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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图(官场浮世绘)
作者：肖仁福
内容简介
平静的幼儿园一夜之间被推上了改制的风口浪尖，善良而能干的园长卓小梅不忍员工饭碗被砸，施展浑身解数挽大厦于将倾，而在博弈过程中却鬼使神差地平步青云、运势亨通、到底是什么力量催发了这一切？而当她跳出一个圈套时却发现自己无非陷入更大的圈套，在这场没有心头的争夺战中，谁会是最大赢家？亲人不相认，同学变宿敌，女色成棋子，钱财铺仕途围绕幼儿园改制，作者描绘了一幅生动的机关浮世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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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说大论小
我曾说过，自己升斗小民一个，一辈子卑微低贱，没什么底气。我也知道世上叱咤风云的能人、强人、伟人永远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是些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机关里也一样，一眼望去都是我这样没什么大出息的小角色。然而哪个小人物甘愿永远做小？大人物都是从小人物一步步做大的，所谓将相本无种。然而命定是小人物，却偏偏想大化自己，这世上也就会多出许多悲悲喜喜、浮浮沉沉的故事。
说到小，是没法离开大的。大是小的对立面。国民的骨子里是崇尚这个大字的。大中华，大中国，大一统，大帝国，大汉族，这些词汇一出口，人们就觉得豪气，倍感精神。具体到人，只要一与大字相联系，没有不是褒义的，什么大智大慧，大勇大谋，大彻大悟，大慈大悲，大人大量，大模大样，大手笔，大境界，大作为，不一而足。领导报告里用得最多的是这个大字，什么思想大解放，观念大更新，思路大调整，改革大突破，工作大转变，经济大发展，财政大增收，事业大前进。什么困难再大，成本再大，压力再大，也要以大决心，大声势，大力度，大动作，进行大投入，大产出，达到一年一大步，三年大进步，从而创造出巨大辉煌。真是振聋发聩。这样的报告，领导爱做，群众爱听，因为报告都这样大气，大贵大富的日子离我们还远吗？我在机关里做了十多年的文字工作，领导觉得我还是有些写作水平的，我起草的报告容易获得通过。那些一给领导写报告就要挨训的同行问我有何诀窍，我要他们先拿好烟好酒来，烟酒一到手，我就告诉他们，一定要学会用大字造句，并且要善于造排比句。同行一试，果然不爽。
喊大口号，做大文章，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做大官，发大财，最后形成大气候，成为大人物。人做大了，事做大了，眨眨眼皮都会闹出大动静来。街上如果站满警察，行人车辆都纷纷被赶到边上，警车呼啸而至，长长的车队招摇过市，那绝对不是来了小人物。敢包别人不敢包的工程，敢买别人不敢买的厂子，敢做别人不敢做的生意，敢炒别人不敢炒的股票，这种人的来头自然小不了。我总觉得汉字有时像是一些密码，隐藏着某些暗示，比如这个大字就很有意味，原来人双手往两边一横就是大，倒过来，是不是人一大就横？
大其实已经成为一种观念，渗透到国人的骨髓里去了。媒体披露胡长清的案子，说他临行前还很得意地向押解他的干警说，他要青史留名了，因为他曾是常务副省长，是有史以来枪毙的最大的官。干警提醒他，五十年代还枪毙过时任天津最高长官的刘青山、张子善。胡长清简直不屑一顾，说那时天津属于地师级，刘张哪有他胡长清官大？河北第一秘李真已经做到省国税局长，官也算大了，可他一心想做封疆大吏，甚至入阁做副总理。更有意思的是他待在里面的那些日子，审他的人级别如果在厅级以下，他就非常沮丧，哪天若换成副部级，他就感觉良好，洋洋得意，回到号子里便向号友们炫耀，他被副部级审了，言下之意你们有这样的待遇么？
崇拜大，自然就会蔑视小。戏曲里的丑角叫小丑，人格卑鄙者为小人。钱给得少是小恩小惠，给得多才是大恩大德。播弄是非属于小动作，窃国窃民才是大作为。搞小算计叫小九九，热衷蝇头小利叫打小算盘，吝啬叫小气，计较小事叫小心眼，气量小叫小肚鸡肠，思想保守也不是好东西，属于小农思想。有人对你竖起大拇指，你兴高采烈；若朝你伸出一根小指头，你肯定会跟人家急。至于有人要给你穿小鞋，或是你的小辫子被谁抓住了，小把柄握在别人手里，那你可得多加小心。
故此，国人最不愿意做小民，小民即草民，草民即贱民。小民做梦都想着怎样逃脱草民贱民的命运，不惜头悬梁、锥刺股，也要出人头地。做小商小贩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工商税务城管环卫公安对你动粗是执法，街道里的爷爷奶奶戴个袖章往你面前一站，也足以让你两腿发软。做上小干部，甚至当上小官，应该令人羡慕了吧，可没这么简单。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小干部头上有股长，股长头上有科长，科长头上有处长，处长头上有局长，局长头上有市长，上面压着一级又一级比你大的官，你容易吗？
机关里有些现象挺有意思。领导从你身边走过，他的脸色再阴沉，嘴角撇得再有力度、有个性，你也会不自觉地脚底生风，几步弹过去，双手捞住领导的手使劲儿握起来，并递上好烟和笑脸。若是碰上老百姓或普通干部，则反了过来，那是人家过来双手握你，给你递烟递笑脸，而你竟连抬抬眼皮的兴趣都提不起来，跟人家握手时，最多只肯伸出四个指头，大拇指得自己留着。一个人为什么会做出两种完全相反的姿态来？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因为领导比你大，而老百姓和普通干部比你小。
当然也并非凡是小的就让人鄙夷，有时小的也是可爱的，令人心驰神往。比如小别墅，小汽车，小手机，小钱柜，小老婆，便是有些人孜孜以求的。不过这里的小跟崇拜没有关系，无非能满足你的占有欲而已。只是过度迷恋这几样小，让纪委和检察院知道了，他们也许就要登门拜访，让你的头大起来。
人们崇拜大，蔑视小，不曾想小的往往又是最顽强、最有生命力的。恐龙够大的了吧，可现在谁还见得着它的影子？老鼠够小的吧，据说却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生物之一，至今生生不息，以后还有可能取代自以为大的人类，统治这个地球。先哲曾留下话，那苍天大树，完全有理由瞧不起小草，可狂风大作时，大树拦腰而折，小草却安然无恙。科幻作家认为，那些总想着亲地球几口的，不是金星木星土星这些大星球，而是一些慧星和小行星。SARS病毒是肉眼看不见的小小细菌，可它的光临却弄得目空一切的人类惊惶失措。美国可以将伊拉克整个国家完全占领，却对毫不起眼的“肉弹”无可奈何。再回头看看历朝历代的皇权，强大得神圣不可侵犯，可一次又一次推翻它们的是谁？是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小民。孟老夫子也就忍不住提醒最高统治者，说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也不知他是不是搞的黑色幽默。人家皇帝老儿为万民朝拜之君，小民的生杀予夺都是他一句话的事，你孟老夫子多什么嘴？朱元璋就出言要宰了这个老家伙，并将《孟子》删去过半。不过尽管如此，朱皇帝终于没能让他的后代朱由检将小民出身的李自成挡在北京城外，最后用一根小小白绫往脖子上一套，结束了一个大王朝。国人已经习惯以成败论英雄，却终究没法以大小强弱论成败。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没错，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说人民是小民的别称，大概不会有太多人反对吧。
崇拜大是因为大就抢眼养眼，让人提神来劲。连电视广告都诱导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女人该大的地方一大，就吸引眼球，有回头率。建大广场，筑大马路，修高楼大厦，目的也差不多，无非是要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大政绩。有了大政绩，就有大官让你去做，只是与小民关系不大。小民过的是小日子，有几个小钱吃饭穿衣就足够了。可就是没人愿意从建大广场，筑大马路，修高楼大厦的大钱里拿点小钱出来，给小民做生活费，交养老保险，皆因小钱用在小民身上不显眼，出不了大政绩。大广场大马路上的小民脸呈菜色，高楼大厦没人住得起，你那大成本从谁身上回收？羊毛出在羊身上，不可能出在猪身上，政府金库和富人户头上的大钱都只可能从小民身上一点点赚取，这是铁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心中惟大，自然目中无小。修得起阔气的大广场大马路，却嵌不牢大广场大马路边上的小瓷砖，一脚踩上去，泥水四溅，弄你个满身污秽。砌得起数十层的大宾馆，却造不出一只可用的小马桶，大宾馆里面的抽水马桶十有八九抽不出水。北京上海号称国际大都市，建设规模之大确也世界少有，可偏偏埋不好下水道里的小水管，暴雨一来，顿成汪洋大海。都说做领导有一条大经验，就是要善于谋大计干大事，叫做大权独揽，小权分散，抓大放小。于是管得住治得好百万千万之众，却管不住身边的小秘书，小秘书往往又有大能耐，酿出来的总是惊天大案。想着法子做大GDP和财政收入的大数字，却对部门小金库视而不见，见而不问，问而不责，岂料小金库里放的都是大资金，大范围大数额的腐败窝案、窜案由此而生。年年出台廉政建设大举措，却怎么也堵不住一张小嘴巴，全国每年都要吃掉两三千个亿的大公款。处处建设大水利，大钢铁，大油田，却封不了遍地开花的小煤窑，大矿难才总是层出不穷。
心中惟大的直接表现是自我膨胀，盲目大化自己。殊不知再膨胀、再大化，也膨胀不到哪里去，大化不到哪里去。茫茫宇宙，偌大的太阳原是微尘一粒，地球连微尘都算不上，地球上的人类就什么都不是了。膨胀和大化唯一的效果只能闹些笑话，留些笑柄。大鸣大放背后是大骗局大荒唐大闹剧，紧随大跃进的是大倒退大饥荒大死亡，文化大革命制造出来的是大动乱大危机大灾难。天天高喊实现全人类的大解放，我看还不如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情，让小百姓得点小恩小惠。
巧的是我现在所从事的小说创作，也带着一个小字。有些大学请我去搞文学讲座，要我谈创作体会，我说过三句话：诗歌要歌，散文要散，小说要小。小说不是大说，不是大言炎炎。这不是指的人物和题材，小说当然可以写大人物大题材，但一定要从小处着笔，因为大人物也是人，大题材需小细节来支撑。作者的心态也要小，不要动不动就摆大作家的架子，总想着做读者的灵魂工程师，好为人师，时刻不忘自己是大作家的人很多。搞笑的是，觉得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所谓小说就是大作品的，偏偏被读者小看，弃之如敝屣。何况文学不是大众消费品，一本小说能发行到三四万册已属畅销书。这与中国十三亿人口相比较，是个什么概念，谁都明白。业内人士知道，如今绝大多数作家的书出版社压根不敢出版，就是硬着头皮印个三五千册，也无人问津，惨遭退货。我的意思是文学永远只是少数人的事情，不读文学作品是饿不死人的，相反若全国人民都去读同一部小说，背同一首诗词，这个民族一定有病。因此想通过文学造大声势、弄大动静、出大影响，永远只能哄住自己。有些作家写了一两部作品，就自以为了不起，就可以俯视众生，是很可笑的。
我丝毫不敢大视自己。我是1960年生人，那是个饿殍遍野的年代，侥幸活下来的没几个不得水肿病，父母能生下并养活我，实属奢侈，我已别无所求。我后记里有言，1960年是鼠年，我也就非常甘愿做一个无名鼠辈。我等鼠辈没什么创造力，生命力却跟老鼠一样非常强大。认定自己是鼠辈，我也就大半辈子了，没有过什么远大志向。读中学时就曾饿着肚皮却还要挑着爱国粮往粮站送，也不管那吃我等小民送的爱国粮的人爱不爱国。那时我最大的志向是做一个生产队长，把庄稼种好，大家能有口饱饭吃。师专毕业后回到老家教书，我的追求是做全县一流的语文老师。接着去了县志办，我最大的愿望是修一部一流的志书。后来进机关做秘书，有了奔仕途的机会，可我却茫茫然，不知这仕途怎么奔下去，尽管我还是从秘书做到副主任和主任。机关里有句话，叫做群众最怕领导没爱好，领导最怕群众没追求，碰上我这没大追求的，领导也是爱莫能助啊。
好在我还有一件事情可做，就是写小说。又认定自己就是鼠辈，也就没敢有做大作家的奢望，做个还能被读者关注的小作家足矣。朋友说我已出版十来部作品，光长篇就有了四部，也该有点志向了，以后弄个茅盾奖什么的干干。我说我当然也这么想，我还想弄个诺贝尔奖干干呢。不过暗地里我并没把这奖那奖看得太神，茅盾奖里有好作品，也有不敢恭唯的东西，有些茅盾奖作品，读者其实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所以重要的不是得不得茅盾大奖，而是从每一个人物、每一个故事、每一个细节入手，写好每一部小说，得到读者的认可，那也就算是小有收获了。
小人物写小说，都姓小，真是得其所哉。读者把我看成官场小说作家，当然没错，我写的是官场和机关里的大官小员。不过我是站在民间立场来写官员的，《官运》里的市委书记也好，《位置》的里预算处长也好，都倾注了我这小民对大权在握的官员的价值判断。到了《心腹》，我几乎是当做自传来写了，尽管杨登科的故事并非全是我之所为。看过这部书的读者都有同感，杨登科灵魂深处的屈辱和抗争，吾等鼠辈小民又有几人逃脱得了？人逢当世，要穿衣吃饭，要生存得像个人样，甚至出人头地，你就必须苦熬挣扎，甚至自虐。
《意图》再现了转型期大与小、强与弱的较量，这是当下社会不同力量之间的较量，是无可回避的。在强势面前，草根族总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往往自不量力，要抗拒，要挣扎，知其不可而为之，鸡蛋往石头上碰，人生的无奈也就由此而生。有读者觉得，我的作品读起来过瘾，读后却感到沉重，可再碰见我的小说时，忍不住还要拿去过瘾。我也知道不是我的小说写得如何好，只不过我小说里面的东西触着了读者心里最敏感也最脆弱的部位。我们为什么敏感而又脆弱？是因为我们的生命太弱小，而又必须承受太大的压力，太多的不幸和悲哀。
身为小小鼠辈，没有飞黄腾达的大理想大智慧大追求，却有以写作小说为业的小命，大概也不是什么坏事。好在我觉得还有不少东西可写，我将尽己所能，把每一部作品写好，不使读者太过失望。这是我一辈子都须为之倾心勉力的小追求。

第一章 风生水起
不用说，那部神气活现的三菱车，便是市委机关事务局局长费有志的专车了。
卓小梅用塑料袋提着一包中药，从公共汽车上走下来，抬眼就望见了停在幼儿园门口的那部三菱车。幼儿园的全称叫做维都市直属机关幼儿园，隶属于市委机关事务局，费有志偶尔会下来转转，身为园长的卓小梅对他的这部专车并不陌生。
三菱车的前门这时开了，只见费有志那微秃的小背头慢慢伸出来，又迟缓地扭动一下，旋即抬高了。随后那胖胖的身子便全都搬到了车外。可费有志没离开他的三菱车，挺着啤酒肚，一手搁在车顶上，另一只手捏了根烟，仰着头打量起前面的幼儿园来。这是星期天的下午，一横两竖三栋教学楼静寂无声。倒是夏天刚过，坪里的草木依然茂盛，被城市的喧嚣逼迫得无处躲藏的小鸟们找到了嬉戏之地，忽上忽下，忽前忽后，啾啾啼唤着，给这块闹市中心的静土平添了几分生趣。
卓小梅的脚步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费有志星期天跑到幼儿园来，究竟有什么意图。领导没有意图，是不会轻易到下面来的。
卓小梅既渴望又害怕看到自己这位顶头上司。
维都市直属机关幼儿园成立于五十年代初，是作为市委机关福利机构组建的，所以一直归口市委机关事务局管辖。但幼儿园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包括退休人员在内的百多号职工的工资都由财政负担，园里按规定收缴的学杂费除给职工发放奖金和福利外，还可适当搞些房屋维修，添置些教具和玩具什么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幼儿园又是相对独立的财政核算单位，跟机关事务局没有业务和太多的经济上的瓜葛。不过不管怎么说，市委机关事务局毕竟是幼儿园的婆家，婆家人高兴了，有时也会给幼儿园点小恩小惠，比如六一儿童节快到了，去玩具店里买半板车积压了好多年销不动的玩具送过来，或是教师节将至，给园里打个小红包，也算是事务局没忘了下属单位中还有个直属机关幼儿园。
这大概就是卓小梅还愿意见到费有志的唯一理由了。可她同时又更害怕见到这位顶头上司。世上是没有免费午餐的，事务局尽管是机关幼儿园的上级管理部门，照样不会白给你好处，有时甚至给的少拿的多。比如这费有志，每次到幼儿园来，总会从袋里抽出几张发票，要卓小梅给他报销。都是些奶粉、油料或瓷砖水泥之类的支出，倒也属于幼儿园的报账范围。当然不会是天文数字，每次也就两千三千的。也许在费有志那里，两千三千根本就不算回事，要别的财大气粗的部门报销还犯不着，所以才来找幼儿园，算是看得起你卓小梅，给了你密切联系领导的绝好机会。岂料幼儿园是个精打细算的小单位，两千三千已经不是小数，每次给费有志报一回账，卓小梅就要心疼十天半个月。有时园里经费短缺，实在没法弥补这两千三千的窟窿，不得不从幼儿伙食费中一点点往外抠，卓小梅良心上总是不太过得去，难免要内疚好一阵子，像做了多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不知费有志今天到幼儿园来，他的袋里是否又装着发票。卓小梅心里发怵，身子不由得就往后缩了缩。转而寻思，费有志又不像是来报销发票的。这是星期天，不太可能有人待在单位里，他要找你报销发票，哪天都可以，怎么会偏偏选择这天？不报销发票，那他又到幼儿园来干什么呢？卓小梅敲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终是不得而知。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费有志绝对不是来送好处的，因为现在既不是六一节，也不是教师节，他闲得再无聊，也没有这个时候来给你幼儿园送好处的必要。
卓小梅心里正嘀咕着，费有志的头忽然往后一别，眼睛向卓小梅这边盯了过来。卓小梅不好往后缩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朝费有志走去。
其实费有志此时并没看到卓小梅。走近了，卓小梅才发现他一副似有所思的样子，眼睛眯得像一道门缝，正盯着自己身后的天空。卓小梅不知费有志看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扭扭头，顺着他的目光朝身后看了看。这一带没有高大建筑，多是些低矮的普通民房，依稀能望见城外绵延的山影。
卓小梅很快掉转脑袋，费有志也收回了目光。她发现那目光飘忽而混浊，有些让人捉摸不定的味道。卓小梅只得主动打招呼道：“费局长，今天是吹的东南风还是西北风，把您大领导吹到了这么个小地方？”费有志咧咧嘴巴，露出满嘴黑牙，说：“刚送走一位准备到市里来投资的客商，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瞧瞧。当然主要是想念你呐，谁叫幼儿园的园长这么年轻漂亮，让人牵肠挂肚呢？”
卓小梅最看不得费有志那一嘴的黑牙。其实牙黑点也就罢了，主要是从那黑牙之间喷出来的气味怪怪的，挨近了听他说话，不小心还会被他熏倒。卓小梅对费有志的发迹史略知一二，他先在市委招待所做采购员，后来做上了副所长，接着升为所长，继而又被市委领导看中，提拔为市委机关事务局局长。长年累月负责安排市里领导吃喝玩乐和接待上面来的客人，经手的高档烟酒自然不知其数，不跟着抽点喝点，也对不起领导的栽培。这叫做不抽不喝，领导不乐，又喝又抽，群众无忧。这话是有些道理的，领导日理万机，身心疲惫，不抽好喝好，不利于工作，不乐也在所难免。领导要抽要喝，哪有自己亲自动手购置的道理？必须由手下群众采办，雁过才好拔毛，经手好烟好酒时，顺便给自己留下一些，自然也就抽喝无忧了。毫无疑问，费有志的啤酒肚和嘴里的黑牙就是数十年接待领导，与领导同乐同忧，这么慢慢修炼而成的。
为使自己不至于被熏倒，卓小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接住费有志刚才的话说：“费局长您这漂亮话，哄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容易见效，我都老太婆了，是那么容易哄的么？”费有志嘴巴张得更大了，说：“你前年报批园长的材料还是我签的字，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三十二岁，现在也就三十四五的样子，在我老同志面前充什么老？不是讨好你，你真的不见老，看上去顶多也就三十挨边。”卓小梅说：“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豆腐渣。费局长您就别打击我了。”费有志说：“你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是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枝开丫。看你正是开丫的年华，可喜可贺。”
作为女人，如果在平时，听到这样的奉承话，自然是会高兴一阵子的，可今天卓小梅没弄明白费有志的来意，心里不踏实，也就顾不得高兴，转换了话题，试探道：“费局长既然到了门口，就到办公室去坐坐吧，我再把另外两位副园长叫来，听听您的指示。”费有志说：“看你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大领导，哪有那么多的指示？好啦，今天是星期天，你有自己的事，我也得走了。”说着拉开车门，矮了身子，准备往里钻。
费有志到幼儿园来，不报发票，也不送玩具和红包，莫非他是来看风景的？可卓小梅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幼儿园里除了几排树木和几处花草，除了三栋教学楼外加教学楼后面的职工宿舍，实在没有什么风景可供他观赏。
也许是费有志的身子已经低下去，再不用担心他嘴里的怪味了，卓小梅才趋前一步，将信将疑地说：“没什么指示，也进去看看嘛，您当领导的忙，好不容易才下一趟基层。”费有志说：“这是什么基层？就在市委的眼皮底下。”话没说完，脑袋已经缩进车里，再伸出手朝卓小梅挥挥，将三菱开走了。
卓小梅就愣在了那里。她跟费有志这样的市里领导有过一些接触，知道他们说话很有艺术，尤其善于正话反说，或话到嘴边吐半句，留下另外半句让你自个儿去琢磨，以检测你的智商。费有志是市委里面的忙人，却忽然跑到这里来，将幼儿园打量了半天，估计他不可能是吃多了撑得难受，特意到这里来散心的。
卓小梅的疑虑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费有志这次看似偶然的光顾，后来真的给幼儿园带来了难逃的劫难。
不过这已是后话了，卓小梅不是神仙，也不懂周易八卦阴阳五行，是没法预测后来的事情的。当时卓小梅只在幼儿园门口愣怔了一会儿，就转身进了传达室，朝教学楼后面的宿舍楼走去。那包中药还在手上提着，卓小梅得赶快回去给儿子兵兵熬药。
打开家门，出门时才修饰整洁的客厅已是一片狼藉，桌凳朝天，书报遍地，塑料枪炮和玩具动物扔得满屋子都是。兵兵则坐在地上，手里正撕扯着一部电动小汽车。开始兵兵没有理睬卓小梅，直到她进了屋，关上门，换好拖鞋，正要动步时，兵兵才扔了小汽车，朝卓小梅奶奶奶奶地喊叫起来。
卓小梅看看兵兵，泪水忍不住模糊了双眼。
不过卓小梅努力不让泪水溢出眼眶，小心在乱糟糟的地板上寻找着落脚的地方，去了厨房。把中药倒进砂罐里，接上水，先泡着，晚饭后再熬，药性容易出来。然后才顾上回来拣拾乱糟糟的屋子。
兵兵今年已经七岁，小时候既聪明又活泼，非常可爱，是卓小梅和丈夫秦博文的心头肉。卓小梅不止一次两次听搞小学教育出身的婆婆夸耀说，秦博文小时候跟兵兵一样聪明和机灵，一岁能背唐诗宋词，两岁能算加减法。卓小梅知道婆婆说的并不假，自己跟秦博文从小是一个班上的同学，秦博文成绩总是名列前茅，高中毕业又以高分考上上海的重点大学。也许是为了让孙子早日成才，兵兵刚断奶，婆婆就游说卓小梅，要把孩子接走，好教育出第二个秦博文这样的高材生。卓小梅是搞幼儿教育的，知道孩子还是跟父母生活在一起有利于成长，却不好拂了老人家的一片美意，何况婆婆还有秦博文这个成功的例子摆在那里，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把兵兵交给了她。
不想兵兵跟奶奶爷爷住了一年多，身体吃得白白胖胖，健壮如牛，知识却总不见长，兴趣全放在了玩具上，成天就拿着电动玩具拆拆装装的，唐诗宋词也好，加法减法也好，一概不肯再理睬。婆婆没法，最后只得把兵兵交还给了卓小梅。卓小梅见兵兵已到了入园的年龄，便选择了园里最好的老师，将兵兵送到了她的班上。兵兵很快上了路，不仅仅只对玩具感兴趣了，也喜欢上了唐诗宋词和加法减法，让卓小梅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这个时候，秦博文所在的汽车制造厂一夜之间破了产，他这个高级工程师也难逃下岗的命运，灰溜溜地回到了家里。都说女人是生活的动物，男人是工作的动物，秦博文这个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正值盛年，却空有一肚子的学问和技术，连工作都丢了，成了无用之辈，还要靠老婆养活，心头的滋味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动不动就生闷气，说他下岗后，卓小梅便瞧不起他了，有时甚至摔碟子砸家具，没来由地大发雷霆。好在卓小梅还算理解秦博文，不怎么跟他计较，尽量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还处处尊重他，让着他，以维护他做男人的臭面子。
但一个大男人成天窝在家里生闲气，毕竟不是办法，卓小梅就动员他到哪里去找点事做做。并不是要赚什么大钱，家里过去有点积蓄，卓小梅月工资也千儿八百的，粗茶淡饭还不会有太大问题，主要是想让秦博文有打发日子的地方。其实秦博文也早有这样的想法，答应跟外界联系联系，看能否找到适合自己做的工作。
由秦博文，卓小梅又想起另一个男人来。
那天市教育局幼教科马科长打来电话，说是省教育厅要在全省范围内进行一次摸底考察，将选择部分条件成熟的幼儿园指定为省级示范幼儿园，让机关幼儿园去填摸底表。放下电话，卓小梅就去了市教育局。到幼教科填好表，刚出门，卓小梅就意外地碰上一位多时未见的中学同学。
那同学叫罗家豪，当年在维都中学读书时，跟卓小梅在一个班上待了好几年。
当年卓小梅是班上公认的才女，不仅成绩好，而且长相出众，气质迷人，被班主任老师戏称为“高贵的梅花鹿”。班主任老师姓厉，第一次跟班上同学见面时，她自我介绍说是厉害的厉，以后大家要小心她的厉害。这样的自我介绍很特别，班上的同学至今还记忆犹新。其实厉老师并不厉害，非常有亲和力，跟同学们很谈得来，要不她也就不会赠给卓小梅这么个雅号了。这样的雅号当然不是谁想获得就能获得的，卓小梅除了名字中有一个梅字，还因为她太优秀，厉老师喜欢她。中学里的女生好像永远只有两种人，要么脸蛋好看，成绩却一塌糊涂，绣花枕头一个；要么成绩优秀，长相却对不起观众，令人气绝。只有卓小梅两者兼而得之，实属难能可贵，所以明里暗里追求她的男孩不少。其中有三个男同学追得最猛，一个是秦博文，一个是魏德正，一个便是罗家豪。他们三个都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所以才有底气敢追卓小梅。三个人的关系也挺铁的，经常在一起扎堆，被班上同学叫做什么三剑客。那时卓小梅心高气傲，不肯理睬他们。三个人便约好，一人给卓小梅写三封情书，谁能打动卓小梅，卓小梅便归谁了，另外两人自觉退出，仿佛卓小梅真是只梅花鹿，可以用绳子牵走似的。三个人的情书写得都不错，可比较起来，还是平时言语不多却不乏内秀的罗家豪写得最诚恳，卓小梅还差点真被他打动了。不过再浪漫的女孩都是实际的，尤其是在婚姻大事面前。所以罗家豪的情书尽管写得最好，可他来自乡下，高中没毕业就因家庭困难回了农村，卓小梅也就不可能下嫁给他。至于秦博文和魏德正，后来分别考取上海和省城的大学，毕业后一个进了企业，一个进了机关，都和卓小梅保持着联系。当时企业比机关待遇好，卓小梅权衡来权衡去，觉得秦博文出身书香门第，又毕业于上海的名牌大学，最后嫁给了他。
毕竟同学一场，又曾有过那么一段特殊的经历，这天卓小梅偶然碰上了高中毕业后一直没见过的罗家豪，自是备感惊喜和亲切。卓小梅不无兴奋地说：“原来是家豪，这么多年你哪里去了，今天不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吧？”
罗家豪当然不是旧时的愣头青了，可在卓小梅面前还是有些腼腆，也不知是少年追求过卓小梅，至今还觉得难为情，还是过去的性格依然没有完全改变。好在他不再口拙，短暂的羞涩过后，便笑道：“还真让你说中了，我确实是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卓小梅没听懂罗家豪的话，开玩笑道：“莫非你成了出土文物？”罗家豪说：“那倒还不至于。这几年我的公司主要从事印刷业务，不少车间就放在地下室里，刚才我到几处地下车间转了转，所以你说我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点没错。”
说了一会儿话，卓小梅得走了。根据幼教科马科长的要求，她还要回去准备些申报示范幼儿园的附加材料。罗家豪要去送她，说自己的车就在坪里。卓小梅说：“你还是忙你的事去吧，我坐公共汽车回去就是。”罗家豪说：“也没什么急事，只是跟教育局有些业务往来，准备请他们的领导吃顿饭，好把旧账给结了。如今的黄世仁可没从前神气了，处处得求着杨白劳。好在杨白劳不会在乎黄世仁这点款子，跑不了的，送了你这位好不容易碰上的老同学，再回来找他们也不迟。”卓小梅笑起来，说：“原来黄世仁也有做小人的时候。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罗家豪的车并不高级，是时下常见的2000型桑塔纳。却是新车，车里干干净净，坐着舒服。真是没法想象，罗家豪这个当年的贫困生眨眼工夫却做上了老板。卓小梅也就忍不住问道：“那年你离开学校后，再也没见过你，你是怎么发达起来的？”罗家豪比较低调，自嘲道：“发达什么喽？一个小个体户而已。”然后将自己南下广东打工，有了些原始积累后，又折回内地发展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卓小梅想起社会上一些暴发户，刚混出点名堂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相比之下，罗家豪便实在多了，对他也就越发好感起来。又想起自己的丈夫秦博文，名牌大学毕业，又是高级工程师，如今却落到如此地步，不免心生感慨。还悄悄假设起来，当年要是嫁了罗家豪，自己的日子也许不会这么捉襟见肘了。
这个想法让卓小梅暗吃了一惊，不自在起来，脸上有些发热。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有此等非分之想，真是不知害臊。卓小梅努力将那不该有的念头从自己脑袋里支走，慢慢镇定下来。斜眼看看正在驾车的罗家豪，他好像并没察觉出什么，卓小梅这才自如了些。
也许是为了不再胡思乱想，卓小梅问起罗家豪的家庭来。罗家豪说：“儿子小学快毕业了，夫人也从乡下搬到城里，做了我的后勤部长。”卓小梅说：“看你挺满足的样子，就知道你儿子听话，老婆贤慧，事业有成。”罗家豪矜持却不无得意道：“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追求，三十亩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足矣。”卓小梅说：“这还不是追求？这几样追求如果都到了手，这样的男人就是成功男人了。”
到了一处十字路口，前面正亮着红灯，罗家豪刹住车子，侧首望一眼卓小梅，说：“你跟当年没什么变化，还是梅花鹿一样高贵。”卓小梅笑起来，说：“你还记得这个外号？”罗家豪说：“怎么不记得？前不久碰见厉老师，她还问起梅花鹿哩。”卓小梅说：“我好久没见着厉老师了，她好吗？”罗家豪说：“看上去挺不错的，快六十的人了，记忆力也挺好，班上好多同学的名字都说得出来。”
卓小梅便感叹起来，说：“时间过得真快，厉老师就快六十了，怪不得我们也一个个都往中年奔了。”罗家豪说：“是呀，逝者如斯。不过时间可以把什么都过滤掉，唯独对梅花鹿，我是念念不忘哟。”卓小梅说：“说得这么生动干什么？以为我还会像当年那样，为这个外号沾沾自喜？”罗家豪说：“这个外号只有你才配，有些女同学外号好难听的，什么秋茄子老南瓜母夜叉毛毛虫，一个比一个吓人。”卓小梅说：“是你们这些男同学取的吧，厉老师肯定不会这么缺德。”罗家豪说：“所以好多女同学听我们叫你梅花鹿，嫉妒死你了。不过我们男同学都觉得这个外号取得好，与你的气质特别相符，常常背后表扬厉老师有水平。尤其是魏德正，在我和秦博文前面从没说过你的原名，总是左一个梅花鹿，右一个梅花鹿的，说这辈子不把梅花鹿弄到手，他誓不为人。”
卓小梅觉得这倒挺有趣的，想不到当年自己会成为这些男孩的热门话题。记得跟秦博文结婚后，便再没跟魏德正联系过，只偶尔听说他混得不错，几年前还下去做了县委书记，也算是官运亨通了。便问罗家豪道：“你跟魏德正有来往吗？”罗家豪说：“我到他做书记的县里联系业务时，他接待过我。听说最近省委对市委班子进行了一次小调整，将一名副书记调往外地，魏德正可能会接替这个副书记的位置。”
市委副书记可是一地政治核心人物，魏德正能进步到这么个显要位置，也算是有造化了。当年的三剑客，论家庭条件、论学业、论起点，秦博文都在罗家豪和魏德正两个之上，似乎也最有出息，谁知十多年过去，他们一个成为令人瞩目的商业成功人士，一个做了大官，也就秦博文时运不济，落到今天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境地。时间真是一支荒诞的笔，可以任意改写一切。卓小梅心生感慨，一时无语。
前面的红灯此时变成了绿灯，罗家豪松开刹车，小车由慢变快，朝前驶去。罗家豪不可能不问到秦博文，卓小梅做了简单回答，却不愿提及秦博文下岗的事，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秦博文的面子。不想罗家豪偏偏说道：“要说，秦博文才是成功男人呢。”
卓小梅以为罗家豪已经知道秦博文下岗在家，故意用这话嘲讽他的，有些不是滋味。却不愿溢于言表，说：“秦博文也算是成功男人，是不是谁新编了本词典，给成功重新下了定义？”罗家豪说：“这本词典我倒还没买到。我只是想起当年，全班三十多位男同学，那么多追求你的，也就秦博文最后博取梅花鹿的青睐，终于赢得美人归。这可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梦想得到的最大的成功。”说得卓小梅心花怒放，原来罗家豪是转了个弯子夸奖自己。
不觉到了幼儿园门口，卓小梅说：“上我家去看看吧？”罗家豪说：“今天就免了吧。你告诉博文，下次我做东，请几位同学聚聚。”顺便给了卓小梅一张名片。卓小梅也将家里的电话告诉给了罗家豪，说声再见，下了车。
走进办公室，打开墙头的铁柜，去翻找申报示范幼儿园的附加材料时，不知怎么的，卓小梅却老是集中不了思想。原来罗家豪的影子一直留在脑袋里，让她无心做事。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罗家豪已不是当年的罗家豪，他变得温和而沉稳，幽默而自信。而这些恰恰是最能提升男人的品位的，能让一个看去并不显眼的男人变得很有魅力和磁性。相比之下，秦博文就逊色多了，虽然他外表英俊，肚子里也不缺少知识。记得谁说过这么一句话，知识并不是智慧。想想也是，知识若不能转化为智慧，那样的知识又有何用呢？
跟罗家豪短暂的接触，竟让卓小梅生出如许的感慨来，这可是她事先没想到的。
不过日子仍像过去一样静静地过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只有秦博文一天天消沉下去。他在外面转了两个月，无果而归。维都市是个农业大市，经济不太发达，就业门路少，秦博文的专业能用着的地方不多。何况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时过境迁，秦博文的知识结构一天天老化，已不太跟得上社会的发展。更要命的是他观念落后，摆不正自己的姿态，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想做，总是高不成低不就，自然找不到自己想做也能做的事情。
卓小梅很替秦博文担忧，怕他就这么垮掉。想起罗家豪，跟他开句口，让秦博文到他那里去打一份工，问题应该不会太大。立即找到罗家豪的名片，打算给他挂个电话过去。要去揿号码了，又犹豫着放下了话筒。还不知秦博文会是什么态度呢？看来得先跟他这个当事人说好了，再跟罗家豪联系。
晚上卓小梅做完家务，又将兵兵哄到床上睡下，坐到拿着遥控器不断调着电视频道的秦博文身边，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说到了罗家豪的名字。秦博文却毫无反应，眼睛仍死盯着屏幕，像是压根儿没听到卓小梅的话似的。卓小梅以为电视里的节目太精彩了，没法转移秦博文的注意力，拿过他手上的遥控器，换了个频道，又把音量调低，说：“跟你话呢，你耳朵到底长没长在脑袋上？”
秦博文的眼睛离开了屏幕，头往沙发上一靠，望起天花板来。卓小梅说：“听说罗家豪办了个公司，你如果愿意，可以跟他说说，到他那里去做做事。”
秦博文的目光还留在天花板上。
卓小梅说：“老同学了，我估计他这点面子还是会给你的。如今找个工作不容易，尤其像你这种年龄的人，知识老化，技术过时，施展才华的地方越来越少。当然只要放得下臭架子，调整好心态，能以一颗平常心正视现实，而不是老想着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又做过多年国有大型企业的高级工程师，还是能找到发挥自己才能的地方的。”
秦博文还是屁都不肯放一个。卓小梅知道这些大道理秦博文也不是不懂，换了一种口气，说：“你听过刘欢唱的《重头再来》那首歌吗？其实三十多岁也不算太老，只要振作起来，完全可以重头再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秦博文这才冒出一句：“你原来是想从头再来。”卓小梅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说：“不是我要重头再来，是你要重头再来。”秦博文身子坐直了，点着卓小梅的鼻子，说：“卓小梅，今晚你得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我要重头再来，还是你要重头再来！”卓小梅这才闻到了秦博文话里的火药味，意识到戳着了他的软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卓小梅感到既委屈又无奈，心头不觉生出毛毛火，低声吼道：“你以为我怕重头再来不是？姓秦的，你不要不识抬举，像你这样的不中用的男人，街边如果倒根竹竿，可以扫着一打。”
也许男人最忌讳的就是“不中用”三个字，秦博文顿时便从沙发上弹起来，双眼鼓得狗卵般大，瞪着卓小梅，半天说不出话来，变了形的脸由红而紫，又由紫而青，最后成了寡白。卓小梅以为他要发作，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最后秦博文哼一声，转过身，蹬蹬蹬去了卧室。等他回到客厅时，手上多了一样东西：卓小梅的坤包。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不大的电话本，取下夹在里面的一张名片，重重地甩到卓小梅前面的桌上，吼道：“我就知道，你要跟他重头再来！”
那是罗家豪的名片。
一张小小名片，秦博文也发这么大的脾气，不是小题大作么？
不过卓小梅明白，秦博文并不是发名片的脾气。当年秦博文跟罗家豪和魏德正虽然是要好的同学，但秦博文成绩略在两位之上，暗地里并不怎么把他们放在眼里。不想此一时，彼一时，十多年下来，魏德正和罗家豪混得人模狗样，成了世人眼中的成功男人，偏偏他秦博文落到如此地步，自然如鲠在喉，很不好受。
如果仅此而已，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人活各人的，也就罢了，岂料罗家豪一只脚竟插到了他和卓小梅的中间，叫秦博文怎么不有想法呢？
原来那天秦博文闲着没事，在街上瞎转了一气，回到幼儿园，见门口停着一部崭新的2000型桑塔纳，也不怎么在意，低着脑袋准备绕过去。岂料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女人，竟是卓小梅。这让秦博文深感意外，想不到卓小梅也有专车护送了。时下有权有钱的人最时兴的就是包二奶，卓小梅虽然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却风韵犹存，那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却是小姑娘们没法比的。秦博文脑袋里的弦绷直了，身子一闪，躲到了路边的墙角。透过车窗往里一瞧，驾车的人原来是罗家豪。
当时卓小梅背对着秦博文，没有发觉后面那双正紧盯着自己的眼睛，跟罗家豪扬了扬手，转身进了幼儿园。秦博文很不是滋味，罗家豪的车开走了半天，他还立在墙角回不过神来。倒不是老婆坐了人家的车，天就会塌下来了，而是罗家豪不比别人，当年也是喜欢过卓小梅的，肯定是贼心不死，才又粘上这个旧时的梦中情人。何况今非昔比，当年自己占着上风，比罗家豪有优势，才赢得卓小梅的芳心，现在整个颠倒了过来，优势已到了罗家豪那一边，那可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
仅凭卓小梅坐了罗家豪一回小车，当然还不能说明问题，秦博文也就忍了。卓小梅下班回家后，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从此多了一个心眼，开始偷偷查看卓小梅的手机和坤包。手机上好像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却在她的电话本里发现了罗家豪的名片。不过秦博文还是理性地认为，一张名片算不了什么，如果因此跟卓小梅闹翻，并不值得。他已经想好，先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在没有发现卓小梅与罗家豪更为重要的证据前，不能轻易出手。谁知这天晚上卓小梅竟在他前面提到了罗家豪，还说什么重头再来。秦博文怒不可遏，捅了卓小梅的底，要她给个说法。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没想到另一个房间里的儿子兵兵被吵闹声惊醒，爬下床来，开了房门，怯怯地望着两位大人。他们只顾吵闹，对此浑然不知。秦博文依然站在客厅中央，挥着罗家豪的名片，嗓门越来越高：“卓小梅你也不想想，以为自己只十八岁，满身是花，罗家豪还会喜欢你。我看你那不是花，而是一身的贱骨头！”这话够损的，卓小梅火气上窜，吼道：“我是贱骨头又怎么的？我这骨头再贱，还有人喜欢，我把这贱骨头随便搁到哪里，总比搁在你这个没用的男人面前强。”
两人的吵闹一步步升级。然而男人嘴皮上的功夫，一般是没法跟女人相比的，加上卓小梅的咒语越到后面越发狠毒，秦博文一时气极，又无力还击，顺手操过桌上卓小梅刚装满开水的热水壶，挥过头顶，咬着牙根，狠命朝地板上砸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热水壶炸得粉碎，整个屋子都跟着猛地一震，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几乎是同时，两人身后一声尖厉的惊叫，兵兵栽倒在了房门口。
两人都吓住了，愣怔片刻，才奔向房门口，赶忙扶起兵兵。
兵兵倒是没伤没痛，只是脸上那天真活泼的笑容已不复现，取而代之的是那痴呆的傻笑。那清亮的目光也变得混浊而空洞，像两只电力不足的灰暗的灯泡。他再也认不得秦博文，好像从没有过这个爸爸似的。在卓小梅面前还算温顺，却不会叫她妈妈，总是痴痴笑着，左一个奶奶右一个奶奶的。
卓小梅后悔莫及，不该与罗家豪见那一面和接他的名片，不然也不会跟秦博文吵这一架，将儿子吓成这样。她带着兵兵四处投医，该检查的检查了，该化验的化验了，却既没查出什么，也没化出什么，最后只得在幼儿园老师的引荐下，跑到一位老中医家里，给兵兵开了个方子，吃些中药试试。试了几个月，也不见有什么起色。
倒是两个人不再为罗家豪吵闹，似乎压根没发生过这么一回事一样。其间罗家豪曾几次给卓小梅打电话，想约她出去吃顿饭，说说话，都被她婉拒了。卓小梅并不埋怨罗家豪，兵兵成了这样不是他的错，可她不想再愧对兵兵了。兵兵是卓小梅心头的痛，为此她不知暗自流过多少泪。卓小梅如今别无他求，一心要寻回过去那个聪明可爱的兵兵。
秦博文也终于下了决心，拿出家里的积蓄，和汽车制造厂一位姓邹的工人师傅一起买了部的士，轮班上街跑起了出租。如今出租车多如过江之鲫，但只要跑得勤快点，一个月下来每人也能拿上一千五六，比过去上班并不差。
兵兵怎样才能好起来呢？卓小梅脑子里总是装着这个问题。
想着这些是是非非，乱糟糟的屋子不知不觉便已收拾妥当。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时间也不早了，卓小梅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饭快做好，秦博文回来了。这一个月他跑白班，天黑前交班，每天都这个时候回来。因车是他和邹师傅两人各出一半的钱购的，跑班时间一月一换，除了的士应缴税费，比如所得税、养路费之类共同承担之外，各人的收入归各人，多跑多得，少跑少得。一班跑十二个小时，毛收入总有个一百二三，少的也有百来块，如果碰上运气好，还会有一百五六，甚至两百也难说。卓小梅从没过问过秦博文的收入情况，但他很自觉，每天的收入都会留一半给家里，余下的第二天加油和应付别的用途。
进屋后，秦博文把该留给家里的钱放在卧室的柜子里，找几件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等他回到客厅，卓小梅已将饭菜端上了桌子，一家人坐下来吃饭。兵兵傻是傻，吃饭还自觉，卓小梅不用怎么操心，只给他盛盛饭夹夹菜就行了。三人都不说话，这倒挺符合孔圣人“食而不语”的古训。那次大吵之后，夫妻俩除了有话非说不可，一般都不怎么搭腔。
吃完饭，秦博文打开电视，正巧碰上地方台播放天气预报。他的眼睛就睁大了。现在他唯一要关心的就是天气情况，如果哪天天气差，那他的生意肯定会不赖，特别是有骤然而至的雷阵雨之类，街上行人没带雨具，不坐的士还不行。因此秦博文总希望天天都有暴风骤雨。天气预报播完，秦博文进了卧室。他有阅读的习惯，睡前要躺在床上看一会儿闲书。这是他读大学和当工程师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快二十年了都是如此。可自从做上的士司机之后，因为奔波劳累，每次手上的书没看上两行，眼睛就睁不开了。他床头的一本书搁了一个多月，还停留在前面几页。
卓小梅不可能这么自在。她先将药罐坐到灶上，开了气熬着，然后收拾残局。洗涮完碗筷，将饭桌和灶台擦抹干净，药已熬好。拿杯子倒了药汁，放上少许白糖，走进客厅，将兵兵扯到身旁，给他喂药。开始兵兵不太配合，卓小梅只得哄他道：“兵兵，乖孩子，来来来，妈妈给你喂药。”兵兵一左一右晃着头，说：“我不要妈妈喂，我要奶奶喂。”卓小梅只好改口道：“好好好，奶奶给你喂，你快点喝，啊——”
兵兵这才听话地仰起头，喝起药来。
卓小梅有些无奈，那个可咒的夜晚之后，兵兵再也没喊过她妈妈。作为母亲，还有比这更令人伤心的么？为了让兵兵恢复记忆，卓小梅曾让他奶奶过来陪护了一个月，天天叫他喊奶奶，兵兵却像从没见过奶奶似的，生死不喊她奶奶，只肯喊卓小梅做奶奶，搞得奶奶又尴尬又伤感，不禁老泪纵横了。
给兵兵喂了药，又逗他睡下，已过了九点。卓小梅有些疲惫，洗了澡，正要休息，有人揿响了门铃。打开门，是副园长苏雪仪，后面还跟着园里的会计董春燕。一个单位的同事，上班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下班后各人有各人的家务要忙，难得串门，卓小梅对两位的到来，感到意外而又惊喜，说：“你们没敲错门吧？”董春燕嘴快，说：“要敲错门，也只能敲错群众的门，哪会敲错领导的门？”
卓小梅说：“我这是什么领导喽？最多算个工头而已。”将两位请到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水，呈上水果。董春燕喝口水，说：“县官不如现管，我们直接归你这个工头管着，吃喝拉撒睡，生老病死退，哪一样不是听你这个工头的？”
董春燕说的也没错。中国是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的，好多事情一下子没法完全脱离旧时体制，过去连企业都是用行政手段进行管理，至于行政部门和事业单位那更是几十年一贯制，什么都一把手说了算。说得好听点这叫做一把手负责制，说得直白点也就是家长制。家长制的最大好处是家长可以随心所欲，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而家里人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由家长操持和担当了，一个个乐得清闲省心。不过这就要取决于家长的德行和能力了，如果德行不太差，能力也不错，一家人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否则这一家子就有好戏看了。只是家长的能力和德行往往是靠不住的，所以不少单位总是搞得不亦乐乎，乌烟瘴气，实属情理之中了。
幼儿园自然也不例外，人财物的支配权都在园长一人手里，园长确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家长，所以董春燕才有此说。不过幼儿园单位不大，也就百来号职工，除了二三十个退休人员，其余不做教师和保育员，就得搞后勤，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是明摆在那里的。那几个经费，一部分是政府给的人头费，另一部分就是幼儿家长交的学杂费和伙食费，整个家底有多大，开支到了哪里，不用掐手指便一清二楚。也就是说这个家长是没有太多特权可使，好多暗箱可供操作的。卓小梅便感叹道：“这个工头不好当啊，谁愿意做这个工头，我让贤，还掏钱出来请客。”董春燕说：“这是你想让贤就让得了的么？你头上的乌纱帽可是机关事务局发文任命的。”卓小梅说：“这是紧箍咒，哪是什么乌纱帽？”董春燕说：“怎么不是乌纱帽？我见过你的任命文件，后面还带着一个砂罐，注明是正科级。”
卓小梅清楚砂罐是单位里的人对括号的形象说法。将两个括号写在纸上，还别说，真的像煮药的砂罐。幼儿园是事业单位，不像什么科什么局那样的行政部门，一听就知道是什么级别，因此主管部门给幼儿园这样的单位一把手下任命文件时，只得特别加以注明。大家都明白，级别不级别对企事业单位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可这是几十年的习惯做法了，企事业单位都会跟行政级别挂钩，主管部门任命这些单位的头儿时，喜欢在后面带上一个砂罐。这个砂罐是主管部门安慰企事业单位头儿们的，这些头儿们却真的觉得自己有了这个砂罐，便跟砂罐里说的级别成了一回事，心里窃喜。
想那企事业单位头儿的砂罐，还白纸黑字写在主管部门的红头文件里，那级别究竟有据可查。还有连砂罐都没有，也硬往行政级别上附会的。那一般会用“相当于”三个字来自封，比如助教相当于正科，讲师相当于副处，副教授相当于正处，一般教授相当于副厅，一级教授相当于正厅，博导相当于副部，院士相当于正部。也不知几时会倒过来，说正科相当于助教，副处相当于讲师，正处相当于副教授，副厅相当于一般教授，正厅相当于一级教授，副部相当于博导，正部相当于院士。
卓小梅正心猿意马的时候，一直不太吱声的副园长苏雪仪并没忘了刚才董春燕提到的机关事务局，问卓小梅：“今天下午，据说费局长来过幼儿园，卓园长还跟他打过招呼，也不知他来做什么？”卓小梅心想两位大概是专门来打听费局长的，也就开玩笑道：“是呀，费局长下午确实来过幼儿园，也没别的事，是告诉我机关事务局缺一个副局长的位置，问我舍不舍得放弃园长的宝座。”
两人开始还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说：“卓园长要高就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明天我们就把园里职工喊到一起，给你开个隆重的欢送会。”
又开了两句玩笑，苏雪仪收住脸上笑容，说：“卓园长真能离开幼儿园，那你就赶快走，动作慢了，只怕以后想走都走不了喽。”
卓小梅总算明白了她俩今晚的来意，但还要故作糊涂，说：“雪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董春燕发急了，说：“卓园长你就别绕圈子了，费局长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苏雪仪也说：“我是吃过晚饭后，春燕打电话问我，听说下午费局长到幼儿园来过，问我在不在场，我才跟她来找你的。”董春燕说：“我也是听几位老师说的，才特意去问苏园长。”
卓小梅这才想起，近来外面有些风声，说市里正着手事业单位改制工作，准备先定三十家单位作为试点，据说事务局打算将机关幼儿园报到改制办去。改制是个冠冕堂皇的说法，说穿了其实就是将单位卖给有钱的老板，实行私有化。怪不得下午卓小梅见费有志在幼儿园门口东张西望时，心里总是忐忐忑忑的，感到有些不安。只是当时她手上提着兵兵的中药，一心念着回家熬药，并没将费有志跟改制的风言风语联系上。主要还是卓小梅一直不太相信这种改制会改到幼儿园头上来，因为幼儿教育属于公益性质，国家是有明文规定的，要继续加大投入力度，哪有说卖就卖出去的道理？还有就是机关幼儿园背靠着市委机关事务局这棵大树，市委领导怎么会先拿自己眼皮底下的单位开刀呢？没想到园里的职工如此敏感，还只听到费有志的大名，便生出种种想法。要在平时，费局长到幼儿园来一趟，而且又是星期天，那是不会引起园里职工注意的。
经苏雪仪和董春燕一说，卓小梅又警觉起来。下午在门口碰上费有志，她就想过他或许有什么意图。但卓小梅不愿往坏处想，安慰两位道：“你们就别多心了，下午费局长跟我说过，他是送走客人后路过机关幼儿园，随便进来瞧瞧的，他毕竟是机关幼儿园的主管领导嘛，关心关心下属单位，也是他的本分。何况我也反复分析过了，市里再怎么改制，一下子也不会改到机关幼儿园头上来的。”
苏雪仪将信将疑，说：“费局长的话不是托词吧？”董春燕也说：“幼儿园门外是市里的主街道，费局长哪天不从这里经过，可为什么平时他不来瞧瞧，现在市里要搞事业单位的改制了，他跑来了？我看他肯定是来踩点的，如果看中了，好早些下手。”
卓小梅虽也怀疑费有志带有这个目的，却还是不便附和，只是说：“我看你们有些神经过敏。”拿起两个水果往她们手上递，说：“吃个苹果，蛮脆的。”
两位哪有胃口？不肯伸手。
又聊了一阵，见时间不早了，苏雪仪两个站了起来。到得门边，苏雪仪说：“如果幼儿园一改，我们这些人下半辈子看来只有喝西北风了。”董春燕也说：“如果谁要卖我们的幼儿园，只要卓园长你做主，我们都会挺身而出，誓死保卫幼儿园，园在我在，园亡我亡。”
说得卓小梅笑了，说：“放心吧，没这么严重的。”

第二章 领会意图
机关幼儿园要改制出卖的风声越来越紧，一时闹得幼儿园教职工人人自危。
早上天刚亮，卓小梅就出门到了幼儿园教学大楼前。老师和保育员开始入园，苏雪仪和另一位姓曾的副园长正在传达室登记考勤。看看人已到齐，三位园长将大家集中到坪里，由卓小梅交代工作。其实都是老生常谈了，无非是注意安全，讲究卫生，好好完成各自教学任务，属于常规管理，每天都得做的。五分钟就交代完毕，卓小梅征求两位副园长意见，两位说没有什么要说的，卓小梅宣布解散。
可大家不肯走开，交头接耳起来。卓小梅说：“还不到班上去，等会儿孩子们就要入园了。”大家纷纷朝卓小梅围过来，这个说：“卓园长，听说机关幼儿园要出卖了，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你总得给我们交个底吧？”那个说：“我家里两代人都下岗在家，就靠我这点工资维持基本生活，幼儿园卖了，我们的日子就不要过了。卓园长你可要给大家做主啊！”还有的说：“幼儿园又不是一条狗一只猫，怎么能说卖就卖呢？卓园长你要挺得住，你若挺不住，那我们只好成立自卫队了。”
卓小梅只得双手往下压了压，止住大家，说：“别听见风就是雨，你们都是瞎猜的，哪有这么回事？”话没落音，人群里又起了骚动，有人大声说道：“卓园长你别瞒我们了，连费局长都到幼儿园看过了，还能是假？”另有人跟着附和：“市里定了三十家事业单位改制试点名单，机关幼儿园就在里面。”
搞得卓小梅一时插话不进，还是旁边的苏雪仪高声叫道：“大家静一静，先听卓园长把话说完吧。”大家这才闭住嘴巴。卓小梅接着说道：“费局长确实到过幼儿园，但他是路过这里，随便进来瞧瞧的，没有其他意图。他是幼儿园的主管领导嘛，主管领导从下属单位经过，过来看看，太正常不过了，说明领导对幼儿园有感情。至于市里的什么事业单位改制试点，都是谣传，谁也没亲眼见过，至少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接到上面任何通知。所以我劝大家别多心，机关幼儿园毕竟是公益性质的事业单位，不是谁一句话说卖就卖得了的。这两天我到上面去问问情况，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没有这回事，是大家的福分，万一有这回事，我们要争取主动，采取对策，保住幼儿园不被出卖。现在大家站在这里猜测和议论也没用，还是各就各位，先到班上去，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吧。”
众人这才嘀咕着散开，去了各自班上。
无风不起浪，大家的担忧总是有原因的。卓小梅心里有些乱，可她还不能溢于言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又给还没走开的苏雪仪和曾副园长交代了几句，如果大家再提及改制卖园的事，要尽量做好说服工作，不要去胡思乱想，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特别是不能让孩子们出现任何安全事故。越是人心浮动的时候，当头儿的越要沉得住气，不能乱了阵脚，否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是上面不变卖幼儿园，幼儿园也会自己垮掉。
接着三个人又就园里的工作简短地交换了一下意见，两位副园长分别去了班上和幼儿厨房。卓小梅则开始对各班进行例行巡查。与以往不同，这次不仅仅是督查班上的工作，还带着稳定军心的特殊使命。卓小梅于是每到一处，都是面带微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过幼儿园要改制出卖一说似的。大家见她们的头儿如此镇定，也就暂时排除杂念，稳住情绪，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等卓小梅将三栋教学楼转完，家长们带着孩子陆续进了幼儿园。不一会儿，孩子们的开餐时间已到，班上老师和保育员一个个忙碌起来。卓小梅也从容不迫地进了职工厨房。当班老师和保育员已吃过早餐，去了班上，没走的是上下午班的职工。以往这是厨房里最热闹的时候。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们走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开心话，连自己男人夜里中不中用的事都说得出来。
可这天早上，大家只顾低头吃早餐，谁都没吱声。
吃的是黑木耳肉丝水粉，这是卓小梅最喜欢吃的东西，只是今天早上她却觉得没什么食欲。但她还是像以往一样，大口吃起来，虽然吃得勉强甚至难受。还无话找话，问桌旁的老师口味如何。卓小梅是不想让老师们看出她有什么异样。
正吃着，兵兵进来了。有几个年轻老师受不住这份冷静，正觉得无聊，一见兵兵，便过去蹲到他前面，要他喊阿姨。兵兵结巴着喊了两声阿姨，逗得那几位老师都笑了，称赞兵兵懂事。还有两位老师要给他喂粉条，兵兵摇摇头，扒开她们，到了卓小梅身边，奶奶奶奶喊了两声。这兵兵就是怪，别人要他怎么喊他怎么喊，可卓小梅要她喊妈妈，他就是不干，硬要喊她奶奶。卓小梅嗔他一句：“谁是你奶奶？”拖过一把椅子，让他坐到桌边，把他那一份端到他的前面。兵兵毕竟快八岁了，虽然犯傻，老喊卓小梅做奶奶，但饿了吃困了睡，包括在哪里吃哪里睡，还是搞得清楚的。这让卓小梅省了不少心，还能按部就班履行她一园之长的职责。
早饭后，上楼走进园长办公室。卓小梅觉得肠胃有些不适，一连打了几个干呕。发狠憋了两分钟，再也坚持不住了，才跑进洗手间，对着水池翻江倒海起来。卓小梅的肠胃功能不错，从来只有进货，没有退货。原来是强塞进去的东西肠胃不肯接受，才用这种方式对她进行抗议。卓小梅不出声地自责道，你也太没出息了，仅仅闻到点风声，天还没塌下来，就弄得这么紧张，如果哪天幼儿园真的卖了，你还活得下去？
把那些硬塞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后，也就好受了些。抬了头一瞧墙上的镜子，卓小梅不觉吃了一惊，里面那个女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刚从棺材里挖出来似的。忙拧开水龙头，在脸上浇了几把，狠命搓起来。搓上一阵，搓得双手都有些发酸了，再抬头去瞧镜子时，那张还算秀丽的脸才有了些许红晕。
回到园长室，卓小梅也没心情做事，坐在桌前发了好一阵呆。幼儿园如果真的要卖，自己岂不成了末代园长了？末代园长就末代园长吧，可园里上百号职工怎么办呢？到退休年龄的教职工可以进养老保险，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年轻老师素质不错，到外面去找份事做应该不是太难，返聘做老师的可能性也大，最恼火的是三十五岁以上又没到退休年龄的教职工，养老保险进不了，找工作或返聘没人要，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空，那可是最惨的。而中间年龄的教职工，卓小梅估摸了一下，不少于五十，占了整个在职职工的三分之二，把这么多的姐妹扔下，卓小梅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
想到此处，卓小梅忽然自哂了。直到此刻，关于机关幼儿园要改制出卖的事，还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自己就生出这么多的想法，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
卓小梅正胡思乱想着，有人进了门。原来是副园长苏雪仪。她分管教学，刚把该安排的工作安排下去。不用说，今天职工们最关心的事情就是幼儿园会不会出卖，无论走到哪里，耳边都是这个声音，她做了好多的说服工作，也没能消除大家的疑虑。有些老师甚至说幼儿园出卖是迟早的事，因为市里的企业都卖完了，该卖事业单位了，苏雪仪还批评她们不要散布谣言，蛊惑人心。其实苏雪仪自己心里虚得很，从班上出来，便进了园长室，想听听卓小梅的想法。却见卓小梅气色有些不对，便咽下要说的话，关切地问道：“卓园长你不是哪里不舒服吧？”卓小梅说：“没什么，可能是寒气入肚，早餐又吃多了点，有些憋闷。”苏雪仪说：“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卓小梅说：“看什么？我还没这么娇贵。”
卓小梅当然知道苏雪仪的来意，闲话两句，便说：“职工们又缠着你问长问短了吧？”苏雪仪说：“这是关系到幼儿园生死存亡的大事，职工们关心是正常的。”卓小梅说：“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呢？”苏雪仪说：“我想是不是上机关事务局，找人事教育科打听一下，改制的事应该归他们管，说不定就是他们将机关幼儿园作为事业单位改制试点对象报到上面去的。”卓小梅想了想，点头道：“也行，反正也没心事做事，干脆先去局里问问，问清楚到底是否实有其事，也好作下一步打算。”
机关幼儿园离市委不远，不用坐车，七八分钟就到了。进了大院，两人直奔西边的三号办公大楼。事务局就设在这栋楼里。上到二楼，往右一拐，抬头就看见了人事教育科的牌子。幼儿园老师的职称评定在人教科办手续，卓小梅每年都要到这里来跑好几趟，所以对人教科的方位很熟悉。
当然不仅熟悉人教科的方位，卓小梅同时也熟悉科里的人。这天科里除了马科长，还有两个副科长，只有唯一的科员小许不在。卓小梅觉得这机关里的人员配置挺有意思的，官众兵寡，头重脚轻，往往三五个人的科室，除了个别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是科员，不是科长就是副科长，也就是说，三个四个领导一起领导一个当兵的，也不知是科员太不好领导，非得三四个科长副科长才领导得好，还是科长副科长太容易领导了，一个科员就可以领导好他们。
因为是熟人，见过面之后，卓小梅也就不转什么弯子，直接说了来意。马科长皱皱眉头，说：“卓园长真是对不起，这几天我到省里汇报工作去了，对这事还不是太清楚。”掉头问两位副科长，他们也装痴，一个说从县里调研才回来，一个说请了一个星期探亲假刚归队。看来只有小许清楚情况，只是小许正好不在科里，也不知去了哪里。
卓小梅就知道他们是故意推诿的。向上面报送改制单位这样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事情，哪有科长副科长都不清楚，一个科员就可以做得了主的？可你还不能拿这样的理由跟他们辩解，机关里好多事情你是没法辩解的。卓小梅只好说：“那把小许的手机号码告诉我们可以吗？问问他。”马科长说：“可以可以。”热情地拿出电话本，找了个号码。还主动移过桌上电话，替卓小梅揿起号码来。揿了两次也没揿通，马科长先是一脸的无奈，接着又略有所思道：“我想起来了，小许最近好像换了小灵通，还没把号码告诉我呢。”问两个副科长，他们也脑袋直摇，都说小许还没告诉他们号码。
他们的敷衍并没瞒过卓小梅。手机号码有十一位数，可卓小梅看得仔细，马科长揿小许的号码时只揿了十下，就把话筒捂到了耳边。还说小许换了小灵通没告诉他们。小许是科里独一无二的兵，他敢吗？这样低级的谎言也只有这些坐机关的干部敢撒，再不谙世情的人都能识破。可他们才不在乎你识得破识不破呢，你识破了还能奈何他们不成？不过话又说回来，卓小梅和苏雪仪因为是机关事务局下属单位的人，马科长才用这种委婉的方法拒绝你，如果换了其他人，他还懒得这么跟你绕圈子呢，早就三言两语将你打发走了。卓小梅只好对苏雪仪说：“那我们走吧。”
马科长忙起身来送二位。也许是有些过意不去，马科长轻声在卓小梅身后道：“卓园长真是对不起，这事也许只有费局长最清楚，我建议你们还是去找找他。”
卓小梅心想，这还用你来提醒么？你不说，肯定只有去找费局长了。不过卓小梅还是理解马科长的，改制的事太敏感，他不便开口，怕不小心惹出麻烦，才抬出费局长来。卓小梅也就顺便问道：“费局长在局里吗？”马科长拍拍脑袋，说：“这一阵我忙进忙出的，已经好几天没联系领导了，也不知他在不在局里。”
说着话，马科长陪两位上到了三楼。局长室的门却是关着的，马科长在门上敲敲，没有任何反响。刚好有人从走廊经过，是办公室一位内勤人员，马科长就逮住他，问见着费局长没有。那人说费局长陪省里领导下县了，可能得过几天才回得来。马科长只好朝卓小梅和苏雪仪摊开双手，说：“卓园长，真是对不起了。当领导的都这样，开会上台，出门坐车，来客作陪，哪像我们做部下的这么清闲自在？你看这样行不？费局长一回来，我就给园里打电话，到时候你们再来找他，免得放空。”
卓小梅有些泄气，说：“也只好这样了。”谢过马科长，和苏雪仪下了楼。
巧的是刚出三号楼，迎面就碰上了小许。卓小梅就和苏雪仪把他堵住，问机关幼儿园的名单是不是报到了改制办。
小许大学毕业没两年，先在事务局下面的市委机关招待所办公室工作，搞搞卫生，接接电话，整理整理职工档案，因为手脚勤快，最近调入事务局人教科。初来乍到的，所以肚子里没有马科长他们那么多的弯弯肠子，实话告诉卓小梅两位，机关幼儿园的名字的确报到了改制办，而且还是他亲手送过去的。
虽然这已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卓小梅听了小许的话，还是有些承受不了，眼前花了花，一阵晕眩。
机关幼儿园百余张嘴巴，这几天一张开就是“改制出卖”这几个字眼。说法很多，有的说是市里财政困难，政府一年要拨给幼儿园人头费百来万，把幼儿园卖掉，能甩掉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有的说这是市委领导的意图，说要嫁就先嫁靓女，把机关幼儿园这样的好单位卖掉之后，下步再卖别的事业单位就容易些了。有的说是机关幼儿园平时到费局长那里进贡进得少了，费局长对你有想法，却没办法，才趁这次事业单位改制试点机会，把你推进火坑。还有的说是有私人老板看中了机关幼儿园这个地段，今后一定能够大赚，才高价买通费局长，让他下决心卖掉幼儿园。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园里当然没有哪个职工想卖掉幼儿园的。维都市既不沿边，也不沿海，又不沿江，属于内地不发达地区，市民手中拮据，幼儿教育还不是什么赚钱的行当。一个孩子每学期所交费用不过千来块，除去生活费学杂费，所剩无几，职工们那七八百元的月工资都是政府下拨的，基本够购米买菜用电烧气。如今下岗别想再上岗的工人那么多，毕业就失业的大中专学生满街都是，城里好多人生存都成问题，能像幼儿园职工有些小钱维持生计，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幼儿园卖掉，一人打发两万三万的，交养老保险还少，从此断了谋生手段，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特别是那些丈夫儿女都失业在家，仅靠园里发的那点小工资糊口的职工，卖掉幼儿园无异于卖掉全家手中活命的饭碗。因此听到幼儿园的名单确实被送到了改制办，一个个惊惶失措，纷纷找到卓小梅，强烈要求园里领导想尽一切办法，舍命保住幼儿园，保住职工们一线生存的希望。
卓小梅自然也跟大家一样着急，多次召开园务会，商量对策。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什么结果。后来还是苏雪仪提醒卓小梅说：“小许只说机关幼儿园的名单报到了改制办，并没说已被改制办确定为改制对象，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些回旋余地？”卓小梅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决定和苏雪仪先到改制办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不想将笔记本放回到园长办，正要出门，一位二十七八岁样子的女人拖着一个泪痕未干的小女孩，气呼呼冲了进来，一边吼道：“卓园长你别走，这事你可得给我管管。”
卓小梅知道是小女孩出了什么事，忙将门关上，免得影响周围班上师生上课，然后挪过一把椅子，塞到女人屁股下面，说：“先别急，有话慢慢说。”女人一屁股甩到椅子上，同时将小女孩拖到跟前，用两腿夹住，再掰过她的小脑袋，指着脖子上的红印子，愤然道：“园长你看看，这是什么？我把孩子交到你们园里来，你们的老师不好好看管，让孩子伤成这样，你叫我心里好不好受？”
那条红印也就线头那般大小，看得出是小孩指甲划的。在孩子成堆的教室里，小家伙们你在我脸上戳个口子，我在你脖子上划条印痕，实在再正常不过，开通点的家长一般不会太计较，更不会怒不可遏地跑到园长这里来告状。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家长对孩子看得格外重，小题大做，要么是班上的老师得罪了家长，家长借机找园长发泄对老师的不满情绪。卓小梅知道孩子还小，不会说假话，于是撇开女人，蹲到小女孩前面，望着她清亮的大眼睛，轻言细语道：“告诉阿姨，疼不疼？”
小女孩对自己脖子上的划痕并不怎么在乎，大大咧咧道：“不疼，一点都不疼。”这个回答倒是女人预料不到的，她在小女孩背上打了一下，说：“刚才你还说疼，怎么现在却不疼了？妈妈教你不要说假话，忘记了？”小女孩感到有些茫然，一时语塞。
女人还想责怪小女孩，卓小梅止住她，对小女孩说：“你是哪个班上的？哪位老师给你们上的课？”小女孩说：“中班的，于老师上的课。”
卓小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园里就一个姓于的老师，叫做于清萍。本来于清萍是个很称职的幼儿教师，业务能力强，人也漂亮，是幼儿园里公认的一枝花。实际年龄已过了三十，但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由于漂亮出众，于清萍社会上的朋友很多，交际难免广泛频繁。卓小梅那年上任园长时，考虑到于清萍业务上有一手，曾动过提她做副园长，协助自己抓教学的念头。可权衡了两天，后来还是放弃了初衷。卓小梅主要是怕于清萍社会上的应酬太多，心思不可能集中在工作上。
女人外面的应酬太多，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跟丈夫的关系容易变得紧张。这学期开学还不到一个月，于清萍就跟丈夫打闹了三次了，后面那次连离婚协议都已写好，拉扯着正要上法院，被卓小梅知道了，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两人才暂时放弃了离婚的念头。也就是这个原因，于清萍的工作大不如前，班上老出差错，已经有好几位家长到园长办来反映过了。卓小梅也找于清萍谈过两回，警告她若再这样下去，将对她采取必要的措施，于清萍也答应认真处理好家庭和工作的关系。
不想她班上还是出了事。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处理得当，家长气一消就没事了。当然要想让对方消气，得让她把气发出来，卓小梅于是站起身，问女人：“现在不是接送孩子的时候，你到班上去有什么事吗？”女人说：“孩子有些不舒服，我是特意来送药的。推开教室门，孩子们你追我打，闹翻了天，根本没人管束。”卓小梅说：“班上配有保育员和老师的呀，她们不在班上么？”
女人撇撇嘴巴，说：“她们怎么不在班上？保育员在搞卫生，于老师站在窗边打手机，就是没人看管孩子。我在乱成一团的孩子中找到自己的女儿时，她正和一个男孩撕打着。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分开，才发现女儿脖子上划了一个大印子。这也就罢了，反正要不了命。但孩子待在这样的班上，叫我怎么放得了心？就叫保育员过来看看，可她不肯放下手中的活，只朝于老师那边努努嘴。我只得将女儿拖到于老师跟前。她只顾打自己的电话，不肯理睬我们母女。等上半天，她终于打完电话，我要她看看我女儿的伤，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老往窗外瞟。我来了火，问孩子受了伤，她要不要管一管？她这才低头看了看我女儿的伤，说这算不了什么，用不着大惊小怪。我说你嫌我女儿这不算什么，那你就再在这上面割一刀。她说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割你孩子的企图。我跟她说不清，只得到你当园长的这里来摆个理。”
卓小梅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于清萍确实有些不像话。又觉得于清萍并不蠢，不会对家长这么说话的，估计是女人夸大其辞了，却还不能替于清萍辩护，这只会激怒女人，卓小梅于是自责道，说：“这是于老师的错，更是我当园长的管理无方，这里我先向你表示歉意，回头再对于老师做出严肃处理。”
女人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卓小梅已经搂过小女孩，怜爱地拍拍她的脸蛋，说：“你好可爱的，跟你妈妈一样长得好漂亮。”
这话实际上是说给女人听的，是转了个弯讨好女人。卓小梅自己也是女人，知道女人最爱听的话就是别人说自己漂亮，不管自己真漂亮还是假漂亮。那女人果然很受用，脸上的冷霜开始融化，已是晴多阴少。卓小梅也就拉住小女孩的小手，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阿姨陪你到医务室去上点药。”
女人说了要说的话，又得到卓小梅的夸奖，心里的气已消得差不多，一直撇着的嘴角往上翘了翘，说：“卓园长，我看药就不上算了。”
卓小梅还是坚持带孩子去了医务室。医生看看孩子的脖子，说不碍事的，准备安慰式地涂点碘酒。卓小梅要过棉签，亲自给小女孩涂起来，末了还凑过嘴巴在上面吹了吹，吹得小女孩痒痒的，咯咯咯笑起来。女人更加不好说什么了，要小女孩感谢阿姨，准备送孩子回班上去。卓小梅对女人说：“你走吧，我去送孩子，得好好批评批评于老师。”
女人有些过意不去似的，说：“算了吧，孩子也没什么事。”卓小梅说：“这是园里的规矩。”又想起女人是来给孩子送药的，要她把药拿出来，说是到班上去用孩子自己的杯子服用。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小包药，递给卓小梅，又看着她牵着女儿上了楼，才转身走开。
来到班上，卓小梅又亲自给小女孩服了药，这才把于清萍拉到一边，问是怎么回事。原来于清萍今天一连接到好几个电话，都是朋友打听幼儿园改制出卖的事的，情绪糟糕透了，班上纪律也就有些放松。至于那小女孩，平时就有些好动，看管得稍不严点，便会找旁边的孩子打闹。刚好她的母亲来送药，见孩子脖子上划了一个红印，心疼得不得了，粗着嗓子质问于清萍，要她给个说法。于清萍心里想着幼儿园一卖，自己这个班也上不成了，就有些神不守舍，放下电话后还一愣一愣的，跟小女孩母亲说话有些答非所问，那女人更加恼火，以为于清萍这是蔑视她，气愤地拉着孩子去了园长办。
卓小梅也就默然了。机关幼儿园的存亡都还是个未知数，老师们为园里的前途和自己今后的生存担忧，这有什么错呢？卓小梅心里有些乱，什么也没说，怏怏出了教室。
还没走到园长办，苏雪仪跑了来，说她在传达室等了老半天，也不见她的影子，上午还去不去改制办。卓小梅知道自己这么个情绪，脸上生动不到哪里去，这样出去找人，能找出什么效果来呢？看看手表，离下班时间也不远了，于是对苏雪仪说：“下午再说吧。”
中饭卓小梅和兵兵都是在园里的食堂吃。饭后回到家里，换下便服，将兵兵和秦博文的衣服扔到阳台上的洗衣机里，挽起袖子开始搞卫生。幼儿园是个卫生要求挺高的地方，清洁卫生一天一小搞，三天一大搞，一周全面搞。不搞不行，家长眼睛瞪得溜圆不说，卫生防疫站也定期不定期地要来检查。因此在幼儿园待久了的人都自觉不自觉地会得洁癖，好像在园里搞卫生搞得还不够，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撅着屁股搞卫生，一定要搞得家里一尘不染，墙壁和地板能照得见人影才放手。
满头大汗搞完卫生，洗衣机里的衣服已经洗就，卓小梅跑到阳台上去晾衣服。等衣服晾好，给洗衣机罩上布罩，再回到客厅，离上班时间也只几分钟了。卓小梅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不想门铃响了。卓小梅心想，大概是苏雪仪催上门来了。
开了门，并不是苏雪仪，而是一老一少母女俩。
卓小梅认识这母女俩，是城郊乡下的。近几个月以来，母女俩隔三岔五就要来纠缠卓小梅一回。女孩名叫郑玉蓉，师范学院幼师专科毕业，母亲是陪她来找卓小梅要工作的。郑玉蓉身材苗条，长相也很靓，天生是块做幼师的料子，卓小梅对她的印象不错。而且幼儿园也正需要这样年轻漂亮的老师。只是机关幼儿园跟别的单位一样，早已超编，人满为患，好几年没进过像样点的年轻老师了。没进过年轻老师，并不等于没进其他人，偶尔也会进一个两个，却是些不懂幼儿教育的半老徐娘，顶多能做做保育员或搞搞后勤。可那都是有硬后台的，不是一言九鼎的市领导的亲戚，就是大权在握的市委局长主任的家属，或是职能部门实权科长副科长的关系。还带着编制，财政负责拨付人头经费。至于郑玉蓉这样既年轻又懂专业的年轻人，只因没有后台，园里再需要，也无法要进来。这种现象也不是机关幼儿园所独有，随便哪个单位都如此，中用的进不来，进来的不中用。
卓小梅也就对郑玉蓉爱莫能助，为她进不了机关幼儿园，也为机关幼儿园要不了这样可用的年轻老师深感惋惜。母女俩却不肯死心，说他们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人，好不容易出了郑玉蓉这样的人才，家里杀掉栏里的猪羊，砍光山上的树木，又四处举债，才勉强供她读完幼专，本希望她毕业后找个工作，做上体面的城里人，同时帮助家里还些债务，谁知毕业便等于失业，跑了好多单位也没人肯接受。最后只得盯住机关幼儿园，将卓小梅牢牢粘住。卓小梅反复解释，把园里的人员情况如实掏给了母女俩，怎奈她们就是不肯放弃，还几次给卓小梅送钱送物。达不到人家的请求，卓小梅哪敢收钱收物？每次都费很大劲退给了她们。有一回推让之间，母女俩用力过猛，卓小梅脚下一滑，站立不稳，往墙上栽去，额角磕了一个大包，至今还紫着，没完全消肿。
这天中午，母女俩提了两条鱼，说是刚从自家鱼塘里捞上来的。卓小梅脸色一沉，指着自己额角，说：“你们看到没有？我这里还是鼓着的呢。最好把鱼拿走，免得跟你们拉拉扯扯，又让我遭殃。”母亲涎着脸道：“都是我们的不是，让您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这鱼是给您压惊的。”卓小梅说：“我又没惊着，压什么惊？”
母亲跟卓小梅说话的时候，郑玉蓉提着鱼去了厨房。正要追上去扯住郑玉蓉，手机响了，卓小梅只得先接电话。是苏雪仪打来的，问她可不可以走了。卓小梅只得要她稍等片刻。放下手机，郑玉蓉已回到客厅，卓小梅想想自己也扯不赢她俩，干脆到杂屋房里提了桶油，算是跟她们等价交换，这样也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那母亲倒是痛快，高高兴兴地把油提到了手上。可旋即又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放到茶几上。卓小梅火了，说：“你们还要干什么？”母亲说：“这点小钱是赔您医药费的。”卓小梅耐着性子说道：“我没花过医药费，只在园里的医务室涂了点碘酒，用不着你们赔什么医药费。”那母亲说：“那您就去买点补品，补补龙体吧。”
卓小梅甚觉好笑，自己贱民一个，什么龙体喽，连凤体都不是的。拿了信封要还回去，她们已到了门口。卓小梅弹过去把门堵住，一边往做母亲的怀里塞。母亲的泪水都下来了，说：“卓园长，您只要留下这个信封，以后我们再也不来找您了。”卓小梅哪相信有这样的好事？说：“你们要来，我挡不住，你们不来，我也不会去请你们。至于这个信封，你们就是捅我一刀，我也是不敢要的。”
两人正拉扯得起劲，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郑玉蓉咚的一声跪到了地上，声泪俱下道：“卓园长您就收下吧？今晚您再不收下，我母亲就活不成了。”
卓小梅一惊，整个地僵住了。
从郑玉蓉那凄惶的眼神里，卓小梅看得出来，她的话绝对不是假话。卓小梅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尖厉地疼起来。自己也是女人，理解这母女俩的艰难，她们这么低声下气来求你，也是迫不得已啊。可自己只是小小的幼儿园园长，而幼儿园又不是你私人的，进人的事不仅得主管部门同意，还牵涉到人事编制和财政等部门，你做园长的点头不能算数，不然卓小梅或许也就想个法子，将郑玉蓉收下算了。
卓小梅一时无言，只得弯了腰去扶郑玉蓉。可她跪着就是不动，说：“卓园长您不收下我母亲给的医药费，我今晚就不起来了。”
要像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地把这母女俩打发走，看来不太可能了，弄不好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卓小梅于心何忍？只得叹口气，说：“小郑你先起来吧，我有话要跟你们说。”郑玉蓉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说：“卓园长您答应我了？”卓小梅说：“不是我答应你，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吧，也许能行。”
郑玉蓉这才慢慢站起来，和母亲重新退回到客厅里。卓小梅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她说：“怎么跟你们说呢？小郑进机关幼儿园，我就是把园里的事全扔下不管，专门到上面去跑，一时三刻也是跑不成的。我的意思是，我有一个同学办了一个幼儿园，虽然属于私立性质，规模和效益都很不错，老师的待遇甚至比我们园里的正式职工还要好。像小郑这么好的个人条件，如果愿意到她那里去，我跟她推荐推荐，可能性是很大的。”
现在私立幼儿园遍地开花，郑玉蓉想到私立幼儿园去，并不是难事，用不着谁推荐。不过真如卓小梅所说，那家幼儿园的待遇比国家幼儿园都不差，倒是可以考虑。何况现在要进机关幼儿园确实不太现实，母女们别无他法，觉得也只好走这步路了。卓小梅怕她们下不了决心，又补充道：“教育民办是大趋势，机关幼儿园说不定哪天也会改制成为民办，小郑到我同学那里去，绝对不会有错。当然今后机关幼儿园如果有编制，又没改制成为私有，我再给你争取也不迟。”
母女俩见卓小梅这么诚恳，说的也是实话，不再犹豫，答应去试试。
卓小梅松下一口气，说：“有空我就跟我那同学联系，只要她有个初步意向，我就陪小郑去见面。”说着拿过纸笔，要母女俩留下家里电话。母亲说：“我们农村人，哪装得起电话？还是我们给您打电话吧。”卓小梅说：“也行。”写了自己的电话，递给郑玉蓉。
两位出门时，卓小梅还拍了拍郑玉蓉的肩膀，说：“下次你就自己来得了，你是来找工作，不是来读幼儿园的，让母亲陪着，也不好意思吧。”说得郑玉蓉羞涩地低下了头。
将母女俩送出门，返身才发现那个信封还搁在茶几上。将信封拿到手里，要去追赶，又怕园里的职工碰见，招惹流言，只得止了步。反正联系上自己的老同学后，郑玉蓉还会来的，到时再还给她也不迟。
这么一折腾，大半个下午又过去了，坐机关的人这个时候恐怕早走得没了踪影。卓小梅只得改变主意，第二天再去改制办。
第二天卓小梅生怕又被什么扯住，不敢在办公室待，和苏雪仪早早下了楼。
可没走上几步，曾副园长自后面追过来，给卓小梅递上一张条子，说：“卓园长，这事我看还是解决算了，那姓肖的这回将人家财政局副局长都惊动了。”卓小梅拿过条子，一见财政局副局长那龙飞凤舞的批示，心里就生了毛毛火。
原来三年前动工修建新教学大楼之前，市政府带着有关部门领导到幼儿园现场办公，提到经费来源时，鉴于财政资金困难，市领导拍板定了个财政出大头，幼儿园自己出小头的原则。财政出大头好办，市领导大笔一挥，签下同意拨付的字样就行，可幼儿园的小头又从哪里出呢？职工的人头费是人事局根据政策核准下达的标准，一分钱都不可能扣留，家长交来的孩子的学杂费生活费都是收一分用一分，也不会有多少节余。政府领导于是表态，每学期开学时动员孩子家长捐助，叮嘱在场的物价局长回去立即下个正式文件，人均不能超过五百，这么收上几年，幼儿园负担的小头自然就解决了。既然是市领导表的态，又有物价部门的红头文件，这建园费不用说就成了政策性收费，家长给孩子交学杂费生活费时都得足额上交。一般家长有意见没有办法，不交也得交，反正钱是用在宝贝孩子身上。特权部门的家长平时搞特权搞惯了的，不搞特权就难受，不愿出这五百元钱。当点小官的直接来找卓小梅几个，一般职工便托科长局长写条子，打电话，搅得几个园领导不得安宁。也是出于无奈，卓小梅只得召集园务会，定了个内部规矩，财政、物价、教育和事业局几个部门的职工子女可减免建园费，不过为遮人耳目，交学杂费和生活费时得跟其他家长一样先交上，过后再凭收据悄悄退还。
退掉特权部门子女的建园费，幼儿园反正有求于他们，从长计议还不会吃亏。恼火的是其他人也找特权部门的人打招呼，拿了收据要幼儿园退钱。比如这位姓肖的家长，本来是企业里的会计，幼儿园不会求到他们的门上。只因她的孩子姓余，而财政局有一位姓余的科长，也要幼儿园减免那五百元钱，理由是孩子是余科长的亲侄儿，也不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财政局职工的儿辈孙辈都是减免了的，他们那真真假假的亲戚也要减免，这口子一开，岂不成了无底洞，幼儿园这建园费还要不要再收缴？卓小梅也就坚决拒绝了。可肖会计并不死心，又三番五次托余科长给曾副园长打电话，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卓小梅心想要减免也得有个分寸，问曾副园长跟余科长打过交道没有，他是不是预算、行政、事业这类支出科室的科长，或者不是支出科室科长，而那孩子确实是他的亲侄儿，幼儿园也认账，如果两者都不是，那就说不过去了。财政局两百多号人，科长副科长差不多上百人，幼儿园平时也就跟几个支出科室有些接触，曾副园长并不认识那个余科长。只得侧面了解了一下，原来财政局支出科室并没有姓余的科长，其他科室倒是有两位，一位政工科的，是刚从部队转业分配到财政局的外地人，没有亲戚在维都，另一位农税科的，却只有姐妹，没有兄弟，说明不可能有姓余的侄儿。既然如此，卓小梅也就让曾副园长回了肖会计的话，要她不要老纠缠了，要退就将学费学杂费一直退掉，她另找幼儿园去。可机关幼儿园是维都市最好的幼儿园，肖会计当然不会选择别处。她也真是有办法，又通过余科长，让财政局一位副局长写了条子，非减免那五百元不可。
如果是平时，既然财政局的副局长都写了条子，卓小梅也许会做出妥协，让曾副园长将款子退掉算了。恰好碰上改制的事，幼儿园的生死存亡都是个未知数，大家都无头苍蝇一般忙乱着，肖会计为那区区五百元钱，缠得还不够，连财政局的副局长都搬了出来，烦不烦人？卓小梅心头的气就不打一处出，恨不得几下将条子撕掉。但她还是强压住往脑门直冒的怒火，将条子扔给曾副园长，低声吼道：“以后她就是拿来市委书记的条子，也别再理睬她。我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不知还保得了几天，谁有心事管这种烂事？”
曾副园长只得拿着条子走了。卓小梅青着脸，和苏雪仪出了幼儿园。快到市委了，卓小梅心里还堵着，骂了句：“真恶心，五百元又不是什么大钱，还不够半个晚上的输赢，竟然也会这么不遗余力。”
进了市委，望着一栋栋森严的办公大楼，却不知改制办在哪里。平时没改制到自己头上，也没有谁会去关心什么改制办。还是苏雪仪嘴皮子勤，左打听右打听，打听到改制办设在市委大院东头的二号楼里。进了二号楼，爬到四楼，终于发现了维都市事业单位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牌子。可牌子下的铁门却是关着的，悄无人迹。在门上敲了几下，没有反应，两人只好转身下到三楼，走进一间门洞大开的办公室，问改制办的人去了哪里。都是一脸的迷糊，竟然没谁知道这四楼还有个改制办。
两人没法，在楼里绕了两圈，悻悻然出了大楼。卓小梅晃晃脑袋，说：“这改制办也真是的，鬼影子都没一个，还改什么制喽？”苏雪仪心存侥幸，说：“是不是不用改制了，改制办也撤销了？”卓小梅说：“如果有这样的好事，那我们就省心了。”苏雪仪说：“可能是改制的事还处于起步阶段，改制办又是个临时机构，上班还不太正常。”
卓小梅说也只好这么理解了。两人快出市委大门时，卓小梅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子。犹豫着转过身来，一眼望见西头的三号办公大楼，忽然想起事务局人教科的小许来。卓小梅就对苏雪仪说道：“是不是去问问小许，也许他知道些底细。”苏雪仪也觉得有这个必要，不然就这么回去，不好向园里职工交代。
这天的人教科和两天前的情形恰好相反，三位科长都不在，只有科员小许一个人。还有跟那天不同的，就是小许脸上不太伸展，对卓小梅两位的到来不冷不热。卓小梅知道事出有因，说：“是不是上次跟我们说了实话，领导批评你了？”小许叹口气，摇着手道：“别提它了。你们又是来问改制的事吧？我无可奉告。”
卓小梅意识到，还想象上次那样直接从小许口里掏实话出来，已不太可能，便转了个弯子，说：“许科长，我知道您是个好人，代我们受了屈。”小许说：“卓园长你别这么喊我，我仅仅小科员一个，哪是什么科长？”卓小梅说：“我常听机关里的人说起，要想进步，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像您这样既年轻，又有响当当的大学文凭，而且工作能力那么强，今天不是科长，明天肯定就会是的，所以我喊您一声科长，是有先见之明，错不了。”
说得小许脸上的肌肉活络起来，说：“卓园长这是鼓励我了。”卓小梅知道给小许戴的这顶帽子奏了效，说：“我还听那些炒股的朋友说，最有希望的是那种动静不大却底子厚实的潜力股，许科长您就是这种潜力股，要不了一年两年，您的行情就会往上猛涨的。”小许脸上有了笑意，说：“卓园长你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天好高，地好厚了。”
卓小梅这才趁机说道：“那天您告诉我们幼儿园的名单已经报到改制办之后，我就意识到马科长他们会批评您，心里过意不去，今天特意来向您道歉。”苏雪仪也说：“马科长他们也是的，许科长告诉我们幼儿园的名字到了改制办，是维护幼儿园的知情权嘛，何况我们又不会上访闹事，影响市里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批评许科长做什么呢？”
小许不想在办公室这样的场合议论领导，忙止住苏雪仪，说：“两位园长是多心了，领导并没批评我。”卓小梅说：“马科长他们都是有水平的领导，我想也不会拿这事做文章的。许科长您看这样行不，下班时间也快到了，今天我和苏园长做东，请您的客。”小许说：“我怎么好意思要两位园长请客呢？”卓小梅听出小许已有些心动，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幼儿园旁边有一家小店，口味不错，我们到那里去吃顿便饭，说说家常话也好嘛。”
小许也就答应下来。只是跟卓小梅两个走在一起，担心局里人见了，容易产生联想，便说：“我还有两个电话通知要发出去，你们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卓小梅懂得小许的意思，把店名告诉他，和苏雪仪先出了人教科。
来到街上，苏雪仪说：“卓园长真佩服你，几句恭维话就将小许逗乐了。”卓小梅说：“小许在机关待的时间不长，又是科里唯一没有级别的科员，平时得到的恭维还不会很多，好不容易有人恭维一回，自然受用。如果放在马科长他们身上，天天有人恭维，这一套就不太灵了。”苏雪仪说：“那你又怎么肯定他会跟我们出来吃饭呢？”卓小梅说：“机关里凡是有些实权的人，请吃请喝请玩的就多，今天马科长三个没在办公室，我看八成是被什么人请走了。而像小许这样的小科员，手中无权，请的人便少，见科长副科长天天有人请，自己只有守办公室的份儿，心里早就不平衡了，我们能请他，他肯定高兴。”
到了店里，点好菜，等了不到十分钟，小许就过来了。围桌坐定，菜也端了上来。卓小梅问小许喝什么酒，小许说：“我不会喝酒，局里的人都说我是饭桶。”卓小梅说：“饭桶比酒桶好。这样吧，我们今天以奶代酒。”让老板上了三袋酸奶。
开喝后，卓小梅又说：“许科长您不喝酒，平时多喝点酸奶，很有好处。”小许说：“酸奶跟一般的牛奶有什么区别吗？”卓小梅说：“酸奶可以促使有益细菌生长，抑制有害细菌生成，从而有效维持人体细菌平衡，不容易得病。中国酸奶销量很低，而欧洲人人都要吃酸奶的，道理就在这里。当然牛奶也是个好东西，但与酸奶比较，那就差远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您多喝酸奶，喝出强健的身体，才有本钱干好革命工作，早日进步。”小许说：“跟卓园长吃顿饭，还真能增加不少知识。”卓小梅说：“我们是过来人，有切身体会。”苏雪仪也说：“卓园长可是个通才，不然怎么能做园长。”小许说：“我也看出来了。”
都说的闲话，只字不提改制的事。卓小梅有意把话题往小许身上扯，问他：“个人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小许没作直接回答，说：“个人问题是什么问题？是个别人的问题，还是个别人有问题？”卓小梅说：“许科长您就别跟我绕圈子了，个人问题还用得着解释么？自然是指个人的婚姻问题了。”
小许顾左右而言他，说：“中国人说话就是有意思，望文生义往往会搞错。我刚进机关那阵，领导在会上批评某些干部有什么生活作风问题，我想生活无非就是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领导说的生活作风问题，大概就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讲排场耍阔气，严重脱离人民群众。可会后问马科长他们，他们却讳莫如深，半天才支支吾吾说是男女之事。”
说得两位女人都笑。苏雪仪说：“许科长只怪您太年轻，这种说法听得少，这可是约定俗成的，虽没下过红头文件，却谁都这么理解。”卓小梅却忘不了刚才的话题，说：“今天我们暂时不去关心别人的生活作风问题，还是关心关心许科长的个人问题吧。机关里常说人生三件大事：入党提干娶老婆，婚姻大事跟入党提干一样是很重要的，许科长您不能只顾着革命工作，也得考虑考虑个人问题。旧话都说，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您现在虽然年轻，可时间属于不可再生资源，走掉就走掉了。大姐今天给您定个目标，下次请您吃饭时再搞目标考核，您带上另一半就算合格，否则属于不合格，年底扣您的目标奖。”
在机关里待久了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说的话总是僵硬得跟河里的石头一样，脸上永远摆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虽然谁都知道现在机关里时兴的是私事公办或公事私办。如果也有生动活泼的时候，一般也得离开了机关那种特殊的场合。今天小许大概就是因为暂时离开了机关事务局，说的话便多了几分调皮：“卓园长你这可是为难小弟了，我那另一半还不知道岳母娘给我生下来没有呢。”
卓小梅乐了，笑道：“如果还没生下来，那您就够等的了。您若看得上幼教这个职业，我做大媒，给您在幼儿园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小许说：“行啊，做幼师的都是能歌善舞的人才，只怕人家看不上我这样的角色呢。”卓小梅道：“您这可不是一般角色，要内才有内才，要外材有外材，前途无量，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又是幼儿园的领导机关里的，只怕园里的老师还巴结不上呢。”苏雪仪也在一旁鼓动说：“许科长有意，欢迎您到幼儿园来选美。”
两位女人也是说说而已，热闹一下气氛，因为最近几年幼儿园没进新人，前几年进来的年轻老师都已各自成家，哪有美可供小许选？不想小许还真起了意，说：“那两位园长就成人之美，给我安排一下，我一定请你们的客。”卓小梅说：“这还不好说？我们安排就是。”
不喝酒，一顿饭也就要不了多长时间，很快接近了尾声。小许是个明白人，知道两位请他吃饭的真正意图，又趁着高兴，主动提到了幼儿园改制出卖的事。他说：“本来这事我是不好多嘴的，可谁叫我跟两位园长这么谈得来呢，所以我要给你们提个醒。”
说到这里，小许停了停，才放低声音道：“据我所知，截至目前为止，改制单位还没最后确定下来，你们如果找一找费局长，他愿意帮忙的话，也许还能将幼儿园的名单抽出来。”
这话让卓小梅看到了一线希望，于是忙问小许，怎么去找费局长才能见效。小许沉吟片刻，说：“费局长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钓钓鱼。”卓小梅说：“我听机关里的人说过，领导最怕群众没追求，群众最怕领导没爱好，费局长有这样的爱好，真是群众的福气。我们一定请他钓鱼。”小许说：“费局长的身体不太好，他钓鱼不仅是陶冶性情，还是强身健体的手段，用他的话说叫做保健钓鱼。所以他钓鱼比较讲究环境，山要清，水要秀，因为山清水秀的地方，氧气纯净，还富含负离子，可将人身上的浊气过滤掉。”
卓小梅非常感激小许提供了这么可贵的情报。只是担心请不动费局长，还得小许帮忙才行。便借口上卫生间，到店门的小摊上弄了个红包，装了五张大额钞票，回头塞进小许的袋子。小许将手伸进袋子里，要将红包拿出来，卓小梅一把按住，说：“许科长为我们指点迷津，也没什么谢您的，一点小意思！”
小许也就不再坚持，松了手，说：“你们找到合适的地方之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吧。”
卓小梅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有了小许提供的这条弥足珍贵的内部情报，接下来的几天里，卓小梅和苏雪仪便将园里的工作扔给曾副园长，四处去找可以保健钓鱼的场所。
都是熟人和朋友提供的可靠线索。可城外的山塘水库几乎走了个遍，竟没有一座山是清的，一汪水是秀的。引颈而望，满眼不是什么什么基地，就是什么什么开发区，原来是一些自作聪明的家伙与地球过不去，开着轰隆隆的大机器，正在对地球开肠破肚，还美其名曰为现代化建设。卓小梅有朋友去过欧洲，回来后大发感慨，说人家现代化的理念是寻找绿色家园，回归大自然，所以那里的城市和房屋建设不去攀比谁的楼房高，谁的水泥马路宽，而是看谁的绿化程度高，适合人与自然的共存，用我们祖先的经典说法叫做天人合一。我们倒好，开发商削尖脑袋，从政府和职能部门那里租来开发权，用野蛮手段将老百姓赶走，划根红线把地一圈，盖上楼房，铺上水泥路，竖上某某园区某某基地的大牌子，便以为这就是现代化了，也不管那楼房能不能入住使用，水泥路有没有人行走，更不管周围是黄尘蔽天，还是万物萧肃。
可供费局长钓鱼的地方没找着，却生出这么一通感想来，卓小梅暗觉好笑，不出声地骂自己杞人忧天。忧天又忧不出什么名堂，还是先忧忧你这个园长，到底还能做几天吧。
这天与苏雪仪翻越了好几个山头，西边的太阳已快落山，依然找不到理想之处，两人只得往回走。苏雪仪有气无力道：“那费局长也是的，人家钓鱼便钓鱼，只要有鱼钓就行，到了他那里，钓鱼竟然跟什么保健扯到了一起。这些当官的真是官当腻了，生出花样来整人。”卓小梅说：“雪仪这你就是冤枉咱们的费局长了，又不是他要你安排钓鱼，是你们没事找事，自讨烦恼，怪他干什么呢？”
说得苏雪仪吱声不得，觉得卓小梅说的还确是那么回事。
两个人跑了一个星期，还是一无所获。想随便定个地方请费局长一回，又觉得这事开不得玩笑，幼儿园的命根子还捏在人家手里呢。卓小梅忽然想起市老干部局里好像有一个老干部钓鱼协会，去问问他们，也许能打听到好地方。
不想跑到老干部局，那里正热闹着，百多号农民围着办公楼，呼喊着老干部局长的大名，要他出来答话。两人问问旁边看热闹的人，原来那些农民是来找老干部钓鱼协会讨要钓鱼费的。按照双方事先协议，钓鱼协会两个月交一次钓鱼费，可他们在人家鱼塘里钓了一年的鱼，将鱼钓得精光不说，还踩死鱼塘旁边田里不少庄稼，却只给过一次钓鱼费，农民连鱼苗钱都没收回，只得一齐跑到老干部局来找领导。
这事还真有些滑稽。卓小梅她们若天天待在幼儿园里，哪里碰得到这种有趣的事？这时给她俩通报情况的中年人忍不住说道：“这个世道也太不公平了，那些老干部一辈子吃国家的，喝国家的，拿国家的，退了休退休工资照领，单位福利照要，还不满足，嫌在家里闲着发慌，要政府出钱供他们钓鱼取乐，也不想想我们这些下岗工人，最低保障费都不能按时领取，生活没有着落，孩子上不起学，得了病不敢上医院，只能在家等死。”
中年人话音才落，站在旁边的一位妇女也开了腔：“我是从来都不指望他们发什么最低保障费的，只要不断了我家生路就行了。我家十几代人了，一直住在城里，用祖上留下的旧门面做点小生意，还不至于饿死。可他们偏偏要搞什么旧城改造，也不跟你商量，拿张纸写个拆字，往你墙上一贴，就喊上一伙流氓地痞来掀瓦揭梁。我们的屋子还是明朝末年修的，清朝不拆，民国不拆，文化大革命也不拆，现在一声吆喝要拆了。还不因为这是城市中心地带，地价房价看涨，他们有暴利可图？可你还不能说他们，他们听着不舒服，就叫上公安，敲你个头破血流。这个世道简直是黑了天，没处讲理了。”
两个正说着，又有人插了进来，说：“还是农民兄弟有团结精神，做什么事齐心，怪不得当年毛主席要依靠农民阶级，搞农村包围城市。几时我们这些做工人的也团结起来，大家齐心协力，跟那些砸了我们饭碗的人斗一斗，把自己的那份损失也要回来。”
都是一些牢骚话，卓小梅两个在别处也经常能听到，觉得并不新鲜。只是老干部局都成了是非之地，估计老干部钓鱼协会的人也不知逃到哪里躲起来了，想找他们打听保健钓鱼的地方，看来一时也打听不上，卓小梅和苏雪仪只得悻然离去。
这样的小事都落实不好，卓小梅又急又恼。时间不等人，如果过段时间改制办将幼儿园正式定为事业单位改制试点之后，再请费局长搞保健钓鱼也没用了。
正在无计可施之际，小许打来电话，说按照卓小梅的指示精神，已跟费局长说好，有空就陪他去搞保健钓鱼，费局长也基本答应下来，只等她这边的通知了。卓小梅真是喜忧掺半。喜者小许已说通费局长，忧者保健钓鱼的地方还没选妥。却还不好如实相告，只得说：“许科长真幽默，我敢指示您上级领导么？是我按照您的指示精神，跑了几天，看了几处地方，有两处还比较理想，我们正在跟鱼塘主人商量，商量好就给上级领导打电话。”小许说：“那你快点商量，改制办可没耐心等你们哟。”卓小梅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好像小许就在跟前，正盯着她似的。
放下电话，卓小梅发现自己额角已是热汗淋漓。
这天卓小梅又带上苏雪仪，跑了十多个小时，跑得腰酸腿软，还是没找到一处理想的地方。傍晚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愣怔了一阵，不知怎样跟小许交代才好。屋里光线渐渐暗下来，卓小梅这才开了灯，开始做晚饭。
饭菜端上桌后，看着兵兵吃得津津有味，卓小梅却连动筷子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这时门开了，秦博文进了屋。他好像有些兴奋，平时晦暗的额头泛着光。坐到桌旁，扒了两口饭，还和兵兵说起话来，问他菜好不好吃。兵兵鼓着腮帮，含混地嗯嗯两声，算是回答。卓小梅以为秦博文今天拉到了长途，赚得足，不然他是难得放个响屁的。
也许是多了一个吃饭的，卓小梅慢慢有了些食欲，这才抓起了筷子。
秦博文的饭碗没两下就空了，转身添上第二碗。他主动跟卓小梅搭起话来，说：“你知道今天我碰上谁上了吗？”卓小梅低着头，一边吃饭，一边不冷不热道：“肯定是碰上了年轻漂亮的女顾客，而且还把钱包忘在了你车上。”秦博文并不在乎卓小梅的嘲讽，说：“我碰上我原来的顶头上司技术处肖处长了，中午他还请我下了馆子呢。”
秦博文下岗前，卓小梅有事找他，去过两回汽车制造厂，对他们处里的肖处长好像有些印象，记得是个戴着眼镜的瘦瘦的中年男人。
吃了顿不花钱的便宜中饭，秦博文就感动成这个样子，卓小梅都快要小瞧他了。是不是下岗后穷怕了，才这么看重那几块省下来的盒饭钱？不过卓小梅明白秦博文还不至于如此下贱，也就没说什么。
果然秦博文道出了让他兴奋的真正原因。他说：“肖处长在馆子里跟我说了他的一个动作，还邀请我参与。”卓小梅说：“什么动作？不是要买下厂子，让你去做他的厂长吧？”秦博文说：“你开什么玩笑？厂子早就被广东一个姓禹的老板出三个亿买断了，还轮得到他姓肖的？就是轮得到他，他出得起这个价吗？”
说到此处，秦博文扒光碗里的饭粒，一抹嘴巴，继续道：“那禹老板也真有意思，将厂子买下后，却让偌大的厂房和昂贵的设备闲置在那里，从不过问，也不知他怎么收回成本。肖处长通过朋友跟禹老板联系上了，好说歹说，他终于答应肖处长低价购置过去技术处的部分设备，并租用临街两间厂房，开办一个中型汽车修理厂。肖处长已经将该办的手续都办妥当，还联系了两位要好的机械师做修理师。因为和我是多年的老搭档了，如果我原意加盟，他也可考虑。他还说，别看市里汽车维修门店不少，但都是粗放型经营，技术要求稍偏高些的项目都对付不了，而我们技术处出身的人恰好有这个优势，加上设备优良，还有汽车制造厂的老品牌，我们的修理厂一定会搞得红红火火。”
秦博文说到这里，卓小梅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说：“你别拐弯了，肖处长是不是要你拿钱入股？”秦博文说：“你怎么知道的？肖处长给你打了电话？”卓小梅说：“要他打什么电话？一个汽车修理厂，又不是汽车制造，这个层次的技术人才，你们厂里不是多的是？肖处长用得着来动员你吗？目的还不是为了要你出钱？”秦博文说：“出钱也不错啊，不出钱，不占股份，给他打工拿点小工资，又有什么意思呢？何况入股多少可自己决定，多的五六十万不拒绝，少的二十来万也不嫌少。”
卓小梅斜秦博文一眼，说：“二十万还是少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白手起家，婚后开头那几年，两人每月工资相加不上千元，后几年高了些，也没超过两千，大头都日常开支了，十多年下来，家里存款还没到五万，你去哪里拿二十万？”
这个账卓小梅不算，秦博文也很清楚。他的兴致也就低落下去，说：“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停了停，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不投入，又哪来的产出？二十万元数字也不大，我们多少还有些亲戚朋友，要凑还是凑得拢来的。”
卓小梅眼睛瞪圆了，提高嗓门道：“秦博文你别异想天开！你要找人借钱我不反对，我们先把离婚手续给办了，免得以后把我和兵兵拖进去。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十一年前蒋老园长经不住机关事务局领导的怂恿，在园里集资二十多万，交给他们拿到广东去炒地皮，至今血本无归。蒋老园长没面目见职工，天天躲在家里，连领工资的时候都不敢上园里来，都是由他老伴来代领。我们也压了六千元在里面，看来再也别想收回来了。跟你明说了吧，我这人穷惯了，从没想过发大财，你要做发财梦，自个儿做去，没什么可商量的。”
碰了一鼻子灰，秦博文很是丧气，说：“不肯入股就不入嘛，又不是到你手上抢钱，起高腔干什么？”起身缩到沙发上，捏着遥控器频频调起电视频道来。
卓小梅也不再理睬秦博文，收拾完碗筷，熬了药让兵兵服下，又守着他上了床，然后搓衣服，拖地板，手脚没停没歇过。脑袋里却始终装着请费局长保健钓鱼的事，以至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好一阵，她也没听见。一直缩在沙发上的秦博文任电话响得震天动地，竟聋子一样无动于衷。过去有单位，单位的人会因工作上的事偶尔给他打个电话，下岗之后，已被社会彻底遗忘，再没有电话找过他，所以他丝毫提不起去接电话的兴趣。
可那电话机也倔强，锲而不舍地响着，好像故意跟主人赌气似的。最后连秦博文都受不了了，才伸手拿起了话筒。果然是找卓小梅的，声音有些嫩。秦博文回头望一眼刚拖完地板的卓小梅，说：“找你的，好像是个年轻女孩。”
卓小梅这才懒懒地扔下拖把，过去拿起了话筒。
原来是那天跟母亲来找过卓小梅的郑玉蓉。郑玉蓉怯怯地喊了一声卓园长，便没了下文。卓小梅自然明白她打电话的意图，可这一段被改制和请费局长保健钓鱼的事搅得六神无主，早把给她联系工作的事扔到爪哇国里去了。可人家那天送了两条鱼，还留下一个红包，你总得有个什么说法吧。卓小梅于是编造道：“我已给我那老同学打过两次电话，不巧的是第一次她在省城采购玩具，第二次又碰上家长找她有事，所以没法深谈，不过我还是把你的情况简单跟她说了说，她的意思还是可以考虑的。”
郑玉蓉自然感激得不得了，说：“卓园长您一园之长，园里好多事情都够您忙的人，还要为心，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用假话骗取人家的感激，是不是有些拙劣？卓小梅都有些难为情了，说：“也是我们双方都忙，不然我已经找她面谈了。你还等几天好吗？一旦她有些空闲，我就到她园里去正式找她一次。”
这回郑玉蓉不是感激，而是感动了：“卓园长您真是这个世上少有的好人呐。”卓小梅有些担当不起，说：“你快别这么说，我哪有你说的好？”停停又说：“你难得出电话费，今天我们暂时说到这里吧，有什么情况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郑玉蓉嗯一声，却不肯先放电话。卓小梅觉得这个孩子真懂事，摘下耳边的话筒，准备挂掉。突然想起那天她们母女俩送的两条鱼，卓小梅不禁心头一动，忙把快落到叉簧上的话筒提回来，重新捂到了耳朵上。
幸好那边还没挂掉，卓小梅忙说：“玉蓉，你看老是你在感谢我，我还没感谢你哩，你们母女送的鱼真好吃，又嫩又甜，我们好多年都没吃到这么味道纯正的鱼了。”卓小梅这话不再是虚词，郑玉蓉母女送鱼来的当天晚上，卓小梅就趁着新鲜，做了份酸酝子辣椒煮鱼，口味确实不错，连平时对鱼没兴趣的兵兵都吃得有滋有味。
卓小梅的夸奖让郑玉蓉很是兴奋，说：“真的？那我下次再给你送几条。”卓小梅说：“我怎么好老要你送鱼呢？我倒是想问问你，那鱼那么好吃，是塘里养的，还是河里捕的？”郑玉蓉说：“既不是塘里养的，也不是河里捕的。”卓小梅甚觉奇怪，说：“莫非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郑玉蓉说：“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我爸在水库里用网箱养的。”
卓小梅偶尔在电视里听过网箱养鱼这个词，说：“原来如此。那是什么水库？”郑玉蓉说：“我家门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我们就是吃那条河里的鱼长大的。两前年水利部门在我们这里修建小型水电站，在上游筑起拦河坝，蓄了一个中型水库。我爸在水里泡了大半辈子，见水库里的水清悠得可爱，就动了心思，搞起网箱养鱼。因为水库里是活水，喂鱼的草料是我爸在山上打的，养出来的鱼自然格外好吃。”
说到这里，郑玉蓉也许意识到卓小梅对养鱼和水库感兴趣，可能有什么原因，便换了口气，试探道：“卓园长如果有兴致，星期天或假期到我们这里来玩玩，我陪您到水库里划竹筏，看我爸养鱼。”卓小梅说：“是吗？我都快被你说动了。”郑玉蓉继续鼓动道：“水库里景色可好哩，水是蓝蓝的，天上的云彩倒映在水里，跟镜子照出来似的，根本分不出哪是天上哪是水里。还有两岸的山也是青的，不是青色的树木竹林，就是青色的悬崖峭壁。像卓园长您这样有气质的知识女性，到这里来照几张相，完全可以上画报。”
郑玉蓉的描述让卓小梅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当然不是她有要到那里去游玩开心的雅兴，而是一个多星期以来搁在心上的石头可以拿开了。卓小梅琢磨着，郑玉蓉的话就是有些夸张，也至少有八成的可信度。于是说道：“我不仅要到水库里去划竹筏，看你爸养鱼和照相，还要去那里钓鱼。”郑玉蓉说：“那不是方便得很吗？水库里有的是鱼，您爱怎么钓就怎么钓。卓园长您别是说着玩儿的，真的要来哟，我和爸妈在家等着您。”卓小梅说：“那你告诉我，到你那里去有多远？怎么走？”
郑玉蓉想了想，说：“也就十五公里的样子吧。出了城南门，沿着国道往西走十公里左右，右边有一条砂石路，再走五公里，进入红木村地界，有一条碧绿的河水，就到了我家里。”卓小梅说：“你的地理学得挺好嘛。”郑玉蓉说：“我是在城里上的中学，在那条路上走了六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上几个来回。”卓小梅说：“那就说定了，过几天我把手头几件急事处理完毕，就到你那里钓鱼去。”
郑玉蓉的声音升了上去：“OK！我这就去通知爸爸，让他先做些准备。”
卓小梅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跑到郑玉蓉那里去，她得到那位老同学的幼儿园去跑一趟，落实一下郑玉蓉的工作。第二天上午，卓小梅先给老同学打了一个电话，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又跟苏雪仪和曾副园长交代几句，便出了幼儿园。
卓小梅那位老同学有一个好听而童真的名字：宁蓓蓓，她的幼儿园也就不再取名，干脆叫做蓓蓓幼儿园。蓓蓓幼儿园设在城南，坐公共汽车得转两三趟车，这天卓小梅心情不错，同时也为了节省时间，就破一回例，大大方方上了的士。
十几分钟的样子，就到了蓓蓓幼儿园。
有电话在先，卓小梅迈进蓓蓓幼儿园时，宁蓓蓓已候在教学楼前的坪里了。虽然同处一城，又都从事幼教工作，可平时各忙各的，也难得见回面，今天两位老同学走到一起，自然亲如同志。同志一词如今有了新义，有时也当做同性恋解。不用说，同性恋比传统意义上的同志更亲切。
快入中年的女人相见，兴奋点不是化妆品减肥药衣裙款式，就是孩子丈夫之类，卓小梅和宁蓓蓓也不能免俗。不过她们毕竟是事业型知识女性，扯了几句环肥燕瘦和家长里短之后，话题很自然便转到了相同的工作上。卓小梅瞧瞧宁蓓蓓那光鲜的脸色，说：“看你春风得意的样子，就知道你这个孩子王干得不错。”宁蓓蓓说：“再不错，我们也是杂牌军，哪能跟你正规部队相比？”卓小梅说：“你少来这一套！你不也在正规部队干过么？”宁蓓蓓说：“我可是被人家赶出来的。”卓小梅说：“你不走，谁赶得跑你？”
说了会儿话，宁蓓蓓才意识到两人还站在坪里，忙将卓小梅往自己办公室请。迈上台阶，进得打了封顶铁栏杆的教学楼，卓小梅却说：“可以到班上去转转么？”宁蓓蓓说：“行啊，还请你多多指导。”卓小梅说：“我几时敢指导你了？”宁蓓蓓说：“你忘了？读幼专时你是班长，我是副班长，你扎扎实实指导了我三年时间。”卓小梅说：“你记性真好。”
跟机关幼儿园比较，这里的格局还不算大，总共才六个班，大中小三个年级各两个班。不过这在私立幼儿园里面已经是挺有规模的了，硬件软件都可以。教学楼虽是旧房，却整修得有模有样，地上嵌着崭新的木板，教学设施齐全，生活用品充足。尤其是班上的老师，一个个既年轻又漂亮，这可是机关幼儿园根本没法比的。卓小梅就在心里暗叹，机关幼儿园要是也多些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师，那就不是现在这么个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很快将六个班都看完了，这才去了宁蓓蓓的办公室。在椅子上坐定，宁蓓蓓说：“我知道在你这大园长的眼里，我这个小幼儿园也太不起眼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我们是无根无基的私生子呢。”卓小梅笑道：“私生子有什么不好？私生子智商高，往往最有出息。”宁蓓蓓说：“你没做过私生子，不知道做私生子的苦衷，私生子没有政府这棵大树可依靠，只能靠自己苦撑。”卓小梅说：“我们背后那棵大树也靠不了几天了。”
宁蓓蓓不太跟机关里的人打交道，还没听到改制的风声，说：“此话怎讲？”卓小梅说：“机关幼儿园可能会改制。”宁蓓蓓说：“改什么制？”卓小梅说：“改成私有制，跟你这里一样。”宁蓓蓓笑道：“你就别拿我开心了，幼儿教育是公益事业，怎么会改成私有制呢？”
卓小梅不想过多解释，因为她不是到这里来研究改制的。市里不仅有改制办，还有社科联和政策研究室、经济研究室，被你卓小梅研究了，他们还研究什么？卓小梅及时转移话题，道出了郑玉蓉的名字。宁蓓蓓说：“原来你是来做伯乐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才，你不自己留着，让贤给我？”卓小梅说：“你别狗坐轿子，不识抬举。如果不是那些进来等着拿退休金的官太太官亲戚把位置占满，机关幼儿园超编超得厉害，我怎么会将送到门上的人才拱手相让？要知道这样的人才是能给幼儿园创造财富的。”宁蓓蓓说：“照这么说，你还是为我着想喽？如今这世上还哪里去找你这样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好人？”
卓小梅不想跟宁蓓蓓饶舌，说：“维都市上档次的私立幼儿园也不止你这一所，像郑玉蓉那样的天生的幼师料子，还愁找不到理想的地方？”宁蓓蓓也就不再嬉皮笑脸，看着卓小梅，说：“那你说说，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卓小梅说：“刚才我跟你在班上转悠的时候留意了一下，你那些老师都挺不错。不过郑玉蓉若到你这里来，我看她的综合素质也不会比谁差，数一数二我不敢说，数三数四应该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宁蓓蓓非常清楚，卓小梅搞了半辈子幼教工作，从幼师一步步干到园长，她看一个女孩适不适合做幼师，自然不会走眼。宁蓓蓓暗暗动了心，说：“本来我这里也就六个班级，老师已经满员。不过卓大园长将郑玉蓉说得这么优秀，看来我不考虑还不行了。”
话里虽说是考虑，卓小梅知道宁蓓蓓实际上已经答应下来。她不免又生了感慨，还是宁蓓蓓这个园长做得痛快，想要谁也就自己一句话的事，哪像机关幼儿园，你想要的人要不进来，不想要的人，哪怕你用钢条将大门焊死都挡不住。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体制问题吧，公和私的不同就在这里了。
卓小梅正走神儿，宁蓓蓓又开了口：“那你尽快把人带来给我瞧瞧，我好有我的打算。”卓小梅说：“你还瞧什么？怕我视力有问题？我跟郑玉蓉说一声，她直接到你这里来报到就是。”宁蓓蓓说：“行行行，老班长发了话，我敢不坚决照办？”
目的已经达到，卓小梅也该走了。
宁蓓蓓于是送她下楼。刚来到坪里，大门外进来一部2000型桑塔纳。卓小梅也不在意，正要和宁蓓蓓分手，桑塔纳停到两人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竟然是罗家豪。宁蓓蓓不知道罗家豪是卓小梅的中学同学，要将他介绍给卓小梅，罗家豪笑道：“这是堂堂机关幼儿园的卓园长，谁人不晓？”宁蓓蓓眼睛睁大了，说：“原来你们早认识？是不是罗老板的孩子上过机关幼儿园？”罗家豪说：“我孩子哪有上机关幼儿园的福气？他六岁之前一直跟他妈妈待在乡下。”宁蓓蓓说：“那你们是怎么认得的？”罗家豪说：“你还是问这位卓大园长吧。”
卓小梅只得如实相告。
宁蓓蓓眼里闪过一丝妒意。可很快她就在脸上堆满了笑容，说：“原来你们是中学同学，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卓小梅在宁蓓蓓身上打了一掌，说：“你瞎说什么？”罗家豪也说：“宁园长你这话传出去，多不利于团结？”宁蓓蓓说：“不利于谁的团结？是不利于卓园长和秦工程师的团结，还是不利于罗老板和老板太太的团结？”
卓小梅见宁蓓蓓越发不像话，忙把话题往她身上引，说：“你只顾审问我，却不交代你是怎么认识罗老板的。”宁蓓蓓说：“我跟罗老板可没那么深的历史渊源。当时我出来办幼儿园，资金不足，需寻求合作伙伴，朋友替我找到罗老板，罗老板很痛快地投了资，成了蓓蓓幼儿园的控股股东。”卓小梅说：“怪不得蓓蓓幼儿园办得这么红火，原来前有宁园长能人主事，后有罗老板财神爷做靠山。你们这可是一对黄金搭档了。”宁蓓蓓笑道：“当然是黄金搭档，这个年代，没有黄金谁肯搭档？”
罗家豪既然是蓓蓓幼儿园的股东，那他肯定不是到这里来兜风的，卓小梅也就不好老占着时间，准备跟他们分手。罗家豪说：“我送送你吧。”卓小梅说：“你和蓓蓓谈事吧，我打的回去。”宁蓓蓓说：“罗老板常到园里来的，没什么要紧事。你们老同学好不容易碰上了，罗老板做做护花使者，也是应该的嘛。”
本来罗家豪有意要送卓小梅的，宁蓓蓓这么一说，他相反改变了主意。罗家豪三十六七的男人了，阅历已经不浅，懂得如何跟女人们打交道。而且他了解卓小梅，知道她是个还算大气的女人，你送与不送，她都不会太计较。而宁蓓蓓却是个要强的女人，得顺着她点，这有利于两人的合作。
罗家豪错不了，他不去送卓小梅，她确实不会太计较。可不太计较并不等于不太在乎，卓小梅走出蓓蓓幼儿园后，心里竟有些酸酸的。女人都是敏感的，卓小梅感觉得出，罗家豪和宁蓓蓓也许并不纯粹是事业上的合作伙伴。至少宁蓓蓓不会那么纯粹。卓小梅对他们的关系还不甚了了，可刚才介绍自己和罗家豪的同学关系时，她就从宁蓓蓓眼里很快闪过的那丝妒意里意识到了什么，虽然宁蓓蓓表面上显得那么大大咧咧的。
这么胡思乱想着，卓小梅连打的都没了兴趣，信步朝前走去。原来罗家豪在自己心目中还真有些分量，不然也不会产生这些怪怪的念头来。不过卓小梅很快就自哂了，你除了跟罗家豪是中学同学，当年收到过他的情书外，再没有别的瓜葛，犯得着这么心事重重么？卓小梅摇摇头，暗责自己三十多岁的女人了，还这么神经不正常。
卓小梅也就释然了。这才意识到这么走着回去，也不知要走到哪个时候。也就站到路边，朝过往的的士招起手来。岂料过去了几部的士，里面都有客人。卓小梅只得抬腿往前面不远的公共汽车停靠点走去，有的士再拦的士，没的士坐公共汽车。机关幼儿园是个穷单位，节省两个钱也好。
刚走到站牌下，后面开过来一部公共汽车，卓小梅跟着翘首以待的人群往车门方向靠过去。此时一辆桑塔纳悄然横过来，吱一声停到她面前。车门随即开了，有人伸出脑袋说：“梅花鹿，别去跟人家凑热闹了。”
卓小梅听话地上了桑塔纳。她望望两眼盯着前方，娴熟地把着方向盘的罗家豪，知道他是特意追过来的，说：“这么快你们的事就谈完了？”罗家豪说：“本来就没什么事，只是随便过来看看。想不到碰上了你。”卓小梅说：“这叫做不约而同。”
罗家豪感慨起来，说：“人生说到底都是一个缘字，缘起而聚，缘尽而散，无缘再怎么强求，终是无用。怪不得人们常说，可遇不可求，可求不可留啊。”
此话后面的深意，卓小梅还能听不出？她有意将话题岔开了，说：“你是怎么想起要投资办幼儿园的？这可不是一个嫌钱的行当。”罗家豪只好说：“我也知道，在维都这么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地方，收费高了是招不到孩子的。我也没有太高期望，只要收支基本持平就行了。”卓小梅说：“你这话好像难以让人置信。商人永远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利润。”罗家豪说：“好多人都怀疑我的动机，不过我无所谓。尽管人在商场，也并不见得每做一件事情都要赚钱，钱并不能代表一切。”卓小梅说：“那你是回报社会，还是要捞取政治资本？”罗家豪说：“其实并不这么简单。”
卓小梅觉得罗家豪身上多了些别的商人所没具备的东西，至于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她又不太说得清楚。卓小梅也不去深究，把话头扯回去，说：“让宁蓓蓓来管理幼儿园，你没找错对象。”罗家豪说：“是呀，宁蓓蓓挺能干的，是个很理想的合作伙伴。”卓小梅笑道：“就这么简单？”
卓小梅话中之话，罗家豪一听便懂。其实他扔下宁蓓蓓来追卓小梅，就是想来跟她作解释的，却又不便说白了，只说：“其实我自始至终都是把宁蓓蓓当成工作合作伙伴来对待的。”卓小梅说：“那宁蓓蓓呢，她大概不仅仅把你当成合作伙伴吧？”罗家豪笑起来，说：“你怎么跟宁蓓蓓一个口气？刚才她也说，你跟卓小梅不仅仅是老同学吧？”卓小梅也笑了，说：“读幼专时，我们是相同的老师教出来的嘛。”罗家豪说：“实话实说吧，宁蓓蓓对我确实很信赖，什么话都愿意跟我说，包括她和丈夫之间的不愉快。”
这可是一个已婚女人最深层的心事了。卓小梅自己是女人，知道女人愿意跟丈夫之外的男人说这种话的时候，意味着什么。不知怎么的，卓小梅忽觉得心里头有些酸涩。她后悔不该跟罗家豪去讨论宁蓓蓓。
女人听男人谈论另一个女人如何如何，总不是滋味。
罗家豪见卓小梅好一阵不吱声，说：“怎么不说话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卓小梅像是没听见罗家豪在说话，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她猛然发现已到了市中心，觉得自己也该下去了。于是叫罗家豪停车，说要去买一样东西。罗家豪将桑塔纳靠到街边，说：“你去吧，我等你。”卓小梅说：“别等了，这里去机关幼儿园有一条偏街，要不了两分钟。”
然后迈出车外，进了一家妇女儿童商场。

第三章 突现转机
说妥郑玉蓉的工作，接下来就是筹划费局长保健钓鱼的事了。
卓小梅特意打了小许电话，告诉他离城十五公里的红木村是个保健钓鱼的好地方。小许忙跑去请示费局长。怕费局长多心，避而不提卓小梅，只说是一位远房亲戚住在乡下，那里山清水秀，不去钓一回鱼，实在遗憾。费局长立即来了精神，说星期天正好没事。小许于是回了卓小梅的话，商定到时分开行动，卓小梅先走，他和费局长后到。卓小梅知道费局长自己有车，却还是问了要不要给费局长找车。小许说费局长从不坐人家的车外出钓鱼，每次都用自己的车，既方便又不会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确定好了行动计划，卓小梅召集园务会成员，通报了准备陪费局长去乡下保健钓鱼的事。机关幼儿园平时只顾埋头抓内部管理，很少去外面活动，如今正处在特殊时期，大家也没有异议，觉得应该密切联系领导一回。
