇报了此事。9点30分，赵永胜、粟明、侯卫东、刘坤，以及派出所、社事办、党政办其他人员就在小会议室集中。
通报了情况以后，赵永胜强调道：“按照统计数据，青林镇一至两天就要死一个人。5月1日没有死，今天肯定要死人，这是自然规律。大家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首战必胜。
“刘坤，你以镇党委的名义，给每一个支部书记打电话。让他们务必发挥党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将殡葬改革工作落实好。
“侯卫东，你全天候守在镇里，切实组织好人力。遇到突发事件一定要快速反应，确保完成任务。但是你一定要掌握工作方法，不能造成群体事件。”
他稍停一下，道：“各位同志，殡葬改革是艰巨的工作，真金不怕火炼，挑得起这副担子，打得赢这场硬仗，才是英雄好汉。”
赵永胜作完战斗动员，粟明讲了一些具体事情，大家各就各位。
下午，侯卫东正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电话惊心动魄地响了起来。
“什么事情？”
“我是肖国财，昨天晚上死了一个人。他们家里的人正准备埋人，你们赶快过来，晚了就埋下去了。”
肖国财是下青林小河湾村的支部书记，平时与侯卫东接触不多，侯卫东印象最深的就是其光秃秃的头顶。别人秃顶，头上总还要留些头发，他秃顶却是干脆利落，头上一根毛都没有，就如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
侯卫东此时也没有心情去想他头上的毛发，九步楼梯，他两三步就下去了。到了社事办办公室，办公室的人已经得知了消息，脸上都有一种临战前的慌乱。
苏亚军正在大声打电话：“殡葬车快点开过来，启尸工一起过来。我估计已经埋了下去，一个半钟头就能开到，尽量快一点。”
放下电话，他对侯卫东道：“我已经与殡仪馆联系好了，他们马上派车过来。”
侯卫东也没有回答他，用手机给派出所秦钢打了一个电话，道：“我是侯卫东，小河湾村死了一个人，你派两个人给我。”
秦钢坐在派出所的值班室，懒洋洋地道：“公安局给我们打了招呼，不能随意出动警力。”
侯卫东着急地道：“殡葬改革是县政府统一部署的事情，公安局表态是要支持的，请秦所一定支持。”
秦钢在青林派出所当所长，由于有石场和煤矿，他的日子过得比一般的乡镇派出所所长要舒服得多。对于侯卫东这样的财神爷，他留着几分面子道：“看着侯老弟的面上，我让兄弟们出动，其他人喊不动我们。”
到小河湾村的人马筹备完毕，侯卫东、苏亚军等人坐着计生办的车，作为先头部队前往小河湾村。其余人由唐树刚带队，跟在后面步行，增援侯卫东。
殡仪馆的车辆也朝青林镇赶了过来。
村支书肖国财坐在坝子里，如小媳妇盼远行的郎君回家一样，焦急地等着镇政府的干部。听到车响，他才松了一口气。
“侯镇长，尸体已经拉到山上去了。”
肖国财习惯性地摸了摸没有头发的头顶，道：“死者叫黄配英，四十多岁，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外面打工，还没有回来，女儿只有十六岁，在家里帮着做农活。这家的男人很老实，家里穷，交不起土地补偿费，我已经问过他了。”
“他家虽然穷，但黄家却是小河湾村的大户，村里至少好几十家姓黄。”
侯卫东道：“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去黄家。”
从肖国财家到黄配英家，只有几分钟的路程。走在田坎上，视线所及之处，不时看到“实行火葬，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标语。侯卫东心道：“这些标语写得太虚了，应该写‘火葬不收费，还能得补助’，效果肯定要好得多。”
前期宣传是刘坤在负责，弄得遍地开花，效果也还不错，至少村民们都知道殡葬改革这件事情。
到了黄配英家里，只有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在家里。肖国财问：“你爸爸在哪里，叫他回来，镇里领导找他。”
女孩子喔了一声，便低着头出去了。
肖国财不放心，摸了摸寸草不生的脑壳，道：“文会计，你去一趟，把木墩喊回来。”
等了一会儿，文会计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木讷的中年人。肖国财道：“李木墩，这是侯镇长。”李木墩家中来过最大的官就是村支书，此时骤然见镇长站在客厅里，手脚都没有地方搁。按他的本性，肯定要把家里最好的花生拿出来招待这些当官的。可是又想起舅子们交代的话，赶紧把笑容收了起来，坐在矮小的板凳上不说话。
社事办主任苏亚军开始给李木墩宣传殡葬改革的政策。这一段时间，他天天泡在殡葬改革的材料上，对政策十分熟悉。尽管讲得口水沫子乱飞，李木墩仍然耷拉着头，不吭声。
侯卫东见李木墩老实，就吓唬他：“李木墩，你们如果一定要埋，就要交五千块钱的土地占用费。交得起，我们不管你，如果交不起钱，就一定要火化。火化费用你不出一分钱，镇里还要补助两百块丧葬费。”
李木墩低着头，想到火化不用出钱，还能得两百，心思就动了一动。这时三个舅子轻蔑的眼神又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他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触到了膝盖上。
李木墩闭嘴不言，让侯卫东等人也无可奈何。
唐树刚带着大部队来到了肖国财家，镇里干部来了三十多个，派出所更是倾巢出动。
侯卫东见时机成熟，问了身边的文会计：“地点找到没有？”
文会计连忙点头：“找到地点了，坑已经挖好了。他们那边有二十多人，都是黄家屋里的，只怕是看了时辰，现在还没有埋。”
侯卫东与唐树刚商量：“唐镇，看来这事只有硬来，趁死者还没有入地，我们将死者抬到公路上。等到殡仪馆的车来了以后，直接送去火化。”
唐树刚道：“大主意你来拿，我全力配合。”
侯卫东将秦所长、苏亚军、欧阳林等二级班子负责人喊进屋，道：“今天我们软不得，必须拿下，男同志跟在我身后，到第一线去；女同志在外围做劝解工作；秦所长负责治安秩序，有人要动手，坚决制止。”
肖国财对村情最熟悉，建议道：“黄配英家里穷，妯娌间关系一般，把那几个女人劝住，黄家三兄弟也就跳不起来。”
侯卫东立刻采纳了这个建议，道：“这事交给妇女主任去办，一定要做好工作。”
苏亚军道：“哪几个人去抬尸体，要事先确定。从山坡到公路要走很长一段路，最好找几个年轻人来抬。”
镇政府年轻人不少，听了苏亚军的建议，都撇着嘴，没有人敢于主动站出来。看着众人为难的神情，侯卫东哼了一声，道：“你们平时都牛皮哄哄，上了场合就是粑角！我算一个，还有没有人敢上？”
欧阳林见侯卫东主动站了出来，道：“我算一个。”
总算把四个找齐了，侯卫东对唐树刚道：“我们抬人的时候，唐镇长负责协调指挥。”他说这话时，已不是商量口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唐树刚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侯卫东转头吩咐肖国财：“我们进去抬人的时候，你就带着村干部去当说客。村干部都是本村人，肯定都有各自的熟人。你们的任务就是将自己熟悉的黄家人拉到一边去，特别是那三个婆娘，是重中之重。”
李木墩仍然坐在位置上，仿佛没事人一样，听着镇政府的干部们在商量着对策，甚至还傻笑了起来。镇政府的干部们视李木墩如无物，一群人按着安排，向目标前进。
李木墩看到镇政府的人都走了，也从家里站起来。一位专门留下来的社事办干部拉着他，道：“你老婆肯定要火化，镇里补助你两百块钱，你要打个收条。”
李木墩闷声道：“听说镇里还要给骨灰盒的钱，五十块。”
那个社事办干部笑道：“给你，二百五。”
李木墩眉开眼笑地接过二百五十块钱，趴在饭桌上歪歪扭扭地写收条。社事办干部哭笑不得，心道：“真是一个二百五，难怪黄家人瞧不起他。当初也是瞎了眼，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
侯卫东带着人到了目的地，小山坡上已经有二十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挂着麻布，他们都用带着敌意的眼光看着镇政府的干部。
透过人群缝隙，可以看到地上的一副木板。上面躺着一个人，用布盖着，并不能看得太真切。山坡上挖出了大量新鲜泥土，还摆着一副简陋的棺木。
黄配英是急病而死，黄家人匆匆挖的坑，几个火盆在烧着纸钱，还点着些香烛。
社事办苏亚军就去宣传政策，宣传过程中，不断有老太婆在大声咒骂。几个强壮的男性提着锄头，阴沉沉地看着青林镇政府的干部们。附近的村民渐渐地围了过来，站在四周，指点着，咒骂着。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黄配英是天然弱者，生前与人为善，村民们的心理偏向十分明显。
苏亚军声嘶力竭地讲了好几分钟，人越聚越多。
侯卫东看着形势不对，打了一个手势，肖国财和欧阳林等六七个人就跟着他走进了人群。肖国财没有介绍侯卫东的身份，只是拿出香烟，不断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他是村支书，大家都给他三分面子，抽起烟以后，气氛稍稍好一些。
侯卫东宣传道：“青林镇是火化区，不能进行土葬。大家要理解，配合政府的工作。”
一位带着白布的男子恶狠狠地冲到了侯卫东面前，道：“这是我姐家里的自留山，不妨碍别人。青林人讲究入土为安，我姐苦了一辈子，这是她最后的念想。你们这些干部是不是人，心肠怎么这样硬？”
人都有恻隐之心，侯卫东看到这家人的情景，心肠也软了。只是他此时并不是普通的男人，而是青林镇政府分管民政的镇领导，他要主持全镇的殡葬改革，所以心肠不能软。这一次软下去，以后工作就无法开展。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是国家的政策，我们只能执行，请你们理解。”
又一位带白布的男子冲了过来，道：“说得这么好听，交了五千块钱就准埋，还不是一样占了耕地，你们这是发死人财。”
对于这个指责，侯卫东无法回答。这时，后来的那个男子突然伸手卡住了侯卫东的脖子。
侯卫东顿时觉得脖子一阵气紧，他没有犹豫，一伸手逮住了男人的手腕，反向一扭，将男人扭得哇地叫了一声。那男人原本以为镇政府的干部都是酒囊饭袋，没有料到这个年轻人力量极好，动作又快，让他吃了亏。
秦钢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侯卫东与人抓扯了起来，挤了进去，手铐在手中晃来晃去，厉声道：“我是青林镇派出所的，有话说话，哪个敢动手？谁动手我抓谁。”
周强、王一兵穿着警服，走了过来。
警服在村里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动手的黄家人便退了回去，他手被扭得很痛，就吸着气，不停地甩手。
侯卫东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肖国财，递了一个眼神。按照事先的安排，肖国财、文会计等五六个村干部就悄悄地挤到人群中。在对峙过程中，慢慢地将各自的熟人拉到一边去。社事办女同志就在一旁劝解那些老太婆，苏亚军继续讲解殡葬改革的政策。
对峙了一会儿，估计是时辰到了，黄家几兄弟转身去抬棺木，看样子是准备下土。
侯卫东见状，大声道：“欧阳，跟我上！”他一把推开身前之人，朝前面挤了过去，欧阳林紧跟在他的后面。
抬棺木的汉子们没有想到镇政府的干部真的就冲了过来，有些愣神。就在他们愣神的一刹那，侯卫东带着欧阳林已来到了木板处。苏亚军等人也冲了过来，将黄家人挤到一边去，然后站成一排，护住侯卫东等人。
秦钢、周强等人就在一旁虎视着。
黄配英的直系亲属只有四五个人，其他人家虽然都姓黄，却多是出了五服。见镇政府动了真格，真正的当事人李木墩还没有出现，便阴一个阳一个溜在一旁，嘴里骂着政府的人是土匪，却并不冲上来动手。
黄家三兄弟被七八个镇干部挤在一边，他们想去提锄头动手，又不敢真打。有村干部就给三兄弟的老婆们打了招呼，这三个女人都过来拦着各自的丈夫。
在一片叫骂声中，侯卫东等人将黄配英抬了出来。侯卫东在后面抬，恰好可以看到黄配英。她全身盖着被单，只露了头发出来，随风一吹，黑黝黝的头发便在眼前晃动着。侯卫东虽然不相信鬼神，这一刹那却有些心虚。
尸体并不重，只是路远，一口气抬着走到公路上，侯卫东大汗淋漓。而前面的欧阳林已经走不动了，可是没有人愿意来换，他只能硬撑着走到了公路边。
黄家人没有跟上来，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还在尾随着。
苏亚军见殡仪馆的车还没有到，吩咐手下道：“把李木墩喊来，让他跟着去火化。”
抬到公路边以后，欧阳林累惨了，一屁股坐在木板旁，挨在尸体旁边。他没有察觉，只是大口地喘着气。
苏亚军发现欧阳林与尸体几乎靠在了一起，他几步走了过去，将欧阳林一把拽了起来，道：“你看坐在哪里了？”欧阳林被拉了起来，就见到风中飘动着的头发，他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
社事办副主任曾强虽然三十多岁了，身体比欧阳林还要强一些，弯着腰在公路边喘气。
计生办的长安车和派出所的吉普车就停在路上。苏亚军从长安车上搬出来一箱矿泉水，分给参战的所有机关干部。他亲自拿了一瓶水，递到侯卫东手里，道：“侯镇长辛苦了，快喝水。”
此时，小路上仍然有村民在张望。黄家人心有不甘地跟在后面，如果不尽快将人运走，说不定还有变数。
侯卫东一口气将一瓶水喝完，着急道：“怎么殡仪馆的车还不到？车子一到，今天的事情就算大功告成。”
尸体抬了出来，苏亚军心情大好，道：“应该没有问题了，车子很快就要到了。”
“钱准备好了没有？”
“中午在张家馆子订了三桌，今天到场的每人有五十块钱的补助，抬木板的每人一百。”
在公路上等了十来分钟，殡仪馆的车终于来了。殡仪馆的工人见惯了死人，谈笑间将尸体抬上了车。苏亚军与民政局的随车干部办了交涉，然后让李木墩、肖国财和社事办一名同志上车，殡仪馆的车辆就带着怒吼开走了。
侯卫东恢复了体力，对唐树刚道：“唐镇长，我们回去吧。”唐树刚虽然和侯卫东同时当选副镇长，可是他资历要长一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侯卫东和党政办、社事办的人挤在一起，轰隆隆地开回了镇政府。
众人在政府大院下了车，长安车又返回去接另外一些机关干部。
赵永胜和粟明都在办公室等着结果。听完汇报，赵永胜脸上的七星北斗有了笑意，道：“好、好，首战告捷，这是好消息，中午我要敬大家一杯酒。”
看着侯卫东满脸的汗水，他主动问道：“老粟，侯镇的房子解决了没有？”
粟明腹诽道：“粮站的房子全凭着我和梁站长的关系才搁平。赵永胜一点力都没有出，现在他这么一说，就把人情做了。”
肚子里有意见，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带着微笑，道：“粮站的房子已经腾出来了，卫东可以去看一看。争取今天下午将上青林的东西运下来，晚上就可以在粮站住了。”
中午伙食团很热闹，镇政府的机关干部跟着跑了一趟小河湾村，拿到了五十块钱的补助；又混了一顿伙食，还成了有功之臣，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吃完午饭，杨凤就领着侯卫东去看他的新房子。粮站与青林初中挨得很近，位于小镇的东头，与镇政府各据一头。
粮站、食品站、供销社等机构，在物资紧缺时代都是极让人羡慕的好单位。随着产品的日渐丰富，卖方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这几个很实惠的部门就如生了小孩的女子，人老珠黄，渐渐地沦为配角。计生办、国土办、基金会、企业办等政府部门，从小妾变成了正室。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各领风骚十来年。
杨凤是老机关，对场镇的各个角落都熟悉得紧。进到粮站大门的时候，对一位眯在藤椅上睡觉的老头道：“老邢，侯镇长过来看房子。”
老邢这才睁开眼，不紧不慢地找钥匙，嘴里念叨着：“青林镇堂堂一个政府，不修点家属院，跑到粮站来挤我们的房子。”
声音虽小，大家都听得分明，杨凤不客气地道：“老邢，侯镇长到粮站住，是给粮站面子，再说梁站长也表了态的。”
老邢也不回嘴，哼着小曲进屋去找钥匙。
侯卫东心道：“自己好歹是现职副镇长，老邢也太不会处事。难怪这么大一把年纪，还在这个小粮站守门。”
杨凤担心他生气，趁着老邢进屋找钥匙，低声道：“老邢当过粮食局的副局长，因为作风问题被贬到了青林镇，这一待就是十多年。他家里的人都在城里，几个娃儿都争气，全是大学生。”
老邢取过一大串钥匙，走过来时，哼着听不清词的小曲。他对侯卫东这个年轻的副镇长，说不上尊重，也没有恶意，介绍道：“粮站都是平房，很潮湿，多住几年要得风湿病的。你如果能喝酒，就到我这里倒些药酒，每天两杯，祛病强身，不得风湿。”
粮站大门看上去很破败，走进去却别有洞天。上了一个小坡，就是一块水泥大坝子。坝子旁边就是大粮仓，穿过几个粮仓就出现一道矮墙，从小门进去是一排平房。
平房后面是几棵大树，前面则是花园，花园里繁花似锦，争奇斗艳。花园旁边有上百盆盆景，造型别致，千姿百态。
侯卫东没有想到粮站的家属楼是这样的一个大花园，他禁不住赞道：“好漂亮的花园。”
“这些都是我种的。”老邢一脸得意，看着这些花花草草的神情格外温柔。有了这个花园，老邢的档次就如坐火箭一样，嗖嗖地在侯卫东的心目中上升。
粮站的房子都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厨房小得可怜，厕所是公用的，地面隐隐有白霉，墙角似乎还挂着水珠。里面有一张床、一张老式桌子和一张破旧椅子。
老邢摇头道：“这屋子没有防潮设施，潮得很，我给你装一瓶药酒。”他顺手检查了水、电，道，“水、电、闭路都有，你把铺盖搬来，勉强可以住人了。”
交代完这些，老邢自顾自地走到了他的花园中，摸摸树叶子，闻闻花香。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铁铲子，蹲在地上侍弄着。
杨凤很热情主动，借了扫把，在房子里打扫起卫生来。她虽然长得胖，动作却不笨拙，笑呵呵地道：“侯镇长，这一次殡葬改革，很多人想看你的笑话。今天开了一个好头，那些人无话可说了。”
侯卫东以跳票当上了副镇长，当时想看笑话的人着实不少。如今在副镇长的位置上干得有声有色，这让许多人又感到心气不平。他对此很不以为意，道：“看笑话是人的天性，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等到杨凤走后，侯卫东走到院子里，问道：“梁站长住在哪里？怎么没有看见他。”
老邢低着头侍弄他的花，闷声道：“梁兵吃酒去了，今天晚上不回来。等一会儿我给你一把大门钥匙，进出记着锁门。”
侯卫东见老邢的兴趣全在花上，不多说了，道：“我现在去上青林搬东西，等一会儿搬东西过来。”
老邢挥了挥手，算作回应。
侯卫东要了计生办的长安车前往上青林。搬家时，老习等人都来帮忙。他留了一个心眼，只是拿了电炒锅、电视机、衣物等必要物品，特意留下了冬天铺盖等杂物。这样就可以不腾出上青林的住房，以后上山也有落脚之处。
他是副镇长身份，自然没有人为难他。
下午5点钟，长安车就开到了粮站。苏亚军、曾强、杨川闽、王蓉和程义琳等社事办的同志都知道侯卫东要搬家，就在粮站等着。车辆到了以后，三下五除二就将一个新家布置好。
苏亚军看着侯卫东简陋的新家，道：“粮站这个平房虽然差一点，但总算可以安家，政府确实应该考虑搞集资建房。”
侯卫东略略降低声音，道：“敬老院的方案我没有放弃，还要找机会向赵书记汇报，争取得到他的支持。民政局已经同意了新方案，就等我们上报正式申请，等到赵书记问你的时候，你也要在他的耳边吹风。”
苏亚军点了点头，道：“只要赵书记问起此事，我一定据实回答。”
第一例强行火葬完成得很顺利，侯卫东现场指挥很果断，还亲自抬了尸体。苏亚军对他的印象又是一变，见他要了计生办的车搬家，就主动带着全科室的人在粮站等着。这实际上是表达对副镇长侯卫东的尊敬和认同。
侯卫东洗了手，对社事办众人道：“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一是庆祝首战告捷，二是庆祝乔迁之喜。”
苏亚军道：“今天由社事办请客。”
副主任曾强道：“侯镇家里没有电话，明天我让邮电所来安装一部。”他也参与了抬死人，和侯卫东有了“同抬”之谊，说话间透着些亲热。
等到程义琳将屋里抹干净，侯卫东和社事办众人就高高兴兴地去吃晚饭。

第四章 要人服，就把最苦的活干给人看 绝不手软
早上6点，天刚亮，侯卫东的手机便吼叫了起来。晏道理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侯镇，九社王麻子的爸爸过世了。他们家昨天晚上已经偷偷埋了，你看怎么办？”
赵永胜、粟明、侯卫东、刘坤、唐树刚、苏亚军、欧阳林、付江得到消息很快来到小会议室。听了红坝村的情况汇报，赵永胜道：“侯镇长是社事办分管领导，又是红坝村的联系领导，红坝村的事情就由你全权办理。我只提一个要求，头三板斧一定要硬过去，做一个榜样出来。如果软下来，以后麻烦事情更多。”
粟明态度也很鲜明，道：“长痛不如短痛，下决心把尸体挖出来。如果今天不挖出来，以后死了人大家都在晚上埋了，殡葬改革就成了一纸空文。”
刘坤看到侯卫东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道：“侯卫东这回算是倒霉，分管这一项艰巨的工作，做好了是应尽之责，出了事情就要承担领导责任。”相比之下，副书记排序靠前，提职的机会多，责任却不是太大。
侯卫东实实在在地感到了工作压力。岭西人向来讲究入土为安，已经入土却要被强行挖起来，自己想起来也觉得于心不忍。但是除了挖起来这个办法，别无他途。他暗道：“今天运气不好，如果这家人有钱，也就不存在挖起来这样的烂事。”
他又给自己宽心道：“这家人既然借不到五千块，说明人缘也一般，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想通了这一点，侯卫东态度坚决地道：“赵书记、粟镇长，我决心已下，即使困难再大，尸体也必须要挖出来。”
赵永胜知道事情的难度，他给秦钢打了一个电话，道：“秦所长，昨天辛苦了。哈哈，你们比机关干部有威慑力，今天还要请你出马，红坝村又死了一个人。”
也不知秦所长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赵永胜笑容停了停，犹豫片刻，这才道：“行吧，这事就包在我的身上。”
放下电话，赵永胜交代侯卫东道：“我给秦所长说好了，派出所今天全体出动。你在现场的时候尽量依靠秦所长，一句话，事要办好，不能伤人。”
“欧阳主任，你马上发通知，每个办公室只留一个人值班，其他人全部跟着侯镇长到红坝村。”
“唐镇长，你去帮着侯卫东。”
唐树刚为难地道：“今天下午安监局要来检查，我要去参加。”
上一次出事故以后，安监局责令各石场停工整顿，检查合格以后才能复工，这也是一件大事。而另一位副镇长钟瑞华在县里开会，副职就只有副书记刘坤。赵永胜点了刘坤的名字，道：“刘书记跟着侯镇长一起去红坝村，你要负责做好思想工作。”
曾强从门外走进来，对在座的领导道：“我已经联系了民政局李科长，民政局启尸队已经出来了。”
形势逼人，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粟明给侯卫东加了一把油，道：“侯镇，你要打消顾忌，我们是执行县政府六号令，是执行公务。道理在我们手里，村民们翻不起大浪。只是要注意现场控制，尽量将矛盾降至最低。”
侯卫东知道退缩不得，开始安排工作，道：“苏主任，你先带着几个人到红坝村，去做当事人的思想工作。我带着机关干部随后就到，曾主任在这里等着民政局的人。
“付江，你把村社干部组织起来，做好分化和劝解工作。”
又交代了些具体的事情，苏亚军、付江、程义琳等人就先去红坝村。随后，侯卫东就站在机关大院里组织机关干部，杨凤拿着点名册，大声地点名。
等到派出所四个正式民警和三个联防员到齐以后，四十多人的队伍奔向红坝村。
红坝村这一家当事人与李木墩家里相比，显得人多势众了。小院子里站满了人，有的讲道理，有的耍泼，轮番在镇村干部面前表演。侯卫东进屋时，苏亚军嗓子已经嘶哑了，晏道理满头是汗，在一边不断地帮腔。可是从他们的脸色上看，显然没有将当事人说服。
大队伍到达以后，杨凤等几个女同志，发挥了牙尖嘴利的特长，挤在了当事人的院子里，与当事人的亲戚们打起了口水仗。
政策已经宣读了无数次，现在争论其实已经没有了意义。侯卫东没有过多说话，他站在院内，等着民政局组织的启尸队。
昨天夜里，住在空荡荡的粮站平房里，想着木板上在风中飘动着的发丝，他竟然有些心悸。计划生育和殡葬改革，这关于生和死的两个问题都是基本国策，按时髦的话来说，这都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事情。可是这种大好事到了基层，需要直面矛盾的时候，处理起来就异常艰难，其艰难程度书斋干部难以理解。
侯卫东在心里暗道：“好多报刊都说乡镇干部是土匪，可是有谁能理解乡镇干部的难处？”
税制改革以后县乡财政分灶吃饭，乡镇责任大、权力小、财力弱。为了维持基本开支，镇政府就将提留统筹看得很重。驻村干部的主要工作就是收钱，由于这种工作关系，驻村干部多数与社员关系不好。
在一片嘈杂声中，民政局的启尸队终于来了。启尸队也不是正规队伍，是民政局为了殡葬改革而临时组建的，人员来自在殡仪馆干活的民工。民政局给了他们优惠价，从地里挖一具尸体，每人补贴一百块，而当地也要配套补贴一百块。也就是说，只要走一趟，每人就能有两百块钱的收入，这在益杨也算是高收入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他们本身就在殡仪馆从事这个工作。对旁人来说，启尸是了不得的大事，对他们却不过是小菜一碟。
找到当事人，侯卫东态度强硬地道：“按照益杨县政府六号令，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此话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当事人家属群情激愤。侯卫东不再理睬他们，果断地指挥着机关干部前往埋尸地点。这一次遇到的反抗远远强于昨天，机关干部围成了几排，保护着民政局的启尸队。
启尸队队员们多是四十来岁，他们好整以暇，先点燃纸钱，烧了一圈；又取了一个酒瓶，喝了两口以后，再浇到手上和毛巾上；这才拿起了锄头和铁铲，开始挖土。
当事人的家属被几十个机关干部组成的人墙挡住以后，双方便开始抓扯。人墙里面响起了挖土声以后，当事人家属便激动了起来，几个人就拿起扁担、木棍冲上来。
秦钢带着周强等民警以及联防员就在外围站着，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双方动一动拳头，民警们没有管，但是社员们动用了工具，性质就发生了变化。秦钢带着几个民警就冲了过去，大声骂道：“把东西放下！”
警服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器，村民们还是很有顾忌的。但是，随着局面混乱，村民也不管警察了，扁担、木棍乱挥，现场一片混乱。
在混战中，侯卫东脸上被打了一拳，一阵金星冒过，脸上就湿漉漉、火辣辣。他火往上涌，趁着一片混乱之际，对着一名叫得最凶的黑大汉屁股踹去。他这一脚使了大力，黑大汉正在与曾强拉扯，被踢得往前一扑，将曾强也带在了地上。
最终镇政府干部冲破了村民的包围，强行将尸体抬出地面，大家朝着镇政府退去。
看着这一场乱局，晏道理气急败坏地站在坡地上骂。既骂当事人，又骂镇政府，最后将侯卫东骂得狗血喷头。
秦钢脸上被一个妇女抓了一条血印子。派出所有五四手枪，这种局面他不敢带出来，只是随身带了一支电警棍。脸被抓破以后，他将电警棍拿出来，强烈的电流声发出劈啪的声音，却只是威胁，并没有真正动手。而一个联防队员手里拿着胶棒，他是刚退伍的武警，火气极旺，提着胶棒就劈头盖脸地乱打。
启尸队抬着担架，在机关干部的保护下，飞一般跑了。
当事人的家属看到人被抬走，大势已去，渐渐就停下了脚步，只是对着机关干部的背影一阵乱骂。
回到镇政府，已经接近1点。五月天，天气已热，中午时间温度接近30度。许多人光着膀子就走进镇政府大院子，看到大门口摆着些矿泉水，便一人一瓶，拿起来猛灌。
吃午饭的时候，不少人脸上都有伤疤。侯卫东眉角靠近鼻梁处被打破了一条口子，经医务室处理以后，就如小丑点了白鼻子一样。他出现在伙食团时，众人都望着他大笑起来。
程义琳回到办公室，做了一份参加红坝村行动的人员名单。从财务室领了钱出来，就到了伙食团，大家签字领钱，喝酒吃饭。
吃过饭，侯卫东回到办公室，心里开始忐忑不安：“入土为安是千百年来的习俗，要在短时间内革除，谈何容易。这样搞下去如何了得，说不定哪天就要出事。”
可是不这样搞，殡葬改革就是一句空话。侯卫东参加工作以后，尽管遇到了许多困难，可是都没有哪一件事情让他承受如此大的压力。
刚刚处理完红坝村深夜埋尸事件，上青林又出现了一起不交钱就要土葬的人家。只是秦大江去做了工作，这家人暂时没有下葬。侯卫东带着人上去做工作，许诺这家儿子到狗背弯来打工，这才说服了当事人，完成了一具尸体火化的任务。
下山时，侯卫东累得紧，坐在车上只说了一句话：“两天死了三个人，还让不让人活。”
车上的苏亚军也同样心痛：“三天来，光是人工费、伙食费就花了上万，社事办下半年的日子还过不过。”
青林镇近三万人口，从概率上来说，每天有生亦有死，计划生育还要抓，殡葬改革还要继续推进。

