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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
作者：肖仁福
内容简介
财政局预算处处长可是个炙手可热的职位，它就好像一个漩涡的中心，围绕它，形形色色的人狂卷其中，然而，过了那道小小的入口，就是无边的黑洞。沈天涯无疑是新时期好官的代表，他实干、廉洁、变通、沉稳，他有一切在机关中待下去的优秀特质，成为处长，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可那处长的位置就像是老虎的屁股，不是谁都能摸的。当他认识到这其中的玄机时，很多事已经由不得自己，最后只能饮恨离开。沈天涯就这样沉沦下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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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个地方有两大核心机构，一是组织部，管干部；一是财政局，管钱袋。
财政局预算处长的位置，位显权重，从来就是众人逐鹿的目标？。
沈天涯拼尽一身才学，数度起落浮沉，终于博得领导的常识，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预算处长的位置。然而在这个权力与金钱的漩涡中心，民不是谁都玩得转的。精明如沈天涯者，最后也只能落荒而逃。
原来机关也是一个适者生存的生态场，不仅要看能力，还要看能耐；不仅要讲工作，还要讲操作；不仅要懂得卖力，还要懂得卖乖。另外还得有定力，要稳得住敖起，这才能够谋到一个好位置。
第一章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仿佛是一夜之间，手机短信忽然就盛行起来了。短信的内容五花八门，形形色色，有新朋老友的问候，有熟人同事的调侃，而更多的则是来历不明的小段子。这些小段子在民间和官方广为流行，花样翻新，令人忍俊不禁。
这天下午沈天涯跟着朋友易水寒去了文化馆。在易水寒家里玩赏他刚搜罗回来的一方歙砚。大约五点的样子，沈天涯的手机按二连二收到好几则短信，都是盛传一时的小段子。沈天涯就和易水寒讨论起这些小段子来，易水寒的别论让沈天涯开丁一回眼界。
紧接着沈天涯又收到了一则短信。这回不再是正在流行的小段子，也不是熟人亲友的问候，却是一条小道消息。这条小道消息今沈天涯深感意外，似乎跟他的前程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让他窃窃而喜，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那则短信反复看了两三遍。没错，手机画面上的字迹十分清晰，语义也没有任何歧义。
然而沈天涯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他意识到自己高兴得也太早了点儿。
沈天涯记得那天上午市委办给财政局发了一个电话通知，星期天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点名要财政局长傅尚良和预算处长马如龙参加，并特别交代做好汇报一季度财政预算执行情况的准备，星期六以前将材料打印三十份交常委值班室。预算处有三位处级领导，除处长马如龙之外，还有沈天涯和徐少林两位副处长。沈天涯比徐少林先进预算处，也先提副处长。刚做副处长的时候，沈天涯很卖力，巴望着早日做上预算处长。可几年下来，预算处长换了两任了，也没轮到他的头上，他才意识到这个预算处长不是谁想做就做得上的，想做预算处长的念头就慢慢淡了下来。不过局里见他和徐少林在预算处呆的时间长，副处长的帽子在头上戴了多年了，便给他们解决了正处级待遇，官话叫做正处级副处长。这听起来好像有些别扭，却是拿得出堂而皇之的红头文件的。这几天省财政厅两位快要离开预算局的局长到昌都市来搞什么调研，事实是趁离开预算局前威风未减，到下面来游山玩水，马如龙和徐少林陪他们下县去了，大概还需两三天才回得来，家里就沈天涯一个处领导？傅尚良只好安排他尽快把材料写出来，好应付常委扩大会议。
写材料不像拿着财政资金指标给单位安排经费，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接到任务后，沈天涯心里很不情愿。也不知怎么的，要做苦力活了，领导的记忆力就好起来，总是容易想到你沈天涯，可有提拔重用的机会时，领导的记忆力却不行了，记不起你来了。不过不情愿归不情愿，沈天涯也不敢在傅局长面前有什么表示，回到处里就跟老张小李小宋几个打声招呼，拿了几张软盘回了家。沈天涯写材料已经不再用笔，早就鸟枪换炮，使上电脑了。
十年前，昌都市还是一个普通地级市。可那届市委班子很会来事，在别处的领导还只知道绕着农村里的薄田和厂矿里的破机器打转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对外招商引资了。还真引回来不少资金，很快修了几栋高房子。铺了几条大马路。城里城外的地皮和房产也因而起了价，省内外甚至海内外各路客商纷至沓来，将钱压到昌都的地皮和房产里，将个平静的昌都市搅得热火朝天。省委也看好昌都市，帮着四处张扬，协助昌都市成功申请为副省级单列市。于是昌都市的干部一夜醒来就齐刷刷高靠了一级，科级成了处级，处级成了局级，几大家头头则成了副省级，大家彼此称呼对方的职务时调门就格外的高，那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仿佛太阳也比以往灿烂了许多。
正在大家喜不自胜，弹冠相庆时，国家开始整顿房产地产市场，昌都市的经济泡沫一下子破灭了，除多了数十座高楼和几处杂草丛生的开发区，地方经济什么好处也没摊上，连过去还能勉强维持的地方财政，也因当时政府出面给开发商担保向银行借贷巨款搞开发，危机四伏，债台高筑，跟着陷入泥潭不可自拔。几年下来，全市累计财政赤字已过了两个亿。相当于市本级财政四个亿的一半，算是跟二十一世纪保持了同步前进的速度。
不过财政再穷，也要寅吃卯粮，把日子过下去？何况昌都市这个副省级单列市的架子再也不会拆掉了？继续堂而皇之地摆在那里，干部们头上的乌纱帽依然那么耀眼辉煌。大家心里平衡得很，还乐着呢。他们似乎早忘了扔下这个烂摊子高就而去的那时的市委领导，把造成财政如此困难的罪过归咎于现任的市委常委领导，说是不该任命一个姓傅的人做财政局长，大家天天傅局长傅局长地喊，财政喊都喊“负”了，还指望有“正”？
还有人说问题出在财政局的办公大楼。跟那时一起兴建起来的什么国土大厦、物价大厦、统计大夏、城建大厦、公安大厦、教育大厦、这大厦那大厦一样，财政局的办公大楼也不叫办公大楼了，叫起了财政大厦的芳名。财政大厦共有十六层，最初的设计方案是白身绿顶，后有人提出。戴绿帽子总不是滋味，便改成自身红顶。戴红顶子好进步。谁知这红顶子一戴，昌都市的财政便开始出赤字，后来赤字一直就没断过，年年都出，机关里就流行说，昌都市财政看来是没办法了，要赤字到顶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戴绿帽子得了，戴绿帽子名声是丑了点，但经济上是不会吃亏的，好多人本来穷斯烂矣，一旦绿帽子往头上一戴。别说日进斗金，至少日有所进，几年下来便会弄个家境殷实，吃穿不愁。比戴红帽子要强多少有多少。
有意思的是，财政越穷，领导就越关心财政重视财政，今天市委听汇报，明天政府要情况，后天人大政协来检查，好像生怕财政局算盘打得不够熟练，把加法打成了减法，或将金库里的票子划到了财政局长和预算处长私人户头上去了。这就给预算处派生了不少事情，几乎每个星期都有汇报材料要写，如果把这些材料摞起来，沈天涯真可谓“著作”等身了。
过去写材料，沈天涯主要靠一支笔，外加一把剪刀一瓶浆糊，修修补补，誊誊抄抄，属于体力活，比较辛苦。后来用上了电脑，就方便多了？只需先设一个空白文档，再调出过去的盘子，这里复制一个观点，那里剪切一段资料，再加进几旬市委市政府领导近段这讲话那报告里塞着的漂亮新鲜的提法，酌。情修改几组数据，同时把前后文字衔接好，梳理顺畅，一个材料就像模像样了。
昕以手头这个汇报材料，沈天涯只在家里的电脑里弄了一个上午就拿了下来。但沈天涯没打算就这么出手，得等着常委值班室催材料时再拿去给傅尚良审阅。沈天涯知道，你的材料写得再完善，领导为了显示自己的水平，看过后都会提几条修改意见，若时间充裕的话，领导会一遍又一遍地给你提意见，让你一路改将下去。这就不可避免地要碰上两难境地，如果完全照领导意见修改，会把材料改得面目全非；不照领导意见修改，那又是不尊重领导。要想使材料还能像个材料，同时又尊重了领导，惟一的办法就是拖延，领导过问时只管说正在补充资料和数据，这样显得材料的难度大，不是一下子就写得出来的，领导也不好太过催逼。一直拖到材料急着要用了，领导考虑时间的问题，看材料时也就不会太较劲，让你稍做修改就可复印。
沈天涯将弄好的材料检查了一遍，觉得还满意。但光自己满意还不行，沈天涯便有意在材料里面弄了几个容易看得出来的病句和错别字，这才打印一份清样，又拷贝一张软盘，关掉了电脑。
恰好在人民医院财务处做副处长的夫人叶君山下班回来了，沈天涯配合她做起中饭来。
饭菜做好，儿子沈阳阳也进了屋，三人一起上桌吃饭。阳阳读小学三年级，扔掉饭碗就上学去了。有在家写材料的借口，下午不必去赶班，沈天涯就有无事一身轻的感觉。沈天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要午睡的，就是再忙再没时间也要躺几分钟，过一下瘾。平时时间不够，午睡都很潦草，今天何不趁机从容一回？于是过去拔掉电话外接线，又关掉了手机，大模大样躺到了床上。
这时叶君山进房里来拿东西，沈天涯一眼瞥见她那扭动的微胖却仍不失风情的腰身，免不了意念顿生，伸手将叶君山拉到床边，要有所作为。叶君山说：“我下午还要去银行对账，哪有时间跟你疯？”沈天涯嬉皮笑脸道：“你去银行对账我不管，我先对了你再说。”几下就把叶君山扒了个精光。
也许是沈天涯情绪酝酿得饱满，叶君山也很配合，彼此的感觉都相当到位。沈天涯就暗想，自己虽然官场不怎么得志，但娶了这么个还算中用的女人，也值了。却不免恨恨地不出声地骂了一句：什么鸟预算处长，见鬼去吧！
又忽然想起那句昼不宿妻，夜不宿妓的旧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正如醉如痴合着眼睛渐入佳境的叶君山听到笑声，睁开了双眼，诧异道：“你笑什么？”沈天涯掩饰道：“笑你越来越中用了。”
说着，搂紧女人，进一步加大了工作力度。
暴风骤雨过去之后，两人静静地相拥着躺了一会，叶君山就穿衣下床，在坤包里塞一把卫生纸，上班去了。沈天涯一觉睡到四点多才醒来。下床洗了一把脸，吃了一个叶君山削好放在碟子里的苹果，想起好久没上书店了，就想趁下午有时间去逛逛，于是出了门。
想不到刚到书店门口，正要往里迈，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掌。回头，竟是多时未谋面的易水寒：沈天涯说：“水寒，好久不见，你从哪里冒了出来？”易水寒说：“刚从昌永回来，下午有空，到这里来买了几本书。”
沈天涯拿过易水寒的书，翻了翻，都是文物方面的，哪提得起兴趣？旋即还给了他，说：“在昌永掏了几坨金子？”易水寒把沈天涯拉到墙边，低头看看左右，神秘地说：“你不要到处乱说，我弄回一件宝贝。”
听易水寒如此说，沈天涯就不想进书店了，问他道：“宝贝在哪里？给我看看。”易水寒说：“在家里。”沈天涯说：“你还住在市文化馆吧？走，到你家里去。”
沈天涯招了一部的士，两人直奔文化馆。
易水寒所说的宝贝是一方歙砚，为中国四大名砚之一，是易水寒这次从昌水县紫霞寺一位老僧手中购得的。那是一方品相普通的黝黑的古砚，不少处已出现树轮一样的渗斑，砚边有三颗金星，砚台内似有细砂闪烁，行话叫金银晕光带。奇的是砚的背面，竞琢有，“天保定尔，亦孔之固，得之兰溪天保山，摘经语铭之，香山居士琢”字样，字体楷中带行，苍劲古雅，琢刀所至，既利落又飘逸。
香山居士是唐代大诗人白居易，这是人所共知的。沈天涯暗想，如果这方歙砚实为白氏所琢，这就真是一件宝贝了，莫说价值连城，卖个二三十万应该不在活下。可如今假冒伪劣也太多了，假烟假酒假药假证假学历假头衔且不说它，连假爹假妈假处长假县长假专员都有，这所谓的古砚还能有几件是真品？沈天涯便对易水寒说：“你就不怕这是赝品？”易水寒说：“是不是赝品，暂时我也说不准，不过凭我这几年的收藏经验，这方歙砚不像是赝品，我正在搜集资料，准备好好考证一番。”
沈天涯将砚还到易水寒手上，说：“考证出来是白氏砚后，肯定能卖大价，中国人有见者有份的传统，到时我也要来分赃哟，”易水寒说：“你也说得太难听了，这也是赃吗？是不是你在财政局分赃分多了？”
正说着话，沈天涯的手机脆脆地响了一声。沈天涯说：“谁发短信来了。”去掏手机。一边又说，“天天都要收到几条短信，都是寻开心的？原先还有几分新鲜感，多了就无所渭了。”易水寒说：“这是你们这些有钱又有闲的人太无聊了，生出的新花样。”
一揿导航键，手机画面上立即跳出几句话来，沈天涯不觉笑了，说：“真是巧了，才提到分赃，这则短信上就有了一个赃字。”易水寒来了兴趣，说：“是吗？念给我听听。”沈天涯就念道：领导四怕：赃款被盗伟哥无效靠山年龄到街上警笛乱叫易水寒听了，点头道：“这则短信不错。不仅节奏韵律有点宋词和元令的遗风，其义也值得推敲玩味。”沈天涯知道，这个易水寒虽然沉湎古董太深，跟这个社会不太搭界．但他喜读异书，什么事情到了他这里都会另当别论。就想听听他的高见，怂恿他继续说下去。
易水寒就来了劲，说：“别看这只是四句明白如话的短语。其实涵盖面还挺广的。你看清了，第一句赃款被盗，代表钱；第二句伟哥无效，代表色；第三句靠山年龄到，代表权。这样岂不是钱色权都齐了？从古至今，我们都离不开钱色权，随便哪个都得过这人生三关，要不国人怎么会有四诗风雅颂，三关钱色权的说法？”
沈天涯忍不住笑起来，指着易水寒说：“我只听过四诗风雅颂，三光日月星一说，几时又冒出了一个三关钱色权？”易水寒说：“老兄你这就差了，连马列主义都在不断创新，语言文字还能墨守成规？要知道，不创新就缺乏生命力。”沈天涯说：“我算服了你了。那第四句街上警笛乱叫呢？”
易水寒轻咳一声，不慌不忙道：“第四句是最妙的，没有这第四句，这则短信再好也还是显得平淡，档次上不去。”沈天涯说：“何以见得？”易水寒说：“你说警笛代表什么？代表法。我们常说钱大，有钱能使鬼推磨；常说色大，色胆可包天；常说权大，权可倾朝野。可钱再大色再大权再大，能大得过法吗？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啊。你想想，如果这个社会钱色权都比法大，那这个社会还能有救？所以说，法大是最重要的，我们的领导如果听到警笛叫还晓得怕的话，说明这个社会除了钱色权，还有法和正义在。”
听了易水寒这一番怪论，沈天涯叹道：“不久前我到市行政学院参加了一期青干班学习．那些号称教授的教员竟把活生生的形势教育课讲成了一杯白开水：行政学院归市委组织部管，我有一位姓谷的同学在市委组织部当支二长，我去建一议，请你去行政学院做教授好了。”易水寒说：“你别挖苦我了，我这是信口开河，哪登得大雅之堂？”