统一认识之后，卓小梅觉得除了自己，还得带上一个人，有什么要开支，多一个经手人也好。有人提名会计董春燕，她就是管钱的。董春燕说还是苏雪仪去为好，她一直跟卓小梅在跑改制的事。苏雪仪给卓小梅出了个主意：“我看让于清萍去吧，她人漂亮，逗人喜欢。”卓小梅说：“你不是要于清萍去搞美人计吧？”苏雪仪说：“漂亮也是资源嘛，园里有这样的资源，怎么不利用起来呢？”卓小梅说：“那就听你的，你这就去把于清萍给我叫来。”又吩咐董春燕到银行取些钱回来，到时好开支。
园务会刚散，于清萍就进了园长办公室，说：“领导有何指示？”卓小梅说：“你少一口一个领导，幼儿园里没有领导，都是卖苦力的。”然后说了说园务会的决定。于清萍说：“真对不起领导，我星期天有事。”卓小梅说：“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比园里的生死存亡更大的事？”于清萍说：“园里的生死存亡主要是你们领导的事，我小职员一个，爱莫能助。”卓小梅说：“你别给我来这一套。你说到底是什么事？”于清萍说：“有几个朋友约了几次了，说好这个星期天一起打麻将。”
卓小梅忍俊不禁了，说：“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于清萍说：“我可不是开国际玩笑，园里一个月才给七八百元的薪水，不搞点第二职业，怎么养家糊口？”卓小梅说：“我不反对你搞第二职业，可现在第一职业都要保不住了，你还是先考虑考虑第一职业的事吧。”于萍清叹道：“有什么办法呢，为了领导的尊严和第一职业，我也只得暂时放放第二职业。”
于清萍走后，卓小梅拿起电话联系上郑玉蓉，把去红木村的具体时间通报给了她。
一切安排妥当，卓小梅这才松了一口气。下班时间快到了，也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走人。到了门口，伸手要去关灯，身后的电话铃声响了。谁会这个时候来电话呢？幼儿园跟外界联系不多，平时难得有几个电话。卓小梅只得踱回去，将话筒拿到手上。
是宁蓓蓓的声音。卓小梅是个明白人，清楚她要说什么，却故意说道：“不是催我给人吧？”宁蓓蓓说：“我园里又不缺老师，我催你干啥？”卓小梅说：“那是向我汇报思想喽？”宁蓓蓓说：“你是老班长嘛，不向老班长汇报思想，向谁汇报去？”
闲扯了两句，宁蓓蓓果然将话题绕到了罗家豪身上，说：“那天罗老板在什么地方追上你的？”卓小梅装聋卖傻，说：“那天是哪天？罗老板是谁？”宁蓓蓓说：“你别回避嘛，我又不跟你抢姓罗的。”卓小梅说：“你是说我上你园里去的那天吧？当时我一出门就上了的士，也没见谁从后面追上来呀。”宁蓓蓓说：“你骗得了天，骗得了地，可你骗得了我么？”卓小梅说：“你顾了私人探子在后面跟踪我了？”宁蓓蓓说：“要什么探子？我不用猜，也知道你出门后会等着罗家豪的，要不他也不会那么心不在焉，话没说上两句就急着走人，平时他可不是这个样子。”
女人的第六感觉真灵。卓小梅说：“你别只敲我，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对罗家豪情有独钟。”宁蓓蓓说：“我和你都十多年的老同学了，他是你的，我怎么会横刀夺爱呢？”卓小梅说：“你别瞎说，我跟他只是一般同学。你爽快点吧，有什么当着罗家豪不好开口的，只管直说，我如实转告给他。”宁蓓蓓说：“老班长啊，你真逗。罗家豪是哪根葱？他不就有两个钱吗？如今有钱的男人不多的是，谁稀罕了？”
这话让卓小梅有些不舒服，说：“我看他不仅仅有钱吧，好像跟别的男人不尽相同，还是有些品位的。”宁蓓蓓在那边哈哈大笑了，说：“看你急的，你也太维护罗家豪了。刚才还说跟他只是一般同学，这下不打自招了吧？”
卓小梅这才知道上了宁蓓蓓的当，说：“你真不要脸。”宁蓓蓓又笑，笑够了，才说：“别说姓罗的了，把电话费花到他们臭男人身上，不值得。”随即又说：“星期天我请你客，喝两杯。”卓小梅说：“你过去好像不喝酒吧？现在长进了？”宁蓓蓓说：“又没哪个文件上写着只男人可以喝酒，我们女人不能喝。”
卓小梅知道宁蓓蓓过去最恨的就是男人喝酒。她丈夫是机关干部，手中有些小权，天天有人请喝，每喝必醉。卓小梅不止一次两次听宁蓓蓓骂她丈夫是醉鬼，总有一天要栽倒在酒杯里的。现在宁蓓蓓也端起了酒杯，莫非是要报复她的丈夫？卓小梅开玩笑道：“是不是先生收了你这个徒弟？”宁蓓蓓说：“我跟他分手了。”卓小梅说：“如今时兴的是分手不分居，分居不分床，你在赶时髦吧。”宁蓓蓓说：“我才没那么浪漫哩。记住了，星期天咱们好好聚一聚，我拿最好的咖啡和红葡萄酒招待你。”卓小梅说：“改期吧，星期天我已有安排了。”宁蓓蓓说：“是不是跟罗家豪约好了？”卓小梅说：“去你的！老念念不忘罗家豪。”宁蓓蓓说：“那下周再约吧。”
放下电话，卓小梅在桌前痴一阵子，无声笑笑，这才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卓小梅抽空将兵兵送到他奶奶家，请老人家照看两天。兵兵见了奶奶，却是一脸的茫然，仍然对着卓小梅奶奶奶奶地喊，弄得两位大人都不舒服。这大概也是半年多来卓小梅不太送兵兵去他奶奶家的原因。
第三天便是星期天。一大早卓小梅和于清萍就拿着头天准备的鱼竿，出了幼儿园。在街边随便吃点东西，便钻进出租车，直奔城外。半个小时的样子就到了红木村，老远就看见郑玉蓉站在路边，仰了头眺望着。
下车见过面，又将于清萍介绍给郑玉蓉，卓小梅的手机来了短信，一看是小许发来的，说他们快到了。关掉手机，卓小梅对郑玉蓉说：“还有两位领导。”话没落音，费局长的三菱车飙了过来。钻出车子，费局长一见从天而降的卓小梅，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张开一嘴的黑牙问小许：“你说的远房亲戚就是她？”
听这口气，肯定是小许没给费局长兜底。不过卓小梅早已跟小许交代过，还说过今天接待他们的是姓郑的养鱼专业户。现在小许见卓小梅身旁站着一位陌生姑娘，估计是郑家女儿了，便对费局长说：“我的远房亲戚就是卓园长旁边的小故娘，您叫小郑好了。”
郑玉蓉有些茫然，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远房亲戚来。卓小梅反过手去，扯了扯她衣襟，郑玉蓉立即反应过来，对费局长笑笑，说：“是呀是呀，我是他的表妹。”
费局长瞧一眼郑玉蓉，又看看卓小梅和于清萍，问小许：“那她们两位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小许说：“这是她俩的事，我可就不得而知了。”卓小梅说：“费局长您也真是的，您来得红木村，我和于老师就来不得？玉蓉是许科长的表妹，同时也是我的亲戚嘛。天下穷人是一家，说不定五百年前，我和您的祖宗还是一个锅子里吃饭的呢。”
于清萍也不失时机地瞟一眼费局长，说：“今天是星期天，乡下山清水秀，卓园长叫我陪她到这里来钓钓鱼，呼吸些新鲜空气，放松放松，可以解除疲劳，回去好有充沛的精力投入幼教工作嘛。”回头又说卓小梅：“卓园长你放心好了，费局长可是我们机关幼儿园的垂直领导，肯定会支持我们工作的。”
费局长还看不出这是小许和卓小梅她们打的联手？可两位女人在耳边莺歌燕语一番，耳根早都软了，也不便说什么，在她们簇拥下，去了郑家。
这是乡下常见的板装屋子。板壁漆了桐油，方格窗户上嵌的是玻璃，里里外外打扫得整洁干净，显出主人的能干和勤奋。几个人落座后，郑玉蓉和母亲就端上热茶和自产的柑桔枣子葵瓜子，招待客人，一边说些家常话。
稍事休息，四个人就在郑父带领下，扛着鱼竿，沿着河岸上了水库。水库不大，两岸山势陡峭，树木茂盛，山风自峡谷深处拂至，树影悠悠。如镜水面碧绿而幽深，静静地泊着数朵白云，原来是深邃的天空投下的倒影。偶有白鹭自水上倏然划过，惊起阵阵涟漪，给这个平静的世界平添几许生趣。
沿着水库边上的小路走数百米，路旁有一块不方不圆的大青石，临水而栖，足有机关里的办公室那般大小。郑父停下步子，指着青石，说这石头叫乌龟石，是个垂钓的好地方。几个人都说还真有点像乌龟。便上了大青石，各自坐下来，忙着发线上饵，做下钓准备。
郑父说他还要到水库里面去看看网箱，等会儿再来作陪，离石而去。
卓小梅和于清萍是第一次钓鱼，有些不得要领，还是小许帮忙，给他们上好鱼饵，将钓线投入水中。费局长见状，说：“你们这个水平，今天还想钓得到鱼？”
于清萍就坐在费局长身旁，将话头接过去，说：“我们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嘛。”费局长说：“姜太公跟你们不同，他的鱼钩是直的。”于清萍笑起来，说：“这我就不懂了，直钩子怎么钓鱼？”
于清萍一张嘴，卓小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插话道：“说不定有些鱼，还只有直钩子才钓得着呢。”于清萍说：“我知道了，费局长的钩子肯定也是直的。”
小许究竟年轻，一时没明白两位女人话中的意思，说：“是吗？费局长您的钩子真是直的？”费局长忍住笑，说：“你以为她们两个是什么好东西？她们在说黄话。下次我让扫打办专门上幼儿园去扫她们的黄，打她们的非。”
小许终于明白过来，脸上红了红，说：“卓园长你们好痞的。”于清萍说：“您这才知道卓园长痞？您没怎么去幼儿园，卓园长在我们女人窝里说的那些话，那才形象生动呢。”卓小梅说：“许科长您别听于老师瞎说。刚才您也听见了，她说什么来着？说费局长是机关幼儿园的垂直领导。你知道垂直领导是什么领导吗？就是垂着直钩钓鱼的领导。”于清萍说：“许科长您听我说过这样的话吗？我可没敢在领导前面如此放肆。”
费局长直乐，一手握牢钓竿，一手抚抚半秃的小背头，笑道：“还不放肆？我看今天你们哪是来钓鱼的，是来唱双簧的。”
嘴上快活着，半个上午不觉得就过去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卓小梅和于清萍的注意力本来就没放在钓竿上，水里的鱼好像也看穿了她们的心事，不上她俩的钩。而费局长毕竟是钓坛老手，说话钓鱼两不误，一口气钓上六七条活蹦乱跳的条子鱼。小许看来也不是新手，表现不俗，小有收获。
不久郑父回来了，手上提着几只大王八，说是中午招待各位的。费局长说：“钓鱼的人只要有鱼可钓，吃饭无所谓得很。”郑父说：“到了红木村，让领导们挨饿，我们怎么过意得去？”费局长说：“咱们的钓兴正浓，为节约时间，我看就将午饭和晚饭放在一起吃，吃了就回城。”卓小梅于是对郑父说：“那过一阵子再做饭吧。”
郑父点点头，准备走开。费局长喊住他，要他把自己身边桶里的鱼拿走，好煮了给大家吃。郑父说：“我一个养鱼人，你们到了我家里，还怕没鱼吃？你们辛辛苦苦钓上来的，拿回去让家里人吃吧。”费局长说：“你是养鱼人，我是钓鱼人，家里也没少鱼吃。现钓现煮现吃，才有意思呢。”
卓小梅知道费局长说的实话，提过他身边的鱼桶，递到郑父手上，又把自己和于清萍之间的空桶挪到费局长旁边。
郑父走后没几分钟，卓小梅对小许说：“刚才有一事忘跟郑父说了，煮鱼的时候不要放味精，味精虽然是好东西，可吃多了脱发。为确保领导头上青春永驻，是不是麻烦许科长追上郑父，把这个意思说给他？”
小许望一眼卓小梅，又看看费局长的小背头，说：“还有这样的道理？”费局长说：“卓园长你今天怎么老拿我说事？我头上稀疏一点，你也要借题发挥一番。”卓小梅说：“我这不是为领导好么？”给小许使个眼色，小许似有所悟，下了乌龟石。于清萍掉头瞥一眼小许远去的背影，说：“费局长真是有福之人，您的部下这么心疼您。”费局长说：“这哪里是心疼，分明是捅我的痛处。”
过了一阵，卓小梅又节外生枝，捂着肚子，对于清萍说：“早上在街边吃的粉条肯定不干净，感觉挺难受的。”于清萍说：“我怎么没什么感觉呢？是昨天夜里秦工程师的工作力度太大了点吧？”费局长终于找到还击卓小梅的武器，说：“这还用说，肯定是姓秦的太威猛了，不顾卓园长的承受能力。”卓小梅说：“你们缺不缺德？拿人家的痛苦取笑。”
费局长不好再开玩笑了，半信半疑道：“不要紧吧？”于清萍说：“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卓小梅夸张地揉着肚子，说：“我去去就来。”几步下了乌龟石。
卓小梅这是要让美人于清萍单独陪费局长，不然就白叫她来红木村了。
回到村里，只见郑家人都在忙碌，破鱼的破鱼，洗菜的洗菜，烧腊肉的烧腊肉。小许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无从下手。见卓小梅进了屋，来到她前面，说：“卓园长你不陪费局长，他不会有意见？”卓小梅放低声音说：“给他留个美人在身边，他还有什么意见？”
小许也就明白了卓小梅将他支开的意图，说：“卓园长你真会办事。”卓小梅说：“还不是许科长领导有方？”小许说：“我哪有这么高的领导水平？”
郑玉蓉事也不做了，过来陪卓小梅说话。今天的行动一定会有些效果，卓小梅高兴，真心感谢郑玉蓉一家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郑玉蓉说：“不是卓园长你们看得起，谁会不辞辛苦地跑到这个偏僻的乡下来？”
卓小梅趁机告诉郑玉蓉，蓓蓓幼儿园已经正式答应聘请她，下周就可以去那里报到。郑玉蓉说：“让卓园长您多操心了。”卓小梅说：“这操什么心？蓓蓓幼儿园的园长是我的同学，你到了那里，只要好好干，她不会亏待你的。我跟你说过的，别看那是私立幼儿园，来势相当不错，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超过机关幼儿园。你不知道，事业单位都在改制，机关幼儿园迟早也会改制卖掉的。”郑玉蓉说：“不会吧？机关幼儿园都是老牌幼儿园了。”卓小梅说：“怎么不会？这是个大趋势。今天我们请费局长来钓鱼，就是为了改制的事。不说这些了，说也说不清，我们上厨房帮你妈做事去。”
太阳偏西的时候，厨房里快出饭菜了，费局长和于清萍也有说有笑地进了屋。卓小梅说：“两位还记得回来？我担心你们想钓鱼，鱼也想钓你们，把你们钓到水里去了。”费局长说：“我巴不得鱼把于老师钓到水里去，我好英雄救美。”卓小梅说：“费局长您别高看自己，跟您说吧，读幼专时，于老师可是学校的游泳冠军，到了水里，到底是英雄救美，还是美救英雄，那就很难说了。”费局长盯着于清萍俊俏的脸蛋，说：“还有这样的事？下次再上红木村，就来个美救英雄吧。”
说笑着上了桌。不用说，桌上不是水里的鲜味，就是山上的珍馐，而且不用担心含有激素和农药。大家吃得非常开心，说如今难得吃上这样的放心食品了。郑父还上了米酒，大家都小饮了两杯。费局长因为要亲自开车，不敢贪杯，见好就收。
饭后准备上路，郑玉蓉提了四包腊鱼赶来，一人递上一包。费局长说：“都饱饱地吃了一顿了，怎么还要你打发呢？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吃吧。”郑玉蓉说：“出产鱼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请不要嫌弃。”费局长说：“这不好嘛，我们又不是来刮地皮的。”郑玉蓉说：“这是老爸在河里打捞上来烘干的，比网箱里养的鱼肉质还好，平时都是留着自己吃。今天四位贵客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没什么表示，给包腊鱼，不成敬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费局长也就不好再坚持。谁知随后赶到的郑父又一人打发了一只大王八，几个人不免又是一番推让。
这边郑父和费局长正在纠缠，那边卓小梅把郑玉蓉拉到偏僻处，从身上拿出一个红包往她手上塞，说：“这是那次你和你母亲留在我家里的。”郑玉蓉不肯接，一双手忙往身后缩。卓小梅一把抓过她的手，说：“玉蓉你给我拿着，不然我要生气了。”郑玉蓉说：“卓园长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我爸妈会骂死我的。”卓小梅说：“再怎么的，这个红包我也不能收，不然以后我们还怎么见面？”
郑玉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稍稍犹豫，卓小梅就将红包塞进她的口袋，迅速掉头回到车旁，低头钻了进去。
回城的路上，几个人自然很开心，有说有笑。费局长开着车，还说了好几个段子。这些段子也不怎么新鲜了，社会上已盛传多时，但费局长是领导，大家也就装作从没听过的样子，很卖力地笑着。
笑过，于清萍说：“我没有费局长这么好的口才，不会说段子。但我是搞幼儿教育的，经常教孩子们算数，我出个算术题，看谁先算得出来。”小许说：“于老师你别出得太难，我们的智商可没你高。”于清萍说：“当然不会太难。听好了，六一儿童节快到了，老师给四个表现最优秀的孩子一人奖励了一个汽球，问老师一共奖励了几个汽球？”
这是什么算术题？三个人不知于清萍何意，都闭着嘴巴不吱声。于清萍说：“这样简单的题目都算不出来？老师一共奖励了四个汽球嘛。”小许说：“有你这样出题的吗？”于清萍说：“这可是我们教科书上的题目。我另外出一个吧。我们今天是四个人，上车前郑父给了我们一人一只王八，问现在车上一共几只王八？”小许说“这还用说，车上一共四只王八嘛。”费局长说：“小许你的算术学得蛮好，车上四个王八，不是四个人，你这是骂谁？”
几个人都笑起来。
很快进了城，费局长将卓小梅和于清萍一直送到机关幼儿园门外。提着腊鱼和王八下车后，两人挥挥手，望着费局长的车开走了，才转身进了门。卓小梅说：“清萍，今天若不是你，费局长也不会玩得这么高兴。”于清萍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中午你和小许都走了，将我一个人留在火线上。”卓小梅说：“我不会亏待你的。说说你是怎么将姓费的搞掂的？”于清萍说：“对付这样的男人，小菜一碟嘛。”卓小梅说：“他还算讲精神文明吧？”于清萍说：“他不讲精神文明，还想物质文明一起讲？你放心，我不会丢你的丑的。”
卓小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还是很高兴。费局长总会有个什么交代的。卓小梅在于清萍背上拍拍，说：“清萍，你是我的好姐妹。”
几天后，小许给卓小梅打了一个电话，说费局长亲自跑了趟改制办，将原来报送的机关幼儿园的名字撤了下来，换上了市委机关医务中心。也就是说机关幼儿园已被排除在改制范围之外，可以放下心来了，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
卓小梅吁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没白跑那趟红木村。忙感谢小许，说有空一定请他的客。小许说：“怎么老让卓园长请客呢，下次该我买单了。”卓小梅说：“要上级领导买单，这不显得我卓小梅太不懂味了？”小许说：“我也要懂味嘛，卓园长说过要给我找女朋友的哩。”卓小梅笑道：“这么说来，您买单我就不好阻拦了。”
要放电话时，卓小梅猛然想起小许刚才话里“特殊情况”几个字，又急忙对着话筒说道：“许科长，这事难道还会有什么特殊情况的吗？”小许沉吟片刻，说：“应该不会有特殊情况的。我也是进局里后有了机关腔，说话习惯带个尾巴，用领导的话说叫做留有余地嘛。”
卓小梅暗想，但愿小许那是机关腔。
打完电话，卓小梅回头，发现苏雪仪和曾副园长站在身后，两人脸上都写满笑意。原来卓小梅跟小许说的话，她俩都听到了。苏雪仪说：“卓园长还是你有办法，终于让机关幼儿园免去了这一劫。”曾副园长也说：“这下可好了，只要机关幼儿园不被卖掉，我们手上的饭碗就是铁的，不然我们几十位姐妹到哪里谋生去？”
卓小梅的情绪自然也挺不错的，却没有她俩高昂，刚才小许顺口说出来的“特殊情况”四个字还梗在心里。不过她没说出自己的担忧，只是说：“这次机关幼儿园当然是逃掉了一劫，可改制是个大趋势，下次能不能逃掉就难说了。”苏雪仪说：“下次是下次，市里三四百家事业单位，改制不是一天两天就改得完的，下次也不知是三年还是五年之后的事了，我们管不了那么长远。”曾副园长附和道：“三五年之后我们还负不负责园里的工作，谁也说不定。只要机关幼儿园不是在我们手上卖掉的，我们就心安理得，管不了那么多了。”苏雪仪说：“可不是么，谁想做这没出息的末代园长？”
“园长是个什么角色，还末代？”卓小梅笑起来，又提醒两位说：“这次于清萍也是有功劳的，我们可不能忘了她。”苏雪仪说：“是不是发年终奖时多给她几百？”卓小梅说：“钱倒是小事。我有一个想法，先跟你俩通个气，园务会最后来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工会杨主席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也该退二线休息了。我的意思是让于清萍来接这个班吧，以后园里有什么事要她出面，也就名正言顺了。”
两人对让于清萍做工会主席倒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担心园里保育员和后勤人员过剩，而能进班上课的老师本来就短缺，再把于清萍也抽出来，不是又少了一个老师？这一点卓小梅早就想到了，说：“这是过去的习惯做法，工会主席也搞什么专职。其实工会主席除了不定期的工会活动，也就是职工加工资或评优评先时到人事部门跑跑手续，再没有别的硬性工作，可以不脱产嘛。我的意思是让于清萍做个兼职主席，同时留在班上继续当老师。”苏雪仪说：“给个虚名，她会同意吗？”卓小梅说：“也不是虚名，课余搞工会工作或到上面跑什么手续，可适当造点补助。”
两方面都能兼顾，当然是再理想不过的了。可两位又提出来，如果杨主席不肯退二线，那又怎么办呢？卓小梅说：“维都市党政机关里，这个年龄的男性公务员都已离岗休息，他凭什么不肯退二线？何况幼儿园的工会主席又不像机关里的领导，实权跟实惠挂钩，失去位置就意味着失去种种好处。”曾副园长笑道：“与机关当然比不得，但园里的工会主席多少还是有些事可做，有事可做就有办法可想，比如工会搞活动需要开个餐，采购点小纪念品，跑人事局时得给有关科室打点什么的，都可以从中搞点小动作，占点小便宜。”
曾副园长并没冤枉杨主席，他确实是个这样的角色，园里职工对此也早有微辞，卓小梅身为一园之长更是再清楚不过。这其实也是卓小梅要让杨主席退二线的重要原因之一。她说：“姓杨的工会主席也不是我们这一届园领导任命的，起码做了十来年了吧？有些事情我们也没法追究。但要他退二线休息，市里是有相关的政策依据的，他没什么话可说。今天先说到这里吧，园务会形成决议后，由曾副园长跟他谈，万一谈不通，我再出面。”
让工会杨主席退下去，于清萍做工会兼职主席的事，三位园长有了初步意见，也就是基本定了下来，开园务会只是走走过场而已，不必赘叙。
且说职工们听说幼儿园不会改制出卖了，一个个都激动不已，奔走相告。大家那阴沉了几个星期的脸色一下子云开雾散，乾坤朗朗了。有些职工还不太放心，又纷纷跑到园长室来问卓小梅，证实是否确是这么回事。那些正当班的教师和保育员一时离不开教室，就拿着手机给卓小梅打电话，卓小梅亲口作了答复，她们才算放了心。好几天园里都是一派喜气，过节一般。毕竟是牵涉到手中饭碗的大事情，谁能不在乎？
也是趁着高兴，卓小梅给宁蓓蓓打了电话，想跟她商量郑玉蓉什么时候到她那里去。宁蓓蓓倒很干脆，卓小梅还没来得及说出郑玉蓉的名字，她就主动提出这几天有空，正好跟郑玉蓉见面。
“不过还有一个条件。”宁蓓蓓补充道。
卓小梅也不知她要耍什么花招，说：“给你推荐人才，我都没说什么，你倒先提起条件来了。”宁蓓蓓说：“这条件不高，你亲自送郑玉蓉来见我。”卓小梅知道宁蓓蓓有什么话要说，笑道：“我不送她去你那里，让你们见面时学地下工作者，说口令，对暗号？”
卓小梅当即通知了郑玉蓉。
第二天郑玉蓉早早就到了机关幼儿园，卓小梅放下别的事情，陪她赶到蓓蓓幼儿园。宁蓓蓓对郑玉蓉的外在条件很满意，又让她弹了几支钢琴曲，跳了两个曲子，还画了幅水彩画，见各方面功底都挺不错，觉得是块做幼师的好料子，转而对卓小梅说：“如果机关幼儿园是你卓大园长自己办的，小郑这样的人才，你大概不会往我这里送了。”
卓小梅叹口气，说：“有什么办法呢，体制问题嘛。”宁蓓蓓说：“那你干脆辞掉公家的幼儿园，到我这里来，我让贤，你来做这个园长。”卓小梅说：“我可没这个野心。”宁蓓蓓说：“你没这个野心，可有人有这个野心，说早想辞掉我这个园长，把你挖过来。”卓小梅说：“你占着股份，而且蓓蓓幼儿园的名字都是你的大名，谁辞得了你？”
说着话，三个人进了园长办公室。宁蓓蓓给郑玉蓉定了工资标准，头三个月属于试用期，每月底薪四百五十元，其他补助和各项奖励，根据考核能达到三百多元，共计可拿到七百多元，三个月后视工作能力和专业特长，底薪将增到五百五甚至六百，这样加上附加工资，可拿到八九百的样子。
在维都市这个经济落后地区，这个待遇已经相当不错了。卓小梅对郑玉蓉说：“宁园长给你开的这个价确实算高的了，就是机关幼儿园里的正式职工，也不见得人人都能达到这个水平。”郑玉蓉自然也很满意，说：“感谢卓园长的举荐！”卓小梅说：“你感谢我干什么？感谢宁园长啊。”郑玉蓉说：“感谢宁园长看得起我。”
宁蓓蓓看着郑玉蓉，脸色变得有些认真，说：“我看不看得起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今后的工作。工作上去了，待遇只会越来越好，上不去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郑玉蓉点着头，连声诺诺。
宁蓓蓓当即给园长助理打了个电话，说有事吩咐。园长助理很快赶了来，竟然是个五大三粗的青年男子。宁蓓蓓把郑玉蓉交给他，要他安排好她的生活和住宿。园长助理将郑玉蓉的行李提到手上，说声“跟我走吧”，出了园长办。郑玉蓉谢过宁蓓蓓，又跟卓小梅扬扬手，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转身向门口走去。
卓小梅看出郑玉蓉似有话说，忙跟出去，说：“玉蓉，你在这里好好干吧，宁园长会器重你的。”郑玉蓉眼里闪动着泪光，说了句“卓园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卓小梅在郑玉蓉背上拍了拍，说：“那就好。我有空会来看你的，你有事没事常跟我联系，啊？”郑玉蓉只是点头，抹一把眼泪，向园长助理追过去。
宁蓓蓓这时也出门来到卓小梅身后，说：“郑玉蓉看来蛮感激你的。”卓小梅说：“如今找个工作不容易啊，你替我做了件大好事。”宁蓓蓓说：“也不能这么说，恰巧园里需要人嘛。”卓小梅说：“我常听人说，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才。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严峻，找不到工作的大中专毕业生多如蚂蚁，想招个理想的幼师，不是易如反掌么？”
感叹着，两人重新回到园长办。宁蓓蓓说：“你对郑玉蓉这么在乎，她是你什么人？”卓小梅说：“也不是我什么人。她一个乡下姑娘，家里砸锅卖铁供她读完幼专，却没哪个单位愿意接收，想进机关幼儿园，我作不了主，只因同情她，才推荐到你这里来。”宁蓓蓓说：“就这么简单？”卓小梅说：“不这么简单，还跟她有什么交易？”
这话一出口，卓小梅自己都觉得缺少底气。本来介绍郑玉蓉给宁蓓蓓就是一种交易，虽然不是什么肮脏交易，也不是为了卓小梅自己。
不过宁蓓蓓也是随口说说而已，并不是要弄个你是我非。忙将话圆回来，说：“谁说你们有交易了？我是说如今学雷锋做好事的人越来越少了，你和她或许沾点亲带点故什么的。好了，郑玉蓉我已经给你安排妥了，到我家里说话去。”
宁蓓蓓的家就在蓓蓓幼儿园对面的惠风花园小区里，用不了两分钟就到了。是套三室两厅两卫的屋子，装修并不豪华，却也典雅大方。宁蓓蓓说这是她综合了好几套方案，才设计监工装修而成的，所以还比较满意。
说着开了南面的房子，让卓小梅参观她的大卧室。跟时下宾馆里的房间有些类似，进门左边便是卫生间，里面的白瓷浴缸和壁镜梳妆台什么的，既现代又实用。卧室里铺着橙红榉木地板，挂的淡绿落地窗帘，特别是宽大的席梦思大床，气派却不浮华。床头上方十分显眼地嵌着宁蓓蓓和他先生的婚照，男俊女靓，很是般配。他们结婚时正是暑期，卓小梅在外省参加一个幼教研讨班，没赶上他们的婚礼。后来见过宁蓓蓓先生几回，确是一表人才，而且在市直机关里做科长，手中有些小权。卓小梅还赞叹过宁蓓蓓的眼光，嫁了个如意郎君。
卓小梅欣赏墙上的婚照时，宁蓓蓓开了阳台上的门。阳台也很大，做了封闭式装修，里面放着跑步机、拉力仪、举重器等健身器材。卓小梅说：“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健身房。”宁蓓蓓说：“健身房说不上，活动场所吧。生命在于运动，早晚到这里来运动运动，也不失为一种享受。”卓小梅说：“你够会享受了，哪像我只知道卖苦力。”
接下来宁蓓蓓将卓小梅请进书房。这里比主卧室显得窄些，迎面的窗前摆放着台式电脑，左侧墙上挂着字画，靠墙放着一个小茶几，右侧两面墙壁则立着两排落地大柜子，里面既有书籍，也有古董。卓小梅觉得现代人的居家，如果没有书卷气，再时髦再豪华也没有档次，于是说：“这才像一个知识分子家庭。”
“我什么知识分子？打工仔一个。”宁蓓蓓说，“你随便瞧瞧，我去准备咖啡，咱们好慢慢聊。”出了书房。
卓小梅在书柜前徘徊起来。她不懂古董，只对书有兴趣。只见书柜里不仅有幼儿教育读本，还有不少文学艺术方面的书籍。在如今这个喧嚣浮躁的年代，真正意义上的文化日渐丧微，人们热衷的是时髦高档的家用电器，谁还有兴趣给沉寂的书籍留一方容身之处？这么思忖着，伸手抽出一本不厚的外国小说，是梅里美的小说集，便随意翻阅起来。
没翻上几页，宁蓓蓓端着两杯正冒热气的黑色咖啡进来了，说：“老班长你也喜欢梅里美的小说？”卓小梅说：“也谈不上喜欢，尤其是翻译过来的东西，容易走样。不过梅里美的小说偶尔读过一些，觉得他作品里面的自然主义描写挺有意思的。”
宁蓓蓓随口说道：“自然主义好，人性化嘛，我喜欢的就是梅里美的这种风格。”一边将手中的杯子搁到茶几上，招呼卓小梅过来喝咖啡。卓小梅坐到对面的矮椅上，看宁蓓蓓捏住小勺子，在咖啡杯里优雅地搅拌着。搅好后，宁蓓蓓把咖啡杯推到卓小梅前面，同时做了个请的姿势。卓小梅放下梅里美小说，伸长鼻子，闻起咖啡的香味来。她很少喝咖啡，更谈不上爱好，却觉得咖啡香好闻，还有那别样的苦涩味，也让她喜欢。
宁蓓蓓看看卓小梅那陶醉的样子，笑道：“咖啡跟好茶和美酒一样，是用来品味的，讲究观色闻香品尝。”卓小梅说：“这就是典型的小资情调了。”宁蓓蓓说：“小资难道有什么不好么，非得大仁大德才高尚？”卓小梅说：“我没说小资不好呀，现在都是小资时代了。教我怎么品味咖啡吧，也让我小资一把。”
宁蓓蓓眯眼望望卓小梅，说：“我岂敢教老班长，不过是自己的点滴感觉而已。刚才所说观色闻香品尝三个步骤是少不了的。先说第一步观色，泡出来的咖啡，最好呈深棕色，如果是一片漆黑，看上去就不那么优美了。第二步闻香，就像你刚才那样，从容体会一下咖啡那扑鼻而来的浓香，这叫闻香识咖啡，有经验的咖啡族，不用动嘴，用鼻子闻闻就知道咖啡是什么品牌，质量和味道好不好。第三步才是品尝，咖啡入口要慢，不能牛饮，那甘中有苦微酸不涩的风味是需要用心去感受的，然后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尝，将咖啡汁含在口中，让咖啡和唾液与空气稍作混合，再怡然咽下。”
照宁蓓蓓说的这几个步骤，卓小梅慢慢品来，确也略得咖啡真味。感受着那细腻的滋润，卓小梅不禁赞叹道：“这咖啡的口感真好。只可惜平时忙忙碌碌，难得这么从从容容地喝一回咖啡。估计咖啡的品牌和冲泡也是挺讲究的吧？”
宁蓓蓓举杯浅饮一口，说：“咖啡的品牌很多，现在市场上土耳其咖啡、爱尔兰咖啡、法国咖啡，还有日本绿茶咖啡等等，名目繁多。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可凭自己爱好选购。”卓小梅说：“今天咱们喝的是什么咖啡？”宁蓓蓓说：“意大利咖啡。而且是我在厨房里用意大利发明的摩卡壶冲泡而成的。这种壶子可以使受压的蒸汽在穿过咖啡粉细胞壁的瞬间，将咖啡的内在精华淬取出来，故而冲泡出来的咖啡具有浓郁的香味和苦味。一杯咖啡要有上等的咖啡粉末和咖啡伴侣，还得有温度适度的水将二者融合到一起。最好用83到85度的开水来冲泡，再倒入事先用热开水泡热的咖啡杯中，这个时候温度为80度左右，等到完成观色闻香过程，入口时的温度约为60多度，最为理想。”
这么娓娓叙谈着的时候，宁蓓蓓眼睛里闪动着莹莹的光波。卓小梅听得很认真，觉得这咖啡里的学问并不浅，虽然她不可能像宁蓓蓓那样有心情和时间钟情于咖啡。宁蓓蓓感激卓小梅能静心听她唠叨，说：“咖啡里我偏爱苦味重一点的。人生苦恼多多，有了咖啡，我也就可以对着它尽情倾诉了。不过今天我家里除了咖啡，又多了老班长这个倾诉对象，真是我莫大的幸运啊。怎么说呢？虽然城市这么大，认识的人也不少，可一个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即使见了面，都是一个字：忙。要找个说话的人难哪。”
卓小梅随手翻翻茶几上梅里美小说，目光依然停在宁蓓蓓脸上，说：“也不尽然吧，事在人为嘛，何况忙与不忙，还不仅仅针对事务而言，重要的是一种心境。静中观物动，闲处看人忙，才得超尘脱俗的趣味；忙处会偷闲，闲中能取静，便是安身立命的功夫。”
宁蓓蓓笑起来，说：“当年老班长就是全校有名的才女，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还是风范不减。”卓小梅说：“谢谢你的表扬！自从做了这个园长，只有我大会小会表扬园里的职工，再没听到别人表扬我半句。”宁蓓蓓说：“我敢表扬你吗？我是发自内心地敬重你，你是我心目中永远的老班长。”卓小梅说：“你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给我做悼词？”宁蓓蓓乐了，说：“人生短短几十年，人前人后的好话丑话不知听过多少，唯独人家当你的面说的最优美最动听的悼词，一句都听不到，这实在太可惜了。”
卓小梅明白宁蓓蓓叫她上她家里来，大概不仅仅请她品尝咖啡，发些空头议论，肯定还有什么不好跟别人说的话要说，要不也不会一再感叹喜欢苦咖啡了。卓小梅知道自己和宁蓓蓓这种三十出头的女人，家庭事业已渐渐稳定下来，青春则稍纵即逝，除了感情上的困惑，别的烦恼都变得很次要。卓小梅就有意无意将话题往这上面引。宁蓓蓓却回避着，顾左右而言他。卓小梅也就只好随着她，继续说些无痛痒的闲话。
说话间已近中午，宁蓓蓓撤了咖啡杯，打电话到小区门口的馆子里，点了几道菜，外加一瓶红葡萄酒。十几分钟的样子，菜和酒就送了上来，两人开始浅斟小酌。宁蓓蓓说：“红葡萄酒可是保健品，经常喝点，可防衰老。”卓小梅说：“看你正是瓜熟蒂落，风韵无限之时，却把衰老两字挂在嘴上。”宁蓓蓓说：“别安慰我了，我知道什么叫做明日黄花。”
不觉得宁蓓蓓脸上慢慢洇上了红晕。喝酒的速度也加快了，有时半杯酒仰仰脖子就全倒了下去。卓小梅比她有节制，每次举杯都只小抿一口，不管宁蓓蓓再怎么劝。瓶中酒下去多半的时候，卓小梅忽觉内急，起身要去卫生间。宁蓓蓓说：“外面的卫生间用得少，也不怎么打扫，到大卧室里的卫生间去吧。”
大卧室里的卫生间自然是主人专用的，宁蓓蓓没有将卓小梅视为外人，才让她享受此等待遇。走进卫生间，正要松裤子，卓小梅才意识到是坐式马桶，也就犹豫着，不知要不要蹲过去。如今这种坐式马桶几乎成了一个小小的时髦，不仅大宾馆，连一些家庭卫生间也开始用上了。据说坐式马桶是现代文明的象征，人类如果没解决好上面进口的事业，是没余力考虑下面出口的问题的。比如一些还处于贫穷状态的农村，至今还是落后的茅厕，人要如厕，臭哄哄的气味令人窒息不说，夏日要忍耐蚊虫轰炸，冬天得遭受冷风扫荡。乡下人世代如此，习惯了，不觉得怎样，养尊处优的城里人到了乡下，可就造孽了。
可卓小梅却一直不习惯这种坐式马桶。也许是觉得坐垫不干不净，心里发毛。有时出差住宾馆，坐在这种马桶上，怎么用功也无所作为。所以至今卓小梅家里还是蹲式的，装修时师傅说了坐式马桶的种种好处，她也固执地不肯改变主意。今天是在别人家里，不好过于挑剔，只得将就将就。低头要去扣橡皮坐垫，却见坐垫原本就覆在马桶上。卓小梅意识到这个房子里，可能有一两天没来过男人了。
回到书房，卓小梅说：“你先生最近不在家里？”宁蓓蓓望着卓小梅，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卓小梅弯着拇指，掐了掐，说：“我会掌功。”宁蓓蓓说：“谁相信掌功？是他给你打过电话？”卓小梅说：“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我跟他又没有什么交往。”宁蓓蓓说：“那是你发现了什么蛛丝蚂迹？”
卓小梅笑了笑，说：“我听人说，卫生间马桶上的橡皮坐垫如果老是扣着的，那么家里肯定只住着女人，暂时没男人光顾。”宁蓓蓓想想也有些道理，说：“是呀，家里没住着男人，坐垫实在没必要掀上去。老班长你是不是经常读福尔摩斯？”
既然说到男人，卓小梅也就随便问道：“你真有福气，嫁了那么理想的有才有貌又有好工作的机关干部。”宁蓓蓓说：“他这么好，你没起意吧？”卓小梅说：“我起意又有什么用？我哪是你的对手？”宁蓓蓓说：“我拱手相让。”卓小梅说：“你有这样的肚量？”宁蓓蓓说：“这要什么肚量？好看的桃子不好吃，你想吃，拿去就是。”
卓小梅意识到宁蓓蓓感情上出了麻烦，怪不得刚才触及这个话题时，她老是回避。卓小梅也就不便多开口了，举了杯子，跟宁蓓蓓碰碰，抿了一小口。
宁蓓蓓却一仰脖子，把半杯酒全部倒进了嘴里。那张已经洇上红晕的好看的脸更红了，仿佛戏台上醉酒的贵妃。她用发红的眼睛睃着卓小梅，说：“老班长你老实跟我说，在你心目中，罗家豪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卓小梅最不愿意听到的话，终于从宁蓓蓓嘴里吐了出来。
其实今天宁蓓蓓一提出到她家里来聊聊，卓小梅就意识到她要说的就是这句话。至于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那是不言自明的，毕竟罗家豪是她们共同关注的男人。卓小梅避开宁蓓蓓直逼过来的目光，望望窗外那晃动的阳光，说：“你觉得我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吗？”宁蓓蓓说：“当然有必要，对于我。”卓小梅说：“如果我不回答呢？”宁蓓蓓紧追不舍，说：“你会的。”卓小梅说：“那你需要一种什么样的回答？”宁蓓蓓说：“不是我需要什么样的回答，而是你得实话实说，不许掺假。”
也是被逼无奈，卓小梅只得咬咬牙，说：“我跟他仅仅是同学关系。”
话音才落，卓小梅就深深后悔了。她痛恨自己的虚伪，这话骗得了宁蓓蓓，可怎么骗得了自己呢？而且她也知道这个回答会造成什么后果。不过卓小梅同时又在心里为自己辩驳，这么说也不完全是假话。直至目前为止，除了明明白白的同学关系，你和罗家豪确实再没有过任何别的关系。
这句话却像是给宁蓓蓓打了一针兴奋剂，她激动得双眼发亮，说：“老班长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卓小梅倒吸一口凉气，说：“你有什么底了？”
宁蓓蓓给自己满上一杯，一口干掉，说：“我可以跟他摊牌了。”
也不知她嘴里的他，是罗家豪还是她的丈夫。
机关幼儿园的名单既然从改制办抽了出来，按说卓小梅可以高枕无忧了。可小许电话里留下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半句话，不时会在卓小梅耳边响起来，让她深感不安，觉得那绝非小许自己强调的是什么机关腔。
卓小梅的情绪也就显得有些低落。
园里的职工不知卓小梅的心病，以为改制名单上没了机关幼儿园，应该高兴才是，见卓小梅心事重重的样子，跟她开玩笑道：“卓园长，不是幼儿园又要改制了吧？”卓小梅骂道：“你们那么想改制，那打报告到改制办去申请呀。”
果然没过几天，市委那边传来消息，说机关事务局碰上了麻烦，市委机关医务中心的职工天天去找他们闹事。原来医务中心被定为改制试点后，职工们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是费局长掉了包，让医务中心顶替机关幼儿园补报到改制办去的，一个个情绪激昂，将机关事务局团团围住，一定要费局长给个说法。
这个消息是于清萍最先告诉卓小梅的。恰好这天市教育局幼教科马科长给卓小梅打来电话，说市机关幼儿园的材料报到省教育厅后，厅里领导很给面子，及时组织专家做了评估，已正式确定市机关幼儿园为省示范幼儿园。连牌子都做好发了下来，要卓小梅抽空到教育局去取一下。
在改制风声日紧的非常时期，能挂上省示范幼儿园的牌子，既可提高机关幼儿园的声誉，以后在市领导前面说起话来也多些底气，卓小梅忙感谢马科长对机关幼儿园的扶持。马科长说：“也不是我的扶持，是你们的工作做得好嘛。”
卓小梅觉得挺有意思，机关幼儿园工作做得好，省教育厅怎么知道的？省城离维都市一百多公里，他们又没到你园里来过。还不如说是报上去的材料写得好。不过卓小梅不会这么说，而是问道：“马科长在单位吧？我这就到您那里去。”马科长迟疑片刻，说：“下班时间也快到了，还是明天吧，明天上午再过来，我在科里恭候。”
卓小梅回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才到四点，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而教育局也不远，跑过去要不了好长时间。不过卓小梅脑瓜子还算转，意识到不能空着双手去取那块牌子，多少得准备些钞票。而银行惯例，下午四点多关账，看来马科长也是替卓小梅考虑，这个时候银行里的钱不好取，还不如明天先准备好钱再过去，免得为一块牌子跑上两次。卓小梅于是对着话筒说道：“那就按领导的指示办，明天上午去拜望您。”
刚放下电话，于清萍闯将进来，说机关事务局惹了麻烦。卓小梅心上一沉，盯住于清萍，说：“什么麻烦，你具体点说。”
于清萍就简单说了说市委医务中心围攻事务局的事。卓小梅说：“你听谁说的？不是以讹传讹吧？”于清萍说：“是市委一位科长告诉我的，估计他不是逗我开心的。他还告诉我，医务中心的人扬言说，机关幼儿园让他们做了替罪羊，他们也不会放过机关幼儿园，大不了同归于尽，两个单位同时改，一起砸掉手里的饭碗。”
卓小梅沉默了一会儿，说：“费局长会是个什么态度呢？”于清萍说：“据说费局长的态度还是坚决的，说现在医疗事业越来越发达，而市委医务中心设备和技术老化，早已适应不了新形式的需要，连市委机关里的干部职工得了病，也没几个上中心去的，医务中心的历史使命基本完成，也该推向市场了。至于机关幼儿园却是公益性事业单位，暂时不改是有道理的。”卓小梅说：“你的意思是费局长会给我们顶住？”于清萍说：“我想也是的，他堂堂事务局一把手，总不能因医务中心有人上访纠缠便变卦吧。”
话没说完，曾副园长进了园长室，往卓小梅前面一站，青着脸色道：“卓园长，很对不起，你交给的光荣任务，我没这个能力完成。”
卓小梅一时没想起曾副园长说的光荣任务是什么，在她肩上拍几下，说：“你先冷静冷静，消消气。”回头交代于清萍，要她继续注意机关事务局那边的动态，必要的时候，恐怕还得一起去找找费局长。
于清萍走后，卓小梅这才掉头问曾副园长：“什么光荣任务，将你气成这个样子？”曾副园长说：“你不是要我去做杨主席的工作，让他退居二线吗？上午我找了他，可他根本没将我放在眼里，说我是副科级，他也是副科级，我没资格找他谈话。”
卓小梅感到既好气又好笑。企业单位并非行政部门，按说跟行政级别根本搭不上界，可过去企事业单位的班子成员是由市委组织部或主管单位下文任命的，都煞有介事地明确了行政级别，比如市管的大中型企事业单位的正副职领导属于处级副处级，主管部门直管的企事业单位正副职领导属于科级副科级。这有点像玉皇大帝任命孙猴子为弼马温，纯粹是一种安慰，发文的人只是依惯例行事，并不太当真。可企事业单位的头儿却很在乎，动不动就端处级科级架子，非让全世界人民都知道自己是处级科级不可。其实企事业单位如果工作没做好，生产的产品和提供的服务质量上不去，换不来应有的经济效益，你就是厅级部级，也只有喝西北风的份儿，想让那写在文件里的级别变出票子来，那是不现实的。
机关幼儿园是机关事务局下属的科级事业单位，局里给园长、副园长以及支部书记工会主席等班子成员下文时，也明确了科级副科级。现在卓小梅她们想叫杨主席退二线，他也拿这个所谓的副科级来说事，真让人啼笑皆非。卓小梅哼一声，说：“他还知道自己是副科级，如果他把自己看成是副处级副厅级，机关幼儿园还有谁能领导他？”曾副园长说：“你去搬市委书记来呀，市委书记属于正厅级，总能领导他了吧。”
“有本事搬得动市委书记，我也就不在机关幼儿园做这个小萝卜头了。”卓小梅笑笑道，“你辛苦了，还是我找他谈吧，如果他觉得我这个所谓的正科级也没有资格，那真的只有去搬市委书记了。”
曾副局长走后，卓小梅处理了几件杂务，瞅空上了四楼。不想工会办的门却是关着的。杨主席是老员工了，已在机关幼儿园待了快三十年时间，是从门卫到采购员到保管员，一步步干到工会主席的。卓小梅对他非常了解，知道他有些什么秉性，比如他办公室的门关了，却并不见得他不在里面。便伸手在门上敲起来。敲了好一阵，里面也没动静，卓小梅就喊道：“杨主席开一下门，我是卓小梅。”
杨主席果然在里面。他正撅着个屁股，在给废旧水表上漆。机关幼儿园除了厨房里两位厨师，还有传达室里的门卫和工会杨主席几个是男性，其余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员工都是女人，典型的阴盛阳衰。所以园里的房屋和水电维修，一般都交给没什么实质性工作的杨主席负责。幼儿园做的都是一些只有女人才做得了的琐碎事，一个大男人能在这样的场合一待三十年，可想而知他会是什么样的角色。事实是这个杨主席比幼儿园里的女人们为人处事还要委琐。比如经手水电维修时，从采购器材到监督施工，他会以分甚至厘为计算单位，跟人讨价还价，将吹下的差价装入自己腰包。最绝的是给单位或职工家里换装水表。新表装上后，杨主席会拎走坏表，说是顺便扔到垃圾堆里去。既然已是坏表，留在单位或家里要占地方，他要拎走，不会有谁在意。可杨主席并没将坏表扔掉，而是拿到自己办公室，偷偷拆开摆弄起来。水表不是什么高

第四章 揭牌真难
根据事先定下的具体方案，卓小梅他们前前后后忙乎了一个多星期，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好，单等教育局和机关事务局两家领导下来揭牌了。不想这天下午马科长给卓小梅打来电话，说：“卓园长，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肯定会高兴死。”卓小梅说：“什么好消息？是不是你提副局长了，要请我的客？”马科长说：“是你机关幼儿园的好消息。你立即赶到市委去，我已经快到了。”
马科长这么煞有介事的，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好消息。是不是领导们没空，取消了下来参加揭牌仪式的计划？可取消就取消了，也用不着把你喊到市委去呀。卓小梅有些犯糊涂，却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出了幼儿园。
打的赶到市委一号大楼前，马科长果然先到了，轻声招呼卓小梅道：“来得正是时候，领导们都在会议室里，只差你一个了。”领着卓小梅上楼，往二号会议室直奔。
推开门，不想事务局费局长、教育局李局长和管幼教的邓副局长都在。首席位置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卓小梅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了。马科长就在卓小梅耳边提醒道：“这是市委钟秘书长。”
卓小梅一下子想起本市的电视新闻里，偶尔能见着钟秘书长主持或参加各类会议的镜头，怪不得觉得有些面熟。心想今天的会议是不是也要上电视？马科长好像是有准备的，打扮得时髦鲜亮，脸上还扑了粉，嘴唇也精心抹过。而自己走得匆忙，连眉毛都没描。市委领导就是市里的天子，素面相向，确实要点勇气。四下里瞟了瞟，发现除了几位领导，并没有电视台记者，卓小梅这才稍稍心安了些，挨着马科长坐下。
钟秘书长见人已到齐，开始发话：“大家的动作还算迅速，十几分钟都赶了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专题研究部署机关幼儿园的揭牌仪式，所以特意请来了卓园长。”
卓小梅有几分惊讶，这事竟然把市委领导给惊动了。机关幼儿园挂个牌，又不是什么大事，身为市委常委的钟秘书长亲自出面，专门进行研究部署，这似乎有些不好理解。要知道维都市是一个八百多万人口的大市，每天都有无数的大事要事急事当紧事等着市委秘书长去处理，他怎么会把心思放到这种小事上面呢？背后可能还有什么特殊原因吧？
钟秘书长大概看出了卓小梅的疑虑，笑道：“卓园长可能感到有些突然，其他各位事先我已经打过招呼的。这里我再给大家明确一下，市里一位重要领导听说机关幼儿园荣幸地评上了省示范幼儿园，主动提出亲自参加揭牌仪式，我们必须提前做做准备。”
到底是位什么样的重要领导，会对小小机关幼儿园感兴趣呢？卓小梅要问钟秘书长，想了想又不吱声了。市委市政府人大政协四大家，领导那么多，你说哪个不是重要领导？不重要也就不会安排人坐到那些位置上去了。卓小梅天天低着头，在老师和孩子中间往来穿梭，除了机关事务局和教育局，几乎没跟外界接触，比费局长和李局长邓副局长再大的领导从没打过交道，问了也搞不明白到底谁是谁。
卓小梅这里正在犯嘀咕的时候，钟秘书长在那边一再强调道：“领导主动提出参加机关幼儿园揭牌仪式，这可是大好事哟，说明领导关心重视我市教育事业。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现在中央不是反复强调科教兴国伟大战略么？未来的竞争说到底就是人才的竞争，而人才的培养首先得搞好教育。幼儿教育也是教育体系里面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基础教育的基础嘛。这个道理我就不多说了，大家是搞教育的，比我懂。我的意思是如果领导没有远见卓识，没能正确认识教育的重要性，你就是再要求再请示，他恐怕也不会对下面的揭牌这么感兴趣的。现在重要领导如此重视，我们更要积极争取主动，把事情办好。”
钟秘书长把重要领导重视教育的重大意义讲清讲透之后，事务局费局长、教育局李局长和邓副局长都表了态，认为作为幼教工作的行政和业务主管部门，有责任也有水平、有能力把这次揭牌仪式搞好搞成功，接下来马科长说了说机关幼儿园申报评定省示范幼儿园的简单经过，最后由卓小梅就前段机关幼儿园筹备揭牌仪式的工作做了具体汇报。钟秘书长听了很满意，表扬各位做了大量有效的实际工作，对繁荣维都市的教育事业做出了较大贡献。特别肯定了卓小梅他们的筹备工作，提出市里重要领导亲自出面揭牌不是一件小事，考虑要更周全，准备要更充分，场面要更热烈，内容要更丰富，特点要更突出。
卓小梅这是初次参加这样高层次的会议，觉得市领导就是市领导，发表的指示一套一套的，自己做了半辈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伟大崇高之处的稀松平常事，领导几句话就上升到了理论的高度。还一口气说出好几个带更字的排比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人陡长精神。只是这些指示怎么去落实，领导没有明确，卓小梅感到有几分茫然。她本来想在会上提些具体意见，转而又想，大领导就是负责宏观指导的，怎么能跟你们搞幼儿工作的，注意力都在不起眼的细节上？这要靠你自己琢磨领悟，吃透领导精神，拿出实际行动。
好在接下来李局长和费局长他们纷纷就揭牌仪式说了些意见，都是具体可行的，卓小梅一一记录在本子里。机关幼儿园根据原来的方案做了一次筹备工作，在这个基础上，卓小梅充分把握钟秘书长的指示精神，又提了些新的设想，也得到大家的认可。这么磨合得几个来回，一个新的完整的筹备方案渐渐清晰起来，卓小梅心里也就有了底。
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会议接近尾声，钟秘书长看看手表，说：“我们的会议效率很高嘛，开得非常有成效。我最后强调几句，大家要齐心协力把这次揭牌仪式搞好，由卓园长具体操办，马科长和邓副局长全面负责，李局长和费局长亲自指导，我进行宏观调控。经费问题不要机关幼儿园拿一分钱，来个三点式。”
说得费局长几个笑了，都说：“钟秘书长你不是要卓园长主办健美比赛吧？”钟秘书长笑骂道：“搞什么健美比赛？看你们的心思都跑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这次揭牌仪式的经费来源，教育局拿一点，事务局出一点，财政拨一点，这不是三点式么？”
原来此三点式并非彼三点式，钟秘书长也真开心。
费局长和李局长两个却没法开心。如今要人出钱，有时都不说出钱，说放血。实际上出钱比放血更让人难受，放了血，只要不把人放死，血还可再生，而钱扔出去便再不会回来。当然钟秘书长要教育局和事务局出钱，是出公家的钱，并不要李局长和费局长私人放血，照理他们的脸色大可不必那么难看，没放血之前就失了血一样。可在机关里待过的人都知道，对于单位一把手来说，单位的钱跟他私人的钱其实是没有多大区别的。想那私人的钱，比如工资奖金什么的，还要乖乖交给老婆，公家的钱他爱怎么用就怎么用，请客送礼也好，吃喝玩乐也好，只大笔一挥，签上“同意报销”几个字就成，用起来既方便又痛快，谁也管不着。
因此一听钟秘书长说要教育局和事务局各出一点，李局长和费局长的神经就绷紧了，好像钟秘书长已将刀子搁到了他俩的手腕上似的。先是李局长睁大了双眼，说：“钟秘书长说的一点，到底是多少？你可别狮子大开口哟。”费局长也嘴角下撇，说：“一万是一点，一千是一点，一百也是一点。我们可没什么经费来源，钟秘书长得体谅体谅我们穷单位。”
钟秘书长有些不高兴了，伸出一根指头，点着两位说：“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自己大把花钱，从来没说穷过，一旦要你们拿点出来搞些公益事业，就穷穷穷喊得比谁都响亮。今天这个钱，你们出得出，不出也得出，这可由不得你们，你们毕竟归我们市委常委管辖嘛。只要还执政，常委说句什么话，常委管的干部就得给我听进耳朵里去。”
钟秘书长这话说得够重的了，在卓小梅听来，几乎有些蛮不讲理了。不过她没在官场混过，也懂得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常识，大官在小官前面也讲理，大官的权威何在？当然这是有前提的，如果钟秘书长不是市委常委，如果下面这些局长的位置不用常委来定夺，钟秘书长还会说这样的横话么？他就是说了，李局长和费局长会当回事么？
正是因为没有这种“如果”，两位局长才那么俯首贴耳，再不敢抗拒。钟秘书长缓和了一下语气，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嘛。要你们出一万，你们肯定会跟我动刀子，可出一千一百，又不是打发叫花子，你们难道不难为情？为保障我的生命安全，也免使你们难为情，你们一家出五千吧。”
李费两位局长只得答应下来。钟秘书长又转向卓小梅，说：“卓园长你也听到了，两位局长都表了硬态，会后你就把机关幼儿园的账号告诉他们，三天内钱没到你们账上，找我就是。至于财政那边，你打个报告来，我给你找常务副市长签字。”
卓小梅喜得差点尿都出来了，赶紧感谢几位领导的关心。想想看，不要机关幼儿园出一分钱，能办个有些声势的揭牌仪式，何乐而不为？说不定操作得好，还能从中赚点小差价，给老师们发两个小补助呢。真得感谢钟秘书长说的那位重要领导，他不主动提出到机关幼儿园去揭牌，上哪里去拣这样的便宜？
只是这位重要领导到底是谁，钟秘书长没明说，参加会议的人也没多问，卓小梅一直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她非常清楚，这个重要领导肯定很重要，不重要，钟秘书长也不会这么重视，压着教育局和事务局出钱，还提出亲自出面，帮她找常务副市长签字要经费。
该安排布置的都安排布置了，钟秘书长在各位脸上扫视一遍，问还有没有要说的。大家都说没有要说的，回去认真贯彻落实领导的英明决策。钟秘书长说这是具体工作，谁都英明得来，宣布散会。卓小梅想起给财政的报告，不知打个多大的数字为妥，上前向钟秘书长讨教。钟秘书长说：“先打个五万吧，他们也好打折。”卓小梅笑道：“这又不是上街买东西，也要讨价还价？”钟秘书长借题发挥道：“现在什么场合不讨价还价？”
卓小梅明白，钟秘书长这话是说给两位局长听的，后悔自己多此一问。
钟秘书长接着又说道：“打个五万的报告，就是弄不到五万四万，万把两万总要给你们的吧，加上两位局长开恩给的一万，三万元搞个揭牌仪式，也该像个样子了。”卓小梅忙点头，说：“那是那是，我们一定尽力而为，把钱用在刀刃上，绝不辜负领导一片苦心。”钟秘书长点点头，说：“你有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出了会议室，李局长也许是要出五千元钱，心里难受，特意挨近卓小梅，揶揄道：“卓大园长，你用了什么核武器，为你们的揭牌仪式，钟秘书长舍得花这么大的力气？”费局长也咬牙切齿道：“女人本身就是核武器，何况卓园长又这么优秀，钟秘书长还不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儿？领导也是人嘛。”说得卓小梅双颊飞红，说：“你们尽瞎说！”
一旁的邓副局长并非单位一把手，不是在他身上放血，想得开，说：“两位领导没必要揪住卓园长不放，我估计钟秘书长说的那位重要领导绝非等闲之辈，不是市委一把手，也是政府一把手，否则钟秘书长不会这么郑重其事。”
两位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们也是故意在卓小梅前面那么说说，并不是对她有想法，现在被邓副局长道破了，也就不便多说什么，放了卓小梅一马。
来到楼下坪里，李局长和邓副局长邀卓小梅上他们的车，送她回幼儿园。卓小梅说：“我还有事要向费局长请示，你们先走吧。”跟李局长他们说声再见，掉头追上费局长。费局长刹住步子，说：“卓园长还有事吗？”卓小梅说：“也没什么事，听说市委医务中心围攻事务局了？真对不起费局长，都是机关幼儿园把您害的。”
费局长轻松地笑笑，说：“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谁害得了？”卓小梅说：“市委医务中心扬言要跟机关幼儿园同归于尽，我们不会再次被列入改制对象吧？”费局长说：“现在你还用担心什么呢？市里领导对机关幼儿园这么重视，你们的揭牌仪式重要领导都要参加，谁还改得了你们？”
卓小梅想想，费局长的话还真有些道理，心里暗暗乐开了。
第二天上午，卓小梅把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几个喊到园长室，简单传达了昨天下午的会议精神，就变动之后的揭牌仪式提出新的具体要求。还把费局长的话也跟她们说了。大家很高兴，表示一定全力以赴把这次揭牌仪式搞好。只要不出钱，出点力气是应该的，幼儿园的职工天天干活，有的是力气。都问是哪个重要领导要来揭牌，卓小梅说钟秘书长没说，暂时还不太清楚，反正是个重要领导。大家也就不再追问，只觉得要来揭牌的是重要领导，那么机关幼儿园也显得重要了，园里职工也会跟着重要起来，于是各自领了任务，兴高采烈地分头行动去了。
倒是卓小梅被大家一问，又起了好奇心，暗忖这个重要领导到底是谁呢？估计至少是比钟秘书长还要大的官，也许就是邓副局长说的，不是书记就是市长，不然钟秘书长也不会那么当回事了。卓小梅平时没跟当官的打什么交道，在她眼里，钟秘书长算是她见识过的最大的官了。毕竟他这样的常委领导是市里的权力核心人物，为万人所景仰，不是卓小梅这样的小民百姓想见就见得着的。
不过这个重要领导到底是谁，实在不是卓小梅要操心的。她操不操心，反正是个重要领导。现在卓小梅非操心不可的，是为揭牌仪式所要做的每一件具体的事务，而眼下她还得立即按照钟秘书长的指示，把申请要钱的报告写好。
幼儿园不像党政部门，有专门的秘书班子，卓小梅只得自己动手写报告。好在这样的报告并不是大材料大文章，难不倒卓小梅这个中学和幼专时代的才女，她几下就写好了。又拿到门口的打字店打印几份，盖上机关幼儿园的公章。
做完这些后，卓小梅松下一口气，斜靠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她得意地想，刚把改制的事摆平，重要领导又要来揭牌了，真是好事成双啊。
这么想着，一看时间，快下班了。卓小梅给钟秘书长打了个电话，说报告已经写好，下午可不可以去找他。钟秘书长想了想，说：“大后天吧，有个会在松风宾馆召开，常务副市长也要参加，你就到宾馆里来找我。”卓小梅忙说：“那谢谢钟秘书长了，到时再麻烦您。”
市委重要领导来揭牌，这实在是机关幼儿园的大事，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必须倾全力而为之。这种时刻不好让兵兵在身边碍手碍脚，卓小梅就提上两瓶红葡萄酒，带着兵兵回了趟自己父母家。
卓家住在城西。这是维都市的旧城区，虽然城市的圈地热潮越来越火，但青色的木板屋，麻花的石子路和黑色城墙，依然顽强地残存着。卓小梅生于斯长于斯，对这方旧土自然满怀眷恋，寒暑假不用说，平时的周末，总会抽空回来走走，看看父母和这里的旧街旧巷。这个学期以来，先是忙着应付改制的事，接着又要筹备揭牌仪式，卓小梅无暇他顾，一晃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来过了，还真想念这个地方的。
卓家所在的紫荆街没通汽车，卓小梅和儿子是在街口下的车。走在古色古香的老街，就像走进另一个年代，让人莫名其妙地生出淡淡的伤感来，虽然卓小梅早过了触景生情见物伤怀的年龄。
她恍然记起那个夏天的初夜，仿佛一切如在昨天。
那个夏夜，已在省城读过一年幼专的卓小梅放假刚回到家里。吃了点东西，将自己清洗干净，换上干净的夏装，又和母亲说了会儿话，卓小梅就出了门，一个人在街头徜徉起来。几个月没回来了，她要听听自己青春的脚步叩在石子上的囊囊足音，这可是她听了十多年听惯了的。
本来卓小梅是一心要考重点大学的，凭她的实力，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谁知高二第二学期开学不久，在建筑工地奔波了大半辈子的父亲被一块钢条砸伤脊椎，从此瘫痪在床，爬不起来。当时卓小梅的两个哥哥一个读大四，一个读大三，家里正是最拮据的时候，所以那块钢条砸倒的其实不仅仅是卓父，还将卓家也砸塌了。眼见得卓小梅的高中再没法继续读下去，省幼儿师范学校办了个大专试点班，拿着教育行政部门的特批文件在全省范围内招考高中二年级在读学生。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拔尖的高三毕业生是不会报考幼专的，提前招考可以截留到情况特殊的优秀人才。而且幼专的条件非常优惠，学费全免，成绩优秀能拿到全额奖学金的话，生活费基本可以自行解决。卓小梅心动了，与其辍学在家，还不如读几年幼专，早日找个工作，缓解一下家里的困境。回家征求父母意见，他们觉得也只好如此。只是班主任厉老师觉得可惜，一块重点本科料子读个幼专实在是降格以求了。可卓家境况如此，也是没法子的事。卓小梅于是以高分被幼师录取，入校后又以非常突出的成绩拿到全额奖学金。能够毫不犹豫地迈出这么一步，说明卓小梅是理智而实在的，她对自己的选择也就无怨无悔，非常感激学校给了她这一次特殊的机会。通过一年的专业学习，她真心喜欢上了幼教这项职业，决心毕业后做一个称职的幼师。
有了这样的姿态，卓小梅的心境也就显得非常平和，加上大哥已经毕业分配参加工作，可以接济一下二哥和家里了，因家庭变故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云也渐渐散去。卓小梅又变得开朗活泼起来，人也越发地漂亮可爱。街邻见了，都忍不住要赞叹几句，说是不是省城的水土养人，出去才一年时间就出落得这么俊俏。有人不同意这种说法，说小梅本来就长得俊俏嘛，咱们维都的水土也养人。
花一样烂漫无比的妙龄少女，最愿意听到的恐怕就是这种赞赏声了。卓小梅美滋滋的，脚下的石板都像安上了弹簧似的，将人弹得老高。就在她一蹦一蹦招摇过市时，有一个英俊少年从紫荆街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这个少年就是卓小梅同班同学三剑客之一的秦博文。他家本来住在城北，他是到这里来看亲戚的。想想当时的秦博文吧，刚接到上海一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怎样的意气风发。两人都被对方的风采吸引住了，惊喜得差点就要拥抱到一起，只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让他们克制住自己，理智地站到街边，说起话来。互相通报过别后一年的情况，卓小梅才从秦博文口里知道，三剑客中的魏德正也考取省城的大学，只有罗家豪高三只读了半个学期就回了乡下。两人就感叹命运对罗家豪的不公，其实他的天分不比秦博文和魏德正低，回到乡下怕是难有出息了。
说着共同关心的人和事，不觉得天色完全黑下来，两人该分手了。不想秦博文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喊住卓小梅，半羞半涩地朝她要通讯地址。其实这也是卓小梅所期待的，只是她一个女孩家，秦博文不先提出这个要求，她也不好太主动。好在秦博文及时觉悟过来，没放弃这个机会。卓小梅站住，等着对方掏出纸笔来。
见卓小梅没吱声，秦博文还以为她不想告诉地址。他于是自找台阶，说他好羡慕魏德正，考了省城的大学。卓小梅一时没听明白，说魏德正那是普通大学，怎能跟他的名牌大学相比。秦博文说名牌大学有什么意思呢？卓小梅说读了名牌大学出息大呀。秦博文说如果可以跟魏德正换一所大学，就是没出息他也乐意。
卓小梅这一下听出秦博文的意思，笑了笑，问他怎么还不拿纸和笔出来。秦博文说他没带笔，也没带纸。卓小梅问他拿什么记她的地址，他说他有一颗心。
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卓小梅。
也许就是这句话，让秦博文毕业后放弃大城市优厚的工作和生活条件，回到卓小梅身边，并共同走到今天。虽然彼此之间有过磕碰，也有过厌倦，还产生过动摇，有时甚至怀疑坚守了十多年的婚姻能否继续坚守下去，可是一走进这条老街，卓小梅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两人邂逅的情形，想起秦博文说过的这句话来。卓小梅无声地自嘲道，卓小梅啊卓小梅，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以为你还是怀春的少女？
这么疑虑着，卓小梅已牵着兵兵到了父母家。推开嘎呀的木门，母亲正在天井旁做坛子菜。卓小梅要兵兵喊婆婆，兵兵嘿嘿一笑，喊了声奶奶。卓小梅在他头上打了一下，说：“谁都是奶奶，看你有好多奶奶。”
母亲横卓小梅一眼，骂道：“你打孩子干什么？总有一天兵兵会清醒过来的。”将手伸进老酸菜坛子里，掏出一根酸豆角，塞到兵兵手上。兵兵一把扔进嘴里，大咀大嚼起来。卓小梅也咽了咽唾沫，从坛子里抓出一根老长老长的酸辣椒，一口咬去大半截。母亲笑得满脸都是皱纹，说：“今天刚好称了半斤猪肝，等下用酸辣椒炒了，给你们解馋。”
卓小梅搂过母亲的肩头，在她额上亲一口，说：“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母亲嗔道：“这么大了还是块宝，是不是还要我给你喂奶？”卓小梅调皮地说：“你喂我就吃。”母亲说：“你还没吃够？你吃奶都吃到三岁多，我一对xx子都干枯得像一双旧袜子了，只要我有空坐下来，你就要掀开我的衣服找奶吃。”说得卓小梅都不好意思起来，嘟着嘴说：“妈，你总爱揭我的短。”
亲热够了，卓小梅说：“爸爸在屋里吧？”转身要去推屋门。恰好门从里面开了，父亲拄了根拐杖，颤抖着站在了门边。卓小梅忙过去扶住父亲，说：“爸爸你今天好精神的。”父亲就笑，说：“你们一回来，我就精神。”
原来父亲在床上躲了十年后，在母亲的服侍下，又奇迹般站了起来，虽然不能独立行走，只能扶着墙壁慢慢移动步子。这大概也是上天被母亲感动，用这种方式报答她。
跟爸爸说了会儿话，母亲就将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桌子。卓小梅将父亲扶到桌旁坐下，开了自己带来的红葡萄酒，说：“红葡萄酒是世界公认的六大保健食品之一，爸你每天晚上喝几口，肯定会健康长寿。”然后倒了半杯酒，递到父亲手上。父亲抿一口，说：“挺好喝的。很贵吧？”卓小梅说：“也不怎么贵，我们这样的家庭还消费得起。”
父亲夹几片酸辣椒猪肝，搁到兵兵碗里，感叹道：“是呀，你们三兄妹中，还是小梅行得稳，你大哥的厂子倒闭了，没一个正式工作，二哥在机关干得好好的，却要下什么海，连老婆都离了，也不知他在海里扑腾得几下。”
卓小梅知道父亲总是放心不下自己那两位哥哥。其实两位哥哥智商都相当高，要不当年也考不上重点大学了。往往智商高的人最不安分，大哥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家大工厂做工程师，硬要跳槽去一家私人企业，谁知那家企业红火了两年，老总因一宗银行诈骗案被逮了进去，企业也一夜倒闭，大哥成了无业人员。二哥在外省政府部门工作了六年，都做上处长了，忽然辞职跑到沿海办起了公司，连只想做官太太的夫人也跟他吵翻，分了手。官场上的好处是没有风险，只要熬够资历，即使关键位置去不了，待遇总是会上去的。商场却是另一码事了，有起有落，有时甚至是大起大落，二哥就因一笔生意赔大了，公司差点翻船，也不知以后还起不起得来。
母亲虽然也关心两位哥哥的事，却不想多说什么，打断他们道：“你们操什么闲心？他们都是有学问的知识分子，还用得着你们品头品足？安心吃饭吧，别噎着，孔子不是说食不怎么来着？”父亲说：“食不语，寝不思。”
一家人不声不响地扒了几口饭，母亲却忘了自己的话，忍不住唠叨起来，说：“小梅你怎么不把博文一起叫回来？我好像好久没见过他了。”卓小梅说：“他天天跑车，哪里有空闲？”母亲说：“博文也是有一门技术，厂里垮了，还能养活自己。”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呃，博文不是说要办什么厂子么？”
这下轮到父亲批评母亲了，说：“你也是多嘴，谁说博文要办厂？他不是天天在跑出租么？”母亲立即不吱声了。
卓小梅记得秦博文说过，要借钱跟人办什么修理厂，因她的反对，后来再没提及过。莫非他背后有了动作？这段时间卓小梅只顾忙幼儿园的事，秦博文天天早出晚归，连话都难得说上两句，也不知他除了跑出租，还干些什么。而母亲又是听谁说他要办厂的？卓小梅清楚秦博文，他不会单独到这里来的，除非有特殊情况。
卓小梅想，晚上回去得问问秦博文。
饭后，卓小梅帮忙洗涮完碗筷，摘下围裙，将兵兵拉到母亲前面，说：“妈，最近园里事情多，兵兵交给你看管一段。”母亲说：“我知道，你回来是要拉我的伕。”搂过兵兵，说：“不过兵兵不多事，不要怎么看管，还可给我们添点乐趣。”
回到幼儿园，已过九点。洗完澡，正在用电吹风吹头发，秦博文回来了。他看上去气色挺不错，好像想跟卓小梅说什么，见她头上的电吹风响得起劲，迟疑了一下，去了卫生间。吹干头发，卓小梅走进大卧室，靠在床头，随手翻阅起买回来一个多星期没空光顾的杂志来。像别的知识女性一样，卓小梅有阅读的习惯，只要有时间。读得杂，文史哲，或是衣食住行，逮住什么读什么。不像有些女人，沉湎言情，总觉得那种死去活来的所谓爱情是瞎编的，太假太浅薄。她把阅读当成一种生活方式，并不一定要长见识或提高什么素质。好读书，不求甚解，这才有读书的乐趣。如果像上学时那样读书，功利心太强，简直是受罪，把人天性里的好奇心和阅读欲都扼杀掉了。中国人均图书占有率是世界最低的，多数人一出校门就不愿再拿书本，只热衷吃喝玩乐，不能不说是教育的一大失败。
这天晚上卓小梅翻到一篇写咖啡的小文。前不久还在宁蓓蓓家里喝了一次咖啡，卓小梅来了兴趣，细读起来。文章说男人是咖啡粉末，女人是咖啡伴侣，而温度合适的水是爱情，可以把男人和女人很和谐地融合得到一起。卓小梅觉得这个比喻也还别致，想起自己和秦博文，倒也是爱情将两人融进一个杯子里的。尤其是婚后的最初几年里，爱情的温度不高不低，两人非常融洽，日子过得温馨。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水温下降了，水质好像也开始劣变，婚姻杯里的咖啡粉末和咖啡伴侣总是搅不匀和，再没原来芬芳甜美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秦博文洗完澡进了大卧室。本来卓小梅是等着问他办厂的事的，也许是这篇文章的原故，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她不想冲淡心里悄悄浮起来的那份温情。是呀，好久都没重温过这份难得的感觉了。
秦博文仿佛也感觉出了卓小梅今晚的细微变化，试探着向她靠过来。读过几句书的男人自尊心都很强，秦博文害怕卓小梅的拒绝，虽然他们已是多年的夫妻。他都记不得好久没挨过卓小梅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只记得最后一次，他表现得非常糟糕，弄得双方都不满意。特别是发现卓小梅包里罗家豪那张名片之后，秦博文便热情不再，两个人几乎形同路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井水不犯河水，连身子都不会碰一下，各睡各的觉，各做各的梦。从前秦博文可不是这样，久不沾卓小梅，他坚决不干，虽然不是特别能干，还算有些作为。好像是下岗之后才逐渐变得不中用的。这也许是男人的弱处，一旦做人做得窝囊，白天头抬不起，晚上也抬不起头，像蜡遇热一样。
卓小梅的默许，让秦博文勇气倍增，将她搂进怀里。也许是秦博文过于急切，也许是太长的时间没温习功课，卓小梅感到有些不适。女人不是男人，积蓄得久了，急于喷发。女人积蓄得久了，需要耐心疏导。这有些像乡下灶膛里的柴禾，堆得太厚太紧，相反不容易着火。没有耐心的男人是点不燃女人的。
卓小梅等着秦博文将自己点燃。她努力配合着。一双眼睛微合了，脑袋里浮出一道风景。那是下午才走过的那条古色古香的旧街，女孩和男孩偶相邂逅，然后相依相偎，带着生命的骚动，走进彩色的伊甸园。随着岁月的流逝，男孩成了男人，女孩成了女人，伊甸园也在一天天褪色，那些感人至深的花鸟虫鱼也纷纷隐退。最后只有枯干的葡萄架下还留着一只大杯子，里面装着男人和女人。原来男人变作咖啡杯粉末，女人变作咖啡伴侣，焦急地等待着开水来冲泡。终于有滚烫的开水高冲而下，男人和女人，或咖啡粉末和咖啡伴侣被搅和在了一起。可咖啡还没完全搅匀，连咖啡的芬芳还没闻着，忽然一阵狂风刮来，杯子被啪啦一声打翻了，咖啡泼了一地。
卓小梅睁开眼睛，秦博文已经喘着粗气，结束了一切。
她感到意犹未尽，觉得秦博文太过匆忙，没能达到她所期望的效果。秦博文却好像非常满足，吻吻卓小梅的头发，说她表现得好出色。卓小梅无话可说，重新合上双眼，这时她脑袋里已是空白一片。
由于兴奋，秦博文没有任何睡意，抑制不住地说起他的修理厂。男人得意的时候就喜欢炫耀，尤其在女人面前。男人总是渴望在肉体上征服女人的同时，精神上也得到女人的崇拜。其实他们很少成功，只不过女人不愿道破，仅在心里暗笑而已。
秦博文用夸张的口吻告诉卓小梅，他们的生意非常红火，都快做上全市汽车修理行业的老大了。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两年，他们的厂子就会成为维都市最响亮的私营企业和纳税大户。卓小梅睁开眼睛。她本来想随便敷衍两句，不想话一出口便变了味：“可喜可贺嘛，一颗私企新星就这么升了起来。”
秦博文有些扫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卓小梅说：“我没什么意思。我只问你，你的垫底资金哪来的？两个月前你不是还没筹到款子吗？”秦博文后悔起来，怪自己不谨慎，说了厂里的事，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既然已经露陷，也就只得交代道：“我在朋友中间借了三十多万，另外把二哥也动员过来了，他成了股东之一。”
秦博文说的二哥，就是卓小梅那个下海跑到南方经商的二哥。卓小梅还能说什么呢？冷笑笑，不无嘲讽地说道：“你还真的挺来事的，连二哥都被你拖了进去。过去我还以为你是个书呆子，看来我走了眼了。”秦博文说：“你先别冷笑，以后我就不是你眼中的书呆子，而是标准的儒商了。”卓小梅说：“你还儒商。以后你可别说住在幼儿园，免得讨债的逼上门来，我和兵兵没有容身之地。”
秦博文望望天花板，自信地说：“我就知道你习惯了从门缝里看人，老怀疑我的能力。第一次把想法告诉你时，你就坚决反对，所以以后我也就不太想跟你商量。小梅，说句内心话，我还不是想证明一下当初你的选择没有错？”
这样的话，女人听了应该是受用的。可卓小梅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又做过多年的园长，对这个社会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好多事情不是想做就做得来的。而男人容易狂热，把什么都想得太容易，一定要碰个头破血流才认输。
就说秦博文他们原来的汽车制造厂吧，当初有人愿意出四亿五千万购买，市里以种种借口挡住人家，硬是作价三亿贱卖给了一位姓禹的广东老板，结果这笔生意成交没多久，市委书记就提拔做了副省长。原来禹老板哪是什么广东老板，而是省里一位主要领导的妻弟，他购进汽车制造厂后，没在里面搞过半天生产，却将核心技术和生产指标抽走，带到了沿海城市。这在维都市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汽车制造厂七千多职工为此上市委闹了好几回了，每次公安都抓了人，才勉强给镇住。卓小梅担心的是，秦博文他们在这样是非不断的地方办修理厂，哪天出了什么纠纷，修理厂连带遭殃，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连本钱都难收得回。
这个情况秦博文他们又何尝不知？他们就是看准了禹老板的背景，才下决心办这个修理厂的。跟卓小梅的看法不同，他们认为厂里即使出事，也动摇不了禹老板，只要禹老板没倒，厂房的产权什么的就是稳定的，修理厂的生产经营便有保障。另外秦博文还有一个想法，在心底隐藏了多时，跟谁也没表白过，这天终于在卓小梅前面流露了出来。
秦博文说：“小梅你是最清楚的，中学时三剑客中我可不是弱角，后来我又读了最好的大学，不是凭这一点，当年我也不可能把你追到手。没想到乾坤颠倒，世道突变，魏德正做了市委副书记，罗家豪当上不大不小的老板，我秦博文却成了下岗工人，虎落平川。我又不弱智，为什么不能做点像样的事情出来，让他们开开眼界呢？否则他们不会小瞧我，我自己也会小瞧自己。”
卓小梅却觉得秦博文的想法有些可笑。人家小瞧不小瞧的，值得那么在乎吗？人家做了大官，你不需他施舍你乌纱帽，人家发了大财，你不需他施舍你金银铜，他想小瞧你还没处瞧呢。何况这世上没做官没发财的人占了绝大数，人家都活得好好的，你却活不下去？
这样的话，过去卓小梅也不是没跟秦博文说过，可他听不进去。所以卓小梅不愿多费口舌，身子一躬，留给秦博文一个脊背。
只是秦博文刚才提到过的魏德正的名字还在耳边响着。卓小梅也听说魏德正做了市委副书记，不知钟秘书长说的那个要到幼儿园来揭牌的重要领导，会不会就是他。
三天后，卓小梅拿着向财政要钱的报告，准备到松风宾馆去找钟秘书长，董春燕屁颠屁颠跑了来，兴高采烈地说：“卓园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卓小梅说：“看把你乐的，是不是小马在你肚子里装上货了？”
小马是董春燕的丈夫，小两口结婚多年没孩子，上医院检查了好几次，有时说是小马的问题，有时又说是董春燕的问题，搞得两人不知如何是好。今年暑假，卓小梅给他们介绍过一位民间草药医生。那医生探过小马的脉，断出是他的问题，当即开了几副草药，说是服完药不出两月就会见效，所以卓小梅才有此一说。
董春燕羞了个满脸通红，说：“卓园长就喜欢拿我开心。哪有这么快。”卓小梅说：“那倒也是，好事不在忙中取嘛。什么事你说。”董春燕说：“教育局和事务局的钱，昨天下午就汇到了幼儿园的户头上，我刚到银行里查过了。”
卓小梅自然也非常高兴，拿起桌上的电话，分别拨通李局长和费局长的手机，感谢他们的关心和支持。其实最要感谢的应该是钟秘书长，不是他发那通脾气，两位局长大人哪里肯掏钱出来？不过卓小梅马上就要去找钟秘书长，也就没打他的电话。等他帮忙把另外那一万也弄到手，再感谢也不为迟。
丢了电话，卓小梅不再逗留，关门下楼，走出幼儿园。
赶到松风宾馆，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轻轻推开领导们开会的接待室，只见里面一屋子的人，大圆桌上摆着高级香烟和时鲜水果，还有矿泉水，好像是农夫山泉牌子的。再看开会的领导，一个个肥头大耳，气宇轩昂。卓小梅想，当官的就是当官的，坐着像官，站着像吏，生就一副官相，哪似小民百姓，尖嘴猴腮，一脸的苦相。如果在街上同时碰上两个人，一个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一个面带菜色，愁眉苦脸，不用查档案或户口，前者一定位显权重，身为贵胄，后者肯定穷困潦倒，不是拖板车的，就是扫大街和卖豆腐的。也不知是不是那些宾馆酒楼的饭菜油水过于丰厚，格外养颜，而小民百姓家里的粗茶淡饭缺乏营养，只供填肚充饥。有意思的是，一个人发迹前眉毛胡子跟臭抹布一样不舒不展，白天走在街上，也一脚高一脚低，一旦升了官，哪怕是个小股长小科长，立即变得腮圆颐阔身广体胖起来，连走路也变得四平八稳，从容不迫。
卓小梅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官脸，很快找到了钟秘书长。其时钟秘书长正戴着副宽边眼镜，低头认真批阅文件，卓小梅最初看到的只是一个硕大的脑袋，是脑袋前面的牌子上写着的大名，才让卓小梅认出那个大脑袋。而旁边那位额高鼻挺，张开阔嘴大声作着重要指示的中年人，看来就是钟秘书长所说的常务副市长了。卓小梅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着如此众多的大官小员，难免心虚，有些进退两难的味道。
正在卓小梅犹豫着下不了决心的时候，钟秘书长把文件往旁边一推，摘了眼镜，揉揉眼睛，又抬起头，扭了扭脖子。他可能是看文件看久了，有些疲劳。一扭一扭，他的头就扭向门口，猛地瞥见了卓小梅。开始他的目光有些茫然，但很快就认出卓小梅来，于是转过身去，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椅背。只见后排椅子上一位秘书模样的年轻人立即起身，弯了腰，将自己的耳朵递到钟秘书长的嘴边。
得了钟秘书长的吩咐，那年轻人便竖了腰，朝卓小梅走过来，说：“你是卓园长吧？把报告交给我。”卓小梅手忙脚乱，拿出报告递上前，然后退出门外。
等了不到五分钟，秘书出来了，把报告还给卓小梅，说：“龙市长已签好字了，钟秘书长要你直接去找财政局曾局长，他会见字拨款的。”活没落音，返身进了接待室。卓小梅对着秘书的背影连说三声“谢谢”，直到他身后的门关严了，才顾得上低头去看报告，只见上面写着“请财政局曾局长安排两万元”的字样，下面署着龙副市长的大名。
迈出市委大门，想起会计董春燕平时到财政局去得多，让她陪着好找人，卓小梅就拿出手机要拨她的号。转而又想，园里的人都被调动起来，正在为揭牌的事奔忙，把董春燕叫走，岂不又少了一个人手？何况龙副市长的字签得那么明确，钟秘书长也嘱咐过直接去找曾局长，董春燕不作陪，自己也能将曾局长找到。卓小梅于是把手机又塞回到包里。
打的赶到财政局，上到六楼，局长室的门却是紧闭着的。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什么动静都没有，看来曾局长不在里面。卓小梅不死心，跑到隔壁的办公室去打听。不想相挨的三间副局长室也都是关着的，不见人影。卓小梅有些纳闷，今天怎么这么巧，财政局里的局长副局长没一个在办公室，都上哪去了？
最后终于发现一间没关门的办公室，里面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低头看报，同时一手扶着正冒热气的茶杯，一手捏了瓜子放嘴里嗑着，悠闲得很。原来是纪检组长室，门框上方挂着牌子的。卓小梅揣度，局长副局长没空待在办公室，肯定是忙工作忙应酬去了，说明财政业务繁重；而纪检组长闲着没事，哪儿也不去，则说明财政局的廉政建设搞得好，没有什么违规乱纪现象，可谓天清地朗，万事大吉。卓小梅的猜测立即得到了印证，她还站在门外，就望见里面墙上挂着好几副锦旗，上面写着党风廉政建设优胜单位或反腐倡廉先进集体之类的字样，都是正儿八经的省市纪检部门颁发的，让人不得不肃然起敬，欢欣鼓舞，觉得连握着财权的财政部门天天河边走，竟然不湿鞋，都廉洁到了这么个份儿上，那么纪检监察和反贪局那样的机构岂不形同虚设，哪里还有必要再存在下去？
不过这天卓小梅不是到财政局来考核廉政建设目标管理情况，或是畅想廉政建设工作的大好局面的，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曾局长，将手上的报告变成两万元拨款。这两万元到不了机关幼儿园的户头上，财政局的廉政建设工作搞得再好，你也沾不了什么光。卓小梅收住杂念，朝纪检组长走过去，甜甜地喊了声同志。
纪检组长没理睬卓小梅，注意力仍留在报纸上，也不知那上面有什么奇闻趣事，这么引人入胜。或许是自己这声同志显得生硬，惹得人家不高兴，才对你如此冷淡。卓小梅后悔起来，都什么年代了，见了人还喊同志，人与人是那么容易同志的么？才想起现在的同志早就不是过去的同志了，过去的同志含有志同道合之意，如果是革命同志，至少有共同的革命志向。现在的同志据说有了新的特殊含义，说是已成为同性恋的代名词，只有同性恋者之间才互称同志。想想人家堂堂正正的纪检组长，你也贸然喊她同志，好像她是你的同性恋似的，她不理睬你，何足为怪？
这么一想，卓小梅不觉吓了一跳，不禁面红耳赤起来，好像自己真的跟纪检组长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只是不喊同志，又喊什么呢？你既不知她的姓，又不知她的名，就是知姓知名，也不能直呼人家的姓名呀。喊小姐也容易产生歧义，现在似乎只有上宾馆发廊夜总会才喊小姐。喊女士，这是办公的地方，不是其他社交场合，显得不够地道。现在能够肯定的是对方纪检组长的身份，可喊声组长也似有不妥之处。组长有大有小，大者如关心下一代领导小组组长之类，省里由省委书记副书记挂名，市里由市委书记副书记牵头，那可是部级厅级高官，小者如城里的居民小组组长，乡下的村民组长，则股级都算不上。你喊组长，万一她脑袋里没想起还有部级厅级组长，只记得有股级都不算的居民组长或村民组长，岂不是小看了人家？市里的政府职能部门都是处级，纪检组长该属于副处，那就在组长前面加上处级二字，叫她处级组长，可这又显得太过别扭，单位里哪有这样的称呼？弄不好人家还以为你是嘲笑她呢。
好在卓小梅智商不低，很快找到一个机关里最通行的称呼。这还是于清萍告诉她的，说机关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人生目标，就是早日提拔进步，弄个一官半职。事实是在机关里待上十年二十年，先来的后到的或是同时入道的都上去了，你却进步迟缓，甚至总在原地踏步，那是很没出息也颇失面子的。职位联系实惠且不说，成了长字号，有人喊声局长科长什么的，多有成就感？所以于清萍总结了一条经验，到单位去办事找人，不管尊卑长幼，无论男女老少，也不要顾虑是认得还是认不得，亮着嗓子喊人家一声领导，绝对没错。卓小梅觉得这不无道理，只是她有些顾虑，人家是领导，喊领导自然受之无愧，如果不是领导，喊领导不是要让人难为情么？于清萍说人家今天不是领导，你还能阻止他明天仍不是领导？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嘛，大领导都是从小领导干上来的，小领导都是从普通干部干上来的。将相本无种，朱元璋当初还是要饭的呢，连股级待遇都享受不上。所以喊普通干部一声领导，你是有眼光有预见；喊小领导一声领导，你是尊重人家；喊大领导一声领导，你是心中装着领导。于清萍还告诉卓小梅，她早就反复试验过了，领导两个字是一枚万能钥匙，见了机关里的人，不管是局长科长科员，还是扫地打开水的，只要掏出领导这枚钥匙，对方嘴巴闭得再紧，眉毛锁得再深，立等就可打开。
于清萍的话是当玩笑说出来的，卓小梅听过也就听过，并不当回事，平时也难得跟机关里的人打交道，没试验过，今天忽然想了起来，何不把这枚钥匙拿出来一用？说不定还真奏效呢。卓小梅也就不再犹豫，趋前一步，毕恭毕敬地喊了声领导。
这声领导一出口，纪检组长果然慢慢放下报纸，将一张黄脸别了过来。虽然不是于清萍所说的眉开嘴笑，但脸上的秋霜仿佛遇着阳光，一下子化掉了。只是她的目光还带着严峻，也不知是不是职业习惯使然。不过这张脸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卓小梅已是受宠若惊，又鼓了勇气说道：“领导好！”
纪检组长开了金口，说：“你有事吗？”那口气好像卓小梅是到她这里来举报财政干部违法乱纪的。卓小梅自报家门道：“我是机关幼儿园的园长，找曾局长有事。”话音才落，便后悔了。你说找曾局长就说找曾局长，说自己是园长干什么？你机关幼儿园又不是有权有势的大单位，挺多算个准科长，你在人家处级领导前面摆什么谱？
好在纪检组长并不在乎，指指门上的牌子，说：“你没看门上的牌子？这可是纪检组长室，不是局长室，找曾局长上局长室去。”卓小梅说：“我去过局长室了，门是关着的，我想问问领导，曾局长上哪去了。”纪检组长说：“曾局长的腿又没生在我身上，他上哪去了，我怎么知道呢？我总不能成天在他屁股后面跟着吧？”
这倒也是实话，纪检组长成天在局长后面跟着，岂不是盯梢，要办局长的案子？局长是什么人，是局党组书记。纪检组长是什么人？是局党组成员。局党组书记是干什么的？是管局党组成员的。纪检组长自然懂得这个简单的道理。名义上单位纪检组长为市纪委所委派，还拿着纪委红头文件规定的每月六十元的纪检补助费，实际上编制和待遇都在单位，是地地道道的单位里的成员。而且单位纪检书记绝大部分是局长亲自提拔起来的，属于局长自己的人。除非吃了豹子胆或有病，否则纪检组长要盯梢，也不可能盯自己领导的梢，要办案也不可能办自己领导的案啊。
卓小梅不觉好笑起来，倒设身处地替人家纪检组长操起心来了。纪检组长警觉起来，说：“你笑什么？”
毕竟都是女人，卓小梅还是进门的时候，就留意过这个同是女人的纪检组长的穿着打扮，觉得她的衣服虽然质地不错，但款式与她并不相配。尤其是坎肩明显过高。她的肩膀本来就厚，加上脖子粗，两边的坎肩一抬，脑袋就有些往里缩，乌龟一般。加上她脖子上还围着一块青色纱巾，几乎连下巴都找不着了。卓小梅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纪检组长手上的指甲尖厉如鹰爪，如果在你脸上表示一下，你肯定皮开肉绽。卓小梅灵机一动，盯住纪检组长脖子上的纱巾，说：“这条纱巾实在好看，与你的气质正好相合。”
这个陌生女人竟会对自己的纱巾感兴趣，倒是纪检组长没预料到的。她望望卓小梅，见她一脸的真诚，态度变得柔和起来。她托起脖子上的纱巾，低头瞧了瞧，说：“是吧？我怎么没觉得呢？”卓小梅顺着杆子往上爬，说：“我一进门就被你的纱巾吸引住了，它质地精美典雅，款式新颖高贵，也只有你这样的领导人才出得了效果。”
这哪里是赞扬纱巾，明明是在吹捧纱巾的主人。连领导人这样的词汇都被用上了。做上领导已经非常了不起，现在又是领导人了，那分量岂不更足？本来领导就是人，领导上面再加个人字，这领导当然也就成了人上之人。
做了人上人的纪检组长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讨人喜欢，又陶醉地自我欣赏了一遍脖子上的纱巾。人家既然都把你奉为人上之人，满足她那个小小的要求自然也是很有必要的，纪检组长于是抬了头，笑望着卓小梅，说：“你刚才怎么说来着？要找曾局长？我终于想了起来，省财政厅来了一位副厅长，曾局长陪他下县搞调研去了。不过听局办公室的人说，那位副厅长今天要赶回省厅，曾局长一行也该回市里了。这样吧，我把他的电话告诉你，你给他打个电话。”
卓小梅连忙道谢，拿出手机，揿了纪检组长说的号码。只是接通后响了半天，却没人接。纪检组长说：“可能是曾局长不熟悉你的号码，不愿接听。你也许不知道，财政局长找的人太多，每个电话都接，哪接得了那么多？这样吧，我给你打，我这个电话他熟悉。”操起桌上话筒，拨了过去。
曾局长很快接了电话，纪检组长也不说有人找他，只讨好地说：“领导下县辛苦了，什么时候打道回府？”等对方作了肯定的回答后，才说声再见，收了线，告诉卓小梅说：“曾局长送副厅长上了省城，要晚上才能赶回市里。明天上午局里有要事处理，曾局长肯定会进局长室的，到时你再来吧。”
这回卓小梅确是打内心感激纪检组长了。想不到搞纪检的人也这么富有人情味。当然卓小梅也明白，是那条纱巾和“领导人”三个字帮了自己的大忙。
第二天上班时间没到，卓小梅就出了幼儿园，奔往财政局。
上到六楼，局长室还关着。看看表，八点刚到。单位没谁敢考领导的勤，曾局长不可能像普通干部一样准时上班。卓小梅不敢走开，死守在门口，那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曾局长请了个女保安。
等了约半个小时，忽听得说话声，卓小梅抬眼望过去，一位矮胖男子出现在走廊上。当然不是一个人，前有向导，后有护卫。离局长室还有十来米远的时候，一位提着黑提包的年轻人，估计是办公室主任或秘书之类的人物，突然超越众人，几步奔到局长室门口，拿着早捏在手上的钥匙，迅速朝锁孔插进去。门开后，却不进去，立在门口恭候着。
卓小梅过去到财政局批过钱，认得矮胖男子就是曾局长，趁机迎上去，张了嘴要打招呼。也不想想全市才一个财政局长，哪个单位的头头脑脑没找过求过？你机关幼儿园的小头目怎么会在他眼里留下印象？所以卓小梅没来得及将那个“曾”字吐出嘴唇，曾局长已在那伙人的簇拥下，身子一晃进了局长室，连瞧都没兴趣瞧她一眼。大概是天天与财政数字打交道的曾局长还算精明，记得自己并没顾这个女保安。
卓小梅有些不是滋味。自己虽然不是上品的官，可大小是个园长，管着园里百多号职工，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打招呼，恭恭敬敬地喊声卓园长。想不到在财政局长面前却什么都不是，人家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连跟他打招呼的机会都不给你。不过卓小梅也想得开，机关幼儿园的职工还有部分家长认得你是园长，可离开你那一亩三分地，你又算得上什么呢？怎么能跟堂堂财政局长相提并论？充其量，你不过孩子王而已，说穿了也就是保姆头子。人家财政局长掌着全市几十个亿的财政资金，要朝要供的人得先挂上号，像医院的专家门诊一样，动作稍慢，你就会被后面的人挤下去。
想通了，卓小梅也就不再那么不是滋味了，抬了腿要往门里迈。岂料最后进门的秘书模样的人拦住她，说：“对不起，领导有急事，不能打扰。”砰一声把门关上，还是卓小梅后退得快了半步，不然额上肯定会撞个灯泡。
卓小梅并不甘休，依然在过道上候着，眼睛死死盯住门缝。过了一阵，门开了，那伙人陆续走出来，脸上浮着满意的笑容，也许是要办的事已经办成。他们前脚走，卓小梅后脚就要往里迈。可只迈了半步，曾局长也出来了。卓小梅生怕他走掉，也顾不得矜持，急切地喊了声曾局长，往门里一横，挡住曾局长的去路，一副不达目的绝不收兵的架势。又是那位秘书模样的人上前一步，半恼半无奈地说：“老板从清早起床被人缠住，一直忙到现在，连卫生间都没上过，你行行好，放他一马，他立即就会回来的。”
有道是管天管地，莫管拉屎放屁，曾局长要上卫生间，你怎么能阻挠人家呢。卓小梅只得相信秘书这一回，知趣地退出门外。曾局长面无表情地瞥一眼卓小梅，出门朝西头走去。顺着曾局长那厚厚的背影望去，过道转弯处的墙上钉着一块牌子，上面标着箭头，还有一行字：卫生间由此去。这样的箭头和说明，机关里到处都有，除了指示卫生间的，还有指示什么安全出口，图书阅览室或老干活动中心一类的，都挂了牌，作了示意，说是方便群众办事，属于政务公开的重大举措。可让卓小梅不解的是除此之外，既没见过书记室由此去，市长室由此去，也没见过部长室由此去，局长室由此去，连科长室由此去，主任室由此去都没见过，是不是这长那长的办公室比卫生间什么的容易找多了，用不着多此一举，钉牌子标箭头示意？
十多分钟的样子，曾局长重新出现在箭头下。他一双手沾满了水，正在一下一下地抖着。一直站在门口的秘书见了，忙向曾局长跑去，一边掏出袋里的餐纸，抽出两块，递到他手上。曾局长揩着手，人已到了卓小梅前面，卓小梅不失时机又喊了声曾局长。对刚才卓小梅企图剥夺自己如厕的正当权利的行为，曾局长好像并不怎么在意，用鼻子嗯一声，进了局长室。卓小梅深受感动，曾局长竟然肯用鼻子应自己了。秘书也不再拦卓小梅，让她一直跟到了曾局长那张宽大的老板桌前。
在高背沙发上坐稳后，曾局长这才问道：“什么事？说吧。”
卓小梅早将报告拿到了手上。闻声将自己的笑脸和手里的报告一起递上前，说：“市领导要去我们那里揭牌，特打了报告，龙市长已签了字，请曾局长批示。”曾局长看看报告，哦了一声，说：“是机关幼儿园。”卓小梅笑得更生动了，说：“是呀是呀，过去也麻烦过曾局长的，请再次关心关心机关幼儿园。”
曾局长不再吱声，提笔签下根据龙市长的批示，请事业科拨款两万元的字样，然后将报告还给卓小梅。想不到曾局长这么干脆就签了字，卓小梅很是激动，想说两句讨好他的话，却见曾局长手背朝外摆了摆，卓小梅也就不好多说什么，连谢几声，退出局长室。
事业科的全称叫事业财务科，是负责全市事业单位财政经费的支出科室，说白了是拿着各事业单位米桶钥匙的管家婆。事业单位的头儿和会计出纳如果政治上没什么追求，可以不去登市委书记和市长的门槛，但财政局事业科的码头那是非拜不可的，因为你政治上可以没什么追求，可你肚皮瘪了，你不去追，它也会求。
这天事业科门洞大开，里面闹闹嚷嚷，过节一般。卓小梅进门后，才发现挤了半屋子的人，站的站，坐的坐，围着摆满瓜子糖果的办公桌狼吞虎咽着，一边大声说着笑话。过去卓小梅曾跟董春燕来办过事，跟科里人面熟，却据说财政局的科室两个月前搞了一次大调整，事业科的人全部换了，一眼望去，果然都是些陌生面孔，也不知哪是科里的，哪是外来办事的。卓小梅不好贸然上前，败了人家的兴致，只得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
站了好一阵，也没人理会她，他们依然沉浸在美味和欢乐中。卓小梅想起幼儿园的老师，上班时如果对孩子不管不顾，扎堆聊天说笑，那是要依据制度扣工资和奖金的。如果有职工偷吃孩子饭菜或点心，不仅要罚款，还要在全园职工大会上通报批评。想想机关里工作环境多么热闹宽松，与幼儿园比，简直就是人间天堂或共产主义了。
一阵察言观色，卓小梅终于判断出，服务员一样站在一旁的是外来办事的人，坐在四张办公桌前的是事业科的科长科员。瞧那站着的，吃得少，脸上堆满媚笑，而那坐着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品上，偶尔笑笑，也显得心高气傲。估计坐在靠窗桌边戴着眼镜的男人可能是一科之长，因为奉承他的人最多，前前后后环着好几位很有些姿色的女人，不时嬉笑着往他身上蹭一下，很随便很亲热的样子。这大概是哪个单位的会计或出纳。据说现在不少单位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财会人员必须选用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因为财会人员不仅单位领导看着要舒服，还得经常去外面办事，年轻漂亮逗人喜欢，办事效率高。
卓小梅就后悔早上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带上董春燕，她虽然谈不上如何漂亮，可论气质论口才，绝对不在眼前这几位叽叽喳喳的女人之下。比自己小好几岁，才满二十八，看上去还不到这个年龄。又熟悉财政局的人，不像自己要站在一旁，分析研究出谁是外来办事人员，谁是科里干部，才好有针对性地上前问事。不过自己既然来了，报告上该签的字也都已签好，总不能半途而废。卓小梅于是鼓了勇气向那位科长走去。却怎么也近不了科长的身，那几个女人严严实实地将卓小梅挡在了外围。想上前扒开她们，又怕扒不过她们，只得忍住，等等再说。
好不容易桌上的食品消灭得差不多了，站着的那伙人开始收拾果皮瓜子壳和包装袋什么的，还说东西不好，却弄脏了科长们的桌子。然后口说再见，准备走人。其中一位时髦女郎没走上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着窗边戴眼镜的男人说道：“余科长您金口玉牙，说话要算话哟，到时我再打您电话约你，您可别关机，不然我就对您不客气啦。”
卓小梅这才知道他是余科长。也不知那女人要约余科长干什么，估计是与公家的事有关，而不是男女私事，否则也不会公之于众了。余科长好像并不怎么买账，嘴上不置可否地说了句知道了，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摊开桌上的报表，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卓小梅趁机上前，低头喊了声余科长。也许是那份报表太有吸引力，余科长好像没听到后面的呼唤，不动声色。卓小梅已在纪检组长和曾局长那里长过见识，并不在乎余科长冷淡的态度。她明白写拨款通知单的手长在人家身上，你既企图看到灿烂的笑脸，又指望他不折不扣立马给你开出拨款单，世上哪来这样的好事？忽想起于清萍说的万能钥匙，卓小梅又哈着腰绕到余科长另一侧，喊了声余领导。果然余科长不再无动于衷，目光虽然还留在报表上，鼻子里却终于哼了一声，说道：“说吧，什么事。”
卓小梅大喜过望，飞快地递上报告。
余科长在报告上瞥一眼，又侧首看看卓小梅，说：“你是机关幼儿园的？”卓小梅满脸堆笑道：“是是是，我是机关幼儿园的卓小梅。”余科长说：“是卓园长吧？”卓小梅说：“勉强是的吧。”心想余科长都知道自己是卓园长，这事看来不太难办，又说：“还请余领导多多关照。”余科长说：“市领导和局领导都滴了墨水在上面的，还轮得到我来关照么？”卓小梅说：“余领导不关照，市领导和局领导的墨水也变不了拨款单的。”
这话明摆着是拍马屁的，可余科长不吃这一套，将报告往桌前的塑料筐里一搁，说：“报告先放这里吧，现在金库里没钱，有了钱就给你拨付。”
这自然是推托之辞，再弱智的人都是听得出是骗鬼的。
想不到从钟秘书长龙副市长那样的大领导到曾局长这样的中领导，不折不扣一路趟了过来，满以为那两万元钱就要进机关幼儿园的户头，只等董春燕去银行对账了，谁知到了余科长这个小领导这里却卡了壳。
卓小梅虽然不懂财政业务，但每年财政局长在人代会上作的财政预算执行情况的报告都是要见报的，看报便知道全市每年财政收入已达二十多个亿。二十多个亿跟两万是个什么比例，读过小学的人都明白，金库里就是再缺钱，也不缺这区区两万，何况报告上龙副市长和曾局长的字一点不含糊，皆是签死了的。可县官不如现管，卓小梅知道还不能这么去跟余科长讲理。这世上不是什么场合都可讲理的，穷跟富讲理，贱跟贵讲理，弱跟强讲理，下跟上讲理，民跟官讲理，讲得起吗？讲得进吗？讲得通吗？理字王为先，谁是王谁就有理，那可不是你讲得来，争得来的。
明摆着的，要将龙副市长和曾局长签了字的报告变成现金，必须先拿到经余科长之手签字盖章的拨款通知单，银行才会认账。这时候的余科长就是王，而卓小梅是臣。理在王那里，还有臣讲理的地方？卓小梅非常明智，只是低声下气央求道：“报告上也写了，市里重要领导就要到园里去揭牌，余领导还请您给想想办法。”
不想还是触怒了王威，余科长脸色一沉，说：“你的意思是，有钱我不给你拨喽？领导们都签了字，我胆子再大，敢跟领导对着干吗？丢了饭碗，我拿什么养家糊口？”
卓小梅无话可说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余科长见卓小梅还在身旁站着，说：“你放心，你这两万元迟早会到你们机关幼儿园的户头上，我不会吃了豹子胆，拨到我姓余的私人户头上去的。”
卓小梅只得走人。到了门边，又有些不甘心，回到余科长身边，说：“那过两天我再来。”余科长说：“看着办吧。”很不耐烦的样子。
过两天卓小梅跑到财政局去，余科长还是那句话，金库里没钱。
卓小梅意识到凭自己一张寡嘴，看来就是在财政局打个地铺住下来，也别想把两万元钱拨走。只得赶回幼儿园，找董春燕商量对策。却没见她的影子，一打听，才知她采购揭牌仪式的有关物品去了。
直到下午上班后才看到董春燕，卓小梅把她叫到园长办，说了到财政拨款的事。董春燕说：“我也没跟余科长打过交道。财政局科室大调整后，我到事业科去对过两次账，只见过余科长一面，当时他正在接电话，放下电话就出去了，还是跟我对账的会计小张指着他的背影，告诉我是他们的余科长。”
卓小梅说：“你还跟小张对过账，我谁都不认得，进去站了半天也没人理睬。”
董春燕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说：“机关里都这样，手里有点权，比谁都大，何况还是财政局那样财权在握的地方。不过熟悉了要好些，至少脸色没那么难看。”
现在不是讨论机关作风建设问题的时候，卓小梅说：“你有什么办法让余科长早点开出拨款通知单吗？怕就怕他这么一拖，不知拖到什么时候。”董春燕说：“有什么办法？无非请他们吃顿饭，再塞个红包。”卓小梅说：“两万元也不是什么大钱，而且领导都签了字的，犯得着吗？”董春燕说：“两万元确实不是大钱，不请他们，拖上两三个月，总会拨给你的。但揭牌仪式拖不得呀，领导说声来就来了，不早些把钱弄到手，将筹备工作做好，到时我们怎么下得了台？”卓小梅说：“既然如此，先从孩子伙食费或别的资金里调剂些出来用一用，过两个月再去财政局拨款得了。”
董春燕觉得这不是个办法，说：“伙食费也好，别的生产性资金也好，都是一个钉子一个眼，早就安排好了的，不太好动。何况银行里也有拨款计划，不是说调剂就调剂得过来的。那两万元迟早得弄回来，总不能扔了不要，自己垫钱办揭牌仪式吧？我这就跟小张去联系，问问余科长有什么爱好。”拿起桌上电话要拨号。旋即又改变主意，说：“这种事还是当面去问为妥，电话里说不清楚。”
董春燕走后，卓小梅无心做别的事情，坐在园长办死等。快下班了，董春燕还没回来，卓小梅就拨了她的手机。响了两声就断了线。这家伙，连园长办的电话都不接，怕是不想做这个会计了。转而又想，恐怕正在谈事，不便接电话。
又等了一阵，下班时间早过了，还没董春燕的音讯。卓小梅只得下楼来到传达室。半个小时又过去了，董春燕终于出现在进园的路口。卓小梅忙过去迎住她，像领导迎接奥运健儿凯旋一般。董春燕抹一把头上的汗水，说：“我知道卓园长等得不耐烦了。真不巧，曾局长急着要事业科的数字，小张躲在电脑房里搞了一个上午的报表汇总，直到快下班时才跟她说上话。刚好你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我也顾不上接听。”
卓小梅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说：“小张给你出了什么主意？”董春燕说：“小张过去跟余科长也不在一个科室，共事才两个多月，不知他有什么爱好。不过小张答应试试余科长的口气，看他愿不愿意出去吃饭。”
董春燕出去一下午，就带回来这句寡淡的话，卓小梅多少有些失望。
第二天一上班，卓小梅催董春燕快给小张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试过余科长了。电话打过去，小张说她已跟余科长说了这个意思，可余科长没吱声，也不知他是什么想法。董春燕要小张再跟余科长说说，小张可能有她的难处，说这样的事，她说多了其实不好。董春燕还想说句什么，小张说她正在给人开拨款通知单，有什么以后再说，已把电话挂掉。
董春燕看看手上的话筒，觉得里面发出的嘟音有些刺耳，无力地放回到机座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小张说她正在开拨款单。看来并非余科长所说，金库里没钱。有钱拨给别的单位，为什么却不肯拨给我们呢？”卓小梅说：“也许人家事先下了药的。还是我放下这张老脸，再去会会余科长。”董春燕苦笑笑，说：“卓园长你还这么年轻，也说老脸。我跟你一起去吧，你那张老脸放得下，我这张老脸也放得下。”
卓小梅也笑笑，却笑得有些无奈。
这天下午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两人就赶到财政局门口守株待兔。想想事业科人来人往的，难得有单独跟余科长说话的机会，只好声东击西。等了一阵，陆陆续续有人上班来了，却不见余科长露头。卓小梅有些着急，说：“余科长是不是提前去了科里？”董春燕说：“不会吧？我们来得这么早，他要提前也不会提前这么久的。”
正说着，远处开过来一部奔驰，缓缓停到街口。车没停稳，一个瘦高个手提公文包，从驾驶室跳下，回身打开后面的车门，将里面的人迎出来。董春燕眼尖，认出被瘦高个迎出来的那人正是余科长，于是拉住卓小梅奔过去。
此时的余科长背对着卓小梅两位。他接过瘦高个递上的公文包后，伸出另一支手和对方话别。只听余科长说：“都是兄弟嘛，你也太客气了。”瘦高个说：“哪里哪里，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后还要余哥多关照哟。”余科长说：“没问题，以后有事只管打我电话。”说罢松开瘦高个的手，转过身来。
余科长和瘦高个说的话刚好被卓小梅和董春燕听到了，她们还算机灵，一缩身退到街旁。余科长也就没发现她们，边走边托起手上的公文包，朝半开的口子里瞥一眼，一下将拉链扯紧了。然后抬起头来，大步朝财政局走去。
可没走上两步，却被一旁横过来的两位女人挡住了去路。
一见是卓小梅和董春燕，余科长刚才还春风得意的脸色一下子跌了下来，喷着酒气道：“你们有事吗？有事到科里去说吧。”抬了腿要走人。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两位怎肯轻易放过？董春燕上前阻挡余科长时，卓小梅也站到了他前面，说：“科里我们就不去了。只一句话，耽误不了余科长上班。”
余科长只得立住，说：“那你们说吧，科里有人等着。”卓小梅努力笑着，说：“今晚我和董会计请余科长赏脸吃顿便饭。”
余科长冷冷地看着她们，说：“你们不知道，我是从不去外面吃饭的，刚才我才坐朋友的车去药店买了胃药回来，不信我可以打开包给你们瞧瞧。”说着就要去拉公文包的拉链。两位自然还没傻到要看他的包的份儿上，这明摆着是侵犯人家的隐私权嘛。万一胃药没看到，却看到了别的不该看到的东西，让余科长难堪，更是不妥。机关里流行说，男人三件宝，存折伟哥安全套，谁知道余科长会在包里装些什么？何况余科长也不是真要你看啥胃药，他如果有胃病，也许就不会喝得这么酒气冲天了。
卓小梅于是连忙按住余科长的手，说：“有胃病，饭还是要吃的嘛，不点带刺激的菜就是。”董春燕也说：“有一家对美食很有研究的馆子，专门经营保胃健脾食品，保证余科长去上一回，再想二回。”
余科长不耐烦了，说：“别说了，我就知道你们是冲着那两万元钱来的。两万元在你们那些小单位也还是个数字，在财政部门的账上不过是一个二字后面带着四个零，简直什么都不是。你们以为是我故意卡你们的，实话实说了吧，我还没这个兴趣。有兴趣也犯不着，金库有钱，却卡着领导签了字的款子不拨，我这不是弱智是什么？何况又不是我余某人私人的钱，我卡在手里又不能自己拿走，我何苦来着？确实是这段时间金库紧张，不然也用不着你们动心事请吃请喝了。难道不吃你们的饭就不拨给你们了？科里天天都有款子拨，每拨一笔都要人请吃请喝，我们吃得那么多，喝得那么多么？看把我们财政部门的人当成什么人了？好像我们都是好贪便宜，喜得好处的小人。”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余科长大概觉得嗓子已有些受不了，停顿片刻，咽下一口唾沫，才放低语调继续开讲道：“当然现在社会风气确实有些不太好，机关里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现象时有发生，雁过拔毛的事也不能否定完全没有。可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至少我还不是那种人嘛。你们不相信，可以去问问小张他们，我到事业科两个多月了，吃过谁的请，喝过谁的请没有？我是老党员了，这点觉悟和党性原则还是有的。党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作为党的一员，有责任维护党的威信嘛。”
一番谆谆教诲，弄得卓小梅两个人张开嘴巴，却吱声不得，站在地上直发愣。
就在两人发愣的当儿，余科长趁机抽身而出，头也不回地进了财政局大门。也许过去余科长经常是这么教育人家的，而这种教育方法最容易使人气短，他才好金蝉脱壳。
现在教育产业化，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的正规教育自不必说，拿不出大把银子想被人教育，肯定没门。且说这部门开的学习班，那单位办的培训班，也都是要交纳巨额学费的，有的甚至交了大钱，跑到办班地点却没人教育你，只给你发个学习证培训证什么的，只不过这种本子还有些含金量，今后他们到你那里去检查视察时，你只亮出本子就可免罚消灾。今天卓小梅和董春燕受了半天教育，却是免费的，一分钱都没交，相当于在地上拣了大把银子，实在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幸事。本来两人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却终因没请动余科长，得不到继续受他教育的机会，甚是沮丧。
悻悻然回到幼儿园，卓小梅心头的窝襄气还没法消掉。
只是窝襄气憋得久了，有时便会成为怒气，卓小梅免不了当着董春燕三十里骂知县：“狗娘养的，财政的钱又不姓余，市里和财政局两级领导都签过字的，他姓余的有什么资格卡我们的脖子？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捅到钟秘书长那里去，我倒要看是人家市委常委大，还是他姓余的科长大。”董春燕说：“这可不是什么上策，捅到钟秘书长那里去，我们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卓小梅的声音越发高起来，有点像美声唱法，说：“我们要占什么便宜？大不了这个揭牌仪式搞不成，反正又不是我们自己争着要搞的。我看仪式泡了汤，他姓余的也不见得就有好果子吃。”董春燕脑袋直摇，劝道：“市政府天天喊集中财力保工资，工资之外的其他经费不按时拨付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一拖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也是司空见惯了的。何况余科长也没说不给幼儿园拨款，只不过延缓些时间而已，并没犯到哪一条，钟秘书长和龙副市长他们就是知道了，生气了，也不可能将余科长怎么样。”卓小梅咬着牙齿道：“那我们就不揭牌了，我这就给钟秘书长打电话，让他和市委那个什么重要领导亲自找姓余的去。”说着气呼呼拿出手机，真要拨号。
董春燕忙按住卓小梅，说：“卓园长你听我把话说完。为拨款的事，不是没人找市里领导说气话发脾气，市领导来了火，也把财政局长叫去狠狠批评过。有一年行政财务科拖着一家单位的款子没拨，单位领导气愤不过，带着财会人员跑到市长那里大发了一顿牢骚。巧的是第二天那家单位就出了安全生产事故，市里追究下去，单位领导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振振有词说是财政资金没到位造成的，不然他们早就购进设备，采取了防范措施，也不至于出现这种后果了。事故的发生当然不完全是资金的问题，却与资金没及时到位有些关系，市长将财政局长狠狠批评了一通，责令他将行政科长降了级，并调离行政科。”
卓小梅忍不住插话道：“那行政科长罪有应得。”
董春燕说：“科长罪有应得，可那家单位却惨了，后来他们到财政局去办事，大家都敬而远之，没人理他们。至于每年财政厅下来的经费追加指标和市财政局科室里自己掌握的部分机动经费，那家单位过去多少还能要点回去，从此之后一分钱都要不到了，仅能拨走预算安排的任何单位都有的工资和基本事业费。财政厅的追加指标和科室机动经费属于财政内部资金，市长都管不着的，给谁不给谁，完全是财政部门自己的事，领导也好，下面单位也好，没谁有屁可放。这些钱单独看去是些小钱，可今天少一两万，明天少两三万，加在一起，数字还真不小，该单位职工利益严重受损，搞得怨声载道。单位领导因此威信扫地，只得向市里领导提出申请，调离该单位。新去的领导第一件事就是把原来的财会人员换掉，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恢复了跟财政的正常关系。有这个前车之鉴，此后各单位都变乖了，再没有人傻乎乎地跑到市领导那里去说财政局的长短。”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奥妙，卓小梅听得直咂舌头，叹道：“你不说，谁知道还有这样的行规和内幕？这么一来，财政局里的人不一个个都成了王了？怪不得一些手中握着实权的部门，根本不把别的单位和普通百姓放在眼里，原来刀把子掌握在他们手里，谁敢惹他们，谁就倒霉，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既然惹不起人家，只得重新想办法。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什么妙法接近余科长，两人只得枯着脸，坐在椅子上望天花板。
正在两位干瞪着眼，无计可施的时候，苏雪仪进了园长办。这几天卓小梅在外面跑经费，园里的工作也就都交给了她和曾副园长。苏雪仪是来汇报示范课准备情况的。她主要负责教务教学工作，要督促班上老师准备两堂像样点的示范课，领导揭牌时好拿得出手。这毕竟是分内的事，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只要肯花功夫，没什么为难的。难的还是财政局那笔拨款，人家开不开拨款单可由不得你，卓小梅也就无心跟苏雪仪研究示范课，对她的工作作了充分肯定之后，说：“你是园里的教学权威，示范课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我还得跟董春燕商量一下，如何去财政局拜财神。”
苏雪仪也就走了出去。可旋即又转身回来，并反手将门关上，轻声说：“卓园长，还有一事得向你报告一声。已经退下来的工会杨主席，最近几天活动得好像很频繁。”卓小梅说：“他活动什么？还想来做这个园长？”苏雪仪说：“这么大的野心他好像还没有。我要说的是，园里不是有不少职工家属下岗多年没事可做，子女大中专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么？他们曾多次要求进幼儿园做临时工，我们一直不敢开这个口子。现在杨主席下去了，闲在家里发慌，竟然窜通这些职工尤其是退休职工，要去市委上访，一是状告园务会成员私分孩子伙食费，二是要求市委领导给条生路，安排工作。”
部分职工因家属或子女不能进园里工作，状告卓小梅几位园领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哪个单位没有人告状上访？上面哪里顾得过来？除非有根有据的重大案情或告状人缠得太厉害，才不得已派人下来调查调查，落实落实。去年几个退休职工就以机关幼儿园办公楼基建有问题，在市委和事业局上访了半个月，市委也是推不掉，才派审计局来查过一个多星期的账。办公楼基建是卓小梅前任领导搞的，到卓小梅做园长时已基本竣工，她只负责批款了两笔遗留款子，不可能得到好多好处，所以审计局没审计出卓小梅什么问题。其实卓小梅也考虑过在园里安排些家属或子女，可这些家属和子女里面，有模样有能力的早自己到外面谋事做去了，剩下的不是瞎眼跛足，就是歪嘴弱智，没有两个正常人。这样的角色，别说进班上课，就是做简单的后勤杂务都不能胜任，让园里怎么安排？
至于孩子们伙食费的使用管理，卓小梅一向谨慎，确实是一些职工疑心生暗鬼，无非想把水搅乱，达到某些个人目的。也是身正不怕影斜，卓小梅对苏雪仪的话也就不怎么在乎，说：“要告就让他们告去吧，我这里忙得不亦乐乎，哪有心思和精力去管这些烂事？”苏雪仪说：“这倒也是。我是见那杨主席也太混账了点。”卓小梅说：“可以理解，不做这个工会主席，大小也是个损失嘛。”
话虽如此说，卓小梅的心里却不是滋味。苏雪仪走后，她的情绪还没法平静下来，心想自己天天脚打莲花落，东奔西忙，还不是为了园里职工都有个好日子可过？可有人却无事生非，在背后搞小动作。卓小梅也就气不打一处出，拿起手边一本杂志，狠狠地往桌上摔去，嘴里骂了一句粗话。
话音没落，曾副园长进了园长办。她原本是来向卓小梅汇报揭牌仪式筹备工作的，一见她脸色发青，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将董春燕拖到门外，轻声问道：“看卓园长那愤愤的样子，谁惹她不高兴了？”
董春燕不想论说园里职工要上访的事，只得说道：“市领导批的揭牌经费被财政局卡住，还没拨回来。”曾副园长说：“我还以为是哪个借她的米，赔的她糠。”董春燕说：“你倒说得轻巧，那可是两万元呐，堆在桌上够数一阵子的，不快点弄回来，拿什么筹备揭牌仪式？”曾副园长说：“那倒也是。财政资金本是国家的钱，是纳税人一分一分缴上去的，又不是财政局干部自己的，他们凭什么卡着不拨给我们？”董春燕说：“他们自己当然没说不拨给我们，只借口说金库里没钱，暂时拨不出来。”
两人说着话，返身进了门。曾副园长换了种口气，说：“既然金库里没钱，拨不出也怪不得人家呀。”这话是卓小梅最听不得的，她本来不想吱声，还是讥讽曾副园长道：“你倒是很会替人家着想的！是不是你就要调离机关幼儿园，到财政局去任职了？”
曾副园长却不温不火，咧嘴笑道：“财政局当然是个金窝窝，哪个不想去？如今有权就有势，就是大老爷，在有权的地方哪怕谋个守门打开水的小差事，也高人一等。只是我搞了半辈子幼教工作了，半路出家去搞财政，怕不能适应。还是死了这条心，继续留在幼儿园，与卓园长和董会计一起战天斗地吧。”
董春燕怕曾副园长扯远了，又惹卓小梅生气，说：“曾园长你不是专门到园长办来窜岗的吧？”曾副园长说：“这几天为揭牌的事，累得放屁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理出了些头绪，来窜窜岗，放松放松，不可以么？”
董春燕倒不好说什么了。
曾副园长还不肯走，又说起拨款的事来：“我想了想，财政局卡着我们，总是有原因的，是不是我们哪里得罪人家了？”
其实董春燕也曾这么想过，却说：“我们一个不起眼的幼儿园，手中无权，想得罪人家，有这样的资格和机会么？”曾副园长说：“那也不见得，街上的叫化子，如果站得不是地方，挡了路，还会得罪人呢。”
董春燕觉得曾副园长说的不无道理，回头对卓小梅说：“卓园长我们确实得好好想一想，也许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家，只是我们自己都想不起来了，而人家却还记着。”卓小梅说：“什么时候得罪人家了？我们既没查过人家的账，又没罚过人家的款，更没抄过人家的家，谈何得罪？”董春燕提醒道：“比如返还特权部门职工缴上来的建园费时，是不是漏掉了余科长，没返还给他？”卓小梅说：“我看余科长四十多岁的人，儿子该上中学了，孙子大概还没出生，他没子没孙在机关幼儿园，没替谁交过建园费，我们怎么给他返还？”
说得曾副园长眼睛一鼓一鼓的，说：“余科长？什么余科长？”董春燕说：“财政局的余科长呀，还会是哪里的余科长？”曾副园长说：“是政工科的余科长，还是农税科的余科长？”董春燕说：“我们的经费在事业科，跟政工科和农税科的余科长有什么关系？”
两人的话让卓小梅忽然想起一事。也是这几个月忙改制和揭牌的事忙晕了头脑，竟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要在平时，记忆力也不至于这么糟糕。卓小梅问曾副园长道：“你还记得么？开学那阵，那位肖会计三番五次追着我们要减免她的建园费，那女人还真的能缠。”曾副园长说：“怎么不记得？她就是打着余科长的招牌要我们退钱的，后又拿着财政局一位副局长的条子来压我们。当时你因为改制的事心烦气躁，说机关幼儿园的生死都不保，不同意我退钱给她。”
卓小梅仰天而叹，说：“真是报应。不用说就是那个余科长了。”曾副园长说：“刚才春燕不是说事业科没有姓余的科长么？”董春燕说：“开学的时候事业科没有姓余的科长，后来财政局科室大调整，农税科的余科长调到事业科做了科长。”
曾副园长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望着卓小梅说：“那怎么办呢？如果真是这样，还不知余科长会将这笔款子拖到什么时候才罢休。”
没等卓小梅开口，董春燕抢先道：“拖到什么时候？至少得拖到揭牌仪式临近，我们手忙脚乱的时候，这样我们没钱办事，忙中出错，只有等着挨市领导批评。”卓小梅说：“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曾园长你去了解了解，那个给肖会计打招呼要减免建园费的，是否就是从农税科调整到事业科的余科长。”
其实这纯粹是多此一举，卓小梅心里非常明白，此余科长无疑就是彼余科长，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对待机关幼儿园这笔两万元的拨款呢？
曾副园长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跑到财政局，找到熟人侧面打听了一下，事业科的余科长果然是给肖会计打招呼的余科长，而且他去事业科之前确实在农税科当科长。回幼儿园后，曾副园长立即向卓小梅作了汇报，卓小梅已是无话可说。
曾副园长试探道：“这步棋莫非死在这里，再没有别的路数了？”卓小梅说：“我卓小梅向来笨拙，棋艺太差。”曾副园长说：“我看可以找一找肖会计，把那五百元建园费退给她。”卓小梅说：“此一时彼一时，彼时人家求你退你不退，此时再找上门去退，就是姓肖的不计前嫌，把钱收下，余科长还会买我们的账么？”曾副园长说：“先试试吧，只要肖会计肯收下退款，事情也许就会有转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卓小梅说：“肖会计肯收下那五百元钱，我喊她声姑奶奶。这样吧，你跟她儿子班上的老师说一声，下午肖会计来接儿子时，要她到园长办来一下。”曾副园长说：“既然把人家当做姑奶奶，怎好劳驾姑奶奶往你园长办跑呢？”
想想也确是这么个理，毕竟现在是你求人家，而不是人家求你。卓小梅便说：“那你马上打听一下肖会计的住处，晚上我俩一起送钱上门。”曾副园长说：“不用打听了，我知道她家怎么走。”卓小梅望望曾副园长，说：“你似乎是有预谋的嘛。”曾副园长笑道：“卓园长说得太难听了，好像我要搞宫廷政变似的。”卓小梅说：“我巴不得你搞政变，这个费力不讨好的臭园长，我早就做得不耐烦了。”
也是急于求成，卓小梅当即就让曾副园长从董春燕手上拿走一千元，两人吃过晚饭，一起出了幼儿园。她们打算拿五百元还建园费，另外给肖会计的孩子五百元红包。现在的人民币就像药店里的药品，价位越来越高，药性却越来越弱，而世人体内的抗药性又越来越强，只得把药下足一点，猛一点，才有可能见效。
肖会计住在一个叫做万紫园的小区内。两人钻进的士，转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万紫园。找到肖会计住的那栋楼房，正要下车，忽见楼前的树荫下刚好停了一部奔驰，卓小梅有些眼熟，觉得在哪里见过，忙按住曾副园长。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竟然是那位肖会计。这天她打扮得格外扎眼，皮衣皮裤，都是黑色的，脚上却穿着高统高跟白靴。这是时下街上最时髦的款式，不过主要在十几岁和二十出头的青春少女之间流行，却被这个快三十的女人也赶上了。
女人下地后先立稳身子，然后挺挺胸脯，扭腰摆胯，朝左边的楼道口迈过去。
女人的身影隐入楼道后，里面的路灯一路往三楼亮上去，不一会儿又相继熄掉。车上这时又下来一个人。这回是位男士，原来是余科长。
曾副园长自然也是认识余科长的，说：“真是碰巧，余科长也来了。”卓小梅笑了笑，说：“如果没看到肖会计从车上下来，我还以为是你把余科长约出来的呢。”曾副园长也笑道：“我能约得出余科长，咱们还上这里来干什么？早把他搞掂了。大概是他也住在这里，路上碰着肖会计，顺便将她给捎了回来。”卓小梅说：“我看不会吧？财政局刚修了新宿舍楼，都是复式结构，又气派又豪华，这万紫区却是十年前修建的，你看那些楼房都老化了，有的墙壁还开了裂，余科长怎么会舍新选旧呢？”曾副园长说：“我想也是的，现在的强势群体，无论是财税金融，还是国土城建，抑或是公检法司教育医疗之类，哪家单位不把宿舍楼修得皇宫一样，他们怎会住到万紫园这种已经非常落伍的街区里来？”
这边两人说着话，那边余科长回过身，捏住腰间的小型遥控器，对着奔驰揿了一下。随着啾的一声尖啼，奔驰的尾灯一下熄了。卓小梅忽然想起来，两天前她和董春燕到财政局大门口堵余科长的时候，他就是坐这部奔驰回到财政局的，只不过当时是那个瘦高个开的车，今天开车的则成了余科长本人。而且可以肯定，车上不再有其他人，不然下车后他也不会下锁了。
车已锁好，余科长扯扯风衣领口，摇着脑袋四面瞧瞧，这才转过身，朝左边的楼道口从容迈去。卓小梅拍拍曾副园长的肩膀，说：“看来余科长要到肖会计的家里去，我们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原来他们还真有一腿。”曾副园长说：“岂只一腿？恐怕两腿都是的，要不当初为肖会计的孩子的建园费，余科长怎么会那么下力？”卓小梅说：“两腿都归了余科长，那她自己的男人呢？不是一腿都没有了？”曾副园长说：“估计她男人不怎么中用。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只要把肖会计拿下，余科长那里就好办了。”卓小梅说：“这倒也是。只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呢？”曾副园长开玩笑道：“勇敢些，跟进去呀。”卓小梅也笑笑，说：“这个主意不错嘛，这么跟进去，坏了人家的好事，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玩笑好开，却解决不了问题，曾副园长收住脸上的坏笑，说：“总不能半途而废，就这样回去吧？”卓小梅想想，说：“还是下车吧，看看再说。”