第五章 和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吃饭 董事
5月4日是青年人的节日，团代会结束以后，新任镇团委书记周菁邀请最年轻的副镇长侯卫东参加团组织的活动，到沙州去旅行。
周菁是小姑娘，她眨巴着眼睛，态度很是诚恳。
侯卫东苦笑道：“我现在哪里有时间去旅行，天天提心吊胆，就怕电话铃声响起来。”
周菁才提拔当了团委书记，最关注镇团委的工作如何抓出特色。她红着脸，道：“侯镇，我有事情向你汇报，团委一穷二白，这次去沙州学习，想找社事办化点缘，请你支持。”
“请我参加团委活动是假，想让我出血才是真。”
“侯镇是我们团员们学习的榜样。上一次你说，每个团支部书记都要办一个实体，团委才有威信，我觉得很有道理。这一次我是带团支部书记们参观沙州最大的青年创业基地，回来之后我们展开讨论，分步实施。”
“我给苏主任打声招呼，给多少，你同苏主任商量。”
周菁欢天喜地地走了。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苏亚军又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侯卫东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口。这一次，苏亚军满脸是笑，进门就报喜：“侯镇长，报告一个好消息，刚才接到了尖山村唐桂元的电话。他们村里死了一个人，家属答应交钱，钱已经送到了唐桂元手里。”
侯卫东拍着胸口，道：“看到你进门，我差点被吓死了，再这样搞下去，我要得心脏病。”
苏亚军高兴地道：“三次行动，社事办花了一万多块钱，现在总算开始回流了。”
侯卫东这几天都紧盯着殡葬改革的事情，他已经做好了再打几场硬仗的思想准备。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心情大好，道：“万事开头难，我们总算熬过了最难的一关。”又道，“刚才周菁来化缘，你还是给新团委书记一点面子。”
苏亚军早就忘记了侯卫东是跳票镇长，点头道：“等会儿我去找周菁，团委的工作我还是要支持。”
苏亚军走后，侯卫东仍然回味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成果。见粟明的身影从门口一晃而过，便想去给他报告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消息。
赵永胜的办公室与粟明的办公室都在最西端，算得上门对门，户对户。这是镇政府办公室布置的一般格局，表达书记、镇长亲密无间。
侯卫东快步经过刘坤大门，眼角余光瞥了刘坤一眼。刘坤正在全神贯注地看报纸，似乎没有留意外面发生的来来往往。他放慢了脚步，心道：“赵永胜办公室那副对联写得好，每临大事有静气，我走这么快，太不稳重了。”
来到办公室门口时，粟明的声音隐约地传了过来：“我认为侯卫东的看法也有可取之处，目前在下青林五保老人有近百人，若是原地重建，最多能容纳四十多人，还缺乏活动空间……民政局许彬副局长已经原则上同意了新方案。”
侯卫东听到粟明提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他见四周无人，站在门外又听了几耳朵。
赵永胜道：“侯卫东办事能力强，就是年轻气盛，不懂规矩。这么重大的事情不经过党委就擅自上报了，他这是在将军，和上次秦飞跃到县政府汇报工作是一样的性质。”
他说话的声调不高，但是话很重，把侯卫东吓了一跳。
“侯卫东肯办事，这值得鼓励，尽管方法有些不妥当，以后慢慢教育就行了。不过话说回来，新的敬老院选址还是不错的。”
侯卫东不愿意再听，轻手轻脚退了回去。他知道粟明是用迂回的办法来说服赵永胜，但是听到粟明这样说话，他心中仍有些隐隐不快，心道：“上报民政局的事情其实是粟明干的，我怎么总是当过河卒子！”
他有些烦躁，关了办公室的门，回粮站去了。
老邢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把花刀，正在为盆景修枝。他的盆景别具一格，绝大多数都是以枯朽的树干为主体，主干枯朽，木质部有着各种空洞。但是树干的边缘仍然枝叶繁芜，根部露出盆土外，有如枯木逢春，给人以欣欣向荣之感。
他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侯卫东站在背后，不经意回过头，还吓了一跳，道：“怎么不声不响地站在身后？”
“看你这么专心，不忍心打扰你。”
老邢把花刀放下，拍了拍手，说了一句：“侯镇是性情中人。”
侯卫东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评价，问道：“我是性情中人，何以见得？”
“我昨天听老尹讲，你在抓场镇卫生，对吧？”
“嗯。”
老邢蹲下去摘了一片枯叶，道：“打扫场镇卫生不稀奇，栽点行道树也很正常，关键是将这等偏僻小镇的人行道上栽满了桂花树。这不是一般的官员能做到的事情，没有真性情，想不到栽桂花树。”
侯卫东笑了起来：“这算什么真性情，青林山这么多的桂花树，不充分利用，实在可惜，我这是功利主义。”
“我也是算是老青林了，在这上下青林数十平方公里，只有两人最喜欢桂树，一是上青林小学的铁柄生，另一个就是老弟。”
“难怪老邢对我不错，原来是看在桂树的面子之上。”
老邢眼睛翻了好几下，道：“桂花树是树中君子，和桂花生活很安全。与人在一起要时时刻刻提防冷箭伤人，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侯卫东暗道：“老邢曾经当过粮食局副局长，因为作风问题被下派到了青林粮站。在那个年代居然敢于作风不好，老邢才是真汉子真性情。”当然，这个评语他只能闷在心头。
和老邢闲扯了几句，他回到屋里，把门窗打开，透透湿气。在屋角一个木箱装着些生石灰，这是社事办为他准备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除湿。
侯卫东心中始终堵了一口闷气，坐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电视，心思渐渐飞出了青林镇。
如今他面临着三个选择：一是调沙州南部新区工作；二是调益杨开发区工作；三是留在青林镇。这三个选择都是有利有弊。
沙州南部新区方案，高健副书记虽然答应得含糊，但是只要再做一做粟明俊工作，应该问题不大。此事的弊端在于：调到沙州以后，要将青林镇建立的人脉全部放弃。此事有利之处在于：沙州南部新区处于沙州改革开放前沿，也有很多向上的机会，更关键的是夫妻团圆。
调到益杨开发区，弊处在于：肯定当不了开发区的副职，只能从二级班子干起，或者是从一般干部做起。利处在于：秦飞跃是开发区老大，能得到重视，提升的几率大。
留在青林镇继续卖命，弊处在于：自己是跳票当了副镇长，下一次换届能否保住副镇长的位置，还是未知数。至于群众威信等等，不过是过眼云烟。利处在于：1996年高速公路建设的体量极大，有很多机会。
三个念头就在头脑里盘来旋去，侯卫东最终下定了决心：“再留在青林镇干一年，等到高速路完工，然后调到沙州南部新区。”
坐在床上乱想了一会儿，侯卫东看着床头的手机，还是忍不住取了过来，再次打开。
他是拥有手机的新潮一族，可自从有了这个手机，他的行踪就由手机掌握，不管躲在哪个角落都会被人找到，无所遁形。手机凌晨或是夜晚的尖利铃声，经常折磨他的脑神经。
今天走进粮站大门的时候，他将手机关了。可是关掉手机以后，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看了一集《宰相刘罗锅》，忍不住又将手机打开。刚刚打开不到一分钟，手机便如脱衣舞娘一般，搔首弄姿地扭动着叫唤起来。
“卫东，我是李晶。”
听到李晶略有些沙哑、软绵的声音，侯卫东长舒了一口气，道：“你真是吓了我一跳，这几天接电话接怕了，听到手机响，心都要跳出来。”
李晶呵呵笑了几声：“难怪这几天你不跟我联系，你在做什么事情，还怕接电话？”
“以前经常管人生，现在管人死，都是麻烦事情。”
“我已经到了粮站门口，有事情找你。”
侯卫东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粮站。”
“我有内线的，今天我来得巧，正好恭贺乔迁之喜了。”
侯卫东来到粮站门口的时候，粮站职工已为李晶开了门。她穿着一套紫色连衣裙，身材凹凸有致。一位穿着粮站工作服的女职工正在同李晶说话，也不知李晶说了什么，两人笑成了一团。有了粮站职工的对比，更显得李晶气质高贵，貌美如花。
粮站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漂亮的女子，梁兵站长闻讯也从办公室走出来，朝这边东张西望。
两人在粮站众人的注视礼之下，来到了平房处。满院的花卉和盆景让李晶眼前一亮，驻足看了许久，进了房门，道：“这屋太潮湿，怎么能住人！”
“有房子住就不错了，哪里还有这么多讲究。我采取了防护措施，屋角堆有生石灰，平时注意开窗户，应该没有问题。”
“不行，你这里太潮了，我回去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办法。”李晶坐了下来，见床边放着《平凡的世界》，随手拿起来翻了翻。紫色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乳沟若隐若现。
侯卫东咽了咽口水，把眼光从雪白处飞快地移开，道：“红坝村工程进展很顺利，在七月份就可以完工。石场最多十来天就能投产了，你今天是否去看看？”
李晶摇头道：“石场的事有你照看，我放心。”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道：“这是我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精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李晶”。
“精工集团，正在组建的公司。”
侯卫东把名片翻来覆去地看。
“在沙道司当个副总，也就是打工，没有多大意思。十月份左右，我就要正式自立门户，现在还是沙道司副总的身份。”
李晶轻轻一笑：“你手里的名片是我发出的第三张名片，你暂时得替我保密。”
“这张名片涉及重要的商业机密，你不怕我泄露秘密吗？”
“防止泄密的最好办法是让当事人成为秘密的一部分。”
“为什么这样说？”侯卫东看着李晶的眼睛，等她给出答案。
“精工集团未开张，我已经在益杨县接了一条县道。这条路虽然只有十二公里，却是打通益杨南北阻隔的重要通道。曾昭强县长亲自任指挥长，在十月份动工，他同意将新和路拿给我来做。”
新和路是益杨县1996年的民心工程之一，益杨县里的几个建筑单位争夺得很厉害，不料被名不见经传的精工集团抢得了先机。
这些事不仅是商业机密，更牵连到一位在职副县长。侯卫东严肃起来，没有再兜圈子，道：“李董，你给我说了这么多秘密，肯定有所要求，请直说。”
李晶收起了笑容，道：“实话说吧，新和路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工，公司账上已经没有现金了，我想拉你入股。”
“入股？”
“我准备拿10%的股份给你，如果你愿意，下午就可以到沙州的公司谈具体入股事宜。”李晶盯着侯卫东的眼睛。她眼波如水，鼻梁左侧有一颗黑痣，增添了特别的风韵。
见侯卫东迟疑，李晶道：“我说明一下，按入股的比例来算，10%的股份就是一百万元。相关证明文件全在沙州，今天下午就可以去查验。”
这笔钱侯卫东倒拿得起，但是他一时下不了决心。
李晶眼光中的急切之色一闪即逝，道：“岭西全省大办交通，业务量很大。凭着我的关系，不愁业务，投钱到精工集团，绝对一本万利。”
侯卫东心道：“李晶新组建的精工集团肯定遇到了资金瓶颈，否则也不会来找我。”他对李晶的能力还是比较放心的，想了一会儿，道：“我要先去查看相关资料，再考虑入股之事。”
李晶自立门户，不仅投入了所有积蓄，还动用关系贷了五百万元，又拉了两位信得过的生意朋友，才勉强凑到了一千万元。而交通建设体量很大，计量单位都是以亿来算，这一千万资金看上去很美好，实际上微不足道。
这一段时间买设备、招募人员、交保证金、做图纸、租场地，乱七八糟的开销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李晶就为了筹钱而焦头烂额。
她拉侯卫东入股，一方面解决了当前急需的现金问题；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想利用上青林碎石。他成为股东以后，新和路所需碎石就可以搞全额垫资。等到交通局付了建设款，精工集团转手支付碎石款，这样能有效减少资金压力。
侯卫东脑袋转得极快，他已经想到了碎石问题，直白地道：“精工集团资金紧张，光是碎石钱就够喝一壶了。现在上青林碎石协会有规定，不管是公是私，一概不赊购。”
李晶笑得很妩媚，道：“你是精工集团董事，这些事当然是由你来解决，虽然是垫资，毕竟也是大生意。只要交通局把钱打过来，我绝对不会欠你账的。”
侯卫东盘算着：“今年修高速路，碎石这一块估计能赚不少。李晶是做生意的好手，手段了得，这个投资应该没有问题。”
李晶表面平静，实际被资金压得心急如焚，道：“卫东，你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如果不行，我得找下一家。”
侯卫东还是没有明确答复，道：“让我先考虑。”左思右想，侯卫东一直犹豫不决。后来，他一咬牙，暗道：“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我就赌一把，相信李晶的能力和关系。”
第二天，李晶带着相关文件又到了粮站。昨天未在粮站的男职工都听说有一位漂亮女子来找侯卫东，今天听说美女又来了，于是都从办公室跑了出来，站在门口远观李晶。李晶倒不以为意，微笑着面对这些粮站职工。
看罢李晶带来的文件，侯卫东道：“文件不全，我暂时不签字。”
李晶有些意外，道：“卫东，你信不过我。”
“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事情，我最在乎法律关系。把法律关系弄明白，以后的合作才会稳固。”
“你说缺什么，我马上就补。”
侯卫东见李晶同意补文件，交代了几句，又道：“你补文件的时候，给我准备一辆车，我马上找刘光芬签字。她是你们的真正合伙人，我只是刘光芬女士的委托代理人。”
狗背弯石场是上青林最大的石场，其法人代表就是刘光芬。侯卫东的活动都是以其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在进行，这件事情李晶也清楚，道：“你快去快回，正式签字以后，我们几人一起到汉湖庆祝精工集团诞生。”
在侯卫东起身的时候，她顺手给侯卫东牵了牵衣领子，道：“我现在还是沙道司的副总，手中有权，过期作废。你的碎石加大量多生产一些，我尽量安排多用你的。”
侯卫东上了车便朝着吴海县赶去。
刘光芬看到老三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可是听说入股之事，神情便郑重了起来，道：“我虽然是挂名的，可是出了责任全部是由老妈负责，我必须要见一见董事长。如果信不过此人，我不会签字。”
老妈要见李晶，这倒让侯卫东有些意外，道：“我只是投钱进去，不具体经营，没有什么危险。”
刘光芬摇头道：“你是副镇长，怎么能去签这个字？即使要下地狱，让你妈去。”
侯卫东明知投资精工集团最大的危害就是丢掉这一百万元，可是听到母亲这样说，还是深受感动。他挽着刘光芬的胳膊，道：“妈，你别说得这么严重，不就是投资吗，对我没有什么影响！”
当李晶听说侯卫东母亲要亲自过来，连忙将穿给侯卫东看的低胸衣服换了下来，找了一件正儿八经的职业装，扮成白领丽人的模样，等着刘光芬。在等人的时候，她又去照了镜子，把首饰全部取了下来，素面朝天地接待刘光芬。
侯卫东看到李晶，眼睛有些发直，完全不化妆的李晶，甚至显得颇为清纯。
刘光芬见了李晶，用怀疑的目光扫视了侯卫东好几次，弄得侯卫东挺紧张，害怕两人合不拢，让好好的投资机会泡汤。李晶的表现再一次让侯卫东开了眼界，她和刘光芬很快就从工作谈到了家庭，气氛融洽得一塌糊涂。
等到手续办妥，侯卫东将准备好的一百万支票递给了李晶，道：“希望李董能带领精工集团创下辉煌。”李晶笑脸如花，眼睛绽放着神采，道：“我不会辜负投资人的信任。”
隔了几天，李晶约侯卫东在汉湖见面。
侯卫东到达汉湖不久，一辆蓝鸟、一辆桑塔纳先后开进了汉湖的6号楼。精工集团李晶、孟夏、关大鹏和侯卫东四个股东欢聚一堂。
孟夏年龄最大，三十五六岁，肚子翘得比怀胎五月的孕妇还高，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关大鹏则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在几人闲谈之际，服务人员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了上来，又拿来一箱上好的葡萄酒，就全部退了下去。
酒酣饭足，孟夏用牙签剔着牙，抚着肚子，道：“李董，汉湖又有什么好项目？”
李晶白了他一眼，道：“饱暖思淫欲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话虽然如此说，她取过放在一旁的对讲机，吩咐道：“准备2号楼，有客人要来，三人。”
孟夏是汉湖常客，他的色狼本色向来是赤裸裸的，根本没有在李晶面前遮盖，站起身，道：“老关，你别假惺惺了，我去打炮了。”
李晶呸了一声：“老孟，你能不能稍稍文明一些。”孟夏哈哈笑道：“李晶如果肯和我好，我立刻就改邪归正。你不和我好，就别管我。”
关大鹏道：“老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去。”
汉湖是沙道司的产业，由李晶来管理。经过这两年的发展，汉湖成为李晶结纳各方豪杰的重要场所。可是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地方，因为这个地方是男人的天堂，而她是女人，所以这里不是她的天堂。
很快，就有漂亮的服务人员过来引导，孟夏跟着去了。
关大鹏有事，开车先走了。
还有一个服务员站在侯卫东身旁，双手握着放在身前，姿势很优雅，态度很真诚，她在等候侯卫东。
侯卫东道：“我也走了，不留了。”在汉湖休息就意味着温泉与美人，他认识了李晶，李晶既是合作伙伴又是朋友，就不愿意在她面前有失礼的行为。
李晶眼中神情有些复杂，道：“你真的不休息一会儿？”
侯卫东站了起来：“走了，不留。”
看着侯卫东坐车离开了汉湖，李晶想起长腿妹妹的介绍，暗道：“侯卫东还算一个好男人！”
李晶等到侯卫东离开以后，叫上了司机，去沙州参加建筑协会的成立大会。
沙州建筑协会正准备举行成立大会，沙道司主攻道桥，也涉足建筑，因此接受了建筑协会的邀请。
李晶对参加开幕式没有太大的兴趣，可去可不去。若是侯卫东留在汉湖，她就不去，此时侯卫东离开了，她便去参加沙州建筑协会的开幕式。
好事多磨。在沙州宾馆，沙州建筑协会正在举行成立大会。沙州建委柳副主任出席了大会，小佳也在会场服务。举行成立大会之前，沙州建筑行业的大老板们已经纷纷认捐，一下就收到了近一百万元的会费。
柳副主任是协会常务副主任，这一百万元的会费就由他来签字。这意味着，他手里多了一个合法小金库。正式会议结束后，柳副主任激情四射地宣布：“今天晚上的酒会，一个人也不能走，哪个走了，第一次协会活动就由他来负担。”
新月楼在沙州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完善的小区式服务、宽阔的中庭、良好的绿化，这种与以前单楼独户完全不相同的模式，一下就激起了沙州人潜在的购买热情。尽管价格不便宜，仍然被一抢而空。
新月楼成为沙州住宅的标志，隐隐也成为行业标准。实力稍强的开发商都在策划类似于新月楼的楼盘，老板步高变成了建筑行业最明亮的新星。
此时，这位新星的眼光如红外线导弹一般，透过众多脑袋准确地锁定在小佳身上。小佳正在低着头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步高在追求小佳的道路上不顺，这是其人生少有的体验。对于一帆风顺的步高，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小佳的拒绝反而增添了欲望。
步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道：“小佳，在忙什么？”
“明天要发简报，我先打个草稿。”
“今年建委又分了两个大学生到办公室，简报就让他们写，你何必亲自动手？”
小佳微微一笑，低下头继续看简报。
步高眼光看着人群，忽然见到了一张美丽的面孔。他心中一动，走了过去，道：“李总，好久不见了。”
李晶穿了一套晚礼服，在一群肥油满肚的老总里面鹤立鸡群。她正与几位熟悉的老总聊天，见步高挤了过来，道：“步总，新月楼开创了沙州小区的新时代，了不起。”
步高道：“我给你引见一位新朋友。”
“什么朋友？”
“沙州建委的，你们见面一定会很投缘。”
李晶与步高并排着走到小佳的工作台，步高道：“小佳，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沙道司的老总李晶，这位是沙州建委的张小佳。”
听闻沙道司李晶的名字，小佳眼皮一跳。她稳了稳心神，抬起头来，礼貌地道：“您好，李总。”
李晶已经反应过来，这位身穿职业服装的工作人员就是侯卫东的未婚妻张小佳，她用略带嫉妒的眼光看着张小佳。
步高在心里坏笑数声，道：“李总，小佳的男朋友就是青林镇侯卫东，他到汉湖来玩过好多次。”
李晶阅人无数，她在察言观色上具有极强的天赋，通过三言两语便感觉到其间的微妙情绪，笑道：“侯卫东跟着曾县长和朱局长来过汉湖，步总也是汉湖的常客，希望张小佳也能到汉湖来消费。”
李晶微笑着对步高道：“谢谢步总介绍我和张小佳认识。”她对张小佳笑了笑，道：“您忙，我不打扰你了。”
步高看着李晶风姿绰约的背影，心道：“这女人鬼精得很，好像看穿了我的用心。”他原本想挑起小佳的怒火，没有成功，无趣得紧。
晚上11点，侯卫东给小佳打了电话，道：“早点回来，我等着你洗衣服。”
小佳脸上涌出一片红云，道：“我还在沙州宾馆开建筑协会，很快就回来。”
侯卫东催促道：“回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下楼来接你。”
小佳则道：“我刚才见到李晶了……还有哪个李晶，就是沙道司那个副总！她还真是漂亮，难怪和你关系不一般！你以后绝对不能和她见面，她这么风骚，我担心你把持不住。”
侯卫东听到小佳并没有太生气，道：“我只想和你洗衣服，不管其他人。”
酒会完后，已是12点。柳副主任要去唱歌，小佳以身体不佳为由请了假，匆匆赶回新月楼。听到开门声，侯卫东快步来到了门前。小佳刚一跨进门，被侯卫东拦腰抱起，直接走进了寝室。
小佳挣扎着道：“等一会儿，我先洗澡，坏家伙，别急。”侯卫东不理她，三下五除二，解除了小佳的武装。
疯狂激情如正负电子相遇一般，将侯卫东和小佳雌雄荷尔蒙暂时都消耗殆尽。两人相拥着休息，小佳额头沁出了晶莹的细小汗粒，面色微红，皮肤光润。而侯卫东在床上铺起了一个太字，只是太字的那一点松软无力，全无几分钟前的凶神恶煞。
休息了一会儿，小佳穿睡衣起来倒水，又将音乐打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在屋里回荡。
侯卫东从身体到心理上都格外的放松和温暖，他又想起了那句老话：“女人家，女人家，没有女人就不是家。”
他涌起一个念头，而且这个念头涌起就无法抑制：“我们结婚。”
天气刚过5月，温度却猛然间升到了30度。屋里的空调也就开始启用，冷风吹到小佳赤裸的皮肤上，让她打了个冷战。听了侯卫东的话，她一下就坐了起来，道：“你就这样裸体躺在床上求婚？太不浪漫了。”
侯卫东抚摸着小佳纤细的腰身，道：“我的浪漫是在骨子里，自然不需要做表面文章。”
小佳靠在侯卫东的胸膛，道：“绝大多数女人都是感性的，一朵鲜花、一次浪漫的晚餐、上车时的搀扶、生病时的问候，这些都是小事，也是表面文章。但就是这些微小的表面文章，会给一个小女人很强的幸福感。我是小女人，所以需要这种表面文章。”
小佳肌肤极为细腻，有一种丝绸的质感。侯卫东的手指从她的腰间滑过，不自觉在心里比较道：“小佳身材虽然不如段英丰满，却也凹凸有致，更有东方女子的味道。”
想到段英，侯卫东吓了一跳，连忙将四处乱窜的思路收了回来，继续着结婚的话题道：“明天我到你家去，去向你的爸爸妈妈求婚。他们应该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们自食其力，结婚不花双方家长的钱。”
三年时间，侯卫东从一穷二白的毕业生，变成了青林镇副镇长。当然，益杨县青林镇副镇长比起沙州近郊镇的副镇长，含金量自然大大降低。但是，沙州新月楼的住房、益杨沙州学院的住房、上青林的碎石场、红坝村的条石场，以及精工集团10%的股份，这些都是真金白银，也是侯卫东在求婚前充满底气的重要依靠。
此时，小佳的母亲陈庆蓉已经下岗。她们车间原本就是辅助车间，率先为改革付出了代价，被辛劳工作了一辈子的工厂铁面无情地扫地出门。要强了一辈子的陈庆蓉暗地里流了许多泪，有小佳的支撑，她在经济上并没有问题。只是被人抛弃的事实，成为她心中的阴影。
恰值更年期，让她脾气颇大。
小佳想着母亲头上的白发，翻身抱着侯卫东，道：“谢谢你在外面辛苦赚钱，要不然我爸妈的日子会很难过。”
她想起了今天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道：“我今天看了报纸，说是有一家人全部下岗，家里经常没有肉吃。那家读书的孩子有一天说，爸爸我好想吃肉。当爸爸的听了很难受，他在肉摊前看了半天，想起儿子的话和咽口水的神情，趁着摊主不注意，抓起一块肉就跑，结果被逮住了。摊主听说他全家都是下岗工人，就叹了口气，给了他一块肉。这个男人回家做了一顿红烧肉，一家人吃得饱饱的。看着儿子撑得滚圆的肚子，男子一句话也没有说，晚上他就跳了楼。”
讲到后面，小佳声音已是酸酸的，眼圈也红了。
进入1996年以后，沙州市境内小型国有企业纷纷破产。岭西省提出了抓大放小的政策，也就是说，只管大中型企业，小的就任其自生自灭。所有县属企业等通过关、停、并、转等手段推向了市场，倒在了市场经济下的企业数不胜数。
侯小英、段英、陈庆蓉等女性，都曾是国有企业的落水者。
侯卫东安慰地摸了摸小佳圆润的肩头，道：“放心，我们是一家人，有我吃的，就有你爸妈一口饭吃。”
小佳心里很温暖，道：“你有这个心就行了，我也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
两人议论了一会儿钻戒、婚纱、酒楼以及其他一些细节，谈到情浓时，又搂抱在一起。
桌上的手机又噼里啪啦地乱响了起来，侯卫东这一段时间被手机折磨得够戗，但是还是接过了电话。一看是苏亚军家里的电话，鸡皮疙瘩顿时就冒了起来。
虽然电话隔着数不清的田坎和公路，苏亚军身上的酒气还是准确地传了过来：“侯镇，好消息，今天死了两个人。”
侯卫东差点气昏头，死了两个人不是好消息，他马上反应了过来，道：“交钱了？”
苏亚军兴奋得有些啰唆，道：“侯镇，今天这两人交钱别提多积极了，在办公室等我的时候，一家人都快急疯了。看着程义琳把钱收了，一家人才笑着出门。”
放下电话，侯卫东见前面的强硬措施使殡葬工作取得了成效，心里高兴。高兴之后就觉得有点不是味道：青林镇的老百姓并不富裕，普通农家一般拿不出五千块钱，多半是为了土葬而东拼西凑，收了这笔钱倒是于心不忍。
可是若不收这笔钱，按镇财政的状况，无法支付村社干部的报酬，也没有多余的钱来搞好殡葬改革的各项工作。殡葬改革工作只能成为悬在空中的月亮，看起来很明亮，实质上没有热量。
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我只是执行者，没有必要心里不安。”
小佳见侯卫东接了电话便心神不定，关心地问道：“镇里有什么事情吗？”
侯卫东就将殡葬改革的事情简单谈了几句，小佳安慰道：“国家制定这个大政策是有道理的，这是为了节约珍贵的土地资源。在沙州近郊，听说土葬费是一万多元，比青林贵得多。”两人絮絮地说了一会儿情话，相拥而眠。
早上起床，侯卫东特地挑选了一件比较正式的短袖衫，在镜子旁边看了许久，这才满意。
小佳看着侯卫东的新衣服，想起灰扑扑的皮卡车，道：“你别开皮卡车，今天中午要喝酒，我们坐出租车。”
8点，两人出门，打出租车回家。
出租车司机眼窝挺黑，神情颇为疲倦，看到美女上了车，勉强打起精神。昨晚他开车，生意极好，接连跑了两个长途，晚上基本上没有休息，比平常多赚了三百多。这多出来的钱当然归他私人了，累是累，心里也挺高兴。
小佳见他不停地打哈欠，道：“师傅，慢一点。”
话音刚落，出租车眼睁睁地就朝着一辆大货车冲了过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追尾了。
侯卫东与小佳坐在后排，倒没有受太大的伤，小伤则是在所难免。小佳手腕被碰青了，肿得老高；侯卫东为了保护小佳，额头撞在出租车的钢制护栏上，更是肿了好大的一个包。
“今天不吉利了，不回家了。”小佳哭丧着脸，又道，“老公，你开车一定要小心，不能喝酒开车，不能疲劳开车，不能开快车，听到没有？”
求婚之路遇到车祸，这让小佳心情郁闷。回到家中，就心神不宁地看着电视，侯卫东逗她说话，她也没有什么兴致。
闷了半个小时，小佳才缓过劲，道：“听说棂云寺的香很灵的，我们找时间去烧一炷香，保佑我们平安？”
侯卫东对这个提议很有些意外，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一套了。封建迷信害人，在乡镇是打击对象，你忘记了赵树理的小说了？”
“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至少我可以寻求心理安慰。”小佳原来也不信这些风水之说，只是沙州建委的历届主任都是暗信风水之说，而建筑行业的大老板更是十有八九都对这民间之事笃信不疑。小佳在建委待得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也开始相信似是而非的东西了。
她扳着指头算了算，道：“现在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半个月才回来一次。我们今天中午请粟部长吃饭，请他出面做工作，争取早点调回沙州。”
侯卫东早就想给小佳说这个问题，就坐在小佳身边，用手揽着其肩膀，道：“我曾经承诺三年内调回沙州，可是现在形势变化了，想法也跟着在变化。”
小佳敏感地道：“你不想调回来吗？”
“这一段时间我一直考虑何去何从的问题。从发展来说，我在青林镇很难进一步发展，调回沙州最有利于发展。但是目前岭西高速公路马上就要进入建设高峰，碎石量很大。我想在青林镇把这一笔大生意做完，等到经济实力更强的时候，再考虑调动的事情。”
小佳道：“如果岭西高速路这一单生意做完，又接着来了一宗大生意，那又怎么办？”
“沙州只有这么大的市场，没有几单大生意，开石场遇到修高速路，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侯卫东安慰道，“等岭西高速路完工，我就立刻全力办调动。”
“也没有必要把时间界限划得这么清楚，这两件事情可以同时进行，今天中午看能不能把粟部长请出来，同他的关系搞好了，办起事来就能事半功倍。”
侯卫东只得给粟明俊打了一个电话：“粟部长，我是侯卫东。”
接到电话的时候，粟明俊正在家里生闷气，买房子以及装修，将家里的存款腰斩了绝大部分，今天老婆又吵着要给女儿买钢琴。他说暂时缓一段时间，老婆认为女儿的钢琴教育不能缓，两人为此争吵了几句。
听说侯卫东要请全家人吃午饭，他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侯卫东对粟糖儿的援助之情，道：“小侯，就在附近找一个地方，不必太破费了。”
新月楼是沙州的高档社区，随着入住的人家越来越多，其周围渐渐热闹起来，各种美食店亦陆续开张。小佳在建委跑后勤这一块，对美食店很是熟悉，选择了一会儿，还是订在了水陆空中等餐厅。
所谓水陆空，就是水中、地面、天空这三个地方的野味，菜价贵，但是环境好，更胜在新奇。
侯卫东和小佳在水陆空等了十来分钟，粟明俊一家三口才过来。粟糖儿见到了侯卫东，很是高兴。而粟明俊有心事，就显得稳重许多。粟夫人还在为钢琴的事情生气，脸上也就没有笑容。她今天能出来吃饭，也是看在侯卫东救粟糖儿的情分之上。
小佳在建委办公室工作两年，为人处世颇有心得，与学生时代已有天壤之别，她懂得擒贼先擒其老婆的道理。当粟明俊一家人进来以后，她与赵秀坐在一起，逗着粟糖儿玩，又将粟糖儿一阵猛夸。两个女人的话题始终围绕着粟糖儿，赵秀脸上表情亦丰富起来，不一会儿就与小佳谈得颇为投机。
粟明俊见老婆赵秀高兴了，心里也就放松了。他是分管综合干部处的副部长，对副处级以上干部很熟悉。小佳现在还没有纳入他的管理范围，问道：“小佳在建委办公室几年了？”
“我毕业以后就在园管所工作，后来调到了建委办公室，有两年多时间。”
“你到园管所工作过，以前学的什么专业？”
“我是沙州学院毕业的，生物专业。”
粟明俊与侯卫东碰了碰酒杯，吃了一口菜，这才道：“市委很重视园林工作，已把园林上升到了城市形象的新高度。目前正在筹建园林管理局，这是正处级单位，与建委平行，改革方案已经上报给市委常委会，原则上没有大问题。”
成立园林管理局的消息早就在沙州传开了，但是一直没有准确的信息，从粟明俊口中说出来，就有很高的可靠性。
小佳心中一动，道：“粟部长，我在园林管理所工作过，对园林管理很有兴趣，专业也相近，能不能把我调到新局去？”
粟明俊不过是随口一说，听小佳愿意到园林管理局，倒有些意外，道：“建委可是好单位，怎么舍得调走？”
小佳前几年走得很顺，在园管所时间不长就调到建委办公室。可是建委办公室事情多，人事关系复杂，时常要陪着领导喝酒、唱歌，这种声色犬马的生活，让她感觉很累。
“从我的个性来说，更适合做业务工作，特别是园林这一块，我比较喜欢。”
粟明俊微微颔首，道：“这事我记下了，等正式调整干部的时候，记得提醒我一声。”他这一个颔首，下意识的动作中就显示出组织部领导的风度，稳重而矜持。
今天侯卫东和小佳请粟明俊一家人吃饭，原本是为侯卫东调动打基础，却意外地为小佳的事情做了一个铺垫。
这事谈完以后，谈话的主题就被赵秀、小佳和粟糖儿主导。粟明俊和侯卫东两个大男人也插不上话，不断地互相敬酒。酒是从沙州糖酒公司买的茅台，喝起来感觉很正宗，由于是自带酒水，水陆空餐厅还要加收五十块开瓶费。
吃完饭，小佳牵着粟糖儿，与赵秀有说有笑地回到新月楼。侯卫东和小佳在中庭目送着粟明俊一家人进了门洞，小佳就道：“老公，跟你说个事情。”
“我想买一架钢琴送给粟糖儿。刚才赵姐悄悄给我说，他们夫妻俩为了钢琴的事情闹了别扭。”
侯卫东奇道：“这种事情赵姐也给你说了？”
小佳眼光还看着门洞，道：“女人嘛，家长里短是永恒的话题。”
侯卫东赞道：“小佳还真是外交人才，短短的时间就与赵姐成了好朋友，我做不到这一点。”
小佳挽着侯卫东，道：“我在办公室就做这些婆妈的事情，每年过节都要送礼品。如何恰到好处地送礼是一门复杂的学问，真是伤透了脑筋。”
小佳到了沙州琴行，挑了一架一万多的珠江钢琴，又买了一学期的学习卷，交钱并拿了发票以后，才给粟明俊家中打了一个电话。
赵秀吃了一惊，道：“这怎么行？老粟要骂我的。”
小佳亲热地道：“刚才说好了，我是粟糖儿的干妈，干妈给干女买个礼物，有什么关系。”赵秀还在推辞，小佳道，“琴行已经把钢琴送过来了，赵姐不要见外了。”
放下电话，赵秀就把这事给粟明俊说了。粟明俊感叹地道：“这两个年轻人真是厉害，我们年轻的时候，哪里有他们这样的心计！”
赵秀迟疑道：“这钢琴一万多元，能不能收？”
粟明俊未置可否，道：“他们两口子是有求于我，侯卫东想从益杨调到沙州，张小佳想到园管局工作，这两件事情都不太难，我办得到。”
赵秀喜滋滋给小佳回了电话。
“老粟，侯卫东就是一个副镇长，他怎么这样有钱，年纪轻轻能在新月楼买了房子，这钢琴也是说买就买。”
粟明俊正在想这个问题，道：“侯卫东不过就是副镇长，想去贪污也没有多少机会。益杨青林镇矿产资源丰富，我估计侯卫东弄了一个企业，要不然没有这么多钱。”
赵秀听得眼睛放光，道：“我们也去开一个企业，以后粟糖儿肯定要出国，得为她提前筹钱。光凭我俩的死工资，根本不可能存这么多钱。”
粟明俊摇头道：“我的位置太敏感了，好多人都盯着，还是不做这些事情。”
赵秀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官就是背个好听的名声，还没有副镇长实惠！”
侯卫东回到了家中，端着一杯清茶，看着新月楼有花有树有草有水的中庭。赵秀、小佳和粟糖儿就在中庭的空地里站着。两个大人在一边站着说话，而粟糖儿则在旁边跳来跳去。
钢琴被搬进门洞的时候，侯卫东从窗台转回屋子。
侯卫东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着小佳回来。侯卫东看了一会儿电视，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想了想，却找不到是何原因。这时，电视里有一个胖男子正拿着手机在大街上打电话。他这才猛然间想起，手机居然一个上午都没有响过。
手机，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手机不响，吃饭不香。
他看了桌上的手机，这才想起，昨天晚上接完电话以后，为了不影响二人世界，将手机调成了无声状态，今天早上忘记调回来了。从桌上拿出了电话，随便看了一眼，只见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你好，我是侯卫东，请问你是哪一位？”
话筒里有隐约的音乐声传出来，几秒钟以后，一个声音响起：“喂，我是段英。”听到段英的声音，侯卫东吓了一跳。他急忙走到了窗台边，见小佳、赵秀和粟糖儿仍然在中庭说话，便道：“这是你的新电话吗？”
“昨天单位配发的手机，要记住我的号码哟。”
“有什么事吗？”
段英原本是兴高采烈给侯卫东打电话，听到其语调并不热情，心里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了下来，语调也冷了下来，道：“没有什么事。”
侯卫东也觉察到自己太冷淡了，问道：“工作顺利吗？有你在报社撑腰，以后益杨县哪个当官的找我麻烦，你要为我伸张正义。”
段英道：“还行吧，工作性质和益杨报社相差不大。”
电话里就有些冷场，两人又聊了两句，段英便挂断了电话。她内心深处隐隐的希望也似乎一下被打碎了，变成尖锐的渣子，刺得她的心很痛。她愣了好一会儿，用手使劲揉了揉脸，调整了一会儿心情，这才面带微笑地走回了音乐茶座。
里面的一位报社同事就开起了玩笑，道：“段英，打电话还躲着我们，是打给男朋友吧？”
段英把手机放回手包，道：“我在约会采访对象，里面太吵了。”
挂断电话，侯卫东又来到窗台边，心里也在激烈地斗争着，一个声音道：“我的意志太不坚强了，总是经不住诱惑。”另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其实在潜意识里，我就想与段英发生一点浪漫的关系。”
“你不能负责任，为何要同她发生关系？”
“发生了关系就一定要负责吗？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情。”
“你是小佳的未婚夫，如果小佳做了这些事情，你怎么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
“我对小佳是真心的，和段英不过是纯粹的肉体关系而已，天知、地知、我知、她知，小佳怎么会知道这事？再说，我也是出于同情心。”
“算了，别找借口了，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出轨也是有着生物学的渊源。因为从人类生存的原则来说，男人需要不断地播种，才能使种族更好地繁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男人就可以在同一时间爱上不同的女人。段正淳就是一个例子，何况我身体这么好，只和一个女人好，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另一个声音冷笑一声：“分明就是色狼，何必找这么多理由？不过我规劝一句，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脚，要想保持家庭和谐、事业成功，男女之事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两种声音在不停地交战，当钥匙声响起来时，侯卫东这才收回心神。
小佳把钢琴送给了赵秀，心情极好，进门就道：“今天赵姐让我到她家里去打麻将，你去不去？”
侯卫东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我去了能干什么？晚上我到大哥家去吃饭，好久都没有过去了。”
小佳从后面抱着侯卫东，道：“我读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同学会弹钢琴，每次学校搞演出，她都要去表演，穿着长裙在台上弹琴，别提多美了。当时我家的条件，哪里买得起钢琴！”她用双手在侯卫东眼前比画几下，道，“可惜这一双手，天生就是弹琴的，却连钢琴的琴键都没有碰过！”
“我明天去买，你还可以找回少年时代的梦想。”
小佳叹气道：“还是算了吧，现在这个年龄再来学琴，太晚了，打打麻将还凑合。”
新月楼是小区式管理，打麻将晚点回家，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侯卫东道：“我们家里还缺一台电脑，我下午出去买一台，也算是时髦一把。”
“这哪里是时髦，沙州市政府已经开始推行电脑办公了，我们办公室就配了两台电脑。青林镇山清水秀，资源丰富，就是太闭塞了，一不小心就要落在时代后面，你要紧跟时代。”
侯卫东也承认青林镇的封闭，在乡镇三年时间，天天与村社干部混在一起，确实与新时代脱节了，道：“下午到哪里去？不能一直在床上过吧，到时你又要叫苦。”
小佳白了侯卫东一眼，道：“东风吹，战鼓擂，当今世界谁怕谁！”这是沙州酒场中的惯用语，小佳套用在男女之事上，也是十分的和谐。
侯卫东与小佳的战斗，初期是侯卫东占了绝对主动权。随着战争时间的延长，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小佳频频发起反攻，如今谁笑到最后，还是一个未知数。今天侯卫东战意颇盛，和小佳谈笑了几句，两人不知不觉又滚到了一米八宽的大床上。
一番激情之后，两人沉沉睡去，到了2点才醒来。小佳看着侯卫东坐在床头抽烟，道：“坐一下午也怪闷，我们到岭西证券去看一看，让你感受一下现代金融的魅力。”
岭西证券有一个极大的厅堂，里面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居然比沙州最大的菜市场还要热闹。这些人如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一样，都昂着头看着一个一个电视屏幕。电视屏幕上一大半都是绿色，间或出现些红色。
小佳遇到熟人，但是那人和她说了几句，就抬头盯着屏幕。
“这些绿色是什么意思？”侯卫东悄悄问小佳。
小佳道：“绿色就是下跌，红色就是上升，内地股市是单边市，不能做空，绿色就意味着有人亏损。”建委办公室流行炒股，那些大姐小弟一有空就谈这个，谈着谈着，两眼就开始放光。小佳时常泡在里面，听得多了，也对股市略知一二。
侯卫东看了看诸人紧张的表情，随口道：“绿色就是下降，也就是赔钱，难怪男人都怕戴绿帽子。戴了绿帽子就意味着男人的尊严下降了，资产估值就要下降。”
他这话说得有点大声，周围的股民全部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有一个股民曾在吴海工作，听出侯卫东的声音中有轻微的吴海尾声，就自语道：“小县城来的人，不懂就不要乱说。”于是众人都很轻视他。
侯卫东见犯了众怒，便和小佳灰溜溜地逃出了证券公司。刚出门，就遇到正上楼的江楚。
“嫂子，你也要炒股吗？”
江楚急匆匆地道：“我要上去看走势。小三，今天晚上到家里来吃饭，股市结束以后，我就去买菜。”
简单交谈了几句，江楚快步上楼。
离开了证券公司，侯卫东道：“我下次来开一个户，让那些人瞧一瞧小地方人的厉害。”吴海县、益杨县都是沙州管辖之县，沙州人瞧不起县里人也是历史形成的。每当有人拿这说事，他心里就冒火。
小佳是知道其心病的，捂着嘴笑道：“你连沙州的美女也泡到手了，还在意别人的说法？”
侯卫东想想也是，笑道：“每当有人提起这个话题，我心里就堵得慌，这个小地方情结恐怕很难消掉了。”
又逛了一会儿街，4点多，侯卫东到了大哥家里。江楚已经回来了，她脸色不好，勉强笑了笑，道：“小三，怎么你一个人来了，小佳怎么不来？”
侯卫东见江楚脸上还有泪痕，道：“嫂子，刚才看你都好好的，怎么回事？”
江楚闷了一会儿，道：“我的股票跌停了。”
侯卫东接触股票很少，问道：“跌停，什么意思？”
“我昨天刚买了五万元，今天就亏了一万。”
江楚和侯卫国两人都拿工资吃饭，又才装了房子，家中经济条件并不宽裕。拿出所有积蓄，又借了钱，才凑齐五万，谁料到第二天就亏了一万。侯卫东吃了一惊，道：“一天就亏一万元，这股市太玄了吧！”
江楚道：“风险大，利润也大，还有一天赚几万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小三，这五万块钱有些是借别人的，你能不能借三万给我？我把别人的钱先还了。”
侯卫东与大哥感情很好，很尊敬江楚这个嫂子，道：“借钱没有问题，只是这股市太吓人了，嫂子要慎重。”
江楚听说侯卫东同意借钱，很高兴，叮嘱道：“这事别跟你哥说，他反对我炒股，跟他说一天亏了一万，他肯定要和我吵架。我这只股票很好的，说不定明天就能涨回来。小三，你本钱多，也可以投点钱进来，到时不想发财都不行。”
见嫂子彻底迷上了股市，侯卫东也没有劝说。这点本钱亏空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道：“嫂子，你和哥赚钱也不容易，一定要小心。”
说话间，外面就响起了刹车声。不一会儿，侯卫国提着手包走了进来。
“小三，我正想找你，有事要跟你说。”
“我看过卷宗，上青林案子里的受害者，是不是一只眼睛瞎了？”
侯卫东见大哥突然提起曾宪刚，心里奇怪，道：“有这人，他叫曾宪刚，尖山村村委会主任。怎么说起他？”
“上青林案子的首犯一直在逃，他是累犯，犯事不少，好几件大案都涉及他。我们的人一直在追捕他，前一段时间我们得到消息说他要回家，就派人去守候，无意中发现有一个戴眼罩的人也在附近守候。后来派出所的人把他带回去询问，从他身上搜出来一把刀。”
侯卫东吃了一惊，随即想起曾宪刚曾经说过的话，心想：“他以前就说过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没有想到当真行动。我倒低估了他，他是一条真汉子。”
“你和他很熟悉吗？”
“上青林成立了碎石协会，有五个老板，他是其中之一。我们是好朋友，而且是比较铁的那一种。”
侯卫国进屋以后，就将警服换成了运动装。他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大腿，道：“听说是受害者，又没有实际行为，我的人就放了他一马。小三，现行法律是不准报私仇的，既然是好朋友，你劝劝曾宪刚，不要想着报私仇，到时候恐怕会得不偿失。”
这个道理侯卫东当然懂得，但是想到曾宪刚家破人亡的惨状，禁不住愤愤地道：“这只是理论上的事情，如果我是曾宪刚，一定要将那个首犯千刀万剐，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侯卫国见了太多的阴暗面，道：“这些事情太多了，时间长了就会习惯。”
江楚在厨房里张罗着饭菜，她将一块老腊肉从冰箱里取了出来，在菜板上砍得砰砰作响，砍好以后，又放了些盐菜，再一起放进高压锅，点了火。她脱下围腰，道：“你们两兄弟难得见面，好好聊一聊。我去买一只盐水鸭子，就是前面的那一家，味道可好了，卫国最喜欢吃。”
侯卫国疑惑地看了一眼妻子。这个小妻子什么地方都好，就是有些财迷。平时在家里总是精打细算，今天不仅煮了从四川城口县带回来的农家腊肉，还主动去买盐水鸭子，大方得与平常完全不同。他看了看小三，笑道：“今天是借小三的光，才能吃到城口老腊肉。这块老腊肉是我去四川城口出差时，城口的老李大力推荐的。买回来吃了一次，江楚便把这城口腊肉当成了一宝，放进冰箱里怎么也舍不得吃，今天终于让我解馋了。
“上一次遇到小佳，她想将你调到沙州来。其实按照我的想法，既然在青林镇找钱容易，还不如就在那里多干几年。我在沙州当刑警，一个月就是千把块钱，真是没有什么意思。”
侯卫东开玩笑道：“那你就脱下警服做生意，我和二姐资助你本钱，依你的本事，说不定哪天就成大款了。”
侯卫国笑着摇头道：“爸要知道我脱警服，肯定会气得双脚跳。再说我也舍不得脱这身衣服，毕竟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虽然在社会上让人不待见，可是我还是很有自豪感，我这辈子不想发财，就只有吃这碗饭了。”
侯卫东道：“上一次被检察院逮去收拾了一回，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在沙州，政府永远是老大，光有钱还是不行的。一个家庭必须要有政治地位，你就好好当警察，让我和二姐赚钱。”
侯卫国谈起这个话题就生气，道：“从现在的发展趋势来看，有钱人最终是大爷，钱多到了一定程度，就会从量变到质变。上一次新加坡一个商人过来，市政府硬是来了个一级保卫，弄得如保卫国家领导人一样，国保的那几个人已经变成了资本家的门神。”又道,“你这个家伙还是副镇长，怎么一副商人的口吻？”
侯卫东笑道：“量变到质变谈何容易，我还是半官半商，做官发财两不误。换句话说，我这跳票副镇长随时会被打回原形，到时就是一名商人。大哥你就安心从警，最好是弄个一官半职，成为我们家的定海神针。”
两兄弟谈话一直很放松，可是当侯卫东说起黑娃争夺上青林石场的事情以后，侯卫国神情就很严肃了。正准备说话，江楚就回了家，她将买好的盐水鸭子装进盘子里，又将高压锅关掉，然后开始坐在厨房理菜。
等到江楚进了厨房，侯卫国眼神便有些凌厉了，道：“前几天我们抓了一个枪贩子，他交代卖了两支仿制的五四手枪到益杨。我们队上的人正与益杨公安一起查这件事情，从内线传来消息，这枪是黑娃手下买的，虽然还没有查实，你们要特别小心。”

第六章 高县长说：粟部长跟我说起过你 血仇
近一段时间以来，侯卫东忙着殡葬改革的事情，后来又与李晶一起搞精工集团，暂时将黑娃的事情放在了一边。听了大哥所言，他吃了一惊，立刻拿起手机，准备提醒曾宪刚。
“买手机就是为了通话，时常关机算什么玩意！”手机打不通，侯卫东又打通了曾宪刚的座机，接听之人却是曾宪勇。侯卫东不客气地道：“曾宪刚在哪里？怎么把手机关了？”
曾宪勇被话筒里传来的不客气的声音吓了一跳，正想发火，却想起这是侯卫东的声音，连忙道：“宪刚哥的手机在家里，不知他到哪里去了。”
侯卫东交代道：“你给石场上的人说，这几天一定要注意安全。”
曾宪勇道：“我们石场的安全员天天在岗上，炸药当天归库，应该没有问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听说黑娃买了手枪，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们要小心一点。”
“他们手里有枪？”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可不防。你立刻找到曾宪刚，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挂了电话，侯卫东心神不宁，他接连给秦大江和习昭勇都打了电话。结果秦大江的手机只是不停地响，却无人接听，打座机也无人接听，习昭勇则关机了。他只得给狗背弯石场打了一个电话，还好何红富在石场，接了电话，就连忙作准备。
侯卫国等到侯卫东打完电话，道：“小三，说到底，你是青林镇副镇长，别插手黑社会的烂事。”他见侯卫东有些敷衍，告诫道，“搞一次严打，不知多少人要折进去，就算你家财万贯，到时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侯卫东早就将事情算计得很清楚，道：“我是学法律的，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江楚在屋内忙前忙后，盐水鸭子、四川城口的老腊肉、炒肉丝、青椒皮蛋等菜都摆上了桌子，发出诱人的香味。侯卫国咽了咽口水，道：“江楚，我真是没地位，要靠了小三才能吃上这盐水鸭子。”
江楚瞥了他一眼，只是招呼侯卫东。
回到新月楼已是晚上8点，小佳还没有回来，估计还在粟家打麻将。侯卫东就把手机放在顺手的茶几上，边看电视边等着小佳回来。
9点，侯卫东又给曾宪刚家中打电话，曾宪刚仍然不在。他又给习昭勇家中打电话，这一次打通了，却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习昭勇喝醉了，有事明天说。”说完就将电话挂断了。
给秦大江打过去，倒是本人接的电话，他醉得不行，哼哼哈哈说了半天，侯卫东才听明白什么事情：习昭勇过生日，请大家在场镇吃酒。
“狗日的一群醉鬼，怎么不吸取曾宪刚的教训！”侯卫东气得不行，骂了几句，只得将电话挂断。他打定主意明天就回上青林，好好商量一下黑娃的事情。
小佳晚上11点回家，心情很好，上了床就主动撒娇，将侯卫东弄得热情澎湃。一夜激情，皆累。
第二天早上9点，两人都还未醒，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听清楚了第一句话，侯卫东从床上蹦了起来，他声音格外的高亢尖锐，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习昭勇的声音如超音速飞机的噪声：“秦大江被人用枪打死了！”
“他妈的，是谁干的？”
“刑警大队和派出所的人正在朝这边赶，我一个人在保护现场。”
冷汗如疯狂的暴雨，从侯卫东额头沁了出来。他手忙脚乱穿上衣服，对小佳道：“出大事了，秦大江死了，我要回上青林。”他急急忙忙打通了李晶的手机，不容置疑地道，“我是侯卫东，派一辆车，我要赶回上青林。”
李晶此时正在沙道司办公室里，听到侯卫东如此急切，道：“你等着，我把车派到新月楼门口。”
小佳跟着追出来的时候，侯卫东正站在新月楼大门口焦急地等车。小佳转身就去买了牛奶和面包，安慰道：“事情已经出了，急也没有用，还是吃点东西。”
侯卫东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暗道：“每临大事有静气，不要慌，千万不要慌。”
小佳伸手给他擦了擦眼屎。
一辆越野车就停在门口，车上司机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他摇下车窗，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就对侯卫东道：“请问你是不是侯镇长？”上了车，侯卫东对小佳挥了挥手道：“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小佳心跳得很厉害，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的故事，突然发生在眼前，让她心里说不出的害怕。
车过益杨，侯卫东彻底平静了下来，他给秦钢打了一个电话。
秦钢道：“刑警队正在勘察现场，结果没有出来。地上有七八个弹壳，秦大江中了四枪，头上一枪是致命伤。”
“是黑娃干的！”
“没有证据。”
“我刚从沙州回来，侯卫国说有几把枪流入了益杨，沙州刑警也要追查这几把枪。”
事情出在了青林镇，秦钢压力特别大，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跟现场负责人李剑勇大队长说了几句。李剑勇道：“小闻，请沙州刑警过来帮助我们破案。”
侯卫东放下手机，就给赵永胜和粟明报告，两人也得到了消息。赵永胜发了脾气，道：“你是分管综合治理的领导，昨天跑哪里去了？赶紧回来，县委很关心这件事情，还等着我们去报告。”
侯卫东刚挂了赵永胜的电话，曾宪刚打电话过来，道：“疯子，出事了。”
侯卫东生气道：“你他妈的，死哪里去了！昨天我让你回电话，你耳朵打蚊子去了？”
曾宪刚被骂了一顿，也不回嘴，道：“我今天早上才回上青林。”
上青林秦大江家门口围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有说有笑。侯卫东跳下车以后，近似粗鲁地推着他们，被推的村民见是侯卫东，骂人的话就全部缩回肚子里。
几个警察站在警戒线里面，表情严肃而冷漠。见侯卫东钻了进来，一名警察就喝道：“出去。”侯卫东也不理他，喊道：“秦所长。”在自己辖区内出了两次大案，秦钢冷汗就没有停过。他见侯卫东被拦住了，便对旁边的警察道：“这是青林镇分管政法的侯镇长。”
刑警是警察队伍中的佼佼者，和地方联系不如派出所紧密，那名警察就对地方官员并不客气，道：“你就在这站着，里面在勘察现场。”
在晒坝上画着几条白线，白线内还有一摊血迹，这应该就是秦大江受害时的地点。秦钢在一旁道：“秦大江遇害时，他老婆在坡上干活，只是听见几声枪响，回来以后就见到秦大江倒在地上。”
侯卫东被发配到上青林以后，就长期和秦大江在一起厮混，能当上青林镇副镇长，秦大江功不可没。看着白线条框出来的秦大江图案，想起他粗豪的笑容，他眼角湿漉漉的，一粒泪水从脸颊流下，快速地流进了嘴里。
四个小时以后，又进来几个警察。听他们打招呼，应该就是沙州刑警，也就是侯卫国所在大队的民警，为追查非法枪支而来。
现场勘察以及调查走访结束以后，侯卫东、习昭勇和曾宪刚就一起来到了上青林的政府小院里。往日碎石协会商量事情，都是侯、习、秦、曾四个人，今天少了大呼小叫的秦大江，场面就冷了许多。曾宪刚戴着眼罩，脸色极为阴沉。昨天晚上，他再次单身去追杀仇人，结果寻仇无果，天亮以后才骑着摩托车回到了上青林。
刚回到上青林，他就得知秦大江被黑枪打死。
石场众人站在院子里，面色格外沉重。
黑娃已经严重威胁了上青林石场的生存，这是利益之争。除非屈服，否则激烈的斗争不可避免，这一点已经成为上青林诸人的共识。
侯卫东道：“沙州刑警队正在追查黑枪的下落，应该可以和这件案子并案。”
习昭勇闷了一会儿，道：“这件案子看起来很明白，但是真要破获也不是一件易事。益杨刑事破案率最多在20%，而且破案多半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现在除非把黑娃杀了，否则上青林很难安宁。”
“这话不能乱说！杀人是重罪，我们怎么能做这事？”
曾宪刚阴沉着脸，听着两人议论，眼里凶光闪烁，却不发一言。等到众人都不想说话，他才道：“毛主席说过一句话，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走掉，对付黑娃这种人，只能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说完掉头就走了。
侯卫东内心陷入矛盾之中，作为政府工作人员，自然不主张以恶制恶。作为男人，他认同曾宪刚的说法。看着转身离开的曾宪刚，他欲言又止。
曾宪刚回到了自己家里。家中聚着十几个小伙子，有三个打沙包，多数聚在一起打扑克。
他将曾宪勇叫进屋，关上门以后，道：“今天秦大江被黑娃打死了，我想去报仇，你敢不敢？”
曾宪勇是曾宪刚的堂弟，他和曾宪刚一样，也是石匠出身，肌肉发达，硬邦邦如几块小石头。在上青林镇，他是有名的刺头，唯独和堂兄曾宪刚关系好。他不屑地道：“有什么不敢！黑娃硬是不想活了，居然欺负到了上青林，我们去搞死他！”
“我们摸到黑娃的家，断他一只手，为秦大江报仇，也为上青林消除一个祸患。”
曾宪勇从小就听堂兄的话，点头道：“这个简单，什么时候去？”他想到这，又道，“我听说秦大江的儿子秦勇和秦敢要回来，是否跟他们说这件事情？”秦敢是秦家二小子，他和曾宪勇两人联手，在上青林打架无数，田大刀曾被他揍成猪头，也算得上威名在外，这几年外出打工，这才慢慢地淡出了上青林。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曾三负责带路和指人，我们两人找机会动手。黑娃有可能带枪，我们必须要干净利索地把他解决掉。”曾宪刚取出一万块钱，道，“这事有风险，你把这钱拿回家。”
曾宪勇将一万块钱放到口袋里，道：“曾三这人信不过，如果出卖我们就麻烦了。”
曾宪刚道：“曾三劳教的时候，我一直在照顾他家里人，他不会出卖我们，我先和他一起去认人。”
安排妥当以后，曾宪刚就和曾三坐着拉石头的货车到了益杨城。曾三对益杨地面熟悉得紧，作为同道中人，他知道黑娃喜欢在什么地方活动。
七转八拐来到了新修的新城大饭店。这个大饭店名字取得很大，不过就是一个稍具规模的宾馆，连星级都上不了，只不过对益杨来说，这已算得上不错的宾馆了。在宾馆五楼设有一个赌场，在六楼就是夜总会，而二楼是餐厅。黑娃这一段时间都混在赌场和夜总会里，吃饭就在餐厅里解决。曾三劳教回来以后，到这里来玩过好多次，知道黑娃的规律。这也是他吹牛的话题之一，曾宪刚偶尔听到他侃大山，就记在了心里。
到了吃饭时间，曾宪刚把眼罩换成墨镜，又换上流行的丝质T恤衫，和曾三一起坐在餐厅的角落，等着黑娃下楼。等到了深夜1点钟，才见到六七个短发小伙子下楼，他们脸上都带着凶相，大大咧咧地走了下来。
“穿白色衬衣的就是黑娃。”曾三悄悄地道。
这些小伙子都穿着短袖，腰上皮带多数都别着一把跳刀。他们也没有进包间，就在大厅里要了啤酒，开怀畅饮。曾宪刚一直盯着黑娃，牢牢地将他的样子记在心中。
青林山上，曾宪勇等了两天，没有消息。第四天中午，他正在无聊地打沙包，曾宪刚的电话打了过来：“带两把杀猪刀，晚上杀猪。”
曾宪勇带着刀，骑了一辆摩托车就往益杨城走。晚上11点左右，曾宪刚和曾宪勇两人带着杀猪刀和木棍，悄悄来到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有两幢楼，外面有一个门卫。不过门卫是个老头，在10点钟就上了床，凌晨1点再从床上爬起来关大门，完全形同虚设。他们两人进了院子，把底楼的路灯弄熄，又将路灯拉索割断。曾宪刚和曾宪勇躲在楼梯拐角的黑暗处，静等着黑娃上楼。
深夜，一辆小车开了进来，下来两个人。一人朝着曾宪刚和曾宪勇躲藏处走了过来，一人朝着另一幢走去。
黑娃提着一包东西，走进门洞时，骂道：“灯泡坏了，也不换。”他正要去口袋里取打火机，黑暗中有人打过来一闷棍。这一棍打得极重，他啊了一声，就被一条黑影猛地扼住了咽喉。
打闷棍的人是曾宪刚，扼咽喉的是曾宪勇。
老婆被杀，儿子自闭，让曾宪刚痛不欲生，他格外痛恨社会上的大小流氓。黑娃尽管不是杀妻仇人，却是益杨城内的黑道头目，他按住了黑娃的右手，毫不犹豫举起手里的杀猪刀。
刀落，手断。
黑娃咽喉被死死卡住，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昏迷过去。
与黑娃一起出来的人也是益杨黑道有名的人物，年龄约三十岁，但仍然被黑娃叫做小皮。他听到啊的一声，便顺手将跳刀取了出来，他停下来凝神听了听，却没有再次听到声音，便喊了一声：“黑哥。”
见黑娃没有回答，小皮以为黑娃走进了门洞，自己上楼了。
曾宪刚提着断手，道：“成了，走。”
两人不慌不忙地离开院子，曾宪刚把手套取了下来，包着断掌，然后朝着城郊走去。曾宪勇虽然说打架无数，却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在街道上越走越快。曾宪刚道：“慢点，慌个鸡巴！”
骑着摩托车出了城，曾宪刚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摩托车开到青林山的半山腰，曾宪刚叫了声停。他拿着手电，顺着一条小道走了一段，将染血的衣服、手套和杀猪刀、短棍扔到了一个天然的深井中。这个深井只有一米多宽，但是据说深不见底，到底多深，无人能知。
侯卫东得知黑娃被砍手的消息，已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情。他心里明白，这事只能是上青林曾宪刚所为。
县刑警队大队长李剑勇经过梳理，也将线索圈定在上青林。
在青林镇侯卫东办公室里，李剑勇和侯卫东见了面。
侯卫东听李剑勇口气生硬，马上就发了火：“李大队，你是不是找错了人？黑娃是社会混混，仇人多得很，和上青林有什么关系？”
秦钢没有料到侯卫东会发火，打圆场道：“李大队是例行公事，并不是怀疑上青林的人。”
李剑勇眉毛上竖，道：“公民都有配合公安机关破案的义务，更何况你还是镇领导，我到青林镇是有依据的！”
侯卫东不客气地道：“秦大江是基层支部书记，在自家门口被枪杀，这么久没有见到公安局来破案；而一个流氓被砍手，就这么紧张，你们还是不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刑警队？”
黑娃被砍手以后，城里刑事案件骤然增加，接连死了两个人，刑警大队压力很大，因此，李剑勇要急着破案。侯卫东一番话，把李剑勇气得够戗，他不顾秦钢打圆场，甩手走出了侯卫东办公室大门。
李剑勇刚刚走到门口，迎面就遇到了赵永胜。赵永胜与李剑勇也认识，见他气鼓鼓的样子，主动伸出手，笑道：“李大队，来青林镇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进了赵永胜办公室，李剑勇道：“赵书记，侯卫东脾气不小，我按照工作程序来调查情况，他完全不配合。”
秦钢在一旁解释道：“侯卫东和秦大江是好朋友，秦大江死了，他心情不好。”
赵永胜问道：“黑娃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剑勇简单地介绍了黑娃的事情，道：“我不管黑娃是什么人，只要是到了我手中的案子，就要认真办。秦大江的案子不归我负责，我管不了。侯卫东非要把两件事情扯到一起，这是不讲道理。”
赵永胜扔了一支烟给李剑勇，道：“侯卫东人年轻，难免气盛，别往心里去。”
谈了一阵，李剑勇起身告辞。由于高宁副县长即将下来，赵永胜也没有过多挽留李剑勇，不过还是送他到了门口。
下了楼，秦钢对李剑勇道：“我觉得侯卫东所说不错，秦大江是基层党支部书记，他被杀了，也没有见刑警队这样认真。黑娃这种社会混混，遭砍了也是活该，何必查得这么认真。这上青林数千人，你光凭怀疑解决不了问题。”
“据我的感觉和手里的线索，作案人应该在上青林。”李剑勇是老刑警，破了不少案子，他看了材料，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李大队，办案是讲证据，就算你的判断没有错，没有证据，你抓鬼大爷？”
这句话不好听，却是事实。李剑勇说出了实情：“黑娃被砍伤以后，城里接连死了两个人。游老板将刑警大队盯得紧，要求我们尽快破案。”
秦钢道：“黑娃被砍手，案子就由刑警大队一把手亲自来办。秦大江被枪杀，性质不知要严重多少倍，却是由副大队长来办。现在的事情真他妈的说不清楚。”
涉及局领导，李剑勇不愿意多说，话题又转到案子上，道：“那个独眼主任叫什么名字？”
“曾宪刚。”
李剑勇回想了一会儿曾宪刚的神情，道：“麻烦你注意一下上青林的动向，特别是附近老百姓有什么传言。”
送走了李剑勇，秦钢回到侯卫东办公室，道：“黑娃的事情，你当真不知道？李剑勇看来是把上青林盯住了。”
“李剑勇为了黑娃盯着上青林，要么是有毛病，要么是心存不良。”
“如今益杨公安局，中层骨干大部分是警校毕业的。李剑勇是警校毕业生中的佼佼者，办了不少大案子，我会好好与他沟通，尽量说服他。”秦钢说到这，打开手包，笑道，“这一段时间局里面的人经常下来，所里招待费用了不少，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报了？”
侯卫东接过一叠发票，粗粗看了看，这一叠发票至少有四五千块钱。他也不说话，就一张一张地看，过了一会儿，才道：“怎么这么多？”
秦钢叫苦连天：“现在物价涨这么高，随便喝瓶酒就是一两百。为了办好秦大江的案子，我只能超标准招待，招待得好，那帮大爷办案子就认真些。”
侯卫东也没有多追问，道：“秦所，你把这些票据分成两部分，我让苏主任给你报销一部分，碎石协会帮你报销一部分。”
秦钢挑了一千七百块生活发票，放在桌面上。
苏亚军接到电话以后，坐下来喝了几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上了楼。屁股刚落座，侯卫东就将一叠票据递给了他，用不容推托的口气道：“派出所最近接待任务重，这里有一千多的票据，你处理一下。”
苏主任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为难地道：“派出所的事情，社事办肯定要支持，只是这个月发误工补助太多了，能不能少一点？”
殡葬改革以后，社事办收入迅速提高，侯卫东从头参加了此事，对账目一清二楚，道：“殡葬改革取得了初步成效，派出所功不可没，你咬咬牙，将这笔钱报了。此后有什么事，秦钢自然会安排。”
此事摆到了明面，苏亚军没有办法，只能照办，否则不仅要得罪侯卫东，也要得罪秦钢。“既然是派出所的事情，当然好说，等一会儿让夏公安过来拿钱。”
侯卫东道：“你直接给秦钢打电话，别让夏公安过来拿。”
苏亚军就明白了，这是给秦钢报私人单据。想到是给私人报账，他心里反而痛快了许多，毕竟人情做了人情在，说不定有一天就用得着秦钢。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赵永胜端着茶杯来到了侯卫东门前，道：“侯镇长，到小会议室来。”
两人在小会议室坐定，赵永胜主动扔了一支烟，道：“刚才李剑勇找了你？”
侯卫东实话实说：“黑娃被砍断手，李剑勇怀疑是上青林干的，我顶了他几句。”
“李剑勇是刑警大队长，是全县有名的破案高手。今天他到青林镇来了解情况，你作为青林镇分管政法的领导，就要好好配合工作，或者说虚与委蛇也行，不能感情用事。”
从道理上来说，赵永胜说的一点没有错，可是从情感上来说，侯卫东还是有些愤愤然。
正说着，粟明拿着笔记本走过来。赵永胜转变话题，道：“高县长是今天上午9点给我打的电话，主要是调研殡葬改革工作，我们先扯一扯。”他手中有苏主任写的总结，只是觉得材料太单薄了，还想有所补充。
侯卫东对殡葬工作熟悉得紧，也没有思索，就将青林镇殡葬工作的现状、主要工作经验、存在的问题讲了六条。赵永胜在本子上记了好几点，暗道：“侯卫东干工作还真是不含糊，苏亚军弄了两个多小时，还不如侯卫东随便讲的几条，有水平的人就是不一样。”
趁着赵永胜出去的时候，粟明对侯卫东道：“今天趁高县长到青林镇，把敬老院的事情汇报一下。据我所知，高县长对新敬老院的方案很赞同。”
侯卫东心道：“你不愿意得罪赵永胜，却把我推到第一线，将我当枪使，未免不太仗义。”口里却道：“我选择时机吧。”