两人正说着，沈天涯的手机又响起了短信提示音。沈天涯又念道：群众四怕：股票被套老婆跑掉米抛光菜打药做好事成被告沈天涯念毕，易水寒叫好道：“这条也不错，如今世风每况愈下，小民百姓不怕天不怕地，这四样东西如果摊上了，还真恼火。我们文化馆就有一位姓游的文学专干，一直没搞出什么名堂，穷得叮当响，后见一位美术专干炒股发了小财，也借钱一头扑进股市，结果一年下来，全部套牢，老婆一怒之下跟人跑了。恰好那几天一个远房亲戚来城里求他找工作，游专干二话不说，就带着他上了街，跑了一个下午，工作没影，只好先下馆子解决肚子问题，等第二天再想办法。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当晚两人就上吐下泻，严重脱水，瘫在家里，幸亏文化馆的人发现得早，把他们弄进了医院，一检查。说是吃了抛光米和打了农药的菜所致。这也就罢了，那位亲戚从医院出去后，一纸诉状将他告上了法庭，理由是游专干不想给他找工作，串通饭店老板，要毒死他。”
沈天涯有些不相信易水寒说的这些，笑道：“你是编故事给这条短信找注脚吧？”易水寒说：。我有这个义务吗？这个游专干就住在我隔壁单元二楼，你不信，现在我就带你去问问他，看我是不是说的假话。“沈天涯说：”别辛苦你了，我信就是。“
话音没落，又来了一则短信。沈天涯说：“今天不是短信节吧。”揿了导航键。也是巧了，又是四怕。沈天涯给易水寒念道：小官四怕：一怕领导来打牌，钱往外掏回不来二怕情人怀了孕，上班老婆来拼命三怕陪酒不能喝，领导面前难推托四怕靠山垮了台，一切白搭得重来沈天涯念完，易水寒笑道：“这一条也确切。”沈天涯说：“愿再闻高见。”易水寒说：“一方面，小官衣食不愁，没有群众的四怕。另一方面，官不大，赃款赃物也不会多；官小年纪轻，肾功能健全；靠山垮了台还可投靠新主子，自然没有领导的四怕。小官交道最多的是这三种人，最怕的也就是跟这三种人的关系处理不好，那就是领导、老婆和情人。”
沈天涯想想，觉得也不无道理。但他却说：“你只说对一半，我却没有这四怕。”易水寒说：“你一个处级于部，算得上七品官了，介乎大官与小官之间，自然没有四怕。但你有老婆吧？有情人和靠山吧？”沈天涯说：“老婆人人都有，情人和靠山可遇而不可求，怎能说有就有的？”易水寒说：“你又错了，天上哪有现成的馅饼往下掉？你得去找啊，不找有自动送上门的？特别是权力，你得用点心，湖北的张二江不是写了一本《下级学》么？你先学会做下级，学通了，还有什么可遇不可求的？小人不可一日无钱，君子不可一日无权，当了大官，有了大权．什么都会不请自来，这叫桃李无言，下自成蹊。”沈天涯说：“你也说得太轻巧了，这官位和权力是说学就学得来的？”
说着，沈天涯忽然感到无聊起来。他到易水寒这里来，潜意识里是想逃避一下让他烦心的现实，不想两人说着说着，又说到这些俗不可耐的话题上去了。沈天涯沉默片刻，看看手机画面上的时间，快到五点半了，就说：“你看，不觉得就到了下班时间了。”易水寒说：“你不是把我这里当成你的预算处吧？”沈天涯说：“不是预算处也该走了。”
抬了腿往外走去，不想快到门边时，又来了一则短信。这回沈天涯没有再去掏手机，却向易水寒伸出了手，要和他握别。易水寒将沈天涯的手一挡，说：“少来这一套，我又不是你们官场中人。”沈天涯说：“谁规定只官场中人才能握手？”将手收了回去。
转过身，正要去拉门闩，短信提示音又响了。沈天涯有些心烦，义有些心痒，忍不住把手机拿到手上，去揿导航键。
这一回画画止不再是打油诗，而是一条写实性的消息。
沈天涯就痴在了门边，反反复复将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看得眉角上扬，眼睛泛出光来：易水寒有些奇怪，走过来，说：“什么好消息？把你喜成这样？”沈天涯说：“也没什么，一条小道消息。”易水寒说：“小道消息是最真实最准确的消息，给我看看。”把沈天涯的手机要了过去。只见画面上写着这么几个字：马如龙得了脑溢血。
开始易水寒不明白沈天涯为什么会为这几个浅显的字眼高兴，把手机退还给沈天涯，说：“马如龙是谁？”，沈天涯关掉短信，退到待机画面，说：“你没必要知道。”易水寒说：“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沈天涯说：“那你猜猜。”易水寒说：“从你的表情看，我估计这个马如龙不是你们的局长就是副局长。”沈天涯笑道：“你这人搞收藏真浪费了一个人才，告诉你吧，马如龙是我的顶头上司，预算处长。”
易水寒也笑了，一针见血道：“马如龙是预算处长，你沈天涯是预算处副处长，现在预算处长马如龙得了脑溢血，你这个预算处副处长不高兴谁高兴？”沈天涯说：“我大概还没你说的这么卑鄙吧？”易水寒说：“也不能说是卑鄙，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你不是做了多年的预算处副处长和正处级副处长了么？这次马如龙出了意外，给你空出一个肥缺儿，你也媳妇熬成婆，该出息了。
这话说到了沈天涯的隐处。但沈天涯知道事情并非像易水寒说得这么简单，说道：“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预算处还有一个徐少林，他比我有手段，何况预算处长人选是要市委主要领导点了头才定得了的。”易水寒有些不相信．说：“预算处长不也是处长吗？又不是市管干部。”沈天涯说：“你不知道，预算处长比市管干部还市管干部。”易水寒说：“但不管怎么说，这一下你至少有了进步的可能性了嘛。”
沈天涯没再说什么。他觉得这样的事情放心里想想还多少有点意思，说穿了就索然无味了。他打开门，就要往外走。不想易水寒却在后面幽幽说道：“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沈天涯回头望望易水寒．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易水寒笑笑道：“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沈天涯摇摇头，说：“不知道。”易水寒说：“你走吧，不知道就算了。”沈天涯的胃口已经被吊了起来，仍站着不动，说：“你别气我行不行？”
易水寒就一脸的无奈，说：“今天是四月一日。”沈天涯说：“我还不知道是四月一日？我还知道昨天是三月三十一日，明天是四月二日呢。”易水寒说：“你就别幽默了，好不？”沈天涯说：“谁幽默了？”
易水寒想不到沈天涯也有不开窍的时候，只好点破了说道：“今天是愚人节。”
“愚人节？”沈天涯终于明白了易水寒的意思，说：“你是说，这条短信是有人故意愚弄我的？”易水寒说：“也许吧。”沈天涯说：“愚弄就愚弄吧，马如龙得不得脑溢血跟我没太大的关系。”
话虽这么说，沈天涯还是感到有些遗憾。马如龙得了脑溢血．多少还可有些幻想，如果不是这回事，岂不完全断了这个念头？沈天涯又将这条短信调出来，倒要看看是哪里发来的，不想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的号码，既不是手机号码，当然也不是座机电话号码，座机电话号码是发不出短信的：沈天涯想打电话过去骂对方几句，也无从拨号，又想想既然是愚人节，人家只是开开玩笑，你这么当真，岂不好笑？
但沈天涯的情绪怎么也上不去了，恨恨地将手机关上了，他不愿再看到有人把短信打到他的手机上来。
离开文化馆后，沈天涯在街上徘徊起来，忽然不知该往哪里去才好。他不想现在就回去，回去无非就是吃饭和睡觉。去哪位朋友或同事家串串门，正是下班后进屋做饭的时候，人家没工夫陪你说话。沈天涯就在街头乱转。一转就转到了一家电影院门口，也不管是什么片子，买了张票就进去了。那是一部言情片，沈天涯早就对这些爱呀恨呀的玩意儿失去了热情，看了半个小时就起身走了出去。
回到家里已经八点多了，沈阳阳正在做作业，叶君山则在厨房里洗碗，见沈天涯这个时候才回来，就数落道：“你去了哪里？手机不开，我接到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有事找你这位大处长的。”沈天涯说：“常委扩大会不是还有两三天吗，他们急什么呢？”叶君山说：“谁说常委扩大会了？你们处长马如龙出事了。”
沈天涯就愣住了。他暗想，愚人节的短信莫非也有真话？

第二章
马如龙是这天下午在昌都市属下的昌宁县出的事。
下午昌宁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都去了昌宁宾馆，向省财政厅预算局两位局长汇报昌宁县财政工作情况，昌都市财政局预算处马如龙和徐少林也参加了汇报会。会议直到五点多才开完。省市财政部门的实权人物在场．这顿晚餐昌宁县的头头脑脑不用说都得作陪。不想推杯换盏之际．大家正在兴头上，马如龙忽然不声不响缩到了掎子下面。当时徐少林就坐在马如龙旁边，弯了腰要去扶他。还是一位副县长见得多，止住徐少林说：“动不得动不得，马处长可能是患了脑溢血之类的病，快打120.”120打通后，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医生和那位副县长说的相差无几，还说好在没人动马如龙，否则就没救了。到医院抢救了几个小时，病情得到了控制，只是人还没完全醒过来。医院里抢救马如龙的时候，徐少林抽空给傅尚良打了电话。傅尚良就一边通知局办公室的人，立即给预算处安排车子到昌宁县去，一边打沈天涯的电话。不想沈天涯的手机是关着的，打到他家里，又不在家。傅尚良没法，只得找了预算处老张，他是多年的正处级科员了，让他喊上小李立即赶往昌宁县。
弄清事情的原委后，沈天涯不敢怠慢，给傅尚良打去电话，谎称为核实汇报材料中的一个数字，下午到市政府找资料去了，手机因为充电也没带在身上。傅尚良说：“我知道你在弄材料，原是想让你安排两个人去看马处长的，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他们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你抓紧把材料弄出来吧。”沈天涯松了一口气。暗想，这马如龙也真是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选择这个愚人节出事。
马如龙是第三天中午被转移到市人民医院的。沈天涯立即赶了过去。刚到医院门口就碰上了疲惫的徐少林和胡子拉碴的老张。沈天涯留意了一下徐少林，只见他虽然满脸倦容，却印堂发亮，布着血丝的眼睛里隐含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沈天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正在为马如龙突遭不测而暗自激动。徐少林虽然是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贾志坚的人，但只要马如龙呆在预算处长位置上，他上去的难度就很大．现在马如龙成了这样，他就有戏了。
沈天涯这么揣度徐少林的时候，徐少林也在拿眼睛瞄沈天涯，似要把他的心思看穿看透。其实都是同道中人，此时此刻谁心里有什么想法都是不言而喻的，彼此的猜测实际上是一种提防，生怕对方抢占了先机。
两人的目光在短暂的相遇岳．立即避开了，好像生怕对方发现了自己的隐私似的。沈天涯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悲戚，问起了马如龙。徐少林简单说了说马如龙的病情，摇摇头道：“马处长这一下可惨了，竟然得了这样的顽症。”老张也顺便同情了马如龙几句。
沈天涯望着他俩，关切地说：“这两天你们辛苦了吧？”徐少林说：“可不是？已经两天两晚没休息了，得回去好好补一觉了。”沈天涯说：“那你们走吧，看你们的样子，风都吹得倒似的。”
徐少林和老张笑笑，转身走了。
进得马如龙病室，只见他正躺在病床上吊针，面色如纸，双目合着，还处于半昏迷状态。一旁的马妻红肿着眼睛，泣不成声。沈天涯轻声安慰了她几句，说：“马处长是出差时得的病。属于公伤，我们会到有关部门把公伤手续办好，让马处长安心治病，你有要求只管提出来，我们能办到的会尽力办到。”说得马妻泪水盈满了眼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沈天涯又到医生办公室问了一下马如龙的主治医生，他告诉沈天涯，马如龙的命算是勉强保住了，但这样的病不可能完全恢复，最好的结果是半瘫痪，长年躺在病床上，生活不能自理。沈天涯便心生恻隐，想马如龙才四十出头，身为核心部门的核心处室负责人，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得了这样的病就什么也没有了。记得几天前看过一篇短文，说人生是一个数字，身体是一，什么事业爱情金钱权力是一字后面的零，零多你人生的值就大，或是一百，或是一千，或是一万，可一旦前面的一倒了或没了，后面的零再多也还是等于零。又想起前天收到那则短信后一直暗存心底的异念，沈天涯就觉得有些对不起马如龙。彼此是多年的老同事了，人家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老顾自己乐呢？
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内疚吧，离开医院前，沈天涯把身上八百元现金塞到了马如龙妻子手上。马妻宁死不肯收，沈天涯就生了气，说：“马处长和我共事多年，情同手足，他现在得了病，我总得表示点个人情谊吧。”马妻这才将钱收下了。
从医院出来后，沈天涯想起那份汇报材料该给傅尚良看看了，就回了财政局。刚迈进大门，就见坪里这里一伙那里一群地聚着些人在议论着什么。沈天涯想着材料的事，只顾走自己的路，那些人却向他围过来，探问马如龙的病情。沈天涯只得把情况简单说了说。他们还不甘心，又问马如龙还站不站得起来？
可沈天涯还未及回答，有人就插话道：“脑溢血能活下来就算他命大了，还想站起来？”另一个人抢过话头说：“可不是，税务局有一个处长，也是马如龙这个年龄，脑溢血并不严重，却落了个半身瘫痪，至今走路都得有人搀扶。”
其他人也生怕没了说话的机会，连忙抵着舌尖，高扬眉毛，啧啧道：“是呀是呀，人哪还是那句老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像马处长多么强壮的一个汉子，而且有知识有能力有事业心，位置还那么重要，领导又看得起，明年不进步，后年无论如何是要安排的，谁知说倒就倒了。”
这些话表面上好像是同情和关心马如龙的，但沈天涯听来却总觉得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还有他们说话时目光中流露出来的那份兴奋劲，仿佛刚在路边拣到个金元宝，怎么也没法掩饰住。沈天涯自忖道，他和徐少林是预算处副处长，马如龙出了事，留下了一个空当，心里产生些阴暗想法似乎还有些道理，可他们这些人这么兴奋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沈夫涯就不好说什么了，抽身走开，进了办公楼大厅。刚好电梯来了，沈天涯小跑几步，一侧身迈了进去。