两人这才下了的士，在小区里转悠起来，权当散步。转一圈回来，那部奔驰还一动不动地停在楼前。看来余科长一时三刻还不会离去。曾副园长忽然眼睛一眨，诡谲地说：“卓园长，我倒有一个好主意，保证让余科长变得听话起来，乖乖把那两万元拨到我们的户头上。”卓小梅说：“那好啊，快把你的锦囊妙计拿出来呀。”
曾副园长掏出一个电话本子，说：“这里有肖会计家里的电话号码，我们这就打电话过去，要余科长接电话，告诉他，我们掌握了他的秘密，并且有货真价实的摄像资料，如果他还不答应给幼儿园拨款，我们立即给派出所打电话。”卓小梅说：“那你打电话啊。”曾副园长说：“我的手机没电啦，借你的用用。”卓小梅说：“也是怪了，我的手机正好也没电了。你去打公用电话吧，回去给你签字报销。”
说着两人笑起来。卓小梅说：“为了人民的幼教事业，你能献出这样的大智大勇，我一定整材料报到政府去，给你记个一等功。”曾副园长说：“我才不这么傻呢。为单位的两万元钱，做这种缺德事，余科长不喊人割我脚筋，我还怕生个孩子没屁眼呢。”卓小梅说：“你儿子都读初中了，还想生？”
嘀咕了一阵，腿脚有些酸起来，两人就想找个地方坐坐。忽见斜对面有一个小茶馆，便与曾副园长走进去，选一个与奔驰正好相望的靠窗位置坐下。曾副园长拿过桌上的单子瞧了瞧，问卓小梅：“女士们喜欢人参乌龙，卓园长有什么爱好？”
卓小梅不精茶道，平时忙于园里事务，也难得上茶馆坐一回。唯有一次被朋友拖进茶馆，喝过一杯人参乌龙，觉得甜不是甜，苦不是苦，很不对自己的味，以后再不肯喝它。当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卓小梅说：“你喜欢人参乌龙，你喝吧，我还是来一杯铁观音。”曾副园长说：“卓园长很会喝嘛，那我也跟领导保持高度一致，一起喝铁观音。”
茶过数道，窗外的奔驰还没有半点动静。曾副园长有些按捺不住了，小声说道：“莫非余科长今晚不走了？”卓小梅不是研究易经八卦的，哪里知道余科长今晚走还是不走？却笑道：“常言道，人家的老婆过不得夜，也许等会儿余科长还是会出来的。”曾副园长说：“你那是老黄历了，现在都改了过来，跟人家老婆过夜，跟自己老婆过招。”卓小梅说：“真看不出来呀，看上去那么传统的曾园长，几时变得如此开放了？你家先生是不是常常在家里跟你过完招，再去外面跟人家老婆过夜？”
一晃就是十点，算来余科长已在里面待了整整三个小时，即使情节再复杂的美国大片也该煞尾了，一男一女的对手戏竟然这么不容易收场。卓小梅两个以为今晚已没指望，付了钱，准备走人。恰好对面三楼楼道的灯亮了。两位心里一喜，抬高的屁股又落回到椅子上，鼓大眼睛瞪着窗外。很快有人出了楼道，果然是余科长。
奔驰开走后，两人这才走出茶馆，赶紧钻进对面左边楼道，爬上三楼，敲开肖会计的家门。主人还没退尽潮红的脸上显出惊讶，看来对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卓小梅以为为那五百元钱，人家仍怀恨在心，不想她还算给面子，笑着将两人迎进屋子，然后拢拢鬓角的乱发，端上水果和茶水，客气地陪她们说起话来。
两人没有直奔主题，而是找些闲话来过渡。先是曾副园长扭着头瞧瞧屋子四周，说：“肖会计多么能干，屋里收拾得整整洁洁。”卓小梅也说：“是呀，搞财会的人智商高嘛，处事都非常细心，有条不紊。”耳朵长在女人脑袋上，原本就是用来听漂亮话的，肖会计有几分得意，撮着两片性感的嘴唇，说：“单位的事多，也没时间管家，凑合吧。”
女人在一起，孩子是少不了的话题，卓小梅说：“达达呢？”曾副园长说：“睡下了吧？下午我还看见肖会计到幼儿园接达达。”肖会计说：“是呀，下午从幼儿园接走后就送到了他婆婆家，晚上单位要开会，你们敲门时，我刚开完会回来还没两分钟。”
卓小梅觉得肖会计的话有意思，潜意识里她大概是要否定余科长刚才来过，殊不知她们早就看在眼里，只是不会点破而已。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卓小梅瞥一眼曾副园长，意思是该言归正传了。曾副园长心领神会，将那五百元信封和五百元红包一起掏出来，放到茶几上，对肖会计说：“开学那段，园里事情多，没时间退您那五百元建园费，后来又有风声说机关幼儿园要改制变卖，搞得人心惶惶，便把这事给搁下了，直至最近才有些空闲，今天特意来退建园费。另外为表示我们的歉意，给达达个小意思，请肖会计笑纳。”
肖会计脸上浮起疑云，说：“五百元建园费你们不是早退给我了么？还是财政局余科长代我到你们那里领走的。”
这一下两个人都懵了，难道余科长的阶级觉悟就那么高，竟体恤起幼教事业的实际困难来，舍得自己掏腰包替幼儿园退肖会计的建园费？这多少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隐情。想如今的人，哪个不是梦寐以求，快点将自己的钱袋子塞满，谁相反乐意把自己钱袋子里的钱拿出来，无缘无故送给人家？河北第一秘李真同志就曾结合自己的切身体会，庄严地教导我们说：前途前途，有钱就图；理想理想，有利就想。如果有钱不图，有利不想，却反其道而行之，拿出自己的钱自己的利，以别人的名义拱手送出去，这不是天下头号大傻瓜，又是什么？
两人的猜想果然不谬，肖会计自己道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她本人当初并没有要回建园费的想法，是余科长为了讨好她，主动出招，愿意以达达是他的亲侄儿为由，打招呼让幼儿园退款。还说现在谁都认钱，有时市长书记的话人家不见得会听，但管钱的财政部门的局长科长放个屁，说不定会当成圣旨。只是他怕暴露跟肖会计的暧昧关系，并不直接出面，只躲在背后打电话，找局领导批条子。想不到幼儿园认真得过了头，查出达达并不是他的侄儿，不肯退钱给肖会计。夸下的海口没有兑现，余科长觉得大失面子。男人都是臭要面子的，无奈之下，余科长只得对肖会计说，他知道幼儿园一向小里小气，看来只有他亲自出面，幼儿园才会买账了。然后咬着牙从自己袋里拿出五百元现款，当做幼儿园退的建园费给了肖会计。
还有这样的内幕，倒是两位未曾想到的。还是曾副园长反应快，顺水推舟道：“余科长确实拿着建园费收据找过我，我告诉他园务会已经答应退款，只是当时卓园长为改制的事天天在外面找领导，难得照上一面，没法签上字，我怕建园费收据放在我手上弄掉，要余科长自己先拿着，只要卓园长有空在园里上班，我就去找他拿收据。不想改制的事还没个结论，上面又要到幼儿园去参加揭牌仪式，我们一窝蜂又忙这事去了，没法抽身去找余科长。他是怕您急着用钱，自己先垫付给您，反正收据在他手上，那也是钱嘛。”
卓小梅觉得曾副园长这个故事编得也还像模像样，也附和道：“曾园长说的一点不假，直到最近几天，园里的事情终于有了点头绪，才想起那笔建园费来，觉得再不还给您，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也顾不得去拿余科长手上的收据，直接找到您这里来了。”
肖会计对两个人的话半信半疑，说：“余科长既然已给了我钱，那你们退给他得了，我总不可能收两次吧。”曾副园长说：“余科长的钱，我看还是麻烦肖会计退给他，你们是亲戚嘛，经常要见面的。”
说着两人就站起来，往门边走去。肖会计急了，说：“建园费我负责退给余科长，可红包你们得拿走。”拿了红包，挡到门边。曾副园长说：“肖会计您这是见外了，红包又不是给您的，是给达达的。”肖会计说：“给达达也不行。”曾副园长说：“红包您一定要留下。我和卓园长已视您为朋友，如果您也把我们当朋友看待，以后在余科长那里多替幼儿园说几句好话，那就是对我俩和幼儿园的最大支持了。”
肖会计不傻，自然知道她们的红包是冲着余科长去的。推让了一会儿，便不再坚持，放两位出了门。
下楼出得万紫园，曾副园长说：“余科长境界很高嘛，这个年代还学习雷锋好榜样，今晚若喊个记者一起来，可以写篇感人至深的表扬稿。”卓小梅说：“他那是一举两得，既为幼儿教育事业作了贡献，又可博美人一笑。”
在街旁站了没到两分钟，来了辆的士。上车坐稳后，曾副园长说：“想那财政局的人，平时只有伸着手接人家送上门的红包的习惯，这次余科长却破例拿出自己的钱，替你幼儿园退了一笔建园费，也真难为他了。”卓小梅说：“正因如此，他记恨我们，借机卡一下我们的脖子，也在情理之中了。”曾副园长说：“现在我们打通了肖会计，她再在余科长耳边吹吹香风，这事应该没问题了吧？”卓小梅说：“但愿如此。”
想不到第二天肖会计送达达入园时，却把两个五百元还给了曾副园长。
曾副园长双腿一软，意识到这事严重了。赶紧跑上三楼，卓小梅却不在园长办，只好打她手机。还没揿完号码，就听见卓小梅的说话声，她和苏雪仪几个在楼下布置绿化区。曾副园长只得又往楼下钻。
见曾副园长向自己匆匆奔来，脸色苍白如纸，卓小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女人就是碰上例假，血气不足，脸色会变得暗淡无光，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卓小梅心里一凉，很不情愿地接过曾副园长递上的钱，半天出不得声。曾副园长按捺不住了，小声说道：“看来姓余的跟我们较上劲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卓小梅没回答曾副园长，回头对苏雪仪说：“苏园长麻烦你去代一下于清萍的班，要她到园长办来一下。”
苏雪仪答应一声，去了班上。
两人旋即上了三楼。卓小梅问曾副园长：“于清萍的工会主席任命文件印出来了没有？”曾副园长说：“印好两个星期了，一直没机会开会宣布。”卓小梅说：“马上拿一份给我。”曾副园长点点头，去了自己办公室。
卓小梅刚打开园长办的门，于清萍就贴着屁股进来了，说：“卓园长有什么重要指示？”卓小梅让她坐到沙发上，笑道：“现在时兴密切联系领导，好久不见你来联系一回，只好我倒过来联系你了。”于清萍说：“当领导的本来就要密切联系群众嘛。”
正说着，曾副园长进了园长办。卓小梅从她手上拿过于清萍的任命文件，看了一眼，递给于清萍，说：“让你做工会主席的事，我已跟你谈过。本来文件早已印好，只等着开职工会议宣布了，只因近段忙于揭牌的事，拖了下来。”
于清萍看一眼文件，说：“过去的工会主席都是脱产的，轮到我这里，却不能脱产了，有什么意思？”卓小梅说：“园里本来就少主班老师，工会主席如果还脱产，我怎么会安排给你？”于清萍说：“你以为我稀罕这个主席？”曾副园长插话道：“看清没有？你的名字后面带着砂罐的。”于清萍说：“副科有什么卵用？我是有职称的，工资早超过副科了。”
卓小梅摇摇头，说：“如今的年轻人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我们那时能得个副科，早回家给老祖宗上香去了。”于清萍做着要走的样子，说：“那我遵照领导的指示，上街买香去。”卓小梅摆摆手，说：“买香的事你缓缓，我还有别的事情。”于清萍说：“我还以为领导只是让我来拿文件的，谁知还另有条件。”卓小梅说：“没有条件，哪有文件？”
于清萍重新坐下，说：“那领导快提条件吧。”卓小梅说：“你班上有一个叫达达的孩子吧？”于清萍说：“有哇。是不是要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卓小梅说：“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好像我们什么事都不做，天天只顾着打孩子的主意似的。”于清萍说：“这有什么不可？现在最时兴的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比如交通部门靠马路吃马路，工商部门靠市场吃市场，国土部门靠土地吃土地，环保部门靠污染吃污染，环卫部门靠垃圾吃垃圾，教育部门靠家长学生吃家长学生，计生部门靠超生非生吃超生非生，政法部门靠原告被告吃原告吃被告。咱们幼儿园没有什么资源，就靠着八九百号孩子，我们不吃孩子吃什么？”
说得两位忍俊不禁。卓小梅骂道：“吃吃吃，什么都吃？不怕撑破你的肚皮！”曾副园长说：“卓园长你还别说，咱们中国人，别的能耐没有，就是什么都能吃。刚才清萍说的吃不说，什么吃香，吃苦，吃劲，吃力，吃惊，吃紧，吃亏，吃官司，吃老本，哪样不可以拿着来吃？”于清萍说：“还有呢，吃棋子，吃败仗，吃红牌，吃里爬外；听了领导的报告，要吃透精神；吃回扣被逮住了，下次可得放聪明点，吃一堑长一智。”
本是有事要商量，这两个家伙却拿着吃字造起句来，让卓小梅哭笑不得，说：“别老吃吃吃的，家长们听去，以为咱们幼儿园还处于万恶的吃人的旧社会，谁还敢再送孩子上门？到时我们什么也不要吃，只有吃西北风了。”也不让于清萍再有饶舌的机会，问她跟达达的妈妈关系怎么样。于清萍说：“还行呀，是不是有事找她，要我出面？”
卓小梅便说了拨款的事。于清萍把任命文件放回到卓小梅办公桌上，说：“卓园长你收回这纸任命吧。你的条件也太苛刻了点，这个文件我拿不动。”卓小梅说：“你少废话，这个时候了，还开玩笑。”曾副园长拿过文件，塞到于清萍手上，说：“这事肯定有点难度，不过我们知道你是有办法的。”
于清萍只好做个鬼脸，拿着文件走了。
下午卓小梅哪里也不去，坐在园长办等于清萍的消息。直到下班后，孩子们都已被家长接走，园里渐渐静下来，卓小梅才听见窗外响起脚步声。
果然是于清萍。一见她眼角老往上挑，卓小梅就知道有戏。于清萍却故意卖关子，说：“卓园长，你交给的光荣任务，我没这个能力完成。”卓小梅说：“别哄我，有什么点子，快说出来。时间越来越紧，财政的钱不快些拨回来，要严重影响揭牌了。”
于清萍说：“我查了孩子们的花名册，明天是达达的生日。”
卓小梅望着于清萍的眼睛，说：“你的意思是，给达达的生日搞个像样的仪式？”于清萍笑起来，说：“园长就是园长，不用明言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样的事卓小梅又不是没经历过，她在班上做老师时，碰上孩子生日，有家长会主动买来蛋糕，托她搞个简单的庆贺仪式，让孩子乐一乐。如果于清萍用些心，将达达的生日仪式摆弄得像模像样，把达达给逗乐，肖会计自然也会跟着乐，那就什么都好办了。卓小梅头往椅背上一搁，松一口气，说：“天无绝人之路啊。”
事不宜迟，卓小梅立即开具清单，安排人上街采购物品，什么彩绸汽球壁画之类。大蛋糕必不可少，是市面上最精致最高档的。蜡烛有两种，除了彩蜡，还有大号红蜡。同时喊上几位非常能干的老师，配合于清萍布置教室。忙到夜里十二点多，于清萍那间教室便不再是普通的教室，已成为金碧辉煌的皇宫。
第二天早上，肖会计像以往一样，按时来送达达。作为母亲，她当然不会忘记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孩子的生日，达达进教室后，便对站在教室门外的于清萍说道：“今天达达他姥姥想见见他，下午我可以早些来接孩子吗？”
于清萍自然知道是达达的姥姥要给外甥做生日，说：“你早些来吧，下午班上要搞一个活动，达达参加完活动后，你就可将他接走。”肖会计说：“莫非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于清萍说：“当然是个好日子。”肖会计说：“搞些什么活动？”于清萍笑道：“暂时保密。不过有一个秘密可以先透露给你，达达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目，你看了保证会满意的。”
做母亲的最大快乐，就是能看到自己的孩子有上佳表现，加上于清萍这么神秘兮兮的，肖会计一下子来了情绪，说：“我一定早些来看节目，达达的姥姥家晚点去也没事。”
下午三点的样子，肖会计就进了幼儿园。后边还跟着达达的姥姥，估计是听肖会计说下午达达有节目，也赶了来。其时孩子们刚睡完午觉起来，走出大卧室，陆续回到班上。
见肖会计和达达姥姥上了楼，保育员就轻轻推开虚掩的教室门，将两人让进去。里面光线暗淡，只有教室中间闪着微弱的烛光，孩子们蹲坐四周，一个个小脑袋在摇曳的灯影里忽隐忽现，显得有些奇幻。原来电灯全被拉熄，壁上的大幅窗帘垂挂于地，毫不客气地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正在肖会计和老人迷惑之际，柔和的音乐悄然响起。那是丁丁冬冬的钢琴声，低婉，清脆，抒情，像石上的滴泉。却不知这声音源自何处，仿佛来自天外，有些不可捉摸，细听又分明近在身前，像只要伸长胳膊就能捞到手上似的。原来是那支耳熟能详的祝你生日快乐。这是全世界人们无需翻译和注解的共同的美好祝愿，简洁而单纯，温馨而亲切，世间最质朴最真挚最缠绵的感情都被融入其中了。
在这动人的钢琴声中，四面墙上的大红烛被人点燃了。共有九支红烛，象征着长长久久和红红火火。空中的彩绸飘起来，汽球荡起来，夸张的壁画在烛光中显得那么生动。肖会计和达达的姥姥这时才看清楚，于清萍正坐在讲台一侧的钢琴前从容地弹奏着，那么投入，那么忘情，整个地沉浸在美丽的旋律里。
第一段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讲台后的黑板上突然闪了闪，立即跳出七个用霓虹灯做成的大字。那是由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组成的七个字：
祝达达生日快乐
紧接着达达出场了。他穿着老师们赶做的红色唐装，从孩子堆里走出来，走到教室正中的方桌旁。那上面有一个大蛋糕，插着四支小彩蜡。达达刚将彩蜡点着，四周的孩子们便和着于清萍指尖的钢琴声，拍起小巴掌，很有节奏地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肖会计不觉心头一热，眼睛顿时湿了。
她牵过母亲，也就是达达姥姥那只枯如干柴的手，也轻轻唱和着，朝教室中间走去。

第五章 曲线救“园”
现在的独生子女都是小皇帝。小皇帝没有大皇帝打理朝政的义务，却享有大皇帝的种种待遇，时刻被环绕身边的臣民侍着宠着，小皇帝之乐就是臣民之乐，小皇帝之忧就是臣民之忧，臣民的一切也就系于小皇帝一人之身。
达达无疑是肖会计的小皇帝。这天于清萍因为将达达这个小皇帝侍弄得开心了，他的臣民肖会计自然也兴奋不已，欣喜若狂。她兴了，奋了，喜了，狂了，也就不会让于清萍和幼儿园的领导失望。她立即把余科长召去，使出女人特有的伎俩，像街头手拿电棒的警察一样，几下就将余科长击晕。每个人大脑里的商值都是有一个总量的，晕头晕脑的男人因情商陡升，智商便直线走低。智商低的男人自然最乖巧，最听话，女人说一不二，说方不圆，女人指着路边的狗屎，说那是刚出屉的香喷喷的馅饼，他也会趴过去，一口啃到嘴里，边吃边说香甜可口。
这样的事实此处就不多加例举了，古今中外这种啃屎说香的弱智男人比比皆是。至于余科长被肖会计电晕后是怎么啃屎说香的，也没必要赘述，这不过是一个过程，而肖会计包括于清萍和卓小梅她们需要的是结果。
有据可查的是第二天董春燕跑到银行里一瞧，事业科那两万元拨款已如数到了机关幼儿园账上。董春燕当时就拨通卓小梅的手机，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卓小梅应该高兴才是，却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高兴不起来，可再怎么的，那也是钱呀！
过去说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现在人口膨胀，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所以人越来越轻贱，钱越来越重要，大家都只盯着那个钱字。说法也变了样，有了时代气息，说是只要有了钱，不仅人间奇迹，就是天上的奇迹都能创造出来。美国佬不是因为有钱，登了月不过瘾，还将探测器发到遥远的火星上去了么？
话题扯远了，美国佬探测火星是美国佬的事，咱们是中国的小百姓，小百姓要过的是自己的小日子。因此卓小梅最上心的还是机关幼儿园的揭牌仪式。这跟美国探测火星相比，当然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可对幼儿园来说，却是了不起的天大的大事。美国佬的探测器就是从火星上掉下来，毁于一旦，幼儿园也什么损失都没有，可揭牌的事弄砸了，那是要影响幼儿园职工手里的饭碗的。好在于清萍给卓小梅出了一马，将肖会计搞定，那两万元才及时到了账上。至于接下来该做的筹备工作也就好办了，已按原计划一步步落实到位。
恰好钟秘书长打来电话，特意过问这事，卓小梅简单汇报了筹备工作情况。钟秘书长很高兴，说那位重要领导最近正好有空，那就事不宜迟，定在下周到幼儿园来揭牌。卓小梅也是这个想法，当场敲定下来。
也是幼儿园走运，这天连天公都做美，阳光普照，风和景明，天生是个领导揭牌的好日子，仿佛事先排了八卦似的。
头天晚上卓小梅就主持召开了全园职工大会，针对目前社会转型的大格局和机关幼儿园的实际情况，阐明了这次重要领导下来揭牌的重大意义，然后做了迎接领导的具体安排和部署。这天早上天才发亮，卓小梅和苏雪仪、曾副园长几个就进了园，一项项检查揭牌准备工作，生怕哪里出了纰漏，到时影响重要领导揭牌，那可就罪该万死了。
吃完早餐，教育局幼教科马科长便打来电话，说要来四台小车：市委重要领导一台，钟秘书长一台，事务局和教育局领导各一台，嘱卓小梅安排好停车的地方。这可是卓小梅一个不大不小的疏忽，幸好马科长提醒，马上行动还来得及。幼儿园不是政府机关或别的公共场所，要考虑孩子们的安全，园里是不能进出机动车辆的。操坪里都栽了树木花草，除了左右墙边的石子小径，也就进大门一条嵌了瓷砖的两米宽的通道，直抵教学楼前那小块供老师们集合和交接班的空地。而这条通道卓小梅已安排人铺上了红色地毯，要留给领导们通行，不是用来停小车的。看来只能让领导的车停到大门外了。卓小梅于是叫上曾副园长，赶紧来到传达室，将门卫也拉上，去动员门外的小摊贩，请他们搬开摊担。好在那几位小摊贩是幼儿园职工家属，听说要来领导，也就不讲什么价钱，将摊担挪到一边，留下足够四台小车停泊的位置。
卓小梅刚松下一口气，事务局小许的电话又过来了，说领导交代了具体揭牌时间为九点一十八分，也就是九幺八，谐就要发之音。卓小梅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快八点半了，孩子们已入园完毕，便吩咐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催促各班老师，立即将孩子们带出教室。二十分多钟的样子，穿红着绿的孩子们都到了操坪里，一部分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一部分分列于铺了红地毯的通道两旁的草地里。
九点十分刚到，进幼儿园的街口便开过来四部高级小车。卓小梅和曾副园长几个飞奔出了大门，毕恭毕敬候立两旁。第一台车是钟秘书长的，车没停稳，他就下了车，转身跑到后面那部最豪华的小车旁，从外面开了车门。不用说那就是今天专程来揭牌的市委重要领导了，不然也不值得钟秘书长这么鞍前马后地服侍。
重要领导就是重要领导，门开了，却并不急于现身。直到同车的秘书小周和市委吴副秘书长都相继下车，来到他的车门边，他才伸出两只高贵的腿来，接着那厚实的身子也从容不迫地浮出车门。
因为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时间差，后面两部车上的人也都已下车。那是教育局的李局长、邓副局长和马科长，以及事务局的费局长和小许。他们不敢有丝毫停顿，连身后的车门都来不及关上，就纷纷拥过来，很隆重地围绕在重要领导的车前。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堆上笑容，等到重要领导正式下车后，他们的笑容已经堆得非常灿烂和生动。
卓小梅虽然没在大机关待过，可她不是糊涂人，从领导下车的架式就判断出哪个是重要领导，哪个是一般领导。其实不仅仅是下车，别的场合，重要领导和一般领导也是有明显区别的。这主要体现在三个度字上。三度者，速度、态度、风度之谓也。也就是说速度慢的是重要领导，快的是一般领导；态度冷的是重要领导，热的是一般领导；风度大方的是重要领导，萎缩的是一般领导。毕竟在重要领导面前，一般领导已经算不上什么领导，只能把慢让给重要领导，自己快；把冷让给重要领导，自己热；把大方让给重要领导，自己萎缩。
就在卓小梅自作聪明这么胡乱揣摩着的时候，钟秘书长将手抬高了，向她招了招，说：“卓园长你赶快过来，给你介绍介绍。”
听得钟秘书长喊自己，卓小梅不觉一个激灵，抬了腿就要往前迈。可是周秘书、吴副秘书长，还有李局长和费局长他们都围在重要领导周围，卓小梅哪里还迈得开腿脚？好在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知道重要领导要接见幼儿园头头，一个个都侧侧身子，给卓小梅留出一条缝来。
见卓小梅挤进来，钟秘书长便将重要领导介绍给她：“这是市委管党群的魏副书记。”
官场上介绍官员时，有一些不成文却被大家自觉遵守着的规矩。官员身上最值钱也最被别人和本人看重的无非就是身份。身份不同，分量和地位也就不一样。比如市里的副书记总有好几位，旁人只知道都是一地的重量级人物，当事人却明白彼此是很有区别的，孰轻孰重，一点也不含糊。也就是说副书记与副书记之间，头上的帽子看上去一样，身份却并不完全是一回事，里面很有门道，介绍起来该讲究的还得讲究讲究。刚才钟秘书长介绍魏副书记时，便在前面加了“管党群”几个字眼，这可不是信口而出，随便敷衍。如果说是张副书记或李副书记，不用问，那不是管政法的就是管意识形态的，不是管纪检的就是管工业农业的，绝对不会是管党群的。只有管党群的会特别端出来另做说明。因为管党群就是管干部，手中握着乌纱帽，比其他副书记位显权重。正因如此，管党群的副书记在常委里排第三，除了书记和市长，就他最大，一般以后会接市长甚至书记的班。所以在副书记前面加上管党群几个字，介绍的人显得练达，被介绍的领导也脸上生辉。如果介绍其他副书记时，也在前面加上什么管政法、管意识形态、管纪检之类的定语，不仅介绍的人说着别扭，被介绍的领导听起来也挺不是滋味的，因为这等于把他不是排在前面的副书记这个底细，揭穿给了别人。见猪增肥，逢人减岁，遇官高看，这在咱中国可是常情。
这是闲话。且说刚才重要领导身边人多，卓小梅近不了前，没看清这个重要领导的庐山真面目，现在到了跟前，才大吃一惊，原来钟秘书长所说这个管党群的魏副书记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中学同学魏德正。
卓小梅还以为自己眼睛发花，不相信那个中学时对自己乞乞以求的魏德正，就是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市委管党群的魏副书记。要知道当年卓小梅并没怎么对这个三剑客之一的魏德正心存偏爱，连他那洋洋洒洒激情澎湃的情书也没有保留下来。可人生就是这么富于戏剧性，恰恰是这个魏德正若干年后成了一地核心人物，以重要领导的身份，被人前呼后拥着，来给卓小梅做园长的幼儿园揭牌。
是巧合，还是魏德正有意为之？卓小梅一时不得而知。
揉揉眼睛，再细瞧这位魏副书记，一点没错，正是魏德正无疑。尽管此时的魏德正微微有些发福，无论派头还是气质，与当年的魏德正已截然不同。卓小梅犹豫着将手伸了出去，张了张嘴，想喊声“德正，是你呀”！
可话从卓小梅嘴里出来后却走了样，成了：“魏书记，您好呀！”
连卓小梅都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叫他。毕竟曾是平起平坐的同学，而且有过那么一段特殊的情感经历。
然而让卓小梅更不敢相信的，还是魏德正的姿态。他笑着，嘴角往上牵了牵。却笑得似是而非，脸上肌肉显得有些生硬。目光飘忽，分明是盯着你的，竟让你感觉他在看着远处。跟你握手时也只用指尖，轻轻一捏，当即松开了。然后侧向钟秘书长，淡然道：“这就是卓园长？很好嘛，我们维都市还有这样能干的年轻园长。”
卓小梅更懵了。这个魏德正怎么了？仿佛从来没见过你卓小梅似的。是得了健忘症？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是有什么忌讳，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认你这个同学，才故意梗着喉头打官腔？可哪有这么打官腔的？明明是在装聋卖傻，故意做戏给你瞧。
要么就是魏德正怕卓小梅以后巴结他，找他麻烦，甚而至于跟他重叙那段旧情，以此向他讨官要官。如果这样，那就是魏德正小瞧人了，卓小梅一向自尊心强，知趣得很，并不是那种见缝插针，什么杆子只要攀得住，就要往上爬的角色。
正在卓小梅愣怔之际，钟秘书长发了话：“揭牌时间快到了，大家入园吧。”
卓小梅来不及多想，身子一斜，做了个请的姿势，让魏德正和钟秘书长走在正中，自己一旁引路，朝敞开的大门口走去。
魏德正边走边抬眼望了望大门两边的大红标语。只见左边的标语写着：热烈欢迎上级领导前来视察指导工作！右边写着：祝上级领导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万事胜意！魏德正不冷不热道：“卓园长你挺有意思，把机关那套也搬了过来。”卓小梅早已不再把魏德正当成同学，不动声色道：“这是我们对领导的崇高敬意和美好祝愿嘛。”
也是奇怪，思想换位后，卓小梅心里也就波澜不惊了。
几步到了大门边。崭新的地毯在魏德正脚下鲜艳着，两旁草坪里的孩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整整齐齐站成两行，手持鲜花彩旗，翘首迎候着领导的到来。这倒是魏德正始料未及的，这个卓小梅竟会用这种特殊仪式欢迎自己。他也就满面春风起来，不自觉地正了正身子，脚下的步子迈得从容高远而又坚定有力了。
卓小梅向教学大楼正中墙上的红绸望了一眼，省示范幼儿园的牌子就蒙在那红绸里面。领导要揭牌，总不能架个楼梯什么的，让领导肥臀高撅，往上攀爬，那多么没规格，没品位？所以事先卓小梅便请人在红绸下面扎了一个台子。当然这个台子还有另一个用场，就是可以站在上面指挥欢迎队伍。此时副园长苏雪仪就高高屹立在台子上，见卓小梅朝台子上看过来，便将手中的指挥旗哗地挥了一下。坪里的孩子们是事先做过演习的，他们虽然面朝地毯上的领导，眼睛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台阶上的动静。就在苏雪仪的指挥旗挥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坪里的孩子们便跟着唰的一下甩响手中的彩旗，用稚嫩的童音欢呼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神采奕奕的魏德正心里一晃，向孩子们扬起手来，同时下意识地亮起嗓门，高声喊道：“孩子们好！孩子们辛苦了！”孩子们应声喊道：“领导好！领导辛苦了！”魏德正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继续喊道：“孩子们好！孩子们辛苦了！”孩子们又跟着喊道：“领导好！领导辛苦了！”如此反复数次，将欢迎仪式推向应有的高xdx潮。
魏德正深受感染，觉得还不过瘾，又停下脚步，低头捧过身旁女孩红扑扑的脸蛋，在上面慈祥地亲了一下。
事先请来安排在孩子们身后的电视台记者纷纷举起摄像机，不失时机地对准魏德正，将他的音容笑貌和非凡举止摄入镜头。
在众人的簇拥下，魏德正缓缓地走在孩子中间，脸上的笑意始终那么温和。他觉得孩子们太可爱了，可爱得就跟盛开的花朵一样。怪不得有人要把孩子们比作祖国的花朵，祖国有这么可爱的花朵，自然就大有希望。脑袋里跳跃着孩子花朵祖国这些美丽的词汇，魏德正一步步走向楼前的坪地。坪地上的孩子们便蜂拥而起，雀跃着，欢腾着，向他奔涌过来，将他和随行领导团团围住。
这时楼前的孩子群里走出一位身着天蓝靓装的男孩，手拿丝绸大红花，跑到魏德正前面。魏德正当然知道男孩要做什么，立即低下身子，让男孩将大红花别到自己胸前。然后将男孩抱起，面对摄影镜头亮了亮相。
这当儿，在苏雪仪的指挥下，孩子们纷纷奔向两旁，让开一条大道。原来红地毯直接铺到了台子下。魏德正放下男孩后，便在卓小梅的引领下，踩着红地毯，踱向楼前的台子下，开始一级级往台上迈。到达微微浮动着的红绸下，魏德正没有立即去揭牌。而是转身向下面的老师和孩子们扬了扬，复转过身，在苏雪仪的配合下，将墙上的红绸一下揭开。
“省示范幼儿园”几个熠熠生辉的大字立即跳入师生们的眼帘。
卓小梅特意瞥了一眼手机视屏，正好是九点一十八分。就要发。也不知是领导自己想发，还是希望幼儿园发，反正要发，发得正是时候。值得佩服的是钟秘书长对时间的精确把握，竟然这么分毫不爽。
欢呼声和掌声再次响起来，热烈而持久。
揭牌仪式结束后，卓小梅将领导们请入楼道，登上三楼。到得会议室门边，因为要让魏德正先入，一直紧随其后的钟秘书长往旁边缩了缩。正好与卓小梅相挨，钟秘书长便向她点点头，轻声道：“卓园长你挺会办事嘛。”卓小梅笑笑道：“那是钟秘书长指导有方。”
领导一进会议室，提前等在里面的园务会成员们纷纷鼓起掌来。魏德正也象征性地拍拍手掌，在两位靓丽的年轻老师侍卫下端然落座。桌上摆放着新鲜瓜果和香烟，杯子里的茶水正腾着热气。也许是激动，也许是刚才喊口令时喊干了嗓子，刚一坐稳，魏德正就端起杯喝了口茶水。
各就各位后，钟秘书长和卓小梅分别介绍双方在座人员。接下来，钟秘书长说明此次下来的主要意图，卓小梅简单汇报园里的教育教学工作。最后请魏副书记亲自作指示。只见魏副书记双眼放光，神采飞扬，好像仍沉浸在刚才起伏跌宕的气氛之中，那兴奋劲儿一时还缓不过来。好不容易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这才清了清嗓子，感谢机关幼儿园领导群众为揭牌仪式和现场办公做了如此精心的准备。客气完后，魏德正环顾一下四周，开始正式讲话。他对机关幼儿园的评价相当高，说这是全市幼教领域里工作做得最好、成绩最为显著的幼儿园，虽然他平时没到过机关幼儿园，今天也刚迈进大门没几分钟，连班上的课都还没有听。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亲身感受到了机关幼儿园蓬勃向上的朝气和积极进取的精神。
魏德正作完指示，估计坪里的孩子们都已回到班上，卓小梅建议领导们到班上去听听课，实地检查检查园里的教学水平。大家于是离座出了会议室。先去的是于清萍任主班老师的大班。不用说，讲课内容和方法都是卓小梅和苏雪仪几位一起出谋划策、于清萍精心设计出来的，连班上的孩子们也作了适当调整，一些不太漂亮和灵机的孩子被暂时挪开，再从其他班上挑了些聪明可爱的孩子掺进来。加上于清萍人长得好，教学水平高超，所以课程内容充实，形式多变，学生也配合得非常默契，整个课堂生动活泼，高xdx潮迭起，精彩纷呈，完全达到了预期的良好效果。魏德正和钟秘书长他们都被感染了，二十多分钟的课程已经过去还浑然不觉。
讲完课，于清萍又坐到特意为这次揭牌仪式购置的新钢琴前，让孩子们表演歌舞。她那修长的手指刚落到键盘上，孩子们就踮着脚尖，扬起小手掌，嘴里齐声唱道：
美丽的祖国像花园
花园的花儿真鲜艳
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娃哈哈呀娃哈哈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该进行的程序都进行完毕后，魏德正上去紧握着于清萍的手，赞扬她课讲得有水平有风格，钢琴也弹得极富特色，一听就是科班出身的。又喊过卓小梅和钟秘书长等随行人员，跟于清萍和班上孩子们靠在一起，亲切地合了影。
接下来又到隔壁班上听了一堂课，也是卓小梅她们先就策划好了的，听得魏德正几位交口称赞，免不了又是肯定表扬，又是合影留念。出得教室，由卓小梅领着参观了教研室、图书室和职工活动室，还在教学楼四周转了转，视察了游艺馆和树荫如盖的生态园。魏德正说：“机关幼儿园还有些家底嘛，设施这么齐全。”卓小梅说：“本园始建于五十年代初，半个世纪了，自然有了些积累。”
说着转过一处墙角，只见一条青石小路顺着墙根，向不远处的斜坡上逶迤而去。坡上有座凉亭，碧瓦飞檐，悄然而立。魏德正看来兴致不低，指着凉亭，说：“那也是机关幼儿园的地盘么？”卓小梅说：“那当然，它还在咱们墙里面嘛。”魏德正说：“那上去看看吧。”
这里魏德正官最大，他说要上去看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一行人尾随着领导，往凉亭方向缓缓而行。一边走，卓小梅一边介绍道：“那个亭子叫八角亭，算有些资历了，据说是明代的古建筑。”魏德正说：“我也想起来了，旧时维都八景里好像就有八角远眺一景，大概就是这个亭子。”
一旁的费局长不肯放过表扬领导的好机会，插话道：“魏书记真是通今博古，连维都八景都烂熟于心。我小时候是这个地方长大的，知道八角亭的名气很大。而且不只是亭子的名字，周围数里都跟着叫八角亭，至今还有人这么叫。碰上一些上了年纪的人，问他们机关幼儿园怎么走，搞不清楚，若问八角亭在哪里，就会如实禀告。”李局长也咐和道：“我也记得那时八角亭一带属于城外，人烟稀少，哪像现在渐渐热闹起来，快成黄金码头了。”
离亭子还有十数步，魏德正站住，抬手指指，说：“谁数过没有？是不是八角？”
费局长他们就仰视着亭子，走上半圈，一数，还真是八角。魏德正伸出拇指和食指，说：“还是八好，是个吉祥数。都说现在的人对这个八字感兴趣，娶亲嫁女，乔迁开业，离不开八；开部车子，用个手机，要择八字结尾的号码；连住宾馆，选择办公室，也得八楼八号。其实古人更崇尚八，周易有八卦，时令有八节，中医有八纲，乐器有八音，命运有八字，书法有八体，文章有八股文，军队有清军八旗，最为神通广大的是八仙过海，最有煞气的是八大金刚，最可靠的是八拜之交，连农业生产也是八字宪法最管用。”
说得大家点头频频，说魏书记对八字还真有研究。魏德正也就更起劲了，又说道：“自古至今都是八字当头，官场不是世外桃源，自然也处处离不开这个八字，只要执行好这八字方针，就会大有收获，步步高升。”
当官竟然还有八字方针，这倒是众人没细想过的，感到新鲜。于是纷纷讨教魏书记，到底怎样才能执行好这八字方针。魏德正微微一笑，说：“你们想想看，初入官场，最要紧的是什么？自然是学会说话，要有一张八哥嘴。做官一张嘴，处处人和美，谁见过天天闭着嘴巴而有人缘有长进的？所以要见人说人话，见神说神话，再在此基础上修炼到见人说神话，见神说人话的高水平。具有八哥嘴当然只是一个方面，还得有实际行动，各种关系都要理得顺。怎么理顺各种关系呢？最重要的是八方周全，做到处处圆滑，事事周到，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上下左右都能打理得妥妥帖帖。这叫做八面玲珑得月多，自然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得月之后，如果还有八斗之才，这人就如虎添翼，可以直入云霄，功成名就了。不过八斗之才是经世济国之才，不是随便哪个都能拥有的，一般人不必过高要求自己，只要具备前面几个八，就可混迹官场，位显权重了。谁有了位置和权力，谁就八方呼应，入室前呼后拥，出门警车开道，站在台上有掌声，走到台下有媚脸，报纸的头版头条有重要指示，电视的黄金时段有音容笑貌。到得这一步，那就算形成了自己的气候，可谓八面威风矣。”
一番话，让一行人大开眼界。费局长说：“我们可要牢牢记住魏书记这八字方针，落实在行动上，贯彻到工作中。”李局长说：“我可惜不会写文章，否则把魏书记的高论买过来，写成书，肯定能畅销全国，大赚一把。”魏德正摇摇手，说：“这玩笑就开到这里了，今天是因为跟大家在一起高兴，才这么口没遮拦。”
说笑着进了亭子。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城东一带的制高点，前瞻可望见小半个维都城，后瞰是半郊半城的开阔地带，那条维河水在起伏的山前逶迤东去。魏德正说：“风景这边独好！怪不得前人要把这里当做八景之一。过去只闻八角远眺的芳名，也没身体力行，到这里来过，早知如此绝妙，也上机关幼儿园来办个月票，有空常来走走。”李局长讨好道：“魏书记有意，那月票的钱由教育局开支。”费局长说：“月票就免了。卓园长跟传达室打声招呼，魏书记随时到随时开门。”
魏德正不理会两位，对卓小梅说：“机关幼儿园还有些地盘嘛。”卓小梅说：“我听园里的老职工说，当年建园时，八角亭周围都是没主的荒地，杂草丛生，还有野兔出没。市委领导带着建园人来选址时，八角亭没被划入幼儿园范围，是后来的打桩人见亭子孤零零地竖在这个山坡上，顺便把桩子打了过来，说是免得政府再派人来处理这块废地。将亭子圈入幼儿园后，觉得原来的地盘不方正了，又重新打桩，再扩大了半圈，结果面积比原来增加大半。为此幼儿园的人指着打桩人的鼻子，骂他们给幼儿园添乱，还找市委领导大吵了一场，要缩回到原来的地盘，是领导又批评又教育，大道理小道理讲了一大堆，才不得不做了妥协。就这样一直到今天，还是当初打桩圈的范围，没增没减过。”
魏德正哈哈大笑道：“当时的人挺有意思的，不花钱的地皮送到手上还要嫌弃，现在地皮就是生产力，就是亮花花的票子，就是响当当的GDP增长速度。我不知各位见过乡下的土地祠没有，祠门两旁写着这样的对联：土能生白玉，地可产黄金。原来土地就是金玉啊，我都想在城里建上这种土地祠，写上这样的对联。现在政府愁的就是没能有效垄断土地市场，城市扩建要土地，安居工程要土地，工业园区要土地，有了土地才有发展机遇，才有筑巢引凤，吸引外来资金技术和人才的铁手腕。也就是说政府只要有土地，就一有百有，什么都有。所以谁愿意给我地皮，我给他下跪，喊他做亲爹。”
一旁的人就开魏德正的玩笑：“魏书记您干脆就跪到卓园长前面，喊她声亲爹，让她把幼儿园这黄金码头让给您算了。”魏德正说：“卓园长怎么肯让呢？何况这是教育单位，我们天天喊科教兴国，谁敢动教育的奶酪？卓园长你说是不是？”
没等卓小梅搭腔，魏德正又抬手划了半道弧，问道：“包括我们脚下这个小山坡，幼儿园整个地皮面积大概有多大？”卓小梅说：“房产证上写着七十亩，不知到底有多少。”魏德正摇头道：“绝对不止。我没少跟国土部门和开发商打交道，目测力还算可以，如果真拿着皮尺来丈量，这块地皮肯定会超过一百亩。”
说到幼儿园地皮，魏德正就这么兴趣盎然，津津乐道，卓小梅警觉起来，暗想这位市委重要领导是不是对幼儿园动了什么心思？莫非今天他名义上说是来揭牌，实际上是来采点的？要不怎么连幼儿园的地皮是多少亩，他都问得这么具体仔细？听那口气，他这个市委领导，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就对地皮念念不忘。如果真是这样，这段时间便白忙乎了，机关幼儿园还是没能逃脱改制变卖的命运。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卓小梅着实吓了一大跳，双腿不禁晃了晃，差点就要立不住了。不过她马上镇住自己，不出声地自责道，你真是神经过敏，什么事情都要朝改制变卖上面联系，人家魏副书记是热爱教育事业，关心你们幼儿园，才特意跑来揭牌的，你却好心当做驴肝肺，总往歪处想。何况魏副书记还是你的同学，他就是有这个想法，想做地皮文章，树地皮政绩，总不至于先拿你做园长的幼儿园来开刀吧？尽管今天他没当着众人的面跟你叙同学旧谊。
卓小梅看来是被改制变卖几个字吓怕了，容易生产条件反射。
就在卓小梅这么暗暗自我批评的时候，魏德正几个已嘻嘻哈哈出了亭子，谈笑风生地往坡下走去。卓小梅紧走几步，跟上队伍。
听的听了，看的看了，中餐时间也到了。
卓小梅盛情邀请魏德正几位领导吃顿便饭，说是已在街上一家酒店里预订了一桌。魏德正非常严肃地说：“市委三令五申，要进一步加强党风廉政建设，我们怎么能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呢？你们这不是要我犯错误吗？”
也是近朱者赤，卓小梅跟领导们待上一个上午，也学会了打官腔，说：“魏书记您说得也太严重了点，吃顿饭也犯错误，那领导干部岂不是不要吃饭了？领导也是人嘛。”魏德正笑道：“领导当然也是人，但领导首先是党的人嘛，可不能混同于普通老百姓哟。”
领导一笑，卓小梅就知道好说话了，说：“那是那是，领导心忧天下，情系黎民，有做不完的工作，处理不尽的事务，比普通人辛苦得多。我是觉得领导这么辛苦，只工作不吃饭，饿坏身体，那对革命就是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了。我看是魏书记担心我们幼儿园穷，请不起这顿饭。其实再穷，饭也是要吃的，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有干劲工作?”
魏德正还不肯松口，这时钟秘书长出来打圆场，说：“魏书记您看是不是这样，也不到外面去吃了，那太浪费。幼儿园自己有食堂，就在园里吃个工作餐吧。”卓小梅说：“这也行，与民同乐嘛。魏书记好不容易下来一回，咱们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苏雪仪几个也在一旁强烈要求，好像魏德正几位不吃这顿饭，幼儿园就再也办不下去似的。
魏德正这才勉强答应下来，说：“你们真是为难我了。好吧，那就在食堂里用个工作餐。不过先说好，只能三菜一汤，不能上酒。”
听得出，魏德正不说吃工作餐，只说用工作餐，显然是有用意的。吃字容易让人往大吃大喝上面联想，而用字却是正常的生理需要，带有实用的含义。卓小梅于是说：“那就听领导的，用个工作餐。也不上酒，反正我们这些女流之辈不会喝酒。”说着话，和钟秘书长他们拥着魏德正，朝食堂方向走去。
这是职工食堂，不是特别大，却整洁干净。靠窗拼着两张方桌，上面铺了桌布，曾副园长几位正在上菜。要说一桌饭菜，再没规格，没有一两个小时也是办不下来的，怎么魏德正刚表态，这里就有菜上了桌？原来是钟秘书长了解魏德正的一贯作风，早就点拨过卓小梅，卓小梅事先让食堂准备好了的。
菜很快上齐了。岂止三菜一汤？荤素相加有十几道哩。魏德正生气了，说：“卓园长你说话不算话，说好只三菜一汤的，怎么弄出这么多碗碟来？”卓小梅说：“魏书记您这是冤枉我了，我这里还没达到三菜一汤标准呢。”魏德正青着脸色，说：“还要说怪话，我就是你幼儿园的孩子，桌上几个菜，也还数得清吧？”
见魏德正这么当真，桌上的人都有些紧张，不知卓小梅怎么自圆其说。卓小梅心想，这个魏德正还挺会做秀，也算没枉做了十多年的官。于是笑嘻嘻道：“魏书记您算算，在座领导和记者先生，加上本园几位负责同志，总共二十多人，按照三菜一汤标准，二十多人少说也得八十多个碗盏和碟子，桌上的数量不是远远不够么？”
说得魏德正脸上由阴转晴，摇首道：“原来你是这么理解三菜一汤的。”卓小梅说：“我查过市纪委党风廉政建设文件，里面好像并没规定不能这样理解吧？”魏德正说：“真没法子，你为人师表，我没你那么高的理论修养。大家知道这个师字的繁体，左边就有两个口字，我一个口怎么说得过你两个口？我只有甘拜下风。闲话少说，各位动手吧。”
大家于是进餐。还真没摆酒。这也是钟秘书长给卓小梅交代过的，魏德正多年来从没破过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中午滴酒不沾。他的作风向来比较严谨，中午喝了酒，下午满脸通红去上班，影响多不好！
这是记者最辛苦最忙碌的时候。当记者的跟领导在一起，用餐是难得用得安心的。一般人用餐就是用餐，领导用餐往往要用出表率，用出作风，用出精神实质，记者必须趁领导用餐的良机，及时捕捉住领导用餐时用出的新闻价值和深远意义。这天座中几位大记者囫囵着扒进几口饭菜，立即下桌，扛起相机对准了魏德正。只见魏德正平易近人地用着工作餐，一副与民同乐的样子。偶尔跟边上的卓小梅和钟秘书长他们说上几句，那自然是谈工作了，工作餐不谈工作，哪能叫工作餐？
心里想着民众和工作，魏德正碗里的菜已经用光，竟然也没察觉出来，只顾往嘴里扒饭粒。卓小梅说：“魏书记您也太廉政了，连菜也不肯用。”夹了坨蛇肉要布给他。却被魏德正拦住了，说：“自己来自己来。”伸出筷子，夹了一片青菜叶。
卓小梅还夹着那坨蛇肉，似乎有些不甘心，还要往魏德正碗里搁。她当然不是将魏德正当做老同学，要用这种举止表达同学情谊。前面说过卓小梅的思想已悄悄换位，此刻她眼里只有作为市委副书记的魏德正，而没有作为老同学的魏德正，彼此之间好像不再存在那种不合时宜的同学关系，给他布菜，纯粹是作为一园之长，作为一名下级，对辛辛苦苦下来揭牌的重要领导应尽的礼节。
魏德正又下意识抬高手腕，去挡卓小梅。谁知这一挡，魏德正自己的手腕一抖，筷子里的菜叶没夹稳，竟然掉到了桌上。
卓小梅不好意思起来，说：“冒犯魏书记了。”放下筷子，拿过餐纸，要将那片菜叶弄掉，以免影响记者摄像效果。魏德正笑道：“没事没事，别麻烦了。”顺势伸出筷子，夹起桌上的菜叶，偏着头一瞧，很得体很风度地戳进嘴里。
魏德正的举止，桌上人自然都看在眼里。仿佛是恐龙突现在眼前似的，大家一时都有些尴尬，桌上竟静如止水了。
只有扛着相机的记者跟领导跑得多，深知领导到了公开场合，一举一动都是有其特殊用意的。尤其是多年的记者生涯，培养出独有的职业敏感，意识到魏副书记此举确实非同凡响，可不是谁想碰上就有幸能碰得上的，也就毫不犹豫，将领导这一真实感人的精彩细节成功地摄入镜头。
座中众人也似乎领悟到了什么，由衷地热烈地鼓起掌来。
在热烈的气氛中，工作餐很快用完。这当然是一次务实的工作餐，团结的工作餐，胜利的工作餐，卓有成效的工作餐，大家用出了风格，用出了水平，也用出了对幼儿教育事业的真挚感情和坚定信心。
魏副书记作为重要领导，开席时他带头举筷，散席时当然还得他带头放碗。见魏德正已空出双手，一直候在旁边的曾副园长立即递上餐巾。那是一块崭新的白色餐巾，刚用热开水蒸过，还冒着热气呢。魏德正在脸上抹一把，微笑着缓缓立起身来。李局长和费局长跟市委领导的直接交道多，自然见多识广，用餐时不敢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碗里，而是心有所念，魏副书记刚抬起屁股，他们也跟着站直了。
一桌人里，只有小许目不斜视，专意用餐。卓小梅估计他是人还年轻，平时直接打交道的也就是李局长和费局长这个层次的领导，今天跟市委领导同桌用工作餐，也没仔细领会工作餐的真正含义，上桌后便将工作一词置于脑后，只对餐字情有独钟，直到李费两位局长跟着魏德正站了起来，他还在狼吞虎咽。好在小许还不太木讷，领导们才转身，他就扔掉没吃干净的饭碗，离开桌子，几步跟随上去。
来到坪里，魏德正放慢步伐，看看墙上自己刚才揭开的牌子，说：“这块牌子还挺周正大方的嘛。”卓小梅也抬眼往墙上瞟瞟，说：“那是那是，领导揭的牌子，至少得跟领导的身份相符。”心下暗忖，这块牌子是魏德正这个管党群的副书记亲手揭开的，以后谁居心不良，要把它摘掉，怕不是那么容易了吧？
卓小梅这么美美地暗忖着的时候，魏德正的秘书小吴过来把她拉到一旁，将一样东西递到她手里。卓小梅低头一看，原来是魏德正的名片。名片简明扼要，只在魏德正三字后注明维都市委副书记的头衔，留着办公电话号码，此外再没其他内容。卓小梅见过一些名片，基本上有两种，一种是头衔一大串的，某某士，某某长，某某主任，某某会员，某某理事，某某主席，用小号字写满整张名片，甚至一面写不完，连背面也不放过；另一种是魏德正这种只有一个头衔的，外加大名和办公电话，别无他哉。渐渐卓小梅就发现名片里面是有学问的，大凡头衔一大串，肯定是一些虚衔，没有什么含金量，谁都不会放在眼里，也就本人敝帚自珍，自己哄哄自己。而只有一个头衔的，比如魏德正的市委副书记，其分量绝对胜过几十打虚衔。再多的虚衔摞在一起，除了模糊视觉外，恐怕还不值一张的士票的实价。而魏德正这个市委副书记却不同，扔到水里是毒得死鱼的。这个副书记若给某局长说句话，搞不好局长过几天就进了市级班子，若替某老板打个招呼，没准一个上亿的工程就到了手，其利润得以千万计算。卓小梅也就得出经验，虚衔一大串的名片最不中用，她绝不会留着占自己的抽屉，只有魏德正这种看似简单却掷地有声的名片，才会认真保留下来，说不定哪个时候派得上用场。
也许是出于这个动机，卓小梅拿过魏德正的名片，当即就往包里塞。吴秘书又将名片拿过去，翻到另一面，指着上面手写的一个手机号码，说：“这是魏书记的手机号码，一般不对外的。魏书记指示，有事找他就打这个电话，我会随时叫他接听。”
卓小梅身上就暖了一下。原来魏德正心里还装着你这个老同学，只是不便在人前公开两人的关系而已。说不定他到幼儿园来揭牌，就是冲着你来的，尽管他并没明说。魏德正就是魏德正，这是他独特的处事风格。原来他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手机号码，更是他要对你说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等卓小梅收好名片，魏德正一行已步出幼儿园大门。卓小梅和吴秘书紧走几步，跟上前。来到车旁，魏德正转身跟卓小梅握手道别。当然是礼节性和公事公办式的，好像有些空洞。十几年前魏德正是自己的中学同学，十几年后竟以这种方式见面和道别，让卓小梅觉得有些怪怪的。魏德正却自始至终把握得恰到好处，显得那么自然得体。卓小梅不得不在心里暗暗钦佩他道行的高深。好在她包里此时多了一张魏德正的名片，这才让她感觉出两个人今天这场交道的真实性。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天的揭牌仪式还是很成功的。如果就这样打上句号，那也算是功德圆满了，不想偏偏出了卓小梅意想不到的事情。
就在吴秘书打开魏德正身后的车门，等着主子上车时，突然有人拥过来，齐崭崭跪到小车前。起码有五十多人，手里拿着“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和“卓小梅是个大贪官”之类的标语，声明魏书记不给答复，他们就一起死在小车前面。
要吃饭要活命，这没什么错，人人生而平等，都有吃饭活命的权利。可说卓小梅是个大贪官，却让她受之有愧了。小小幼儿园园长本来就不是什么官，即使贪了占了，也是算不上大贪官的。卓小梅觉得那简直是对自己的抬举，有些担当不起。
原来为首的是幼儿园的职工家属，都是下岗多年没事可做的中老年工人。至于他们身后或蹲或站或喊或骂的，有些卓小梅熟悉，有些从没见过，大概是他们约来的老同事。还有好几位年轻人，则是园里的职工子弟，他们因为残疾、半残疾或智力有问题，没法去外面找工作，幼儿园也安排不了，趁机前来叫屈起哄。
像魏德正这样从县委书记任上上来的官员，当然不会少经这种场面。可他今天是到这里来揭牌，以显示领导风范的，哪想到会碰上此等扫兴的事情？他的脸色就跌了下去，望一眼钟秘书长，又望一眼卓小梅，很不高兴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啦？”
钟秘书长有些手足无措，迟疑片刻，忙挤到车前，去劝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要他们走开，有事到市委信访办去上访。那些人不理睬他，大声叫道：“你走开，叫魏书记过来！”钟秘书长拍着胸脯说：“我是市委钟秘书长，你们只要去了信访办，我亲自接待你们。”那些人说：“秘书算个卵！我们要亲自跟领导对话。”
这些人竟然也要亲自，真是搞笑。一听就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也配把亲自挂在嘴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影子。
钟秘书长就有些生气，自己也是堂堂市委常委，位置虽然跟魏副书记不同，行政级别则是一样的，都是副厅级，也算正儿八经的市委领导嘛。大概是沾着“秘书”二字，这些人才没把自己当市委领导看待。只是现在不是解释谁是领导的时候，钟秘书长也就满心委屈地大声说道：“魏书记有急事要回去处理，大家让一让，有什么我可以代表魏书记。”
那些人便哄一声笑了，说：“你能代表魏书记，那你自己做书记好了，还做什么秘书！”
连秘书长和秘书都分不清楚，真是妇人之见。钟秘书长实在无法，只得满头大汗地退下来，无奈地用眼睛去找卓小梅。
卓小梅其实早就看出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是谁了。她想起那天苏雪仪曾跟她说过，杨主席正在园里活动，要组织人马去市里上访，状告幼儿园领导。当时卓小梅正急于打通余科长的关节，早点把那两万元财政拨款弄回来，没把苏雪仪的话放在心上。看这伙人的架势，完全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不可等闲视之。还真让他们逮住一个好机会，如果跑到市委去，哪里见得上魏副书记这样重量级的领导？就好像美国人往白宫跑，去那里看看热闹，确实没走错地方，若晋见总统，哪有这么美？卓小梅暗想，即使自己要去找领导告状，也不会放过今天这么好的机会的。
见卓小梅没吭声，钟秘书长指着车前跪着的人群，问她：“这些人你都认识吧？”卓小梅说：“认识一些。可他们不是市委机关里的干部，这个地方也不是市委大院，所以你的话他们不容易听进去。”钟秘书长吼道：“可这里还是维都市管辖范围，不是水泊梁山吧？我指挥不了他们，那让公安局来指挥。”
尽管人声鼎沸，闹闹哄哄的，钟秘书长的吼声还是被围观的人听见了，他们的唾沫也就纷纷溅到他脸上，这个指责道：“你这鸟官，有什么了不起的？别把公安挂在你的臭嘴上，如果怕公安，我们还敢上这里来吗？”那个起哄道：“那你还不快打电话，让公安来指挥呀！只怕公安还没到，你们这几部车子就起了火，成了废铁。”
还是魏德正沉得住气，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直在静观事态的发展。他大概也觉得钟秘书长的话有些欠妥。东风吹，战鼓擂，如今世界谁怕谁！现在的人见的场面多了，“公安”两个字已不再那么好吓人了。何况从那伙人手上卓小梅是个大贪官的标语，魏德正就看出他们主要是冲着卓小梅来的，还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于是将钟秘书长扒开，对卓小梅说：“卓园长，这是在你的家门口，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我看你肯定有办法。”卓小梅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领导在此，我听领导的。”
话虽如此说，其实卓小梅早就转动着眼珠在寻找杨主席。只是一直不见他浮头，连围观的人群中也没他的影子。真人不露相，这更让卓小梅坚信是杨主席在后面捣的鬼了。她于是掏出手机，按下储在卡里的杨主席的手机号。只听里面一个甜甜的女声说是空号。关掉再拨，还是空号。只得打到他家里去。半天才有人来接电话，却是杨主席老婆，说他不在家，一早就出门钓鱼去了。问是不是换了手机，说好像没换，还是旧的。
没法子，卓小梅只得将曾副园长招到身旁，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曾副园长点着头，挤出人群。过一会儿，曾副园长回来了，说不见杨主席在家里，他老婆倒是在家，却顽固得很，说尽了好话，她就是不肯说出杨主席新换的手机号码。卓小梅也没辙了，对魏德正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找不到姓杨的，这些人看来是没法动员走了。”
魏德正摇摇头，挤到车前，试着跟这伙人交涉。他们提出两个条件，一是卓小梅下台不做园长，二是解决他们的工作。魏德正说卓园长做不做园长，主要由主管部门事务局说了算，市委只可提建议，不好过于干预。至于解决他们的工作，不是一句两句话的事，不过可以跟社会保障部门的人打招呼，逐步解决大家的失业和养老保险。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这一伙说，幼儿园的主管领导不是就在场吗，怎么不站出来表个态？那一伙说，社会保障局根本就信不过，他们也有办了失业和养老保险卡的，却发一个月没一个月，他们要工作，不要保险。
正下不了台的时候，幼儿园会计董春燕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挤到卓小梅跟前，递给她一样东西。原来是一张几年前的玩具采购发票的复印件，总金额五万五千元，经手人是杨主席，证明人为前任蒋老园长，当然还有卓小梅同意报销的签字。
这个时候董春燕递张发票复印件上来，卓小梅知道她肯定有什么用意，便说：“这能帮上忙么？”董春燕不出声，又拿出一张复印件来。不过这是原发票的存根联，编号和项目栏里的内容跟卓小梅手上那张一模一样，只不过数量少了不少，单价也低得多，因此总金额只有两万七千元。
卓小梅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她上任园长后签具的第一张大额发票。原来蒋老园长还没到龄就提前退了位，有些遗留问题也因此来不及妥善处理，这笔开支就是她退位前经办而没结算的旧账。蒋老园长一直以为是卓小梅想做这个园长把她搞下去的，两人关系一度非常紧张，当初卓小梅尽管对这份发票有些疑问，却因有蒋老园长的证明，担心追究下去，两人的关系会搞得更僵，影响园里大局，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在发票上面签了字。至于发票金额与实际开支会有这么大的出入，倒是卓小梅未曾想到的。
正在卓小梅发愣的时候，董春燕拿出手机拨起号来，同时告诉卓小梅，刚才已将两张发票拿给杨主席老婆过了目，她这才说了杨主席新换的号码。电话很快通了，董春燕把手机递给卓小梅，说：“卓园长，你跟他说吧。”
卓小梅没说别的，只说：“那张五万五千元的发票就在我手上，当然还有一份存根联，不知怎么的，那上面的金额只有两万七。是将这两联发票交给有关部门，还是给魏副书记，杨主席先想清楚，然后给我答复。”说完，也没等对方开腔，卓小梅就关了机。
没两分钟，杨主席就出现在人堆里，向魏德正小车前跪着的那伙人挤过去。
本来是件大好事，中间竟然冒出这么一个小插曲。好在董春燕拿来那两联发票，引出杨主席，才让魏德正他们脱了身，不然还不知会是个什么结局。
有趣的是杨主席还跑到园长办，想从卓小梅手里将那两联发票要走，意思是没有他出面了难，卓小梅这天不会这么舒服，拿走发票，也就两抵，谁也不欠谁了。卓小梅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把两份复印件扔给他，说：“你拿去做纪念吧。”杨主席一看，说：“怎么是复印件？我要的是原件。”卓小梅说：“哪来的原件？这是从税务局和园里打了封条的档案柜里复印出来的，谁要得走？”
杨主席的脸上就灰了，说：“我已是退二线人员，园里不会处理我吧？”卓小梅说：“我当然有这个想法。那些聚众闹事的人是你组织的，也是你叫走的，还没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可你的问题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园务会集体决定，另外纪检监察和政法部门会不会插手，我更不敢打保票。毕竟两联发票相隔两万八千元，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杨主席说：“两万八千元又不是进了我一个人的袋子，蒋老园长也是分了一半的。”卓小梅说：“我想这大概不是你们唯一的一次吧？如果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个数字到底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杨主席的眼珠子转不动了。愣怔一会儿，他突然咚一声，朝卓小梅跪下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哀求道：“卓园长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您给我留条生路，以后我改过自新，再也不跟你作对了。”
这个杨主席也真是的，五六十岁的人了，就知道一个跪字，动员那伙人跪了魏德正他们还不够，他又跑到卓小梅这里下起跪来。卓小梅鄙夷地瞥他一眼，说：“你起来吧，五大三粗的男子汉，跪着不难受？”杨主席说：“卓园长您不给一句话，我就这么永远跪下去，再不起来。”
卓小梅慈悲心肠，终是不忍，说：“我想想办法吧。只是那两万八有凭有据的，不仅幼儿园无人不晓，市委某些领导也一清二楚，你总得有个交代吧？”杨主席点头如捣蒜，说：“我和蒋老园长都吐出来。”
杨主席很快就如数把钱退赔给了园里，包括蒋老园长拿去的那一半。卓小梅不想砸掉人家的饭碗，没继续往下追究，这事就算了结了。杨主席从此变得老实起来，不再无事生非，刁难卓小梅他们。此是题外之话，不必细说。
只说魏德正到机关幼儿园揭牌的新闻当天就上了当地电视。那绝对是头条新闻，足足放了十分钟之久，从魏德正下车入园开始，到接见孩子们，到登台揭牌，到听取汇报和示范课，再到参观八角亭和吃工作餐的全过程，都一一播了出来。场面热闹，气氛祥和，将重要领导对幼儿教育的重视和关怀，表现得淋漓尽致又恰到好处。
唯有魏德正夹了掉在桌上的菜叶戳进嘴里的镜头没播，不知是记者的一时疏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至于大家走出幼儿园后，被一伙人跪在车前挡驾的经过，新闻里更是看不出丁点影子。报喜不报忧，这是国人的普遍做法，总不好要求维都市的记者别出心裁，离经叛道吧。想想也是，报喜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以振奋人心，团结一致向前看；报忧大家都不舒服，情绪受到干扰，影响工作和事业，谁担当得起？
魏德正亲自揭牌后，有关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的事，也就暂时搁置了起来。真是有惊无险，职工们欢欣鼓舞，像鱼贩子池里吃足激素的鱼，一个个兴奋得昂着头，老想往空中蹦。有空闲就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长论短，说还是卓小梅有办法，先是略施小计将费局长搞定，后又把市委副书记魏德正套牢，请他到园里来揭牌，使得机关幼儿园威名远扬，以后谁还敢动咱们一根毫毛？说卓小梅手眼通天，找靠山找到了市委魏副书记那里，而且不是一般副书记，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权力大得很，除了市委书记，也就他权最大，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机关幼儿园有魏副书记这样的靠山，比装在保险柜里还安全。说幸亏机关幼儿园是卓园长当家，幸亏卓园长和魏副书记是同学，不然也不可能一下子攀上这样的大官，现在往手中有权的大官身上高攀的人多如蚂蚁，可不是谁想攀就攀得上的。
还有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当年三剑客同时追求卓小梅的旧闻，兴致勃勃地拿到园里来传播。连卓小梅在省城读幼专时，同城读师大的魏德正经常跑去追她的逸事也被掏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卓小梅不去理会这些议论，她知道园里的职工也没什么恶意，只不过听说机关幼儿园暂时不会改制变卖了，抑制不住兴奋，总要找些话题来热闹热闹。她要操心的还是机关幼儿园的命运。隐约之中，卓小梅也觉得机关幼儿园命运的转折，多少与魏德正有一些联系。
她的直觉不久便得到了印证。有一次与事业局小许相遇，提到魏德正到机关幼儿园揭牌的话题，小许无意间道出了后面的真相。其实费局长将机关幼儿园从改制名单上撤下来，并非卓小梅请他钓了一次什么保健鱼。世上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原来当时有好几个老板都看中了机关幼儿园，天天围着费局长打转，他背后早就许过愿，只等着市改制办的方案出台便立即出手，要不是魏德正刚好到市里做了管党群的副书记，跟他打了招呼，谁能让他改变初衷？
还真有一双手在后面操纵着机关幼儿园的命运。只是这双手既然翻过来可以使你起死回生，覆过去自然也会置你于死地。
卓小梅不免喜忧掺半。
不过卓小梅还是在心里暗自感激魏德正，没有他背后托这一把，机关幼儿园恐怕早已是树倒猢狲散。是呀，只要魏德正在市委做重要领导，机关幼儿园头上也就有了一把保护伞，再不用担心被改制变卖了。朝廷有人好做官，她这个小小园长尽管不是什么官，但有掌着实权的老同学呵着护着，也会做得安稳些。
卓小梅也就是对小许说道：“魏书记还挺有权威嘛。”意思是想探听些魏德正的情况。小许说：“你天天待在园里，对政治上的事不怎么清楚。魏书记还没到市里来，他的名字就在市委大院里传开了。他之所以能成为市委的重要领导，是因为省委的重要领导是他的硬后台。看那来势，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再进步的。”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卓小梅不好人云亦云，但小许的话肯定是非常符合逻辑的。没有省委的重要领导，魏德正怎么做得上市委的重要领导？既然做了市委的重要领导，再进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想起自此之后，机关幼儿园便与魏德正的仕途有了紧密联系，卓小梅也就衷心希望他官运亨通，成为机关幼儿园永远的保护神。
卓小梅不免动起了脑筋，觉得应该主动找找魏德正，当面感谢他一回才是。同不同学放在一边，为机关幼儿园今后的命运考虑，也该将这条线牢牢牵住。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领导都高高在上，你不主动去领导高处走动走动，哪有领导倒过来往你这低处走的理？何况魏德正已经找借口到机关幼儿园来走了一趟了，你再不识趣，作出及时反应，恐怕于理于情都不太说得过去。
告别小许回到园里后，卓小梅打开坤包，把魏德正那张名片拿出来，对着他办公室的电话拨起号来。拨到一半，又犹豫着放下了话筒。当领导的这里开会，那里视察，几时在办公室待过？要不然也就不会装模作样，在名片上写上办公室的电话了。想起背面还有手机号码，卓小梅将名片翻了过来。
可不知怎么的，卓小梅一时又没了拨号的决心。总得找个什么借口吧？无缘无故打人家手机，不是吃饱了撑的？再说魏德正把手机号留给你，也许仅仅出于客气，并不真的要你跟他联系。他毕竟不是一般人物，要应付的人和事太多，有人家的手机号就打电话过去，也太没教养了。
还是改日再说，现在没有要紧事找人家，以后有事时相反不好开口了。卓小梅掀开桌上的玻璃台板，将名片压到下面。
移正台板后，卓小梅打算到副园长办去转一转，有几件事要跟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她们交代一下。不想目光却粘在名片上“魏德正”三个字上，一时挪不开了。恍惚中，十多年前的旧事在脑袋里浮现起来。
那时卓小梅正在省城读幼专，与魏德正就读的师大只一河之隔。守着如此优越的天时地理，魏德正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对卓小梅的追求，一到周末就往幼专这边奔。当时在上海求学的秦博文也恋着卓小梅，他没有魏德正的便利，只能一个星期给她写封信。每封信都是星期天写成的，却要挨到星期二下午才寄出。秦博文事先算计好了，四天后卓小梅收到他的信时正好是周末，他坚信她读着他的信，便会拒绝别的男孩的约请。这是婚后秦博文亲口告诉卓小梅的，原来他心机不浅，对魏德正一直有所防备。其实卓小梅很欣赏秦博文的才气，能读到他那文采斐然的书信，实在是她最大的乐趣，她的学习和生活也因秦博文的华词丽藻而变得色彩纷呈。
不过卓小梅并不像秦博文所期待的那样，读了他的信就不去和别的男孩接触。和别的男孩接触并非要相爱，卓小梅可不是那种花心女孩，而世间除了爱，还有友情在。尤其是魏德正，同样是自己中学要好的同学，卓小梅对他也是挺有好感的。所以每次魏德正的身影出现在窗前的槐树下，卓小梅就会走出宿舍，来到楼前，像女皇一样接见他。这是魏德正当时的感觉，每次卓小梅蝴蝶一样飘向他的时候，他就觉得她是自己的女皇，那么高贵和神圣。这种感觉像春天树木的根系，很发达地植入魏德正灵魂深处，让他春心勃发蠢蠢欲动，又暗暗自卑，壮不起发动进攻的胆气。
十多年前城里没有网吧，茶馆也不像今天这么随处可见，对土里土气的电影，两人都没有兴趣，只得并排着在校园里悠悠散步，说些各自的学习生活还有中学时共同的话题。有意思的是两人都对秦博文避而不谈，有时触及到三剑客，也只感叹罗家豪几声，说他如果不是提前退学，也一定能考个好大学。
不觉天色已晚，魏德正提出要请卓小梅的客。都是穷学生，不可能吃上大鱼大肉，两人走进校门口那个不大的粉店。两角钱一碗的米粉，上面搁着少量的肉丝和木耳，外加十几粒炒得香脆脆的黄豆，吃起来还真解馋。卓小梅并不清楚，为省出这两碗粉丝的钱，魏德正连晚饭都没吃，只是为了有力气陪卓小梅走路说话，才在来幼专的路上啃了一个干馒头，那是早上相邻餐桌上女同学吃不下被他带回寝室的。加上正是长身体的年龄，能量消耗大，这碗粉总是弄得饥肠辘辘的魏德正吃没个吃相，嘴巴不够使，恨不得连鼻孔也派上用场。经常是卓小梅刚刚动手，魏德正碗里已一扫而光，连半匙汤汁和一粒葱花都不剩。原来美味总是跟饥饿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有钱的人可以一掷千金，甩出大把大把哗哗作响的票子，买下南北大菜和满汉全席，却没法买到上佳的食欲和口福。贫穷没有一样好处，却能从粗茶淡饭里品味出生活的真味。
望着魏德正这个刚从饿牢里放出来的样子，卓小梅都忘了动筷子。其实也不是忘了，而是不忍心再吃下去。她清楚魏德正的家境比罗家豪好不了多少，很早就死了父亲，是母亲茹苦含辛将他拉扯大，又咬着牙根送上大学的。好在那时的师范大学几乎不用交学费，魏德正这样的学生一进校门就可拿到一等奖学金，扣除生活费，能略有结余，到了假期还够买回家的车票。幸好魏德正早生了十多年，如果到了今天，政府那么多的部门，那么多的人（人头）车（公车）会（会议）话（电话）招（招待）经费要开支，没有财力增加教育投入，教育要搞什么产业化，就是读师大也得掏大钱，看你到哪里掏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自己老母亲头上打个草结，送到街上卖掉。问题是老母亲鸡皮鹤发的，做不了三陪小姐，再低的标价恐怕也没法脱手。大概是这个原因吧，至今农村的穷孩子要上大学，还没有出现变卖老母亲的现象，算是发扬光大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最多也就让亲姐亲妹往外地跑，长相一般的进厂服苦役，有些姿色的去夜总会开放搞活，或给大老板做二奶，以此换些血痕未干的钞票给兄弟读大学，以有效促进教育产业化的健康快速发展。
当时卓小梅见魏德正一阵风卷残云，碗里已经空空如也，便将自己那碗只吃了两口的米粉推给他，说：“同餐桌有一位同学是城边人，周末都要回家，恰好晚餐的菜又好，我吃得太多，这碗粉只好请你帮忙了。”魏德正心想自己请人家的客，客没怎么吃，你却吃了本份又吃她那份，这是什么做派呢？他于是咽着唾液，将米粉推回去，说：“晚饭都快过去两个小时了，还没消化掉？吃吧，挺好吃的。”卓小梅又推到魏德正那边，说：“你不见我已开始发胖？再这么吃下去，要成母夜叉了。”
说得魏德正开心地笑起来，说：“你就是成了母夜叉，也是世上最动人最可爱的母夜叉。”却还是不好意思去碰碗，只有目光老往粉里晃。卓小梅就激他：“你如果怕粉里面有我的口水，那就倒掉算了。”还伸了手要去抓碗。魏德正拦住她，嘿嘿笑道：“倒掉多可惜呀！我才巴不得有你的口水呢，你的口水可是世上最美的味精，如果能天天吃到放了这样味精的粉丝，那我就是世上最有福分的人了。”端了碗大干起来。
卓小梅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觉得魏德正把自己的口水比作味精，有些暧昧和放肆，而且还要天天有吃，真是异想天开。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之间如果没有秦博文阻隔着，也许魏德正这个想法还真能变成现实。
吃完米粉，两人又在街头走上一阵，卓小梅刹住脚步，说：“女生宿舍的门关得早，我得赶紧回校。”魏德正说：“那我送送你。”卓小梅说：“别送了，我几步就到了校门口，而你还要走那么远回河东去。”魏德正坚持要送，卓小梅不好拒绝，心想让他回去爬墙好了。
到得校门口，卓小梅停住，要他止步。魏德正意犹未尽，不肯甘休。卓小梅拦住他，忽想起魏德正手头拮据，自己袋里正好有一张发皱的角票，就掏出来，往他手上递去，说：“今天买完餐票还剩一毛零钱，你拿着，等会儿坐公共汽车回去。”
堂堂男子汉，哪好意思要女孩子的钱？魏德正手一缩，那张角票掉到了地上，在夜风中翻动着。两人都有些尴尬，手足无措了。还是魏德正的腰弯得快，忙将角票拣起来，捞住卓小梅的手腕，塞进她手心。还把那只温软的小手握住，不让她松掉那张角票。
这是两人的手第一次接触，惊慌之际，卓小梅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魏德正也是耳热心跳，想松手，相反却握得更紧了。还是卓小梅理智，觉得自己的手应该属于另一双大手，坚决地抽了回去。那张角票于是再一次落到地上。卓小梅顾不得那么多了，掉过头，几步走进校门，消失在幽幽的夜色里。
魏德正对着空洞的校门发一阵痴，重新拣起地上的角票，然后转过单薄的身躯，迟疑着离去。也没坐公共汽车，一路回味着刚才那悸颤的一握，再也没法让自己平静。敏感的魏德正当时就已经感觉到，卓小梅的手抽走时是那么坚决，丝毫不留余地。不是说十指连心么？她既然不愿自己的手在你手里多待一会儿，那就说明她的心并不属于你。魏德正懊丧起来，轻叹一声，真想扔掉手上这张发皱的角票，任它随风而逝。可那是卓小梅握过的票子，魏德正终是不舍，装入口袋，保留下来。
此后魏德正又到河东来找过卓小梅几回，偶尔还请她到粉店去吃米粉。奇怪的是两人的感觉再没以前那么贴近了，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在中间挡着。直到有一次两人吃完米粉走出店，魏德正蓦然回首，瞧见头上有些歪扭的粉店的招牌，身上一凉，觉得这个粉字其实是一个特殊的暗号，早就预示了两人的结局。
此后魏德正便很少去找卓小梅了，只在心里一遍遍回味那些一起待过的时光。最难以忘怀的是去过好多回的粉店，还有两人相握时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直到毕业回到维都，进了机关，开始还跟卓小梅有些不多的平淡的往来，后来便陷进无穷无尽的机关事务里，难得跟她联系一回。只是繁忙的公务之余，还会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那张角票，痴痴盯上半天。每当这个时候，魏德正心头就隐隐作痛，觉得自己无能至极，做人做得很没成就感。哪怕自己的官越做越大，那么多阿谀逢迎之辈不离左右，自己如果愿意，只要伸出一只臭脚丫，就会有无数只嘴巴凑过来，嗅之舔之，吸之吮之，可一想到那段梦萦魂牵的无果初恋，魏德正还是深感自卑，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残缺不全的。佛常劝人要记住六个字：看破，放下，自在。魏德正这半辈子，别的事情他也许还看得破，放得下，唯独这段旧情他想看看不破，想放放不下，所以总是不太自在。
至于卓小梅，没有魏德正，她却好像并没缺少什么，因为还有秦博文的书信，它们将她的日子填充得非常丰满。何况时间无情，等到幼专毕业离开省城时，卓小梅的心空已很难找得见魏德正的影子，就是偶尔想到“魏德正”三个字，也是淡淡的，有些虚幻。没爱过就没法入心，没入心就难得深刻。
直到要跟秦博文结婚了，卓小梅才忽然想起魏德正来，打算将第一张请帖送给他。毕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交往，时过境迁，她也渐渐意识到，那确是人生一笔难得的弥足珍贵的财富。可一打听，才知道魏德正已被市里当做领导干部重点培养对象，送到省委党校学习去了。那时的手机还没普及，也就没法联系上他，卓小梅只得怅然作罢。岂料举办婚礼的那一天，也不知魏德正怎么得到的消息，还是托人送来礼金，里面除装着好几张崭新的大额钞票，还夹了一张毛边角票。维都人有这个风俗，送结婚礼金时，喜欢在大额钞票里夹些小额票子，祝福新人早生贵子。卓小梅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角票，知道魏德正另有深意，也许是表示该退的都已退给她，彼此再没瓜葛。
不想两人的瓜葛并没就此了结，多年之后又搭上了界。富有戏剧意味的是昔日风华正茂的秦博文，虽然赢得卓小梅芳心，一起走进同一个屋檐下，却事业无成，无奈地做了业主——失业的国家主人，尽管与人合作弄了个汽车修理厂，却一时还看不出发达的迹象；而惨遭卓小梅拒绝的魏德正，一路下来却顺水又顺风，慢慢成为身居高位的一地要员，跟秦博文的落魄潦倒形成鲜明的反差。这样的时候魏德正出现在卓小梅眼前，也不知是要让她后悔当初的选择，还是想再续旧宜，或是另有什么企图。
正在卓小梅胡思乱想之际，苏雪仪和曾副园长溜进了园长办。卓小梅竟然没发现她俩的到来，仍盯着鼻子底下的台板出神。两人就伸过脑壳，来看究竟。一下就瞥见玻璃下面魏德正的名片，两人笑起来。先是苏雪仪说：“卓园长，据说魏副书记不仅是你中学同班同学，而且你在省城读幼专时，他也在那里读大学，两人来往密切，差一点就成了事，不知怎么后来你却嫁给了秦工。”
曾副园长白苏雪仪一眼，说：“苏园长你这是什么话嘛！毛主席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对秦工没有了解，不要乱发议论。还是我给你露点底儿吧，当年咱们卓园长可是班上有名的才女，真可谓才色双全，后面紧追不舍的男生一大串。其中有三位最优秀的男生号称什么三剑客，觉得最有资格追求卓才女，约好同时给她写情书，看谁能打动她的心。最后还是姓秦的才高一筹，加上又考取上海的重点大学，毕业后分在大型企业搞技术，不久又做上工程师，终于博得卓才女的青睐。这些内幕，苏园长你怕没我清楚吧？”
苏雪仪说：“你以为就你信息灵通，其实魏副书记到机关幼儿园揭牌之后，关于卓园长和三剑客的议论就在园里悄悄传开了。我也知道秦工是三剑客里最有才气的，可光有才气远远不够，还得有志气和运气才行。比如魏副书记，才气不错，又有足够的往上爬的志气，通过孜孜追求，最后运气跟着来了，才如愿以偿做上市委副书记。我的意思是说，当初咱们的卓大园长如果在看重才气的同时，将志气等因素也考虑进去，那说不定市委某重要领导现在便是机关幼儿园正宗的家属了。”
曾副园长笑笑，笑得有些邪乎，说：“也不见得。咱们的卓大园长当初如果作了不同的选择，那恐怕就不是卓大园长，而是妇联的卓大主任或某局的卓大局长之类，市委的重要领导也就不可能成为机关幼儿园的家属，只能算是妇联或某局的家属了。我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居心，想让卓园长和秦工拜拜，回头跟魏副书记重修旧缘，然后你趁机下套，将秦工套牢？”苏雪仪说：“我还没这样的本事套牢人家秦工。不过卓园长若真让市委重要领导做上机关幼儿园的家属，那咱们百多号职工也就洪福齐天，再不用战战兢兢，老担心被改制变卖了。”曾副园长说：“我倒也是我的愿望。那我们一起出出主意，让卓园长做一回王昭君，到市委里和亲去。”
两人一唱一和的，越说越不像话，卓小梅实在再没法听下去，横着眼睛道：“你们把卓大园长当成什么货色了？”两人便吐吐舌头，说：“我们不都是一片好意，心忧单位吗？心动不如行动，今天咱俩特意跑了来，就是琢磨魏副书记揭牌后已过去好多天，园里总得有些想法，来点什么动作吧？”
卓小梅自然也知道她们的来意，说：“那你们早说不就得了？何必这么不着边际地胡说八道半天，什么家属呀，什么和亲呀，都给搬了出来。”两人又笑，说：“我们这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么？”卓小梅说：“既然这么爽，那你俩还不赶快到市委去跟魏副书记和亲，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说得两位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卓小梅自己也忍俊不禁，又笑骂了两个几句，才正色道：“你们有什么想法，说出来给我听听。”苏雪仪说：“我跟曾园长的意见很一致，你应该亲自到魏副书记那里去回访一次，感谢感谢他。”曾副园长说：“这也是人之常情，魏副书记有恩于机关幼儿园，事情过后，咱们却无动于衷，那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你们说的也是，我也一直在想这个事。只是怎么感谢魏副书记才好呢？”卓小梅眼望窗外，沉思道，“感谢有两种，一种是物质的，送钱送物；另一种是精神的，口头表示感谢。你们觉得哪种好呢？”
曾副园长说：“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对精神那一套感兴趣？一定得来硬的。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才是辩证唯物主义。”苏雪仪说：“曾园长说得有道理，都二十一世纪了，大家都在理论联系实惠，我们的观念也不能太落伍。你们看这个感谢的感字，咸在上，心在下，意思是感谢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要有咸味，二要有心意，而且咸味是第一位的，心意必须通过咸味才体现得出来。这也符合曾园长刚才说的辩证唯物主义，物质第一，精神第二。不是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干群之交咸于盐么？所以很有必要给魏副书记些咸味。有道是，不知道给领导咸味的部下，是不懂味的部下，是没有开拓进取精神的部下，是打不开工作局面的部下，一句话，是不合格的部下。”
苏雪仪这个“感”字还拆得有些意思，卓小梅笑道：“去感谢领导，是不是还要先抱本《说文解字》来研究一番？”心下暗忖曾副园长和苏雪仪分析得不无道理，自己尽管跟魏德正是中学同学，可人家已是堂堂市委副书记，又有恩于幼儿园，空着双手去感谢人家，这岂不是前朝往世的做法？又想起揭牌活动的各项开支及事后职工们的加班费什么的，总共才花去两万，而财政拨款加上教育局和事务局的支助整整三万元，进出两抵之后还剩将近万来块，如果不是魏德正来揭牌，幼儿园到哪里去赚这笔钱？卓小梅觉得，不能得了好处便忘了好处的来路，多少得有点表示。何况是这个风气，你卓小梅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这么想着，卓小梅表态道：“两个给我说具体些，送什么，送多少，怎么送，这是要具体操作的，得考虑周全，落到实处。”
三人便就这个“送”字推敲起来。
关于送什么，三个人的意见比较统一，觉得送钱比送物方便见效，也更符合行规。如果送物，还不知道魏德正到底缺方缺圆，事实是魏德正在官场上行走那么多年，所处位置又那么令人瞩目，不可能还缺什么。他当然也不可能缺钱，说缺钱，怕是谁也不会相信。但钱跟物有所不同，不碍眼，总是越多越好。钱放在手上不咬手，存在银行里不会自已打洞逃掉，即使对中国的银行不放心，或担心有关部门稽查出来，还可洗到发达国家去。穷帮富已是世界潮流，穷国家的官员钱多睡不着觉，当务之急就是将钱往发达国家洗。中国人本来就喜欢做弄潮儿，尤其是有权有钱的大官小员，为支持发达国家的洗钱业，外加旅游业或赌博业色情业，动不动就出国考察一番，弄潮的劲头十足。
形成送钱的共识，接下来便是送多少的问题。钱的多少是个最没有统一标准的事。以一千元为例。农民花一年时间，起早贪黑种十亩地，如果风调雨顺有个正常的收成，除去种子化肥农药灌溉等成本，交了这税那费，这提留那统筹，还能留下一千元活命，那已是祖宗积德。人命关乎天，这里的一千元无疑跟天一样大。可一千元拿到宾馆里订不到一间高级套房，拿到餐馆里付不起一桌豪宴，拿到商店里购不回几瓶上档次的好酒，拿到赌桌上更是打发不了几分钟的快乐时光。这里的一千元便太渺小了，渺小到连让人多瞧一眼的兴趣都提不起来。既然钱是个没大没小的家伙，给魏德正送多少确实还不怎么好把握，三千五千还是三万五万？到了五位数，机关幼儿园确实没这个家底，可三千五千，魏德正会放在眼里吗？弄不好，还要被误解为看不起领导，那就弄巧成拙了。三个人嘀咕了一阵，最后觉得来个五千，算是投石问路，也许魏德正体谅机关幼儿园的困难，不会过于计较。卓小梅还乐观地说，既是咸味，暂时还不能太咸，等到以后跟魏副书记的关系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他不仅会确保机关幼儿园不改制变卖，还会跟财政打招呼，将园里的预算基数提高几个百分点，那时再送大钱也不为迟。
三是怎么去送。大体有三个途径可以考虑，一是直接送给魏德正本人，二是送给魏夫人，三是通过吴秘书转交。直接送给本人，他如果客气几句收下了，那便是圣恩浩荡，求之不得，万一他毫不留情，一口拒绝了呢？白忙乎半天不说，还要断掉再进攻的后路。那就送魏夫人得了。像其他领导夫人一样，据说魏夫人原系市里某厂的普通工人，也是夫荣妻贵，正待做港（岗）姐——下岗姐妹之际，丈夫荣升县里父母官，她也随之调过去，转眼成为堂堂国家干部，做上人见人羡的税官，随夫调市里前又解决了正科待遇，现在是市税务局握有实权的科长，找的人求的人多得很，炙手可热的程度，简直不亚于身为分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的夫君。都说长得挺不错，税务部门的人称之为美女税官，只是卓小梅无缘得识，苏雪仪和曾副园长也没打过交道，那她会不会收你们的钱呢？何况税官打交道的都是大钱，三千五千的小钱，值得魏夫人启开明眸，瞧上一眼半眼么？看来还是找吴秘书可靠，那次揭牌大家一起待过一上午，也算是熟人熟路了，魏德正的名片还是他递给卓小梅的哩。可接下来又出现了新问题，给领导的钱要过秘书的手，要不要给秘书也一份？见者有份，这是国人的老传统，而秘书是领导的身边人，是通向领导的桥梁，违背传统，得罪秘书，没过河就将桥拆掉，以后想靠近领导那就没戏了。想不得罪秘书，也给一份，那就成了双份，双份加在一起，不是整整一万了？园里又哪担当得起？或者给吴秘书千儿八百的，意思意思，可这样还是会得罪他。你这是厚此薄彼，心中有领导，眼里没秘书，完全是势利小人的做派。
送本人和夫人不妥，送秘书有顾虑，莫非这钱就不送了？三个人感到很是沮丧。一下子便理解了那些经常到上面去跑“部钱”进的人，能为自己跑到乌纱帽，为单位或地方跑来资金或项目，确实太不容易。三个人感叹了一番，曾副园长略有所思道：“我想起一件事来，每当节假日即将来临的时候，有关部门就会在报上和电视里煞有介事地发布一些禁令，严禁领导干部节假日收受礼金礼品。你俩想想，这是不是提醒大家，平时不是送钱送礼的时候，只有到了节假日，最容易把该送的钱物送出去？也不知最近有没有节假日可否利用一下，解决这个大难题。”苏雪仪笑道：“我看曾园长的思路非常好。我也有同感，每次报上和电视里出现这样的禁令，我就觉得是一种暗示，节假日来了，该出手的赶紧出手，不然错失良机，其他时间就没那么方便了。”
卓小梅也被逗乐了，说：“现在的人都擅长正话反说和正话反听。大会小会要求减轻农民负担，知道农民已是不堪重负；大报小报强调安全生产，知道各类事故正在层出不穷；大官小员齐抓廉政建设，知道腐败风气早就蔚然成风。现在可好，竟然连有关部门的禁令也被你们曲解了。”
两人有意见了，说：“卓园长你别打官腔，我们这是跟你谈工作嘛。”卓小梅忙说：“好好好，不打官腔。其实我哪有资格打官腔？最多也就一个准科级腔。有人说咱们是个人情大国，节假日礼尚往来，富有中国特色。这事我也琢磨过，领导跟普通百姓可不同，平时一心扑在工作上，难得有凡人情怀，这从领导成天板着的面孔、紧锁的眉头、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就可看出那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只属于国家和人民，属于事业和工作，唯独不属于自己。一句话，领导不是凡人，领导身上更多的是领导味，平时要求领导少些领导味，多些人情味，那是对领导的苛求，是为难领导了。只有到了节假日，领导不再只属于国家和人民，只属于事业和工作，也可以属于自己了，那僵硬的官员面孔就会有所松弛，身上的领导味就会有所淡化，而人情味便有可能得到恢复。领导有了人情味，这时再送上金钱，送上人情，那他不仅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还会受你的人情的感染，变得更有人情味。领导更有人情味，就可能跟你拉近距离，你有什么要求他便会给予考虑，以加倍的人情回报你。所以好多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节假日领导有人情味的时候去送人情，确实不失为明智之举。这恐怕也是报纸电视里那些禁令为啥那么有号召力的原因之所在。”
说得两个人直点头。苏雪仪说：“当园长的就是当园长的，看问题深刻。”曾副园长说：“这叫见多识广。哪像我俩天天在园里打转，鼠目寸光，卓园长偶尔要到领导机关去办事，跑动得多了，耳濡目染，也就变得人情练达。”
卓小梅不理她们，跑到墙边，将有些上卷的挂历抚平些，在上面瞧起来。两人也跟过去，将脑袋凑到墙上。这才发现最近一段没有什么像样的节假日，倒是非常难得的元旦和春节只有一个多月了。可事情过去一个多月，才去找领导，是不是又显得有些太不地道？
三个人只得退下来。沉默一会儿，曾副园长说：“没有可用的节假日，要是魏副书记家里有些什么事情，比如生病住院，搬家乔迁，儿子考上大学，或是父母丧葬之类，也是个下手的良机。”苏雪仪说：“这当然求之不得，只是哪有这么巧的事？魏副书记年轻力壮，又不会专为收钱跑到医院去躺着。他刚调入市里，市委办在书记楼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大套间，听说还在装修，起码得两个月之后才会搬进去。他是卓园长的同学，儿子估计在读小学或初中，考大学还得好几年。至于他的父母，早已过世，市委里的干部都是知道的。魏副书记每每教育身边干部，总喜欢用这么一句名言：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大家要趁老人健在多尽孝道。果不其然，魏副书记父亲死得早，是母亲一手将他拉扯大的，他对母亲非常孝敬，只可惜该享福的时候老人家又走了，魏副书记才为此抱憾终身。”
卓小梅望着苏雪仪，说：“苏园长对领导的情况挺了解的嘛。”苏雪仪说：“这有什么奇怪的？领导是公众人物，为万人瞩目的对象，尤其是机关干部，凑在一起时，谈论得最多的往往是地方主要领导。我有几个同学在市委工作，见了面三句不离市委领导，领导上面的靠山是谁，领导跟哪些开发商关系密切，领导有几处别墅几个情妇，领导的爱好和习惯是什么，家庭出身如何，孩子在何处读书，老婆在什么单位工作，简直如数家珍。我就是跟他们在一起待了几次，才对魏副书记有了个一知半解的。”
苏雪仪说的确是事实，卓小梅偶尔碰到那些在党政部门工作的同学，大家也总喜欢将领导挂在嘴上。只是说来说去，却并没在魏德正身上找到什么缺口，卓小梅只得说：“这事也不能操之过急，你们先回去动动脑筋，有了好主意再告诉我，我也好好想一想，看有没有灵光闪现。”
一连几天，三个人也没想出好法子来。
这天卓小梅盯着台板下魏德正的名片，搅尽了脑汁，还是不得要领，无计可施。也是无聊，便掀开台板，抽出名片，拿在手上瞧起来，好像第一次见到这张名片似的。瞧了正面，又翻过来去瞧背面。忽然心头某一根神经被什么触了一下，卓小梅觉得那个手机号码仿佛充足了气一般，变得粗重起来。
这个号码真有些意味深长。
卓小梅拿着名片，起身往墙边走去，像那次一样对着挂历查看起来。很快就找到一个特殊的日子。卓小梅身上的血液顿时加快了流速。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将手中的名片贴到挂历上，再次对照着瞧了半天。原来魏德正手机上的四位尾数正好是挂历上这个日子的月份和日期。
是巧合还是两者之间有什么内在联系？卓小梅兴奋地思考着。这肯定是一个非同凡响的日子，跟魏德正有着某种关系，他才特意要了这么一个手机号？现在可是所谓的读数时代，不少人办个什么证件，选个什么密码，喜欢用跟自己有关的数字。
卓小梅认定，那是魏德正的生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天赐良机了。卓小梅重新拿起话筒，拨了魏德正的手机。她想，若在魏德正生日那天跟他联系上，有些事不就好办了么？
很快通了，话筒里响起清晰绵长的嘟音。卓小梅激动地等着这嘟音变成话音。
可响了半天，却没人接听，只有一个女声甜甜说道：“对不起，对方无人应答。”然后无情地断掉，话筒里的嘟音变得短促。
卓小梅自然不会善罢干休，按下叉簧，松开，揿了重拨键。还是那个甜脆而烦人的女声。卓小梅再次揿了重拨键，结果依然如故。她终于泄气了，原来魏德正是虚情假意的，告诉你号码，不过哄你开心而已。至于手机号码是不是他的生日，也许是卓小梅受电影电视的影响，想象力变得太过丰富。想魏德正那样的大忙人，哪来这么多的小资情调？
放下话筒后，卓小梅自嘲地笑笑，暗责自己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竟然还这么幼稚可笑。真想把手头魏德正的名片撕掉，扔到垃圾筒里。犹豫之际，还是塞回到了台板下面。人家毕竟是堂堂市委副书记，还管着党群，留着名片，总有用得上的时候吧？
不想下午一上班，卓小梅走进办公室，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桌上的电话铃就清脆地响了。竟然是魏德正的秘书小吴打来的。
开始没听出吴秘书的声音，卓小梅以为是哪位家长，有些漫不经心的。直到吴秘书自报家门后，她才瞪大眼睛，心想一定是上午打了魏德正的手机，他看到没接的来电显示，才让吴秘书照着号码打过来的。卓小梅立即将话筒握紧了，大声说：“哟，原来是吴秘！我一拿起话筒就感觉到是您，却不敢贸然猜测，这是我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您响亮的男中音。”吴秘书说：“那感谢卓园长心中有我了。”卓小梅说：“应该我感谢您，那次您亲自陪魏书记到幼儿园来揭牌，我一直想着要去拜访拜访你们呢。”
吴秘书在那边笑了，说：“那你怎么没来？魏书记多次在我面前念叨到你呢。”卓小梅说：“吴秘你不是吊我胃口吧？魏书记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魏书记，是全市人民的魏书记，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念叨我等小民？”吴秘书说：“你这是错怪魏书记了。你没想到吧，现在我就在幼儿园门口，是魏书记让我来接你的。”
这倒是卓小梅怎么也没想到的，魏德正竟会安排车子来接自己。她跟苏雪仪和曾副园长两位想了几天，脑壳都想烂了，也没想出一个接近魏德正的机会，现在机会竟然自己跑了来，真是天助我也！卓小梅二话不说，搁下电话就往楼下跑。
快下完楼时，才刹住步子，敲一下自己的脑壳，不出声地骂道，就这么跑去见魏德正，你这不是乐晕了头，就是弱智。掉转头，复又上楼，进了财务室。
恰好董春燕从银行里取钱回来，正准备给职工们发工资。卓小梅早就跟她打过招呼的，要到市委去感谢魏德正一次，因此卓小梅才说了句吴秘书的车已到楼下，董春燕心里立即明白过来，几下打开保险柜，回头问拿多少。卓小梅就按那天三人商量的数字，伸出五个指头。不想董春燕却自作主张，数了一万元。卓小梅心里生疼，没伸手，说：“还是五千吧，幼儿园没什么收入来源，不必病母鸡拉硬屎，强打精神，充英雄好汉。”
董春燕没理会卓小梅，关好保险柜，返身打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两个信封，开始往里面装钱。同时说道：“魏副书记不是什么小官小吏，而是位高权重的市委重要领导，总得考虑考虑人家的身份，五千元怎么出得了手？弄不好还要惹他生气，觉得你是小瞧了他。卓园长比我更清楚，市里事业单位改制试点工作还在照常进行，机关幼儿园并没装进保险箱，今后的命运就捏在魏副书记手里了。”
说着话，董春燕已将钱装好。两个信封，厚的八千，薄的两千。又用透明胶布打上封口，这才递到卓小梅手上，继续说道：“至于吴秘书，可是魏副书记的近臣，他愿意穿针引线，以后找魏副书记就方便得多。如果还肯在魏副书记面前替幼儿园说说话，比我们求见领导本人，那效果不知好千百万倍。今天吴秘书来接你去见魏副书记，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得牢牢抓住，把这个机会用足用透。再说前次揭牌活动经费，我们还有些结余，就算是拿着魏副书记自己的钱打发给魏副书记，幼儿园并没吃亏，当然也没必要占这个小便宜。”
一席话说得卓小梅不禁频频点头。现在的人都学乖了，一个个贼精贼精的。早在心下盘算起来，到时见机而作，魏德正和吴秘书长的钱分头出手，不会造成矛盾。于是将两个信封往坤包里一塞，咚咚咚下了楼。
来到坪里，抬眼一望，魏德正的专车正静静地泊在大门外。紧走几步，出得铁门，只见吴秘书走出副驾驶室，跟卓小梅扬扬手，打开后面车门。卓小梅心想吴秘书这么客气，不知魏德正在他前面说了自己些什么。也顾不了许多，低头钻进车里。
刚坐稳，司机就松开离合器，小车徐徐朝前驶去。吴秘书往后偏偏脑袋，说：“揭牌回去后，魏书记被这事那事缠着，没停没歇过，直到今天上午才稍稍有些空闲。刚好你往他手机上打了两次电话，因号码不熟悉，我没有接。只怪那天匆忙，我忘了记下你的电话。过后一查，原来是机关幼儿园的号码，也就知道是你了。告诉魏书记，他很高兴，特意叫我来请你去一聚。”卓小梅说：“真是惭愧，魏书记要接见我，说一声，我打的过去就是，还劳两位大驾开车来接。”吴秘书说：“这是应该的嘛。”
没多久就到达市委大院。从市委办公大楼前经过时，司机并没停车，直接往后面开去，奔往维都山庄。卓小梅问：“魏书记不在办公室？”吴秘书说：“是呀，在办公室会见卓大园长，显得不客气，放在山庄里，才有规格嘛。”
说是山庄，其实是过去的市委招待所。二十多年前，这里只稀稀疏疏竖着几栋两层的红砖房，满坡满岭都是竹子和杂树，卓小梅常跟伙伴们跑到里面来捉蟋蟀，偷橘子，玩得非常开心。那时的市委招待所主要有两个任务，一是给下面上来参加会议的干部群众提供住宿和餐饮，二是接待上级下来的领导。无论是下面上来的，还是上面下来的，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离不开一个“黄”字。下面上来开会的，远者坐的汽车，近者坐的拖拉机甚至走路，一路黄尘，且戴的黄军帽，挎的黄挎包，一个个面黄肌瘦，灰头土脸，却眼睛放亮，兴奋不已，因为招待所里的饭菜比下面够吃，还多几个油星子，可以饱几天肚皮。上级领导下来，多坐着黄色吉普，拿个发黄的介绍信，自己开间墙壁发黄的房子，再买了黄色的餐票填饱肚子，睡上一觉，第二天又踏上黄土路，往厂矿或农村跑。那个时候的招待所确实是用来招待的，不叫招待所还找不出第二个更贴切的名字。
时代的步履匆匆，过去的红砖房早已拆掉，砌上扎眼的洋楼，竹木难觅，取而代之的是风景树和绿草坪，成为真正的山庄。“招待所”三个字不仅名不副实，而且过于土气，再没人叫得出口。不土便洋，山庄洋，进进出出的新贵和富人更洋。先说下面上来开会的，无论远近，一律小车侍候，奥迪、别克已属寻常，最差也是2000型桑塔纳。一个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大腹便便，那派头比中央首长还足。还没进城，手机就叫个不停，不是张老板约请芬兰浴，就是李大款安排高尔夫。跑到报到地点一瞧，如果房间位置或楼层稍不如意，便坐上小车，拂袖而去，早有人在外面另订了宾馆，吃喝玩乐一条龙，好不逍遥快活。
至于上面来的领导，当然也不会坐黄色吉普了，一色闪着幽光的进口洋车，前有警车开道，后有长长车队紧跟。下了车，更不用拿介绍信开房子，从其他高级小车上下来的地方要员早一路小跑，争先恐后聚拢到领导身边，簇拥着直抵设施齐全的总统套间。中国没有总统，可中国的总统套间比世界任何地方都多，都豪华高档，这也是一大奇观。贵为总统套间的上客，自然与过去那种用钢板刻印出来，加盖着招待所公章的餐票搭不上界，山珍海味，南北大菜早预备在特大号豪华大包厢里。接下来的所谓现场办公，调查研究，可以足不出户，有的是高级圆桌会议室，叫做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至于领导的总统套间，更是众人念想的地方，谁能被领导召进去一晤，或打通领导秘书，到里面转上一圈，说不定下届地方核心班子成员里就有了自己的芳名。
正因如此，如今的维都山庄已不只是生活上的招待所，几乎成为市委的后花园，客人走后，领导还要在这里出台各种重大决策。这有点像旧时皇帝的后宫，并非仅仅给皇上提供安寝和吃喝玩乐的方便，还有其他用场。社会上有一种流行的说法，叫什么市委是编戏的，政府是唱戏的，人大是评戏的，政协是看戏的，有人于是借题发挥说，维都市许多台前的表演，都是市委在维都山庄里精心编排出来的。在外人眼中，维都山庄因此变得越发神秘莫测，经常被市民当成热门话题挂在嘴边。
有意思的是，外面的种种议论有时还很准确。比如有人一见停在维都山庄里的省城的豪华小车，便能看出来了些什么领导，继而推测市里某些要员未来的升降浮沉。果然过没多久，还真有人进入省里班子，或有人下了台，或有人被弄了进去。比如有人能根据县里的高级小车在维都山庄停放的时间长短或进出的不同频率，预测某某县委书记将有进步，某某县长可能倒霉，过不多久也会得到应验。
当然有时山庄里面的车既不是省城的，也不是县里的，而是一些外省比如南方某地的高档小车，有人也能猜测出哪几栋建好没两年的高楼要定向爆破了，哪个黄金街区要拆迁扩建了，哪片城边的农田要圈地了，随之而来的会有什么人闹事，会有什么人自杀，会有什么人到省城甚至北京上访，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没出几个月，这些都一一得以兑现，仿佛是有人事先预谋和策划好了的。大家于是说维都市就是有特色，虽然工业疲软，农业停滞，商业萧条，从没出什么拳头产品，却出产超级预言家，一说一个准。
卓小梅就是有感于这样的预言家的预言，便生出种种联想，直到小车在山庄前的坪里缓缓停下，吴秘书说声“到了”，她才缓然回过神来。
下车后，吴秘书请卓小梅往楼里走。卓小梅瞧一眼头上“栖凤楼”三个大字，说：“魏书记在里面开会？”吴秘书说：“魏书记从县里上来后，市委办在书记楼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套间，还在搞装修，他只得暂时借住在这里。”
上到二楼，来到东头靠南的1208房门口，吴秘书正要按门铃，门从里面开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抬头见是吴秘书，当即伸出双手，将他捞住，使劲摇起来，同时笑嘻嘻道：“吴科回来啦，刚才我还在魏书记面前问到您呢。”吴秘书却只肯出一只手，礼貌地笑笑道：“是陈县长，不坐会儿啦？”陈县长说：“不坐了，你们有事，我以后再来。”跟卓小梅也点点头，侧着身子走了。
卓小梅甚觉有趣，这陈县长至少是个处级领导，而吴秘书才是个科级干部，可看他讨好巴结吴秘书长的样子，好像他是科级，吴秘书是处级一样。看来官场上的尊卑，有时也不见得总是以级别论，关键还得看处在什么位置。尤其是重要领导身边的人，级别不高，可有些级别不低的人恨不得拿脑袋做凳子，伸到他屁股下面去。
进了房间，里面却没人，只有窗前书桌上面的笔记本电脑正开着。吴秘书将沙发里的垫子弄正，又扯扯沙发布，给客人让座。卓小梅谢过，抱着包端坐在沙发上。
吴秘书又给卓小梅倒了杯热茶，这才偏了头朝卫生间方向瞧瞧，说：“魏书记肯定躲在里面。”卓小梅不知何故，说：“魏书记是不是不想见我，才躲了起来？”吴秘书笑道：“哪里是不想见你？肯定是刚才被陈县长逼的。”
卓小梅有些不解，说：“魏书记是上级，陈县长是下级，莫非猫还怕起老鼠来了？”吴秘书说：“你不知道，那陈县长每次来找魏书记，一缠就是老半天，魏书记没法，只好用这种办法把他晾起来，晾上一阵，他自觉没趣，便会乖乖走人。”
想不到这个级别的干部，也会有这种不识相的角色，卓小梅说：“幸亏现在宾馆里的客房都带卫生间，不然魏书记还不知往哪里躲呢。”吴秘书说：“是呀，魏书记都不说卫生间为卫生间了，说是避难所。”卓小梅说：“这样的避难所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在里面憋着肯定难受吧？”吴秘书说：“魏书记让我给他弄了个厚厚的海绵坐垫，往马桶盖上一搁，坐到上面，可坚持好一阵。还在里面备了好几本他喜爱的书，趁机读上几页，挺长学问的。魏书记说过，维都市如果多几个陈县长这样的干部，他可在里面读完博士课程。”
卓小梅忍俊不禁了，说：“等会儿我得学乖，见魏书记要上避难所了，立即出门，免得让他老长学问。一个地方，领导都读博士去了，没人干实事，怎么发展经济？”吴秘书说：“卓园长来了，魏书记还读什么博士？”
正说着，卫生间的门开了，魏德正拿本书从里面钻出来，说：“听外面的说话声，我就知道小梅来了。”卓小梅从沙发上立起来，说：“我还以为魏书记要拿了博士文凭才肯出来呢。”魏德正哈哈一笑，说：“你也知道这个典故了？”没等卓小梅开口，又指指吴秘书，说：“肯定是你出卖了我。”
吴秘书笑笑，一脸憨厚的样子。趁机上前半步，对魏德正说道：“魏书记，我去准备一下。”魏德正点头道：“那你去吧。”
望着吴秘书出了房间，又将门轻轻掩上，卓小梅就在心里想，他是特意给她和魏德正留下说话的空间。领导秘书就是领导秘书，挺灵性的。
见卓小梅站着，魏德正抬手往下压压，热情地说：“坐下坐下，客不坐，主不安嘛。”卓小梅一矮身子，坐回到沙发上。联想起幼儿园揭牌仪式上，那张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官样面孔，今天的魏德正简直换了个人似的。原来人的面孔是可以随机应变的，特别是官场上的人更是训练有素，能根据不同场合和不同需要，拿出或方或圆，或庄或谐，或真或假的不同的面孔来。不过也难怪，政治舞台嘛，没有多个面孔，不擅长表演，又怎么在舞台上行走呢？
这么暗忖着，卓小梅抬眼瞟了魏德正一眼。魏德正也正在瞧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卓小梅说：“那您猜猜看？”魏德正说：“你是在想，那天揭牌时，魏德正的架子怎么端得那么足，好像连老同学都不认识了。”卓小梅避实就虚，回答得很巧妙：“是呀，我很感悲哀，以为是多年不见，我老得您无法认出来了。”魏德正真真假假道：“我可没觉得你老，你和我梦中的小梅完全一致。”
当初在省城读幼专时，魏德正对卓小梅的追求自然出自于真情，可十多年过去，魏德正已是官场新贵，而权力是块巨大的磁铁，对金钱和美色格外有吸咐力，也不知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人投怀送抱，他哪里还会在意你这么个黄脸婆？何况如今男人的舌头一个比一个花，谁敢拿鸡毛当令箭？卓小梅也就说：“别逗我开心了，您以为我还是十八岁的小姑娘？”魏德正说：“算被你说对了，我还真是逗你开心的。你想想，我天天有做不完的事，开不够的会，怎么也推不掉的各种各样的应酬，如果不是为逗你开心，我会那么煞有介事地安排幼儿园的揭牌活动吗？”
这倒是句实话，卓小梅说：“太感谢您了，我和幼儿园百多号职工永远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魏德正说：“何必往幼儿园职工身上扯呢？”卓小梅说：“可我心里清楚，不是您背后相助，幼儿园恐怕早改制变卖出去，我们已成为下岗人员了。”
说了一会儿话，有人把门推开了。卓小梅以为是吴秘书，也不在意，不想那人还没进门，却冲卓小梅嚷道：“小梅先到啦！”
原来是罗家豪。卓小梅有些意外，以为是偶遇，随即明白过来，说：“你们是不是事先约好了的？”罗家豪说：“人家魏书记要领导全市人民建设社会主义，天天忙前忙后的，不事先约好，谁见得着？”
“你少来这一套。”魏德正说道，回头看着卓小梅，“我跟家豪的联系频繁些。回市里后，一起吃过几回饭了。本来还约过博文，可他总不肯给面子，用这样那样的借口推掉了。看来三剑客同时到场还不那么容易。”卓小梅说：“怎么没听他说起过呢？”罗家豪说：“博文大概是自己不肯来，也不想让你出来见我们。”魏德正说：“他也许是怕我俩横刀夺爱吧？”卓小梅说：“他才不会有这种担心呢，谁爱夺，夺去得了。”魏德正说：“这话是你亲口说的，到时别不认账哟。”
三个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正开心，吴秘书从外面走进来，跟卓小梅两位笑着点点头，然后弯到魏德正身前，说：“魏书记，都准备好了。”
魏德正便起身，对两位做了个请的姿势，说：“走吧。”卓小梅说：“去哪里？”魏德正说：“本剑客略备薄酬，请梅花鹿和罗剑客赏脸。”卓小梅说：“还有饭吃？能在这里见到二位，我也就心满意足了。”魏德正说：“你放心好了？不是鸿门宴。”罗家豪说：“鸿门宴也没什么可怕的，我项伯在此，专门给刘邦作掩护。”
在吴秘书的引领下，三人来到楼下，走进一个小包厢。女士为上，两位男人一边一个，将卓小梅拥入首席。要落座了，卓小梅取下肩上的手提包，正要搭到椅背上，身后的服务小姐顺手接住，很殷勤地挂到屋角的衣架上。卓小梅只得说声“谢谢”，朝屋角望一眼，迟疑着坐下。却觉得有些不自在，坐了没几秒钟，忽然屁股一抬，起身过去取下衣架上的坤包。回到座位上，将包塞到屁股后面，这才感觉安稳了。
卓小梅太在乎包里的两个信封了。殊不知，魏副书记出入的场所，别说两个小红包，就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也没人胆敢觊觎。
菜和酒水上来后，吴秘书就借故出去了，里面便只留下三位老同学。酒是红酒，魏德正说：“今天小梅是主宾，红酒是女人酒，我们就以小梅为中心了。”罗家豪说：“你是把小梅当做红粉佳人吧？”魏德正说：“这当然是我的梦想，可这辈子看来也只能做做梦了。”
年轻时只能放心里悄悄回味的话语，如今人近中年，说起来竟是这么随便，像是在座谈会上发言似的。时间的魔力也太大了，什么都可以改变。
开着玩笑，魏书记已举杯于手，要跟两位相碰。卓小梅想起魏德正的手机号码，说：“魏书记叫我和家豪过来，不仅仅是来喝酒吧？”魏德正矢口否认，说：“官场上的应酬很多，小酒天天醉，但那是工作需要，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就是做文章嘛。今天请二位来，不为别的，只是我想见见你们。来来来，为咱们的聚会，干杯！”仰脖先喝下一杯。
罗家豪看一眼卓小梅，说了句：“女人的第六感觉就是灵敏。”响应着喝下，还拿着空杯朝魏德正照照。唯有卓小梅有所保留，只浅抿一口。魏德正瞧瞧她的杯子，也不勉强，宽容地笑道：“小梅就随意吧，反正你是我和罗家豪的偶像，我们不敢得罪你。”又举起杯子，带头喝下第二杯。
紧接着又是第三杯，速度才慢下来，话比酒多了。
当然还是魏德正唱主角。在官场上多混得几年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到哪里都喜欢以自我为中心，尤其是几杯下肚，不管逢着什么人，总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谁都得听他的。这也是习惯成自然，因为干得好不如说得好，说得好就是干得好，干得好说不好，谁都不知你好，干得不好说得好，谁都知你好。所以一入官场，第一要务就是训练嘴皮子，训练到能把稻草说成金条，还不官运亨通，简直天理难容。
魏德正表演了一阵口才之后，忽然意识到在座两位不是官场中人，赶紧刹住，拿起杯子去敬卓小梅。这回他不依了，要给她满上。卓小梅拦住他，说：“我酒量有限，给我留点吃菜的机会吧。”魏德正说：“这杯酒的意义重大，一定得加满，红酒是醉不倒你的。”
见魏德正这劲头，卓小梅又旧话重提道：“今天一定是个什么好日子吧？”魏德正说：“哪来那么多好日子？那天去机关幼儿园揭牌，得到你们那么隆重而热烈的欢迎，今天我得好好感谢你才是。”
罗家豪也在旁边鼓动，说：“这杯酒小梅你不能打折扣，一定喝个满心满意。那天的新闻我刚好也看到了，机关幼儿园焕然一新，猩红地毯从大门口铺进坪里，一直铺到揭牌台上。还有两旁的孩子手持红花，齐声欢呼，场面真够火爆的。特别是咱们的魏书记神采奕奕，露着慈祥的笑容，迈着矫健的步伐，脚踏红地毯，从容步上揭牌台，亲自将牌子上蒙着的红绸揭开的那一刹那，孩子们更是沸腾起来，欢声雷动，久久不能平息……”
魏德正望着罗家豪，粲然道：“你在背小学课文是怎么的？我又不是什么领袖人物，哪像你说的这么神气活现？”卓小梅笑道：“家豪只看过电视，如果亲临现场，感触会更加深刻。当时我就感觉魏书记是在出访欧美大国，很后悔没准备好国歌带子，不然现场播放出来，效果肯定更奇妙。”
两人的双簧唱得魏德正眼睛都睁大了，说：“你们是事先商量好，合伙来挖苦我的吧？”可眉宇间却分明洋溢着得意，一脸的春光。卓小梅看在眼里，心想那天的揭牌仪式，看来还真满足了魏德正的虚荣心，虽然后来有人跪在车前喊冤，多少有些扫兴。
也许是兴奋，魏德正忽然对卓小梅说道：“小梅你可能不知道，今天请你来，可是我和罗家豪两人蓄谋已久的了。”卓小梅说：“说得这么吓人干什么？谋财，我身无长物；谋色，我已半老徐娘，现在年轻漂亮的女孩多的是，你们也犯不着。”
魏德正看着罗家豪，说：“家豪你怎么不吱声？是不是我们蓄谋已久的？你给小梅说说。”罗家豪并不知道魏德正要说什么，只得点着头，含混道：“是有这么回事。”魏德正掉头对卓小梅说：“小梅我没说假话吧？你看家豪都作了证。”卓小梅说：“那您说吧，什么事你们蓄谋已久了。”
“那我就说了。”魏德正朝卓小梅伸出一只手来，一字一顿道：“当年我们三剑客同时给你写了情书，今天你把我和家豪的情书还回来。”
这倒让卓小梅心生感动了。
自然已没法还他们的情书。当初卓小梅年纪还小，哪敢将那些情书留下来？何况他们也是闹着玩的，她才不会自作多情哩。卓小梅当然清楚，今天魏德正不过开开玩笑，不必当真，说：“我怎么会还给你呢，我要留作永久的纪念。”魏德正说：“那我出高价赎，还不行么？”卓小梅说：“钱可通天，却并不是什么都可买到。这是我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再多的钱我也不卖。”
这话魏德正还受用，说：“难得小梅有这份美意，咱们也不枉同学一场。”端起杯子，跟二位碰碰，一口干掉。
不觉已是酒至半酣，魏德正的嘴巴更是关不住了，眼望罗家豪，感叹道：“家豪你了解我，这一辈子有两个女人是我怎么也没法释怀的。”罗豪豪说：“哪两个女人？”魏德正的目光移到卓小梅脸上，说：“一个就在这个席上。”
“魏书记这是抬举我了。”卓小梅没有回避魏德正的目光。还以为他会提及在省城读师大时，周末老往幼专跑的那档子旧事。
让卓小梅略感意外的是，眼前的魏德正，跟十多年的魏德正已是判若云泥，好像不太容易联系得上了。
魏德正的目光混沌起来。
他抬头望着墙上的落地窗帘，用有些沉重的口气说：“另一个女人却再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了。”
卓小梅有一丝失望。魏德正的思维跳得也太快了一点。只好等着他夸耀与另一个女人的轰轰烈烈的故事。卓小梅想，男人都是这个德性，到手的往往视若敝帚，而得不到或者已然消失了的才永远那么美好，值得用一辈子的记忆去思念。
不想魏德正的话却让卓小梅深感意外。只听他说：“她已经长眠于地下，再也不会起来了。她不是别人，是我的母亲。”
卓小梅又想起那天曾副园长说过的话，以为魏德正会把她和罗家豪当成自己的部下，准备讲解“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之类的旧训。不想魏德正却一耸肩膀，说：“在外人看来，我魏某人混到今天这个样子，也算是风光了，其实我这人无论当官还是做人，都不敢自视过高，觉得自己非常卑微。两位老同学也许清楚，我这半辈子挺不容易的。父亲死得早，是母亲一双手将我拉扯大的。我从小就特别崇敬母亲，觉得她是世上最伟大的女性。可母亲生就一个苦命，我年少时，她劳苦奔波，没过一天轻松日子，后来我各方面条件好起来了，可以跟着我享几天福了，她又离我而去。”
魏德正还告诉两位，去年的今日他回了一趟老家，老人们又提到不知提了好多回的旧事，说他出生时，母亲九死一生，差一点就死了过去，可她不愿扔下儿子不管，坚强地活下来，并将他带大，一直送进大学。他知道老人们的意思，是提醒他牢记母恩，努力报效百姓。当天他去了母亲坟上，一时百感交集，趴在坟头痛哭了半天，头上都磕了个大包。回城后，为了不忘母亲的大恩大德，他立即让移动公司换了手机号码。以后只要看见这个号码，他就会想起母亲的受难日，想起跟母亲一样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便勉励自己做个好官，多为百姓办实事。
还真被卓小梅猜中了，果然这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只是魏德正没说是自己的生日，而说是母亲的受难日，看来母亲在他心目中确实很有分量。卓小梅暗忖，还是上午的电话打得好，不然现在也不可能跟魏德正同桌端杯了。到了这一步，卓小梅心里就有了底，完成那神圣的使命，应该不在话下了。
卓小梅动着心思，斜眼望望魏德正，只见他眼圈都是红的，有些不能自已。卓小梅忽记起那次在幼儿园吃饭时，魏德正夹起掉在桌上的菜叶塞进嘴里，那秀做得可真地道。今天他是不是又在做秀呢？只是在两个老同学面前，有这个必要么？是不是做秀做习惯了，不论什么场合，一有可能就自觉不自觉地做一回？甚至做了秀，还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做秀？
魏德正确实不觉得自己是在做秀，或者说他不认为这是做秀。他是发自内心地感激卓小梅，因为她能在他母亲的受难日打来电话。他觉得这是卓小梅跟他心有灵犀，不无真情地说：“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能跟小梅在一起，还有家豪作陪，我确实感到莫大的荣幸。来来来，咱们干了一杯，一是为我的母亲，二是为了咱们的友情！”
正在兴头上，吴秘书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位大个子。还在包厢门口，大个子就鼓颤着一脸横肉，朝魏德正喊道：“德哥，您老人家原来躲在这里，我在1208外面又按铃又敲门的，里面就是没有反应，还是打您手机，吴科接住，说了包厢名字。”
见罗家豪在座，又主动过来握手。还跟卓小梅笑笑，说：“这位是不是卓园长？”
卓小梅不知他怎么会认识自己，也许他儿子什么的曾上过机关幼儿园。也就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罗家豪指着大个子，对卓小梅说：“这是宋老板，送钱的送。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喝酒，没人买单，特意来送票子。”
宋老板朗声道：“这没得说的。”还真从腰间掏出钱包，抓了把百元大钞，往吴秘书手上塞，说：“吴科你拿着，等会儿代我去结账。”
吴秘书没接钱，把他按到魏德正旁边的位置上，又招呼服务员加杯子。宋老板止住服务员，说：“我不是来赶台子的，看一眼德哥就走。”然后将脸凑到魏德正面前，关切地问道：“德哥您没喝多吧？”
宋老板这么一惊一乍的时候，魏德正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直望着墙边的电视屏幕，一边捂嘴剔牙。宋老板倒无所谓，说：“如果喝多了，我去给您弄解酒药。”
魏德正这才扔了牙签，说：“我喝没喝多，你管得着吗？你又不是太平洋的警察。”宋老板嘿嘿笑着，笑得很开心，说：“我当然管不着德哥。太平洋的警察也管不着，太平洋的警察到了咱维都地盘，也得属咱德哥管。”
魏德正好像有些不耐烦了，说：“你有什么事？没事就敬罗总和卓园长几杯。”
宋老板立即站起来，说：“没事没事。罗总和卓园长下次再敬吧。”往门边退去。快出门了，又对魏德正说道：“德哥你们喝好，单就由我买了。”吴秘书说：“谁要你买单？你还是走吧。”将他推了出去。
魏德正摇摇头，说：“这家伙，扫我们的兴。我魏某人请客，还要他买单，这不是往市委脸上抹黑么？好像市委连请卓园长和罗总都请不起一样。”端杯跟两位碰碰，仰脖喝下。服务员倒酒之际，魏德正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人还算实在，也不坏。”
慢慢魏德正便有了几分醉意。却说自己不醉，伸了手还要去拿酒壶。酒席上的人都这样，没醉时，说自己醉了，真的醉了，相反死不认账。这有点像生意场上的人，没赚钱时，逢人说自己赚了多少，有几家公司，几处房产，几个情妇。真的赚了钱，却藏着掖着，说自己没赚，公司都快倒闭了。如果上了洋鬼子在中国搞的福布斯富豪排行榜，那就比上了税务局和司法部门的内部名单还惊恐，非得将那洋鬼子咔嚓了才解恨。
罗家豪把魏德正那只软绵绵的伸向酒壶的手拿开，跟卓小梅一起，扶他出了包厢。吴秘书就站在包厢门外，像跟班的服务小组一样。见主子成了烂泥，急忙上来搀扶。卓小梅也就让开，跟在后面上到二楼。
回到1208房间，将魏德正弄到床上摆平，盖上被子。三个人还没缓过劲来，床上已是鼾声雷动。吴秘书调了调空调的温度，又将灯光扭暗些，说要去餐厅签单，出了门。卓小梅刚落到沙发上，罗家豪忽然内急，跑去开了卫生间的门。
这实在是一个难得的时机，一直惦记着此行重大使命的卓小梅正愁无从出手，趁房间里没有第三者在场，魏德正又酣睡不醒，赶紧打开坤包，拿出那个八千元的信封。不知怎么的，心头没来由地有些发虚。环顾左右，确信没有眼睛盯着，这才慌慌走到床前，将信封一把塞到魏德正的枕头下面。
那样子哪是给人塞钱，倒像是偷人钱似的。
回到沙发上，卓小梅的胸口还怦怦乱跳。真没出息，这点小事就弄得如此紧张，要干别的什么大事，还不要心肌梗塞？卓小梅无声地自我批评着，慢慢还是将自己调整过来。等罗家豪走出卫生间，她已是没事人一样了。
吴秘书不在，不好马上走开，两人随便聊起来。不经意间聊到宁蓓蓓，卓小梅问罗家豪：“近来常去蓓蓓幼儿园吗？”罗家豪说：“偶尔也去看看，我是股东嘛。”卓小梅说：“蓓蓓的情况如何？她好像有离婚的想法。”罗家豪说：“岂只是想法，已闹得不可开交。”卓小梅说：“是因为你吧？”罗家豪说：“你听谁说的？”
也不知是刚才给魏德正塞红包紧张的原故，还是说多了话，卓小梅喉咙发干，端过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这才说道：“是那次送郑玉蓉去蓓蓓幼儿园，宁蓓蓓请我喝咖啡，我从她口气里听出来的。”罗家豪说：“我们仅仅只是工作关系，没有别的任何交往。”卓小梅说：“我看她好像陷得很深，该不是痴心女子负心汉吧？”罗家豪说：“连你都这么说，看来我是跳到黄河洗不清了。其实我多次劝过她，轻易不要言离婚，毕竟拆一个窝容易，筑一个窝难。”卓小梅说：“她怎么说？”罗家豪说：“她说跟我没关系。”
卓小梅莞尔一笑，摇了摇头。罗家豪说：“你笑什么？我的话可笑吗？”卓小梅说：“她说跟你没关系，恰恰是跟你有关系。”罗家豪说：“这我就不懂了，你这是哪来的逻辑？”卓小梅说：“别装糊涂，你还不知道女人总是正话反说？”
罗家豪正要反驳，手机猛地响了。一看号码，他就笑起来，对卓小梅说：“你猜是谁的？”罗家豪不问，卓小梅自然不得而知，这一问，她便明白是谁了。却说：“你当老板的，那么多人找，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猜得着？”罗家豪说：“我知道你已经猜着。你说要不要接？”卓小梅说：“还是接吧，人家那么痴情，你怎么忍心不理睬人家呢？”
罗家豪就揿下手机绿键。里面传过一个脆脆的女声：“家豪你在哪里？我要见你。”罗家豪说：“明天可以吗？我正在陪一个客户，抽不开身。”那边说：“你总是客户客户的，也不管管我。”罗家豪说：“你那么能干的女人，还用得着我管吗？”那边说：“你别找借口，告诉我在哪里，我这就到你那里去。”
罗家豪捂住手机，轻声对卓小梅说：“你想见她吗？”卓小梅说：“免了吧，她见我跟你在一起，还不把我吃掉？”罗家豪说：“别把她说得这么凶恶嘛，你这么一个大活人，她吃得下吗？”卓小梅说：“她吃我不下，吃得你下呀。”说得罗家豪直想笑，松开手机上的手，捂到耳边，说：“你在园里吗？等会儿客户走了，我上你那里去。”
关掉手机，罗家豪张了嘴正要说话，吴秘书推门走了进来。卓小梅觉得该走了，说：“我们少陪了，魏书记还得吴秘书多打招呼。”吴秘书说：“那是我的工作，两位尽管放心。”客气地将他们送出门外。
来到坪里，走近罗家豪的小车，卓小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家豪你等等，有件事吃饭时忘记对德正说了，是有关机关幼儿园改制的，干脆跟吴秘书说一声，让他转告给德正。”回身上了楼。
敲开1208房间，吴秘书见是卓小梅，忙将她让进去，说：“卓园长忘记东西了？”卓小梅掩上房门，悄声道：“前次陪魏书记去机关幼儿园揭牌，辛苦你了，刚才罗总在这里，也不好表示，特意回来感谢你的。”拿出那个两千元的信封，往吴秘书手上递。
卓小梅本以为吴秘书会推让一番的，事先在肚子里预备了一大堆理由，不想吴秘书仅仅说句“谢谢”，连起码的虚辞都省略掉，伸手接过信封，好像是人家应该给他似的。还捏开信唇，往里瞧了瞧，只差没当卓小梅面抽出来点数了。卓小梅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毕竟机关幼儿园未曾欠他半个子儿，只不过看在魏德正的份儿上，才特意打了他的算盘，找个借口送上这两千元。
不过出门后，卓小梅便释然了。领导秘书，特别是重要领导秘书，好多人要通过他找领导要乌纱帽，要这工程那项目的，接红包肯定不是啥新鲜事儿，他犯得着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么？倒是你这个小小的幼儿园园长，没经过什么大事，没见过什么大钱，区区两千元也那么在乎，还巴望着人家感恩戴德。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若让人家窥破你的小肚鸡肠，岂不要笑掉大牙？