第六章 高县长说：粟部长跟我说起过你 借势
高宁副县长原来是沙州市委办公室的干部，他刚满四十岁，很是沉稳。当赵永胜介绍到侯卫东时，他特意看了侯卫东一眼。
高副县长和民政局一把手张庆东坐在圆桌的上首，赵永胜、粟明、侯卫东、苏亚军坐在下首。
赵永胜的笔记本上只是写了几条提纲，记了十几个数据。他长期从事基层工作，经常在大会上讲话，口才不错，加上提前准备了稿子，汇报起来更是头头是道。
等到赵永胜汇报完了，高宁问道：“去年和前年的死亡人数是多少？今年前五月的死亡人数是多少？有多少火化？多少人土葬？收了多少钱？”一边问，一边翻着一份表册。
赵永胜是第一次与高宁打交道，没有料到他工作这么细致，就斜眼看着粟明。粟明只是记得大体数据，见高宁在认真看表册，不敢乱答，用目光示意侯卫东。
侯卫东见两位主官答不上来这一串数据，也就顾不上谦虚。自从殡葬改革纳入了议事日程以后，他多数事情都亲力亲为，这些数据就如小佳的生日一样，深深地印在了头脑中。他一口气将这几个数字准确地报了出来。
高宁面前放的正是由民政局提供的相关数据，他见侯卫东的数据未差分毫，赞许地点了点头，习惯性地用手扶了扶眼镜，道：“粟镇长和其他同志，还有没有补充？”
党委书记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此时，赵永胜已经汇报完毕，即使粟明真有不同的想法，也不能当着面汇报，就道：“赵书记汇报得很全面，我没有什么补充。只是我说一点，殡葬改革涉及面广、矛盾激烈，必须要在镇党委的高度重视之下，集中全力，才能将此项工作做好。”
这个马屁，让赵永胜很是舒服。
高宁最后作了评价，道：“我走了七个乡镇，今天到了青林镇，感到最满意。殡葬工作是全县的重点工作，调研结束以后，民政局要向县委、县政府写报告。
“我认为，青林镇的工作很到位，表现在五个方面：一是领导高度重视，成立了领导小组，多次在党政联席会上进行商议；二是前期的宣传工作很到位，通过会议、广播、标语、学校等多种形式进行宣传，横向到边，纵向到底，进行了全方位的覆盖，细致的宣传是做好殡葬改革的基础，有些乡镇在这方面做得不好，出的事情不少，教训是深刻的；三是措施得力，青林镇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将返还向村社倾斜，极大地调动了村社干部的积极性；四是现场处置果断，现场很复杂，人员也多；五是成绩斐然，这不是凭空说的，是靠数据说话。”
得到了高宁副县长的充分肯定，大家都很高兴。
此时已是中午12点，赵永胜提议：“高副县长，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用餐。”
高副县长用手扶了扶眼镜，合上笔记本，道：“虽然说中午不准喝酒，但是青林镇殡葬工作搞得好，我就破个例，敬各位几杯。”
赵永胜谦虚地道：“青林镇的工作距离县委、县政府的要求还很远，高县长敬酒，折杀我们了。”
几个人站起来就朝外走。侯卫东正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提起敬老院一事，高宁忽然想起一事，主动提起了敬老院道：“赵书记，我看了你们新敬老院的方案，很不错。我们再花一点时间，到现场去看一看。”
赵永胜不愿意高宁去看现场，敷衍地道：“已经到了吃饭时间，人是铁饭是钢，若是高副县长到青林镇挨了饿，我可受罪不起。”
高宁新任县官，很有工作积极性，道：“既来之，则安之，看了新地址，再去吃饭。”
民政局局长张庆东道：“若是这新敬老院和你们宣传的差不多，就作为民政局在乡镇的试点，补助也可以多给一点，就是不知你们能否拿到这钱。”
粟明没有料到高副县长突然要看新敬老院，知道这是一个说服赵永胜的绝好时机，接过张庆东的话头，笑道：“张局长开了金口，这钱我无论如何也要争取。”
张庆东摆了摆手，道：“我听高县长的，他只要认同新方案，我就负责后勤保障。”
话说到这一步，赵永胜只得带着众人前往侯卫东曾经提出的新地址。他满脸笑容，只是看着侯卫东的笑容有点冷，暗道：“能干的人都不好控制，侯卫东尾巴翘上了天，把自己否定的方案拿到民政局去，这完全是逼宫。”他心里认定是侯卫东又给民政局打了小报告，否则高宁不会坚持此事。
侯卫东敏感地感觉到了赵永胜的表情。他此时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岭西高速公路建设完毕，他狠赚了一笔钱以后，就想办法调到沙州新区。去意已定，他从心里并不惧怕赵永胜。当然，他也没有必要和赵永胜计较，毕竟，官场中许多事情都会流传的。若得了一个刺头之名，或许会给将来的发展带来障碍。
侯卫东心平气和地跟在众人身后，上了小坡。
虽然只是一个小坡，可是上得坡来，视线顿觉一爽，一大片平整的田土就在眼前。青林镇是山地，这等两三百亩以上的平地，实在不多见。
高宁提出看敬老院，纯粹是一时兴起。实地查看以后，他心情极佳，迎着山风，指点着新敬老院的地点，道：“此处地势宽阔，坐南朝北，空气通畅，距离场镇很近，是修新敬老院的绝佳地点。原先的地点太窄了，没有发展余地，这地点做敬老院着实不错。赵书记考虑事情周全，这是青林镇五保老人的福气。”
得到了高宁的首肯，赵永胜也只得同意新方案。

第六章 高县长说：粟部长跟我说起过你 补刀
就在高县长与青林镇众人开怀畅饮时，在益杨县医院，威震一方的黑娃如霜打过的茄子，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他右手被砍断，最可恨的是凶手居然将手掌带走了，就算是岭西能植断手，也莫奈何。
“小皮和大勇怎么还没有来？”他对着自己的一个手下吼道。
那个手下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带着刀守了黑娃两天，颇不耐烦，只是在黑娃积威之下，不好发作。这两天时间，他看出了端倪，小皮哥、大勇哥只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露面了。从这点可以看出，断了手的黑娃，已经不是黑娃了。
此时听到黑娃责怪，趁机道：“我去找他们。”也不等黑娃点头，便溜了出去。
黑娃就一个人望着天花板发愣。这一次受伤醒来，他渐渐发现不对味。为了怕人在医院报复，他让小皮派四个人保护自己。最初几天这四人还守在屋里屋外，但是小皮、大勇久不露面，这四人便一个又一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在病床上暗自骂了一会儿，黑娃的妈妈端着鸡汤走了过来，道：“黑娃子，伤好以后，搞个正经营生，以前的事情不要做了。你平时的酒肉朋友，其实一个也靠不住。”
这话点到了黑娃的痛处，他恨恨地道：“这些狗日的，想甩开老子，没有这么简单。”他表面坚强，可是想到光秃秃的右掌，也暗自寒心。
他用左手拿出一部新手机，这是他与心腹兄弟阿强单独通话的手机，除了阿强，没有任何人知道。拨了好几次，才打通阿强的电话号码。阿强正在和一位肥美女人嘿咻，忽然左腰的一部手机响了起来。他知道这是黑娃的，一边动作一边接通电话。
“阿强，我是黑娃，哥哥受难了，被人砍了手掌。”
阿强翻身起床，把胖妓女推到了一旁，道：“黑哥，是谁干的？我尽快回来。”
黑娃道：“暂时不要回来，小皮和大勇不地道，你回来小心被卖了。等一段时间，我给你打电话。”用黑枪打秦大江，便是阿强出的手，此时黑枪被藏在益杨的一个隐蔽处。阿强到了福建，益杨公安局一直没有查到这条线索，黑娃也不想轻易启用阿强。
他望着断臂，恶狠狠地道：“我黑娃虽然断了手，还是玩得起，若查出是谁干的好事，我一定要剐碎了他。”
黑娃妈妈听了抹眼泪，道：“黑娃子，你手下那几个小伙子都走了，干脆让你爸爸来守你，免得不安全。”
黑娃在床上闷了一会儿，道：“妈，你去给我办转院手续。”
医院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这个味道让黑娃的妈妈神色黯然。对于这个做了无数坏事的儿子，她恨之入骨，几次想断绝关系，却又始终狠不下心。出了房门，她抹了抹眼泪，就到楼下医生办公室去办理出院手续。
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不快不慢地来到512房间，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见病房里面果然没有人守护，心道：“江湖友情、哥们义气完全是鬼扯，黑娃已是废人一个，没有人肯为他卖命！”
黑娃长期混江湖，警惕性极高，见进来一个陌生高个子男子，便心生警惕，悄悄地用左手摸着一把跳刀，在被单下面弹开锋利的刀刃。
年轻男子看着黑娃，嘲笑道：“黑娃，你也有今天。”
黑娃知道来者不善，道：“你是谁？”左手更是紧紧握住了跳刀。
那个年轻人见桌上有一杯水，便笑吟吟地端起水杯，将这杯水倒在了黑娃头上。黑娃忍住气，左手的刀也没有亮出来，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到医院来补刀？”
年轻人不等他说完，道：“你是废人一个，老子要玩死你。”他伸手抓住了黑娃受伤的右手，用双手猛地一拧，黑娃手上创口就完全破裂了。黑娃惨叫一声，左手挥刀狠命地朝年轻人扎了过去。那年轻人没有料到黑娃左手还握着刀子，差点被刺中，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黑娃挥动着跳刀，恶狠狠地道：“老子弄死你！”
年轻人没有想到躺在床上的病猫还这么嚣张，拉住黑娃的一条腿，就把他往床下拖。黑娃妈妈正好回来，看到有人欺负自己的儿子，喊了一声：“你干啥子！”扑上去紧紧抱住年轻人，张嘴就咬了过去。
年轻人猛地甩了一下腰，居然没有将这羸弱的女人甩开。他后肘一用力，把黑娃妈妈打得坐在地上。
这时，黑娃已经半坐着，左手挥舞着跳刀，他左手用刀不太方便，被年轻人轻易地捉住了手腕。随后就看到一个硕大的拳头砸了过来，黑娃眼睛里冒出了一万多朵金花，随后鼻血就如瀑布一样喷涌而下。
黑娃妈妈抱住了年轻人的大腿。恰在这时，刑警队两位民警出现在门口。他们是侯卫国的手下，正被派来询问黑娃。见里面打了起来，一个厉声道：“我们是公安局的，都给我住手！”另一人就提着手铐冲了过去。
那名年轻人见两名警察到了，暗叫一声晦气，便停止了行动，黑娃则满脸鲜血地躺在床上。
一位民警检查了年轻人的身份证，脸色沉了沉。他对另一位民警递过去一个眼色，又对年轻人道：“我有事问你，跟我到派出所去一趟。”这位民警是专案组成员，知道秦敢的名字，见他在病房中打人，也就上了心。
这名在病房打人的年轻人，正是秦大江的二儿子秦敢。
秦大江有两个儿子，老大名为秦勇，老二叫做秦敢。秦敢酷似秦大江，一副好身板，一米八二，他虽然不是石匠，却天生力大，五十斤的石锁举起来就如玩一般。正因为如此，他少年时期打架从不吃亏，也是上青林的一个人物。
在广州混了几年，秦敢已由少年变成了胡子硬硬的青年人。他和哥哥秦勇在广州城外开了一个小型修理厂，近年来，为了和来自各地的野小子们争夺地盘，与湖北人、四川人、东北人都打过架，修理厂生意也慢慢开始红火起来。
秦大江的石场上路以后，几次让他们哥俩回来一个，两兄弟一个都不愿意回家。这一次父亲被枪杀，秦勇恰好带着人与一帮东北人干架，实在走不开，就让秦敢回来办理父亲的后事。
秦敢回到益杨以后，悄悄回了一趟上青林。见过母亲以后，得知了开石场前前后后的情况，便将目标锁定在黑娃。
秦敢原本想等到黑娃出院以后，再找机会砍他一只手。正在找机会的时候，大哥秦勇带人与东北帮打了一场群架，受了重伤。秦敢急着要赶回广东，就大白天闯到医院来。
很不巧，被刑警碰了一个正着。
刑警队将秦敢带了回去，检验了秦敢的机票、从岭西回来的汽车票，从时间上排除了秦敢作案的可能性。但是局里有领导发了话，还是对秦敢实行了刑事拘留。
在青林镇的张家馆子里，高宁副县长正在和青林镇诸位领导喝酒。他对青林镇殡葬工作很满意，也就破例中午喝酒，与每个人都碰了一杯。
高宁副县长要离开的时候，依次与青林镇的几位领导握手。握到侯卫东的时候，道：“我和老粟是好朋友，这一次到益杨县工作，他跟我说起过你，他下个月要到益杨县。”
他使劲摇了摇手，夸道：“小侯工作扎实，很不错。”听到老粟之名，侯卫东心里就一片雪亮，这肯定是粟明俊在给自己打招呼。他也不多说，恭敬地道：“以后请高县长多多批评帮助。”
侯卫东与高宁副县长对话时，赵、粟两人都在身旁。赵永胜眼角不易觉察地跳了跳，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粟明，心道：“高副县长所说的老粟是什么人？县里没有领导姓粟，印象中，只有沙州组织部副部长姓粟。”
粟明本姓粟，所以对姓粟的官员很敏感，他立刻想到了沙州组织部副部长粟明俊。这位名字比自己多了一个字的官员，手握大权。他暗道：“如果侯卫东真有这条关系，那就要好好地用一用。”
三人各怀着心事，看着高副县长的车离开了大院。汽车虽然带起了一些灰尘，但是与前几月铺天盖地的情景相比，已经大有改观。三人有说有笑地朝大院走去，正在上楼梯，派出所秦钢赶了过来。
“赵书记，刚才接到刑警队的电话，说是秦大江的儿子秦敢跑到医院去找黑娃，已经被拘留了。”
赵永胜停下脚步，道：“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钢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秦大江是老支部书记，很有威信的，青林镇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情，会让村干部们寒心。侯卫东、刘坤和秦钢到城里去跑一趟，看一看具体情况。”赵永胜特意点到了刘坤，“刘坤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可以向县委柳部长汇报此事，看公安局能否从宽处理。”
侯卫东、刘坤和秦钢很快到了益杨县城，在公安局李剑勇那碰了一鼻子灰。秦钢留在刑警大队继续做工作，侯卫东则沮丧地离开了刑警大队。
刘坤进入刑警队以后，基本上没说话。他如一个旁观者，一脸平静地看着侯卫东在忙碌。
侯卫东有意为难他一下，道：“刘书记，秦大江是独石村支部书记，基层干部被枪杀了，儿子又被拘留了，你是不是向柳部长汇报下此事？”
“这事是公安局业务上的事情。秦敢在医院打人，也是咎由自取，青林镇党委、政府没有义务替他求情。”刘坤对于秦大江的死很有些快意，选举结束以后，他从一些干部只言片语中，猜到了秦大江正是侯卫东跳票成功的主要参加者，对秦大江恨之入骨。听说秦大江被枪杀，刘坤在无人的地方大笑三声，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起报销。”
前面的话还有道理，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话，侯卫东心中火嗖嗖地往上蹿，道：“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秦大江被杀一事，青林镇应该向柳部长汇报，这点没有错吧？如果这事办不好，以后村社干部谁还会真心真意为党委、政府办事！何况，这也是赵书记交给你的任务！”
刘坤犹豫了一下，道：“我先打一个电话，看柳部长是否在办公室。”他给组织部办公室打一个电话，“杨主任，我是刘坤，柳部长在不在办公室？”杨主任与刘坤很熟悉，热情地道：“刘书记，柳部长在办公室和肖部长谈事情，你要过来找他吗？我给他报告一声。”
刘坤道：“既然这样，算了。”挂断电话，他道，“柳部长到岭西开会去了。”
他担心侯卫东到村干部中去说坏话，道：“有一点我要说清楚，秦敢在医院打人，本身是违法行为，公安局不放人，有他们的道理。我们都是学法律的，如果行政干扰办案，有碍司法公正。”
侯卫东不想和他多说，道：“你回去吧，我自己想办法。”
侯卫东再次找到了副县长曾昭强。
“侯卫东，你的脚真是很金贵，至少一个月没有到我这里来了。”大弯碎石场已是上青林五大碎石场之一，曾昭强一分钱未花，已有几十万收入进账，这是没有任何危险的收入。又由于交通局所谓的受贿案件中，侯卫东被检察院收进去，顶住了压力，硬是一个字都没有说，没有成为志高兄。这些事情，让曾昭强对侯卫东既信任又欣赏。
“曾县长日理万机，我怎么敢随便打扰。”
“岭西高速路已经全面开工了，上青林石场有没有能力提供足够的碎石？”
侯卫东愁眉苦脸地道：“碎石生产没有问题，只是上青林石场遇到了一系列问题。”
听完详细汇报，曾昭强反问道：“你确信秦敢不是砍人的凶手？”
“如果秦敢是砍手掌的凶手，就不会大白天到医院去打人。”
“你这只是推测，公安局没有证据是不会乱抓人的。”
侯卫东直言不讳地道：“益杨县黑社会成泛滥之势，公安局是要负责的，我信不过公安局。”
曾昭强给公安局游宏局长打一个电话，道：“老游，上青林是我县重要的建材基地，黑社会一直想染指。支部书记秦大江被杀一案，性质十分恶劣，影响很坏。”
公安局长游宏打了个哈哈，道：“我已经选派了精兵强将侦办上青林的事情。”
“秦大江被杀了，如果抓了他儿子，事情会搞成群体事件，我听说就是打架，这不算什么大事。”
游宏道：“秦敢这人胆子太大了，若不是民警到了，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事，肯定要关几天，否则年轻人都会无法无天。”
放下电话，曾昭强道：“游宏这个老家伙脾气大得很，眼里向来只有书记和县长，在公安局更是一言九鼎，听他口气，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游宏这人向来护短，秦敢还要被关几天才能放出来。”
侯卫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连忙道：“谢谢曾县长，关秦敢几天无所谓，这是对冲动的惩罚。”
在星期三，被关了四天的秦敢才被放了出来。大门口停着一辆皮卡车，侯卫东站在车外面抽烟。见秦敢出来，侯卫东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等秦敢上了车，侯卫东道：“秦敢，你办事怎么不动脑筋？如果被人借故弄进去，太不值得了。”
秦敢与侯卫东在春节见过一面，当时秦大江让秦敢叫侯卫东为“侯叔”。侯卫东把此事当做笑话，他叫秦大江为秦哥，又叫秦敢为秦兄弟，从辈分来说早就乱了套。
此时秦大江这条爽朗的汉子已经逝去，想起春节时的热闹，侯卫东伤感，秦敢伤心。
秦敢淡淡地道：“在医院不好动手，等风声没有这么紧以后，我一定要找机会杀了黑娃。”
侯卫东并不希望秦大江的儿子杀人，劝道：“黑娃是指使者，但是到山上来动手的肯定不是黑娃。他们人多，手里还有两支枪，你也不要轻举妄动。回家以后，将你爸爸的石场接过来，好好经营，这才是你爸最想你做的事情。”
“疯子哥，我晓得怎么办，绝对不会留下后遗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让黑娃多活几天。我明天回广东，我哥秦勇在广东和东北帮打架，肚子被捅了一刀，刚刚抢救过来，我要过去看一看。”
侯卫东听了就皱眉，道：“你爸的石场还在生产，是由我派人管着的，如果你不回来，你妈是管不了的。你也别小瞧石场，今年正在修岭西高速路，一年弄个几十万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他加了一句，“石场凝聚着你爸的心血，不要让石场垮了，打架已经不流行了，能赚钱才是正经事。”
秦大江被枪杀以后，秦敢的妈妈一下就老了十岁，想到妈妈一夜间就发白的头发，秦敢心里极不好受，考虑了一会儿，道：“侯大哥，你先帮我打理石场，我还是要先回广东，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就回来办理石场的事情。”
安置好秦敢，侯卫东开着车到了曾宪刚家里。
侯卫东紧紧盯着曾宪刚的眼睛，道：“宪刚，你什么事都别跟我说，我只想讲一句话，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注重自己的安全。嫂子虽然走了，你还有儿子，不能让儿子失去母亲以后，又失去父亲。”
曾宪刚独眼闪烁不定，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放心。”
侯卫东想了不少劝解之语，可是在曾宪刚深深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六章 高县长说：粟部长跟我说起过你 抉择
从青林镇到益杨、从益杨到沙州，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的距离，自己开车不超过四个小时。把车稳稳地停在了新月楼的院子里，刚刚7点钟。
小佳一直在窗边看着院中的风景，看到皮卡车开了进来，连忙跑到厨房里，点燃火。然后又来到门口，将防盗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侯卫东进了门，拦腰将小佳抱了起来。
小佳被有力的拥抱压迫得出不了气，嗔道：“轻点，出不了气啦。”两人滚到床上以后，侯卫东手法娴熟地脱掉小佳的外衣，对着雪白的肌肤一阵猛亲。
“等一会儿，洗澡去。”
侯卫东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身上灰尘也重。他乖乖地爬了起来，道：“一起洗。”小佳看着侯卫东鼓鼓的帐篷，笑道：“你先去洗，今天的基围虾子不太新鲜，我买了一条花鲢，马上要下锅了。”
侯卫东走到厨房，不由分说地关掉火，道：“现在不吃鱼也不吃虾，我要吃你。”
小佳也就随了他，进了卫生间。
等到两人出来时，侯卫东神清气爽，小佳则满脸红晕，一脸幸福。
两人正在用晚餐，小佳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小佳尖叫一声：“杨倩，你这死丫头，这两年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有我的手机号？下午我开会，把手机关了，我马上过来。”
“必须带家属，我要给侯卫东一个惊喜。”
小佳放下电话，道：“杨倩回来了，这个死丫头神神秘秘的，非要我们一起到沙州宾馆吃饭，还说要给你惊喜。”
杨倩、段英、张小佳都是同寝室的好友，小佳与杨倩关系特别好，就如侯卫东和蒋大力的关系一样。自从毕业以后，杨倩凭空消失了，这是三年多第一个电话。
小佳喜滋滋地放下筷子，开始到里屋换衣服。二十多分钟，她才换好衣服，在侯卫东面前比画了一阵，又觉得不满意。再换了一身长裙子，这才同侯卫东一起出门。
开着皮卡车来到了沙州宾馆，守在门口的保卫见到这车，毫不热情，懒洋洋不过来开车门。
小佳挽着侯卫东的手臂走到宾馆大厅里，道：“这些人都是势利眼，如果开一辆宝马奔驰，他们态度马上就会来一个大转弯。”
沙州宾馆金碧辉煌，在三楼门口，四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一齐鞠躬。
段英站在门口打电话，她穿着牛仔裤。见到两人过来，便用手指了指包间。
侯卫东见到段英，不禁一阵牙痛，暗道：“难道这就是杨倩给我说的惊喜？也太荒谬了。”心道：“既来之，则安之，少说话，多吃菜。”
侯卫东前脚刚跨进大门，肩膀就被重重地打了一拳，痛得他倒吸冷气。
“东瓜，你小子当了官，还没有发福。”
侯卫东眼前就出现了一颗油光水亮的大脑袋，以及熟悉的笑容。他回敬了一拳，骂道：“狗日的蒋光头，从哪里钻出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他又看了看杨倩，道，“你们两人怎么混到了一起？”
杨倩与侯卫东很熟悉，开玩笑道：“侯镇长，你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我们不是混在一起，大力是我的老公。”
蒋大力大大咧咧地把手放在杨倩的肩膀上，道：“我本来想提前给你打电话，杨倩非让我给你们俩一点惊喜。”
喝了几杯酒，蒋大力道：“你的石场经营得怎么样了？”
“还行，今年正在修岭西高速公路，应该能赚钱。说起办石场，还得感谢你那三万块，明天我还给你。”
“兄弟之间说这些干什么，我代理着好几个品牌，收入还不错，也不缺这几万块钱。现在我在广州的渠道已经固定了，手下也有得力助手。这次回来，准备看一看岭西市场。”
听说蒋大力要回岭西，侯卫东又开始推销他的理论，道：“这几年煤矿不景气，许多小煤矿都想出手，这种资源型企业迟早要翻起来，我建议趁现在煤矿处于低潮期，可以收购一两个。”
蒋大力道：“不熟不做，我现在集中精力搞药品代理，不想涉及其他事情。”
杨倩、段英和小佳三个女人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
杨倩小鼻子小眼，搭配得很精致，典型的小家碧玉。可是性格却颇为泼辣，她直截了当地问段英，道：“听说你和刘坤好过一段时间，怎么分手了？”
段英眼角余光从侯卫东身上滑过，迅速又收了回来，道：“一言难尽，主要原因是性格不合，还有刘坤妈妈太厉害了，根本无法生活在一起。”
杨倩撇了撇嘴，道：“刘坤就是一个田坎干部，哪里配得上我们的英英大记者！”
“侯卫东也是田坎干部。”小佳马上反对道。
“侯卫东和小佳是原配，这是最大的不同。”杨倩又对段英道，“英英这么迷人，跟了刘坤这个小白脸太委屈。我在深圳待了三年，最大的收获是阅男无数。有三种人不能嫁：第一种就是相貌不错的小白脸，这种人靠不住。你看我们家大力，人还算能干，能赚钱。更关键是长得丑，走到哪里我都不担心，这才是男人中的极品……”
蒋大力听到杨倩的评价，摸着硕大的脑袋傻笑。
在座诸人中，侯卫东最了解段英的遭遇，不愿意将话题停留在段英身上，道：“蒋光头，你怎么把杨倩勾引上的，老实交代。”又道，“杨倩，以前光头在寝室里，就对你垂涎三尺，你怎么就轻易上了当？”
杨倩捂嘴而笑：“谁上当还说不准。”毕业之后，她分配的工作不理想，不声不响辞职，来到了广州。单身女子闯世界，其间辛酸不少，后来终于在一家大公司谋得了一席之地。偶遇蒋大力以后，两人一拍即合，迅速好上了。
蒋大力笑道：“上当受骗，自觉自愿，我可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儿。”
吃罢饭，杨倩就吵着要到小佳的新家参观。段英不愿意去看侯卫东的新家，借故要走。杨倩瞪着细眼睛，道：“今天我们三姐妹要睡一张床，聊到通宵，就算有天大的事情，英英也不准走。”
小佳是女主人，带人参观她引以为傲的新家，这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她左手挽着杨倩，右手挽着段英，三人说说笑笑进了新月楼。
新月楼大门一位保安站得笔直，见有人进来，便立正敬礼。
杨倩站在中庭，四处望了望，道：“没有想到沙州还有这种档次的楼盘，放在深圳也算是中档楼盘。”
小佳谦虚道：“沙州哪里能跟深圳比，深圳毕竟是处于改革第一线，经济水平高，城市建设得也好，我三月份去过一次。”话虽然如此说，她还是为新月楼感到骄傲。
蒋大力观察得很仔细，他数了一下开着的灯，评价道：“看这个楼盘的入住率，新月楼开发商肯定赚得盆满钵满。张小佳，你在建委工作，认识这个老板吗？”
步高一直没有放弃攻势，小佳也就不愿在侯卫东面前提起他，道：“认识，这个开发商的爸爸是沙州市的副市长。”
“原来是官商，不过他这个楼盘还真是不错。”
屋内，客厅宽敞精致，高档电器一应俱全，设施也很现代化，淡蓝色的窗帘在柔和的灯光下格外雅致。
杨倩坐在宽大的皮沙发前，打量了侯卫东一眼，道：“侯卫东，听说你是田坎干部，怎么弄这么多钱，难道开石场真是这么赚钱吗？”
小佳解释道：“这几年沙州大搞交通建设，卫东所在的镇是最大的碎石基地，他的运气好。”
蒋大力身体微胖，脑袋硕大，但是一双眼睛格外灵活，他道：“这不是运气好的问题，也是眼光和气魄的问题。刘坤也在镇里当副书记，没有听说他发财。所以说，机遇是给有准备的头脑，这句话是能够经受时间检验的真理。”
段英虽然已经与刘坤分手，可是听到蒋大力对于刘坤的评价不高，还是觉得脸面无光。
小佳洗了苹果，用瓷盘子端出来以后，热情地招呼大家，又嗔怪侯卫东道：“你这个懒家伙，也不给蒋大力倒茶。”
侯卫东开了茶柜，泡了两杯新茶。小佳又道：“怎么重男轻女，不给我们三位美女泡茶。”侯卫东又笑容满面地为女士泡茶，杨倩却吵着要喝咖啡。
侯卫东笑道：“我们家只喝茶，不喝咖啡，大家克服下。”杨倩又撇了撇嘴，道：“真是老土。”
段英很少见到侯卫东家庭男人的一面，看他被小佳指挥着忙里忙外的样子，禁不住鼻子发酸。在离开益杨的那一晚，侯卫东的强悍体力如尖刀一样，直接刺入了她的身体最深处，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体验。她潇洒地离开了益杨城，以为这一走，就将那三年的时光埋葬在益杨。不料那一晚抵死缠绵的感觉，总是在不经意间从身体深处溜了出来，让她欲罢不能。
而此时，见到张小佳与侯卫东的亲热随意，她又觉得自己是可恶的第三者。
五人聊到夜深，明明有三张大床，那三个女子却非要挤在一起。杨倩关门时，对蒋大力和侯卫东道：“我们三人今天要聊一个通宵，你们两个男人明天去买菜。”
等到三个女人进了门，屋内就安静了下来。蒋大力的肚子已经开始往外凸了起来，但是一肚子肥肉并没有妨碍他的思维：“东瓜，你以后到底是想从政还是当商人？现在这样不伦不类，对以后发展并没有好处。”
电视里灯光炫目，张学友站在一个巨大的台子上，四周是人群。他穿着奇装异服，正站在激光四射的台前，满脸深情地唱着歌。
侯卫东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却并不很深入。现在蒋大力捧着大肚子，跷着小肥腿，很严肃地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他不得不思索这个问题。
“在学校时，我以为我已经懂得这个社会了，后来才发现还差得很远。”侯卫东就开始介绍自己在青林镇的经历，这段经历在电话里很难说清楚，“我是益杨县的公招生，又考了第二名，很有成就感，结果分配到偏僻的青林镇。这是十名公招生分配得最差的，我吃了暗亏，但是这种安排都是正常程序，挑不出毛病。这其中的诀窍，我后来参加了党校学习才弄明白，大部分公招生都有相关人员打招呼。有的人去报到的时候还有领导相送，如今在团委工作的任林渡就是由组织部一位副部长亲自送到镇上。”
蒋大力虽然也时常与官场人物打交道，但是他毕竟是商场中人，对其中的小手段并不熟悉。
“你在广东花天酒地，我在上青林的山顶上数星星。虽然上青林空气质量一流，当时却把我郁闷死了。修公路和办石场都是被逼无奈之举，谁知歪打正着，还发了点小财。在选举的时候，上青林村将我选进了青林镇政府，莫名其妙地当了副镇长，为了这事还彻底得罪了刘坤。”
蒋大力认真地听着，不断地吞云吐雾，最后总结道：“你小子很有领袖气质，是当官的好材料，我建议你专心走官道。”
“官场沉浮，身在其中，很难掌握自己的命运！”
蒋大力道：“岭西还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官本位社会，沿海是市场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也是官本位最弱的地区。可是这三年的经历让我看明白了，真要发大财，还是得跟着政府走，政府掌握了最多的资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刘坤最多依靠家庭关系混得一官半职，你不同，说不定哪天就混成了省市重要领导，你要相信我的判断。不过我要给你一个忠告，真要从政，就得赶紧从青林镇跳出来，那个地方一片乱石，出不了大官。”
“也不一定，沙州人大主任就是以前的上青林党委书记。”
“小池塘毕竟养不了大鱼，你找个时间，跟我天南海北去看一看，开阔胸襟，免得在小地方待久了，思维受局限。”
两人絮絮地说到了凌晨1点钟，侯卫东和蒋大力这才分别睡觉。
睡在床上，侯卫东反反复复思考着自己的未来，居然有些失眠。躺了一个多小时，有了尿意，他住的房间里没有卫生间，起床到了客厅。
刚出门，就听到窗台边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虽然说得很低，由于屋子很安静，侯卫东还是听得很清楚。
“刘坤，我们两人真的不合适，你不用给我打电话了，感谢前一段时间对我的关心，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侯卫东知道是段英在跟刘坤打电话，他连忙退回去。又等了十来分钟，听到外面没有说话声，这才出了门。
段英已将电话关了，离开益杨城以后，她就没有与刘坤通过话。谁知今天晚上，刘坤突然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在电话里一会儿哭一会儿闹。从他的断续语句中，她猜到刘坤是喝了酒，虽然她狠下心来拒绝了刘坤，可是心里也有些歉意。
正在心烦意乱之际，侯卫东从房间里出来，进了厕所。随后就传来了响亮的水波激荡声，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突兀，把段英吓了一跳。
侯卫东晚上一般都用主卧卫生间，也没有想到这水声如此之响。他尴尬地出了屋，见段英还站在窗台边，打了一声招呼，道：“还没睡？”
段英向他招了招手，道：“刚才刘坤跟我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如果我们不恢复关系，就要自杀。”
侯卫东与刘坤做了四年室友，又当了两年同事。虽然两人关系一般，对他的性格却知之甚深，语气肯定地道：“刘坤是家中独子，平常娇生惯养，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自杀的，你大可放心。”
“以自杀来威胁，这种小男人我最看不上。”段英轻蔑地道。
段英此时穿着小佳的睡衣，这是那一件低胸的样式。她的身材原本就比小佳要丰满，借着新月楼中庭的路灯光线以及天上大半圆的月光，饱满的乳沟显出了若明若暗的影线。侯卫东曾经在这道影线上驻留过，知道其中的滋味，他不敢久留，道：“早些睡吧，她们还在等你。”
段英在心中叹息一声，道：“晚安，早些睡吧。”
早上，段英陪着杨倩和小佳吃过早饭，回了沙州日报社。
蒋大力和杨倩留在家中吃过午饭，沙州一家医疗器材公司派了一辆车，在新月楼上等着蒋大力。蒋大力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还和侯卫东扯了一会儿闲话，这才放下碗道：“小倩倩，泡茶。”
这一声招呼，让侯卫东和小佳起了一片疙瘩。小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杨倩，半晌才道：“力力，请不要这样称呼我们的小倩倩。”这一声，让四人都觉得肉麻。
蒋大力搓了搓有些发酸的牙帮子，道：“张小佳，你还真有才啊！”
杨倩看了看时间，提醒道：“大力，金总他们等了半个小时了。”
蒋大力不慌不忙地道：“人是很贱的，有时候摆摆架子，别人才把你当做人物。最初到深圳的时候，我见面都带三分笑，什么时候都把礼貌做足，反而没有人把你当做人物。现在已经到了我端架子的时候了。”
小佳抢白道：“你这是什么歪理？见过卡耐基的书吗？别人是怎样教导我们的！”
“我们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卡耐基的书不完全适合国情，更不适合我的人生经验。”
蒋大力和杨倩离开时，杨倩交代道：“侯卫东，我把小佳佳交给你了，你可别当花心大萝卜。”她扬了扬拳头，道，“否则我饶不了你，大力，是不是？”
侯卫东学着她的样子，扬了扬拳头，道：“倩倩，我把蒋大力交给你了，你可不能对不起他，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四人闹了一会儿，蒋大力和杨倩这才离开。
等到客人全部走完，小佳换了衣服，穿着短裤加短袖，在屋里做起了清洁。她一边做清洁，八卦之心也就大起，问道：“老公，昨天你和蒋大力也聊得很晚，你们聊什么？”
“我们两人聊了聊毕业以后的事情。蒋大力是个另类，我们毕业的时候，大家都想找一个稳定工作，他却义无反顾地投身商海，他这小子天生就是经商的料。”
芬刚石场的启动资金，还是蒋大力赞助的。虽然现在他也不缺这点钱，侯卫东还是在早上将三万块钱还给了蒋大力。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两人都是学法律的，也就没有过多矫情。
“你们晚上肯定聊得很晚，怎么看上去没有倦意？”
“讲小话有助于女人的身体健康。我们讲了一个晚上，等于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按摩，当然不会觉得疲倦。”
此时小佳趴在地上擦地板，屁股翘起了一道好看的弧线。侯卫东很有兴致地用目光扫描着这一道风景线，老婆毕竟是老婆，能随时欣赏而没有心理负担，也不至于背上色狼的骂名。欣赏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动起手脚，走到小佳身后，迅速地把手从小佳短裤的松紧带里伸了进去，使劲地在小佳的翘屁股上摸了几把。
很熟悉的手感，宾至如归的感觉，真好。
小佳跪在地上扭来扭去，嗔怪地威胁道：“别弄，我在做家务事，再弄，你要负全部责任。”
侯卫东又抚摸了一会儿，眼见着小佳双手撑在地上，已经有些情动的样子，这才松了手，调侃道：“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们晚上凑在一起，肯定在聊东家长西家短吧。”
“滚一边去，弄得人家难受，又不负责。”
小佳笑骂了一句，仍然跪在地上用抹布擦地板，道：“在学院的时候，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女人，但是至少我在内心深处认为自己还是人才。现在渐渐明白了，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平凡小女人，能够有时间和心情来说说女人们喜欢的小话，也是人生的一大境界。”
说到这里，她八卦了一句：“今天凌晨，刘坤还打电话来找段英。看来刘坤不愿意分手，他这种婆妈性格还当副书记，我真怀疑能否镇得住那些村干部？”
“现在这种体制之下，只要不是傻瓜，到了这个位置上自然就知道怎么做。刘坤虽然和我不对劲，但客观来说，工作能力也还可以，办事中规中矩。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他家的关系网深厚，说不定哪一天就成了一镇之长。”
“听蒋大力的意思，还是劝你专心从政？”
侯卫东从来没有觉得在乡镇工作是从政，道：“混在乡镇，哪里有半点从政的感觉，就算是在益杨县，也不过是上级的提线木偶而已。到了沙州或者岭西，或许才有一星半点从政的感觉。”
小佳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顺竿而上：“那就赶快想办法调到沙州来，寻找那一丝从政的感觉。”
侯卫东其实已经有回到沙州的想法，道：“昨天跟蒋大力说一番话，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想办法争取调到沙州市委、市政府，一步到位，不去南部新区等基层单位。从基层一步一步地混起来，不仅慢，而且累。”这是他的切身经历，他在青林镇混个副科级，这是因为秦大江等人用了跳票手段，而且麻烦事情不断。刘坤不过是县长秘书，轻易就成了镇党委副书记。
见侯卫东思想终于转弯，小佳双眼放光，道：“还是蒋大力厉害，我劝了你三年，你就是岿然不动。蒋大力劝了你一晚上，你就被说服了。唉，我现在不知应该悲哀还是高兴。”
“道理想通了，时机我还要把握。岭西高速正在加紧动工，我要把这一单大生意完成以后，才全力争取调动。”
讨论了半天，又回到了原地，小佳微微有些失望，自我安慰道：“那我就祝愿高速路早些完工，让我们大赚一笔，然后你就调到沙州来。”
侯卫东哑然失笑道：“市政府又不是我开的，想调就能调吗？我认识的高层人物，五个指头都不到，能帮得上忙的，看来只有组织部的粟明俊。”
小佳在建委混了这么久，也有些人脉，可是到了关键时候，却总觉得这些人使不上力。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了赵小军，就道：“上青林乡的高志远虽然不是市委领导了，可是他现在还是人大主任，调一个人到市政府来，还是轻而易举的。”
“高志远虽然和我见过一面，可他见过一面的多了去了。上一次青林镇政府给他拜年，我又被赵永胜放了鸽子，他现在早就忘记了侯卫东是哪一号人物。不过他在青林镇还有亲朋好友，我去钻营一番，看有没有机会。”侯卫东心情很好，开了一个小玩笑，“凭我在上青林的号召力，高志远如果不买账，我让他回不了家乡。”
小佳觉得这个笑话很不好笑，道：“现在许多人成天挖空心思地找关系，就如苍蝇总是能找到臭鸡蛋，嗅觉灵敏得很。高志远是上青林乡出来的大干部，又和你见过面，这条关系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赵永胜很聪明，借公家的钱来办私人的事情。”
这一段时间，侯卫东更多关注的是石场以及精工集团，对于从政之路并不是很上心，也就没有想到去拜访高志远这一尊大神。
此时小佳提起这事，他道：“这事好办，我改天找个由头，杀到高家去，手榴弹一轰，立刻就解决了问题。”
听了这话，小佳神色又有些变化，道：“老公，这两年你也走入了误区，总认为金钱开道就能勇往直前。其实不少事情是买不来的，比如我们的感情就不能用钱来算。我担心你接触久了商人，所有事情就拿金钱来计算，如果有个富翁给你钱来买走我们的感情，你卖不卖？”
论有钱，步高比侯卫东有钱，故而小佳有这问题。
“我们的感情价如千金，没有人买得起！”
“那就是说，只要有人买得起，你就要卖？”
侯卫东笑道：“打住，打住，换个话题，难怪别人说女孩子都是发散思维。我说的是官场可以用钱开道，没有说感情可以用钱买，你别把两件事情揽在一起。”
见小佳脸色不好，侯卫东又赶紧道：“现在我们不讨论这么高深的形而上话题，还是谈一谈你老公的调动问题。蒋光头是明白人，他说得很有道理，只能专心走一条道。”
“算了，不说这个话题了，调动是大事，我马上给赵秀姐打电话，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侯卫东忙道：“别忙，我们今天还有一件大事，不是说好要到你家去求婚吗？”
“如果真是调回沙州，爸爸妈妈就绝对不会反对。再说对我们来说，求婚就是一种形式，所以我们要抓住问题的关键。”
小佳没有看电话本，很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然后对着电话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赵姐，我是小佳。哈，那天吴姐的手气可好得不一般，今天晚上有空没有，还是原搭子。”她笑得很开心，道，“风水轮流转，今天应该轮到我了。”
侯卫东见她与赵秀关系亲密得很，暗自赞道：“难怪别人都要走夫人路线，夫人出马，比男人们的杀伤力还大。”
小佳打完电话，心情如花儿一样绽放了，她道：“老公，我已经约好了，今天晚上在水陆空见面。吃完饭，我陪赵姐打麻将，你和粟部长有没有兴趣参加？”
“算了，我不想凑到女人堆里。”
有了目标，两人就一起动手，很快就整理好家务，然后挽着手，出去买了些新鲜菜。走过烧卖摊时，侯卫东看到金黄色的卤大肠，就咽了咽口水。小佳是从来不尝这玩意的，她知道这是老公的最爱，买了半斤卤大肠，她一块未尝，全被侯卫东干掉了。
吃过午饭，两人就上床补昨夜欠下瞌睡账。说了一会儿闲话，两人又来了情绪，小佳推开侯卫东，道：“你吃了猪大肠，今天不准亲我。”侯卫东就开始与小佳搏斗，很快，两人就如橡树和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嘿咻完毕，皆出了一通热汗。冲了鸳鸯澡，小佳把闹铃上了5点钟，便靠着侯卫东的胳膊，很快就一道沉入梦乡。
性爱是最好的催眠药，此话当真不假，侯卫东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秦大江门口的那一条白线。这就是秦大江倒在地上的轮廓线，一摊血迹在白线里面格外醒目。梦中的情景如此真实地出现，甚至还有颜色和气味。随后他拿着一把刀子，一直追着几个流氓。几个流氓被追进了小胡同，当他刚到小胡同的时候，就见到两只黑沉沉的手枪。
胸口被重击，他低头看了一眼，几股血从胸口涌出，虽然恐怖，却一点也不痛。他挥刀砍过去，刀子却慢得如蜗牛一般，无论如何也砍不到对方。正在着急的时候，枪声大作，侯卫东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刚才的战斗只是一场梦。他胸口完好，正和小佳睡在大床上。
“怎么，做噩梦了？”
侯卫东甩了甩头，道：“没有什么，可能是睡觉的姿势不太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好了一些。上青林的争斗，他从来没有给小佳讲过。这是男人们的事情，没有必要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成天提心吊胆。
“黑娃还有两支枪，这始终是个隐患。”这个噩梦，给侯卫东心里蒙了一层阴影。
5点40分，侯卫东和小佳穿戴整齐，便直奔水陆空。这时候，小佳便显示出她在建委办公室工作的职业素质，翻翻菜谱，噼里啪啦点了七八个菜，道：“来一瓶五粮液。”
等到服务员离开以后，小佳道：“粟部长和赵姐都可以喝酒，喝了酒好说话，但别喝得太多。”侯卫东道：“我们今天没有什么具体事吧。”小佳白了他一眼，道：“平时多烧香，到时好抱佛脚，我们两人的工作都靠粟部长，已经有了这一层关系，不好好利用才是傻瓜。”
6点钟，粟明俊、赵秀和粟糖儿准时出现在水陆空。
粟糖儿叫了一声“侯叔叔好”，坐在小佳身边，俯在小佳耳边，嘻嘻哈哈说了一气。然后赵秀又俯在小佳耳朵旁，两大一小三个女人倒亲密得紧。
“麻将和酒一样，也是重要的社交工具。”看到了小佳与赵秀的状态，侯卫东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粟部长，今天没有事吧，多喝一杯。”他见粟明俊没有反对，就倒了两个大杯，又给赵秀和小佳倒了两个小杯。
喝了一杯酒，吃了两口菜，闲扯了三句，大家就进入了聊天的状态。粟明俊头发一丝不苟，穿着短衫衣，腰上是一条鳄鱼皮带，整洁而有风度。“我有一位朋友，高宁，以前在委办，前一段时间调到益杨任副县长，以后在益杨县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去找他。”
“我已经和高县长见了面，他分管民政，正好是我的顶头上司。”
“是你的顶头上司，这就好办。”
粟明俊当场拨通了高宁的电话，道：“高县长，我是老粟。父母官在忙什么？真是日理万机啊。我有位朋友在青林镇当副镇长，上次给你说过的，我们正在一起吃饭，改天回沙州，我们请你吃饭。”
“我们见过面，侯卫东是很不错的小伙子，抓殡葬改革很有一套。”高宁很看重粟明俊的位置，自然赞扬了一番他的朋友。
挂断了电话，粟明俊很随意地道：“高宁为人很不错，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
水陆空餐厅的菜品保持了一贯的风格，以鲜香为主，很适合小佳、赵秀和粟糖儿的口味，粟糖儿吃得特别香甜。开了一瓶五粮液，侯卫东和粟明俊各分半瓶，慢慢品尝着酒与菜的滋味。
吃过晚饭，小佳牵着粟糖儿的手，到赵秀家打麻将。侯卫东与粟明俊握手告别，回到自己家中。
他知道小佳的战场至少会持续到晚上12点，便把新买来的电脑打开看了看，浏览了一会儿新闻，又看了一会儿美女图片。美女图片好看，但是要把图片打开挺费时间，也就没有更多的兴致。
侯卫东又想起下午的那个怪梦，胸口血淋淋的枪洞仍然历历在目，就给大哥侯卫国打了电话：“大哥，枪案到底查得如何？秦大江是被枪杀的，公安机关总得给个说法。”
这一段时间，老婆江楚炒股损失惨重。炒股亏了也就亏了，只要不割肉就不算损失，可是江楚回家以后，要么是哭丧着脸，要么就是捧着一本被称为“炒股圣经”的厚书细细研读，家务事做得丢三落四、马马虎虎。侯卫国办案回来还常常要洗菜做家务，心情烦躁无比。
接到侯卫东电话，他正好可以发气，吼道：“小三，你借钱给江楚炒股，如果亏了，我可不还你！”
侯卫东耳膜被话筒震得发痛，忙道：“老大，你吃了火药吗？我耳膜要震坏了。”
“你嫂子现在是股痴，多少钱都能让她亏进去。我一个大男人，刚刚办了案子回来，现在我还坐在厨房理菜，算什么日子！”
“大嫂没有回来吗？”
“她回来了，邋遢得很，披头散发地研究股市K线图。”
侯卫东笑道：“大哥，你别煮饭了，你把车开到新月楼水陆空，我请你和大嫂吃饭。我吃过了，就是想和你喝一杯。”
有了免费的晚餐，不吃白不吃，侯卫国把菜放回菜盆，走到卧室。江楚坐在桌前，正在白纸上画股市升降图，一丝不苟，很是认真。
侯卫国披起衣服，道：“小三请我们吃饭，你去不去？”
江楚正在推测明天股票走势，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正忙着，不去。”随即又反应过来，道，“谁请客？小三请客当然要去。”
江楚赶紧梳理了头发，拎着小包，跟着侯卫国下了楼。到了水陆空餐厅，江楚见只有侯卫东一人，问道：“小佳没有来吗？”
“打麻将去了。”
“现在什么年代，别迷着打麻将，小佳可以炒股，也可以做生意，老打麻将是浪费青春。”
这一段时间，侯卫国对江楚颇为不满，道：“小佳做事自有分寸，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他肚子早就饿了，冷盘上来以后，风卷残云般地将一整盘夫妻肺片吃完。
江楚摇着头对侯卫东道：“你大哥就是这个态度，幸好我脾气还好，否则天天都要吵架。”
侯卫国一边吃菜，一边道：“小三，我再给你说一遍，你大嫂炒股是个无底洞，你再借钱，亏了算你的。”
江楚不满地道：“我的事情你别管！”
侯卫东见江楚神情不快，转换了话题，道：“大哥，益杨的两支黑枪有没有下落？我这几天做梦都是血淋淋的。”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事，刑警支队的人已经收回来了，黑枪的事情如今交给益杨公安局侦办。”侯卫国这话有三分保留，沙州刑警并没有放弃这个案子。因为一时破不了案，同时感到益杨公安局内部有些复杂，便在明处把人撤走了，暗中并没有放掉这条线索。他是老刑警，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很有分寸。
侯卫东不满地道：“益杨公安局莫名其妙，放着基层支部书记被枪杀一案不查，紧盯着黑娃被砍手的事情，难道基层支部书记还抵不过一个黑社会？”
侯卫国当警察多年，社会阴暗面见了不少，道：“我理解他们。黑娃是益杨的社会大哥，如今手被废了，手下都想立山头，互相不服气，益杨城内的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上升了不少。从公安的角度来看，盯住黑娃显然比盯住秦大江的家人更有价值。”
“你们两兄弟别说这些事情，听了让人怪沉重，聊点轻松的话题。”江楚又问侯卫东道，“听说你买了一台电脑，能不能上网？我参加了电脑班，已经是二期了，去看看你的新电脑。”
用完餐，三人上了新月楼，侯卫国找了一盘新版《真实的谎言》，打开音响，一个人欣赏起来。
在书房，江楚熟练地点开网页。不一会儿，下了一款软件，安装好以后，道：“小三，这是钱龙软件，专门炒股用的。”她手法灵活，不断变化钱龙的页面。
江楚一边操作，一边道：“我运气不好，明明要涨的股票，我买进去就跌，卖出去就涨。我现在被套起了，这钱一时半会儿还不了。”
侯卫东知道江楚有这个心理负担，道：“嫂子，你别有心理负担。刚才给你说过，不用考虑还钱的事情，只是股市风险大，你也千万要小心。”
江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现在股市到了最低点，我想再借些钱抄底，绝对赚钱。”
“多少？”
“五万。”
“明天我让小佳送过来。”
江楚盯着钱龙软件，叮嘱道：“你别给你大哥说，他这人固执，不接受新鲜事物。”
侯卫东对钱龙软件没有多大兴趣，道：“嫂子慢慢看，我到客厅去了。”江楚嗯了一声，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回到客厅，侯卫东心里还是记挂着上青林之事，对大哥道：“李剑勇认定是上青林的人砍断了黑娃的手掌，太武断了。”
侯卫国道：“我和李剑勇一起办过案子，他经验丰富，办案能力也强，就是脾气臭点，你要相信他的专业素质。”
大凡有本事的人都有点臭脾气，侯卫东暗自琢磨道：“若此事是曾宪刚所为，他还真是一条有血性的汉子。”