电梯徐徐上升着。众人的话还在沈天涯耳边萦绕不去。预算处可是财政局举足轻重的处室，不仅负责全市财政预算编制，还掌管着各单位财政资金的安排和拨付，集全市财权于一身。换个角度说，预算处就是财政局，就是半个市政府，预算处长不仅仅是财政局的预算处长，同时还是市政府和市委常委的预算处长。按市委组织部干部管理层次的划分，预算处长还没到市管干部这一级，但谁来做预算处长，却非得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点头不可。因此谁做了预算处长，谁就成了市政府市委常委领导心目中的红人，不仅进步为副局长是迟早的事，甚至以后进步为局长的可能性也很大，昌都市前几任财政局长大都就是从预算处长位置上上来的。就是进步慢一点也没事，你在这个位置上呆着，给老婆孩子甚至七大姑八大姨谋个好单位，给亲朋好友解决点实际问题，给家乡父老乡亲安排几笔资金，完全是坛子里摸乌龟手到便拿的事，至于利用手中权力吃点喝点玩点拿点，胆大发大财胆小发小财，就更不在话下了。也就是基于预算处长的特殊性，盯着这个位置欲取而代之的自然便大有人在。没法取而代之，而或眼红嫉妒，或说三道四，或恨不得这个预算处长哪天突遭不测，也好一旁开一阵子心，这就更加不足为奇了。
沈天涯心里这么揣摩着马如龙出事后局里众人的心态，电梯已在七楼停了下来。局长室就在这一层楼里。大厦落成后财政局刚搬进来时，局党组就局长们的办公室安排在哪一层专门开会作了研究。有人说六楼行，六六大顺；有人说八楼好，八发八发；有人说九楼也不错，天长地久；还有人说十楼可适当考虑考虑，十全十美嘛。但经反复推敲，觉得六六大顺虽然吉利，只是昌都人说“六”时跟“落”字有些音近，不妥。天长地久固然是好事，但又长又久地呆在财政局却不进步也不行。十全十美虽然诱人，楼层实在高了点，万一停电或电梯维修，往十楼上爬，究竟不是易事。最后定在了八楼，取发财发迹之意。可没想到还不到一年，时任局长就因一笔借贷资金出了问题，省里追查下来，被调离财政局，去厂一个无职无权的部门。继任局长搞了两年，屁股下的椅子还没坐热也出了事，夹着尾巴走了。财政局的人就纷纷开玩笑道：“发财发迹是发。发作发配发落也是发嘛。”
后来便来了现任局长傅尚良。傅尚良也曾在财政局做过预算处长，不过他没直接升为局长，提拔到政府那边做了几年副秘书长。因这层瓜葛，傅尚良对财政局的事自是了然于心，坚决不要八楼的办公室，去了七楼。大家对此不解，这“七”宇有什么吉利的呢？问傅尚良，他讳莫如深，一笑了之。还是明眼人悟出了其中奥妙，说：“七上八下嘛，要么前两任领导怎么会下得那么快呢？”闻言，大家才恍然大悟．说：“还是傅局长英明啊！”
出得电梯，来到局长室外，见门是虚掩着的，沈天涯抬了手要敲门，却听见傅尚良正在跟人说话。沈天涯犹豫了，抬着的手收了回去，想等会再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是徐少林在里面。徐少林不是说要回家去补瞌睡的么，怎么补到傅尚良这里来了？沈天涯竖起耳朵，想听听徐少林说些什么，里面响起了脚步声，好像是徐少林要出来了。为了不让彼此都尴尬，沈天涯赶紧往后退去，躲进了卫生间。
徐少林乘电梯走后，沈天涯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进了傅尚良办公室。
傅尚良没去看沈天涯，目光在桌前的材料上飘忽着，说：“沈处长你来得好，我正要打你的手机呢。”
傅尚良当面和背后都称沈天涯为沈处长，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沈天涯知道这是自己跟他有距离的原因，感到有些无奈。沈天涯说：“我刚去了趟医院。”同时拉开提包，把那份打印好的汇报材料的清样取了出来。傅尚良却不急于看沈天涯手上的汇报材料，指着桌上的稿子，用赞许的语气说道：“预算处这次陪省厅预算局领导下县调研，在马处长出了意外的情况下，还是圆满完成了任务，你看徐处长连调研报告都这么快就拿了出来，这种工作作风值得提倡嘛。”
原来徐少林是向傅尚良邀功来了。
但沈天涯还是很迎合地向傅尚良偏过头去，故作认真地在桌上那个题为《集中政府可用财力，确保工资按时足额发放》的调查报告上瞟了几眼。沈天涯知道，这样的所谓调查报告都是事先跟县里打好招呼，人家提前准备好资料和数据在那里，你只拿过来稍稍综合整理就可弄出来的，并没有多大难度。不过沈天涯佩服徐少林的机智，他终于抓住马如龙得病这样的好机遇，到傅尚良面前露了一乎，如果马如龙不是躺在医院里，这个邀功的机会一时还轮不到他徐少林。沈天涯当然不会说出心里的不屑，顺着傅尚良说道：“徐处长是个能人，挺会办事的。”傅尚良不好在沈天涯面前过于抬高徐少林，说道：“你也不错嘛。”沈天涯忙说道：“那是因为有老板您的栽培。”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机关干部时兴将单位一把手喊做老板了，后来竟然连市委书记和市长．身边的工作人员和下面部办委局的头头也称起老板来了，好像只要喊一声老板，彼此间的距离就立即缩短了许多。傅尚良早习惯了局里干部称他老板，对沈天涯说：“马处长得了那样的病。看来一时三刻也难得回到岗位上来，你和徐处长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傅尚良没有单独说沈天涯或是徐少林肩上担子不轻的话，沈天涯也就听不出他的倾向性。他见傅尚良把徐少林的报告往桌边挪了挪，立即把自己写的汇报材料呈了上去。傅尚良将材料翻翻，点头说：“长短差不多，给常委一级的领导汇报，长了人家不耐烦，短了问题又说不清。辛苦你了，我今晚抓紧看完，明天上午你到我办公室来拿。”
得了傅尚良的话，沈天涯告辞出来。傅尚良有这个态度，沈天涯对这份材料心里就有数了。材料这个东西是没有死杠杠可衡量的，其好与坏的标准常常因人而异因时而异，既要看材料本身的水平如何，也要看领导看材料时的心情怎样，领导心情恶劣，你的材料写得再好，他也会鸡蛋里挑出骨头来；领导心情好，材料就是写得不是很完美，只要观点明朗，基本情况和数据都写了进去，领导那里也容易通过。
回到预算处，沈天涯开了桌旁的电脑，拿出包里的软盘插入软驱，把里面的汇报材料拷人硬盘。然后又在网；亡看了几条新闻，就关掉电脑，移正椅子，坐到办公桌前。一眼瞥见对面马如龙那空着的桌子和椅子，沈天涯不觉就发起怔来。
预算处一直占着四间相连的房子，西头那间是机房，往东依次是科员办公室，副处长室和处长室。后来马如龙做了处长，便打通副处长室和科员办公室，弄成一个大办公室，再将处长室改成会客室，把自己的桌椅从里面搬出来，跟副处长沈天涯的桌子拼在了一起。并将整个格局做了调整，把十来个人的办公桌分成三块，看上去像是一个品字，马如龙和沈天涯在品字顶端，老张小李小宋几个在品字右边，还有几位退居二线的在品字左边。徐少林是弄成大办公室后提的副处长，马如龙要他也把办公桌摆到他和沈天涯这边来，徐少林不想挪窝，戏说伴君如伴虎，马如龙也没怎么坚持，徐少林的办公桌便一直跟老张小宋小李他们摆在一起。
开始处里人不知道马如龙这么做的意图，还以为他是喜欢热闹，夸他这是密切联系群众。后来才发现他那个位置背倚东墙，面向整个处里干部，那么高高在上，确有一种总览全局的架势，这才明白了马如龙的用心。
这一阵，沈天涯呆望着马如龙的办公桌椅，心下难免暗忖，它的主人恐怕再难得回到那个位置上来了。那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位置，那是一个令人梦寐以求的肥缺．那样的肥缺可不是谁想占有就能占有的。
沈天涯脑袋里就再也没法抹去马如龙那个空着的位置了。晚上他还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空着的位置变了形，一会儿扁一会儿圆。他曾几次起身，离开自己的桌子，朝那个位置走过去，可快要接近它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它忽然飘了起来，飘到了天花板上，老也不肯落下来了。沈天涯就拿着一根竹杆去捅，捅了半天，它才慢慢降了下来。却有人坐在了那里，粗看那人像是马如龙，细看像是徐少林，再看却是一个陌生的狰狞的面孔。沈天涯吃了一惊，突然就醒了。
醒来后，沈天涯再也没法入睡了，这个怪梦一次次在脑袋里浮现着，挥之不去。
第二天沈天涯早早就去了财政局。傅尚良年近半百了，睡眠不多，醒得早，每天上班都会提前赶到局里。可这天上午沈天涯在七楼等了半个小时，直到上班时间已到，其他人都陆续进了财政大厦，仍未见傅尚良的影子。沈天涯想，傅尚良从来是说话算话的，他莫非把昨天的话给忘了？正纳闷间，手机响了，一瞧，是傅尚良的司机廖文化打来的。廖文化说：“沈处，你在哪里？”沈天涯就知道傅尚良上午不会到局里来了，说：“我在七楼。傅局长呢？”廖文化说：“傅局长在昌都宾馆，他要我接你到那里去，你快到楼下坪里来吧。”
下了楼，傅尚良那部168号奉田小车正从外面徐徐开了进来。才停稳，廖文化就将前头右边的门打开了。沈天涯抬步要往里迈，却见廖文化正拿着一方崭新的毛巾，在座位上抹起来，抹过了，才客气地对沈天涯说了声：“沈处请上吧！”
沈天涯上车后，廖文化又拿过挡风玻璃下的精白沙，递一支给他，并拔出里程表旁边的点火器，伸到沈天涯嘴边。沈天涯不让他点，去接点火器，廖文化不给，硬给他点着了。沈天涯嘴鼻并用，吐出一团烟雾，说：“坐你的车，又抽你的烟，真不好意思。”廖文化方向盘一打，将车开出财政大厦。说：“沈大处长坐我的车，这是看得起我嘛。”
沈天涯不觉得侧过头瞟了廖文化一眼。廖文化还不到三十岁，是部队转业回来的，给军区首长开过多年的小车，技术好，又爱干净，所以傅尚良到财政局后不久就看中了他。因为是给主要领导开车，心性就高，别说其他司机，就是局里一般的处长副处长，他都有些不屑一顾。预算处的几个正副处长的位置特殊，又经常跟局里主要领导在一起，廖文化当然不敢小看，可沈天涯心中有数，平时他对待马如龙这个处长，跟对待他和徐少林两位副处长，态度也是有所不同的。像今天廖文化这么客客气气，又是抹座位，又是敬烟点烟，沈天涯可还是头一回享受这样的待遇。
沈天涯知道，都是马如龙得病躺在了医院里的原故。
不一会儿，车子就到了昌都宾馆。根据廖文化的指点，沈天涯直接去了二楼会议室。市人大主任正坐在副席位置上念着汇报材料，主席位置上竖着首长字样的牌子，好像是省里的一个什么领导，沈天涯偶尔在电视里见过。
沈天涯的眼光正掠过首长，往下一路搜寻着的时候，傅尚良已经拿着材料悄然来到他身边。两人一起出了会议室，傅尚良说：“省人大来了一个副主任，本来没通知财政的，是临时做的动议，只好把你叫到这里来了。”
省人大领导下来，实质性的内容不多，但汇报工作时为了营造气氛，常常把一些跟汇报内容没有瓜葛的单位也叫．过去陪会，以显示对人大领导和人大工作的重视。不过沈天涯只心里这么想想，不便多嘴。博尚良用手在材料上指了指，说：“这个材料写得还是不错的，我只动了两个提法，加了几个数字，打印时你仔细核对一下。”沈天涯并不吱声，只用温驯的目光望着傅尚良那张国字脸的下半部，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已将领导的话记在了心里。
傅尚良这才把材料交到沈天涯手上，说：“你再去电脑里查一查省里的最新数字，看看其他地方的收入进度排名有没有变动，说不定昌都的排名还会往前靠一点儿。”沈天涯忙说：“好，我这就去调省里的数字。”傅尚良又说：“另外还有两个病句和几个错别字，我也给你改过来了。”
这本来是沈天涯有意为之的，他却装做不解的样子，说：“材料写完后，我是检查了两遍的，怎么却没发现病句和错别字呢？”傅尚良说：“你究竟是学财经的嘛，文字功夫差点也正常，以后多读书，多磨练磨练，会有提高的。”沈天涯谦虚地说：“以后多跟老板学学。”傅尚良说：“我也不是学中文的，是搞多了逼出来的。”沈天涯诺诺着，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可正要下楼，傅尚良又在后面叫住了他。沈天涯赶紧转过身，躬身跑回去。只见傅尚良做思索状说：“明天的常委扩大会本来是通知预算处长参加的，马如龙当然不可能参加了，汇报材料是你写的，那你参加吧。”
傅尚良说完，转身进了会议室。可沈天涯却痴了，站在走廊上半天没有动弹。嘴巴一直张开着，好久没能合上。傅尚良的话好像还在走廊里萦绕不去，沈天涯反反复复琢磨着，回味着，总觉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信号。
回到局里，沈天涯以最快的速度查阅了省里的资料，再把软盘调出来，按照傅尚良的意见认真做了补充，同时改掉傅尚良更正过来的病句和错别字，又反复检查了两遍，便拿到文印室打印了三十多份。第二天沈天涯正准备把材料交到常委值班室去，傅尚良打来电话，说贾志坚要过目一下汇报材料，嘱沈天涯拿一份给他，他要亲自给贾志坚送过去。
贾志坚原是市政府秘书长，后做了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一个月前进了常委，成了常务副市长，才分管了财政，对财政这块还不是太熟悉，他大概是想在财政汇报前看一下材料，常委会上好有话可说。沈天涯跟贾志坚在一起开过两次会，交道不多。摸不清他的脾气，心里没底，如果他太过刁钻，或喜欢别出心裁，材料要全部重来，那就麻烦了。
沈天涯忐忑着，拿着材料到七楼局长室旁边的小会议室去找正在开会的傅尚良。刚到门口，傅尚良就从里面出来了。沈天涯把材料交给他，正要走开，傅尚良把他叫住，说：“你也跟我一起到政府去一趟吧。”
沈天涯好像没听明白似的，泥在地上没动。傅尚良说：“贸副市长管财政没多久，有必要跟他多接触接触，以后要常打交道的。”沈天涯也弄不清楚这是不是傅尚良有意让他在市领导面前露露脸，跟在他后面下了楼。
两人坐着廖文化驾驶的168本田小轿车赶到政府门口，只见办公大楼前的坪地里黑压压挤着不少人。车子是没法往里开了，两人只得下了车，走路进去。好不容易挤进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一楼值班室，一打听，才知是昌都汽车制造厂的工人上访宋了。昌都汽车制造厂过去非常红火，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开始走下坡路，最近两年已经完全停产，工人生活没有着落，多次来找市政府，每次市政府都是从市长预备金里拿点小钱出来把他们哄走的。
所谓市长预备金就是财政在安排预算时，特意挪出来由市长和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灵活掌握使用的两到三千万的预留资金。今年财政形势吃紧，硬性的增支口子加大，该安排下去的支出还欠着五千万的缺口，市长预备金也就一压再压，最后只预留了两千多万，而这两千多万也只是一个数字，已经提前用空了，因为上年顾市长和原常务副市长批了条子却没有兑现的资金都快超过两千万了。市长手里再也没钱拿来应急了，又没办法打发走工人们，只得让他们在办公楼前守着。好在工人们还通情达理，推举了两个代表跟政府谈判，其他人并没什么过急行为。
在值班室保安的许可下，傅尚良和沈天涯才进得铁门，上了三楼。三楼东面是市长们办公的地方。楼梯头也装了铁门，又是政府办的人开了门，两人才进到了里面。
沈天涯原以为贾志坚一定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不想敲开他的办公室，他却没事人一样。容光焕发。如沐春风，说：“傅局长你真神速，这么快就到了。”傅尚良说：“领导命令如山倒嘛。”
同时将沈天涯推到前面，要向他介绍。还没等他开口，贾副市长就说道：“沈处长我认识，我管财政以前，在一起开过两次会了。”沈天涯顿生感激，赶忙说道：“谢谢领导记得我。”暗暗佩服贾志坚的记性。