上了罗家豪的车，卓小梅还不出声地自责着，没法原谅自己的小气和阴暗心理。罗家豪看在眼里，并不急于开车，问道：“可以走了吧？”卓小梅回过神来，说：“方向盘在你手上，我可管不着。”
罗家豪这才打响马达，笑道：“我几天前就给魏德正打了电话，预约今天的晚餐，他一直没答应我。不是你有面子，我今天哪有这样的殊荣？”卓小梅说：“你早就知道今天是他生日？”罗家豪说：“怎么不知道？中学时他就请我和秦博文陪他过过生日。他在下面县里做书记那阵，有一次我去办事，正赶上他生日，我还陪他喝了半宿酒。不过魏德正还是比较聪明的，从没将生日告诉同僚，不然他就是在房门口埋上地雷，也没法挡住人家。想起有些当官的，把过生日当做敛财的手段，甚至一年要过上两个生日。”
这世上还有一年过两个生日的，卓小梅倒是觉得新鲜，说：“两个生日怎么过呀？”罗家豪说：“你知道，当官的都是有文化的。有文化就知道中国不仅有阳历，还有阴历，于是阳历过一个生日，再阴历过一个生日。”
说得卓小梅笑岔了气，说：“家豪你这是编个故事，逗我乐吧？”罗家豪没笑，说：“如果不是来源于生活，这样的故事你编得出来吗？人的想象永远小于活生生的现实。常言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官场深似海，自然什么鱼没有。小梅你在机关幼儿园做园长，天天跟纯洁无瑕的祖国的花朵在一起，不知林有多大，海有多深，我可是在社会上行走的，见得多了。比如咱们维都市，一年过两个生日的官员就不是一个两个。有一个管项目的领导，我每年都要去给他做两个生日，直到他去人大做了副主任为止。”
卓小梅不再觉得好笑了，说：“你是不是也每年要给魏德正做两个生日？”罗家豪说：“这你是小瞧魏德正了。他的志向可不是这个市委副书记，会这么下作吗？我也只是碰上他生日没事，陪陪他，从没表示过什么。”卓小梅说：“不管怎么说，你是有心人，这么多年还记着人家的生日。秦博文如果也有你这样的记性，那就不是今天这副落魄样子了。”罗家豪说：“博文人家是高才生，怎能跟我这样的俗人相提并论？”卓小梅说：“高才生有什么用？现在是全“财”生吃香。”罗家豪笑道：“要说全才生，只有爬上魏德正这样的高位才做得了，他现在手中不仅拿着博士文凭，还有高级经济师职称，又是某学院的客座教授，至于这主席那理事的头衔更是数不胜数。”
“我们不是官本位大国吗？有官本位，其余末位者，如虚职空衔之类，还不纷纷尾随而来？”卓小梅说道，想起魏德正那张仅仅写着市委副书记头衔的名片，如果他也将罗家豪所说这些虚衔都写上，那肯定热闹。
出得山庄，眼前是市委大院的林荫大道。罗家豪望望窗外五光十色的初夜，想起卓小梅刚才跑上跑下的，便旁敲侧击道：“你下楼后又踱回去，是不是下药去了？”卓小梅一时不知药为何物，说：“下药？下什么药？”罗家豪笑笑，说：“还能是什么药？老鼠药呗。”
卓小梅这才明白过来。却否定道：“我又不是你们这些做奸商的，要弄资金，要搞项目，不下药办不了事。幼儿园的孩子王，靠一把屎一把尿服侍孩子拿工资，有必要下药吗？何况想下药也下不起呀。”罗家豪说：“这有什么呢？没有必要在老同学面前遮遮掩掩的。正如你刚才所说，我们这些做奸商的，为了事业没少给有权人下药，因此你那点小动作，又怎么瞒得过我的火眼金睛？”
在魏德正枕头下塞钱和给吴秘书递信封时，卓小梅有意避着罗家豪，莫非是他的火眼金睛能拐弯穿墙？这让卓小梅觉得不可理喻，说：“我有什么小动作？你倒是说说。”罗家豪说：“这很简单。我迈进魏德正的房门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你的包，见你一直紧紧地抱在怀里，我就知道包里有文章。去了餐厅包厢，小姐接过你的包挂到衣架上，你开始很不放心地拿眼睛去瞟衣架，过了没几分钟，干脆起身把包取回来，塞到自己的位置背后，包里装着什么也就不言自明，否则你不会这么小心谨慎的。”
罗家豪的眼睛还真是厉害，这叫卓小梅不得不服。可她还是不肯承认，说：“你这是在瞎懵吧。”罗家豪说：“根本用不着瞎懵，你这一套我都经历过的，深知此中况味。尤其是第一次给领导去下药，经验不足，心里没底，难免老惦记着带去的药物。也是为了不碍你手脚，吃完饭回到魏德正的房间后，见吴秘书也走了出去，我才特意上了一趟卫生间，其实今晚我喝得不多，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至于下楼后，你以回去托话为借口，又打了转，那肯定是要给吴秘书也表示表示，领导秘书也是不能忽略的。”
今天卓小梅看来遇到了高人。这个罗家豪，真是洞庭湖上的老麻雀，见的风浪多了，什么都瞒不过他。既然已被他道破，卓小梅也就不好再学刘胡兰，说：“你是不是看多了福尔摩斯？”招供了今晚的事。
这时小车已出了市委大院。城市的初夜人来车往，有几分热闹。罗家豪说：“一位朋友新开了个茶馆，环境挺不错的，可以给我一个买单的机会吗？”卓小梅心里好像还有什么事情牵挂着，借口却非常充分：“你电话都答应了的，人家正在园里等着你呢，你就别心挂两头了。”罗家豪说：“我真正挂着的，只你这一头。”卓小梅说：“这我就不道德了，人家也是女人，而且是我的老同学。”
罗家豪不好勉强，只得将方向盘一打，朝机关幼儿园方向开去。又接上刚才的话题道：“要看什么福尔摩斯？实践出真知嘛。小梅呀，你不知道我们这个行当，哪个不要过此一关？过不了这一关，你就别想把事业做大，做出规模。过去我也一直想做个光明正大的商人，哪怕增加经营成本，也要堂堂正正做人，规规矩矩做事，明明白白纳税，绝不搞小动作。昏暮敲门，君子不为。这是古训。可这行得通吗？你遵纪守法，该交的不该交的税都交了，对国家做了贡献，这的确是大动作，可圈可点，可歌可泣。可人家私人没得到什么好处呀，国家又不是他私人的国家，他买你的账吗？这样下去，你的动作大是大矣，可谁感谢你？谁领你的情？等着国家来感谢你，领你的情吧，那么国家在哪里？谁见过国家了？国家是方的还是圆的？是黑的还是白的，是热的还是冷的？是硬的还是软的？而你的报告得有人签字同意，你的手续得有人经手办理，你的工程得有人审核验收，你的资金得有人划拨过账，这些都是具体的人，躺着要睡，坐着要吃，站着要在这个世上行走的人，你不靠这些人，天天盼着国家，国家会把项目和亮花花的票子送到你手上来吗？”
没想到罗家豪也会这么大发感慨，而且句句都是大实话。卓小梅有些惊讶，看来一味地说商人就是奸商也有失公允。只是卓小梅不同意他关于国家的说法，说：“国家虽然是抽象的，可政府是具体的呀，政府有政府大楼，大楼里有市长副市长和其他办事人员，他们不是代表国家在行使权力么？”罗家豪说：“说政府代表国家行使权力，这倒是没错。可政府的权力都得由人来实施，得由政府职能部门来具体操作，比如一个什么手续，市长副市长表态签字，并不能直接生效，还得到部门去找人具体操办。要不怎么叫做政府权力部门化，部门权力个人化，个力利益化呢？”
到了机关幼儿园门口，卓小梅正要说再见，罗家豪问她：“你觉得你下的药，魏德正会笑纳吗？”卓小梅说：“我又不是你们生意场上的人，下不起猛药，仅仅因为他看得起老同学，亲自前来揭牌，壮了机关幼儿园的声威，特意表示点小意思而已，吓不着人家的。”罗家豪说：“领导就是领导，揭个牌什么的，搞得兴师动众，报纸电视里风光了不说，过后还有人表示意思。”卓小梅说：“我也是为园里着想。前一阵子机关幼儿园被费有志列入事业单位改制名单，搞得我们焦头烂额，还是魏德正暗中相助，暂时免去这一劫。这改制风看来一时三刻止不住的，今后还得魏德正在后面撑着点。”罗家豪说：“原来你是在找靠山，意思意思也确实是有必要的。但愿你这个靠山靠得稳，靠得住。官场上有两种人，一种已船到码头车到站，进步无望，能捞就捞；另一种还处于上升时期，前景开阔，小钱不太打得动，大钱又怕万一出事，得不偿失，因此格外小心谨慎。魏德正属于后一种人，想让他药来张嘴，估计还不那么容易。”
这样的分析自然不无道理。若是这样，这几天不是白忙乎了？不过罗家豪这也仅仅是分析，卓小梅还没完全失去信心，说：“我们毕竟是多年的老同学，魏德正总得给我点面子吧？”罗家豪笑道：“而且不是一般的老同学。”卓小梅说：“去你的吧。”
要下车时，卓小梅忽然想起在包厢里见过的那个宋老板，问罗家豪：“那个姓宋的跟魏德正是什么关系？魏德正对他好像有些爱理不理的。”罗家豪说：“这正好说明他们关系不一般。场面上亲亲热热的，相反只是应酬，不是一家人。”
卓小梅想想也是，说：“确实是这样，不然他也就不会左一个德哥，右一个德哥了。”罗家豪说：“原来你也看了出来。我也是在魏德正那里见过宋老板两次，跟他没有交往，只略知道他是魏德正儿时的伙伴。与魏德正不同的是，宋老板对课本上的东西毫无兴趣，成天惹事生非，老师根本管不了，小学没毕业便辍了学。在外浪荡多年，才又回到维都，做起生意来。据说他做生意的第一笔资金，还是拿着魏德正的房产证去银行贷的款子。后来炒股输了钱，又是魏德正给他帮忙，做成几笔生意。不久前好像在城里黄金码头购得一块地皮，准备开发房产，估计魏德正又暗中扶持过他。”
这些好像与机关幼儿园没什么关系，卓小梅兴趣不大，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罗家豪也就不再啰嗦，说：“你回去休息吧，下次再聊。”
卓小梅下车后，罗家豪没有立即将车开走，而是亮着前灯，直照着幼儿园大门。卓小梅偏着头，看看车窗里的罗家豪，说：“快走吧，有人要等不及了。”
罗家豪知道她指的是谁，说：“没关系，又不是我要她等的。你走吧，你进大门后我再走不迟。”卓小梅心头一阵温暖，朝大门口迈去。进了幼儿园，罗家豪的车灯还在身后亮着，卓小梅转身扬扬手，催他快走。罗家豪这才按按喇叭，掉过车头，朝大街上驶去。
回到家里，扔下坤包，便开始整理好几天不管不顾的家。女人就是这样，外面工作再辛苦，一旦迈进家门，该忙的还得忙，不像男人们，为了所谓的事业，可以把家庭扔到一边。忙得差不多了，去卫生间洗个热水澡，又将换下的衣物搓洗干净，已过十点。赶紧给母亲打去电话，父母和兵兵一切正常，卓小梅心里也就踏实了。
放下话筒，望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屋里少了什么。没少冰箱电视，也没少沙发茶几，原来是少了一个人。从市委大院出来后，罗家豪请喝茶，卓小梅没答应他，觉得心有挂碍，原来是好几天没见着秦博文了。
这几个月，为了幼儿园的命运，卓小梅上蹿下跳，也没情绪理会秦博文。因卓小梅不支持自己借钱合伙办厂，秦博文再没在她面前说过这事。事实是各人忙各人的，根本就没机会彼此多望对方一眼。秦博文的工作没什么规律，客户就是上帝，一切以客户为中心，天天应酬到夜深，每次回到家里，卓小梅早已熟睡。与此相反，幼儿园的作息时间却像钉在铁板上一样，一点都不含糊，早上秦博文还在梦里，卓小梅已经出门，赶到办公室。这就好像太阳和月亮，你转你的圈，我画我的圆，互不相干，两人连话都说不上。不过卓小梅还是知道秦博文跟人合伙办了汽车修理厂，一度生意做得还挺红火的。只是近段又听说，购买汽车制造厂的禹老板取得有关领导的支持，竟将厂子转卖给了另一个老板。中国人就是喜欢倒腾，尤其是拿着国字号的企业，你倒得，我也倒得，不倒白不倒，倒了也白倒，哪怕倒得稀烂，反正企业姓国，不是私人的，又没有脚没有手，也不会寻上门来找你的麻烦。只是汽车制造厂这么倒来倒去，产权易主，而秦博文他们的修理厂就是租的原来的厂房，也不知会不会因此带来什么麻烦。
这当然只是卓小梅的推测，也许是她瞎操心了。忽觉倦意袭来，打一个哈欠，进了卧室。扭开床头灯开关，复回去关客厅里的灯。又想起秦博文夜深回来，黑灯瞎火的，找开关不方便，特意留下一盏小瓦灯。也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读过，夤夜的灯是最富有温情的，给夜归人留一盏灯，便是留一盏融融暖意。
上床后，卓小梅还在为自己这个小动作得意。只是不知秦博文回来后，能否领会自己的良苦用心。也许男人都是粗心的，还以为你是忘了关灯呢。
这么一想，卓小梅又后悔了，不该留那盏灯。
后悔着，罗家豪对魏德正的议论忽儿又在脑壳里回响起来。是呀，魏德正这样的政坛新秀，会为你这区区八千元动心么？卓小梅实在太疲倦，这个念头在意识里停留没几分钟，便渐渐稀释了，唯余茫茫一片，无边无垠。
等到睁开眼睛时，已是新的一天，窗外曙色如乳。打着哈欠坐起来，才发现大床的另一头空空如也。赶紧披衣下床，找遍其他房间和卫生间，也没秦博文的影子。
只有客厅里的灯仍然亮着，白开水般寡淡。

第六章 后院起火
	过了几天，没见魏德正退钱来，卓小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回去。苏雪仪几个也跟着高兴，说如果不是卓园长跟魏副书记是老同学，也不可能靠近他，这钱肯定还没法成功脱手。
	可还没高兴够，吴秘书给卓小梅打来电话，说魏副书记要她马上到他办公室去一趟。卓小梅心里又没底了，不知魏德正是不是要退钱给机关幼儿园。
	开始吴秘书的电话是打在卓小梅手机上的。可当时园长办挤着好几个人，一片吵嚷声，加上卓小梅的手机放在坤包里，根本就没听见，吴秘书只好把电话打到园长办的座机上。
	这几个人都是来找卓小梅要债的。不是要幼儿园的债，这几年卓小梅在财务管理上下了些工夫，加上董春燕也很配合，园里并没什么债务。都是要秦博文的借款的，多的十多万，少的也有两三万。手里还拿着借据，白纸上留黑字，卓小梅认得，那是秦博文的笔迹。
	果如卓小梅所担心的，秦博文跟人合伙开办的汽车修理厂出了麻烦。
	前面说过，秦博文原是维都市汽车制造厂技术处的工程师，厂子改制变卖后，开了一阵的士，便在原技术处处长肖长松的撺掇下，合伙租赁本厂临街的旧厂房，办起汽车修理厂，算是又干起老本行。办厂都是要投资的，肖长松出资六十万，秦博文不可能空手套白狼，想去银行贷款，却没什么可供抵押，只得背着卓小梅东挪西借，凑足三十万投进去。交上前期租金，改造好厂房，办完各种登记手续，再把生产设备购进来，九十万元已所剩无几，不到两个月便没法运转了。为了维持正常生产，并逐步扩大规模，肖长松跟秦博文商量，决定再投六十万。按协议上的出资方式，肖长松四十万，秦博文二十万。一个星期后，肖长松的四十万如数到位，秦博文的二十万元却无着无落，只得找到卓小梅的二哥，动员他入股。卓小梅二哥跑到修理厂看了看，觉得来势不错，又是肖长松和秦博文的老本行，技术优势明摆在那里，维都市无人可比，毫不犹豫就出了二十万。
	说实话，这个项目肖长松和秦博文他们是看准了的，开业以来，一切还算顺利，客户反应也相当不错，按常规经营下去，不出一年，企业一定会火起来。可就在他们的发财梦做得正酣之时，购买汽车制造厂的那个禹老板金蝉脱壳，突然将厂子转买给了一个姓舒的老板。才接过厂子，舒老板便不顾肖长松他们和禹老板的租赁合同，要把修理厂的两间厂房收回去。双方相持了几天，舒老板愿意出资两百六十万，收购修理厂的设备和生产经营权。肖长松算了算账，这两百六十万拿到手后，除去各项投资及损耗，还略有盈余，只得作出妥协，反正僵持下去也没法进行生产，还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让秦博文万万没想到的是，跟舒老板签下协议，拿到那两百六十万元之后，肖长松就仿佛从地球上蒸发掉了，再也逮不着他的影子。开始秦博文还以为他是临时外出有事，并不怎么在意。可连续半个多月没有他任何消息，秦博文开始急起来。秦博文这个人没什么大的贪心，肖长松退给他和卓小梅二哥两人的五十万元投本，再发几个月的工资和加班费，他已心满意足，别的给不给都无所谓，就算在修理厂实习了几个月，为以后重新创业学了些经营管理的经验。
	至于那些借钱给秦博文的人，当初见修理厂办得不错，谁也没想起向他要借款，现在修理厂被舒老板要了回去，肖长松也不知去向，一下子慌了，纷纷来找秦博文。人在情急之下，想象力会变得格外丰富，向来不太善于说谎的秦博文也编起故事来，说肖长松到沿海考察项目去了，过几天就会回来的，到时从他手上拿了钱，立即连本带息退给各位。几个人见秦博文说得这么动听，才半信半疑地走了。
	不用说，过几天他们再来找秦博文时，秦博文已躲了起来。他们只得走进幼儿园，来找卓小梅，逼她夫债妻还。
	这几个人卓小梅都认识，有自己的远房亲戚，有母亲一条街的邻居，也有秦博文自己的朋友，其中一位还是几个月前跟他合伙开出租车的邹师傅。他们手里都拿着秦博文留下的借据，这个说：“卓园长，还是请你想办法把秦博文找回来，我已经下岗多年，没有任何生活来源，这两个钱都是我和老伴拣垃圾拣的，不容易啊。”那个说：“我那点钱是政府拆掉我家房子给的补偿款，买新房远远不够，也是见秦博文给的利息高，想让手里的死钱生几个崽崽，以后好买套二手房。卓园长你发发慈悲，我们全家还住在街后临时搭的帐篷里，风吹雨打的，那日子实在没法过下去啊！”
	最让卓小梅来气的，是幼儿园的退休老职工袁老师也借了钱给秦博文，却守口如瓶，一点风声没让她知道。卓小梅无可奈何，说：“袁师傅呀，不是我说你老人家，都六七十岁的人了，没点见识，钱是可以随便往外借的？当初秦博文找你借钱，也不问问我，到底借不借得，现在倒好，追不着秦博文，找到我这里来了。”
	袁老师的老脸立即跌了下去，说：“卓园长你别把理说歪了，你是秦博文的丈夫，我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会把钱借给他吗？现在你却教育起我这老家伙来了。”卓小梅想不到她还要倚老卖老，说：“我有什么面子？刚才你们不是说过，是看在秦博文给的高额利息上吗？你们以为这高额利息是这么好赚的？真是利令智昏！”几个人见卓小梅口气生硬，把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情绪有些激动。先是邹师傅站出来，说：“卓园长，
	你跟秦博文一个饭锅吃饭，一个床铺睡觉，我不相信秦博文找我们借钱办厂子，你却一无所知。”
	卓小梅叹口气，稳住自己，说：“你们不相信有不相信的理由。秦博文准备跟肖长松合伙办厂子的时候，确实在我前面论过一句。那不是一笔小投入，风险太大，我当时就坚决反对，劝他别冒这个险。后来他再没在我前面说过这事，投入的资金到底是银行贷款，还是找人借的钱，厂子办得怎么样，什么也没让我知道。这半年多来，幼儿园的事情又格外多，我脑袋里装的都是工作，哪有心思去过问他的事？尤其是最近两三个月，各忙各的，还真的没在一个饭锅里吃过饭。一个床铺睡觉没假，可也是同床异梦，晚上我睡着了他还没回来，早上我出门到了园里，他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搞不到一块去。现在可好，他连这个家也不回来了，我已经好多天没见过他的影子，你们叫我怎么办？”
	卓小梅所说自然是大实话。可大实话只能是大实话，不能包装成商品，拿到市场上去换钱替秦博文还债，要债人哪里听得进去？邹师傅又大声叫道：“卓园长你不将秦博文找出来，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到你家里去拿东西。”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道：“是呀，我们只有这条路可走了，卓园长到时你可别怪我们无情无义！”卓小梅冷笑道：“我也觉得你们这是个办法，我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尽管拿走，我绝不会阻拦你们的。如果你们觉得撬门麻烦，我还可以给你们去开门。”
	袁老师也许是听不得卓小梅的冷笑，咬着牙齿道：“卓小梅你还是幼儿园的园长，电视里天天说当领导的要代表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你到底代表什么？”卓小梅说：“袁老师你这是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幼儿园的工头而已，又不是什么领导，能代表什么呢？是你们做梦都想着发财，才借钱给秦博文的，说秦博文代表你们的根本利益还差不多。”
	袁老师的手指到卓小梅的鼻子上，说：“看来你是想耍赖喽！”
	这一下卓小梅真的生气了，拿掉袁老师的手指，低声吼道：“袁老师你不要信口雌黄，我赖你什么了？你不是老糊涂了吧？”
	可能是年龄大的人最听不得人家说自己老糊涂，袁老师脸上一下子紫了，再次抬起来的手指还没戳到卓小梅面前，就嘴吐白沫，眼皮上翻，头一仰，往后倒去，吓得在场的人瞪大双眼，不知如何是好。
	恰好苏雪仪和曾副园长两人听到园长办起了高腔，过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正碰上袁老师指责卓小梅，还没来得及上前劝阻，她就气成这个样子。两个人扒开众人，上前将袁老师托住，小心地扶到椅子上。
	幼儿园里的人都知道袁老师有轻微的癫痫病，平时看上去没事，一旦发起作来挺吓人的。今天卓小梅也是被这伙人逼急了，忘了袁老师这病，说话过头了一点。她很是后悔，生怕出什么意外，那就麻烦了。赶忙跑出办公室，去二楼叫园医。其他要债人一个个跟出来，贴着卓小梅屁股，追到医务室门口。她们以为卓小梅要趁机逃跑，生怕自己手上的借据没了债主。
	好在园医在医务室，卓小梅才说出“袁老师”三个字，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边取针拿药，一边说：“卓园长你别急，这病还要不了袁老师的老命。她一直在我这里用药打针，我知道底细。这种病发作带有周期性，这两天估计又到了发作期，我已经给她准备好了药品在这里的，正等着她来打针拿药，不想她竟把园长办当成医务室了。”
	园医的幽默让卓小梅稍稍心安了些。
	拿了针筒和药品，两人立即走出医务室，从堵在门口的要债人中间挤过去，往楼上直奔。债主们又紧随其后，一窝蜂追回到园长办。卓小梅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感慨不已，如今的人看重的只是几个钱，同盟者成了这副模样都视而不见。
	苏雪仪和曾副园长两人一齐动手，一个将袁老师扶正，一个托起她的嘴巴，把药片塞将进去。园医手中的针筒也上好药液，几个人七手八脚配合着，协助她将针头插进袁老师松松垮垮的屁股。
	没几分钟，袁老师就醒了过来。
	要债的人还站着不肯走。苏雪仪说：“你们也看见了，刚才差点出了人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你们的钱是秦博文借的，卓园长并不知情，现在你们逼着她还钱，她哪来的钱？你们就是把她身上的肉割下来，拿到街上去，也卖不了几个钱呀。不要蛮来嘛，当务之急是找到秦博文，再想办法要钱。”
	债主们的嘴巴风吹树叶一样翻动起来：“我们怎么找得到秦博文？找得到，还跑卓园长这里来干什么？”苏雪仪说：“你们跑到卓园长这里来，也没什么错，可你们没理由逼她要钱，只能托她帮忙找找秦博文，让秦博文想办法退钱给你们。”
	一伙人于是又嚷嚷开了，纷纷要求卓小梅想办法找秦博文。
	这时电话铃猛地响起来。要钱的人一个个脸上露出惊喜，以为是秦博文打电话来找卓小梅，放亮的目光追光灯似的打在她身上，不出声地催促她快接电话。
	世上哪有欠钱的人主动打电话自我暴露的？他们也是求债心切，异想天开。
	电话是吴秘书打来的，魏德正要卓小梅到他那里去一下。问有什么事，吴秘书说魏书记没有明示，只说在办公室等她。因为脑子很乱，卓小梅一时也没想清魏德正干吗找自己，只得答应吴秘书一声，放下电话。
	一伙人呼地围上来，急切切问卓小梅，是不是秦博文的电话。卓小梅说：“你们想想也明白，秦博文会打电话给我吗？是市委领导打来的，有事要我去一下。”
	几个人仰起来的头一下子又蔫了。
	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就赶他们，说：“你们让开吧，市委领导等着卓园长，有重要事情需要交代。”一伙人便说：“那我们跟卓园长一起去找市领导，我们的养命钱被人骗走，市委领导也应该过问过问嘛。”苏雪仪说：“你们也太天真了，秦博文借你们的钱，又不是政府行为，你们找市领导找得上吗？”
	邹师傅跟汽车制造厂的工人一样，对市里将厂子改制卖给私人老板一直耿耿于怀，一听苏雪仪这话，火气就直窜脑门，叫道：“怎么不是政府行为！市政府不卖掉汽车制造厂，我们就不会下岗，秦博文也不会跟人合伙办修理厂，以高息为诱饵借走我们的钱。最可气的是政府竟容许禹老板将厂子转卖给舒老板，秦博文他们的修理厂开办没几天就被舒老板收购走，我们的钱才打了水漂。卓园长如果不肯替我们追回秦博文的借款，看来大家还真的只有跑市委市政府了。”
	苏雪仪只怪自己多嘴，触着一个敏感话题，忙说：“你们要去找市领导，我们没权阻止，可你们不能跟着卓园长去，不然领导还以为是卓园长组织你们去闹事的，怪罪下来，她怎么担当得起？”他们说：“卓园长不管我们的养命钱，凭什么要我们替她操心！”
	曾副园长见事情越闹越大，这样下去卓小梅一时恐怕难以脱身，也挺身而出，说：“找市领导也是有道理的，我也很赞成。正如刚才邹师傅所说，你们手上的钱打了水漂，看上去是秦博文的责任，根子却在市领导那里，是他们把维都的经济环境弄成这个样子，才导致大家下岗失业，拿着两个养命钱去投资，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几句话，说得要债的人频频点头，说：“可不是么？没有市里这些混账领导，我们今天哪里会落得这个下场！这些当官的也不知得了多少好处，有钱的老板放个屁都是圣旨，想买什么，他们就给什么？而群众的呼声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曾副园长并不是想借风吹火，忙说：“不过秦博文欠你们的钱，现在去找市领导用处也不大。我提个建议，你们回去摸摸秦博文的线索，我们也帮卓园长打听打听，争取早日把秦博文找到，想办法退还你们的借款。”
	这些人来找卓小梅时，本来就没有要到钱的奢望，现在听曾副园长这么一说，觉得也别无良策，只好先想法子找到秦博文再说。一直粗着的脖子慢慢软下去。卓小梅见包围圈稍稍松弛了些，抽身而出，将要债人抖给曾副园长和苏雪仪。
	来到街边的公共汽车站牌下，等了几分钟，没见一部公共汽车经过。这里可是维都市繁华地段，平时公共汽车一部接一部的，多如过江之鲫。便有的士司机过来拉客，说：“不要等了，今天公共汽车公司工人罢工，还是坐的士吧。”公汽公司的改制已搞了半年多，罢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卓小梅也就信了司机，低头钻进的士。
	可没跑上两分钟，前面大车小车塞得黑压压一片，已是寸步难行。司机说：“怎么搞的，刚才这里还没事，怎么一下子便塞车了？”卓小梅说：“是不是公汽公司的工人上了街？”司机说：“不会吧？以前他们罢工都是在家里睡大觉。半个小时前我送客从公汽公司门口经过，也没见任何动静，要上街也没这么快呀。”
	在的士上等了一会儿，根本就看不到通车的迹象，想选道绕行，后面也早堵了个严严实实。也不知要挨到什么时候，卓小梅只好下车。问街边看热闹的人，才知确是公汽公司工人闹的。正如刚才的士司机所说，他们本来都罢工在家，不知怎么搞的，此前几分钟突然把车子全都开到市委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这条街道是城里南北主干道，车流量特别大，只要堵几分钟，就会塞上十多里的车子。
	卓小梅只得迈开大步往前走。走得再快，赶到市委也需二十几分钟。卓小梅怕魏德正等得着急，拿出手机准备跟他联系，这才发现手机上已有两个未接来电的提示，是魏德正办公室的号码。原来吴秘书的电话打进园长办的座机上之前，已拨过自己的手机。卓小梅按下现成的魏德正办公室的号，那头却占着线。再拨还是一样。只得打他手机，也一直是忙音。这时卓小梅才恍然而悟，公汽公司的工人都把车子开到了市委大门口，魏德正身为市委副书记，还有可能安然坐在办公室等待你卓小梅吗？
	也是心有不甘，卓小梅没有止步，而是穿行在密密麻麻的大车小车之间，一直朝前走去。快到市委时，车子堵得更密集了，想接近市委大门都很困难。挤到人多的地方，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原来公汽公司通过半年多的改制，清产核资，投保安置等各项工作都进展得很顺利，由出资方南瑞集团组建的南瑞运输公司也已接手管理，并全部更新了车辆，正式按新的方式进行营运。公汽行业有别于其他企业，改制后仍然要人开车卖票，原来的老员工绝大部分能返聘上岗，没有太大阻力。问题是老体制下庞大的管理人员，新的管理业务一窍不通，开车又没技术，卖票连真假钞票都识别不了，只有被裁减一条路。他们于是在后面搞小动作，怂恿不明真相的老工人，去找南瑞公司庞总要求增加安置费。当时庞总没在公司，保安人员不让进门，争执之下，一位老工人在墙上碰破了脑袋，被送进医院抢救。这事传来传去，变成了完全不同的版本，说成是有几位工人代表找庞总增加工资标准，庞总不但不答应，还恶狠狠地训他们被老体制惯坏了，只想要待遇，不想作贡献，扬言要开除他们。还说南瑞公司正在培训新员工，老公司的员工迟早要被全部换掉。南瑞公司的管理比过去严格得多，工人们一时适应不过来，早就憋着一肚子的怨气，这一下听说手中饭碗难保，都激怒了，便罢了工，要庞总承诺，一是提高待遇，二是以后保证不让工人下岗。直到这个时候，矛头还只对着南瑞公司，不想又有人从中作祟，说工人的安置费和各项待遇之所以这么低，主要是南瑞公司给市委市政府有关领导送了大钱，导致财务空虚，经费短缺，庞总他们没有别的法子补漏，只得降低各项成本，在工人身上敲骨吸髓。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工人们群情激愤，呼拉拉将车子都开到了市委门口。
	听着这些议论，卓小梅知道今天想见魏德正，已经没有可能，只好掉头往回走。联想起机关幼儿园，如果改制卖掉，还不知会闹到什么地步。不过幼儿园不是企业，没什么产品可生产，出不了利润，市委和政府没有理由当成企业卖掉。况且幼儿园属于公益性教育事业单位，市委和政府连教育都撒手不管，还管什么？难道他们从纳税人那里收走的钱，不想用一点在公益事业上，仅供自己吃喝玩乐？可刀把子握在领导手上，到时人家要你改制，想找个什么理由还不容易得很？只是幼儿园不像公汽公司，一出动就是数千人。一百多号人想闹事，声势太小，根本就闹不出名堂。
	上街闹事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单位如果真的落到这一步，离打狗散场怕是没几天了。市里的烟厂酒厂农药厂化工厂水泥厂，还有秦博文他们的汽车制造厂，哪一家没上街闹过？有的甚至闹到省里，闹上北京，可到头来，该倒闭还得倒闭，该卖掉还得卖掉。卓小梅没法想象哪天幼儿园也去走这条路。
	从幼儿园的命运，卓小梅又想起送给魏德正的钱，也不知他今天叫自己过去，是不是要把那钱给退回来。其实接到吴秘书电话的那一刻，卓小梅就生出这种预感，只是当时被秦博文的债主缠着，没往深处想。如果魏德正退钱，退钱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是他品德高尚，坚持廉洁自律？想起那天魏德正把自己的生日说成是母亲的受难日，好像真有这种可能性。只是那更像做秀，表演的成分大。那么就是嫌钱太少了。都说当官不爱钱是假的，当官不发财，打死我不来。权和钱是对孪生兄弟，有了权就可办事，可办事就有人送钱，事有大有小，于是送小钱办小事，送大钱办大事。大家都是一个心态，跟当官的打交道，如果对方爱钱，觉得很正常，如果不爱钱，你心里便很不踏实。往往不爱钱的并不是真的不爱钱，而是不爱小钱，一旦你奉上大钱，还是爱得起来的。卓小梅最担心的，也就是魏德正不爱小钱。毕竟他已经到了这个级别，几千几万在他前面算得什么呢？怪只怪幼儿园是个小单位穷单位，又是目光短浅的女人当家，耍不起阔气。凭幼儿园现在这种状况，不爱小钱的官看来是巴结不上了。没有人肯做靠山，幼儿园只怕还是没法逃脱改制变卖的下场。卓小梅不觉就想远了，不免暗暗替幼儿园担起忧来。
	回到园里，已是下班时间。正要回家，脑袋里忽然浮出袁老师患癫痫时吓人的样子。卓小梅有些后悔，当时不该把话说得那么陡，尽管园医说她的病到了发作周期。你身为园长，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个退休老师，怎么说都是你的不该。为减轻内心的愧疚，卓小梅转身朝袁老师家那栋宿舍楼走去。
	到得袁老师家单元楼道前，卓小梅又站住了。上午才积了怨，就这么去看她，还不要被扫地出门？想起包里有一个存折，掉头又出了幼儿园。这是个活期存折，每个月领到工资后，卓小梅总是先留出正常开支所需，再将余额存入这个折子里。
	秦博文欠的别人的钱，卓小梅是不会负责的，袁老师的钱还得管一管。
	离幼儿园几百米处就有一家储蓄所。卓小梅推开玻璃门，来到营业台前，从一只塑料盒子里拿张绿色取款凭条出来，再掏出存折，对照着填写账号。银行里储蓄用的凭条有两种颜色，红存绿取。卓小梅心想，为什么偏偏是红条存，绿条取，而不是绿条存，红条取呢？这里面是不是暗合了国人的某种心理？绿色虽然是生命的象征，国人有好感的时候却不多。强盗叫做绿林好汉，绿头苍蝇最龌龊，谁眼睛发绿那是贪得无厌，至于戴上一顶绿帽子，那你这一辈子都没法抬起头来了。红颜色享受的待遇却完全不同了，国人那是情有独钟。结婚称为红喜事，光荣榜叫做红榜，立功要戴大红花，出门求个开门红，进屋乐见满堂红，谁都想着一辈子走红运，当演员恨不得红得发紫，做生意但愿天天都红红火火，发了横财修栋红楼，更是权贵攀附如蚁，财源滚滚而来。至于人在机关，心中系念也无不是一个红字，最想做的是领导红人，最想戴的是红顶子，最想拿的是红包，最想去的是红灯区，最想玩的是红颜，最想入非非的是年轻下属的漂亮老婆红杏出墙。
	还是说眼前这红存绿取的凭条吧，看来无意间也透露了银行的某种动机，那就是你存钱他高兴，你取钱他心痛，巴不得你永远只存不取。去过银行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触，营业台上的凭条总是红多绿少，存钱要红条，信手拈来便是，取钱要绿条，半天找不到一张。往窗口里递条子时，如果是红条，里面的脸色就跟条子一样红润，手续办得十分快速；若是绿条子，里面的眉眼也跟条子一样发绿，一副老不耐烦的样子，好像你不是取钱，而是叫花子讨钱一样。如果你取的钱多，到了三万五万的，还恶狠狠地扔出条子，要你找他们的负责人签字，可那个负责人早不知去向，而几秒钟前还端坐在大厅中间的老板桌后面；存钱时的情形却完全不同了，哪怕数字再大，也用不着谁同意，生怕你打消存钱的主意，忙抓过票子，飞快地数起来，数得眉飞色舞，数得日朗天青。
	这天幸好卓小梅取的钱不多，窗里的脸色虽然绿如猪肝，却没有把绿色条子扔出来，要她找人签字。本来卓小梅打算只取五千的，折子上的数字总共不到两万。有道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幼儿园不像那些有权有势的单位或垄断行业，常有横财诸如灰色收入甚至黑色收入入账，那菲薄的工资收入仅仅能饱肚子，一年下来余不了几个钱。幼儿园的工作又是那样辛苦劳累，无非是些吃喝拉撒的事，哪个孩子裤裆里有个尿印，家长都不肯干，给白眼算是恩典，横者大吵大闹，往往叫你下不了台。无奈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辛苦不来钱，来钱不辛苦，越穷越忙，越忙越穷，做上幼教这个行当，不认也认了。正因如此，卓小梅取起钱来就不太下得了手。只是考虑袁老师家境太苦，在幼儿园苦熬一辈子，积攒点钱实在不容易，又偏偏被秦博文借走两万，看来要血本难归了。卓小梅也是过意不去，将那张五千元的条子一把撕掉，咬咬牙，重新填了一张一万元的。
	将崭新的钞票塞进包，卓小梅回到宿舍楼，去敲袁老师的家门。好一阵门才打开。里面站着袁老师的老伴伍大爷。见是卓小梅，伍大爷脸色有点发绿，就像银行里的职员碰上要取钱的人。今天看来不是办事的日子，取钱有人不乐意，送钱有人不高兴。不过伍大爷还是将卓小梅让进屋里。不管怎么说，他家的钱并不是卓小梅本人借走的。
	屋里非常寒碜。地板是水泥的，墙上的底色看不出是灰是白。没几件值钱的家具。老式的桌凳开始掉漆，一台巴掌宽的黑白电视机早该进历史博物馆了。至于冰箱和电话什么的，拿着放大镜都没处找。卓小梅知道伍大爷原是氮肥厂的老工人，十七年前退休时厂里状况还不错，退休工资和福利待遇一个子不少。后来厂子破产，伍大爷从此再也没领到一分钱，全靠袁老师几个工资维持家用。过去厂里兴旺，却不肯给市里的社会保险处交钱，职工的养老保险手续也就没法办理，闹了好多年，据说政府正在考虑补办，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办下来。最惨的是三个子女，都是氮肥厂还热闹着的时候进的厂，现在没一个有正式工作，弄得实在没法开锅了，就跑回娘家来混两顿。
	卓小梅不免心生感慨。都说人人生而平等，可这世上什么时候平等过？幼儿园是服务行当，没有特权，只有一些家长为使孩子得到特殊照顾，偶尔会请老师和园里领导到家里去吃顿饭什么的。别看这些家长年纪轻轻的，工作没几年，家里却装修得金碧辉煌，要什么有什么，哪像袁老师家这么不堪入目？一次于清萍班上有位家长请客，三番五次请园领导赏脸，卓小梅推脱不了，只得领情。那家长住在市委大院一栋刚落成的新宿舍楼里，房子是那种近年颇为流行的复式结构，上下两层加在一起两百多个平方米。最先进的水电设施，最方便的管道煤气自不必说，光那新潮的现代化装修和时髦家电，总得花个四五十万，加上购房款，没上百万绝对拿不下。这家长不到三十岁，在一家并不怎么起眼的小公司工作，结婚照上的丈夫年龄也不大，不像富可敌国的巨贾，他们怎么有实力住上这么豪华的房子？卓小梅甚是诧异，将于清萍扯到阳台上，悄声问这家长什么来历。于清萍笑她少见多怪，说：“也没什么来历，夫妻双方都出身农村，只不过人家丈夫在县里做副书记。”卓小梅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却还是摇摇头，说：“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于清萍说：“这有什么不相信的？这一栋新楼是市委为了搞创收修的商品房，住进来的是两种人，一是下面县里的书记县长，二是有钱的生意人。据说关系不硬，有钱还住不上呢。”
	其实有这种家居条件的也不只这位家长，卓小梅还去过一些在财税金融或政法城建等强势部门工作的家长家里，好多都已达到这个水平，而且一个个年纪轻轻，工作时间并不长。与他们天堂般的享受相比，袁老师这里简直就是地狱了。难道是他们比袁老师夫妇创造的财富多，为国家做的贡献大吗？恐怕不见得。无非是那些人码头占得好，除了白色收入，还有灰色收入甚至黑色收入，这样没几年就离开地狱，升上了天堂。
	正在卓小梅悲天悯人，感慨不已的时候，袁老师从厨房里出来了。看上去她已完全恢复过来，正常人一样。卓小梅这才放下一颗心，上去跟袁老师打招呼。和伍大爷一样，袁老师也冷冷的，不愿理她。这在卓小梅预料之中，她不去计较，上前给袁老师赔不是，批评自己上午不该那么粗暴。
	袁老师依然不肯正眼去瞧卓小梅。仅仅赔不是，没赔上些秦博文欠的钱，袁老师才不稀罕哩。卓小梅不再啰嗦，打开包，掏出那包还匝着手指宽的牛皮纸的钱，放到桌上，说：“袁老师，这是我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一万元，你点一下。你也知道，我也就园里那点工资收入，没有别的经济来源，只能先还一部分，其余只有找到秦博文后再说。”
	袁老师的老眼睁大了。她想象力再丰富，也想象不出卓小梅是来给她送钱的。她为自己刚才的倨傲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拿个凳子，塞到一直站着的卓小梅屁股下面，客气地说：“卓园长您坐您坐。”同时掉过头去，瞪住愣在屋子中央的伍大爷，大声训道：“站在那里发什么呆？还不快去给卓园长倒茶！”
	伍大爷讪然一笑，身子晃晃，去了厨房。袁老师瞧一眼卓小梅，像小学生害怕做错事似的，试探道：“我这就数数？”卓小梅点头道：“当然得数数。钱不是别的东西，咱们园里的董会计常说，当面不点清，过后说不清。”
	袁老师就伸出舌尖，舔舔指头，点起钱来。
	伍大爷的茶也端了上来，卓小梅双手接住，一边喝水，一边瞧袁老师点钱。别看袁老师上了年纪，不时要犯一回癫痫，可点起钱来却还是挺利索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热衷理财的角色。也就难怪她要借钱给秦博文生息了。事实也是她不能干点，缺乏理财观念，她这种条件的家庭怎么维持得下去？
	很快数完，袁老师说：“不错不错，确是一万。”卓小梅说：“再数一遍吧。”袁老师说：“不用数了，你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卓小梅劝她再数一遍，钱过手至少得数两遍，这样才放心。袁老师又伸出舌头，要去舔手指。忽想起什么，掏出腰间的钥匙串，递给伍大爷，说：“五屉柜里有个铁盒子，铁盒子里面有张借据，你给我拿出来。”
	袁老师很快数完第二遍，可伍大爷还在房里摸索开五屉柜。中国的老龄家庭都这样，要么老女人孀居在空洞洞的家里，形单影只；要么男方尽管活着，却口齿不清，手脚麻木，半痴半呆，而同样老迈的女方则耳聪目明，精明能干。
	袁老师没去管伍大爷，手上抓着钱，嘴里对卓小梅检讨道：“卓园长你得原谅我这个老不死的，我也是被那伙人唆使的，不然不会跑到园长办去惹你。你没批评错，都是我利令智昏，想发财想疯了。不过你也知道我家情况，老伍没一分钱的养老金，三个儿女生活无着，我才将这养命钱交给秦工去生息，心想总比放在银行里睡大觉强。”卓小梅说：“我知道你也是没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的。”袁老师说：“我原想秦工是上海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办厂又是搞的本行，应该万无一失，谁知他也会失手？”卓小梅说：“这个年代，名牌大学毕业有什么用？你没见过那些做官发财的，又有几个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袁老师忙说：“那也是，现在这个社会，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唠叨了一会儿，伍大爷终于抖抖擞擞地将借据拿了出来。不用说就是上午卓小梅见过的秦博文的借据。袁老师从伍大爷手上接过借据，要将原来的数字减去一万。卓小梅说：“我另外给你打一张欠条吧，以后免得你去找秦博文。”
	卓小梅不仅还了一万元现金，还把剩下的欠款揽到自己名下，这更是袁老师未曾料到的。想那秦博文欠着一屁股债，哪里还肯露面？而卓小梅身为园长，天天待在幼儿园里，跑不到哪里去。袁老师一乐，屁颠屁颠找来纸笔，双手递到卓小梅手上。卓小梅很快根据欠款写了欠条，署上自己的大名。
	对着窗外的灯光，袁老师将欠条反复瞧过，才把秦博文的借据递给卓小梅，感激涕零道：“卓园长啊，说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怕把你说老了，想给你下跪，你也不会答应的，你叫我怎样感激你才是？”
	卓小梅正要开口，袁老师已掉过头去，把那一万元钱和卓小梅刚才写的欠条递给伍大爷，要他装进铁盒子，放五屉柜里锁好。看着伍大爷听话地进了房，袁老师又觉得有些不放心，抬了屁股追进去。
	好一阵袁老师才走出来，对卓小梅说道：“卓园长你不知道，等一会儿，几个儿女要来吃饭，他们若知道你还了一万元回来，会用斧头把个五屉柜劈得稀烂的，那个铁盒子必须放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缓口气，又叹道：“我手上是不能有钱的，一有些钱，家里就不得安宁，好几次差点出了人命。我就是怕他们天天盯着家里几个小存款，不肯出去找事做，才下决心把钱借给秦工，好断掉他们的念想。”
	做了该做的事，卓小梅也得走了。袁老师要留她吃饭，说这就去加炒两个腊菜。卓小梅当然不会吃袁老师的饭，谢过她的美意，抽身而出。
	出得门，抬腿正要下楼，卓小梅又掉过头，叮嘱站在门口的袁老师：“有句话忘了跟两位老人家说了，今天这一万元钱的事，你们口齿可得紧点，千万别透露给邹师傅他们，不然我没法过日子了。”袁老师快言快语道：“请卓园长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公汽公司工人罢工闹事的风波很快平息。据说市委市政府几大家领导都上了阵，还动用大量公安便衣，抓了组织闹事的头头。
	至于事情的起因，社会上传言很多，那天卓小梅就听到好几个版本。最经典的一种认为老工人跟南瑞公司保安发生冲突，在墙上碰破了头皮，只是导火线而已，主要是工人们听说市委市政府某些领导跟南瑞公司背后有交易，公司给了领导好处，只得从工人身上捞回来，工人们这才被彻底激怒了。
	听到这些传言，开始卓小梅以为魏德正也属于“某些领导”之一。后来才知道他跟南瑞公司没有任何瓜葛，得好处的可能性不大。原来公司的改制重组是姚市长一手组织领导的。半年前，前任市委书记调离维都，新任张书记正在中央党校学习，市委工作暂时由姚市长主持，这样他就集党政大权于一身，维都的大事都由他一人说了算。数千人的公汽公司改制重组当然是大事，不用说得由姚市长拍板敲定。事实是当时的公汽公司管理混乱，设施老化，亏损严重，再不动手改制，全市老百姓出门便没法坐上公共汽车了。姚市长于是亲自出省招商，引来资金雄厚的南瑞集团，两个月之内将老公司改了过来。这改制说穿了，就是利益格局的调整，有人得利，必然有人受损。公汽公司改制成功，老工人有了养老保险，有业务水平的年轻工人可以重新上岗，全市老百姓有公共汽车可坐，可说是多方得利。但过去那三百多号管理人员却只能靠边站，再没有舒适的办公室可坐，没有比一线工人优厚得多的工资福利可拿，他们自然不甘心，到处散布谣言，说姚市长是“要市长”，不知在这次改制中从公司里要走多少好处，一下子煽起职工们的仇恨，从而掀起这次罢工闹事大风波。
	姚市长到底得没得公司好处，卓小梅不太关心，也没关心的义务。只要魏德正没事，她心里也就踏实了。卓小梅拿起电话，拨了魏德正办公室的号码。她要证实一下听来的消息，同时也想弄明白，那天魏德正请她到市委去，到底有什么事情。
	可那边没人接听。卓小梅只好去拨他的手机。开始占线，过一会儿再揿重拨键，一下通了。是吴秘书的声音：“卓园长你好哇！”他显然记住了卓小梅办公室的电话。这便是做领导秘书必须具备的精明，要记得住该记住的电话号码。
	没等卓小梅开腔，吴秘书又说道：“你找魏书记吧？”卓小梅说：“找到你就等于找到了魏书记。”吴秘书说：“那是卓园长抬举我了。我们不在维都，到了省城，魏书记呢，正在给省信访局的领导汇报工作。有什么话让我转告，还是过半个小时，魏书记汇报完工作我打你电话，你亲自跟他说？”
	魏德正到信访局去汇报什么工作呢？那可不是组织部那样的地方，有没有工作，谁都想着去汇报一番。卓小梅就听人说过，地方领导跑上层，最想去的是组织部，最不想去的是信访局。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这可是无人不晓的道理，至于信访局，往那里跑是不可能有好事的。八成是有人上访，信访局要下面的领导去领人。
	魏德正往信访局跑，说不定就是公汽公司的工人不愿善罢干休，在维都市闹不成，闹到了省里。
	不过这是领导的工作，卓小梅不好随便打听，只说：“也没什么话要转告，仅仅问候一声。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就不惊动魏书记了。”吴秘书说：“也行，回维都后我再跟你联系。那天魏书记就要见你的，只因公汽公司的事给冲掉了。”
	吴秘书没有食言，两天后果然给卓小梅打来电话，说魏书记刚好有些空隙，专门在办公室等她。卓小梅笑道：“公汽公司的人该不会又把车子都开过去，将市委大门堵个严严实实吧？”吴秘书也笑起来，说：“这次不会了。为迎接你的到来，魏书记特意给公安局打过招呼，他们已在市委门口布了警，谁还想闹事，没那么容易了。”卓小梅说：“那我这就过去，也享受一回大领导的待遇。”
	魏德正一再相约，是要将钱退给你，还是当面言谢？卓小梅自忖着，去副园长室跟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她们说一声，出了门。
	到市委后，是吴秘书陪着到魏办去的。现在机关里提到某某领导的办公室，都喜欢用简称，觉得这样说起来既顺口，又显得有规格，领导本人听着也舒服。魏办位于市委大楼408号。记得魏德正暂住的宾馆房间号码也带八。想起那次去幼儿园揭牌，魏德正在八角亭下关于八字的妙论，他选择带八的办公室，也就不难理解了。据说从前市委办公大楼的办公室都是没有门牌号码的，是去年底实行什么物业管理，市委办为了准确掌握机关固定资产，尽量做到物尽其用，同时也方便各领导各部门对号入室，才统一编了号码，也算是一项成功的机关建设改革举措。
	魏办共有两间，外间会客，里间办公。穿过会客室，吴秘书紧走两步，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里间的门，然后躬身站在门边，将卓小梅往里让。卓小梅脑袋里还晃着408这个号码，忍不住有些想笑。不过忍不住也得忍住，这么庄严的地方，嘻嘻哈哈成何体统？只是一个人想笑，就是忍住了嘴巴，也没法忍住脸上的眉眼的。
	正端坐在桌前看文件的魏德正抬起头来，见卓小梅欲笑还休的样子，问她笑什么。卓小梅好不容易才将自己调整过来，说：“我正在温习中小学时读过的课文。”魏德正甚是不解，说：“你跑到市委来温习什么课文？”卓小梅说：“您还记得吧，从小学到中学，课文里形容一个人笑的样子，都有这样的句子：笑得合不拢嘴。您当领导的日理万机，还能抽出时间接见小民，我能不温习中小学课文吗？”说得魏德正乐了，说：“我看你是笑里有假吧？”卓小梅说：“您不觉得笑里藏刀，我就感恩戴德了。”
	玩笑过后，魏德正真诚道：“那天晚上喝多了，出尽洋相，害得你和家豪招呼。”卓小梅望一眼正在翻壁柜的吴秘书，说：“主要是吴秘在忙，我和家豪乐得一旁欣赏男高音。”魏德正笑道：“我的呼噜那么动听？你们没像孔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吧？”
	其时吴秘书已从壁柜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魏德正手上。那是一份表格，魏德正在上面翻翻，对卓小梅说：“今天叫你来，有件事情想征求你的意见。省妇联正在筹备全省十佳女青年评选活动，给维都市一个预选指标。我看了看市妇联报上来的几个人选，竞争实力都不强，所以想到了你，想将你推一推，你有没有这个想法？”
	原以为魏德正会给那笔钱一个说法，谁知竟是为了这事。
	卓小梅在幼儿园干了半辈子实际得不能再实际的幼教工作，倒是从没想过要去弄个什么浮名。现在是一个日趋世俗的时代，人们对这十佳那十强的老玩意儿已越来越提不起兴趣。只是卓小梅不好直接拒绝，绕着弯道：“我等平庸之辈，跟这个‘佳’字也太挨不上边了。加上幼儿园天天做不完的杂事，也抽不出时间参加活动。”
	魏德正自然知道卓小梅的真实想法，说：“把个幼儿园管理得这么有模有样，一举成为全省为数不多的示范幼儿园，你都跟‘佳’字挨不上边，谁还挨得上边？过去我们常说，过于的谦虚等于骄傲，你就别骄傲了。申报评选的程序也不复杂，你只负责填好这份表格，提供些你工作上的基本情况，至于综合材料的撰写和报送参评，自有人替你操办。我看这影响不了你的幼教大业，说不定还能通过提高你的知名度，让机关幼儿园的品牌变得更响亮。”
	这个理由是卓小梅没法回绝的，只得接过魏德正手上那份表格。
	魏德正很高兴，说：“我知道小梅是个实在人，社会也离不开你这样的实干家。可一个人还得有点抱负，总不能一辈子盯住那一亩三分地吧？”
	卓小梅没能完全领会魏德正话里的意思，笑道：“魏书记这是高看我了，我这人是个做具体事的苦命贱命，离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恐怕还适应不了，就是有抱负，也抱不出什么名堂的。”魏德正说：“小梅你又自谦了，中学时你可是公认的才女。何况一个人的潜力是很大的，只要肯去发挥。”
	说得卓小梅不禁动起了心思，莫非魏德正是想通过推荐所谓的全省十佳女青年，让你一步步向政坛靠拢，成为未来的政治新星？他现在可是大权在握的党群副书记，想让哪个政治上有所作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卓小梅忽儿耳热心跳起来，感觉身子像是充足了气一般，差点儿就要浮离沙发，飘向空中了。
	好在卓小梅很快回过神来，还没忘记自己姓甚名谁。暗暗地不好意思了，不出声地骂自己道，你臭美什么？人家给根鸡毛，你竟当做令箭，还真的抱负起来。也许魏德正仅仅是心血来潮，给你个虚名玩玩，也不枉曾经同学一场。
	卓小梅暗中骂着自己的时候，魏德正侧了头对吴秘书说：“你到楼下妇联去把贺主席给我叫来，让她先认识认识卓园长，以后好开展工作。”
	吴秘书应声出了魏办。
	就全省十佳女青年的话题，魏德正又说了些具体设想，才忽然话题一转，说：“小梅刚才你笑什么？”
	没想到魏德正还惦记着她进门时的情形。只是这时卓小梅已经不感到好笑了，说：“我是见你门上那个四零八的号码，觉得有些意思。”魏德正说：“这也有意思？我怎么却没觉得呢？”卓小梅说：“你那是熟视无睹。”魏德正说：“那倒也是，说出来听听。”卓小梅说：“四零八，四零八，念出来是不是私人发？”
	魏德正一听，眼睛一眯，也忍不住笑起来。竟然笑得鼻涕水都流了出来。只不过这是办公的地方，他才努力控制住自己，没笑出太大的声音。其实中间还隔着一个会客室，里面的声音传出去，已不会太响亮。
	这下该轮到卓小梅奇怪了，不知道魏德正为啥这么好笑。卓小梅只好也跟着他笑笑，却笑得没一点笑意。
	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捏了捏鼻子，魏德正这才压低声音说：“小梅你不知道，这个四零八还真有个小趣事。过去这里曾是姚市长的办公室。他是市长，政府那边有市长办。可他同时还是市委副书记，市委办因此特意给他腾了这个四零八，还安排勤杂人员每天早上打扫卫生，弄得一尘不染。现在的人都喜欢八，开始姚市长对这个号码很满意，到市委这边来开常委会什么的，都要进来看一看，坐一坐。后来却打死他也不肯进这个办公室了，即使张书记在中央党校学习没到任，他临时主持市委常委工作那阵，待市委的时间比政府那边多，也再没进来过。还批评市委办的人多此一举，他工作那么繁忙，哪有时间往办公室跑？市委办的工作人员没法子，又不好安排给其他领导，只得让四零八空着。我觉得这么好的号码，又位于南面，光线不错，姚市长弃之不要，空着可惜，也就乐得拣个落地桃子，主动搬了进来。小梅你看看，这个地方不是挺不错的么？”
	这么说着，魏德正扬起手来，对着四面墙壁划了个弧。这容易让人想起电视里惯用的伟人手势。那只手落回到桌上后，魏德正又两眼泛光，继续小声说道：“我搬进来之后，才知道正是这个四零八的号码惹恼了姚市长。公汽公司的工人不是因为改制的事老上访吗？一次一伙人在政府那边找姚市长，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不知谁透露市委办他还有一个办公室，便一窝蜂追过来，把他堵在门里，说姓姚的，原来你在四零八，找得我们好苦。也许是走廊上有风过耳，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有人将四零八听成了私人发，讥讽姚市长道，你当市长的别只顾着私人发嘛，自己发肿了，发胀了，也该管管我们工人的死活呀。这话一下子就在社会上传开了，大家都知道私人发就是姚市长。尤其是公汽公司，一有风吹草动，工人们就口口声声要找私人发，仿佛找不找姚市长，已经不再重要。前几天他们还瞒过市里的便衣，偷偷跑到省里去上访，声称要告私人发。省里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私人发为何物，后弄清楚是指姚市长，大家捧着肚子笑了半天。我接到电话，跑去领人，省信访局的领导还当做笑谈，兴致勃勃地跟我说起过这个雅号。正因为如此，姚市长的知名度也就比谁都高，机关里的干部背后说到姚市长时，一律叫做私人发，绝不会有人产生歧义。大家开心，姚市长却很恼火，一听到四零八三个字就瞪眼睛，吹胡子，好像跟这三个字结了仇似的。”
	说着这些的时候，魏德正像遇到了什么得意事，脸上无法自抑地洋溢着喜气，说是眉飞色舞，一点也不为过。卓小梅也认为这件小趣事有些意思，却总觉得还不足以让魏德正如此激动不已。也许是趣事后面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吧？卓小梅终究是局外人，搞不懂官场上的是非恩怨，不太容易跟魏德正产生共鸣。
	魏德正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收住，说：“小梅，今天见到你这位老同学，我也是太高兴了，才变得忘乎所以，说起这件趣事。别的场合我可是半个字都没议论过的。姚市长是咱们市里德高望重的主要领导，工作扎实，清正廉明，我非常敬重他，两人工作上也向来合作得非常愉快。你可千万别到外面去说，传开了毕竟多有不妥。”
	魏德正再这么一强调，卓小梅越发觉得自己刚才的臆测是有道理的了，这件所谓的趣事看来还不仅仅是趣事。
	这时吴秘书和妇联贺主席进了魏办。机关幼儿园是个女人成堆的地方，跟妇联多少有些接触，卓小梅认得贺主席。也就用不着魏德正介绍，两人一见面就拉着手，亲热地问候起来。贺主席说：“魏书记已跟我打过招呼，我也觉得你是十佳的最好人选。咱们可得在魏书记的英明领导下，好好合作一把，不要辜负了魏书记的殷切期望。”
	卓小梅不得不佩服贺主席的说话艺术。表面上她是在跟你说话，实际上却是向着领导的，一段不长的话里竟然三次捧出魏书记，好像离开魏书记一词，说的便不再是汉语，而成了在座的人无法听懂的俄语日语。不过卓小梅觉得这也无可厚非，连领导的威信都不懂得去维护，贺主席又怎能做上妇联主席这个位置呢？
	寒暄过后，魏德正就推荐卓小梅参选省十佳女青年的有关事项作了具体指示，贺主席认真做了笔记，然后顺着魏德正的意思，谈了谈工作思路。卓小梅也说了几句客气话，对市委和妇联这么重视自己，重视幼教工作，表示由衷感谢。
	贺主席领走任务后，卓小梅觉得也该告辞了。魏德正从身后的壁柜里拿出一盒高档茶叶，用报纸包好，递给卓小梅，笑道：“那次去幼儿园揭牌，得到你隆重欢迎和热情款待，也没什么感谢的，送盒茶叶，略表心意。”卓小梅说：“那是工作，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何必言谢？何况我又不会品茶，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魏德正说：“你拿着吧。我不会亏待自己的，要喝，有的是，而且不会比这低档。”
	做上魏德正这样级别的大领导，想喝好茶，自然用不着发愁。据说如今已进入极品时代，不仅仅是茶叶，包括烟和酒，过去的上品精品妙品一类，早上不得台面了，动不动就是极品，一盒茶叶、一条香烟，或一瓶好酒，六七百，甚至一两千的天价，那是算不了什么的。据说一盒带打火机和烟灰缸的极品熊猫牌香烟就是一千九百八，因备受老板和单位领导青睐，格外热销。至于购买这些所谓极品高档物的钱，来自何处，出自何人，谁笑纳，谁消受，大家心知肚明，不言而喻。
	何况今天魏德正只字没提你送钱的事，已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你也得识趣，给对方一点面子，虽然魏德正那么大的面子，不是你这样的小民百姓给得起的。卓小梅也就欣然接住，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出得魏办，走出市委大楼，卓小梅长吁一口气，觉得今天到底不虚此行。心头因而明晃晃的，无声说道，冬天的阳光真是暖人。
	回到幼儿园，虽然已过下班时间，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却还候在传达室门口。见卓小梅气色不错，石头一样悬着的心落了地，知道不该发生的事没有发生。于是高兴地围住卓小梅，探问跟领导见面的情形。卓小梅简单说了说魏德正让妇联推荐自己做全省十佳女青年的事，乐得两位都跳将起来，说卓园长做了全省十佳，机关幼儿园岂不美名远扬，园威大振！这可是拿大钱做广告都做不出来的效益。
	卓小梅还想拿出魏德正送的茶叶，与两位共享，又怕她们生出别的猜测，以为自己跟魏德正之间有什么瓜葛，便放弃这个想法。
	回到家里，将那盒茶叶随便放进书柜，卓小梅脑袋里放电影一样，将跟魏德正见面的情形重新放过一遍，觉得这天的收获还真不小。这里有两人曾是中学同学的情份在，尽管自己当年没有接受他的追求，而选择了秦博文。还有那一万元，也是不能忽略的。那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大数，可也不能说是个小数，多少会管点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虽然有些露骨，难免让人听着不舒服，却是大实话。毕竟领导也是人嘛，人不爱财，高尚是高尚，却总显得虚伪，让人生疑。
	只因没有喝茶的习惯，那盒茶叶在书柜里放了两天，卓小梅也没想起要拿出来，泡杯茶品品。领导送的茶肯定不是大路货。
	不想这天晚上魏德正偏偏打来电话，问卓小梅茶叶的味道怎么样。电话是打到她家座机上的。开始卓小梅还以为是秦博文的债主，这段时间他们天天打电话找他。也就不想接电话，懒得跟他们磨嘴皮子。可电话响得很顽固，仿佛不将电话机震烂，不把卓小梅耳朵震聋，绝不罢休。
	卓小梅只得过去拿起话筒。
	竟然是魏德正。卓小梅有些意外。魏德正说：“小梅你架子蛮大的嘛，半天不接我的电话。”卓小梅随便编个借口，说：“刚才在阳台上晾衣服，楼下有些吵闹，没听到铃声响。”魏德正说：“那博文呢，你们妇唱夫随，他也和你在阳台上晾衣服？”
	卓小梅本想告诉魏德正，秦博文躲债在外，又怕他问起来，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何况天下女人都一样，男人功成名就，自己跟着脸面生辉，自然津津乐道；男人出息不大，觉得也是自己的失败，挂在嘴上，提不起劲。卓小梅只是应付道：“他若有你想象的那么优秀，那我就有福气了。”魏德正说：“他哪去了？男人在外，没有不坏，你可要给我管严点哟。”卓小梅说：“你要我怎么管？男人管不管得了，你自己是男人，比我清楚。”
	“全世界就中国的妇女解放运动搞得最彻底最成功，现在的中国男人越来越听女人的话，管起来并不难嘛。”魏德正在那边朗声而笑道，“我好久没跟博文见面说话了，还真想跟他聊聊。”
	这口气听上去，好像这个电话是特意打给秦博文的。卓小梅也就说：“他回来后，我一定告诉他，你亲自来过电话。”魏德正说：“什么亲自不亲自的。可恨的是这家伙，家有娇妻，还到处乱窜，下次我可要好好批评批评他。”卓小梅说：“你当领导的批评几句，肯定比我管用。”魏德正说：“把我当做领导，那我就不敢批评了。”
	闲扯几句，那头好像有了放电话的意思。可卓小梅正要说再见，魏德正又用不经意的口气问道：“呃，茶叶的味道怎么样？”
	卓小梅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盛情送你茶叶，你也没品尝品尝，现在送茶叶的人问起来，你说不出好丑，怎么领人家的情呀。卓小梅转着脑筋，正要用茶味怎么纯正一类的虚词来搪塞，魏德正已意识到她还没动过茶叶，说：“我知道你一园之长，忙得很，没时间泡茶。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说，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就要亲口尝一尝。那茶叶挺不错的，趁鲜品品，便知道其味无穷了。”
	放下话筒，看看墙上的钟，这个电话打了近半个小时。拉拉杂杂说了那么一大堆，好像并没两句非说不可的话，倒是说再见前提到茶叶，魏德正的口气听上去有些在意。莫非他是特意打电话问茶叶的？魏德正身为市委副书记，那么多工作和应酬，却如此关心你喝没喝他送的茶叶，真有意思。
	转而又想，哪有送人茶叶，专门打电话来问茶味的？是讨你一句感谢吗？似乎用不着这么急切。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用意呢？
	这么琢磨着，卓小梅起身去推卧室门，要拿出书柜里的茶叶，泡一杯茶尝尝。
	客厅里的电话又不识时务地震响了。
	卓小梅立住，瞥一眼电话机，心想这回又会是谁呢？该不是魏德正吧，他大概不会这么快便来电话检查落实喝没喝他茶叶的。要么就是要债人，杨白劳的钱不还，黄世仁哪里睡得着觉？另有可能便是秦博文本人，已好久没他的音讯，也该给家里来个电话了。
	拿起话筒，原来是该死的宁蓓蓓。早不来电话，晚也不来电话，恰在你心神不定的时候来电话，让人好费猜疑。宁蓓蓓的声音有些发脆，说：“小梅你在家里吧？”卓小梅没好气道：“我没在家里，谁接你的电话？”宁蓓蓓说：“我在你楼下，我可以上来么？”卓小梅说：“不可以上来，我家里埋了地雷。”
	扔掉电话，打开门，宁蓓蓓的脚步声橐橐橐自楼下响了上来。
	还没进屋，宁蓓蓓就乐不可支地说：“我是临时决定来找你的，我想看看自己运气如何，事先才没跟你联系。到得楼下，见你家窗户亮着灯，就敢肯定你在家里了。”卓小梅说：“到了楼下还打电话，你是想为电信事业作贡献吧？”宁蓓蓓说：“我听人说，拜访朋友之前，一定得先通个电话，以防碰上你的敌人。”
	这话倒还有些意思，卓小梅说：“是呀，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说得宁蓓蓓直笑，说：“你的理论水平比我高多了。其实我也知道，我的敌人你是不会让他进屋子的。”卓小梅说：“你的敌人额头上又没写着字，我怎么看得出来？总不能随意树敌，孤立自己吧？”
	将宁蓓蓓迎到椅子上，卓小梅想起刚才没来得及拿出来的书柜里的茶叶，说：“朋友送我一盒高级茶叶，这就给你泡一杯。”宁蓓蓓拦住她，说：“免了免了，晚上喝茶兴奋，睡不着觉。”卓小梅说：“你也太讲究了。我又没像你一样，家里备着高档咖啡。”只得改变主意，跑到杂物房里搬出一摞橘子，剥一个递到宁蓓蓓手上。
	宁蓓蓓往嘴里扔一瓣橘子，点头道：“味道不错。现在的橘子化肥用得太多，越来越不好吃，好久没吃到这么纯正的橘子了。当然我不是到你家里来解馋的，能见到你，我也就心满意足。”卓小梅说：“说得这么伤感干什么？像是生离死别似的。”宁蓓蓓说：“你看出我伤感了吗？我活得很滋润呀！”
	卓小梅是故意逗宁蓓蓓的。她眉眼间那掩饰不住的兴奋，早就让卓小梅看出来了，她是有话要说，才跑到你这里来的。一定是高兴的事儿，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发慌。
	卓小梅的猜测没错，手上的橘子还没吃完，宁蓓蓓就开口说道：“小梅告诉你一件事。”卓小梅说：“什么好事？遇上初恋情人啦？”宁蓓蓓说：“我已经办了手续，就在今天下午。”卓小梅说：“什么手续？是升迁手续，还是出国手续？”
	宁蓓蓓说：“离婚手续。”
	本来卓小梅也隐约觉得，宁蓓蓓是来告知这个消息的，可这话真从她嘴里冒出来时，卓小梅还是有些惊讶。记得那次两人一起喝咖啡时，宁蓓蓓就说过要跟自己男人摊牌，卓小梅原以为她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不料她还真的付诸实施，解除了婚约。又想起她说的调试咖啡的方法，看来世上最难调和的还是婚姻这杯咖啡。千年修来同船渡，万年修来共枕眠，滚滚红尘，茫茫人海，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走到一起，从相识相知相爱，到你选择我，我接受你，组建起家庭，自然是因了一个缘字。忽然间就离婚了，各奔东西，成了两个毫不相干的路人，难道那多年的缘分就这么容易了断？况且眼前这个说出“离婚”二字的女人，口气竟然如此轻松，仿佛是说着与己无关的别人的事一样。
	多思的卓小梅竟然毫无来由地伤感起来，暗自自怜道，自己哪天若走到这一步，会不会也像宁蓓蓓这样轻松洒脱呢？
	见卓小梅一时沉默无语，宁蓓蓓有些不解，说：“你兔死狐悲什么？我离了婚，又不逼你也跟着离。”卓小梅说：“我才没你如此新潮，好赶时髦。”宁蓓蓓说：“我知道你不太同意我的做法。不过那天在我家里，你是表了态的。”
	宁蓓蓓的意思，卓小梅当然懂，她笑笑，说：“你放心，我不会横刀夺爱。”宁蓓蓓眉毛一扬，拿一瓣橘子塞进卓小梅嘴里，说：“你真是我的好班长。”卓小梅咽下橘子，说：“你离婚的事告诉他没有？”
	不用说，这里的他便是罗家豪了。
	宁蓓蓓一下子垂下了眼帘，刚才那得意的神色已然消失。卓小梅也就知道她今晚不仅仅有话要说，还有别的来意，说：“你先没跟他说一声就离婚，是不是太冒险了？”宁蓓蓓抬起头来，哀怨地望着卓小梅，宛若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女孩，说：“我如果先跟他说一声，他肯定会反对的，那我又下不了决心了。”卓小梅说：“现在呢？他知道了没有？”宁蓓蓓怯声怯气道：“我还是不敢告诉他。”
	女人就是这样不可理喻，面对无情的世界，可以昂起自己高贵的头颅，不屈不挠，可碰上无情的男人，则变得兔子一样柔弱而无助了。看这宁蓓蓓，从来就是不甘人后，敢说敢当，有什么事情她想做而做不到的？唯独在罗家豪前面，她是那样缺乏自信，什么威风都耍不出来，好像前辈子就是他俯首贴耳的家奴似的。
	也许是出于同情，卓小梅说：“你是要我把你的事转告给罗家豪？”
	话出口后，卓小梅就有些后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呢？要罗家豪对宁蓓蓓的离婚负责，满足她的意愿？这其实是卓小梅最不乐意看到的。女人都一样，一个也被自己喜欢着的优秀男人，就要在眼皮底下被另一个女人掳走了，那滋味总不好受，虽然自己并没有要去跟这个女人一争高低的打算。
	宁蓓蓓要的正是卓小梅这句话。她喜出望外道：“知我者，老班长也。”卓小梅说：“只怕罗夫人知道我从中作祟，会要了我的小命。”宁蓓蓓说：“你放心好了，我也是你那句话，不会横刀夺爱，抢走她的夫君的。”
	这倒是让卓小梅不懂了，说：“你只管自己离婚，再让他知道这件事情，仅此而已，别无所求？”宁蓓蓓肯定地点点头，说：“是的，只要他知道我是为他离的婚，我就满足了。”
	这个宁蓓蓓真有几分可爱。当今社会，说一个人为了对方，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却不需要任何回报，恐怕谁听了都觉得是童话，不相信会是真人真事。卓小梅说：“坐在我前面的，原来是本世纪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纯情女人。”宁蓓蓓说：“别挖苦我好不好？你以为我这是闹着玩的？”卓小梅说：“我不是挖苦你，我是想，这个罗家豪如果不善待如此痴情的美女子，那他简直就是王八蛋一个。”宁蓓蓓笑道：“谁知道他是不是王八蛋？”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宁蓓蓓也该走了。卓小梅要送她下楼，她不让，说：“请留步吧，你答应我的请求，我已是感激不尽。”
	听着宁蓓蓓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卓小梅发一阵痴，朝电话机走去，想这就给罗家豪打个电话。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不能爽约，虽然由自己向罗家豪转告宁蓓蓓离婚的事，让卓小梅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拿起话筒，卓小梅又改变了主意，决定还是另外找个时间，当面告诉罗家豪，看看他对宁蓓蓓离婚是什么态度。
	躺到床上，宁蓓蓓刚才说过的话还在脑袋里响着，让卓小梅感慨不已。
	至于书柜里魏德正送的茶叶，一时又被忘到了脑后。
	这天走进园长办，接两个电话，签几张发票，手头没有要紧事，卓小梅便打开抽屉，拿出魏德正给的那份表格填写起来。无非是个人简历之类，每年都要填一两回的，按惯例填上去就是。可还没填完一页，忽想起好一阵子没到班上去转转了，便将表格扔进抽屉里，准备出门。这才见一伙人已堵在门口，是已经来闹过一次的秦博文的债主们。不过这次少了一个人，那便是袁老师。
	卓小梅只得立住脚步，说：“你们是不是也太急了点？其实我比你们更急，每天都要打好几个电话找秦博文，还托公安局的朋友帮着摸线索。”债主们说：“我们也相信卓园长在找秦博文，只是离春节没几天了，叫花子都要过年，不知道卓园长还让不让我们过年。”
	这话让卓小梅猛然想起已经进入阴历十二月，这个学期自己天天连轴转，竟不知今夕何夕。不过眼下容不得你发慨叹，得先把债主们打发走。卓小梅说：“你们的心情我也理解，估计秦博文总不会老躲在外面，连年都不回来过吧？”他们说：“假若秦博文不回来过年呢？那我们就叫花子都不如，不要过年了？”卓小梅说：“再怎么的，秦博文也是我的丈夫，没找到他，我安得下心来？反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见卓小梅连这种话都出了口，几个人一时不好说什么了。可钱是秦博文借走的，找不到秦博文，不找她做妻子的，又去找谁呢？沉默没几秒钟，有人站出来，说：“卓园长你是当园长的，总比我们有钱多，是不是代秦博文先还一部分，我们也好回去向家里人交代。”
	一上场卓小梅就明白是自己还给袁老师那一万元，带来了连锁反应。只得无奈道：“你们以为当园长的就有钱？”几个众口一词道：“当园长的是单位领导呀，当领导的没有钱，这世上谁还有钱？”
	当领导就有钱，这样的话好像符合挺逻辑的。脑袋长在各人的脖子上，如今想要人不这么讲逻辑，恐怕还有些困难。卓小梅只得自嘲道：“我这个园长算什么领导？既没人事权，可以批发乌纱帽，也没财权，可以搞权钱交易。硬要说权，无非是为园里百多号职工的生存四处奔波的跑腿权，可这又换不来票子。”
	见卓小梅一再推托，邹师傅放开嗓门道：“卓园长你没票子，怎么还了袁老师一万？还主动将秦博文的余欠揽到自己名下，重新写了欠条。”
	还了袁老师一万元，他们心里不平衡，也不难理解。当时也是考虑到袁老师家没法过日子，又是园里的职工，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卓小梅才动了恻隐之心。记得还叮嘱过袁老师口齿要紧，谁知她还是露了出去。可以不管的事你要管，你这不是狗咬耗子是什么？现在看你怎么下台。
	别无他计，卓小梅只得硬着头皮表态，春节前三天，他们再到幼儿园来找她，秦博文回来了更好，即使没回来，也得给各位一个交代。一伙人这才罢了休，说到时不见人，也得见钱，不然大家都别想过年。
	要债人走后，卓小梅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灰色的天空，心里将秦博文狠狠诅咒了一阵。可又觉得秦博文其实没什么错，他并非骗子，借钱是想干番事业。如果汽车制造厂改制后的产权不一再易主，他们的修理厂肯定是会做大的，秦博文也就不会因欠债出走，以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卓小梅正在发呆，苏雪仪进了园长办。本是要请示工作，见她一脸晦气，便问是不是老革命碰上了新问题。卓小梅叹口气，说了刚才的事。苏雪仪说：“现在离春节只有二十多天了，如果到时秦博文还不见踪影，这伙人又找上门来，你拿什么打发他们？”卓小梅说：“是呀，也是见这些人日子难过，借给秦博文的钱没一个来得容易，很是过意不去，才许了这个愿。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苏雪仪觉得事情还是坏在袁老师身上，说：“怪只怪袁老师，接了那一万元，嘴巴闭紧点，没露口风，债主们也不会这么快又上了门。就是上门，反正又不是你本人借的钱，你不予理睬，他们也不可能拿你怎么样。”卓小梅说：“可不是，原想袁老师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应该藏得住事的，谁知她嘴巴是个漏斗。”
	见不是谈工作的时候，苏雪仪坐一会儿就出了园长办。卓小梅心里还烦着袁老师，也哐上门，要到袁老师家里去，问她干吗要把话给漏出去。
	到得袁老师家楼下，低了头正要往黑洞洞的楼道口钻，从里面走出一群人来。卓小梅都认得，是袁老师的儿子儿媳和女儿女婿。每个人都手忙脚乱，没有谁闲着。有背上掮着烂麻袋的，有腋下夹着破绵被的，有怀里抱着旧坛子的，还有手里抓着锅鼎瓢盆的，像是发生大灾大难，无处安生，要到外面去逃荒。走在最后的是袁老师四十大几的大儿子，肩头扛着一台老掉牙的黑白电视机，卓小梅自然认得，那是袁老师家里唯一可称得上电器的东西。也许是行动匆忙，连两根电视天线都没来得及缩短扳倒，像蟋蟀那长长的触角，在空中一晃一晃的，煞是滑稽。
	是不是要给袁老师和伍大爷搬家？明摆着又不太有这种可能，因为袁老师这几个子女的居住条件都比幼儿园差。想问他们这是干什么？见一个个脸色铁青，横眉冷眼，看上去比自己火气还大，卓小梅也就不想惹他们，退到墙边，让出道来。
	瞧着这伙人转过墙角，不见了踪影，卓小梅才钻进楼道，朝楼上走去。转过楼角，便见袁老师家门洞大开，从里面传出苍老而嘶哑的啜泣声。
	卓小梅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袁老师家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朝着天花板，旧衣杂物扔得满世界都是，打烂的碗碟和热水瓶碎片，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这才卓小梅想起小时看过的电影，日本鬼子抢掠过后的中国百姓家里就是这种镜头。
	却没见人影，也不知那啜泣声来自何处。卓小梅抵了脚尖在屋里穿行，尽量回避着地上的碎片，以免刺破自己的鞋子。忽见墙角歪歪扭扭的矮柜晃动了一下。那是用来放黑白电视机的矮柜，不用说，上面再没了电视机。卓小梅几步走过去，才在矮柜后面发现了伍大爷。他狗一样蜷曲着，满脸痛苦，一双手扶着打颤的右腿。见了卓小梅，伍大爷揩一把纵横的老泪和腮边的血迹，往厨房方向指指，那声卓园长还没喊完，又泣不成声了。
	卓小梅拔腿往厨房里奔去。只见袁老师仰面朝天，眼睛翻白，口里吐着白沫，比那次在园长办里的情形更加恐怖。卓小梅吓一大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赶紧拿出手机，拨通苏雪仪，要她叫上园医，立即赶到袁老师家里来。
	园医和苏雪仪还有曾副园长几个很快赶到，大家七手八脚忙碌起来。在苏雪仪的配合下，园医就地给袁老师打了针，用了药，稳住病情。再弄出厨房，扶进卧室里躺下。卓小梅和曾副园长则过去搬伍大爷。他只是脸上碰破了皮，用碘酒将血迹擦掉，便没了事。大概因为气愤，加上年老缺钙，一只脚抽筋抽得厉害，现在也稍稍能动弹了。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止住老泪的伍大爷又泣不成声了。
	在场的人鼻子一酸，也就不再吭声。
	袁老师还是那个旧病，慢慢便恢复过来。几个人也就围到床前，听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水诉说家里发生的事情。
	原来几位子女早就对两个老家伙心怀不满，经常抱怨小时候舍不得拿钱送他们上学，长大后又没本事给他们找好工作，才都招工进了氮肥厂，没领上几年工资，厂子一垮，便丢掉手中饭碗，一个个活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连肚皮都没办法填饱。这也就罢了，反正如今穷人遍地都是，跟那些进了城却找不到工作，只得流落街头，到垃圾堆和下水道里觅食的乡下民工还是要强一些。可恨的是袁老师背后竟悄悄留下私房钱，把子女们当贼提防着，瞒得跟密不透风的罐头一样。本来他们早就起了疑心的，多次逼问两老到底留下多少钱，存在什么银行，不趁着口里还能喘气，早点拿出来，哪天一命呜呼，下阴曹地府见阎王去了，年轻人到哪里去翻找？
	正在他们挖空心思，琢磨着用什么手段才套得出存款时，忽闻知袁老师为拿高额利息，将钱放了外债。这还了得？子女们于是一次次回家里来兴师问罪，暴跳如雷一个，只差没将卵子和xx子跳脱。袁老师有自己的顾虑，深知这些家伙没一个靠得住，才节衣缩食省下几个小钱，好给自己和伍大爷养老。若被他们弄走，以后两人就是烂在屋里，他们也不会回来过问的。于是像京剧里的李玉和一样，守口如瓶，誓死不肯招供。
	没抓到什么把柄，儿女们吵闹了几次，只得作罢。后来听说秦博文的债主们去找卓小梅讨债，袁老师也在场，还因卓小梅说了几句气话，突发癫痫，倒在园长办。对老家伙放债的事，儿女们也就坚信不疑了。又风闻卓小梅替秦博文还给一万元，一伙人兴冲冲跑过来，讨伐两位老家伙，将家里搅了个底朝天。没上锁的抽屉翻个够，锁着的柜子通通被撬开，壁缝墙隙天花板，每一个角角落落都已搜遍，也没见着存折和人民币的影子。他们于是被激怒了，把家里砸得稀烂，然后肩扛手提，能拿的不能拿的都拿上，准备撤离战场。两位老人还想上前阻拦，一个被击倒在矮柜后面，脚脖子抽筋，无防守之力；一个被推翻在厨房里，癫痫复发，没招架之功。
	闻此详情，卓小梅几个唏嘘不已，半日无语。
	因各自都有一摊子工作等着要做，大家帮着收拾完这个七零八落的家，也就出门离去。只有卓小梅又多坐了一会儿，安慰了袁老师几句。问到那天留下的欠条和那一万元钱，袁老师说她第二天就转移了地方，不然早落入那帮孽种手里。本来卓小梅这天是来责问袁老师的，她不该把这事透露出去，惹得邹师傅一伙跑到园长办，将自己堵了半天，现在这些话已没法出口了。
	从袁老师家里出来后，卓小梅难免又要叹惋一番。这个世界也不知怎么了，大家眼里都只有“钱财”二字，什么骨肉亲情养育大恩都弃之如敝屣。可细细想来，好像又不是这么简单，道德的沦丧，伦理的缺失，不只是钱财惹的祸。
	又想起另外那些多次找到自己，仍没讨得一分钱的债主，估计情况比袁老师好不到哪里去，卓小梅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开始去找亲戚朋友，想凑个两万三万的，多少给人家打发一点，先稳隐他们的心，其余等秦博文回来后，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可如今借钱比抢钱难。抢钱时，刀枪之下，不给也得给。借钱却是另外一回事，你手无寸铁，人家不借，你没一点办法。何况亲友们早知道秦博文躲债躲得不知去向，卓小梅还没开口，他们就碰上瘟神一样，借故逃之夭夭。或者远远见你走过去，立马掉头绕到另外的道上，开着火箭都追不上。过去他们可不是这样，见着卓小梅，一个个客气得不得了，问吃问穿，问长问短，比爹妈还亲热。如果有事相求，比如孩子要读幼儿园，想免建园费什么的，更恨不得把你供到祖先牌位前，好天天给你烧香磕头。
	还去找过秦博文过去的一些同事和哥们。当然是那些曾占着厂里好码头发了家，或是早年离厂经商致了富的。当年的秦博文因为有文凭有技术，还有人品，常为那些人排扰解难，他们对秦博文钦佩得五体投地，曾拍着胸脯要为他两肋插刀。可如今卓小梅找到他们，提到秦博文，他们却顾左右而言他，好像从没听说过“秦博文”这三个字似的。
	转悠了两天，处处碰壁，卓小梅终于死掉这条心。她也想过从幼儿园借点公款，然而作为一园之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单位的家底。园里每用一笔钱，得她点头同意，每报一笔账，得她签字批准才能报销，如果这个月你借走两千三千，下个月就有两三个老师领不着工资，或孩子们得饿两天肚皮。何况就是借个两千三千的，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卓小梅的情绪变得格外低落。在园长办里坐着，却无心做事，园里的工作都交由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她们去打理。连那份十佳女青年表格一直压在抽屉里面，也没兴致拿出来瞧上一眼。
	直到贺主席那边催得急了，卓小梅才强迫自己把表格填完。然后跟幼儿园的相关资料一起装进文件袋，特意跑了趟妇联。贺主席将表格和资料翻了翻，点头道：“基本情况已在这里，可以整理出一个像样的综合材料了。”
	然后拉着卓小梅，出了妇联，说是要给她去找高手。
	卓小梅还以为要去找何方高手，原来贺主席带着她奔赴机关事务局，直接走进局长室。费局长正在听一位科长的工作汇报，一见二位，汇报也不听了，将科长支走。不大一会儿，科长又返身回来，只不过手上多了两个杯子，正冒着腾腾热气。卓小梅忙起身接住杯子，心想这科长挺会表现的。
	等那科长出了门，费局长才说道：“两位今天是不约而同，还是相约而来？”
	贺主席跟费局长一个级别，口气随便，说：“费局长你别拿腔拿调的，我就不相信魏书记没给你打过电话。”同时将手中卓小梅那袋资料放到费局长桌上。
	费局长这才一拍脑袋，装模作样道：“看我这记性，你不提魏书记，这事我还真想不起来了。”贺主席笑道：“看来还是领导的招牌管用。我就是看不惯一些权力部门的工作作风，没有领导招牌，不该办的事不办，该办的事也不办，只要领导招牌一亮，不该办的事得办，该办的事更是大办。怪不得现在大家都学乖了，事无大小巨细，先要找到领导，要个批示，讨句指示，到时好拉大旗做虎皮，一路通吃。”
	也许是这两位关系不错，经常这么说话，费局长对贺主席的谬论不怎么在意，说：“贺主席你用不着这么激动嘛，牢骚过甚防肠断，把心态放平和点，对革命身体有好处。”贺主席说：“你的心态当然平和，手中有权，要什么有什么。也请你老人家来个换位思考，想想咱们妇联那样的清水衙门，既无财权，又无事权，更无乌纱帽批发权，什么事情都办不了，你到我那里去待上几天试试，看你还平不平和得起来。”
	听得一旁的卓小梅心里直嘀咕，盘踞于这深宅大院的妇联，花着政府的钱，享受着公务员待遇，出有车，入有辇，上班不管是打瞌睡，还是上网聊天，工资奖金一分不少，在老百姓心目中，跟别的单位仿佛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衙门。想不到这人间的不平无处不在，同是市委大院里的机关，因职能不同，权和利竟有天壤之别，贺主席才生出此番感慨。不过她只要费局长做换位思考，不知自己也换没换过位。当然不是跟大权在握的强势部门和大官小员换位，那只能越换越来气，越换越想骂娘。也该跟下岗工人失地农民和南下打工处处受人欺压的打工崽换换位，比起那些弱势群体，妇联无论如何也算是人间天堂，这样贺主席也许就心平气和，什么牢骚都不会有了。
	费局长当然不想跟贺主席斗嘴，没什么特权，或特权不大的部门里的人都喜欢发这种没屁用的牢骚。他把脸转向卓小梅，说：“卓园长，魏书记对你的事蛮关心的嘛，特意给我打来电话，指示事务局和妇联两家共同努力，把这事办好。我已经跟小许打过招呼，要他协助妇联领导，整理好你的材料，争取一炮打响，到省里去把十佳荣誉拿回来。”贺主席说：“不是你们协助妇联，而是妇联协助你们。”
	“谁协助谁都一样，反正要落实好魏书记的指示精神。”费局长说，“卓园长你说呢？”卓小梅说：“是领导们看得起，给我这么好的机会。其实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实力，能成当然更好，不成也没有什么遗憾的。”贺主席说：“肯定能成。到时卓园长成了知名人士，可别在我们面前耍名士派头就是。”
	正说着，科里有人来找费局长。到了门口，见有客人，忙往回缩。费局长喊住他，要他去叫小许一声。
	小许很快进了局长室。费局长将桌上的文件袋递给他，说：“这是卓园长和机关幼儿园的资料，你发挥好水平，弄个像样的综合材料出来。”贺主席说：“小许可是大院里数得上的笔杆子，肯定会妙笔生花，写出精品力作的，到时只等卓园长请客就是。”小许拿过文件袋，说：“我不要卓园长请客，我要他给我介绍对象。”卓小梅笑道：“那是我应该做的。”
	出得局长室，来到楼下，贺主席回了妇联，卓小梅想起小许刚才说的给他介绍对象的玩笑，复又上了楼。小许正在看刚才费局长递给他的资料，见卓小梅进了门，就客气地让座。还找杯子，准备倒水，卓小梅拦住他，说：“免了免了，才在费局长那里喝过的。”
	小许便坐回到位置上，说：“卓园长你还有什么指示要下达？”卓小梅说：“我怎么敢给您下指示？给您添了麻烦，特意进来看看。写材料是件辛苦事，领导出标题，秀才出心血。”小许说：“卓园长真理解我们。”卓小梅说：“还需要补充什么资料，只管找我，我随叫随到。”小许说：“好的，到时我会上你那里去讨教的。”
	客气几句，卓小梅半开玩笑道：“许科刚才说要我给您介绍对象，我还真的想起一个不错的姑娘。”小许说：“卓园长看中的姑娘，肯定不会错。”卓小梅说：“其实您认得的，是您的表妹。”小许说：“我的表妹？卓园长你别逗我开心了，我有表妹，还等着你来介绍？”
	卓小梅就说了郑玉蓉的名字。小许一下子想了起来，那次去红木村钓鱼，他曾在费局长面前谎称郑玉蓉是自己的表妹，不想卓小梅还记得他的话。他对郑玉蓉的印象也不错，说：“小郑现在怎么样？还待在家里？”卓小梅说：“小郑如今在蓓蓓幼儿园当老师，虽然是私立幼儿园的合同工，却既有外貌，又有内才，是个难得的妻子人选。你俩又挺有夫妻相的，结合在一起，将来肯定会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几句话把小许的胃口吊了起来，说：“卓园长说得这么动听，那我一定要跟她交往交往。”卓小梅说：“我先跟小郑联系一下，给你俩约个时间。”
	告别小许，来到楼下，卓小梅就去拨宁蓓蓓的电话，想问她怎么才联系得上郑玉蓉。不想对方却老占线。望着手机视屏上那一闪一闪却怎么也打不进去的电话号码，卓小梅忽然想起宁蓓蓓求自己托话的事，看来得赶快跟罗家豪联系上，当面跟他谈谈，不然宁蓓蓓追问起来，还不知怎么交代为好。
	谁知罗家豪那边也占着线，拨了几次都无济于事。
	赶回幼儿园，已是正午。上食堂吃过中餐，回家扔下包，卓小梅还不死心，又去拨罗家豪的电话。这回运气还不错，一拨就通了。卓小梅说：“做老板的应酬真多，整整一个上午，电话都打不进去。”罗家豪说：“那是被宁蓓蓓缠住了，一说就是半天。”
	怪不得两个人的手机都占线。宁蓓蓓是不是已把离婚的事告诉给了罗家豪？卓小梅试探道：“还蛮缠绵的嘛。她向你汇报什么思想了？”罗家豪说：“都是些废话，说我为什么不主动给她打电话，老要她出电话费。”卓小梅说：“这么几句话也够说上老半天的？”罗家豪说：“这就是你们女人的本事，有话则短，无话则长。”卓小梅说：“这话不假，女人嘛，天生就是语言艺术家。”罗家豪说：“我因此常常劝说宁蓓蓓，别辛辛苦苦搞幼教了，干脆当作家编小说去，一不小心，中国文坛又出一个美女作家，而且名副其实。”
	听得出，宁蓓蓓还没跟罗家豪说过离婚的事。
	卓小梅正要道出打电话的意图，罗家豪说：“我有种预感，这两天你可能会跟我联系的。”卓小梅说：“你不是刘伯温，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吧？”罗家豪笑道：“刘伯温那是辅佐帝王争天下的千古奇才，我罗某人算什么？为一点蝇头小利四处奔忙的小商人。”卓小梅说：“别这么小看自己，时代需要你这样的小商人。”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跟罗家豪打招呼。卓小梅不好老占他时间，说：“你忙得很，我就不学宁蓓蓓尽说废话了。”罗家豪说：“你说的可不是废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卓小梅笑道：“又要搞个人崇拜不是？”罗家豪说：“你本来就是我崇拜的偶像嘛。”卓小梅说：“我不要你崇拜，你有空的时候能接见接见我，我就三生有幸了。”
	开着玩笑，卓小梅顺便就把预约的话说了。罗家豪自然听得出来，说：“我每餐都在外面应酬，肠胃遭罪，早受不了啦，你能赏赐一顿家常饭，就是我的口福了。”卓小梅说：“这样的美差也轮得到我，罗夫人呢？”罗家豪说：“她上省城贵族学校，为小孩陪读去了。”卓小梅说：“如今你们这些有钱贵族多起来，贵族学校也跟着遍地开花。好吧，今晚上到我这里来，给你做顿粗茶淡饭。”罗家豪说：“今晚不行，有客户等着，还得难为难为我这可怜的肠胃。放在周末吧，周末我把一切应酬都推掉，简单买几样菜，请人先做好准备，晚上你只管过来掌勺就是。”
	罗家豪是要约卓小梅上他家里去。
	打完电话，卓小梅去上卫生间。见盆里装着昨晚换下的衣物，动手洗起来。卓小梅是个生活比较细致的女人，身上的衣物都是随换随洗，从没留在盆里过过夜。近段烦人的事情多，情绪有些低落，做事总提不起精神，才变得有些懒散的。
	洗完衣物，拿到阳台上晾好，离下午上班还有些时候，卓小梅走进卧室，躺到床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床头柜上堆着自己喜爱的报刊和杂书，顺手拿过一份报纸看起来。无意间看到省纪检部门的一项规定，说为了加强廉政建设，两节（元旦春节）期间反腐又出新举措，凡收受贿赂达两百元者，一经查实，就地免职。
	卓小梅不禁哑然失笑了。一年前，也是两节期间，某省就出台过类似的规定，不过金额要大，说是收受贿赂达两千元者，一经查实就地免职。真是山外有山，去年人家那里还得两千元才就地免职，你瞧今年咱们这里两百元就要就地免职了。想想真让人解恨，连两百元贿赂都要就地免职，看你腐败分子还哪里腐去？民谚云：廉不廉，看过年；洁不洁，看过节；清不清，看过生；正不正，看生病。反腐重拳就是要在关键时刻出击。两节期间出台这样的规定，腐败分子还不闻风丧胆？估计这么反下去，明年肯定还会有地方要出台凡收受贿赂二十元，一经查实就地免职的更有力度的规定。到那时，腐败分子被一扫而光，中华大地定然乾坤朗朗，一派清明。事实也正是如此，自英明的两千元的规定出台以来，腐败分子都已金盆洗手，再没谁收受过两千元的贿赂，证据是这些地方从没听说过因这么个数字而被查处的官员。现在更英明的两百元的规定也出来了，完全可以肯定，腐败分子不仅金盆洗手，连金盆洗脚都会在所不惜，要洗个干干净净的，证据也是这些地方打着灯笼火把都找不出一个两百元的贪官。如果到时再出台更更英明的二十元的规定，勿容置疑，腐败分子只要一见着钱，马上就会心生恐惧，双手发抖，屁滚尿流，哪里还敢贪污腐败？
	由这些英明的反腐规定，卓小梅一下子联想到魏德正，联想到送给他的那笔钱来。国人的想象力也实在太贫乏了点，总是把送钱送物和当官的联系在一起，提到当官的就会联想到送钱送物，提到送钱送物就会联想到当官的，从来不会把送钱送物和吊塔上的工人，无地无业无生活来源的三无农民做联想。卓小梅也不能免俗，没法不将送钱送物与魏德正这样的领导作联系。
	好在当时没有送两百元这样的数字，不然岂不叫魏德正撞在枪口上，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卓小梅这才稍感安慰，庆幸自己政策水平不低。
	不过卓小梅马上又警觉了，猛然记起魏德正送给自己的那盒茶叶。茶叶仍原封不动地放在书柜里，好几天以前就要拆包瞧瞧的，只因私人公家的乱事烂事缠着，才忘到了脑后。也不知那笔钱与茶叶有没有关系？
	卓小梅扔下报纸，下床打开书柜。
	那盒茶叶就搁在书堆上。放手上托托，掂量掂量其分量，并没觉得与别的茶叶有什么异样。这才开始拆茶叶盒，一边想着热水壶里还有早上烧的开水，这就泡上一杯，好好消受一番。
	可拆开茶叶盒，卓小梅的眼睛就睁大了。
	这哪是什么茶叶，分明是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卓小梅倒吸一口凉气，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闭上眼睛，使劲揉揉，再睁开，还是人民币。
	卓小梅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人民币宛若隔雾之花，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这个魏德正，他为什么要与自己过不去呢？
	半晌，卓小梅才打起精神，将钞票拿到手上数了数。整整一百张，也就是说一万元，恰是送给魏德正的八千和吴秘书的两千相加之和。原来魏德正并不肯接受幼儿园的感谢，才以送茶叶为借口，把钱退了回来。怪不得他特意打电话来问茶叶味道怎么样，大概是担心你把这一万元当做普通茶叶，觉得放在家里占地方，不经意扔进了垃圾堆里。
	望着手里这叠钞票，卓小梅无奈之极。为应付秦博文的债主，卓小梅四处找人借钱，却一分钱都借不到手，而拿着钱往外送，又送不出去。卓小梅觉得很无能、很失败。
	不仅仅感到无能和失败，卓小梅还隐隐不安起来。
	好像是魏德正上任市委副书记以后，机关幼儿园的命运便跟他再也离不开了。先是魏德正打招呼将机关幼儿园从改制名单上撤下来，接着又促成机关幼儿园赢得那块全省示范幼儿园的牌子，并且亲自跑到园里来揭牌；现在又要给卓小梅争取全省十佳女青年的荣誉，以扩大机关幼儿园的影响。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单位，能得到市委重要领导如此重视，难道这是偶然吗？魏德正是身为园长的卓小梅的中学同学，还追求过她，这是事实，但这并不足以说明他就要倾注那么大热情，老惦记着机关幼儿园，三番五次布恩施惠呀。是出于对幼教工作的热爱，好像也说不通，作为市委重要领导，好多容易出形象出政绩的工作等着去热爱都热爱不过来，哪里顾得上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机关幼儿园？
	如今大家都懂得一个简单的道理，不怕被人忘记，就怕被人惦记。没人惦记你，你乐得清静，有人惦记起你来，你的日子恐怕就难得安宁了。这样的事卓小梅见得太多：父亲被儿子惦记，家产不得安宁；学生被老师惦记，家长不得安宁；农民被干部惦记，鸡鸭不得安宁；小姐被公安惦记，宾馆不得安宁；正职被副职惦记，单位不得安宁；下级被上级惦记，公款不得安宁；市里被省里惦记，市民不得安宁。
	机关幼儿园被魏德正惦记上了，园里的职工，当然包括卓小梅和苏雪仪几个负责人，要想安宁，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魏德正要惦记，要布恩于机关幼儿园，这也就罢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总得给人一个报答的机会，才让人心安呀？何况卓小梅他们也只是适当感谢一下，现在地下水越来越枯干，想涌泉也涌不了。咱们中国可是礼义之邦，替人办事，公事也好，私事也罢，适当收点感谢费，完全是遵循古训，魏德正没必要来这一套。而且这点感谢费跟他替幼儿园办的事情相比，根本不成比例。
	要么就是魏德正的官做到这么个份上，这点钱与自己的身份不相称，他没放在眼里。本来卓小梅就担心他不是不爱钱，而是不爱小钱。只是凭直觉，魏德正又并非如此浅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刚才卓小梅看到的那些新出台的反腐举措，魏德正肯定早就烂熟于心，不得不有所顾虑。可他身处一地官场核心，应该比卓小梅心更明，眼更亮，既然两千元或两百元的反腐举措这么容易出成效出新闻，大家都鼓大眼睛盯着两千元以下的数字，谁还会对两千元以上包括一万元这样的数字感兴趣呢？
	卓小梅脑袋里一团乱麻，不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不是自己神经有毛病，才见人家退了钱，五心不定，疑神疑鬼？
	眼见得上班时间就要到了，这团乱麻还没法理出头绪，卓小梅只好打了苏雪仪的电话，要她和曾副园长，还有董春燕到自己家里来一下。她知道自己带着这么个情绪出门，定然面目可憎，搞不好还要吓着园里的职工。
	没几分钟，三个女人就进了屋。
	开始她们还懵懵懂懂，不知卓小梅犯了什么邪，上班时间自己不到园里去，还把她们三个也叫了来。曾副园长快言快语，人还在门外，声音先飘将进来：“卓园长你不是一缺三，叫我们来陪你打工作麻将吧？”董春燕也说：“看来卓园长也解放思想，要与民同乐了。”苏雪仪止住她俩，说：“你们声音小点好不好？职工们听到了，还真以为我们吃了饭没事做，跑到卓园长家里打麻将来了。”
	进了屋，见卓小梅脸色有些难看，三个人这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曾副园长和董春燕早已闭紧嘴巴，大气都不敢出，只有苏雪仪试探着低声问道：“卓园长叫我们三个来，有什么事吗？”
	卓小梅说：“跟我来吧。”先进了卧室。
	三个人跟进去，第一眼便瞧见了搁在茶叶盒里的亮花花的钞票。可她们不知道这是什么钱，不知道卓小梅喊她们来，是不是与这钱有关。
	董春燕已有三个月的身孕，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觉得很有成就感的，情绪挺不错。人有好情绪，嘴巴就关不住，她手捧肚皮，忍不住说道：“卓园长你是要我们来领奖金的吧，我手头正好比较紧，这下领了奖金，赶紧买些营养品补一下，好让肚子里的宝宝长得快些。”
	苏雪仪扯扯她的衣角，要她别多嘴。董春燕才舔舔舌头，缩到一旁。苏雪仪小心翼翼问卓小梅道：“这是谁的钱？”
	卓小梅没有回答苏雪仪，却对董春燕说：“春燕你是会计，点一点。”
	董春燕于是听话地拿了钱，认真点起来。
	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面容，看着董春燕那丰腴而修长的手指在钞票上翻飞着，卓小梅心里暗自赞叹，这双手真好看，仿佛天生就是用来数钞票的。当初卓小梅上任园长时，园里的老会计也快到退休年龄，好几位懂些会计业务的职工都想着这个位置，最后卓小梅选择了董春燕，理由是她有会计证。这说是理由是理由，说不是理由也就不是理由。毕竟会计证不是哈佛大学文凭，谁想弄还有弄不到手的？何况幼儿园也就些工资和伙食费之类，说是财务听着舒服，其实也就是些流水账，不像企业要搞成本核算什么的，并非谁都搞得来的。卓小梅看中的，其实是董春燕这双手，觉得这双手带财聚财，让这双手的主人做会计，幼儿园还不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卓小梅脑袋里浮着这些念头的时候，董春燕已将钱数完。
	卓小梅却仍盯着董春燕的双手，说：“数清没有？”董春燕说：“数清了，一百张，整整一万。”卓小梅偏过头扫一眼苏雪仪和曾副园长两个，说：“听到没有？一百张，一万。”
	跟卓小梅一样，董春燕数钱时，苏雪仪两个的眼睛也一刻没离这双好看的手，这双手一停，她们就知道那是整一万元。也不用卓小梅提示，她们已明白这是什么钱了。苏雪仪说：“魏副书记不接受我们的感谢？”
	卓小梅于是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三个人都不出声了。她们也意识到魏德正把钱退回来，对机关幼儿园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是人之常情，该送出去的钱送不出去，送钱人肯定是惴惴不安的。沈阳出了慕马大案，老板们拿着红包送不出去，什么工程都揽不到，什么手续都办不了，什么利润都赚不回，一个个叫苦不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直怪反腐反掉了他们的财路，朝思暮想着慕马时代早日回来，他们又能财源广进。
	见三人屁都不放一个，卓小梅说：“我已黔驴技穷了，你们谁还有别的良法？”
	苏雪仪摇摇头，说：“这事卓园长都没拿下来，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曾副园长说：“魏副书记也是架子大，他不接就算了，咱们做加班费发给职工，大家高兴高兴。”
	卓小梅挖曾副园长一眼，没好气道：“你倒有气量，还高兴得起来。”
	曾副园长便不敢吭声了。
	董春燕本来想开句玩笑，既然魏副书记他老人家不肯领情，在场的几个人就自己领自己的情，一个两千五分掉算了。可斜眼瞥瞥卓小梅，见她脸上依然猪肝一样难看，也就强忍下来，不白白讨她臭骂。
	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卓小梅长叹一声，表态道：“这钱当初是从春燕那里出来的，还是由你拿走吧。”
	眨眼周末到了，卓小梅心里还灰灰的。想推掉罗家豪的预约，刚要拨号，罗家豪的电话先打了进来，说他那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要她早点过去。卓小梅也就不好推托了，如约赶到罗家。
	进屋后，听见厨房里水响，卓小梅正要问罗家豪是不是女主人在忙，一个女孩从里面走出来，甜甜地喊了声卓园长。卓小梅睁眼一瞧，竟是郑玉蓉。多日不见，过去那个多少带些土气的乡下姑娘，已出落得灿若桃花，虽然此时围着围裙，扎着衣袖，依然遮不住那青春的靓丽。
	卓小梅打量着郑玉蓉，上前抓住她的双手，乐道：“玉蓉，看你都长成大美人了。”郑玉蓉白净好看的脸上洇上一层红云，说：“卓园长就喜欢说笑话。我看您才天天一样，还是这么年轻漂亮。”卓小梅说：“还年轻漂亮，都成出土文物了。”
	女人有点像官场中的同僚，最大的乐事就是你表扬我，我表扬你，只不过表扬的内容各不相同而已。两个女人相互表扬了一阵，卓小梅才掉头去问罗家豪：“你说先请人做些准备，原来就是请的玉蓉？”罗家豪说：“我才不想请她呢。是今天到蓓蓓幼儿园去有事，无意中漏了句今晚你要上我家里来的口风，吊起她的胃口，也缠着要来。”郑玉蓉说：“我给罗总打了一学期的工了，他还从没请过我的客，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弃。”
	这就是罗家豪的聪明之处，他知道郑玉蓉是卓小梅介绍到蓓蓓幼儿园去的，关系不同一般，才特意叫了她，一是让她打下手，二是可以陪好卓小梅，可谓一举两得。
	卓小梅掌勺，郑玉蓉和罗家豪两个配合，很快将晚饭弄出来。菜是罗家豪自己采购的，一份酸辣小河鱼，一份土豆炒牛肉，一份排骨煮老玉米，还有两份蔬菜。上桌后，罗家豪为表示客气，要去开葡萄酒，卓小梅说：“这都是下饭菜，每人先吃碗饭再说吧。”
	其实这正是罗家豪的意思。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在家里吃饭了，闻着酒味就要打嗝，只想美美地吃上一顿米饭。他非常感谢卓小梅的理解，也不力劝，放下酒瓶，要去装饭。郑玉蓉已将他前面的碗拿走，装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递到他手里。仿佛刚从饿牢里放出来似的，罗家豪夹了些菜，跟卓小梅两个招呼一声，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一碗饭几口就见了底，罗家豪这才停顿片刻，说：“我都记不得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米饭了。每次在外陪客，上桌后酒杯一端，便再没脱手，一定要离桌时才放杯子。”说着，筷子一划拉，碗里的饭一粒不剩进了嘴里。
	郑玉蓉又伸手把碗拿走，说：“罗总您不是要去赶考吧？”罗家豪说：“我这不是饿的吗？你们两个有所不知，社会上以为做老板的风光，哪里知道我们的尾巴夹得比谁都紧。别的不说，光说这‘应酬’二字，就够你对付的。政府年年机构改革，部门越改越多，这把我们害惨了，办件事，请了规划请城建，请了银行请工商，请了国土请税务，请了环保请公安。主不喝客不饮，你请人家，你自己不喝，谁肯端杯？灌下去的是点得着火的酒，塞进去的是生猛海鲜，南北大菜，那可是用猛料烹制而成的，吃在嘴里刺激，掉进胃里难受。难受也要受，叫做宁肯伤身体，不肯伤感情。大家嘴上都这么说，我却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宁肯伤身体，不肯伤票子。伤了身体，人家办起事来，收起费来，罚起款来，就会法外开恩。只是谁的身体都是肉长的，折腾得太厉害了，也有你够戗的时候。”
	这倒是大实话。只是这种话，别的场合还不好随便说，今天好不容易碰上说话的对象，罗家豪自然不肯放过。卓小梅不是没求过人，特别是机关里的人，个中滋味何尝不懂？于是理解地说：“条条蛇咬人嘛，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
	两位女人一碗饭还没吃完，罗家豪已经三碗下肚，说：“你俩不会笑我是从灾区赶来的吧？我这人最不中用，在外面陪客，酒喝得多，还要灌下不少汤汤水水，当时感觉很饱，可回到家里，肚子就饿了，还得弄两碗米饭填进去。没有米饭养胃，我这么天天应酬，怕是早没小命了。”
	郑玉蓉觉得罗家豪的话挺有意思，说：“有句这样的话，叫女人靠睡，男人靠胃。女人睡眠很重要，睡眠得到保证，便不容易出老；男人肠胃很重要，肠胃好，什么都吃得下，身体才健壮，干得了事业。”
	见罗家豪和郑玉蓉情绪这么高涨，卓小梅也深受感染，一时把魏德正退钱的事忘到脑后，说：“是呀，自古只有人是铁，饭是钢之说，没听谁说过人是铁，酒是钢或肉是钢。酒肉穿肠过，对身体害处实在不少。我就听说过一种理论，人是碳水化合物，而粮食里面的碳水化合物含量最高，因此人应该以粮食为主食，蔬菜水果为副食，肉类不能不吃，但所占比例要尽量低些。中国人千万年以来，就是吃的五谷杂粮，才这么有生命力，生生不息，这说明粮食是最养人的。现在有些人有意无意在改变食物结构，天上飞的除了飞机，地上跑的除了汽车，其余通吃，结果怎么样？什么病都来了，连SARS病毒也跑来凑热闹。睁眼看去，那些没有饭量，只有酒量或肉量的人，十有八九脑满肠肥，不仅职务高地位高，而且血压高、血脂高、胆固醇高。”
	郑玉蓉刚吃完碗里的饭，说：“没有饭量，只有酒量和肉量的是什么人？自然不是工人农民，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只有手中握着权杖，才有权力可出租，有公款可消费，才什么时髦什么昂贵吃什么。不过造物主又是公平的，吃些粗茶淡饭，身上少得病，吃多了不该吃的，便会得不该得的病，两下扯平了。”
	两个女人的话让罗家豪听得直乐，说：“我看你们这完全是阿Q精神，自己没有权力可换美酒佳肴，没有公款可供消费，才这么自求平衡。不过这些话我听着舒服，今天桌上简单，我本来很难为情的，被你们一说，我也就有了面子了。”
	饭菜填满肚皮，三个人都没了喝酒的意思，一齐放下筷子。吃饭的人少，碗筷不多，卓小梅和郑玉蓉一齐动手，几下便收拾得干干净净。回到桌旁，罗家豪已泡了三杯好茶等在那里。卓小梅想起吃饭时只顾海阔天空乱侃，也没来得及关心一下郑玉蓉，就问她：“玉蓉你工作得还顺心吧？”郑玉蓉说：“承蒙卓园长给我找了个好地方，宁园长和罗总又看得起，我一切都好。”卓小梅说：“主要还是宁园长和罗总的栽培。我这个学期乱事缠身，把你扔给宁蓓蓓后，便再也顾不上了。”郑玉蓉说：“我是您交给宁园长的，您又是宁园长和罗总两个的同学，我自然就好混得多了。”
	从郑玉蓉话里，听得出她与罗家豪和宁蓓蓓都相处得不错。做事先做人，郑玉蓉今后会有出息的。罗家豪也肯定了郑玉蓉，说：“玉蓉用一个‘混’字来说自己，那是谦虚了。她素质很全面，工作又扎实，进园没多久就赢得了全园上下还有孩子和家长们的信赖。最近宁园长征得我的同意，让玉蓉做了副园长，业务上的事，宁园长基本上不太插手，都交给了玉蓉，她把业务工作打理得像模像样的，水平都快接近宁园长了。”
	这更让卓小梅高兴，说：“玉蓉你这么有长进，今天这顿饭应该由你买单。”郑玉蓉说：“本来上午我就要去买菜的，罗总不干。”卓小梅说：“看来当初我没看错人，让宁蓓蓓得了个好人才。怪只怪机关幼儿园体制太死，能人进不去，不然玉蓉还不是我的人？也好，民营教育是个趋势，玉蓉在蓓蓓幼儿园这样的地方，还容易施展才华一些。哪天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出去了，我下了岗，来给郑园长打工。”郑玉蓉说：“卓园长又在笑话我，你下了岗，想到蓓蓓幼儿园来，我和宁园长都做你的副手。”卓小梅说：“这岂不是喧宾夺主了？我可不是这种人哟。”
	郑玉蓉知道卓小梅到罗家豪家里来，不是仅仅来吃饭的，找个借口，准备走人。卓小梅忽然想起一事，将她按回到椅子上，说：“现在你的工作已经稳定下来，而且还做了副园长，个人问题摆到议事日程上来没有？”
	郑玉蓉脸上浮起羞红，说：“我还年轻嘛，第一位还是搞好工作，不想过早谈恋爱。”卓小梅说：“那倒是，生存最重要。不过有合适的，也不妨先了解了解。你还记得机关事务局那个姓许的小伙子吧？就是那次陪费局长到你家里去钓鱼的那个小许。他人挺不错的，日后肯定前途无量。”郑玉蓉说：“人家堂堂国家干部，我一个小小临时工，他怎么会看得上眼？”卓小梅说：“那不见得。现在又不是过去，有了固定工作，再在城里找个对象，户口问题容易解决。我看你们挺般配的，男才女貌嘛。到时我给你们安排时间。”
	听得罗家豪想笑，说：“我看你们女人都有做红娘的爱好。”卓小梅说：“做红娘有什么不好？玉汝其成嘛。”
	郑玉蓉走后，罗家豪给卓小梅的杯里续了水，说：“你还真要给郑玉蓉牵线搭桥？”卓小梅说：“玉蓉一个农村姑娘，尽管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可再怎么还是乡下人，如果能找个合适的机关干部结婚安家，也算把根给扎了下来。”罗家豪说：“郑玉蓉是个不错的姑娘，你这么替她操心，倒也值得。”卓小梅说：“不仅仅我在替她操心吧？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做上了副园长。”
	罗家豪自然听得出卓小梅话里意思，说：“我事情多，很少过问蓓蓓幼儿园的事，郑玉蓉做副园长完全是宁蓓蓓的主意。她挺欣赏郑玉蓉的，两人各方面都合得来。今晚上来我家，郑玉蓉还提出要叫上宁蓓蓓呢。”卓小梅说：“那你怎么不叫上她？”罗家豪说：“你没发话呀。”卓小梅说：“又不是我请客，我发什么话？”
	说到宁蓓蓓，罗家豪生出感慨来，说：“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宁蓓蓓精力老不集中，若是没有玉蓉，蓓蓓幼儿园怕是早垮掉了。”
	卓小梅没忘记今晚来会罗家豪的使命，说：“你没想过，她那是为什么吗？”罗家豪说：“我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知道她是为什么？”卓小梅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罗家豪说：“我整天忙里忙外的，哪里顾得上去管人家女人的闲事？”
	卓小梅只好直言道：“她离婚了。”
	不想罗家豪却无动于衷，说：“她闹离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见过她男人，一个机关小干部，除了会耍点小权术，好像再没别的本事，宁蓓蓓嫁给这样的男人，实在是有些委屈。以我的观点，他们早该离了。”卓小梅说：“你说得倒轻巧，一个女人下决心结婚就不容易，下决心离婚则更不容易。”罗家豪说：“那有什么不容易的？结婚领个红本本，离婚领个绿本本，简单得很。”
	卓小梅知道罗家豪这是口是心非，但还是借题发挥道：“这就是你们男人的德性！结婚离婚像是过家家。”罗家豪笑道：“男人是这德性，我没否认，可偏偏女人总是离不了男人。”卓小梅说：“难道男人又离得了女人？我见过好多女人，离婚后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而男人离婚后却是另一种情形，失魂落魄，生活得没一点形状。”
	这确实是事实，罗家豪还不好怎么反驳。
	卓小梅又说道：“你知道宁蓓蓓是为谁离的婚吗？”罗家豪已听出卓小梅话中的意思，却说：“两个人合不来，好说好散，还要为谁的？”
	卓小梅望着罗家豪的眼睛，说：“她是为你而离婚的。”
	说完这话，卓小梅也算是完成了此行的使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却见罗家豪耸耸肩膀，说：“原来我还以为你是想起我了，才给我打电话，上我家里来看我，谁知你是受人之托，专门来做传声筒的。”
	卓小梅别转头去，望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影，说：“宁蓓蓓是我幼专的同学，你是我高中同学，她有话要跟你说，却拉不下女人的面子，让我来做传声筒，难道我做错了不成？你应该比我清楚，宁蓓蓓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没有任何人能让她下这个离婚的决心，只有你。”罗家豪说：“小梅，你不是要我对她的离婚负责吧？”卓小梅说：“这我可管不着了。”罗家豪说：“在你面前，我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实话跟你说，到目前为止，我跟她仍然只是同事加普通朋友的关系。”
	这话自然是卓小梅最爱听的。她心头莫名地升起一股暖意，觉得这个冬天的夜晚是如此温馨。是呀，如果罗家豪说他和宁蓓蓓不仅仅是同事和普通朋友的关系，那卓小梅肯定就不那么受用了。大概女人的天性都一样，总觉得自己喜欢的男人，他也应该喜欢自己，只能喜欢自己，而不能去喜欢别的女人，虽然这个男人并不属于自己。
	不过作为女人，卓小梅又悄悄替宁蓓蓓感到不公甚至悲哀。她那么爱着一个男人，爱到只要他认可自己离婚是为的他就行了，其余再没别的奢望，然而这个男人却对此无动于衷。卓小梅也就庆幸自己在感情方面的克制，她才不会轻易陷入情感的泥淖，失去自尊。只是一个女人，将自尊看得比情感还要重要，是否同样悲哀呢？
	男人也许有一个共同特点，不太喜欢在一个女人前面过多地谈论另一个女人，罗家豪有意将话题岔开，说：“博文现在怎么样？据说他的修理厂因产权问题，厂房被收走了？”
	卓小梅不太想说秦博文的事，只是罗家豪提及这个话题，只好简单说了说秦博文的近况。然后叹口气道：“现在债主追逼，他只得逃到外面躲了起来，我都好几个星期没见着他了。”罗家豪说：“过去我也没少过过这种日子，深解其中滋味。只是债务不是别的东西，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卓小梅说：“可不是，那些债主隔几天便跑到幼儿园去找我闹一次。春节都快到了，我还不知逃不逃得过这一劫呢。”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罗家豪说，“博文到底欠人家多少钱？”卓小梅说：“具体数字我不清楚，大概三十来万的样子。”罗家豪说：“三十万也不是小数了。博文没找过那个拿走款子的肖长松？”卓小梅说：“肯定找过，可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呢？”罗家豪说：“可以去起诉他，法院也许有办法把人找到。”卓小梅说：“现在的官司，谁打得起？”罗家豪说：“那倒也是，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迈进法院的门？”
	本来到罗家豪这里来之前，卓小梅曾有过一个念头，就是朝他借个三五万元，哪天秦博文的债主再次逼上门去，好拿出来应付应付。卓小梅也明白，只要自己开口，罗家豪肯定会答应得很爽快的。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卓小梅又咽了回去。
	又说了一阵闲话，到了该走的时候。罗家豪随卓小梅下了楼，准备开车送她。卓小梅不让，说：“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我想走走路。”罗家豪说：“好像起了北风，着了凉就不好了。”卓小梅笑道：“我还没那么娇贵。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罗家豪也笑道：“你也会流行歌曲？”卓小梅说：“谁不会呀，走在街上，商店里放的，打开电视，屏幕上播的，几时不是这种歌？你想不会，可能吗？”罗家豪说：“也怪不得，国人又不信教，无圣经梵语可诵，只得天天哼唱这种打油诗谱出来的歌。有人总结出一个规律，西方人去得最多的地方是教堂，中国人去得最多的地方是歌厅，好像人人都成了歌手似的。”卓小梅说：“兴许国人就是把歌厅当做教堂。”
	刚好罗家豪的手机响了，卓小梅趁机跟他分了手，朝机关幼儿园方向信步而行。果然北风呼啸，将街旁的商贩早早赶进店铺里面，街道一下子显得宽阔了许多。
	走上百来米，有人自后面追了上来，竟是宁蓓蓓。卓小梅站住，笑道：“你不是在盯我的梢吧？”宁蓓蓓说：“我都盯了一个晚上了。是上我家喝咖啡，还是找家茶馆？”卓小梅说：“免了吧，我想活动活动筋骨。”
	宁蓓蓓只好陪着卓小梅走路。她的目的当然很明确，却不愿意直接探问，只旁敲侧击道：“你和罗家豪谈得蛮来嘛，郑玉蓉走了那么久了，你才出来。”
	这家伙看来还真盯了几个小时的梢。卓小梅摇摇头，心想女人痴起情来，实在无可救药。便嘲讽道：“吃醋了不是？爱吃醋，为什么不自己跑去找人家，非得托我上门？”宁蓓蓓说：“我怎能不吃醋？罗家豪每次跟我单独在一起，从来不会超过十分钟，几句话交代完工作，便掉头走人。”卓小梅说：“我不是要替你传话么？传话总得有个铺垫，有个过程吧？如果扁担进屋，直来直去，怎么能达到预期效果呢？”
	宁蓓蓓迫不及待了，急切道：“那效果怎么样？”
	卓小梅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告诉她罗家豪只承认他们两人仅仅是同事加普通朋友的关系。若是这样，宁蓓蓓肯定受不了的。只好含糊其辞道：“听我说出你离婚的事实和背后的真正原因，罗家豪非常感动。”
	宁蓓蓓捂着胸口，长长地舒口气，望着远处的街灯，像是对卓小梅，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只要他知道我是为他离的婚，我就满足了。”
	卓小梅难免又要暗自感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竟然还这么多情，仿佛十七八岁的女孩一般。不过这又让宁蓓蓓显得可爱起来。心里装着爱的女人，傻是傻点，却傻得风情万种，也不失为人生佳境。倒是自己似乎成了中性人，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已不知情为何物，这才是作为女人的最大不幸吧？
	宁蓓蓓还不甘心，又问道：“罗家豪还说了些什么？”
	仿佛对宁蓓蓓生了嫉妒，卓小梅有意无意地想泼她的冷水，说：“他说人到中年，尤其是男人，不可或缺的还是扎实的事业和稳定的家庭，这好比人生的两把桨，必须牢牢把握在手里，如果不小心丢掉其中一把，那人生的航程就会受阻，风浪来时甚至会翻船。所以他对你的离婚感到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说完这番话，卓小梅都感到惊讶起来，自己一不小心就当上了文学家，说的话这么文绉绉的。倒是宁蓓蓓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沉默片刻，才说道：“这样的话，罗家豪也亲口对我说过，我知道他的意思，所以我一直没对他抱什么期望。”
	这就怪了，自己信口雌黄的话，竟然跟罗家豪如出一辙。不过想想，如今资讯这么发达，这类大意相近的话，也许早就有人写到了书上，罗家豪读过，又转述给了宁蓓蓓。不过这也好，免得宁蓓蓓产生误会，以为你是编故事哄她。
	宁蓓蓓站住了，朝卓小梅伸出手来，说：“老班长，感谢你把我的话转告给了罗家豪。以后有时间，咱们再聚。”卓小梅说：“我也要感谢你，你对玉蓉这么照顾，还让她做了副园长。”宁蓓蓓说：“那完全是玉蓉自己努力的结果。其实干什么都如此，别人照顾是照顾不来的。哪天我干得没劲了，还会让她来做这个园长。”
	宁蓓蓓说郑玉蓉好，比罗家豪说她好，更让卓小梅感到欣慰。
	回到家里，卓小梅想起自己曾当郑玉蓉的面说过，要给她介绍对象，便打了小许的电话。一听是卓小梅，小许就乐道：“卓园长是不是通知我去相对象？”卓小梅说：“你别嘻嘻哈哈的。今晚我跟郑玉蓉一起吃晚饭，特意说了你。选个时机你俩见个面吧。”
	小许的口气也就认真起来，说：“我以为卓园长是开玩笑的，你还真操起心来了，叫我怎么感谢你才好呢？”卓小梅说：“你不是在写我那个所谓十佳的综合材料吗？你用功把材料写好，让我一举成名，就是对我的感谢了。”小许说：“那没得说的，我的工作嘛。提到那个综合材料，我还得到你那里去补充点素材，你什么时候可以接见我？”卓小梅说：“下周三幼儿园放假，到时我就有空给你找素材了。估计蓓蓓幼儿园也会是那个时候放假，顺便将郑玉蓉也叫上，你们接上头之后，就没我姓卓的事了。”小许笑道：“卓园长不是要安排我和小郑搞地下工作吧？”
	说周三幼儿园放假，其实是这天孩子们离园，职工们还要留下搞卫生，做总结。这个学期可说是幼儿园的多事之秋，卓小梅左冲右突，身心疲惫，但还是挺了过来，而且没出什么意外，师生们都平平安安。平安是福，卓小梅也就感到很慰藉了。
	忽想起魏德正退回来的那一万元钱，估计董春燕还没做处理，职工们辛辛苦苦大半年，除正常的工资和少量的生产奖，再没别的油水，现在何不拿出来犒劳犒劳大家？找来董春燕一问，说因找不出资金来源名目，这钱还不好当做收入入账，至今仍存在自己私人户头上。而当初是从小孩伙食费里列支的，早就虚开发票平了账。卓小梅心里也就有了数，说：“那就发给在职职工吧。”
	董春燕其实也有这个想法，立即造表，又跑银行取钱回来，一个一百发给了大家。不过她没将表入账，而是另外保管起来。
	幼儿园不像权力部门，资金渠道多，隔三岔五就有说不清的钱发给职工，所以这天大家意外领到一张百元钞票，一个个喜得嘴巴都合不拢来，只差没将卓小梅抬起来，山呼万岁了。卓小梅却兴奋不起来，想起这钱背后的曲折，心里还沉沉的。
	把该做的事做完，已是周四下午。卓小梅这才叫了小许，让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帮忙，将有关资料和数据补充给他。同时给郑玉蓉也打了电话。不出卓小梅所料，蓓蓓幼儿园也刚放假，郑玉蓉很快便赶了过来。
	此时小许正由苏雪仪陪着，在档案室查资料。卓小梅领着郑玉蓉去跟他见面，说：“许科长你看看，这是谁？”
	如今的郑玉蓉自然不是当时没有工作的郑玉蓉了，一举手一投足，显得那么得体和优雅。加上姣美的面容，丰腴颀长的身材，你的想象就是再丰富，恐怕也没法想象出她曾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姑娘。小许的眼睛早放出电来，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好在他毕竟是机关干部，很快镇定住自己，大方地伸出手去，说：“很高兴咱们又见面了。”郑玉蓉脸上一下子红了，但还是跟小许握了握，轻声说：“我也很高兴。”
	小许是幼儿园上级单位的干部，又是为了弄园里的情况下来的，卓小梅便以接待上级领导的名义，让曾副园长在幼儿园旁边的餐馆里预订了个小包厢。又忙了个把小时，小许基本找齐该找的资料，几个人上了餐馆。点菜时，卓小梅问小许有什么爱好。也许是最近自己提了副科长，吃请的机会多起来，肚子里油水厚，小许提出以素菜为主。卓小梅就让服务员按小许的意思，点了几道家常菜。
	桌上除了小许都是女人，又没开酒，只喝些饮料，所以这顿饭吃得风平浪静，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工作餐。因为有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在场，卓小梅不便将小许和郑玉蓉往一处扯，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提到卓小梅的十佳材料，小许说魏副书记很关心，春节前必须出初稿，他要亲自过目把关，春节后一上班就送到省里去。卓小梅暗想，魏德正还真上了心，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饭后卓小梅把两位年轻人叫到了自己家里。一方面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机会，一起多待一会儿，另一方面也是卓小梅想给家里添些人气。自从秦博文躲得不知去向，家里就卓小梅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卓小梅端上瓜果茶水，三个人在客厅里随便说起话来。也许是对郑玉蓉的感觉挺不错，小许显得很主动，问了她的父母，又问她的工作情况。郑玉蓉倒也大方，一一作了回答，同时也对小许的工作表示了应有的关心。两个的表现让卓小梅感到比较满意，心想毕竟不再是自己那个年代，男女青年走到一起，从容自如多了。
	坐了个把小时，因为还要回去赶材料，小许看看墙上的钟，准备告辞。卓小梅说：“材料要赶，不过玉蓉要回去，总不能让我去送吧？”小许明白卓小梅的用心，说：“我负责送小郑回去，当一回护花使者。”卓小梅说：“怎么是一回呢？这个护花使者你得一直当下去，当上一辈子。”小许说：“这可不是我说了就算得数的。”
	到底是女孩，听了两个人的话，郑玉蓉羞涩地低下了头。
	两人走后，屋里一下子又寂静下来。卓小梅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一时不知做什么才好。其实年关在即，谁都得过年，要做的事情多得很，原来是没心情。那些债主们肯定又要上门了，当事人秦博文却仍不知去向。是死是活，总得给家里来个电话，这么久了，怎么没一点音讯呢？
	正这么思量着，电话猛地响了。卓小梅一阵惊喜，以为是秦博文打来的，向电话机奔过去。拿起话筒，是母亲的声音。还是娘肚里有儿，卓小梅兴奋地说：“是妈呀，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过去呢。”母亲说：“别哄我了，每次我一打电话，你就这么说，可你主动给我打过几回电话？”卓小梅说：“我不是忙吗？兵兵呢，他怎么样？”母亲说：“就记得你的兵兵，也不问问你娘怎么样。”卓小梅说：“听娘的声音，就知道您老健旺着哩。”
	母亲也没别的事，主要是问卓小梅放假没有，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吃顿饭。卓小梅说得过两天才能回去，眼看着要过年了，得抓紧好好搞一下家里的卫生。母亲自然会问到秦博文，卓小梅不想多说，敷衍几句，放下话筒。
	母亲的电话仿佛一阵南风，顿时吹散了卓小梅心头的铅云。
	天公做美，连晴数天。卓小梅趁机拆洗了被套被单，还有窗帘什么的。同时擦洗了地板，将家具抹得光可鉴人。幼儿园的卫生就是这么搞的，卓小梅跟其他职工一样，十多二十年下来，都有了洁癖，回到家里也没法改变这个习惯。
	忙了两天，第三天才闲下来，卓小梅清理了几样生活用品，用袋子装了，准备到母亲家去。她已想好了，如果秦博文年前不回来，她和兵兵就在父母那边过年。
	正要动身，外面有人砰砰砰敲门。开门一瞧，原来是袁老师，只见她脸色寡白，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看来是爬楼爬得太急了。卓小梅请她进屋，她摇摇手，让自己的话尽量显得连贯：“卓园长你快躲一躲，那伙人就快进幼儿园大门了。”