第七章 整顿基金会引发群体事件 传言
侯卫东开着皮卡车回到了粮站。经过前一段时间的练习，他已经能独立上路，正式开始了有车一族的生活。
粮站的地盘一般很大，有仓库和大坝子，青林粮站也不例外。关掉大门以后，粮站空旷而幽静，宿舍前的一片空地，在老邢的精心侍弄之下，变成一片花园。下了班在花园里坐一坐，绝对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老邢提着一把大喷壶，在花园中巡视着，见到侯卫东过来，道：“侯镇，来看我的罗汉松，又长了一些新叶子。”他有二十几株罗汉松盆景，主干都有碗口粗，苍老的枝干配上翠绿的叶子，质量很高。
进了这个园子，侯卫东心情顿时放松了，官场的弯弯绕，商场的绕弯弯，都扔到了一边。他随着老邢走了一会儿，开玩笑道：“老邢，我有一个建议，这个罗汉松就取名叫老牛吃嫩草，绝对有新意。”
老邢认真地纠正道：“侯老弟，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你看这一盆，我取的名字是幽燕老将，其气郁沉雄，生命力强盛，普通盆景哪有这等气势！”
与老邢聊了几句，侯卫东就打开寝室的门和窗户，虽然屋角放着石灰，仍然不能将屋内的湿气排掉。
老邢站在花园里，对着屋里的侯卫东道：“我屋里有才烧好的开水，还有新品铁观音。铁观音还是安溪的最好，我家老大才从安溪回来，这是最正宗的铁观音，你自己去泡。”
喝好茶，看好景，侯卫东也有些感悟暂时做隐士的好处。到了11点，他慢慢地走到粮站大门，去等李晶。等了不到十分钟，李晶的汽车就出现在眼前。
侯卫东给李晶开了大门，道：“董事长，欢迎光临寒舍。”
李晶将车停在皮卡车旁边，看了看侯卫东的新车，道：“你怎么买个皮卡车？档次偏低！”
“皮卡车跑工地方便，还可以顺便带货。”
李晶穿了一套粉红色的套装，套装剪裁得体，将其身材映衬得凹凸有致。她道：“你以后还是需要一部好车，好车是身份的象征，是最好的名片。”
侯卫东很少看到李晶穿套装，特意打量了两眼，道：“怎么穿得就如高级文员一般？与董事长的身份不符。”
李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道：“很难看吗？”
“不难看，是太正规了，正规了就显得拘束，不符合董事长的身份了。”
“刚刚在沙道司开了大会，开完会，就朝这边赶了过来，连这身衣服都没有换下来。”李晶从车厢后面取了一个包，道，“我到你的宿舍去换身衣服。”
两人上了粮站宿舍，老邢还是提着水壶站在花园中。老邢与李晶已经见过面，李晶就主动打了招呼。然后径直走到宿舍房门口，回过头来，笑道：“我要换衣服，你不许进来。”
这句话软绵绵的，在外人听起来就有些挑逗的意味，老邢嘿嘿地笑了起来。
侯卫东忽然就想起了杨凤曾经说过的话，这位老邢当年也风光过，当过粮食局副局长，因为生活问题被撤职。想到是由于生活问题被撤职，老邢的笑容与目光似乎就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老邢对侯卫东感慨道：“还是现在这个时代好，开放、开明、开心，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想当年我还是一条好汉。益杨县的粮食局第一副局长，局长的接班人，那个时代的粮食局和现在不一样，是肥缺，想当局长的人多得很。
“我现在还背着作风不好的臭名声，想起来很可笑。那一天，局里的吴会计到我办公室来谈工作，工作涉及另外一个副局长贪污的事情，我们就关了门，谁知却被人闯进来捉了奸。带头人就是那位涉嫌贪污的副局长，这事是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事情闹大以后，我和吴会计都因为作风不好而受到处理。”老邢总结道，“不管什么年代，在官场，有两种事情最具有杀伤力：一是经济问题，二是作风问题。第一种问题需要证据，第二种问题就完全是捕风捉影，作风问题真是害死人啊！”
老邢的话让侯卫东也有所感触，想着自己曾经与段英抵死缠绵，作风是大大地有问题，暗道：“以后作风一定要检点，否则影响仕途。”
侯卫东房间简陋、整洁，是典型的男人住房。李晶关了门，忍不住在床上躺了躺，男人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闭上眼睛，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换上了牛仔裤以及短袖衫衣，休闲且青春洋溢。李晶原本想素面朝天，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皮肤有些发干，就坐在小镜子面前补了一个淡妆。前前后后弄了四五十分钟，这才出了门。
看着容光焕发的李晶，老邢和侯卫东都有些发呆。老邢轻声道：“侯老弟，你可是遇上了好时代。”侯卫东摸了摸下巴，摸鼻子似乎是楚香帅的专利，摸下巴则是侯卫东表达复杂感情的习惯动作之一。
李晶对老邢的盆景很感兴趣，她走到罗汉松盆景前，弯下腰仔细观察着盘根错节的枝丫。侯卫东站在旁边，目光所及，刚好能够透过衣领瞧见李晶胸前的春光。乳罩看上去很高级，将两团雪白挤得隆起，很性感，让人产生握在手里的欲望。
侯卫东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邪恶，趁着李晶没有抬头，赶紧移开目光，咽了咽口水，心道：“身体好，荷尔蒙分泌旺盛，这可不是我的错。”
李晶觉得这罗汉松很有吉祥的意味，道：“你这罗汉松卖不卖？我想买两株放到公司里。”
老邢的盆景养了十来年，很有感情，他道：“我的盆景是修身养性的，不卖！”
李晶估摸着市价，适当抬高了一些，道：“一盆两千块，两盆四千，你看如何？”
老邢的工资不过四百来元，这两个盆景就略等于一年工资。他在脑海里作了思想斗争，道：“本来不卖的，看着李总面子，拿走吧！”
李晶爽快地从手提袋里拿了钱出来，道：“今天暂时买两株，以后我肯定还需要。”
老邢接过厚厚的钞票，亲自为李晶挑选盆景。
在老邢挑选盆景时，侯卫东问李晶道：“你急急忙忙过来，有什么事情？”
“我们到屋里去说这事。”进了门，李晶神情有一丝忧郁，道，“我得到消息，基金会马上要开始清理整顿，破产的可能性极大。”
侯卫东不相信，道：“不会吧，基金会是国家的，怎么能破产？”
他在乡镇工作三年多时间，对基金会也很有了解。
农村合作基金会是合作制集体经济组织，从性质上看，农村合作基金会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金融机构，而是一个社区性金融系统的补充形式。1983年一些乡村为有效地管理、用活和清理整顿集体积累资金，将集体资金由村或乡管理并有偿使用而设立基金会。1984-1986年处于萌发阶段，1987-1991年处于改革试验阶段，逐步得到政府和有关部门的鼓励和支持。1992以来，开始处于推广和稳步发展阶段。在1995年前，在当地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下，岭西农村相继建立了农村合作基金会，有区级的、乡镇级的、村级的。
侯卫东分配到青林镇工作时，恰好是基金会快速扩张阶段。他为了修路，多次从基金会贷款，曾宪刚、习昭勇、秦大江也曾在基金会贷款。从这个角度来说，基金会对于上青林企业群的崛起有着相当大的功劳。
“我这消息来自岭西，很可靠，基金会这几年已经出现了危机，内部管理混乱，操作极不规范，有可能出现了大面积的兑付风险。国务院已经数次研究了整顿措施，肯定要关闭。”
基金会要被关闭，这个消息让侯卫东大吃一惊。
李晶神情严肃地道：“这是保密消息，我们四个合作伙伴，只有你一人知道。”
“为什么只给我一个人说，不怕我泄密？我是青林镇政府官员，农经站是我们的一个下属部门，我泄密的可能性最大。”
“精工集团成立以后，我和你是一根线上的蚱蜢，有着共同利益，所以我不怕你泄密。从政府的角度来说，取缔基金会是一件涉及全社会的大事，没有正式文件，绝对不会轻易动作。你是青林镇的副镇长，更会考虑到全镇稳定，绝不会乱说乱动，若是这一点判断力和自信心都没有，我怎么与你合作？”李晶所言是实，其他两位股东都是高人，关系复杂得很。这等敏感问题她暂时还不想给他们透露。
侯卫东和基金会没有过多业务往来，只是为了高息，在基金会存了五万块钱，整顿基金会对他来说没有大问题。
可是新成立的精工集团却与基金会有密切关系，李晶道：“我们公司的钱有三百万来自于基金会。如果到时强行还钱，新公司就运作不起来。”
侯卫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道：“取缔基金会将造成什么连锁反应，一时也想不清楚。我建议尽快购买设备，免得集团的现金被银行冻结。”他想了想，又道，“问题的关键是三百万基金会贷款，如果政府要强行还款，你怎么办？刚才我建议买设备也不是上策，趁事情还没有铺开，银行放贷还正常，还掉基金会的钱，差额部分到商业银行贷款。”
李晶道：“英雄所见略同，今天晚上我请沙州市工商银行的朱行长吃饭，就是谈贷款的事情。你陪我一起去，朱行长是色中饿鬼，我实在受不了他。吃了晚饭，你陪他到汉湖，他喜欢打牌，更喜欢女人。”说到这里，她白了侯卫东一眼，道，“你们这些男人，白天道貌岸然，晚上就是衣冠禽兽！”
侯卫东很是汗颜，道：“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努力当好人，就不去陪朱行长。”
“这是江湖，江湖有游戏规则，该陪还得陪。”陪酒，侯卫东不是最好的人选，可是如今李晶最相信他。
侯卫东想着自己毕业这几年出入风月场所的次数，道：“你说得对，我其实也是好色之人，和他们也没有实质上的差别。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否则你也不会让我去陪朱行长。”
李晶幽幽地道：“你还算坦白，不算伪君子，人在江湖，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我不是迂腐之人，没有怪你，而且，你确实比他们好，汉湖员工给我说过。”
说到这话，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经历。一个拿着中专文凭的小人物，没有任何背景和资金，从沙道司一步一步地爬起来，付出的不仅仅是汗水和泪水，还有自己的身体、感情和青春。
小时候，看到家境好的同学穿上了漂亮的新裙子，在操场上飘来飘去，她就下定决心：“长大了，一定要做一个不平凡的女人，要穿最好的衣服，让同学们都羡慕。”就是这个简单的梦想，让她付出了同龄女子难以想象的心血。当然有付出也有收获，她也得到了同龄女子难以企及的成功。
粮站宿舍设计时问题多多，湿气重，空气不对流。屋里充斥着李晶淡淡的香水味，好在香水质量颇佳，不闷。
李晶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总是从容、自信、光彩照人。这种稍带忧郁的神情，侯卫东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心道：“以前只看到李晶的成功，其实，成功背后总有许多无奈。”
侯卫东不愿意将话题过多地纠缠在男女关系上面，岔开话题，道：“既然要取缔基金会，银行一定要紧缩银根，到时是现金为王。你赶紧催一催我的货款，狗背弯碎石的货款第二期至少有七十万了。以前签合同时，说是按进度付款，还有十天就要结第二期的账。红坝村的条石已经运了接近十万砣，你一定要让沙道司提前付款，免得夜长梦多。”
谈起正事，李晶从小女子状态中恢复了过来，道：“我已经打通财务室的关节，你近期可以去领钱。我在沙道司工作的时间最多在9月底，离开沙道司以后，你的货款只有靠自己了。财务室的头头刘琳琳是关键，你要多打点一些，这方面你是老手了，我不必多说。”
侯卫东与沙道司财务科长刘琳琳多有接触，这位刘琳琳是风韵没有留下多少的资深美女，贪婪得露骨，明确提出要点数。他感叹道：“刘琳琳是雁过必拔毛，沙道司是国有企业，再这样搞下去，不败亦难！”
李晶对此也没有办法，因为刘琳琳是沙道司老总的侄女。想着刘琳琳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她叹息一声：“想办成事，就不能洁身自好！”
两人将精工集团的事情商议完毕，李晶再三叮嘱道：“这件事情牵涉面太大，而且特别敏感，一定要保密。”
侯卫东打趣道：“你这么啰唆，以后结了婚，肯定是婆婆嘴。”
“这几年看了臭男人太多表演，早就对婚姻失去了信心。我可不想结婚，凭空给自己添一个枷锁，不过要一个孩子的主意不错。”李晶一本正经地道，“你的基因还不错，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看着侯卫东惊愕的样子，李晶嫣然一笑，从椅上探起身，快速地吻了一下侯卫东的额头，道：“卫东放心，我最多就是借你的种子，我是追求独立的女人，不会纠缠你。”
侯卫东只得甘拜下风，道：“打住，打住，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动色心了。”
李晶吃吃地笑了几声，随手摸了摸被单，道：“这屋子当真潮得很，你是我孩子的父亲，身体很重要。我车上放了一台排湿机，你赶紧抬过来安上。”
侯卫东与李晶接触多日了，但是两人当真清白得紧。今天在额头上的轻吻，算是最亲密的接触了。
叫上老邢，两人把排湿机弄到了小屋里。老邢眼观六路，看到侯卫东出现时就开始微笑。等到回到小屋，侯卫东忍不住问道：“老邢，你笑什么？”老邢点了点额头，侯卫东摸了摸，看到手上的淡红，这才醒悟过来，额头上留着李晶的口红。
在青林镇场镇姚家馆子吃过豆花饭，侯卫东送李晶上车。李晶坐在驾驶室，道：“晚上记着过来，7点钟，在汉湖2号楼。”又道，“你才学开车，速度慢一些，不要和别人争道。”
送走李晶，回到镇政府大院，杨凤正站在党政办门前，嘴里嗑着瓜子。刚刚与一位极品美女有了较为亲密的接触，正在回味着“女人是水做的”这句名言，猛然间见到肥实的杨凤，侯卫东暗道：“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可是差别也太大了！李晶是山泉清水，杨凤则是水稻田里的肥水。”
杨凤把一块瓜子壳吐在地上，道：“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今天下午2点要开党政联席会。”
“什么议题？”
“我不知道，欧阳主任让我出通知。”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想了一会儿基金会的事情。他站在办公室窗口，正好可以看到设在大院门口的基金会门市，基金会有三三两两的人员进出。过了一会儿，白春城也走出了基金会，他皮肤原本很白，此时红成一片，很明显是喝了酒。他当上了农经站站长，手握放贷大权，走路也就大摇大摆起来。
侯卫东与白春城同在上青林工作过，两人熟悉却并不投缘，没有矛盾也不亲密。他心道：“如果知道基金会要被取缔，不知白春城会是什么表情？恐怕有些人是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
下午2点，准时召开党政联席会。前面几个议题都是琐事，最后一个议题，由副镇长唐树刚提出来：“火佛煤矿周强写了一个申请。今年进行安全改造，煤矿投入了四十多万，矿上流动资金短缺。他准备向农业银行贷款一百万，想请政府做担保。”
粟明马上反对：“政府不能提供这个担保，现在中央提出抓大放小，大部分县属企业都要转制，更别说这些镇属企业。如要转制，这些担保就是麻烦事情。”
镇属企业在改革开放初期，发挥了重要作用。可是随着形势的发展，镇属企业的弊端越来越突出，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省、市相关报刊对此已经多有评述，马有财县长多次在大会上谈到这个问题，粟明因此不赞成继续给镇属企业做担保。
火佛煤矿周强极为精明，前些日子他站在秦飞跃一边，对赵永胜虚与委蛇，如今他又成了赵永胜的座上客。
赵永胜是青林镇绝对的权威，一般权威们都是在最后关头发言，这种发言其实就是拍板。等到粟明、唐树刚等人都表达了意见，他一字一顿地道：“火佛煤矿是最大的镇属企业，这几年贡献了不少税收，也解决了上百名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功劳不容抹杀。”
侯卫东心道：“今年火佛煤矿的税收以及管理费，是靠贷款来交的，用政府的骨头熬政府的油，还成了功臣，世上有这等好事！”
赵永胜道：“抓大放小只是一个大政策，并不针对具体企业。火佛煤矿是我镇重点企业，党委、政府有责任帮助企业渡过难关。我有一个折中意见，一百万太多了，就让火佛煤矿贷款五十万元。此事就交给青林镇基金会，具体事情就由粟镇长安排。”
他为了牢靠，又加了一句：“粟镇长，一定要严格手续。”
粟明脸色轻微地变了好几次，心道：“赵永胜真是一个老滑头，既要大权独揽，又不想负任何责任，当我是傻瓜！”他心中有气，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道：“唐镇长，你让周强重新写一个申请书过来；企业办和你都要签意见，签好以后，再送到我这里来；最后还要请财经领导小组和赵书记定夺。”
赵永胜道：“这是政府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侯卫东暗叹一声：“赵永胜与秦飞跃当年就是为了乡镇企业才反目成仇，看来，赵永胜和粟明迟早要走上老路。”他从李晶那里知道“取缔基金会”的秘密，见赵永胜又开始打基金会的主意，便暗自为粟明担心。
散会以后，粟明把欧阳林叫到办公室，道：“把今天的会议记录给我，我要看一看。”拿到了会议记录，看到上面记录了赵永胜要求贷款的事情，便将这页会议记录复印了下来。
侯卫东回到了办公室，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殡葬改革、精工集团、新敬老院、秦大江之死、黑娃断手、岭西高速公路以及最新的基金会之事。这几件事情，样样都不轻松，他抱着头，心道：“妈的，怎么如此多的事情！”
抱着头在办公桌前趴了一会儿，侯卫东思路又回到了基金会上。他突然想起二姐侯小英在基金会也贷有款子，拍了拍脑袋，道：“怎么忘了给二姐打电话！”
李晶虽然再三交代侯卫东要对此事保密，可是知道了此事，不给二姐通风报信，就太不够意思了。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还是给二姐打了电话。
“小三，什么事？你是难得打电话给老姐。”侯小英与何勇的丝厂，生意已经有了起色，心情自然是极好。听侯卫东问起基金会的事情，道，“原本想到青林镇基金会来贷款，后来这边的胖主任终于屈服在糖弹之下。老姐贷款易如反掌，这两年国际丝价行情看好，最多一年，老姐的贷款就要还完了。”
90年代中期最流行借钱不还，黄世仁和杨白劳的故事在新的时代得到了全新诠释，都说杨白劳苦，其实黄世仁更难。侯小英就是现代杨白劳，基金会和银行就是现代黄世仁，她和何勇先后从吴海县的几个基金会贷了三百多万元，顿时变成了杨白劳大爷。
“我听一位朋友说，基金会有被取缔的风险，二姐在基金会贷了不少款，要早做准备。”
侯小英笑了起来：“这些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基金会垮了正好，我可以不还钱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基金会垮了，政府没有垮，你这笔钱无论如何也赖不掉。与其这样，还不如早作打算，免得到时银行收紧银根，政府又逼着还钱，你哭都来不及。”
侯小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口吻，道：“小三，你在乡镇待傻了，现在谁贷了款会提前还款？”
“二姐，我猜胖主任肯定吃了不少钱，我跟你说，他保不住你，到时候大厦将倾，岂有完卵？世上的事情最怕认真二字，政府一旦认真起来，哪里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我所有的手续都是合法的，而且所有贷款都买了机器，让我怎么办，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自然会有办法。”
两人又聊了几句，侯小英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将侯卫东的劝诫当成了耳旁风，侯卫东只得悻悻地挂断了电话。
给二姐打完电话，侯卫东不禁对李晶高看了一眼，暗道：“李晶虽然文凭不高，办起事情来却有板有眼，在处理基金会的事情上，很有大家风范了。精工集团肯定要做大做强，我的投资方向没有错。”
在办公室闷坐了一会儿，其间综治办主任付江来了一趟，说了一些村社扯皮的事情。付江是综治办主任，又是司法调解员，按照大事不出镇、小事不出村的原则，专门管着这些鸡毛小事。侯卫东耐着性子听付江讲完，找个机会打岔道：“我等一会儿有事要出去，你去红坝村看一看大桥的进度，有什么情况，你要及时反馈给我。”
付江只得将一肚子的扯皮事咽了下去，红坝村到镇里也有好几十分钟的路程，他不想跑这一趟，道：“我下去打电话，跟晏道理联系一下。”
等到付江走了，侯卫东思路又回到了基金会上面，他想道：“既然二姐也知道了基金会的事情，肯定这个秘密迟早会长了翅膀，也不知赵永胜和粟明什么时候知道？”又想道，“李晶让我保密，其实这等秘密哪里保得住，明天还是把钱取出来算了。”他在基金会存了几万块钱，主要是奔着高息而去。也正是由于基金会利息比银行高得太多，他反而不相信基金会，大笔资金放在益杨县城的商业银行里。
下了班，侯卫东开着皮卡车回到了沙州学院，在楼梯上遇到了郭教授和郭师母。郭师母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今天主动道：“小侯，有件事情想跟你核实，我听人说基金会要被取缔，有没有这回事情？”
侯卫东没有料到郭师母也知道消息，道：“郭科长在组织部，消息肯定很灵，她怎么说？”
“我家兰子不相信这事，她说县委、县政府才出了一个关于加强基金会管理的文件，这些人是在造谣。可是我听到许多人都在说这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侯卫东暗示道：“钱是您的，您既然觉得钱不踏实，明天取出来就行了。”
郭师母道：“我存的整期，现在取出来要损失利息，有好几百块。”
“不要怕损失利息，拿到本金就算不错了。”
郭教授在家里是不管柴米油盐的，他见郭师母在门外啰唆，道：“老婆子，基金会是国务院批准成立的，怎么会垮？别听那些谣言，你还是要多听听兰子的话。”
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等到6点钟，李晶便开车过来。两人一起坐车到了沙州，晚上，陪着朱行长吃吃喝喝，莺歌燕舞。

第七章 整顿基金会引发群体事件 挤兑
凌晨2点，侯卫东才回到益杨教授楼。第二天早上，他开车出了沙州学院，各个基金会门面都排着长龙。
“挤兑”，侯卫东头脑中冒出了这个词，他的钱大多数在银行里，并不慌张。可是见到许多老人焦急的面容，他骂道：“狗日的基金会，财务状况到底如何，真要垮了，把这些老人就害惨了。”
青林镇基金会也是排着长龙，一个戴袖笼的基金会工作人员站在边上干瞪着眼，手足无措。
侯卫东看着基金会门前排起的长龙，暗道：“也不知基金会还有多少钱，能否应付这一个挤兑风潮。”
过了一会儿，人群开始乱了起来，男男女女开始叫骂起来，多数为青林镇的镇骂。镇骂是对男女生殖器以及行为准确、夸张、想象力丰富的描述。叫骂一阵，人群开始朝着政府大院走来。很快，这群人就上了楼，一些人包围了赵永胜办公室，一些人就去包围粟明办公室，甚至还有几个人找到了侯卫东。
“基金会是政府办的，怎么也要垮了！我要取钱，这是我们全家的血汗钱。”一位大婶来到侯卫东的办公室，声泪俱下地进行控诉。
侯卫东并不分管基金会，平时连基金会的边都沾不上，但是出于维护政府的形象，他还是耐心解释道：“谁说基金会要垮了？我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面，也不知道这事。”他将自己的基金会存单拿出来，道，“我也有钱在基金会里面，如果要垮，肯定早就取了。”
那个大婶取过存单，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口中道：“你是当官的，钱多得很，取不了钱没有啥子。这是我们全家存的钱，就图个高息，你看看。”侯卫东接过她的存单，里面有五千块钱，劝道：“你这钱是定期，现在取了不划算，要损失不少利息，现在不用着急，过了这几天就能取钱。”
那位大婶见侯卫东和颜悦色，态度很好，并不板着脸，又同为受害者，心情便好些，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大婶一走，侯卫东给李晶打了一个电话，道：“我是侯卫东，沙州基金会的情况如何？”
李晶已经与工行办妥了贷款，还掉了基金会的钱，基金会的风波就与她无关了。她口气很轻松地道：“到处排着长龙，我估计基金会没有钱了。”
“还没有官方的正式消息？”
李晶的消息来源比较准确，她对于小道消息传播之迅速也感到吃惊，道：“你们这些政府官员，口口声声说是秘密，却一点不守纪律。现在搞得全城风雨，不知如何收场。”
侯卫东就将这消息通知了二姐侯小英，虽然说侯小英早就知道了这事，但是他仍然有泄密的嫌疑。听了李晶的抱怨，道：“官员也是人，他们也有亲朋好友，所以泄密就在所难免。”
李晶其实不是指责侯卫东，听到侯卫东解释，笑道：“听你这么说，你也是泄密者之一？”侯卫东不好意思地道：“我给二姐打了招呼，不过我给她说的时候，她已经知道此事了。”李晶假装嗔怒，道：“泄密就是泄密，要受惩罚，星期六请我吃饭。”
这一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少，很久没有陪小佳了，这一周答应了要好好陪小佳。侯卫东借故推托道：“星期六不行，我还有事，改天我向李董赔罪。”
李晶心思玲珑，听其吞吞吐吐，笑道：“我知道你要陪女朋友，算了，开个玩笑。”
挂断了李晶的电话，侯卫东想起她那天的借种戏言，不禁有些心旷神怡。他又想起了守在沙州的小佳，在心里批评自己：“我怎么就禁不起美女诱惑，意志力实在脆弱。”
他连忙打通了小佳的电话。
青林镇大事不断，侯卫东接连数周都没有回沙州，小佳已经很有意见了。听到侯卫东的声音，心中欢喜，口气却是淡淡的，道：“你真是很忙，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侯卫东赔笑道：“小佳，这个星期我一定回来，我约粟明俊两口子吃饭，先把感情建立起来，以后好办事。”
小佳仍然不兴奋，等侯卫东说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怎么把我们的正事忘了？”
“什么正事？”侯卫东心里打了一个转，这才恍然大悟，道：“星期五我回来，星期六我去向岳父岳母求婚。”
小佳这才高兴起来：“星期五，我去买点基围虾，给你做好吃的。”
侯卫东笑：“光是上面吃饱，下面怎么办？”
小佳脸微红，低声道：“这是办公室，讨厌。”
和小佳调笑一番，侯卫东心情大好。
这时，杨凤打电话过来，道：“侯镇长，11点钟到小会议室开会。”她加了一句，“基金会兑不出钱，老百姓吵得好凶，开会肯定是这件事情，今天钟镇长应该头痛了。”
在镇政府的分工中，镇长主持政府全面工作，但是按照惯例他要直管财政所，绝大多数一把手会紧紧握着这个权力的。而农经站一般是由分管农业的副镇长来管，以前是由粟明分管，现在是由钟瑞华分管。但是由于基金会涉及重大利益，分管领导常常夹在各方势力中间，能力强的就是快刀切豆腐两面光，能力弱的就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
钟瑞华原是党委委员、武装部长，和赵永胜关系不错。现在两人关系更好，钟瑞华是明显倒向赵永胜。
11点，青林镇各路诸侯全部来齐。
赵永胜神情严峻地道：“青林镇基金会出现了挤兑现象，我打电话问了，县城里的基金会也排起了长队。这件事情是全县性的，甚至是全市性的，上级领导肯定有解决办法，我们不用着急。”
他威严地扫视众人一眼，道：“虽然不用着急，但是必须引起高度重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钟镇长是分管领导，要切实做好解释工作，具体方案由钟镇长和刘书记商量研究，白春城跟我到县上去走一趟。”
赵永胜这一番安排，就将粟明排除在外，粟明也没有多说，只是在笔记本上写着。散会以后，他马上到党政办，将那本会议记录要了过来，由自己保管。
散了会，侯卫东又给李晶打了一个电话，道：“李董，你的情报还是比较准确，怎么正式文件还没有出来？”
“卫东，你放心，取缔基金会是迟早的事情，这事绝对可靠，我不会拿精工集团的前途和命运开玩笑。”李晶这几年，帮着沙道司经管着汉湖，利用汉湖的资源结交了不少朋友。俗话说，关系就是生产力，这也是她想自立门户的重要理由。
侯卫东知道李晶关系网甚宽甚深，也就信了九分，道：“看了今天取钱的场面，我觉得此事我们可以利用。”
“怎样利用？”
“我们国家这几年经济增长很快，经济要持续发展，资源类企业是基础，虽然这几年煤炭行业很不景气，但是我估计在不远的将来，煤炭行业会全面复苏。”侯卫东到了青林镇以后，靠着石头资源赚了不少钱，对于资源类企业就有着天然的敏感。而前几天，党政联席会上多次研究火佛煤矿的事情，让他对煤矿企业也上了心。
李晶道：“你的意思是低价收购煤矿？收购煤矿需要一大笔钱，新和路马上就要开工了，精工集团资金不够，此事暂时放一放。”
“取缔基金会如果是事实，这就是好机会。政府要兑付现金给老百姓，必然要向贷款人追款，很多企业的资金链就要出现问题。我们趁机低价收购，不仅能捡落地桃子，还能够帮助政府解困，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侯卫东加重了语气，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卫东，我暂时不考虑这件事情，资金有限，没有办法，我得做最关键的事情。”
侯卫东见李晶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说。
基金会的挤兑风潮在政府的干预之下，很快平息了。县长马有财专门做了一个电视讲话，同时将各级政府官员的相关讲话做成一个专题片，连续在益杨电视台播放。
在青林镇基金会门口，放了一个大电视，专门播放电视讲话和专题片。来取款的群众完全是出于恐惧，现在见到了马有财县长的讲话，又见到取款开始正常，不少人就开始心疼定期存单的利息，便退出了取款的队伍，挤兑风潮就这样过去了。
基金会有惊无险地过了第一个坎。
侯卫东将基金会的钱提前取了出来，虽然损失了一些利息，但是本金至少安全了。
而在赵永胜的强力坚持之下，火佛煤矿又从基金会贷了二十万元。
许多平时十分节约的老人，为了得到比商业银行高几个百分点的利息，将所有积蓄全部存到了基金会，全然不知风暴即将来临。

第七章 整顿基金会引发群体事件 围镇
清理整顿基金会以前是小道消息，小道消息飞来飞去，终于在一个月以后变成了正式的官方消息。
星期一，上午9点，按惯例是例行的办公会。粟明从赵永胜办公室出来，正好在走道上遇到侯卫东，他一脸沉重地道：“县里要开紧急会议，恐怕这一次基金会有大麻烦。”
“难道真要取缔基金会？前一段时间马县长特意出来辟了谣！”
粟明摇了摇头，道：“你没有管过基金会，不知道其中的内幕，基金会管理混乱，呆账烂账着实不少，这一次清理不知要出多少问题！”
回到办公室，侯卫东赶紧给二姐打电话，道：“二姐，得到准确消息，马上要清理基金会。益杨县今天上午要开会，你在基金会贷了多少钱，要有思想准备。”
侯小英睡眼蒙眬地道：“现今这个世道，杨白劳就是大爷，我是合法贷款，还没有到期，凭什么让我还？”
侯卫东急道：“这一次是彻底清理基金会，与往常不一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侯小英这才翻身起床，道：“这么严重？现在生意刚刚上道，流动资金一直紧张。如果必须还基金会的钱，生意就没法做了，我去找你姐夫商量一下。”
取缔基金会，对于益杨县老百姓来说就是一次大风暴。既然是风暴，通常都是有预兆的。暗地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以及突然爆发的挤兑风潮，就是风暴来临前的预兆。只是任何预兆在灾难没有来临之前，并不被当成是预兆，只有少数嗅觉灵敏的人才能看出这就是预兆。侯卫东见识过基金会混乱的贷款方式，听到传言以后，他坚定地认为基金会肯定在短期内被取缔，也就考虑了风暴来临之后的安全问题，甚至还有在风暴中获得利益的方案。
下午，当赵永胜、粟明、钟瑞华和一位陌生男子一脸阴沉地从车上下来，侯卫东很是欣慰：“我的方案是正确的，否则新生的精工集团肯定面临着极大的困难，也不知二姐和二姐夫如何应对此次风暴！”
十分钟以后，在小会议室召开了党政联席会。
“今天县委正式传达了岭西省文件，农村基金会将全面整顿。从今天起县里将派出清偿组，所有账册原地封存，由清偿组进行查账和核实工作。”
“这是清偿组的吴铭组长。”
赵永胜脸上的北斗七星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道：“先由粟镇长来讲具体工作，最后请吴铭同志进行强调。”
吴铭话不多，只道：“我在县纪委工作，与在座同志都很熟悉，这一次担当青林镇清偿组组长，请大家配合我的工作。”
为了抓紧基金会的权力，赵永胜与三任搭档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当终于完全掌握这个肥皂泡以后，这个肥皂泡意外地破裂了。现实生活往往比小说要离奇得多，却因为淹没在无数的无聊小事中，反而让人看不到离奇之处。
侯卫东分管社事办和综治办，从来没有沾过基金会的边。当然，他曾经在基金会贷过款，但他只是作为一个用户与基金会发生关系，而并非领导行为。因此，在这场急风暴雨中，他更多的就是一种旁观者心态，这也是作为一名副职对于其他领导分管工作的应有心态。副职的重点是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其他领导的事情最好闭嘴。
粟明当副职是分管基金会，当了镇长以后，虽然实际权力被赵永胜控制了，但是所有签字还是他的名字，因此心里很是忐忑不安。历届运动总会有人倒下，他不愿意受到无妄之灾。
“这次清理工作是岭西全省统一布置，省里对合作基金会不良资产处置的原则如下：对冲销实际形成的呆账后资产大于负债的合作基金会，整体并入农村信用社；对资产质量不良的，将质量差的资产剥离出来，然后由地方政府注入资金并入农村信用社，或将农村合作基金会的有效资产和与之等额的股金划转给农村信用社；对资产质量太差的，全部清盘关闭，地方政府承担全部债务，承诺分期连本带息兑付给会员。”
赵永胜打断了粟明，道：“我们青林镇基金会算是哪一类，质量差还是质量好，下一步如何操作，今天都要在会上尽快统一思想。”
等赵永胜说完，粟明继续道：“我镇还没有进行盘点清理，我不好说，但是据我对青林镇基金会的了解，在剥离一部分资产以后，青林镇基金会应该能够并入信用社。”
等到粟明将会议精神传达完毕，赵永胜道：“下面请吴领导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吴铭道：“赵书记言重了，没有重要讲话，只有依葫芦画瓢。我讲两个原则，一是不能造成大面积的群体性事件，守土有责，责任最终就要落实到青林镇党政一班人身上；二是精心组织，完成整治清理工作。清理整顿的具体工作很多，按县委、县政府的要求，我要住在青林镇，配合农业局、信用联社等相关同志，把清理工作完成好。”
最后由赵永胜来分配任务。
“粟镇长主持全面清理整顿工作，第一步是摸清青林镇基金会的资产情况，我们的目标就是将青林镇基金会合并入信用社；第二步就要考虑如何催收借款。
“钟瑞华协助粟明搞好清理工作，你把手里所有工作放下，进驻基金会，把情况摸准。
“侯卫东作为分管综合治理的领导，你的任务就是维持社会秩序，防止可能出现的群体性事件，稳定工作交给你了，出了事情你要负全责。”
侯卫东知道自己调出青林镇是早晚之事，只是如今人未走，职责所在，就必须承担起责任，道：“我会做好防控预案，维护社会稳定。”心中却道：“你们拉了屎，还要让我来当擦屎纸，天理何在！”
侯卫东“跳票”成为副镇长以来，头脑灵活，点子不少，将分管的工作抓得井井有条，特别是殡葬改革工作，颇得县里的赏识。在赵永胜潜意识中，侯卫东做事其实很让人放心。
赵永胜看了看正襟危坐的刘坤，道：“刘书记，今天下午召开全镇大会，通知镇属企业负责人、政府二级班子及以下负责人、各站所负责人，特别是派出所一定要到，农经站全体人员，还有村支书、主任和文书，传达今天上午的会议精神。”
将大小事情安排完以后，赵永胜再次问道：“粟镇长，你还有什么补充？”
粟明手里玩着笔，表情很严肃。他以前当副镇长的时候，就曾经分管过基金会，当时赵永胜和秦飞跃争权，他的分管权力很小，重要事情都要由两位主要领导来定。这句话换一种方式来说，粟明并没有从基金会的业务中得到多少好处，算得上干净。
因为干净，所以平静。
“目前基金会账目未清理出来，我不好多说，只讲一点。钟镇长，清查基金会的事情你要多费心，要配合县里派出来的清查组，遇到重大事项要在第一时间向赵书记报告。这事要对上青林上万储户负责，你千万要谨慎。”
这番话让赵永胜感到很刺耳，心道：“什么叫做重大事项，为什么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这个粟明分明是话中有话！”
整顿基金会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起了极大的恐慌。青林镇基金会门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拿着基金会开出来的存单，要求将手中的存单变成现金。无奈县政府一纸通告以后，基金会就剩下了几个苦瓜脸守着门面，里面自然是一分钱也没有。
侯卫东接受了维护治安秩序的任务，虽然知道这是苦差事，但是职责所在，无法推脱。他带着综治办付江、派出所民警周强等人，在人群中的任务是维护秩序，防止群众有过激之处。
钟瑞华是分管副镇长，他和白春城亦站在门店里，与十几个居民代表进行争辩。他原是耐心解释的，可是面对着越来越大的质疑声，不知不觉就将解释改成了争辩。可是基金会拿不出钱，他就是天才辩手也无法说服群众，更何况他口齿原本很一般，很快被骂得张口结舌，汗流满面。
反而是年轻的团委书记周菁，牙尖嘴利，发挥了吵架功夫，与群众夹杂不清，不落下风。
“这是我们的血汗钱，还我血汗钱，政府要讲诚信，不能骗老百姓的钱。”一位干瘦的教师情绪激动，挥舞着手里的存单。他长期在讲台上教授思想政治课，看报纸的时候就比别人多，对于国家的大政方针略知一二。在他的带动之下，群众开始鼓噪起来。
群众的呼声很整齐，周菁只得闭嘴。
侯卫东只能站在一旁瞪眼看着，他暗地里也同情这些储户，心道：“辛苦钱取不出来，吼两声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打砸抢烧，就和我没有多大关系。”
情绪可以互相影响，随着吼声，在基金会门口示威的群众越闹越厉害，有人拿着手中的东西朝基金会丢了过去。白春城往日整齐的头发已经开始散乱，满脸是汗水。他跑到侯卫东身边，惶急地道：“这些人就要去围镇政府了，那个老师跳得最凶，他说要到益杨县城去上访，如果取不了钱，就要到沙州、岭西，甚至国务院去上访。”
侯卫东看着人群渐渐向政府转移，道：“这些人取不到钱，肯定是要闹的，我们只能暂时维持秩序，解决问题还得靠钱。”
白春城苦着脸又跑到钟瑞华身边。
派出所民警周强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抄着手站在侯卫东身边，道：“基金会的那几个屁眼虫没有想到有今天，去年我找他们贷款，还不阴不阳，现在遭报应了，这一次清查基金会肯定有人要进班房。”
侯卫东见人群已经转向镇政府，对付江和周强道：“我们不能让这些人上楼，把楼梯堵住，只能让他们选出代表到底楼大会议室。”
基金会与政府不到一百米，侯卫东带着付江、周强以及党政办的工作人员，很快从基金会跑到了镇政府大院，站成一排，堵在楼梯口。
无数的存单伸到了侯卫东的鼻尖，无数的唾沫飞到他的脸上，吵闹声如群马奔腾，将政府大院弄成菜市场，很是热闹。
干瘦的教师辛民站在最前面，道：“我们要见赵永胜和粟明，让他们两人来给我们解释，由镇政府盖章写承诺书。”
他振臂一呼，群情响应。
侯卫东道：“辛老师，你们选几个代表进来，乱吼一通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辛民的声音很高亢，道：“不是我们要闹，我教书育人二十多年，省吃俭用才存了两万多块钱，这是我们的血汗钱，我不要利息，把本金还给我。”
“这不是青林镇一家的事情，省政府统一安排的清理整顿工作，希望你能理解。”
辛民反击道：“也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个穷教师。”
侯卫东知道这样说不清楚，道：“辛老师，你找几个代表到底楼去，这样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辛民道：“我们可以选代表，但是要让赵书记来亲自对话。”
镇政府大院闹成一片，基金会门前的压力就减轻了。钟瑞华和白春城赶紧溜回到门市里面，喝水、休息。他们屁股没有坐热，赵永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道：“钟镇、白站长一起到政府这里来，到底楼会议室给群众做好解释工作。”
代表们进了底楼会议室，群众就在政府大院里三三两两地聚着，都在等着最后的消息。
整顿基金会是高层决定，青林镇哪里有权力做决定，把代表们请到会议室，只是将沙州市、益杨县的文件宣读一番。赵永胜再三保证：“清偿组将基金会的账查完，就逐步开始兑付，你们要相信政府，政府是绝对不会骗你们的。”
辛民接口道：“马有财县长刚刚讲了话，再三保证基金会是政府的，怎么过了十几天就封了基金会？现在的政府信不得。”
赵永胜脸色一沉，道：“辛民，你是国家教师，怎么带头闹事？一点觉悟都没有！你这种行为，怎么能够教学生？”他暗道：“等事态平息了，一定要将这个辛民调到最偏僻的村小去。”
在赵永胜的威严目光之下，辛民有些心虚，可是想到两万元钱成了废纸，火气又上来了，在会议室大吵大闹。
代表们出了底楼会议室，他们带出来的答案显然不能令群众满意，又开始闹将起来。赵永胜回到办公室，给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道：“秦所，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如果政府这边出事，你不好交代。”由于事情紧急，赵永胜说话也没有笑意，很严肃。
秦钢心里对基金会的事情不以为然，因为他家里就有几万块钱存在基金会。他磨蹭了一会儿，当赵永胜第二个电话打过去，他才带着王一兵和老黄出现在政府大院。
双方对峙到下午5点，群众这才陆续散去，但是也有少数执著之人，坚定地守在了政府大院中。
夜幕降临以后，这些固执的取款人不得不离开了大院，他们相互邀约，明天继续到政府来“上班”。
晚上，赵永胜又召集开会，他在会场上发了脾气：“凡是拿工资吃饭的，明天再去闹事，各单位领导到我面前来说清楚，说不清楚，一律停职。”
益杨中学校长被骂了一顿，他本身有三万多存在基金会，老婆在屋里哭了一晚，他已经相当痛苦了。此时被赵永胜指着鼻尖骂一顿，又气又急，晚上突然中风，幸好卫生院值班医生还在，这才没有出大岔子。
第二天，基金会门口、政府大院外面已经聚集着不少人了。看到侯卫东过来，有认识的人就打招呼，道：“侯镇，镇里的钱什么时候兑现？”
侯卫东劝道：“要相信政府，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具体方案县里还没有出来，耐心在家里等着，在这里围着也没有意思。”
侯卫东很快就被人群围住，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还是请求政府还钱，有人情绪激动起来，开始破口大骂。人群中有上青林的老百姓，他们开始帮着侯卫东说话：“侯镇长又没有管过基金会，你们不要乱骂人。”
骂归骂，毕竟没有打闹起来，众人在政府大院待了半天，到了吃饭时间，不少人就在外面随意对付一餐。虽然基金会的事情让人心中气愤不安，但是饭总是要吃的。
青林镇上的小餐馆生意格外火爆，倒意外地发了点小财。
姚豆花馆子坐得满满的，多是上午在政府大院集聚的人群。侯卫东、晏道理和周菁等人进来的时候，一些人就斜着眼睛看着他们，不少上青林的人则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侯卫东和晏道理等人坐下以后，他招呼上青林几个人：“大傻、二娃，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们了。”
大傻是望日村的村民，曾经在芬刚石场干过，后来嫌路远，就到了曾宪刚石场上工。他长得颇为粗壮，脸相就如香港影片中的大傻，所以上青林的人就叫他大傻。这两年他在石场赚的钱大部分都存在基金会，上青林镇基金会关门以后，他守在了青林镇政府。
听到侯卫东招呼，他和二娃等人端着碗来到了侯卫东这一桌。不一会儿，白花花的豆花、金黄色的粉蒸肉、白中透红的烧白就端了上来，女老板又在外面切了些卤肉过来。
侯卫东喊道：“拿两瓶益杨红。”打开酒瓶，他把一排粗瓷碗倒满。
周菁看着眼前的粗瓷碗，眼睛都瞪大了，道：“侯镇，我不喝酒，喝一点就要过敏。”女人不喝酒，原因很多，其中一条就是过敏。过敏这事又说不清楚，所以就是很好的理由。
侯卫东喝酒很猛，但是从来不劝女人喝酒。他把粗瓷碗拿过来，道：“大傻，你多喝一碗。”又顺便夸了周菁道，“周菁口才了得，今天在基金会门口很有风采。”
大傻喝了一大口益杨红，脸红得就真像是关公一样。他对侯卫东道：“疯子哥，我信你的话，你给我说一句，基金会的钱到底能不能拿到？”
这事并不好回答，侯卫东诚恳地道：“这件事情，县政府还没有具体政策，我不能乱说。只是据我分析，基金会涉及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只要有存单，这钱迟早能拿到手，不过要等上一段时间。”
大傻素来崇拜侯卫东，听了这话，心情放松不少，端着粗碗，开始给镇干部敬酒。
侯卫东就对二娃道：“吃了饭，你们几人回山上去。现在这种情况，围在镇政府门口也没有多大意思。到石场工作一天，又有三十多块钱，这是实在货。下面的事情有了眉目，村干部都会知道。”
这时，又有几个不认识的村民围过来，询问基金会的事情。侯卫东还是把原话讲了，他在下青林中并无多大威信，同样的话，大傻等人听了就信进心里，而这些不熟的人听了，总觉得是在敷衍。
等到这群村民或是带着希望或是满心失望地离开以后，侯卫东这才认真地吃了几口菜。
吃完了饭，晏道理跟着侯卫东到了镇政府大院。院子里的人群渐渐也多了起来，综治办诸人还站在门口，见党政办的人回来了，便换了班出去吃饭。经过了一天多的解释与对峙，干部和村民的对立情绪没有最初那样浓。付江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门口，与坐在一旁的村民就聊起天来。
晏道理把侯卫东拉到了办公室，道：“红坝村的桥要修好了。”
侯卫东点头道：“我知道这事，你找我还有其他事情吗？我们以前有协议，我只管修桥，村里的破事不要烦我。”
晏道理脸上表情就有些赧然，道：“桥是修好了，可是路没有办法修了。”望着侯卫东疑惑的表情，他道，“河对岸的公路原本要搞集资，大部分村民都同意了。可是基金会垮了，村民就开始扯皮，包括一部分社长，都说拿基金会的存单来抵押。修路是大事，政府到底能不能特别考虑，兑现一部分出来？”
侯卫东道：“你是村干部，我不骗你，在这种关键时期，要想大规模兑付根本不可能。”
晏道理眼珠微转，从怀里拿了一叠存单过来，道：“这些都是我收到的存单，他们要用这些存单来抵修路的集资款以及农业税、提留统筹。大多数有存单的村民都放了话，今年用这个存单来抵各种款项。你是联系红坝村的领导，这事你看着办。
“存单也是钱，我认为可以考虑用存单来抵农业税。老百姓的钱都是血汗钱，一分一角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都是从口里节省出来的。有的是为了娃儿读书，有的是为了养老防病，有的是为了娶媳妇，就这么贴一张纸在墙上，这些钱就完了。别说是一般老百姓，就是村社干部都想不通这事。”说到后来，晏道理已不是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愤怒。
侯卫东知道怎么对付晏道理，不慌不忙地道：“晏书记说的都是事实，可是我没有管过基金会，对以前的事情不清楚也不负责。如今县里的政策没有出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晏道理又换了一种表情，亲热地道：“我们来谈一个生意，这里有四万多块钱的存单，我卖给你，利息算你的赢头。”
以前基金会为了揽储，利息比同期银行利息高得多。侯卫东翻了翻道：“晏书记，你大大的狡猾，这是在转嫁风险。”
晏道理嘿嘿笑道：“刚才侯镇说过，基金会涉及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只要有存单，钱迟早能退，这话我同意。侯镇把存单买过去，根本不存在风险的问题，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你赚了钱，又帮村里解决了实际问题。”
“切，即使政府以后要支付存款，你以为利息还有这么高吗？如果算上通货膨胀，我不亏就算是好的，还谈什么赚钱。”
晏道理听侯卫东说得实在，道：“我大胆做个主，每张存单打个九折，这样你就有赚头。”
侯卫东又拿着存单看了一遍，这些存单多是小额存单，多数只有两三千，好几人的名字侯卫东知道，都是村里的刺头。
看了存单，侯卫东并不说钱的事情，又提起老话题，道：“晏书记，上一次你给我说修了红坝桥，村里的事情我就不用操心，现在桥修好了，怎么事情又来了？”
晏道理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如果不是基金会突然被整顿，我肯定不会让你操心农业税和提留统筹，这次特殊。”
红坝村条石场正好结了一笔款子，有五万多元。侯卫东心道：“这钱来得容易，取之于红坝村，用之于红坝村，也算是做了好事。”但是，对于晏道理这种老奸巨猾的村干部，就算同意了这种做法，也要吊一吊他的胃口。
“四万多块钱，是一笔大数目，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要回去问问屋里的当家人。”
其话中之话，晏道理已是听得明白，他心中暗喜，道：“弟妹是大地方的人，肯定会同意，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别人都说晏书记是狗鸡巴抹菜油——又奸又滑，以前我还不相信，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这样吧，我明天给你准确答复。”
晏道理听到侯卫东说起了粗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上青林的人都说你是疯子，我纠正一下，你是一个好疯子。这件事情办妥以后，红坝村的事情你放一百个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乱。”
两人在办公室随意扯了几句，晏道理喜滋滋地出了门。
侯卫东站在办公室看着下面的情形，只见晏道理出了门以后，就有一两个妇女站在他面前说了两句。晏道理走了一会儿，陆续就有二十多人离开大院，其中几人侯卫东虽然叫不出名字，却知道是红坝村的人。
“妈的，这个晏道理玩的是软硬两手。”侯卫东笑骂了一句。通过这事，他对晏道理的好感骤然上升，不管他的方法如何，至少他还是在真心为村里老百姓办实事。