寒暄了几句，贾志坚就拿过傅尚良递上的材料，看起来。
沈天涯坐在沙发上，甚觉无聊，就抬头打量起办公室来。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子，墙边两排高高的书架，里面摆满各类古今名著和经济管理方面的精装书。书架旁边一台电脑，是那种十七寸显示屏的，正开着机。另一面墙上有一幅字，属于印刷晶，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手迹：为人民服务。这样的书法作品表面看去跟一个政府官员的公众形象很吻合，其实它是非常大众化的，也是很中庸的，看不出主人是爱好书法，还是借字以言志。沈天涯意识到了主人的城府和高明，他如果在办公室里挂上一幅“难得糊涂”或别的什么字，那才叫肤浅呢。
沈天涯这么东张西望的时候，贾志坚已将材料看完，该动的地方也动了动。然后说：“材料写得还行，不过我这里还有两条，供你们参考，看能否融进材料里面。”
闻言，沈天涯就赶紧到包里去找笔记本。而一旁的傅尚良早就将笔记本拿在了手上，连笔帽都已经扯开了。沈天涯这才想起，他在打量办公室的时候，傅尚良手上就已经捧着那本笔记本厂。沈天涯心想，自己确实太嫩了，以后得多学着点。
贾志坚的指示很快交代完毕，沈天涯认真记下了，无非是加几个大观点，听上去更像是政府的口气。沈天涯知道，财政去常委汇报，本来就代表了政府，如果仅从财政的角度来汇报，便成了部门的意见，立足点也就低多了。看来贾志坚要看看材料，要加点自己的东西，确实是很有道理的。
告别贾志坚，挤出上访人群，两人来到车上后，傅尚良对沈天涯说：“贾副市长的意见你都记下了？”沈天涯说：“记下了，中午就把他的意见揉进材料里。”心里不免嘀咕，傅尚良要你跟他一起来见贾志坚，原来并不是为了让你在领导面前露脸，而是让你当面记下领导的指示，免得多过一张嘴，把意思说偏了。转而又想，大概是兼而有之吧，还不能完全排除傅尚良的一片好心。
回到财政局，沈天涯就跟文印室的人打了招呼，中午要留人加班。然后躲进预算处机房里，根据贾志坚的意见将材料做了调整和补充，再送进了文印室。看到昨天打印好，放在文印室没来得及拿走的那三十多份材料，沈天涯心里说，又浪费了一百多张上等的打印纸和百多元打印费。不过这样的事情已是司空见惯了，沈天涯也不怎么在乎，几下将那把材料扭成团，扔进了废纸篓。
这时已经中午一点半了，沈天涯听到肚子叫起来．人也困倦得不行，于是跑到局门外他们常常记账开餐的银兴酒楼要了个小包厢，简单吃了几口饭，躺倒沙发上小睡了一阵。回到文印室，材料已经印好，沈天涯赶忙送到常委值班室，又回到财政局，按惯例给傅尚良送去一份，好让他明天汇报前再熟悉一下。
到此这项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只等着第二天参加常委会了。
出了局长室，准备乘电梯回预算处，不想电梯出了毛病，正在维修，沈天涯于是掉头走向楼道口。经过四楼时，一个甜甜的声音喊住了他，回头一瞧，是非税收人处的副处长罗小扇。沈大涯就站住了，说：“罗处你好，什么事？”罗小扇沉吟片刻，说：“可以到我处里来一下吗？”
这天非税收入处很清静，罗小扇说吴处长他们到单位查账去了，就她一人在家留守。处里一尘不染，橙色的榉木地板光可鉴人．每一张办公桌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沈天涯来到罗小扇办公桌前，见台板下压着一幅书法小品，飘逸灵动。很见功力，就问道：“是谁的大手笔？”罗小扇说：“市书协柳主席写的，他的侄女是市交警财务处柳处长．常到我这里来领非税收入票据，春节前特意让她叔叔写了这幅字送给了我。”
说这话时，罗小扇已经用一次性纸杯倒来一杯茶水，沈天涯接住，浅茗一口，顺便坐下了。旋即又站了起来，说：“我怎么能喧宾夺主呢。”罗小扇忙说：“你坐就是。”坐到了对面位置上，目光还停留在沈天涯脸上。
沈天涯也去瞧罗小扇，两人的目光就对接上了。沈天涯心里莫名地闪了一下，赶紧低了头。为掩饰自己，他随手翻开了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份表格，是全省各地市非税收入一览表，罗小扇还在昌都市一栏下标了记号。
免不了要提及马如龙的病情，沈天涯便如此这般地给她说几句。罗小扇叹道：“马处长可正是往上走的时候，太可惜了。”沈天涯说：“老马也是，这个年代大家都兴阴虚呀肾亏呀什么的，偏偏他马处长别出心裁，来这病。”罗小扇笑道：“你也太损了，马处长都这样了，你还开他玩笑，你说说，你是阴虚还是肾亏？”沈天涯说：“过去我又阴虚又肾亏，后来吃了一样药，全好啦。”罗小扇笑道：“什么药？”沈天涯说：“东方魔液。”罗小扇说：“是东方药业责任有限公司生产的东方魔液吧？你真吃过？”沈天涯说：“怎么没吃过？你不知道，市委领导都在吃这个魔液呢，你也去弄几瓶来吃吃吧。”
闲话了一阵，罗小扇才拿出几页打了字的纸，递给他，说：“你是财政局的才子，给我修改修改吧。”沈天涯想说：“什么才子，昨天领导还给我改病句和错别字呢。”却终于没说出口，低头去看罗小扇给他的东西。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不到，廖文化就把车开到了沈天涯的宿舍楼下。
听到喇叭声，沈天涯换了鞋准备下楼，刚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回身对正在搞卫生的叶君山说：“我抽屉里有几包大中华，给我拿一包来。”叶君山放下手中的抹布．照办了。可她才转身，沈天涯又说，“还拿一包吧。”叶君山就有些不高兴了，说：“到底是几包？事不过三，啊？”沈天涯说：“还一包，一包。”
在包里塞了两包烟，沈天涯匆匆来到楼下。烟．是给廖文化准备的，跟领导的司机搞好关系有好处没坏处。上车后，沈天涯就要去开包，想当即把烟给廖文化。转而一想，这样不是明摆着有意讨好他吗？得找个恰当的借口给，要做得不露痕迹才好。
傅尚良在政府做副秘书长时分了房子，一直住在市政府大院里。这天路上车不是特别多，两个人把傅尚良从政府大院里接出来，再赶到市委办公大楼．还不到八点二十。原安排财政八点半汇报的，不想临时插进一个议程，财政只得往后推迟半个小时。沈天涯和傅尚良便到常委会客室守株待兔。还没坐稳。市委书记欧阳鸿的秘书郭清平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要傅尚良去参加会议，说是欧阳书记刚才吩咐的。
市委机关里的人都喊郭清平为郭秘，沈天涯到市委来办个文什么的，偶尔能碰上他。
郭清平给欧阳鸿做了两年秘书了，第一年就从副处升为正处，真可渭前途无量。像郭清平这些领导身边特别是主要领导身边的人，接触的人物大，见识的世面多，对下面的普通干部摆摆架子，那是很正常的。或许他并非有意要对你不屑一顾，只是他的心思都花在了领导身上，要为领导挡驾．要替领导应付这样那样的场面，难得有精力顾及其余，他最你打过交道后，一下子就忘到了脑后，下次碰上你，已经没一点印象了．像从没见过似的，而你却记忆犹新，以为他是故意装的。
不过郭清平对沈天涯却是有印象的，究竟财政局预算处位置不同一般。所以傅尚良走后，郭清平没有立即转身走开，而是坐下来陪沈天涯聊了一会儿：沈天涯就有些受宠若惊，心想自己看来要时来运转了，连领导身边的大秘书对自己都客气起来了。互相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郭清平说：“据说马处得了病，情况严不严重？”
沈天涯暗想，预算处长就是受人瞩目，刚得病就连领导身边的人都知道了，其能人恐怕就没这个待遇了。沈天涯说：“有些麻烦，医生说以后能够起来下地就不错了。”郭清平叹道：“这就完了，预算处长的位置那么重要．可不是随便哪个想去就去得了的。”
说到这里，郭清平警觉地回头看看门边，放低声音说：“那年马处长为了把这个位置弄到手，动用了不少力量，据说连省里有些要害部门的领导都亲自打了招呼的。”沈天涯也小声说道：“这些你们上级机关的领导肯定比我们清楚，有好多事情常常是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了，财政局的人还蒙在鼓里。”郭清平地说：“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嘛。”沈天涯用讨好的口气说道：“郭秘不愧是领导身边的人，看问题就是独特。”
郭清平的声音比刚才稍稍高了些，说：“马处长遭遇不测，客观上却给你和徐处长创造厂进步的条件。”沈天涯说：“预算处长跟别的处室不同，不一定从预算处甚至财政局产生。”郭清平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究竟已经身在预算处了嘛。”沈天涯笑道：“如果你郭秘能助一臂之力，在欧阳书记面前说句话，说不定还有这种可能。”郭清平也笑道：“行，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跟欧阳书记说说。”
这虽然是句玩笑话，沈天涯还是有些动心，心想，如果郭清平真肯帮忙，说不定还管些用。．沈天涯就半当真地说道：“郭秘这么看得起兄弟，不管这事能成不能成，我一定牢记您的大恩大德。”郭清平说：“这有什么大恩大德的，到时我送经费报告给你，你给解决个百十万的，也就够哥们儿了。”沈天涯笑道：“那行啊，手头有报告不？百十万我没这个能力，小钱还是想得办法来的。”郭清平说：“行，以后一定找你。”
九点快到了，郭清平说：“我给你去看看，是否轮到了财政。”出了会客室。很快又回来了，说：“你可以进去了。”沈天涯道过谢，起身要走，又说：“郭秘你如果真有报告什么的，跟我说一声，一定遵照执行。”郭清平点头说：“肯定会的。”沈天涯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走了出去。
进得常委会议室，前面的单位刚好汇报完毕，主持会议的市委书记欧阳鸿偏了头征求了一下左边的市长顾爱民的意见，又跟右边分管党群的程副书记耳语了一句，大概是可以继续按程序往下进行了，这才高声问道：“现在轮到财政了。”
坐在靠窗位置的傅尚良立即竖了竖腰，开始照着汇报材料念起来。沈天涯免不了抬头往首席方向望了一眼，只见欧阳鸿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材料，一边在上面记着什么，或偶尔打断傅尚良，问上一两句。欧阳鸿是市委书记．可谓昌都第一人，连旁边的顾爱民，虽然在政府那边是市长，在市委这边却是副书记，所以常委会上欧阳鸿要打断发言的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回答完欧阳鸿的问话后，傅尚良继续往下汇报。这时欧阳鸿的目光从傅尚良脸上移开了，往沈天涯这个方向挪过来。沈天涯不敢正视领导，赶紧低下头，去看手中的材料。这个材料是他写的，背都背得下了，当然看不出什么味道了。不过沈天涯还是装模作样地死盯着材料，想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还没盯上一分钟，沈天涯开起了小差，忍不住想笑。他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出洋相，只得把嘴巴捂住。他想起一则笑话，一则关于欧阳鸿的笑话。如今关于领导的笑话总是层出不穷，如果一个地方没有几则领导的笑话，那个地方的领导一定是没有一点特色和知名度的。
欧阳鸿的笑话是他从省里下到昌都市没多久，昌都人创作出来的。
沈天涯的小差开到这里，傅尚良的汇报已经结束。顾爱民和程副书记还有贾志坚几个主要领导都说了些意见，接着欧阳鸿对一季度财政工作做了肯定，提了几点关于加强财税收入征管方面的指示。还高屋见瓴，发表了重要指示：“昌都市财政要想走出困境，必须开源和节流双管齐下，开创新局面，做出新成绩。节流方面，要对市本级行政事业单位财务实行集中核算，即各单位财务收支由财政统管起来．集中审批核算？改变过去财政资金分散使用、单位贫富不均的局面。开源方面主要是用好用活上面政策，大力发展地方经济。年初市委就提出把昌东经济开发区拉宽拉大．将外地资金和周边农业人口吸引进来，借鸡下蛋，以地生财，在加快城市化进程的同时，牢牢夯实经济基础，重建财源结构。因此全市各职能部门一定要跟市委市政府保持高度一致，把这件大事搞起来。财政部门更要积极配合，在财政政策和资金方面予以全力支持，这样全市的经济搞活了，最先得益的还是财政。”
欧阳鸿大发宏论时，傅尚良和沈天涯都认真做了笔记。傅尚良还在欧阳鸿说完后坚决表示，一定把欧阳书记和常委的精神带回财政局，好好学习，贯彻落实下去。欧阳鸿对傅尚良的姿态还满意，又说了两句肯定的话，接着宣布进行下一项议程。沈天涯知道没自己的事了，就跟博尚良说一声，出了会议室。
本来沈天涯是可以先走一步的。但他没走，要留下来等着傅尚良，这究竟是一个难得的跟领导在一起的好机会。另外他包里还有两包大中华没给廖文化呢。可到了市委大楼前，廖文化的车不在，估计是洗车去了。沈天涯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转身进了办公大楼。
这个人是沈天涯的大学同学谷雨生，在市委组织部一处当处长。一处是管干部的，跟财政局预算处一样，是组织部的核心处室，直接跟部长和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打交道，干上两三年就会有进步的。这样的位置当然不是一般角色能占据得到的，据说谷雨生因偶然的机会跟程副书记下乡支过一年教，程副书记觉得谷雨生工作和为人都不错，支完教就把他调进了组织部一处，先是科长，接着是副处长和处长．大概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便会下派到县里，如果不出意外，干上一两届县长书记，就会杀他个回马枪，进入市委常委什么的。现任的市委常委里，好几个都是这么上来的。
这一段时间市委组织部正在考察市直各单位领导班子，沈天涯估计谷雨生会在办公室加班。果然上到五楼。一处的门是半开着的，沈天涯敲敲门，走进去，谷雨生正在打电话，好像是约什么人到组织部来谈话。
见是沈天涯，谷雨生长话短说，把电话打完，过来握着他的手，说：“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沈天涯说：“刚陪傅局长到常委扩大会议上汇报完一季度财政情况，想起好久不见老同学了，上来看看。”谷雨生说：“谢谢！你怎么知道周末我会在这里？”沈天涯说：“我在研究《易经》，打一卦就知道了。”谷雨生说：“别君三日，当刮目相看了。怎么从没听你说过？”沈天涯说：“还是批发好你的官帽吧，别把兴趣转移到这些俗事上。”
正说着，谷雨生约的人已经到了。沈天涯也认识，是审计局的周副局长，常跟财务处的人去财政局跑经费，周副局长一上来就递烟给谷雨生，谷雨生摇摇手，懒得去接。周副局长就恭恭敬敬把烟放到谷雨生桌上，回身给沈天涯敬烟。沈天涯当然不好像谷雨生一样摆架子，接了烟，准备走人。
谷雨生出门送沈天涯。因是休息日，楼道上没人，谷雨生接过刚才的活题，说：“等忙过这一阵，我也请你打一卦。”沈天涯说：“行啊，但得有一个条件。”谷雨生问：“什么条件？”沈天涯说：“先批个帽子给我。”谷雨生说：“你是不是整天就想着帽子？”