	卓小梅问道：“什么人？来幼儿园干什么？”
	没等袁老师解释，卓小梅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抬腿要往门外迈。旋即又犹豫起来。躲只躲得一时，总不可能永远躲下去，以后不再回这个幼儿园。还是袁老师抓住她的手，一把扯出去，说：“不管怎么样，你先避避风头。他们来势很凶，有人手上好像还拿着绳子什么的。这次他们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卓小梅这才匆匆下楼，沿着墙根出了侧门。就听见墙里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往自家那栋宿舍楼方向过去了。
	拐几个弯来到街上，卓小梅一时不知朝哪里去才好。母亲那里看来也待不长久，他们肯定会追过去的。就想给母亲去个电话，告诉她暂时不回去了。转而一想，这不是自己的风格，母亲深知女儿平时说话算话，很少爽约，今天见不着你的面，要担忧的，何况自己也特别想回去看看了。卓小梅上了的士。她打算回去瞧一眼就走人。
	回到家里，见大人小孩都好，卓小梅深感安慰。兵兵还是管她叫奶奶，卓小梅也没工夫生他的气，在他背上拍拍，让他自己玩去。然后陪父亲说了一小会儿话。却老走神，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自己没在家，那伙人会不会破门而入，把家里搅个乱七八糟？最担心的还是怕他们追过来，吓着老人和孩子，那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从父亲那里出来后，卓小梅循声走进厨房。心里琢磨着，编个什么理由，快点离开这里。母亲正在砧板上剁辣椒，身旁有一个小水桶，里面盛着两指宽的活蹦乱跳的条子鱼。母亲说：“这是乡下亲戚送来的河鱼，已经放水池里养了几天了，就等着你回来吃。市场上的鱼都是喂激素养大的，味道不好不说，吃到肚子里坏身体。”
	卓小梅心里编好的理由便再也不成理由了。只得稳住自己，配合母亲做起饭来。也许那伙人嗅觉还没这么灵敏，一时不会追过来。
	所幸一直没什么事，卓小梅才陪父母吃了一顿午饭。
	放下饭碗，卓小梅再也沉不住气了，说园里还有急事要回去处理，提包出了门。还没走上两步，就见街口过来一伙人。睁大眼睛细瞧，正是那伙要债的人。卓小梅一时傻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那伙人也望见了卓小梅，喊道：“那不是姓卓的吗？”拔腿追过来。
	卓小梅这才一个激灵，身子一侧，钻进旁边的偏巷。
	一连跑过三条偏巷，跑得腿肚子抽筋，实在跑不动了，只得倚着墙根，喘起粗气来。回过头去，那伙人依然紧紧跟在后面。卓小梅哪里还敢停留？叉着腰继续朝前面奔去。
	出了偏巷，前面是条主街。卓小梅再也挪不动脚步，挥动无力的双臂，去拦过往的士。可没一部的士理睬她，里面都有客人。看来只有束手就擒了。卓小梅相反冷静下来，心想你逃跑干什么呢？又不是你借的钱，他们凭什么来追你？这么东躲西逃的，岂不显得你心虚气短，软弱可欺，好像真是你欠了他们钱似的。不跟他们做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倒看他们究竟能把你怎么样。
	卓小梅顿时理直气壮起来，站直身子，抻抻衣角，冷眼瞧着那伙人追出巷口，一步步向自己包抄过来。那份悲壮，没法不让人想起电影里大义凛然的女英雄。
	这时从后面开来一部小车，悄悄停在卓小梅身旁。与此同时，车门开了，有人在里面喊道：“小梅，快上车吧。”
	卓小梅回头，竟是罗家豪。
	本来卓小梅铁了心要跟那伙人较量一下的，现在罗家豪施以援手，她也就好汉不吃眼前亏，腰一弯，钻进车里。罗家豪的脚一直没离油门，稍稍用力，小车便由慢至快，呼啸着朝前驰去。卓小梅掉头去瞧后窗玻璃，只见那伙人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后。
	在座位上瘫了一阵，快要虚脱的卓小梅才慢慢恢复过来。她看着手把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罗家豪，说：“家豪你真是来得巧，不然我还不要被他们撕碎吃掉？”罗家豪说：“可惜他们没这样的口福。”
	卓小梅无心开玩笑，沉默了一阵，才说道：“这个秦博文，害得我好惨。”罗家豪说：“是呀，他怎么却不浮头了呢？总不能什么都让你给他兜着呀。”
	在街上绕了两圈，罗家豪问卓小梅准备上哪去。卓小梅说：“我还能到哪里去？现在我是无家可归了。”罗家豪说：“那你就在车上待着，我作陪。”卓小梅说：“你陪得一时是一时，总不能老陪着，跟我在车上过年吧？”罗家豪说：“那有什么关系？我还从没在车上过过年哩。”卓小梅说：“我可没这么浪漫，被罗夫人逮住，那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罗家豪放慢车速，说：“你既然不想跳黄河，我倒有一个主意。”卓小梅说：“愿闻其详。”罗家豪说：“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还是把你送回幼儿园去。”卓小梅说：“你不是想当甫志高吧？”罗家豪说：“你这是冤枉好人了。在那些人的常识里，你是被他们从幼儿园赶出来的，不可能这个时候又跑回去。”
	这话还不无道理，让卓小梅动了动心。主要还是不知家里成了个什么样子，急于回去看看。卓小梅于是说：“那就听你的吧，那伙人如果在那里等着了，我们就同归于尽。”罗家豪说：“能跟你同归于尽，那可是我的福分。”
	赶回幼儿园，上到自家门口，发现那道旧铁门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扇崭新的防盗门。还以为走错了地方，转着脑袋四下打量，分明是自己家门。卓小梅就傻了眼，莫非是谁搬了进来，把铁门给换掉了？可想想这是幼儿园，她是一园之长，围墙之内，再没比她更大的领导，谁敢打她房子的主意？何况才离开半天，谁的动作会这么快？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伙要债人没要到钱，想把自己的房子控制起来。
	一旁的罗家豪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说：“怎么不开门？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卓小梅苦笑笑，说：“门都被人换掉了，你要我怎么进去？”罗家豪说：“谁会换你家的门呢？想做好事，总得事先向你请示一下吧？”卓小梅说：“你问我，我问谁去？”罗家豪说：“果真如此，我看还是赶紧报告派出所吧。”
	说着，罗家豪将手伸进衣兜里，去取手机。
	取出来的却是一串崭新的钥匙。罗家豪将钥匙串放卓小梅前面晃晃，晃得叮当作响，说：“这个是给你的，拿着吧。”
	卓小梅明白这是什么钥匙了，伸手接住。却不去开门，眼睛望着罗家豪，说：“这是怎么回事？”罗家豪说：“是不是进屋后再向领导汇报？”
	打开门，家里有些零乱，彩电冰箱沙发什么的都歪歪扭扭的，不再待在原来的位置。走进卧室，衣柜和书柜的门开着，书桌抽屉都到了地板上，床铺也被人动过。东西好像没少什么，家里也没放现金，数字不大的存折在卓小梅自己包里。只是搞了两天卫生，将家里修饰得整整洁洁的，被这伙人弄成这个样子，挺让人烦的。
	正烦着，有人进来了，先是袁老师，接着是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几个。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向卓小梅说起事情的经过来。原来上午卓小梅前脚走，那伙人后脚就上了楼。在门上擂了一阵，见里面没有动静，有人就找来铁棍动手撬门。当时袁老师就守在楼道上，知道没法阻拦他们，报告了苏雪仪。苏雪仪闻言，一边让人打110，一边喊上曾副园长和园里一伙职工，前来制止。
	可这伙人已经将门撬开，正在屋里翻箱倒柜，大概是想找出存折或现金什么的，好拿去抵债。却既没见存折，也没见现金，一伙人就要去搬屋里还值些钱的彩电冰箱。可他们没法将东西搬出屋去，因为园里的职工纷纷赶过来，堵在门口。双方相持了几分钟，快要要动手了，110已经赶到，才把那伙人镇住。
	一伙人和110走后，职工们想收拾一下屋子，苏雪仪不让，说还是等卓园长回来自己清理，看丢没丢东西。打卓小梅电话，却没开机。大家正不知如何是好，罗家豪的电话打了进来。是苏雪仪接的电话，她认识罗家豪，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罗家豪马上赶过来，多话不说，叫人来重新装了铁门。新铁门很快装好，忽想起卓小梅可能回了娘家，罗家豪忙打电话给公安的哥们，要他们上卓小梅父母家里去维持一下治安，自己也开车奔过去。刚好在街头碰上被追得无处藏身的卓小梅，将她拉到了车上。
	这真有点像是传奇小说，听得卓小梅两眼发直。苏雪仪说：“卓园长，平时你的手机都是开着的，今天上午怎么偏偏没开机？”卓小梅无奈地摇摇头，说：“在家里的时候，因为有座机，手机一般都是关着的，要外出才打开手机。今天上午正要出去，袁老师来敲门，告诉我那伙要债的人来了，仓促中提了包就往外走，哪里还想起去开机？”
	见只是虚惊一场，没出什么大事，大家安慰卓小梅几句，陆续出了门。只有罗家豪没走，他知道这事并没完，不想想办法，卓小梅还是没法安宁。罗家豪抽出腋下的包，扔到桌上，随手拿过沙发上一本杂志翻弄起来。那是本一年前出刊的旧杂志，封面破损，内页也已开始发黄。
	罗家豪无心看里面的文章，将杂志搁到桌上，盯着站在屋子中间的卓小梅，说：“下一步怎么办？”卓小梅有些心酸，叹口气道：“我能怎么办呢？秦博文的债务不是个小数字，我想把自己卖掉，已是人老珠黄，又值不了几个钱。”罗家豪说：“别这么看轻自己，你这种成熟女人，正是魅力飞扬的时候。开个价吧，我来做买主。”
	这种恭维话尽管当不得真，卓小梅毕竟是女人，若在平时，她自然也乐于接受。可今天她乐不起来，说：“家豪，你跟公安局熟悉，是不是请他们出面，替我找找秦博文，他们也许容易弄到线索。”罗家豪说：“这事先还不宜惊动公安。博文有什么想法，他们的具体情况如何，你我都不得而知，让公安插手进来，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卓小梅也就无话可说了，显得很无助。她也知道，万不得已，谁也不想去惹公安。
	沉默片刻，罗家豪说：“你曾跟我说过，博文欠人家的钱大概有个三十来万。我很清楚债主们的心理，当初把钱借出去，自然是想让钱生崽，恨不得一本万利。后来见生崽的可能性不大，期望值就会相对下降，能拿回本金也就心满意足。再过一段时间，连本金都要打水漂了，期望值则变得更低，能弄回多少就算多少。这叫做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现得。谁都明白这个理，不论多得还是少得，如果只是个数字，总兑不了现，跟没得是一回事。我看那伙人来找你，压根就没有把全部借款一次拿走的奢望，如果多少能打发一点，他们就会安静好一阵子。”
	这倒是罗家豪的经验之谈，他的老板做到今天，看来没少经历过这种事情。卓小梅说：“说出来，家豪你可能不相信。我和秦博文结婚十多年，双方只一点死工资，从没有过什么外水。养小孩要花销，接着碰上房改，不多的积蓄都交给了政府，屋里这简单的装修还是找熟人借的钱。刚还清债务，秦博文下了岗，办厂又落得这个下场。不瞒你说，替秦博文还给袁老师一万元后，我的存折上已下降到四位数，叫我怎么打发那些债主？”
	也许是出身贫寒，过惯了平淡日子，卓小梅物质方面的要求向来不高，粗茶淡饭也心安理得，从没对外人叫过穷。今天也许是被秦博文的债主搅昏了头，才忍不住把家里的老底给抖了出来。话才落音，卓小梅又后悔了，罗家豪尽管是自己要好的同学，可你也没资格在他面前唠叨这些与他无关的事情。
	“我们这代人，谁不是这么过日子的？有道是无白不饱，无灰不富，无黑不豪。仅靠工资这点白色收入，能勉强饱肚子就挺不错了，没来点灰色收入和黑色收入，奢望大富大豪，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罗家豪说着，拿过桌上的包，打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包东西，轻轻放到卓小梅面前。
	卓小梅打开外面的报纸，是一包亮花花的百元钞票。
	像是不认识这是钱似的，卓小梅脸上僵着，什么表情都没有。罗家豪说：“这是六万元，你按百分之二十的比例，给博文的债主们每人还上一部分，他们就会对你谢天谢地了。”
	卓小梅把钱推到罗家豪那边，说：“家豪，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钱我不能收。”
	罗家豪知道卓小梅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将钱重新推过去，说：“这钱不是给你的，是借给博文的，以后他有了钱再还我。他又不在家里，当然只有由你代收，替他打发一下那些债主。”卓小梅说：“要借也得他本人朝你借，我没这个义务。”罗家豪说：“你是没这个义务。可那些债主们恐怕不会这么想，他们还会找上门来的，看你怎么对付。”
	卓小梅只好取了纸笔，以秦博文的名义写了张借条。又觉得光有秦博文的名字还不行，另在一旁写上卓小梅三个字，然后递到罗家豪面前。
	罗家豪本来不想接这个借条，借钱给秦博文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可为了照顾卓小梅的面子，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卓小梅将借条放进罗家豪手里后，稍稍迟疑，捏着借条的手没有及时松开，无意间被罗家豪连同借条一起抓住了。一股热流顿时传遍卓小梅全身，她心里一慌，差点就要瘫软在地。只是卓小梅就是卓小梅，当即回过神来，努力稳住自己，轻轻将手抽走了。
	罗家豪讪然一笑，看看手上的借条，顺便拿过搁在旧杂志上面的包，说：“我也该走了。”卓小梅说：“那你忙去吧。我代表秦博文感谢你了。”
	卓小梅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她不想将这钱与自己联系在一起。罗家豪自然听得出来，可他并不计较，说声“再见”，出了门。
	罗家豪从容的脚步声往楼下落下去，直至完全消失。卓小梅这才关上门，返身跌坐在沙发上。眼望着桌上的钞票，卓小梅摇摇头，无声地说，世上最有意思的，恐怕就是这叫做钱的东西了，不是让人喜，就是让人忧，不是让人笑，就是让人哭，不是让人生，就是让人死。可这钱到底是啥玩意儿呢？
	半晌，卓小梅才站起身，伸了手去拿那包钞票，要另外放个地方收好。不想袖口在桌上一扫，将那本旧杂志带到了地上。卓小梅只得先弯下腰，拣起地上的杂志。不想从里面滑出一张纸条，一荡一荡，掉回到地上。
	竟是自己刚才交给罗家豪的那个借条。
	卓小梅在借条上盯了半天，像是忽然失忆，不认识上面自己写的字一样。罗家豪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是要白送自己这六万元。
	对自己这种无权无势的工薪族来说，六万元是个什么概念，卓小梅心里自然非常清楚。不过她压根没有白要这六万元的念头，再怎么的，以后也要想法子还给罗家豪。尽管六万元对于罗家豪来说不算什么，他也许仅仅想帮帮你，并没别的什么想法。
	卓小梅把借条夹入杂志里，走进卧室，塞到放了不少书刊的床头柜抽屉里。
	第二天卓小梅找到邹师傅的电话，要他给秦博文的债主们打电话，到机关幼儿园来一趟。那伙人很快赶了过来。卓小梅对照着秦博文的借条，按百分之二十的比例，还了每人部分欠款。并让债主们各自划掉借条上原来的数字，写上余额，作了简单说明。
	本来追讨那么多回，没拿到一分钱，大家早已没什么指望，不想今天卓小梅主动把他们喊进幼儿园，虽然没能将全部借款都拿走，却多少拿到一部分，也是意外收获了。望着手里晃眼的钞票，一个个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好像这钱并不是自己的，而是卓小梅施舍给他们的，拿得不应该。还向卓小梅作起检讨来，说他们也是太穷，家里的积蓄全部交给了秦博文，为此闹得家人失和，轻者大打出手，重者又是上吊，又是跳河，如果再拿不到一分钱，弄不好就要家破人亡了，不然也不会那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逼卓小梅，还把她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实在是大不敬，请她多多原谅。
	这话肯定不是他们编故事编的，卓小梅自然听得出来。她已在袁老师家里见识过了。要说这些人其实并不是什么恶人，换了自己，也会这么上门去讨债的。卓小梅说：“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要怪只能怪秦博文没出息，连累了大家。我是厚着脸皮到处求人，腿都跑细了一圈，才凑足这个数字。下半辈子天天嚼萝卜白菜，也不知还不还得了这笔钱。我的能量已经耗尽，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余下的以后你们找秦博文本人去吧，不要再来逼迫我这个弱女子了。”
	说得那伙人点头如捣蒜，说如果再来为难卓园长，他们就是畜牲，甚至畜牲都不是，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伙人走后，卓小梅在屋里呆坐了半天，想起如果没有这笔钱，自己这一劫肯定是过不去的。便对罗家豪生出无限的感激来。时至今日，像罗家豪这样的朋友，还上哪里找去？卓小梅忍不住去拨罗家豪的号，要感谢他几句。却不在服务区。过一阵再拨，还是没有信号。有一次通是通了，可正要说话，信号又消失了。
	下午卓小梅接到罗家豪的电话，说上午看到她的电话时，他正在回乡下老家的路上，因信号很弱，没能接住，此时他是拿母亲家的座机给她打的电话。还问卓小梅有什么事没有。听着罗家豪那富于磁性的男中音，卓小梅那感谢的话说不出口了，变成了对罗家豪母亲大人的问候，要他代自己给老人家拜年。罗家豪是个孝子，卓小梅要给他母亲拜年，自然很高兴，说一定向母亲传达她的盛意。
	放下电话，卓小梅心想，自己也该回父母家过年了。然后清理随身衣物，准备早些出门，回家途中好给父母买点什么。
	不想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也许是被那伙讨债人纠缠怕了，门上一有动静，卓小梅就感到紧张。过去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现在时代不同了，敢做亏心事的自然不是一般角色，人见人怕，躲都来不及，谁还敢去敲他的门？倒是没胆量做亏心事的，大都是些没能力没本事做亏心事的，谁都敢惹，敲门声往往会让你心惊肉跳。
	又想起那伙人上午才拿了钱，该不会这么快就杀回马枪吧？何况他们都信誓旦旦表示过，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打开门后，竟是秦博文。
	秦博文形销骨立，胡子和头发又长又乱，站在门口，像是要饭的乞丐。手上拿着钥匙串，看样子试着开过门。卓小梅虽然第一眼就认出了他，还是吃惊地后退了半步，以为自己生了幻觉，见到的不是秦博文本人，而是他的魂魄。
	秦博文没有立即进屋，瞥一眼卓小梅，又瞥一眼崭新的铁门，用冷冷的语气说：“想不到我几天没在家，连门庭都更换了。”
	都是知识分子出身，卓小梅还听不出这话中之话？她将秦博文让进屋后，轻轻关上门，这才说道：“你知道这门是怎么换掉的吗？”秦博文哼一声，说：“我怎么知道？”将手里的钥匙串扔到桌上，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这把钥匙是不管用了。”
	一股火气蹿上卓小梅脑门。这个臭男人，扔下一屁股债，走得不知去向，把家里人害得这么惨，进屋后也不问问你是怎么对付他的债主的，却阴阳怪气说起酸话来。可看看秦博文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卓小梅心存恻隐，才强压住火气，进卧室找出他的内衣内裤，又打开卫生间的热水器，说：“火气待会儿发也不迟。”
	秦博文不好再说什么，低头进了卫生间。
	卓小梅开始动手做饭。二十多分钟后，饭菜做好，秦博文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因刮了胡子，头发也洗过理顺，终于有个人样了。
	吃饭的时候，卓小梅说：“那扇旧门还在楼下的煤屋里，如果觉得你这片钥匙不管用了，心里不舒服，你去扛上来，将这扇新门换回去。”
	进屋前，见原来的门已经换掉，秦博文确实有些不快，又恰逢卓小梅正在卧室里清理衣物，开始没听到敲门声，好一阵才来开门，更是心生疑窦，进屋后才说了几句怪话。不想卓小梅却不争不吵，安排他洗澡换衣，还做好热饭热菜侍候他。何况卓小梅是什么人，秦博文比谁都清楚。他又不傻，自己惹下一身债务，却二十多天没露面，这扇换下的铁门肯定与此有关。于是自我检讨道：“小梅，刚才是我不好，一时犯了糊涂。”
	一句话让卓小梅原谅了自己的丈夫。想起当年的秦博文，不仅有事业心，还有才华，有能力，照常理，即使成就不了大事业，但养活自己，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应该不成什么困难。岂料十多年下来，已是人到中年，竟落到这种地步。不过举目四顾，这世上除了秦博文，有才干有水平的人多的是，并不见得都有出息。比如某会计师交不起医药费，偷得医院安眠药吞服丧命；某园艺师喝不起稀粥，盗走园艺场的农药服下自杀；某工程师到郊区菜地里拣菜根充饥，被菜农当做小偷当场打死。然而反观那些无德无才之辈，从他身边走过，非得掩住鼻子，却因善于走夜路，没几年就成为官场新贵，呼风来风，唤雨来雨，人五人六一个。更有打砸抢出道的主儿，过去如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从监狱里出来后，摇身一变，不是某集团的董事长，就是某公司的总经理，而且头顶着这委员那代表的光环，电视抬，报纸捧，令万人景仰。
	过去偶尔碰到这样的事情，还有人会感叹一番，现在见得太多，听得太多，人们的神经变得麻木，已是见怪不怪，听怪不怪。世上出些怪事是不可避免的，如果出了怪事没人觉得怪，那就让人背膛发凉了。
	卓小梅走了神，连饭碗已空，也不觉得。秦博文想讨好她，伸手来拿她的碗，要给她盛饭。卓小梅捂住碗，说：“你一进屋，我没端碗就饱了。”
	这是说秦博文倒了她的胃口。话来得平淡，分量却不轻。秦博文知道自己的不是，试探着说：“是不是有人找你讨债了？”卓小梅说：“我没赊没欠的，谁会找我讨债？”秦博文叹息一声，说：“是我不中用，连累了你。”
	然后说了这二十多天的经过。
	原来秦博文去了一趟沿海，追踪携款逃匿的同他合办修理厂的肖长松，想让他把钱吐出来。秦博文当然不是单枪匹马去的，还请了民间调查公司的人。本来曾动过到公安去报案的念头，朋友劝他，现在有两种人是专门放血的，一是医生，一是法官和干警，你跟这两种人沾上了，他们不将你身上的血放完，绝对不会放过你，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跟这些人打交道。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秦博文知道这话一点也不夸张，便改变主意，在朋友的引见下，联系上一家民间调查公司。根据双方协议，秦博文先交一万元定金，事成后再交一万，事没成，公司还他五千。拿到钱，公司就给秦博文安排了两个调查员，立即着手工作。这是两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业务精通，很快摸到肖长松的基本情况，原来他早已离开维都，去了沿海。秦博文半信半疑，问他们是不是用八卦测出来的。两位小伙子说，八卦可测算仕途和运程，这些都是模棱两可的东西，说方像方，说圆像圆，而要找的人在哪个方向，那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半点也含糊不得的。秦博文就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得到这个线索的。开始两人不肯说，直到上了火车，才告诉秦博文，他们通过调查，了解到肖长松有上网的爱好，然后通过特殊手段掌握到他离开维都前，曾在网上点击过维都去沿海城市的列车时刻表，也就初步断定出他的去向。
	抵达沿海，跟那边的调查公司联系上后，一排查，果然很快找到肖长松的行踪，连他入住的宾馆都摸了出来。秦博文就在心里佩服调查公司的能耐，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愿意请他们。就庆幸没请公安的人，否则恐怕至今还陪着他们在名山大川游历呢。然而赶到肖长松入住的宾馆，他已经退房，不知去向。好不容易才又查出他离开城市，躲到周边的大山里去了。也不知这家伙是不是在拉登的基地组织里混过，知道待在城里，现代信息网络还能捕捉到你的蛛丝马迹，逃到山上，现代手段鞭长莫及，谁奈其何？但三个人还是出城，上了山。转了十多天，有几次还意外探到了肖长松的消息，只是终于没能追上他。眼看快到年关，三个人只得下山，赶回维都。
	这有点像离奇的传奇故事，卓小梅以前只在书上读过，想不到竟发生在了秦博文身上。想起打他电话时，不是无法接通，就是不在服务区，原来事出有因。卓小梅也就不再抱怨秦博文，简单说了说家里的情况。说到已替他偿还了部分欠款，秦博文有些狐疑，说：“我知道家里没什么存款，你哪来那么多钱？”
	为了秦博文的自尊，卓小梅没说罗家豪的名字，而是说：“你可以找人借，难道我却不能找人去借？”秦博文说：“如今借人家的钱，就像割人家身上的肉，除非有高息承诺。何况又不是个小数，谁这么慷慨，肯借给你？”卓小梅说：“你是想现在就把钱还给人家？”
	秦博文便吱声不得了。你没什么能耐养家糊口，也就罢了，还惹下一身债务，得老婆替你还钱，还要追问钱的出处？你这是什么德性？
	这世上没有谁比卓小梅更了解秦博文，他虽然沉默着，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卓小梅便转换话题，说：“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这段时间你不在家里，我无心准备年货，就去我父母家过年吧，反正在哪里过年都是过。至于你父母家，初一再过去。”
	没找到肖长松，几十万元无着落，秦博文心神不安，哪有情绪讲究过年的事？只好说：“你安排吧，我跟你走就是。”
	第二天两人早早走出机关幼儿园，在街上随便买了些东西，准备上卓小梅父母家去。秦博文的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是调查公司打来的，还以为有了肖长松的消息，便让卓小梅先走一步，打的赶了过去。原来是因为没追回肖长松，公司要按协议退他五千元钱。秦博文没有拿钱，说年后还要请他们出马，双方于是又签了个补充协议。
	从调查公司出来，赶往卓小梅父母家，一家人正在为过年的事忙碌。秦博文跟岳父岳母打过招呼，也上前帮起忙来。
	吃年夜饭的时候，见一家人终于聚到了一处，而且没谁缺胳膊少腿，卓小梅多少感到一丝安慰，脸上也朗润起来。饭后照例坐到电视机前，看上几个小时的越来越臭的春节晚会，再昏昏沉沉睡上半宵，待到睁开眼睛，便到了旧历新年。

第七章 泄露天机
春节过后，秦博文跟调查公司的人再次离开维都，去了南方。机关幼儿园也开了园，卓小梅又一头扎进繁忙的事务之中。
这天妇联贺主席打来电话，告诉卓小梅，她已正式当选全省十佳女青年，将于三八妇女节那天，在省委接待处举行隆重的颁奖仪式，由省委领导亲自授奖，省里各大新闻媒体都会出动，进行现场采访报道。贺主席还说奖金不薄，到时卓小梅可得请客。
卓小梅一下子警觉起来，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现在上面搞什么活动，借口是弘扬这精神，繁荣那事业，其实都是冲着你袋子里那几个人民币来的。比如给企业评个什么十强百强，企业和老板可以见报或在媒体上露脸，不过你得先交上一笔不菲的评估费版面费什么的。比如给厂长经理弄个有突出贡献奖之类，赏你五万元，却要你先交上十万元活动费。省妇联也许没有那么势利眼，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姐妹们扬眉吐气。只是他们又没有印钞机，去哪里搞钱给你发奖金？
卓小梅不明就里，心怀顾虑地问贺主席道：“该不要幼儿园出什么赞助费吧？”贺主席哈哈大笑道：“早预料到你会这么问的。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们早有安排。”卓小梅正要追问是怎么安排的，对方说声“三八见”，挂了电话。
瞧着手上嗡嗡而鸣的话筒，卓小梅暗想，是不是市妇联有这方面的专项经费，到时划到省妇联的户头上就得了？这种可能性好像又不太大。卓小梅没忘记贺主席曾在费局长那里发的牢骚，她已道出妇联的窘况，除了预算安排的人头经费，不可能还有多少余钱剩米。那就是以评选十佳为借口向政府申请经费了。妇联归魏德正主管，他是市委重要领导，给常务副市长或财政局长打声招呼，拨几万元到妇联户头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卓小梅自哂了，不出声道，只要幼儿园不出血，那笔钱从何而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转眼三八节就临近了。卓小梅已接到参加全省十佳女青年颁奖仪式的文字通知，贺主席也打来电话，说她和费局长亲自陪她上省里去领奖。这天午后，卓小梅提个不大的旅行袋，走出机关幼儿园，到街旁等候贺主席他们。不一会儿，费局长的车子就开了过来。他没带司机，是自己亲自开的车。贺主席坐在他旁边，从车里伸出脑袋，说：“卓园长，你坐不坐我们的车？”
这不是废话么？这现成的车不坐，还去挤客车？卓小梅就去拉费局长的车门。拉了几下也没拉开，看来是下了锁。只听费局长说：“我和贺主席已经配了对，你就别搞第三者插足，影响安定团结了。”贺主席笑道：“费局长不让你上车，那你只好去坐后面的车了。”
卓小梅掉头往后望去，果然开过来一部小车，竟然是魏德正的专车。
卓小梅于是朝魏德正的车子走过去。车没停稳，吴秘书就走出副驾驶室，开了后排车门，对卓小梅做个请的姿势。卓小梅谢过吴秘书，低头钻进车里。吴秘书又不轻不重将车门关上，这才快速上了车。
车子立即启动了，一旁的魏德正说：“费局长不开车门，只得到我车上来挤挤，委屈你了。”卓小梅说：“我挨挤算什么？挤着您当领导的，才是我的罪过。”魏德正说：“能跟你卓大园长挤一挤，可是我莫大的荣幸。”
卓小梅以为是两部车子碰巧走到了一起，问魏德正：“您是上省里开会，还是办事？”魏德正说：“我是专门去护送你的。”卓小梅说：“那我可是受宠若惊了，您堂堂市委重要领导，这么礼贤下士。”魏德正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嘛，维都好不容易出你这么个全省十佳，我这个管党群的副书记，能不当回事么？”
说得卓小梅直笑，说：“魏书记也太夸张了，还百年树人。我这个十佳，从报送材料到今天上省城去参加颁奖仪式，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
到达省城，穿过车水马龙的闹市，赶往省委接待处，已是夕阳西下时分。这是喧哗的都市中心里的一处静地，花草不语，流水无声，古木遮天蔽日，假若不是市声犹在耳畔，卓小梅还以为到了远离凡尘的僻境。
来到会议报到处，几个人的名字早被写在了宾馆的房门上。魏德正是地厅级领导，住的单间，卓小梅与贺主席在一起，费局长和外地一名代表住一间，吴秘书和司机不是正式代表，被安排到了副楼里。
吃过晚饭，省委有关领导在省妇联领导陪同下，到房间里来看望各位代表。领导们晃一晃就走了，费局长迈进卓小梅和贺主任两个的房间，说魏书记请她们过去搞精神文明建设。三人过去推开魏德正虚掩着的房门，他正站在窗前接电话，嘴里嗯嗯着，低了两下脑袋。吴秘书已摆好麻将桌，将三人请到桌旁。
魏德正的电话很快打完，说：“等会儿有个朋友要过来看望咱们。”坐到桌旁，开了软中华，和费局长一人点上一支，动手搓起牌来。
开局后，费局长故意问魏德正：“领导表个态，打多大？”魏德正说：“我不是早表过态，请你们过来搞精神文明建设的么？”费局长说：“那有什么意思？打牌不来钱，炒菜没放盐，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两手都要硬嘛。”贺主席笑道：“我看费局长，你对领导也太缺乏了解了。魏书记想搞物质文明，他搞得起来吗？”费局长说：“堂堂市委重要领导，难道搞物质文明的钱也掏不起？”贺主席说：“那你要魏书记自己掏钱，他掏得出一百，我给你两百，掏得出两百，我给你四百。”
费局长抓牌的手就停下了，问魏德正，说：“书记夫人这么厉害，出门时还先给您净身？”贺主席笑道：“费局长你居心不良，怎么能让领导净身呢？”费局长才意识到自己用辞不当，忙自我批评道：“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怪只怪我读书时语文没学好，词不达意。”
魏德正倒没什么，只管抓牌。费局长又说道：“魏书记您到底是真没带钱，还是假没带钱？”贺主席说：“费局长你别将魏书记的军了，当领导的都这样，身上从来不会带钱的。带了钱也跟没带是一回事，出行有人开车，吃喝有人买单，住宾馆有人开房。你叫领导带钱在身上，是不是想行窃？”费局长说：“罢了罢了，看来今晚只能精神到底了。”
魏德正朝卓小梅笑笑，说：“贺主席说得倒也不假，自早几年做上县领导后，我身上便很少带钱。有时夫人给两张百元钞票，两三个月后，那两张钞票还搁在口袋里。”卓小梅说：“领导忙嘛，哪有工夫花钱？”
不过卓小梅知道，不花钱的人并不是不消费，像魏德正这样的市委重要领导，掰着指头数得出来的消费，一年下来没有个百多万，那是绝对对付不了的。第一次听人说出这个数字时，卓小梅并不怎么相信。要知道机关幼儿园百余位职工，政府的拨款还不足这个数，难道一个领导的消费，竟会超过机关幼儿园这样不大不小的单位拨款？后有一位在机关里工作过大半辈子的朋友算了笔细账，卓小梅才确信这是事实。那朋友是这样计算的，以维都的消费水平，像魏德正这样的市级领导，月工资加福利总得有两千左右，办公室电脑电话开支每月一千，手机费每月一千五，一天两包软中华，两天一瓶五粮液酒，秘书和司机的工资手机烟酒开支月平均一万，小车油料维修保险折旧等支出月平均两万，多项累计每年就是五六十万。除此之外，做上领导，关系网就变得复杂，朋友同学战友老乡上级下级同事同僚，还有见过一两次面，你记不得他，他记得你的，都会以种种借口找上门来。上门就要吃要住，市委市政府都设有接待处，接待处的人在市委和政府的宾馆里日夜穿梭，就是专门负责招待市领导这些形形色色的客人的。像魏德正这种位高权重的地方重量级领导，冲着他而来的客人，平均两天一拨那是低估了，一拨按三千元的吃住玩乐和礼品费用计算，一年下来也是五六十万。两个五六十万加在一起，便是一百一二十万，这道算术题做起来并不太难。还有打着各种招牌，找领导入什么《政坛新星》《廉政公仆》《中华精英》《世界名人》之类玩意儿的，或给企业和单位打招呼出赞助费的，那已没个准数。另外上研读博，出省调研，出国考察，其花费多少，出自何处，谁也搞不清楚，谁也不会吃了饭没事做，硬要去搞清楚，只能忽略不计。这些都花在明处，叫做工作需要，花得理直气壮，领导不但不会犯错误，而且花得越多，越能说明领导辛苦忙碌，能力卓越，造福一方，利国利民。至于暗处的，比如插手甲工程，过问乙开发，关照丙改制，背后有些什么交换，那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跟前面所说的领导消费完全是另外一码事。
想着那朋友算的细账，卓小梅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往官场里挤。有钱人一年消费百来万也许算不了什么，可他消费得再多，得自己动手拿着钱往外数，当领导的消费起来，连数钱都有人代劳，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两者之间的档次，孰高孰低，自然是明摆在这里的。
卓小梅本来麻技就不怎么样，加上思想开小差，难免老出错，几圈下来，竟然没和一把。费局长就开她玩笑：“卓园长你是想着明天拿大奖，没心思搞这种精神文明建设吧？”贺主席也说：“明天卓园长拿了奖，打牌可得来点意思，让我们也提一点成。”卓小梅说：“我这个奖都是在场的领导共同努力的结果，我怎么好意思独吞？”
牌桌上有一个规律，只要领导在场，部下的牌技绝对不可能比领导好，因此这天的牌局上大部分时间总是魏德正在和牌。费局长便表扬魏德正有水平有能力，说打牌是智力游戏，牌打得好的领导，肯定智力超群，干起革命工作来，自然成效显著。贺主席开玩笑道：“时代真是不同了，我记得我参加工作那阵，都是上级表扬下级，现在颠倒了过来，上级难得表扬下级一回，倒是下级常常表扬上级。”费局长也笑道：“还有过去总是上级奖励下级，现在也改成下级奖励上级了，逢年过节，下级总是往上级那里跑，跑去干什么？就是去奖励上级的。当然上级也会偶然奖励下级一回，不过那也是下级先奖励了上级之后，上级从下级奖给自己的奖励里匀出来的。”
两人说话之际，魏德正又痛痛快快地赢了一把。这虽然搞的精神文明，没有什么经济效益，可赢得多了，还是容易产生成就感的。魏德正也就开导起三位来，说：“我和牌，你们别不服气，这里面可是有道道的，得用心琢磨才能悟出其中奥妙。”费局长说：“那魏书记可得教我们几招。”贺主席说：“魏书记您别教他，到时教了徒弟打师傅。”
魏德正笑笑，一边抓牌出牌，一边说道：“麻场其实就是官场，这打麻将，跟做官完全是一回事。你的上家就是你的上级，你必须对他摸得准，挖空心思奉承他，讨好他，巴结他，努力跟他搞好关系，像对待你的亲爹亲妈一样，将他侍候得舒服了，逗弄得开心了，他就会把好张子放给你，给你和牌的机会。你的下家是你的下级，你必须对他握得住，给他点小甜头，又不能让他翘尾巴，该看紧的时候要看紧点，尽量限制他，控制他，处处留一手，关键的张子坚决不能放给他，叫他和不了牌。你的对家是你的平级，更是你的对手，你必须摆得平，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他吃什么张，放什么子，你得睁大眼睛看清楚，想方设法摸清楚他的底细，弄明白他的意图，时刻提防，多方设阻，拿出一切能够拿出来的手段制止他和牌。这么一来，其他人都和不了，你想不和都不可能了。”
这套高论，不仅卓小梅从没听过，在机关里混了那么多年的费局长和贺主任也是第一次耳闻，心里不免暗暗佩服起魏德正来。费局长说：“怪不得魏书记领导做得这么好，原来是打牌打出来的经验。”魏德正忙说：“这是信口开河，练嘴皮子的，你们别拿出去讹传。在市里天天事务缠身，疲于奔命，难得片刻轻松，今天到了省里，可以放松一下，跟同志们打牌玩玩，高兴了开几句玩笑，是上不得会议纪要的。”
贺主席抬头望一眼站在魏德正身后看牌的吴秘书，说：“吴秘，魏书记的指示你做好记录没有？回去整理成文，发至县团级干部，大家好好学习学习，以尽快提高各级领导干部的执政水平，早日振兴维都两个文明建设。”吴秘书长笑笑，只是不声。
费局长抓牌出牌的速度本是桌上最快的，此时迟缓起来，略有所思道：“过去我打牌，没来钱是坚决不上桌的，输钱垂头丧气，赢钱兴高采烈，只图一时痛快。今天听魏书记一番谆谆教诲，才知道自己的浅薄。赢两个小钱，那算什么本事？纯粹是雕虫小技，地地道道的小儿科。像魏书记这样，打牌不是想赢两个小钱，也不仅仅以娱乐为目的，而是见微知著，能从中悟出为官之大道，并付诸实践，那才是大智慧，大本事，大收获，大赢家，实在令吾等小吏汗颜。常言近朱者赤，今后看来还得密切联系领导，跟着多学几招才是。”
“费局长你啰嗦什么？还不赶快出牌。”魏德正拿着麻将在桌上敲几下，不让他再往下说，“这话说到这里打止了，再不可议论了。怪只怪我说漏了嘴，被你们抓住辫子。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以后说什么话，看来还得注意点才是。”费局长说：“君子无戏言嘛，谁叫您是我们的领导呢？领导是权威，领导的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话，是金科玉律，是指示，是真理。现在我们国家已进入法制社会，大力提倡依法治国，依什么法治国呢？当然就是依领导的说法治国。”
几个正有说有笑，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推门而入，说：“哟，领导们正在忙。”魏德正闻声而起，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摇几摇，说：“禹老板动作蛮快嘛。”中年人说：“魏老板到了省城，我的动作肯定要快点。”
两人见面就互称老板，卓小梅觉得挺有意思的。生意场上称老板，由来已久，曾几何时，官场上也称起老板来了。卓小梅就不知那禹老板到底是生意场中人，还是官场中人。
魏德正开始给禹老板介绍桌上的人。先介绍费局长。魏德正话音没落，费局长捞住禹老板的手，说：“禹老板是咱维都经济建设的大功臣，上一届人代会，我们还是一个代表团的。”禹老板也说：“费局长是我的老朋友了。”
“我这是多此一举了。”魏德正转而指着贺主席，说，“这是市妇联贺主席，认识吗？”贺主席抢先说：“禹老板曾是维都的大名人，我能不认识吗？只是禹老板不见得认识我。”禹老板风趣地说道：“我在维都办厂时，不堪老婆的家庭暴力，曾跑到市委大院里去找过男联，妇联还真没去过。”说得众人都笑。
从几个人的话中，卓小梅已经猜测出，这个禹老板就是曾经收购维都汽车制造厂的那个禹老板了。想起不是这个人，秦博文也不会下岗，从而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卓小梅心下不免恨意暗生。不过她还是有涵养的，不会将肚子里的想法流露在脸上，魏德正将她介绍给禹老板时，还努力地笑了笑，说：“我也认识禹老板，在电视里。”禹老板说：“你就是卓园长！魏老板跟我说过，这次到省城来开会，你是主角。”又对卓小梅翘起拇指，说：“全省十佳，不简单啦。”
魏德正怎么会对禹老板说起自己呢？连自己的十佳他都知道了。卓小梅觉得有些蹊跷，却没怎么往深处想。
禹老板是来请魏德正他们去喝茶的，说他有一位朋友新开了一家茶馆，装修古拙，格调高雅。名字也别致，叫做天然居，一听就是有品位的，值得一去。还说如今唱歌跳舞蒸桑拿那一套越来越变得粗俗，让人觉得是专门给那些进城没几天的暴发户设计的消费，因为他们除了认得人民币上面的字，别的字认不得几个，偏偏又想张扬显摆，那种地方再合适不过。喝茶却不同，显得有文化。省政府前不久下了文件，要把本省建成文化大省，凡是与文化有关的产业，手续快办特办，免税三年，而茶文化又是文化中的精品文化，不会喝茶，不懂茶道自然显得落伍和没有文化，各类茶馆也就应运而生，喝茶一时成为风尚。
魏德正征求三位的意见，是不是领禹老板的情，去见识一下省会城市的茶道。费局长是市里的中层领导，知道领导想做什么，自己表态就是，完全用不着征求下属的意见，只有不想做什么的时候，才故意问问下属，意思是要下属替他挡挡驾。费局长于是说：“你们几位去吧，我有一位老同学先约好了，等会儿要来看我。”
贺主席和卓小梅也不傻，趁机推辞。魏德正就对禹老板摊摊手，说：“你看这些人都有事，我孤家寡人的，不好脱离群众，独自扯单线。何况我也没什么文化，还是打打麻将，干点粗活算了。”禹老板也不勉强，笑道：“麻将也是文化，那你们就从事麻文化吧。”同时掏出手机，通知司机到楼上来一下。
禹老板的司机很快上来了，手上抱着个纸盒子，里面堆着酸奶矿泉水和时鲜水果之类。魏德正说：“禹老板你这是要干什么？”禹老板说：“我也没什么表示的，给各位搞点后勤服务，算是对麻将文化事业的一点力所能及的支持吧。”大家就感谢禹老板的关怀，一定努力振兴麻将文化事业。
临走，禹老板掏出一张名片，在背面写上自己的名字，递给魏德正，说：“这是那家天然居老板的名片，魏老板如果有兴趣到那里去，那老板见了我的签名，会把费用记到我的账上的。”魏德正说：“会议有两天，有空我们去见识见识。”
禹老板走后，几位坐到桌旁又打了几圈，见时间不早，便各自回房歇。
一夜无梦。第二天上午在大礼堂举行全省十佳女青年颁奖仪式。仪式场面隆重，十佳女青年胸戴红绸大红花，被安排在前排位置，全省各地市党委政府有关领导和妇联系统与会人员坐在主宾席上，数百名着装整齐的少先队员则把其他席位一个不漏地填满，而各大新闻媒体记者则分列两旁，严阵以待。
在恭候省领导入场的间歇，卓小梅留意了一下其他十佳女青年，一个个姹紫嫣红，看上去没一个三十岁以上的，一般都在二十五岁左右。想想自己都已三十大几，相比之下差不多是老太婆了，就有些不太自在。又想这是颁奖仪式，不是参加玫瑰之约一类的电视节目，这才稍稍自如了些。
没多久，省领导开始陆续出场。第一个出现在主席台侧的是省委施书记，卓小梅曾在电视里见过的。施书记向台下挥挥手，继而轻轻拍起巴掌。台下受到暗示，也跟着鼓起掌来，居然鼓得还很热烈，大概是后面的少先队员事先受过训练。施书记走出十来米，省长才出现在主席台上，他也向台下扬了扬手，才开始鼓掌。第三位是省人大领导，与省长的距离便只有两三米的样子，他没扬手，一上来就鼓掌。后面的省政协和省军区以及其他省委领导，彼此之间的距离便都保持在两米左右，也都只鼓掌而没扬手。
领导入场后，会议进入正式程序，无非是主持人宣布开会，对百忙中抽出宝贵时间莅临会议的领导表示热烈欢迎，接着甲领导讲话，乙领导祝贺全省十佳女青年产生，丙领导宣读十佳女青年名单。旋即颁奖开始，在明快的音乐声和响亮的掌声中，十佳女青年依次走上主席台，从省领导手里接过奖牌和奖金，然后转身亮相，接受镁光灯的轰炸。
卓小梅所处位置居十佳之中，所以给她颁奖的恰是主席台正中的施书记。十来个省领导里，卓小梅也就认得施书记和省长两位，因为平时他俩在电视里的出镜率高。施书记起码有一米八几，卓小梅伸了手去接他递过来的奖牌时，不得不仰起头来。要说卓小梅不是那种容易怯场的人，可站在居高临下的施书记面前时，还是莫名地有些紧张和心虚，不知是因为施书记位高权重，不怒自威，还是牛高马大，气势压人。其实施书记授奖的过程中，始终面带慈祥，递奖牌时还微笑着点点头，主动伸出手来，亲切地跟卓小梅握了握。那是一只温暖宽厚又苍劲有力的大手，卓小梅不免暗自感叹，这样的大手，天生就是用来执掌大权，把握乾坤的。
回到台下，十佳代表上台发言。卓小梅对铜质奖牌并不在意，却偷偷看了看红包里的奖金。那是一匝厚厚的百元大钞，匝条上用大写标着五万元整的字样。这让卓小梅吃了一惊。她是绝对不相信省妇联会拿出这么重的奖金奖给她们的。也不知羊毛出在羊身上，还是出在猪身上，反正没出在市机关幼儿园身上。卓小梅想起贺主席说过的他们早有安排的话，莫非是市妇联到哪里化缘，交了该卓小梅交的份子？
下午省妇联组织十佳和与会代表参观工业开发区和生态工程，卓小梅想就奖金的来源问问贺主席。贺主席跟省妇联的一位处长贴得铁紧，插话不进。想问魏德正，才发现他不在人群里，可能是中途开了溜。市里领导进省城，就像县里领导上市里，要拜访的领导，要找的关系那么多，够忙的了。卓小梅只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无声自责道，你真是见不得大钱，区区五万元奖金竟搅得你心神不定。
根据会议安排，晚上在上午开会的大礼堂举办大型文艺晚会，会议代表都发了票，而且是贵宾席。晚会八点才开始，晚饭后那段时间，贺主席和费局长几个跑到魏德正的房间里凑热闹，说笑话，卓小梅也跟了去。这叫做密切联系领导。卓小梅还想着奖金的事，却因人多嘴杂，终于没开口。
电视里正在播报晚间新闻。先是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之后才是省里的新闻。省里的第一个节目就是十佳颁奖大会，足足放了十多分钟。十佳里面，唯有卓小梅上镜的时间最长，因为施书记给她颁奖的全过程都进了电视。贺主席说：“卓园长看你好风光的，当时的感觉一定好得不得了吧？”费局长也说：“卓园长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卓小梅笑笑，不语，心里倒也受用。
新闻播完，几个人去大礼堂观看晚会。无非是些歌舞升平的节目，电视里天天是这种玩意儿，卓小梅觉得无趣，想起招待所院内静幽的环境，这两天也没来得及领略领略，就悄悄逃了出去。走过一座拱形小石桥，前面是空旷的草坪，高处的灯光自树叶间漏下，似真似幻。无声的蝙蝠自空中倏然划过，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黑色的弧线，它已遁入不远处的树丛。草坪里面嵌着弯曲的麻石小路，卓小梅悠然前行，只顾歙动鼻翼，吸纳着湿润的泥土的气息，偶有残叶漂落身上，竟浑然不觉。
正在惬意间，忽有人自石桥上走过来。那是魏德正的脚步声，卓小梅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来。还没拢来，魏德正就开口道：“小梅你好自在啊。”卓小梅说：“一整天又是开会又是参观，只想清静一下，所以对晚会节目就失去了兴致。”
魏德正几步走近，说：“我没有破坏你的清静吧？”卓小梅说：“魏书记这是看得起我，才舍弃了晚会不看，出来陪我，何言破坏？”魏德正说：“我知道你是想减轻我的心理负担。其实我跟你一样，对那样的晚会兴趣不大。”卓小梅说：“那种晚会是专门表扬你这样的领导的，怎么会兴趣不大呢？”魏德正说：“那样的表扬也太肤浅了，听多了生腻。”
随便聊着，两人已经走过草地，来到一处花畦前。花色不少，卓小梅只认得那些常见的茶花和杜鹃。也许是刚刚盛开过，畦中落英缤纷。魏德正低了头，在花丛中闻闻，说：“要说自在，还是这花，想开就开，欲落便落。”
魏德正是感叹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太多顾忌。卓小梅自然听得出来，却不点破，只说：“要不怎么说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
绕过花畦，两人来到一处墙根。忽见墙上嵌着一扇木门，魏德正随手一拉，竟然就开了，前面是条窄小的甬道，两面墙上爬满青藤。听着墙外传进来的市声，魏德正说：“到外面去看看怎么样？”卓小梅说：“时间还早，那就出去走走吧。”
甬道不长，不足二十米的样子。到得拐弯处，一条偏巷出现在眼前。走出巷口，前面便是闹市，车水马龙，夜景辉煌。这是一条不宽的弯曲起伏的旧街，街两旁的梧桐树粗大豪放，间或还能看到没有拆完的很有些时代的板装屋。
忽然间，卓小梅就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
魏德正望着远处的街影，抬手拍拍身边的梧桐树，说：“十多年了，过去的石子路换成了水泥路，街旁的板装屋也少了，唯有这些梧桐树还是当年的梧桐树。”
原来魏德正也认出了这个地方。说不定他早知道省委接待处有道后门直通这条老街，特意把她领出来的。遥念读幼专的那几年，虽然天天行走于此，却哪里知道与深不可测的省委接待处只一墙之隔？还多次跟身边这个男人从这里走过，尽管并没真正深爱过对方，如今触景生情，依然备觉温馨。卓小梅也就说：“时间真快，转眼我们就人到中年了。”魏德正说：“是呀，真快。只有梦里回到这个地方，还是当年的旧踪。”
这话让卓小梅暗暗一惊，意识到自己欠了魏德正很多。却只能默然，无话可说。魏德正不去理会卓小梅，说：“小梅，要说我还得好好感谢你才是。”卓小梅不知此话何指，心想是不是当年拒绝了他，故意这么正话反说？只得说：“德正，是我对不起你。”
卓小梅觉得到了这个地方，再一本正经叫魏德正做魏书记，便显得生分了。魏德正懂得她的用意，却笑而不语，走到了前头。
不觉得就到了幼专前面。过去那道不宽的铁门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石门。两人在门下站了一会儿，魏德正说：“进去看看么？”卓小梅说：“免了吧，门卫不会放我们进去的。”
最难忘的还是幼专斜对面的粉店。然而几番搜寻，还是不见踪影，当年低矮的木屋已改成三层的砖楼，楼下的门面全成了网吧。卓小梅说：“想起当年，花两张角票吃一顿米粉，便是莫大的享受。现在的年轻人，最时髦的已不是吃喝，而是泡吧了。”魏德正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嘛，那时短缺的是物质，现在短缺的是精神。”
好像有些不甘心似的，两人一路走去，眼睛仍在那些招牌上瞟着，仿佛找不到过去的粉店，绝不罢休。自然是无果而终。卓小梅不无遗憾地说：“记得为了请我吃粉，那时你连公共汽车也舍不得坐，都是走路来，走路回。今天粉店若在，我一定好好请你，还你一份人情。”魏德正似有几分感动，说：“难得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只是说还人情，也太严肃了点。倒是那时我也太幻想了，以为多请你吃几次米粉，就会打动你的芳心。”
卓小梅有些内疚，说：“这都是缘分，不是人为可以做得到的。”
魏德正苦笑笑说：“只好这么理解了。不过现在想来，如果不是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不是你的断然拒绝，我也不会时时警醒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卓小梅意识到，这大概就是魏德正刚才说的要感谢自己的理由了。
卓小梅也就明白过来，为什么秦博文会一事无成，沦落到今天这个不尴不尬的地步，而魏德正却通过多年努力，悄然崛起，做上一地高官。怪不得有人说，失恋使人进步。像秦博文这样，虽然当初如愿娶上自己想娶的女人，事业上却无所作为，到底是幸耶，还是不幸？原来鱼与熊掌，真的不可得兼。
又想起半年多来魏德正的大恩大德，卓小梅开玩笑道：“魏大书记，你不是为了感谢我，才给予机关幼儿园和我本人这么多的帮助吧？”魏德正说：“不能排除这方面的因素。”卓小梅说：“还有别的因素吗？”魏德正说：“那当然，幼教事业也是党和人民的事业的一部分嘛。”卓小梅说：“这两天你好像很少打官腔，害得我差点都要忘记你是领导了。你这官腔一打，又让我恢复了记忆。”魏德正笑道：“我那是官腔吗？”
快到老街尽头了，前面有一处茶馆，魏德正指着楼前的招牌，说：“真是巧了，这里也有一个天然居，不知是不是昨天禹老板推荐的那个天然居。”卓小梅说：“有这种可能。”魏德正说：“我在家里天天要喝茶的，这次出来得匆忙，忘带茶叶，宾馆里的袋装茶又没法下喉，真被害苦了。小梅可以陪我进去喝两杯吗？”卓小梅说：“为我领这个十佳奖，你都陪到省里来了，我陪你进去喝两杯茶，那不是很应该的吗？”魏德正高兴地说：“那太谢谢你了。只要茶好，即使不是禹老板朋友的天然居，那又何妨？”
走进茶馆，魏德正亮出禹老板给的名片，服务生立即客气地说：“哦，是禹老板的朋友。”将两位领上楼，请进一个装修典雅的小包厢。卓小梅也就意识到，今晚这些看去非常偶然的巧合，实际上是魏德正事先设计好的。
不过正如禹老板所说，这里古拙的装修还算别致，值得一来。尤其是墙上那幅字，有点启功体的味道，卓小梅比较喜欢。是一副回文联，意思挺不错：
客上天然居
居然天上客
服务生很快上了茶，是著名的西湖龙井，茶味纯厚。不过卓小梅喝得比较节制，怕回接待处后影响睡眠。魏德正却兴趣盎然，侃侃而谈，说起茶道来，让卓小梅长了一回眼界。
茶过两道，魏德正举起杯子，说：“今天以茶代酒，祝贺你荣获全省十佳！”卓小梅端杯跟他一碰，说：“感谢领导看得起，让我得此殊荣。”魏德正说：“不是领导看得起你，是你事业有成，名副其实。”卓小梅说：“事业有成和名附其实的人多的是，却不见得都像我一样能得到领导的青睐。”
“这倒也是实话。”魏德正说，“小梅你今天算是幸运的，正好是施书记亲自给你颁的奖。”卓小梅说：“施书记颁奖和其他领导颁奖有什么不同吗？”魏德正说：“当然不同。刚才你也看了电视，施书记给你颁奖，上镜的时间就比其他获奖者多得多。”卓小梅说：“这岂不是狐假虎威么？”
闻此言，魏德正不禁莞尔。卓小梅不知何故，说：“我说错了？”魏德正说：“你这个成语用得太恰当了。”卓小梅说：“怎么个恰当法？”魏德正说：“女人中，最勾魂者是谁？当然是狐。男人中，最威猛者是谁？当然是虎。勾魂如狐，又能借虎势，这样的女人那还了得？”卓小梅说：“你这不是乱比附么？”
又喝了好几杯，茶壶已干。正好电热壶里的水已在沸腾，魏德正提壶续水。卓小梅心里还耿着那笔奖金，终于忍不住说道：“你知道上午我领的奖金是多少吗？”魏德正盖好茶壶，说：“起码有千儿八百的吧？”卓小梅说：“整整五万元。”魏德正淡然一笑，说：“那你发财了。我不知道奖金这么多，不然将费局长他们也请过来，狠狠宰你一刀。”
听魏德正这口气，卓小梅就明白他早已知道奖金情况。便问他：“谁替我出的赞助？”魏德正假装糊涂，说：“什么赞助？”卓小梅说：“你别明知故问。没有赞助，省妇联会拿出这么厚的奖金？”魏德正说：“你别小瞧人家省妇联，这点钱算什么？”
见魏德正不肯实说，卓小梅只好作罢，不再追问。
也不知泡到了第几壶，服务生留下的那小听茶叶已经见底。卓小梅只象征性地抿抿，基本上是魏德正一人在喝，看来他还真是来这里过茶瘾的。最后那壶茶已续了五道水，魏德正还舍不得倒掉，又续满水，说：“喝完这一道就走。”
这道茶自然得久泡两分钟，因为茶汁出得相对慢些了。等茶之际，魏德正依然手不离壶，捏着壶盖顶珠，无话找话道：“小梅，我知道你这人向来清高，不过在老同学面前，没必要过于矜持，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尽管提出来。你要知道，我是分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在这个位置上，还是能办点事的。”
听这口气，今晚魏德正要卓小梅陪他来喝茶，仿佛就是要对她说这句话似的。卓小梅也不深想，自己又不是官场中人，他管不管党群，与己何干呢？
喝完壶里最后一道茶水，两人走出包厢。服务生也不收他们的钱，只在单子上写下禹老板的名字了事。卓小梅说：“禹老板的名字还真值钱。”魏德正感慨道：“是啊，禹老板的名字是走势正猛的期货，谁能将这期货购到手，以后是有大赢的。”
卓小梅没能完全听懂魏德正的意思，却想起媒体上曾披露过的某些官员对老板说过的话：你出钱帮我把官做大，我的官做大了，回头再帮你赚大钱。也不知魏德正说的期货，是否就是这么回事。
回到维都，那些做厌了各类会议和杀人放火赌博嫖娼小道消息报道的记者们，听说本土出了个全省十佳女青年，纷纷涌进机关幼儿园，对卓小梅进行全方位的采访宣传。这是不花钱的广告，却比花钱的广告效果好得多，一时间卓小梅报纸上有芳名，电视里有身影，成了维都新闻人物。连机关幼儿园也沾了不少光，名声跟着响亮起来，不少家长闻风而动，毅然决然把自己的孩子从别的幼儿园转了过来。机关幼儿园人气旺盛，用时髦的话说，就是实现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双赢。
卓小梅当然不只顾着出风头，还腾出时间，将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她们叫到园长室，说了在省里参加颁奖仪式的有关情况，算是对大家一个交代。几个人都说：“卓园长你离开维都后，我们就开始关注省里的电视频道，第二天晚上就看到了你们领奖的新闻，大家脸上也跟着光彩。”
提到卓小梅上电视的事，董春燕来了劲，说：“省里的新闻我看得特别仔细，我发现卓园长挺上镜的，比平时还有气质。”曾副园长说：“我也注意到了，十佳里面，卓园长上镜的时间最长。”董春燕说：“你知道为什么吗？”曾副园长说：“你刚才不是说过，卓园长挺上镜，气质好，吸引记者的眼球。”董春燕说：“这是一个原因，另外还有原因。”说了半句，故意卖个关子不说了。曾副园长急问：“还有什么原因？”
苏雪仪的胃口也被吊了起来，说：“是不是记者里面有卓园长的亲戚？”董春燕这才得意地说道：“你们知道吗？给卓园长颁奖的领导是省委施书记。”
两个女人明白过来。苏雪仪点头道：“春燕这么一提，我也就明白了。主要领导一出现，自然会成为媒体追踪的重要目标。”曾副园长说：“其实我们也认出了那个给卓园长颁奖的领导是施书记，只是没想到这一层上去。”董春燕说：“这就是做领导的风光，要不如今的人，怎么做梦都想着做领导，做大领导呢？”
这个董春燕，眼睛还挺尖的，人家只知道看热闹，她就能看出热闹后面的门道。不过卓小梅可不是请她们三位来研究新闻报道的，这事归宣传部门管辖，机关幼儿园想插手还没这个资格呢。卓小梅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叠钞票，摆到了桌上。
这便是那天从施书记手上接过来的五万元奖金。
三个人眼睛就直了，说：“卓园长你这是要干什么？给我们三个行贿？我们还只听说过部下给领导行贿，哪有做领导的给部下行贿的理？”
“你们美什么美？想要我老人家给你们行贿？”卓小梅说：“这就是十佳女青年的奖金，今天拿出来，是请你们给个主意，看如何处理才好。”
这是卓小梅个人的奖金，竟然拿出来问别人处理意见，三个人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一句我一句议论起来。这个说：“卓园长，十佳是你个人的荣誉，奖金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们何干？”那个说：“得了大奖，请姐妹们上馆子搓一顿，我们肯定乐意。给你出什么主意，谁有这个资格？”另一个说：“你不是怕我们举报你吧？可这是你的合法所得，还上了电视的，举报也没用啊。”
卓小梅脸一沉，说：“果真如你们说的这么简单，我早拿着钱，乐滋滋自己挥霍去了，还多此一举，叫你们拢来干什么？”
三个人不吱声了，盯着卓小梅，等她给说法。
卓小梅眼睛瞧着桌上的钱，说：“这可是结结实实的五万元啊！虽然在有些人那里，五万元并不是什么大钱，但对于我们这些没跟大钱打过交道的人来说，说是小钱，恐怕还缺些底气。我也不是不需要钱，我需要得很。你们也看见了，前一段秦博文的债主逼得我东躲西藏的，手头若有这五万元，也不至于那么狼狈不堪。我是走路都低着头，巴望地上有金子可捡。可这五万元表面看去是省里领导在台上颁给你的，背后却另有来路，捏着还有些烫手。那天接过奖金回到台下时，我心里就直犯嘀咕，这钱肯定不是那么好拿的。如果拿个一千两千，甚至三千五千，我还相信这钱的出处不会有什么问题，一给就是五万元，这能不让人生疑吗？你们想过没有？省妇联不是跟钱打交道的部门，而且本省又不是沿海富裕省分，公务员的基本工资常常拖欠，不可能有太多的余钱拿来做十佳这类花样文章，省财政就是拨点经费也是很有限的，省妇联会这么大方吗？”
这话确实不无道理。可三人还是不能完全认可，董春燕说：“你的奖金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施书记亲手递到你手上的，还要问什么来路呢？”曾副园长也说：“领导好比爹娘，爹娘给的钱，有什么好顾虑的？”
卓小梅还是摇头，说：“你们说得轻巧，这种不明不白的钱，拿起来易，放下去难。一定有人为我出过赞助的，为此我曾问过魏德正，只是他不肯说。”苏雪仪说：“假设你说的是事实，人家也是冲着魏书记去的，不会有你的事。”
卓小梅怕就怕是有人冲着魏德正去的。
有人冲着魏德正去，魏德正再冲着你来，最后会是个什么结局呢？卓小梅想想就有些后怕。当初她以为这个全省十佳，不过是闹着玩儿的，若事先知道要奖给你五万元这么个大数，她早就坚决回绝了。
有这种担忧，并不全是卓小梅神经脆弱。魏德正上任市委副书记以来，对自己和机关幼儿园这么关照，却看不出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卓小梅心里就很是没底。用儿女情或同学谊来解释，在当今这个现实主义盛行的时代已经不太可信。还有在省委接待处里露过面的禹老板的影子，这两天也老在卓小梅的脑袋里晃悠。魏德正说过，禹老板是走势正猛的期货，他是不是正盯着这期货，准备进行投入产出呢？
当然这只是卓小梅的第六感觉，跟苏雪仪她们一时还说不明白。只得让董春燕打个条子，暂时把这五万元钱存入银行，至于怎么处理，以后再说。董春燕不好再说什么，将钱塞到包里，在曾副园长的陪同下，去了储蓄所。苏雪仪也抬起屁股，准备到班上去看看，卓小梅说：“你要于清萍下班后到我这里来一下。”
下班铃声响过没多久，于清萍走进园长室，说：“领导做了十佳，成为新闻人物，追星族在后面追得那么紧，还有时间接见部下？”卓小梅说：“哪有你说的这么风光？我是寂寞难耐，才叫你来说说话。”扶正椅子，让于清萍坐下。
不着边际闲扯几句，卓小梅提到了那笔奖金。于清萍眼睛圆睁，说：“哟，原来领导是喊我来分奖金的。要不要签字？我包里有笔。”卓小梅说：“我就看不得你这样子，说到与钱有关的话，瞳孔就要放大好几倍。”于清萍说：“时代在进步，过去要见钱才眼开，现在闻钱也眼开了。”
卓小梅不是叫于清萍来练嘴皮子的，话锋一转，道出了自己的忧心。
于清萍仍是一脸歪笑，说：“世上最害人的就是钱，没钱天天想的是钱，有了钱又疑神疑鬼的，天天去琢磨钱。”卓小梅说：“不琢磨行吗？你若是我，碰到这种情况，也会多一个心眼的。”于清萍说：“我若是你，先拿着这五万元豪赌几天，若赚了钱，立即办个护照，到西欧或美国去游历两个月，看看那些腐朽透顶的资产阶级到底是怎么腐朽的。赌输了，继续做自己的园长，下次又去搞个十佳女强人之类的奖回来，再风光一把。”
玩笑是玩笑，于清萍知道卓小梅把底兜给你，肯定有什么要吩咐，说：“领导有指示尽管说吧，你封官许愿，让我做了个无职无权的空头工会主席，我还没报答你呢。”卓小梅说：“你嫌工会主席无职无权，我俩对调怎么样？”于清萍忙摇手，说：“我可没这样的野心。我这人向来没追求，做个空头工会主席已经心满意足了。”
卓小梅无心饶舌，说：“你侧面了解一下，有没有人通过市妇联或机关事务局，给省妇联拿过赞助款。”于清萍说：“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我又不是联邦调查局的，到哪里去了解？”卓小梅说：“我知道你有的是办法。另外还摸一下那个禹老板的底细，他跟魏德正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总怀疑我的十佳，是禹老板拿的钱。”
于清萍晃晃脑袋，说：“谁要我是你的部下呢？就照领导说的试试吧。不过我不能给你白跑腿，你得出情报费。”卓小梅说：“这个好说。”
心有所系，这些日子卓小梅也没情绪做事，连班上都去得少了，缩在办公室里发痴的时候多。她也反省过，做一回全省十佳，拿五万元奖金，本来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竟然弄得神经兮兮的，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实在大可不必。可她是个认死理的人，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大家都有这样的体会，走在街上，袋子里的钱包被人偷去甚至抢走，稀松平常得很。一旦有人在地上拣个包，说是你掉的，要往你手上塞，你肯定心存警觉，连话都不敢搭，赶快躲得远远的。事实是你如果不及时躲掉，想贪便宜，接包于手，到头来不但便宜贪不着，还会惹一身麻烦。卓小梅觉得那五万元钱就是随便走在街上，别人硬塞给自己的，想不警觉，确实没法做到。
这天在办公桌前坐了一阵，也不知要做些什么，无聊之际，胡乱翻起抽屉来。忽翻到一个文件袋，揭开袋唇，里面装着十佳会议资料。记得十佳颁奖会议曾印发过与会代表通讯录，当时也没怎么在意，顺便合到其他会议材料里，一并带了回来。打开文件袋，很快找到那份通讯录，卓小梅开始照着上面的号码，去拨外地十佳的电话。拨了几个没拨通，继续往下拨，终于通了。卓小梅自报家门后，对方口气倒也很亲切。提到奖金，问有没有人给过赞助款，那十佳说五万元不是个小数目，没人拿赞助款，省妇联出得起吗？就是出得起，人家会那么大方吗？然后明白告诉卓小梅，自己那十余万元的赞助款就是从有关系的企业或老板那里拉的，省妇联除了五万元奖金和会上各项开支，估计至少能在每个十佳身上净赚五万。
果然不出所料。卓小梅无话可说，连再见都忘了道一声，便放下了话筒。过一会儿又拨了两个电话，都回答说是出了赞助款的。
就在卓小梅的手还搁在话筒上未曾拿开，苏雪仪进了园长室，说：“卓园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卓小梅提不起精神，懒懒道：“什么好消息？有时好消息不见得就是好事。”苏雪仪没听懂卓小梅的话，说：“卓园长的话怎么像是哲学教授说的？我跟你说的确实是个好消息，你难道不想听听？”卓小梅说：“你说吧。”苏雪仪说：“刚才事务局小许打来电话，说明天市委组织部要到园里来考察你。”
这回轮到卓小梅听不懂了，说：“考察我？考察我什么？”苏雪仪说：“小许没有具体说，只说人事科两位科长会亲自陪组织部领导一起下来。”卓小梅摇着头说：“我又不是市管干部，市委组织部要来考察我，还真的不好理解。”苏雪仪说：“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八成是你做了全省十佳，官运也不请自来，组织上要给你扣更大的乌纱帽了。”
苏雪仪这话提醒了卓小梅，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天然居喝茶时，魏德正曾说过，有什么需要他的，尽管提出来，他在党群副书记位置上，还能办点事。莫非他真是想提拔重用你？这对于魏德正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也就他一句话的事。只是自己在幼儿园待了十多年，除了懂点幼儿教育，别无所长，并不是块做官的料子。何况她从没动过这方面的念头，这辈子跟这个官字结不上缘，也并不遗憾，做个平头百姓，升斗小民，居有屋，食有粮，已经非常满足。卓小梅心里说，魏德正也是的，你作为党群副书记，那么多渴望进步的大官小员等着你派人去考察你不派，却派人来考察一个小小园长，犯得着吗？
组织部要来人考察，在别人那里，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卓小梅却这么不识抬举，苏雪仪真的想不明白，说：“组织部要下来考察你，你应该高兴才是，完全没必要这么苦大仇深嘛。我去做点准备，明天接待好上级领导。”
苏雪仪走后，卓小梅想给魏德正打个电话，问问明天组织部来考察的事。刚好于清萍进了办公室，伸手找她要情报费。卓小梅说：“你这个情报来迟了，我已得知，我那所谓的十佳确是禹老板提供的赞助。”于清萍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卓小梅说：“不是禹老板，又会是谁呢？”于清萍说：“原来你是在瞎懵。”卓小梅说：“是我亲自刺探到的。”于清萍说：“那我再问你，魏德正与禹老板是什么关系？”
这倒是卓小梅还没想清楚的。她显得迫不及待，忙问道：“那你给我说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于清萍当然没有卓小梅那么急切，不紧不慢道：“你还没出情报费呢，这可是你事先承诺过的。言而无信，非君子也。”卓小梅在于清萍头上敲一下，说：“还有一句话你没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园长就是园长，不但不给情报费，还转了弯骂我是小人。小人就小人呗，反正这个时代，想找君子也难。”于清萍这才话归正题，说，“你那十佳，确实是禹老板出的钱，出了整整十二万元。他当然是看的魏德正的面子。他俩的渊源深着呢。有人跟我说，魏德正上得这么快，而且从县委书记一步到位，直抵市委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就是因为后面有一个禹老板。因为按官场惯例，县委书记升任副市长或一般的市委副书记，属于正常升迁，直接升到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还不多见。”
想不到禹老板还有这么大的神通，而魏德正又与他有这层特殊关系。
于清萍先跟卓小梅说起了禹老板的发迹史。禹老板是维都名人，他的种种传说早在维都传得神乎其神。据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禹老板还是一个挑着货郎担走村串巷的小贩，后来政策慢慢放宽，他便撂下货郎担，租了门面做起百货生意。沿海开发刚升温那阵，禹老板又将门面交给老婆经营，自己带了四五万元现金跑过去购了一块地皮，转手一抛就净赚二十多万，然后再买进，待行情看涨，再抛出去。这么雪球一样滚上几回，不到两年工夫，禹老板身价已达数千万。他的过人之处，还在于能急流勇退。就在那边的开发热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他悄悄把资金全部抽出来，杀回内地，开始购买低廉得破烂一样的国有企业，将企业重新进行包装，再伺机出手，又猛赚了一把。维都汽车制造厂就是禹老板购进的改制企业之一，后又被他抛售出去，从中赚了一大把。他的企业早就遍布省内外各大中城市，现在人们背后不再称禹老板为禹老板，而是称他禹亿万，他的资产到底有多少，谁也搞不清楚。正因如此，在改制热和招商引资热一浪高过一浪的世纪之初，政府急于出政绩，炙手可热的禹老板自然成了大官小员追逐的对象。连省委施书记都成了他的铁杆朋友，据说禹老板要找施书记，哪怕他老人家正在主持省委常委会议，也要暂时休会，让十几个常委等着，先跟禹老板见了面再说。
不过魏德正跟禹老板之间的交情，知道的人却并不多，于清萍说她是拐了不少弯才打听到的。当年禹老板扔了货郎担，刚开始在城里开百货店时，根本没实力结交政府部门官员，工商税务的人三天两头就要上门找一次麻烦，编了由头要这税，拿那费。当时负责禹老板那个街区的工商专管员姓栾，大家当面叫他栾科长，背后叫他卵科长。这天栾科长又进了禹老板的店，要收管理费。那是一种半年一缴的费种，不久前栾科长就来收过一次。他的记性当然还不至于坏到这个程度，明摆着是借了由头来敲竹杠的，只要给他塞个信封，就会没事。可那天禹老板因顾客退了几百元钱的货，心里窝着火，没买栾科长的账，话说得有点冲，两人吵起来，差点还动了手。老百姓常说，财政爹，银行娘，工商税务两条狼。禹老板得罪了狼，自然有他受的了，那个栾科长自此便盯住他的店，过不上两个星期就要上门一次，不是说禹老板这里违规，就是那里犯禁，反正理由充足得很。禹老板后悔那天没能忍住一时之气，才栽下这棵恶刺，只得低声下气向栾科长求情说好话。晚上还跑到人家屋里送钱送物。栾科长主动进你店，那是给你巴结讨好的机会，你的脖子却比发情的狗卵还硬，现在倒过来再上人家的门，那门槛是那么好进的么？栾科长一脸冷霜，说他是堂堂正正的员，只知道为党和人民的事业秉公执法，从来没收过任何人的一分一厘，将禹老板拒之门外。好话打动不了栾科长，钱物进不了他家的门，禹老板的店也就没法再开下去，终于被铁面无私的栾科长执法执得关门大吉。大吉是大吉，禹老板心里却难得平衡，于是写了告状信，天天上市委去告栾科长。谁知栾科长原是一位市委领导的女婿，市委里的人都认识，谁会理睬你禹老板？告来告去，栾科长还是栾科长，仍然管着禹老板门店那个街区。
那时候魏德正还是小干部一个，在市委里面待的时间不长。也是事有凑巧，这天魏德正代人到市委群众来访接待室值班，正碰上禹老板来告状。魏德正并不认识栾科长，更不知道他是市委领导的女婿，只是看了禹老板的告状信，觉得这个栾科长有些恶劣，一时疾恶如仇，有心要帮禹老板一把。魏德正知道仅凭告状信中所说情况，还不足以告倒栾科长，便给禹老板出主意，多找些栾科长敲诈勒索的证据，最好是跟同行们联合起来告状，这样人多力量大，便有可能把姓栾的告倒。禹老板回去后跟同街的门店老板说起那个栾科长，才知道那家伙因为岳父是市委领导，有恃无恐，多行不义，众人背后都恨透了他，巴不得有人牵头掰倒他，于是纷纷提供证据，联名递上告状信。
看了禹老板他们重新写的联名告状信和充足的证据，魏德正觉得把握较大，便直接找了负责信访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副书记一见材料，拍案而起，说这样的蛀虫不清除出革命队伍，老百姓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当即作了重要批示，让魏德正交给有关部门马上办理。不久有关部门就成立专案组，进驻工商局，内查外调，掌握了大量的有关栾科长索拿卡要的铁证，并提交司法部门，将他依法逮捕。与此同时，禹老板的门店重新开业，工商局考虑到他的店停业期间受了损失，酌情作了补偿。赶走了瘟神，栾科长原来管辖的门店老板们一个个欢欣鼓舞，大放鞭炮，以示庆贺。禹老板更是兴高采烈，比做生意赚了大钱还要得意，跑到市委去找魏德正，要请他的客，还打算送他锦旗，感谢他为民除了一害。魏德正说这是自己的工作，不受请，也不让他送什么锦旗。便感动得禹老板热泪盈眶，说像魏德正这样的好官廉官，如今就是打着灯笼火把也没地方可找，却有幸被他姓禹的碰上了，也不知是自己积了几辈子的德。
需要补充的是，栾科长的岳父，也就是那位市委领导也同时丢了乌纱帽。他是被维都下面一位县长的案子牵出来的，跟女婿的事并没关系。魏德正是事后才知道栾科长的特殊背景的，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大骂自己不谙世情，在市委机关里待着，人人都清楚那位市委领导是栾科长的岳父，唯独自己懵在鼓里，浑然不知。是啊，如果那位县长不出事，没将这位市委领导牵进去，谁掰得倒栾科长？如果没有这个如果，魏德正却敢太岁头上动土，帮小贩们整起市委领导的女婿来，还会有好果子吃么？别说飞黄腾达，恐怕再想在市委机关里混下去都困难了。魏德正真想跑到号码里去，给那位县长恩人下跪，感谢他挽救了自己。因为魏德正深知，将栾科长送进监狱的，其实不是禹老板，不是那位给有关部门下达批示的市委副书记，也不是办理栾科长案子的专案组和司法部门，当然更不是自己，而是那位倒霉的县长大人，是他让姓栾的倒了靠山。
不过禹老板不可能知道机关里的内幕，因为没有哪份材料和文件说过，那位倒台的市委领导和栾科长是翁婿关系。即使有这样的材料和文件，禹老板也不可能看得到。他始终认为是魏德正以民为本，匡扶正义。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当下，这种可贵的人品和高尚的官德显得尤为珍稀，自然也是最值得崇敬的。带着这种崇敬，禹老板曾试图走近魏德正，要好好报答他。心有余悸的魏德正生怕一不小心再惹出别的麻烦，极力回避着禹老板，不给他机会。施恩于人，却不图回报，这样的美德自然是最易打动人心的，禹老板对魏德正的敬重于是又更加一层。
有意思的是禹老板从此顺水顺风，做小生意发小财，做大买卖发大财，十几年下来成为一方巨富。禹老板觉得这一切都离不开魏德正。想当初，不是魏德正替他整掉栾科长，他那关掉的百货店便不可能再开张，这辈子也许就跟经商拜拜了。更为重要的是认识魏德正之后，禹老板的生意便再没遇到任何挫折，没什么他想做而做不成的。在禹老板心目中，魏德正既是恩人，又是贵人。禹老板始终觉得，他正是借了魏德正这个贵人的神助，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而这又是典型的拜金时代，谁有钱谁就是大爷，连权力都会主动前来攀附。做了大爷的禹老板，身后自然没少紧追不舍的权贵，连省里的大员都对他敬若神明。但有一个人却从没找过他，那便是魏德正。禹老板打听到魏德正已经到县里做了书记，意识到报答恩人的时机已经到来。他亲自给魏德正打了电话，想约他见见面。中国是没有纯粹的商人的，尤其是想把事情做大的商人，更不可能纯粹，因此禹老板的名字不仅显赫于商场，官场中人也无人不晓，魏德正自然也知道这个名字在官场中的分量。不过魏德正就是魏德正，他在官场摸爬摔打了那么多年，对世道人心已琢磨得非常透切，懂得跟禹老板这样的巨富打交道，得讲究点策略，所以每次禹老板约请，都被他以工作忙抽不开身而婉拒了。
好多比魏德正级别高的官员想结交禹老板，不见得都结交得上，他魏德正却这么不识抬举，禹老板免不了有些恼火。可恼火过后，又不得不在心里对他刮目相看。对那些狗一样随唤随到的官僚，禹老板表面上客客气气，内心里却是很不以为然的。于是扔下手头的生意，专程去了趟魏德正做书记的县里。魏德正这才露了面。禹老板说：“你老兄面子也太大了，我不相信你离开自己的地盘几天，县里的人就会搞政变，将你县委书记的位置给抹了。”魏德正赶忙表示歉意，说：“禹老板你不知道，我们这种县官不好做，不像上面的领导，可以指示执行指示，文件落实文件，会议贯彻会议，我们面对的是基层得不能再基层的老百姓，事无巨细都得亲历亲为，落到实处，不然打烂了脑袋，是你活该。”
这也是实话，还不好否认。禹老板说：“魏书记你别在我面前叫苦，我不是下来搞工作调研的领导。一是想念你了，特意来看看你。二是给你提个醒，别只顾一头扎在工作上，必要的时候也该下点诗外功夫。我虽然不在官场，可这几年跟官场中人也没少打交道，知道其中一些游戏规则，该走动的还得走动走动。你应该是有体会的，用你们的话说，叫做不走不动，走走动动，慢走慢动，快走快动，小走小动，大走大动。”
说得魏德正直笑。官场文化就是这么形象生动，容易深入人心。魏德正自然也深知此理。只是他普通平民出身，一直以来，官欲不敢太大。当初最大的愿望是这辈子能混个处级足矣。想魏家世代布衣，连九品以上官员都未出过呢。不想应了那句旧话，官运来时门板都挡不住，眨眼间，魏德正不仅到了处级，而且做上地方最高父母官，成为堂堂县委书记。水涨船高，这时候他的人生目标已不再是处级打止了，有了更高的期望。按照惯例，做到县委书记的份儿上，只要稳住阵脚，不出意外，几年熬下来，资历熬够之后，进市委市政府班子里做个副职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再不中用，退二线时搞个副厅级助理巡视员，应该不在话下。至于比这更高的级别，魏德正心知肚明，自己上面没过硬的关系，还是少做这样的美梦，多睡几个实在觉。
魏德正的想法实际倒是实际，但禹老板觉得其着眼点还是低了些。他毫不隐讳地道出了自己跟省里领导，包括施省长也就是后来的施书记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说只要魏德正有靠近他们的意思，他可从中牵线搭桥，玉汝其成。魏德正知道禹老板不是瞎话瞎说，商人都是务实的，他犯不着放下手头生意，大老远跑到县里来跟你吹牛。当前是一个官商依存，共创政治经济神话的特殊的转型时期，官员需要商人投资出政绩，商人需要官员出租权力发大财。道理很简单，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互利互惠共生共荣的大好事，谁能抓在手里，谁就会立于不败之地，无论是从商还是为官。
这么想着，魏德正不觉得就热血沸腾起来。
从此两人就走到了一起。国人早掌握了一个所谓的拉动经济的高级秘密，只要敢于大把扔钱弄项目搞建设，国民经济生产总产值增长速度就会往上猛窜。禹老板立即在魏德正的县里投资搞了几个经济开发区，叫做什么放水养鱼，以地生财，当年县里的GDP和财政收入增长速度就上了两位数，这可是该县从没有过的政绩。回头禹老板再跑到施省长那里吹风，说魏德正是个经济型人才，地方经济搞得很有特色，也很有成效，要施省长抽空下去走走。不久施省长还真的到魏德正的县里转了一圈，对当地经济建设非常满意，觉得魏德正很能干，有意要提他做市里管经济的副市长。也是施省长官运亨通，回省后不久就进步为省委书记。省委书记用个什么人，自然比省长方便多了，施书记一句话，便让魏德正直接做了市委管党群的副书记。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条件成熟后，要让魏德正这样的有用之才接维都党政一把手的班。
条件怎么才算成熟，不是个刚性指标，没法量化，但还是有些基本要素。照魏德正的理解，主要有两条，一条是资历要够，二条是政绩要突出。资历由时间管着，一个位置待上十年八年的，那便是资历。政绩得凭能力去精心打造，做几件看得见摸得着的漂亮的事，才是政绩。魏德正当然没耐心在副书记位置上待上十年八年，得趁施书记正在台上，禹老板的事业如日中天，赶紧抓住机遇，早出政绩，尽快越过副书记这个坎子，更上一层楼。
禹老板自然会全力支持魏德正。在他心目中，魏德正属于官场中的好官。好官多占一个位置，坏官必然就会少一席之地。更重要的是禹老板已经看准魏德正的才干，这绝对是一支潜力股，以后是会上涨的，有这支潜力股在手，以后自己的事业才能长足发展。终究施书记年纪已经不轻，这一届搞完，如果不能再往上升，也该退下去了，那么在官场中培植新贵，势在必行。人无近虑，必有远忧啊。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让魏德正快出政绩，出大政绩。禹老板不缺资本，缺的是可靠而又容易出彩的项目。维都可开发的项目早被开发过了。大广场上半年才改建好，现在敲烂重建，有点可惜。自省城方向入市的大马路刚刚扩建完毕，两旁的灯化绿化什么的很现代，估计三五年内不会过时，暂时不可能毁掉重来。城外的十里防洪堤也是上年才砌好的，质量不好恭维，可估计一两个雨季还泡不烂。至于各大中型国有企业，该破产的已经破产，该改制卖掉的已经改制卖掉，有些企业，像禹老板购进不久又抛售出去的维都汽车制造厂之类，已捣腾了一两个回合，想再出成效，恐怕不那么容易了。
不过事在人为，魏德正和禹老板并没失去信心。时下有一句非常流行的话，叫做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两人都是上上智人物，最好使的就是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总会想出办法来的。何况他们的优势明摆在那里，魏德正手中有权，禹老板袋里有钱，这可是世上最管用的两件法宝，祭出这两件法宝，还有他俩想做而做不成的么？
于清萍一路侃下来，像说自己的家事，那么头头是道，也不知她哪来的如此丰富的素材。卓小梅意识到她侃得远了，又见下班时间已过，只好打断她，说：“于主席挺有政治头脑嘛，说起官场上的事情来，一套一套的，像个政治学博士。”于清萍说：“我不是为了完成你布置的艰巨任务，才搞的内查外调么？现在来向你汇报，你又不耐烦起来。”卓小梅说：“你该汇报的已经汇报清楚，我深表感谢！”于清萍说：“我又不是来讨你的感谢的。我也是听人议论魏副书记时，觉得这政治上的人和事还是挺有意思的。当然不只是我，你只要走进机关，跟人家说起官场上的是是非非，特别是主要领导的传闻，大家都兴趣盎然，说起来没个完，要不我也不可能从朋友嘴里知道那么多有关魏副书记和禹老板的情况。”
这话倒是不假。卓小梅说：“其实不仅仅是机关，其他行当也一样，最打眼的自然是高处的目标。”于清萍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尤其是男人，就是要出人头地，要干出一番伟业，好站到高处，让人瞩目。你看那些有点成就的男人，哪个不是意气风发，魄力飞扬，令人景仰？反观那些碌碌无为，一事无成的男人，一个个都显得委委琐琐的，没个人样。”卓小梅说：“看来你蛮崇拜那些出了人头地的人嘛。要不要我把你介绍给你的偶像魏副书记，你也好满足满足崇拜欲？”于清萍也不含糊，笑道：“那就拜托你了，有机会让我跟姓魏的零距离接触接触。”
于清萍走后，卓小梅没有立即离开园长办，一时陷入沉思。魏德正让禹老板出资十二万元给你弄了个十佳，难道仅仅是为了提高你和机关幼儿园的知名度，促进幼教事业的发展？那么幼教事业发展了，又能给魏德正的仕途带来什么好处呢？一个小小的机关幼儿园，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大动静来，于魏德正的进步裨益不大。
十佳的事卓小梅还没想明白，组织部又要下来考察了。这事肯定又与魏德正有关，他管着组织部，他不发话，组织部是不会贸然去考察谁的。那么他们考察你干什么呢？莫不是要提拔你到哪个部门去做领导？卓小梅知道组织上有规定，部门班子的人员结构要实行多元化，用机关里的形象说法，叫做掺砂子。具体来说，就是领导成员里除了党员，还得有非党人士；除了汉族，还得有少数民族；除了男性，还得有女性；除了年龄大的，还得有年龄小的。这几条里，卓小梅主要占着女性一条，同时年龄也不大，魏德正要摆出这两条，安排安排卓小梅，理由还是挺充分的。那么凭自己的职业特征，公检法司城建国土之类，风马牛不相及，估计去不了，最好的去向也就是教育部门了。只是教育局的领导层里已有女性，一般不可能再掺个女人进去。可转而又想，为什么不能呢？组织上只规定有关部门得有一个女性，并没规定只能有一个女性呀。
这么一想，卓小梅竟然愤愤不平起来。她因为自己做了园长，也就对各部门各单位长字号的领导干部配备情况有所关注，发现组织上规定了的不见得一定能落实，并没规定的往往会成为铁律。一个班子里的党员也好，汉族也好，男性也好，可以有好几个十几个，但与此相对应的姓非姓少或姓女的干部，却一般不会超过一个，多配一个好像就犯了什么忌似的。最有意思的是年龄结构问题，本来班子里已有两个四十岁以下的，现在组织上来了规定，说得配一个四十岁以下的，四十岁以上的便来了劲，两个四十岁以下的非得去一留一不可，这样才好给四十岁以上的留出一个空档。
回头再说市教育局的班子，长期以来就是男性的天下，男性领导十好几个，为什么偏偏只容得下一个女性领导，不可以多容几个呢？还说妇女半边天，谁见党政机关班子成员里妇女半边天过？不能半边天，三分之一天，或四分之一天，五分之一天，也行嘛。这当然只是卓小梅的假想，如果这种假想成真，那她就有可能进入教育局班子层了。
想到此处，卓小梅不觉自哂了。你这是什么德性？听说组织部要来人考察，就心潮澎湃，浮想联翩，情不自禁地生出这么多的感慨。刚才你还说于清萍是政治学博士，看来你的水平比她还高，简直算得上政治学博士后了。
晚上卓小梅忍不住拨通魏德正的电话，想问问明天考察的事。是吴秘书接的电话，说省委施书记来了，魏德正和市委常委一班人正在汇报工作哩。问卓小梅有什么要事，可否转告。卓小梅说：“也没什么。省里开会后好一阵了，一直没跟你和魏书记联系，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吴秘书说：“卓园长好客气的，魏书记有空时，我转达你的问候。”卓小梅说：“免了免了，我也没要紧事，魏书记忙，别惊动他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在事务局小许和人事科两位科长的陪同下，市委组织部两位科长（为头那位还是副处级）进了机关幼儿园。
因为是来考察卓小梅的，所以考察组的人没惊动卓小梅本人，直接去了会议室。苏雪仪和曾副园长他们已经准备好茶水和瓜果，老早等在那里了。身为副园长的苏雪仪还兼任支部副书记，协助支书卓小梅分管园里党务和人事工作，她出面接待组织部门和事务局人事科领导，完全符合组织原则和工作程序。
由小许介绍双方认识后，组织部那位副处级科长就发话说，根据市委常委决定，近期要对全市党政部门和部分企事业单位主要负责人进行一次综合考察，机关幼儿园园长也被列入考察范围。按惯例，先找单位部分领导和群众谈话，然后进行民意测验。作为被考察对象的卓小梅必须回避，考察组就不和本人见面了。
听这口气，好像这只是例行考察，不太像是选拔领导干部。但大家心里明白，组织上要考察谁了，总是有些意图的。
组织部副处级科长说明来意后，苏雪仪也说了几句欢迎领导下来指导工作的客套话，接着按照要求提供了谈话对象名单。见上面园务会成员和一般职工人数比例完全符合要求，副处级科长便点头表示认可，然后由苏雪仪做联络员，组织部和事务局四位科长相互搭配，分成两个小组，一组留在会议室，一组去了副园长室，分别找人谈话。幼儿园的岗位都是死的，无论是一线教育保育老师，还是后勤人员，拔去一个萝卜，就会留下一个坑，在岗人员是离不得岗的，谈话只能交替进行，上午在岗的下午谈，下午上岗的上午谈。好在苏雪仪很能干，事先作了认真细致的部署，该谈的对象都安排给考察组谈到了，同时又没影响园里的正常工作。
至于同来的小许，主要是来穿针引线的，考察组的人跟苏雪仪他们接上头之后，他就完成了任务，可以走人了。于是跟几位道声再见，出了会议室。下楼时，一眼瞥见园长办的牌子，便朝园长室走去。
因为组织部和事务局正在考察自己，卓小梅不好东跑西溜，只得坐在办公室看报纸。正好看到一篇讨论教育产业化的文章，说是上上下下喊了那么多年的教育产业化，其实谁也没见过正式文件，说教育也可以产业化，是有关方面为了各自的利益寻找借口，跟着瞎起哄的。这个所谓的产业化的说法，直接导致了两个后果，一是让有条件乱收费的教育单位找到了乱收费的托辞，一夜暴富，二是给政府部门提供了甩包袱的理由，从而失信于民。
卓小梅对此深有同感。时下教育行业变得臭名昭著，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在地方政府的观念里，教育已蜕变为赚钱的机器，财政一分钱都不投入才好。事实是由于游戏规则的不完善，教育行业的贫富悬殊越来越大，政府该投给教育的钱不投，教育乱收费现象日益严重，直接受损的还是纳税人，因为随便哪个纳税人家里都有小孩，有小孩就要上学。纳税人交钱给政府，政府拿着这钱到底干了些什么呢？政府要纳税人交税时，说得最多的就是那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漂亮话。钱收了上去，仅仅养着几个公务员，连跟纳税人息息相关的教育都不想办，以后谁还会相信你的漂亮话？
卓小梅正在感叹，小许进了园长办，说：“卓园长你好自在哟，苏副园长他们一个个上蹿下跳，忙得不亦乐乎，你却端坐在这里看报纸。”
卓小梅忙放下报纸，给客人挪椅子，说：“不看报，怎么知道国家大事？局里每年都要发文下达订报硬性任务，我们才不得不订了这么多报纸，可职工们每天一进园就两脚乒乓走，没停没歇，孩子们都看不过来，哪顾得上看报纸？还是我做园长的辛苦点，代他们多看几张，算是不辜负局领导的关心和爱护。”
卓小梅话里不无讥讽，却是事实，小许就起草下达过指令下面订报的文件。下了文还不够，还一个又一个电话往下面打，要数字，催款子，像黄世仁逼债似的。这当然也是利益驱动，局里可根据订报的数量和款项提成拿手续费，不然谁有这个积极性？单位对此意见不少，每年都耍赖不按指标征订，但上面自有办法，几个回合下来，单位只得就范。反正订报的钱都是公家的，又不用私人掏腰包，谁会得罪上级领导？
小许只得笑道：“卓园长可得感谢领导的关心和爱护，不然你哪来报纸可看？没看报，政策水平和管理水平怎么提得上去？水平没上去，你怎么成得了全省十佳，并被列入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对象？”
说得卓小梅一脸灿烂，说：“看报还能看成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对象，订报的钱实在没白花。明年如果还让我做这个园长，其他开支都压下去，园里的业务费通通用来订报纸得了。”小许说：“这个可能性恐怕不太大了。还是做好思想准备，去做更大的领导吧。”
这话的真实成分到底有多大，卓小梅还不太敢肯定，说：“感谢许科长的鼓励！不过据我所知，这次考察对象又不只我卓小梅一个人，我哪敢心存奢望？”小许说：“行政部门负责人那是江边洗萝卜，每人都要考察到，但企事业单位的负责人，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卓小梅说：“不管如何，我知道自己不是做官的料，还是做这个园长踏实。”小许说：“有这个姿态，太难能可贵了。不过你可得有所准备，一颗红心，两种打算嘛。”
小许没什么当紧事，见过卓小梅，准备出门。卓小梅忽想起郑玉蓉来，说：“跟玉蓉的关系发展得怎么样了？”小许说：“只怪我这种机关小干部，没什么人身自由，好几次都跟她约好了，临时又有急事被领导支走，无法赴约。”卓小梅说：“你可得努力哟，像玉蓉那样出众的女孩子，不抓紧点，被人家抢去了，到时想吃后悔药，也没处有吃。”
考察组忙了一整天，该谈的话都已谈到，晚上又将园里干部职工召集到会议室，搞了民意测验。谈话和民意测验情况如何，考察组没有交底，但从几位领导那满意的眼神里，苏雪仪便知道效果肯定挺不错。这其实也是预料之中的，卓小梅工作踏实，为人公正，在职工中的威信很高，个别工作中跟卓小梅发生过冲突的职工，并没被苏雪仪列入谈话范围，而民意测验时，即使有一两个打叉的，也正常得很，无伤大雅。
将考察组领导送走后，苏雪仪去了卓小梅家里。卓小梅说：“雪仪你辛苦了。”苏雪仪说：“能为领导服务，辛苦点也乐意嘛。”卓小梅说：“考察组的人没跟你说这次考察的意图？”苏雪仪说：“这是组织秘密，人家怎么会透露给我呢？不过这绝对是好事，你等候佳音就是了。组织部门的领导是人见人爱的花喜鹊，他们走到哪里，就会给哪里带来喜气和福音，不像纪检监察部门的人，他们若是登门，张着乌鸦嘴对你吼几声，就有你倒霉的了。”
卓小梅笑道：“你还挺有研究嘛。”苏雪仪说：“以后卓园长做了大领导，可不要忘了咱们这些难兄难弟哟。”卓小梅说：“你别替我美了，我哪有做官的命？”
苏雪仪走后，卓小梅一连接到园里好几个职工的电话，不是说考察谈话时替她说了好话，就是说民意测验给她打了圈，然后祝贺她早日做上大领导。卓小梅只得感谢他们，心里就想，哪有这么容易就做上大领导的？
在电话机旁傻坐了一阵，觉得该跟魏德正联系一下，问个究竟。可想起施书记到了维都，又要听汇报，又要发指示，还得深入厂矿和农村视察，估计没个三两天走不了，而地方领导会鞍前马后陪着，魏德正肯定还没闲下来，卓小梅也就放弃了给他打电话的念头。
过了两天，估计施书记也该离开维都了，卓小梅正想着跟魏德正联系，不想吴秘书先打来电话，要她到市委去打一转。
赶到市委，吴秘书将卓小梅迎进值班室，要她稍等片刻，去了408。很快便转回来，说：“魏书记听说你已经到了，几句话打发走正在汇报的人，叫你这就过去。”卓小梅说：“魏书记真给面子。”
将卓小梅请进408后，吴秘书长倒了茶水，才掩上外间的门，退了出去。卓小梅在沙发上坐正，笑望着魏德正，说：“吴秘书真客气。你是管党群的书记，找你的人肯定很多，他每次都要这样打招呼，倒茶水，也挺辛苦的。”魏德正说：“你是贵客嘛，一般的客人哪有这种高规格的待遇？”卓小梅说：“那我是受宠若惊了。”
闲话不多，魏德正话锋一转，说：“三天前你好像来过一次电话吧。那时施书记刚到维都，我们正在向他汇报工作，接着又陪他下农村进厂矿，马不停蹄地跑了三天，昨天下午他老人家才回省城。”卓小梅说：“那是应该的，施书记好不容易下来一次，你们当然得陪好。”魏德正说：“还不仅仅是陪好的问题，他是下来调查研究的，我们的做法和今后的发展思路能够被他看好，他回去后就会给我们安排资金和项目，这可是泽被维都百姓的大好事。”卓小梅说：“难得你们这些父母官处处为地方经济建设着想，我先代表维都八百万人民感谢你们了。”魏德正笑道：“你代表得了吗？不过话说回来，搞好经济建设也确是地方党委政府份内的事，能不能讨得百姓感谢，还在其次。”卓小梅说：“如果真为地方做了实事，老百姓肯定会发自内心感谢你们的。”魏德正说：“这当然是我们孜孜以求的。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嘉奖嘛。”
近年来，官员们最喜欢挂在嘴上的就是这两句话，好像他们的口碑已经好得不得了，老百姓天天都在感恩载德，乐滋滋唱他们的赞歌。卓小梅觉得有意思，忍不住说道：“我可能是深入群众不够，或者孤陋寡闻，难得听到这样的口碑和嘉奖什么的。不过就是老百姓乐意奉献口碑和嘉奖，用处好像也并不大，老百姓又不能提拔重用谁。”魏德正并不介意，说：“你不是想做女鲁迅吧？”卓小梅说：“鲁迅是谁想做就做得来的么？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了，也就出了一个鲁迅。”
魏德正不想讨论鲁迅，说：“考察组的人回来后简单给我汇报了几句，说你在机关幼儿园里挺有威信的，大家对你评价很高。”卓小梅说：“真的吗？考察组的人又不跟我见面，我至今不得而知。”魏德正说：“这是组织纪律，不能见面的就不见面了。”卓小梅说：“太神秘了。也不知组织考察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市管干部。”魏德正说：“暂时不是没关系，只要有做市管干部的上进心，可以慢慢争取嘛。”
这话已经道出组织上考察卓小梅的意图。
只听魏德正又说道：“明年年初政府换届，市直部门班子将有一次调整，组织上得把工作做在前头，先进行考察摸底，全面掌握情况，届时再将德才兼备的干部充实到部门班子里去。机关幼儿园属于事业单位性质，你这个园长原本不在考察之列的，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你荣膺全省十佳女青年，是咱们维都市大名鼎鼎的女能人。组织上让你这样不可多得的特殊人才进入视线范围，是做过充分考虑的。”
原来魏德正给自己弄全省十佳，是为这次考察作铺垫。换了别人，这应该是梦寐以求的大好事，高兴都来不及，可卓小梅却不敢头脑发热，总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她瞧瞧魏德正，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魏德正说：“不是我要这么做，刚才说了，是组织上的考虑。组织上一向坚持任人为贤的组织原则。”
卓小梅不知自己到底贤在哪里。也许做个幼儿园的园长还贤得起来，扔了这个行当，去做别的，那就很难说了。
魏德正像是看穿了卓小梅的心事，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嘛。凭你的才干，离开机关幼儿园，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当然特别好的去处我安排不了，像事务局那样的地方，还是能给你腾出位置的。”
卓小梅这才想起事务局也有一位女副局长，已快到退休年龄。魏德正不愧是管党群的副书记，干部情况了如指掌。卓小梅说：“感谢魏书记的关怀，我真怕自己能力有限，到时辜负了你的厚望。”魏德正说：“小梅，我们是老同学了，我还不了解你，你谦虚什么呢？当然现在事情还没最后确定下来，我也只能先说到这里为止。我待在这个位置上，知道人事上的事，一定要等任命文件到手之后才算得数。”
离开市委后，卓小梅将魏德正的话温习了好几遍，忽然对自己过去的一些想法产生了怀疑。也许魏德正确是一片好心，想趁自己大权在握，关照关照老同学，而你却总往歪处想，老以为人家带着什么企图。是不是机关幼儿园曾被列入事业单位改制名单，你至今心有余悸，才变得如此神经脆弱，对什么人都信不过了？人家说，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你这只是被蛇吓了一跳，还没有被咬着，就见不得草绳了。
卓小梅准备找找罗家豪。他跟官场和各界的交往多，世事洞明，有些事肯定比自己看得透。电话打过去，问罗家豪抽不抽得开身，他说正在省城出差呢，暂时没有分身之术。卓小梅也就没再啰嗦，说等他回来后再联系。
三天后，罗家豪回到维都，处理了几件急事，就打电话给卓小梅，问她在不在幼儿园，意思是要开车接她出去，找个地方说话。这天卓小梅回娘家看望父母和孩子，刚吃过晚饭，出门来到维水桥上。她想慢慢步行回幼儿园，一路散散心。罗家豪很快把车开过来，靠近卓小梅。此时江心落霞如金，卓小梅手拍栏杆，心里莫名地有些伤感。她没有上车，罗家豪只好把车开回桥头，停下等候。
从桥上下来，卓小梅还想到江边走走。罗家豪只得依她，两人来到堤上。可惜落霞已去，一层似有似无的紫雾笼罩在维水上面。走上一段，忽见水边泊着一艘崭新的大游轮，罗家豪提议，是不是到轮上去坐坐。卓小梅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两人下了堤，钻入游轮。
这是一艘短线游轮，花两个小时，在维水上打个来回，看看维水，说说闲话，该是很惬意的。在服务生引导下，两人来到轮首，进入前舱。舱位不大，有点像列车上的软卧包厢，中间一张固定的条几，两边是沙发。
一会儿服务生就送上茶水和瓜果。忽听悠长的汽笛鸣响，游轮起锚了。江风徐来，送过淡淡的好闻的水腥味。刚才的紫雾已然散去，深浓的夜色悄悄降临江面。窗外零星的灯火缓缓向后移动着，远处山影模糊，不动声色。
卓小梅天天只顾忙园里的事情，哪想过城外还有这样的妙处可供消遣？罗家豪好像也有同感，说：“本来是要请你去喝茶的，你不肯上车，才意外获得这样美妙的夜游。这次在省城待了几天，终于将一笔非常难得的生意谈下来，刚松下一口气，今晚又有你相伴来看维江，正好享享清福。”
听罗家豪的口气，这笔生意对他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卓小梅关切地说：“看你那得意劲，是什么好生意？”罗家豪说：“这是商业秘密，不可与外人道也。”卓小梅说：“别这么神神秘秘的，我又不是你的竞争对手。”罗家豪说：“我怕你是人家的线人。”卓小梅说：“现在的人也太可怕了，谁都不敢相信。”罗家豪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不过再防也防不到你这里来。”
原来省里新编了一套教学辅导资料，正在物色印刷单位。教辅资料不是别的书籍，一旦把业务拉到手，年年都有生意，等于抓住了一只金饭碗。如今成年人都在为名忙，为利忙，为吃喝玩乐忙，难得静下心来看书，只有学生们要考试，得看资料，做习题，教育文化和出版印刷行业的人都鼓大眼睛盯着他们的口袋。也是市场份额大，伸向这只口袋里的手也不是一只两只，可只要伸得进去，总能抓一把票子出来。罗家豪是搞印刷业务的，经常在教育部门走动，深知此中奥妙，得到信息后，自然会挺身一搏，当即赶往省城。谁知已有多家印刷企业赶到了前头，正在相互拼抢呢，罗家豪跑了一个星期，花掉二十万元，最后还是无功而返。后来才听说，这事连省委某领导的儿子都插了手，其他人怎么下注都是徒劳。罗家豪也就不再抱希望，死了这条心。
也是无心插柳，一次魏德正请客，将罗家豪叫去作陪，偶尔说起这事，魏德正批评他怎么不早跟他说。听话听音，罗家豪便铆住魏德正，不再松手。魏德正这才告诉他，省委某领导其实就是省委施书记，他儿子施公子跟禹老板关系不错，可以通过禹老板找找施公子，说不定能成。罗家豪一听，兴奋不已，能跟施公子挂上钩，就是教辅资料业务没揽上，也值得。当即掏出手机，要魏德正拨号。魏德正说禹老板不会接不熟悉的电话，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禹老板的名字，揿了绿键。
禹老板弄明白罗家豪跟魏德正的关系后，答应跟罗家豪见一面。罗家豪当夜就出发赶往省城，第二天跟禹老板接上了头。禹老板又约了施公子，找地方吃了一顿饭。施公子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能说会道，脑子也活。这是典型的纨绔子弟，罗家豪心里就有了底，知道这样的衙内好对付。果然几个回合下来，就把施公子弄舒服了。这时罗家豪才用不经意的口吻提到了教辅的事，施公子一口应承下来，第二天就给有关部门的头儿打了招呼，罗家豪很快跟对方签下合同，拿到了定金。
一件这么重要的生意能搞定，罗家豪还能不乐？卓小梅也替他高兴，说：“魏德正可给你帮了大忙。他这么够朋友，你得好好感谢他才是。”
话没落音，卓小梅却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罗家豪何许人也，还需你来调教么？罗家豪倒不介意，点点头，说：“这是没得说的。德正这个忙可帮得大了，不仅成全了我的业务，还让我结识了禹老板和施公子。这可是打着灯笼火把都没处找的隐形资本。”
说到得意处，罗家豪忽然意识到光顾说自己，也没关心关心卓小梅。她愿意跟你来到这只船上，说不定有什么事。于是问道：“你呢，还好吗？”
卓小梅抚抚被夜风拂乱的鬓发，说：“还行吧，反正饿不死，冻不坏，当然跟你这样的大老板没法比。”罗家豪说：“本来两者之间却没有可比性嘛，你那是教育事业，千秋伟业，而我只是赚钱而已。”卓小梅说：“赚钱更是事业，事业就要赚钱，赚不到钱，谁还承认你是事业？”罗家豪说：“你这是高看我了。”卓小梅说：“也不是高看你，如果没人赚钱纳税，国家机器谁来养活？纳税人是国家主人嘛。”
说得罗家豪笑起来，说：“小梅，今天你是代表政府跟我谈话来了吧？政府每次召集我们这些民营企业主开会，从头到尾就是这句话，我们是纳税人，是国家的主人，而政府则是仆人，是为我们这些主人服务的。可我搞不懂的是，一旦主人有事找到仆人府上，求仆人盖个什么章，办个什么手续的时候，如果打理得稍不周到，仆人就要使性子，给脸色，无端设阻，故意刁难，让主人下不了台。做主人难呐，还是做仆人威风。怪不得国人都争先恐后要做仆人，每次有关部门招考仆人，十个名额的仆人职位，报名的高达数千甚至上万人。我最担心的是，在咱们这个仆人大国里，谁都不肯做主人，都去做仆人，主人越来越少，仆人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不知谁来养活他们那些尊贵的仆人。”
不觉得又说远了，罗家豪赶紧煞住，说：“你看我又扯到哪去了。”卓小梅说：“能够理解，这种话你又不好在仆人那里说，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对象，正好三十里骂知县。”罗家豪说：“知县是你父母官，谁敢当面责骂之？又不是洋鬼子，当官的花了税金，纳税人看着不顺眼了，可以往他脸上身上扔鸡蛋或香蕉皮什么的，他不但不生气，叫便衣把你抓起来，还要对你还之以笑脸。咱们哪有这样的狗胆？只好远隔三十里，背后偷偷发泄几句。”
胡侃了几句，罗家豪再次把话题往卓小梅那边引：“据说上周组织部到机关幼儿园考察了你？”卓小梅说：“你听谁说的？”罗家豪说：“没去考察你之前，我就知道组织上有了这个意图。”卓小梅说：“你们公司在组织部设了办事处？”罗家豪说：“暂时还没有。被组织考察，应该不是坏事，德正也是为你好嘛。”
卓小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忽觉得口中有些渴，伸手要去端杯。不想船舱一晃，身子往窗边斜去，那杯子又够不着了。原来是到了转弯处，船身往一边倾去。
罗家豪伸手扶住卓小梅前面的杯子，递到她手上。卓小梅喝口茶水，往窗外瞥了一眼。只见舷边不知何时跟来一轮皎月，船动月移，清亮得让人心惊。这应该是唐诗中的景致。卓小梅虽然为俗务缠身，好多年都没雅兴去光顾唐诗了，今晚却被这月轮触着了某一根神经，把记忆深处的佳句给带了出来，忍不住吟道：
暗尘随马去
明月逐人来
罗家豪也注意到了窗外的月亮。他熟悉这句旧诗，知道是唐人苏味道的句子。不过此时此刻出自卓小梅之口，自有别意。暗尘虽随马去，肯定还会再来；明月虽逐人来，毕竟终将离去。既是俗人，谁又能永远逃离尘世？
不过两人到底已不是对月伤怀的年龄，很快又回到俗世的话题中来。卓小梅说：“家豪你给我分析分析，魏德正这么做，到底有没有什么意图。你可能不太清楚，从机关幼儿园撤出事业单位改制试点名单，到挂上省示范幼儿园的牌子，再到我被评上全省十佳，最近又进入市委组织部考察范围，没有一件不是魏德正背后起的作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因为我是他的中学同学吗？在他心目中，同学之谊竟有如此重的分量么？”
罗家豪避开卓小梅接二连三的问号，直言不讳道：“你怎么偏偏不提他曾经深深地爱过你呢？”卓小梅笑起来，说：“那是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何况我一直没有接受他，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应有的距离。”罗家豪说：“正是因为你没有接受他，他才那么刻骨铭心。”卓小梅叹道：“到底是刻骨铭心，还是怀恨在心呢？”
罗家豪推开窗玻璃，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感叹道：“小梅你是女人，不知道咱们这些臭男人就是下贱，什么东西，得不到的才是好的。比如爱情吧，没追到的时候，觉得珍贵无比，一旦到手，也就视如敝帚。魏德正就因为没有追到你，你在他心目中永远那么神圣，他才想了法子要讨好你，让你高兴。”
这是那些女性读物上的爱情理论，卓小梅从来都是半信半疑，不会太当真，说：“魏德正已不是嘴上刚刚长毛的年轻人了，见过的风浪多着呢，时过境迁，他还会在意那虚无缥缈的所谓爱情吗？一个堂堂市委副书记，又能干，又年轻，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政治前途是他的命根子，哪里还有情绪和闲心温习过去的旧情？”
一阵江风袭来，罗家豪怕吹着卓小梅，也顾不着说话，忙把窗玻璃给推上了。只听卓小梅又说道：“家豪，你既然把我当老同学，说句实话，魏德正到底在你前面透露过对机关幼儿园的什么想法没有？你毕竟比我更了解他，你俩在一起的时候多嘛。”
见卓小梅把话说穿，罗家豪再也不好回避。沉吟半晌，才说道：“魏德正对机关幼儿园有没有想法，我确实不太清楚。不过他曾跟我说过，条件成熟的时候，我得配合配合他的工作。至于什么工作，他没明说。倒是在省城跟禹老板和施公子见面时，他们无意间说到过，魏德正想在维都搞个商业城。当然不能搞成农贸市场式的，卖些小五金小百货之类，那没多少意思。要搞就要搞得有档次上规模，具有现代气息，集文化娱乐，旅游休闲，还有宾馆餐饮于一体，既造福市民，又给维都的经济建设树立一块丰碑，打造一张品牌。”
话说得多了，罗家豪口里生渴，伸手要去端茶杯。卓小梅心里正在琢磨，魏德正设想中的什么商业城，到底与机关幼儿园有没有瓜葛呢？这下见罗家豪的杯子已空，忙提过桌上的壶子，给他续了水。
罗家豪喝口茶，继续说道：“近十年来，维都城里的开发和建设没有停过一天，不是这里拆迁，就是那里重建，不是东造步行街，就是西建工业区。市中心几条主干道更是首当其冲，前天填平，昨天挖烂，今天硬化，明天又敲开，已不知弄了多少个来回。再在老地方捣腾，市民意见很大，政府也不好意思了，肯定会往外围扩张。如果我估计得不错，他们的目光肯定移到了八角亭一带。那里不是市中心，却与市中心紧紧相挨，目前地皮价格不是太高，以后增值的幅度大，差价空间不小。而且单位不是太多，多是些民房，民不与官斗，老百姓容易对付。”
卓小梅听懂了罗家豪的意思，说“你是说魏德正盯住了机关幼儿园的地皮？不过他是市委副书记，机关幼儿园归市委市政府所管，他代表市委市政府征机关幼儿园的地皮，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犯得着在我这个小小园长身上做文章么？”罗家豪说“没这么简单。现在的城建项目性质复杂着呢，看上去是政府行为，实际上得由承包商来承建，政府不能既做运动员，又做裁判员，虽然哪是运动员，哪是裁判员，外面的人谁也弄不明白。像机关幼儿园这样的单位，至少目前所有权还属于国家，承包商是私人行为，私人要想买断国家财产，不是特别方便。如果先将机关幼儿园的所有制性质改变过来，下一步棋那就好走得多了。你可能没太注意，近年各地城市拆迁改造出了不少问题，搞得民怨沸腾，已引起国家高度重视，目前正在大力整顿土地市场，严惩野蛮拆迁行为，魏德正他们自然有所顾忌，不想因小失大，把事情弄糟。”
卓小梅觉得罗家豪的分析很有道理，说：“你是说魏德正那么待我，是想拉我下水，好让我替他做工作，先将机关幼儿园改制成功，然后再叫承包商收购走？”罗家豪说：“我这也是瞎猜的，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不太说得准。不过我想，魏德正是不会让你这个老同学吃亏的，他让市委组织部的人去考察你，就是要提你做副局长，解除你的后顾之忧，以免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后，你没地方领工资。”
看来绕了一个大圈子，机关幼儿园还是逃不掉改制变卖的命运。
江上起了大雾，像是蒙上一层厚厚的纱布，水里的月亮若隐若现，变得羞涩起来。卓小梅心里灰灰的，有点像雾里的月色。
不知什么时候，轮船已经回到原处。坐罗家豪的车回到家里，已过十一点。卓小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久都不能入睡。罗家豪说得不错，魏德正也许不会让你卓小梅吃亏的，可机关幼儿园里百多号职工怎么办呢？难道好好的一个机关幼儿园，竟然要消失在自己的手上？

第八章 真相大白
市委组织部关于行政部门和部分企事业单位负责人的综合考察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包括卓小梅在内的十多位考察对象被列入选拔人员名单，在市委组织部部务会获得通过，即将报请市委常委会审议批准。
这对卓小梅本人来说，当然是件天大的好事。她也曾动过心，这次能解决副处，以后也许还有再上台阶的机会。毕竟卓小梅这个年龄段的副处级女干部，维都市不是太多。主要是有魏德正这个后台。发财要乱来，做官要后台。这样的后台摆在这里，卓小梅不去做官，不奔仕途，实在是一种太大的资源浪费。
然而卓小梅是个认死理的人，要她拿机关幼儿园的改制变卖作为代价，给自己换顶乌纱帽，她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倒不是她痛恨做官，当今社会，恨爹恨妈的多，恨做官的好像还不容易找得到。此中道理非常浅显，虽然不会写在课本里，别的书本上也少有，但国人无师自通，几乎从娘肚里落到地上那天开始就能心领神会。
因转不过这个弯来，这段时间卓小梅也就最害怕听到电话铃声，生怕是魏德正或吴秘书打来的。每次铃声一响，就一阵胆颤心惊。连来电显示都不敢去看，一定要等铃声响过五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后，才鼓了勇气去拿话筒。“五”与“无”谐音，表示无事。卓小梅企求上帝能保佑机关幼儿园平安无事。
不过国人是不相信上帝的，只相信权力和金钱，上帝实在无可奈何。卓小梅只得心存侥幸，巴望魏德正能放弃初衷，不再盯着机关幼儿园。可这想法也太幼稚了点，人家是搞政治的，于自己仕途有益的事，谁能改变他的主意？那么上面会不会有人事变动，突然将魏德正调到别的地方去任职呢？这种可能性好像也不大，因为魏德正升任市委副书记的时间还不长，又不是换届的时候，要变动不会这么快。何况就是去了魏德正，还会来张德正、李德正，张德正、李德正和魏德正是不会有太大区别的。
正在卓小梅这么担忧着的时候，魏德正的秘书小吴还是给卓小梅打来了电话。吴秘书是坐在魏德正的小车上打的电话，其时小车已经停在机关幼儿园门口。吴秘书先拨了园长办的座机号码，半天没人接，才又拨了卓小梅的手机。
这天卓小梅离开办公楼，回了趟家里。本来大半个上午，她一直在园长办里待着没动。后来董春燕走了进去，说要告诉她个好消息。卓小梅说：“什么好消息？财政给园里增加了经费指标？”董春燕摇头说：“会叫的孩子有奶吃，你又没去叫过，他们怎么会给你增加经费？不过对于你来说，这个好消息丝毫不亚于财政给园里增加指标。”
卓小梅没耐心跟董春燕捉迷藏，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遮遮掩掩干什么？”董春燕笑道：“这可是个香屁哟。我刚从银行转账回来，要进门的时候，碰上了一个人。”卓小梅说：“谁？”董春燕说：“你的先生秦博文同志。”
卓小梅半信半疑，盯住董春燕的眼睛，说：“你不是哄我吧？”董春燕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哄不能哄领导呀。你不信，打个电话回去试一试嘛。”
董春燕的眼神告诉卓小梅，她没有说假话。
也来不及给家里打电话，董春燕前脚走，卓小梅后脚就下楼，走进自家那个楼道。将钥匙插进锁孔，只一扭就开了。而出门时，她是打了倒锁的，要扭两圈才扭得开。
迈进屋，就见秦博文刚从卫生间洗澡出来，头上湿漉漉的，身上换了干净的内衣。脸上黑瘦，气色却还不错，不像年前那次从外面回来，一脸的晦气。卓小梅便心下暗忖，这一趟秦博文看来没有白跑。
果然秦博文告诉卓小梅，他和调查公司的人已经找到肖长松，那家伙在沿海某大城市开了一家公司，经营汽车零配件，生意做得不错。卓小梅还以为秦博文追到了款子，说：“那你的钱呢？”
秦博文的眉头又锁紧了，说：“那狗娘养的，翻脸不认账了，说他根本没欠我的钱。”卓小梅很失望，说：“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无赖之徒？”秦博文说：“只要他没从这个地球上蒸发掉，我就不怕他赖。我要把他告上法庭，请法律替我讨还公道。”
法律或者说掌管法律的人可不可靠，卓小梅总是心存疑虑。可秦博文这么有信心，她也不好说什么。目前唯一的办法，也只能诉诸于法律了。卓小梅说：“你有把握吗？证据充不充分？”秦博文说：“当初我们合作办厂时，是有协议的，后来厂子转卖给舒老板，也有据可查，这样的官司不存在有没有把握的问题。本来早就可以起诉他的，当时没找到他的下落，赢了官司也没用，所以才下了决心要先把他找到。”
说到此处，秦博文闭上嘴巴，欲说不能的样子。卓小梅说：“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吗？”秦博文摇摇头，说：“暂时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担心的是赢了官司之后，肖长松的厂子远在沿海，执行起来困难不小。”卓小梅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没必要考虑那么多。”
说着转身进屋，拿出家里的存折，递到秦博文前面，说：“这里还有几千块钱，你拿着吧，打官司要钱。”
秦博文犹豫一下，还是接过了存折。眼睛都有些湿润了，说：“小梅，我真不忍心拿家里的存折。这个家全靠你一个人撑着，我堂堂五尺男儿，不但不能养家糊口，相反还要给你增加负担，这张脸往哪儿搁呢？”
卓小梅故作轻松状，说：“没那么严重吧。人生一世，谁能保证只走顺风船，不行逆水舟？家里的日子还过得下去，你安心打官司，打赢了，把钱追些回来，以后创业还来得及。长途奔波也累了，先休息一下，我这就给你做点吃的去。”
秦博文拦住卓小梅，说：“在火车上吃了些东西，还不饿。我马上就去找舒老板，补充些材料，争取这两天把诉状递到法院。”说着穿了外套，出门而去。
望着厚厚的门板，耳听门外秦博文那匆匆的足音，卓小梅僵着，好一阵没有动弹。也不知道他这个官司会打出什么结果来。自古都说衙门两向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准备打官司的人，再没钱，也会砸锅卖铁，准备一把票子。问题是有钱也不见得能解决问题，因为你有小钱，人家有大钱。毕竟法官也是人嘛，而且是中国人，靠法吃法，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当然吃法有度的法官不是没有，却不是谁都有运气能够碰上的。但愿秦博文倒霉了那么久，也该时来运转了。
这么默默替秦博文祈祷着，忽然想起正是上班时间，大家都在忙碌，你做园长的却缩在家里，像什么话呢？卓小梅不再多想秦博文的事，转身出了门。
来到楼下，正要进办公楼，手机突然响起来。
卓小梅没来由地悸颤了一下，觉得那铃声格外刺耳吓人。其实手机放在坤包里面，声音并不大，若是平时，响一声两声，还不见得能听到。她是神经绷得太紧，仿佛拧足的琴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尖酸的脆音。卓小梅有一种预感，是那个迟早会来的电话。她仰着脖子，望着高墙之间的流云，一边绝望地拉开坤包。
铃声响过五下后，卓小梅才拿过手机，一瞧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揿下绿键，吴秘书的声音便转了过来：“卓园长，你好难找。贵办公室无人接电话，打你的手机，响了半天，也没有动静，我还以为拨错了号码呢。”
卓小梅只得捂紧胸口，稳住自己，说：“对不起吴科，手机在包里，刚才拉链卡住了。”吴秘书故意问道：“现在拉开了吗？”卓小梅努力咧了咧嘴，说：“吴科真幽默，没拉开，怎么拿得出手机，回你的话？”
吴秘书嘿嘿一笑，告诉卓小梅，他就在机关幼儿园门口。
上车赶到市委大院，卓小梅还以为吴秘书要带自己到魏德正办公室去，不想司机将小车直接开进了维都山庄。下车上楼，来到1208号魏德正的住处，吴秘书在虚掩的门上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便推门而入。
魏德正正在低头审读材料，见了卓小梅，起身上前，将她迎到靠墙的沙发上。卓小梅这是第二次到这里来，四下瞧瞧，觉得一切跟上次并没两样。不知听谁说起，魏德正常委宿舍楼里的大房子早装修完毕，一家人已乔迁进去，他怎么还待在这里不走呢？卓小梅也就试探道：“魏书记是怕我知道了贵府的方位，去打扰你，才故意转移目标，安排这么个地方接见我吧？”
吴秘书像上次一样，给卓小梅倒好茶水之后，招呼一声就出去了。魏德正望望那道被吴秘书掩上的房门，笑道：“小梅你没在我这个位置上待过，不知道这份差事的辛苦。咱们国家，从中央到地方共有五级政权，地市一级恰好处在正中间，有点像铁路上的枢纽和中转站，对上要应酬省里甚至中央有关部门，对下要应付县乡两级干部，每天迎来送往，不停不歇。迎来也好，送往也好，都离不开一个字：喝。无酒不成席，上了桌，端了酒杯就开喝。连早上也要喝，那是早茶。真是眼睛一睁，喝到熄灯。住在常委楼那边，得两头来回跑，够麻烦的，干脆住在这里，随叫随喝，对革命工作有利。国家干部嘛，生是国家的人，死是国家的鬼，为国家喝掉小命，也是应该的。”
听魏德正说得悲壮，卓小梅也同情起来，说：“你是国家的人，但孩子和老婆可是你的人，你长期吃在山庄，住在山庄，他们不会有意见？”魏家正说：“有意见没法，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好在孩子已送往省城师大附中读书，夫人年后也离开了维都，先在香港补习了三个月英语，上周飞美国做访问学者去了，还要大半年才回得来，我正好乐得逍遥。”
卓小梅和魏德正虽是中学同学，两家却从无来往，卓小梅对魏夫人不太了解，只听说她是税务部门的科长，怎么摇身一变，竟成了访问学者了？此中奥妙，卓小梅无从知晓，只说：“贵夫人还是学者，把学问都做到美国去了，了不起嘛。”
魏德正正要回话，桌上的手机响了。只好一边伸手去拿手机，一边说道：“什么访问学者，是她们单位的钱没地方用，变着法子花销，找个借口去国外旅游。去开开眼界也好，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嘛。”
好一个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卓小梅不止一次听到有机会公费旅游的人说过这句话，好像出省出国兜上一圈，机票或车票上的里程数上了万里，就相当于读了万卷书似的。难免感叹这世间的不平，进城农民卖苦力的那点小工钱都难得兑现，失业工人120元一月的低保费常常落空，有人却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地拿着公款漂洋过海，周游列国。
魏德正的电话好不容易打完，然后把手机扔回到桌上，说：“小梅今天叫你来，一是好久没见你了，想看看你，二是要交给你一样东西。”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卓小梅手上。
卓小梅不知这是什么，伸手往文件袋里一掏，掏出一纸协议书来。
那是一份购房协议书，里面详细罗列了购销条款和质量要求，一旁还有房子区位和结构简明示意图。那是一套160平方米的房子。交房日期也注明了，为这年年底。正文下面签着房产开发商宋老板的大名。
有意思的是，协议里还夹着一张很正式的收款收据，明明白白写着卓小梅交来建房预付款四十五万元的字样。
卓小梅犯傻了，满脑子都是浆糊。她可从来没跟谁签过购房协议，更没出过四十五万元的购房款。四十五万元对于富人或贵人来说，自然算不了什么，可在世代受穷的小人物卓小梅这里，实在是一个天文数字，她做捡钱的梦都做不到这个吓人的数字。卓小梅向来实在，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即使有掉，你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也不会掉到你面前来的。她把收据和协议书装回到文件袋里，然后往坐在茶几另一边的魏德正前面一推，说：“魏书记您这是要干什么？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魏德正将文件袋推到卓小梅身边，说：“你先别忙着拒绝，听我给你解释。”
卓小梅望着茶几上的文件袋，等待着魏德正的下文。像是要发表讲话似的，魏德正轻轻咳一声，不紧不慢说道：“小梅，我就不隐瞒了，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应该还有些印象，去年我俩还有罗家豪在维都山庄小聚喝酒时，半路突然冒出一个姓宋的大个子，他就是这份协议上房产公司的宋老板。”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的影子，立即浮现在卓小梅的脑海里。记得那天魏德正虽然不怎么理睬他，他却一口一个德哥，往魏德正身旁蹭。离开维都山庄后，卓小梅还在罗家豪车上打听过宋老板，罗家豪简单说了说魏德正与他的关系，卓小梅还觉得与机关幼儿园的事没关系，谁知今天宋老板的名字竟和自己联系到了一起。
见卓小梅不吱声，魏德正又开了口，说了说自己和宋老板的关系。这跟罗家豪说的出入并不大。魏德正说：“我和宋老板也算是世交了，他做第一笔生意的投本，就是拿我家房产做证抵押，从银行贷回的款子。多年下来，宋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去年还在维都城里的黄金地段买下一块地皮开发房产，现在房子已砌到三楼，不出三五个月就能建成，交付使用。宋老板特意请我去看过他的楼盘模型，问我看中了哪一套，开口就是。我开口做什么？我一个市委副书记还没地方容身？他说没有我家那本房产证，就没有他的今天，我却从来没给他回报的机会，他心里很是不安，如果我不挑一套，以后他都不好再见我的面了。怕我有顾虑，宋老板又出主意，房子户主不写我的名字，另指定一个名字给他。我知道我和他是非常纯洁的朋友关系，他的生意除了我那本房产证，跟我手中的权力一点瓜葛都没有，收下他送的房子，既没违反党纪，更没触犯国法，非常安全。不过给过人家房产证，就要收他一套房子，这不是我魏某人的为人，我还是没答应他。”