第七章 整顿基金会引发群体事件 追款
整顿基金会是涉及千万个家庭的大事，一时之间哪里解决得了。最初几天，侯卫东完全放下了本职工作，天天守在政府大院。
随着清偿组的深入调查，益杨县基金会的基本情况逐渐清晰。
在党政联席会上，粟明宣布了清理结果，道：“通过前一阶段的清查，得出了以下结论。在基金会的不良借款中，镇政府借款和政府担保的乡镇企业借款占大部分；政府普九及农民对公负担借款（挪用）九百八十九万元；加上乡镇财政和部门借款共达三千多万元；给个体、私人企业的贷款约有九百多万元；纯农户贷款只有一百七十万元不到。”
基金会已是一团乱麻，理不清，道不明，从不断发出的通报中，侯卫东明白了基金会的真实情况：“青林镇基金会呆账坏账比高得惊人，早就是资不抵债。全靠着政府的信用不断有人存款进来，这才维持了基金会的生存。只要没有存款，基金会马上就要出现问题。”
在清理整顿的大政策之下，基金会窘境立显，根本无法支付存款，必须要靠政府的输血才能还清老百姓的存款，仅仅是青林镇应付存单就有四千多万元。在益杨全县，这还算欠款较少的基金会，全县数字之巨大更是吓了侯卫东一大跳。1995年益杨县财政收入勉强突破两个亿，就算全县财政一分不用，要还清这个欠款就需要十年。
赵永胜高度关注基金会的清理整顿工作，道：“市政府将给益杨县贷款十亿，专门处理基金会问题。从青林镇基金会的情况看，属于资产质量不良，只要我们将质量差的资产剥离出来，然后由政府注入资金并入农村信用社，就可以彻底解决问题。
“在积极争取上级部门资金的同时，按以前的部署不变，大家各司其职，共同应对当前的难题。”
6月7日，星期五下午，侯卫东已经在防守镇政府的第一线支撑了十几天，已是身心俱疲。3点过后，太阳在天空中发着毒辣的光芒，却也将守在场镇的人群驱散了一些，大家躲在阴凉处，都无心聊天。
侯卫东眼见着院子里只有稀落落的几个人，便来到了粟明办公室：“粟镇，你看我，已经被晒成了黑人，是不是各位领导轮流来守一守。”侯卫东把手臂露出来，手臂是棕黑色一片。这种棕黑色如果出现在海边，那就是美好日光浴的杰作，可是棕黑色出现在侯卫东手臂上，只能说明青林镇太阳毒辣。
粟明坐在办公室倒是一脸静气，道：“这是非常时期，我只能让能力最强的人把住第一关，否则镇机关就无法运行。卫东一定要理解，再辛苦几天，县里就有解决方案出来。”
侯卫东坐在办公室不走，道：“还是让钟镇长或是刘坤也来顶两天，我天天守在门口，脸上的唾液已有一尺厚了。”
粟明安抚道：“钟镇长每天要陪着清偿组，具体事情很多，唐镇长出差还没有回家，刘书记对基层工作不太熟悉，恐怕顶不住压力。你再顶上两天，等基金会整顿工作结束，我放你的假。”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侯卫东只得继续回去坚守岗位。
这时，党政办又接到县府办发出的紧急会议通知，赵永胜和粟明急急忙忙地朝益杨县赶去。
侯卫东在楼下守到了4点，又溜回到办公室休息，半杯茶没有喝完，农经站原站长黄卫革走了进来。
自从嫖娼事件发生以后，他被贬为农经站的普通工作人员，白春城一跃成为基金会主任。此时，黄卫革满身酒气，两只眼睛已经完全失神，他一屁股就坐在了侯卫东对面，摇头晃脑地道：“钟镇长，你要为我做主。”
侯卫东与黄卫革没有什么交情，平时也接触得很少。在整顿基金会的关键时期，黄卫革突然找上门来，而且张口就叫钟镇长，这就让侯卫东心生警惕。他笑哈哈地道：“我是侯卫东，黄站长怎么会认错人！”
黄卫革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道：“我在青林镇工作二十来年，基金会从筹建到现在我都参加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有人想整我。”
侯卫东看了看门外，道：“黄站长，你中午喝了酒，先回家休息，等酒醒来再说。”
黄卫革左手撑在桌子上，道：“你分管基金会的时间短，还不明白基金会的水深水浅。基金会呆账烂账多，这是事实，不过大额贷款哪里轮得到我说话。赵永胜、秦飞跃哪一个不是嘴大指甲深，如果有人真的想要来整我，我也要拉人下水。”
他一边说一边就扬了扬手中的材料，道：“老子不是笨人，这几年来，每一笔超过十万的贷款，谁签的字，我都复印着底子。”
侯卫东紧盯着黄卫革，心道：“此人是一个定时炸弹，绝对不要和他沾上一点关系。”他走到门口，道：“黄站长，你醉了，回去睡觉，我还有事。”说这话时，侯卫东态度很坚决，而且话一说完，人就走出去了，将黄卫革一人留在了办公室里。
走到了楼梯口，他将快步走变成了慢步走，不慌不忙地下了楼。
杨凤依着党政办大楼，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身边围了一群村民。
“我家里在基金会存了一万多块钱，是给我弟弟娶媳妇的钱，原本与女方谈好了条件，已经准备给女方彩礼了，现在钱取不出来，这门亲事多半要吹。”杨凤讲得绘声绘色，将几位中老年妇女完全吸引住了。一位中年妇女给她出主意，道：“你去给女方讲清楚原因，再把存单拿给他们看，他们多半会相信你们的。”另一位中年妇女道：“女方也太那个了，一时取不出钱就不定亲，这种亲家最好是不要结，他们是过不到老的。”
侯卫东对杨凤是无比佩服，在这种气氛之下，居然还能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将这些最难缠的中老年妇女团结在自己周围。他暗道：“难怪古人会发出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感叹。这个杨凤，如果是处于推销员的岗位上，说不定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
四处转了转，一切如常。侯卫东与这些固执的取款户都混得脸熟了，他到外面买了一条红梅烟，每天放一包在身上，想抽烟时就挨个儿散烟。一条红梅烟散完，这些取款户基本上都抽过了他的红梅烟，虽然仍然是对立的两个阵营，可是氛围已经好转了不少。
侯卫东心里明白，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平息取款人的怒火罢了，真要摆平此事，只有基金会还钱一途。
抽了几根烟，侯卫东就与上青林的几个年轻村民聊起天来。这几天，大傻、二娃等人没有再来，但是尖山、独石和望日三个村的村民仍然在陆续过来。他们绝大多数认识侯卫东，见他守在门口，都很给面子。侯卫东也尽量去做他们的思想工作，稳定他们的情绪。
聊着聊着，就聊到秦大江身上，众人都很欷歔。
半个小时以后，楼上突然传来了吵架声。侯卫东愣了一下，认真一听，已明白是黄卫革和钟瑞华的声音。两人声音越来越大，还有拍打桌子的砰砰声。
镇政府三楼少有这等吵闹声，杨凤立刻停止演说。听了几句，就对几位中年妇女道：“你们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等一会儿我们继续摆龙门阵。”
侯卫东知道黄卫革喝醉了，他意识到这时绝对不能插手。看着杨凤的背影上了楼，就走到楼梯口，有意地与付江等人坐在一起，竖着耳朵听上面两人的争吵声。
钟瑞华声音很大，道：“黄卫革，虽然你不是站长了，但是你仍然是国家干部，喝了酒来胡搅蛮缠，还讲不讲道理！”黄卫革的声音比钟瑞华还要大，他道：“把资料还给我，我就回去，你他妈的还不还？”又传来两声拍打桌子的声音。
杨凤站在楼梯口，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刘坤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虎着脸，对杨凤道：“杨凤，听够没有？你把欧阳林叫上来，这是上班时间，太不像话了！”
当欧阳林出现在走道上，刘坤气冲冲地道：“吵得这么凶，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怎么不来招呼一下？”
欧阳林心道：“你是分管党务的副书记，坐在三楼，早就应该出来招呼了，却怪在我身上，真是赖儿找不到擦痒处。”
刘坤、欧阳林、杨凤就进了钟瑞华的办公室。钟瑞华气得脸青面黑，站在办公桌前，胸口不断起伏。而黄卫革喷着酒气，双眼通红，使劲敲着桌子，道：“钟瑞华，以前没有看出你是披着羊皮的狼，快把材料还给我！”
钟瑞华骂道：“黄卫革，喝不得马尿就少喝两口，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谁看见你的狗鸡巴材料！”
“你当领导的，怎么还要骂人？”
刘坤见黄卫革醉得厉害，对欧阳林道：“找几个人来，把他扶回去睡觉。”
欧阳林去拉黄卫革的时候，黄卫革还在口出狂言。欧阳林与黄卫革关系还不错，使劲捏着他的手腕，道：“黄卫革，跟我回去。”其他人也在一旁帮忙，两人连拖带拉，这才将黄卫革弄走。黄卫革仍然一路大骂，当着村民的面揭了镇政府不少伤疤。
这一场小风波让守在院子里的村民都过了一把眼瘾。虽然不少人都在肚子里骂政府官员腐败，可是在院子里实在是无聊，干部吵架就成为免费娱乐。只可惜那个醉酒的干部被拉走以后，镇政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尊严，并没有其他热闹可看。
侯卫东见这些刁民温顺得紧，暴起发难的可能性为零，到了5点钟的时候，又溜上来喝茶。上了三楼，看到自己办公室虚掩着，椅子下面扔着一叠纸。侯卫东意识到这就是黄卫革的材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关门以后打开了材料。
这是从青林镇基金会复印出来的材料，大额款项可说是一清二楚。周强的火佛煤矿明显就是一个重点。多年来，至少从青林镇基金会累计贷款四百多万元，有秦飞跃的签字，亦有赵永胜的签字。只是赵永胜的签字很艺术，好几次出现这样的句子：“这对青林镇经济发展有利，我原则同意某某的意见，请某某根据基金会的相关规定办理。”
“这个赵永胜真是狡猾，他是党委书记，实际掌握着基金会的放款权，但是在具体手续上又故意撇开，就算是黄卫革拿着这些材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恐怕黄卫革拿着这些材料来也没有多大用处。”
侯卫东又重新翻了一遍，他突然发现，在赵永胜签了字的单子里，有一个叫吴勇的人，在四年时间里先后贷了三笔，合计八十万元。
“吴勇是谁，赵永胜和他是什么关系？”
侯卫东觉得这个材料还是有些价值，将材料放在皮包里，下班时开着车，回到了益杨县城。到了城郊，他突然很想念小佳，就直奔高速路口而去。
有车的最大好处就是活动半径大大增大，活动时间有效延长。从本质上来讲，车辆就是用机械补充提高人体的能力。如果没有车，5点钟从青林镇出发，加上等车的时间，至少要11点以后才能到沙州，而自驾车只要三个小时，晚上8点就能到沙州。
已经能看见高速路口，杨凤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通知侯卫东晚上8点开会。这个通知如一盆冷水，将他燃起的欲火浇了个透凉。
“他妈的，把我当成苦力了。”侯卫东虽然发了一句牢骚，可是职业素质让他服从党委、政府的安排，掉转车头，朝沙州学院开去。由于上一次被检察院突袭过，因此他的所有关键材料全部放在沙州学院住房的暗格里。
下了车，侯卫东提着手袋就上楼梯。楼梯是铁质护栏，走到二楼，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时，透过裙子赫然就看到了一条修长笔直的腿。从小腿一直看到大腿，雪白如玉，晃得人眼花。
郭兰站在家门口，手里提着羽毛球拍，正低着头找钥匙。听见招呼声，回头见是侯卫东，问道：“好久没有见到你回家了，在忙些什么？”
“各镇都在清理整顿基金会，我天天当守门将，现在马上又要赶回青林镇开会。”
“基金会的情况到底怎样？”
“情况不太妙，准确说来就是资不抵债，把镇政府全部卖光也还不了钱。”
郭兰在机关里，对基金会的具体情况不甚明白，道：“老百姓到底能否拿到钱？”
“青林镇政府被围了十几天了，我守在门口与这些取款户斗智斗勇。刚到城郊就接到了办公室的电话，说要回去开紧急会议，传达县政府的新精神。”
回到屋里，侯卫东将手包里黄卫革的材料取了出来，又细细地读了一遍。这一次又读出些味道，从直觉来讲，他觉得这些材料对赵永胜很重要。他将材料放进了墙壁的隔层里，又顺手翻看了存折，刚直起腰，隔壁就传来了天外飞仙一般的钢琴声。
听了一会儿，侯卫东抓紧时间到卫生间洗澡，他特意将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温热的热水从天而降，空灵的钢琴声在薄雾中飞来飞去，不时地碰撞在侯卫东还算强健的身体上，又随着流水掉落在卫生间凹凸不平的瓷砖之上。
猛然间，他想起了在楼梯上的惊鸿一瞥，春光乍泄的那一片雪白是如此清晰。“我操，身体里的荷尔蒙怎么如此旺盛，连听音乐都能够勃起？”
8点钟，青林镇党政全体成员齐聚小会议室。
赵永胜一来就定了调子，很强硬地道：“今天下午县政府开了重要会议，要求各镇必须无原则地执行县委、县政府的决定。什么决定？很简单的两个字——筹款。除了沙州市政府的贷款以外，各镇必须加紧筹款。
“按县里的精神，筹资的主要渠道有：一是向镇政府机关以及医院、学校等事业单位干部职工借款,此款不计利息；二是大力催收呆账；三是采取置换方式筹款,可用所有者权益、呆账准备金、村社集体积累和代管金置换用作冲销呆账；四是收取农民普九集资款,人均二十元。”
赵永胜根本没给班子成员发言的机会，继续道：“借款之事，我们现在就研究方案。我个人意见是镇领导班子带头，每人集资一万元；二级班子，每人七千元；普通干部每人五千元；医院、学校每人集资三千元。所有集资不计息，请大家发表意见。”
唐树刚道：“班子成员没有问题，关键是教师这一块。他们的工资不高，大多数都存钱在基金会里，让他们拿钱出来，说不定还要惹出事情来。”
“这是县里统一安排，如果谁不参加集资，先把工作停下来再说。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赵永胜很是强硬。
“第二件要抓紧的事情是对贷款的催收，收得越多，我们的压力就越轻，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请粟镇长来具体安排。”赵永胜用力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的决心。
粟明道：“我和赵书记商量了，将组建两个收款队伍。第一组由侯卫东为组长，负责上青林尖山村、独石村和望日村的收款任务；第二组由唐树刚为组长，负责下青林九个村的收款任务。钟瑞华就不管具体收款了，你主要跟着清偿组将基金会的账目彻底查清楚。”
赵永胜插话道：“刘坤是分管干部的副书记，你的任务就是处理人。凡是不交集资款的，不配合收款组的机关企事业单位干部，你与纪委一起进行处理。这是政治任务，不准任何人讲价钱。”他又道，“镇属企业贷款是大头，由我亲自来催收。”
接受任务以后，侯卫东就在盘算：我虽然只是催收三个村的贷款，可是上青林企业多，贷款也多，三个村催收的数额以及难度恐怕还要大于下青林九个村。
而赵永胜要亲自催收镇属企业的贷款，侯卫东联想到黄卫革遗失的那份名单，感觉真的有猫腻。
开完会已是晚上11点，侯卫东开着皮卡车，想着面临的艰巨任务，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粮站宿舍。
老邢的钱也被截留在了基金会，他依然相信着政府，只是将存单牢牢地留好，等着镇政府来主动兑付。他吃饭香，睡眠倍儿好，侯卫东回来时，他的房间里已经发出了阵阵呼噜声。
有了李晶送的排湿机，又用上生石灰，宿舍的湿气总算好了一些，只是摸着床上的用品，仍然有些湿漉漉的。摸出手机，正想给小佳打电话，手机却异常尖锐地响了起来，号码是家里的。侯卫东吓了一跳，因为家里从来没有这么晚给他打过电话。
话筒里传来了刘光芬的声音：“小三，你姐被县里的人带走了，说是必须要还钱，否则就不放回家。”
侯卫东吃了一惊，道：“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行为，县里的人怎么敢乱来？”
刘光芬语带哭腔，道：“吴海县里要成立学习班，专门学习法律。其实就是将欠款大户集中起来，不还钱就不准回家。”
侯卫东急道：“基金会取缔前，我专门跟二姐说过，她不当一回事，现在各大银行都冻结了贷款业务，哪里去找人贷款？”
“你这几年赚了些钱，又买车又买房，能不能拿一点给二姐，让她渡过难关。”刘光芬焦急地道。
“二姐到底贷了多少钱？”
“今天你姐夫跟我说，现在还有七十万元没有还。”
“妈，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姐夫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光芬帮着侯卫东签了好几次字，知道他收入不错，道：“侯小英是你二姐，你如果忍心看她被县里关起来，就不要管这事情。”
侯卫东脑中的法律意识又钻了出来，他道:“妈，这事得让二姐夫来找我，一家人还得明算账。”
话未说完，刘光芬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侯卫东与二姐夫何勇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三年来，大家各忙各的，联系稍微少一些。他坐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电视，给二姐夫何勇打了电话过去，电话一直是忙音。
早上起床，他又给何勇打电话，电话仍然是忙音。
到了办公室，基金会工作人员送来了上青林贷款人名单，总共有四十三户，合计金额一百七十多万。最小一笔贷款一千元，最大一笔贷款十万元，这两人都在尖山村，而且相距不远。侯卫东决定从一大一小开始，试一试追收贷款的难度。
侯卫东、付江、苏亚军和周菁坐着社事办的长安车，便上了山，欠款最少的一户在尖山村。
车至半山，侯卫东就给曾宪刚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在家等着。
见了面后，曾宪刚先看了看贷款表，道：“疯子，你说的老张家只有老两口在家里，穷得叮当响。莫说一千块钱，家里所有的钱恐怕没有一百块，这一户肯定追不回来。”
“曾昭明是建筑老板，听说益杨初中就是他修的，这十万块钱应该没有问题吧。”侯卫东问。
曾宪刚摇头道：“难说。”
“尖山村一共十二家贷款户，你看哪家最可能还钱？”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觉得这些人都不会痛快地还钱，每年基金会都会发催款通知，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
侯卫东把曾宪刚拉到里屋，道：“刑警队一直把黑娃的事记在上青林头上，刑警队李剑勇一直盯着山上，重点目标就是你。”
“公安办案是讲证据的，刑警队把我叫去两次了，我没有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曾宪刚砍了黑娃以后，将手套、砍刀、血衣、摩托车全部扔进了深不见底的山洞里。这个地方隐蔽性很强，没有人能查得到。此事唯一破绽是指认黑娃的曾三，如今曾三早就到广东打工去了，因此，他并不担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千万要注意，现在李剑勇盯着青林镇，你更要小心。”侯卫东再三嘱咐。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很快就来到了贷款最少的老张家。
老张家住在尖山村最偏僻的地方，是唯一没有通乡村公路的地方。他家一贫如洗，房子是土墙，墙面上一条从左侧房顶直到地基的娃娃口，随时都有可能倾倒，正中是堂屋，地面凹凸不平，由于屋顶漏水的原因，地面有一层灰黄的霉。
侯卫东原本以为他在粮站的居所是青林镇最潮湿的地方，可是见了老张家，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这个老张家才是名副其实的潮湿之家。
上青林公路修通以后，群众的收入普遍上了一个台阶，比下青林要富裕得多。穷成这样，侯卫东还是第一次看到。
说明了来意，侯卫东对这位老张尽管同情，却依着职责，开始了催账：“你当初为什么要借钱？基金会发了三次催款通知，为什么不还？”
老张一脸羞愧。
老张和老张老婆手上的皮肤如松树树干一样，老张用粗糙的手抓了一把花生，道：“家里穷，没什么吃的，这是地里种的东西，随便吃。”
老张的老婆抹着眼泪，道：“这一千块钱都是我花的，前年我得了病，要住医院，家里没有钱，唐书记就帮我们在基金会贷款。不是我们不还，实在是没有钱。”
老张用粗糙的大手，捧起花生，挤着笑容：“干部同志，你们吃。”
侯卫东吃了几颗花生，味道和千万颗花生一样，没有特殊之处，不过晒得挺香。他问道：“老张，你有几个娃儿？”老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有了一丝不安，道：“三个娃儿，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有了三个娃儿，家里还这么穷，侯卫东只能摇头。
“干部同志，我家老二到广东打工去了，年底就能寄钱回来，你们回去给领导说一说，再宽限我们两天。”
侯卫东听他说话还很有章法，用语也有些干部味道，便问道：“老张，你当过村社干部？”
老张脸上的表情就活泛了些，道：“我当年可不是现在这个模样，我是上青林乡的贫协主席，打土豪分田地，红红火火的，别提多热闹了。”他站起身，又进去倒了一杯水，只是水杯肮脏得无法下口。
看到了老张家的实际情况，侯卫东知道收款无望，他说了一句：“老张，你也当过干部，知道国家的政策，等到你儿子从广东回来以后，就把钱还了。”
老张听到侯卫东开了恩，激动得泪花闪动，捧着花生往侯卫东的口袋里放。
离开了第一家，众人又走了一段小路，才上了长安车。侯卫东就从周菁手里取过名册，在张世财后面画了一个钩儿。
每个小组都配有一个女同志，用来对付耍无赖的妇女。妇女就是结了婚的女子，凡是女子结了婚就由少女变成了妇女。大概是什么东西都见过的原因，性格往往就会摇身一变，由极度害羞变成了极度不害羞。
侯卫东对此也有领教，那还是在独石村当驻村干部时。他和秦大江去征收提留款，何红富的远房堂姐由于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拒绝交款。秦大江的脾气也不小，就骂了她两句。何家堂姐就跑到院子里，把上衣撕烂，非说秦大江耍流氓，将秦大江和侯卫东弄得很是狼狈。
周菁这个团委书记在取款人围堵镇政府事件中，让侯卫东见识了她的口才。所以在成立上青林追债小组的时候，侯卫东主动将周菁要了过来。一来用她与欠款户吵架，二来用她来对付那些敢于脱衣服的女人。
“先把老张家的账勾掉，回去我就把钱补上。”
周菁道：“我们这个小组的追回任务是一百七十万，这些人都有各种各样不还钱的理由，侯镇贴不起的。”
侯卫东笑道：“算了，老张家是最小的一笔贷款，而且是我们的开张生意，就算是贴钱也要把这事办好。”
周菁暗道：“侯卫东真是有钱，我要是有福气，也找一个这种老公。”她的相貌在青林镇还算是不错，可是自从见到风姿绰约的李晶以后，她就颇为自惭形秽。虽然不敢奢望做侯卫东的女朋友，做做白日梦，并且把侯卫东的标准定为男朋友的标准，却是她的权利。
侯卫东自己贴了钱，心里还是很愉快。他对曾宪刚开了一句玩笑：“解决了老张家，好歹算是开门红。”
曾宪刚这才解释道：“老张家风水不好，大儿子是傻的，十六七岁还说不了几句话，后来掉到池塘淹死了。三女儿嫁到山下的小河湾村，在婆家长期挨打，过年过节偷偷给个十块二十块。老二倒还聪明，读完初中就南下了，好几年都没有回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感叹了一句，“老张家从他爷爷开始就是尖山村最穷的，后来就被选为贫协主席。没有想到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尖山村最穷的。”
侯卫东被这个事实震了一下，他想了想，道：“尖山村以前有没有地主？”曾宪刚道：“有地主，就是欠款最多的曾昭明。他家以前就是地主，现在又成了尖山村的资本家。”
说起这个曾昭明，侯卫东还是蛮熟悉的。就在上青林公路修好的时候，曾昭明特意买了两瓶五粮液，说是代表上青林七千村民感谢侯卫东。侯卫东在高长江家将这两瓶酒解决了，结果侯卫东没事，曾昭明却喝得大吐特吐。
众人就来到了曾昭明家里，这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院墙足有四米，院子外面停了一辆货车。门口站着一只半人高的狼狗，拼命地往外扑，拉得铁链哗哗直响。
“曾老板，把狗牵开。”
曾昭明焦头烂额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了以侯卫东为首的队伍，原本就小的眼睛更是愁得睁不开。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我有特殊情况。今年一月份，我把望日村九社小煤窑接了过来，狗日的让我上了当。小煤窑资源是有，但是破败得马上就要垮了，我光是为了加固巷道就花了四十多万元。
“现在煤炭行业全国都不景气，不是我不还钱，只要我把账要回来，马上还钱。”
侯卫东知道曾昭明所说属实，道：“我不是跟你为难，现在成百上千的群众都等着取钱，每天都来围攻政府。县里提出要求，贷款户必须要还钱，特别是你这种到期的贷款户。”
曾昭明黑着脸喘粗气，道：“我的钱全部投到小煤窑里，都没有收回来。现在实在拿不出钱，你知道我绝对不是欠钱不还的人。”
曾昭明并不赖账，可是到底手里无钱，到了关键时候，就开始左推又挡。侯卫东与他喝过一场酒，感觉还不错，也不紧紧相逼，就由与他无甚交情的付江打起了前锋。
付江是综治办主任兼任司法调解员，调解村民的矛盾是他的本职工作。长期吵架的过程中，他也就练就了一番讲歪歪道理的本领。一阵乱说，把曾昭明挤对得按捺不住，愤愤地道：“我这小煤窑值四百万，只要有人出五十万，我就卖掉小煤窑。”
付江是万万出不了五十万的，但是他顺口就开玩笑道：“我就把这消息放出去，曾老板卖了煤窑以后，就赶紧过来还钱。哈，曾老板还了十万贷款，还能净赚四十万。”
曾昭明坐在板凳上生气，并不理睬他。
周菁又在一旁插嘴，向曾昭明宣传了一会儿政策。曾昭明如老僧坐禅，没有丝毫的反应，不理睬这个小丫头片子。
侯卫东见火候差不多了，道：“周菁把还款计划书给曾老板看一看。还款计划书分为三年，第一年还30%款项，第二年还30%款项，第三年还40%款项。老曾，这样总行吧。”
就在曾昭明看还款计划书的时候，侯卫东劝道：“我们知道企业的难处，但是镇政府被取款户围了十几天，也希望曾老板能体会到镇政府的困难。”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曾昭明苦笑道：“侯镇说得不错，不过希望镇上也理解我们企业的困难。你别看这煤窑小，可是五脏俱全，花钱的地方很多。矿上只有一万多现金，如果全部拿给你们，这矿就要关门。”
侯卫东深表同情地道：“这两年煤炭的价钱涨不起来，只是暂时的事情，等到行情一好，煤窑就会赚钱。”
曾昭明脸如苦瓜一般，道：“这个煤窑是个大包袱，如果侯镇看得起，我就卖给你。”
侯卫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精工集团老总是我的朋友，她有买煤窑的意思。如果曾老板真的想卖煤窑，我就帮你联系。”
这个煤窑花了曾昭明不少心血，生产刚刚步入正轨，要卖掉着实有些心痛。可是不卖，天天都在亏损，他坐在板凳上闷头吸烟。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侯镇，分步还款的计划书我签字，但是现金我最多能拿出来三千块钱。我有一笔货款在重钢没有收回来，等收回来以后，就把今年的钱还了。”
侯卫东就痛快地道：“我相信你。”
上青林追债小组拿到三千块钱和一份签字，正要去第三家催款，赵永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七章 整顿基金会引发群体事件 学习班
赶回镇里，赵永胜、粟明、钟瑞华等人已经坐在了会议室。侯卫东拿着水杯子和笔记本坐了下来，唐树刚也赶了回来，只剩下刘坤没有回来。
赵永胜看了看表，道：“不等刘坤了，我们开会。”
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道：“我刚到县委开了会，根据县委决定，凡是贷款十万元以上的，只要不能按时还款，一律集中到县城东风旅馆学习，还了款才能出来。祝书记和马县长下了死命令，不准一个人开后门。”
听了这个决定，除了侯卫东，其他人都很惊讶。唐树刚道：“这是变相限制人身自由。”
赵永胜道：“这是县政府的决定，即使错了，也不用我们承担责任，我们必须不打折扣地执行县政府的决定。”
侯卫东并不是太惊讶，二姐侯小英已经进入了吴海县学习班。吴海县既然能办学习班，益杨县当然也能办，想必这些个学习班得到了沙州市政府默许。
“我现在宣布青林镇进入益杨县学习班的名单，周强、杨家福、曾昭明……吴勇等七人，由侯卫东负责将这七人送到学习班去。”
这是一个得罪人的工作，不执行是违反了县委、县政府的决定，执行了就是将这七名青林镇老板得罪了。钟瑞华等人看着侯卫东的眼神，就有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侯卫东暗道：“你们为了掌握基金会的大权，明争暗斗，吃香喝辣，现在出了事，把我推到了第一线，哪里有这个道理。”他当场提出了反对意见：“赵书记，自从整顿基金会以来，我天天守在大门口，没有休息过一天。现在又带着上青林小组去催款，今天收了张世财家的一千元贷款，又收了曾昭明三千块钱，还与他签了三年付款的协议。这一段时间我的工作量实在太大，能不能让我稍稍缓一口气？”
赵永胜没有料到侯卫东会当场反对，不快地道：“你工作勤劳，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其他领导也不轻松：钟镇陪着清偿组，天天喝酒，输水都是好几次了；唐镇把大部分日常工作顶了起来；刘书记接连召开了四次支部书记会，现在还在村支部开会，也是连轴转。你人年轻，多做工作，组织上会记着你的功劳。”
侯卫东又找起了客观理由，道：“这七个人都是青林镇名人，耳朵灵得很，我们必须同时行动，否则他们就会听到风声了，建议镇领导每人负责去请一至两人。散会以后同时出发，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在座参加会议的领导有赵永胜、粟明、钟瑞华、侯卫东、唐树刚，加上才从医院回来的党委委员、武装部长朱大彪，以及未与会的刘坤，刚好就是七个人。侯卫东的意思就是每位镇领导送一位欠款人到益杨东风旅馆。
在新一届党委、政府里，赵永胜的话基本上就是决定，基本没有人在会上针锋相对地提出反对意见。大家把目光对准了侯卫东，小会议室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粟明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开始打起了圆场，道：“侯镇的建议也有合理性，我觉得可以分成五个组，由侯卫东、钟瑞华、朱大彪、唐树刚和刘坤各带一组。侯卫东负责两人，钟瑞华负责两人，朱部长、唐镇和刘书记各负责一人，这样能够确保行动准确。”
赵永胜态度强硬地道：“这事侯卫东不要推托了，殡葬改革是天大的难事，你都能够抓好，我相信这件事也能办好。”不过他也退让了一步，道，“我也不是让你事必躬亲，镇里的其他人你可以随便选，镇里的所有小车随时听从你的调配。”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侯卫东已经推托不掉，道：“谢谢赵书记对我的信任，既然这样，我就开始具体安排。我们分为四个组，由付江带一组，负责曾昭明、周强；苏亚军负责一组，负责杨家福；欧阳林负责秦宁……”
分完组，他看了看时间，道：“如果各位领导没有意见，请欧阳主任立刻通知这些人来开会。十五分钟以后，各组统一出发，将人直接带到益杨城内。”
新班子经过半年运作，赵永胜对班子成员的能力、脾气也大致清楚了。他对侯卫东这位跳票副镇长的能力颇为肯定，特别是经过殡葬改革以后，每逢遇到急事、难事，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到侯卫东。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赵永胜并不想让粟明过多地插手基金会具体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由钟瑞华将经过过滤的材料报给粟明，而不是把第一手材料报给粟明。这里面的微妙之处，他明白，钟瑞华明白，粟明也明白。
党委委员朱大彪刚从医院出来，成天病怏怏的，不能负起责任来。
副书记刘坤也是外来户，可是他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不如侯卫东。万一控制不了局面，出了什么纰漏，他赵永胜无法向柳、刘两位常委交代。
综合诸方面因素，侯卫东是当急先锋的最佳人选。
布置完工作，赵永胜拿着水杯和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回到办公室以后，他关上了门，拿出手机。
“周强，你在哪里？”
“我到了岭西，正在喝茶，谢谢赵书记了。”
“这一段时间抓得很紧，你别回来，以后少联系。”
“赵书记放心，我是用其他人的身份证办的手机卡，没有问题。”
下午5点钟，五名青林镇的贷款大户被带进了益杨县东风旅馆，唯独吴勇和周强不知所踪。
东风旅馆是80年代初期的旅馆，门口一圈三米高的围墙，整个建筑呈灰黄色。益杨宾馆没有建成之前，接待沙州市领导多半就安排在此地。但是随着益杨城逐渐东迁，楼台宾馆如竹笋一样随风而起，东风旅馆渐渐没落了，如今已是人前冷落鞍马稀。
在门口有五六个人，其中有两位穿着警服，都是冷冰冰的表情。
杨家福等人走进学习班的时候，皮带、鞋带都被解了下来，换上一条短短的布带，用来系紧裤腰。这是公安的做法，也是为了防止学员出意外。
侯卫东与益杨县学习班领导办完交接，回到沙州学院，痛痛快快冲了热水澡。然后关了灯，在客厅里坐等着隔壁钢琴声响起。
星期一，侯卫东带着小组人马到上青林追款，一无所获。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附带的成果是收账小组在望日村收了五千元土地占用费。
社事办主任苏亚军心情不错，经过了五月份艰苦而富有成效的工作，青林镇殡葬工作完全走上了正轨，不仅如期完成了火化任务，还收了丰厚的土地占用费。社事办摇身一变成了有钱部门，平时吃顿饭、租个车，都不成问题了。
苏亚军建议道：“侯镇，催款的事情也急不得，今天收款全靠贺合全出力，是不是把他请出来，中午整一顿？”侯卫东点头道：“可以，不过我先把话说到前面，中午少喝酒，下午还有事情。”苏亚军道：“侯镇，真要喝酒，谁又敢同你喝，你现在是我们青林镇的酒仙了。”
上青林追账小组的阵容堪称豪华，社事办有一辆长安车，侯卫东开着一辆皮卡车。在望日村接了支书贺合全，一起到了老场镇，两辆车所过之处，在公路上带起了铺天盖地的灰尘。
中午，大家把攻击力放在贺合全身上，结果自然是贺合全醉倒。
下午2点30分，侯卫东接到电话，赶回镇政府开会。
一般情况下，不少镇干部借着下村之名，溜到各个角落潇洒。如今干部们多到各村去追钱，更是人去楼空。镇政府大院里只有党政办、农办等少数几个部门还开着门。
在小会议室，镇政府一级班子又聚在一起。赵永胜拿着一个本子道：“这个星期追款的进度很不理想，唐镇长，侯镇长，你们说说追款情况。”这一次，他罕见地称呼了侯卫东的官职，而没有直呼其名。
唐树刚一副愁容，道：“我们这组一共追收了三笔欠款，共计三千多块钱。”
侯卫东道：“我这组一共追了七千块钱，四笔。”
赵永胜的目光在唐树刚和侯卫东脸上来回扫视，道：“你们心里要时刻装着取款的群众，他们的钱都是几角、几块凑起来的。如果你们收不回账，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有了这个认识，追款的积极性就会高得多。”
唐树刚虽然没有反驳，但是神情中犹有不服。
赵永胜批评完，又开始利用经济杠杆解决问题，道：“催债组的同志一方面要从思想上解决问题，另一个方面，镇里制定了经济政策，以后收回贷款的10%，将作为各小组的工作经费，吃饭等费用可以在里面开支，剩下的钱可以在组里发奖金。”
谈完追债组之事，赵永胜又布置起新的任务。
“县里东风学习班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短短几天时间便收到现金四百多万，马县长要求各镇也组建学习班。我和粟镇长商量了，青林镇为了追款，也得组织学习班。”
说到这，他眼光向班子成员扫了一遍，道：“钟瑞华负责办学习班，由晁杰同志协助，捉人的任务就交给唐树刚和侯卫东。唐、侯两位镇长，今天下午4点钟准时出发，晚上将进学习班的人员送到学习班。”
侯卫东心里早就悬在半空，听说是由钟瑞华来负责学习班，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暗道：“幸好没有让我来组织学习班，否则又是一件麻烦事。”
学习班是租用的一间上下楼的民房，看上去陈旧，但是围墙足有三米高，用来做学习班最合适不过。
侯卫东手中的名单上不仅有普通的村民，还有机关干部李勇、林场副场长杨秉章。这两位都是与侯卫东熟悉得紧的人物，这等翻脸不认人的事情，他实在不愿意去做。
上了青林山，侯卫东找了借口，道：“我找曾宪刚有事情，苏主任去做李勇的工作，付主任去做杨秉章的工作。中午你们找地方吃饭，把票开上，由我来处理。”
他也不管付、苏两人的表情，一踩油门走了。
这一段时间，侯卫东请追款小组吃饭的时间甚多。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此时见侯卫东耍起了滑头，苏亚军和付江两人也无可奈何，各自分头行动。
把皮卡车停在公路旁，顺着石板路走了一段，来到了曾宪刚的房前。这个熟悉的地方似乎充满着忧伤，侯卫东进门时，脑海中浮现出曾宪刚老婆端着香辣的鱼汤走出来的样子。
在上青林，与侯卫东感情最好、最信得过的就是秦大江和曾宪刚两人。只可惜秦大江意外身死，曾宪刚家庭也遇到了不幸，这让侯卫东心情变得黯淡起来。
院子里，曾宪勇光着膀子打沙袋，头上汗如雨下。见侯卫东进来，他用毛巾擦了擦汗水，道：“疯子哥来了，刚哥到石场去了，我去找他。”
曾宪勇离开院子，侯卫东对着沙袋一阵狂打。这一段时间，他有空就在粮站的宿舍前打沙包，成绩斐然，八块被肥肉侵略的腹肌又有了些模样。
打了数十拳，曾宪刚走了回来，他剪着短发，头头硬硬直直的，穿着一件灰色短袖衫，虽然是从工地上回来的，却很干净，进门道：“疯子，你好久没有来了。”
“镇里决定要举办学习班，让我上来捉人，我把这个难题丢给了付江和苏亚军，到你这里来偷懒。”
曾宪刚进屋拿了两根鱼竿，道：“中午在我这里吃饭，钓鱼去。”
两人提着鱼竿就坐到了鱼塘边，侯卫东钓鱼的技术一般，明明看到浮子在动，却总是拉空钩上来，而曾宪刚是接连钓起来三条。侯卫东屁股上就如有钉子一样，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撒了不少红薯颗粒。当曾宪刚钓起第四条瘦小的清水白鲢时，他彻底失去了耐心，点燃了娇子烟，在池塘边乱转。
11点的时候，曾宪刚已经钓了五条一斤左右的白鲢。这种清水养的小鲢鱼，虽然刺多，肉质却细嫩得很。不用放过多的作料，抓一把上青林家家户户都有的酸菜，用老姜、鱼香草煮汤，自有一种天然的香味。
曾宪刚亲自下厨，弄了一大盆鱼，香味扑鼻。
曾宪刚戒了酒，他还是给侯卫东倒了一啤酒杯的白酒。侯卫东也没有推辞，两人边吃边谈，提及上青林的变化，都是感慨万千。
下山时，由于侯卫东喝了些酒，开车时有些走神，进入盘山道的第四个急弯，皮卡车突然直直地就朝着山岸冲了过去。侯卫东所有动作都来不及了，只听得轰的一声，车头卡在了两棵大树之间。
在当年全国大炼钢铁的时候，上青林老百姓向来靠山吃山，对大树爱护得紧，所以上青林山上的大树保护得很好，在整个沙州都是异数。正因为如此，这转弯处的两株并排的大树才有粗壮的肢体，将皮卡车牢牢地夹住了。
侯卫东脑袋轰轰响了一阵，透过车窗往下看，车头已是悬空被夹在两树之间，底下是数十米的高坎。
他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慢慢地朝后座爬过去，在爬行过程中，车身抖动数次。他就如特工007一样，好不容易从后车门爬出去，身上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
爬出车身的侯卫东一屁股坐在车子旁边，数十米的山坡下面，露出许多坚硬的石头。他摸出了娇子烟，打火数次，皆不能打燃。最后颤抖着双手将烟点燃，深深地吸上一口，随即又被呛得猛地咳嗽起来。
这时，社事办的长安车开了过来。看到两树夹一车的奇景，都吓了一跳，连忙下车。团委书记周菁站在车头，眼看着数十米下面的森森乱石，只觉得双股战栗，背上发紧，连忙收回目光，退了回来。
付江见侯卫东脸色苍白，知道他吓得不轻，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侯卫东手里的烟已烧到过滤卷，他浑然不觉。付江又递了一支烟过去，道：“抽烟，抽烟。”苏亚军脑筋转得快，给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道：“杨凤，侯镇出了车祸，请保险公司到上青林公路来看一看，在九道拐。”
不断有货车下山，看到两树夹一车的奇景之后，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这些货车司机多半认识侯卫东，每人都把脑袋伸出去看了看岸下的乱石，啧啧有声。他们纷纷将高、中、低档各式香烟递给侯卫东，以示慰问。
等到一辆大货车把皮卡车拉起来的时候，侯卫东手里已经握了一大把香烟。真正平静下来以后，侯卫东暗叫侥幸，若不是这两棵大树，今天也就交代在上青林了。
在这一瞬间，侯卫东心态突然间发生了变化，他拨通了小佳的电话，开口就道：“小佳，我们马上结婚，明年生小孩。”
晚上，青林镇学习班准时开班。
镇政府抽了二十多人作为学习班工作人员，分成三组，二十四小时值班。副镇长钟瑞华是学习班班长，坚守五天之后，已感觉身心俱疲。于是专门找了赵永胜，坚决不管学习班。
在晚上的党政联席会上，钟瑞华道：“青林镇学习班前前后后收了十六人，今天是第五天了，已有九人交了钱，还剩下七人，这七人一共贷款五十四万。”
赵永胜捧着将军肚，满脸深沉地道：“学习班成立以来，成绩有目共睹，九个人交来了三十六万，签订了三年还款计划。这剩下的七人，我们要严格出班标准，每人只要交清了三分之一的钱款，签订了责任书，就可以放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又道：“学习班的第一阶段算是结束了，钟镇长的主要任务是陪同清偿组，这也是异常重要的工作。第二阶段学习班，钟镇长就不参加了。”
此时，益杨县各地清偿组已经有了一些成果，有三名基金会主任被刑事拘留，还有两个镇的党政一把手被纪委请去谈话。听到这些信息以后，赵永胜就决定将钟瑞华从学习班上抽出来，仍然盯着清偿组，以防后院起火。
从赵永胜的角度来看，盯住清偿组，比多追个三五万更为重要。因此，钟瑞华提出不管学习班，他就同意了。
在学习班人选问题上，赵永胜颇费了一番踌躇。
唐树刚和侯卫东都是合适人选。在整顿基金会的工作中，侯卫东先后承担了维护镇政府以及基金会秩序、强送杨家福等人进入县学习班等大事。此时再让其负责学习班，工作任务过重了。只是这剩下未偿债的七人之中，有六人是上青林的，被关了五天以后，这七人火气也大了，开始吵吵闹闹，甚至有人口出恶言。侯卫东在上青林威信很高，由他来担任学习班班长最合适不过。
“学习班第二阶段的班长，就由侯镇长来担任。”
自从侯卫东跳票当上副镇长以来，赵永胜心怀忿恨，向来直呼其名，这段时间他终于改口称呼侯卫东为“侯镇长”。
侯卫东虽然没有管学习班，但是他知道学习班已经有些火花了，搞得不好就要出事。他并没有注意到称呼的转变，听到赵永胜的安排，忍不住叫苦道：“上青林收债组才走上正轨，我想继续把这项工作抓好。”
刘坤坐在赵永胜旁边，一本正经地握着钢笔，暗自看着侯卫东的笑话。
赵永胜没有给侯卫东继续叫苦的机会，道：“你别推了，剩下的七个人有六个人是上青林的，你是当班长最合适的人选。”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压了压，道，“现在进行第二个议题。昨天我和粟镇长参加了县里的半年经济工作分析会，请粟镇长传达县里的精神。”
侯卫东低着头想学习班的事情，只听到粟镇长振振有词地讲了一大堆东西，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散了会，钟瑞华早在会议室门口等着，满脸带笑地道：“侯镇，我把学习班的资料交给你。”学习班是一个烫手山芋，不仅责任大，还要得罪人。如今甩给侯卫东，他自然高兴。
钟瑞华是青林镇的老板凳，平日里为人处世还不错。侯卫东也不想为难他，接过了资料，道：“我是学习班第二阶段的班长，也不知道有没有第三阶段。”
钟瑞华骂了一句，道：“狗日的，学习班这样办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这几人拿不出钱，关在这里有屁用，就算去卖屁股赚钱，也得让他们出去才能卖。”
回到办公室，侯卫东就将这些资料打开。这六个人倒有三个人是同一家煤矿的合伙人，他们共同盘下了一个煤矿，刚把煤矿的设施弄好，就遇到了基金会整顿。这三人的情况与曾昭明是一模一样，只是他们三人贷款少些，进了镇里的学习班，曾昭明贷款多一些，进了县里的学习班。
“这真是买煤矿的好机会。”侯卫东是从干石场发家的，尽管煤炭行情不好，他还是认定了煤矿这种资源型企业有极大的投资价值。
看完资料，侯卫东不慌不忙地来到了学习班。
一楼的三个房间都住着学员，他进了学员房间，见两人在睡觉，四人凑在一起打双扣，两位镇干部和另外一名学员站在身后看着。倒是一片和谐景象，没有想象中的对立情况。
派出所也抽了干警轮流到学习班来，今天恰好是周强在学习班值班。见到侯卫东进来，他立刻馋虫大动，跟着进了屋，道：“侯镇，今天你初来学习班，我们学习班准备给你接风。”
侯卫东对周强也极为了解，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思，道：“接风就算了，你们坚守岗位这么多天，我犒劳大家。”
这时，打牌的几个人也停了下来。这几人都是上青林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叫林勇的是当年修公路的积极分子，见到侯卫东过来，他们纷纷打起了招呼。
“林勇，你还差多少钱？”
林勇满脸沮丧地道：“我贷了五万，加上东拼西凑的六万块钱，总共投了十一万。现在丢在水里，泡都没有冒一个。”
侯卫东深表同情地拍了拍林勇，道：“现在有几千存款户等着取钱，镇里也是没有办法。今天先不提这事，我请大家吃烧鸡公。”又对一旁的周强道，“周公安，麻烦你跑跑路，让张家馆子杀三只鸡，午餐时间用大盆子端下来。”
周强笑着跑去安排伙食。
晁胖子也出现在门口，他是原来的副镇长，因为嫖娼被免职。他管过基金会，赵永胜就让他来协助钟瑞华。晁胖子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二楼上铺了一张床，每天来上班只做三件事，打牌、吃饭、睡觉，肚子长得比原来当领导时还要粗壮。
他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侯卫东的安排，道：“侯镇，光吃烧鸡公不过瘾，再来两箱啤酒。”
热气腾腾的烧鸡公端进学习班，侯卫东让七位学员也坐在了院子里。他对林勇等人道：“这是我私人请客，事情归事情，友情归友情，你们别客气，放开肚皮吃。只要遵守学习班的制度，你们轻松，我们也轻松。”
在学习班，林勇他们两三天才吃到一回肉，肚子早就空荡荡了。“疯子哥，你到这里来，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为难。只是我们几人确实有现实情况，不是存心赖账，希望镇里能考虑实际情况。”
侯卫东为了稳定他们的情绪，特意和他们坐在一桌，道：“我二姐也进了吴海县学习班。唉，这是大气候，确实不怪我们。”他一边吃，一边说，“现在怨天尤人没有用，关键是要想办法还钱。”
林勇曾经在外面做些小生意，在上青林也算是有钱人，这次回家开煤矿，实在伤透了脑筋。他知道侯卫东实力雄厚，道：“侯哥，我们那个小煤矿至少七八十万，资源也比较丰富，接手就可以经营，你有没有兴趣，打八折卖给你。”
对于林勇的建议，侯卫东有些心动，可是他并不准备马上答应。在这种情况下买下林勇的煤矿，说不定赚钱之后就会惹来不愉快。再说煤矿即使能赚钱，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赚钱，却是一个未知数。
侯卫东想买煤矿，却不急于马上下手。
学习班一派热闹，桌面、地上烧鸡公的残渣还没有收拾，接班的人员就陆续到来，这一组的组长是办公室主任欧阳林。
欧阳林情绪不佳，找到侯卫东低声道：“侯镇，能不能把苟林调出我这一组？”苟林是和欧阳林一样，也是分到青林镇的大学生，侯卫东比他们两人还要晚一年。
苟林从大学毕业以后，阴差阳错地分到了镇政府，而他的同学不少分到省里、市里的大机关。在他的心目中，镇政府也就是居委会一样的性质，一群老大妈看守着光溜溜的办公室，因此对于学校的分配极为不满。初到青林镇时，苟林心态没有调整过来，在行为举止中肆意表达了对不公正分配的不满，迟到早退，怪话连篇。他尽情表现了三四次，就迅速被赵永胜、秦飞跃弃之于农技站。在对待苟林的态度上，赵永胜和秦飞跃非常一致。
在官场生活中，经常被领导批评的人，境遇并非最糟糕的。那种被领导们视之如空气，束之于高阁的人，才是官场中的出局者。
苟林就是这样一个失败者，经过数年光阴，他早已对官场丧失了信心。此时他已经通过了助理会计师的考试，正在全面复习，准备考取注册会计师。如果考上了注册会计师，他就将有了新生之路。因此，苟林被分到欧阳林小组以后，对工作根本不上心，成天就捧着厚厚的考试书，比高考时还要努力。
身为小组长的欧阳林自然不喜欢这样的组员，面对着情绪越来越激烈的学习班学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故此要求换人。
侯卫东对这其间原委也很清楚，他劝道：“我理解苟林，他是在自救。我们都是从大学出来的，对他多一点理解。”又道，“请学员吃了烧鸡公，估计今天晚上能平静下来。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你随时可以与我联系。”
欧阳林神情这才放松了一些：“侯镇，学习班是违法行为，我建议还是早点撤掉，若出了事，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侯卫东无奈地道：“我也想早些结束这一趟浑水。”