到了楼梯头，沈天涯要谷雨生回去，说：“周副局长还等着你呢。”谷雨生说：“没事没事。”继续跟沈天涯往楼下走。沈天涯说：“你把人家晾在那里，不妥吧？”谷雨生说：“这有什么不妥的？你别看这些人在单位是头．在外面是大老爷，到了组织部，他们就是这个。”谷雨生说着，向沈天涯伸出一根小指头来。
沈天涯望望谷雨生．说：“原来你是有意要冷落他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的帽子就握在你们这些人手里。”谷雨生说：“算你说对了，他们审计局的人到哪个单位都是颐指气使的．因为可以踩人家的尾巴，今天让他也尝尝坐冷板凳的滋味。”沈天涯说：“你蛮会耍权威嘛。”谷雨生说：“这算是什么权威？我不是想跟你这老同学多呆会儿么？”
谷雨生这句话，沈天涯听起来很受用。就说：“我一个小小的副处长，今天的待遇竟然比人家副局长还高，感觉真好。”又说：“你刚才还没答应批帽子给我呢。”谷雨生笑道：“我知道马处长得了大病，不可能回去做处长了，可你这事我没一点办法。”沈天涯说：“你组织部的领导还没有办法？”
两人已经下到四楼。谷雨生说：“你们局里的副局级以上干部就像刚才的周副局长一样，都归我们处里考察报送，但预算处长却得市委主要领导钦点，我们还真插不上手。”沈天涯说：“那我要讨教你了，是预算处长大，还是副局以上领导大？”谷雨生说：“在大学里你没学过哲学？大和小都是相对的嘛。”
说到这里，谷雨生前后看看。才压低声音对沈天涯说：“市政协主席是副省级，财政局长是局级，照理说是市政协主席大吧？”沈天涯说：“那当然。”谷雨生说：“你比我清楚，市政协主席曾是你们财政局的局长，他在财政局时，市一中答应得好好的，他的孙子小学毕业后一分钱的议价费都不要，只去就是。可到他孙子要进一中时，因为他已经离开财政局，提拔为政协主席了，一中就不理他了，到一中跑了好几趟，人家就是不买账．最后据说还是你们预算处出面，才让他孙子进了一中。你说，是局级大还是省级大？”沈天涯说：“我听人说，市委是编戏的，政府是唱戏的，人大是评戏的，政协是看戏的，谁在乎看戏的？”谷雨生笑笑，说：“莫谈国事，你走吧。”站住不动了。
沈天涯来到楼下，这时廖文化开着车回来了，他一低头钻进了车里。
见只沈天涯一个人，廖文化问道：“傅局长呢？”沈天涯说：“快了，我陪你一起等吧。”说着从包里拿出那两包大中华．扔到廖文化怀里。廖文化的双眼就亮了，说：“常委开会还发这么好的烟？”沈天涯说：“你想得美！”廖文化说：“那烟从哪来的？”沈天涯说：“刚才去组织部看了一下老同学，他给的。”廖文化说：“今天不是休息日吗？你的同学还上班？”沈天涯说：“市委最近正在酝酿调整市直署部门领导班子，他们还想有休息日？”
调整市直署部门班子是组织部的事，廖文化不太关心，但沈天涯给的大中华却很能打动他，他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又放鼻子底下闻起来，说：“大中华就是大中华，光闻闻就感觉不一般。今天沈处可把我的档次给提高了。”沈天涯说：“给两包大中华就提高了你的档次？”廖文化说：“这方面我可有研究，看领导司机抽的烟就知道他的领导是什么级别。”
沈天涯觉得新鲜，说：“还有这样的事？”廖文化说：“那当然，抽软中华的司机，他的领导一般是省委常委一级的；抽硬中华的司机，他的领导一般是副省级和市委常委一级的；抽芙蓉王的司机，他的领导一般是副市长和正局一级的；只有副局级以下领导的司机才抽精白沙一类的中档烟，今天沈处岂不是让我上了几个大台阶？”
烟的牌子到了领导司机手上竞变得这么有内容，倒是沈天涯没想到的。他说：“今天你算是上了两个台阶，不过你本来就是司级嘛，待遇高靠一级也是干部福利惯例，不足为奇。”廖文化说：“跟沈处出来，反正我没亏吃。”
正聊得起劲，傅尚良从大楼里出来了。上车后，见沈天涯还在，傅尚良说：“你还没走？”沈天涯说：“回去也没事，在车上陪司长聊天。”
小车出了市委大门，傅尚良想起什么来，对沈天涯说：“刚才我汇报的时候，你在乐什么？”沈天涯说：“我没乐，正专心听你发言呢。”傅尚良说：“没乐又把嘴巴捂着，偷吃东西？”沈天涯这才说：“想起一个笑话。”傅尚良说：“什么笑话，讲给我们听听。”
沈天涯就把在会上想起的那个关于欧阳鸿的笑话说了一遍。
傅尚良笑了，说：“这样的故事也太多了，完全可编本书。”廖文化说：“不止欧阳书记有笑话，其实顾市长也有一个笑话，昌都市的人都在传说。”
傅尚良却说：“现在昌都市有一个传言，说是强市委，弱政府，好像昌都是欧阳鸿一手遮天．顾爱民太没能力，处处都听欧阳鸿的，才传出了这样的笑话，其实颐市长工作上还是有自己的一套的。”又叮嘱沈天涯和廖文化道：“这故事在车上说说就行了，你们别去外面乱讲，有损政府形象。”
沈天涯和廖文化就收住脸上的笑容，不出声了。傅尚良说得也太严重了点，顾爱民虽然是市长。可如今的政府又不是家天下，说他的故事就损了政府形象不成？何况这故事在昌都市都快家喻户晓了。事实是顾爱民在昌都市做了两届市长，眼看要做上市委书记了，省里又把欧阳鸿派了下来，堵住了顾爱民前面的路子，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有些微妙。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明真相的人以为傅尚良在政府工作多年，是顾爱民的人，只傅尚良自己清楚，政府副秘书长是一个闲职，顾爱民一直不肯重用他，还是欧阳鸿下来后，需要发展下线，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发展到了他的头上，让他做了财政局长。正因此，傅尚良才不愿意有他在场时别人多说顾爱民，否则传来传去，还说是他站在欧阳鸿一边贬低顾爱民。
不觉得，小车就进了政府大院。傅尚良下车前，对沈天涯说：“沈处长，马如龙得了这病，一时是回不来了，预算处的工作总不能耽搁，下个星期我抽空到你们处里开个小会，重新给你和徐少林分一下工，把过去马如龙管的工作分摊到你们两个头上，你先考虑一下，有什么想法告诉我．看怎么分工好一些。”
从政府大院出来，廖文化要送沈天涯回去，沈天涯想起昨天罗小扇交给他的那份报表分析还放在抽屉里没看，就说：“我还得回一下处里。”到财政局后，廖文化要将车往大门里开，沈天涯说：“不要进去了，你先走吧，我可能得呆一会儿。”廖文化说：“没事没事，我等着你。”
沈天涯不想拂了廖文化的好意，心想就把报表拿回家里去看吧，由他把车开了进去。
到了预算处，拿出罗小扇那份报表分析，正准备出门，又犹豫起来。心想，叶君山也是搞财务的，见这不是预算处的报表，问起原因来，难得跟她解析，就给廖文化宁丁了一个电话下去，要他还是先走算了，自己还有些事要处理一下。
廖文化只得把车开走了。沈天涯认真看起报表来。他发现罗小扇的文字功力挺不错，条理也很清楚，整个分析都做得很到位，在沈天涯印象里，财政局好像还没有几个处室的报表有这个水平。但沈天涯觉得罗小扇让他看这个东西，完全出于真诚，不给她动动，显得自己不哥们儿，还是拿起笔把最近市委政府一些新的提法加了进去，一下子跟全市经济建设的大好形势联系上了。
做完这些，沈天涯就拿起话筒，去拨罗小扇的号码，想跟她说几句什么。拨到一半又停下了，心想这是休息日，说不定她正和先生在一起呢。这么一想，沈天涯就觉得有些泄气，把那份报表往抽屉里一扔，出了预算处。
回家吃了中饭，沈天涯就上了床，想好好睡一会。不想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傅尚良那句下周要给他和徐少林重新分工的话突然钻进他的脑壳，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这分工的事看上去简单，却最能体现领导的意图。预算处的职责比较多，比如编制收支预算，布置审核财政决算，汇总月报旬报，搜集总结预算管理经验，管理机动财力，安排管理各项财政性资金，办理预算会计业务，等等，有虚有实，有内有外。马如龙得病前，那些实在的对外的，比如资金管理和对上对外的业务都握在他手里，至于虚的对内的，比如一些写写算算，这材料那报告的事大部分都归到了他和徐少林的名下。分工不同，手中的权力就有区别，因此有关的实惠也就有天壤之别。最重要的是有了实权，跟方方面面的人，特别是跟市里的领导打交道的机会就多，因为领导要树立权威，也得干点实事，出点政绩，而要干事出政绩，没有钱就完全是一句空话，只要跟钱挂上钩，就免不了要与预算处打交道。
沈天涯想得远了，更加没了睡意，在床上烙了一个多小时的烧饼，觉得再躺下去真是槽蹋这张床铺，干脆起了床。叶君山正在客厅做着永远也傲不完的家务，见沈天涯这么快就起来了，说：“你是哪根筋出了毛病？平时要上班你总是睡不够，今天有时间你又这么快就醒来了。”
沈天涯把刚才在床上的一些想法对叶君山说了说，叶君山就停下了手中的家务，帮池分析了一下他和徐少林两个人的情况来。沈天涯虽然比徐少林先做预算处副处长，但徐少林却是贾志坚做政府秘书长时设法从外单位调进财政局的，先在行政财务处呆了一段，很快进了预算处．而且不久就提了副处长。也就是说徐少林是有根的，沈天涯却没根没底，是凭自己的能力和工作才做上了这个一直没掌实权的副处长，两人要争高下，谁占优势谁处劣势，不言自明。沈天涯就有些泄气，不想对这次分工有丝毫幻想。叶君山却不服气，说：“没有优势可创造嘛，至少你可以到傅局长那里去争取一番。”
叶君山的话还真让沈天涯有些心动。别看贾志坚分管财政，傅尚良却是欧阳鸿的人，如果傅尚良下了决心要用你，先在分工时向你倾斜一下，然后再到欧阳鸿那里去举荐，这事说不准还能成。见沈天涯沉默不语，叶君山又怂恿道：“你应该到傅局长家坚去走一趟。”
沈天涯做了这么多年的副处长，除了傅尚良打电话要他上他家去取过两回材料外，还真没主动进过他的家门，下周预算处就要重新分工了，多向傅尚良靠近完全有必要。沈天涯说：“怎么去呢？”叶君山说：“你在预算处呆了那么多年，难道见到的听到的还少？”
叶君山说的不无道理，这样的事还要让女人来拿主意，那不是显得自己太没见识了？
沈天涯忽然想起几天前无意间曾听傅尚良说过，他乡下的老父亲来了，就打算以看望傅父为由，上一趟傅家。叶君山觉得这主意不错，鼓动沈天涯到银行取了一万元现金回来，决定晚上就采取行动。
早早吃完晚饭，把阳阳安顿好，两人动身准备出门。
不想叶君山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沈天涯腋下的公文包，说：“去看老人，夹个公文包干什么？”沈天涯在包上拍了拍，说：“这不是装着那一万元么？”叶君山摇摇头说：“这哪像去看人的样子，上个月我们处里不是发了两瓶酒鬼酒么，把钱塞到酒盒里，提到手上，才像那么回事，比夹一个公文包不是要强？”
沈天涯觉得叶君山说得有道理，就把装着两瓶酒鬼酒的食品袋提了出来，将那装着一万元的红包往里一塞，再提到手上掂掂，说：“不错不错，这确实像去看老人的样子了。”
可到了门边，沈天涯又犹豫起来，回头对叶君山说：“给傅局长家送高档酒的人多的是，到时他把我们送的酒鬼酒跟其他人送的放在一处，他怎么搞得清放着一万元钱的酒是我沈天涯的？”叶君山想想也是这么回事，说：“那你说该怎么办？”
沈天涯顿了一下，略有所思道：“老年人都喜欢抽味道重的烟，你看这样行不？我们就给老人家买两条红嘴鸟提去。”叶君山一时没明白过来，说：“这样的低档烟出得了手么？”沈天涯说：“你想其他人谁会送这和没档次的烟？傅局长家里都是好烟，我们送上这么低档的烟，傅局长便不会跟别人送的混为一谈了。”叶君山说：“原来你还不是太笨。”沈天涯说：“谁说我笨了？笨还在预算处呆得下去吗？”拿出酒鬼酒盒里的红包，塞进了衣袋。
两人来到街，沈天涯也不问价，在街边烟摊上扔下五十元，拿过两条红嘴鸟．用报纸一裹，然后装进礼品袋，提着就走。摊主在后面喊道：“还要找你钱呢。”沈天涯头也不回，说：“呆会儿我再来拿一包烟：”叶君山有些不满，说：“你钱多了是不是？”沈天涯小声道：“上万的钱都要往外扔，还在乎这两三块小钱？”
叶君山不吱声了，低头跟沈天涯钻进的士，一溜烟去了市政府。
进得傅尚良单元楼道口．沈天涯抬腿要往上走，叶君山提醒他道：“还有什么要敏？别忘了哟。”沈天涯说：“忘不了。”打开报纸，从身上掏出那个红包，跟两条红嘴鸟裹在一起，重新塞进礼品袋里。可没走上两步．沈天涯犹豫起来，放慢了步子。叶君山不解，低声嘀咕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天涯没出声．觉得心虚气短，不太自在。他也不是没给领导送过礼。为争取上级财政的调度资金，或替单位到上面去递经费报告，也普代人拿着红包进过财政厅有关处室和厅领导的家门。不过那是公事，不是为一己私利，还有些底气。至于逢年过节，领导和领导家人过生日或生病什么的，提着礼金礼品登堂人室，虽然不能说没有讨好领导的目的，但目的并不十分直接，礼金礼品也不很重，属于人之常情，还能泰然处之。像今天这样带着直接功利，拿着上万元的钞票直奔领导家，沈天涯确实还是第一次。这说来有些让人难以置信，做到副处长一级了还没送过大礼。事实是沈天涯这个副处长还真是凭资历和能力一步步做上来的，加上他也算得上财政局一支笔了，预算处这样的地方．常常要向上级汇报预算情况和写预算报告，领导懂得他这个笔杆子的重要性，使用提拔他也是有一定道理的。现在想做处长，尤其是这个预算处长，能写两篇文章已不管用了，也不知送上这一万元红包见不见效。
这么想着，沈天涯便掉过头，拉着叶君山往回走。叶君山不知何故，又不好在这样的地方弄出太大的响动，只得随沈天涯出了政府大院。来到街旁的树荫处，叶君山正要发作，沈天涯把刚才的想法告诉给了她。他最担心的是傅尚良虽然是欧阳鸿的人，可贾志坚也是欧阳鸿来当书记后做上常务副市长的，在欧阳鸿那里也不知贾志坚和傅尚良哪个的话更有分量些。沈天涯说：“我是担心这一万元钱扔到水里，连泡泡都不起一个。”
叶君山很是无奈，沈天涯也太没男人气派了。她说：“你扔都还没扔下去，怎么知道会不起泡泡？”沈天涯说：“我是说贾志坚和傅尚良如果都到欧阳鸿前面推荐徐少林和我，不知欧阳鸿会听谁的。”叶君山说：“你这不是为了下周的分工吗？分了工再做下步打算嘛，现在想那么远干什么？”
沈天涯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和叶君山转身又朝政府大院方向走去。没走上两步，沈天涯又停下了。叶君山骂他：“你今晚怎么了？这么婆婆妈妈的？”沈天涯说：“你说我沈天涯，从考上大学到参加工作，到做上这个预算处副处长，都凭的工作能力，还从没拿着钞票搞个交易，难道今天要破了这个例？”
叶君山也是拿这个沈天涯没法，耐着性子说：“你了不起，你工作不错，能力很强，这谁否认你了？可你想过没有？光凭你那所谓的工作能力，你就是在预算处这样的黄金码头做副处长，还不只做些抄抄写写一类为人作嫁的事情，并没握到什么实权？现在这么难得的机遇不抓住，你要后悔的。”
沈天涯还是不动。叶君山就火了，咬着牙根训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是男人你就把卵硬起来，大大方方到领导家里走一趟。”
这一训，沈天涯清醒多了．跟着叶君山继续朝前走去。
快到传达室门口了，只见一部的士进了铁门，停在大门里的坪里，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沈天涯觉得很熟悉那个身影，细瞧，原来是徐少林。就扯扯叶君山衣脚，叶君山也认出了徐少林，两人往后退了退。
徐少林自然没发现他俩，夹紧腋下的包，抬着头只顾往里走路。