说到此处，魏德正喝口水，换了语调，继续说道：“谁知这个宋老板软的不行，竟来了硬的，忽然从身上取出一把闪闪发光的小刀，压在手腕上，说我再不给他面子，他活在这个世上也就没什么意思，干脆割开血管，死在我面前算了。我知道，他是那种说到就要做到的角色，否则也不可能凭自己拳打脚踢，由小到大，把生意做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我努力稳住他，一边偷偷看了看身侧的出口，他如果真的割开手腕，我也好尽快冲出去喊人进来抢救。不想他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走到出口处，在扣紧的铁门上敲敲，说他已经打了倒锁和反扣，外面的人根本没法进来。原来宋老板用心良苦，事先就设计好了逼我就范的手段，我别无选择，只好答应他的请求。”
不接受馈赠，竟以命相逼，这个故事的确算得上精彩了，也不知魏德正是现编的，还是从哪里听来的。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口才，那张经常下达指示和发表各种讲话的嘴巴，还能演绎出这么动听的故事，而且不打底稿，那是需要点天分的。假设魏德正不当领导，去说评书或做电视节目主持人，一定是块料子。不过卓小梅又想，这种故事也许不用编造，生活里就有现成的，说不定还真在魏德正和宋老板之间发生过。刚才他说宋老板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做上城里黄金地段的房产业务，这与他的官位越升越高，好像还算同步。城里黄金地段的房产业务，那可不是谁想做就做得了，没有魏德正后面的关照，宋老板想拿下来，怕没那么容易。从某种意义上说，卓小梅入世不算太深，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动，凭直觉，她也感觉得出，宋老板要送魏德正房子，明摆着不仅仅是报当年魏德正那本房产证的恩，后面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否则他也犯不着割腕相逼。
就在卓小梅暗自思忖的时候，魏德正望望她，声音变得更舒缓，更富有磁性了：“小梅你猜猜，我做下这个决定后，最先想到了谁？”
这个问题当然是无需猜测的，魏德正也不用卓小梅回话，旋即又开了腔：“我最先想到的当然是你。你现在的条件还不是特别好，你机关幼儿园那套不足六十平方米的旧房，客厅不是客厅，厨房不是厨房，卫生间进去一个胖点的人，站得直，却蹲不下。于是我把你的名字给宋老板留下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叫我一副慈悲心肠呢？”
后面的话，魏德正明显是在表演幽默秀。卓小梅并没觉得幽默，却浅浅一笑，说：“人家宋老板是送给你魏书记的，我怎么能横刀夺爱呢？”魏德正说：“什么横刀夺爱！我根本就不需要这套房子。常委楼里我有一套好房，再在外面弄套房子，我家夫人还以为我要包养二奶呢，还不跟我拼命？”卓小梅说：“你可以当做股票，放长线呀。”魏德正说：“小梅呀，我已走到今天这一步，对钱还看得那么重，那是要影响政治前途的。”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是句大实话。
卓小梅当然不会因魏德正说了句实话，便改变自己的想法。她轻叹一声，绕着圈子说道：“魏书记我欠您的太多太多。年轻时的旧事，这里不提，就说近半年您给予机关幼儿园和我本人的大恩大德，我们虽心存感激，却没法回报您。不是您打招呼，机关幼儿园早已经改制卖掉；不是您看得起，我们的挂牌仪式不会那么隆重，从而产生那么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不是您大力争取，我也不会享受到全省十佳的荣誉。还有我的政治待遇问题，没有您的关心，市委组织部绝对不可能考察到我头上来。现在您又要把这套房子送我，我如果接下了，那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的。”
“小梅，这些于我来说，也就是签签字，打打电话而已，又不用费劲劳力，过后我都想不起来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老挂在嘴上呢？当然你硬要往心里去，我也没办法。”魏德正摇摇脑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说道：“刚才你提到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的事，我这里就不瞒你了，你心里恐怕得有所准备。事业单位改制，那是大势所趋啊。那次我霸蛮将机关幼儿园从事业单位改制试点名单里抽出来，其实也只是权宜之计。你也许很清楚我让组织部去考察你的真实意图，并非仅仅是提拔重用你。我知道你无意官场，也没必要往官场上挤，可机关幼儿园改制是迟早的事，真的到了那一天，你怎么办？我无非想解除你的后顾之忧，让你以后有个领工资的地方，好养家糊口。”
卓小梅当然听得出，魏德正此话不是虚情，确实有为她将来着想的成分在里面。可卓小梅就是卓小梅，而不是别人，她忘不了自己园长的角色，无法将自己跟从事了十多年的幼教事业割裂开来，更不愿意看到好好的一个机关幼儿园，就这么消失在自己手里。所以她既要考虑自己今后的去向，更在意机关幼儿园的命运。她顾不得别的，急切地问魏德正道：“那机关幼儿园什么时候会卖掉？”
魏德正不再兜圈子，说：“这是政府的事，你就不必多操心了。我的设想是，尽快走完任用你的组织程序，正式下文任命你为事务局副局长。当然你得配合市里的改制小组，搞好机关幼儿园的改制工作，圆满完成交接手续，然后到事务局去上班。”
魏德正说得轻描淡写，卓小梅却觉得这话像是砸在石头上的铁块，震耳欲聋。她不安地问道：“交接，跟谁交接？”
魏德正说：“当然是跟私人老板交接。”
这莫非就是机关幼儿园最后的归宿？卓小梅无话可说了，只觉得胸口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隐隐作疼。
以为卓小梅没听明白，魏德正又苦口婆心道：“所谓改制，说穿了就是将公有制改成私有制。让机关幼儿园改制是个手段，目的是要出售给私人老板。如果没有私人老板接手，就是想改，还改不了呢。因为要改制，就要安置职工，什么医疗保险呀，养老保险呀，都得有人掏钱。谁掏得起这个钱？当然只有私人老板，政府想掏也掏不起。”
卓小梅心里乱极了。忽觉口干舌燥，想喝口茶，手碰着杯旁的文件袋，又忘了端杯，脱口而出道：“是不是要售给那个宋老板？”
魏德正脸色沉了沉，旋即又笑道：“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不过现在维都的改制都是阳光工程，实行公开招标。机关幼儿园改制出售的时候，也要走这个程序，如果宋老板有实力，能够中标，我也不好阻止他呀。”
卓小梅终于明白了文件袋里那个协议的真正含义。
这时魏德正的手机又响起来。喂喂了两句，不知是信号不畅，还是怕卓小梅在场说话不方便，魏德正起身去了阳台上。
卓小梅待不下去了，也不等魏德正回来，离开了1208。
魏德正的电话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宋老板打来的。他以为魏德正跟卓小梅谈得差不多了，特意打电话来询问。魏德正有些不耐烦，说世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容易的？同时又表示，一定想法替他谈下来。
不想魏德正收了线，回到房里，已不见了卓小梅的影子，只有文件袋仍一动不动地躺在茶几上。他还以为卓小梅上了卫生间，偏了脑袋朝那边瞧去，卫生间的门却是敞开着的，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魏德正晃晃脑袋，嘀咕道：“这个卓小梅，也太倔了点。”
在魏德正的经验里，当今这个社会，像卓小梅这种不识抬举，放着现成的好处不要的角色，已经是非常少见了。
一切仿佛都是预料之中的。
自魏德正的大名跟机关幼儿园发生联系的那一天起，卓小梅就凭女人特有的第六感觉，预感到这不是什么好事，一份似有似无的隐忧总是萦绕心头，欲挥之而不去。现在这份隐忧终于被魏德正本人挑明了，他盯住卓小梅和机关幼儿园，果然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机关幼儿园抛出去，给开发商开发八角亭这个黄金码头扫除最大的障碍。这样一来，需要金钱的可赚足金钱，需要政绩的可捞够政绩，各取所需，实现共赢。
平心而论，魏德正也算对得起卓小梅了。过去对她和机关幼儿园的所谓关照不说，现在又送房子，又要解决卓小梅的职务问题，而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配合市里做好机关幼儿园的改制工作，顺顺当当变卖给私人老板。事业单位的变卖是个趋势，你卖得卖，不卖也得卖，用领导会上会下经常教育大家的说法，是无条件的政治任务。无条件的政治任务自然不是一般任务，那是儿戏不得的，作为单位负责人，哪怕是即将下台的负责人，哪怕没有什么好处给你，卖到你面前来了，你也得配合上面，把这项政治任务完成好。
何况卓小梅不是天外来客，食的是人间烟火，得吃喝拉撒，要生老病死。如果按魏德正给她设计的人生轨迹，住进160平方米的高级房子，做上堂堂正正的副局长，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自不必说，肯定还会活得人模人样，既惬意，又风光。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放在别人那里，如果祖上不积点德，恐怕穷其一生的奋斗，都不见得心想事成，捞得到手上。而对于卓小梅来说，不用劳心，也不用费劲，只要变得乖巧一点，顺从一点，一切便可名正言顺地归于自己门下。从这个角度来说，机关幼儿园如果改制变卖，卓小梅是铁板钉钉的最大受益者，不像其他职工会丢掉饭碗，只好重新择业，或进入养保、低保甚至无保人员行例。这其实并不奇怪，任何形式的社会改革，包括改制改良甚至革命，说白了都是利益格局的大调整，必然有人要做出牺牲，有人会得到好处。维都市这轮事业单位的改制变卖也不会例外，有人欢喜就会有人忧。所幸卓小梅好运当头，占据着天时地利和人和，命里注定该她受大益，如果她硬要把这即将到手的好处拱手让出去，那她就是天下头号大傻瓜。
在这么大的诱惑面前，说卓小梅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她激动过，亢奋过，甚至一遍又一遍地设想过住进大房子，当上副局长后的得意和荣耀。她差点就要给魏德正打去电话，答应他开出的并不高的条件了。然而卓小梅总觉得这么做，纵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自己的良心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安宁了。她也知道，良心什么都不是。这是一个排斥良心的时代，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咱们国人不相信良心。反正现在难得有人还有讲良心的习惯，谁若是一不小心提到“良心”二字，即使别人照顾你的情绪，不说你什么，你自己都有些难为情。也不知是否应了那句骂人的话，良心都被狗吃了，没良心不是咱们人的错，咒吃了良心的狗得了。即使没被狗吃掉，留着那良心也不管用，捧着一颗良心，既换不来财富，也兑不来荣誉。如若不信，你将良心放到天平上去称称，其分量绝对够不上一只金项链，一只装了百元钞票的信封，或一纸盖了大红印鉴的任命书。没有谁知道良心到底是什么颜色，说是红色，红不过顶子；说是黄色，黄不过金条；说是粉色，粉不过美人。
奇怪的是，良心虽然没有形状，没有分量，也没有颜色，却还是不能认定它并不存在。存在不见得一定得有形有色有重量，卓小梅却时刻感觉得到那无形无色无重量的良心的存在。毕竟世上狗再多，良心也是吃不完的。这让卓小梅诚惶诚恐，觉得如果按魏德正说的去行事，别说对不起园里的职工，首先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她也不是看不清当前的大势，知道凭自己和姐妹们的力量，想阻止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的命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倒是没有魏德正开出的诱人条件，她说不定还真会配合上面，搞好幼儿园的改制变卖工作，尽量让职工们在这次改制中少受点损失，尽管这也是她极不甘愿的，可至少问心无愧。现在魏德正将那么大的好处摆到面前，如果自己伸手捞走好处，又发财又升官，却置因改制而饭碗不保生存无着的职工们于不顾，那卓小梅肯定会良心不安，甚至瞧不起自己的。
卓小梅横下一条心，决定一搏。也不求什么，事实也难求得了什么，只为自己良心的安宁，为自己还瞧得起自己。她非常清楚，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可扭不过也得扭一回。胳膊就是用来扭的，除非你没生着胳膊。
主意定下之后，卓小梅慢慢平静下来。既然全市事业单位改制还没全面铺开，机关幼儿园并没接到正式通知，那么这事暂时还是不张扬出去为好，以免搞得人心惶惶。幼教工作的对象是孩子们，机关幼儿园存在一天，他们就得对孩子们负责一天，如果人心不安，工作失误，哪位孩子出个三长两短，那是不得了的。
卓小梅打算先跟苏雪仪和曾副园长两个碰碰头，商量一下应对办法。
就在卓小梅正要出园长办去叫两位时，岂料吴秘书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大个子，竟是那个宋老板。吴秘书说：“估计卓园长在园里，为节约两个话费，电话没打就来了，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吧？”
一时不知这两个人是来送魏德正没给成的那个协议书，还是另有什么来意。但来者就是客，卓小梅还是客客气气将两位让到椅子上，倒了茶，一边笑道：“吴科和宋老板看得起咱们机关幼儿园，才愿意迈步进来。有机会向你们请示汇报，这就是最大的工作嘛，何言影响？只是吴科堂堂市委大机关里的领导，连电话都舍不得打，也实在太节约了。有人说中国的政府是世界上行政成本最高的政府，我总是不太相信，从吴科这里，我得到了不相信的最好理由。”
吴秘书将头往宋老板那边偏偏，说：“听到没有？卓园长说话好有水平咧。”宋老板点头道：“没有水平，能将个幼儿园管理得这么有规有矩吗？”吴秘书附和道：“教育管理尤其是幼教管理，那是细得不能再细的工作，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有半点松懈，哪像搞行政管理的，权力大，责任小，只要嘴上功夫好，就可通吃。”两人不会是特意跑来奉承自己的吧？卓小梅不急，对方迟迟没有转入正题，她也漫不经心地跟他们兜圈，无非多给他们杯里续两次水。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吴秘书做出内急的样子，说怕是茶水喝多了，问卓小梅卫生间在哪里。卓小梅说：“吴科的流通领域倒是蛮畅通的。只是最近我们做了规定，外来人员上一次卫生间，得收五毛钱。”出门指给他卫生间方向。
谁知吴秘书一去不复返，宋老板故意说：“这家伙，不是走错地方，进了女卫生间，被老师们扭送去了派出所吧？”卓小梅说：“咱们园里的老师还没这么勇武。”
宋老板就过去关了办公室的门，从身上拿出一本存折，放在桌上，讨好地说：“卓园长，我知道你没看中我们的房子，这也没关系，我已把你交付的购房款存到了银行里，你想什么时候购房，想购什么房，全由你自己作主。”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自己几时交过购房款了？忽想起在维都山庄见过的那张写着自己大名的购房收款收据，卓小梅明白过来，忙抓过桌上的存折追出去。只是已没了宋老板的影子。跑到楼下，只见宋老板刚好走到大门外的高级小车旁，一把拉开车门，头一低钻了进去。接着车尾冒出一股青烟，小车往大街方向飞驰而去。
卓小梅只得站住。打开手中存折，里面存着四十五万元，正好是那张收款收据里的数字。卓小梅想，这些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被他们这么一搅，卓小梅情绪很乱，也没了心思再找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她不想把自己的坏心情带给她们。
整整一天，卓小梅都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不小心将一只苍蝇吃进了喉咙。直到晚上坐在客厅里，眼睛盯着电视，嘴上跟秦博文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脑袋里仍然梗着那本存折。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存折掏出来，递到秦博文面前。
这段时间，秦博文的债主们知道他已回到维都，天天都有上门或打电话找他的。好在起诉肖长松的事进展还算顺利，秦博文有了一线讨回那笔钱的希望，情绪看上去还算不错。话也多起来，说：“过去听人说政法部门是什么三天部门，我不太情愿去找他们，最近打了几回交道，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三天部门是个新名词，卓小梅这是第一次听说，问道：“什么三天部门？”秦博文说：“三天部门你都不知道？这在维都可是常识了。这是老百姓对公检法三部门的说法，说公安局胆大包天，检察院一手遮天，法院无法无天，加在一起便是三天。”
这个三天倒是归纳得非常贴切，卓小梅说：“人民群众的创造力真是太大了，那些吃着百姓俸禄的专业作家哪创作得出这种精品力作？”秦博文说：“不过我觉得这种说法也偏颇了点，法院经济庭黄庭长他们给我的印象，却不是这么回事。”卓小梅说：“你的事不是刚开头吗？他们现在就开始三天起来，把你吓跑了，不是断了一次生财的好机会？”秦博文说：“暂时还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也不能先入为主，看扁人家。”
卓小梅以为秦博文也该时来运转，碰上了好人，便不再说丧气话，说：“也许这个世上包括名声狼藉的法院里，还是有些好人的，并且恰好又被你碰上了。”秦博文说：“但愿如此。当然我也清楚，打赢这个官司并不难，事实依据明摆在那里，难的是执行。好在肖长松有企业在沿海，法院出了面，他是逃不掉的，尽管请动法院过去跑一趟不容易。”卓小梅说：“法院有执行庭，他们既然会让你赢官司，自然也会把钱给你执行到手的。”
秦博文点点头，很有信心的样子。
还敢相信世上有好人，这实在是值得欣慰的，家里的气氛也变得温馨起来。恰好宋老板送的存折又在脑袋里晃了一下，卓小梅于是开秦博文的玩笑道：“虽然你好不容易瞎猫撞老鼠，撞上了好法官，可打官司总不是轻松事，好多人打一场官司，要蜕掉一层皮。我看你打这官司，无非为了追回那笔钱，你干脆别打了，钱的问题我给你解决。”
秦博文并不在意卓小梅的话，说：“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这么容易哄？”
卓小梅也不吱声，把包里的存折拿出来，朝秦博文递过去。秦博文狐疑地望一眼卓小梅，伸手接住存折。
封面封底都端详过了，秦博文才慢慢将存折打开。一见那个四十五万元的数字，而且“卓小梅”三字落得明白，他的眼珠子都快弹了出来。过去秦博文别说见过，就是想都没想过家里会有这么一大笔钱。不过活到这个份上，世面上的事情见得多了，秦博文很快意识到这笔钱背后肯定有什么文章，说：“是机关幼儿园的钱被你搞了公款私存吧？”
卓小梅说：“公款私存那是违纪的，弄不好还会到里面去待上两年，为了公家的事，我会冒这个风险吗？”然后说了存折的来历。
秦博文的眼珠子早缩回到了眼眶里。他把存折还给卓小梅，说：“你按魏德正和宋老板给你设计的圈子往里钻，还是另有打算？”卓小梅说：“你是男子汉，我把存折亮出来，不就是请你拿主意的么？”
这话听着还算舒服。过去秦博文在令人羡慕的大企业里做工程师，拿的钱比女人多得多，是这个家庭的重心，卓小梅说话都是这种口气。后来失业离厂，做什么成不了什么，家里要靠女人养活，女人成为家庭的重心，他这个男子汉不再是男子汉，也难得碰上卓小梅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了。原来男人多么脆弱，女人不承认自己是男子汉也感到害怕。也就为了得到女人的承认，秦博文才这么四处奔波，想挣回作为男人的尊严。
卓小梅让秦博文找到了一点尊严，他也就变得不再那么窝囊，说：“小梅，我虽然大半辈子没混出什么名堂，却觉得人再穷，志不能短。做人有做人的原则，不是自己的钱，再多也不动心，是自己的钱，再少也要把它要回来。”
对秦博文这话，卓小梅好像并不意外，因为这四十五万跟魏德正有关。当年魏德正追求过卓小梅，现在让人送来这么一笔大钱，作为卓小梅的丈夫，秦博文会有什么想法，自然不言而喻。不过卓小梅转而又想，假设这钱与魏德正无关，秦博文又会是个什么态度呢？他还会这么理直气壮吗？
当然这仅仅只是假设，卓小梅不好视假设为事实。她说：“大道理我懂，大道理再大，也解决不了小问题，我要问你的是怎么处理这个存折。”
秦博文不假思索地说：“退回去。”
卓小梅要的也是这个回答。只听秦博文又说道：“知妻莫如夫，你这人是个什么德行，我再清楚不过。想那魏德正，毕竟对你了解不深，否则他也就不会使出这种手段，企图笼络你了。这大概也是当年他没能将你追到手的真正原因吧。”
卓小梅说：“你扯那么远干什么？”心里倒也受用。
秦博文继续往下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早就做出了决定，我拿不拿主意，你都会把钱退回去的。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如果是别人，留下存折，会沾沾自喜，觉得拣了个天大的便宜。可你不行，你不愿意留下存折，失去良知，让自己不得安宁，自责一辈子。这个存折的背后，毕竟是机关幼儿园百来号职工的饭碗啊。”
卓小梅心生感激，觉得不管怎么样，秦博文还是理解自己的，说出了自己想说而没处可说的话。她也就更加坚定了跟魏德正抗衡一番的决心，虽然她明知抗衡不出什么结果。知其不可而为之，为了不至于对不起园里的职工，对不起自己。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天晚上因为投机，两人将一年多来没心情也没时间说的话都说了，竟然一点也不感到厌倦。
不觉时间已晚，也该歇息了。进得卧室，刚关上门，卓小梅就被秦博文从身后拥住了。她莫名地一颤，浑身涨满温情。扭过身将秦博文搂紧，一起轰然倒到床上。在此起彼伏的春潮的簇拥下，两人汹涌着，澎湃着，向一浪高过一浪的激情的江心荡去。快要抵达波峰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浪头打过来，将两人狠狠地抛往高处，瞬间又被重重摔向波谷，完成了一次灵魂的强烈的迫击。
也不知已有多长时间，也许是秦博文下岗以来吧，卓小梅好像再没领受过他的这种强大，自然也体会不到自己喷发的激情，她已经变得那么冷漠，只知道工作工作，几乎成了一个中性人。今晚算是份意外收获，夫妻之间那种美妙的东西又被他们找着了。
这次久违的疯狂，让那份难得的信心，重新回到卓小梅身上。
第二天上午，卓小梅把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叫进办公室，先是商量了几项工作方面的事情，接着将存折拿出来，放到桌上，说：“两位瞧瞧吧。”
见存折上写着“卓小梅”三个字，里面存着四十五万元，苏雪仪一脸的诧异，说：“想不到卓园长还是个大富婆。我们朝夕相处，从没见你露过富，你的城府也太深了。”
曾副园长的眼睛也睁得老大，说：“卓园长，这钱你不是在哪里捡的吧？我想，你虽然身为园长，机关幼儿园一个穷单位，想贪也贪不到这个数上。不过你这钱从哪里来的，我们管不着，先请我们上馆子撮一顿再说。”
卓小梅眼睛一横，没好气地说：“撮撮撮，撮你们的头！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吗？”
两人也就闭紧了嘴巴。卓小梅仰头望望天花板，长叹一声，说：“这钱我如果不声不响地收进兜里，那你们谁也不可能知道的。可我下不了这个手。真下了手，我就成了园里百多号职工的共同仇敌，成了连狗屎都不如的叛徒，就是哪天化成骨灰，怕是撒进地里，草木不生，抛到水里，鱼虾不活。”
这话也够重的，两位副园长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敢出声，等着卓小梅的下文。
直到卓小梅道出这四十五万元的来历，两人这才意识到，四十五万确实来得不同寻常，难免感慨系之。她们忽然景仰起卓小梅来了，觉得她是那么崇高。当今社会，“崇高”一词要到骂人时才用得上，人们已经不太容易遭遇到崇高，也就难得景仰一回。所以两人很不习惯景仰，有意无意将景仰化作了调侃。先是曾副园长说道：“卓园长你真是不识抬举，换了我曾某人，早拿着这四十五万元云游四方去了。”苏雪仪说：“这不是四十五万元吗？我们在场正好是三人，一人十五万分掉算了，反正机关幼儿园最终还是难逃改制变卖的命运。”
卓小梅拿这两个没法，只好舒缓了口气，说：“三人不传道，早知道你们是这个态度，我独吞了这四十五万元，岂不干脆，还轮到你们来瓜分？”曾副园长说：“后悔了吧？本来可进四十五万的，现在变成了十五万，太亏了。”
毕竟玩笑于事无补，卓小梅只得又正色道：“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吧。”
两人沉默片刻，苏雪仪说：“听其自然吧，机关幼儿园的改制变卖既然是个大趋势，我们也无力回天。”曾副园长却说：“那也不见得，去年市立医院就是事业单位改制试点单位，改制工作还没启动，他们就上访告状，闹到了北京，北京批示到省里，省里又批示到市里，改制也就停了下来，至今还没卖哩。”
卓小梅就爱听这话，说：“曾副园长说的一点不错。我们也要学学人家的精神，不能就这么认输。得做好两种打算，先尽力挡住改制，硬是挡不住，改了制，国家不拨款，也不能卖给私人老板，园里职工自己买下来，自主经营。”
两人忙点头，觉得不能束手就擒。家里的一把烂扫帚，用久了也会生出感情来，何况这是自己手中的饭碗，苦苦经营了几十年，谁甘心就这么拱手让出去？
基本想法统一之后，三个人开始研究行动方案。研究了大半天，决定这么两步棋必须马上动起来，一是卓小梅出面，把钱退给宋老板，要他别打机关幼儿园的主意；二是苏雪仪负责找一找有关政策依据，到时好去跟领导力争。
去退宋老板的存折时，卓小梅是由董春燕陪着去的。
魏德正说他和宋老板是非常纯洁的朋友关系，宋老板的生意除了他家那本房产证，跟他手中的权力一点瓜葛都没有，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卓小梅通过进一步了解，才知道宋老板的生意跟魏德正的瓜葛可深着哩。当年宋老板拿着魏德正的房产证去银行贷回款子后，还真做成两笔生意，不仅还掉贷款，退回魏德正的房产证，还正式注册了公司，打打杀杀当了好几年小老板。也不知是开公司辛苦，钱又来得慢，还是宋老板哪根筋出了毛病，他忽然把公司的资金全部抽出来，投进了股市。开头那半年还赚了几个小钱，后来股票一路下跌，亏得惨不忍睹，血本无归，辛辛苦苦好几年，一夜回到解放前，重新成为贫下中农。如果换上别人，早跳了维水河，可宋老板没事人一样，又去找魏德正，要他拉兄弟一把。此时的魏德正已是大权在握的县委书记，再也用不着掏自家房产证。一个电话，宋老板就拿到了银行的贷款合同，再一个电话，县里有关部门就把工程发包给了宋老板。
众所周知，中国的商人和官员有一个共同爱好，就是热衷城市建设开发。好处不言而明，盯着票子的，票子来得最快最多，盯着政绩的，政绩来得最快最显眼。这两种人的团结互助精神也格外强，只要强强联合，一定实现双赢。正因为如此，魏德正在县里做书记时，宋老板跑到县里搞城建开发，魏德正做上市委副书记后，他又跟到了市里。经过反复权衡，宋老板觉得在八角亭开发商业城，是件非常讨巧的事，于是去找魏德正商量。魏德正心里明白，现在不比以往，上面对城市建设的监控管理力度在一天天加大，稍不谨慎，就会惹出麻烦。比如拆迁什么的，过去拆迁办的人晚上拿支毛笔，在人家墙壁上写一个拆字，再划上一个圈，第二天开着推土机推过去就是。现在拆人家的房子，上面多了些规定，说是要尊重民意，老百姓利益受损，可以民告官。
不过普通居民还是比较好对付，先威逼后利诱，该吓唬的吓唬，该补偿的补偿，最后他们还是会乖乖听你调度的。恼火的是一些部门和单位，他们比普通居民了解政府的软肋，又懂些法律和相关政策，拿着本本上的条款跟你据理力争，或联合起来上访闹事，搅得满城风雨，你还不容易收场。市公共汽车公司和人民医院的改制变卖，就是因为罢工闹事和集体上访，才搞得市委市政府很是被动。
基于这样的考虑，魏德正在建设八角亭商业城这个问题上，便显得格外谨慎。按照宋老板提供的规划图纸，商业城用地面积两百多亩，处于商业城中心的机关幼儿园的地盘几乎占去一半，务必先啃烂机关幼儿园这块硬骨头，否则一切都会落空。事实是机关幼儿园到了手，商业城的征用任务便算是基本完成，因为周围没有别的正儿八经的单位，都是些散户，杯水起不了风波，工作容易做得多。
如此说来，机关幼儿园也就无异于孤岛一座，沦陷的命运看来在所难免了。这天跟董春燕走出大门时，卓小梅回头瞧瞧身后几栋教学大楼，还有楼后那座高高的八角亭，感到无奈而又悲哀，眼里忽然蓄上了泪水。不过哀兵必勇，机关幼儿园的严峻局面相反让卓小梅变得毫无顾忌，更要舍命一拼了。她莫名其妙地想起荆轲那句名诗：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随即卓小梅又自哂了，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不过是去给宋老板退存折而已，难道他还会把自己和董春燕两个吃了不成？
宋老板的公司在市中心一座豪华的写字楼里。两人打的来到楼前，下车后正要往门里走，被保安拦住了，问她们找谁？卓小梅说：“找宋老板。”保安说：“约好的吗？”董春燕抢先答道：“当然约好的，你打个电话上去吧，就说一位姓卓的领导找他。”
保安斜着眼在两位身上瞟瞟，一脸的鄙夷。他也是见得多了，平时来找宋老板的大小领导都坐着高级小车，宋老板会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而这两位分明是刚从的士上下来的，宋老板更是不见踪影。什么时代了，还有坐着的士来办事的领导？领导总得有个领导的派头吧，她们这副模样，叫人民群众怎么相信是领导呢？说不定是两个江湖骗子，或是日本过来的女间谍，暂不扭送派出所，是因为两个人的长相和穿着对市容市貌还不会构成太大影响。
见保安这副卵样，董春燕就有些来气，指着他的鼻子，要过去训他几句。卓小梅将她扯到身后，朝保安要宋老板的电话号码。保安更加不相信她们是领导了，不然怎么连宋老板的号码都不知道？也就不予理睬。卓小梅只得去拨吴秘书的电话，要了宋老板的号码，再拨过去。宋老板一听是卓小梅，而且到了楼下，要她等等，他立即下来接人。
一分钟不到，宋老板便出现在门里，老远大声道：“卓园长，你们亲自来了，怎么不提前通报一声，也好派车去接你们。”
保安一见，有点发慌，不知两位女人是何方神圣，连宋老板都这么客气。脸上的鄙夷当即换成媚笑，同时飞快地拉开玻璃门，将身子躬成九十度。董春燕觉得好笑，从他身边经过时，狠狠地瞪他一眼，头昂得老高。保安依然是那么谦卑着，三个人已经进了电梯，他躬着的身子还没竖起来。
宋老板的办公室在八楼靠南的大套间里。那种气派自不必说，从地板到吊顶，从老板桌椅到真皮沙发，从传真机到最新款式的电脑什么的，其奢侈程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卓小梅去过魏德正办公室，里面的设施也不算低档，可跟宋老板这里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那倒不是领导武装不起，而是要保持艰苦奋斗清正廉洁的作风，毕竟领导的权威不是靠办公室的豪华设施树立起来的，不像当老板的，要装门面给人瞧。
引人注目的还是宋老板办公桌后面靠墙那一排又高又大的书柜，里面塞满各种各样的精装书，显得主人很爱读书，很有学问的样子。卓小梅暗自好笑，谁不知道宋老板小时根本没正儿八经读过一天书，小学都没毕业就游荡在外，如今发达了，竟鼻子插葱，装起象来。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排书柜倒也说明主人骨子里对知识是怀有敬意的，还愿意装装斯文，如果连装斯文的兴趣都提不起来了，那就是纯粹的流氓地痞了。
见卓小梅眼睛盯着自己的书柜，宋老板有些得意，说：“这里除了商业管理和经济门类专业书籍外，大部分是些中外名著，花了我十多万元哩。我听魏书记说，卓园长当年是班上的才女，自然也是读书之人了。”
宋老板说卓小梅也是读书之人，话里先含了他是读书人的意思。试想哪个读书人，又有他姓宋的这么舍得花钱买书？卓小梅听得明白，笑道：“我是什么读书人？幼儿园的管家婆而已，天天忙里忙外的，哪顾得上翻书？倒是宋老板值得佩服，又要当老板，又要读书。”宋老板说：“不读书就提不高，特别是要适应市场经济新要求，没有理论作指导，难免走弯路。”卓小梅说：“宋老板都读了些什么好书，推荐推荐，我也认真读读，提高提高。”
宋老板这才意识到中了卓小梅的圈套。他想卓小梅既是魏德正的中学同学，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底细，只得嘿嘿一笑，说了老实话：“我是瞎吹的，这书柜里的书并没翻过几本。我文化太低，有些书根本看不懂。不过有一本书，我还是读过的，叫做胡什么来着？是魏书记要我读的，说当官要读曾什么，经商要读胡什么？”挠着脑袋想了一阵，还是没胡出来，只得摇头道：“只可惜那两本书我送了人，没在书柜里，不然我找给你们瞧。”
卓小梅越发地觉得好笑起来。董春燕也忍不住想笑，只得拿了餐纸捂住嘴巴，装作要咳嗽的样子。曾经有一阵子，社会上流传一句话，叫做当官要读《曾国藩》，经商要读《胡雪岩》，害得好些官员和商人忍痛牺牲灯红酒绿，躲在家里猛啃了几个晚上。卓小梅虽然不官不商，却也凑热闹，将两套书都找来读过，只是并没发现对做官或经商有什么指导性意义。估计是出版商为掏读者口袋里的票子搞的广告宣传。倒是后来有人将两句话重新组合，说是当官要读《胡雪岩》，经商要读《曾国藩》，卓小梅觉得多少还有些道理。胡雪岩是红顶商人，官商一体，相得益彰，官员们把他的本事学到手，利用头上红顶发财致富，那是最见效的。而曾国藩身为汉人，竟在清廷里玩得那么转，是因他太熟悉官场潜规则，商人们研究透了曾国藩，就等于研究透了官场，再利用官场经商发财，还不事半功倍？
宋老板还想就读书的问题再发挥几句，女秘书端上了茶水，他忙抬抬手请两位喝茶。女秘书年轻漂亮，性感丰满，透着令男人垂涎的风骚劲，因此待她出去后，卓小梅就笑道：“这么生动的女秘书，宋老板还有心思做生意？”宋老板说：“卓园长错了，那可是我的公关秘书，关键时刻要靠她为公司带来经济效益，我怎么能吃窝边草呢？”
宋老板清楚，卓小梅不是来讨论读书和女秘书的，于是转换话题说：“两位大驾光临，肯定有什么指教，我洗耳恭听。”他原以为卓小梅已接受了他和魏德正开出的条件。
“我岂敢指教宋老板！”卓小梅说着，打开坤包，掏出那本存折，塞给董春燕。董春燕绕过茶几，走到老板桌前，举着存折，向宋老板递过去。
宋老板没有伸手。脸上的笑意没来得及收回去，还僵在脸上。
离开宋老板的公司，来到街旁，卓小梅想要邀车，董春燕说：“卓园长你先回吧，这里离市立医院不远了，我想顺路去检查一下。”
那本存折还在卓小梅脑袋里晃悠着，她不知宋老板下步还会采取什么行动，所以也没听明白董春燕的话，顺便问了句：“检查什么？”
话一出口，卓小梅马上意识到自己问得太蠢了。原来由于丈夫小马的原因，董春燕结婚多年，一直怀不上，为此卓小梅特意给她们介绍过一个草药医生，小马吃过草医的药后，董春燕肚子里很快有了动静。不想一次从财政设在银行的会计中心出来，董春燕突遭专事抢包的摩托车抢劫。当时包里放了好几万元现金，那是园里准备购买教具的款子，董春燕本能地死死抓住包不肯松手，仰天被摩托车拖出去十多米。也许是怕出人命，也许是不远处偶然响起警笛声，摩托车上的人只得松了手。就这样，董春燕保住了公家的现金，却没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伤心地哭了半个月。好在一个月前，董春燕重又怀上了，还悄悄跟卓小梅透露过。怪只怪自己关心手下人不够，卓小梅歉意道：“我陪你上医院吧。”
来到医院妇产科，过道上等了不少人。不用说都是女人。这是女人独食其果的地方，男人种下祸根后，早躲得远远的，不见了踪影。肚子挺着的是些少妇，自然是来检查肚子里的孩子的。肚子挺得不明显的多是些年轻少女，估计是忘乎所以的时候，偷尝禁果，将孽种留在了肚子里，要赶快做掉。
卓小梅只得陪董春燕在后面排队。男女平等的口号喊了不知多少年了，可跑到这里来瞧瞧，男女其实是没法平等的。男人女人走到一起，惹是非的往往是男人，男人快活了，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女人快活之后，却要为此付出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惨重代价。
作为过来人，卓小梅自然也没少尝这种痛苦滋味。孕育和生产兵兵时，那种痛苦还容易忍受，对新生命的企盼可以冲淡一切。最恼火的是意外怀孕搞人流，或是得了妇科病做手术，这时的女人简直不是女人，而成了任人宰割的雌性动物。
这样的痛苦经历得几回，想想就心有余悸。卓小梅回避着那些痛苦的记忆，努力去想些快活的事情。存在决定意识，身临其境，要绕开医院还不太容易，卓小梅想起一个与医院有关的小笑话。说医院来了新领导，是从某行政部门调过来的。见到处挂着这科那科的牌子，觉得不够档次，因为官场中科级是最低的级别。只对门诊部住院部一类的牌子还满意，心想组织部外交部人事部都是部，叫起来又好听，又觉得有派头，于是下文把科全都改成部，什么眼部耳部喉部妇部产部内部外部的，弄得大家啼笑皆非。
见卓小梅抿嘴悄笑，董春燕问道：“卓园长想起什么得意事来了？”卓小梅就小声说了这个笑话。董春燕也觉得有意思，说：“这也未尝不可。这也部，那也部，病人走进医院，一不小心还以为走进了字典里。”
两人说得正开心，门诊室开了，一位戴着大口罩的年轻医生走了出来。众人的目光都亮了，一齐向她投过去，仿佛见到了丢失多年的亲爹亲妈。那医生却带上门，硬着脖子，迈开大步往过道那头走去。人这一辈子，可以不走亲戚，不走朋友，不走群众，甚至可以不走上层路线，唯独这医院的救命恩人，想不走还不行。因为人人都有一条小命，最要命的是这小命任何人都只有一次，不像遍地开花的假冒伪劣商品，可以无限复制。多走上两次，就会发现这些救命恩人们，特别是这种大医院里的救命恩人们，好像都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总是千篇一律昂首挺胸走正步，大口罩上方的眼睛，仿佛中国电影里的日本鬼子，没有旁视功能，永远都盯着远处。
不想快到卓小梅她们两个身边时，那医生忽然停下了，慢慢摘下口罩，喊了声：“春燕，你怎么在这里？”
就羡慕得周围的女人口水直流，觉得董春燕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竟然得到高不可攀的医生的青睐。不免暗自猜想起董春燕的身份来，不是卫生局的书记局长，就是药品监督局的科长主任，或是市里某位大领导的老婆或孩子。但细想，卫生局的领导也好，药品监督局的实权人物也好，市领导的老婆孩子也好，她们来看病，还用得着这么规规矩矩亲自排队吗？恐怕医院院长早出了面，即使院长没出面，至少也得安排一名副院长来作陪。
中国的老百姓，别的什么都不精通，就精通这人情世故，什么人事一眼就能看穿。果然很快看出董春燕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这位医生的朋友，因为医生和董春燕有说有笑的，亲切有加，敬重不足，没有对待重要人物应有的庄严态度。
这医生姓辜，是董春燕小时的街坊，一直玩得挺好，双方参加了工作仍有密切联系，是各自成家后才少了往来。辜医生责怪董春燕，要到这里来，怎么不先跟她打个招呼。董春燕说：“你不是在住院部上班么？我只是检查一下胎位，也就不去惊动你了。”辜医生说：“我是上个月才调到门诊部来的。这个队这么排下去，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去了。把挂号单给我，我带你进去，给你介绍个主任医生。”董春燕说：“你不是要去有事吗？”辜医生说：“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一样东西还留在住院部，下午去拿也没关系，先让你检查了再说。”
见董春燕捷足先登，被辜医生领着径直进了门诊室，过道上那些羡慕的目光，这时变得不满甚至愤怒了。可她们始而敢怒不敢言，继而恨自己平时少交际，此处没有熟人或朋友，只能排队苦等。朝廷有人好做官，医院有人好看病。谁叫咱们是个人情大国呢？大家都习惯了人情，有人情当然要利用人情，没有人情，挖空心事要找出人情来。当然运气好，有时你就是不去找，那人情也会自动送上门来，比如这天董春燕，本是铁了心在这里排队等候的，谁知碰上辜医生，你想排队都排不成了。
卓小梅没等多久，辜医生就将董春燕送出了门诊室。她的检查其实很简单，有经验的医生摸一摸，听一听，里面的情况就一清二楚了。谢过辜医生，出得妇产科，董春燕便一脸喜色地告诉卓小梅，医生说胎位正得很，孩子也发育正常。卓小梅便陪着她一起高兴，还说了几句吉利话。
辜医生起码给她们节约了一个半小时，两人回到幼儿园，才十点多。卓小梅忽然想起一事，问董春燕：“我那十佳的五万元奖金还存在银行里吧？”董春燕说：“那是你私人的钱，我敢动吗？”卓小梅说：“这钱以后恐怕还得取出来。”董春燕说：“你要干什么？”卓小梅说：“刚才你不是说是我的钱吗？现在又管起我要干什么来了？”董春燕只得笑笑，乐滋滋地去了财务室，仿佛全世界怀了孩子的女人，就她胎位正着似的。
进园长办没多久，去市档案局查文件的苏雪仪也回来了，说是费了好多口舌，档案局的人就是不予理睬，还是通过熟人关系，请出一位姓牛的科长，才终于看到不久前省委省政府下发的文件。那是关于加强学前教育管理的，里面的条文对幼儿园非常有利。卓小梅说：“那你给我复印了没有？”苏雪仪说：“要是复印了，我还不早拿了出来？人家说上面有规定管着，档案资料是不能随便复印的。”
如今的事情就是这么蹊跷，一些与单位什么关系也没有的读物或资料，甚至是某某领导结集成册的官样文章，没有资料性，也没有实用性，更没有可读性，看上两行就翻胃上厕所，有关部门却专门颁发红头文件，给你下达硬性指标，开好发票，煞有介事地上门要你购买，否则不交票子，就交帽子。可一些与单位有关的政策和规定，他们却总是死死卡在手里，你说尽了好话，甚至愿意花钱，都不肯给你。像这种学前教育方面的文件，又不是什么国家一级二级机密，属于幼教业务范畴，本应下发到幼儿园的，却偏偏藏着掖着，不让你看到，现在要复印一份，又有什么规定管着，真是不可思议。卓小梅只好对苏雪仪说：“你怕是还得去走一趟，再怎么也得把文件给复印回来。”
下午苏雪仪又去了档案局，却没找到那位牛科长，说是陪下来检查视察的省里领导去了。只得第二天又早早跑过去，终于堵住牛科长。好说歹说，牛科长才松了口。松了口，却并没松手，文件还牢牢抓在手上。苏雪仪忙躲到卫生间里去给卓小梅打电话，说：“牛科长基本被我说通了，不过还没最后复印到手。”卓小梅说：“那你看着办吧，该出血的时候还得出点血。幼儿园就是再穷，这钱也得花。”
苏雪仪要的就是卓小梅这句话，说：“我想中午就请牛科长吃顿饭，让他高兴高兴。”卓小梅叹口气，说：“那你就请吧，别忘了开票。”正要放电话，苏雪仪又说道：“为保险起见，我想卓园长你是不是也亲自出一下面？”卓小梅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十二点没到，卓小梅就赶往说好的酒家。苏雪仪已等在门口，领着她往里走。卓小梅问：“牛科长呢？”苏雪仪说：“他们在包厢里。”卓小梅站住，说：“什么他们？不是全档案局的人吧？”苏雪仪笑道：“加上牛科长，也就四个。”
不比工商税务或纪检政法那一类强势部门，求的人多，上午轮子转，中午杯子转，下午色子转，晚上裙子转，档案局没什么实权，估计平时难得有人请一回，只好学地球搞自转，天天绕着办公桌转。今天好不容易碰上机关幼儿园这个冤大头，请了牛科长，马科长袁科长朱科长自然也会跟着一起上。看来苏雪仪喊卓小梅来还是有些道理的，不然她一个女人，怎么应付得了四个男子汉？
走进包厢，牛科长他们正在打牌。见了卓小梅，也还客气，都笑着打招呼，倒不像那些权大派头也大的实权部门的人，如果不是特别熟悉，你请他吃喝玩乐，像是请他奔丧，那张脸比死了爹妈还难看。
服务员开始上酒上菜，四个男人扔了牌，围坐过来。大家说笑着举杯开喝。卓小梅不胜酒力，平时席上是不端杯的，也是考虑到那个文件牵涉到机关幼儿园的生死存亡，硬着头皮敬了四个一圈，说是舍命陪君子。好在苏雪仪酒量不错，一旁挡驾，加上牛科长他们还算有男人风度，没真让卓小梅舍命。
喝到中途，牛科长在身上摸摸，自言自语道：“呃，我的烟呢？是不是丢在了办公室？”伸手朝旁边的马科长要，马科长也在身上搜搜，说真是巧，他也忘了带烟。
这就是苏雪仪小气了。原来她跟牛科长纠缠了一上午，没见他抽过烟，他桌上的烟灰缸里没有一个烟头，加上刚才四个打牌时也无人抽烟，苏雪仪便想省两个钱，没有向服务员要烟。也许这是男人的特性，几杯下肚，来了豪气，烟瘾开始发作，叫做烟酒不分家。苏雪仪只得咬咬牙，叫服务员去拿烟。很快服务员就拿来四包芙蓉王，一个男人面前放上一包。可他们的兴趣已经重新回到酒上，相互间喝得正起劲，没谁去开烟。
卓小梅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拿烟时，他们找烟，烟来了又没谁抽，甚至瞧都不瞧一眼。也许是考虑两个女人在场，怕殃及池鱼吧？
两个小时后，喝得差不多了，几个人醉眼惺忪地站起来，准备离席。大概是酒醉心里明，并没忘记桌上的芙蓉王，不动声色地拿到手上，一把塞进口袋里。卓小梅偷偷扫了一眼，见他们的手指并不像是抽过烟的，估计是没人送烟上门，顺便带包上点档次的烟回家，好招待客人。相比之下，那些实权部门的人却完全不是这个气派，二三十元一包的芙蓉王之类的烟，那是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
见四个人摇摇晃晃离了席，卓小梅以为他们也该走了，因为下午上班的时间已到。谁知他们却口口声声喝得太多，瘫在沙发上不动了。可看上去，好像还不至于醉到这个程度。两个女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明白他们的意思。时代在进步，现在办事，请人吃饱喝足已经不够，还得再加些特色项目。卓小梅就附在苏雪仪耳边，要她问问服务员，看附近有没有洗面按摩之类的玩意儿。
苏雪仪出去打一转就进来了，告诉卓小梅，楼里就有一个按摩中心，她已跟吧台打了招呼。话没说完，走进四个妖艳小姐，径直奔向沙发，二话不说，一人扯一个男人就往外面拖。牛科长故意扭扭脖子，醉意蒙眬道：“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小姐说：“要做了你。”苏雪仪一旁解释道：“几位喝醉了，找个地方醒醒酒。”
下到一楼，便见大厅墙上挂着一块霓虹灯标牌，打着醒目的箭头，下面标着“乐再来按摩中心由此进”的字样。刚才进门时，卓小梅两个脑袋里没这根弦，也就没注意到，而那些男人肯定早有贼心，自然先就瞄准了的，否则也就不会瘫倒在沙发上起不来了。
四个男人进了按摩房后，领班小姐过来问两位女人要什么服务，如果乐意，可以提供漂亮年轻的男孩。卓小梅想，这里大概是妇女解放运动搞得最为彻底的地方，男女一律平等，也就问道：“价格怎么样？”小姐说：“比女孩要高一些，因为男孩不好请。”
女人和男人稍有不同，不论是公家的资金，还是私人的票子，花起来难免心疼，两人开始并没这样的意思，被小姐左劝右劝，才动了心，暗想就兴男人花天酒地，我们做女人的为什么不可以腐败一回？于是商量着是不是洗个面，反正也不贵，按墙上标价也就三十元钱一个点。两人于是走进洗面房，只是申明不要男孩。
两个女人洗完面出来，四个男人还在里面。卓小梅便陪苏雪仪先去吧台结账。不想却多出六十元来，算来一人多了十元。问是怎么回事，墙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为什么现在又变了卦？一个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忙上前说明，说是这个星期才长的价，他们已定做了新的价格牌子，只是还没来得及将墙上的价格换下来。怕两位不相信，还拿出物价局刚下达的批复，上面写的还真是这么回事。经理还解释道：“今年物价普遍上涨，这每个点多加的十元钱，其实老板得不了两元，都付了水电费，同时小姐的提成比例也比从前高了些。”苏雪仪说：“你不是哄我们的吧？”经理苦着脸道：“骗你们不是人。上面不是下发了提高农民收入的一号文件么？小姐们都是从农村来的，让她们多提成，也算是我们响应上面号召，切实维护农民利益，提高农民收入。”
听得卓小梅两个目瞪口呆，不知是确有其事，还是经理在表演幽默秀。
结完账，又等了二十多分钟，马科长他们才陆续出来，一个个容光焕发的样子，原先的醉态早已不见。看来按摩小姐的玉手不仅能松筋舒骨，还有醒酒的特别功能。
出得酒店，卓小梅和苏雪仪邀了两部的士，送四位男人回档案局。下车后，苏雪仪追着马科长，要跟进去复印文件。马科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脑袋一拍，说：“你看我这记性，其实你要的文件，上午我已让科里人复印好了的，竟忘记告诉你了。”打开手里的包，把复印好的文件递给苏雪仪。
早复印好了的文件，马科长却等到这会儿才给，他真会把握火候。也许只有这样，才足以体现机关干部非凡的办事能力。
这份文件是省委省政府半年前才下发的，文件上说得明白，幼儿教育属于公益性事业，是基础教育的基础，国家必须给予重点扶持，特别针对外省和本省某些地区借改制之名，变卖国家幼儿园，致使正规的幼儿教育几近瘫痪，国有资产严重流失的事实，明确提出公办幼儿园要加大改革力度，但不能像企业一样改变体制，随意变卖，主要放在机制转换和全员聘用制上面，并强调各地务必对幼儿教育工作加强管理，扩大投入，促进幼教事业的蓬勃发展。
文件上的意思非常明显，公办幼儿园要进行改革，却不是改制，是不能随意变卖的。这个文件无异于一副强心剂，让机关幼儿园的职工们兴奋不已，大家奔走相告，争相传阅。那些动作慢的，没有把这份文件抢到手，便跑到园长办来发脾气，说领导厚此薄彼。哪像平时，上面规定要学什么文件，卓小梅在台上嗓子都念哑了，下面不是说小话，就是打瞌睡，没一个人听得进去。为解决供需矛盾，满足各位愿望，卓小梅特意让苏雪仪拿出留在抽屉里的备份，再到外面复印了三十多份，确保每个班至少一份。
谁知还没兴奋够，市委市政府声势浩大地召开了事业单位改制动员大会，机关幼儿园为第一批六十个改制事业单位之一。这回的势头跟上次明显不同，那是搞试点，带有摸索性质，改不改，怎么改，还有回漩余地，因此魏德正一句话，机关幼儿园就从试点名单里撤了下来。现在是正式改制，范围广，措施硬，力度大，要逃脱改制，怕不那么容易了。
卓小梅有些坐不住了，自己动手草拟了一个报告，请求市委市政府将机关幼儿园撤出改制范围，同时附上省委省政府文件，留下曾副园长负责园里事务，带着苏雪仪出了大门，去找几大家领导。
先去了政府。姚市长出国考察去了，常务副市长在省里开会，终于逮住一位副市长，接过报告一瞧，说他是管工业的，教育归陈副市长管，把报告还给了卓小梅。陈副市长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可门是关着的，敲了半天，没有任何动静。去问秘书科的人，一个个直摇头，说陈副市长是领导，他到哪里去，又不用跟下面的人请示。
两人很是沮丧，想不到找领导，比在未婚女青年里找处女还难。
在走廊上呆立片刻，苏雪仪忽想起一位姓刘的熟人，好像在政府办开车，他或许知道陈副市长的去向。也是她们运气好，跑到一楼司机班，还真碰上了刘司机。问起陈副市长，刘司机说：“你们早来十分钟就好了，陈副市长刚坐车出了大门。”苏雪仪说：“我们正好是十分钟前赶来的。只是从没跟陈副市长打过交道，就是碰个对面，也认不出来。”
刘司机说：“我听陈副市长的司机说，他好像要到政协去开会。他是党外副市长，分管的工作与政协联系比较多。两位上那里去，也许找得到。”还说了说陈副市长的年龄和外貌特征。苏雪仪感谢他提供了可靠情报，说：“今天如果没碰上刘师傅，我们就是在政府办打个地铺，守上十天半个月，怕也是没法找到陈副市长的。”卓小梅也说：“可不是，刚才问秘书科的人，他们都替陈副市长保密。守口如瓶。”刘司机笑道：“也不能怪秘书科，每天找领导的人都是一拨一拨的，领导工作又多，如果不适当保保密，那他们就不是市长副市长，而是信访办主任了。”
跑到政协，两人按图索骥，很快在会议室找到陈副市长。陈副市长倒没什么架子，当即看了报告，说：“事业单位改制是市委统一部署的重要工作，包括机关幼儿园在内的改制单位，都是经过反复讨论研究，才最后确定下来的，要想改变原来的方案，把你们撤出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不过你们报告上说的也是实情，省委省政府的文件精神我也非常清楚，这样吧，下次研究改制工作的时候，我把你们的问题提出来，供领导们参考参考。”
听得出，陈副市长的话说得挺客气，却也仅仅客气而已。照卓小梅的经验，客气的领导往往手腕不硬，权力不大，因为手腕硬权力大的领导，找的人多，那是没时间也没心情客气的。这才想起刘司机说的，陈副市长是党外领导。政府也好，政府下面的部门也好，都要象征性地配些党外领导，党外领导不是党组成员，没进力核心，只管些边缘事务工作，底气不比党内领导，说不起硬话，办不了大事，才那么平易近人，好打交道。
不能解决问题，好打交道也是白好了，两人只得往楼下走。又觉得既然到了政协，还是给政协领导也递一份报告，有没有用放一边，至少能扩大点影响。政协领导比陈副市长还客气，看了报告，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科教兴国是咱们的国策之一嘛，我们一定替你们呼吁，不要将公立幼儿园推向社会。”
出了政协，不远处便是市人大院子。两人商量，政协都去了，从人大门口经过却不进去打一转，岂不是厚此薄彼?于是顺便进了人大办公大楼。抬头便见大墙上赫然镶着“一切权力属于人民”几个烫金大字，两人不由得立住，多盯了两眼。苏雪仪说：“咱俩算不算是人民?”卓小梅说：“你我不是人民，难道还是官员?”苏雪仪说：“那今天咱们也到这里来行使行使人民的权力。”
收回目光，往旁边一瞧，门楣上挂着人大办的牌子。走进牌子下面的门，说明来意，里面的人说这种事归二楼的教科文委员会管。上到二楼，望着教科文委的牌子往里走，见一位胖男人正歪在椅子里打盹，桌上摆着一个职责牌，上面有他的尊姓大名和职务。苏雪仪就照着牌子甜甜地喊了声包主任。也许是包主任晚上麻将业务或别的什么业务太繁忙，太辛苦，耽误了睡眠，这阵子睡得正香，竟然毫无反应。苏雪仪只得提高嗓门再喊声包主任，同时在桌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包主任这才一个激灵，兀地惊醒过来，抬了手臂，将嘴角的涎丝一抹，迷迷糊糊道：“你们找找找谁?”
卓小梅趁机双手递上一份报告。包主任看了看，说：“这也是大事了，我请示请示分管副主任吧。”拿过电话要拨号。卓小梅觉得这话不太符合逻辑，说：“包主任自己是主任，还要请示副主任，莫非副主任比主任还大?”
包主任笑起来，说：“这机关里的事，有时候副主任还真比主任大。”见两位不解，包主任干脆放下话筒，认真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人大可是个大机关，里面的主任多着呢，但主任与主任是有区别的，有些是小主任，有些是大主任。小主任是各委室的领导，比如教科文委财经委研究室里面的主任，大主任是人大的领导。我呢是委里的主任，小主任一个，属于处级；等会儿要请示的是人大的副主任，那才是大主任，正儿八经的副师级。你说是副师级的副主任大，还是正处级的主任大?”
这还真有点复杂。像卓小梅这种不时要跟机关打交道的人民，弄懂以人民的名义命名的人大机关里面的尊卑贵贱，尚且这么不容易，若是那些还只走到机关门口，就禁不住两腿发软的普通人民，恐怕更是不知所云了。
打完电话，包主任就站起来，说：“龙副主任刚好在办公室，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龙副主任看了报告，口气跟陈副市长和政协领导区别不大，说：“事业单位改制势在必行，人大那是非常支持的。不过省委省政府文件也很有道理，机关幼儿园不同于一般事业单位嘛。这样吧，以后市委市政府就改制工作征求人大意见时，我把你们的问题提出来。”
这话说了跟没说，区别到底有多大，两个人一时还不太搞得明白。
走出人大，卓小梅忽然想起关于几大家的说法，说：“怪不得有人说，市委是编戏的，政府是唱戏的，人大是看戏的，政协是评戏的。看来还是去找编戏的，戏是谁编的，要修正，要增删，还得谁说了算。”
跑到市委，市委领导正在召开常委会，两人顾不得那么多，麻着胆子上前去推常委会议室。还只推开一条小缝，就被人从里面挡住了，不让她们进。看来还真到了能解决问题的地方，不像政协人大那些解决不了问题，说话算不了话的地方，谁也不挡你。
见两人还站在门口没走开，那人就把她们叫进常委值班室，问有什么事情。苏雪仪便双手递上报告。那人看了看，说这事归魏副书记主管，他正在向省里领导汇报工作呢，请两位过几天再来吧。卓小梅说：“改制的事不是就要启动了吗?过几天就晚了。”那人笑道：“刚开过动员会，哪那么快?”
正说着，吴秘书从门外经过，听到卓小梅的声音，就走进值班室，说：“卓园长来了?”卓小梅说：“吴科是你，刚才从你办公室经过，怎么没见你呢?”
见吴秘书熟悉卓小梅，那人正好脱身，说：“吴科你负责接待一下，我还要回常委会上做记录呢。”吴秘书点点头，问卓小梅有何贵干。卓小梅就让苏雪仪把报告递给吴秘书。吴秘书在报告上瞟一眼，说：“你们是要找魏书记吧?今天恐怕不行，省里来了一位领导，魏书记负责汇报和接待，至少得省里领导走之后才会有空。”卓小梅说：“省里领导什么时候走?”吴秘书说：“估计明天走吧。”
考虑到魏德正这样的领导确实不好找，苏雪仪征求卓小梅意见：“是不是将报告留下．让吴科替我们转交给魏书记?”吴秘书说：“不是我不愿意转交，这是机关幼儿园的大事，你们还是亲自把报告交给魏书记，当面听听他的意见。”
卓小梅觉得吴秘书说得有道理，让他转告魏德正一声，过两天再来找他。吴秘书说：“你们来之前，先打个电话吧，免得赴空。”
一个上午就把四大家都跑到了，确实有些疲惫，中午卓小梅便在家里睡了一个多小时。恍惚中好像又去了市委，魏德正看了报告后，说看在老同学的份儿上，这次机关幼儿园就不参加改制了。卓小梅兴奋异常，一下子醒了，才知做的白日梦。都说梦中的事，与现在总是相反的，这一劫机关幼儿园看来是逃不过去了。卓小梅的心情有些灰暗，连起床的劲头都提不起来，还在床上懒了一会儿。
过了两天，卓小梅打电话给吴秘书，省领导走了没有，吴秘书说：“昨天就走了。我已汇报给魏书记，说你找过他。刚好今天下午他没什么安排，你过来吧。”
放下电话，卓小梅去通知苏雪仪，下午一起到市委去。苏雪仪也正要找她，说市防预站明天要来搞卫生检查，得立即组织职丁大搞卫生。幼儿园不像机关单位，孩子们吃喝拉撒都在园里，属于重点卫生预防单位，疾病预防和食品安全要求非常高。食堂卫生自不必说，连教室卫生都是天天一小搞，三天一大搞，一周全面搞。防预部门也盯得紧，隔三岔五就往幼儿园跑。有时是突然袭击，那是常规检查，以防出事。有时先发个通知，告知检查时间，那是当做卫生示范单位，要陪省市领导前来参观。常规检查还不怕，因为你检不检查，园里的卫生都是搞了的。怕就怕领导来参观，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每个角落，每条壁缝．都要弄得一尘不染，照得见人影。工作量也就相当大。至少得有四道工序，先是拿清洁剂浸泡，再用板刷刷过，接着清水清洗，最后拿干毛巾抹干。卫生搞完，职工们的手不仅要脱几层皮．十个指头便有八个往外渗生血。这种搞法实在过了头，已经大大超出疾病预防和安全范畴，可防预部门是这么要求的，理由仅仅只有一个，就是领导要来。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中国人好像都在为领导做事，大到大广场大马路大楼房，小到小镜头小报道小卫生，都是为了让领导养眼。养了领导的眼，领导看着你才顺眼，才记得住你，才会给组织部门打招呼去考察你。
要搞这种卫生，幼儿园全体职工，不论男女老少，干部群众，包括卓小梅这个幼儿园最高首长，都得亲自动手。有时卓小梅几个还得多做，做得更好，不然职工们偷起懒来，还不好说人家。所以下午苏雪仪不能离开单位，她和曾副园长得上阵，还要组织和检查。然而去市委递报告也是大事。大家心里明白，卫生搞得再好，若没能保住机关幼儿园不改制变卖，那也是白搞了。何况魏德正又不在你机关幼儿园领工资，不是你想见就见得着的。为两头兼顾，卓小梅留下苏雪仪，一个人去了市委。
临走前，卓小梅还让董春燕把那十佳的五万元钱取出来，带在身上。到了魏德正办公室，先没递报告，而是将钱取出来，放到桌上，说：“魏书记，这是我那十佳的奖金。我知道，您不拉赞助，我没法评上全省十佳，更得不到这五万元奖金。这钱我拿着，心里总不踏实，还是退给您，您再还给赞助人。”
魏德正明白卓小梅的想法，摇摇头说：“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倔的角色。我和宋老板想给你解决住房，你不领情，不接我给你的协议，后来又把宋老板的存折退了回去。十佳的奖金完全是你的合法收入，你扔到我桌上，要我还给赞助人，我到哪里去找赞助人?我知道你那点小肚鸡肠，这样你就不再欠我什么，可以跟我摊牌了。”
说得卓小梅笑起来，说：“我有什么牌可摊?牌都在领导手里，想打哪张就打哪张。”魏德正没笑，说：“其实小梅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真是一心为你好，并没有别的意图。趁改制之机，你改变一下自己的处境，又有何不可呢?难道硬要一条道走到黑?改制是改革的需要，你想改得改，不想改也得改，不是个人或单位力量所能阻挡得了的。”
毕竟曾是同学，卓小梅的话来得比较直：“既然改制是挡不了的，那您干嘛还费尽心机，把机关幼儿园从改制试点名单上抽出来，后来又帮我们弄回省示范幼儿园的牌子，让我评上全省十佳?”魏德正说：“这道理不是很简单吗?如果搞试点时就把机关幼儿园改掉了，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现在你们挂上全省示范幼儿园的牌子，你本人又是全省十佳，你和机关幼儿园的身价便不同以往，改制的时候就可以同购买方讨价还价，让职工多得点好处，你个人的问题解决起来也容易些。”
这倒不假，谁听了都觉得是大实话。魏德正也不是矫情，事实就摆在眼前，卓小梅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换了别人，早顺风吹火，配合上面搞好改制，领导高兴，自己也没有亏吃。但卓小梅做不到，说：“把机关幼儿园卖掉，职工就是多得点好处，也是一次性的，吃了断头粮，以后再没吃的了。”魏德正说：“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机关幼儿园卖掉以后，我们要求老板还得在原来地方办幼儿园，不能搞别的行当，他肯定会聘用原来的员工，怎么就是吃了断头粮呢?”卓小梅说：“国有企业改制已有先例，开始老板承诺收购过去后，继续搞原来的产业，可一旦企业所有权到了老板私人名下，他想干什么是他的自由，还受着法律的保护，谁干涉得了?”
也许是藏在心里的动机被卓小梅一语点破，魏德正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话也说得难听起来：“小梅，说句内心话，如果不是你这个老同学做园长，而且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太特殊，否则机关幼儿园这么一个小单位，改个制什么的，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根本犯不着这么费周折，绕圈子。你可得想清楚，最好还是配合市委市政府搞好这次改制。要知道在维都地界上，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比市委市政府还大，硬要梗着脖子与市委市政府抗衡，会是什么结果，你比我更明白。”
这明显是魏德正端着领导架子耍蛮横了。可卓小梅早有思想准备，还承受得起。也是应了那句老话，无私也就无畏，卓小梅既然为自己那颗不泯的良心，舍得牺牲个人利益，挺身一搏，也就不是魏德正几句横话能镇得住的。她把包里的报告和省委省政府的文件拿出来，往魏德正面前一放，说：“魏书记有时间，还麻烦你看看我们的报告。”
也没等魏德正表态，卓小梅抬腿出了门。外面不知几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灰蒙蒙一片。卓小梅在大楼前伫立着，想等雨停了再走。忽闻身后有人嚷嚷，回过头去，原来是保安在训斥一位中年汉子。汉子衣衫破旧，一脸哭相，正在苦求保安放他进楼，他要找市委书记申冤。保安牛高马大，一掌把汉子推出老远，汉子站立不稳，仰天倒在台阶上，惹得衣冠楚楚气宇轩昂的过往公人哄然而笑。
卓小梅笑不出来，将手里的包往头上一顶，跑进雨中。
快出大门时，恰巧碰上教育局幼教科的马科长。她望着卓小梅，说：“你怎么啦?脸色好像有些发黄。”卓小梅说：“本来就是黄脸婆了，还想像十八岁的女孩，艳若桃花?”马科长说：“那可不是黄脸婆的黄。是到了特殊时期?”
还真被马科长言中了。只是怎么好在堂堂市委大门口说女人的特殊时期呢?卓小梅难为情起来，赶紧岔开话题。难免不涉及到人人自危的改制，卓小梅说了说跑几大家递报告的事。还打开手里的包，给了马科长一份。马科长翻翻报告，说：“改制单位本来就是市委市政府定的，递递报告就想要他们改变主意，怕是没那么容易吧?”卓小梅说：“不递报告，还组织园里的职工，拿着梭镖棍棒搞起义?何况还有省里的红头文件，里面说得明白，公办幼儿园不仅不能改制变卖，还要加大投入。”
马科长笑道：“卓园长你也太天真了。你没待在机关，有些内幕不太清楚。要知道我们是个文件政府，哪天政府没有红头文件出台?红头文件都是部门起草，相关领导签字，以政府名义下发的，如果觉得政府面子不够大，还会把同级党委也扯进来，其实体现的还是部门意志，说穿了是拿的党委政府的腔调，说的部门的行话。你们复印的这份文件也不例外，是省教育局幼教处起草，经省委省政府有关领导同意签发的。成文之前曾征求过下面的意见，去省里出差时，我还在幼教处见过文件底稿。地方的事情也是这么操作，地方领导自然明白这些红头文件是怎么回事，如何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那是不会完全依据文件的，得先权衡利弊之后再说。前次市人民医院改制，他们手上也捏着省里的红头文件，也像你一样天天往几大家递报告，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市里领导根本不买账。”
医院的改制风波曾闹得沸沸扬扬，卓小梅也略知一二，说：“后来他们的改制不是停了么?”马科长说：“你知道是怎么停的?是他们跑到省里，拿到省里某领导的批示，市里的领导迫于压力，才不得不叫停的。”卓小梅说：“这就怪了，堂而皇之的红头文件，下面不理睬就不理睬，某领导一个批示，下面却只得屈服。这到底是党委政府的红头文件大，还是领导个人的批示大?”马科长说：“大与小是辩证的嘛，红头文件大也好，小也好，说白了是公事公办，而领导批了字或发了话的，那就得特事特办了。你没听机关里的人说：法规小，法规大，不如领导打电话；政策紧，政策松，不如领导露口风；文件死，文件活，不如领导落滴墨。你们如果能讨到省里有关领导的墨水，机关幼儿园也许还有救。”
其实这一招卓小梅也是考虑过的，只是觉得领导越大，门槛越高，不容易靠近，贸然往省里跑，不见得能拿到批示。马科长的话让卓小梅暗暗下了决心，不管怎么样，还是去试试，成与不成，那就看天意了。
回到幼儿园，职工们还在搞卫生，一个个汗流浃背的。卓小梅不好意思闲着，忙换了衣服，动起手来。晚饭后接着干，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一旁督阵的防预部门的人认为过得去了，大家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应付完卫生检查，卓小梅把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叫到园长办，说了去省城找领导的想法。两位也觉得应该去碰碰运气，如能拿到领导批示，说不定多少会起些作用。商量结果，还是由卓小梅亲自出面，苏雪仪作陪，让曾副园长在家维持局面。星期天出发，现在是星期五，拿一天时间做些出行准备。
卓小梅没什么要准备的。只是考虑到这次上省城，一天两天不见得就找得到领导，抽空回了趟父母家。父母都好，兵兵虽然还不知道喊妈妈，身体却越发壮实了。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天天牛奶鸡蛋不断，蔬菜水果搭配，完全按营养书上说的精心调理，也喂养不出这个效果。问母亲给兵兵吃了些什么，母亲说：“能有什么新花样?还不就是我们平时吃的五谷杂粮。”卓小梅说：“那兵兵怎么壮得像头牛犊似的?”
母亲忙止住卓小梅，要她莫乱说。这是老辈人的旧观念，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孩子的好话，那是要折福的。
等兵兵到屋外玩去之后，母亲才说：“我家就靠的屋后这口老井，只要井水不干，天天有喝，不吃饭不吃菜，也身宽体健。你们兄妹小时候有什么吃的?可一个个还算长得像模像样，脑子也好使，不就是搭帮这口老井的福?”
母亲的话夸张是夸张了点，可老井养人却是事实。卓小梅就是喝老井里的水长大的，才身材丰腴，皮肤白晰，而且聪慧灵性。也许是想多喝几口老井里的水，多吃两顿井水做的饭菜，卓小梅在父母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回幼儿园。
刚好天天在外奔案子的秦博文也回来了。他的官司打得顺利，法院经济庭判肖长松赔偿秦博文的股金及相关项款共计四十多万元。现在已进入执行阶段，过两天执行庭的人就跟他到沿海去找肖长松，尽快把款子执行回来。
这件事算是有了眉目，卓小梅也替秦博文舒了一口气。如果四十多万元能执行回来，偿还完借款，还能略有结余。只是现在法院判的案子，大部分都执行不了，秦博文的四十多万元能否如数执行到手，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秦博文对此好像信心很足，说执行庭给他安排了两个能力很强的法官，他们有的是手段把钱弄到手，卓小梅也就不便说什么。

第九章 奔走抗争
星期天，卓小梅和苏雪仪爬上火车，直奔省城。
下火车后，两人直接去了省政府。却不急于进去，因为是星期天，进去没用。便在周围转了转，想找地方住下来，改日找领导方便。不想附近一带都是大宾馆，住宿费贵得吓人。虽然是给单位出差，可机关幼儿园穷庙一座，奢侈不起。好不容易在省政府斜对面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一个不是很贵的内部招待所，赶忙进去开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在招待所门口的小店里填饱肚子，走出小巷，穿过地下通道，来到大街南边。张眼望去，不远处的省政府门前冷落，行人稀少，只有大门两侧的岗哨木然而立，宛如蜡人。苏雪仪征求卓小梅意见，是不是现在就行动。卓小梅看看手机，离上班时间还差半个多小时，说还早着呢，现在行动太扎眼，岗哨盘查起来，够哕嗦的，等一会儿上班人多了再见机而作。
在人行道上逡巡了一阵，大门口渐渐热闹起来，小车、自行车和人流拥挤着，出出进进的，把大门给塞满了。两人走上前，像其他人一样，青着脸色，目无旁顾，直了腰杆往里直迈。竟然没引起岗哨注意，成功地混入大门。走上不到十米，拥挤的车辆人流纷纷四散，两人站住，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好。想问问周围的人，你嘴巴还没张开，人家已匆匆走过。忽见不远处的柏树下有一鸡皮鹤发的老人踽踽独步，苏雪仪忙奔过去，追着喊了声大爷。老人头都不回，继续踱着自己的步子。卓小梅将苏雪仪扒到旁边，冲着老人的背影喊了声：“老领导，您早!”
老人这才泥住脚步，回过头来。也不吱声，一脸凝重。卓小梅忙说：“老领导，向您打听一下，省政府怎么走?”老人还是不声，只抬手朝东边指了指。
谢过老人，两人往东而去。苏雪仪说：“这老头也有意思，我叫他，他没一点反应，你一开口，他立即回了头。是不是我喊他时，风向不对，他没听到，或他知道你是园长，我是副园长，不屑理睬我?”卓小梅说：“哪有那么复杂?刚才你是怎么喊人家的?”苏雪仪说：“我喊他大爷呀，难道错了不成?”卓小梅说：“错倒是没错，可也没对。”苏雪仪说：“没错也没对，卓园长你像是个哲学博导。”
远远望见前头的大楼，估计那就是省政府了。卓小梅说：“可以叫大爷的人太多了，打柴锄地的乡野村夫，卖浆拾荒的街巷老头，都可以叫大爷。可这深深庭院里的老头，说不准昨天还是大权在握威风八面的省长厅长之类，怎么能将他们混同于普通老百姓呢?所以只有叫他们老领导，才不至于辱没了他一世英名，他才会理睬你。”
说得苏雪仪点起头来，佩服卓小梅的高见。
到了大楼前，只见坪里停满各式各样的高级小车。可惜不知道哪是省长们的，不然瞄准小车，守株待兔，兴许也能逮住某位省长。绕过车阵，登上台阶，迎面是一排玻璃门。却只开了小小一扇，由两位威风精壮的武警战士把守着。卓小梅想起维都市委市政府，大楼前也有人把守，不过那是保安，该挺的胸脯没挺，不该挺的肚子挺着，比这里的武警自是低了个层次。门侧还有一个武警，不过他是坐着的，面前摆着一张条桌，桌上放了个登记簿。却没人上去登记，都龙行虎步往里直迈。卓小梅两个以为那是做样子的，也壮了胆，昂着头要进门，却被武警拦住了，要她们去登记。莫非武警生着火眼金睛，已识破你们不是这楼里公干的?再瞧那些直接进出的人，原来每人胸前都配着一个小牌子，估计是工作证或通行证之类了。
她们只得老实地来到条桌前。桌后的武警将登记簿往她们面前一推，问是找谁。两人愣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说找省长?这话好像还没胆量说得出口。你们是什么角色，也有资格来找省长?省长那是全省人民的省长，又不是你们两个人的省长。即使有胆量说是找省长，武警也会视你们为无事生非的刁民，不会放你们进去。好在桌后的武警也不追问，只催两个快填。苏雪仪还算机灵，想起市政府有秘书科，那省政府便有秘书处，胡乱填了到秘书处办文几个字。武警看都不看，挥挥手，让两人进了大厅。
既然填都填的秘书处，干脆先找到秘书处再说，按常规秘书处应该跟省长们挨得近。不费什么劲就在二楼发现了秘书处的牌子。不过中间还夹了个“一”字，不远处还有秘书二处、三处、四处、五处的牌子。两人便不知找哪处才好。忽想起事不过三的老话，懵懵懂懂迈进三处。处里很安静，有趴在桌前看材料的，有双眼盯着电脑屏幕的，还有望着窗外发呆的。只有里问好像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非常小，听上去像在公园里跟女朋友谈恋爱。
也许是这里太清静了，两人都不忍心打扰大家，半天苏雪仪才鼓起勇气，蚊子般轻轻说道：“同志，打听个人可以吗?”几个人都抬起头来，面无表情望着她俩，也不吱声，像是不知同志为何物似的。事实是大机关也好，小机关也罢，再也难得听到同志这么老土的称呼了，据说只有相互开玩笑，将对方当做同性恋取笑的时候，才叫同志。
苏雪仪哪知道“同志”二字还有如此高深的特殊含义?稍稍提高了嗓音：“同志，请问省长在哪里上班?”那些人的目光显得更加陌生阴冷了，仿佛不知省长为何物似的。苏雪仪忙补充道：“我们是从维都市来的，想找省长汇报工作。”卓小梅也张开嘴巴，似在声援苏雪仪：“省长肯定很忙，能找到副省长也行。”
这才有人笑了，笑得很干：“你们以为副省长就不忙了?”卓小梅有些尴尬，正想说句副省长自然也很忙，可我们有急事要汇报什么的，那人的笑早已收走，伏到桌前，专心敲起电脑前的键盘来。其他人也都掉过头去，各忙各的去了，再没谁理睬二位。
她们只得知趣地出了门，到别处去打听。进了好几个办公室，得到的待遇基本相似。两人干脆不打听了，一层层楼找上去，若能找到省长副省长办公室的牌子，麻了胆子往里走就是。都说官越大越平易近人，说不定真的见着省长们，还会受到热情接待呢。想想电视里的大官，哪个不是亲民如子的样子?
奇怪的是将总共七层楼都走到了，也没见到省长副省长办公室的牌子。莫非省长们不在这栋楼里办公?两人有些垂头丧气，拖着疲惫的腿脚下了楼，打算到别的办公楼去碰碰运气。
走出大楼，晃着脑袋四处搜寻，再找不到第二栋这样显眼的大楼，唯有一些两层的苏式矮楼，悄悄躲在梧桐古樟松柏之类的树木后面，那么高深莫测。两人就认定省长们应该在眼前这栋楼里上班，不可能在别的地方。
刚好有一个年轻少妇推着童车缓缓过来了，两人便走上前，指着大楼，问是不是省长们上班的地方。少妇做了肯定，说：“这是政府办公大楼主楼，省长们当然会在里面办公。”苏雪仪说：“那我们整栋楼都找遍了，怎么没找到省长们的办公室牌子呢?”少妇就笑笑，说：“省长们的办公室又不兴挂牌子，你们怎么找得到?”
她们这才想起，楼里至少有一半的办公室都是没挂牌的，便问少妇知不知道省长们在哪一层楼里办公。少妇摇摇头，说她没在里面上过班，只知道省长们在这栋楼里上班，到底在哪一层，那就不得而知了。望着少妇推着童车远去，最后消失在树林深处，两人还在原地站了半天，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寻一次。好不容易到了省长们办公的大楼，连省长们的办公室都没找到，回去怎么向园里的职工交代?两人咬咬牙，再次往楼前的台阶上爬去。
就在她们快上完台阶时，意外发生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脚下的地球像是被谁狠命擂了一锤，重重一抖。两人头都大了，耳膜好像已被震破，脑袋里嗡嗡乱叫。抬眼前顾，只见才数米远的楼厅里浓烟滚滚，高大的玻璃门震得稀烂，玻璃渣满地都是，人们乱作一团，蹦的蹦，窜的窜，喊的喊，叫的叫。还有惨厉的嚎声从浓烟里传出来，夹着硝药和烧焦的肌肉混杂而成的异味。
卓小梅和苏雪仪还傻着，楼厅里和大门外早已被人塞满。也就眨眼工夫，消防车和救护车，还有防暴武警车，仿佛从天而降，呼啸着开了过来。车没停稳，车上警员便纷纷落地，飞速冲上台阶，将楼厅控制起来，只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留一条人缝。原来还站在台阶上层的卓小梅和苏雪仪，现在早被挤到一旁的草地上，没法近前。
两人茫茫然看着热闹，不知发生了什么。深感遗憾的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阻在门外，没能再次进去寻找省长们。她们意识到，至少今天已经没有这种可能了。
这热闹多看几眼，也便无趣起来，只得退下，往来时路走去。刚出大门不远，身后便开过两辆军车，跳下数十个真枪实弹的战士，分列于省政府大门口两侧。两人暗想，今天的爆炸事情看来有些严重，不然也不会弄得这么戒备森严。
穿过地下通道，走进小巷，却见两旁的市民们兴奋异常，三人一伙，五人一群，有滋有味地议论着什么。侧耳而听，好像正是说的省政府里的爆炸事件。回到招待所，几个服务员也扎作一堆，嘀咕着，兴致勃勃的样子，请她们开门，也没人理睬。喊了数声，才有一位服务员走过来，却是满脸的不情愿。
服务员扭动钥匙开门时，卓小梅故意问：“刚才你们不是在开会吧?”服务员说：“开什么会喽?你们没听说省政府出了大事?”卓小梅假装惊讶道：“省政府出什么大事了?”服务员说：“有人炸了政府大楼，据说死伤不少人，连一位副省长的手都被炸断了。”卓小梅说：“有这么吓人吗?不是讹传吧?”服务员将钥匙从锁孔里抽出来，不满地瞥一眼卓小梅，说：“怎么是讹传呢，大家都在这么说。”
下午跑到巷口，朝大街对面望过去，省政府大门两旁的战士好像比上午还要密集。两人也就暂时断了进去找省长的念头，在街上闲逛起来。却走到哪都有人在议论省政府里的爆炸事件。说法不一，但每一种说法都是有鼻子有眼的，比那些拿着国家固定工资，只有躲在空调房里才来灵感的作家编的小说生动得多。有的说是省钢铁公司的人干的。原来钢铁公司老总五毒俱全，把公司弄垮之后，工人们生活无着，饭吃不起，水喝不上，只得天天上访告状。岂知那位钢总的根基厚得很，不但没被告倒，省里还让他到做了某实权厅里的副厅长。工人们气不过，在身上绑上炸药，在钢总屁股后面跟踪了一个星期，这天竟然跟进了省政府办公大楼，终于将钢总死死抱住，引爆身上炸药。
有的说是一位农村来的土农民于的。那农民的儿子高考时没上重点线，后通过关系，花十多万元进了省某重点大学。不想毕业时，儿子的毕业证却跟其他学生不同，只盖着学校的钢印，没有国家教育行政管理部门的钢印，找工作时谁也不认账，至今还窝在乡下家里，怕父老乡亲们耻笑，连门都不敢出。为儿子读这个书，那位农民几乎倾家荡产，本指望儿子找个好工作，早日还清累累债务，谁知竞落得如此下场。于是天天跑学校，跑有关部门和省领导，请求解决儿子文凭问题。跑了两年，又跑出几万元债务，腿都跑成圆规，还是没一点效果。农民活不下去了，混进省政府，一炸解千愁。
还有人传言是省政府里面的人干的。说是一位处长多年得不到重用提拔，有人提醒他，他那做护士的老婆长得还算可以，资源闲置着也是闲置，何不充分利用起来?处长想想也有道理，就把老婆介绍给自己的上司，好拉近跟上司的距离。一来二去的，老婆跟上司的距离越来越近，自己跟上司依然若即若离，拢不了边。本来想先戴顶绿帽子，再换顶大点的红帽子，现在想戴的红帽子没戴上，绿帽子却没法扔掉了，处长气不过，去找上司评理。那上司也是无赖，要处长先拿出跟他老婆有染的证据再说。这种证据怎么拿?事先又没想起在老婆身上装个针孔摄像头。何况就是拿了证据，也只能出尽自己的丑。一怒之下，处长拦腰抱住上司，引爆了身上的炸药。
这些不同版本的故事，有点像街头小报里的小道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信则无根无据，让人生疑，不信又司空见惯，仿佛真是那么回事。卓小梅两个当然不是到省城来听这种小道消息的，这种小道消息再神奇，再动听，如果光带些小道消息回去，不能带回领导的墨水，职工们肯定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赞成。
于是第二天起个大早，吃点东西又往省政府跑。那些威风凛凛的战士依然把守在大门口。地上还画了红线。有红线还不够，为保险起见，又拉了索子，索子上缠着红布条。两人试着上前，还没靠近红线和索子，便被战士们喝住了。
第三天，第四天，那些战士还没撤走，仍没法靠近大门半步。
也不知戒严何时才撤，老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卓小梅忽然想起还有一个省委，省委该不会像省政府一样，也被人炸过吧?说不定进省政府难，偏偏进省委又容易。何况照在市里的经验，有些事情政府解决不了，党委那边兴许办得到。若能找上省委书记或副书记，说不定比找省长副省长还管用。
将这个想法跟苏雪仪一说，她也觉得应该去尝试尝试。这天两人打的直奔省委大院。下了车，大门口虽然有武警站岗值班，却没有戒严的迹象。两人不免暗喜，庆幸没人来炸省委，否则不会有这么一派宁静祥和的大好局面。于是忙调整好气息，从从容容朝大门走去。
可离大门还有三四米远，武警却大声喝斥道：“哪里去!”
这话问得好没道理。这里是省委大门，要进大门，自然是去省委了。这可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还要问你哪里去，真滑稽。可你还不能这么去跟他辩解，因为现在他是把门将军，让谁进门，不让谁进门，全凭他一张嘴说了算。苏雪仪只得连连点头，讨好地笑道：“到省委去。”
武警从上到下打量着两位，那警惕的眼神，仿佛她们是本·拉登派来的。只是他的军事知识可能有限，弄不明白本·拉登到底有没有这种类型的女部下，这才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苏雪仪正想说她们是维都市来的，卓小梅扯扯她的衣角，抢先答道：“我们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到省委办公厅来签一个文件。”
在省政府秘书处她们就领教过了，你说是从下面市里来的，人家看你的眼神便明显地带着鄙夷，好像你是野生动物似的。这是国人的普遍心理，皇城根下抬轿子的，瞧不起外面省里坐轿子的；省里掌门钥匙的，瞧不起下面府里掌印把子的；府里握菜勺子的，瞧不起底下县里握惊堂木的。卓小梅有一次参加市政府的大会，亲耳听姚市长在会上发火骂娘，说他跑到北京某部门办事，先是传达室的人拦着不让进，说尽好话进去后，找到要找的小处长，人家连座都不让，甚至眼皮也不肯抬一下。想起自己不大不小是地方上八九百万人口的行政长官，走到哪里都是警车开道，前呼后拥，放个响点的屁，地上要砸个坑，谁知进了京城，什么人都可以不把你放在眼里，真窝囊。
卓小梅瞒住自己是市里的真相，抬出省政府办公厅，还真管点用，武警的脸色立即由阴转晴，说：“哦，是政府那边的。那你们两个过来登记一下吧。”
省委看来就是省委。省政府那边要进办公大楼时才登记，省委这里还在大门口就要登记了。好在有过在省政府办公大楼前登记的经验，两位也就并不发怵，跟武警走进大门口旁的传达室，先在被访者栏目里虚构一个还算文气的名字，注明系省委办公厅处长，再在来访者一栏里随便编了两个女人名字。不想放了笔要往里走，武警又拦住道：“还得把你们两个的身份证号码也给填上。”
这下两位傻了眼。她们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从传达室经过还得填写身份证。身份证当然有，就在包里，可那是维都市公安局颁发的，名字也跟刚填在登记本上的绝然不同。这不仅仅是欺骗，简直就是恶性欺诈了。而且欺诈的是堂堂省委，真是狗胆包天，该当何罪?卓小梅知道今天这一道关卡是过不去了，有些懊恼，嘀咕道：“来省委办事，又不是到宾馆里住宿，还要登记什么身份证，这是哪来的规矩喽?”苏雪仪也帮腔道：“是呀，在省委省政府之间走动，又不是出国访问，带个身份证在身上干什么?何况我们经常到省委来办事的，以前怎么不登记身份证?”
说得武警满心委屈，说：“过去确实是不用登记身份证的，两天前你们政府那边出了爆炸事件，我们的领导才下达了死命令，除省委大院配戴出人证的，其余无论是哪里来的，都要登记身份证，否则给我们好果子吃。”
苏雪仪还是不愿善罢甘休，说：“你不是怀疑我俩也会去省委里面搞爆炸吧?我俩像不像坏人，你那天天瞄准星的眼睛，难道看不出来?”武警的口气还是没有余地：“我们只相信身份证，空口无凭，你们说多了也没用。除非你们回去拿来身份证，不然我们是不会放你们进去的。”
见没有商量余地，两人只得退下。想不到那件该死的爆炸事件，不仅断了她们求见省长们的路径，也破了靠近省委领导的希望。
回到住处，两人躺在床上，望了一下午的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最后是苏雪仪忍耐不住，开口道：“来了三四天．连个领导的影子都没瞧见，我们是不是太没用了点?”卓小梅叹口气道：“也是我们倒霉，要不是出了爆炸事件，即使找不到省长，估计副省长还是能堵住一个的。”苏雪仪说：“是不是我们出行的日子犯了什么忌，出门前先找个懂八卦五行的先生掐掐手指，打上两卦就好了。”卓小梅笑道：“门外这条巷子里就有摆卦摊的，你现在还可去找他们。”
也是说说而已，当然不会真的去算卦。她们袋子里的钱又不是多得打架，还得留着几个付房钱、吃盒饭和买回程车票。
吃晚饭的时候．苏雪仪又出主意道：“是不是去找找省人大和省政协，也许那里的门容易进些。”卓小梅说：“省里跟市里的情况估计差不多，人大政协的门肯定好进，好进却不能解决问题，好进也是白好。算了吧，还是想想别的办法，看能否接近省委和省政府两个地方的实权领导。”两人于是又挖空心思琢磨起来。可一直琢磨到夜里钻进被褥，也没琢磨出个什么头绪来。苏雪仪不死心，提醒卓小梅道：“卓园长你不是在省里幼专读过几年书么?省委省政府也有机关幼儿园，你的同学如果有在里面当老师的，说不定她班上就有某位省领导的孙女孙子，这样顺藤摸瓜，说不准就能把领导摸出来。”卓小梅摇摇头，说：“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哪有这种好事?”
说是这么说，卓小梅还是放电影一样，把想得起来的当年的同学都放脑袋里过了一遍。她们那个年级共有两个班，绝大部分是下面市里和县里来的，毕业后几乎都分了回去。省城里有四五个，有一个几年前随丈夫去了日本，有两个下了广东，另外两个一个去了一家大企业的幼儿园，一个在教育厅所属的幼儿园工作。教育厅幼儿园的同学叫姜亚男，当年卓小梅跟她住的上下铺，两人关系还算不错。记得三年前为征订教材，还跟她联系过一回，当时她已是副园长，说不定现在已做上了园长。可教育厅幼儿园的园长，哪有跟省里领导打交道的可能?估计找姜亚男也没多大用处。
见卓小梅床上好一阵没有动静，苏雪仪以为她睡着了，说：“卓园长你不是梦里跟你的秦工约会去了吧?”卓小梅说：“我还跟他约会得成?”将省城同学的情况说了说。
苏雪仪想想，说：“我觉得应该找找姜亚男。她本人难得跟省领导有交道，并不表明她的老公，她和她老公的爹妈一定跟省领导没交道呀。”卓小梅脑袋直摇，说：“当年我因跟她谈得来，曾去过她家，她父母都是厂里普通工人。她老公姓郭，是她的中学同学，老公、父母就是那个中学的老师，老公大学毕业后也回该校做了教书匠。你想想，做工人和做老师的，谁有机会攀上省里的领导?”
同学靠不上，那么有没有认识的老乡或亲戚呢?依稀还有那么几个在省里工作的老乡或八辈子打不着的亲戚，印象中好像不是工人，就是老师，或者医生护士之类，反正没有怎么发达的。而且从来却没联系过，他们家住何处，电话怎么拨，一无所知。
没有什么关系可利用，两人也就失去信心，懒得再劳神，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到得半夜，不知什么缘何，卓小梅忽然惊醒过来，想起那次参加全省十佳颁奖活动的事，心头不禁动了动，横出一条腿，朝着对面床上的苏雪仪踢了几下，说：“雪仪，我有了一个主意，明天可以去试试。”苏雪仪半睡半醒，含混道：“试……试什么?”
第二天上午，两人匆匆赶赴省委接待处。
也是碰巧，这天好像有什么重要会议，省委接待处里彩旗飘飘，人来车往。看看空中大汽球下面拖着的长长标语，原来是个规格很高的商务洽谈会。卓小梅暗自揣摩，这样的活动，自然会有重要领导出面，说不定能逮住机会接近领导。
经过那次十佳会议卓小梅住过的宾馆主楼，再往前就是会议中心。两人钻进去瞅了瞅，会议正在进行中，远处主席台上一个方头大耳的中年人在讲话。卓小梅掉头对苏雪仪轻声耳语道：“你看得清那个讲话的领导前面的牌子吗?”苏雪仪说：“不看那牌子，我也知道他就是华副省长，省电视台黄金时段经常有他的镜头。”卓小梅说：“你的眼力还算不错，我问你，他是什么性质的副省长?”
苏雪仪有些犯糊涂，说：“副省长就是副省长，还讲性质的?”卓小梅笑道：“那当然。跟下面的副市长一样，省里的副省长也有好几位。表面看去同为副省长，却有常务副省长和一般副省长之别。”苏雪仪说：“你是说华副省长是常务副省长?”卓小梅点头道：“是的，媒体上发表有关他的新闻时，都这么称他。”苏雪仪说：“常务副省长和一般副省长的区别又在哪里呢?”卓小梅说：“常务副省长是除省长之外省政府最大的长官，协助省长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而且跟省长一样是省委常委，处于省里最高权力核心。这么跟你说吧，如果省长或省委副书记出现空缺，没有别的人选，得由副省长填充，那么常务副省长就是唯一的人选，别的副省长那是沾不上边的。也就是说，一般副省长只有过渡到常务副省长，才可能有更大的作为和出息。”
副省长们有没有作为和出息，与两位此行的目的没有什么关系，卓小梅绕着圈子，就常务副省长与一般副省长的区别说了半天，无非是告诉苏雪仪，能够碰上常务副省长这么个重量级人物，真是天赐良机，两人该鸿运当头了。苏雪仪也就说：“你是说，今天若能讨得华副省长的墨水，那我们这次也就没白跑一趟省城了?”
她们当然没有胆量贸然冲到主席台上去，抢过华副省长的话筒，逼他在你的报告上签字。只能耐心等候，待会议散后再寻找机会。可华副省长的讲话也太冗长了点，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而且他讲完后，还没有散会的迹象，另外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又凑到话筒前，兴高采烈讲起来，而且口才丝毫不亚于华副省长。她们实在熬不下去了，只得退出会议中心，到外面去透透气，像是在缺氧的水里憋不下去的鱼，非得钻出水面解解闷。
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绕了两圈，两人坐到石凳上，眼望会议中心的大门，做守株待兔状。不知是天气燥热，还是心情紧张，苏雪仪觉得喉咙干渴，要到大门外去买矿泉水。卓小梅告诉她，宾馆里就有小买部。苏雪仪便跑进主楼，买回两瓶矿泉水。刚开了矿泉水瓶，还没喝上两口，会议中心的大门敞开了，拱出好几个屁股来。原来是记者们扛着相机从里面退将出来。两人呼地站起，朝会议中心那边奔去。卓小梅一边猛奔，一边去掏包里的报告。却发现手上还抓着矿泉水瓶，有些碍事，也就顾不得再喝上一口，心一横，扔到了路旁。宾馆里的矿泉水比外面贵，六块钱一瓶，苏雪仪舍不得，想跑过去拣回来。卓小梅就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甩着刚从包里拿出来的报告，喝斥道：“一瓶矿泉水值几个钱?华副省长都快过来了。”
苏雪仪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权衡到底是矿泉水重要，还是华副省长重要。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也太小儿科了点，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不应该在这么个问题上犯错误。当即猛醒回头，紧走几步，追上卓小梅。
在记者们和会议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华副省长面带微笑，从容出现在大门口。两人拼命往前挤去，却被肥大的屁股们汹涌地挡在外围，根本没法靠近目标半步。卓小梅心急火燎，张大嘴巴想喊几声，可喉咙根里堵着什么，“华省长”三个字怎么也喊不出来。只得将报告塞到嘴边咬住，与苏雪仪配合着，伸出双手，去扒前面的人墙。扒得满头大汗，那人墙仿佛装了弹簧，刚扒开一个小口子，旋即又无情地闭了拢来。
费了半天劲，眼看着快扒进里层了，前面的人墙往后一荡，浪头一样又将两人排到外层。卓小梅的脚尖还被一只大脚狠狠踩了一下，疼得她嘴巴都歪到了耳根。可她顾不得那么多，化悲痛为力量，和苏雪仪咬着牙关，再次向里面扑去。
然而直到华副省长走到一部豪华小车面前，钻进秘书模样的年轻人给他打开的车门，卓小梅两个仍远远地被排挤在人墙之外。卓小梅想起领导是人民公仆的说法，也许应该改作人民公扑。因为随便在哪里，只要领导一出现，大家总是争先恐后，一起扑上前去。
在众人的公扑下，华副省长的车门关上了，将卓小梅两个人的企图彻底关在了门外。两人只得放弃努力，僵在那里。
华副省长的小车徐徐开出大门后，面前的人墙才落潮般慢慢退去，坪里变得风平浪静。苏雪仪掉头去瞧卓小梅，只见她斜倚在灯柱上，一只手仍抓着那纸报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腰，脸色苍白，直喘粗气，虚脱得不成人形。苏雪仪走上前去，想搀扶她一把，被卓小梅挡开了。苏雪仪只得缩回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递上自己的矿泉水，又觉得不妥。忽想起刚才被卓小梅扔掉的那瓶矿泉水，扭头瞅去，见它还躺在原来的草地里，于是跑过去拣起来，拧开瓶盖，递到卓小梅手上。
咕噜咕噜喝下半瓶矿泉水，卓小梅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花了那么大力气，也没能讨到领导的批示，看来只得无功而返了。反正再在省城待下去也无济于事，晚上还有一班途经维都的火车，不如早点开溜，给幼儿园省两个住宿费和伙食费。两人清理好东西，准备退房。
房子是苏雪仪开的，房卡在她手上，自然得她去办理退房手续。可要出门去找服务员时，苏雪仪的步子又泥住了，向卓小梅提了个请求：“晚上就不走了吧?好不容易来趟省城，天天去找领导，连商店都没逛过。出来时我答应过女儿的，给她买两件好看的衣服，就这么空着双手回去，还不知怎么向她交代呢。”
卓小梅也是做母亲的，理解苏雪仪的心情。忽想起省城有家很有名的中医院，何不顺便去问问兵兵的病，开几包药回去?何况出来这么多天了，早回去一晚半天的，也省不了几个差旅费。也就答应苏雪仪的建议，兵分两路，苏雪仪去商店为女儿选购衣服，自己上了中医院。
卓小梅挂了个专家门诊。那是个有些年纪的医生。国人的心理，医生总是老的好，何况还是中医。听卓小梅说了说兵兵的病情，老中医说孩子属于轻度癔症，只要好好调理，再辅之以良药，痊愈起来也容易，当即开了单子。有医生吉言，卓小梅甚感欣慰，拿着单子拣了几副药，提着回了住处。
苏雪仪还没回来，卓小梅一个人窝在房里无聊，想起巷口就有一个不大的超市，何不也给父母买两样好吃的东西回去?
卓小梅不是那种有购物癖的女性，到超市转上一圈，买了两样维都少见的糕点，交了钱，便往超市外面走。也是事有凑巧，猛见街口过来一位女人，甚是眼熟。睁眼细瞧，竟然是昨天还和苏雪仪议论过的自己上幼专时上下铺同学姜亚男。卓小梅也就朝她走过去，提高嗓门喊了声“姜亚男”。
闻声，姜亚男顿住脚步，疑惑地侧过头来。眼睛跟着就泛出光来，惊喜道：“卓小梅，怎么是你!”一把抓住卓小梅，端详一阵，前后上下拍打起来，像是边境上的警察搜查过境人员。嘴上也不停不歇：“你还是老样子，还这么年轻好看。”卓小梅笑道：“已是明日黄花了，何言年轻好看?我看你才真没什么变化。”姜亚男说：“怎么没变化?虎背熊腰的，算你胆量大，没被吓住。”
逗得卓小梅乐了。十多年前姜亚男就是这样说话，有男人风格。这让卓小梅更觉亲切，说：“跟你在一起，想不乐都不行。真好了你家郭老师，肯定天天笑口大开。”姜亚男说：“他才笑不起来呢，我这么一付尊容，恨不得将我一脚踢出门去。”卓小梅说：“不会吧?当年郭老师对你追得那么凶，一副海枯石烂不变心的样子。”姜亚男说：“变不变心，我不敢保证，不过暂时他还没有胆量真踢我出门，怕老娘我废了他。”说笑了半天，两人才打住，互通了各自的工作情况。姜亚男说她还在省教育厅幼儿园工作，刚刚扶了正，越发地忙碌了。卓小梅说：“做了一把手，可喜可贺嘛。”姜亚男说：“你就别打击我了，我哪比得上你，一把手都做了几年了。”
问到卓小梅到省城来做什么，卓小梅的脸色黯淡下来，叹息着说了说此番经历。
姜亚男想想，说：“讨领导的批示，也许我能给你想点办法。”卓小梅半信半疑道：“你有什么办法?跟省领导是亲戚?”姜亚男说：“这你就管不着了。走吧，先上我家去看看，我做几个菜给你尝尝。”卓小梅说：“我还来了个副园长，怎好撇下她不管?”姜亚男说：“这好办，将她一并叫上就是。”
到招待所等了没多久，苏雪仪就回来了。卓小梅介绍两位女人认识，一齐去了姜亚男的家。三个女人一台戏，唱着戏，饭菜很快弄好。姜亚男丈夫也进了屋。卓小梅刚喊了声郭老师，他就认出了她，说：“哟哟，是卓小梅卓园长!上半年还在电视里见过你。”卓小梅说：“您的眼力真不错，那次我只在镜头前晃了一下，便被您注意到了。”郭老师说：“施书记给你颁的奖，自然容易引起注意。”
不一会儿，姜亚男的儿子也放学归来，大家相让着上了桌。卓小梅两个不肯喝酒，姜亚男便开了酸奶。主妇是个乐天派，有说有笑的，桌上气氛也就浓烈。从男女主人的言谈中，卓小梅这才得知，郭老师已不是郭老师，早就调往教育厅，成了郭处长。卓小梅也就意识到，姜亚男主动提出给自己帮忙，大概是郭处长身处教育厅这种要害部门，跟省委省政府那边接触多，讨得来省领导的批字。
果然不出所料，吃完饭，几个人退到客厅坐定，姜亚男就嘻笑着对卓小梅说道：“你的报告呢?拿出来给郭大处长看看吧。”
卓小梅打开包，拿出报告，双手递到郭处长手上。郭处长的目光宛若舞台上的聚光，很快从报告上扫过，随即翻开附在后面的复印件。那便是省委省政府联合下发的关于加强幼儿教育的文件。郭处长顿时就笑了，说：“这个文件还是咱们厅幼教处起草的呢，当时我还没去普教处，在办公室当差，文件是我拿着找省里领导签发的。”
也许是心情迫切，卓小梅忙接过话头说道：“这个文件非常深入人心，我们举双手赞成。只是咱们市里太不像话了，不但没将文件下发给我们，还与文件精神对着干，要将我们幼儿园改制变卖。郭处长您可要给我们做主!”苏雪仪也说：“上面的精神总是好的，符合民意，只是一到下面就走了样。”姜亚男看着郭处长，说：“你们教育厅也太官僚主义了，只知道下文，也不督促督促下面，文件精神到底执行得怎么样。”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没郭处长说话的余地。好不容易等她们停下来，郭处长正要开口，姜亚男又推他一把，说：“你怎么不吱声?你以为小梅和苏园长今晚到我家里来，真是没钱吃饭，专门来解决伙食的?”
“你总得给我说话的机会呀?”郭处长瞪姜亚男一眼，掉头望着卓小梅，说：“卓园长你不知道，我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言论自由，什么话都被她抢着说了。我好久都没叫她姜亚男了，叫她姜机枪。”卓小梅说：“这话我信，亚男是个快嘴。不过口快的人心直，没什么歪歪肠子。何况亚男这么能干，郭处长您可不亏。”姜亚男说：“他还亏?当年我又不是嫁不出去。”这是点郭处长的穴，当年他追姜亚男，没少下工夫。
半天才回到原来的话题上，郭处长说：“文件是为了应付上头教育专项检查特意印发的，发下去之后，我们自己都记不得了，谁还想起督促检查?不过你们维都市也过头了一点，改制改到了教育部门头上。好吧，我一定把你们的报告递到厅领导那里，看能否给维都市有关方面打声招呼，补救补救。”
这显然不是卓小梅的初衷，因为光教育厅往下打招呼，市里领导是不会买账的。可话还不能说得这么露，不然那是看轻了教育厅，郭处长听着会不舒服。卓小梅正琢磨着怎么措词，姜亚男替她把话对丈夫说了。她当然无需顾忌，说得直白：“你以为你们教育厅的领导神气是吧?人家市委市政府又不归教育厅管辖，他们怎么听得进你们厅领导的招呼?”
郭处长不理姜亚男，望着卓小梅，说：“你的意思是?”卓小梅忙说：“我们想请您找一找省里领导，能否在我们的报告上签个字，这样市里也许会认可。”
郭处长把报告放到茶几上，说：“找省领导签字恐怕有些难度。我这人教师出身，迂腐得很，除工作需要偶尔跟有关省领导有些接触外，并无特殊交往。就是有特殊交往，也是不好拿这种事情去打扰领导的。”
卓小梅难免有些失望，看来白跟姜亚男走这一趟了。不过想想也是的，你一个市里的幼儿园算什么?值得郭处长这么劳心费力么?而且郭处长这种年龄的机关干部，正是往上爬的时候，如果为你幼儿园的事情给领导添麻烦，惹得领导不高兴，影响自己的前途，那就太不合算了。姜亚男却不依不饶，朝郭处长一横眼睛，说：“找领导签字没有难度，那小梅两个早就自己找领导去了，犯得着来找你大处长吗?而且是我主动带她们上家里来找你的，你想敷衍，还得问问我同不同意呢。我不止一次两次跟你说过，小梅是我幼专时最要好的同学，这件事你没给她办下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让卓小梅大为感动，真不枉跟姜亚男同学一场。哪怕郭处长不给你找省领导签报告，有姜亚男这几句话，卓小梅也深感慰藉了。
郭处长大概听惯了姜亚男这种口气，优雅地一笑，对卓小梅说道：“卓园长听到了吧?这便是你这个老同学的德性。不是今天才这样，平时也是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跟我说话。有什么办法呢?当年我追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么个姿态，十多年了，至今风范犹存。我只能这样侍候着，怕是一辈子都不抬不起头了。”
三个女人都张嘴笑起来。卓小梅说：“这可是大好事。我可见得多了，在家里抬不起头的男人，在外面总是抬头挺胸的，做得起人，说得起话；相反那些一回到家里就大吼大叫的男人，一出家门往往就成了太监嗓子，说法细声细气，蚊子一般，没个男人样。”
这话让郭处长很是受用，说：“卓园长真不愧搞幼教的，心理学学得好，一句话让我六月天喝了冰镇水一般舒服。好吧，为了卓园长的冰镇水，也为了夫人的嘱托，我去找找省里的领导，看能否让领导在你们的报告上落几滴墨水。”
眼见得山重水复疑无路，岂料柳暗花明又一村，卓小梅重新看到了希望，自是欣喜，暗暗吁了口气。姜亚男也跟着高兴，给卓小梅兜了底：“小梅这事你就放心好了，我家老郭嘛，没有别的能力，只是平时没少给省里这首长那领导办事，他们的亲戚朋友有子女要上名牌中学，读名牌大学，让秘书打来电话，递来条子，咱家老郭总是尽心尽力操办，哪怕爹妈死在了棺材里，也可以扔下不管。而且操办得非常圆满，滴水不漏。现在老郭拿着你们的报告叫领导签个字，又不是割领导身上的肉，领导有什么屁可放的?”
卓小梅昕得出，姜亚男这是转着弯子夸耀自己男人的能耐。看来她主动请你上家里来，叫你递报告给她男人找领导签字，一半是对你这个老同学的关心，一半就是让你来见识她男人的能耐的。女人都这样，男人有些能耐，自己心里有数还不够，恨不得天下人特别是自己的姐妹们都知道自己男人了不起，那才有意思。
不过姜亚男的话虽然不无炫耀，却不全是妄词，卓小梅是听得出来的。她完全相信郭处长这个实力。他能把姜亚男追到手，能摇身一变，从普通中学教师成为教育厅要害处室的处长，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临出门时，郭处长交代卓小梅：“你该知道，你那老同学是个典型的弹匠。自古以来，这世间的事情往往谈的容易做的难。尤其是找领导，不是你想找就找得着的。有时就是找着了，也不是你要他签字，他就给你签字，毕竟手长在他手上，不是长在你手上，是他领导你，不是你领导他。不过你们的报告我会牢记心里，在恰当的时候递给领导。办什么事情都得有个时机，时机来了就容易办成。所以你们也不要在省城守候，回去等我的电话。如果你们运气好，省领导在报告上签了字，有人会直接发往市里有关部门，市里领导总得有个说法。即使省领导不肯签字，我也会把情况反馈给你们，对你们有个交代。”
卓小梅心头一热，不知怎么感谢郭处长才好。还是苏雪仪机灵，走近正坐在电视机前看体育节目的孩子，变戏法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孩子怀里。姜亚男要过去制止，被卓小梅拦住了。孩子还算懂事，犹豫一下，起身要退红包，被苏雪仪一把按住，说：“阿姨来得匆忙，也没给你带什么。你拿着，自己上街买喜欢的书。”
拉扯了一阵，姜亚男夫妇不再坚持，两人才出了门。卓小梅对苏雪仪此举非常满意，说：“雪仪你还有些头脑嘛。”苏雪仪说：“这个头脑谁没有?求人办事，尤其是求机关里的人办事，舍不得出血，办得成吗?这也是大家都普遍遵循的潜规则了，就是经历的少，见识的少，听到的总不少吧?”
说得卓小梅点头不迭，深以为然。
虽然没能直接拿到领导的批示，可事情能进展到这一步，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回到维都，卓小梅和苏雪仪说起这次省城的遭遇，园里职工唏嘘不已，把两位看成有功之臣，觉得希望依然存在。可不是么?若郭处长能让省领导在报告上签上大名，市里也许真会改变主意，放机关幼儿园一马。
这也就是说，机关幼儿园的命运就系在郭处长身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卓小梅做什么都没心情，园里的事务都交给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去打理，自己一心候着郭处长的电话。其间只提着在省城买的糕点和中药回了一趟父母家。父母笑纳了糕点，当卓小梅面一人吃了一块，津津有味的样子。至于那几包中药，母亲愿意给兵兵服用，反正中药副作用不会太大。还说有些病不是药物能解决得了的，何况兵兵现在状况不错，也许过不了多久，身上的病症就会完全消失。这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卓小梅觉得母亲这辈子虽然没读什么书，可对世间事物，往往比自己看得准。
郭处长的电话迟迟没来。开始卓小梅还稳得住。郭处长说过，办事得看时机，时机来了，事情就容易办成。渐渐地耐心有些不够了。这事是姜亚男揽给郭处长的，他尽管当着姜亚男和你的面说得那么动听，是不是真的上了心，卓小梅不是很有底。即使郭处长上了心，平时他也给领导办过不少实事，可领导随便找个借口，硬不在报告上签字，郭处长作为下级，也是没太多办法的。
疑虑着，卓小梅几次想打电话过去询问，又觉得郭处长有言在先，要你等他电话，催逼过急，多有不妥。又熬了几天，卓小梅实在忍不住了，还是拨了电话。不过拨的是姜亚男的手机。卓小梅只字不提报告的事，而是绕着圈子，感谢那次她和丈夫的热情款待。姜亚男还是那么风趣，嘻笑着给老同学说了一堆乐事。也不用卓小梅开口，乐够了，主动提到报告的事，说她家老郭已给一位副省长的秘书打过电话，那秘书非常乐意帮忙，领导稍有空闲，心情也好的时候，立即通知老郭过去见领导。卓小梅这才放下一颗心，脸色又朗润起来。
一晃又过去一个星期，郭处长那边还没有消息。市里却有了新的动向，说近期将到机关幼儿园来搞什么财产评估，那架势是要做好前期准备，只等着老板提着大把钞票来买断机关幼儿园了。预备通知也下达到了园里，董春燕第一个看到，因为通知是寄给财务室的。通知没看完，董春燕就挺着个显山露水的肚子，赶往园长室。卓小梅在通知上草草瞟一眼，便一把扔到地上，吼道：“不是还没开始改制吗?这就评估起财产来了?”
董春燕扶着肚子，蹲下身捡起通知，说：“要改制，自然得先搞财产评估，不然买卖双方怎么讨价还价?”
评估小组的人说来就来了。
需要补充的是，评估小组下来前，市委组织部肖副部长在费局长陪同下进了机关幼儿园，后面还跟着组织部干部科和事务局人事科两位科长。费局长到机关幼儿园来，那是稀松平常事，组织部肖副部长可是第一次迈进机关幼儿园大门，大家都感到新鲜。不过记性不差的人应该还想得起来，不久前组织部和事务局几位科长曾到园里来考察过卓小梅，估计肖副部长的驾到，与卓小梅的进步有关。
果不其然，四位领导和机关幼儿园园务会成员在会议室坐定后，费局长介绍完肖副部长和两位科长，肖副部长就看一眼卓小梅，开门见山道：“今天我们是代表市委，特意来宣布卓小梅同志的任命的。在组织的精心培养下，在机关事务局的正确领导下，在幼儿园园务会成员的大力支持下，在全园职工的共同奋斗下，同时也是在卓小梅同志本人的不懈努力下，她担任机关幼儿园园长多年，思想作风过硬，工作业绩突出，为我市幼儿教育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还荣获全省十佳女青年称号，成为全省女青年学习楷模。通过组织认真考察，卓小梅同志已被正式任命为机关事务局副局长。”然后拿出市委文件，先是文件名和文件号，接着是正文，最后是下文日期，照本宣科，一字不漏念下来，连文件括号里“试用期一年”几个字也没放过。
宣读完毕，肖副局长停顿片刻，清清嗓子，提议道：“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卓小梅荣任机关事务局副局长职务!”大家也就鼓掌，掌声不用说很热烈，就如肖副部长预期的那样。掌声停下后，肖副部长又补充道：“考虑到机关幼儿园工作的重要性和特殊性，组织上建议卓副局长协助费局长分管机关幼儿园工作，并继续兼任一个时期的园长，等到培养出新的园长后，再把工作重心过渡到事务局。”
肖副部长代表组织上提出的建议自然是英明的，费局长表示举双手赞成。他还表态说，卓副局长的工作重心目前主要放在机关幼儿园，当然事务局召开什么重要会议，商议什么大事，卓副局长也得出席，因为她现在不仅仅是园长，也是局领导了。
一个小时前还是卓园长，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堂而皇之的卓副局长，卓小梅觉得这真有些滑稽。她心里很明白，这是机关幼儿园的改制变卖的前兆。上面这个时候任命她为事务局副局长，不可能再有别的目的。
园务会成员里面却还有人弄不清其中奥妙，肖副部长他们走后，便嚷嚷着要卓小梅出血，到酒店里订几桌。卓小梅哭笑不得，把自己关进园长办，独自叹息了一个半天。
卓小梅任命事务局副局长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同学和朋友，还有平时并无来往的熟人纷纷打来电话，表示祝贺。就是得了全省十佳，上了省里电视，也没有这么多人关注。看来大家还是看重这个官字，真是一朝做官，万人景仰，虽然卓小梅这个所谓的官有些悬乎。而且都把这事与魏德正联系到了一起，说是朝廷有人好做官。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亮得什么事情都能透过现象，一眼看穿本质。
罗家豪也打来电话，说：“卓副局长，恭喜你呀。”卓小梅没好气道：“你什么意思?”罗家豪说：“我可是真心替你祝福。”卓小梅说：“有什么福，你说说?”罗家豪说：“你是明白人，还用得我废话么?”卓小梅说：“家豪，你应该是理解我的，怎么也跟着别人起哄?”
罗家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小梅，不管德正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你做机关事务局副局长，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去处。毕竟事业单位的改制已成大势，机关幼儿园要想逃过这一劫，几乎没有可能。”
这的确是大实话，卓小梅用不着罗家豪来教导。她忽然警惕起来，说：“你不是替魏德正做说客吧?”罗家豪否认道：“魏德正可没给我布置任务。是我打电话给他，问你是不是真做了副局长，得到他的证实后，我才给你打电话的。”卓小梅说：“魏德正没说别的?”罗家豪说：“他说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你接不接受，那是你自己的事了。财产评估小组就要进驻幼儿园，他希望你还是把眼光放远一点，尽量配合做好评估工作。”
卓小梅忍不住笑起来，说：“你这不就是游说么?”
第二天评估小组的人就进了机关幼儿园。小组成员由三个方面的人组成，有改制小组的，有财政局资产评估中心的，还有市监察局的。带头的是个五十岁的女人，大家都喊她潘组长。原来就是那次卓小梅去财政局批经费报告时，见过的那位纪检组长。如果是平时，有关部门来人，卓小梅就是事情再多，也要腾出时间，亲自出面接待。这次卓小梅没有心情，事先躲开了。偏偏潘组长他们一定要卓小梅出面，说她不仅是单位一把手，还是分管幼儿园的机关事务局领导，评估前有关精神和政策依据必须跟她通气，评估完后还得请她在评估报告上签字认可。
董春燕和苏雪仪她们只好谎称卓小梅出差去了，一时赶不回来。潘组长自然不是那么好哄骗的，知道卓小梅是故意逃避，说：“我不管卓局长出不出差，你们得给我立即把她叫出来。”苏雪仪说：“这次卓园长是去浙江进玩具，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打不了来回。”董春燕也说：“本来进玩具是我的事情，见我翘着个肚子，行动不便，卓园长也是体恤下属，只好亲自挂帅。如果知道你们要来，她也就不会出这趟差了。”
潘组长严肃地望着董春燕，说：“我们事先不是下了预备通知的么?怎么说是如果知道我们要来?”董春燕说：“预备通知只说近期领导们要下来评估，并没规定具体时间。”潘组长来了火，说：“小董你少啰嗦了，现在就给卓局长打电话，我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请她亲自出面，协助我们进行财产评估。”
董春燕不吱声了，也不动，木头一样站在地上。潘组长又催她：“怎么还不打电话?”董春燕说：“机关幼儿园穷，财务室从来没装过电话机，全园只园长室装了一台，可惜园长室被卓园长锁走了，我进不去。”
潘组长这才发现财务室还真没有电话机，只好去包里掏自己的手机，说：“机关幼儿园真是精打细算。”董春燕不肯接潘组长的手机，故意说：“怎么好意思打领导的电话呢?我去门口打公用电话吧。”抬腿要往外走。
苏雪仪过意不去的样子，把自己的手机塞给董春燕，同时给她使了个眼色。董春燕心领神会，胡乱揿下一串数字，将手机放耳边捂了一阵，然后摇摇头，说：“没开机，估计是没电了。”苏雪仪给潘组长解释说：“机关幼儿园不像党政部门，当领导的手机费全额报销，我们几个园领导，从没报过一分一厘话费。话费又贵得吓人，尤其是出差在外，不仅要承担双向收费，还得出漫游费，缴起费来谁不心疼?当然卓园长现在已是事务局副局长，可任命才两天，又没到事务局去上班，估计暂时享受不上副局长的待遇，所以用起手机来没敢那么放肆。”
苏雪仪和董春燕一唱一和的时候，潘组长一言不发，只拿冷眼盯着她俩。等她们说完，她才掉头对身旁的年轻科长说道：“我的印象，改制办好像印了个改制单位领导电话号码表吧?”那科长忙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表格，找到卓小梅的名字，念了她的手机号码。潘组长当即用自己的手机拨了号。很快有了信号，潘组长得意地笑道：“估计苏园长的手机用得太久了，也该换代了，不然打你的手机，卓局长没开机，打我的手机，她怎么又开了机?莫非卓局长跟我有心灵感应，知道我要找她，及时把手机打开了?”
苏雪仪和董春燕不尴不尬，讪笑着，吱声不得。
潘组长脸上的得意慢慢消失了，最后拿下耳边的手机，啪的一声合上盖子。估计是卓小梅见了不熟悉的号码，不肯接电话。潘组长紫着脸，对身边的人一挥手，叫道：“走走走，我们没什么本事，拿不下机关幼儿园的评估。回去向魏副书记汇报，让他亲自来搞评估。”一伙人气鼓鼓地出了幼儿园。
晚上苏雪仪和董春燕，还有曾副园长，跑到卓小梅家里，说起白天潘组长他们吃的软钉子，像是打了大胜仗般神气得不得了。卓小梅没那么乐观，说：“潘组长他们今天走了，并不能保证明天他们不会再来。”三个人便合上笑嘴，眼睛望起鼻子来。
过了一会儿，苏雪仪才抬起头，说：“也不知郭处长找过省领导没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是好是歹，也该给个说法了。”卓小梅说：“郭处长发过话，无论事情的结果如何，他都会给我们一个答复的。这么长时间了，他的答复也该来了。”
又枯坐了一阵，卓小梅正要跟三位商量下步怎么应付评估小组，屋角的电话猛然响起来。四个人都怔住了，不知谁会打来电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卓小梅的亲戚朋友，要么是市里有关领导。如果是领导的电话，肯定跟机关幼儿园的资产评估有关。说不定潘组长已把她在园里碰钉子的事汇报给了魏德正，这个电话就是魏德正打来教训卓小梅的。苏雪仪和董春燕便劝卓小梅不要接电话，耳不闻，心不烦。
可卓小梅迟疑片刻，还是起了身。
一听口音就知道是从省城来的。卓小梅也就意识到是谁了，握紧话筒，屏住呼吸，问道：“您是郭处长吧?”郭处长在那头笑了，说：“卓园长蛮厉害嘛，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你就听出来了。”卓小梅说：“我这是跟您心有灵犀嘛。”郭处长乐不可支道：“你可得说清楚，是跟我心有灵犀，还是跟你的报告心有灵犀?”
听话听音，郭处长打这个电话，明显是要说那个报告的事。他口气乐呵呵的，大概是事情有了些眉目。卓小梅急切道：“那个报告怎么样了?”郭处长说：“卓园长算你运气不错，分管教育口的康副省长历来反对什么教育产业化，对一些地方要改制变卖教育单位深恶痛绝，因此我通过他的秘书，将你们的报告递上去后，他当即就在上面签署了明确意见，并批转各级政府和教育部门，一定要吸取东部某些省份将国家幼儿园改制变卖，造成不良影响的惨痛教训，从而坚决刹住省内少数地方改制变卖国家幼儿园的不良势头。”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卓小梅激动得全身抖动起来，像是吃错了药似的。恨不得嘬长嘴巴，对着话筒狂吻一气。只是考虑到郭处长在长长的电话线那头，你再怎么费劲，他也不可能领受到你的狂吻，才使控制着自己，努力让变形的嘴巴和舌头复归原处，以使郭处长能听懂你真诚的谢意。
接着卓小梅又问道：“康副省长的批示现在在您手上吗?要不今晚我就坐夜班车赶往省城，拿个复印件回来?”郭处长当然很能理解卓小梅的心情，说：“看把你急的。你放心好了，最迟后天，康副省长的批示就会到达维都市政府的，到时你去找市政府就是。”
停了停，郭处长又提示道：“康副省长作了指示，自然是给了你们幼儿园一道护身符。不过地方上的事情，地方党委和政府有其自主权，你们还得积极主动点，多到市里去走动请求，促使他们落实好康副省长的批示。”卓小梅说：“这是肯定的，康副省长的批示下来后，我们就有了尚方宝剑，再去找市里领导时，底气就足得多了。”
卓小梅听电话的时候，三个女人都紧紧围过来，将郭处长的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郭处长那边挂掉电话后，卓小梅的话筒还在手上，三人便扑上前，将她搂住，欢呼起来，像运动员在奥运会上拿到了冠军似的。随即又瘫在沙发上，一个个泪流满面了。为了机关幼儿园的生存，为了百多号姐妹手里的饭碗，这一年多来，她们没少遭惊吓，少做小人，如今终于得到省政府领导的支持，机关幼儿园也许能逃过这么一劫了。
也是兴奋，苏雪仪到幼儿园门口转了一趟，弄回两个菜，外加一瓶好酒，四个人兴高采烈庆贺了一番。董春燕隆着个肚子，卓小梅劝她少喝两口，以免影响孩子智力。因正在兴头上，董春燕也就不管不顾，说幼儿园没了，我没法养活孩子，孩子智力再高又有什么用?放开喉咙畅快了一把。
第二天，关于康副省长给机关幼儿园作出批示的好消息便在职工们中传开了，大家奔走相告，整个幼儿园都被哄抬起来，过节一样热闹。还有几位不顾市政府的禁炮令，挑了鞭炮，大鸣大放，搞得惊天动地。鞭炮声招来城管队，要罚款子，放炮人甘愿受罚，二话不说交了罚款，说这罚款出得一点不冤枉。
郭处长推测得很准，第三天康副省长的批示就下达到了市里。
卓小梅和苏雪仪两个一大早就奔往市政府。听说领导们正在召开政府常务会议，两人先跑到司机班，拉上上次打过交道的那位刘司机，找到机要科机要员，看到了康副省长的批示。康副省长批示得非常明确：“教育厅及维都市政府：现将维都市机关幼儿园的报告转达给你们，它让我们不得不进行认真思考，在推进事业单位改革过程中，如何把握好教育的公益性事业性质，如何把重点放在机制的转换上，放在单位全员聘用上，而不是简单地理解为所谓的改制变卖或者出售。这个问题如果把握不好，让已在其他省份刮起的变卖出售风蔓延我省，那我们是要负历史责任的。所以务必以维都市机关幼儿园的改制事件为戒，尽快刹住教育单位改制变卖风，维护好当前科教兴国的大好局面。”云云。
这个批示实在振奋人心，卓小梅和苏雪仪看得眼角眉毛都是喜气，都快山呼万岁了。看过还不够，又让刘司机帮忙，求机要员弄了一个复印件。拿着复印件就要去找市长们，刘司机拦住她们，说：“市长们都在开会，也许正在研究康副省长的批示。你们先到司机班里休息一会儿，会议有了结果，我给你们去打听。”
刘司机说的没错，这天政府常务会议主要内容就是传达康副省长的批示精神。对将机关幼儿园列入改制单位，分管教育的陈副市长一向持反对意见，无奈他是党外副市长，说话没有分量，只得默认，现在有了康副省长的重要批示，他也就变得理直气壮，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坚决拥护康副省长的批示精神，还趁机强调了一番基础教育的伟大意义。其他人却不肯吱声，一个个做沉思状，好像这是一个多么复杂难懂的问题。机关幼儿园的改制主要是市委常委的意见，现在康副省长下达了批示，政府班子成员们也就不知是听市委常委的好，还是听康副省长的好。最后是主持会议的姚市长表了个态，暂时免议这事，交给市委常委来决定，这叫做解铃还需系铃人。
在司机班坐上没半个小时，两人熬不住了，趁刘司机出去有事的当儿，赶往领导们开会的四楼。又不敢去敲会议室，只得在楼道间来回徘徊，仿佛掉了个宝贝在地上似的。偶尔有人走出会议室，两个就堵上去，张嘴打听康副省长的批示研究得怎么样。那人用陌生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扫，也不发话，掉头去了卫生间。过一会儿又出来一个人，两人不死心，又跑上前去，这回人家瞧都不瞧她们，捂着个手机去了楼梯间。正在两人有些泄气，搓着手，犹豫着要不要麻了胆子破门而入之际，会议室的门再次启开了。卓小梅的眼睛顿时放出亮光，原来是那次在政协打过交道的陈副市长。忙趋步而前，张开嘴巴准备打招呼。正要吐出“陈副市长”几个字，卓小梅便意识到不对，心想你有什么资格拿副字称呼领导呢?立即舌头一翘，响亮地喊了声“陈市长”。
听见有人喊自己，陈副市长抬起头来。却满眼的陌生，早已认不得卓小梅了。领导都是忙人，每天从早忙到黑，遇的事见的人那么多，不可能打一次交道就记住你。卓小梅只好自我介绍道：“我是机关幼儿园的卓小梅，两个月前向陈市长请示过工作的。”
陈副市长也想起来了，说：“对对对，还是在政协办公楼里。”卓小梅说：“陈市长记性真好。”陈副市长说：“哪里哪里。刚才会上还在研究你们的事情呢。”卓小梅急切地问道：“研究得怎么样了?”陈副市长皱皱眉头，说：“这事嘛，有些复杂，政府看来还定不了，得交给市委常委最后定夺。”
卓小梅稍稍有些失望，说：“这种小事，莫非政府真定不了，非交给常委?”陈副市长咳一声，说：“有些事情你们怎么弄得懂?两位也不要在这里等待了，有了结果，政府会通知你们的。”说完，扔下她们，摇晃着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看着陈副市长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两人愣怔一阵，只得悄然下了楼。
回到园里，刚迈进大门，老师们就围了过来，迫切地问长问短起来。卓小梅只得说康副省长的批示已经到了市里，市里领导正在研究。老师们便叽叽喳喳议论开了，这个说，这有什么好研究的，省长都下达了批示，市里领导只有执行的份儿，莫非要跟省长对着干不成?那个说，下级服从上级，官小的听官大的，省政府是上级，省长比市长和市委书记官大多了，市长市委书记不听省长的，不是作死么?还有的说，要我是市长市委书记就好了，早将这个顺水人情送给省长，下次有什么机会，省长一句话就让你进了步。
老师们天天待在幼儿园里，只知道下面得听上面的，小官得听大官这些朴素的道理，不知道官场上的事情深奥着呢，哪有如此简单?卓小梅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又担心孩子们少人看管，出了差错，那可担当不起，于是轰鸭子一样，将老师们轰回教室。
虽然一时还搞不清市里会不会执行康副省长的批示，但机关幼儿园还是因此安静了一阵子。至少评估小组的人不再上门，大家心中那线曙光还在。
等了几天，还是没有消息，也不知常委研究得如何。卓小梅又不安起来，生怕夜长梦多。苏雪仪就提醒她，是不是找找魏德正。卓小梅早就这么想过，郭处长也曾强调，要主动点。只是她知道改制变卖机关幼儿园，本来就是魏德正的意思，你把这事捅到了康副省长那里，他早对你恨之入骨，这个时候去找他，不是找骂是什么?
后来卓小梅还是去找了陈副市长。她清楚陈副市长是党外副市长，机关幼儿园的事政府常务会议都作不了主，他更是起不了作用，但他分管教育，有什么消息应该还是知道的。陈副市长答复说，常委那边的领导最近很忙，这个在国外视察，那个在外省招商，留在家里的也天天忙着接待北京和省里的要员或记者什么的，根本没法凑齐开会。要卓小梅先别着急，耐心等待些时日，市委常委肯定会认真对待康副省长的批示，没给康副省长一个说法，谁也不敢轻易表态将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出去的。
陈副市长的话自有其道理，卓小梅也就稍感宽心。
倒是郭处长一直关注着这事，又给卓小梅打来电话，问市里对康副省长的批示有什么反应。卓小梅只得如实禀告，把陈副市长的话转达给他。郭处长说：“我听说主张将你们幼儿园改制变卖的主要是魏副书记，是不是这么回事?”卓小梅很是感激，说：“郭处长真关心我们，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这么清楚。”郭处长说：“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在电话里说过的话么?康副省长的批示给了你们争取自己权利的有力武器，但地方上的事最后还得由地方领导来定。我还是那个意思，在市委常委做出最后决定之前，你们必须争取主动，动一动脑筋，想办法做好领导的工作。”副省长的亲笔批示，按常规市里只有无条件执行的份儿，应该没有市委常委最后决定一说，更没有要机关幼儿园争取主动，做市里领导工作的道理。郭处长身为省里大机关的要员，比卓小梅更清楚现行的权力运行模式，可他却接连打来电话，敦促卓小梅，是不是郭处长知道其中另有什么奥妙?卓小梅便向郭处长讨教，怎么做这工作，做哪位领导的工作。郭处长笑笑，说：“卓园长是聪明人，还用得我明说么?”