第七章 整顿基金会引发群体事件 捞人
在学习班泡了几天，侯卫东与众学员混得很熟了，每天上班就邀约他们在一起打扑克。正打得热闹，杨凤带着刘光芬来到了学习班。
侯卫东见到母亲的脸色，就知道她是为何事而来，与付江说了声，便与母亲一起离开了学习班。
“老妈，你怎么来青林镇，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这是镇里的学习班，都是从基金会贷了款的，我是班头，天天得在这里守着。”
“你翅膀硬了，不回家了，当妈的过来看你。”刘光芬竭力想装严肃，却还是没有忍住，笑道，“我到你宿舍看一看，有没有要洗的东西，趁着今天太阳好，我帮你洗了。”
侯卫东主动问道：“听说二姐和姐夫都进了学习班，现在情况如何，他们到底贷了多少款？”
“你二姐和二姐夫心太野了，非要盲目扩张，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弄到学习班去了，这下舒服了，我懒得管她。”刘光芬话说得狠，随即又道，“小三，你二姐在学习班和坐牢差不多，不准出门，连鞋带和皮带都被收了。想到这些我心里就难受，小三，你一定要想办法把你二姐弄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把二姐和二姐夫弄出来，必须还钱。他们到底贷了多少款？”
刘光芬道：“我也说不清楚，你跟我回吴海，先见一见你二姐。”
益杨县城与吴海县，没有修通新公路之前，坐客车要三个多小时。现在修通了新路，侯卫东开着皮卡车，一个小时就回了吴海县城。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条大街小巷都有他撒野的痕迹，大街小巷熟悉极了，三拐两转就到了吴海县办学习班的120厂招待所。
招待所门口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人穿着警服，刘光芬上前打了招呼，道：“小卢，你费心了，改天我和永贵请你喝酒。”
老卢以前是侯永贵的部下，两人关系很好，笑道：“这是政府的学习班，又不是看守所，嫂子，你放一百个心。”他见到侯卫东，道，“这是小三吧，长成大小伙子了。”
听说侯卫东当上了副镇长，他很感慨地道：“小三都当领导了，我们这一代人确实老了。”
按照县里学习班的规矩，会客只能在会客室。卢公安直接将侯卫东带到了学习班寝室，刘光芬没有跟着进寝室，在值班室陪着卢公安说话。
进了寝室，侯小英道：“小三，怎么现在才来看老姐？平时说得好听，关键时候露馅了。”
“青林镇也在办学习班，我还在里面当班头。”侯卫东原本以为二姐肯定是垂头丧气，没有料到她神情轻松，满面红光，笑道，“二姐，看来你受到了特殊待遇，一个人住单间，和度假差不多。”
“有卢哥在这里罩着，不愁吃不愁穿，按时睡觉，准时起床。等出去以后，老姐还要考虑减肥。”
“你和姐夫都参加学习班，生意怎么办？你们到底有多少贷款？”
“以前我们厂管生产的杨副厂长，被我们聘来当生产厂长，有他负责厂里的事情，就算住个十天半月，也没事。”
“二姐，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什么想法？”
侯小英很委屈地道：“县政府毫无道理。这几年，我们前后在基金会贷款五次，每一次都按时归还本息。这一次我才贷了两个月，距离还款日期还有八个月，强行让我退款，还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完全没有道理。”
“这是大环境，谁也没有办法。”
“这次我们从吴海县基金会贷款七十万，从临江县贷款五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万。机器已经调试完毕，如果正常生产，明年按时还款没有一点问题。如果提前让我还款，我只能卖机器，一百一十万的机器，最多能卖五六十万，亏得太多了。所以我打算在这里度长假，你给我带几本琼瑶的书。”
侯卫东瞪着侯小英，道：“二姐，我得说你两句了，清理整顿基金会，我很早就提醒你了，你根本不在意。现在老妈急得双脚跳，你还好意思在这里看琼瑶？”
“当时贷款已经变成了机器，能有什么办法，我这是故作洒脱，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估计县里很快会让我们欠款户签订分步还款的协议，到时候你帮我们把第一期款子还了，最多一年的时间，我还钱给你。”
侯卫东同意了侯小英的判断，道：“办学习班的目的是为了让贷款户还钱，如果实在没有钱，关在里面也没有用，还不如放你们出去赚钱。”
这时，刘光芬也走了进来，听说两姐弟基本谈妥当了，就指着两人，道：“你们两姐弟，能不能让爸妈省省心。”
在吴海县家中与父母吃了饭，由于侯小英还在学习班里待着，总是觉得家里冷冷清清，这顿饭吃得没有滋味。
侯永贵保持着军人吃饭的速度，最先吃完，搁下筷子以后，看着红烧肉出神，明显心中有话要说。
等到侯卫东放下筷子，侯永贵才道：“小三，二姐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老大只有点死工资，想帮忙也帮不上。你虽然不务正业，但是手头总算是活泛些。”
望着父亲充满希望的眼神，侯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和二姐谈好了，他们一共贷了一百二十万，我想办法先把姐夫何勇捞出来，把他们厂子守住。二姐有卢哥照看，想来没有问题。”
侯永贵只知道侯小英贷了几十万，没有料到是一百二十万，这个大数字就如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指着侯卫东道：“你们两姐弟的胆子大得没了边，如果赔了钱，一百二十万怎么还得了？我觉得还是你们大哥好，办事稳重，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侯永贵一个月也就六百多块钱，一年就是七千多块钱，加上奖金，一年总共领到的钱也就一万块多一点。一百二十万，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存上一百二十年。
“爸，你也别担心，二姐的企业效益还是不错的，只要厂子生产正常，明年准能把贷款还上。”
吃过饭，侯卫东道：“我要回沙州，给二姐筹钱，免得你们骂我。”
刘光芬舍不得侯卫东走，道：“小三，你难得回来，就在家里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吧。”侯永贵挥挥手，道：“你这个人怎么婆婆妈妈，让小三去办正事。”刘光芬反驳道：“我本来就是老太婆，当然要婆婆妈妈。”
侯卫东好几次都是匆匆而回，匆匆而去，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我今晚就在家里住，明天一早到沙州去办事。”
听了这话，刘光芬喜滋滋地道：“我去买条草鱼，煮红烧鱼。”又安排道，“老头子，把卤水拿出来，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卤起。”
侯永贵秉承着细水长流的一贯作风，道：“卤了排骨就不用买鱼，派出所还有事，我先出去一回。”刘光芬瞥了侯永贵一眼，道：“老头子怎么越老越小气了，晚上你回不回来吃饭？”侯永贵穿上警服，将风纪扣弄得整齐，道：“家里有好吃的，我当然要回来。”
刘光芬和侯永贵一齐出门，一个买鱼，一个到派出所办事。侯卫东把旧短裤翻了出来，冲了澡，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家中温馨的气氛，又让他重新体会到当幺儿的不可明言的妙处。刘光芬常说“豆芽长到天高，也是一盘小菜”，这是一句至理名言。从刘光芬的角度来说，不管侯卫东变成什么样的人物，官当得再大，钱赚得再多，也仍然是刘光芬的小儿子。
早上，侯卫东还未起床，刘光芬坐到了他床边，道：“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还是要先把你二姐放出来，你二姐能干，管理厂子没有问题。”
侯卫东躺在床上，笑道：“都说女婿当半子，关键时刻你还是顾着侯小英。”
“这是人的本性，以后你就明白了，不管丈母娘对你有多好，关键时候还是向着女儿的，你慢慢去体会。”
当侯卫东开着车离开吴海时，刘光芬趴在车门道：“你才学会开车，一定要慢一些。有句俗话叫做什么来着，宁停三分，不争一秒，这点要向你哥学习。”
看着汽车走远，刘光芬忍不住叹口气，道：“养儿养女有什么好处，从怀上的那一天起，就要为他们操心一辈子。”
话虽然如此说，她这一辈子最大的成绩是带大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三个子女都有一根细线牵着她的心。
大儿子侯卫国最为稳重，偏偏在刑警队工作，工作不仅劳累而且有危险。每当电视里演到警察受伤或是因公殉职的时候，她就禁不住要为儿子操心。作为警察妻子，她太理解这个看似威风的工作岗位中隐藏的辛酸，因此当年她也反对大儿子当警察，只是反对无效。
老二侯小英虽然是女子，正应了一句古话，叫做谁说女子不如男。她不是省油的灯，从小就和老三一起调皮捣蛋，爬树、游泳、打架，男孩子做的事情她一件也没有落下，着实让人操心。厂子破产以后，就和女婿何勇一起鼓捣生意，生意倒是越做越大，现在贷了这么多款子，让她想着就害怕。
老三好好的机关干部，还当了副镇长，却非要去开什么石场，又入股精工集团。钱倒是赚了，机关干部去经商，总不是正道。
她怔怔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家里。
侯卫东开着车直奔沙州，到了沙州以后，他给李晶打了电话，然后拐到了汉湖。
“二姐和二姐夫都被关在了学习班，他们贷款一百二十万，我想从沙道司弄些碎石款过来，你能有什么办法？”侯卫东来过汉湖多次，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到李晶在汉湖的办公室。
同汉湖的整体环境相比，李晶的办公室并不奢华，“窗明几净、绿意盎然”八个字可以充分概括办公室的特点。她脸色有些疲惫，道：“只是目前正在整治基金会，沙道司现金控制得很紧，不太容易办。”
侯卫东对李晶一直挺有信心，道：“你肯定有办法。”
李晶支了一招：“现在岭西高速建设进入关键期，碎石用量很大。上青林地理位置适中，碎石质量好，价格便宜。如果你以清理整顿基金会为名，要求支付部分碎石款，否则就停产，我在里面帮着说话，估计沙道司会支付部分碎石款。”
岭西公路建设已进入了高峰，可是前期的款项还没有拨付。上青林石场成立以后，一直以弱势群体的姿态生存着。在修沙益路以及益吴路时，在原交通局长曾昭强的威压之下，被迫搞了两次全额垫资，他们对这种拖欠行为的忍耐力很强。而且在现实生活中，杨白劳比黄世仁厉害已成为惯例，所以碎石协会诸人也就没有将欠款当回事。
有了李晶充当内鬼，侯卫东联合了碎石协会诸人，借着益杨县基金会强行还款之名，请求沙道司支付前期款项，否则碎石协会将无力生产，全线停工。
这一招打到了沙道司的软肋之上。
由于取缔基金会一事，县、镇两级政府纷纷举办催款学习班，将许多平时游荡在酒楼、歌厅的大小老板收到了学习班。沙道司老总已经见到不少催款函，他只认为碎石协会是受了政府的逼迫，倒不怀疑沙道司出了内鬼。
沙道司公司高层紧急磋商之后，为了维持高速公路正常进度，同意支付前期部分款项。
侯卫东从岭西回来的第三天，拿到了前期大部分款项。他手中有一个完整企业加两个合伙企业，一共拿到了一百九十万元，除去成本，净赚了近百万。
办好了手续，侯卫东暗道：“石场的收入还当真不错，岭西公路修完，恐怕会有四五百万的收入。只是高速公路结束以后，石场恐怕要冷上一段时间，这就是我离开青林镇的最佳时间。”
开车到益杨县城，侯卫东接到了付江的电话：“侯镇，刚才赵书记询问我们小组追了多少款，让我们加把劲。你今天去不去追款？我们等你回来安排。”
侯卫东心情甚好，道：“我在益杨办事，你们先到上青林去，按照名单追账。如果中午我还没有上来，你们就到基金会旁边的馆子吃饭，拿给我报账。”
付江知道侯卫东实力雄厚，也没有客气，道：“菜钱定在两百块，没有问题吧，酒钱定在什么标准？”
侯卫东刚刚拿到了上百万，对一顿饭确实无所谓，笑道：“随便你们，吃好就行。如果今天你们能收到两家款子，酒水放开喝。如果一无所获，只能喝高粱白酒。”
“侯镇长，我的要求不高，来瓶益杨红就行了。”
“老付，你以后追款别指望我，我手里还带着一个学习班。追收款有10%的返还，我不管这事，由你来分配。”
交代完任务，侯卫东又给刘光芬打电话，道：“老妈，钱的事情有了眉目。你去跟二姐商量一下，问问放她出来的最低限额是多少。”
刘光芬喜出望外，道：“小三，真是妈的乖幺儿，我马上去问，你手机开起，不准关机。你还记得刘兴，你爸以前的搭档吗？他刚从沙州市公安局调回吴海县，现在任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你爸已经给他打了电话。”
侯卫东抓紧时间冲了个澡，然后光着上身，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将音响打开。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如水银泻地一般铺满了整个房间，相比于铺天盖地的西北风，在封闭的环境中还是舒缓的音乐更让人宁静。听了钢琴曲，他又将在岭西买的《四兄弟》专辑放进了音响。自从在李晶的车上听了《四兄弟》的歌声，他彻底迷上了美国的乡间音乐，总觉得这是来自天堂的声音。
眯着眼睛，把一双大脚板跷在茶几上，侯卫东正沉浸在音乐之中，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房间除了小佳、任林渡和郭兰，还没有外人前来。侯卫东随手穿了一件棉质背心，透过猫眼看了看，是邻居郭兰。
郭兰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你不上班，跑回家偷懒。”
“你和我差不多吧？”
“我在休年假。”
郭兰头发微湿，披散开来，衬得皮肤格外洁白，她凝神听了一会儿：“这碟子我找了好久。”
“我在岭西买回来的，你听过这曲子？”侯卫东问完，就发觉是一句蠢话，郭兰既然要找，肯定是听过。
“当然听过，四兄弟演唱组是美国老牌民谣乐队之一，比Beatles出名还要早，唱的一直都是传统的通俗民谣。”
郭兰娓娓而谈，道：“他们的音乐大多以原声木吉他、木贝司、班卓琴、曼陀铃伴奏，并配以完美的四个声部和音，不管是对美国阿巴拉契亚地区民间歌曲的改编，还是对当今世上创作歌手作品的重新演绎，都一贯保持着他们圆润悦耳且具有专业水准的演唱风格。”
她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与侯卫东认识的其他女人极易区别，从小受过的良好教育塑造了不一样的相貌和气质。
客厅里摆着一套真皮沙发，包括单座、双人座、四人座各一张，这是益杨市面上最好的沙发了。郭兰端坐在单座沙发上，聚精会神地听着音乐，道：“四兄弟的碟子有好几个版本，这是最好的一个版本，你还真识货。”
侯卫东从小没有受过音乐训练，听音乐全凭感觉决定好恶，道：“我在朋友车上听了他们的歌，觉得还不错，到岭西去买，就指着最贵的碟子买，哪里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名堂？”
郭兰抿嘴一笑：“你还挺直爽，不懂就承认，没有装懂。”听完歌碟，她意犹未尽地站起身，道，“真是好碟。”
侯卫东取出歌碟，道：“既然你喜欢，这个碟子就送给你了。”
“怎么好掠人之美。”
侯卫东见她并没有坚拒，笑道：“这碟放在我这里是明珠暗投，而且，我经常免费听你弹琴，这算是一点回馈礼物。”
郭兰接过大碟，又看了看侯卫东的设备，道：“我家的音响不行，放不出你这里的效果，遗憾。”
“以后有了新碟子，欢迎到我这里来听，顺便免费给我普及音乐知识。”
郭兰拿着碟走到门口，随口说了一句：“济院长调到沙州市委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
“济院长怎么突然调到沙州市委？”
“专家参政也是干部试点工作之一，济院长到岭西省委挂职锻炼接近一年时间，很受好评，任职文件是上一周发的。”
济道林就住在教授楼上，可是侯卫东只在搬家时见到过。他恍然大悟地道：“难怪我很少见到济院长，原来他到省委挂职去了。”
郭兰走后，侯卫东想道：“不知济道林对我这个学生印象深不深？”
沙州学院的毕业生成千上万，侯卫东虽然是其中比较优秀的一个，而且与济道林有过接触，但是毕竟交情不深。毕业这么久了，侯卫东不知道留给济道林的印象是否深刻。
侯卫东想道：“我估计印象平常，毕竟我只是一名普通学生，并没有太深的交情。”转念又想：“看来我的思想还不够解放，太保守，没有交情可以创造交情，以后要好好地找个机会去接触。”
这时，刘光芬打来电话：“你赶紧过来，今天要想办法把你二姐接出来，最低限额要三十万，你一定要想办法。”
侯卫东带了三十万，开着车，回到了吴海县，与父亲侯永贵一起找到了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兴。
刘兴年龄并不大，只有四十二岁。侯永贵在基层所当所长时，他当过指导员。后来调到沙州公安局工作，最近刚回到吴海县，当侯永贵找上门去，他客气得不得了。
分管副县长李劲看到了货真价实的三十万，痛快地将大笔一挥，同意放人。
刘兴回到办公室，又给李劲副县长打了一个电话：“李县长，侯永贵是我的老搭档，今天多谢你了。”
李县长有心结交新上任的政法委书记，道：“刘书记，这不算什么事。我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学习班里关的人都是中等老板，真正贷款多的大老板绝对不会进学习班，他们后台硬得很。”
刘兴道：“这些老板多数是贷款做生意的，长期关在学习班里面也不是办法，他们出去把生意做好，才能把钱赚回来。我听说沙州学习班正在改变策略，凡是交了部分钱款，签了还款协议就可以出来。”
侯小英回到家，痛快地冲了一个澡，出来以后红光满面，道：“小三，早知道开石场这样赚钱，我也去弄两个。”
侯卫东用了蒋大力的话来回答，道：“做生意还是要做老本行，不熟不做，至理名言。”
刘光芬见女儿回家，高兴得手忙脚乱，还未到吃饭时间，已弄了满桌子的菜。侯小英在学习班，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不仅未瘦，还长了肉。她看见满桌的菜，夸张地叫道：“老妈，我要减肥，坚决不吃肉。”
喝了一碗鸡汤，她又道：“老公还在学习班，我在这里喝鸡汤。小三，带我去看他。”
“我要回沙州见小佳。”
侯小英霸道地道：“陪我去见你姐夫！好弟弟，老姐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你姐夫了，快送我到临江县。”
姐夫何勇没有二姐侯小英性格潇洒，初进学习班时还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过了一段时间，想起厂里的一摊子事，他在学习班开始愁眉苦脸，此时见到侯小英从天而降，既高兴又沮丧。
“小三，还能不能再弄三十万？”何勇头发乱糟糟的，见侯卫东真的弄来了三十万，心里燃起了更大的希望。
“我尽力了。”虽然面对的是二姐和二姐夫，侯卫东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只是好言宽慰，却没有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能力。
何勇听说只有三十万，很是无奈。
看到姐夫苦瓜般的脸，侯卫东心软了一下，随即又强硬起来，心道：“每个人都要为其行为负责，吃些苦，磨炼一番，对姐夫将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侯小英和何勇坐在会客室里，两人咬着耳朵，说了些经营上的事情。谈了一个小时，何勇的妹妹何灿也出现会客室。
“嫂子，你怎么出来了？”何灿曾与侯卫东在一个中学读过，她比侯卫东低一个年级，是有名的小辣椒。
这个小姑子是侯小英婆家里的大麻烦，侯小英结婚初期曾经住在婆家，与这位小姑子明争暗斗四年，伤透了脑筋。侯卫东知道这一段历史，见何灿虎着脸进来，明智地闭口不言。
侯小英从学习班出来，心情不错，对何灿解释道：“小三借了三十万，付了一部分款项，签了还款协议书，我这才放出来。”
何灿不悦地道：“我哥在临江县人生地不熟，爸妈看一趟也不方便，而且临江的贷款比吴海也少得多，应该让哥哥先出来。”
侯小英冷笑了一声，道：“卫东千辛万苦借了三十万，已经尽力了。”她心里还有一句话：“如果你对你哥好，拿三十万来取人。”不过看在老公的面子上，这一句伤人的话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何灿继续道：“厂里的业务是我哥在跑，他留在学习班，厂里的事情怎么办？”
何勇见老婆脸色阴了下来，忙道：“你嫂子也是内行，再说生产上的事情有老厂长把关，没有什么问题。”
何灿又道：“妈有心脏病，几天几夜都没有睡好，如果出了事，你们要负全部责任。”何勇是胖子体型，何灿却瘦如柴火，瘦是瘦，脾气却大，很有战斗精神。
侯小英懒得和何灿计较，对何勇道：“我去把生活费交了。”在学习班学习，虽然是强制的，但是政府并没有这一笔预算，每个人的生活费需要各自承担。
等到侯小英出门了，何灿与哥哥何勇嘀嘀咕咕咬起了耳朵。侯卫东想到车里还有一条娇子香烟，这是成都新出的好烟，大有接替红塔山成为官烟的趋势。“姐夫，我车上有条娇子烟，我给你拿过来，你还需要什么？”
何勇抚了抚厚厚的眼镜，道：“这里面无聊得很，帮我弄几本书。”
何灿这才抬头与侯卫东打招呼，道：“侯卫东，听说当镇长了，不错啊。”说完，她捂着嘴巴笑道，“我们班上的杨班花还在空闺待嫁，需不需要我来穿针引线？”
这是侯卫东高中时代的糗事。当年他和班上的四位帅哥打赌，每一个人去追求一位低年级班花，低年级五个班，他们就分别写了一封情书。结果，有两位帅哥得到了回音，侯卫东的情书却被杨班花的密友何灿得到。这时侯小英正与何勇轰轰烈烈地谈恋爱，侯小英就拿到了这封情书。最终的结果是，侯卫东的情书被全家浏览，刘光芬还修改了两个错别字。此时何灿提起当年糗事，侯卫东只得尴尬地摸着下巴苦笑，快步走了出去。
当侯卫东走出去以后，何灿变了脸色，一脸不屑地道：“侯家人都自私，不论如何都应该先将哥哥弄出去。”
何勇低声道：“钱是侯卫东出的，让你嫂子出去也是天经地义的，别耍小孩子脾气。”
何灿犹不服，道：“钱虽然是侯卫东找来的，但是还钱却要由哥哥来还，为什么不能你先出去？”
侯卫东开车到了新华书店，买了一套《鹿鼎记》。想着姐夫看书挺快，又买了一套《笑傲江湖》，用绳子捆上，就如农村人家走人户提的腊肉一般。又从尾箱里取了一条娇子烟，这才回到会客室。
侯小英已回到了会客室，与何灿分坐在何勇中间。何勇有说有笑，侯小英和何灿虎着脸互相不说话。
从临江回到吴海，天已近黄昏。
给新月楼家中打了一个电话，无人接听，打手机，接通以后传来哗哗的麻将声。“老公，等你这么久，怎么还不过来？我在赵姐这里打麻将，你什么时候过来？”
侯卫东算了一下，吴海县到沙州的公路还没有改造，就算是紧赶慢赶，回到了沙州也是10点30分左右。第二天一大早又得往回赶路，实在有些累。
“今天陪二姐与她的小姑子到临江县去看了何勇，刚刚才赶回吴海，我不回沙州了，直接从吴海到益杨。”
小佳说了声：“你等一会儿，我到阳台上给你说事。”
“刚才我跟粟部长谈了你的事情，他给我说，市委准备从各县调一批干部充实市委机关，市委办、宣传部、组织部和政法委都要进人，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粟哥的意思是先将你调到益杨县委组织部，做一个铺垫，你在益杨县委工作半年，再调到市里来。”
侯卫东在镇里混了三年，知道调到市委要害部门任职的重要性，只是舍不得青林镇的几个企业。犹豫片刻，他还是做出了决定：“我同意调到市委机关，只是益杨县委组织部柳明杨是刘坤他姐刘莉的公公，他们一家人对我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小佳扭头对里面道：“赵姐，等一下，还有两句话。”她回头又道，“粟哥说了，调到益杨县委组织部的事情由他来搞定，你就等着调令。”
挂掉电话，得知离开小镇已成定局，侯卫东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绪在他内心转来转去。
他在青林镇工作了三年多，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他体验了最底层村民的生活，度过了大学毕业后的迷茫，经历了工作初期的挣扎，在他的努力之下，生活给了他丰厚的回报。