莫非徐少林也要到傅尚良家里去？沈天涯好奇心突发，轻手轻脚跟上去，倒要看个究竟。不想快到宿舍区时，徐少林突然站住了，好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掉过头来，往后面望了望。沈天涯身子一缩，躲进了屋角。只见徐少林又左右瞧瞧，才向前迈去。
可徐少林并没朝傅尚良家的方向走，而是往左一撇，去了那栋市长楼。沈天涯还没肯放过．继续悄悄跟了过去，直到徐少林进了二单元，他才退了下来。沈天涯并不糊涂，贾志坚就住在那个单元里。
沈天涯再没了去傅尚良家里的信心。徐少林比自己高一筹，自己去找局领导，他都找到市领导那里去了。沈天涯也不征求叶君山的意见，掉头出了政府大门。叶君山还想说他几句，沈天涯已经邀了一部的土，一头钻了进去。叶君山没法，只得也上了车，骂了一句：“扶不起的阿斗。”便不再理睬沈天涯。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沈天涯走进预算处，徐少林已经先到了，正在电脑前点击鼠标，像在查阅什么资料。沈天涯从他身边经过时，徐少林抬头对他笑了笑。沈天涯也笑笑，走了过去，心里就说，这不是笑里有假吗？如果昨晚把你堵在市长楼前，看你还笑不笑得这么生动。
整个上午，徐少林去市长楼里找领导的情形一直停留在沈天涯脑壳里，欲拂之而不去。
一个星期过去了，傅尚良没到处里来给他们分工。
又过去了两天，还没有什么动静，好像傅尚良把分工的事都忘到了脑后。沈天涯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只是这样的事不好主动去问领导，沈天涯的心就这么悬在了那里。
这天沈天涯在处里呆了一会，也没心思做事，忽然想起罗小扇那份报表分析还放在自己抽屉里，就准备给她送过去。
跑到四楼，快到非税收入处的门边时，里面有人说话，一听是徐少林的声音，也不知他在干什么，沈天涯就转身回了预算处。上了一会儿网，看了几条体育新闻，不觉到了下班时间。估计徐少林也该走了，沈天涯就拨通了罗小扇的手机，说：“还在处里么？”罗小扇说：“在处里，刚把人打发走了。”沈天涯说：“把谁打发走了？”罗小扇说：“你不是太平洋的警察吧，管得这么宽。”
放了电话，沈天涯直奔四楼。一进非税收入处，沈天涯就说：“你没说，我也知道是谁到过你这里。”罗小扇说：“是谁？”沈天涯说：“不说了，不然你又说我是太平洋的警察。”罗小扇说：“我知道你在瞎蒙。”沈天涯说：“怎么是瞎蒙，他不就是预算处的么？”罗小扇说：“你刚才来过四楼了？”沈天涯说：“他是别有用心吧？”罗小扇说：“他有没有用心我不知道，他只问了问我台板下的字是谁写的。”
沈天涯没去深想徐少林为啥会对台板下的字感兴趣。他只觉得自己是奔着罗小扇才跑下来的，不想却将徐少林说了半天，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打开手上的包，拿出罗小扇的报表分析，说：“我已经认真拜读过了，写得挺好的。”罗小扇嗔道：“给你看，又不是想听你的表扬，是想让你提意见的。”沈天涯说：“意见我都已经写在里面了。”
罗小扇打开报表分析，看了看沈天涯修改过的地方，确实比原稿高了一筹，心里就暗自佩服起沈天涯来，说：“究竟是给领导写大材料的，就是不一般。”沈天涯说：“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从非税收入处出来，忽想起好一阵没去看望马如龙了，沈天涯去了医院。
马如龙比以前好些了，但还瘫在病床上，吃喝拉撒都得妻子照料。两嗯深陷，目光无神，全然没了病前的风采。说话很困难，嘴巴张开合不拢，合拢要张开得费好大一阵劲，老半天说不出两个完整的字眼。可他偏偏又想说些什么。沈天涯只得弯了腰，集中全力去倾听和揣摩他的意思。
后来沈天涯终于弄明白了，马如龙是在担心处里的工作，问市本级这个月的工资有了着落没有。沈天涯就要他放心，工资反正是要筹措拢来的，这不仅仅是预算处和财政局的事，也是政府的事，大家会想办法的。
沈天涯说完这样的大道理，又安慰了他几句，就出了医院。在回财政局的路上，沈天涯不免心生感叹，马如龙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还在闲吃萝卜淡操心，好像财政工作离开了他马如龙就运转不灵了似的。其实这个社会离了谁都没事，就算是救世主或是了不起的伟人，没了他老百姓照样要活下去，说不定还活得清静自在些。
下午回到财政局，沈天涯正往大门里迈，有一个女人骑着女式摩托从里面驶出来，吱一声突地刹住，停在沈天涯前面。沈天涯放慢步子，说：“是蒙主任，看你好威风。”蒙主任说：“威风吗？没吓住你吧？”
蒙主任是控购办的副主任，她有一个很靓的名字，叫做蒙琼花。只可惜她长得又胖又圆，看上去像只冬瓜，跟这个名字不太相称．两者联系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有几分滑稽。就因为这份长相，蒙琼花那位跟她生活了三年的丈夫扔下她和儿子，跟别人结了婚。那男人英俊高大．能说会道，本来跟蒙琼花就不般配，可他原是下面县城里一个普通工人，没有任何专长，是跟蒙琼花结婚后，蒙琼花凭自己在财政部门工作的优势，打通关节，把他调入市里的。不想那男人到市里没一年，就和自己单位一个离婚少妇勾搭上了，最后抛弃了蒙琼花，害得蒙琼花割腕自杀，差点就死掉了。
不过人死过一回就大悟大彻了，蒙琼花相反变得无所谓起来，像从没有过离婚一事似的，豁达乐观了许多。
还有一个关于蒙琼花的小笑话，很有意思，局里人老拿来取乐。那是蒙琼花离婚一年后，她已经从离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局里的热心人要把她介绍给同样离了婚的研究室主任钟四喜，说两个都是主任，又在一个这么好的单位工作，般配。
钟四喜是个滑稽鬼。长相也滑稽，一个脑袋地中海一样只边上几根头发，中间一毛不生，光可鉴人，因此他常年戴着一顶鸭舌帽，像个地下工作者。他喜欢讲油话，平时开玩笑开惯了，人家一提蒙琼花，他就将头上的鸭舌帽一掀，嬉皮笑脸道：“娶蒙琼花做老婆挺合算嘛，她没离婚的时候我就有这个邪念了。”问他怎么个合算法，他说：“你们看看，她那身材，长短适中，丰满结实，竖起来可以当女人，横起来可以当枕头，还不合算？”说得一旁的人笑得岔了气。
沈天涯想着这个笑话，也忍不住笑了笑，要往楼里走。蒙琼花不知他笑什么，说：“沈处今天捡了个什么财喜？”
沈天涯只得站住，本想说捡了个枕头，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说：“是呀，彩票中了个奖。”蒙琼花说：“真的？中了什么？”沈天涯说：“中了一支粉笔。”蒙琼花就骂：“你好损，欺骗老实人。”抬腿去踢沈天涯，还佯装生气道：“以后不理你了。”沈天涯假意奉承道：“你不理我，我会伤心的。”
蒙琼花也知道沈天涯是拿这话哄她的，但她听着心里舒服。还想拖住沈天涯，没话找话道：“你看到今天的《昌都日报》没有？里面有贾副市长和傅局长关于财政工作方面的大块文章呢。”
这天沈天涯也没空翻报纸，便说：“写得好不好？”蒙琼花说：“不是你写的吗？”沈天涯说：“领导的文章难道不是领导写的？”蒙琼花说：“你别装蒜了，报纸上领导的哪篇文章不是你们这些枪手写的？我就写过控购工作方面的文章，拿到报社去，没有上万的版面费不发，后来我找到市里有关领导，让他签了字，署上他的名，再拿到报社去，人家二话不说就发了，而且是头题。”
恰好局里一部小车从里面开出来，因为蒙琼花的摩托挡在门口出不去，连鸣了几声喇叭，蒙琼花只得转身去推摩托。沈天涯这才脱了身，溜之大吉。进得预算处，小宋正一手拿着话筒，一手在电话机上揿号码，见了沈天涯，放下电话，说：“沈处你来了好，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沈天涯说：“有事吗？”小宋说：“刚才傅局长打了招呼，下午他到我们处里来开会，徐处长几个都知道了，就差你没通知了。”
沈天涯心想，这个会早就该开了。一边对小宋点点头，说：“知道了。”
小宋离开后，沈天涯翻开了当日的《昌都日报》。第一版全是市领导开会视察方面的报道，沈天涯只瞟了一眼，翻到第二版。头题就是那篇《集中政府可用财力，确保工资按时足额发放》的文章，是那次徐少林和马如龙下县回来后弄的，不过标题下赫然印着贾志坚和傅尚良的名字。
一篇文章就讨好了两位领导，不是一箭双雕么？
沈天涯在桌旁愣了好一阵，心想，徐少林又是造访市领导，又是在报上以领导名义登文章，把工作做得如此到位，那么下午的分工会是什么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果然不出沈天涯所料，傅尚良给他俩分工时，把过去马如龙负责的收支预算编制、机动财力管理以及专项资金和周转金管理都划给了徐少林，留给沈天涯的只是一些日常会计业务和什么财政预算研究一类。一句话，徐少林把预算处的实权都挪到了他自己门下。
沈天涯深深懂得，实权在手，就能给人办事，就能呼风唤雨，就能经常接近领导，将领导的意图变成现实，从而为自己的前程铺平道路。沈天涯跟徐少林在一个处室多年，对他也算知根知底了，他是那种没权能变出权，小权能变大权，大权能变特权的角色，现在他算是如虎添翼了。
沈天涯有些后悔，如果那天晚上不打折扣，把那一万元送到了傅尚良手上，又会是一个什么结局呢？晚上回到家里，叶君山见沈天涯脸色灰暗，探他口气没探出什么，就猜出他可能是分工时没占到上风，便讥讽道：“既想要面子又想要权力，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有意思的是，这天傅尚良给徐少林和沈天涯明确了业务分工范围，却并没宣布由谁主持处里工作。这一点处里人当时就意识到了，却没有谁愿意挑明。事后沈天涯仔细琢磨了一下，才体会出这正是傅尚良的高明之处。预算处不就是管资金的么？主要资金的管理权都划到了徐少林的手上，领导要安排什么资金，单位要弄点什么经费，不都得找他徐少林，得由他说了算？这不明摆着他就是处里工作的实际主持人了？还用得着宣布么？更何况过去沈天涯跟徐少林都是平起平坐的正处级副处长，一宣布由徐少林主持处里工作，沈天涯一下子成了他的部下，恐怕心里也难得平衡呀，傅尚良干脆不宣布，还照顾了沈天涯的面子。
沈天涯不由得要嘲笑自己了，想起当初始闻马如龙得了那病，还以为自己有了可乘之机，谁知第一个回合却败下阵来，好事都是给徐少林准备的。
傅尚良走后，沈天涯望望对面马如龙那空着的位置，故意对徐少林说道：“徐处，你该搬到马处这个位置上来了。”徐少林也瞟一眼马如龙的位置，脸上刷地一下红了，嗫嚅道：“那是处长位置，我哪有资格？”
老张他们听沈天涯这么说，又见徐少林的尴尬样，意识到了什么，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窃笑了。
这样的安排，傅尚良也知道沈天涯会有想法，第二天特意把他喊去安抚了几句。傅尚良对沈天涯很亲切，他一进去，就客客气气请他坐。沈天涯迟疑了一下，不知是站好还是坐好。他到傅尚良这里来得多，平时傅尚良从没要他坐过。一般处长到局长室来，自然不是来摆谱的，是来汇报情况请示工作的，而且领导忙，找的人多，你汇报完请示完就得走人，没有必要也难得有时间让屁股挨凳。
不过今天的情形有些不同，不是沈天涯要来向傅尚良汇报情况请示工作，是傅尚良有话要跟他说，他大可不必像平常一样低着姿态。沈天涯也就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而且不是坐在傅尚良斜对面的沙发上，坐到了傅尚良正对面的办公桌前的高背椅上。
本来傅尚良办公室只有一桌一椅，他是财政局的一把手嘛，当然不像其他副局长一样两个人一间办公室，用不着摆上两张桌子的。这恐怕是机关的普遍规律了，到一个单位去，不用看办公室门上的牌子，只看看里面的桌椅，就可判断出主人的身份，如果只摆着一副桌椅，肯定是一把手的办公室，摆着两副桌椅，一般是副手们的办公室，如果摆着三副以上的桌椅，那就是一般的处室了。
傅尚良要在自己办公室加上一副桌椅，自然是有原因的。财政局不像其他单位，市里领导一年到头难得来一回。财政局掌握着全市的财政资金分配大权，几家大领导都鼓着一双眼睛紧盯着，有事没事要找个借口来走动走动。尤其是政府领导比如常务副市长，财政由他主管，不来还不行呢。如今政府矛盾多，工人下岗，农民上访，弱势群体喊冤枉，单位之间老抬杠，领导在自己办公室呆得安生吗？所以很多时候，上面领导要研究财政工作，傅尚良说到政府去，他们还不让去，总是说，我这里成了农贸市场了，还是上你那里去吧。
上面领导到财政局来，常常直接往傅尚良办公室走。局长室一副桌椅，傅尚良高高在上地坐在办公桌前，让领导坐在低矮的沙发上，想想看，这像话吗？开始，傅尚良没发现问题的症结，只觉得每次领导一坐到他前面的沙发上，他就有些别扭，浑身都不自在，好像衣服里面爬了蚂蚁似的。领导走后，他还要愣怔半天，想不清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或是无意中开罪了领导。
后来傅尚良慢慢就觉悟过来了，原来是自己坐在高处，上面领导坐在低处，把彼此的位置弄颠倒了。后来上面领导再到他办公室来的时候，他就不往自己的位置上坐，请领导到办公桌前去，领导不好喧宾夺主，不肯就范，傅尚良也不好意思坐到高处，只得跟领导一起坐到沙发上去。可这样，两人又太亲近了一点，不像是在办公室谈工作，倒像在包房里谈恋爱，也让傅尚良感觉不是滋味。
再后来，傅尚良才想出一个办法，让办公室主任在他办公桌对面再拼上一张办公桌，同时备了一把比自己的椅子略高的高背椅，上面领导来到他办公室后，就请到对面的高背椅上坐定。领导到了该到的位置，自己可以从从容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微微抬着头仰视领导了，傅尚良就浑身舒服了。
这之后，局里的处长们去局长室向傅尚良汇报工作，见新摆了一副桌椅，就有几分稀奇，忍不住要上去坐坐。屁股一挨高背椅，发现傅尚良竟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有些不自在了，意识到这个位置不是自己坐的，很不好意思地退了下去。以后再来局长室时，便再也不敢觊觎这个宝座了，要么站在傅尚良办公桌旁，做俯首帖耳状，要么退居斜对面的沙发上，听傅尚良居高临下发号施令。
今天沈天涯也太自不量力了，竟然凭着一时意气，坐到了傅尚良对面的高背椅上。可坐下还没几秒钟，也像其他处长一样，面对傅尚良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立即就心虚气短了。他意识到，不属于你的位置，就是不该你去坐的。沈天涯只得不尴不尬地站起来，回到傅尚良桌旁。又觉得这样站着不甘心似的，才退后一步，乖乖坐到傅尚良斜对面的沙发上。
经这一折腾，沈天涯变得低眉顺眼，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他在心里暗想，都是那位置作的祟啊，怪不得人人都看重自己的位置，原来任何位置都是暗含了特定的内涵的，想越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天涯这么暗想着的时候，傅尚良开口了，他说：“这个分工你可能会有想法，但你要理解我，我也有难处，不然这个分工也不会拖到今天才跟你们见面了。”