卓小梅想想也是，人家郭处长怎么好把话说得那么具体呢?放下电话仔细琢磨，其实郭处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确了。他不是在电话里提到过魏副书记么?意思就是要你做他的工作呀。看来魏德正还确实不是等闲之辈，郭处长对他可能有所了解。也就是说郭处长已经意识到，在机关幼儿园的事情上，魏德正的态度也许就代表市委常委的态度，而市委常委或者干脆说魏德正有可能执行康副省长的批示，也有可能不执行康副省长的批示。这里面的学问也太复杂太深奥了，凭卓小梅目前的见识，一时怕是不容易理解的。
那么怎么做魏德正的工作呢?卓小梅已经跟自己这个老同学纠缠过一年多时间，知道魏德正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工作做起来恐怕难度不小。
无奈之下，卓小梅将两位副园长召进园长办，说了郭处长的意思和自己的想法。曾副园长脱口而出道：“这事还不好办?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幼儿园舍得出血，给姓魏的塞几把钞票，他还不就汤下面，放过咱们?”
事情哪是曾副园长说的这么简单?卓小梅也不是没给魏德正送过钱，如果几个钱就能把他搞定，还不早下手了?卓小梅掉头看着苏雪仪，想听听她的意见。苏雪仪说：“曾园长说的也不无道理，古往今来，最管用的还是‘金钱’二字。然而魏副书记好像还不是这么容易对付，他那么年轻，正是政治上大展宏图的时候，他大概是不会太看重金钱的。”
卓小梅佩服苏雪仪的眼光，说：“那他会看重什么呢?”苏雪仪说：“卓园长你是魏副书记的同学，你知道他有什么爱好吗?我听官场上的人说，领导最怕群众没追求，群众没追求，却不会紧跟领导，领导也就不好使用；群众最怕领导没爱好，领导没爱好，就仿佛无缝的鸡蛋，群众就不知道怎么对付领导。如果你知道魏副书记的爱好，我们就会有针对性地拿出对付他的有效办法了。”
这个问题倒是卓小梅没考虑过的，说：“魏德正有什么爱好呢?是骑马射箭，是琴棋书法，还是古玩收藏?何况聪明的领导，一般是不会将自己的爱好轻易示人的，不然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人，那影响多不好?”苏雪仪说：“我们不知道魏副书记有什么爱好，不能说明他就没有爱好。还是侧面了解了解，看他到底爱好什么，然后再想对策。”
卓小梅觉得也是，说：“那么谁去了解呢?”曾副园长说：“卓园长是魏副书记的同学，这个使命当然历史地落到了你的头上。”卓小梅说：“康副省长为我们的报告作了批示，魏德正肯定恨死我了，我再去找他，他还肯理我?”
三个人正在商量，于清萍推门进来，说：“三位领导在研究什么国家大事，门关得死死的?”曾副园长说：“幼儿园的大事我们都研究不来，还国家大事。”于清萍说：“省领导的批示不是都下来了么?看你们还死了爹妈似的。”苏雪仪说：“省领导的批示还要市领导执行，市领导如果不执行，省领导的批示还不是白批白示了?”于清萍说：“不是命令如山倒么?省领导的批示就是命令，市里领导敢不执行?”曾副园长说：“要是清萍是市领导就好了，我们也不用这么搅尽脑汁，商量如何做领导工作了。”苏雪仪说：“清萍这么能干，她若有机会做市领导，保证不比那些台上的人差。”
三个女人说得起劲的时候，卓小梅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于清萍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这让卓小梅动起了心事。她知道于清萍不仅漂亮，而且聪明伶俐，如果把任务交给她，她一定有办法给你完成。
于清萍是来找苏雪仪要教具的，开了两句玩笑，就把苏雪仪拖走了。
快下班的时候，卓小梅去了于清萍的班上，说：“清萍，我想给你一个密切联系领导的机会，你愿不愿意?”于清萍说：“那要看是什么领导，领导小了，我还没这个耐心呢。”卓小梅说：“当然是大领导。”
还没说上两句，有家长接孩子来了，卓小梅只得刹住，说：“下班后你到我办公室去一下吧。”出了于清萍教室。
家长们接完孩子后，于清萍进了园长办。卓小梅也不绕弯子，说了魏德正的名字。于清萍就笑，说：“他是你的老同学，当年还追过你，他有什么爱好，你能不清楚?”卓小梅说：“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人家现在做了高官，我还是平头百姓．隔山隔水，不在一个层面上，自然知之甚少。”于清萍说：“你都做了事务局副局长，还是平头百姓?而且这一年多以来，你跟他过从甚密，连同他的秘书什么的，都混得那么熟。”
卓小梅挖于清萍一眼，说：“你倒是说清楚，谁跟谁混了?我跟他们不过是工作上的粗浅来往。属于泛泛之交。”于清萍笑道：“说你混是对你的充分肯定，你急什么急?现在能混的人都是人精，特别是能混入官场，或者能跟官场上的人混到一起的，都是了不起的大能人，就像当年能混入威虎山的，非得杨子荣那样高智商的角色。”
卓小梅不想跟于清萍饶舌，说：“别胡扯了．你到底答不答应我的事?”
于清萍望望窗外的暮色，说：“那得看你有什么条件。”卓小梅说：“你也是机关幼儿园的一员．还是工会主席。请你替园里办件事。也好意思提条件?”于清萍说：“我的条件其实并不苛刻，一顿可口的饭菜即可。”卓小梅说：“那我请你上馆子。”于清萍说：“饭子里的菜油腻重，我不稀罕。”
没法子．卓小梅只得将于清萍请到家里，亲自做了几个家常菜。于清萍没要过儿子，离婚一年多，一直一个人独过．早餐和中饭在食堂里吃，晚餐自己动手自己吃，觉得没意思，有秋风可打，就打打秋风。
菜上桌后，卓小梅问喝点什么，于清萍说喝什么都没吃饭香。打开高压锅，装上饭，狼吞虎咽起来．一边表扬卓局长的手艺不赖。卓小梅羡慕于清萍的胃口，说：“能吃也是一种福分。”于清萍说：“不能吃，有力气做幼儿教师吗?”卓小梅感叹道：“这倒也是，做幼师虽然也沾着教育两个字，其实是件力气活，做起来真不容易。可还有人要端掉我们手中的饭碗，你说气人不气人?”
于清萍知道卓小梅这是要往主题上奔．忙打断她，说：“卓局长你烧得这么一手好菜，天天只给自己烧．也太浪费资源了。我是一个人，你现在也常常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俩干脆强强联合。做一家算了。”卓小梅说：“想得美!你是什么大官贵员．要我副局级的领导给你做保姆?”于清萍说：“我虽然不是大官贵员，可我可以给你开工钱呀。”卓小梅说：“谁要你的臭钱!”
说得两人都会心而笑。这是卓小梅这代人读小学时语文课本里一位英雄人物说的话，时过境迁。英雄不少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都扔到爪哇国里去了，唯独这句话总是忘不掉，偶尔会拿出来调侃一番。如今钱好像已成为人们唯一的乐趣和追求，恐怕再难得有人觉得钱是臭的，说臭钱自然显得意味深长。
吃完饭，于清萍一抹嘴巴，要出门。卓小梅说：“你倒好，白吃白喝，碗一扔就想开溜。你是不是吃多了这种免费晚餐?”
于清萍于是一屁股摔到沙发上，叹气道：“原来卓局长设的鸿门宴。”卓小梅说：“少废话，给我说说你的想法吧。”于清萍故意问：“什么想法?”卓小梅说：“你别给我装聋作哑好不好?”
于清萍这才莞尔而笑，说：“其实魏副书记有什么爱好，我们并没必要去调查了解。”
卓小梅不吱声，只拿冷眼望着她。于清萍说：“不认识我是于清萍怎么的?”卓小梅说：“我当然认得你，你是于清萍，咱们机关幼儿园的大美人。”
“别给我戴高帽，这种高帽又值不得几个钱。”于清萍笑眯眯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是圣人之言，说得太文雅了，还是咱们这些粗人说得形象直白，通俗易懂：人有两个巴，上有嘴巴，下有，嘴巴要吃，也要吃，不能饿着。比如今天晚上我到你这里来，就是为了解决嘴巴问题。可我们两个是同类项，另一个巴的问题没法解决，还得想法子，另谋他路。”
于清萍也太说得出口了，卓小梅都觉得脸上发起烧来，说：“你还是女人吗?这么粗鄙不堪。”于清萍又笑，说：“女人怎么了?女人也是人嘛。你想想这官场中人，如今嘴巴上的功夫越来越厉害，敢吃会吃能吃。权威报纸做过保守统计，全国每年公款吃喝高达三万多个亿，假设一座二十五层的高楼造价是六千万，三万个亿能造五万座这样的高楼。五万座二十五层的高楼如果搬到一处，那场面肯定壮观吧?可一年下来就被大官小员啃了个渣滓不留，你说官场中人嘴上功夫如何?”
卓小梅越发不满了，说：“今晚我饭菜侍候，可不是请你来做算术题的。”于清萍说：“这道算术题的意思是，官员们既然上面嘴巴功夫这么厉害，下面的功夫自然也了得。因为上面嘴巴吃得猛，体内储存了过多的能量，总得有突破口将能量发泄出去。只是怎么发泄出去的，这个问题媒体暂时还没做过统计。可能是不好统计，真的统计出来，其数据肯定也是非常惊人的。国人于是早有结论，对付官场中人，有两个手段永远见效．一是赠以美食，美住他的嘴巴；一是赠以美色，美住他的。双美齐下，美得他不知今夕何夕，你就可牵着他鼻子到处走了。”
岂止官场，世间之人既然都有两巴，自然也就渴望得到这两美。于清萍实际上是把人们嘴上不说，却隐藏在心里的拂之不去的那份欲望都给道穿了。这实在有些残酷，人们费尽心机，极力要维护的那点虚伪。如此不堪一击。
这个道理卓小梅自然也懂，是无需于清萍说得如此直露的。她冥冥中也产生过这种念头，只是一时下不了决心，才找了于清萍，向她讨主意。于清萍看出卓小梅的心思，又说道：“具体到魏副书记那里，他天天锦衣玉食，也用不着你再凑热闹，予以美食。剩下的就是美色了。这事不像请吃请喝，操作起来有些技术难度，不太容易把握。这就要看卓局长的了．相信卓局长有的是办法。”
卓小梅意识到这恐怕是唯一能见效的办法了。只是她还有顾虑，说：“魏德正这种位高权重的领导，要风有风，要雨有雨，难道还缺女人不成?”
于清萍说：“他这样的领导还缺女人，实在是说不过去的。给他送女人，或者正在寻找机会等着给他送女人的，一定不在少数。然而女人不是一般物品，是有血有肉的生命。生命是美好的，好就好在既有外在的表面的美，还有内在的深刻的美。外表的美只是美色，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美丽，真正的美丽是由浅层的美色和深层的内秀共同打造出来的。偏偏男人猎取美色总觉不够，一心渴望能遭遇真正的美丽，拥有美色和美丽的有机统一体。这就是为什么三妻四妾的才子，忍把浮名去换浅斟低唱，佳丽三千的皇帝老儿，要打了地洞跑去宫外幽会。毕竟世上美色易得，美丽难求。回到咱们魏副书记这里，他有地位．有文化．品位不低，心性高傲．仅用美色就想打动他，最好别这么幼稚。也就是说魏德正绝对不缺女人，也不缺美貌女人，至于他缺不缺真正意义上的美丽女人，那就有些难说了。”
卓小梅头都大了，说：“你要我去哪里找你所说的这种美丽女人?”于清萍说：“找这种女人确实有些难度，要不然还轮得到你替咱们魏副书记操这个心吗?”
秦博文忽然回来了。
他满脸倦容，像吸多了鸦片似的。只不过那四十多万如果没要到手上，估计他是没工夫也没票子吸食鸦片的。
卓小梅这才记起，秦博文这一趟出行，一晃去了一个多月。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秦博文苦不堪言，一个大男人，眼泪都差点下来了。原来法院执行庭安排替他搞执行的张法官和李法官，特别善于利用手中法律资源，狠狠宰了秦博文一刀。这有什么法子呢?原告也好，被告也罢，都是自己跑到法官砧板上的鱼，不宰白不宰，宰了也白宰。
出发前，张李二法官一人带了一个年轻女人。说是省政法学院下来搞实习的，秦博文却怎么也看不出两个女人还是学生。还说她们的差旅费学校和法院共同承担，不用秦博文负责。肖长松的厂子本来开在沿海，两位法官却提出上江西和江浙一带去取证。秦博文不傻，明白他们的意图，是趁这个机会带情人旅游。只得咬咬牙，陪他们上了江西，吃喝玩乐全包下来。谁怪你的案子捏在他们手上呢?不把两位法官还有他们的情人哄高兴了，想将那四十多万元追回来，你做梦吧。
在南昌逗留了一天，秦博文不用他们开口，主动说离庐山已经不远，好不容易来一趟南昌，顺便上趟庐山吧。庐山可玩的地方多，斜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在上面游了整整四天才下山，坐上轮船，乘风破浪直奔南京。南京不但有中山陵莫愁湖，还有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南京到无锡，一杯茶的工夫。无锡在太湖边上，去无锡谁都是冲着太湖去的。太湖美哟，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乘船绕太湖，走苏州，是条不错的风光带，浩荡水连天，碧波万顷浪，湖岸好风光。苏州园林的代表作是四大园林：宋代沧浪亭，元代狮子林，明代拙政园，清代留园，其景色简洁古朴，不以工巧取胜，而以自然为美，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游了四园，还得到寒山寺去看看枫桥，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狗日的张继，当年科考落榜，却成就了这首千古绝唱，哪像张李二法官，考了三年大学没上线，虽然悲愤冲天，学汪国真一口气写了好几十首抒情诗，却没有一句像诗，倒像单位秘书写给老领导的悼词。只得丢弃诗人梦，通过父母关系应聘到政法系统做了法官，至今想来还有些不服气。告别苏州，人家尽枕河的周庄是不能放过的，这是近年开发的水上佳处，洋人都老远跑了来，咱们中国人民有志气有能力，不能让美景都养了外国鬼子的猫眼。接着是上海外滩，南京路，豫园，以及新建成的浦东。到了上海，不去杭州西湖瞧瞧，简直是没文化，比农民还农民。先游西湖十景，再品西湖龙井．人生至境莫过如此矣。其实看十景也好，喝龙井也好，都是沾的西湖的光，西湖是有灵魂的，是女人湖，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绕了一大圈，张李两位法官才忽然想起，也该到被告肖长松办厂的地方去瞧瞧了。赶到目的地．并不忙着办案，而是把当地法院有关人员喊到宾馆，由秦博文买单，好好请了一顿，饭后还一人给了一千元红包。然后在这伙法官的积极配合下，一齐去了肖长松的厂子。肖长松见这么多大盖帽从天而降，双腿发软，差点就要跪倒在地上，也就不敢有丝毫怠慢，照着判决书，乖乖划了四十多万元到维都市人民法院账户上。
打了一年的官司，总算有了结果，秦博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不知该佩服袋里流出去的人民币杀伤力强大，还是该佩服两位人民法官执法如山。感到疑惑不解的是，那四十多万元明明是你债权人的，也早将私人账户告诉给了两位法官，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上，却划人法院账户?两位说这是法院的规矩，执行庭执行回去的钱都得先到法院账户上过渡一下，否则体现不出为民执法的宗旨和他们的工作业绩。秦博文觉得也有道理，反正钱进了法院账户，而法院是人民法院，自己是人民，钱到了人民法院账户上，跟到了人民账户上也许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用说，几个人一路上坐车乘船，吃饭睡觉，看风景，还有请客送红包，都是秦博文掏的腰包。回维都的火车上，他躲到卫生间悄悄算了一下，这一趟足足花掉他五万多元。秦博文心疼如刀铰，却不敢吱声，还得对两对情人笑脸相迎。不是为了给你执行案子，两位法官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多舒服多惬意，也不用离妻别子，在外劳苦奔波这么一个多月。还要受小情人拖累，白天花精力，晚上花精子。看两位法官眼睛大了两圈，腰围小了两圈，走路风都吹得倒，你不仅没有理由计较你那两个臭钱，还应该感念他们的大恩大德。先贤说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为了秉公执法，打造良好的经济环境，给党和人民的伟大事业保驾护航，他们不惜消耗自己的体力和精力，日夜兼程，爬山涉水，终于将款子执行到法院的户头上，这种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实在太可贵了，真是可圈可点，可歌可泣。秦博文怪只怪自己没有诗才，不然也像写《题西林壁》的苏轼或写《枫桥夜泊》的张继那样，写几首诗献给两位法官。或是学《太湖美》的风格，写一首《法官美》之类的赞歌，让天下人都来歌颂张李两位法官先生。
卓小梅却不在乎秦博文有没有诗才，她在乎的是那已经执行到法院账户上的四十多万元，问秦博文几时可以打到他的户头上。秦博文说：“两位法官要我先别急，法院讲究依法办事。依法办事总得有一个执法程序，而执法程序是体现执法精神的确切保障。”卓小梅说：“执法精神保不保障，那是法官的事，你还是考虑考虑怎么保障你那几个钱吧。”秦博文没有这么悲观，说：“连法官和法律都信不过了．这个世上你还信得过谁?”
这话当然是不容置疑的。法律是社会最后的底线，法官是这根最后的底线的守护者，如果连法官都没耐心守护这最后的底线，这最后的底线也在我们眼前消失了，你想这个社会将会是个什么鸟样?因此再怎么怀疑，也没有理由去怀疑这根最后的底线。
这么一想，卓小梅也就宽下心来。事实是机关幼儿园仍摇摇晃晃悬在半空中，不知会飘向何处，她哪里还顾得上秦博文的事情?卓小梅整天头晕脑胀的，于清萍说过的那些话像蜜蜂一样嗡嗡嗡鸣着，往她脑袋里直钻，而她总是不得要领，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解决于清萍给出的那道该死的难题。
其实这个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漂亮女人。比如随处可见的发廊，虽然相貌平平者不少，却偶尔还能碰上漂亮小妞。还有不少下岗女职工，年轻好看的也不难找到。只是这两种女人品位一般不太高，按照于清萍美丽女人的理论，肯定是吊不起魏德正那种男人的胃口的。
市里倒是有一个所谓的艺术学校，里面有不少年轻漂亮甚至符合于清萍美丽女人标准的女孩。这些女孩大部分来自贫寒人家，有美色也有艺术细胞和一定的天分，唯独没有票子。前途也很暗淡，因为这种形式的艺术学校全国各地不知有多少，所谓的艺术人才多如过江之鲫，毕业后根本没法找到体面的工作。残酷的现实告诉她们，年轻和漂亮如果养在深闺，那是不能变现的，何况这两样东西折旧速度快得惊人。她们也就不再顾影自怜，一心寻求着将自己的资本尽快变成资金的有效途径，只差没在头上打个草结，跑到街头变卖自己了。一些有钱人早就盯住了这样的美人窝，买通学校的教职工，到里面去物色女孩，大模大样带出去包养。有些想往上爬又没有别的门路的官员，也咬咬牙，花大钱进去包租女孩，奉给自己的上司。
艺校的故事可不是卓小梅想象出来的，她天天围着幼儿园绕圈，哪来的这么丰富的想象力?是园里一些年轻老师从麻友茶友那里听来后转叙给她的。开始卓小梅也不相信社会上的腥风会吹进学校，是后来一位远房亲戚给她作了证实。算来跟那位远房亲戚已经二十年没有来往了，那天偶然在街头遇见，卓小梅都已认不出来，是亲戚先跟她打的招呼。两人于是在街边唠叨起来，家长里短的，很是亲切。卓小梅记得亲戚原来在一家化工厂做工人，卖苦力，属于领导阶级，便问她厂里情况如何，还在不在那里当领导。亲戚苦笑笑，说厂子十五年前就垮了，离厂后她卖过烤红薯，摆过水果摊，做过家庭保姆，后来经熟人介绍，在艺校食堂里给学生做饭，已经做了整整两年了。
卓小梅便想起有关艺校的一些传言，问亲戚有没有那回事。亲戚前后瞧瞧，将卓小梅拖到街角，挡住嘴巴说道：“你可别到外面去张扬，这事学校领导三番五次强调过的，谁出去乱说，正式职工开除公职，临时工立即扫地出门。我这个临时工得来不易，你可得替我着想。”卓小梅点点头，说：“那是那是。”亲戚这才小声说道：“这事还真不是谣传，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我每天天没亮就得赶到学校去做饭，经常能碰上停在学校门口的高级小车。学校里的漂亮女孩从车上下来后，也无所顾忌，抬了腿就去踢还紧闭着的铁门。好几回门卫老头不理睬她们，还是我拿着食堂配的钥匙打开门后，随我进的学校。”
在卓小梅印象中，那位亲戚文化不高，没有讲故事的天才，这些事不会是她编造出来哄人的。也没有哄人的动机，就是把你哄高兴了，你也不可能付费给她。好几天，卓小梅一闲下来，眼前就会出现那亲戚给她讲述过的艺校女孩的事。她不禁动起了心思，何不去找找那位亲戚?也许能通过她物色到不错的女孩，带出来送给魏德正。
有了想法，卓小梅便开始行动。本来要叫上苏雪仪或曾副园长的，想了想，这种事情惊动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否则传出去，于己于艺校于魏德正都不利。卓小梅于是一个人上街买了三百多元钱的食品，热热闹闹提着，去了亲戚家。当然是在晚上，那亲戚已下班回到家里。亲戚还住在厂房旁低矮的砖房里，地下潮湿得像浸了水的抹布，墙壁上满是发绿的霉迹。没有像样的家具，更别提洗衣机和冰箱什么的。倒是有一台巴掌大的黑白电视机，屏幕上雪花飘飘，亲戚的老伴却看得十分专注，卓小梅进了屋，他也顾不上打声招呼，不知是电视里的内容太吸引人，还是他已认不出卓小梅。
见卓小梅提着这么多东西，亲戚一下子慌了，一双满是老茧的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这至少是她在艺校一个月的T钱。想不到卓小梅如此大仁大义。亲戚忙跑去给她倒开水，还大方地拿出半罐白糖，要往杯里倒。这是物资短缺年代厂长书记或市长专员下来访贫问苦时，工人阶级才舍得拿出来的最高档的营养品，如今人们唯恐体内糖分过高，再也没谁还敢享受这么高规格的待遇。估计亲戚家已经好久没有厂长书记或市长专员前来访贫问苦了，所以接待方式还停留在二三十年前。
卓小梅当然也想做一回厂长书记或市长专员，何况她体内糖分并不高。却一向不喜欢甜味．忙拦住亲戚，说：“我喜欢喝白开水，白糖你老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亲戚几乎要生气了．说：“你不是嫌你这个亲戚穷吧?我穷是穷了点，可在艺校做事，每月有三百块钱的工资，白糖还是买得起的。还要搭帮政府的政策好，现在白糖不像过去要票，用不着你为我节约。”卓小梅只得扯谎道：“我有糖尿病，吃不得糖。”亲戚不懂何为糖尿病，说：“什么病?”卓小梅说：“糖尿病。就是尿里有糖。”亲戚摇摇头，说：“也是你这种贵人才这么有福气，连尿里都有糖，身上就开着个糖厂。我要是尿里有糖，还起早摸黑跑到艺校去做饭干什么?每天只管准备好家什，往里屙尿，留着放太阳下晒干，再拿到街上去卖钱，肯定卖得起好价。”也不知亲戚真是这么想，还是幽默，卓小梅只得说：“老亲戚你真是开心。”
也许是电视里雪花瞧久了，眼睛难受，亲戚的老伴过去拔掉电源，佝偻着出了门。两个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卓小梅这才过去关上门，附在亲戚耳边说了来意。亲戚眉头发皱．说：“还真是不巧．如果是上个星期．这事我还给你帮得忙来．这个星期却不行了。”卓小梅说：“那是什么原因?”亲戚说：“就是我在街上碰见你的那天下午出的事，有人举报校领导和老师纵容女学生卖淫，当天夜里公安局就根据举报线索，抓住两个正跟老板睡在一起的艺校女生，然后将校长和两位班主任老师都带走了。现在学校风声很紧，新上任的校长怕再出事，亲自负责治安和考勤。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任何学生都不得随意出校门。特别是女生宿舍，夜里都有女教师轮留值班，就寝和起床情况都要登记在册。现在谁要想从学校里带个女生出去，真是比登天还难。”
这也太让人败兴了。可恨的是那个举报人，什么时候不可以举报，偏偏选择机关幼儿园迫切需要艺校女生的关键时候。卓小梅说：“到底是什么人搞的举报喽?”亲戚说：“还能是谁?就是学校内部的人。据说还是副校长和副书记两个，因为外面来联系女生的人都只找校长和班主任老师，副校长和副书记两人根本插不上手，得不到一点好处，早就怀恨在心，这天晚上终于摸到两个女生的去处，当即报告给了公安局。这下那校长和两位班主任老师可就惨了，没有牢狱之灾，也得破笔大财交罚款。”
三百元礼品算是白提了，卓小梅只得告别那位亲戚。回了幼儿园。
卓小梅只能自认无能，怪自己不会来事。又不能搞群众运动，发动园里的职工都来拉皮条。现在这种事情虽然已不是什么稀罕事，可还是不能像修大马路建大广场那样，当做阳光工程来搞，只能在人们视线不容易企及的地方悄悄进行。
卓小梅一筹莫展，脸色像梅雨天气一样阴沉不展。园里职工从卓小梅脸上觉察到了什么，以为康副省长的批示失了灵，市委常委还是要改制变卖机关幼儿园。又觉得这不太符合常规，现在这政策那文件，这规定那法律多如牛毛，地方官员见得多了，神经早变得麻木，置之不理，可对上级领导的亲笔批示却奉若圣旨，是要认真对待，坚决执行的。何况官大一级压死人，康副省长还是在任的副省长，他的批示就是省政府的指示，市委常委敢不乖乖照办么?
这道理也太浅显了，大家知道卓小梅不可能不明白，所以没人到她面前去饶舌。只有于清萍清楚卓小梅发愁的真正原因，瞅空走进园长办，油腔滑调道：“局长同志，看你愁云惨雾的，谁惹你生气啦?”卓小梅说：“不是你还有谁?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害得我头发都快掉光了。”于清萍就笑，说：“头发掉光了好哇．如果去做尼姑，用不着剃度。”卓小梅说：“如果幼儿园保不住，又没有别的事可做，也许真的只有去做尼姑了。”于清萍说：“一般的尼姑庵哪容得下你这个处级尼姑?我给你找一个厅级庵吧。”
练了一阵嘴皮，于清萍忽然说：“你想打艺校女生的主意?”卓小梅觉得奇怪，不知于清萍是瞎懵的，还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说：“谁打艺校女生主意了?胡说八道!”于清萍说：“若要人不知，莫非己莫为。”卓小梅说：“你不是神经有毛病吧?”于清萍坦白道：“我有一位同学住在你那远房亲戚家隔壁，她曾到机关幼儿园找过我，所以认识你。是她告诉我的，你去过你那亲戚家。我问你那亲戚是干什么的，她说原来是厂里工人，最近在艺校做临时工。我一听就明白你为什么去找你那亲戚了。”
这于清萍，真是个鬼精灵。卓小梅说：“你的鼻子真长。我要是做什么坏事，怕是没法逃得过你的嗅觉。”
又闲扯了一阵，于清萍神秘地说：“你知道这个星期天我见到谁了?”卓小梅说：“你问得好没道理。你一个没男人管的疯女人，脚生在你身上，你想上哪里去就上哪里去，想见什么人就见什么人，我怎么管得着?”于清萍说：“你当然管不着，我的人身自由有法律保障。不过我见过的那人跟你有关系，而且关系不一般，不然我也就不在你前面多嘴了。”卓小梅说：“谁跟我关系不一般，我怎么不知道?”
于清萍阴阳怪气地一笑，说：“魏德正魏副书记。”
这女人几时跟魏德正搭上了界?卓小梅不免暗自嘀咕起来。也不用她追问，于清萍主动交代道：“魏德正的秘书小吴跟我的弟弟是很要好的同学，我弟弟在城郊开了家酒店，魏德正开会检查发指示或迎来送往累了烦了，想逃避一下，小吴就带着他到我弟弟店里去吃饭休息。那天我在弟弟店里玩，小吴跟魏德正正好也去了。小吴早就认识我，便把我介绍给他的领导。魏德正听说我是机关幼儿园的老师，非常客气，还邀请我跟他们一起吃了顿饭。不瞒你说，我对魏德正感觉还不错，觉得他温文尔雅，言谈举止都挺有风度的，不像一些手中有些权力的官员，派头比布什还足。”这么说着时，于清萍一脸的神往。卓小梅见不得她这馋样，像是久没沾鱼腥的饿猫似的。于清萍不去理会卓小梅，继续说道：“男人还是要有权，或至少要有钱。因为有权或有钱，才有底气，否则便显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你看那些走路连脚后跟都没法着地的男人，不用去组织部查他的级别，也不用去银行查他的账户，肯定是无权也无钱的孬种。怪不得有人说，最有效的壮阳药不是什么伟哥之类，而是权和钱两个字，因为只有这两个字，才能让男人魅力飞扬。”
跟魏德正打过一回交道，竞像去名牌大学读了几年政治经济学博士似的，对权钱两样东西就有了如此深刻的认识，不是于清萍太有悟性，就是魏德正确有魔力。卓小梅盯着于清萍发光的眼睛，说：“你不是爱上魅力飞扬的魏副书记了吧?”于清萍说：“我爱上他有什么用?还要他爱得上我呀。”卓小梅说：“你这种风情万种的成熟美少妇，他能爱不上吗?我看他肯定是对你一见钟情，才盛情邀你共餐的。”于清萍说：“我还没这种福气。因为他爱着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女人。”
卓小梅知道她又要瞎说了，岔开话题，问起她的前夫：“一夜夫妻百日恩，最近两人还有联系吗?”于清萍不吃这一套，说：“你在我前面还躲闪什么?魏副书记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不信你去问小吴得了，吃饭的时候，他三句不离小梅。他的话当然还是含蓄的，但我听得出，他这辈子真心爱过的女人，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你知道当时我是什么感觉吗?就是嫉妒，嫉妒得只差点没吐血了。我于清萍好不幸哟，打着灯笼火把也找不到一个对我这么钟情的男人，而且是这种位高权重，人见人爱的出类拔萃的男人。”
这张嘴巴太厉害了，卓小梅只得求饶道：“你对魏副书记有什么意思，那是你的事，别把我扯进去好不好?”
于清萍哈哈大笑起来，说：“我早知道，在你前面多提几句魏副书记，你会不高兴的。魏副书记又不是你卓局长一个人的魏副书记，是全市人民的魏副书记。打开窗子说亮话，今天到你园长办来，我就是跟你来摊牌的。你可得小心点，哪天我于清萍心血来潮了，那就顾不得魏副书记是你十多年的老情人，也会站到你面前，横刀夺爱哟。”
说完，于清萍得意洋洋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卓小梅的两耳早生了硬茧，忙打拱手，巴不得她快点离开。于清萍早闪到门口，卓小梅忍不住又瞧了瞧她那少女般婀娜的身姿，暗发感慨道，真是个本色女人，什么事敢做，什么话敢说，挑起千斤重，放下四两轻。别的不说，只说这离婚的事，近几年机关幼儿园已有好几个老师都离了婚，可一个个都折腾得死去活来，离婚前为争闲气吵吵闹闹，离婚后还得为财产为儿女大打出手，一场婚离下来，仿佛到地狱去走了个来回。于清萍却潇洒得多，不声不响就办妥离婚手续，财产问题看得轻，又没有儿女牵扯，两人一转背便没了任何瓜葛。离婚后的于清萍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越发显得年轻和漂亮。用她自己的话说，叫做解放了，天亮了，受苦受难的人民从此见到了太阳。卓小梅曾问过她，怎么离婚比结婚还兴高采烈?于清萍说结婚是往脖子上勒绳子，准备着跟一个男人勒死在同一道屋梁下。后来发现这个男人不值得自己跟他勒一辈子，便把绳子取了下来，难道还不值得兴高采烈?
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一点，那是需要智慧的。女人是情感动物，往往因为情感的限制，身上的智慧不容易得到发挥。卓小梅口上不说，心里对于清萍确是很钦佩的。她甚至想，如果这个园长不是自己，而是于清萍，她也许更有能力，更有办法，保住机关幼儿园不被改制和变卖。
这个想法像一块磁铁吸附在卓小梅的意念里，她怎么也没法把它抹掉。她想，若知道机关幼儿园终会遭此一劫，何不早点让贤，由于清萍来做这个园长，也省得自己处心积虑，东奔西突，想保住幼儿园这条船不至于倾覆，到头来却还是无力回天，只得眼睁睁看着它慢慢往水底沉下去。
当然现在要于清萍来做园长已经不太现实。那么可不可以让于清萍为园里做点什么呢?凭她的能力，也许有办法改变这个局面，或至少延缓一下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的时间，这样自己也许会稍稍心安些。

第十章 绝地反击
卓小梅灵机一动，心想按照于清萍的理论，挖空心思到处去找美丽女人，于清萍本人不就是最标准的美丽女人吗?
卓小梅因此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这个主意让卓小梅猛吃了一惊。她不出声地诅咒着自己：卓小梅呀卓小梅，你还是人吗?还是女人吗?竟然会生出如此卑劣的念头来?
但卓小梅又在心里暗暗替自己辩护，机关幼儿园不是已经快到唱国际歌的时候了吗?卑劣如果能挽救幼儿园，你老守着那廉价的崇高，又能守出什么结果来呢?这是个不相信崇高的年代，崇高是当不得饭的。
卓小梅没有犹豫，第二天晚上就上了于清萍的家。
上于清萍家之前，卓小梅做了点小小的准备。她知道于清萍灵性，爱好广泛，吹拉弹唱都有一手。送她笛子吉它什么的，卓小梅不识货，送她钢琴，又不是个小数字，哪送得起?忽想起于清萍对茶道颇感兴趣，而且跟自己一样嗜喝铁观音，何不买两盒高级铁观音送她?主意一定，卓小梅便出了机关幼儿园，赶往一家名叫天露的茶店。
天露是维都城里颇有规模的茶叶经销店，老板姓柳，年龄跟卓小梅相仿，是一位精通茶艺的能干女人。卓小梅就是通过茶友的引荐，在柳老板那里学会品茶的，此后自己喝茶或送人茶叶，都上天露购买。在天露多走动几回，才知道每年春秋两季，柳老板都要自己跑到福建安溪茶山上去进铁观音。秋分过后是出产秋茶的佳期，现在寒露已至，估计柳老板已将秋茶采购回来．想买到最鲜最纯正的铁观音，正是时候。
走进天露茶店，屋里弥漫着浓郁的新茶芬芳，茶客们挤了一屋子，柳老板正坐在茶桌后给大家泡茶。座中茶客有些认识卓小梅，客气地给她让出位置。柳老板也跟卓小梅打着招呼，一边给她烫了茶杯，倒上才泡的铁观音。原来柳老板刚从福建进货回来没几天，茶客们听说铁观音已到，纷纷跑过来，先品为快。
喜欢铁观音的茶客都知道，每年春秋都出铁观音，而秋茶比春茶品质更好。卓小梅庆幸自己来得正是时候，能买到好茶，拿去讨于清萍的欢心。一杯下喉，卓小梅便对柳老板说，想买一斤铁观音送人，请她推荐推荐。柳老板说：“铁观音的品级很多，低品每斤不过百元，上品每斤高达五千多元，看你想送哪个价位的。”
平时卓小梅到天露来买铁观音，如果给自己喝，一般是一百多块一斤的，贵的不过两百多，送人也只在三四百块之间。送于清萍，意义非同小可，得尽量送品级高的，却怎么也没想到，最贵的每斤竟然到了五千多元。卓小梅说：“价位怎么相差那么大?”柳老板解释说：“茶叶跟其他商品并不完全相同，带有较强的个性化，比如采摘时令和采摘方式稍微有别．制作工艺精细程度不一样，茶叶的档次高低便完全不同，价位也就拉得很开。”卓小梅说：“我品茶的水平不高，铁观音在两百元和一百元之问的，我还喝得出差别，品级再往上走，三百元的跟两百元的，四百元的跟三百元的甚至两百元的，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那是打死我都喝不出来了。”
旁边的茶客们都笑起来，说：“卓园长你是茶客，但段位还不高，没达到茶痴茶妖茶圣那些级别。”柳老板也笑道：“茶客们说得有道理，茶叶有品级，茶客也是有段位的。你现在初入茶道，能品出低级茶叶的区别，已经不错了，以后成了茶痴茶妖甚至茶圣，功夫自然就会见长的。”卓小梅说：“我生性迟钝，这辈子看来做不到茶痴以上的段位了。”
“实践出真知，慢慢来嘛。”柳老板说，“你要送茶叶的人，大概是什么段位的?”
卓小梅知道于清萍过去也常到天露来买铁观音，跟柳老板熟悉，也就不想把底细兜给她，只说：“是外地的一位朋友，估计已达到茶痴的段位。”柳老板想想．说：“那我就推荐一种叫做千里香的铁观音吧，茶痴段位的喝这个品级比较适合。”卓小梅说：“千里香多少钱一斤?”柳老板说：“不便宜也不算贵。一里一元。”
虽然是替单位办事，可以拿回去报销，但千元一斤的铁观音，卓小梅觉得还是奢侈了一点。按原来的设想，买六百元左右一斤的，于清萍应该能满意了，现在被柳老板这么一说，卓小梅也意识到没达到千里香一级的铁观音，看来是没法打动于清萍的。于是暗中咬咬牙，掏出十张百元大钞，递到柳老板手上。柳老板掉头喊应助手．让她拿出两袋半斤装的千里香，用特制的防潮塑料袋裹好，交给卓小梅。
晚饭后，秦博文打了两个电话就出了门，卓小梅简单收拾一下，将两包千里香塞进包里，提着上了于清萍家。此时于清萍正在阳台里的跑步机上跑步，卓小梅在门上敲了好一阵，她也没听见。在楼下时．卓小梅就见于清萍家亮着灯，莫非她耍的空城计?便掏出手机去拨她的号。听卓小梅说就在她家门口，于清萍立即迈下跑步机，到客厅里来开门。
见于清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卓小梅说：“你一个独身女人，到底跟谁过不去，一副大打出手的样子?”于清萍说：“我还能跟谁过不去?跟我的跑步机过不去呗。”带着卓小梅到阳台里去参观她的跑步机。
卓小梅在跑步机上跑了几步，不太习惯，便走下来，说：“我真的搞不太懂，要锻炼身体，干嘛不到室外去跑步，非得花钱弄个跑步机到家里来跑不可?”于清萍说：“这就是观念问题。室外锻炼固然有它的伟大意义，可室内锻炼也自有其好处。你想想，出门锻炼得选择个恰当的时机吧，比如早上或晚上的空闲时间，除非你参加那些身着红妆招摇过市的老年腰鼓队，不然你一个人大白天的，在街头巷尾疯跑，人家还以为你在追赶抢你钱包的人呢。另外要出去，总得穿戴得像样点吧，哪有在自己家里自在，光着脚丫，来个三点式就可上阵?就是一点式都没有，也无伤风化，就像当年的魏晋名士那样，以天地为房屋，以房屋为衣裤，那多么潇洒惬意?”
卓小梅嗔一眼于清萍，说：“又不像话了。你以房屋为衣裤，我这不是钻进你裤裆里来了?看我哪天偷偷在你家里装上针孔摄像头，拍了你房屋为衣服的镜头。拿到外面卖大钱去。”于清萍说：“这样的镜头卖得了钱，还轮得到你来装针孔摄像头?我自己早先装好了。”卓小梅说：“怎么卖不了钱?现在兴的就是一脱成名，再脱暴富。”
瞎侃之际，于清萍已拿着毛巾抹干身上汗水，披了件睡服，跟卓小梅回到客厅。先端出下午买回来的草莓，请卓小梅品尝。草莓很新鲜，卓小梅一边吃，一边说道：“真是小资情调，这么奢侈。”于清萍说：“还有更奢侈的呢。”进储藏室拿出瓶洋酒，要开瓶。卓小梅抢过开瓶器，说：“免了免了，我又不会喝酒。”
于清萍伸出手，要卓小梅还她开瓶器，说：“你知道现在最时髦的是什么吗?就是一个字。”卓小梅说：“什么字?”于清萍说：“一个洋字：喝洋酒，抽洋烟，穿洋服，坐洋车，做洋人，发洋财，提洋气。”卓小梅直笑，说：“还有说洋话，泡洋妞。”于清萍说：“泡洋妞当然是最开心的，可惜你我都没有作案工具。”卓小梅说：“那就只有出洋相了。”
笑过，于清萍说：“卓局长不肯喝酒，又没工具泡洋妞，还害怕出洋相，那只有扔了这个洋字，来点土的，给你煮两壶茶。”这正中卓小梅下怀，说：“那还差不多。”
“我就知道卓局长偶尔也喝两杯的。”于清萍说着，起身要去拿茶叶。卓小梅一把将她按住，从包里掏出那两包铁观音来。
于清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忙拿过铁观音，叫道：“还是千里香?太妙了太妙了!”乐滋滋地取来电热壶，装上水，插上电。又搬来专门用来泡茶的红木茶几，将茶具一样样摊开。这才开了千里香，移过紫砂壶，倒半壶在里面，捧到鼻子下闻闻，说：“真香啊!”
水很快就开了，于清萍取过水壶，将热腾腾的开水冲往紫砂壶中，刮去壶口泡沫．盖上壶盖。然后烫洗公道杯，以及闻香杯和喝茶用的小瓷杯。弄好杯子，壶中茶水也刚好泡成。先将茶水注入公道杯，再来回往两只闻香杯里倒茶水，及至快满的时候，才拿小瓷杯倒扣上去，双手捏住两个杯底，手腕一旋，极迅地倒过来。一边给卓小梅讲解，什么高山流水，春风拂面，关公巡城，韩信点兵．一套套，娴熟得体，看得卓小梅眼睛都花了。
卓小梅还发现，于清萍生着一双特别好看的手。这双手白净丰腴，修长灵活，在茶具之间往来翻飞着，像扇动着翅膀的美丽的白色小鸟。卓小梅好像从没注意到于清萍还有这么一双迷人的手。她感到非常奇怪，幼儿园老师天天要搞卫生，服侍孩子，大家的手都粗糙得柴棍一般，于清萍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自己一双手保护得这么完好。手是女人的第二面孑L，卓小梅都暗自嫉妒起眼前这个女人来了。
接下来便是慢慢品茗了。卓小梅学于清萍样，将闻香杯捧到鼻子底下，轻轻搓揉起来。那浓郁馨香便缭绕而至，透过鼻翼，直逼肺腑。再轻轻抿上一口，顿觉齿颊含香，五脏澄明。于清萍比卓小梅更加投人，仿佛一下子就被这绵厚的芬芳打动了，忍不住叹道：“多好的铁观音!人生有这么美的茶水滋润，亦复何求?”
见于清萍这么喜欢千里香，卓小梅心里就有了几分把握。
喝到好茶，难免不谈价论值。于清萍问道：“这可是我喝过的最好的铁观音了，价格一定不菲吧?”卓小梅笑道：“我不止一次听茶友们说过，好茶还得有好心境去体会，好茶在前，是从不会分心去想价格问题的。”于清萍说：“这倒也是。有一年我去福州，朋友送我两盒铁观音，我见上面没有标价，以为是朋友故意把标签撕掉了，过后打听，才知道茶叶不比一般商品，是不兴标价的，标了价便透着了俗气。后来我注意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那边的茶叶都不贴标签。只可惜我是俗人，喝到好茶，没法不去想价钱。”
卓小梅喝口茶，说：“在我的印象中，俗人总喜欢附庸风雅，相反雅士却爱说自己是俗人。”于清萍说：“领导表扬我了。实话实说，我确实喜欢喝铁观音，但最多也就粒粒香高山青和兰贵人之类，还不敢喝这么高档的千里香。品级太高的茶偶尔喝喝可以，喝多了，想再把级别降下来，那就难了。”卓小梅说：“茶客们都爱说这种话。也许是由俭及奢易，由奢及俭难吧。就好比做领导的，都是能上不能下，提拔使用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一旦降级使用，那就太痛苦了。”于清萍说：“人同此心嘛。都是能理解的。”
壶中茶味渐淡，于清萍又泡上一壶。卓小梅一副兴致勃勃，乐此不疲的样子。她是铁了心要奉陪到底的。何况有于清萍的茶艺可供欣赏和品味，实在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此时于清萍又往杯里倒上茶水，说：“卓局长知道铁观音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卓小梅摇头．说：“倒是从没听说过，只觉得铁观音这名字有些特别。”于清萍说：“有句话叫做美如观音，沉如铁，就是说的铁观音。”卓小梅说：“这说法挺新鲜的。”
“相传许多许多年以前，一天福建安溪镇有位老茶农扛着茶锄，上山去种茶。”于清萍将杯中茶水一口喝下，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娓娓道来。“老茶农劳作多时，口中生渴，朝山下走去，欲往溪边饮水解渴。眼见得已快接近溪边，不想老茶农脚下一滑，仰面摔倒在地。老茶农骂句粗话，正要爬起来，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坡前霞光闪烁，观音时隐时显。这让老茶农很是惊奇，揉揉眼睛细瞧，但见霞光笼罩之下，只有树影婆娑，已无观音玉容。树像茶树，好像又跟其他茶树似有不同。这让老茶农更加诧异，水也顾不得喝了，忙走上前去。此时霞光也消失了，唯余茶树峭立于前，枝繁叶盛，绿意盈盈。老茶农很是欣喜，以为茶树是观音有意赠予自己的圣物，心下暗自给它取名观音树。还顺手摘下几片青翠欲滴的叶子，放手上掂量了一下，明显感觉比别的茶树叶片厚重得多，铁一般沉实。忍不住放口中细嚼起来。嚼第一口，还有些苦涩。嚼第二口，便觉唇齿清润，喉舌生津。嚼到第三口．已是满口芬芳，脾肺溢香，心明眼亮。老茶农不再觉得干渴，一直劳作到夕阳西下，也没想起要喝水解渴。第二天上山劳作口渴时，又到树下摘了观音树叶咀嚼，感受如昨。一连十余天，都是如此。后来山上工夫做完．老茶农本来是不用上山的，可一出家门．便不由自主朝山上走去。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不知不觉又到了观音树下，摘了树叶塞进嘴里。老茶农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没法离开这棵观音树了。想想不可能扔下其他农活，天天上山，便摘了一大把观音树叶带回去，制成茶叶，日日泡饮，竞比别的茶叶香浓味酽。以后老茶农便在山上广种观音树，制茶自饮，同时赠给乡邻亲友共享。观音树叶制成的茶叶珠圆玉润，特别好看，又比一般茶叶厚重，茶客们都说是美如观音重如铁，慢慢铁观音的芳名也就传扬开来，普天之下，无人不晓。”
没想到铁观音不仅好喝，后面的故事也这么神奇动听。卓小梅说：“两包千里香换得这么一个有趣的故事，还真划得来。”
于清萍再次给两个杯子都倒了茶水，也不等卓小梅伸手，便先拿过自己的杯子，仰脖倒入口中。然后挑动细长的眉头，望着卓小梅，似笑非笑道：“卓大局长带着两包如此高级的千里香，难道真是来换我这个故事的?”
卓小梅正举杯要往嘴边搁，心一惊，手便僵住了。也不敢抬头去望对方，眼睛盯着杯中澄黄的茶汁，暗自思忖道，原来这个于清萍早把你的来意看了个透彻。卓小梅悄悄抽一口气，不出声地骂自己道：卓小梅啊，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于清萍相反却故作轻松地笑笑，伸出手，托托卓小梅的手背，让她将手中杯子送到唇边，一边说句：“快点喝吧，壶里的茶又泡得差不多了。”
茶水人喉，卓小梅却感觉不似先前那么清润甘醇，而是苦涩难咽了。
于清萍自然看得出卓小梅的不自在，给她杯里续茶水时，又说道：“我知道卓局长为解除机关幼儿园的困境，黔驴技穷，再无他法，才打起了我的主意。谁怪我多嘴，在你前面说我在弟弟店里见过魏副书记呢?言多必失啊。”
卓小梅心怀忐忑，不知于清萍此话何意。如果她一口拒绝，那又如何是好?
旋即卓小梅便知道自己多心了。于清萍既然收下你的千里香，而且开了包，施展茶艺给你泡茶，与你讨论茶道，她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确了么?
卓小梅没有猜错，沉默好一阵之后，于清萍果然说道：“我非常明白，机关幼儿园不是你卓局长一个人的幼儿园，我于清萍也占着一份。这一年多以来，为幼儿园的生死存亡，你上蹿下跳，左冲右突，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心血。这些园里职工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作为其中一员，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吗?”
一席话，说得卓小梅感激不已，说：“身为一园之长，在机关幼儿园存亡未定之际，我不出面谁出面?如果换了你，也同样会这么做的，甚至会比我做得更好更出色。”于清萍说：“你说的也许是吧，在其位，谋其政，属于份内事。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估计不只你卓小梅同志。然而能像你一样，面对显位和灿烂前程，面对物质和金钱的诱惑，竞丝毫不为所动，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今天，恐怕太困难了。”
于清萍当然不是在给卓小梅戴高帽子，说的句句属实。其实那么美好的前程，那么优厚的物质和金钱，人非圣贤，谁能不为所动呢?只不过卓小梅良心未泯，才毅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虽然时至今日，良心越来越不值钱。卓小梅笑道：“清萍你是高看了我，我哪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尚?”
于清萍显然有些激动，说：“高尚不高尚，不是谁想封就封得起的。如今道德沦丧，良知缺位，熙来攘往的人们为一己之名利，损公肥私，损人利己的事做得太多太多了。如果能明哲保身，仅仅肥私利己，而不损公坑人，便算是德高望重，可歌可泣了。我活到三十岁的份儿上，并没敬佩过谁，可卓园长你的人品，却是我不得不由衷地敬重的。”
只顾着说话，茶几上的杯子已空了好一阵，于清萍也忘了往里倒茶水。卓小梅指指空杯，说：“你别只忙着给我唱赞歌，倒茶吧。”
于清萍提过紫砂壶，壶嘴朝下，坐入公道杯中。片刻拿开，举了公道杯给两个人的杯子倒满茶水，这才又说道：“当然还有一条，你做园长的一向待我不薄。士为知己者死嘛，何况还不到我舍生赴死的时候。”
这话于清萍虽然说得很轻松，卓小梅听来却觉得异常沉重。她忽然鼻头一酸，眼里一下子模糊起来。可卓小梅不想败坏了两人喝茶聊天的兴致，故意猛咳两声，装作要吐痰的样子，去了卫生间。
像别的许多家庭的卫生间一样，于清萍家的卫生间里也有一面大镜子，卓小梅抬眼瞟见镜子里的女人，早已是泪水盈盈。
回到家里后，卓小梅扔下包，瘫坐在沙发上，心情久久没法平静。于清萍那满不在乎，却深藏着哀怨的目光老在眼前晃动，让她深感不安。本来卓小梅做好了准备，想着自己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后，等着于清萍指了你的鼻子，痛骂一顿。谁知她早就明白了你的意图，你还没开口，她就主动应承下来，说要为机关幼儿园的命运尽自己一份责任。这相反更让卓小梅受不了了。想出如此下作之策，要姐妹把自己奉献出去，你不仅该骂该咒，甚至该摔耳光。事实是如果于清萍真的骂你几句，咒你几声，摔你几个耳光，你也许还好受些，因为这是你自讨的。偏偏于清萍连一点责怪你的意思都没有，好像她那么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卓小梅抓着自己的头发，咬着牙根诅咒道：卓小梅你太卑鄙太无耻了，你跟披着人皮的畜牲还有什么区别!
就在卓小梅深深自责的时候，秦博文进了屋。卓小梅抬抬眼皮，见秦博文非常沮丧，一张本来还算英俊的脸有些歪扭。不用说，今晚他肯定又是无所作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秦博文从外面回来，都这么哭丧着，像死了老婆一样。尽管他老婆明明活着，就坐在屋子里，正睁了眼睛盯着他。
为了那笔已经执行到法院账户上的款子能打到自己户头上，这段时间秦博文没少在张李两位法官身上花工夫。他原来的想法很浪漫，自己花了五万多元，陪张李两位还有他们的情人玩了那么多好玩的地方，而且点着头，哈着腰，像服侍亲爹亲娘那样，一路上把他们服侍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照理两位法官对你没有深情，总有些薄义了吧?那么钱到了法院账户上，应该跟到自己户头上没有太大区别。然而秦博文错了，他小看了张李两位法官多年执法执出来的肚量。脖子上支着个脑袋，也不好好想一想，如果神圣的法律那么容易收买，那法律的权威何在?手握法律武器的法官们的威严何在?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和法官的威严，两位法官在好山好水和年轻漂亮的情人面前那可亲可爱的笑脸，回到维都后不久就翻了过来，跟法律一样，那么神圣不可侵犯了。
于是每次秦博文去找他们，他们都是不冷不热的，好像已记不起那些花着秦博文的票子游山玩水的开心日子了。秦博文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抖得太厉害。恨不得一拳把那两张嘴脸击个稀烂，可为了法律的尊严，也为了还握在法律手心的自己那四十多万元钞票，才不得不强忍住自己。两位法官的借口很多，开始是钱到了法院户头上，有一个账务处理过程，得等着财务把款子归类人账。接着是政府有新的规定，政法部门资金要实行收支两条线，秦博文的钱进了法院账户，就要严格按收支两条线管理办法，该办的手续都得办，该走的程序都得走，该领导签字的还得领导签字，而办手续走程序找领导签字，总得需些时间吧。过一段时间再去求他们，理由更多了，不是办手续的人有事，就是走程序的人没空，而签字画押的领导则更忙，前天现场执法，昨天督办案子，今天研究大案要案，都是些关系隐定地方大局的天大的大事，哪有时间和精力顾及你秦博文这点芝麻小事?
秦博文不是呆子，知道他们推过来搡过去，意图只有一个，就是还没将已经到手的资源用足用够。没法子，只好把他们请出去吃喝玩乐。请来请去，每次他们嘴上答应着，过一夜又变了口气。秦博文知道现在的人胃口都撑大了，请人吃喝玩乐办点小事还行，办稍稍重要点的事情已经不大管用，只得东挪西借，凑上两万元，夜里上了张李两位法官家。再书生气的人，只要办过企业，就等于到炼狱走了一遭，自然会变得人情练达，秦博文深知如今送钱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也就用不着像过去那样，先把钱塞进烟盒里或水果袋里，再忸忸怩怩出手，而是将钱塞进信封，直接往人家手上递。
不想接钱的人也比过去爽快得多了。信息时代嘛，生活节奏这么快，谁见到钱都心急火燎的，连做样子稍稍虚伪一下，都没了这个耐心。这倒让送钱人少费口舌，省下许多精力。让秦博文想不通的是，张法官接过信封后，竟然在他面前捏开信唇，往里瞧了瞧，就差没当面清点了。而且波澜不兴，只淡淡在秦博文肩上拍拍，说了句：“秦老板你真有意思。”也不知他说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法官似乎比张法官略为高明，拿过信封后，不用捏开信唇往里瞧，仅放手上掂了掂，就知道里面分量几何了。说的话更直接：“秦老板啊，我可从没说过我家是朝东还是朝西，你怎么也找得到我的家门?”像是秦博文欠他老账，还得迟了似的。更让秦博文气绝的是要走人的时候，李法官过来给他开门，竟然说道：“我李某人跟不少老板打过交道，可还从没见过秦老板这么精打细算的。”
秦博文牙齿咬得格格叫，像夜里的老鼠啃水泥墙角。他真想转过身去，将姓李的扑翻在地，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直至他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最后秦博文还是咽下了这口恶气。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看来今晚两万元又算是白送了。回家路上，秦博文东张西望，总思忖着找一个店，买三包炸药，先回去将两个狗法官炸死，再把自己也结果掉。只可惜时候不早了，街上的店都已关门，没法买到炸药，秦博文只能歪扭着一张脸，赶回八角亭，迈进自己家门。
卓小梅见秦博文神色不对，知道他怄了气，没问他的去向，怕惹他的火。事实是卓小梅自己的心情都调整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秦博文的烂事?
然而秦博文实在是太难受了，又没地方发泄心头的火气，只得愤愤然地跟卓小梅说了今晚的遭遇。卓小梅无话可说，她搞不清这个社会到底哪里出了毛病，人们一个个变得那么无耻。如果这个时候秦博文拿了刀子要出去杀人，卓小梅不仅不会阻拦他，相反也会挺身而出．跟他一起去做回杀手。
为让于清萍能腾出时间，更快更有效地接近魏德正。卓小梅找来苏雪仪，要她立即请个临时工，去代于清萍的班。苏雪仪说：“于清萍请什么假?”卓小梅不便明说缘由，只得含糊其辞道：“我给她安排了件重要事情，她必得全力以赴。”苏雪仪不再多问，点着头走了，好像已经明白卓小梅的意思。
临时工很快请来了。卓小梅给于清萍打去电话，说：“清萍，苏雪仪已找了个代你班的临时工，这段时间你就别上班，忙你的去吧。”于清萍不阴不阳道：“卓局长想得真周到。没办法，我只能照领导的指示办。”卓小梅动了真情，说：“清萍，我如果有你这么年轻漂亮，那也就不用你代我去下地狱了。”于清萍笑起来，说：“谁说是下地狱?有本事能拴住大领导，说不定从此就可上天堂了。”
卓小梅开不起这种玩笑，又叮嘱两句，挂掉电话。不想电话铃跟着响了，卓小梅还以为是于清萍话没说完打过来的，不知要不要接听。矛盾了一会儿，正要伸手，铃声断了，包里的手机响起来。一看是宁蓓蓓的电话，卓小梅忙揿了绿键，说：“是蓓蓓你呀，刚才我办公室的电话是你打来的吧?”宁蓓蓓说：“你在办公室，怎么不接?”
宁蓓蓓说她现在在火车站，还有四十分钟就要上车了。卓小梅开始不怎么经意，说：“这又不是假期，你怎么有时问往外跑?”宁蓓蓓说：“我现在还要什么假期?我已经从蓓蓓幼儿园退出来，准备到广东那边去投靠朋友，特意打个电话跟你告别一声。”
卓小梅感到几分惊讶，说：“你要离开维都?你等着，我马上打的去火车站送送你。”
赶往火车站，宁蓓蓓正站在候车室大门口。卓小梅直怪她怎么不早说一声，要走了才打电话。宁蓓蓓将她带进软卧候车室，找角落里安静地方坐下，这才说道：“我本来是想不声不响离开维都的，不知怎么的，还是忍不住给你打了电话。”卓小梅说：“是不是跟他闹僵了?”宁蓓蓓摇摇头，说：“没有。要是跟他闹得起来，我也许就不走了，还要跟他较量较量。可他就是不在乎你，哪怕你往他脸上吐唾沫，他仍是那么不温不火的。”
两人口里的他当然是指罗家豪，这是不需明说的。卓小梅说：“难道没有一条中间路线可走，非得非此即彼?”宁蓓蓓说：“我要有你这么理性多好。我也知道自己没有救药。跟爱不是恨也不是的男人三五天要见一次面，却不能真正走到一起，我实在没法做到。”
卓小梅不知说什么才好。女人就是女人，为情而喜，为情而悲，为情而聚，为情而散，甚至为情而生，为情而死，反正都是一个情字造的孽。然而没有了这个情字．这女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这么一想，卓小梅倒是又羡慕起眼前的宁蓓蓓来。她的喜怒哀乐也好，悲欢离合也好，都不为别的，就为心中那个情字。不像自己，脑袋里装着的除了机关幼儿园，还是机关幼儿园，好像机关幼儿园要改制变卖了，你卓小梅也只有上吊自杀一条路可走了。其实你又不缺胳膊少腿的，没有了机关幼儿园，不做这个园长，你照样能养活自己，还不至于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即使没别的路子，要乞讨也不失为一种活法，乞丐们那份消遥，那份今天吃饱不去想明天挨不挨饿的潇洒劲，至少比你把个机关幼儿园都扛到自己肩上，要轻松自在得多。
女人也是怪，卓小梅暗暗羡慕着宁蓓蓓，宁蓓蓓却反过来嫉妒卓小梅，说：“老班长我算是服了你。你看我吧，天天想着如何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人，人家却不肯理睬我。你呢，没争没抢的，人家却暗地里记着你，想着你。不瞒你说，我有时真恨死你了，如果没有你横在面前，人家对我也许就不是那么不咸不淡了。”
卓小梅就笑，说：“你又瞎说了。我跟罗家豪虽然是中学时要好的同学，却并不存在你认为的那种情感关系。”宁蓓蓓说：“你别来这一套，我宁蓓蓓又不是弱智，还看不出来?今天叫你来，并不仅仅是想见见你，也是想跟你说句真心话。”卓小梅说：“那你是说，你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宁蓓蓓朝门口方向瞟一眼，说：“你别转移话题。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男人的话，可不要有太多顾虑，太委屈自己。现在是什么时代，像你这种守身如玉的女人，我看将来不但不会有人给你立贞节牌坊，还会笑你傻里巴叽的。我感觉得出，罗家豪为了你，什么女人都不放在眼里，什么女色都不接近，真让人不可思议。在如今这个声色犬马的年代，这样的男人实在稀少，应该申请世界珍稀保护动物。物以稀为贵，我就是被罗家豪这种难得的品质所打动，才追了他那么多年。可我不是你的对手，只能甘拜下风。我要提醒你的是，可不要错过这么好的男人哟。”
卓小梅只当这是疯话，笑道：“你就喜欢把我扯进去，将我看成你的假想敌。”
说话间，不觉上车时间快到了，宁蓓蓓看看表，又看看门口，要站起来的样子。这时服务员拿着个话筒叫喊起来，说此次列车会晚点半个小时，请求旅客们耐心等候，多多合作。这下宁蓓蓓踏实了，巴不得跟卓小梅多说一会儿话。
这时有人推开候车室的门走进来。宁蓓蓓见是郑玉蓉，有点失望。因是软卧候车室，里面人不多，郑玉蓉也一下子就瞧见了宁蓓蓓和卓小梅。过来跟两位见过面，宁蓓蓓故意说道：“玉蓉你也要出差，那幼儿园谁来管?”郑玉蓉说：“咱们姐妹一场，你要走，也不肯跟我说一声。我是十分钟之前罗总告诉我的，这才匆匆赶了过来。”
宁蓓蓓又偏了头往门口方向瞧去。郑玉蓉看着宁蓓蓓，说：“罗总本来是要亲自来给你送行的，公司那边突然打电话说文化局的人去了公司，要他马上过去，所以他来不了了。”
“他亲自来送行?我从没这么想过。对谁我都没透露过火车出发时间。老班长也是我到了车站，才给她打的电话。”宁蓓蓓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即又忍不住要问郑玉蓉：“我早就听说过，有人到文化局举报家豪公司非法印刷教辅资料，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我了解家豪，他是不会搞违法经营的。”
卓小梅不免暗自感叹起来，女人就是这么没有救药，都快上火车，远远离开这个男人了，还牵挂着他的事业。郑玉蓉也似有同感，故意说：“蓓蓓姐，罗总的事你这么放心不下，那干脆别走了，留下给他分点忧。”
宁蓓蓓意识到自己问得多余，撇了嘴说道：“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关我什么事?文化局的人就是罚死他，也无损我宁某人一分一毫。”
旁边两个女人都笑起来。郑玉蓉说：“罗总因自己来不了，才特意安排我来送蓓蓓姐的，让我代表他祝愿蓓蓓姐一路走好。”宁蓓蓓佯装生气道：“谁稀罕他的祝愿?他不祝愿，难道火车就会改变方向，不往广东那边行驶了?我也不同意玉蓉你代表他，你代表你自己得了，如果代表他，那我可就不理你了。”
卓小梅自己是女人，知道女人嘴上说不稀罕的男人，恰是心里最稀罕的，于是说郑玉蓉道：“玉蓉，既然你蓓蓓姐不稀罕罗总，那你就听她的，不代表罗总，只代表你自己算了。”郑玉蓉说：“那行，我就代表我自己。只是罗总还有一句话托我转告给蓓蓓姐，如果我贪污了不交出来，蓓蓓姐你可别有意见哟。”
宁蓓蓓顿时忘了才说的话，迫切地问道：“你怎么不早说呢，他到底有什么话?”郑玉蓉也鬼气，说：“你不是不稀罕他吗?”宁蓓蓓说：“我不稀罕他人，他有什么中听的话，既然让你转告，你说出来，养养耳朵也无妨。”
郑玉蓉说：“他也没说什么，只说你到了那边要好自为之。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只管打他的电话，他会尽力帮忙的。”
见宁蓓蓓的眉毛往上扬了扬，卓小梅调侃道：“罗总还补充了一句：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宁蓓蓓同志开着。”宁蓓蓓打卓小梅一下，说：“去你的吧。我宁蓓蓓何许人也?事情没看准，会这么贸然跑出去!我完全用不着他姓罗的瞎操心。”
刚才的服务员走了回来，拿着话筒说车来了，要大家上车。卓小梅和郑玉蓉帮着提了行李，送宁蓓蓓去上车。因为是过路车，停留时间不久，两人给宁蓓蓓把行李放好，便准备下车。一直大大咧咧的宁蓓蓓这下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头扑入卓小梅怀里，嘤嘤啜泣起来。卓小梅知道她并不是为离别伤心，却又不知怎么安慰她，只得拍着她耸动着的肩膀，说道：“在那边安定下来后，给我和玉蓉打电话。以后有机会，我们过去看你。”
没说上两句，汽笛响起，宁蓓蓓只得放卓小梅两个下了车。
两个刚在地上站稳，列车就启动了。只见宁蓓蓓的脸贴在窗玻璃上，朝她们扬着手。两人追了几步，宁蓓蓓的脸和手越来越模糊，很快就瞧不见了。望着远去的车尾，卓小梅忽觉有些心酸，掏出纸巾捏了捏鼻子。
出站的时候，卓小梅说：“玉蓉你也看到了，蓓蓓对家豪真是一往情深，他也不来给人家送送行，确实有些不地道。”郑玉蓉说：“罗总当然想跟蓓蓓姐见上一面，可他怕她受不了，所以才让我来做代表。”
出了车站，卓小梅扬了手正要去邀的士，一部2000型桑塔纳挨了过来，停在她脚边。竟是罗家豪。卓小梅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罗家豪从里面打开门，让两人上了车。这才往后偏了偏头，说：“我今天在这里摆出租，已经摆了半个多小时，才好不容易拉到你们这趟客。”卓小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望着身旁的郑玉蓉，说：“还说文化局的人去了罗总公司，你真会编故事嘛。”郑玉蓉说：“我哪里有这样的天才?是罗总编好后说给我的。”
卓小梅收回目光，投向身旁的窗外。城市的上空灰蒙蒙的，像想哭的孩子的脸。三人都无话可说，车上一时变得有些沉闷。最后还是卓小梅开了腔：“家豪你真的不应该待在车站外面。在候车室里，蓓蓓过不了两分钟就要往门口瞄一眼，她好希望你去送送她的。”
罗家豪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说：“你两个都在，我一个大男人在旁边，不影响你们说话?”卓小梅说：“原来你是嫌我和玉蓉碍事。”
进了城，罗家豪也不征求卓小梅的意见．方向盘一打，开着车往蓓蓓幼儿园奔。卓小梅说：“怎么不送我回机关幼儿园?园里一摊子事正等着我回去处理呢。”罗家豪说：“大园长好久没关心关心蓓蓓幼儿园了，今天咱们既然凑在了一起，顺便请你去指导指导。”
到得蓓蓓幼儿园门外，三人下车，迈进大门。这是宁蓓蓓做园长时定下的规矩，为确保孩子安全，机动车辆不能入园，罗家豪的也不例外。
卓小梅已经大半年没来过蓓蓓幼儿园了，抬眼一望，只见里面的环境大为改观，草木森森，花团锦簇。还添了不少设施。滑梯、摇椅、秋千、翘翘板等一应俱全，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处时新公园。睹物思人，郑玉蓉感叹道：“这可都是蓓蓓姐一手操办的。在她的苦心经营下，园里的内部管理越来越规范，教育教学一年一个大台阶，教育管理部门和家长各方面都给予了充分肯定。现在又有了这么好的外部环境，生源更加丰富，在园孩子早已满员，还有好多孩子想进来，我们都没法接收了，家长跑关系说好话也没用。看蓓蓓姐那劲头，我还以为她是想将这个园长长期做下去呢，不想她忽然提腿就走掉了。”
卓小梅清楚郑玉蓉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回头望一眼走在后面的罗家豪，说：“那么好的人才你没留住，是不是你的一大失策?”罗家豪说：“刚才玉蓉说的句句是实，我不会埋没蓓蓓的功劳。不过小梅你不知道，为挽留她，我是费了大劲的，只差没趴到地下，抱着她的脚磕头了。可天要下雨，娘要改嫁，我也无能为力。”罗家豪说得可怜，郑玉蓉有些不忍，说：“这点我可作证，罗总确是付出了诚意的。”
楼里有罗家豪的办公室，三个人转上半圈，就上了楼。
罗家豪一周难得到这个办公室来两次，里面却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看来是天天有人在打扫。卓小梅是客人，郑玉蓉将她让到沙发上。倒好茶水，借故出去了。卓小梅瞧一眼老板桌后面有些倦意的罗家豪，说：“蓓蓓一走了之，你这个老板亲自来做园长?”罗家豪说：“我是这块料吗?即使是这块料，公司里一摊子事，也脱不开身呀。”卓小梅说：“玉蓉怎么样?”罗家豪说：“玉蓉确实不错，蓓蓓就是在她的配合下，将园里的事料理得这么有条不紊的。只是她太年轻，把幼儿园交给她一个人，我心里没底。”
说了一会儿郑玉蓉，罗家豪转而关心起卓小梅的事情来，说：“你那里什么时候改制?”卓小梅说：“你是希望机关幼儿园改了制，好收购过来?”罗家豪摇摇头，说：“机关幼儿园那么好的码头，恐怕早就有能人盯住了，我罗家豪还有点自知之明，不敢做这个梦。我是想，你们改了制，我就好把你挖过来。”卓小梅笑笑，说：“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后，我在家里吃低保，什么地方都不去。”罗家豪说：“那太埋没人才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卓小梅说：“我是什么人才?那只是你的想象而已。你千不该万不该，还是不该放走蓓蓓，她比我强得多。”罗家豪说：“你看你，又拿蓓蓓来堵我嘴巴。”
卓小梅笑笑，端杯喝了口茶。罗家豪想起一事，说：“宁蓓蓓既然走了，幼儿园还叫蓓蓓幼儿园，好像有些名不符实，你另给我想个好名吧，我给取名费。”卓小梅说：“这是不是太绝情了点?蓓蓓创下这份业绩，将幼儿园经营得这么好，也是颇费了心血的。现在她人刚走。茶还冒着热气，你就要把她的名字换掉，她知道了，肯定会很难受。”
这倒是罗家豪没曾深想过的，经卓小梅这么一说．也觉得确是这么回事，说：“你批评得还真有道理，那就继续沿用蓓蓓这个名字吧。小梅你真是个善心人，处处为人着想。”卓小梅说：“主要是我和宁蓓蓓都是女人。女人嘛，总是那么充满幻想。像蓓蓓，为了幻想，连婚姻都可以毅然放弃。”
罗家豪指指卓小梅，说：“你这又是教育我了。”卓小梅说：“我怎么敢教育你大老板?我是说女人都如此，太耽于幻想。可幻想跟肥皂泡一样，漂亮是漂亮，却容易破灭，所以蓓蓓只得离开让她产生幻想的地方。”罗家豪说：“你说得也太深奥了点，我可没这么高的悟性。”卓小梅说：“你们男人就是这样，说到认真处就使隐身术。”罗家豪说：“好好好，我不使隐身术。我只问你，你自己有没有过幻想?”卓小梅说：“怎么没有过?我如果没有幻想，还会这么上蹿下跳吗?可我知道，这个幻想终于会破灭的。”
罗家豪听得出来，卓小梅和宁蓓蓓两个人的幻想并不是一回事。卓小梅是幻想着通过自己的努力，能保住机关幼儿园不被改制变卖。可悲的是她一边幻想着，一边又非常清醒，知道自己的幻想到头来不过仅仅是幻想而已。
又坐了一会儿，卓小梅看看表，拿过身旁的包，准备走人。罗家豪摆摆手，说：“你等等，今天把你绑架来，是有样东西要给你过目。”然后打开前面的老板桌，拿出一个文件夹。卓小梅见了，说：“你不是把我当成你的领导，要我给你签发文件吧?”
罗家豪说：“是有这个意思。”把文件夹递到卓小梅手上。
卓小梅打开文件夹一看，里面有一份关于蓓蓓幼儿园的股权协议，白纸黑字打印着卓小梅作为人股人，占有着蓓蓓幼儿园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每年可按经营收益分红，或将红利继续入股，扩大股份占有额。
“家豪你这是要搞什么名堂?”卓小梅感到莫名其妙。自己从来没在蓓蓓幼儿园入过股份，怎么平白无故就成了股权人?罗家豪解释道：“过去宁蓓蓓也签过这样的人股协议，她要走的时候，已将股份抽走，所以我只好把你拉进来，做我的合作伙伴。”卓小梅说：“我从没掏过一分一厘，猛然间手里就握有了可观的股份，成为你的合作伙伴，难道这世上还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罗家豪拿过文件夹，翻到协议书最后一页，再还给卓小梅，说：“你已经入了股的。”卓小梅疑惑的目光在罗家豪脸上稍稍停留，才慢慢移到文件夹里。只见协议书备注栏里粘着两份凭据，一份是正儿八经的入股收据，是罗家豪公司开给卓小梅的，写着入股时间和入股金额，后面还有公司印鉴和罗家豪本人的签字；另一份是以卓小梅名义出具的借据，金额跟入股数一致，只是借款人签名栏里还空着。
卓小梅这才明白了罗家豪的意思。
罗家豪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将笔帽取下，套到笔头上，然后放到卓小梅手头的文件夹里，说：“小梅，你只要在借据上签上大名，你就等于入了股。你也看到了，蓓蓓幼儿园来势这么好，赢利是不在话下的，要不了两年，你就可以把这份借据取走，到时你就是名符其实的股东，每年可以拿到不菲的红利。”
这跟白送卓小梅股份完全是一回事，因为这个借据的存在，并不等于你就掏了借据上写的资金。也亏得罗家豪想出这么一招。他这样费尽心机，无非是为了维护卓小梅的面子和自尊心，真是用心良苦。卓小梅心里感激着罗家豪，嘴上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罗家豪也直言不讳：“你做了股东，机关幼儿园一旦改制变卖，不用我多磨嘴皮，你就会来做蓓蓓幼儿园园长了。”
听罗家豪这口气，好像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早就注定了似的。卓小梅心里一阵苦涩。却不愿被罗家豪看出自己的无奈，侧首去瞧窗外那依然阴沉着的天空。其实卓小梅心知肚明，不光是罗家豪，自己也早有这种预感，谁都无力改变机关幼儿园的命运。但她还是不愿接受罗家豪这份好意，抑制住心底涌起的悲哀，说：“你就那么敢肯定，我会在借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来做这个股东?”
罗家豪说：“我想你会的。”
卓小梅脑袋直摇，将文件夹往罗家豪那边轻轻一推，站起身来，缓缓朝门口走去。快出门时，又掉转头来，说：“你别舍近求远，还是把郑玉蓉用起来吧，她不会比蓓蓓差的。”
罗家豪也站起来，想留住卓小梅，可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说些什么好。望着那个自己闭上双眼就会浮现在脑袋里的婀娜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外，罗家豪感到很是失落。他只得合上文件，放回到原来的抽屉里，一边嘀咕道：“好个卓小梅，还是这么倔强。”
来到楼下，只见阴沉的天空已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卓小梅在屋檐下站了几秒钟，便将手里的坤包搁到头上，毅然走进雨中，出了蓓蓓幼儿园。
其实这雨响动虽大，雨点却小。这大概就是南方秋雨的特点了。

第十一章 故技重施
不大的秋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望着那懒洋洋的雨丝在空中无力地飘着，卓小梅的心情越发变得沉郁。不知于清萍的进展如何，想打电话问问她，又考虑到做什么都有一个过程，想急是急不来的，只得继续耐心等待。于清萍并非等闲之辈，她不仅仅有那么迷人的外貌，她的内秀和智慧，足以套牢每一个血性男人，只要她乐意。不过卓小梅心里还是没底，世上的事情总是充满变数，魏德正又不是吃素的．不那么容易对付。
又过去了好多天，秋雨才悄然停止下来。于清萍终于敲响了卓小梅家门。也不知是灯光亮度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于清萍目光暗淡，脸色有些灰黄。卓小梅心里一沉，知道这事没成。但她还是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是让座，又是端茶水，好像于清萍是没事上她家里来闲逛来的。
于清萍不坐，也不喝茶，直挺挺地站在屋子中间，歉疚道：“卓园长，真对不起，我没完成你交给的任务。”
尽管已意识到了事情的结果．但这话真的从于清萍嘴里明白说出来后，卓小梅眼前还是花了花。不过她努力稳住自己，又双手放到于清萍肩上，将她按到沙发上，说：“先坐下再说。无非就是机关幼儿园从维都市这块土地上彻底消失后．你我另谋生路。咱们还没到养不活自己的地步吧。”
于清萍眼睛望着墙角，说话的声音不高：“我也不是跟一个两个男人打过交道，有些男人的地位和品位比魏德正低不了多少，可只要我稍稍有所表示，这些男人却像从没闻过腥味的饿猫，恨不得马上将我囫囵吞下。魏德正却不同，一直对我客客气气的，好像我不是有血有肉的年轻女人，而是他的男性同僚。我不明白，他到底是知道我是机关幼儿园的老师，早有防备，还是天生少了一根筋，不懂女人。”
接着于清萍说了说这段时问跟魏德正的交往。
这一向魏德正不是特别忙，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到于清萍弟弟店里去。无非是两件事，吃饭和喝茶。饭菜既清淡又简单，滴酒不沾。饭后就在于清萍弟弟特意安排的小茶室里喝上两壶好茶，一边看看随身带去的文件和材料。也有没看文件和材料的时候，就在吴秘书和于清萍姐弟陪同下，打几盘卫生扑克。卫生扑克就是不打钱的扑克，只钻桌子或挂胡子。魏德正将打扑克当成休息，不怎么用心，他钻桌子和挂胡子的时候也就最多。后来于清萍提m这种惩罚太落伍，建议以茶代罚，谁输谁喝茶。魏德正嗜茶如命。非常赞成这个提议，小吴和于清萍的弟弟也只得服从。这样魏德正便输得更勤了，还表扬于清萍这个主意高。于清萍说：“魏书记原来是茶君子，我家里倒有好茶。可以拿出来共享。”魏德正来了兴致，说：“你怎么不早说呢，有好茶明天晚上一定拿来哟。”
第二天于清萍让弟弟安排人到城外取来新鲜维露山泉，晚上把卓小梅送她的千里香带到了店里。当然还带去了家里那套上等茶具。魏德正记着于清萍的话，晚饭时把她也叫进了包厢里。于清萍说：“魏书记是想用晚餐换我的好茶?”魏德正说：“小于真是灵性。跟你说吧，我到你弟弟店里来，图的就是个清静，所以吃饭从来只让小吴陪着，只打扑克时请你姐弟俩出面。今天因你说过要带好茶来，我才破了这个例。”
于清萍暗喜，知道机会终于来了。所以饭后泡茶时，便格外用心，把自己平生对茶的理解和领悟，都溶人到了弄水司茶的整个过程中。魏德正见识过一些司茶女手上的茶艺，那是受过专门培训的，娴熟的手法非常到位，然而过于职业化的东西，往往受程式和套路的限制，缺乏变化，灵气不足。倒不如于清萍，虽然不够专业，却显得随意和灵动，饱含了才情，特别富于个性。恰恰是这一点，最容易感染茶君子，魏德正很快就被于清萍的茶艺吸引住了。他还注意到于清萍那双摆弄着茶具的双手，手指修长丰腴，手腕白净灵巧，跟精致的茶具和清亮的茶水相得益彰，格外养眼。由手及人，魏德正对眼前的女人渐渐产生了兴趣，发现她是那么靓丽和迷人，既有年轻女人的性感，又有成熟女性的高雅，在维都这种并不怎么发达的中等城市里，实属难能可贵。
魏德正能做上这个级别的官，道行自然不浅，心里尽管对于清萍挺有好感，表面上却一副毫不经意的样子。但一切还是没能逃脱于清萍的第六感觉，她清楚魏德正开始进入角色，一招一式也就越发来得从容了。
不知是自己心情好，还是于清萍的茶艺上佳，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魏德正觉得从没喝过这么好的茶，说：“铁观音我喝得不少，包括数千元一斤的至尊王中王，却怎么从没觉得这么好喝呢?”于清萍给魏德正杯里注上茶水，说：“今晚的茶叫千里香，也就千元一斤，在铁观音中属于中等偏上的茶级，与魏书记说的至尊王中王．可隔着好几个等极呢。”
魏德正有些不太相信，说：“同是铁观音，茶级高的还没有茶级低的好喝，是我的味觉出现了偏差，还是我喝过的至尊王中王属于假冒伪劣?”于清萍说：“那不太可能吧，谁敢用假冒伪劣招待您这样的大领导?估计您从前喝过的至尊王中王，泡茶的水不是太讲究，用水的方法可能也欠缺了点。我的陋见是，茶的属性与别的消费品不太一样，比如香烟，火一点，好坏便明，而决定茶水的好坏，除了茶级，还受着泡茶的水质和茶艺等诸多要素的制约。只有好茶配好水，再由好茶艺来调理，最后才出得了好茶。今晚的千里香，虽然茶级不比魏书记喝过的至尊王中王，可我用的水是城外的维露山泉，那是维都第一泉，天生就是泡铁观音的好水，加上水的温度和泡茶的时间，我都把握得比较准确，刚好符合千里香的茶性，泡出来的茶水也就勉强能中魏书记的意。”
于清萍一席话，让魏德正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点头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好茶叶是好茶的前提，可没有好水，没有好茶艺来冲泡，还是出不来好茶水，这道理既浅显又挺有哲理的。说白了，叫做优化组合。这让我想起咱们领导班子的配备和经济建设中的资源配置，与泡茶完全是一回事，至关重要的就是优化组合，组合得好，才能优化，才能产生团结而有力量的班子，最后产生生产力和经济效益。”
魏德正真是三句不离本行，于清萍讨好道：“这就是领导比群众高明的地方，群众眼里盯着的是茶，心里想着的还是茶，叫做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不像领导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魏德正笑道：“还有一句你没说，到了最后，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说得在场的小吴和于清萍弟弟都笑起来。大家的茶兴越发高了，喝到很晚才散。
从此，每天晚上魏德正都叫于清萍来陪他和小吴吃饭，饭后再让她泡茶。还把人家送的最好的茶叶都带了来，让于清萍也跟着大享口福。有人说晚上喝茶睡不着觉，魏德正却恰恰相反，喝了于清萍泡的茶，心里才踏实，一觉睡到大天亮，倒是没喝茶，却睡不沉，容易失眠。有时晚上抽不开身，没法去于清萍弟弟的店里，便让小吴置了一套上好的茶具，准备好茶叶，把于清萍接到他维都山庄1208房间，给他泡茶喝。偶尔出差或下县，回不了维都，没法喝上于清萍泡的茶，魏德正便像少了什么，怅然若失。看来他是喝于清萍的茶喝成了习惯，喝出了瘾，连精神上都产生了依赖。
这天晚上要开常委会，魏德正知道这种会不到深夜一两点是散不了的，便要小吴转告于清萍，晚上不要到1208来了。于清萍答应着小吴，晚上十点过后，还是去了维都山庄。小吴有1208房卡，平时都是他开的门，今晚小吴不在，于清萍只得去找当班的服务员。服务员望她一眼，说1208的主人自己有卡，意思是不想给她开门。大堂副经理多次见于清萍随小吴出入魏德正房间，过来从服务员手中要过房卡，主动上楼开了门。进屋后，于清萍开了房问顶灯．先摆好红木茶几，然后打开壁柜，取出茶具和茶叶，做好前期准备，只待魏德正回来，立即烧水泡茶。
好在今晚的常委会议题比平时少，魏德正散会后回到维都山庄刚过十二点。听到门上插卡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于清萍手一伸，立即按下电热壶的开关。
推开门，见于清萍候在茶几旁，魏德正又惊又喜，说：“小吴没告诉你，我今晚要开常委会?”于清萍打开手中茶盒，用竹制茶匙挖了两匙茶叶，倒进紫砂茶壶里，一边笑道：“小吴给我打了电话的。可我知道魏书记不可一日无茶，还是来了。魏书记不觉得唐突吧?”
“哪里哪里，这个时候还能喝到你泡的茶水，我何乐而不为?”魏德正其实求之不得，将公文包放到书桌上，立即过来，坐到于清萍对面的沙发上。电热壶里的水已开始沸腾，突突突冒着水汽，于清萍提过来，手腕一偏，晶亮的水柱射出壶嘴，吐噜噜吐噜噜冲人紫砂茶壶。壶中茶叶浮上壶口，舒展开来。于清萍捏住紫砂壶盖，优雅地刮去壶口泡沫，再轻轻盖上。又从竹筒里取下竹夹，夹了两只小茶杯，放入宽口陶瓷杯中，倒了沸水烫泡。烫得差不多的时候，重新夹出来，并排搁到茶盘上。
一切准备就绪，紫砂茶壶里的茶水也刚好泡就，于清萍捏住壶把，将冒着香味的澄亮的茶水倒入公道杯中，再拿了公道杯，来回往两个小茶杯里倒茶水。倒到八分样子，收住公道杯，做了个请的姿式，说：“领导先用。”魏德正笑笑，端过杯子，凑到鼻子下闻闻，歙歙鼻翼，头微微一仰，一杯茶便进了口。
放下茶杯，魏德正的嘴巴还扁着，细细体会着浓酽芳醇的茶水漫过唇齿，洇过舌面，滑向喉咙，进入肺腑，涌向全身血管的过程。那不仅是一个生物意义上的吸纳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由物质向精神逐渐转换的过程，一切因为权力的角逐所带来的烦恼，因为事务的纠缠所积累起来的疲惫，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淡化了，涤尽了，让魏德正通体透明起来，连整个世界好像也在不知不觉问由浊而清了。
魏德正暗自感激着于清萍。官场如战场，战场上的人总是疲于奔命，不得安宁，是于清萍用上佳的茶水，让自己的体力得到调整，精神得到净化．有幸享受到这片刻宁静。
望着于清萍那双游走于茶具之间的好看的手，魏德正也是一时兴起，生出一个念头，要跟她学习茶艺，这样于清萍不在的时候，便可自冲自泡，自斟自酌了。魏德正说：“你可不可以做我老师，教我弄水司茶?”于清萍说：“魏书记是灵性人，何用我做老师?亲自泡上两次就能学会。”起身给魏德正让位。
魏德正先上洗手间净了手，这才回来坐到司茶的位置上，按照于清萍泡茶的套路动手操作。也是怪，看于清萍泡茶时．她是那么游刃有余，手中茶具特别听从调遣，似有灵性一般，到了自己手上，却变得有些不太听话，你指东它击西，不得要领。于清萍笑道：“这些杯杯盏盏真调皮，远没有你手下的局长处长那么好使唤吧?”魏德正也笑了，说：“可不是么?我手下的局长处长们．头上的帽子是我给的．我说句什么，哪敢稍有不从?”
魏德正毕竟不是笨人，又有于清萍一旁指点．很快就掌握了基本要领。只是泡出来的茶水味道欠缺了点，没有于清萍泡的地道。于清萍鼓励道：“要想泡出一流的好茶．还得慢慢琢磨，细细感悟，那是需要过程和时间的。这有点像中国太极，学会拳脚上的招式容易，可那仅仅是皮毛功夫，必须形随神动，心到意到，才可能渐入佳境，以臻完善。不过凭魏书记的悟性，多多实践，用不了太久就会大有长进。”魏德正说：“谢谢于老师的鼓励。”
不觉过去两个小时．魏德正仍兴致勃勃的样子．提了水壶。还要去接水。于清萍提醒道：“今天的节目是不是可以结束了?”魏德正看看手机，哟了一声，说：“这么晚了。你干脆别走了，我让服务员给你开个房间。”于清萍说：”我家离这里也不远，还是回去吧。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睡这么好的宾馆．我可没法入眠。”
魏德正不好坚持，说：“那我开车送你回去。”打开公文包，拿出车钥匙。见于清萍正在收拾茶具．忙伸手去拦她．说：“别劳驾你了，把你送走后，我自己回来收拾。”于清萍说：“这也要不了两分钟。”去扒魏德正的手。不经意间，魏德正手上的车钥匙被碰掉了，当啷一声掉在茶盘上。
于清萍稍稍迟疑，就放下手中茶具，拿过车钥匙，要还给魏德正。伸直腰，一抬头，便见魏德正正瞧着自己，目光有些异样。于清萍一慌，感觉胸闷气短起来。却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就要实现了，于是趁递车钥匙的当儿，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了魏德正的手。
魏德正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于清萍顺势扑进他的怀里。
两人相拥着立在地上。于清萍感觉自己就要化在这个暖暖的怀抱里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这个男人。这个因手握大权而气质不凡的男人实在太有魅力了，在这段时间并不长的交往里，于清萍时时能感觉到这种特殊魅力对自己的吸引。只是于清萍毕竟不是为爱而走近魏德正的，她有委身于他的企图，却绝对没有真去爱他的打算。一个经历过婚姻，也见识过不止一个两个也还优秀的男人的女人，真心爱一个男人的可能性已经不是太大。也许不能排除两性相吸的可能，如今跟一个人上床容易，跟一个人真爱实在太难。
于清萍这么寻思着，害怕自己因为对爱的怀疑，让刚刚升起来的热情散热变冷。她腾出一只手，开始去解魏德正脖子上的领扣。解到第三个时，那只手转移了目标，往衣服里面插进去，在那个宽阔饱满的胸堂上搓揉起来。
最后两个人缠着绞着，绕过茶几，挨到了床前。魏德正在于清萍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狂吻起来。两只手也没空着，掀开她的上衣，扣住里面两只丰硕的Rx房。于清萍越发不能自抑了，搂紧魏德正，往后一仰，两人滚到大床上。
滚上两个来回，于清萍仰躺着不动了，娇喘着，着手去松魏德正的裤头。在魏德正的配合下，于清萍没费力就把那系得紧紧的皮带解了下来，然后玉手一伸，往里面掏进去。
在这节骨眼上，魏德正突然清醒过来。正应了中学课文里常用的那句话，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抓住于清萍就要得逞的手，然后慢慢扯了出来。最后魏德正站直身子，扣紧腰上皮带，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以淡然的口气说了句：“对不起了，于老师。你看时间不早了，我还是送你走吧。”
于清萍不知哪里出了错，就要到手的猎物就这么挣脱了。她有些气馁，很不情愿地坐起来，溜到床下，背过身去整理衣服和头发。无意间瞥见墙上的镜子，只见里面那张漂亮的脸蛋潮红未褪，像刚走下舞台还来不及卸妆的演员。于清萍知道那不是兴奋的原因，而是羞愧所致。她觉得遭男人拒绝，跟遭男人强xx一样，同样是极其耻辱的事。
在车上，两人沉默着，满腹心事的样子。好一阵，魏德正大概是觉得对不起于清萍，才无话找话道：“要不要放首歌听听?”于清萍像是没听见魏德正的声音，毫无反应。她正透过窗玻璃，望着外面寂静的灯火，心情有些沉重。可她不知到底为啥沉重，是因为被魏德正拒绝呢，还是因为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魏德正放弃了放歌的企图。也没再吱声。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废话。直至来到于清萍住地楼下，将车停稳，他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于老师，我真的不想这样。如果你不是机关幼儿园的教师，那就好了。”
于清萍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心下想，这个魏德正如果像卓小梅所认为的那么容易对付，那么他就不是魏德正了。
现在，当于清萍把这句话转述给卓小梅的时候，卓小梅也感到很无奈，说：“也许在你刚接近他的时候，他就有所警觉，看出了你的意图。”于清萍说：“我真不中用，辜负了卓园长你的厚望。”卓小梅说：“不是你不中用，是我小看了魏德正。”于清萍说：“我也真的没想到，魏德正这么与众不同。”卓小梅说：“他能抵住小诱惑，是因为他眼睛盯着大诱惑。”于清萍说：“这样的人也就太可怕了。”
卓小梅不想老说魏德正，安慰于清萍道：“清萍你是尽力了，我非常感谢你。只是让你受了委屈，我心里不安。”于清萍叹道：“我更加不安。咱们多年的好姐妹了，你对我器重有加，我却不能为你分忧，为单位做点事情。”卓小梅说：“这大概就是天意吧。凭我们弱小的力量，自然还不足以改变天意。因此你别往心里去，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你已经问心无愧了。”
于清萍要走的时候，卓小梅送她出门，说：“清萍，我代表单位和我本人再次感谢你。哪天机关幼儿园不存在了，我如果吃不上低保，要自谋生路，而你也不嫌弃我，我第一个就请你做合作伙伴。”于清萍故作轻松道：“算了吧，我受你的统治已经受够了，真到了那一天，我就去傍大款，当二奶，我不相信姓魏的看不上我，其他男人也会对我无动于衷。”
这就是于清萍，这个时候还开得起玩笑。卓小梅却有些心酸，红红火火的机关幼儿园会陷入这种窘境，才不得已把自己的姐妹推向人家怀抱。这也就罢了，竟然还惨遭拒绝。
来到楼道口，于清萍回头，说：“卓园长你还是回吧。”
一阵秋风，吹落数片梧桐树叶。顺着梧桐枝头往上望去，一勾弦月寡然，静静地挂在天边。卓小梅站住了，说：“那我好走。”于清萍也抬头瞧瞧天上。弯月无语。她忽然伤感起来，一汪清泪蓄满美丽的大眼。也许是怕被卓小梅看见，她连再见两字都未及出口，头一低，出了楼道。
其实卓小梅已看在眼里，不过是假做镇静，视而不见而已。
于清萍的身影已转过墙角好一阵了，卓小梅还在原地立着，木头一样。直到又一阵秋风吹来，一片阔大的梧桐叶扑至肩头，卓小梅忽觉背心一凉，禁不住打一个寒颤，这才抱紧双臂，凄然上了楼。
进屋后，反手关上门，卓小梅便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孔里像塞进一团湿棉花似的。
卓小梅向来身体不错，一年四季难得吃药吊水，打两个喷嚏，塞塞鼻子，纯属小小感冒一个，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没太在意。放心不下的还是机关幼儿园，她贼心不死，不情愿就这么眼巴巴看着机关幼儿园在自己手上被改制变卖掉。何况还有康副省长的亲笔批示。市归省管，维都市并不是独立王国，卓小梅相信市委常委还不敢将康副省长的亲笔批示当作废纸，随便扔进纸篓里了事。
不想这回的小感冒给卓小梅制造了大麻烦。拖到第二个星期，突然发起了高烧，连续几天退不下来。却还想抗着，以为能抗得过去。为那四十多万元款子，秦博文还在跟法院的人周旋，见卓小梅这个样子，只得扔下自己的事，将她拉上的士，赶往医院。一检查，已是严重肺部感染。医生说如果再拖两天，那要出危险了，当即开了住院治疗单。
病就是怪，你不把它当病的时候，哪怕病得不轻，如果硬要强行扛着，总能扛上一阵子，一旦病字在心，便难于支撑了。从走进医院的那一刻开始，卓小梅就感觉浑身疲软，连扶墙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事实是几天的高烧，已将她的能量消耗殆尽，想不倒下也得倒下。所以秦博文拿着医生开具的住院单给卓小梅过目时，她也就无话可说，只得无力地点点头，同意住几天院。
当天下午，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就急匆匆跑了过来。见卓小梅的病情已得到控制，这才吁了一口气。忽想起机关幼儿园是入了医保的，马上给董春燕打了电话。董春燕每月要上医保处交一次职工医保费，熟门熟路，很快就把手续办了下来。苏雪仪征求卓小梅意见，是不是安排园里职工轮留来陪护，卓小梅不同意，说有秦博文陪着就够了，大家工作辛苦，兴师动众的，大可不必。见卓小梅态度坚决，她们也就不好再坚持。卓小梅还嘱咐她们，不要将病房告诉单位职工，这既影响工作，也不利于自己休息和养病。
卓小梅平时不怎么用药，药效好，打上两天点滴，病情便大有好转，有些力气下床走动了。就要秦博文别陪了，办自己的事去。秦博文不走，说结婚那么多年，也没好好陪过妻子，这可是一次难得的补偿的机会。卓小梅就有些感动，真想像恋爱时那样，投进他宽厚的怀抱里，撒上一阵娇。却发现已经不容易做到这一点了。岁月已将激情蚀咬得异常粗糙，人一天天变得迟钝起来。卓小梅有些伤感，跌坐在床头。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卓小梅以为是医生查房来了，别过头，竟然是于清萍。卓小梅说：“清萍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苏雪仪她们说了我的病房?”于清萍说：“她们才不会背叛你呢，我是自己打听到的。”卓小梅笑道：“你这是上纲上线了。”
于清萍挨着卓小梅坐下，说：“你的身体素质向来不错，这次却还是病倒了。”卓小梅说：“这不奇怪，谁都会得病的，除非你成了仙，得了道。”于清萍说：“只有我最清楚你的病因。”卓小梅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那你说说，我是什么病因?”于清萍脸带愧色，说：“都怪我不中用，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大病一场了。”
卓小梅终于明白了于清萍的意思，说：“这完全是两码事嘛，哪像你说的?跟你说吧，我还没脆弱到这个地步，为单位的事生一场病。”
于清萍走后，又来过好几个老师。卓小梅心里很是感激，却要她们转告大家，不到医院来影响她的休息，就是对她最大的关心了。
后来连吴秘书也来了。
当时卓小梅出门上了趟卫生间，刚回到床前，吴秘书进了病房。卓小梅忙迎上去，说：“吴科你是到医院来找人，走错地方了吧?”
“怎么会走错地方呢?”小吴将手上的花篮递到卓小梅手上，说：“本来魏书记要亲自来看望你的，谁知正要动身，省里来了个重要领导，他只得赶紧通知在家的常委，跑到边界上迎接领导去了，留下我代表他来表示问候。”
卓小梅嘴上感谢着魏书记，将花篮放到床头柜上。又将秦博文介绍给小吴。小吴上前跟秦博文握手，打着哈哈道：“我知道秦工是上海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才生，久仰久仰了。您不知道，魏书记经常提及您，对您这个老同学可是赞赏有加哟。”
旁边的卓小梅稍稍留意了一下，怎么看怎么觉得吴秘书特别有领导派头。简直跟魏德正毫无二致，一举手，一投足，甚至说话的声调和节奏，仿佛就是从魏德正身上复制下来的。现在领导秘书不做领导，好像是越来越困难了，只不过大领导秘书做大领导，小领导秘书做小领导而已。既然这是铁律，领导秘书不做领导那是不可能的，那么做秘书时不跟领导好好学一学，轮到自己做领导了，万一拿不出领导派头，那岂不是辜负了领导的栽培和广大人民群众的殷切期望?
跟秦博文打过招呼，吴秘书掏出手机，给医院马院长打了个电话。不到两分钟，马院长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吴秘书指着卓小梅，笑着对他说道：“马院长，你知道这是谁吗?”马院长说：“机关幼儿园的卓园长呗，我孙子就上过她们幼儿园。”吴秘书说：“你没说错，她确实是机关幼儿园的卓园长。可你知不知道，她还是机关事务局的卓副局长，这可是正式下了文的。”
“是吗?”马院长又点头，又哈腰的，自我批评道：“只怪我平时文件学得不好。”
吴秘书笑道：“那以后可得加强学习哟，主席还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呢。”一边在马院长肩上拍拍，像是上级拍下级，长辈拍晚辈。其实马院长的级别相当于正处，比吴秘书的科级扎扎实实高了两级，至于论年龄．马院长都快六十了，几乎是吴秘书的爷爷辈。可这是没法子的事，吴秘书是重要领导的秘书，领导秘书自然见官大三级。数学成绩再差的学生也算得了这个算式，三减二等于一，马院长实际上还是低了吴秘书一级，因此他年龄大两辈也没用，只得反过来在吴秘书前面做孙子。
吴秘书仅仅将卓小梅介绍给马院长，开了两句玩笑，别的什么也没说。可他刚走，马院长就给卓小梅安排了高干病房。卓小梅赖着不肯走，说：“我又不是什么高干，怎么好意思住高干病房呢?”马院长说：“事务局副局长还不是高干，那谁是高干?”卓小梅说：“这里住着很舒服，我舍不得走。而且过两天就要出院了。”马院长说：“魏书记的秘书小吴打了招呼的，我不照办，岂不是不尊重市委了?”还许愿医疗费用按现在的普通病房标准结算。也是盛情难却，卓小梅只得同意搬迁。
高干病房就是高干病房，沙发空调电视卫生间什么都有。只一张大床，跟宾馆里的豪华单间差不多。秦博文觉得有意思，说：“事务局副局长不就是副处么?也算是高干?”卓小梅笑道：“什么级别才是高干?反正我没见哪个文件明确规定过。不过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不会把我这个所谓的副处当成高干。无非就是马院长看在魏德正的面子上，让我也高干一回。”秦博文说：“我明白了，高干低干，并不一定要以级别论，只要重要领导和重要领导秘书出了面，低干也能成了高干，否则高干也白搭，弄不好也可能成为低干。”
卓小梅说：“不管怎么样，还应该感谢小吴才是，他不是为我好，也就不会找马院长了。”秦博文说：“那倒也是。我是说权威就是权威，领导秘书只一个电话，马院长就飞快地跑了过来，如果领导本人亲自驾到，岂不连卫生局长也得跟了来?”卓小梅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现在哪个领导出门，不是众星拱月，前呼后拥?”秦博文感叹道：“世道如此，现在是天大地大不如钱大，理大不如权大。”
秦博文的话，让卓小梅忽然想起他还摆在法院户头上的四十多万元来。本来她曾多次动过念头，想厚着脸皮去找找魏德正，请他给法院说句话，又怕秦博文有什么想法，最终还是放弃了。现在秦博文像是开了悟，也意识到了领导权威的神通，卓小梅才忍不住开导他道：“你何不也动用动用权威，让魏德正替你打声招呼，尽快把事情给解决了?我相信只要你开句口，魏德正是会买账的。”
不想秦博文的脸色顿时跌下来，缄口不声了。
是不是秦博文觉得自己已花了那么多精力和票子，事情都快办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求魏德正，欠他一份情?显然不是。卓小梅知道秦博文就是不愿意面对魏德正。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只不过当年两人同时追求过一个女人。有意思的是生活喜欢捉弄人，当年情场上的赢家，如今越来越落魄，而当年败在阵前的魏德正，现在却官场得意，成为维都举足轻重的人物。也许这些已经让秦博文不能接受了，再要他低声下气到魏德正前面去说好话做小人，他自然觉得更没面子。
只是卓小梅有些不解，这些臭男人竟会把自己那点一文不值的面子看得这么重要。没法子，此后她再不在秦博文前面提及“魏德正”这三个字了。
享受了一个多星期的高干待遇，卓小梅已康复得差不多，准备出院。可马院长坚决不同意，说他要对魏书记和吴秘书负责。卓小梅只好留下来，再静养两天，继续享受享受这难得的高于待遇。只是不好老拖着秦博文，支开他，让他忙自己的去。
这天卓小梅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准备下床到楼下的草坪里去走走，罗家豪和郑玉蓉跑了来，把她堵在门口。卓小梅只得退回去，将他们让到沙发上，笑问：“两位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郑玉蓉说：“总有人吃了饭没事做，干些通风报信的义务劳动。”
“玉蓉也学会闪烁其词了，是跟罗总学的吧?”卓小梅笑道，忽想机关事务局的小许来，又说：“跟小许处得怎么样了?”玉蓉脸上有些不自在，说：“没怎么样。人家堂堂国家干部，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
卓小梅不好多问，把话题岔到罗家豪身上。罗家豪正在打量着病房，说：“小梅你真会享福，人家都在外面大搞社会主义建设，你却躲到这星级宾馆里享清福来了。”卓小梅说：“什么星级宾馆，不过是维都市所谓的定点高干病房。”罗家豪说：“不是小梅住在这里，我也不会往这种地方跑，自然不知道维都还有这么好的高干病房。只是维都一个地级市，到底有多少高干?”卓小梅说：“你管他有多少高干干什么?住进来的就是高干。”罗家豪说：“我算明白了，要想知道一个地方有多少高干，用不着去组织部查领导档案，跑到医院高干病房查查住院档案就行了。”
等两个人开了会儿玩笑，郑玉蓉才插进来，说：“卓园长恢复得还挺快的，这一下我就放心了。园里还有许多杂事等着我回去处理，罗老板在这里多陪陪，我先走一步。”卓小梅站起来，送郑玉蓉出门，说：“看你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还往我这里跑。”
到得门边，郑玉蓉拦住卓小梅，不让她再送。卓小梅只得站住，看她扭动着好看的腰身，朝楼道口方向走去。那是只有郑玉蓉这种青春美少女才有的好腰身，女人一旦过了这个年龄段，哪怕你保养得再好，锻炼得再勤，也没法把这样的好腰身留住。卓小梅不免感叹：多好的姑娘!那个小许大概努力得不够，还没赢得姑娘的芳心。
回头问罗家豪：“玉蓉工作那么出色，你也该关心关心她嘛。”罗家豪说：“年轻人的事，我也关心不上。好像是小许脚踏两只船，一边在追郑玉蓉，一边还跟另外的女孩保持着密切联系，玉蓉知道后，坚决跟他断绝了往来。”卓小梅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我们是越来越搞不懂了，哪像我们那时，一心从不二用。”
这下被罗家豪逮住了话头，笑道：“我记得那时，我连正面看看你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上课后，越过好几排同学的脑袋，偷偷瞧几眼你的侧影。我觉得你的侧影好迷人的，至今闭上眼睛，还历历在目。多年后我才想明白，那时我实在是太幸运了，因为无意中我得到了一个偷看你的最好角度，用文人的话说，叫做什么斜看美人正看花。”
卓小梅被逗乐了，说：“你几时也学会耍贫嘴了?”
说笑着，罗家豪又看看卓小梅，说：“你恢复得还挺快的嘛。据说是受了风寒，严重感冒引起了肺炎?”卓小梅说：“你是不是已改行，去了联邦调查局?”罗家豪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卓小梅说：“这话还中听。”罗家豪说：“你的病因恐怕不仅仅是风寒吧?”卓小梅说：“不是风寒还是雨寒?”罗家豪说：“主要还是心病吧?”
卓小梅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我又不是郑玉蓉那种年龄的女孩，哪有什么心病?”罗家豪说：“在我面前还逞强。机关幼儿园的事一天没个了解，你的心病一天去不了。”卓小梅笑道：“自从住进医院后，我便把园里的事扔到了九霄云外。”罗家豪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对你这人太了解了。”卓小梅说：“你了解个屁，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虫。”
“我可是向来把自己当你肚里的虫的。”罗家豪笑笑，过去关上病房门，回来说：“我知道你还说服你园里的于老师，去攻魏德正的关。”
卓小梅警觉起来，说：“谁说的?哪有这样的事?”罗家豪说：“别瞒我了，于老师是怎么接近魏德正，魏德正又是怎么拒绝于老师的，整个过程我都清清楚楚。”卓小梅说：“是不是魏德正亲口跟你说的?”罗家豪说：“谁跟我说的，我觉得这个问题对你并不重要。”
这让卓小梅很是泄气，半天没再说话。沉默了分把钟，罗家豪才又冒出一句：“小梅你知道魏德正为什么会拒绝于老师吗?”
卓小梅无力道：“这还能有别的原因?魏德正对政绩工程的兴趣大于对女色的兴趣。”罗家豪说：“这只是原因之一。”卓小梅说：“还有原因之二?”罗家豪说：“当然有之二。”卓小梅说：“我倒想长长见识。”
此时一道橘红色的斜阳透过窗玻璃，泼洒在卓小梅肩头。罗家豪望望窗外澄明的天空，说：“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了，你不想出去走走?”
卓小梅明白罗家豪的意思，病房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跟罗家豪走出病房，上了他的车。在街上转半圈，出城到了郊外。青山绿水间，有几处若隐若现的木屋，罗家豪说那是本地农民搞的农家酒店，现在知道的人不多，还清静。
将小车靠到路边，拾级而上，来到一处叫天天乐的酒店前。主人是一个中年汉子，认识罗家豪，早迎出来，客气地将两位让进楼里。在木桌前的木椅上坐下，抬眼往木栏杆外面望去，夕阳西下，山影横斜。木楼周围，则翠竹摇曳，杂树生风。当今世上，还到哪里去寻找这样的世外桃源?卓小梅心中喜欢，说：“真别致，家豪你是怎么发现这么个好地方的?”罗家豪说：“还不是朋友推荐的。”
坐下后没多久，主人端上几个碟子，都是些溪涧鱼虾和山里才有的野菜。还抱了一罐米酒上来，一人倒上一碗。卓小梅说：“这里喝酒不用杯子的?”罗家豪说：“这种米酒度子不高，用杯子，倒起酒来不嫌麻烦?”端碗跟卓小梅一碰，脖子一仰，已下去半碗。卓小梅不敢放肆，轻轻抿了抿，觉得口感挺不错的。
喝着米酒，嚼着野味，罗家豪好像到了忘我的境界，似乎早记不得来这里的初衷了。卓小梅当然没这么洒脱，桌上美味再诱人，也没能全心享用，过了一阵，终于开口问道：“家豪，你可别忘了给我长见识。”
罗家豪装起傻来，说：“我给你长见识?长什么见识?”卓小梅说：“我可不是跟你来解馋的。”罗家豪笑笑，说：“那好，你要长见识，先得敬我两碗。”
卓小梅自然明白罗家豪是故意这么说的，端了碗就要往嘴里倒。罗家豪果然伸出手拦住她，说：“开玩笑，开玩笑，你出院手续都没办，能出来陪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怎么狠心让你这么喝酒呢?身体最要紧，你适当喝点就是了。”
卓小梅笑笑，将碗放下。
罗家豪一口喝下手中半碗酒，然后望着卓小梅说：“我见过你们园里的于老师，不仅有姿色，还有品位，是那种最易打动男人的魅力女人，要不你大概也不会让她到魏德正那里去投怀送抱了。”卓小梅说：“什么投怀送抱，你也说得太难听了。”罗家豪说：“那就叫联络感情或攻关吧，反正一回事。我的意思是，于老师为什么却没能征服魏德正，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呢?”
这里的为什么是不需要作答的，卓小梅也就不再吱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罗家豪夹一条小鱼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嚼着，说：“国人经常自诩，咱们是礼义之邦，数千年来礼风盛行。俚语就有礼多人不怪的说法，于是有礼有义，无礼无义，礼到义至，礼亡义息。真可谓有礼走遍天下，无礼寸步难行。为了这个礼字，国人没少废脑筋，将聪明才智发挥得淋漓尽致。远的不说，就说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亲眼所见，亲身所为，公事私事，大事小事，难事易事，什么事不是事没办，先得送上礼再说?”
罗家豪的事业是靠他白手起家，实打实干出来的，习惯了多做少说，难得发几回空头议论，今天也许是山水在怀，酒碗在手，又有卓小梅作陪，来了兴致，才一副国学大师的样子。停顿片刻，端碗喝口酒，又继续开言道：“不过这个礼字，说起来简单，听起来也不深奥，可真要以礼为媒，将礼成功送出去，还是有些讲究的。我在商场和官场之间往来穿梭多年，知道人都是这样，缺啥想啥，如果打算拿礼开道，就得想人之所想，人家缺啥送啥。比如物质匮乏年代，缺吃小穿，送几斤粮票或几尺布票，已是大礼。温饱刚刚解决，送几条好烟，送几瓶好酒，还能打动人。后来天天有好烟，餐餐有好酒，水涨船高，只有送票子房子才像那么回事。过一段，票子房子都有了，再没别的可送，只有送漂亮女子，才可能勉强送出效果。”
话说得多，酒也喝得多，罗家豪碗里又空了，卓小梅忙给他续上酒。罗家豪却没去端碗，也没往下说，却望着卓小梅笑起来。卓小梅说：“笑什么?笑我送了漂亮女子，却没送出成效?”罗家豪点头道：“正是的。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轮到你去送漂亮女子的时候，却没送出手?而且于老师外美内秀，不是一般漂亮女子。”卓小梅等着罗家豪的下文。罗家豪说：“刚才我不是说过缺啥送啥的送礼四字原则么?你想现在哪里没有漂亮女子，包括优秀的漂亮女子?发廊夜总会自不必说，漂亮性感的烟花女子一抓一大把，就是漂亮的学士女硕士妹博士姐，只要你有大把票子，一个电话，哪个不是飞快就会跑过来，跟坐喷气式火箭一样?”
卓小梅好像明白了罗家豪的意思，说：“你是说，现在有品位有档次的漂亮女子到处都是，不是什么稀缺资源，所以没谁在乎?”
罗家豪笑着点点头，说：“对的。你那么隆重推出漂亮优秀的于老师，如果早几年，那杀伤力绝对足够，魏德正恐怕早就乖乖举起了双手。”
卓小梅问：“那现在什么才是稀缺资源?”
“这就是今天请你上山，我要给你说的。”罗家豪又端了碗，豪饮一口，说，“这个时代，对于那些有权有钱的人来说，吃喝玩乐，香车宝马，还有美眉艳女，已经没有一样稀缺，你将这些东西呈送上去，他们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瞧上几眼，心情不好，恐怕瞧几眼的兴趣都提不起来。但有一样东西却已越来越稀缺，再有权再钱，也不容易获得。”
话说了一半，罗家豪又卖个关子，顿住了。卓小梅心里发急，嘴上却不吱声，免得他更加神气。果然罗家豪稍稍沉默，说：“那就是真正的美处女。”
没想到罗家豪的答案如此无聊，卓小梅后悔自己空期待了一番。可转而又想，这世上除了处女，又还有什么东西算得上真正的稀缺资源呢?都说如今想找真正的处女，除非上幼儿园。身为幼儿园园长，这句话卓小梅自然还是敢作肯定答复的。
罗家豪见卓小梅沉默不语，以为她还没开窍，继续开导道：“小梅你是女人，也许不太清楚男人世界里的事情。现在有钱有权的男人，最大的快乐是什么吗?”卓小梅说：“是什么?你还有什么歪理斜说没道出来?”
借酒盖脸，罗家豪直言道：“男人最大的快乐就是玩漂亮处女，行话叫做开包。”
看着栏外的山影，罗家豪又说道：“处女稀缺年代，男人其实也是很不自信的。有些男人，甚至是魏德正这样的精英人物，什么都能拥有，却不敢保证曾拥有过货真价实的处女，哪怕是结婚时自己的女人。”
“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于清萍虽然非常漂亮，也算优秀，却不是处女，魏德正才没有看上她。”卓小梅咬牙切齿道，真想骂句粗话。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忽觉悲从中来，心想如果这话被于清萍听到了，还不知她会作何感想。身为女人，卓小梅禁不住要为自己的同类感到悲哀。在男人眼里，女人其实什么都不是，不过玩偶而已。可恶的是自己也充当帮凶，想方设法要把自己的姐妹往男人那里推。
这个世界是不是也太丑恶了?它的丑恶还不只是世人的丑恶，还包括卓小梅本人在内。自己丑恶，如果并不自知，也无所谓，反正人人都觉得别人丑恶透顶，惟独自己无限高尚。卓小梅的悲剧是，她偏偏觉得自己也丑恶。卓小梅在心里大骂自己：卓小梅呀卓小梅，你是什么狗东西!
卓小梅这么自咒的时候，罗家豪不再吱声，只低了头喝他的闷酒，好像从来没喝过酒似的。卓小梅觉得不能把过错推到罗家豪身上，毕竟世间的丑恶不是他造成的，虽然他也是男人。相对来说，罗家豪还算是一个好男人，就是为了他的事业，不得不坏一点，恐怕也还没坏到透顶的程度。
不觉间，西天的夕阳已经下山，天色暗淡下来。
第二天卓小梅就出院，回到机关幼儿园。
她郁郁的，心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好多天都喘不过气来。本来是下了决心，机关幼儿园改制就改制，卖掉就卖掉，再不去做那种无耻的勾当了，可一想起自己已费了那么大劲，机关幼儿园最后还是要在自己手上消失掉，实在心有不甘。还有郭处长那里也得有个交代，他苦心孤诣，给你拿到康副省长的亲笔批示，仅仅要你配合做做魏德正的工作，你都做不来，这无论如何要算是你的失职了。
就在卓小梅深深自责着的时候，偏偏郭处长又打来电话，说：“卓园长你在忙什么呀?我家电话号码你没弄丢吧?”
郭处长这是转了弯批评卓小梅不给他打电话。卓小梅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你不过是郭处长夫人的同学，他却对你的事这么上心，不仅替你讨得康副省长的批示，还一而再再而三打电话给你拿主意出点子，叫你去找市里领导，你却这么久电话都没回他一个，实在是有些有违常情。
卓小梅只得连忙表示歉意：“真对不起郭处长，这一向我正按照您的指示，一门心事在做魏副书记的工作，所以没来得及向您请示汇报。”郭处长说：“工作做得怎么样了?”卓小梅说：“魏副书记还没最后表态，近几天省里又来了个重要领导，他陪省领导到下面县市考察去了，等省领导走后，我们再去找他。”
郭处长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说：“那你还得继续努力。跟你说吧，本来给你弄到康副省长的亲笔批示，我的任务便已完成，至于你们回去落实得怎么样，那确实不是我的事了。可你的姜同学坚决不答应，说你是她幼专最要好的同学，你的事就是她的事，要我关心就关心到底，所以我才一再打电话过问此事。”
卓小梅心存感激，说：“亚男真是我的好同学。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辜负亚男和您的期望。”郭处长说：“当然除了亚男那里，我还想维护好康副省长的威信。康副省长是个好领导，我得到过他大力栽培，如果眼巴巴看着他的亲笔批示变成废纸一张，别的都不说，至少我心里会不好受的。”
卓小梅连声说是，表示只要魏德正回到维都，立即就去找他。
要挂电话时，郭处长还给卓小梅透露了一个信息，说：“近日省里谣传不断，有说康副省长要做省委副书记的，也有说要做省人大副主任的，也不知哪种说法准确。如果康副省长成为康副书记，你的事情还好办，如果成为康副主任，那他的亲笔批示怕是真的会失效的。无论如何，你得给我抓紧点。”
照郭处长这个说法，一个小小机关幼儿园的生死存亡，也就同康副省长那样的大领导的官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卓小梅觉得挺黑色幽默的。只是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卓小梅决定去找罗家豪。她想起那天在郊外，罗家豪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只是当时自己心情太糟糕，无心理他，才匆匆回了医院。
给罗家豪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的口气却有些冷淡：“有事吗?我正在陪客户谈项目哩。”不容卓小梅多说，便挂掉了。卓小梅知道他是故意摆谱，又把电话打过去，说：“两天没见，不想架子就大了起来，连接我的电话都不耐烦了?”罗家豪在那边窃窃而笑，说：。‘‘我真在谈项目。这样吧，有空我给你打电话。”卓小梅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罗家豪说：“现在还说不准。你等着瞧吧。”啪一声，又挂掉了。
这下卓小梅不好再打过去了，望着手中话筒，怔了片刻，才放回到叉簧上。她想，罗家豪或许真有客户在旁边，不然不会这么匆忙的。
第二天上午罗家豪就进了机关幼儿园。当时园长办里有好几位职工，正缠着卓小梅，问幼儿园还改不改制。卓小梅说她只是小小园长一个，又不是市长和书记，幼儿园改不改制，她说了不算数。有职工们说，魏副书记不就是卓园长的同学么?找他说说好话，他松句口，说机关幼儿园不用改制了，肯定就不会改了。卓小梅又好笑又好气，说事情哪像你们说的这么简单?另有职工便说，可不是么?说说好话就能解决问题，卓园长能说会道的，还待在园里干什么?早说好话去了。
一伙人只顾唠叨，没谁发现罗家豪已在门外站了好一阵了。她们这么唠叨下去，也不知几时才有个完，罗家豪只得往门里一迈，故意亮了嗓门问道：“请问你们谁是园长?”大家就闭住嘴巴，一齐回过头来。见罗家豪西装革履的，还有些派头，忙回头通报给卓小梅：“卓园长，有人找你呢。”仿佛卓小梅自己没长着耳朵和眼睛似的。
几位走后，卓小梅笑道：“你说谁是园长的时候，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来了个推销玩具的。”罗家豪把手中的包放到桌上，坐下说：“我像吗?”卓小梅说：“不太像。人家来推销玩具，都低声下气一个，像你这么高门大嗓，谁要你的玩具?”罗家豪说：“看来推销员的饭碗还不是谁都端得了的。”
给罗家豪倒了杯水，卓小梅说：“昨天你在谈什么项目?”罗家豪说：“我在给你谈项目。”卓小梅说：“你又说神仙话了，我有什么项目要你谈?”
罗家豪喝口水，说：“当时我正在跟郑玉蓉商量一件事，这件事跟你有关。”
昨天的电话打了两次，每次没说上几句，罗家豪便挂了机，今天他却不请自来，肯定要有个交代，卓小梅也就不搭讪，听他往下说：“你的事，确切说是机关幼儿园的事，看来得请郑玉蓉给你出一面。她出了面还不行，你只得死了这条心了。”
像是被无形的利器击中，卓小梅觉得心头一阵隐痛。不用明言，她便明白罗家豪是什么意思了。其实那天在郊外，罗家豪借酒盖脸，无耻地说出男人最大的快乐就是玩漂亮处女的混账话，卓小梅便隐约意识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了。她有些绝望，说：“难道再没别的办法，非这样不可吗?”
罗家豪抓住桌上的水杯，一下一下转动着，摇头道：“好像没有别的办法。至少目前我还没有想出比这更有效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到底能不能最后见效，实话跟你说，我也只有五成的把握。”卓小梅说：“那你怎么还要这么做?”罗家豪说：“我想帮帮你。我尽力帮了，最后成与不成，就不是我的事了。无非是了却你的心愿，你连康副省长的亲笔批示都弄了下来，不趁这个机会全力争取一把，你会为此后悔一辈子的。”
这话说到了卓小梅的痛处。她说：“没错，我必须全力争取，在机关幼儿园改制卖掉之前。可是非得让无辜的郑玉蓉为此作出牺牲么?”罗家豪摇头道：“说郑玉蓉无辜，有些夸张，说是牺牲，更是言重了。那是我们这代人的观念，郑玉蓉并不会这么去想。”
卓小梅迫不及待问道：“那玉蓉怎么想?”
罗家豪没直接作答，拿过桌上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原来是个文件夹，卓小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在她疑惑之际，罗家豪把文件夹打开了，双手递到卓小梅手上，说：“你看看这个。”
文件夹里是一份协议，就是不久前卓小梅见过的关于蓓蓓幼儿园的股权协议。所不同的是，原来的卓小梅三个字，现在改成了郑玉蓉。
“你是拿这个跟玉蓉交换?”卓小梅说，心想当初自己没接受罗家豪的馈赠，现在他转而用到郑玉蓉身上，其实质还是用在了自己身上，只不过拐了个弯子而已。便忍不住说道：“家豪你真是用心良苦啊!”罗家豪避重就轻道：“无所谓用心良苦，只是要玉蓉出面，总得给她补偿补偿，不能让她觉得太亏。”
看来只能正视现实了。卓小梅叹道：“你用什么办法让玉蓉接近魏德正?总不能直接将玉蓉交到魏德正手上去吧?”
罗家豪没有作答，一口喝下杯里的残水，然后收好文件夹，说道：“走，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同时站起身来。卓小梅没动，说：“看什么地方?”
罗家豪手里提着包，人已经走到门口，说：“到时你就知道了。”卓小梅稍微犹豫一下，就跟出了门。她知道罗家豪肯定不是带自己去玩家家。就是想玩也玩不成，做老板的，哪个不是忙业务，忙应酬，忙得屁眼冒烟，恨不得一个时间掰成两个用?
在车上，罗家豪告诉卓小梅，魏德正最近遇到一个小小麻烦，弄得他哭笑不得。卓小梅说：“他这样的大领导一言九鼎，说啥是啥，还会有什么麻烦?”罗家豪说：“当皇帝的有时都会碰上麻烦呢。”
原来魏德正因在维都山庄1208号房间住久了，渐渐市里大小官员无人不晓，一个个都鼓大眼睛，盯住那个地方不放。尤其是那些急于进步也有可能进步的，三个代表思想和四项基本原则是什么，老记不全，可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这几句话，却铭记在心，有事没事爱往1208号房间跑。魏德正知道这样影响不好，还是比较注意的，能回避的尽量回避，能不在山庄里待的就不在山庄里待。可睡觉还得回去，总不能放着现成的房间不睡，到办公室去打地铺，或另外去订宾馆。这可恼火了，只要你一回到山庄，就有人早候在门口，你前脚迈进房里，他后脚便跟进来，比跑过来开门的服务员动作快得多。早上也一样，你还没起床，门外走廊上就有人在来回走动，像是流动哨兵，只差肩上没扛杆枪了。还有下面县市的领导，要找魏德正，干脆先住到山庄里头，有机会再下手。有时一住十天半个月的，反正一天没逮住你，一天不撤退，不到黄河心不死。最高兴的当然是山庄的老板，见了魏德正，嘴角就往上翘，忍不住要在心里说，魏书记您真是咱们山庄的财神菩萨，自从您老人家住进1208之后，山庄的生意，不论客房还是餐厅，那是好得一塌糊涂，收入直线上升，咱们的员工每次拿大把奖金时，都默念着给您老人家的大名，恨不得也发个特殊贡献奖给您。
山庄老板只顾自已高兴，哪里知道魏德正肚子里的苦水?有人说1208是维都第二市委，维都的乌纱帽几乎都是1208厂生产出来的，谁要提货，必须先到魏厂长那里开出提货单(任命文书)，至于开单子之前是交票子，还是交女子，那得随行就市，完全按市场经济规律进行运作。类似的说法很多，魏德正很大度，不会去统计。说说也就说说，反正现在哪个地方的官场都有说法，倒是官场一旦没有了说法，那才令人不安呢。魏德正也就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并不怎么在意。可你不在意，省里非常器重魏德正的某重要领导在意了，打来电话说，小魏你是怎么啦?维都市最近举报信不断，说你搞了个第二市委，拿乌纱帽换票子和女子。魏德正想解释，领导不容他开口，说：“你放心好了，上面是相信你的，知道你是人民的好公仆，不然也不会将你安排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了。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凡事多长个心眼，谨慎为上。做官也好，做人也罢，最大的智慧是要尽量做到既少给别人添乱，也少给自己找麻烦，善于保护自己嘛。”
魏德正再也大度不起来，有些生气了。当然不是生那位重要领导的气。你不是领导的人，领导还不会用这个口气跟你说话呢。领导有这个口气，你感恩载德还来不及，哪有工夫生他的气?魏德正是在生自己的气，怪自己处事这么不老道。同时也是生那些吃了饭没事做，往上瞎告状的家伙的气。不过魏德正聪明过人，知道只顾生气，于事无补。他将领导的指示琢磨再三，觉得领导的话真是金科玉律，做官做人，如果真做到不给领导添乱，同时也不给自己找麻烦的份儿上，那确实是大智大慧了。其实这两点也是相辅相成，互为因果的。给领导添了乱，陷领导于不尴不尬之境，甚至叫领导自身难保，你的日子也会跟着难受，弄不好你在官场就玩完了；给自己找了麻烦，你是领导的人，自然要波及到领导那里去，事实上还是给领导添了乱，反过来又要影响自己的前程。只有把握好这两点，领导在上面舒服了，你在下面顺畅了，这样你行走于官场，必然顺风顺水，心想事成。
罗家豪说到这里，停顿片刻，才告诉卓小梅：“这样的苦恼，魏德正自然无处倾诉，只得说给我个老同学听。高处不胜寒，他把官做到这个份上，确实挺不容易啊!”
卓小梅一时没转过弯来，不知罗家豪说了这么多，与让郑玉蓉接近魏德正到底有什么关系。她说：“你是局外人，又不是他官场同僚，自然帮不上什么忙，话跟你说了，也就说了，于事何补?”罗家豪说：“非也!小梅你现在虽然已是什么副处级，可你跟官场中人打的交道哪有我多?官场中人不像我等草民，有屁就放，有话就说，无非图个嘴巴快活。他们可不是想说就说，想说什么说什么，想跟谁说跟谁说。有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时见人说鬼话，见鬼说人话；有时举重若轻，话中有话；有时言在此而意在彼，话外有话。这都是有学问的，没在官场历练过，恐怕几辈子都悟不出其中奥妙。”
说得卓小梅不禁莞尔，说：“那魏德正在你前面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是话中话，还是话外话?”罗家豪没笑，认真道：“魏德正跟我说这些，背后的意思是要我替他办件事情。因为这样的事也不好托人家办，非我不可。”
说着，小车停了下来。罗家豪说声到了，人已下车。卓小梅正在找车门拉把，罗家豪已绕过车头，从外面给她开了门。卓小梅说：“我又不是做领导的，你这么周到干什么?”罗家豪说：“我这也是搞惯了，哪个到了我车上，我都会自觉不自觉把他当成我的领导。”卓小梅说：“当了老板，还这么谦虚?”
罗家豪关上车门，说：“小梅你以为我这个做老板的买台车，是自己想威风?都是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准备的，他们要潇洒快活了，想起我，一个电话，我就得开着车飞快跑了去，把他们请到车上。所以上我车的人，哪个不是我的领导，我能不谦虚么?”
出了停车坪，卓小梅才发现原来到了军分区门口，问罗家豪：“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罗家豪说：“我有一个朋友的侄儿想当兵，身体条件不够，我特意请你出面，帮我找军分区领导通融通融。”卓小梅说：“我从来没来过军分区，军分区领导是胖是瘦都不知道，我帮你找谁?”罗家豪笑起来，说：“别急嘛，到时就知道领导是胖是瘦了。”
卓小梅这才意识到罗家豪是在开玩笑，跟上他，朝大门口走去。
大门两边都站着持枪哨兵，这让卓小梅想起那次在省委省政府大门外见过的武警战士，觉得正规部队的哨兵比武警战士好像还是威武一些，至少那腿杆子就直多了。
两位哨兵见到罗家豪，啪地给了个军礼，仿佛他是军分区首长似的。罗家豪笑着扬扬手，让卓小梅走先，越过大门。走进去好远了，卓小梅又回头望望身后的哨兵，对罗家豪说：“他们对你挺礼貌的嘛。”罗家豪说：“我是他们首长的老朋友，他们敢不对我礼貌吗?”