第八章 粟部长发话，调侯卫东进县组织部 别了青林
老邢仍然在花园中忙碌着，见到侯卫东回来，面露喜色地道：“侯镇，来看我的新品种。”
老邢的盆景以前多是罗汉松，前一次与李晶意外的买卖，让他尝到了甜头。青林山森林繁茂，可以制作盆景的老树根着实不少。以前他是为了审美，选树根很挑剔，现在为了赚钱，尺寸放宽了许多。他带着锄头和砍刀，经常出没在大山中，花园里很快就出现了更多的盆景，里面不乏精品。
侯卫东泡了一壶青林茶，在院子里悠闲地喝茶看花。
老邢眼光中闪烁着激情，与往日修身者般的淡定大不一样，道：“我准备到岭西开一个盆景店，凭着上青林的绝好资源，应该能够弄出名堂。现在总算知道自己还有点用处，不是吃闲饭的废人。”
他的背略为佝偻，此时挺立得笔直。十几年前，他从副局长的官位莫名地跌落了下来，就靠着养花弄草来自我安慰，过一日便算得一日。四千块钱的意外收入为他打开了一道窗，窗外是另外一个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行政级别以及官场职务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金钱，这个资本主义世界的魔鬼，摇身一变成为判别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
对于大都市的新时代人物来说，他们早已适应了这个标准，所以经济最发达的珠三角曾有一种传言，“如果你不好好学习，只能去当干部”。但是这个标准对于老邢这样的老派人物来说，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从那天开始，他的人生又有了新的坐标和新的意义。这是市场经济对传统社会的破坏和颠覆，也是对人的解放。
老邢耐心地讲解每一个盆景的来历，这些外人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在他嘴里如数家珍。听着他讲述如何发现老树疙瘩，侯卫东似乎将工作上的烦心事全部抛在了脑后。
小佳的电话如凤凰一般破空而入，她的声音很是兴奋：“老公，粟哥给了准确信息，柳部长同意将你调到县委组织部，调令最近就要发出来。我先说明一点，调到县委组织部是权宜之策，不会安排职务。下半年市委组织部要从各县组织部进人，粟部长会把你调过来。”
侯卫东笑道：“老婆，你不用解释，我明白。”
粟明俊虽然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可是沙州市委组织部要进人，必须要组织部一把手张家瑞点头才成。为了以后的调动，粟明俊提前将侯卫东的条件打造得符合市委组织部的所有要求，这样调动起来就少些麻烦。
侯卫东尽管此前就得知了自己的调动消息，却没有料到调动会如此迅速。接到电话的第二天，他正在学习班与林勇等学员打扑克。杨凤扭着一身胖肉跑了下来，道：“侯镇，赵书记有事找你。”
杨凤满脸神秘，看着学习班诸人都看着自己，故意把说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等到侯卫东出了学习班的大门，她急不可待地道：“组织部肖部长到镇里来了，赵书记通知你立刻到他办公室去，组织部找你，肯定是好事，要请客哟。”
“谁知道什么事情！”侯卫东敷衍了一句，暗道：“粟明俊的动作好快。”
办公室里，赵永胜扶着将军肚子，对肖兵副部长道：“侯卫东这一年进步很快，已经适应了工作，是镇里的得力骨干，怎么突然就要调整？”他暗自纳闷：“这事倒也怪了，组织部要调人，刘坤是最好的人选，怎么想起跳票干部侯卫东？”
“这是柳部长亲自交办的事情，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肖部长，你别打马虎眼。”
“不是官腔，我确实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侯卫东来到了办公室，赵永胜笑容满面地与侯卫东握手。“侯镇长，以后到了组织部工作，不要忘了青林镇，这可是你曾经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
他给欧阳林打了电话：“侯镇长调到组织部去了，你去买一床真丝被子，当然是最好的。”
等到侯卫东看过调令，肖兵征求意见道：“你到组织部以后，保留副科级待遇，暂时到综合干部科工作，你有没有意见？”
从乡镇调到县里，很多人都会失去职务，这也是一个惯例。侯卫东知道这个规则，也有思想准备，平静地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中午吃饭的时候，粟明也赶了过来，他一路上都在盘算：“上一次听高宁的话外之话，侯卫东与市委的某位领导有关系，看来就是这位粟部长了。”
由于侯卫东是调到县委组织部，尽管没有安排职务，仍然使他身价看涨不少。镇里党委、政府集体饯行，私下的饯行更是不少。侯卫东离开青林镇时，眼皮浮肿，说话都往外喷着酒味。
从青林镇到县城的路，坐小车只要一个多小时，侯卫东整整走了三年。大部分青林人，一辈子都不能从乡村走进县城。
在回城的路上，想到此次调动的真实原因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发了话，侯卫东自嘲道：“如果没有粟部长帮忙，就算我在乡镇拼命工作，成绩突出，有谁能知道，又有什么用处？”
益杨县委办公楼是一幢五层小楼，组织部在二楼左侧，一共有八间办公室。一正两副三个部领导各占了一间办公室，组织部办公室占了一间，一间作为打字室，另外三间办公室才是业务部门的办公室，显得很拥挤。
综合干部科有四个人，一正一副科长加两个科员。李科长在一次会议中突发脑溢血，直接滑到桌子下面，经过抢救，命救了回来，却是行动不便，一直在卧床休息。科里的工作由副科长郭兰主持，两位办事员，一位是詹才信，另一位就是新调来的侯卫东。
侯卫东的办公桌就被摆在一个很不舒服的位置，不仅紧靠着进出通道，而且背对着办公室大门。他坐在这张办公桌前，总觉得背后有眼睛看着自己，很不自在。
正式报到当天，他和肖兵副部长见了一面。然后被肖兵领到了办公室，肖兵略作交代就转身离去。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桌前是几份老文件。侯卫东一边学习文件，一边观察着新环境。
郭兰正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打文件。综合干部科只配了一台电脑，科里只有郭兰一人会用电脑，所以也算是郭兰的专用电脑。
老科员詹才信白白净净，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拿着当天的《沙州日报》，从第一版仔细地看到了第八版，喝茶、抽烟，悠闲地打量着新来的同事。
在益杨县委机关，每一个单位都会有这种年龄在四十岁以上，工龄在二十年左右，职务定格在副科长以下，符合这三样条件的人在益杨县俗称为老板凳。老板凳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而且不少人还有乱七八糟的关系，这让许多领导对老板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林镇的老板凳是苏亚军和付江，组织部综合干部科的老板凳是詹才信。
“侯卫东，你以后叫我老詹就行了，部里不分年龄大小、官职大小，都叫我老詹，你也叫我老詹。”
詹才信一屁股坐在侯卫东的办公桌上，道：“侯卫东，你在青林镇当副镇长多舒服，怎么想到要调到组织部？组织部名声好听，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情。我若是年轻十岁，一定不在这里干。”他心里琢磨道：“侯卫东能调到组织部来，应该是沙州有人在打招呼，而且打招呼的不是一般人。否则按柳部长的脾气，肯定不会让跳票副镇长调到组织部来。”
郭兰正在抓紧写一份讲话稿子，这是柳明杨下午要用的稿子。今天早上分管机关的杨军副部长才交办下来，时间紧，稿子的质量要求又高，她接受任务以后就集中精力赶稿。
听到詹才信对侯卫东开展起了入门教育，她便从电脑前扭过头，道：“老詹，我的稿子出来了一半，帮我把把关。”
詹才信奉行的原则是，事情来了能拖就拖，能推就推。此时来了新人，道：“侯卫东是沙州学院的高才生，又在镇里当过领导，让他来看稿子。”
侯卫东连说不敢。郭兰道：“这是综合干部科里的好传统，凡是部领导要的重要稿件，大家都要一起研究，最后才能定稿。这样，我打印两份出来，老詹和侯卫东都帮着看一看。”
三人闷头看稿。
看了稿子，郭兰问道：“侯卫东，你对稿子有什么意见？”
侯卫东实话实说道：“我对部里的工作不熟悉，提不出具体意见。”他学法律出身，文字功底也不差，只是毕业之后的几年时间里，修公路、开石场、当领导，基本不写文章。此时拿到十三页的稿子，一时竟然有些头昏目眩。
詹才信也是飞快地将稿子看了一遍，拿出硕大的钢笔，在稿纸上改了几个字。“郭科长的稿子是部里最好的，哪里用得着我们来改！我在这里给你加了三个柳部长最喜欢用的词。”
完成了稿子，郭兰就去找杨部长。
看着郭兰离开了办公室，詹才信神秘地道：“一般来说，来了新人，今天中午或是晚上大家就要聚餐，听说你是喝酒高手，我要好好敬你一杯。”
侯卫东初来乍到，而且有着过来人的心态，很低调，没有得到官方正式消息，他对詹才信的说法不置可否。
郭兰回来以后，用手拍了拍额头，道：“总算过关了。”
分管机关的杨军对文字把关甚严，经他把关的文字材料，柳明杨基本上是原文照读。也正因为此，杨军对文字材料把关就到了挑剔的地步，各科室的人在送材料的时候都忐忑不安。
詹才信深知其中真味，道：“在部里，一次过关是很少见的，我们应该好好祝贺，中午去撮一顿。”见郭兰没有表态，他随口问道，“侯卫东今天报到，部里什么时候搞欢迎酒？”
郭兰眼光有意无意中看了看侯卫东，岔开话题道：“今天下午开会用的座牌打出来没有？”此时她心中也有一丝疑惑。按照部里的惯例，凡是有新人调入组织部，部里都要聚餐，柳明杨只要没有紧急事情，都要亲自参加。但是侯卫东今天早上报到以后，她从科室负责人的角度问了两次，肖兵副部长都没有明确表态。
“如果柳部长对侯卫东有意见，就不会调他到部里来，既然调进来了，为什么又很有些冷淡？”这个念头在郭兰脑中来回转了几次，她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等着肖兵发话。
侯卫东是第一次到县级机关工作，并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的弯弯绕。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把科里的旧文件拿出来翻了一遍，这才磨到了下班时间。
詹才信见中午生活没有着落，又问了一句：“郭科长，部里到底什么时间会餐？听说侯卫东酒量不错，我们要好好较量一番。”
正在这时，侯卫东手机响了起来。
交通局朱兵局长在电话里打了好几个哈哈，道：“老弟怎么不声不响地调到组织部来了？中午有空没有，我请你喝酒，把你们科里的郭科长和詹才信一起叫上，就在益杨宾馆的黄山松。”
朱兵在当交通局副局长的时候，曾经分管过局里的组织人事工作，与综合干部科的人都很熟悉。詹才信听说是朱兵请客，当即道：“朱兵当了局长，还没有请我们吃饭，今天要让他出血。”
三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天，到12点，各科室的人就如蚂蚁出洞一般，纷纷从办公室钻了出来。
县委大楼分为左、中、右三个楼梯，县委领导一般都走中间的楼梯，所以，大多数普通干部为了回避县委的领导，就走左侧和右侧的楼梯。
三人下了楼，侯卫东道：“郭科长、老詹，你们稍等，我去把车开过来。”侯卫东的皮卡车没有停在县委大院，而是停在了县委大楼外面不远处的院子里。这个院子是梁必发工程队的办公驻地，离县委大楼不过二十来米。
老詹上了皮卡车，大发感叹：“还是在乡镇好，工作轻松，年终奖也发得高，侯卫东连汽车都买上了。”
汽车在拥挤的人流中慢慢地穿行着，越过不少骑着自行车的机关干部，开进了益杨宾馆。
老詹和郭兰下了车，站在宾馆门口，等着侯卫东去泊车。老詹道：“这个侯卫东不声不响地从乡镇调上来，肯定有后台。交通局一把手亲自请吃饭，面子不小。”
郭兰道：“侯卫东是第一批的公招生，和任林渡是一批的。”
老詹是肥胖型的老板凳，吊着双下巴，享受着宾馆大门的那一股清凉。他暗自盘算：“既然侯卫东与朱兵关系良好，或许我能搞到一个出租车的顶灯。”有了这个想法，等到侯卫东回来的时候，他的笑脸就灿烂了许多。
朱兵早就在黄山松等着。当了一把手局长以后，他不仅没有长胖，反而变得又黑又瘦，他对侯卫东道：“老弟不厚道，调到组织部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有郭兰和老詹在旁，侯卫东也不多说，只道：“在乡镇待久了，想到县里来锻炼锻炼，所以就调上来了。”
相较于郭兰和老詹，朱兵更了解侯卫东。他笑道：“据我看，益杨县也留不住老弟，老弟迟早要到沙州，到时可别忘了老兄。”
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是秦飞跃的声音：“你调到组织部有什么意思，还是到开发区来当副主任，一步到位。”当侯卫东表示感谢以后，秦飞跃又道：“我在益杨宾馆吃饭，都是开发区的人，你过来一起吃。”
“我也在益杨宾馆，黄山松，和朱局长在一起。”
“你在黄山松，我在隔壁，我过来。”
当端着酒杯的秦飞跃走进了黄山松时，老詹不禁对侯卫东刮目相看。朱兵是交通局长，秦飞跃是开发区主任，两人都是实权派，在益杨也算是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侯卫东不过是青林镇的副镇长，却和他们关系不一般，他琢磨道：“难怪侯卫东能突然地调到组织部来，果然道行不浅。”
到了组织部第三天，干部科科长杨红瑞调到农机水电局担任党组成员、副局长。部里组织了饯行宴会，顺带着也将这个饯行宴会办成了接风宴会。
组织部老大柳明杨出席了宴会，他坐在首席，副部长杨军和肖兵分坐左右，其他人物依着职务大小坐在周围。吃饭时并没有定座牌，可是谁坐哪个位置，都有固定的套路，老机关们心如明镜一般。
杨红瑞要调走，就和柳部长坐在一席。侯卫东则坐在另外一席，此席全部是小兵，因为老詹年龄大，被封为席长。
常务副部长肖兵代表柳明杨讲了几句，柳明杨稳坐如泰山，只讲了一句：“今天送旧迎新，大家主动些。”
在柳明杨的暗示之下，杨红瑞和侯卫东成为晚宴的中心。杨红瑞是主中心，侯卫东是副中心。柳明杨与他俩碰了一杯酒，依葫芦画瓢，肖、杨两位副部长也来碰酒。然后办公室主任、研究室主任等二级班子成员也纷纷上来敬酒。
第一轮轰炸结束，杨红瑞满脸通红，无论同事们如何相劝，他再也不喝。后来被肖兵左说右劝又喝了一杯，跑到厕所里吐得惊天动地，满脸泪水地走了回来。柳明杨知道杨红瑞酒量不行，当场宣布：“让杨局长歇一会儿。”
在机关单位，凡是新来一个或是离开一人，大家一般都很乐意采取群殴战术，或是表达心中的祝福，或是在心底里暗骂一声。总之，大家的目标很明确，集中火力灌酒。
柳明杨发话以后，杨红瑞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侯卫东开始承受同事们的敬酒。他知道这一关总是要过的，拿出当年在上青林大战四方豪杰的爽快劲，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
柳明杨对于侯卫东的观感多数来自于刘坤，其次就是换届选举中的跳票行为。这些让他对侯卫东很有看法，在组织部部长面前，这个“看法”就是了不得的事情。如果不是粟明俊亲自打电话来说这事，柳明杨不会答应将侯卫东调入组织部。
此时，柳明杨就暗中观察着侯卫东，见侯卫东喝了两轮，依然慷慨豪迈，暗道：“侯卫东倒是好酒量。”
等到同事们敬得差不多了，侯卫东端起一杯酒，来到如弥勒佛一样稳如泰山的柳明杨面前，恭敬地道：“柳部长，小侯敬你一杯酒。”
柳明杨身高体壮，长着一副黑脸。当侯卫东敬酒的时候，他装做没有听见，扭着头与肖兵讲话，故意把侯卫东晾在一边。侯卫东明白这是领导惯用招数，也不急，在身旁站了一会儿。趁柳明杨说话的间隙，又道：“柳部长，小侯敬你一杯。”
柳部长这才转过头，端起酒与侯卫东碰了一杯，一句多话也没有。
肖兵是柳明杨的亲信，知道侯卫东调到组织部的前因后果。他为了不让侯卫东过于难堪，道：“侯卫东到底在乡镇锻炼过，酒量好，今天至少喝了四五十杯酒，是组织部第二高手，以后出去打酒战又多了一把好手。”
他又发动身边的几位科长道：“侯卫东是新同志，你们怎么不去多敬几杯。”几个科长欣欣然领命，端着酒杯就来找侯卫东。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又开始了。
酒足饭饱，侯卫东脚步微有踉跄，只是他喝酒不上脸，越喝越白，白到发青就是醉了。他此时脸已有青色，随着众人来到门口，看到路灯摇晃得厉害。
杨红瑞则彻底喝醉，被拖上了柳部长的小车。柳部长小车一走，余下的人也就各自散去。
侯卫东灌了一肚子酒水，几乎没有吃东西，站在街边，看着来往人流以及汽车车灯，只觉一阵昏眩。由于有了上次上青林两树夹一车的经历，侯卫东再也不敢酒后开车，就站在公路边等出租车。
郭兰和办公室副主任杨娜最晚从餐厅走出来。郭兰见侯卫东颇有醉意，站在公路边，伸手做打车状，好几辆车就从他身边滑了过去，看上去危险万分。一辆车的司机伸出头，骂道：“你他妈的想找死！”
郭兰连忙快步走过去，把侯卫东拉了回来，责怪道：“别站到行车道上，太危险了。”
郭兰生活在书香门第中，亲戚朋友中也没有酒鬼，其父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喝上一小杯。因为家教颇严，尽管跟着柳明杨部长参加了不少酒战，可她对醉鬼还是没有好感。只是侯卫东喝醉情有可原，她才不觉得讨厌。
她站在街边，帮着侯卫东拦了辆车。等到出租车离开，杨娜开玩笑道：“这个侯卫东长得蛮英俊，他结婚没有？我看和你很相配，要不要我来当红娘？”
“去你的。”郭兰伸手欲打杨娜。
杨娜笑道：“我这是好心，兰兰也是老大不小，老姑娘可不好当。”
郭兰认真地道：“侯卫东有女朋友，在沙州建委办公室工作。”
郭兰与杨娜逛了街，买了一袋香瓜子。和杨娜分手之后，坐着公交车，在略显忧伤的路灯光下，慢慢地回到了沙州学院。
学院的路灯隐藏在高大的树林里面，光线透过树叶，昏黄而斑驳，随风跳跃。树林里发出沙沙、哗哗的声音，就如月光曲一般。
上了楼梯，她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这是从胃里翻出来的酒味，酒味十足而且还有着浓浓的酸味。郭兰从小就生活在干净整洁的环境中，鲜花、音乐、蓝天、白云是她的最爱，这一阵刺鼻的味道，令她作呕。
郭兰捂着嘴，尖着脚，小心翼翼地上了楼，抬头就看见侯卫东门口有一堆黄白之物。几只绿头苍蝇被脚步声所惊醒，轰地飞了起来，在空中侦察着敌情。郭兰逃也似的进了自己的家门，郭教授和郭师母罕见地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兰兰，听说侯卫东调到你们科室来了，他喝得烂醉。”郭教授不断地摇头，道，“年轻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到老了才知道，钱财、官位、名声都是身外之物，只有健康才是自己的。”
郭兰想到门外那一堆黄白之物，嗓子就开始发痒。郭师母又说了一句：“他吐在门外的那一堆，如果让狗吃了，狗都要被醉死。”
“别说了。”郭兰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啊啊地一阵干呕。
从卫生间出来，郭兰坐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她打开琴盖，不知不觉弹起了月光曲，而这曲子却隐隐带着些酒味。
早上，不到7点钟，侯卫东就醒了过来，心里总觉得自己有事情未做。他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丢失了什么东西。他在卫生间里将冷水开到最大，痛快地冲了五分钟。出来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的酒气荡然无存。
侯卫东又开始怀念上、下青林乡的两个姚豆花馆子，纯正的石磨豆花、清凉的井水、丰富的作料，营造出能在舌尖跳舞的美味。在益杨县城内，除了与李晶同去的那家面馆，他还没有一家固定的早餐馆子。
他站在窗边，迎着朝阳的万丈霞光，给小佳打了一个电话。小佳昨夜睡得晚，两眼挂着细密的眼屎，瞪着天花板，嗔怪道：“老公，我还没有睡醒，这么早就来骚扰我。”
“昨天组织部送杨红瑞到农机水电局去任职，附带着给我来了一个接风酒，喝得太多，醉得稀里糊涂。”
小佳清醒了过来，道：“你开车没有？我跟你说，哪怕喝一杯酒，也不能动车，这是死命令，必须要遵守。昨天晚上在赵姐家里打麻将，粟哥给我交代，这段时间你要认真工作。你们那个部长柳明杨是北方人，豪爽倒是豪爽，可是这种性格也有两面性，他若看不惯某个人，常常不假颜色，你可要小心。”又道，“他有一个最大特点，就是酒量好，也喜欢酒量好的人，这一点你倒不吃亏。”
侯卫东叹息道：“在青林镇，好歹是副镇长，也算是班子成员。现在调到了组织部，成了普通科员，这个落差让人很不习惯。”
小佳做起了思想工作，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耐心地待上几个月，年底争取调到沙州市委组织部。”
侯卫东最后又叮嘱了一句：“8月6日是我们两人的黄道吉日，你别忘了。到时我请假过来办结婚证，你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专心结婚。”
“嗯，这是我们的大事，怎么能忘记。”
自从那天两树夹一车后，侯卫东与小佳便决定结婚。领结婚证的日子是刘光芬托人找一个半仙看的。侯卫东不信这些玩意，只是为了让刘光芬顺心，这才准备按着母亲算出来的黄道吉日去领结婚证。
挂断电话，穿戴整齐，侯卫东拉开大门，一眼就看见门前黄黑白蓝一片，还散发着阵阵变了调的酒味。他这才猛地醒悟：“难怪自己总觉得有事，原来昨晚放了一个地雷在门口。”
正在紧急打扫战场，郭兰开门出来，她如大姑娘见到了小鬼子一样，捂着鼻子飞也似的逃走。她远远地回头道：“侯卫东，下回不准喝这么多的酒。”在美女科长面前丢丑，让侯卫东很郁闷。
打扫完战场，侯卫东这才出门，顺手在路边买了十个小笼包子，边走边吃。8点27分，来到了组织部办公室。
侯卫东刚放下手包，屁股还没有挨着椅子，老詹就走了进来。他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忙着泡茶，随后又窜了出去，把侯卫东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侯卫东见办公室有些脏，就从门背后拿起扫把，把屋子里打扫一遍。看到四张办公桌上都有灰尘，又拿起抹布把桌子抹干净。
在洗抹布的时候，杨娜正好经过，道：“侯卫东，各科室的卫生都是轮流打扫，你们科室怎么天天都是你在打扫卫生？”
她的声调颇高，声音就在办公区域回荡。侯卫东飞快地朝四周看了一眼，见左右皆无人，心才稍安，笑道：“这些都是小事，谁做都是一样。”
他初到组织部，还没有弄清部里的人事关系，大小敏感问题一律回避，争当一名循规守纪的好科员。
10点左右，郭兰参加二级班子会议结束，回来宣布：“部里二级班子竞争上岗，鼓励大家踊跃参加。”
竞争上岗如一块巨石，扔进了还算平静的水塘里，溅起了几朵水花，泛了几圈涟漪，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侯卫东初到组织部，又时刻准备调到沙州，很知趣地没有报名参加科长、主任职务的竞争。他与人无争，且手中还有一票，在部里的日子自然也就过得波澜不惊。
就在这十来天，青林镇却发生了不少大事。
首先是学习班出现了事故。学员林勇在学习班待了十几天后，越来越烦躁，最后情绪突然失控，将饭碗砸碎，用破瓷片将难得露面的晁胖子脸上划了一条娃娃口子，差一点就伤到颈部大血管。
晁杰是被免职的前领导干部，在学习班值班本来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当林勇砸碎饭碗的时候，他刚好在楼上睡了觉，擦掉梦口水以后，背着手下楼来看人打牌。刚下一楼，就被从房间里出来的林勇劈头盖脸地划了一下，随即血流如注。
林勇这一击，并没有针对性，只是晁杰阴差阳错正好下楼，此次受伤纯粹是运气太差。不过，祸福之间也就一层纸，他为了学习班受伤，惊动了县里的领导，被树为整顿基金会的先进个人，听说还有官复原职的可能。林勇当即被抓进了派出所，随后又被刑事拘留。
林勇的一位堂兄是岭西的律师，接到林勇父亲的电话以后，从岭西赶了回来。他了解了整个情况以后，并不为林勇打人辩护，直接状告青林镇政府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学习班虽然是市、县两级政府默许的事情，不过毕竟是非法行为，真要打起官司，大家脸面无光。最后通过协商，林勇被放出了派出所，又从学习班放了出来。林勇堂兄也就撤诉，打人事件以双方的妥协而和解。
林勇打人事件刚刚解决，青林镇又出新闻，前农经站黄卫革因为涉嫌接受大笔回扣，被检察院立案侦查。黄卫革在反贪局咬着赵永胜不放，却又拿不出过硬证据。
新任农经站长白春城被纪委双规。
青林镇政坛常青树赵永胜书记突然被调到县气象局任副局长。据说县委曾经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中有赵永胜五大罪状，还有一些会议记录的复印件。当然，这只是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青林镇镇长粟明出任党委书记，党委副书记刘坤任代理镇长。
听说刘坤就这样当了青林镇代理镇长，侯卫东半天合不拢嘴。生活就是一出戏，而且这出戏比舞台上的戏剧更加精彩，更加出人意料。
想着组织部部长柳明杨正气凛然的模样，侯卫东暗叹一声：“刘坤这几年没有什么功劳，也没有什么明显过错，顺顺当当地成为了青林镇行政一把手。”
听到这些消息以后，侯卫东数次把黄卫革遗失到自己办公室的材料拿出来品味。他已经离开了青林镇，往日的纷争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份材料也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左思右想，他还是将这份材料深藏在暗格之中。

第八章 粟部长发话，调侯卫东进县组织部 百年好合
相对于青林镇的风云激荡，益杨县委组织部综合干部科的工作琐碎而又无味。侯卫东每天按部就班地应付日常性的工作，没有创意也没有激情，甚至没有自己的头脑。如一架巨大机器的齿轮在惯性的带动之下，不断地向前运动着。
8月5日，侯卫东开车直奔沙州。根据刘光芬算出来的黄道吉日，8月6日是办结婚证的日子。
到了新月楼的家，等到6点钟，小佳的手机终于打通了。她压低声音道：“老公，沙州园管局正式成立了，正在开动员大会，宣布园管局的班子组成人员。我任园管局计财科科长。”
侯卫东听到小佳语气很高兴，道：“祝贺，终于达成了自己的心愿。不过园管局是事业局，你以后就是事业编制干部，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
“这事我反复想过，建委的重点培养对象都是建筑学院毕业生，我很难再进一步发展了。园管局是新局，与我的专业结合得紧密一些，发展起来也容易一些。更主要的是，我不喜欢成天陪领导喝酒应酬。”
说到这，小佳突然温柔起来：“领了结婚证，就要考虑要小孩了，我想找一个工作时间稍微正常的岗位，以后也好照顾小孩。”
想到领结婚证，侯卫东心里也就甜滋滋的，道：“开了会早点回来，我们要提前庆祝。晚上就在家里吃，过一过纯粹的家庭生活。”
“我还有一会儿就开完会，冰箱里有饺子，是我妈昨天拿过来的，等我回来再煮。”
晚上7点，小佳才从单位回来。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侯卫东便躲在了门背后。等到小佳探头探脑走了进来，就被侯卫东抱在了怀里。
“轻点，哎，让我把东西放下来。”小佳被侯卫东的熊抱勒得喘不过气来，她双手各提着一个提包，在空中晃来荡去。
侯卫东右手轻车熟路地伸进了小佳后背衣服，手掌触及纤细温润的后背肌肤，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他亲吻着小佳耳珠，轻声道：“还是自己的老婆好。”
“为什么？”
“老婆可以随便乱摸，乱摸其他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去你的。”小佳咬了侯卫东肩膀一口，道，“放我下来，看一看我给你父母买的礼物。”
小佳的礼物是两件羊绒衫，她喜气洋洋地将衣服展开，分别在侯卫东和自己身上比画着。“这是内蒙古最好的羊绒衫，缓和又轻巧。明天我们领结婚证，回吴海时总要带礼物，这衣服最适合老年人穿。”
“别动，你脸上长了一颗小痣。”
在小佳的下巴左侧，长了淡淡的一颗小痣，反倒给小佳增添了一丝妩媚。小佳听说长了一颗小痣，便丢下侯卫东，急急忙忙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地照。
“我以前就有小痣，只是颜色很淡，一点都不明显，恐怕就是这一段时间长的。”小佳站在镜子前，忧心忡忡地道，“听说痣变黑以后，容易得癌症，我是不是要得癌症了？”
侯卫东跟在小佳身后，笑道：“你这个脑袋瓜乱想什么，明天是我们的好日子，先来巫山云雨，别想那些没边的事情。”
小佳微红着脸，道：“谁和你巫山云雨？”
当她被侯卫东扛在肩上时，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等到两人在床上安静下来时，已是8点30分了。两人平躺在床上，说了一会儿闲话。小佳忽然从床上跳将起来，道：“坏了，等一会儿单位的几个同事要来打麻将，我们赶快起来。”
“你不是长期到粟部长家里去打麻将吗，怎么将战场转移到我们家里来了？”
小佳飞快地穿着衣服，道：“到家里来打牌的人都是建委的人。今天来的谢姐和我一起分到了园林局。她以前是建委的工会主席，现在调任园管局的副局长，她的哥哥是岭西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头头。”
她一个人在沙州，平时闲下来的时候，常被拉去打麻将，一来二去，也就喜欢上打麻将。两年来，她培养了好几个麻将圈子，较为固定的是粟明俊家里的圈子。这个圈子以赵秀为中心，来往的都是赵秀的朋友。另一个就是小佳家里的圈子，这个圈子是建委朋友圈子。
两个圈子各玩各的，小佳有意没有让他们交集。毕竟粟明俊身份特殊，是稀缺资源，不能轻易与其他人分享。
热腾腾的饺子起了锅，两人围坐在桌前，享受这甜美的两人世界。
小佳头发披散着，肤如玉，娇若花。
侯卫东虽然将这张脸看得烂熟，却也没有厌烦。他忽然问道：“我们明天领了结婚证，步高就应该偃旗息鼓了吧。”
小佳白了他一眼，道：“你小心眼，怎么这个时候提起他，我好一阵子没有见到他了。”
刚刚简单收拾完碗筷，就听见一片笑声在门外响起。打开门，更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声浪袭来。
谢婉芬是新成立的园管局副局长，副处级干部。虽然年龄在四十岁左右，在四个女子中年龄最大，打扮却最鲜艳，一身大红裙子，相当的耀眼。她上下打量了侯卫东一番：“久闻大名，今天终于一见庐山真面目，真是一个帅小伙，与小佳很般配。”又开玩笑道，“小佳是园管局的局花，你可要有危机感。”
小佳在一旁幸福地道：“我们明天就要去领结婚证。”
三个女子听到这个消息，分贝立刻上扬。一阵惊声尖叫以后，谢婉芬道：“园管局后天挂牌，我建议你们小两口后天去办结婚证。我们计财科长的结婚日与园管局挂牌日在一起，就是双重喜庆，我们全局的人为你们两人祝福。”
闲话聊完，四人就在客房里摆开战场，哗哗的声音一直响到半夜，也亏了明天要去办结婚手续，这才在12点30分就收了摊子。
第二天，结婚证办得很顺利，小佳按照套路，买了些糖，发给了办证的工作人员，大家其乐融融。
带着一盒价格不菲的藏红花，侯卫东夫妻俩就回到了小佳父母家里。上了楼，门虚掩着，张远征和陈庆蓉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等着女儿与女婿。
张远征心里着实有些复杂，他拿着结婚证看了一眼，照片是典型黑白照，相片表面有着凹凸的纹路，很有老照片的熟悉感觉。女儿在相片中笑得很开心，侯卫东则稍稍显得严肃。
想到女儿终究变成了照片上这个男人的老婆，张远征心里就如炸酱面的作料一般，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混合在心头。这是许多当岳父的人都要经历的情感经历，辛苦带大的女儿终于成为盛开的花朵时，却被一个陌生又莽撞的年轻男人娶了回去。
从此，女儿最亲的人就是这个陌生男人，要和他一起生活，哺育下一代。
这是千百年来的自然规律，张远征心里明白，却禁不住惘然若失，在内心深处，总觉得是照片中这个人抢走了心爱的女儿。
陈庆蓉心里没有张远征这般复杂，她把结婚证放下，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酒？”
小佳把两本结婚证拿到手中，道：“昨天我们开了会，我正式调到园林管理局去了，在计财科任科长。”陈庆蓉总认为园管局是一个孬单位，名声更不如建委。但是对于女儿的选择，她也没有过多的干涉，就道：“这下你就满意了，别人都想削尖脑袋进建委，只有你开后门调出来。”
小佳笑道：“园管局和建委是平行单位，都是市政府下面的部门，我们建委调了不少人到园林局。单位刚刚成立，事情挺多，侯卫东又才调到益杨县委组织部，我想晚一些办酒。而且用不着大办，就请亲朋好友，办几桌就行了。”
陈庆蓉脸沉了下来，道：“结婚是大事，怎么能这样草率办理，我的女儿要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陈庆蓉的要求很正常，昨晚小佳和侯卫东也想到过此事。侯卫东道：“阿姨。”小佳就在一旁瞪了他一眼，侯卫东马上醒悟过来，有些害羞地叫了一声：“妈。”
这是对刘光芬的专用称呼，这一刻就分给了另外一人。所以，民间有“女婿如半子”、“娶个媳妇丢个儿”的说法。
“妈，我们择一个黄道吉日来办酒，这个日子是由妈去算，还是由我去算？”这个“妈”字叫出来，还真是别扭无比。
陈庆蓉道：“办酒是大事，必须是黄道吉日，决不能马虎！”
吃过午饭，小佳和侯卫东也就辞别回家。陈庆蓉和张远征就站在阳台上，看着女儿和女婿身影在树叶中一闪而过。张远征神情阴郁，闷闷不乐。陈庆蓉知道丈夫的心思，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佳佳，可是女儿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况且她住在新月楼，每周都可以见面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这样想：在沙州成家，总比跑到益杨去成家要好得多。”
女儿是父亲的心头肉，虽然陈庆蓉百般劝导，张远征心中总有些郁结。“三年多时间了，侯卫东还是没有能调到沙州来，现在他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若多隔几年，超过三十岁就不好调动了。”
陈庆蓉依着窗台，道：“侯卫东是能干人，只要他们俩经济条件好，是否调回来也不是太重要。”
此时，陈庆蓉和张远征都在家闲着。陈庆蓉下岗，张远征内退。张远征由于还没有到退休年龄，无法到社保局领工资，每月只有三百多块钱的内退经费。这样一来，两人的收入就很拮据了。好在这两年，小佳也资助不少，过生日给两千，过春节给一万，日子倒还过得去。
侯卫东在电话里给刘光芬说了在沙州办酒席的事情。刘光芬当即表态道：“在沙州办酒可以，但是也要在吴海办酒，如果不在吴海办酒，我和你爸的老同事都要骂你们。”
小佳想着自己要当两次新娘，不禁苦着脸道：“那在益杨还办不办酒了？”
侯卫东手里玩着电话机，道：“在益杨我们就不扮着新郎新娘玩了，请几位好朋友吃一顿就行了，曾昭强、朱兵、秦飞跃、曾宪刚……”他说了一串名字，最后道，“还有精工集团的李晶，她让我们吵了几次架，这等人物怎么能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呢？”
此时小佳心情很好，见侯卫东开起了玩笑，反而放下心来，道：“你这个情人恐怕受不了我们的婚礼，她如果来大闹婚礼，看你怎么收场？”
“这个情人完全是步高挑拨的，还是那句老话，夫妻不和全靠挑拨。以后的日子还长，你老公又这样优秀，所以你要做好接受各种挑拨的准备。”
小佳伸手掐了侯卫东一把：“我以后就实行三光政策，票子搜光，时间占光，精子挤光。”
说到最后“挤光”时，小佳脸上已是红霞乱飞。侯卫东上前就将小佳抱在怀里，道：“我现在就让你挤光。”小佳胸部被袭以后，无力抵抗，抱着侯卫东脑袋，闻着很有男人味道的发香，道：“我就是要天天把你挤光。”
两人新婚燕尔，好得蜜里调油，一句话、一个身体的暗示，都成了做爱的前奏。
晚上，刘光芬打了电话过来，道：“我算了日子，27日就是好日子，我觉得小佳是嫁到张家，应该先在吴海县办酒。”侯卫东见小佳还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压低声音道：“你这种想法不对，哪边先办还不是一样？”
刘光芬道：“傻小子，这是原则问题，我们要坚持住，你可要把握好。你爸、妈在吴海老朋友多，至少要办好几十桌，到时收的礼金至少有好几万，全部给你们，就当是父母给你们置办结婚物品。”
“妈，我不缺钱，收的礼钱你们拿着。”
“桥归桥，路归路，这钱是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以后想孝敬我们，你们单独给就行了，其实我们也不需要你们的钱，给钱是你们的孝心。”
小佳过来以后，侯卫东开诚布公地把母亲刘光芬的想法说了出去，只是委婉了许多。“唉，母亲就是一个老封建，她去算命，说是先要在吴海办酒，再到沙州去办酒，我说不服她。”
刘光芬喜欢风水、算命之类，小佳是清楚的。她对侯卫东的话深信不疑，道：“如果让她老人家不高兴，实在不值得，我去给爸妈说说这事，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小佳在卧室里给母亲打电话，陈庆蓉听了亲家母的要求，道：“到底是小地方的人，心里弯弯拐拐多。”
小佳道：“侯卫东的妈妈对我很好的，就是有些老封建。”
陈庆蓉冷笑一声：“你这个小丫头，到底还单纯，你要记住，对你最好的还是我和你爸爸。我们沙州人嫁到吴海去，他们家已经占了便宜了。”
小佳急道：“哪里先办还不一样，妈，这些小事你就睁一眼闭一只眼算了。”
“我和你爸商量了再说。”
第二天，小佳又回家做母亲陈庆蓉的思想工作。
侯卫东一觉睡到了10点钟，他正坐在餐厅里喝稀粥，吃小笼包子，小佳回来了。
“老婆，爸妈同意没有？”
小佳满脸笑容，道：“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才说通了。现在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需要我们商量？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就是收钱的事情，我的意思是，两边收的钱，我们都不要，都让老人们拿着，算我们的孝心。”侯卫东手里有钱，底气十足。
“嗯，老公真好。”
大学同学，侯卫东只通知了一人：“蒋光头，我要结婚了，8月27日在吴海县办酒，你狗日的一定要回来。”
蒋大力正在岭西，他在广东弄得风生水起，回到岭西以后，虽然业务扩展得很顺利，却离他的期望值相差很远。听到侯卫东的召唤，道：“我这一段时间生意不顺，正好可以沾沾你的喜庆。”
杨倩穿了一身睡袍，大腿光溜溜的，在空调的冷风中泛起了几个鸡皮疙瘩。她听到喜事两字，就道：“谁的喜事？”听说侯卫东与张小佳要结婚，杨倩如被踩着尾巴的猫，跳将起来。“小佳要结婚了，她怎么敢不跟我说，我要去骂她！”
小佳很快就接到了杨倩的电话，也不回嘴，笑道：“这一次是在吴海县办酒，所以是我老公请蒋大力。下一次到沙州来办酒，就是我来亲自请你。”
“切，结个婚搞这么麻烦，还分两次结婚，还是我和蒋大力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杨倩将小屁股坐在蒋大力大腿上，一边打电话一边扭来扭去。幸好蒋大力刚刚进入了不应期，也就没有太大的反应。
小佳在电话里笑呵呵地道：“沙州办完酒以后，我们还要在益杨办一次，这一次由我们夫妻俩共同出面请你们。”
“我操，你跟着东瓜现在变狡猾了，结婚分三次办，还要让我们掏三次钱。”
8月27日来得很快，在吴海最好的酒家，原先的县政府招待所，现在的吴海大酒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刘光芬和侯永贵都是吴海县本地人，亲戚、朋友、战友、同学很多，整整通知了三天，才将名单上的人全部通知完。
吴海大酒店的五十张大圆桌，全部被挤满了，还不断有人进来。结果，又临时加了三桌。
张远征和陈庆蓉是带着沙州人的自信心来到了吴海县。进入吴海县城的时候，看着郊区杂乱无章的建筑，穿着朴素的农民，两人心里优越感很强。等到进了吴海大酒店，张远征和陈庆蓉就被震了一下，他们虽然是沙州人，却是工人出身，到酒店消费的机会原本不多。吴海大酒店是吴海县改革开放的象征，内装修着实不错，有了星级的水平。
客人中，有不少穿着警服的人。到了12点，更多穿警服的客人走进了大厅。侯卫国是吴海县公安局年轻一代有名的人物，如今又调到了沙州刑警支队，他就负责专门接待年轻警察，而老警察们则坐在侯永贵身边。
一个瘦高个警察在好几个人的簇拥之下，来到了大厅，侯永贵和侯卫国连忙迎了上去。
“尹局长，到里面去坐。”
尹局长扫了扫大厅，开玩笑道：“老伙计，今天局里一半民警都到你这来了，出了事情，你可要负责。”侯永贵笑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凡是穿警服来的，一律不准喝酒。”
除了警察，还有许多教师模样的人围坐在一起，这是刘光芬的同事们。教师这个职业虽然没有特殊性，但是当久了教师，也会产生教师独有的气质。这群人里面有许多年轻的女孩子，不乏年轻漂亮者，她们吸引了许多年轻警察的眼光，很快就有大胆者开始去跟她们搭讪。
随着音乐四起，侯卫东穿着西装、小佳穿着婚纱，携着手，慢慢地走了出来。
酒店里的主持人，用着不太地道的普通话，充满激情地引导着气氛。虽然主持人的手法并不高明，底下宾客仍然很配合，大家都使劲拍手，将气氛一次又一次地推向高潮。
张远征是局中人，看着容光焕发的女儿，咧着嘴不停地笑，心里却总有些沉重。当新婚夫妇给他敬酒时，眼里不自觉地泛起了泪花。最后，在陈庆蓉作为女方家长讲话时，想起养育女儿的点点滴滴，他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整个婚礼持续到2点钟才结束，多数人就陆续离开了。侯卫东为张远征与陈庆蓉夫妻在宾馆楼上安排了一个房间，典礼及中餐结束以后，两人就到房间休息。
小雨飘在空中，将县城的空气清洗得特别干净。县城外有一座连绵的小山，站在宾馆窗前，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山顶的几株大树。
“庆蓉，我们有十年没有到吴海了。”
陈庆蓉也趴在窗台前，望着细雨中的街道，道：“十年没有来，吴海变化不小。”又道，“今天来的人不少，恐怕要收不少钱吧，我看最低都是一百，两百以上的也不在少数，这次婚礼怕是要收五六万吧。在沙州办酒，我们能收多少？”
张远征算了算，道：“我们的亲戚朋友多数都是工人，这几年工厂不景气，好多朋友都下岗在家，请他们来吃酒，于心不忍。”
陈庆蓉道：“你也别去考虑别人，这红色罚款单，我们得到一大堆了，现在不捞回来，就只有吃亏的份儿。”
这是很现实的事，人情来往，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对于收入不高的夫妻来说，这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张远征很能体会到“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的感觉，他很有感触地道：“侯卫东这孩子真是不错，比我们年轻时能干，他考虑问题也周到。”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我就是担心侯卫东太能干了，以后小佳控制不了他，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还是希望他平庸一点为好。”
张远征难得地挽住了妻子的腰身，这个亲热的小动作已经被遗忘了许多年。陈庆蓉感受到丈夫的温情，也就默默地将头靠在丈夫的肩膀上。
在侯卫东家里，侯家内亲都来了，把小屋挤得满满的。
何勇签了三年还款协议才走出了学习班，在学习班住了一个月，由于喝酒少熬夜少，脸上气色很不错。他拍着荷包道：“小三，你姐夫为了出学习班，弄得囊中空空，这贺礼先欠着，改天我一定还上。”
侯卫东换下了中规中矩的礼服，换上了西服便装。而小佳换下了婚纱，穿上一身白色长裙，衣如雪，人如玉，格外俏丽。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刘光芬就让新夫妻到里间来一趟。
“一共收了六万六千八百五十块钱，这是你们的钱，点一点。宾馆的用餐费一共是一万九千元，晚上还没有结算。”
小佳急急地将钱推过去，道：“妈，我们说好了，不管在哪边结婚，这笔钱我们都不要，算是我们孝敬你们的。”
刘光芬见小佳的态度，心里乐滋滋的，道：“钱是你们的，你们就得要，至于孝敬我们，以后机会还多。一是一，二是二，这点我还是拎得清。”
刘光芬就和小佳推来推去，侯卫东在一旁笑道：“这钱又不烫手，你们这是干吗？妈，你请了这么多人，以后总是要还人情的。这些钱算我暂存在你这里的，以后慢慢帮我还人情。”
刘光芬还要推辞，侯卫东不耐烦地道：“妈，你烦不烦，这是两家说好的事情，你别节外生枝。”
刘光芬听懂了侯卫东的话外之音：“侯家不要这钱，张家也就不能要。”她这才收了钱，道：“你们早点怀上孩子，我要用这钱给孙子买玩具。”
晚上，两亲家以及家中至亲就单独吃了一顿饭。由于没有经济的纠葛，加上两家相距甚远，以后也没有多少接触的机会，因此晚餐的气氛也就良好，其乐融融地完成了这个仪式。
当所有的喧嚣结束，两人回屋。他们的新房设在侯卫东曾经的住房，为了迎接这一对新人，特意重新刷白，又贴了许多的喜字，并且挂上了一些红丝带，很有些喜气洋洋的感觉。
侯卫东也累得够戗，关上门，只穿了一条内裤，仰面朝天地躺倒在床上。小佳的精神状态要好一些，她先去洗了澡，回来的时候，侯卫东已是有着轻微的鼾声。
小佳推了推侯卫东，道：“老公，怎么就这样睡了，这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侯卫东晚上喝了好几杯酒，加上应酬了一天，着实累了，翻了一个身，流了一丝梦口水，继续睡觉。
看着熟睡中的丈夫，小佳很心疼，可是这是新婚之夜，久睡不醒算什么事。等到侯卫东被推醒以后，见到小佳坐在床边，神情并不开心。他抬头见满屋红光，醒悟到今天是新婚之夜，翻身坐起来以后，道：“我怎么就睡着了？”
小佳忽然觉得有些委屈，道：“结了婚，你就不在乎我了。”侯卫东忙道：“哪里的话，今天累惨了。”想到还要在沙州走一趟这个程序，侯卫东心里就暗暗叫苦。
结婚原本是人生的喜事，但是经过吴海县的婚礼，侯卫东着实有些怕了，想着若是在益杨再来一场，他会被逼得发疯。于是，沙州这场婚礼就与益杨的那一场婚礼合并了。
在沙州参加婚礼的主要分为三个部分：一是沙州建委系统的人；二是张远征和陈庆蓉厂里的人；三是益杨去的人。
益杨县里去了曾昭强、朱兵、秦飞跃、粟明、欧阳林、曾宪刚、习昭勇等人，精工集团的李晶带着几个大股东，以及组织部的人，都受邀请前往沙州市。益杨组织部柳明杨和肖兵都有事未到沙州，让办公室的同志随了一个礼。
沙州的酒席也办了三十来桌，热热闹闹完成了盛大的婚礼。

第八章 粟部长发话，调侯卫东进县组织部 岭西行
婚假结束，侯卫东回到综合干部科办公室工作，日子波澜不惊。
上班第三天，侯卫东接到了李晶的电话。
“婚假结束了吗？我在岭西，今天晚上有应酬，你如果有空，过来帮我。”李晶上次见朱行长，侯卫东充当了护花使者。这一次她又有不想见的人，因此再次想起了侯卫东。
“怎么帮？”
“今天应酬的几个人都很有背景，其中一人缠着我，我不方便得罪他，你过来当我的临时男友，帮我抵挡色狼。”
“既然有色狼，你就别去应酬了。”
“除了色狼以外，还有重量级人物，对精工集团很关键，而且和上青林石场也有关联。”
侯卫东这才道：“那我马上就出发，岭西我不熟，进了城肯定就没有方向，怎么找你？”
“我派人到入城口接你，一辆红色皇冠。”
侯卫东的皮卡车在青林镇和益杨县算是中档车，开起来还感觉不错。可是此时要到岭西省，连迎接的车都是皇冠，皮卡的档次确实低了。
想到晚上要帮着李晶应酬喝酒，侯卫东给教练王兵打了电话，让他在益杨城里等着。侯卫东开着皮卡车先取了三万块钱在身上，这才到驾校接了王兵。
一路上都由侯卫东开车，王兵在关键路段也不时点拨两句。车速并不是特别快，一个多小时到了沙州。他们没有进城，从环城路绕过去，直奔岭西。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公路也由两车道变成了四车道、六车道、八车道，建筑物渐渐多了起来，白瓷砖的房子渐渐减少，装饰风格逐渐多样化，开始富有现代气息。进入城区，高楼大厦骤然多了起来。
侯卫东一般都在沙州以内活动，到岭西的时候很少，最近一次到岭西还是读大学时。此时开着车进入了宽阔大街，见车来车往无数，哪里看得见红色的皇冠。
“你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在岭西工程设计院门口？你别动了，把车靠边，等我过来。”李晶问清楚侯卫东的位置，对正在打牌的几个人道，“我朋友过来了，我去接他。”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抬起头，道：“李晶，这位是你男朋友吧，还要亲自去接，叫他直接过来不就得了。”
李晶没有理他，道：“你们继续玩，我们很快过来。”
在岭西工程设计院的大楼下，一辆灰扑扑的皮卡车龟缩在绿化带前。岭C的车牌显示出这辆车来自沙州，在岭西眼里，沙州是落后之地，这就和沙州人对益杨人的看法一模一样。
侯卫东黝黑面容让他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上了车，车里就有了男人的汗水味道和淡淡烟草味。李晶很喜欢这种健康味道，她低声交代：“见了面以后，你说是精工集团的股东，主管上青林石场。”
“嗯。”
“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在诈金花，一百元的底，一千元封顶，你带钱没有，我这里有。”
“我身上带了三万块钱，勉强能应付。”
“这些人都欺软怕硬，你不屌他们，他们就不会翘尾巴。”
李晶将几名客人的情况交代一番，道：“张木山是重量级人物，是我重点关照对象，能与他合作，精工集团发展就不愁了。我通过内线了解，他有到上青林建水泥厂的意向，这也是我带你过来的重要原因，你好好给他介绍上青林石场。木山老总是军人出身，喜欢打猎，我听说山上有野鸡，可以请他去打猎。”
金星大酒店是岭西新建的五星级宾馆，三楼是名气很大的名士会所。进入会所大门的时候，李晶伸手挽着侯卫东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王兵很懂规矩，停了车，并没有跟着李、侯两人。他来到宾馆一楼的茶厅，要了清茶，又拿起一本围棋棋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里面的人正在激战，侯卫东和李晶进来时，除了眼镜男，其他人头亦不抬，关注着牌桌上的战斗。
眼镜男的目光在侯卫东面前停留数秒，低头数了十张百元钞票，道：“跟。”另一位宽脸汉子鼻尖有一滴汗水，他把桌上的牌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下，道：“我也跟。”两人轮番上阵，连跟十手，都不肯起牌。那位宽脸汉子从包里取出一叠钱，道：“我们一人出一万，开牌。”
两叠钱又扔了进去，眼镜男把牌翻开，是单A带10和5。宽脸汉子拿着牌左看右看，最后恨恨地将牌扔在桌上。“今天手气真是太背了。”他的牌是单A带10和４。”
烫着大波浪的性感女子伸手打了眼镜男一下，道：“姬处，你看我的牌，比你大多了。”她把牌翻了过来，是6、7、8的顺子，她把手伸到眼镜男面前，道，“快赔我钱，我是最大的一副牌，被你们两人吓趴下了。”
眼镜男乐呵呵地把满桌的钱扫到自己身边，道：“打退不如吓退，这是诈金花的魅力。”
李晶给大家介绍道：“这位是侯卫东，我的生意伙伴。”
张木山，庆达集团总裁。
赢牌的眼镜男是省办公厅信息中心副处长，叫姬程。
宽脸汉子吴勇是省工行的信贷处处长。
年轻女人叫吴克宁，省里某运输公司老总。
另外还有两位漂亮的女孩站在一旁看热闹。这两个女孩身材极好，一米七左右，长长的腿，细细的腰，鼓而不露的胸，细长光滑的脸，青春洋溢。侯卫东尽管经常见到美女，看到这两个女孩，也是不觉眼前一亮。
等到侯卫东坐下以后，李晶很自然站在他背后，对张木山道：“张总，姬处手气太好，我要避其锋芒，让卫东来打。”
张木山点头道：“今天姬处手气好，大家都挡不住。”
在青林镇打牌，最大也就是一百封顶。这种出手就是上万元的牌桌，侯卫东从来没有参加过，而且打牌的人身份都不一般，这让他的自信心就有些打折。不过，表面上还是很镇定，抽了几千块钱，放在桌面上。
侯卫东手气极顺，第一手牌就是A金花，这在金花中是大牌，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把他赢了。恰好姬程手里是一个大顺子，毫不犹豫地跟了三手五百块。侯卫东打牌时动作很少，只是不停地跟。姬程不惧，又跟上，当跟了六千块钱以后，姬程终于受不了，他扔进去一千块，道：“开牌。”
看到侯卫东为自己报了仇，吴勇兴奋地大叫道：“李晶，昨晚你俩做了什么，手气这么劲爆。”这句话很是暧昧，李晶也不生气，笑而不语。
这一把牌，侯卫东赢了一万多元，厚厚的百元大钞就堆在了面前。
第二圈，侯卫东拿了一个花牌235。这是最小的牌，按照岭西规矩，花牌235能吃最大的三条A。而且花牌235如果取得最后胜利，参战的每一人都要额外支付三百元。
想到李晶进门前的交代，侯卫东有了剩勇追穷寇的想法，轮到他出牌时，毫不犹豫跟了一千块钱。李晶在其背后看到他的牌，脸上神情虽然不变，一只手却放到侯卫东的肩上，轻轻捏了捏。
跟了三轮以后，只剩下大波浪吴克宁一人还在场上。她手上是一对A，跟了三千块钱，实在舍不得丢牌。可是见到侯卫东面不改色地朝桌上丢钱，心里无底，道：“我不跟了，今天帅哥手气更好。”
吴克宁认输以后，忍不住翻开了侯卫东底牌。当众人看到侯卫东是花牌235，发出了一片嘘声。吴克宁伸出粉拳，在侯卫东肩膀上捶打了几下，道：“帅哥，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站在张木山和吴勇身后的美女也使劲拍手。
打了几把，侯卫东已经适应了这种场面，心情平静下来。他手气确实很好，总是小输大赢，桌前钞票已是厚厚的一叠，至少好几万了。
吴克宁连输几把，兴味索然，道：“难怪晶晶妹今天不打牌，她带了一个帅哥杀手。”
侯卫东把钱收拢，道：“我赢了钱，今天请大家吃晚饭。”李晶对侯卫东的表现很满意，用手撑在其肩上，姿势很亲密。她道：“建议晚上只喝茅台，我坚决不喝洋酒，支持民族工业。”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张木山道：“大家别跟我争了，今天说好了是我请客，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还是到高岭号。”
众人就站起来伸懒腰，纷纷朝外走。
下了楼，车门前，李晶提着车钥匙，道：“车技如何？”
“我开车到岭西的。”
李晶把车钥匙丢给侯卫东道：“岭西的这些人讲究绅士风度，只能让你来效劳了。”
高岭号是停靠在大江边上的大船，坐在五楼的贵宾平台上，江风吹来，江水拍岸，发出连绵不绝的响声，俊男帅女们凭栏而望，很有情调。
穿着干净制服的服务人员，安静而快速地布置着餐桌。上菜时，服务员介绍道：“请先生们用餐，大河鲜鱼是菜中极品，须趁热吃，鲜味才透得出来。”
上了酒桌，姬程就道：“李总，精工集团现在有什么业务？”
李晶笑道：“我们主业是公路建设，目前在沙州有两条路，另外还有几个煤矿和五个大型采石场。现在煤炭行情不行，但是石材效益不错。”她这话明显有夸大的成分，是为了自涨身价。
姬程又问侯卫东道：“侯总，你负责哪一块？”
“我主要负责石场，益杨上青林的石场。”
姬程看过简报，知道岭西公路的碎石基地就在益杨。他道：“益杨我很熟，每年老祝都要请我们喝几次酒。下次我到益杨，让老祝请我们哥俩喝酒。”祝焱是益杨城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在姬程口中，成了老祝。
酒席开始以后，侯卫东见姬程语言最丰富，还时不时撩拨李晶几句，便起了擒贼先擒王的心思。逮着一个机会，在李晶的助阵之下，与姬程碰了红酒杯满满一杯，足有二两之多。
姬程脸上一片酱红，舌头也在口里打转，道：“木山老总，你是东……东道……主，侯总，是第一次见面，你也要碰一大杯。”
侯卫东在青林镇是经过长期酒精考验的，耐酒性闻名全镇。茅台酒档次比益杨红高出何止一筹，劣质高度白酒他尚且不怕，这种酱香型的好酒更没有问题。
他气定神闲地放下酒杯，姬程则一点一点由清醒变成两眼赤红。
姬程撩拨李晶，不过是男人对于漂亮女人的欲望。此时李晶带来了一个相貌不错、气度不凡的帅哥过来，他也就放弃了猎艳之心。天下美女何其多矣，他身边从来不缺美女，所以他虽有色心，却从来不强人所难。
张木山年龄最大，酒量也不错。他见姬程喝了一杯酒就已经出现醉态，对身边的美女道：“小倩，给姬处拿一杯果汁过来，拿西瓜汁吧。”
小倩俏生生地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时，又惹得侯卫东眼前一亮。她身材窈窕，线条极美，似乎没有一丝赘肉，而胸部、臀部却又很小巧地凸了出来。
侯卫东冷不丁地想到了杨凤，暗道：“这女人和女人之间，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张木山端起酒杯道：“侯总是青年才俊，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一事无成。”
侯卫东是第一次踏入这个圈子，有心留下豪爽的印象，也就来者不拒。他道：“我敬张总一杯，以后请你多提携。”
张木山很风度地道：“客气了，何谈提携，共同发展。”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张木山问道：“侯总负责上青林的石场？”
“张总知道上青林？”
“不仅知道，今年我还去过两次，我想上一条水泥生产线，年产在30到40万吨。水泥厂一般选择靠近原料基地，益杨城这两年交通搞得好，上青林石质最适合生产水泥。如果条件合适，我有意到上青林开厂。”
侯卫东伸出手，道：“欢迎张总，你下次要到上青林去，一定给我打电话。青林山上有碎石协会，我算是元老，青林山森林保护得很好，如果张总有打猎的兴趣，我请你一起打猎。”
张木山惊奇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打猎？”
“张总有阳刚之气，应该是军人出身。”
“小伙子很有眼光，我军龄整整二十年。”
小倩拿着西瓜汁，送到姬程手上。姬程顺势握了握小倩的手，卷着舌头道：“小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你也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小倩知道张木山的眼睛盯着自己，连忙抽出手来，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姬处想找情人就明说，我们不需要爱情，只要钞票。我还有几个好姐妹，就看你肯不肯出血。”姬程没有想到小倩这么直接，饶有趣味地看了小倩一眼，笑道：“改天我单独与你联系。”
侯卫东是初次涉入这个圈子，很稳重的样子。他不主动敬酒，喝了两大杯酒以后，多数时间就默默地观看着这一群人的行为举止。他敏感地注意到了吴勇对吴克宁的怠慢，心道：“吴克宁是老总，张木山也是老总，看众人的态度，张木山的庆达集团实力肯定要强大得多。”
他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沙州以内，对于岭西的公司并不熟悉。但是从直觉上来看，他知道张木山与吴克宁不在一个层面上。
酒至中场，大家喝酒的速度也慢了。这一桌人，除了侯卫东连碰了五杯，接近喝了一斤酒以外，其他的人不过就是喝了二三两酒。
张木山见侯卫东酒量奇大，举止颇有大将之风，道：“侯兄弟既然与上青林石场熟悉，等我再到益杨的时候，你给我做参考。”
侯卫东道：“我随时听候召唤。”
李晶见张木山和侯卫东比较投缘，在一旁乐开了花。她今天参加这次聚会，主要目的是为了张木山而来。庆达集团是建筑行业实力极强的公司，旗下的庆达桥梁公司与沙道司齐名。如果能从庆达桥司中分得一杯羹，精工集团也就彻底盘活了。次要目的是为了摆脱姬程的骚扰，姬程表面风流，但是毕竟是政府官员，做事有分寸。果然，姬程见到李晶名花有主，也就不再来纠缠。
小倩接了两个电话，对姬程道：“姬处长，我把同寝室的好朋友约了几个过来。她们都是清纯妹子，你可要有礼貌，别把人家吓着了。”
这群女人进来以后就嘻嘻哈哈，笑成了一片。她们果然都是些经过训练的妙人，薄施粉黛，青春的体香被暗隐的香水所牵引，竟然将满屋的酒气压住了。
侯卫东只觉得飞进来一屋的花蝴蝶，弄得他眼花缭乱。
屋里已是一片热闹，姬程醉意朦胧，站起来大声道：“老木，现在该进行第三个回合了，否则浪费了今天良辰美景。”张木山就道：“走吧，转移阵地，到天堂人间去唱歌，不醉不归。”
天堂人间的设施在岭西数一数二，当然费用也是数一数二，年轻女子们便使劲拍手。
吴克宁原本也是美女，可是在一群青春无敌的靓女面前，就显得黯然失色。她见惯了这种场面，知趣地与吴勇、张木山两人打了一个招呼，飘然离去。
侯卫东是初来者，又有女伴在身旁，这些个女子自然就没有他的份儿。他看了李晶一眼，道：“我们也走吧。”
李晶点点头，道：“有女客在这里，他们玩得不自在，走吧。”
离开了高岭号，李晶把手伸到了侯卫东身旁，关心地道：“今天你至少喝了一斤酒，不能开车了。”侯卫东也没有争辩，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皇冠车在滨河公路上缓缓而行，缓行只是侯卫东的感觉，其实车速也有四十码左右。皇冠车密封得好，音乐环绕在其间，很有浪漫的氛围。
到了滨河路的一处观景台，李晶将车停了下来，道：“我们到观景台站一会儿。”侯卫东有着三分酒意，跟着李晶来到了观景台。
大河安静地躺在了厚实的大地上，从观景台看下去，弯弯曲曲向东而去。沿岸璀璨的灯光倒映在河边，随着波浪轻轻地摇动。江风习习，将两人头发吹得乱动。
过了一阵，李晶将目光从河水中抽了回来，平静地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当夜，侯卫东坐着王兵的皮卡车，从岭西回到了沙州。他们两人没有在沙州停留，直接回到了益杨县。
第二天侯卫东起了大早，开着皮卡车，提前来到了组织部综合科办公室。将卫生做完，看了一会儿报纸，郭兰来到了办公室。
老詹还是最后一个来到办公室，他上身白衫衣，脚下是锃亮的皮鞋，衣冠楚楚，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很有些干部派头。他手里的工作也不多，上班以后，三下五除二将手中的事情应付完，就站在侯卫东桌前吹牛。
“现在这个时代，找钱是第一位的。我这个年龄不想着进步了，有机会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平时喝点革命小酒，打打革命小牌，也就知足了。”
侯卫东正在填写干部分析表报，这类填报表的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有勤快细心就行。偏偏老詹站在桌前说个不停，他耐心地听了一个多小时，表报也只填了几个字。
郭兰是主持工作的副科长，她对于老詹的老板凳行为也是无可奈何。论年龄，老詹比她大了接近二十岁，论在组织部的资历，更是无法与其相比。可是这个老詹不自觉，倚老卖老，成天没有正形。今天上班以后，从早上8点40分起到10点，就一直站在侯卫东桌边，天南海北，上下五千年一阵胡侃。
如果放任这种行为，以后科室的工作就很难开展。当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指到了10点30分，郭兰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拿了一份去年的干部报表，走到侯卫东身旁，道：“侯卫东，这是去年的报表，你参考着看一看，加快点速度。今天下午要把材料报给肖部长，肖部长审过了，柳部长还要签字，明天一早就要报到市委组织部，抓紧一点。”
侯卫东知道郭兰言外之意，他对老詹的啰唆也很心烦，道：“看来我得加班，老詹，我先做正事，等会儿继续聊。”说完就一本正经地把眼光集中在报表之上，再也不理睬老詹。
老詹还站在侯卫东桌旁：“侯卫东，星期天有空没有？我知道一个水库，里面有很多二斤重的鲤鱼，我请郭兰和你去钓鱼。”
郭兰开玩笑道：“侯卫东新婚燕尔，怎么舍得把星期天的时间花在钓鱼上？你也是，我们三人一个星期五天都待在一起，星期天还要往一起凑，腻不腻啊？”
老詹马上转移话题，道：“郭兰，侯卫东和你应该是一年毕业的，他都成了亲，你也要抓紧，否则成了老姑娘了。”
侯卫东就抬眼看着郭兰。
郭兰是组织部的美女，而且是单身美女，为她介绍男朋友成为组织部几位老同志义不容辞的责任。只是这个小丫头固执得紧，对于老同志的苦口婆心一概置之不理。老詹年龄不大资历却老，也是说亲队伍的一员，总是见缝插针地对郭兰的终身大事表示关心。
郭兰暗道：“自己到底年纪轻，对这些老同志没有威慑力。”
老詹从来不把郭兰当做领导，这一点，郭兰也没有办法，毕竟她只是科室领导，不是部里的领导，还不能决定老詹的命运。相反，老詹在民主测评等关键时期，还可以投出神圣一票，这对于追求进步的年轻人来说，是很重要的。老詹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就会时常摆出一副老资格架势。
正说话时，肖兵出现在门口，他是常务副部长，脸上虽然是很平静的表情，却仿佛带着敌杀死的味道。老詹就如一只害虫，悄悄地溜回到了办公桌前，扯出一份没有完成的文件，又把钢笔拿了起来。
“报表弄快一点，争取下午给我。”肖兵给郭兰交代完任务，又来到侯卫东桌前。“你在沙州办酒，我确实有事没有来。”侯卫东忙道：“肖部长工作这么忙，好不容易才有一个休息时间，我怎么好意思打扰？星期五我在益杨宾馆订了两桌，专门请部里的同志。”
肖部长满意地点头道：“既然调到组织部，大家就是一家人了，结婚是大事，部里要好好祝贺。”
又对郭兰道：“郭科长昨天说的想法很好，柳部长也同意你的想法，凡是副科级干部过生日，组织部都要发一张贺卡，要让同志们体会到娘家的温暖。”
等到肖兵一走，老詹立刻就弹了起来，仿佛椅子下面有火箭。他见郭兰和侯卫东专门做着报表，就出了门，也不知到哪一间办公室串门去了。
于是郭兰就专心地盯着屏幕。她双手如飞，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的噼啪声，很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韵味。
“侯卫东，调到组织部来也不给兄弟说一声，今天晚上请我和郭兰吃饭。”任林渡所在的团委就在一楼，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了综合干部科的大门以后，一路说笑着进来。
侯卫东知道任林渡醉翁之意不在酒，放下笔，看了郭兰一眼，对任林渡道：“请客嘛，小事一桩，去哪里吃，随你的便。”
任林渡笑嘻嘻地对郭兰道：“我们尊重女士的意见，郭兰，你想到哪里去吃饭？”
对于益杨城的年轻干部来说，任林渡无疑是一位优秀人物。他最突出的特点是应变能力强，无论到了什么场合都不怯场，口才也好，即使对方是不喜说话的内向之人，他也能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而且总能将对方的话也引出来。调入团委以后，他如鱼得水，团委的重要活动都有着他的活跃身影。
此时，他已经被县委赵林副书记看中，很快就要调到县委办。
郭兰出身于书香门第，郭教授满腹诗书，修养很好，平日里沉思和看书的时间多，除了在教室里，他的话也并不多。郭兰从小在这个氛围中长大，其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就带着父亲的影子，所以并不喜欢机敏、外向和饶舌的任林渡。她婉拒道：“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回去喝碗清粥，你们两人想去喝酒，别把我扯上。”
任林渡两眼一转，道：“我知道一家粥店，是新开张的，据说是广东人开的，味道不错。我们三人就去喝粥，滴酒不沾。”他一边说，一边给侯卫东递眼色。
侯卫东明白任林渡的心思，可是内心深处并不想帮他。郭兰是秀外慧中的女子，与其接触就如夏天的一股清泉，很是舒适。他与小佳是真心相爱，可是任林渡狂追郭兰，让他隐隐也有些不舒服，就如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一般。
这种内心深处的隐秘难以见光，他掩饰得极好。
此时，侯卫东面对任林渡的求援，笑道：“老詹喜欢吃鱼，等他回来以后，我征求他的意见，请他定馆子。”又道，“刚才我看到了秦小红，也将她叫上。”
任林渡原本是想创造比较清静的环境，没有料到侯卫东要拉上老詹和秦小红。可是这又拒绝不得，只好道：“这样，侯卫东请我们吃饭，吃完饭，我请大家去唱歌。”他的算盘也打得精，即使人多，可是跳舞时毕竟是单对单，可以增加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老詹恰好从门外转了回来，耳朵听到吃饭两字，道：“任林渡，你请客吃饭，怎么把老哥忘记了？”
任林渡给老詹散了一支烟，道：“老詹，今天侯卫东请综合干部科全体同志吃饭，我也搭着混吃混喝，你可不许赖酒。”
老詹是喜欢凑热闹的主，当然就满口答应。
任林渡正在与老詹商量去哪里吃鱼，肖兵又走了过来，对郭兰道：“今天下了班不要走了，柳部长要宴请沙州学院的几位教授，你一起参加。”
任林渡心中颇为失望，出门时，悄悄叮嘱侯卫东：“你给我当线人，什么时候郭兰有空，一定要给我说。”