沈天涯努力集中着自己的思想，认真领会着傅尚良的话。他知道傅尚良也不便和盘托出，只能说到这一步。沈天涯心中也是有数的，这是徐少林在后面做足了文章。说不定还是欧阳鸿表过态的。何况事已至此，就是力争也无用，于是装做毫不介意的样子，说：“我觉得这个分工是合理的，徐处长能力比我强，他多做点难度大的工作也是应该的。”
沈天涯这话，傅尚良听上去顺耳，尽管他也知道沈天涯有些言不由衷。傅尚良说：“你有这样的姿态，我很高兴，说明你境界高。来日方长，今后你还要继续支持我的工作哟。”傅尚良这话自然是宽沈天涯心的，他不好说什么，点头道：“我会一如既往服从领导安排的。”傅尚良说：“这就好，今后有什么事情，我们还要多多沟通。”
从局长室出来后，沈天涯一时也不知上哪里去才好。他不想这个时候回预算处，这个时候看见徐少林，心里舒服不起来。正犹豫着，蒙琼花从身后另一间局长室走了出来。沈天涯心想，这两天跟这个蒙琼花的缘分还不浅，昨天在大门口见到她，今天又在七楼碰上了。
蒙琼花看看沈天涯．又回头瞥一眼傅尚良那半开的办公室，放低声音说：“又得到领导的亲切接见了吧？”沈天涯说：“你不也一样么？我看你刚从郑副局长那里出来。”蒙琼花说：“怎么一样呢？你那是主要领导，郑副局长是次要领导，规格不一，待遇也不同嘛。”沈天涯说：“到领导那里去一趟也是待遇么？”蒙琼花说：“那还用说，我们想被主要领导接见一回还想不到呢。”
两人来到电梯门口：沈天涯说：“我跟傅局长说说，要他分管控购，让郑副局长来分管预算，这样你就可以经常让主要领导来接见了。”蒙琼花说：“你别哄我了，哪里的财政局不是主要领导亲自分管预算？控购办是夕阳处室，只有……”说到这里，蒙琼花噤声了。
沈天涯知道她后面的意思，无非是郑副局长是局领导里的倒霉蛋，才管些无关紧要的处室。
电梯来了，沈天涯和蒙琼花一齐走了进去。里面还站着一个钟四喜。等了一会电梯门也没关，沈天涯顺手就在“闭”字键上揿了一下。可电梯门一点反应也没有，没有丝毫要关上的迹象。蒙琼花说：“你再揿半天也没用的。”沈天涯又在那个“闭”字键上揿了揿，果然如此。蒙琼花的笑声有些浪，说：“老革命碰上新问题了吧？”伸出手指，在另一个键上按了一下，门才咣一声关了。
沈天涯甚觉奇怪，借着暗淡的顶灯低头瞧瞧，才发现两个按键上都写着同样的“闭”字。他就有些不懂了，他揿的“闭”电梯门不肯闭上，蒙琼花揿的“闭”电梯门就听话地闭上了。蒙琼花越发得意了，说：“告诉你吧，中午两个按键都被人按坏了，请电工师傅来维修，那电工师傅也糊涂，带了两个‘闭’字键，没带‘开’字键，只好张冠李戴，用‘闭’字键代替，开‘字键。”
沈天涯这才明白过来，又瞧了瞧那两个一模一样的“闭”字键，感到甚是滑稽。钟四喜见蒙琼花脸上的笑那么夸张，也不自觉地笑起来，说：“一下冒出两个‘闭’，如果把蒙主任也算上，这电梯里岂不是有了三个‘闭’？”
“闭”字的读音在昌都人甚至全国人民嘴里，都是有些邪乎的。钟四喜这玩笑也太损了一点。蒙琼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在钟四喜背上擂了一拳。
钟四喜这玩笑一开，沈天涯那阴沉的情绪忽然开朗了不少。人的情绪一好，思维就活跃，电梯到达四楼后，他忽然想到了罗小扇，就有了一种去看看她的愿望，于是出了电梯。
罗小扇却不在，非税收入处的人告诉沈天涯，市交警财务处柳处长把她叫走了。沈天涯忽记起罗小扇曾说过徐少林也对柳主席的字有了兴趣，不觉有所触动，心想徐少林平时对书法并没什么爱好，突然关心起柳主席的字来了，一定是另有所图吧。
出了非税收入处，沈天涯打通了罗小扇的手机，问她在哪里。罗小扇告诉他，柳主席在昌都市图书馆办了个书法展，今天开张，交警柳处长喊她去捧场，问沈天涯有没有兴趣去看看，柳主席会根据参观者的要求当场献艺哩。沈天涯想，罗小扇跟柳处长在一起，他不去也罢，就说，书展不是才开张吗？今天还有些事，改日再去吧。挂了手机。
晚上，沈天涯去了组织部的同学谷雨生家。
谷雨生一家人还在吃饭．沈天涯批评自己道：“我这人，跟领导关系太疏远，也搞不清领导的生活规律，早不来迟不来，偏偏领导用餐的时候来，多有得罪。”谷雨生咽下嘴里的饭，说：“你这个沈天涯，在机关呆了十多年，还像在大学一样，那么油嘴滑舌的。”沈天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谷雨生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饭，过来陪沈天涯。沈天涯说：“这段时间不是正在考察机关领导班子吗？下部群众还允许你在家里用餐？”谷雨生：“你以为组织部的干部天天吃请？那是吃得的么？”沈天涯说：“那我请你吧，反正我们这七品小吏还没进人你们的考察范围。”谷雨生说：“那还差不多：”沈天涯说：“那就说定了，明天我请你。”
见沈天涯不像开玩笑，谷雨生说：“你今晚不是仅仅来跟我叙旧的吧？有什么活直说得了，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吗？”沈天涯指着谷雨生，说：“你这是不是打官腔？你不记得了？在大学里我是班长你是副班长，你还归我管了几年呢，现在你做了管官的官，就在我面前吆五喝六起来，我看你是请的人太多，一听请字就神经过敏，老担心背后有什么交易。”谷雨生笑道：“世上哪来免费的午餐？人家请吃请喝，不是求你办事，是看你长得貌比潘安？”
取闹了几句，沈天涯才告诉谷雨生，市书协柳主席在昌都图书馆举办书法展，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看看。谷雨生的字在大学时就写得很不错，还迷恋过一阵书法．沈天涯因知道他这个底细，才来怂恿他去看书法展的。谷雨生果然动了心，说：“明天我还有几份干部表格要填，领导等着调看：估昔明天下午可腾出时间来了。”沈天涯说：“下午也行。据说柳主席还会现场献艺。到时我真的请客，买他的作品送你。”
第二天下午沈天涯特意打的到市委大院把谷雨生接出来，直接上了昌都图书馆。
书法展就在一楼大厅里。人不多，还清静。四面墙上挂着些大小不一却装裱精致的书法作品，大厅正中摆了张桌子，桌上备有纸砚笔墨，长发过肩的柳主席正坐在桌子后面等人索字．一副守株待兔的架式。沈天涯和谷雨生进门后，柳主席的目光就瞟了过来，而且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他们的光临表示感激。沈天涯也向柳主席投去一笑，开始观看墙上的字。
浏览了一圈，两人走到柳主席的桌旁，问要一幅现写的字开价多少。柳主席说：“你们能来捧场．我已经非常感谢了，一幅一百两百，为我解决点场租费就行了，就是一分钱不收，送你一幅字，也是我应该做的。”沈天涯说：“你又不是雷锋，不给钱哪行？我们都是书法爱好者，对书法很有感情的。”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拨人，一位又高又大的胖子一眼瞥见谷雨生，高声喊道：“谷领导您也来了！”忙奔上前来，抓住谷雨生的手使劲摇起来。沈天涯认得那人，是物价局的局长，人称胖局长。摇了好一阵，胖局长才松开谷雨生的手，转头对柳主席高门大嗓道：“柳主席你给这位组织部的大领导写几幅精彩的，钱由我付。”谷雨生说：“我不是来买字的，是来欣赏的，你想买就自己买吧。”
胖局长走开后，又上来一个矮个子男人，缠着谷雨生又是一阵寒暄。这是计委的孔副主任．据说计委主任就要到龄了，他很想接上这个主任的位置，对谷雨生格外殷勤。孔副主任的工作力度比胖局长大多了，一边对柳主席说：“你给我们谷领导写幅有意思的，我买单。”一边从身上掏出五百元现金，就要往柳主任的桌上放。谷雨生拦生他，说：“孔主任你这样，这个书法展我没法看了。”孔副主任见谷雨生执意不肯，只好作罢。
此后又上来过几位热心人，都要给谷雨生买字，也是一些单位的头头．都被谷雨生挡了回去。沈天涯知道这样下去．这字看来是买不成了，就把柳主席拉到一旁，对池说：“我这位组织部的领导的确是想要你一幅字的，但这些人在这里．他也不好要了，今天几时收展？我们想等人散去后，把门关上，请您静心写一两幅。”柳主席点头道：“行行行，五点半就收展，我给你们写。”又看看表，说：“只差一个多小时了，你们先看看墙上的字吧。”谷雨生一旁说：“算了吧，省得麻烦。”沈天涯说：“我说了请你的，言而无信非君子矣。”
很快到了五点半，大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柳主席把门关上，问等在一旁的沈天涯两个，想要什么字。沈天涯指着谷雨生，对柳主席说：“你不认得这位领导吧，他是组织部的，管官的官。”柳主席说：“已经认得了，下午不是有好几位当官的都喊他组织部大领导么？”沈天涯说：“对，他是组织部的大领导不错，可是呢，还有比他更大的领导，那些大领导都是副省一级的，帽子掉到地上能砸出坑来。”
谷雨生觉得沈天涯说得也太夸张了一点，上前对柳主席说：“你别听他胡侃，他中午多喝了几杯。”沈天涯不理谷雨生，继续对柳主席说：“那些大领导都是他的顶头上司，就喜欢你柳主席的字，只是不便亲自出面。”柳主席说：“我知道了，你是说他要拿我的字去送他的顶头上司，对不对？”沈天涯说：“对极了，搞艺术的人就是灵性。我跟你说，如今副省一级领导喜欢收藏什么字，你知道吗？”柳主席说：“在下愿听教诲。”
谷雨生听得一团雾水，不知沈天涯到底想干些什么。又不便插话，只好任凭他胡闹。却听沈天涯说：“昌都市的文化氛围还不是很浓；人家省城和外面的大城市，如果给大领导送字，流行送八个字。”柳主席说：“哪八个字？”沈天涯说：“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柳主席说：“是吗？我真是老朽了，竟然对当今世风人情一无所知。”
这天傍晚，柳主席按沈天涯的意思，认认真真给他写下了“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八个字。柳主席不愧为昌都市一流书法家，这八个字写得人木三分，风骨超然，昌都市自然无人可以企及。
沈天涯用三百元买下了这八个宇，同时又另出了两百元买了墙上柳主席另一幅回文联：秀山青水青山秀．香柏古风古柏香。
送沈天涯和谷雨生出门时，柳主席说：“今天我算是大开了眼界，以后谁来找我写字，我倒要问清了，字是送给谁的，如果是送给大领导的，就建议他要这八个字。”沈天涯说：“这样不会错，肯定会大受客户欢迎。”
谷雨生对沈天涯的作为甚为不解，走出昌都图书馆大门就问他：“你刚才那套理论是哪里学的？”沈天涯说：“我这不是闹着玩吗？你今天能陪我出来看书法展，我高兴，人一高兴，说出来的话就免不了带些夸张。”谷雨生也不便追究，笑道：“你这个沈天涯，花样多。”沈天涯说：“谢谢表扬。”
说着，沈天涯把那幅“淡泊明志，宁静致远”递到谷雨生面前，说：“这幅归你了。”谷雨生说：“我又不是大领导，不够格。”沈天涯说：“你可拿去送你的大领导啊。程副书记有这个爱好么？”
程副书记跟谷雨生的关系非同一般，沈天涯才说了他的大名。但谷雨生摇摇头，说：“他老人家没有书法爱好。”沈天涯笑道：“没有爱好可以培养爱好嘛，现在好多领导都收藏字画，你以为他们都有这方面的爱好？无非是附庸风雅罢了。”谷雨生不愿议论领导，说：“我还是要那幅回文联，那幅钱少，欠你的情也轻些。”沈天涯只好作罢，说：“成全你吧。”把回文联给了谷雨生。
从此柳主席的字就在昌都市风行起来。尤其是沈天涯和谷雨生吹嘘过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之类的字更是倍受青睐。后来连贾志坚办公室墙上为人民服务的字幅也不见了，竟被“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八个字取而代之。这是后话：当天沈天涯回到家里时，叶君山已经做好晚饭等着了，沈天涯放下手中的字就上了桌。平时晚饭也就一荤一素，最多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之类，今晚却有四菜一汤，沈天涯伸手在菜碗里抓了一条他最喜欢吃的油炸小鱼，一张嘴，扔了进去。儿子沈阳阳立即大声举报：“妈妈，爸爸没洗手就抓鱼吃。”叶君山正弯了腰，从桌下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扬手敲了一下沈天涯的后脑勺，说：“还没阳阳听话。”
沈天涯也没介意一向只注重穿着和卫生，而在吃方面并不怎么用心的叶君山，为啥把晚餐做得这么隆重，只顾一手端杯一手握筷，左右开弓，狼吞虎咽，像是刚从饿牢里放出来的一般。男人总是容易对付的．一顿稍稍丰盛点的晚餐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了。忙着进食的时候，沱天涯并没忘记心存感激地抬了头望一眼叶君山，心里想，妻好导年粮啊，有了这么好的妻子，做不成预算处长又算什么？
女人的好处还不只在餐桌上，到了夜里，叶君山更是风情千种，主动剥光自己．在沈天涯的怀里又扭又拱的，激励他的斗志。平时总是沈天涯起了意去撩叶君山，她高兴时还撩得出花样，若不高兴，把她撩火了，不但得不到好处，还要自讨没趣。今晚叶君山却一反常态．主动挑战。这样的好事也太难得了，沈天涯哪里还控制得住？加上多喝了几杯，浑身上下好像冲足了气似的，人都飘了起来。飘来飘去就飘到了叶君山的风尖浪口上。沈天涯一边无声地咒着：“狗日的预算处长，见鬼去吧！”一边挺进着，深入着……
工作任务圆满完成后．沈天涯懒懒地拥着叶君山，对怀里的女人充满了柔情和感激。富己失意的时候，她能这么对待自己，是一种多么大的安慰！
这天晚上，沈天涯睡碍特别香甜，他好久没有过这么高质量的睡眠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沈天涯吃了早餐，阳阳上学先走了，叶君山淡淡地描了描眉，着了着口红，换了鞋就要出门，沈天涯想起昨晚的风流，又把她抱住了，恨不得再疯狂一阵。叶君山笑骂道：“别疯啦，医院上班打卡，迟到要扣奖金了。”沈天涯说：“奖金算什么？我补给你。”叶君山掰开他的手，说：“我的好郎君，我又不会跟别人跑掉，我永远是你的。”
沈天涯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叶君山。叶君山嫣然一笑，在他腮上重重一吻，说：“晚上我再好好地侍候你，啊？”
要转身时，叶君山才像是不经意地随口说了一句：“有一件小事，昨晚忘了告诉你了，二舅来了个电话，说要到市里来找你。”

第五章
沈天涯和徐少林的业务分工，虽然是预算处内部的事情，可财政局的干部职工很快就人人皆知了。有人说，这对沈天涯太不公平了，他又没比徐少林差，而且先进的预算处，现在徐少林却站到了前面。有人附和说，徐少林这人很有手腕的，现在预算安排和资金权一到手，他还不如鱼得水，玩得更活啦。有人提出不同意见，现在昌都市财政赤字这么大，收支矛盾越来越尖锐，徐少林这事也不好弄。另有人觉得不完全是这么回事，认为财政越困难，来求财政的人越多，遇到不好解决的事，说是领导发了话，要保工资发放，什么口子都不能开，几句话把人家打发走了；能解决的事给人家解决了，说明你有能力，会办事，人家感激你，记得你，佩服你，你有什么暗示，有什么大事小情，人家会积极主动为你去跑腿。