卓小梅记得小时曾进过这个大院，是跟伙伴们翻墙进来的。那时的军分区杂草丛生，蛛网遍布，两层的苏式楼房阴气沉沉，墙上挂着不少枯藤。哪像现在，成排的树荫，如茵的草坪，假山上喷泉哗然。那些苏式楼房还在，却贴了褐色瓷砖，典雅气派。
转过墙角，前面一栋新楼，高不过七层，楼前一个招牌，上写长城招待所几个大字。两人迈上楼前的台阶时，卓小梅问罗家豪是不是来了客人，要订房子。罗家豪说等一会儿就知道了，先迈进门厅。吧台里的服务员立即站起来，问声罗总好。罗家豪说：“童经理呢?”服务员说：“在经理室里。”走出吧台，要给罗家豪带路。罗家豪摇摇手，说：“免了免了，我自己去找。”上了楼。
才上完楼，一个中年男人就笑眯眯迎了过来，可能是刚才的服务员打过电话。罗家豪将他介绍给卓小梅，说就是童经理。童经理跟卓小梅握握手，对罗家豪说：“我已经将房间重新布置好了，单等罗总过来过目。”罗家豪点着头，往三楼迈去。童经理几步超前面，先赶到三楼。一位年轻的服务员立即走出服务台，快步朝东头方向走去，开了南面的房子。
进门后，卓小梅才发现是一个大套间。外间是会客室，崭新的浅红地毯，书柜茶几和沙发都是红木的。里间是大卧室，落地淡雅的大窗帘，高级豪华的床上用品，还有三十四寸大彩电以及台式电脑什么的。至于卫生间，其奢侈程度自不必说，而且很是实用。卓小梅说：“童经理，你挂名长城招待所，里面怎么弄得五星级宾馆一样?”童经理说：“其他房间都是招待所级的，只有这个套间是罗总特别布置的，算是五星级套间吧。”
里外瞧过，三个人回到外间客厅，服务员已经泡上三杯热茶。又聊了几句，童经理留下两位，出去了。
“都说狡兔三窟，这里是你的第几窟?”卓小梅的目光在罗家豪脸上停停，说，“据说现在的有钱人时兴炫耀性消费，今天带我到这里来，是不是特意炫耀炫耀给我看?”罗家豪说：“小梅，在你眼里，我难道这么浅薄吗?”
卓小梅笑笑，不置可否。她仿佛已经明白罗家豪的用意。
话题又回到魏德正身上。罗家豪说魏德正的意图明摆在那里，他是想挪挪窝，免得人家再盯住维都山庄，借题发挥，打他的小报告。本来市委办给他安排在常委楼里的住房已装修完毕，要住进去也不是不可以，可有人劝他，里面的家具和地板油漆未干，对人体非常有害，起码得半年后气味挥发完才能入住。魏德正特意跑去转了一趟，屋里的油漆味确实非常刺鼻，住在里面肯定受不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出了问题，没有本钱革命，那就得不偿失了。另外他在美国做访问学者的老婆又续办了签证，还得在那边待上半年多，一百五六十平米的大房子，一个人待在里面，就像女人的小脚伸进船里，空荡荡的，不是那么回事。搞卫生做家务也挺麻烦的。请人不好请，请个男人，笨手笨脚，事情做不来；请女保姆更不妥，传出去，影响多不好。想想老婆回来后，油漆应该干得差不多了，女人又喜欢新鲜，那时再搬进新居，让老婆新鲜一把，岂不为美?
1208不能再住下去，常委楼暂时住不得，那只好换宾馆了。要换只能悄悄换。还不能让市委办的人给换，他们一不小心漏出口风，暴露了目标，那跟没换又成为一回事。罗家豪琢磨出魏德正的心思，建议他最好换一个不起眼的宾馆，不一定是上星的，只要僻静和卫生就行。魏德正点头同意，让罗家豪速去办理。
这其实是罗家豪事先就考虑好了的。去年部队搞军企分流，军分区的长城招待所得彻底脱钩，司令是罗家豪的朋友，一个电话，罗家豪二话不说就把招待所承购下来，安排自己公司的童经理在这里具体负责。现在魏德正要挪窝，最好的地方当然是自己的招待所。罗家豪楼上楼下地走了两趟，最后选中三楼东头南面的大套间，吩咐童经理，将地毯、床上用品以及彩电冰箱等一应设施全都做了更新。
罗家豪说到这里，卓小梅终于听出他的意思，说：“你是要让玉蓉到这个招待所来做服务员?”罗家豪说：“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郑玉蓉已经答应我，到这里来专门负责魏德正这个套间的服务，这样她就有了很多机会。”
罗家豪这一招真是绝了。卓小梅想，到得这个份上，魏德正如果还能拒绝诱惑．那他便真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了。事实是官场中的大官小员，好像基本上是一般材料制成的，还没人真见过谁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卓小梅忽又想起于清萍来。与郑玉蓉相比，两人同样漂亮可爱，都是男人见了就忍不住想入非非的美丽女人。所不同的是郑玉蓉年轻好几岁，这是她优于于清萍的地方，但于清萍成熟，比郑玉蓉要有见识。两下权衡，也就扯了个平手。郑玉蓉当然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没结过婚，这恐怕是她最有杀伤力的武器了。
让卓小梅担心的是，未婚跟处女能否划得上等号。这可是谁也不敢打包票的。又想起那句要找处女只有上幼儿园去的话．卓小梅敢肯定幼儿园的女孩确是真处女无疑，出了幼儿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然凭卓小梅的印象，郑玉蓉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又是从农村出来的，应该比较稳重。也没正儿八经处过男朋友，将她介绍给机关事务局的小许，好像也未完全进入状态，前不久又已分手，估计还没到那个份上。
可世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何况男女之事。圣人就曾一针见血指出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卓小梅又没几时跟郑玉蓉在一起，或在她脖子上拴上铃铛，她走到哪里，你都听得到。哪怕拴上铃铛，也拴不住欲望，欲望完全有力量挣脱任何桎梏。事实是没有这个欲字，今天你也就不会和罗家豪一起．商量如何用这种并不高明的手段对付魏德正了。现在只能求菩萨保佑，但愿郑玉蓉还是伟大的处女身。问题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郑玉蓉不是想象中的处女身呢?按照罗家豪的说法，现在的男人就讲究开包，魏德正没开上包，你这岂不是白忙了一通?
罗家豪一眼看穿了卓小梅的心事，说：“郑玉蓉到底是不是处女，你没把握，我更没把握。恐怕就是他的亲生父母，也把握不了。还不好当面问她，就是问也问不出真话的．还要伤人自尊心。”卓小梅说：“那又怎么办呢?叫她去搞体检?”罗家豪说：“还是你们做女人的，容易往这上面想。”卓小梅笑道：“其实你就是这么想的。”
罗家豪并不否认，说：“要让她去搞体检，也得找个好借口。我想起来了，卫生部门有个什么卫生管理条例。专门管服务行业的，规定这方面的从业人员上岗前，要先办理什么健康证，而办健康证得有正规医院体检证明。”
原来罗家豪已经把什么都考虑进去了。卓小梅说：”以这个理由要郑玉蓉去做体检，还算说得过去。只是这种体检主要检查有无传染病，莫非还会去搞妇科检查?”
“这就看怎么操作了。”罗家豪一脸歪笑说，“我听说外国是有红灯区的，里面的从业人员都要定期做这方面的检查，检查通不过就取消从业资格。咱们中国当然不能允许这种职业存在，但不知怎么的，大街小巷那些按摩院、美容美发店或桑拿洗浴中心之类，几乎明里暗里都在从事这种职业．却从没听说里面的从业人员要进行定期检查，以至中国已成性病大国。标志之一就是从城市到乡村，从政府机关到居民楼房，从商店酒楼到男女厕所，抬眼就是治疗性病的牛皮癣小广告，好像中国人人都得了性病，或即将要得性病似的。”
卓小梅笑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出了门，眼里是不是只有这种小广告，再没别的正大光明的东西?废话少说，还是商量一下郑玉蓉体检的事吧?”罗家豪说：“这事就交给你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插手郑玉蓉的妇科检查？”
卓小梅想起那次陪董春燕去医院检查胎位时，见过的那位姓辜的妇产科医生，她是董春燕小时相好的街坊．她若肯帮忙，事情就好办了。卓小梅这么一说，罗家豪便乐道：“我就知道卓副局长有的是办法。郑玉蓉体检的具体事宜，由我安排公司一位能干的女同事负责，你要做的是请董会计出面，送个红包给辜医生，郑玉蓉到了妇产科，她在里面做好内应。当然红包由我来出，谁叫我出的这个主意呢。”
这个方案还算可行，两人当即离开长城招待所，开始分头行动。
当天卓小梅就把董春燕叫到自己家里，将罗家豪给的红包交给了她，然后如此这般地作了交代。晚上董春燕就找到辜医生，塞给她红包的同时，还把早就写好的郑玉蓉的名字也塞给了她。
第三天郑玉蓉在罗家豪公司一位能干的女同事陪同下，去了市立医院。其他检查搞完后，才进的妇产科。辜医生早就满面春风候在那里了，对郑玉蓉既温柔而又体贴，不像对别的女孩，冷漠粗暴，仿佛躺在手术台上的是母狗母猪似的。当然不是说检查处女膜，而是进行妇科常规检查。
下午体检结果就出来了，郑玉蓉身体健康，既没有任何疾病，包括传染病，而且还是处女，货真价实的处女。
卓小梅和罗家豪都松了一口气。罗家豪还开玩笑说：“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对领导高度负责的精神。”卓小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脸色黯然，仿佛这个初冬的天气。
接下来是办理郑玉蓉的健康证和其他相关手续。如今干什么都得持证在手。出生要拿准生证，成年要办身份证，娶妻嫁人要领结婚证，至于找个工作，谋个饭碗，要的证件可就多了，什么学历证培训证资格证执业证等等，不一而足。死了还要死亡证，似乎没有这个证，你就不配死亡，即使非法死亡，还得活过来领了证再说。获得恩准，合法死亡，仍然不能松气．还得拿个证件再走，那就是火化证，否则你没地方火化，只有抛尸荒郊喂野狗。大概只有呼吸空气不要办呼吸证，因为严重污染，空气里除了缺氧，什么都不缺，要靠大家的肺部去净化。办证无非是办钱。也不知从几时开始，这个社会从上到下都得了钱疯病。这钱疯病跟癌症和爱滋病差不多，那是无药可治的。又跟癌症和爱滋病稍有不同，钱疯病可以用钱来治，虽然越治，这病发作得越厉害。中国人最能把握钱疯病的禀性，必要的时候舍得大把花钱对付这种怪病，因为只要见了钱，钱疯病患者立即会全身酥软，你要办个什么证件，自然也就是小菜一碟。
罗家豪用钱给郑玉蓉换来相关证件后，只等着她去长城招待所上班了。这事的始作俑者卓小梅老是有些不自在，在郑玉蓉离开蓓蓓幼儿园的头天晚上，特意跑去见她。卓小梅准备了一肚子的毒话，打算在郑玉蓉前面将自己狠狠诅咒一番。谁知见到郑玉蓉后，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有舍身取义的悲壮和凛然，而是一脸的轻松，像要去会晤多年未见的恋人一般。
卓小梅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郑玉蓉是那种悟性极高的姑娘，卓小梅才进门，就明白了她的来意。寒暄过后，郑玉蓉就说：“我出生农村，从小就没有过远大志向和任何奢望，能在城里谋个事做，吃得饱，穿得暖，就心满意足了。算是我有福气，认识了您这样的大姐，帮我在蓓蓓幼儿园找到如意工作，还跟罗总打招呼，叫我做上园里的管理人员。我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只可惜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报答您，常常为此感到惴惴不安。所以当罗总跟我论及您和机关幼儿园的处境，我就跟他说了，只要用得上我，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罗总以为我口是心非，给我蓓蓓幼儿园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开始我坚决不同意，他说我不接受股权，他只得另请高明，我才不得已在协议上签了字。”
听郑玉蓉如此说，卓小梅心酸不已，却还是强装笑颜，说：“玉蓉，听你这么说，那更是我的不是了。我真是罪孽，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郑玉蓉说：“卓园长您快别这么说。我知道您这也不是为了自己。市里早给您落实了单位，解决了副处待遇，您完全犯不着这样与市里对着干的。您是为了机关幼儿园，为了百多号姐妹的饭碗，才不得已而为之。我就佩服您这样的为人，心甘情愿为您效劳。另外……”
说到这里，郑玉蓉故意停顿一下，笑道：“我在电视里见过魏副书记，真称得上帅哥一个，我还真的打心眼里喜欢他。像他那样的大人物，维都市想和他搭上关系的人，不上万也成千，如果不是您和罗总给我机会，我想攀他还攀不上呢。”
这话倒让卓小梅感到有些意外。也不知郑玉蓉真这么想，还是说着好玩，或是拿来安慰你的。如果这是郑玉蓉的真心话，那她的观念也算是超前了。看来社会在发展，时代在一步步向前，自己也许真的非常落伍了。
不过落伍却并不糊涂的卓小梅还是心知肚明，郑玉蓉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至少有一半是故意装给你看的。自己也是女人，女人总幻想着为情而生，为情而死，没谁真正愿意为别的献出自己。也有不少女人自轻自贱，不把自己当成女人，那也是为了生存，或为虚名或浮利所驱动。郑玉蓉的动机却不同，尽管不能完全排除她说的，有心要攀上魏德正。卓小梅心里很虚，怀疑自己是不是变了态，或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才做出这类无耻之事来。
也许是面对郑玉蓉需要足够的勇气，卓小梅没待多久就告辞出来。回到家里。还沉浸在那阴郁的心绪里不能自拔。满脑子全是浆糊，僵坐在客厅里，连开电视的兴趣也提不起来。不知道事情的后果会是怎样．怕就怕费了这么大劲去争取．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转而又想．罗家豪也算是老江湖了，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什么魔鬼没打过交道?他主动出面来摆平这事，难道还有摆不平的理?
这么想来，卓小梅心里又稍稍宽慰了些。见时间不早了，也就从沙发上站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准备休息。推开卧室门．里面竞亮着灯，秦博文笔挺挺地躺在床上，像一截硬邦邦的树叉。眼睛鼓得老大，望着天花板出神。为至今还卡在法院过渡户上的那笔款子．除那几天在医院陪护卓小梅，秦博文天天在外托关系找门子，没几时安心待在家里，常常清早出去，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可今晚才过十点。想不到他就上了床。
躺下后，卓小梅也盯着天花板望了一会儿，问秦博文可不可以关灯了。没有秦博文的反应，她也就手一伸，啪一下摁下床头灯开关。扯扯被头，正要入睡，这才听见秦博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黑暗里，这声叹息显得格外悲凉。卓小梅心头像被什么蜇了一下。她当即没了睡意．轻声问道：“博文．你的事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半晌，秦博文才突然恶恨恨地道：“那伙王八蛋．我真想宰了他们!”
卓小梅不知说什么好，侧身朝向秦博文。握住他那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想给他一丝安慰。她知道秦博文心头的愤恨像受阻的狂怒的山洪．需要一个缺口发泄出去。而自己一直为机关幼儿园的事东奔西忙，难得静下心来听他控诉。
秦博文这才告诉卓小梅．那四十多万元执行到法院过渡户上后，执行庭张李两位法官总是以种种借口拖着不给办手续。这一拖就是两个多月，秦博文又是请吃请喝．又是递红包，他们才勉强拿出了手续。秦博文接过去一看，领导的字一个多月前就签好了的，这两个狗日的法官为敲足敲够．才卡了这么久。不过秦博文已没了睥气．忙跑去找财务科划款子。谁知那个姓王的科长节外生枝，说这案子是经济庭经办和宣判的．按惯例还得到经济庭去补签一个字。这下秦博文傻了眼．不知这是哪来的屁惯例，真想一拳出去，擂歪王科长的那鸟鼻子。却终于还是忍住恶气，上了经济庭。
走进庭长室，黄庭长一见秦博文。满脸的嘲讽，阴阳怪气道：“今天的太阳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吧?秦老板的案子都办完两三个月了．还承蒙想得起我们，现在又跑到经济庭来了。”黄庭长这是责怪秦博文只顾跟执行庭打得火热，将他们经济庭撇到了一边。秦博文也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得连连抱歉，说这几个月跑南方，跑有关手续，没一刻有空，所以挨到今天才来看望法官们。也不敢就掏出手续要黄庭长签字，只说特意请庭里的法官们去外面喝几杯，表示衷心感谢各位的关心和支持。黄庭长也不客气，将经济庭里十来个在家的法官统统叫上．随秦博文出了法院，直奔维都新开张的一家豪华酒店。喝得一个个东倒西歪，又请去做按摩洗盐浴打保龄球。该搞的项目和不该搞的项目都搞完后．秦博文才趁黄庭长高兴，拿出兜里的手续。黄庭长满口答应，却要秦博文第二天去庭里找他，说自己有夜盲，怕字签错地方。手在黄庭长身上，秦博文不好勉强，只得分头把他们送上的士，并先预付了的士费。
岂料第二天老早赶到法院，黄庭长的鬼影子都没一个。逮住昨天一起喝酒开心的法官一问，才知他外出办案去了。秦博文只得过两天再去找黄庭长。这回黄庭长就在办公室，可没说上两句话，就来人把他叫了出去，一个上午再没露面。秦博文意识到请一次客就想把事情办妥，至少在法院里恐怕没这样的好事，只得咬咬牙，像巴结执行庭张李两位法官那样，跑到黄庭长家里，送上一个大红包。黄庭长还算客气，说：“秦老板啊，我们都是好兄弟嘛，你这不是见外了不是?我最近也实在太忙，不然你的手续早就给签了。”秦博文说：“哪里哪里，一点小意思而已。”怕他说有夜盲，也就没拿手续出来，反正他收了红包，明天再不签，总说不过去了吧?
果然改日跑到经济庭，黄庭长哪里都没去，恭恭敬敬坐在办公室。像是专门等待秦博文的到来似的。还亲自倒了水，递到秦博文手上。享受着这么高规格的礼遇，秦博文就有些受宠若惊，觉得公仆就是公仆，还知道给主人倒水。电视里天天是古装戏，里面的主人好像从来没自己倒过水，都是由仆人代劳。看来这文艺作品还真能影响人，容易提高仆人水平。秦博文暗忖，现在老百姓上政府机关办件芝麻大的事情，没跑上三五七次，甚至十几次，硬是办不下来，原来是要你到这里来多尝尝做主人的滋味。只是秦博文又不免担心，做主人这么舒服畅快，如果大家都想着做主人，今后谁还肯到国家机关里来做仆人?
这么担心着，秦博文正要掏手续，请求黄庭长高抬贵手，黄庭长先开了口，说：“秦老板，据说你比较喜欢旅游，去过不少好地方?”秦博文只得咽下要说的话，附和道：“哪里哪里，我这人最没出息，除了读大学在上海待过几年，大半辈子就守住本土，很少离开过维都地界。”黄庭长说：“你谦虚了。你是知识分子，我知道知识分子最喜欢做的就是两件事：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秦博文说：“这是黄庭长对读书人的夸奖了，我现在是想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也没有这个条件。”黄庭长说：“庐山你总去过吧?据说那就是你们这样的文人去的地方，李白苏东坡都曾上去过。南京去过吧?那是六朝古都，天下最多情的妓女都出自那里。太湖周庄去过吧?我在电视里见过，多美的水乡!苏州杭州去过吧?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不去苏杭看看，那就枉到这世上来走了一遭。”
秦博文不知黄庭长怎么对那些旅游胜地感起兴趣来，说：“黄庭长真是见多识广。了解你的人知道你是法官，不了解你的人，还以为你是办旅行社的。我算是服了你了，旅游知识那么丰富，如数家珍。”黄庭长说：“旅游知识丰富有什么卵用?都是人云亦云听来的，那些地方我可一个都没去过。”
说了一上午旅游，黄庭长也没给秦博文机会说自己的事。有两次秦博文已将手续拿到手上，黄庭长又被人喊了出去，他的阴谋又没得逞。最后那次，黄庭长从外面进来后，已是下班时间，他连屁股都不落椅子，说：“今天跟秦老板谈得真愉快，以后有空常到法院来坐坐，我还得多多向你讨教哟。最好是能跟你一起出去走走，一定大长见识。”
出了法院，秦博文仔细琢磨黄庭长的话，发现他今天说到的旅游胜地，都是那次自己陪执行庭张李法官他们走过的地方。黄庭长还明确说过，最好跟你出去走走，莫非他也想像张李两位那样，让自己陪着沿那条黄金路线走上一趟?
刀把子握在人家手里，秦博文没法，只得到维都市旅行社了解了一下，他们刚好有跑江西安徽和江浙方向的线路，而且有两飞，一是维都飞南昌，二是杭州飞维都，其余都是坐船，也就是说不用坐汽车和火车，这比那次陪张李他们的走法舒服多了。经济上也合算一些，人平不到九千，如果是黄庭长和自己两人，共计不会超过两万。
有了这个初步设想，秦博文就打电话套黄庭长的口气，邀请他出去走走。不想黄庭长却说：“我手头的案子堆积如山，哪有时间出去跑?那天跟你说到旅游，是因为我老婆上个月曾领着她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岳父岳母，到东南几省走了一趟，回来跟我说起那些地方的美景，让我大开眼界，我才顺便在你前面吹起了牛皮。真是没法子，我老婆只管尽她的孝心，却不考虑他们跑一趟花的三万多元，都是我从亲戚朋友那里借来的。我一个工薪族，不吃上七年八年的萝卜白菜，还得了这笔债务吗?”
原来黄庭长是要你给他解决那三万多元。
想起这个数比自己预想的两万元还多出一万多，秦博文止不住脑门充血，天没黑就躺到床上，生了几个小时的闷气。
卓小梅将秦博文那只发凉的手塞进被子，说：“黄庭长这里是最后一道关卡，再怎么你也得咬咬牙跨过去。”秦博文说：“我初步算了一下，为那四十多万元，我请吃请喝请玩请旅游和送红包，已花了十三万多，原想再花上两万，陪黄庭长出去走一趟，总数控制在十五万左右，就把这事作个了结，不想姓黄的开口就是三万多，我真的承受不起了。”
都说法律是社会的良知和底线，不想在这些人手里，法律竟成了敲竹杠的最方便、最有效的手段。卓小梅有些绝望。却不敢在秦博文前面有丝毫表露，怕他丧失掉最后一点耐心，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只得说：“你打算到哪里去凑这三万元?”秦博文说：“花出去的那十三万多元，除你二哥给了一部分，其余都是从外地办公司的大学同学那里借的，再找他们，我已没法开这个口，只得另外想办法。”
卓小梅想起城西正在搞拆迁，父母家因在拆迁范围之内，已得到部分拆迁预付款，便说：“这世上恐怕没有比向人借钱更为难的事了，还是跟我回一趟城西吧。”秦博文说：“那不行，老人家的钱是以屋破家毁做代价换来的，以后安置新家还要花不少钱，我怎么好意思向他们伸手呢?”
这便是秦博文，脱不了书生气。在世人的词汇里，书生气自然是个贬义词，因为大家都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练达，书生气只有在秦博文这种人身上才偶尔得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秦博文尽管历经磨难，却仍然没法被世俗完全同化。卓小梅其实是喜欢秦博文这种书生气的，也许茫茫尘世，只有在还有些书生气的人身上，才寻得着些许良知。
这么想着，卓小梅迷糊起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天亮醒来，秦博文已经不在床上。他肯定是到哪里弄钱去了。不过卓小梅没再去多想秦博文的事，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要去开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是不是到了上班时间。
猛然想起这是星期天，又将手缩回到了被子里。也不知此时魏德正搬往长城招待所没有。卓小梅这么无声地自问着。按照罗家豪的计划，郑玉蓉会在魏德正人住长城招待所之前，赶往那里。卓小梅真想这就上长城招待所去，看看罗家豪是怎样将郑玉蓉介绍给魏德正认识的。
当然卓小梅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她是不能随便往长城招待所跑的。如果魏德正将你和郑玉蓉联系上，那事情却不好办了。
挨到中午，卓小梅终于忍耐不住，拨了罗家豪的手机。拨了几次都没拨进去，说是不在服务区。也不知罗家豪搞什么名堂，这个时候他即使不在长城招待所，至少也在维都城里，并不存在不在手机服务区的道理。
卓小梅没猜错，她打罗家豪手机时，他正跟魏德正坐在酒桌旁，因怕魏德正听出是卓小梅，才掐断了她的信号。
魏德正是上午九点多离开维都山庄的。罗家豪早安排人配合吴秘书，将魏德正的有关文件书籍和日常生活用品清理好，提前运走，他和魏德正只需上车直接赶往军分区。小车启动时，罗家豪特意看了看表，恰是九时一十八分。他知道这不是巧合，是魏德正刻意安排的。就要发。现在有两种人天天想着就要发，一种是做生意的，要发财；一种是做官的，要发达。所以他们出行或办件重要点的事情，都喜欢选择这个数字。
赶到军分区，司机正要往打了铁围栏的停车坪里开，吴秘书和童经理还有军分区后勤处处长几位忙走过来，将车子往战士站岗的大门方向迎。按规矩，来军分区办事或入住长城招待所的人，带的车只能停在大门一侧的停车坪里，只有司令和政委的小车才能直接开进军分区大院。罗家豪当然不能委屈魏德正，特意把他要入住长城招待所的重大情况告诉给了司令。司令明白罗家豪的意思，不用他开口，主动提出来，魏书记的车跟他和政委的车一样，可直接进出大院，并给后勤处长打了招呼。命令如山倒，处长立即作了布置，还亲自跑到停车坪来迎候魏德正。
还没到大门口，传达室里的值勤人员见后勤处长小跑着走了过来，后面跟着魏德正的小车，立即揿下墙上按键，横在大门中间的电动门便缓缓缩往一侧。小车经过大门时，两旁的岗哨响亮地喊声首长好，同时双腿啪的一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魏德正很受用，心里说军营就是军营，比地方规范多了。自然知道这是罗家豪和后勤处长着意安排的，一只手隔着窗玻璃向外扬扬，一只手在罗家豪腿上拍拍，说：“家豪，跟我打交道，你也把这一套使上了。”罗家豪说：“我知道你是个平民书记，可让你的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坪里，一是你进出耽误时间，二是容易被人发现目标。”魏德正也有这个考虑．不想被罗家家先想到了。嘴上却还要说：“你这不是要让我脱离群众么?”
话没落音，只见大门里面笔挺挺站着两位军人，竟然是司令和政委。魏德正伸手在司机背上拍拍，示意他停车。其实司令和政委偶尔会到市委去参加一些会议．司令还跟魏德正同是市委常委，司机认得，早已踩了刹车，揿下门锁键。魏德正头一低，走出车门，上去握两位的手，说：“两位首长，怎好劳驾你们出迎。”两位说：“应该应该，魏书记看得起咱军分区，才肯屈驾住进来，我们脸上光彩嘛。”
罗家豪当然也下了车．跟后勤处长几位尾随其后。见司令和政委一边一个将魏德正拱在中间，缓缓前行，罗家豪不免心生感慨。部队是个等级最为分明的地方．司令和政委两位都是正师级，却在魏德正这个副师级面前如此毕恭毕敬的．看来魏德正这个副师级并非一般副师级。两位首长也许意识到，军队的正师级跟地方的正师级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军队的正师级一旦到了地方，一般要当做副师级使用。这还在其次，主要是魏德正人年轻，有水平有能力，又是省里某重要领导的人，转为正师级可说倚马可待，如果不出意外，今后进步为副军甚至更高层次的级别亦未可料也。
魏德正跟两位聊着．见院里环境优美，风物宜人，心下甚是喜欢。更为重要的是这里有人民子弟兵保驾护航，神圣不可侵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出的，住在里面，不容易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哪像维都山庄，尽管在市委眼皮底下，却藏污纳垢，名声不佳，真有人说三道四，你还不好怎么分辩。
到了长城招待所门口，魏德正考虑窝没安顿下来，有些事情吴秘书他们代替不了，还得自己亲自打理，便立住脚跟，打着拱手说：“两位首长敬请打住。我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你们也别太客气了。”政委说：“哪里哪里。魏书记请便吧。只是长城条件不好，还请魏书记多多担待。”司令说：“我们特别愿意替魏书记效劳，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找我俩或是后勤处都一样。”同时拉过身后的后勤处长，说：“这是军分区的后勤处长，也是您魏书记的后勤处长。”魏德正说：“非常谢谢!在外面，有困难找警察，到了军分区大院里，有困难找首长。”说得几位都笑起来。
跟两位首长握过手，魏德正这才转过身去。罗家豪一伙也趋前几步，跟着进了长城招待所。早有服务员走过来，将一行人往楼上领。
到得三楼，魏德正一抬头，见服务台里站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妙龄女子，暗自一惊，心想这是普通招待所，又不是什么大宾馆，也有如此美貌的女孩?不是因为自己要住进来，罗家豪他们特意安排的吧?美貌女孩就是郑玉蓉。郑玉蓉在电视里见过魏德正，又见后面拥着罗家豪几位，自然知道来人是谁了，忙递给魏德正一个笑脸．说声“您好”!提了钥匙串，跑到前面引路。
罗家豪很满意，觉得郑玉蓉真有悟性，昨天带她到这里熟悉了一下环境，让童经理简单交代了接待工作的基本要领，今天一上岗，就真的像模像样了。这样灵性的女孩，看来把什么交给她，都是放得下心的。
这下魏德正已经走到前面。罗家豪赶紧跟上去，一边汇报道，三楼就西头有几间客房，东头是两间会议室，又不对外，一年用不上两回，所以很安静，适合领导居住。没说完，已到得套间门口，郑玉蓉迅速打开门，让过魏德正和罗家豪他们，这才跟进去，取出壁柜里的电热壶，接了水坐到插座上，然后拿过几只一次性杯子，往杯里倒茶叶了。
这时吴秘书也从提包里掏出一只带把玻璃杯，搁到茶几上。郑玉蓉正要往里放茶叶，吴秘书拦住她，另外开了一小罐茶叶，用竹匙挖了三匙茶叶放进玻璃杯里。那是铁观音，罐子上有字。原来喝铁观音会上瘾，魏德正喝了一阵于清萍泡的铁观音，便不太容易接受别的茶叶。
这当儿，电热壶里的水已经开了。郑玉蓉给茶几上的杯子都倒了水，然后递到各位手上，说声领导们用茶，往门外退去。
大家开始喝茶。只有魏德正的玻璃杯被吴秘书拿走，跑到卫生间，将头泡水滗掉，回来注上第二泡水，再递到魏德正手上。魏德正喝口茶，里里外外转了转，自然很是满意。心想这里虽然不是星级宾馆，房间里的用品和设施却比星级宾馆还高级，必然是罗家豪所为了。却装痴道：“部队首长就是会办事，将一个招待所弄得这么有档次。”算是拐个弯子夸奖罗家豪，同时也是领了他的情。
为让魏德正住得放心，等后勤处长和小吴他们不在房间里的时候，罗家豪这才直言告诉他，招待所的承包人就是自己。魏德正望一眼罗家豪，说：“你小子怎么不早说?不然我早搬过来了。”罗家豪说：“请你这样的大领导住我的小招待所，那是委屈你了，你没开口，我怎么敢有这个想法?”魏德正说：“现在有这个想法，也不算你的错。”罗家豪故意说：“招待所的硬件不怎么样，但我们要以魏书记的到来作为契机，进一步改进招待所的服务，一定让领导吃好住好休息好。领导吃好了，住好了，也休息好了，才有健康的身体和充沛的精力，领导维都人民大刀阔斧建设美好家园，勇往直前奔小康。”
魏德正指指罗家豪，说：“家豪啊，你说的怎么和官场里的官话套话是一个腔调?你跑去做商人，真是咱们官场的一大损失。”罗家豪说：“魏书记久在官场，听惯了官话套话，今天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已是屈驾了，又老半天没听到官话套话，肯定难受，所以我也就特意学几句给你听听，讨你欢心嘛。”
两人正说着，郑玉蓉在门外轻轻敲敲，走进来，有话要跟罗家豪说似的。罗家豪把她招过来，说：“刚才闹哄哄的，也没给魏书记好好介绍。”掉头对魏德正说：“这是三楼的当班服务员小郑，以后魏书记有什么，直接吩咐她就是。”
魏德正看郑玉蓉一眼，笑笑，算是打过招呼。忽然感觉她那双眼睛特别清亮，像一泓没有任何污染的山间潭水。这是刚才上到三楼第一眼见到她时没察觉到的，也许走廊上灯光太暗，而套间里的光亮是从窗外射进来的，充足而明亮。
罗家豪不可能发现魏德正眼里那丰富的内涵，继续说道：“我已经跟童经理交代过，三楼西头的客房本来就没几问，一般情况不要安排客人人住，一是免得影响魏书记休息，二是也好让小郑有更多的时间服务魏书记。”魏德正说：“家豪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又不是大熊猫，哪有这么娇贵?如果因为我住进来而影响了你的生意，你的损失我可赔不起哟。还有小郑，你仍像以往一样，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就把我当做普通客人对待。事实我也是普通客人嘛，我又没生着三头六臂，只是常人一个。”
说得两人都笑了。罗家豪说：“领导是常人，也不是常人。领导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从这个意义上说当是常人。可领导跟群众又是鱼与水的关系，领导是鱼儿，群众是水，叫做鱼水深情，鱼儿离不开水，水儿离不开鱼。”魏德正说：“你还留了一句话没说出来，鱼得喝水，水要养鱼。”
罗家豪说：“我还没理解到那么深的程度。”这才想起该问问郑玉蓉有什么事，郑玉蓉说：“童经理已经做好安排，司令和政委快到了，叫我来请两位。”
罗家豪便向魏德正汇报道：“是这样的，知道今天你要住到这里来，昨天司令就提出，中午这第一顿由他和政委替你接风洗尘，我坚决不答应，中午这餐一定由我来安排。我又不是司令的部下，他不好强行命令我，只得和我协商。协商来协商去，最后决定，中餐由我给你接风，他们作陪，晚餐再由他们给你洗尘，我作陪，这样便公平合理了。”
魏德正瞪罗家豪一眼，说：“从维都山庄到这里，是不是隔着千山万水，犯得着你们又接风又洗尘的?”罗家豪说：“维都山庄到长城招待所没隔千山万水，却是不同的社会体制，那边为市委所有，是社会主义，这里归我承包经营，是资本主义，你离开社会主义的战斗堡垒，跑到我资本主义阵营里来了，还不该接风，不该洗尘?”
魏德正摇摇头，说：“还照你这么来划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咱们怎么与时俱进?要想真正弄懂这个问题，你还是去好好学习学习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思想吧，或是有空了，我给你开课。”罗家豪说：“你开课的时候，带上小郑，她给你做助教。”
玩笑着，出门去了餐厅。司令和政委已经等在那里，大家客气着入了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其乐也融融。
也就是这个时候，卓小梅给罗家豪打来电话。罗家豪没接，一把卡掉。他不好不顾魏德正和两位首长．自己跑开去接电话。不跑开，让魏德正听出是卓小梅。义怕他多心。
这顿接风酒喝到将近四点才散，稍事休息，醉没全醒，司令和政委的洗尘酒又摆到了桌上，几位又进了包厢。很晚大家才尽兴而散。将车开出长城招待所，罗家豪便给卓小梅打去电话，简单说了说今天的情况。卓小梅自然感激罗家豪会办事，开了一个好头。罗家豪却说：“这也不全为了你的事，能够给魏德正效劳，对我今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罗家豪正在兴头上，接着又告诉卓小梅，省委将有一次重要的人事变动，魏德正的主子如果胜出的话，那他跟着就会进步的。

第十二章 功亏一篑
天高皇帝远，人家省委人事变动，关咱们小百姓什么事?当时卓小梅对罗家豪的话也不在意，过后忽然想起省教育厅郭处长曾说过省里有谣传，康副省长的位置会发生变化，心里又打起鼓来。便给郭处长去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这边正在加紧活动魏德正。接着问起康副省长，郭处长说省里的谣言依然不断，呵康副省长到底会去哪里，还不太明朗。他也好久没见过康副省长了，他正在国外考察，不知几时才会回来。
卓小梅弄不太懂政治上的事，她只是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因为那个批示的原故，机关幼儿园的命运已经没法与康副省长的官运分开了。至于魏德正，他的升降浮沉更是直接关系到机关幼儿园的去留存亡，他跟他省里的主子休戚相关，那么机关幼儿园好像又和魏德正那位主子扯在了一起。
这么绕上两圈，卓小梅就绕不出来了，暗笑自己多心。你一个小小机关幼儿园，算什么东西，也好意思老去跟人家大领导胡乱联系?卓小梅也就把省里的大领导扔到脑后，心想机关幼儿园的未来其实就系于郑玉蓉一身，就看她能否拿下魏德正了。卓小梅不好直接跟郑玉蓉联系，都是女同伴，有些话毕竟不太说得出口。只得过一两天给罗家豪打一个电话，问事情进展如何。罗家豪却好像胸有成竹，总是不温不火地说，好事不在忙中取，郑玉蓉会有办法的。
卓小梅相信这话，郑玉蓉肯定自有办法。郑玉蓉年轻美貌，又不乏悟性，这就足以让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而且她是有心人，懂得从小处着眼，将细节处理得既不露痕迹，又恰到好处，然后悄悄靠近猎物。比如那天魏德正人住长城招待所，吴秘书给他的玻璃杯放上铁观音，郑玉蓉倒上开水后，见吴秘书将头泡水滗掉．另外加了水，从此她有机会给魏德正泡茶，每次都会将头泡水都滗掉，添上第二泡水再端给魏德正。
本来魏德正在维都山庄1208房间里有套高级紫砂茶具，那段时间于清萍天天用那套茶具给他泡铁观音，弄得他成了癖，每喝茶必喝铁观音，每喝铁观音必紫砂茶具冲泡，否则再高级的茶也不过瘾。上有所好，下必盛焉。魏德正这个个人嗜好不知怎么的传了出去，好多官员都跑到1208去给他送铁观音和紫砂茶具，一时间1208简直成了茶馆，铁观音茶叶和紫砂茶具摆得随处都是。维都城里喝茶之风也极盛一时，官员们都学魏德正，用高级紫砂茶具泡铁观音喝。政府是最大的买方市场，维都城里于是一夜之间冒出好几百家茶馆，伪劣铁观音和冒牌紫砂茶具泛滥成灾。见了魏德正，官员们更是言必说茶道，好像不懂茶道就不够提拔重用的资格似的。照这样下去，此风必将愈演愈烈，魏德正害怕无法收拾，只好忍痛割爱，放弃喝茶的嗜好，改喝白开水。喝白开水当然不便端个紫砂杯，魏德正让吴秘书选购了一个普通玻璃杯。将官员们送的茶具统统做了处理，连自己常用的那套也咬咬牙送了人。官员们也就见机而作，都不用紫砂茶具冲泡铁观音了，转而跟魏德正喝起白开水。这就害惨了那些大量购进或正宗或伪劣紫砂茶具和铁观音的茶馆，他们一家家都亏得一塌糊涂，血本无归，暗怪魏德正与他们过不去。
喝白开水最能体现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魏德正自然觉得坦然多了。可坦然是坦然，却不免惨然，因为他已经到了一日不可无铁观音的地步，这一下突然不喝铁观音，那种难受自不必说。吴秘书同情他，悄悄备了铁观音，没有地方官员在场时就给他泡上一杯。开始魏德正担心会再传出去，想拦住他，又实在抗不住那甘韵的茶香的诱惑，也就随了吴秘书，端杯过上一阵茶瘾，只是嘱咐吴秘书以后注意场合就是。这次撤离维都山庄前，魏德正一连在县里视察了三天，县官们时刻不离左右，晚上要入睡了，还有人跑去请示汇报工作，想偷偷喝杯铁观音也喝不成。吴秘书最懂主人苦衷，所以进得长城招待所三楼套间，趁郑玉蓉烧了开水，给各位泡茶时，他就拿出铁观音给魏德正解馋。
铁观音好像天生就是用紫砂茶具来冲泡的，郑玉蓉见魏德正用玻璃杯泡铁观音，觉得不伦不类，特意抽空到街上跑了一趟。看了不下二十家茶具店，才终于选中一个满意的紫砂杯。跟往常一样，这天晚上吴秘书将魏德正送回套间后，下楼回了家，郑玉蓉趁机过去按响门铃。魏德正很快开了门，手上还拿着一份正看了个开头的材料。郑玉蓉笑吟吟道：“魏书记今天比以往早回了半个小时，我还没来得及给您烧开水呢。”魏德正说：“是吗?那你进来吧。”也没注意郑玉蓉手上拿着的纸团，进里间看材料去了。
郑玉蓉提过电热壶，接了水坐到电座上，便剥开纸团，掏出里面的紫砂杯，拿到卫生间水龙头下去清洗。紫砂杯洗干净，电热壶里的水也已烧开，郑玉蓉着手烫杯。然后取出吴秘书放在壁柜里面的铁观音，挖了三匙到杯里，再倒进开水。第一泡水自然得滗掉，泡上第二泡水后，郑玉蓉才端着茶香缭绕的紫砂杯，步履轻盈进了里间。
那份材料也许比较重要，魏德正看得很认真，以至郑玉蓉已将紫砂杯轻轻放到他面前的书桌上，他依然连头都没抬一下，眼睛一直在材料上盯着。是浓浓的铁观音茶香扑鼻而至，让魏德正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向茶杯缓缓移将过去。将杯子举到了唇边，忽然意识到已不是玻璃杯，那专注的目光这才从材料上游离出来。
顿时，魏德正双眼鼓大了。像是从没见过紫砂杯似的，惊讶地噫了一声，同时掉头问道：“小郑，这是怎么回事?”
郑玉蓉已快出到外间的客厅，闻声只得走回来，说：“魏书记有什么吩咐?”魏德正指指紫砂杯，看着郑玉蓉道：“这是哪来的?”
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似的，郑玉蓉怯怯地站在那里，低声道：“是一位开茶馆的亲戚送我的，我又不喝茶，留着也是留着，见魏书记每天都要喝铁观音，就搁到您这里来了。”魏德正觉得郑玉蓉那种羞怯的样子挺可爱，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言不由衷道：“我自己有玻璃杯，你再添个紫砂杯，不是浪费么?”
郑玉蓉的声音稍稍高了些，说：“我虽然不懂茶道，因为去过几回亲戚茶馆，知道铁观音就是用紫砂杯来冲泡的，用玻璃杯，真委屈您这么好的铁观音了。”
一语道破了魏德正的心瘾。他早就体会出玻璃杯泡的铁观音少了点味道，想换只紫砂杯，又怕被治下的官员们窥去，才一直不敢破戒。吴秘书也几次提出，要给他购只紫砂杯，都被他拒绝了，说人总是得寸进尺，有了紫砂杯，又想紫砂壶，有了紫砂壶，又想用那种精湛的茶艺泡茶，这岂不又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魏德正给郑玉蓉说出自己心里的矛盾，郑玉蓉说：“魏书记您不必担心，这个紫砂杯只放在这屋里给您泡铁观音，喝过后就跟铁观音茶叶收好，出了这道门，再不会有人妨碍您用玻璃杯喝白开水。”
这确实不失为权宜之策，魏德正也就点头道：“那就听你的吧。”兴致勃勃地举了杯，喝进一口。却不愿立即下咽，先放在嘴里酝酿一阵，才慢慢洇过舌面，吸进喉咙。然后慨然道：“紫砂杯泡出来的铁观音就是不I司一股。”
还捧过紫砂杯，端详起来。发现上面镌着一只山羊，昂首远视。旁边刻了几个字：“意气扬扬，甚自得也。”这句话出自《史记》，成语扬扬得意就是从这里来的，俗作洋洋得意。魏德正知道制杯子的人镌上一头羊，自然是取羊与扬及洋的谐音，不禁乐了，说：“这还有点意思嘛，小郑怎么偏偏选中这个紫砂杯?”郑玉蓉说：“你不觉得这头羊很可爱吗?还有这句话，好像是专门送给爱茶人的，爱茶人喝到好茶，能不扬扬自得么?”
这个解释也还合理，魏德正颔首表示赞同。这才发现郑玉蓉一直是站着的，便对着旁边的沙发摆摆手，要她坐下说。
郑玉蓉也就欠身落座于沙发上，问道：“魏书记的属性是什么?”魏德正几分不解，不知郑玉蓉突然问属性干什么。
郑玉蓉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魏书记属羊吧?”
魏德正确是属羊。他认真瞧瞧郑玉蓉，说：“你看过我的身份证?”
郑玉蓉说：“我又不是户籍民警，去哪里看您的身份证?不过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您跟罗老板是同学，我知道罗老板属羊，那您也该属羊。”魏德正说：“就因为我属羊，就该拥有刻了羊的杯子?”
“那没有什么不妥吧?”郑玉蓉说着，指指紫砂杯，“魏书记您再看杯上的羊，气宇轩昂，眼望远处，完全是领头羊的派头。您是市委书记，是咱维都市百姓建设四化奔小康的领头羊，您这领头羊前面领得好，咱们百姓后面跟得紧，那伟大的小康目标眼看着一天天越来越近，百姓扬扬得意，你这领头羊自然也得意扬扬。所以我觉得冥冥中，这个紫砂杯就是特意为您准备的，我将它送您，算是物归其主了。”
身为管着党群的市委副书记，听过的讨好卖乖的话如果用箩装，哪天不要装上几大箩?可魏德正却觉得没一句有郑玉蓉说的这么动听。于是忍不住夸奖道：“看不出来，小郑你小小年纪，竟然一套一套的，理论水平这么高。”郑玉蓉说：“魏书记过奖了，我如果有理论水平，早不在招待所做服务员．当大学教授去了。”魏德正笑道：“你若真想做大学教授，我倒可给有关方面推荐推荐。维都大学就有一位副校长是我大学同学，我推荐的人才，他肯定会格外看重。”郑玉蓉说：“那魏书记快点推荐，我等着您的校长同学给我发聘书。”
青春靓丽，花容月貌，加之举止文雅，话语不俗，这个郑玉蓉自然也就甚合魏德正心意，以后每次回到长城招待所的套间，郑玉蓉进去烧好水，用紫砂杯泡上铁观音后，魏德正都要留她聊上几句。也许是天天在官场上混，官员们说什么都顾左右而言他，遮遮掩掩，语言干瘪，就是说几句奉承话，也隔靴搔痒似的，难得到位，让人听着挺不舒服，哪像郑玉蓉口吐莲花，婉转如鸣，给人的感觉那么熨帖。
慢慢地，郑玉蓉在大套间里待的时间多起来，两人变得无话不说了。
接触多起来，魏德正就想对郑玉蓉有深层了解，问她：“小郑，自人住长城招待所以来，天天跟你见面，却从没关心过你，我是不是太官僚了点?”郑玉蓉说：“魏书记心里装着全市老百姓，哪里还有我小女子的位置?”魏德正说：“我这不是特意给你腾出位置来了吗?听你的口音，你好像就是维都城里的?”
郑玉蓉调皮地说：“英雄不问出处，何况我一个乡下小女子，有什么资格在领导面前自兜家底?”魏德正笑起来，说：“你这不是已将家底兜出来了吗?我想你可能就是维都城外不远乡下的吧?如果来自太偏僻的乡下，见的世面不多，难免胆小怕事；而城里长大的女孩，又过于自信，往往不知天高地厚。你不同，没有这两方面的不足，却集乡下女孩的朴实清纯和城里女孩的从容大方于一身，实属难能可贵。”
郑玉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说：“我哪有魏书记说的这么优秀?我只不过见魏书记平易近人，好打交道，才在您面前如此放肆。”魏德正说：“你这不是放肆，是放得开。我看你的年纪，大概也就大专毕业一两年的样子吧，也不知你学的什么专业?”
这是一种随意的带着商量和探寻的口吻，让郑玉蓉觉得心头暖暖的。她当然不会说自己学的幼教专业，不然还不露了马脚?而是反问道：“魏书记问我学历，是不是真的要推荐我去维都大学做教授?”魏德正说：“是呀，我已给我的同学打了招呼，他很感兴趣，要我把你的学历和专业报给他，他好拿到校务会上去通过一下，然后给你开调令。”郑玉蓉说：“我是学声乐的。”魏德正说：“维都大学正好有声乐系。”郑玉蓉说：“据我所知，他们的声乐系好像只有民族唱法，美声唱法也是近年才开的课，可惜我是学的通俗唱法。”魏德正说：“那没关系，你可到那里去开一门通俗唱法课嘛。”
郑玉蓉忍俊不禁了，说：“不行不行，我这水平，要误人子弟的。”魏德正说：“你说话都莺歌燕语的，唱起通俗来，一定特别好听。要不你先在我面前面试面试，我这里通过了，就等于我那校长同学那里通过了，你只管去做教授就是。”
像郑玉蓉这个年龄的女孩，哪个不是唱着流行歌曲长大的?何况在幼专的那几年，接受过不多不少的正规的声乐教育，唱几首流行歌曲自然是小菜一碟。郑玉蓉张口就来，将田震那首《铿锵玫瑰》清唱了一遍。
魏德正这代人听多了民族唱法的歌曲，对通俗歌曲不是特别感兴趣，想不到郑玉蓉的歌还真唱得不错，圆润清丽，富于质感，让他耳目一新，觉得比田震唱的并不差。魏德正禁不住鼓起掌来，说：“今天我真是大饱了耳福。”
郑玉蓉将书桌上一本摊开的杂志卷成话筒，对到嘴边，说：“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各位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今天郑玉蓉个人演唱会到此结束!”然后手一摆，做个谢幕的姿势，退了出去。
此后郑玉蓉再到套间里来烧水泡茶，魏德正心情好，时问也足够的话，除跟她侃上几句，偶尔还会鼓动她给清唱两曲。
一来二去的，魏德正仿佛竟有些离不开郑玉蓉的味道了，哪天郑玉蓉没在身边晃动，便觉得不太习惯，像是丢失了什么似的。如果是下县或出差，过去总是随遇而安，走到哪就住到哪，现在却不同了，只要有可能，尽量往回赶。其实回到维都也没有要紧事，无非是看一眼郑玉蓉，喝几口她泡的铁观音，听几句她哼唱的曲子。
这天在外参加一个招商引资洽谈会，各项议程完成后，热情的会议主办方组织大型联谊活动，其他与会人员都留了下来，魏德正却借故开了溜。赶回维都已是十一点多。迈进长城招待所，郑玉蓉还在值班。说是值班，其实就是值魏德正一个人的班．因为魏德正住进来后，三楼几乎没再入住过其他客人。所以只要魏德正没回来，晚上不超过十二点，郑玉蓉是不会离开服务台，去旁边小房里休息的。
像以往一样，郑玉蓉给魏德正打开门后，再泡好铁观音，又留下说了一小会儿闲话。考虑到魏德正旅途辛苦，郑玉蓉待了没多久，告辞要走。魏德正意犹未尽，说：“时问还早嘛，还不到十二点哩。”郑玉蓉说：“您奔波大半天，也该休息了。”魏德正说：“这算什么?我们这些人哪天不是东奔西跑的?这样吧，给我清唱一首再走，可以吗?”
那口气差不多是乞求了，郑玉蓉也就有些不忍，说：“老唱流行歌曲，显得没有文化，给你唱曲电视剧《红楼梦》里的插曲，怎么样?”魏德正求之不得，说：“那好呀，我给你打节奏。”拿过漱口的搪瓷杯，用笔头在杯沿上敲起来。
郑玉蓉往屋中一站，清清嗓子，轻轻唱道：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
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魏德正知道，这首歌的歌词是曹雪芹的作品，名字叫做《红豆》。也许是歌词太哀艳，也许是曲子太忧伤，也许是郑玉蓉唱得太幽怨，他竟然莫名地伤感起来，觉得心头酸酸的。只是不知这份酸楚自何而来，他一个大男人，多年行走官场，什么凄风苦雨没经历过，怎么会为一支小曲而动情呢?
郑玉蓉走后，魏德正呆坐一会儿，便上床躺下了。可怎么也没法入睡，情绪低落得不行。郑玉蓉的歌声仿佛还留在房里，久久萦绕不去。
这歌声后来幻化成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占据了魏德正整个心空。这个名字叫做卓小梅。也不知何故，伤感的时候，这个名字就会凸现在魏德正眼前。以至他常常备感困惑，弄不清是自己的伤感引出这个名字，还是这个名字让自己变得伤感。也许除了这个女人，自己这辈子还真没在意过另外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名字才让自己如此刻骨铭心。
只是这个让你刻骨铭心的女人，你让她刻骨铭心过吗?这可是魏德正一辈子的心病。正因如此，他再有成就，再有作为，人前虽然道貌岸然，人后却难免落寞怅惘。
由卓小梅，魏德正联想起其他的女人来。比如自己的妻子，他知道她是深爱着自己的，可自己爱她到底又有多深呢?比如深谙茶道也深谙男人的于清萍，差点都让他动了心，可她是带着意图来到你身边的，你能陷进去吗?
这个郑玉蓉好像不同，她年轻美丽，楚楚动人，又那么纯粹，像一块没有任何杂质的美玉。尤其是那说话如鸟语，唱歌似天籁的嗓音，哪个男人能无动于衷?还有那双亮丽的眼睛，简直就是山间流下来的清泉，那是可将你久积于心间的纤尘一点点滤去的。
魏德正心猿意马，越发睡不着，干脆下床，在屋里踱起方步，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思绪就像放开缰绳的野马，想要套回来，自然不是易事。魏德正干脆放弃努力，出到外间，继而又推开了房门。忽然寒风拂至，他一个冷颤，这才想起屋里开着暖气，而外面已是冬季。只得踱身回去，拿件外衣裹在身上，复出门来到过道上。
这时候至少已过了两点，过道上寂静无声，只有顶灯昏暗，将魏德正的身影随意扔在地毯上。服务台前静悄悄的，墙上贴着一份旅客须知公告，苍白如一张失血的脸。一扇小门紧挨着服务台，里面有一问屋子，那是服务员的睡房，魏德正知道郑玉蓉就在里面。她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辗转于床，难以成眠呢?旋即魏德正就自哂了，人家二十出头的姑娘，心无杂念，还不是头落枕上，很快就能睡过去?
在过道上徘徊复徘徊，魏德正好几次都下了决心，走上前，抬了手要去敲门，可随即又犹豫起来，缩回了手。他到底不忍心惊忧了人家的幽梦。
幽梦无痕，熟睡中的郑玉蓉浑然不觉，有人竞在自己门外独自徘徊了两个小时。
天亮后，郑玉蓉像平时一样，起床洗漱完毕，吃过早餐，便开始新一天的工作。通常这个时候魏德正该出门了，她开始到那个大套间里去，整理床铺，打扫卫生。
可这天早上郑玉蓉打开门，魏德正却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还以为他是夜晚工作辛苦，此时起不来。为让他多睡一会儿，郑玉蓉没在房里逗留，当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吴秘书和司机按惯例已赶到楼下。在车上等了半个小时，见领导还没下去，吴秘书就上了楼。郑玉蓉告诉他，魏书记还在休息。吴秘书想想，昨天他们是提前赶回来的，可能领导太累，今天没别的安排，想趁机多睡两个小时。便将手机号码留给郑玉蓉，他和司机先出去办点事，魏书记起床后就打他手机。
又过去一个多小时，郑玉蓉重新进了那个套间。轻轻天紧里间的门，着手搞外面的卫生。还将电热壶坐到电座上，以便魏德正起床后有开水用。水烧开后，卫生也快搞完，里问还是没有动静。郑玉蓉感觉有些异样，平时魏德正就是熬夜熬得再久，早上多休息一会儿，最迟也不会超过八点半，今天都快到十点了，却还躺在床上。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进入里间，蹑手蹑脚来到大床前。却见魏德正脸色好像不对劲，伸手在他额上试试，烫烫的。郑玉蓉吓了一跳，轻轻唤道：“魏书记，魏书记，您怎么啦?”
昏昏沉沉的魏德正听到一个婉转的声音在呼唤，努力睁开自己发黏的双眼。却感觉头脑发胀，意识模糊。见郑玉蓉站在床前，他费劲地笑笑，想说句什么，喉头又干又涩，咕噜了一阵，没吐出一句像样的字音。
“您等等。”郑玉蓉说着，出了外间。拿过魏德正那只玻璃杯，倒上刚烧的开水。忙回到里间，把玻璃杯放到床头柜上，低身去扶魏德正。却被他拦住了，要自己起来。谁知浑身没一点力气，根本撑不起一个沉重的身子。郑玉蓉再次伸过手臂，抄到魏德正枕下，一用力将他托起来。然后拿过杯子，挨到他唇边。张开嘴巴，大半杯热开水两下就进了喉咙。魏德正这才感觉舒服了些，说了声“谢谢”!
郑玉蓉笑而不语．又上食堂端碗白米粥回来，用调羹搅搅，要喂给魏德正。也许是喝了水，体力有所恢复，也许是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小女孩喂粥，太不好意思，魏德正再不肯了，说：“我慢慢来吧，麻烦你到军分区医务室去跑一趟，要一盒安苄西林。就那种普通的安苄西林就行了，太好的药对身体不利。”
从医务室回来，魏德正碗里的粥已喝下去多半。郑玉蓉帮他服了药，才说吴秘书已经来过，问要不要给他打电话。魏德正说：“算了吧，有郑秘书在场。抵得好几个吴秘书。”郑玉蓉说：“若有资格做魏书记的秘书，那这辈子我就有造化了。我不懂官场，有次却听罗总跟人说起官场上的事情，过去官场上提拔得最快的是团委干部，说是工作干得美，不如去团委；现在提拔得最快的不再是团委干部，而是领导秘书，维都市领导层里就有好几个都是当过省市领导秘书的，所以说法也变了，说是什么要有戏，做大秘。”
“官场上的说法就是多，连你这样局外人都别想耳根清静。”魏德正说着，忽然又笑起来。郑玉蓉说：“领导想起什么开心事了?”魏德正开玩笑道：“你刚才说什么要有戏，做大秘，可惜党内有不成文的规定，领导干部不得配备女秘书，你想做我大秘，可能性看来不太大，那你是不是可以做我的小蜜?”
郑玉蓉斜魏德正一眼，嘟着小嘴，装着生气道：“看您都病成这样了，还开得起玩笑，我不理您了。”魏德正忙求饶：“是我不好，胡说八道。”还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郑玉蓉快乐地笑了，说：“知错就改的领导才是个好领导。”
魏德正难得病一回，吃了几颗安苄西林，在床上静养了两天，又有郑玉蓉无微不至的照顾，便基本恢复过来。郑玉蓉这才想起问魏德正：“我记得那天晚上，魏书记从外面回来时还好好的，怎么第二天早上就病了?”
魏德正本来想说，就是因为在她门口徘徊了两个多小时着的凉，才得了感冒，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说：“就是你唱那首《红豆》，将我唱病的。”
郑玉蓉知道这又是歪理邪说，说：“唱歌也能将人唱病，那以后我要恨哪个了，就跑到他面前唱歌，唱得他一病不起，以解我心头之恨。”魏德正说：“你那么阳光，有什么心头之恨?不过那天的《红豆》，你确实唱得太哀怨了，弄得我特别伤感。一伤感，免疫力跟着下降，我也就染上了感冒。”郑玉蓉说：“魏书记那么乐观豪放，天塌下来怕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竟然也会伤感，还染上了感冒，我才不信哩。”魏德正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莫非我就没权利伤感?”
郑玉蓉乐道：“看来是我的错，不该唱这种让人伤感的歌。下次给您唱些欢快的曲子，让您精神焕发，不仅不会感染感冒，还会提高免疫力，抗病强身。”魏德正顿时来了劲，说：“还下次什么?现在就给我唱一首，怎么样?”
见魏德正情绪高涨，郑玉蓉也兴奋起来，说：“那我将通俗唱法和民族唱法结合起来，给您唱首《美丽的祖国像花园》，怎么样?”魏德正鼓掌赞成，说：“我还从没听过用两种唱法唱的歌呢。”
郑玉蓉于是唱道：
美丽的祖国像花园
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娃哈哈呀娃哈哈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魏德正这是第二次听这首歌了。第一次是到机关幼儿园去揭牌，在于清萍的班上听课，于清萍弹琴，她班上孩子唱的，当时只觉得这种歌特别适合孩子们唱，现在出自郑玉蓉的口，又是清唱，想不到也别有意趣。魏德正笑道：“这支歌真好听，我从来没听到过。这是中国的歌曲还是外国的歌曲?”
郑玉蓉知道他在说笑话，说：“那就要看领导的意思了，领导说是中国的就是中国的，说是外国的就是外国的。”
魏德正一脸诡谲，说：“我估计是外国的，咱们中国恐怕还没有这么高水平的作曲家，写得出如此优美动听的曲子。而且那歌词就是赞美外国的，好像还赞美了两个国家。”郑玉蓉瞧一眼魏德正，知道他有高论要发，说：“何以见得?”魏德正说：“刚才你唱歌的时候，我可是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后两句你不仅唱到了荷兰，还唱到了美国。”
郑玉蓉这下迷惑起来，说：“领导别冤枉我，我可没有唱到荷兰和美国去。”魏德正说：“那你将后两句再唱一遍给我听听?”郑玉蓉说：“唱就唱。这回您得听清楚喽。”然后唱道：“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魏德正说：“是嘛，我确实没有听错。也怪不得，咱们国家资源无序开采，环境破坏厉害，空气污染严重，臭氧层穿洞，我们的阳光自然没人家欧洲国家那么灿烂，如果能照照他们的阳光，那该有多好!同时咱们虽然正在奔小康，可许多人还没摆脱贫困，读不起书，看不起病，即使做了富人，也得看官人的脸色，即使做了官人，还有更大的官罩着你，所以从下到上，从民到官，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不像人家美洲人那么无忧无虑，心情舒畅，生活幸福，他们的笑脸实在太令人羡慕了。因此你唱得还颇有道理：荷兰的阳光照耀着我们，美国人脸上都笑开颜。”
郑玉蓉稍一愣，立即明白过来，笑得缩到了地上，一只手捧着肚子，一只手扬起来，朝魏德正打去，说：“您好坏好坏哟!”
因为郑玉蓉是笑着的，那您好坏好坏哟几个字音从她嘴里出来时，也就颤颤悠悠，嗲声嗲气的，格外富于磁性。陡然间，魏德正就被郑玉蓉打动了，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他的手往前一捞，抓住郑玉蓉那只冰清玉沽的臂膀，轻轻一拉，就将她拉进了怀里。
郑玉蓉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好像并没反应过来，身子不由自主地一硬，下意识地扭了扭，想挣脱魏德正。魏德正的手臂却像铁环一样箍着，没有丝毫松动。
郑玉蓉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使命，立即放弃了那本来就不太坚决的挣扎，身子一软，整个儿瘫在魏德正的怀里。
罗家豪的电话是上午打到卓小梅手机上的。当时卓小梅不在机关幼儿园，她在到处寻找秦博文。秦博文是昨天下午出的门，直到今天上午还没回来。几次打他手机，都没有信号，卓小梅实在放心不下，只得跟苏雪仪她们打声招呼，出了幼儿园。
昨天下午秦博文还是与卓小梅一起下的楼。秦博文好不容易凑齐三万元，要到法院去向黄庭长进贡。先就跟黄庭长联系好了的，他下午正好没事，在庭里坐等秦博文。卓小梅说：“这回黄庭长总该在你手续上签字了吧?”秦博文笑笑，嘴角的肌肉往边上扯了扯，说：“他不签也行，我拿包炸药，炸他个粉身碎骨。”卓小梅说：“少说蠢话。”也不怎么在意秦博文脸上的笑。卓小梅知道说者不做，做者不说，秦博文要是有这种胆量，也许早就不是现在的秦博文了。晚上没见秦博文回来，卓小梅以为他已办好手续，正在陪法院的人喝酒。说不定还是黄庭长请的客呢，他白白拿了三万元，请客也是应该的嘛。
没想到秦博文却一夜未归。炸他个粉身碎骨!卓小梅心头不禁忐忑了一下，脑袋里突然冒出秦博文说过的这句话来，还有他说这句话时脸上那不太自然的笑。莫非是黄庭长钱到手便变了卦，又生出什么花样来，秦博文气愤不过，真的让他粉身碎骨了?知夫莫如妻，这世上最了解秦博文的人自然是卓小梅了，她知道他绝对是大大的良民一个，不然也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顺着法官们，要他圆他就圆，要他扁他就扁了。这样的良民，谁想让他惊世骇俗一把，那是要有一点水平的。
不过无数事实业已证明，现在法官们的水平都一个比一个高，卓小梅心里也就不免惶惑起来。还有一句老话叫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这句老话在中国大地上流行千年万年了，好像失灵的时候少，见验的时候多。朝朝代代的人都这么做过来的。想不让这句话流行恐怕都有些困难。何况人人都有一张嘴巴，这张该死的嘴巴除了吃饭和接吻，还要说说话。光说话，不吃饭和接吻，那是很难受的；光吃饭和接吻，不说话，同样难受。偏偏中国人口头表达能力强，最好的文学，最伟大的真理，几乎都是口口相传流传下来的。虽然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甚至愎诽心谤也实属十恶不赦，但是声音无迹无形，毕竟没有白纸黑字那么容易授人以柄。也是国人神经过敏，逼急的时候说说这个反字，无非是消消气，不见得就一定要做到。说得到做不到的事太多太多，说得到就硬要逼你做到，那是要有些本事的。怕就怕有些人偏偏有这样的本事。卓小梅见得不少，当今有这种本事的人还不在少数，包括法柄在握的法官。
这么胡思乱想着，远处的法院大楼已历历在目，尤其是楼顶“人民法院”的招牌更是金光灿灿，格外显眼。下了公共汽车，见大楼前有人来来往往，一派祥和，好像并没出过什么大事的样子，卓小梅那颗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为印证自己的判断，卓小梅没有止步，到传达室做了登记，走进大楼。抬头便见大厅正面墙上“执法如山”四个烫金大字壮硕饱满，冷峻森严。卓小梅眼前不由得晃了晃，弄不明白那山究竟是金山，还是银山。
转弯抹角找到经济庭，小声问哪位是黄庭长，好一阵没人理她。只得来到一个年轻法官面前，问他黄庭长在不在。年轻法官好像在看桌上的案宗，听声音是冲着自己来的，才抬了抬头。并没正眼去瞧卓小梅，只是狐疑地问道：“你是他什么人?”同时扶了扶头上的大盖帽，帽上的国徽显得格外庄严和神圣，
来找黄庭长，还要是他什么人?难道不是他什么人，就不能找他?法院大楼顶上不是明明树着“人民法院”的招牌么?既然是人民法院，法院里面的法官该是人民法官吧?难道人民不可以来找一回人民的法官么?卓小梅当然不傻，不会说自己是人民，来这里找人民的法官。如果这么说了，那她就不是人民，而是神经病一个。人民出钱养着的部门几乎没有不冠以人民二字的，可有些部门成天想着的是怎样把权做大做强，哪里还在乎你人民不人民?不信你对他们说自己是人民试试，看谁会理你人民。卓小梅于是扯谎说：“我是黄庭长的朋友。”她坚信朋友比人民管用。
“朋友?”年轻法官虽然半信半疑，然而脸色已变得明朗多了。他从头至脚将卓小梅打量一番，仿佛在判断眼前这个女人够不够黄庭长朋友格似的。这才发现卓小梅长相不俗，气质优雅，他们的黄庭长若有这样的朋友，那恐怕不仅仅是经济庭的光荣，简直就是法律的光荣了。这才暖昧地笑笑，说：“黄庭长刚刚还在，院长喊他走了，好像是到市里去找什么领导去了。你给他打电话吧?”
卓小梅想，电话打不打倒无所谓，只要他没粉身碎骨就行了。既然黄庭长没有粉身碎骨，那么便还有找回秦博文的可能性。只是秦博文到底去了哪里?卓小梅走出法院，站在空旷的大街旁，茫然四顾，一时不知上什么地方去找该死的秦博文。
事情还得从昨天下午说起。秦博文拿着三万元，从黄庭长手上换走手续后，直接去了财务科。当时财务科人很多，王科长笑容可掬，给他挪过一把椅子，要他稍候片刻。秦博文受宠若惊，自己没给过他半点好处，他竟然也这么客气。老百姓都有了心理障碍，求人办事，没送物送钱，人家就对你客客气气的，总觉得不踏实，不是内疚不已，就以为是别有用心，藏着阴谋。所以老百姓宁肯天天看到的是冷脸，打死他也不愿看到笑面。习惯了冷脸，偶尔遇见一回笑面，能不发毛么?笑里有假，笑里藏刀，那些千年成语可是越来越灵验了。就好像进了医院，宁肯医生收你红包，他不收红包，不见得割你阑尾时非得把你的卵巢割掉，给你输血时非得把爱滋病或肝炎病毒一同输进去，但在你的药费单上七添八加，这完全是他的自由，宪法都管不着。他若收你三千，结账时你的药费单上也许会少五千六千，不收你这三千，说不定药费单上多出七千八千的，你还蒙在鼓里。中国人的数学能力都很强，这种简单的加减法没有算不来的。
秦博文的担心并非没一点道理。财务科的人终于渐渐稀少起来，王科长把他叫进了旁边的小房里。秦博文还以为转账单放在小房里，进门后就从衣服里面掏出一条高档香烟，放到王科长面前，然后送上那张法院领导、执行庭法官和经济庭黄庭长等人都签了字的转账手续单。王科长对手续单没有兴趣，却拿过香烟．放手上掂掂，说：“秦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咱们谁跟谁呀，你也来这一套?”好像跟秦博文是好几代的世交。秦博文说：“这是应该的嘛，给您添麻烦，我也没什么孝敬您的。”王科长摇着头说道：“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将香烟放进身后的铁皮柜里。
既然收了香烟，事情总可以给办了吧?不想王科长漫不经心地拿过秦博文的手续单，随便瞧一眼，放慢语气说：“秦老板啊，这几天你的手续怕是还办不成。”
这些狗日的，又来了!秦博文直觉脑门血滚，差点就要控制不住了。可毕竟人在矮檐下，秦博文还是努力压住心头火气，说：“手续上该签的字不是都签了么，干嘛还办不成?”王科长说：“法院碰到了麻烦。不知谁吃饱饭没事做，写了举报信给上面，说法院私分罚没收入款，昨天审计部门的人已进驻法院。”秦博文说：“我的那笔款子又不是你们的罚没收入，审计来了，跟我的手续有什么关系呢?”王科长一脸的无奈，说：“审计一来，第一件事就是封我们的账户。你如果前天来办，那就好了。”
这不是屁话是什么!如果姓黄的前天签了手续，自己不来办，那不是神经病?八成是王科长找的借口，也想像经济庭和执行庭那些家伙一样，狠狠敲你一笔。秦博文的韧性好像已经到了极限，脸色都快紫了，真想一拳过去，砸扁王科长的鸟鼻子。可他还是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王科长是不会在乎你的拳头的。秦博文一忍再忍，才好不容易忍住自己的愤怒，说：“有什么通融的办法，王科长给我出出主意吧。”意思是要他开个价。秦博文都已想好，只要不超过一万，七千八千的，就认了，砸锅卖铁也要凑拢来，了断了这事，如果狮子大开口，叫人无法承受，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科长自然明白秦博文的意思。他笑眯眯道：“秦老板啊，刚才我已经说过，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审计部门插了进来，搞得我们很被动，不然我早给你办了，也不用跟你磨嘴皮，又说明又解释的。我还是能够理解你的，你的款子在法院里停留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条条蛇都咬人，你们做老板的其实也挺不容易。这样吧，你硬要我出主意，我倒可以告诉你一个内部信息，我们的段副院长跟审计局长是大学同学，私交挺不错的，你是不是绕个弯子，跟段副院长接触接触，叫他给审计局长打声招呼。审计局长若肯买账，同意将你的款子当做特殊情况处理，那我们也就好操作了。”
段副院长既然是审计局长的同学，而且私交不错，那审计局长还跑到法院里来查什么账呢?王科长这话的破绽不是明显得很么?好像是觉察出了秦博文的怀疑，王科长又放低声音说道：“秦老板你是做老板的，懂市场，却不见得也懂官场。段副院长是法院的常务副院长，本来他完全可利用自己跟审计局长的关系，挡住他们不来审计法院的。可他是院长的死对头，巴不得他们审出问题来，将院长搞倒，说不定他还可趁机扶正呢。”
这也像是编的故事，编得还挺生动的，可写成小说了。为这笔款子，秦博文跟法院打了这么多交道，知道法院院长基本上是上面下派的，副院长搞倒院长就能扶正，这不太符合当前实际。不过王科长的故事尽管不可信，秦博文却还是问道：“那你说，我怎么才能接触段副院长?”
王科长说：“开诚布公跟你说吧，我就觉得你这人也挺实诚的，愿意把你当朋友看待，才给你出这个主意。你可不要去外面说，段副院长迟早会做这个法院院长，这是他背后悄悄透露给我的。你想想看，你一个生意场上的老板，经济方面的纠纷在所难免，如果你愿意趁这个机会结交上段副院长，其中的利与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王科长说得越发神奇，仿佛这么好的机遇，秦博文如果不巴结上段副院长，那简直就是天下头号傻瓜。他以为秦博文已经心领神会，说：“这样吧，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收据，递到秦博文的面前，挑明道：“段副院长的女儿是今年上的大学，因为离录取分数线少了四十分，学校按一分一千元的标准收了他一笔钱。你如果有这个想法，就收下这个收据。跟段副院长或者说未来的段院长搭上这层非同寻常的关系，以后你在生意场上横冲直闯，看谁吃了豹子胆，胆敢招你惹你!”
王科长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就是为了从你身上敲走四万。
不过说是敲也太露了点，王科长可没这么直白。至少表面看去，王科长好像并没强迫秦博文，更没逼他现在就拿钱。他再次苦口婆心开导秦博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不是谁想摊就摊得上的，先回去认真想想，想好了再来拿段副院长那张收据。打他电话也行，他可以亲自送过去。给秦博文和段副院长牵线搭桥，他非常乐意。
说完，王科长便把段副院长的收据放进了抽屉里。
秦博文不是傻瓜，知道王科长要说的那句话他没说出来，也没必要说出来，就是不接下段副院长的这张收据，想从法院户头上拨走那四十多万元，没那么便宜。
出了法院，秦博文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去找卖炸药的店。找了好多地方，也没有炸药的影子，这才意识到这是特供商品，不是随便什么商店都可经营的。抓耳挠腮之际，忽有数声爆炸声传至。当然不是拉登的基地组织进了国门，而是不远处有一个建筑工地，工人们正在搞爆破。民谚云：要想骗，搞基建。这话好像还算符合实情。商人要想早发财，发大财，最见效的手段不用说就是骗取官员的信任，将巨额基建项目拿到手上；官员们想早升官，升大官，必得弄几个养眼的形象工程，才骗得住怀揣乌纱帽指标，下来视察指导工作，顺便寻找适合乌纱帽脑袋的上级领导。这样郎有情。妹有意，官商强强联合，自然心想事成，实现双赢。土能生万物，地可产黄金．这就是为什么长城内外，大江南北，到处都炮声隆隆，国土飞扬的原因之所在。
炮声也惊动了秦博文的慧根。真如中小学课文里写的，秦博文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立即就有了一个主意。他慢慢朝工地走过去。那是马路扩建工程。去年才扩了一次，已是六车道，应该不窄了吧?可这是从省城方向过来，进维都市的唯一途径，市里今年又做出重大而英明的决策，用“三资”办法：干群集资，部门筹资，招商引资，准备再增加两车道，搞成八车道。据说是魏德正多次到上面去活动才立的项，就由他亲自任工程建设总指挥长。名字也是他取的，叫做什么梧桐大道，扩建后大道两旁要遍栽梧桐树，意思是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柄。拆迁已搞了一半，拆迁标语到处都是，有团结紧张式的，什么齐心协力搞扩建，小康目标早实现!什么经济建设没有巧，城市形象很重要!还有严肃活泼式的，比如谁影响维都发展一阵子，我影响他一辈子!比如宁肯添一坟，不得留一门!
就在“宁肯添一坟”几个大字后面，秦博文望见一个爆破工地，工地不远处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估计里面会有雷管炸药什么的。不过T棚里有人进进出出的，现在还不好下手。秦博文举目四顾，在工棚对面的临时通道旁发现一家小酒店，他便琢磨着先到里面点两个菜，要瓶酒，填了肚子，再见机而作。
走进酒店，秦博文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好与工棚对望。其时天色慢慢暗下来，窗外的工棚亮了灯。菜很快上来了，秦博文要了瓶维都自产的酒。这种酒便宜，不会有假，喝起来放心。一瓶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秦博文有了些醉意。却浑然不觉，像才端杯似的。这种五十多度的白酒，平时秦博文也就一瓶的量．今天大概是心里头郁积的东西太稠，一瓶酒化不开。又要了一瓶，继续一口一口往嘴里灌，直至把自己彻底灌醉。然而酒醉心里明，刚离开时．他还知道买单结账，只是将百元的票子当五十给了老板。
从店里出来后，秦博文趔趔趄趄朝工棚走去。却见工棚里的灯光晃晃悠悠的，宛若一艘破船，飘摇着驶向远处。最后那艘船猛然一荡，忽然问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秦博文前面有一条土沟，他一脚踏空，一头栽进沟里。
第二天上午，罗家豪从蓓蓓幼儿园出来，从这个路段经过，因为路面坎坷，车速放得很慢。忽然发现一个人蜷缩在路边的土沟里，像是秦博文，于是下了车。走进沟里，果然是秦博文，这阵还在呼呼大睡哩，好像这条土沟是总统套间似的。弄了一阵也没弄醉，罗家豪只得掏了十元钱，到不远处的工棚里喊来一位民工，两人将秦博文搬到车上。
重新上路后，罗家豪便给卓小梅打电话，说要送个宝贝给她。卓小梅正在到处找秦博文，听罗家豪口气，估计在他那里，立即上了出租摩托。赶到家门口，刚把钱递给摩托司机，罗家豪的车就到了。两人将秦博文弄进屋，放平在床上，他还没醒来。卓小梅试试他的脉搏，还算正常，也就放下心，给他盖上被子，跟罗家豪回到客厅里。
坐定后，罗家豪告诉卓小梅，郑玉蓉已回蓓蓓幼儿园，自己刚从那边过来，不然也不可能发现秦博文躺在路边土沟里。卓小梅忙问道：“那魏德正呢?玉蓉已把他拿下了?”
罗家豪摇摇头，说：“没那么容易。”
卓小梅一下站了起来，说：“我问问郑玉蓉去，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家豪把她按回到座位上，说：“我已经替你问过郑玉蓉，她什么都跟我说了。”
当时魏德正说完荷兰的阳光照耀着我们，美国人脸上都笑开颜，逗得郑玉蓉笑缩了气，一边伸手去打他，一边说了句：“您好坏好坏哟!”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郑玉蓉说魏德正好坏好坏，定然是魏德正好可爱好可爱。男人意识到自己好可爱，自然信心倍增，魏德正也就毫不犹豫，手往前一捞，抓住郑玉蓉那只冰清玉洁的臂膀，再轻轻一拉，就将她拉进了怀里。郑玉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硬，想挣脱魏德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使命，立即放弃了那本来就不太坚决的挣扎，身子一软，整个儿瘫在魏德正的怀里。
郑玉蓉当然不是第一次与男人这么零距离接触。像当年卓小梅和魏德正那样，郑玉蓉读幼专时，也有一个要好的中学同学在省城读大学，隔三差五要去看看她。不同的是当年的卓小梅因为恋着另一个男孩，跟魏德正若即若离，彼此几乎连手都没拉过，而郑玉蓉跟他的同学搂搂抱抱却是家常便饭。当然紧要关头，郑玉蓉还能守住自己最后的防线，总觉得还没有到将自己完全交给男孩的时候。坚守到毕业回到维都，郑玉蓉还是处女身，在她这一代年轻人里，简直是天大的奇迹，都可做头版头条新闻登报了。后来那男孩还到维都找过郑玉蓉两次，直到考研去了北京，才失去联系，那断情缘从此了断。
被魏德正紧拥在怀的郑玉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忽然想起那个男孩来。当然不是男孩还在自己心里占着多么重要的位置，要为他守身如玉。也不是潜意识里等着另一个无踪无影的男孩，得把贞洁留给他。时至今日，如果脑袋里还有这种稀奇古怪的想法，的确也太落伍太滑稽太天方夜谭了。郑玉蓉早就完成了自浪漫主义到现实主义的重大改变，成为与时代同步的新人。当然最能改变人的还是时间和阅历，郑玉蓉的最大改变就是从幼专毕业后，找工作处处碰壁开始的。她不止一次两次暗暗下过决心，只要能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彻底抛掉自己农村女孩的命运，必要时她完全可以拿自己的身体进行有效交换。她非常清醒，她和她的家庭唯一还有些交换价值的东西，也就自己这年轻的女儿身了。幸运的是没有交出女儿身之前，卓小梅就给她找到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种奢侈。因此当卓小梅碰到难处，用得着她这个女儿身的时候，她也就毫不犹豫答应下来。郑玉蓉觉得自己这个完整的女儿身，其实是卓小梅暂时寄存在她这里的，现在卓小梅要拿走，当然是她的权利，你郑玉蓉没二话可说。
正因如此，自答应卓小梅和罗家豪，走进长城招待所的第一天，郑玉蓉便心无旁骛，一门心思要以自己的女儿身作为武器，攻下魏德正这个坚强堡垒。她早就暗中盘算好了，这么做除了报答卓小梅的厚恩，拿到罗家豪给的股份，同时还能攀上魏德正这个大官，那么今后再在这个世上行走，岂不是一路通吃!这可是一箭三雕的大好事。这样的大好事可比在街上捡金元宝难碰多了，不是随便哪个都有这个运气摊得上的。
想不到这么个关键时候，郑玉蓉竞走了神，想起那个该死的男孩来，并生出这么些与男孩有关或无关的杂念。她觉得太可笑了，今天的事与那个男孩可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种种杂念更是无稽。而且不只觉得可笑，还真的有些想笑。为了不使自己笑出声，郑玉蓉在魏德正怀里扭动起来，像一条妖冶的花蛇。魏德正已没法抑制住自己，将郑玉蓉放在大床上，开始动手去剥她身上的衣服。
急切地剥着郑玉蓉，魏德正不出声地嘀咕道：这条花蛇!这条要命的花蛇!
眼看着郑玉蓉快要被完全剥开，不经意间魏德正的手在她胳肢上碰了一下。这一碰，郑玉蓉再也忍不住了，终于格格格笑起来。魏德正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放荡很刺激。有这种笑的女人，再有定力的男人怕都是无法抗拒的!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要笑，笑的又是什么?
笑着的郑玉蓉偷偷望了望魏德正的眼睛，生怕他发现什么破绽。同时护着胳肢，说道：“我从小就怕痒痒，您刚才挠得我好痒好痒的。”魏德正被逗乐了，偏要去挠她。说：“你这是该痒的地方不痒，不该痒的地方偏痒。”郑玉蓉笑得越发厉害，一边躲着魏德正，一边嗔道：“当领导的也说痞话，您好坏好坏哟!”
这是今晚郑玉蓉第二次说魏德正好坏好坏。她第一次说这句话，是因为魏德正把和暖的阳光说成荷兰的阳光，把每个人脸上说成美国人脸上。其实郑玉蓉唱那首歌时，字正腔圆，完全是标准的普通话，魏德正也是心生幽默，才这么作了窜改。
不过要说这幽默也不是一时进}}{来的，去年去机关幼儿园揭牌，在于清萍班上听课，魏德正就曾生产过错觉，觉得孩子们就是这么唱的。
想到此处，魏德正就愣住了，那只正向郑玉蓉衣服里面深入而去的手也僵在那里，一时无法动弹。他这才忽然意识到这首歌是儿歌。这首儿歌太有名气了，连一些矿泉水和饮料都用歌里的娃哈哈来命名，好多商店都冠以娃哈哈三个字。那么最善于唱儿歌的人会是谁呢?自然是那些从事幼儿教育的人。郑玉蓉能把这首儿歌唱得这么动听，无疑是幼儿教师或曾经是幼儿教师。魏德正正是这么推测的，郑玉蓉即使不是机关幼儿园的教师，至少也与身为幼儿园园长的卓小梅有什么瓜葛。
原来这条美丽的花蛇不仅动人，还有可能伤人。魏德正想，幸亏自己有所警觉，才没被这条美丽动人的花蛇缠住。
魏德正理智地站起来，一边说道：“小郑你还是走吧。”
半裸的郑玉蓉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好像没能听懂魏德正的话似的，盯着他的眼睛，想弄明白他话里的真正含义。
魏德正已背过身去，说：“我清楚是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郑玉蓉完全傻了，搞不清是怎么露的馅儿。莫非魏德正是魔鬼，能洞悉你深藏在心底的想法?郑玉蓉只得匆匆整理一下自己，知趣地朝外走去。
郑玉蓉快走到外问时．魏德正跟过来．在后面解释道：“小郑真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其实是非常非常爱你的。我还从没这么爱过一个女孩。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病就是那天晚上在你房门外冻的。我在你门外足足徘徊了两个小时，几次想敲开你的门，表白我的心迹，却总是下不了决心．我怕就怕你是卓小梅的人。我太看重我对你的这份爱了，不愿意在这份爱里掺进任何杂质。”
魏德正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得郑玉蓉怦然心动。她已经来到门边，一只手已经抓住门把。但她没有立即将门扭开，而是静静听着魏德正的诉说。她想不到魏德正会动真情，他这种地位的男人，投怀送抱的女人应该不在少数，对每一个女人都当真，他哪有时间和精力?这正是郑玉蓉感到绝望的。她为功利而来，压根不想真心爱他，那他的爱也就变得并不重要。男人的真爱是郑玉蓉最渴望的，又是她最不需要的，至少在此时。
把要说的话说完后，魏德正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他的口气变得冷硬起来，仿佛站在他前面的不是一个美貌女孩，而是他政治上的宿敌。他说：“你回去告诉卓小梅，叫她死了这条心，除非她自己送上门来。”
罗家豪的叙述在此处停止下来。卓小梅不知说什么好，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沉默片刻，罗家豪才补充道：“其实最初安排郑玉蓉到长城招待所去做服务员，我就预感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凭我对魏德正的了解，他要改制变卖机关幼儿园，也许有很深的政治背景，他绝不会因小失大，为了女人而放弃自己的政治目标。”
卓上梅看一眼罗家豪，说：“那你还多此一举干什么?”罗家豪说：“我跟魏德正的想法一样，想让你死了这条心。”卓小梅说：“此话怎讲?”罗家豪笑道：“我是想用铁的事实告诉你，连郑玉蓉都拿不下魏德正，那你还是别心存侥幸，打消继续跟魏德正较量的念头。”卓小梅说：“你真是煞费苦心。”罗家豪说：“当然我还有自己的意图，那就是想用行动表白我的诚意。”卓小梅说：“你有这个必要吗?”
罗家豪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说：“当然有这个必要。机关幼儿园改制卖掉后，我要请你到我公司里去，蓓蓓幼儿园的负责人和公司总管的位置，任由你挑选。”卓小梅说：“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那么好的饭碗，硕士生博士生都会来争抢。”罗家豪说：“那可不是一般的饭碗，那是一番事业，因此既有才干又让我信得过放得手的管理人员并不容易寻找，而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选。”卓小梅说：“你这不是一厢情愿么?也不先问问我的意思。”罗家豪说：“真诚以至，金石为开。我相信这句旧话。”
卓小梅想起魏德正说过的除非卓小梅自己送上门去的那句话，说：“魏德正会那么说吗?”罗家豪开玩笑道：“你是不是动了这个念头，真想自己送上门去不成?”卓小梅说：“如果早知他有这样的想法，也就犯不着转了弯子，请于清萍和郑玉蓉出面了。”罗家豪说：“我看小梅你是越来越幽默了。”
“也许这仅仅是幽默。”卓小梅叹道，“可我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为了园里的生存已经付出了那么多，还怕付出一个小小的我么?”罗家豪说：“还有一条，魏德正当年曾经爱过你，现在又身居高位，委身于他，并不是件失面子的事。”
卓小梅忍俊不禁，说：“你别教唆我好不好?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于清萍比我性感有魅力，郑玉蓉不仅年轻漂亮，还是货真价实的处女，魏德正都坐怀不乱，而我人老珠黄，毕竟不比两位美女，哪里值得他如此念想?”罗家豪说：“那不见得吧?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总觉得我那个理论没有错，人就是缺啥想啥。原来我分析过魏德正，他不可能缺票子，也不可能缺房子，又不可能缺一般女子，要缺就缺几乎要成稀有动物的处女。谁知魏德正那家伙，连郑玉蓉这毫不掺假的美处女也给回绝了。这个魏德正真不太好琢磨，不知他到底还缺什么。”
卓小梅说：“这世上大概只有你罗爱豪，清楚他最缺什么。”
罗家豪半真半假道：“其实你与于清萍和郑玉蓉不同，她们有她们的强处，你有你的优势。根据缺啥想啥的理论，这世上虽然处女越来越短缺，其实比处女更短缺的还有爱情，真正的爱情。也许魏德正这辈子，除了你还真没真心爱过别的女人。”卓小梅说：“你的意思是我完全可以做个感情骗子，以情动人，拿下魏德正，让他改变改制变卖机关幼儿园的初衷?”罗家豪又笑：“我看很有这个必要。你也别无选择。你手里抓着的是园里百多号职工的饭碗，就这么随便一松手，打碎在地上，那你会问心有愧，死不瞑目的。还有好不容易弄到的康副省长那个亲笔批示，叫你眼睁睁看着它成为废纸一张，你做得到吗?”
“知我者，家豪也。”卓小梅说，“家豪你真不愧是做老板的，什么都瞒不过你。”罗家豪说：“不过我还得提醒你，还有比爱情更短缺的。”卓小梅说：“还有比爱情更加短缺的?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罗家豪笑笑，说：“还是以后再告诉你吧。”
贫嘴贫够了，罗家豪也该走人了。卓小梅也不挽留，送他出门。快到楼下时，罗家豪一拍脑袋，说：“只顾跟你胡说八道，有一件事差点都忘了告诉你。不久前我去维都中学办事，刚好碰上厉老师，她拉着我的手，跟我唠叨了老半天。”
厉老师就是赐卓小梅梅花鹿外号的中学时的班主任老师。卓小梅问：“厉老师还好吧?”罗家豪说：“耳聪目明，气色上佳。闲聊中才知道她六十岁生日就要到了，我琢磨着我们这些做学生的，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卓小梅说：“你是想约几个同学去给她老人家祝寿?”罗家豪点头道：“正是的。到时由我买单，将厉老师请出来热闹热闹。我已经联系上好几位在维都城里工作的同学，魏德正也给他打了电话。”卓小梅说：“他那么多应酬，会去吗?”罗家豪说：“他说近段确实有些忙，但给厉老师祝寿。再忙也得挤时间参加。”
上车后，罗家豪又按下车窗，说：“可别落下博文哟，厉老师那天还特意问起他。他就由你负责通知了。”卓小梅说：“博文这个样子，他会不会去，我没把握，但我尽量争取吧。”
秦博文这顿酒醉得的确不轻，直到晚上十点多才醒转来。好在他体质不错，洗个热水澡，喝碗卓小梅下的酸辣面，便基本恢复过来。问他是怎么弄成这样的，说是跟法院的人喝酒喝的，记得跟他们分手时还没事，不知后来怎么竟醉成这样。卓小梅再问钱的事，秦博文说法院出纳那天出差了，暂时还没拿到转账支票，过两天得再去跑一趟。
卓小梅半信半疑，猜想还有什么环节没过，不然他不会将自己喝成这个鬼样子。想起要给厉老师祝寿的事，卓小梅说：“过几天是厉老师六十岁生日，罗家豪正在联系维都城里的同学，到时你也去凑凑热闹。”
秦博文不说去，也不说不去。
卓小梅又说：“罗家豪说过，魏德正也会去的，你趁机将自己的事跟他说说。看你破财费心，天天求爹爹拜奶奶的，钱就是到不了你账上。他待在那个位置上，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秦博文还是一声不吭。
厉老师的生日是个星期天。早上罗家豪还电话敦促过卓小梅，要她和秦博文早点出发，别让厉老师久等。又要卓小梅喊秦博文接电话，想亲自跟他说两句。卓小梅撂下话筒，喊了几声秦博文，电没有回应。记得吃过早饭后，秦博文去了卫生间，莫非还在里面没出；J∈?卓小梅过去推开卫生间虚掩着的门，秦博文并不在里面。返身找过两个卧室，还到阳台上瞧了瞧，也没见他的影子。卓小梅嘀咕道：“到哪里去了呢?也不说一声。”
直到九点多卓小梅要动身了，还没见秦博文。打他手机，没有信号。
按约定赶到维都中学门外不远的酒店里．除罗家豪，已到了六七个同学．正在陪厉老师说话。见了卓小梅，厉老师笑眯眯道：“梅花鹿来了，快过来让老师仔细瞧瞧。”卓小梅忙过去拉住厉老师那已长了老年斑的手，免不了一番问寒嘘暖。提及秦博文，卓小梅只得说他临时有急事，来不成了，但他吩咐过，一定代他向厉老师问好。当年秦博文学习成绩相当好，是厉老师的得意门生，老人家自然又要将他夸奖几句。还说那班同学中，卓小梅和秦博文最般配，他们能结成连理，早在她意料之中。
热闹着，又来了几个同学。眼看开餐时间快到，得到通知的同学里，除了秦博文，只魏德正没到了。有人就说，魏德正当了大领导，自然身不由己，不是想走就走得了的。还有人说，这是中国人的习惯，谁官最大，谁最后出场，魏德正是同学中唯一的师级干部，他当然最有资格摆谱，如果来早了，岂不有辱他的身份?
说着魏德正，魏德正的电话打到了罗家豪手机上，说他正陪省里老领导看望离休的老市委书记，省里老领导要请老市委书记吃顿便饭，他一时没法抽身，要同学们先吃，并嘱罗家豪向厉老师转告他的歉意，过来后再做深刻检讨。收了手机，罗家豪征求过厉老师的意见。便让服务员端上一盘生日蛋糕，大家齐声唱起生日歌，祝厉老师生日快乐，乐得厉老师眼睛眉毛都是笑。
生日酒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接近尾声，同学们送厉老师回家。围着厉老师说了会儿话，有几位同学有事先告辞走了。厉老师问起魏德正，卓小梅就要罗家豪打他电话催催。电话很快打通，魏德正却没接。忽闻楼下小车喇叭叫，罗家豪跑到阳台上一瞧，果然是魏德正，他刚从车里钻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样东西，像是画轴。
见了厉老师，魏德正忙做自我批评，说省里市里的都是老领导，怠慢不得，才挨到这个时候。说着双手将画轴递给厉老师，说是特意拜托著名画家画的，请老师笑纳。罗家豪几个帮着展开画轴，果然是名人作品，厉老师满心高兴，让罗家豪这就挂到墙上。画挂好，罗家豪仰头瞄瞄，笑道：“有这么好的画品，魏书记也算是将功补过，厉老师可以原谅他的迟到了。”厉老师说：“德正工作忙嘛，没有画我也不会责怪的。”
魏德正最后到，其他同学走后，他跟罗家豪和卓小梅留下，陪厉老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厉老师脸上有了倦意，三人这才意识到人老了经不起折腾，告辞出来。恰好罗家豪公司来电话，说有个大客户去了公司，正等着跟他见面，罗家豪只得对魏德正说：“小梅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匆匆钻进车里。
望着罗家豪的车出了校门，魏德正说：“那就上我的车吧。”
卓小梅没动。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她得问问魏德正，康副省长的亲笔批示他们研究得怎么样了。却不想直奔主题，得先过渡一下。于是抬头朝校园深处望去，感叹道：“咱们毕业离校该有十六七年了吧?虽然近在咫尺，却一直没回来过，今天还得感谢厉老师，让咱们得以故地重游。”
魏德正倒也干脆，说：“下午我刚好有些空，咱们在校园里转转吧。”
星期天的校园很安静。偶尔也有人擦肩而过，看去仿佛老师模样，却不认识。当年的老师恐怕不容易碰见了。
魏德正兴致还不错，说：“这条路虽然不是通往教学大楼的必经之道，当年我跟秦博文和罗家豪几个却喜欢从这里绕行，顺便捉些树上的毛毛虫，拿到教室里去吓女同学。”
有一片阔大的玉兰树叶飘荡着，刚好落在卓小梅脚边，她俯身拾起，放手上把玩着，说：“这事我印象很深，常有女同学打开书包时，吓得尖声惊叫。为此厉老师追查过几回，也没追查出来。但我知道是谁干的，只不过我没举报而已。”魏德正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卓小梅说：“我也在书包里发现过几回毛毛虫。只是吓不住我。见了毛毛虫，我并不声张，掉头瞧瞧．见你正斜着眼睛看我，就知道是你所为了。”魏德正说：“我也很奇怪，全班的女同学都怕毛毛虫，唯独你不怕，下课后趁我不在，还把毛毛虫偷偷塞回到我的抽屉里。这大概就是你的厉害之处，当时我就想，卓小梅可不是好惹的。”
爬上一道斜坡，举目望去，对面是一栋六层楼的新教学大楼，挡住了当年他们上过课的三层小楼。两人走下斜坡，绕过新教学大楼，那有些破落的旧教学楼呈现于前。两人上到二楼，来到东头的教室外面．透过油漆剥落的门窗往里望去，还是当年那种木制桌凳。魏德正往里指指，说：“有一个学期，你一直坐在南面靠窗第四个位置，我则坐在旁边一排的第五个位置。那个学期我的成绩总是上不去，就是因为上课时老去瞧你，对老师的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片玉兰树叶还拿在卓小梅手上，她轻轻摇着，像摇一把微型扇子。她说：“你不是在编故事逗我开心吧?”魏德正说：“生活永远大于故事，还用得着挖空心思去编吗?我跟你说吧，当时你头上扎着一个不长的羊尾巴，阳光从窗外斜斜地透过来，将你那有些拉长的头影投到我桌上，我便什么都不做，拿张白纸摊到你的头影下，认认真真描摹。当然要快，太阳一偏，你的头影便会从我桌上移走。”
这倒不是想编就编得出来的。卓小梅说：“我怎么从没见过你的大作呢?”魏德正说：“我怎么敢告诉你?后来在省城读书时．我挑了五张自觉最满意的带在身边，有空没空就要拿出来瞧瞧。有一次去见你．我特意带了两张，想请你欣赏欣赏。可那次你有点不冷不热的，我终于还是没勇气拿出来。”
想不到还有这么一段旧事，卓小梅却浑然不觉。假设魏德正当时拿出他的作品，并告知这作品的来历，自己又会是个什么态度呢?会不会改变初衷，舍远求近，和他好上?当然人生的假设仅仅只是假设，不可从头再来。
两人下了楼．来到楼后的山包前。校园并不大，翻过这个山包，也可折回到刚才的来时路。山包上有一片树林，曲径蜿蜒，落叶缤纷，脚踩在上面，窸窣作响。上到山顶，林木更加茂密，除了老槐古樟和黄山松之外，还有绚烂的红枫。魏德正说：“这么好的林子，坐上一会儿，不是很惬意么?”以落叶为毯，一屁股坐到石上。
原来这是维都城里的一处制高点，透过杂陈的树木，可望见远远近近高耸的建筑，笔直的大道，以及那条穿城而过的维水河。还有大大小小的建筑工地遍布城里城外，也十分抢眼。依稀可见机关幼儿园背后的那个八角亭，离它不远的城郊部位，螃蟹一样的推土机横冲直闯着，显得格外繁忙。
卓小梅想，要不了多久，那些推土机就会凶猛地朝八角亭方向碾压过来的。
这么想着，卓小梅侧首瞧了一眼魏德正。此时他也在望着树林外的城市，眼睛里放着亮光。他的感受肯定跟卓小梅不同，他是这个城市的主宰，他咳嗽咳得稍稍重点，这个城市就会跟着抖几下。
卓小梅的目光很快从魏德正脸上滑过去，落在近处的一棵红枫上。那红色的枫叶真漂亮，像一面面招摇的小旗。卓小梅想，摘两片枫叶拿回去压到书页里，实在是一件乐事。小时候，卓小梅就用这种枫叶做过书签，那橙红的颜色能保持好长一段时间。可今天她仅这么想想，没有任何行动。她没法忘记康副省长的亲笔批示。她说：“魏书记，康副省长的批示不是早到了市委常委么?总得给个什么说法吧?”
魏德正像没听见卓小梅的话似的，继续望着山下的城市。他顾左右而言，说：“咱们的城市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为这座城市的居民，小梅你难道不感到由衷欣慰吗?”
魏德正不肯提及康副省长的批示，卓小梅也没办法，只得附和他道：“城市的变化当然快。过去的旧城旧居消失得不知去向，眨眼间楼房高了，街道直了，广场宽了，处处都硬化灯化绿化起来了。”魏德正说：“要构筑诗意地栖居的优美环境，城市改造和建设当然是必须完成的首要任务。”
诗意地栖居!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词汇。可卓小梅心里却没一点诗意。她说：“有人诗意地栖居，有人却因此居无所，食无源，家破人亡，只得披着写了‘冤’字的麻袋四处求告，却状告无门，只得跳楼卧轨，引火自焚。”
魏德正语气平淡，说：“我承认，你说的这些事也不是没有，前不久咱们维都就发生过好几起。可这有什么奇怪的呢?改革嘛，总得付出代价。”
魏德正说得这么轻松，卓小梅却感觉不是滋味，说：“改革要付出代价，这话谁也不好反对。可你并没说是谁在付出代价。是失地的农民，失业的T人，失所的居民，还是别的什么人?我想该不会是一夜暴发的新富，或是官运亨通的新贵吧?魏书记是管党群和人事的，有些事情比我这个局外人更加清楚。比如机关里不是年年闹机构改革么?怎么过去二三十人的机关单位，改来改去，竞改到百多甚至两三百人?有目共睹的是，有些人爷做局长，父当科长，高中没毕业的孙子也成了单位公务员。至于握有实权．或位置显要的，更是七姑八姨远亲近邻都进入机关，端上金饭碗。这大概也是改革的代价吧，凡是有价的都被你们强势群体代去了。”
说得魏德正笑起来，说：“小梅看你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真是难得。”卓小梅说：“我有什么资格忧国忧民?一个小小机关幼儿园我都忧不过来。”魏德正忙把话题挪回去，说：“关于代价之说，你说的确是事实，谁也否定不了。不过那是非常复杂的社会问题，一两句话是阐述不清楚的，还是留给专家学者慢慢去研究吧，我们不好夺了人家的饭碗。”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卓小梅只得也拍拍屁股，起身跟着往山下走去。
车出维都中学，魏德正没送卓小梅回机关幼儿园，将她带到了长城招待所。魏德正说：“待会儿有人要送一样东西过来，你拿了再走。”
卓小梅不知是什么东西，只得随魏德正，进了他的大套间。
见了套间里的装修和设施，卓小梅自然知道是罗家豪所为，不免暗暗佩服他的能干。事实是没有一点能干，罗家豪也不可能从乡下跑出来，到城里打出这么一片天下。
魏德正给卓小梅泡好茶，陪她说了些闲话，手机晌起来。对着手机嗯嗯了两声，说这就下去，收了线。然后对卓小梅笑道：“这是军事重地，我是因为司令和政委特殊关照过，才进出自由，其他人可没法越雷池半步，所以我得下去一下。”
要出门了，魏德正又忽然转过身来，说：“招待所的热水又大又热，小梅去卫生间泡个热水澡吧，很舒服的。把头发也洗洗．你去照一下镜子，上面还有两根松针呢。”踱回去，打开抽屉，拿出两块没有拆包的毛巾，递到卓小梅手上，说：“这是罗家豪安排的，让服务员半个月送两块新毛巾过来，我用不了这么多，请你给帮个忙。洗发和沐浴用品也是上好的，卫生间里有，可随意使用。”
魏德正出门后，卓小梅走到镜前，果然看见头上搭着两根小小松针。不用说，这是从维都中学后面山包上带回来的。魏德正还真会体贴人。进人中年的男人就有这个优点，不像小青年，不解风情。
卓小梅抬手拿掉头上的小松针，抓着毛巾去了卫生间。
先冲洗了头发，再在浴缸里放满腾腾的热水，将自己埋进水里，只留头脸搁在外面。泡了一阵。开始往身上打沐浴液，仔仔细细搓洗起来。觉得自己的皮肤还是那样细嫩，在上面抚着，溜溜滑滑的，手感极好。没有多余的赘肉，该凹的凹，该凸的凸，好像跟做少女的时候区别不大。其实卓小梅并没在自己身上花过什么时间和精力，偶尔涂一抹口红，画两笔眉毛，已算是奢侈了。她不是那种生活型的女人，兴奋点一直在她的幼教工作上。这份工作免不了唱唱跳跳，打打闹闹，就是当上园长，事务繁忙，也是每天楼上楼下的，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不歇。真是无心插柳，无意间竟然得到锻炼，成全了这么一副堪称完美的体形。另外也得益于遗传，母亲今年都六十多了，还皮肤白晰，不胖不瘦。遗传可是花再大的力气美容换肤拉皮也无法改变得了的。
忽然想起魏德正当着郑玉蓉，说过的那句除非她卓小梅送上门来的话来。难道魏德正还真有这么个想法?罗家豪也开过玩笑，如今比处女更稀缺的是真正的爱情，对于魏德正来说，莫非自己也算是稀缺资源不成?要不然，魏德正动员你洗这个澡干什么呢?这是不是他对你的暗示?
这么想着，卓小梅出了浴缸。伸手要去取衣服了，又忍不住抹去壁镜上的水雾，将里面的女人瞧了个够。那女人当然说不上天姿国色，却眉目清秀，唇红齿白，而且身材似柳，肌肤如脂。那对Rx房鼓鼓胀胀的，泛着瓷一般的光泽。臀部丰满上翘，橡皮一样富有弹性。腹部也算平整，刚生兵兵那阵，还有几丝妊娠纹，后来也慢慢消失了，光溜如镜。卓小梅暗想，魏德正若能得到这个女人，也是他有艳福了，哪怕因此对仕途有些影响，他也不亏。卓小梅自己当然也不亏，如果这个身子能改变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的命运，园里百多号姐妹的饭碗不至于在她这个园长手上摔掉打碎。
魏德正说过的除非她卓小梅自己送上门来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来。是呀，现在她真的就送上门来了。卓小梅仿佛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觉得真是这么回事似的。她不相信面对这么一个并不赖的送上门来的女人，又曾经深爱过，魏德正会轻易放弃，如果他还属正常，不是哪里有毛病的话。
然而走出卫生间，抬头望见已回到房间里的魏德正，卓小梅便意识到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魏德正那平静的目光已经说明，他让你洗澡，仅仅是让你洗澡，并不是你所期望的还有另外什么意思。卓小梅感到羞愧不已，魏德正若知道你竞有那样天真的想法，岂不要暗笑你自作多情?
幸好刚出卫生间，虽然满脸羞赧，也不容易看出来。才洗过热水嘛，自然红潮未退。
不过卓小梅到长城招待所来这一趟，还是小有收获的。临出门时，魏德正给了她一样东西，说刚才出去，就是到大门口去拿这个东西的。这是法院院长要给他一个交代，亲自送过来的。是一纸银行转账回单，法院刚将秦博文那四十多万元打到他的账上。魏德正还说：“其实我早听说秦博文在法院追账的事，我想他会来找我的，不来找我，至少也会给我打个电话。谁想秦博文就是硬气，始终不肯露面。但我们毕竟同学一场，他的事我不过问，又谁来过问呢?所以我还是忍不住给法院院长打了个电话。我想既然秦博文不愿见我，我也不好勉强他，只得把你请到招待所来，交到你手上，这样我也算是了就一件心愿。”
卓小梅没让魏德正用车送她，一人独自来到街上。她没有因秦博文的钱到了账上而高兴。她觉得很滑稽，自己忙乎了大半天，原来是给秦博文忙的。卓小梅的心情灰灰的，知道机关幼儿园除了改制变卖，再不会有第二种结局。不过她已尽了可能尽到的一切努力，虽然她早明白自己这么做，最终改变不了机关幼儿园的命运。是呀，连于清萍和郑玉蓉都已挺身而出，自己缩在背后，那是说不过去的。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谋过了，至于成与不成，那不是你所能左右得了的，你也就问心无愧了。
卓小梅的视线模糊起来，眼里蓄满无奈的泪水。掏出手巾揩去泪水，不知怎么的，沉重的心情忽然轻松了许多。为了机关幼儿园，她绞尽脑汁，将可走的路都走过，现在她已经走到路的尽头，可以理所当然地歇下来，不必再疲于奔命，继续走下去了。
回到家里，已到做晚饭的时候。可秦博文还没回来，卓小梅不知要不要做他的饭。便打算等一会儿，等他回来再淘米也不迟。那四十多万元既然到了账上，他也该松口气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像一块无形的黑幕笼罩了整个世界。卓小梅还傻坐在客厅里，连电灯都忘了拉开。突然想起该给省教育厅郭处长打个电话过去，事已至此，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这才开了灯，揿下郭处长家里的电话。
辜负了郭处长一片苦心，卓小梅心里有愧，觉得太对不起他，准备着讨他一顿训斥。不想郭处长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想之中。沉吟片刻，郭处长才告诉卓小梅。康副省长已经回国。他不再留在省政府．更没去省委做副书记，而是到人大去做了副主任。名义上人大是个权力机关，可大家心里都有数．一线领导到得那个地方，就意味着政治生涯基本结束，只等着回家写字画画了。
郭处长的意思非常明显．原康副省长的那个亲笔批示，已经相当于废纸一张，维都市常委自然不可能再当回事。也就是说，魏德正不肯让步，一点都不足为奇。
郭处长挂掉电话后，卓小梅手上还拿着话筒，好一会儿没想起要放回去。天意，这是不是天意?如果康副省长仍然是康副省长，甚至一跃而为康副书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原康副省长或康副主任，那事情又会是个什么情形呢?
卓小梅不愿如果下去，瞧一眼嘟嘟响着的话筒，很不耐烦地将它扣到叉簧上。
不想自己话筒上的手还没移开，铃声便跟着惊恐万状地震响起来。
原来是罗家豪。他说：“怎么待在家里，没留在长城招待所?”卓小梅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带了派出所的人，要去捉双?”罗家豪朗声笑道：“我怎么会去捉双呢?两个都是我的好同学。”
卓小梅忽觉满心都是委屈，几乎要哭出声来了。但她还是强忍住，说：“你别看扁了我，我还没那么下贱。”
罗家豪收住嘻嘻哈哈的口气，低声道：“这跟下贱完全是两码事嘛。知其不可而为之．这可是你一直以来的想法，不然你也不会明知这事无法挽回，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去拼去搏了。天意也好，人愿也罢，拼了搏了。你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我要说的是，既然事情的结局不是你所能决定的，你还有什么值得懊恼，值得遗憾的呢?”
卓小梅慢慢平静下来。不是罗家豪说的有道理，而是他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让卓小梅感到了些许温暖。卓小梅说：“家豪，谢谢你!”罗家豪说：“谢我干什么?我又没为你帮上忙。事实是你这个忙，怕是谁也帮不上的。”
卓小梅忽然想起那天罗家豪说过的一句话，说：“你不是说还有比爱情更短缺的。那是什么?”罗家豪说：“我说过这样的话吗?”卓小梅说：“别卖关子好不好?”
罗家豪说：“权力。”
卓小梅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权力?”
罗家豪说：“正是权力。这世上，只有权力才永远是最稀缺的资源。你想想，人的欲望是不是有层次的?人要吃穿，物质短缺时，思饱暖。人有男女。饱暖无虑时，思淫欲。人是精神动物，淫欲连普通动物都不缺，于是渴望灵与肉的结合，这就上升到了爱情。爱情总是虚虚实实，稍纵即逝，说有实无，说无似有，难以定论。唯有权力实实在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让人踏实。更重要的是权力有二重性，是物质，可以换来一切，换来财富，换来美色，甚至换来真真假假的爱情；又是精神，让你高居人上，唯我独尊，呼风风来，唤雨雨至，本身就是莫大的精神按摩，只要按着穴位，那份舒畅，那份淋漓，那份得意，不可与外人道也。世上大概也就权力这个东西既是物质，又是精神，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双管齐下，交相辉映，相得益彰。相比之下，物质层面上的吃穿，动物层面上的淫欲，精神层面上的爱情，都显得太单调，不过是人的基本需求，人生而就该有的，尽管不见得该有的便人人都有。还是权力刺激，所以人人都乐于追求权力，权力一通百通，一朝权在手，什么都拥有。说权力是树，那是摇钱树，可让你赚个盆满钵满。说权力是药，那是壮阳药，可叫你情绪亢奋，精神坚挺。说权力是鸟，那是凤鸟，百鸟得来朝，千鸟要来仪。权力既然如此神奇，自然人人追而逐之，个个抢而夺之，唯恐伸手慢了，力气小了，被别人争了先机，拔了头筹。看那世间之人，别的什么都可不放在眼里，却对权力二字难以释怀，晚上睡着了，还睁大双眼，死死盯着不放。每个人都情系权力，意牵权力，心念权力，那么权力就是再多，也供不应求，永远都是稀缺资源。”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罗家豪大概有些累了，才稍作停顿，换了语气，下结论道：“总而言之，统而言之，为了神奇的权力，身为市委副书记的魏德正才不会为所谓的女色或爱情，说白了，为于清萍和郑玉蓉，甚至为你卓小梅，轻易放过机关幼儿园。”
卓小梅自然也是清楚魏德正的真实意图的，却还是明知故问道：“一个小小的机关幼儿园，到底能给他换来什么权力?”
罗家豪说：“这还用怀疑吗?很快你就会完全明白的。”

第十三章 并非结局
这天晚上，卓小梅没等回秦博文，却等回关于秦博文惹下惊天大案的消息。消息是公安局直接通知给卓小梅的，秦博文已被捉拿归案，正在接受突审。
趁星期日不上班的大好时机，这天维都市法院全体职工走出机关，进行街头法制教育宣传和咨询活动，要把法律知识和法制观念现场奉送给公众，好像只要摆个摊子，将有关法律知识图片挂在街头，把宣传传单和册子撒得满街飞舞，从而有效镇住那些本来一见大盖帽就两腿发软的小民百姓，咱们国家便可跑步进入法制社会，至于什么人情案关系案冤案错案假案多几件，都可忽略不计，甚至吃了原告吃被告，案中有钱，钱中有案，权就是法，法就是权，已成行规，也不足为奇。
秦博文也瞅准了这个好时机。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张法官李法官王科长黄庭长他们才可能走到一起，以便一次性搞定他们。最近电视里经常报道伊拉克自杀性爆炸事件，秦博文才深受启发，觉得这种方法易于掌握，操作起来难度不是太大。他从梧桐大道扩建工程的工棚里弄到一包炸药，插上导火线，扎扎实实捆在腰上，外面再穿件棉大衣，聊作掩护。那是好多年前穿过的旧大衣了，又宽又大，不容易露馅。
武装完备后，秦博文很快赶到法院法制教育活动所在地。他没有立即走过去，而是先躲在对面街旁，仔细观察地形，以确定攻击方式。开始只看见张李两位法官在场，秦博文自然不肯放过王黄二位，没有行动。后来姓黄的和姓王的也来了，秦博文正要出动，张李两位又被人叫走了。中午时分，眼看四个都聚在了一起，不想行人多起来，秦博文不愿伤及无辜，只得暂时放弃。一直捱到下午，街上行人少了许多，那伙法官包括张李王黄四人无精打采地坐在摊前，正好下手，秦博文于是裹紧身上大衣，抬步就要过街。不想忽然警笛鸣响．开过来十几辆高级小车，停在法院的摊位前，从车上走下一拨人来。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派头很足，微微笑着。享受着众人的敬仰和掌声，大概是个什么大领导，比如法院院长抑或政法委书记之类。还有扛着相机的记者追着，镁光灯一闪一闪的．纷纷打在领导脸上。街上一下子热闹起来，不知从哪里钻出那么多的行人和大小车辆．吵的吵，骂的骂。吼的吼，叫的叫，将整条街堵得没一丝缝隙。秦博文被车流人浪挡在外围，根本没法靠近目标，只得颠着脚尖东张西望，暗自着急。
直到那些高级小车开走后，街上才渐渐通畅起来。幸好张李王黄他们还在原处，和其他法官一起，正在忙着收摊。秦博文横过马路，从容来到他们前面，说：“法官领导们，星期天还要上街T作．真是辛苦。”四个人见是秦博文，一边忙着手中活计，一边笑着跟他打招呼：“秦老板不是见我们辛苦，特意来慰劳我们的吧?”还说：“秦老板跟我们打了那么多交道，法制观念已够强了。莫非还要到这里来学法?”秦博文说：“法官们笑话我了．我有什么法制观念喽?”意思是如果像你们这些法官这么有法制观念．我也就不会捆包炸药来送你们上西天了。
这么想着．秦博文那只伸进大衣里的手开始去拉导火线。
这时街边走过一对母子，正偏了头瞧着法官们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挂画。秦博文的目光不经意问在那孩子脸上瞟了一眼，猛然间想起自己的儿子兵兵来。本来早就对这个世界绝望之至．以为已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不想这对母子的出现，竟然让秦博文想起世上还有一份不容易割舍的牵挂。他生一份强烈的欲望，想在离开这个可恶的世界之前，无论如何也得看上儿子一眼，否则怕是死不瞑目了。
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炸药上的导火线已被他拉燃．正在吱吱烧着。当然这吱吱声只有他本人听得到．或者说感受得到。怎么办?这可是自己生前唯一的愿望，而且是那么不可抗拒。秦博文便去掐导火线，想止住这次爆炸，等看过儿子后，再来收拾这几个狗娘养的也不为迟。可哪里掐得熄?偿试了几下也没用。
就在秦博文无望的时候，他那只掐着导火线的手碰着了腰上的钥匙串。金属相撞发出的丁零声．让秦博文想起钥匙串上的弹簧水果刀来。男人们做什么总是粗手大脚的，唯有钥匙串每天都要取几回，熟能生巧，取起来动作特别敏捷。瞬间秦博文就将钥匙串取下来，抓住刀柄，啪一声弹出刀尖。他想去割导火线，知道那不是一两下能割下的，干脆刀刃一别，划断了腰卜那捆绑着炸药包的布带。炸药包随即从大衣里掉将下来．秦博文双手接件．顺便扔到张李王黄几位的摊前。当然秦博文不想连累一旁的母子俩，炸药包出手后，返身将他们推开，自己也跳到街心，匍匐在地。
整个过程看去有些复杂，其实秦博文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的。如果硬要说这个时间的长度，那就是跟那根导火线一样长。这个长度没有给张李王黄几位留下逃避的余地，炸药包几乎是落在他们摊前的同时炸响的，这样他们四个人中，两个抛到了空中，两个被轰倒在了墙根，另外还有近旁的几位法官也应声倒在摊位前。
响声过后．秦博文头也不回，爬上路旁的出租摩托，在那个不知发生了什么，目瞪口待的司机肩上重重拍了一下，说声：“走一趟城西。”
这些细节，是秦博文在公安局的拘留所里亲口给卓小梅说的。他反复强调，自己当时之所以扔掉炸药包，完全是想最后看一眼儿子兵兵，并不是自己贪生怕死。他已彻底看破这个世界，早就没什么可贪可怕的了。感到庆幸的是，他看到了儿子，跟儿子的告别非常从容，这样他也就死而无憾了。
卓小梅不知怎么说他才好。沉默良久，才想起把魏德正给的那张银行回单复印件递给他。秦博文没有理会，只淡然一瞥，便掉过头去，脸上那阴阴的笑有些怪异。想起为追回这四十多万元，秦博文钻天入地，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却没有结果，魏德正只一句话，钱便到了秦博文户头上，卓小梅真是百感交集，说：“如果早拿到这个复印件就好了。”
秦博文摇摇头，否定说：“早看到这个复印件恐怕也没用。最后一次找过姓王的，我就已横下一条心，决定用炸药结束这一切。这四十多万元是我此次行动的直接原因，却不是唯一的原因。”
这话让卓小梅感到不无震惊。跟她初听到秦博文勇炸法官时同样震惊。她相信秦博文的话，他绝不是一时冲动才做出这种选择的。冲动不见得比理智有力量，能拿出这种举动的人，一般恐怕都到了很难冲动的地步。事实是在拉燃导火线之前，秦博文的心早已经死了。最残酷者莫过心死．人心已死，才那么无所顾忌。卓小梅意识到，此时还待在拘留所里的秦博文，看上去还活着，其实仅仅一个空壳而已。
有了这么个想法，卓小梅也就无法悲哀得起来。
悲哀不起来的悲哀，是不是世上最大的悲哀呢?离开拘留所后，卓小梅仰着头，一遍遍这么问着茫茫苍穹。事已至此，卓小梅除了问苍穹，又能去问谁呢?
秦博文与法院真是有缘，就这样从法院的经济庭到执行庭，再一步一步走向刑事庭。只不过在经济庭和执行庭里，他是原告，轮到要进刑事庭时，已成为被告。这也许就是法律的无穷威力吧．轻而易举就将原告成功地改造成了被告。
在卓小梅无望地等待刑事庭对秦博文的正式宣判的这段时间里，机关幼儿园里该发生的事情都相继发生了。
首先是从前来过一次的市财产评估小组二度进宫，对机关幼儿园的财产进行清理和评估。接着市改制小组的人隆重进场，开了大会开小会，找了老师找工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思想通要改制，思想不通也要改制。口号提得响亮：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而且你通他也通，最底保障，养老保险，好歹办个本子哄哄你。你不通他更不通，到时莫怪人家不客气，而且以后别去找党和政府。咱中国自古以来便只有蛮官，没有蛮百姓，何况官中有商，商中有官，胳膊更不可能扭过大腿。
改制进行得轰轰烈烈之际，外面招标告示已经贴出去，谁价格出得高，谁就可买下机关幼儿园。有意思的是，报名竞标的有钱人不少，到了要投标的那天，却只来了一位宋的老板。人家竞标，亮出标底后，竞标人报价时都是往高处报，宋老板报的价却比标底还低，因为只他一人竞标，只得由他一口清，机关幼儿园像一个年老色衰的弃妇，一夜间便以非常贱的价格更换了业主。
像别的面临改制变卖的企事业单位一样，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机关幼儿园的职工们自然也免不了螳臂当车，作最后一拼。他们纷纷找到卓小梅，要她发号司令，只要她开了口，要他们前，他们绝不退，要他们死，他们绝不活。有些人把家里的房产证拿出来，说政府不管机关幼儿园可以不管，但他们有什么权力说变卖就变卖?咱们的机关幼儿园，咱们职工可以入股，自主经营。袁老师一伙退休老职工也自动组织起来，拿的拿菜刀，举的举木棒，日夜看守在大门口，看谁敢动机关幼儿园一指头。连被卓小梅免了职的原工会杨主席都挺身而出，手上提了把焊枪，把铁门焊死，不让改制人员进园。
卓小梅知道螳臂是没法挡住车轮的。然而螳臂似乎又天生就是用来挡车轮的，挡不住也得挡它几下。卓小梅没有阻止他们，任由他们挡去。不过背后她还是找了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几位园务会领导，既然没谁能改变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的命运，还不如做做大家的工作，配合改制小组，多替职工争取些补偿。他们知道卓小梅的话是对的，她为机关幼儿园奔走了两年时间，对事情的发展趋势看得清楚。可她们表面上答应着卓小梅，背后却组织一伙人冲进市委，带了汽油，准备往衣服上浇，引火烧身。幸亏卓小梅觉察得早，不愿看到他们做出毫无价值的牺牲，忙给魏德正的秘书小吴打了一电话。小吴立即报告魏德正，魏德正吓得面如土色．让市委值班室火速通知市委保安队。待魏德正和市委办一群干部来到楼下坪里，保安人员也刚好赶到现场，大家一齐动手，及时制止住了这起恶性事件的发生。还将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几个为头的控制起来．以免她们再度组织机关幼儿园职工闹事。大腹便便的董春燕也参加了这次行动，在与对方的拉扯中摔倒在地，滚下好几级台阶，造成大出血，被送进医院后，自己的命虽保住了，孩子却胎死腹中。
几个回合下来，改制小组自然大获全胜。在一群牛高马大的保安队员的护卫下，宋老板亲自驾着庞大的推土机，向机关幼儿园轰然推过来，两下就将杨主席焊死的铁门拱开。
别人不太知道宋老板的底细，卓小梅却是跟他打过交道的。在魏德正的凑合下，宋老板已成为禹老板公司的副总，负责禹老板公司在维都的一应事务。禹老板的眼睛比鹰隼还厉害，虽然两年前就将维都汽车厂转让了出去，目光却一直盯着维都这块宝地。通过反复考察和权衡，禹老板觉得维都别的地方已没太大的开发价值，只有八角亭区位优势大，搞个豪华商业城，肯定大有赚头。他虽然和魏德正关系很铁，却没有直接找他，而是先和施公子见了一面。施公子的电话于是很快打到魏德正手机上。施公子也没说什么，只说维都的城市建设还大有潜力可挖，要魏德正别错失了大好的发展机遇。施公子特意在“发展”两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意思是维都要发展，你魏德正也要发展，换句话说，只有维都发展了，你魏德正才会跟着发展。魏德正要的就是施公子这样的电话，他开口要你做的事情，你不打折扣做了，他老爷子施书记肯定会心中有数。
这个背景是罗家豪告诉卓小梅的。罗家豪还分析说，机关幼儿园属于禹老板准备开发的商业城的正中心位置，也是唯一的拆迁钉子大户，至于周围的分散民居没有单位，没有组织，形成不了势力，对付起来容易。果然机关幼儿园被推平后，政府略施压力，周围的居民便拿了点补贴，乖乖搬走了。商业城的建设于是大张旗鼓地拉开阵线，为此省委施书记亲自来了趟维都，对维都抓住机遇发展地方经济的重大举措给予了充分肯定。不久分管党群的省委副书记也到了维都，他带来了省委任命魏德正为市委书记的红头文件，并在市直单位领导和全市各县市区党政一把手会议上作了郑重宣布。
罗家豪对卓小梅说：“你曾问过，一个小小的机关幼儿园，到底能给魏德正换来什么。现在你终于明白过来了吧?”
卓小梅无话可说。
罗家豪再一次邀请卓小梅到他公司去，他太需要她了。卓小梅说：“我还是吃我的低保吧。”罗家豪说：“你好意思吃低保?是嫌我那口潭太小吧?那你还是到机关事务局去，魏德正早给你戴了顶副局长的帽子。”卓小梅说：“我哪里也不去，过两年清静日子再说。”
几乎是魏德正打马上任市委书记的同时，秦博文的案子也作了公开审判。卓小梅作为被告亲属坐在旁听席上，耳闻目睹了审判的全过程。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悬念的案子，秦博文被理所当然地宣判为死刑。宣判完毕，秦博文快被押离法庭时，记者们纷纷围过去，举着话筒问他，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极端手段，制造出惊天命案，而不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
这句话秦博文也不是今天才听到，他曾多次在电视里见过本是原告，最后被法律成功改造成被告的犯人，记者每每举过话筒，开口就是这句话。想想现成的法律武器能维护你的权利，谁还多此一举去操别的武器?秦博文觉得记者挺会搞笑，冷冷道：“我拿没拿过法律武器，你们去问法院好了。他们也许会告诉你们，我是怎么胜那场官司，并配合执行庭将我那四十多万元执行到法院户头上的。不过也请允许我向你们当记者的问个问题，当法律武器都成了竹杠，一点点将你的骨髓敲干时，那你还到哪里去找武器，来维护你的正当权利?”
记者无言，法官无言，在场的旁听的群众也没一个吱声。他们好像还从没碰到过这样的问题，或是碰到过这样的问题．却没有谁愿意出来给他们答复。
离开法院后，卓小梅一个人走在淫雨霏霏的街头，欲哭无泪。她不知自己到底该往何处去。机关幼儿园的房子拆除后．她曾拿了些补偿款到秦博文父母家住过一段时问。可自己一门心思老想着机关幼儿园的事，没照顾好秦博文，让他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还哪有颜面再面对两位老人?而城西娘家的房子早被拆掉，父母住在城边临时搭建的又窄又小的帐篷里，也没有卓小梅的容身之地。
念到父母，卓小梅这才想起兵兵还跟他们住在一起，自己也该去看他一眼。她都想好了，先拿存折上的补偿款租个便宜地方，再把兵兵接过去。好久没悉心照顾兵兵了，现在终于成为自由人，得好好尽一尽做母亲的责任。
主意一定，卓小梅就上了公共汽车。
这时手机响了。是魏德正打来的。他说：“小梅，感谢你了。”卓小梅说：“感谢我什么?你那市委书记又不是我任命的。”魏德正说：“跟你任命的也差不多。你没给小吴打那个电话，而让机关幼儿园的人自焚成功，那我的麻烦就大了，哪里还有市委书记可做?”卓小梅说：“你这是抬举我了。我是不愿看到我的姐妹们死得太惨．才打的电话，至于你有没有市委书记可做，我这升斗小民哪敢操这份心?”
魏德正沉默好一阵，才又说道：“小梅，你还是到事务局去做副局长吧。”卓小梅说：“机关幼儿园的姐妹们都成了无业游民，我却大模大样当上副局长．这种好事你叫我怎么做得出来?”魏德正说：“我正在给有关方面打招呼。尽快妥善安置好机关幼儿园的职工。我认为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是有这个能力的。”卓小梅说：“没有这个能力做得上市委书记吗?既然做上市委书记，难道还会没有这个能力吗?”
魏德正笑道：“你说什么绕口令?实不相瞒，机关事务局是个比较特殊的单位，市委是须臾都离不开的，而费局长是前任书记的人，我早就想换掉他了。我的想法是，你先过去做一阵副局长，随即我就把他挪走，让你来主政。你是能干人，你在那个位置上，对我这个市委书记的工作肯定大有益处。”
没等卓小梅开口，魏德正义说道：“秦博文的案子我也过问过了，那几个索拿卡要的法官也有重大过错，说是罪有应得都不为过。我会替秦博文找个有水平的律师，先提出上诉，争取让省高院改判为死缓。”
这倒出乎卓小梅意料。她原觉得秦博文死定了，已没有一线存活的希望。这无疑是魏德正请卓小梅到事务局去的交换条件。或许不仅仅是条件，也是魏德正不忍心眼睁睁看着秦博文就这么走向刑场，要帮他一把。
这让卓小梅为难起来。去事务局，无法面对自己那已作鸟兽散的百多号姐妹；不去事务局．秦博文又是自己十多年的丈夫．魏德正不过问他的案子，那死刑的判决很快就会生效。卓小梅不知怎么回答魏德正，关掉了电话。
赶到父母居住的帐篷里，老人见面就问秦博文判得怎么样?生怕他们受不了，卓小梅没有说实话．只说还没做宣判，看有没有希望判死缓。
兵兵这时从外面钻了进来。他满脸都是泥．卓小梅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忙找块毛巾．弄了热水。蹲下身去给兵兵洗脸，一边说：“儿子看你都成了个猪八戒。”
卓小梅母亲站在一旁开导兵兵：“还不快喊妈妈?”兵兵几年没喊声妈妈了．卓小梅几乎对妈妈一词都陌生起来。却还是满怀希望地说道：“儿子，妈妈回来看你来了．你喊声妈妈，也让妈妈高兴高兴。”
兵兵的脸已被卓小梅洗干净，那双乌黑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下，嘴巴突然张开来，甜甜地喊道：
“妈妈——”
这声突如其来的妈妈让卓小梅感动万分。她颤抖着，激动得什么似的，美美地长长地“唉”了一声，然后抱过兵兵，双泪长流。
历经那么多磨难，该失去的失去了，不该失去的也失去了，却重新得到儿子这声清脆的呼唤，卓小梅似乎已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可不是么?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儿子这声妈妈更珍贵，更能让做母亲的感到欣慰和满足的呢?这声妈妈足以将卓小梅心头那重重的创伤全都抚平。
卓小梅的泪水流得更汪了。不过这是幸福的泪水。一个人只有在绝望的人生边缘，猛然遭逢生的希望时，才可能流出这样的泪水。
为感激儿子，卓小梅又捧过他的脸，在上面疯狂地啄着吻着。同时央求兵兵：“儿子再喊几声妈妈，让妈妈乐个够。”
“妈妈妈妈妈妈!”
兵兵也是一时兴起，破开嗓门，连喊了数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