第九章 县委书记亲自下重任 陪客
10月5日上班时间，老詹又站在侯卫东办公桌前聊天。侯卫东正在填报表，还得应付喋喋不休的老詹，心里很烦。
这已经是组织部综合科的一景，郭兰在一旁暗自摇头。
这时，县委办综合科长刘涛走进了办公室。老詹反应最快，迎上去，热情地问道：“刘科长，有什么指示？”
刘涛指了指侯卫东：“今天上午到了一批招商团，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刚才他们一行人到开发区逛了一圈，现在正在常务会议室开座谈会。祝书记让侯卫东一起参会。”
听了刘涛之语，老詹上下打量了侯卫东一眼，道：“你的关系网还真宽。”
侯卫东放下笔，对郭兰道：“这个报表怎么办？”
“既然祝书记发话，这事也只有我和老詹来做了。”郭兰走了过来，翻了翻报表，对老詹道，“我们来分工，你做表一、表四和表七，其他的我来做。”
老詹一脸苦相，道：“我对这个报表不熟。”
郭兰这次不想把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道：“按照去年的做就行了，有改变的地方，我给你说一说。”
侯卫东跟着刘涛来到了常务会议室。
常务会议室摆着一张大圆桌，围坐了二十来个人。益杨县里的县级领导大部分在场，每人都分别陪着一位企业家。
侯卫东刚到会议室门口，就见到庆达公司老总张木山和李晶都在会议室坐着，他们桌前都竖着座牌，上面有企业名字和老总的名字。座牌前还有金边，显示出东道主的热情与诚意。
岭西省对各地采取了鼓励竞争的原则，列举了一系列经济指标来考核各地区。由于发展才是硬道理的理论深入人心，GDP遂成为考核各地区发展的最重要指标，也是各地领导最重视的指标。在这个政策的指导之下，沙州各县都铆着劲提高GDP。但是这个GDP也不是凭空而来，各县都是农业大县，为了刺激经济发展，唯一的选择就是大力开展招商引资工作。沙州各县的自然和经济条件相差不多，为了搞好招商引资工作，只能在优惠政策和服务手段上使足力气。
这一次岭西企业家座谈会，是益杨县委祝焱书记一手促成的。他相当看重这一次座谈会，一直全程陪同企业家代表团。
岭西庆达集团是实力雄厚的大企业，也是县政府重点招商引资的单位。祝焱书记就将庆达集团老总张木山安排在自己身边，不时同他亲切交谈。
祝焱道：“这几年沙州经济发展得十分迅猛，对水泥等建材的需求量也很大，而沙州地区没有一家大型的水泥厂，张总的眼光很独到啊。若你在上青林建厂，益杨县委一定给予大力支持。”
“在临江县还是在益杨县建厂，公司内部有分歧。”张木山说得并不肯定。
“侯卫东在青林镇工作的时候，修了路，开发了石灰、石头。如今，庆达集团在上青林办厂的条件最成熟。”李晶一直坐在张木山身边，在一旁笑呵呵地道。
此时，张木山已知侯卫东真实身份。他对祝焱道：“说到底还是祝书记领导有方，慧眼识人，才有侯卫东这种人才，我要亲自到上青林去看一趟。如果条件合适，可以考虑上五十万吨的水泥厂。”
沙州现今最大的水泥厂不过年产十二万吨，祝焱听到了五十万吨的规模，不禁眼前一亮。他满面春风地道：“上青林万事俱备，就差庆达集团的东风。”
祝焱找了个借口，走到门外，给县委办主任季海洋打了电话，道：“你让青林镇的侯卫东赶紧到会场来。”季海洋有些愣神，问道：“侯卫东是谁？”祝焱道：“青林镇那个跳票副镇长，上青林公路就是他主持修建的，你直接给粟明打电话。”
于是，委办主任季海洋很快就找到了侯卫东。
座谈会结束以后，益杨县政府举行了欢迎宴会，宾主举杯共饮，言谈甚欢。
宴会结束以后，综合科科长刘涛低声在侯卫东耳边道：“祝书记有事找你。”
侯卫东跟着刘涛到了隔壁的一个房间，祝焱靠着沙发看着一份材料，等到侯卫东进来，他放下材料，问道：“你已经调到组织部工作？”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让侯卫东感到受宠若惊。虽然这只是简单的一句话，透露的信息量却相当丰富。侯卫东来不及细细品味其中的信息，首先简明扼要地作了一个自我介绍。
祝焱沉着脸半天不说话，无形中给人一种威压。长时间担任一方之主，习惯于发号施令，习惯于一念之间决定他人命运，就容易有强大的自信心，这也就是所谓的官威。
渐渐地，侯卫东感到了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祝焱这才重新开口，道：“庆达集团水泥厂项目对益杨很重要，从今天起，你全程陪同张总，尽量摸准其真实意图。组织部的工作暂时放一放，我会让县委办给组织部出通知。”
刚下楼梯，侯卫东就见到任林渡跟在赵书记身后，提着手包，表情严肃。两人快上楼梯的时候，任林渡飞快地回过头来，向着侯卫东笑着挥了挥手，便转过拐角不见了。
进了科室，郭兰弯着腰在扫地。侯卫东心情不错，笑道：“郭科长，快点把扫把放下，怎么能让领导来扫地？”
“谁是领导？你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我这个副科长其实是假冒伪劣，上不得台面。”郭兰抬起头，用左手轻抚了一下额头的刘海，这个极富女性化的动作颇有韵味。
老詹走进了办公室，见副科长郭兰在扫地，受之泰然地把手包放在桌上。他对侯卫东道：“祝书记急急忙忙派刘涛来找你，到底有什么军机大事？”
祝焱是益杨县委书记，对于益杨县的干部来说，他就是具有无上权威的领袖人物。侯卫东能够得到祝焱的紧急召见，大大地刺激了老詹的好奇心。
“也没有什么，招商团招来了一大群老板，其中有一位是我的熟人。他向祝书记提起我，我去见了一面。”
老詹道：“能够参加县委、县政府欢迎宴会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这位老熟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在青林镇，杨凤是最喜欢打听和传播隐私的。但是她是党政办普通工作人员，办公室在一楼，与侯卫东的距离很远，所以并不容易骚扰到侯卫东。如今到了县委组织部综合干部科，遇到话包子老詹，这就让他大呼头痛。
老詹毫不掩饰他的羡慕，道：“你这小子，多半被祝书记看上了，要走狗屎运了。”以前在乡镇时，有一句话叫做“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侯卫东深以为然。进了组织部，虽然时间不长，却发现组织部的人也是满腹牢骚，老詹就时常说些充满了霉味的话。
郭兰坐到了电脑前，噼啪地敲起了键盘。
老詹低声道：“昨天我把报表做错了，郭兰还在生气，这个小姑娘脾气还不小。”
郭兰确实很生气，老詹工作不负责任，简单的报表也填得面目全非，害得她全部重新填。她眼睛看着电脑，耳朵却没有闲着，听到老詹的嘀咕，暗道：“马上就要竞争上岗了，一定要忍住，这个关键时期不能得罪人。”
她把重新做过的报表又检查了一遍，按了打印键，就靠着椅子背，听着针点打印机哗哗的声音。这个声音并不优雅，却带着工作的活力与生机。
报表装订好，郭兰亲自拿着报表到了肖兵办公室。
“这报表挺简单，怎么拖到现在？”
“肖部长，今天的统计方法和去年不太一样，所以填表的时候耽误了时间，您先看看吧。”
肖兵看了看漂亮的封面以及规矩的打印件，翻开首页，道：“表格内容你检查过吗？”
“没有什么大问题。”
肖兵没有细看，在审核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郭兰忙道：“肖部长还是看一下吧。”
“我相信你，不看了。”肖兵落笔如飞，已在好几页上都签了字，他递给郭兰，道：“部里马上就要竞争上岗了，你有什么打算？”
郭兰坐在肖兵对面，平静地微笑道：“我准备竞争综合干部科科长的职位，是否合适，肖部长帮我出出点子。”
在竞争上岗的规则中，领导干部一票换算成分数是两分，而一般干部的一票换算成得分是一分。三位部领导如果全部投一个人，就是六分，抵得上六名普通干部。
肖兵是常务副部长，其意见基本上代表了柳明杨部长的意见：“你在综合干部科也工作三年了，工作成绩和能力有目共睹。这次准备竞争综合干部科科长职位，很合适，我个人肯定支持你。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将想法向柳部长和杨部长汇报，争取他们的支持。”
在综合科办公室，老詹又黏在侯卫东桌前。他道：“今晚有空没有，杨娜请我和你吃饭。”
“有什么事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老詹不明说，侯卫东心里也清楚，中层干部竞争上岗已经迫在眉睫了，有想法的人都开始悄悄地拉票。杨娜是办公室副主任，她的目标应该是干部科科长职位。
侯卫东初到县委组织部，和这些中层干部交道不深，谁来任职都差不多。他道：“我担心招商团的人让我去陪客人，如果没有安排，我就听你的指挥。”
郭兰回来以后，两人停止了这个话题。老詹昨天被郭兰说了两句，心中也有气，就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一本《半月谈》，翻得哗哗直响。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十来分钟，放在郭兰桌上的电话猛地响了起来。
电话里，柳明杨中气十足地道：“叫侯卫东过来一趟。”
侯卫东就在老詹跟踪不止的目光中，走出综合干部科的大门。而老詹的目光似乎会拐弯，一直尾随着侯卫东的背影，进入了柳部长的办公室。
柳明杨脸如虎，眉如刀。他打了几个电话，这才对站在对面的侯卫东道：“祝书记给你交代了任务，要想方设法将庆达集团老总张木山陪好。他的动向以及想法务必及时反馈给县委、县政府，至于组织部的工作，你暂时放下，全力抓好这一件大事情。”
他又给肖兵打了一个电话：“到我办公室来。”
刚刚放下电话，肖兵神速地出现在门口。他见到侯卫东站在柳明杨办公桌前，心里暗自奇怪，问道：“柳部，什么事情？”
柳明杨道：“这一段时间，不要安排侯卫东的工作，也不考勤，让他安心陪同庆达集团的张木山老总。如果需要用车，由你来统筹安排。”
离开了柳明杨的办公室，原本轻松随意的侯卫东突然感到一阵压力。他一边走，一边给李晶打了一个电话。
“李董，我是侯卫东，木山老总在什么地方？县委祝书记亲自给我下达了任务，还安排组织部给我大开方便之门。如果擒不住张木山，我真是无脸见江东父老。”
李晶在电话里笑得花枝乱颤，道：“如果张总不投资，你恐怕会被祝书记打入冷宫。”
侯卫东在郭兰面前一直言行谨慎，而在李晶面前，他言谈举止随便多了，笑道：“这次你要负全部责任，我的干部身份是你透露给木山老总的？”
李晶嗔道：“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还不是为了推荐你。”

第九章 县委书记亲自下重任 狩猎
益杨县虽然在大力打造招商之城，可是罗马非一天建成，益杨也不能短时间变成现代城市。就拿宾馆来说，只有益杨宾馆稍稍拿得出手，增添了设备以后，勉强挂上了三颗星。
这次来益杨考察的老总们都住在益杨宾馆。
李晶住在九楼，第二天一早侯卫东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刚刚冲了澡，穿着清凉的睡衣，坐在窗边俯视着益杨的头顶。
县城正在不断发展中，小半新，大半旧，行走在街道上，尚能被广告和灯光所装扮。可是从高层建筑上俯视县城，县城的缺点也就一览无余，灰暗的预制件构成了县城的主色调，楼顶的杂物又给人凌乱之感。
县城发展为大城市，通常是一条漫长的道路，需要无数人的努力，甚至一两代人的努力。这和人的发展是一样的，平民家庭要变成贵族，也至少要经过数代人的蜕变。
李晶默默地俯视着益杨县城，神情甚至还带着些忧郁。当敲门声响起时，她知道是侯卫东到了。
房门打开，侯卫东就看到了一张妩媚的俏脸，略湿的长发，胸前还有一抹淡淡的水渍。
“卫东，昨晚也不来陪我，真是娶了媳妇忘记了朋友。”
李晶话一出口，吓了侯卫东一跳。若是这句话被小佳听到，自己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急忙转变话题，道：“张总喜欢打猎，这事你帮我联系没有？”
李晶和侯卫东一起到了张木山房间。
“张总，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我和卫东陪你到上青林打猎。”
张木山顿时来了精神，道：“提起打猎，我心里就发痒，只是这土枪打起来太没有味道。县武装部有武器库，我们去弄几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来，这样打野猪才有味道。”提这个要求，他是有把握的。上一次在临江县，县里就让武装部出枪，一群人到云山上去打猎。
侯卫东却没有想到张木山会提这个要求，为难地道：“枪支管理得挺严。”
张木山有意为难侯卫东，道：“我们国家对枪械控制得极严，但是县委出面，武装部还是会支持的。如果拿不到步枪，我就准备回岭西了，屋里还有这么大一摊子事情。”
“我去问问。”侯卫东只得答应此事。
等到侯卫东离开房间，李晶笑眯眯地道：“张总，上次说好的事情，你可别忘了。”
张木山道：“李晶，精工集团成立不久，虽然只是一个分包项目，量也不小。你如果做不下来，就必须按照约定赔偿。”
侯卫东找到了综合科的刘涛，这种事情刘涛哪里敢接招，把侯卫东带到了委办主任季海洋办公室。
季海洋是进了县委常委的办公室主任，在常委中排名虽然靠后，说话却很管用。他骂了一句：“这些老板以为有钱就了不起，日他先人板板，还想用五六式步枪。”又道，“你怎么想起带他去打猎？”
侯卫东解释道：“我的意图主要是想把张总请到上青林实地看一看情况。”
“这次到上青林山，除了你，还有什么人？”
“计委的杨大金主任要跟着我们一起去。”
季海洋想了想，道：“你坐一会儿，动用枪械也是大事，我要跟祝书记汇报。”他很快回到了办公室，道，“祝书记特许了这事，不过要由武装部军事科的同志全程陪同，确保安全。”
祝焱如此爽快地答应了此事，反而给侯卫东增加了心理压力。他也在心里骂道：“狗日的资本家，给你一点阳光，就真的灿烂起来。”
动用武装部的枪械，这是难上加难的事情。俗话说，老大难，老大难，老大出面就不难。有了县委祝书记的指示，武装部军事科一个科长三个参谋全部出动，开了一辆越野车，很快就来到了益杨宾馆。
打猎车队一共四辆：一辆是带枪的军车；一辆是侯卫东的皮卡车；还有一辆是张木山的专车；刘涛与计委的大金主任坐着桑塔纳。
到了望日村，村支书贺合全带着村委几个干部早就在办公室等着。见到车队过来，几名村干部就迎了上来，侯卫东就将贺合全介绍给众位来宾。
贺合全专门买了一包红塔山，等到张木山等人下车，他就轮流着发烟。在贺合全的心目中，红塔山就是最好的烟了。因为是侯卫东要来，所以他才狠心跑到上青林场镇，买了场里最好的烟。
张木山车上还有他的随行秘书小贾，他也是烟民。不过他抽烟是讲情调的，只抽三五牌烟，对国产红塔山不屑一顾。当贺合全递了一支烟给他，他摆了摆手，道：“我不抽烟。”
张木山对这位脚上带着泥痕的支部书记很有几分亲切感。他接过贺合全递来的烟，自顾自点燃，抽了一口，对贺合全道：“贺支书，今天要麻烦你了。”
贺合全当农村干部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也不差。他看得出来张木山是大人物，憨厚地笑道：“侯镇长的朋友都是贵客，我们平时想请都请不来。”
几个村干部就围在侯卫东身旁，他们之中的两人买了大车，专门给狗背弯拉货，见了狗背弯的正宗老板，自是亲热无比。
当几位穿迷彩服的军人提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出现在几位村民面前，这几位长期手握土枪的猎手被震住了，看着保养极好的枪身，不自觉地咽起了口水。
侯卫东道：“老贺，你带路，我们上山打猎。”
在几位村干部的带领下，一行人就朝着深山走去。上青林的森林保护极好，山高林密，在林中穿行，鸟叫声不断。
走进密林，张木山接过了一杆步枪。他持枪动作标准，几个验枪动作也极为利索，严肃的军事科长脸上神情这才松了下来，道：“张总当过兵？”
“七二年的兵，在部队我还用过这种枪。”他拍了拍枪身，兴致很高地道，“这枪虽然老了点，可是精度高，射程不错，我很喜欢。今天如果能打到一头野猪，就找一户农家，现杀现吃，享享口福。”
侯卫东在小时候，跟着父亲侯永贵打过手枪，可是从来没有摸过步枪。本想打几枪过过瘾，可是看到几个参谋紧张的样子，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
李晶、侯卫东、刘涛、杨大金没有枪，就跟在队伍的后面。山林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难走。李晶兴致虽然高，体力却跟不上。侯卫东就牵着她的手，两人就成了队伍的尾巴。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面就传来了吆喝声，随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声。
“唉，不会用步枪，真没面子。”侯卫东身上也流着男人的血性，听到枪声和喊声，就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休息一会儿。”李晶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从侯卫东手中抽回来，不断地扇风，脸上汗水不断，又有不知从哪里沾上的黑色痕迹，顿时成了大花猫。听到侯卫东不服气的抱怨，道，“岭西有射击俱乐部，下个星期我带你去，找个好教练，很快就学会了。”
听到前面的枪声，刘涛、杨大金就按捺不住了，跟在军事科的几个干部身后，朝林子里钻去。
侯卫东要照顾李晶，落在了大队伍后面，只听见前面零落的枪声回荡在森林里。
“算了，我不走了。”为了打猎，李晶做好了准备，可是山上草深林密，她胳膊上被茅草划了好几条口子，晶莹的血珠挂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不太痛，可是看着很是憷人。
侯卫东不能丢下李晶，见大队伍走远，干脆道：“别走了，他们带着真家伙，距离拉开以后，有被误伤的可能。”
李晶坐在一根断树桩上，用嘴巴吸吮着手臂上的血口子。此时她不再是精明的李总，纯粹就是一位参加春游的大丫头。
侯卫东背着军用水壶，这是以前在上青林下村时准备的装备，绿色的外漆剥落了几个小块。他仰头喝了一口，痛快至极，又喝了几口，他见李晶没有水喝，问道：“你的水壶？”
“放在车上没有拿下来，谁想到林子里这么热。”李晶也着实渴了，道，“你这人怎么不怜香惜玉，只顾自己喝？”
侯卫东将水壶递了过去，道：“你喝吧。”
李晶接过水壶，并没有马上喝，拿着水壶看了一会儿，道：“这种水壶看上去很亲切，我爸爸也当过兵，从部队回来就带了这样一个水壶。他带我出去玩的时候，就喜欢背这种水壶。”
侯卫东原本想开玩笑“这是间接亲吻”，听到李晶如此说，这玩笑也就说不出口了。
歇息了一会儿，侯卫东握着着李晶的手，两人慢慢地退出森林。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将斑点晒落在阴湿的地面，落在两人的身上。
来时还有一股锐气，退出时则如残兵败将。两人朝着村办公室的大方向，东转西转，渐渐与来时的小道错过。下了一个小坡，听到了叮当的水声，随后就见到了一个小水潭。水质清亮，可见底下的细石、小草与沙土，四周是天然的石头，被水冲得平滑整洁。
“我要休息。”见了水塘，李晶两眼放光，如小女孩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坐在水边，把鞋子脱下来，将脚放在清凉的水中，天然的凉意使每一个毛孔都敞开。
“卫东，你站着干什么，坐到这里来，我又不吃你。”
侯卫东坐了下来，在李晶的要求下，也将鞋子脱下来，四只脚就放在清水中。几条消瘦的小山鱼飞快地游到一边，不一会儿又探头探脑地游了回来。
“有没有烂脚丫？”“没有。”“真的没有？”“真的。”
得到肯定答复以后，李晶飞快地用脚踩向侯卫东的大脚掌，踩中以后，又飞快地移开。侯卫东报复，她就躲来躲去。这一刻，李晶完全扔掉了厚重的外壳，以女人的本色在大自然中嬉戏。
闹到衣衫尽湿，这才停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想要小孩子？”李晶的脚掌靠着侯卫东宽大的脚掌，望着水塘，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话。
侯卫东没有听明白，反问道：“你说什么？”
“以前我跟你说过，这一辈子我不会结婚，不过我想要一个孩子，我要借你的种子，我的孩子需要有一个智商、情商和身体都不错的爸爸。”
李晶将借种子说得跟借一块橡皮一样，让侯卫东哭笑不得，道：“别开这种玩笑。”
李晶道：“我没有开玩笑，是认真的。”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李晶将身体靠过来，依在侯卫东的肩上。
森林中，小鸟在叫，穿林阳光在慢慢移动，微风过处，小草在微晃，甚至还有若隐若无的薄雾。
很远处又响起了几声枪响，刺破了暂时的宁静。李晶坐直了身体，低头道：“很久没有享受到这样单纯的时光，如果我还想到这儿来玩，你要陪我。”
回到村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下午4点钟。村办公室只有妇女主任贺小英在留守，看到两人回来，手脚麻利地将矿泉水送了过来。
5点钟，张木山一行人也从森林中穿了出来。武装部军事科的干部们提着步枪，几个村干部用木棍抬着一头黑乎乎的中型野猪，张木山手里还提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刘涛和杨大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倒和特种兵战士脸上的油彩相似。
看到侯卫东和李晶，张木山呵呵笑道：“你们两人不跟着我们去打猎，肯定躲在哪里谈情说爱去了。”
李晶白了一眼，道：“张总只顾着自己过瘾，根本不管我。”
这句话有歧义，张木山等人都听了出来。张木山再次哈哈笑了起来，道：“好好，下一次我一定要注意你的感受。”
李晶薄怒道：“不跟你们说了。”
有了共同打猎的友情，张木山与贺合全等人也就熟悉了。贺合全对张木山道：“张总，我们先把野物抬到家里去，你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张木山意犹未尽，道：“一起去吧，我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以前当兵的时候，经常帮着社员杀猪。”
武装部几个军人，借口有事，带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离开了上青林。张木山、侯卫东、李晶、刘涛、杨大金等人到了杀猪现场。
野猪也是猪，除了瘦肉多一些，腥味重一些以外，与寻常家猪区别也不大。贺合全刀法不错，如庖丁一般，将完整的一头野猪分解成了猪腿、猪油、猪肉、大肠、猪头。每一部分都能被人们加工成美味，只有地上的血痕才记录了一场残忍的杀戮。
大锅中翻腾的开水，很快就将香气也搅动了出来，两只黄色的本地狗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钻来钻去。
李晶感叹一句：“人才是最残忍的动物，抽筋、剥皮、刀砍、油炸，什么花样都想得出来。”张木山听到李晶的小资之语，笑道：“这是老话题了，自古就有君子远庖厨之说，其实这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上青林这片森林太珍贵了，是上天赐给青林人的财富。”
张木山在计委杨大金主任面前，只字不提水泥厂，反而大谈旅游。“旅游业是新兴产业，能拉动交通、旅馆、餐饮等不少行业。现在不少地方都号称打造旅游城市，但是真正品质绝佳的旅游项目少之又少，多半是人造景观，哪里比得上这一片森林。”
张木山指着远远的密林，道：“杨主任，我想在这一片林子里造一个大型狩猎场，就叫望日狩猎场。天然密林，原汁原味，推出以后肯定会成为旅游精品。”
杨大金一直在从事工业项目，对旅游业没有了解也没有兴趣，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等到张木山话音落下，道：“上青林最有潜力的项目还是水泥厂项目，祝书记、马县长都很关心这事，只要庆达集团肯落户益杨，税收、土地等方面都有优惠政策。”
这时，贺合全屋外又响起了汽车声，一会儿，曾宪刚、唐桂元、何红富等人又陆续走了进来。
曾宪刚戴着眼罩，进院后并不说话。唐桂元本来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蔫人，进院笑眯眯的。只是何红富嘻嘻哈哈地道：“疯子，怎么不声不响就回来了，不是贺书记打电话，硬是不知道你回来了。”
侯卫东依次介绍了，道：“上青林三个村，几个村领导都是好朋友，听说张总在考察上青林，我让他们都过来汇报各村的情况。”
村干部是最小的干部，而且是不脱产的干部。许多人瞧不起村社干部，可是办企业的人，由于经常要涉及租或征用土地，就免不了要和村社干部打交道，有些难缠的村干部会给企业制造层出不穷的麻烦。
张木山离开军队，从小企业一点一点干起，与村干部打交道的次数非常多，最明白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见上青林三个村的干部到齐，对侯卫东亲热中带着尊敬，不禁暗自称奇：“李晶曾说过侯卫东在上青林很有威信，看来此话不假。副镇长能当到他这个程度，也着实了得。”
张木山平常是很稳重的一个男人，今日来到了货真价实的农家，喝着大锅熬出来的野鸡汤，吃着野猪炒的回锅肉，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青春飞扬的燃情时代。
青年时代的苦难生活，最容易铭刻在记忆中。即使随着时间流逝，痕迹越来越淡，但是在恰当时候，仍然会如小草一样冒出头来。
张木山当过知青，当时年龄很小，平时生产队劳动，跟在大哥大姐身后。十八岁的时候，在很偶然的情况之下，他参军入伍，知青点的数十名知青都羡慕得不行。三年多的知青生涯，十来年的军队生活，让他学到了课堂上学不到的知识，对社会也有足够深的认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他能够白手打造庆达集团的重要原因。
何红富、贺合全等人一阵轮番敬酒，激发起张木山的情绪，开始给众人讲起他当年的知青生活。
李晶见张木山已经喝了不少，便劝道：“张总，这益杨高梁匝酒喝起来顺口，度数实际上很高，你也少喝点。”
她一边说，一边给张木山的秘书递眼色。张木山伸手在空中一摆，强横地道：“人生难得几回醉，今天谁也别劝我，我和李晶喝三杯。”李晶撒娇，嗲声道：“身体不舒服，能不能不喝？”张木山道：“不行，必须喝。”
李晶用筷子插上餐巾纸，道：“我举白旗还不行，张大哥平常最护着我，怎么今天老是欺负我？”她目光如水，楚楚可怜地道，“侯卫东是我的兄弟，让他帮我喝，行不行？”
“侯兄弟帮着喝也可以，我喝三杯，他喝六杯。”
侯卫东闻言豪气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六杯，张总三杯。”说完，举起何红富倒好的六杯酒，干净利索地喝了下去。
张木山喝了这三杯，醉意更浓。
何红富等人见张木山已经醉了，就转移了进攻对象，对杨大金主任道：“杨主任，你是管经济的大官，难得到上青林来一趟，我敬你一杯酒。”
杨大金是老油条了，顺水推舟地道：“你们敬我干什么，快点去敬朱总。”
张木山的秘书姓朱，也是资深秘书，曾在庆达集团下属小企业当过老总，被人称为朱总也有许多年。只是他这个“总”与张庆达的“总”含金量大不一样。“我哪里敢称总，叫我朱秘书就行了。”朱秘书为人很谨慎，老总喝醉的时候，他绝对不能醉，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我和那位曾主任一样，滴酒不沾的，以茶代酒，不成敬意。”朱秘书也是酒精考验出来的，拒酒也有方法，直接把曾宪刚抬起来。言外之意，既然曾宪刚不喝酒，他也就不喝酒。
何红富等人知道曾宪刚的犟牛脾气，他发誓戒酒以后，就真是滴酒不沾，所以见朱秘书如此，也就不好多劝。
天擦黑时，天空突然出现一片火烧云，红彤彤一大片。
张木山酒意上涌，不禁诗兴大发，仰望火烧云，道：“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看着火烧云吟诵《观沧海》，似乎有些文不对题，可是侯卫东却听出了其中的意韵。他心道：“张木山以诗咏志，真有幽燕老将的沉郁，很不简单，和一般的暴发户不一样。”
席终人散，张木山意犹未尽，对侯卫东道：“刚才听何书记说，狗背弯石场是上青林最大的石场，我们去看一看。”
侯卫东心中暗笑：“这条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既然要去看石场，说明他对投资建厂是有兴趣的。酒真是一个好东西，能把人的真实想法暴露出来。”
狗背弯石场已经大规模开采了两年多，由于一直严格执行梯度开采的制度，开掘面虽高，看上去却稳如泰山。张木山指着巨大的开掘面，道：“侯兄弟，这个石场还能开采多少年？”
侯卫东道：“这可说不清，一整座山都是石头，要开采完，谁也不知要多少时间。”
离开了狗背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行人这才回到益杨县城。

第十章 明天开始，你到县委办上班 秘书
上午9点30分，县政府常务会议室。
益杨马有财县长带着一帮政府官员准时与庆达集团张木山会面。
马有财县长左边坐着高宁副县长，右边坐着计委杨大金主任，青林镇党委书记粟明、代理镇长刘坤分坐两侧，官员的正对面则是庆达公司老总张木山以及他的副手们。
侯卫东坐在刘坤旁边，落座时，他主动道：“祝贺你。”
刘坤很客气地道：“你到了领导机关，以后要多多关心我们这些乡镇干部。”由于选举事件，侯卫东与刘坤一直不和，最开始互相不说话，后来是面和人不和。如今两人各有发展机遇，都有了改善关系的想法。
会议开始，马有财首先致欢迎辞：“尊敬的张总及庆达公司的朋友们，我谨代表益杨县人民政府和七十万益杨群众，对来到益杨考察的张总一行表示热烈的欢迎!益杨是一座古城，一千年历史文化的积淀，赋予了益杨人民勤劳务实、创新思变的优秀品质，这是益杨必定崛起的基本条件。益杨又是发展中城市，和东部城市以及岭西的地区级城市相比，我们有很大的差距。差距意味着落后，但也意味着发展潜力。益杨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煤、磷、石灰石等资源丰富，是一座有待开发的宝藏，我代表政府，真切地希望与庆达集团合作，双方一定会取得共赢。”
马有财致完欢迎辞，由分管工业的高县长介绍益杨县招商引资政策，随后由青林镇党委书记粟明介绍上青林的矿产资源。
高县长和粟明介绍的情况，张木山心里都很清楚。庆达集团在上青林投资建厂的思路已经很明确，但他并不急于表态。谈判是个技术工作，此时拖一拖，会给公司争来更大的利益。
庆达集团副总黄亦舒刚过三十岁，他是岭西企业里罕见的海归，张木山有意让他当公司总经理，不少重要业务都交给他来办。此时，黄亦舒手里握着一支大号的钢笔，是那种很老式的大肚子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一些数据。
在他笔记本的另一页，写着二十几个字：“土地征用及拆迁安置、上青林公路硬化、三年退税、贷款……”这些都是需要在谈判中解决的问题。
等到益杨方面介绍完情况，张木山从鼻梁上取下眼镜，随手放在桌上，道：“庆达集团是岭西五十强企业，也是唯一进入五十强的民营企业。集团总资产在去年达到了二十个亿，主营业务是建筑、交通以及相关行业。这一次很荣幸受邀来到了益杨，通过三天的考察和学习，对益杨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下面请集团副总黄亦舒先生代表集团就具体问题与益杨政府进行交流沟通。”
黄亦舒是一口美国味的普通话，道：“庆达集团五十万吨水泥厂项目，我公司在岭西各地都作了考察，上青林铁肩山是备选地之一。”
随后谈判就进入了互相试探火力的阶段，土地征用、三年退税等问题都很具体。杨大金是多年的计委主任，和高宁副县长一起成为谈判主力，只是双方要价相差不小。整整一上午，全部问题都没有达成共识。
转眼间就到了11点40分，马有财深悟“讨价才是买货人”的道理，见庆达集团寸步不让，反而觉得有戏。趁着争论告一段落，笑道：“时间也不早了，工作要紧，大家身体也要紧，今天上午就到此为止，中午由青林镇做东。”
他开玩笑道：“粟书记，庆达集团是省城大公司，你们可要拿点好东西来招待。”
中午这餐饭，粟明准备得很充分，道：“青林山别的没有，就是野味多，上青林有著名的腊山鸡，这是民间手艺，传承了几百年了。今天在县政府招待所，请张总、黄总等尊贵客人尝尝民间美食。”
张木山呵呵笑道：“上青林的野味可真是让人垂涎欲滴，就算是水泥厂不能落户上青林，我也准备投资搞一个狩猎俱乐部。”
马有财道：“君子一言。”
张木山道：“驷马难追。”
宾主融洽，开了两瓶张裕红酒，用来调节气氛。
酒宴之上，益杨县政府以马有财县长为主，青林镇有粟明和刘坤，侯卫东就与计委和府办的工作人员坐在一桌，自然地沦为了配角。好在上青林腊山鸡确实味道不错，他低头啃骨头，满嘴留香。
吃了午饭，张木山忽然提出有急事要先回岭西。庆达集团两位老总匆匆离去，谈判自然也就暂停。益杨众人正在热情高涨时，听闻张木山离开，都觉得很失望。
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季海洋向祝焱汇报了此事。祝焱很平静，道：“你把侯卫东叫来。”此时，季海洋已是心如明镜。祝书记身边一直没有合适的专职秘书，他多次点到侯卫东的名字，季海洋便明白祝焱看上了侯卫东。祝焱为什么会突然选中侯卫东，让季海洋摸不着头脑。
等到侯卫东进了办公室，祝焱问道：“你陪了张木山三天，关于水泥厂一事有什么想法？”
侯卫东并不怯场，其信心来源于对上青林的了如指掌：“我判断庆达集团会投资上青林，理由有三条。一、水泥厂需要靠近原材料基地，上青林是沙州最大、最优、开采最容易的原材料基地；二、沙州近年来发展迅猛，距离岭西也近，区位优势强于其他产矿区；三、我跟张总接触了好几天，从其言谈中感觉到他对上青林很感兴趣。”
听到侯卫东的看法，祝焱没有作评价，只是道：“你平时多学点党的理论，理论功底扎实，将受益终身。”
侯卫东回到组织部综合干部科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下午2点30分。有了祝书记的交代，他成了组织部中最超脱之人。在办公室刚坐下，老詹端着茶转了过来，道：“听说庆达集团的老总和副总都走了，祝书记和马县长很生气。”
尽管老詹说此事既客观又平静，侯卫东还是从其话语、表情中体会到一丝幸灾乐祸，道：“谈判才开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老詹扯了几句闲话，又溜了出去，郭兰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键盘噼啪直响。
过了一会儿，老詹又转了进来，进来以后就发布新闻：“听说任林渡调到县委办去了，给赵副书记当秘书，调令已经发出来了。”任林渡狂追郭兰，在组织部已经不是秘密。郭兰是组织部第一美女，任林渡的行踪也就纳入了老詹视线之中，得知了这一重要消息，便急急忙忙回来宣布。
办公室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侯卫东笑道：“与任林渡见面总是让我请客，这一次我们要好好吃他一顿。”老詹在一旁起哄道：“任林渡经常跑我们办公室，也应该出血办一次招待了，不能光说不练。”
此时，任林渡已经到了县委办秘书科。他坐下来以后，给组织部综合干部科打了一个电话，这个号码他打过无数遍，倒背如流。“郭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正式调到县委办了。”
郭兰道：“刚才老詹已经发布了这条消息，他准备让你请客。”
两人正聊着，委办主任季海洋走进了秘书科。他吩咐任林渡道：“你要记着给组织部综合干部科侯卫东打电话，让他参加今天下午的接待。”
任林渡用手捂住话筒，对季海洋道：“季常委，我正在给组织部综合科打电话。”
“让侯卫东一定准时参加。”
等到季海洋踱出了办公室，任林渡压低声音道：“对不起，刚才季常委在办公室，侯卫东在不在？我有事情跟他说。”
郭兰将话筒放在桌上，道：“侯卫东，任林渡找你。”
“下午3点30分，有市级领导到益杨视察。祝书记点名让你参加接待工作，你等一会儿就上来找我，我们一起布置会场。”任林渡神神秘秘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祝书记有意调你去给他当秘书，天上掉馅饼了，你一定抓住。”
放下电话，侯卫东道：“郭科长，我到委办去帮着布置会场。”
老詹打趣道：“侯卫东长期吃家饭拉野屎，今年民主评议，你肯定不合格。”
“老詹，你可要讲道理，都是革命工作，不能分了彼此。”
郭兰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跷，道：“县委办总是抽你去，看来传言是真的，你很有可能给祝书记当秘书。”
侯卫东挠了挠头，道：“这事怪了，祝书记怎么会瞧上我，理由不充分啊。”
上了楼，布置完会场，县委常委季海洋过来检查了一遍，调整了几个座牌的位置。出门时，他吩咐道：“侯卫东，跟我去接客人。”
季海洋的坐驾是一辆桑塔纳2000，他坐在后排，头靠着椅背，看上去很累，道：“我眯一会儿，放点音乐。”
季海洋车内的音乐只有一盘，两年多从来没有换过，司机也没有多问，直接把歌碟打开。车载音响很棒，一阵“看晚风多明亮，闪耀着金光”的歌声传了出来，外国民歌风味的调子，听上去舒缓而浪漫。他忽然道：“侯卫东，明天开始，你到县委办上班，为祝书记服务，你有什么想法？”
侯卫东简洁地道：“我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季海洋声音略显疲惫，道：“县委办很重要的职责就是为领导服务，特别讲究纪律和保密工作，眼尖、手快、腿勤、嘴紧，这八个字是县委办工作人员的基本要求。”
等到季海洋交代完毕，侯卫东看了看手机，手机屏幕的日期显示为——1996年10月26日。从这天起，侯卫东将迎接新的生活与新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