背后说说不过瘾，有人就找个借口到预算处来串串，跟处里人招招手，点个头，或是说几句开心话。潜意识里却是想看看沈天涯和徐少林有什么变化。他们知道这次业务分工对两个人都是十分重要的。可沈天涯和徐少林表面上看去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这有些让他们失望，在预算处磨蹭一阵，汕笑笑，斜眼往沈天涯和徐少林那边瞟一眼，悻悻然出了预算处。
真正关心沈天涯的人当然也有。比如研究室那个说蒙琼花竖着可做老婆，横着可做枕头的钟四喜，就很替沈天涯抱不平。沈天涯是昌宁县人，钟四喜二十多年前曾在昌宁县插过一年半的队，爱跟沈天涯攀攀老乡。他趁研究室没人时，把沈天涯喊去，问是怎么回事。
沈天涯不想提及此事，用话岔开。钟四喜不好强逼沈天涯，叹道：“当初马如龙得那病的时候，除了在场的徐少林外，我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我还暗暗替你高兴呢，特意给你发了一个短信，想不到到头来，你却什么也没捞到。”
沈天涯就望定钟四喜，说：“原来那个短信是你发的？怎么发短信的号子不是你的手机号？”钟四喜笑了，说：“那天我也在昌宁县出差，也在昌宁宾馆吃晚饭，只不过我们研究室不像你们预算处，人家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来作陪，我们只有县财政局研究室几位兄弟在场，所以马如龙一出事我就知道了，就在宾馆里用手提电脑给你发了一个短信。”
想起当时见到那个短信时心头生的起伏，沈天涯至今还记忆犹新。他说：“原来是你捣的鬼，你直接给我打一个电话不就得了？发什么短信？”钟四喜说：“我不是想逗你开心吗？我估计你肯定有戏了，谁知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钟四喜说得也太难听了点，沈天涯止住他道：“什么下场不下场的，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钟四喜说：“这不是明摆着不公吗？他徐少林有什么能耐，竟把好处都得了？他肯定活动到市里去了。”
钟四喜曾跟徐少林在同一个支出处室工作过两年。有一次省里拨下来一笔项目资金，徐少林想安排给市里某位领导挂名蹲点的企业，钟四喜知道那个企业管理一塌糊涂，迟早是要倒闭的，把资金投到那里去，纯粹是扔到了水里，泡泡都不会冒一个，坚持要按政策专款专用，安排到项目点上去。为此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成了仇人，至今鼻子碰到了鼻子都不理睬对方。
沈天涯怕钟四喜进来掺和，把自己和徐少林的关系搞得更为复杂，忙说：“钟主任你这话说到我这里打住了，再不要到外面去多说，这是领导通过慎重考虑后才决定的，自有其道理，我们做下属的哪能妄加评议？”
离开研究室没多久，蒙琼花打了沈天涯的手机．说：“沈处你哪方面比他徐少林差？你要才有才要德有德，这是财政局的人有目共睹的，领导怎么用姓徐的不用你？”沈天涯说：“感谢蒙主任的夸奖，可这仅仅只是你的高见，我从没这么认为过。”蒙琼花恨铁不成钢，说：“你活该，在我面前还打官腔。”
还有一个人也在关心着沈天涯，那就是罗小扇，不过罗小扇的表达方式有所不同。她先给沈天涯打了一个电话，说：“沈大处长忙得很吧？下班后能到非税收入处来一趟吗？有事要向你请示。”沈天涯笑道：“电话里不可以请示？”罗小扇说：“你别端架子了，三楼到四楼，又没隔着千山万水。”
下班后，沈天涯上到四楼，罗小扇并没有说沈天涯他们分工的事，只望着他说：“你的脸色比原来差一些了。”沈天涯在她对面桌上坐下来，说：“有什么请示，只管说吧。”罗小扇没吱声，转过身去，拨开墙边铁柜子的密码锁，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来。
沈天涯一看，是一条质地颇佳的淡黄色方格领带。她把领带递给沈天涯，说：“这是一位在美国留学的同学回来探亲送的，我觉得跟你的气质相配，戴到你脖子上，一定不俗。”沈天涯也觉得这领带不错，说：“我俗人一个，怎好接受你这么高级的礼物？”罗小扇说：“你就别小瞧自己了，我为这根领带物色了；好久，才物色到你这位主子，你可不能辜负了这根领带哟。”
罗小扇这话让沈天涯不禁心动了，当即就把脖子上的领带取下来，换上了这根新领带。罗小扇还上前一步，伸了手替他把领带正了正。沈天涯立即就闻到了从罗小扇发际飘逸出来的一份幽香，暗暗吸了一下鼻翼。
罗小扇又退后一步，瞄瞄沈天涯脖子上的领带，接着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赞道：“你戴上这根领带，派头足多了。”又开玩笑道：“你这样跟傅局长在一起，人家一定以为你是局长，他是处长。”沈天涯说：“你这么说．我还敢在领导前面戴这根领带吗？”罗小扇说：“没事的，领导才不会介意呢。”
这么一磨蹭，时间已过六点，沈天涯说：“小扇谢你啦，下次还有报表分析，我再给你看。”罗小扇说：“报表分析肯定经常会有，可这样的领带却只此一根。”说得沈天涯笑起来，心想罗小扇还真有幽默感，有幽默感的女人究竟不多。
两人出得非税收入处，沈天涯想起刚才换下的那根领带还放在罗小扇办公桌上，就说：“那根跨世纪的领带放在你那里，有损贵处形象，明天上班你别忘了把他扔进垃圾桶里。”罗小扇说：“你这号男人，就是喜新厌旧。”从身后将那根领带拿了出来，递给他，说：“我不同意你扔掉这根领带.记住我的话，新有新的好，旧有旧的味。”沈天涯觉得这话有些意味．说：“你是要我喜新不厌旧？”
快下楼了，沈天涯想起提包还放在预算处，要罗小扇稍等片刻，去了三楼。拿手提包时，见手上还捏着一根领带，就顺便塞进了抽屉里。
来到楼下，罗小扇还在等他，两人同路走了一段。到分手的地方，沈天涯实在有些不舍，要送送罗小扇，罗小扇说：“我自己知道怎么走，你回家吧，要不你老婆要急了。”沈天涯就站住了，望着罗小扇转过她那柔软的腰肢．慢慢消失在街角，这才匆匆往家赶。
不想快到家门口了，一摸脖子上的领带，觉得这样进屋，叶君山问起缘由来，自己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出卖罗小扇吧。沈天涯记得有人说过，一句慌话，要用十句慌话才说得圆，这样也太费心了点，于是跳上出租摩托，回到局里，把罗小扇那根领带换了回去。
回到家里，叶君山早做好了晚饭？沈天涯低头就吃起来，生怕她发现了什么破绽。叶君山却仍和往常一样，吃完饭就忙着洗碗和做别的家务，什么也没觉察出来。
第二天上班，沈天涯进得处里，忽意识到脖子上已经不是罗小扇给的那根领带了，心想昨天才戴到脖子上，今天却不戴了，若被罗小扇看见，岂不多有得罪？沈天涯只得躲着处里人的目光，悄悄把手伸进抽屉，拿出罗小扇送的那根领带，藏到衣服里，跑到卫生间换了回来。然后到非税收入处去转了转，让罗小扇看见他还戴着她送的领带。当然下班后，沈天涯也没忘记再换回去，他不能顾此失彼。
就这么换来换去的，几天下来，沈天涯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天是星期天，叶君山对沈天涯说：“今天我要上街买件衣服，你也没别的事，给我去当当参谋吧。”沈天涯实在不想跟女人上街，买件衣服没花上大半天，没把整条街的服装店比较完，不肯掏钱，实在累人。却想起好久也没跟叶君山一起上街了，陪陪她也是应该的，就跟她出了门。
果如沈天涯所料，跑了两三个小时，几乎所有的服装店都逛到了，叶君山还没选中一件自己中意的衣服。沈天涯有些吃不消了，待叶君山又走进一家店子时，他没跟她进去，蹲在门口看起街景来。
时值初夏，女人们都俏起来，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街上扭来扭去，一条街看上去就像一条流动的彩色的河流。沈天涯免不了要生出几分感叹，心想还是做女人好，对生活本身有一种天生的热情，不像男人脑袋里装着的不是金钱，就是权力呀地位呀这些身外之物，活起来特累。
正这么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叶君山过来在他背上拍了两下，说：“你看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怎么样？”沈天涯回头，见叶君山身上着了一件粉色套裙，跟她的身材和肤色还很相称的，就由衷赞道：“这套不错，很适合你的气质。”叶君山有些警觉，怕他是在敷衍她，说：“你倒说句真话，这套裙子值不值得买走。”
叶君山好不容易相中了一件衣服，沈天涯已是谢天谢地了，不能让她再次放弃，又上别的店子去瞎转，于是赶紧说：“我几时在你面前说假话了？我真的是觉得你穿上这套裙子跟电视里的舞蹈演员没啥区别了，我担心的是我们一起走在街上，熟人碰上了，还以为我找了个二奶呢。”叶君山说：“你臭美什么！”心里却乐滋滋的，过去跟店主侃了一会儿价，就掏钱把套裙买了下来。
出了店门，沈天涯生怕叶君山反悔，回去退货，又将这套裙子夸耀了一番。看来叶君山确是真心看上了这套裙子，加上沈天涯一旁促兴，便满心欢喜起来。还说：“今天难得你跟着我跑了两三个小时，你说你需要什么奖赏？我满足你。”沈天涯把嘴巴凑到她耳边，暖昧地说：“今晚上床后你再奖赏我吧。”叶君山打了他一下，说：“你坏透了！”
打过了，叶君山一眼瞥见路旁有一家男式服装店，就执意要进去给沈天涯也买一件衣服。沈天涯一见服装店就头疼，却拗不过叶君山，只得勉为其难地跟了进去。叶君山相了几件高级衬衣，问沈天涯喜不喜欢，沈天涯无精打采的，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可叶君山还是热情有加，又指着壁上另一件衬衣．问沈天涯觉得如何。
这一阵沈天涯却低了头，正观看柜台里面的领带。他的眼睛忽然就亮了，他发现里面有一根淡黄方格领带，跟罗小扇送给他的那根一模一样。沈天涯就想，如果当着叶君山的面买下这根领带，以后不是就可以免去一天换两次领带的麻烦了？
见沈天涯盯着柜台里的领带不动，叶君山走过来，说：“是不是想买一根领带？”沈天涯指着那根淡黄方格领带，说：“你觉得那根领带怎么样？”叶君山也觉得那根领带不错，说：“那你就买下它吧。”伸手拿出了坤包里的钱夹。
从此，无论是上班还是在家里，沈天涯的脖子上都毫无例外地缠着一根淡黄色方格领带。他在心里暗暗得意，戴着这根领带，在财政局，罗小扇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下班后回到家里，叶君山也很高兴。沈天涯心想，真难得两个女人都喜欢同样一种领带，这可真是一石二鸟的美事。
其实不只叶君山和罗小扇觉得这种领带好，财政局其他人也都认为沈天涯戴上这根领带很有风度，人也精神了许多。甚至认为沈天涯很了不起，分工的事没有对他构成丝毫影响，换了别人恐怕早就一蹶不振了。好多人还会扯着沈天涯的领带，翻来覆去细瞧，然后问他是在哪里买的。沈天涯就故弄玄虚道：“昌都哪有这样的领带？这是朋友从国外买回来的，你想要，把钱放我手上，我那朋友还会出国的，我让他给你捎回来。”
预算处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沈天涯脖子上的领带，没事时就过来跟他探讨一阵领带的质地款式什么的。后来连因实权在握总是忙得不可开交的徐少林，也跟着处里人赞美起沈天涯的领带来。
分工以来，徐少林和沈天涯的关系虽然变得有些微妙，可两人一个处室，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一起谈工作，处理事务，彼此就有些不尴不尬的。自沈天涯脖子上有了这根引人注目的领带后，徐少林要找沈天涯商量工作什么的，就多了一层铺垫，先说说领带，然后再过渡到工作上，这就不像过去那样显得生硬和唐突了。
这天徐少林正和沈天涯商量处里的工作，沈天涯的手机响了。徐少林就走开了，说：“你接电话吧。”沈天涯揿下绿键一听，是二舅打来的。
二舅说来就来了。这一回，二舅不是一个人来的，另外还有一个人。也不像过去一样直奔沈天涯家，吃住全由他包，而是先在宾馆住下了，让沈天涯过去见他们。沈天涯暗想，看来时代不同了，连二舅的工作方法也有所改进了。问他们住的宾馆叫什么，二舅说叫做金影宾馆。沈天涯对什么金影宾馆没印象，问小宋他们金影在哪里。小宋说离财政局不远，是电影公司开的。沈天涯这才想起电影公司确实开了一个宾馆，跟财政大厦在一条街上。
赶到金影，二舅他们已经在热切盼望着沈天涯了。二舅把身后的年轻人介绍给了他，说：“这是我们村里的祝向阳同志。”沈天涯客气地跟祝向阳握握手，顺二舅的口气，说了句：“祝向阳同志你好。”却觉得这同志二字有些别扭。看来也就从农村来的二舅他们还把同志挂在嘴边，如今机关里已经很少有人叫同志了，上级叫下级直呼其名的多，下级叫上级不是称官衔就是叫老板，对同志二字早生疏了。
三个人坐定，二舅对沈天涯说：“二舅年事高了，今年已经退了下来，由祝向阳同志接任我的位置。”沈天涯说：“这很好嘛，如今国家机关领导班子都要年轻化，你们村里当然也该让年轻人来挑大梁嘛。”二舅说：“那是那是。”又说：“祝村长上任后．什么要求也没跟我提，只提出要我带他来市里认识认识你这位财神爷。”祝村长也说：“沈处长您可是我们那个乡里出的最大的官，而且您这官不是做样子的，掌握着实实在在的财权，如果没有您的大力支持，我们村里的小学和改水哪里搞得起来？”沈天涯说：“那是我应该做的一点小事，何必挂在嘴上呢。”
沈天涯这话说得很轻巧很不经意，却引出祝村长的一番话来，他说：“对于沈处长您来说，这也许是件小事，但在我们村里就是很大很了不起的事哪，不然我们喝水得肩挑手提，孩子们还在日晒雨淋的破屋里上课，因此改水成功和小学建成后，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在水池上刻了你的大名，在小学铜牌上记着你为小学筹资的事迹，还让村里的秘书把你小时如何发奋学习，考上重点大学，工作后又如何为家乡办实事的经历写成材料，在全村大会上进行宣读，并作为乡土教材拿到课堂上教育学生，激励他们好好向您学习，以后考上大学，多为家乡做贡献。”
二舅村在沈天涯老家隔壁，跟叶君山结婚的最初两年，夫妻俩一起到二舅家拜过年，后来便渐渐去得少了，想不到自己帮忙给他们解决点资金，竟让他们如此感恩戴德。沈天涯心里明白，财政资金以及用各种政策和手段集中起来的经费，原本取之于民，国家拿这些钱维持着党政军各个领域的开支，养活了庞大的公务员队伍，进行大规模的工程建设，然后才拿出微乎其微的款项撒胡椒一样撒一点给基层，基层老百姓并不知道这些钱就是从他们上交给国家的血汗钱里抠出来的，却看做是上面或是某人给自己的恩惠，完全把这种取舍关系搞颠倒了。沈天涯心里就生出一份歉疚来，觉得自己的名字根本没资格上水池和铜牌。他甚至暗自后悔，不该在听到叶君山说二舅要来的时候，心里产生那些不满和厌烦。沈天涯真诚地说：“你们千万不能刻我的名字，那些钱又不是我个人的钱，是国家从老百姓身上收上去的财政资金，我哪敢贪天之功为己功？”祝村长说：“话可不能这么说，钱虽然是国家的，可沈处长您不出力，我们到哪里弄去？”
不觉已过七点，电视里开始播放新闻联播，祝村长说：“沈处长你定个吃饭的地方，今晚我代表村里请你的客。”沈天涯说：“到了昌都，哪有要你们请客的道理？到我家里去吃顿便饭。”祝村长说：“到家里去多麻烦？就在街上找个地方吧。”沈天涯说：“那我带你们到财政局门口的银兴酒楼去，不过得由我请客，你们别管。”二舅说：“天涯，你为村里做了那么大的事，村里请你的客也是应该的。”
赶到银兴酒楼，刚好还有一个小包厢。三个人坐定，小姐就把菜单递到沈天涯手上。沈天涯转递给祝村长，说：“祝村长你点吧，看你喜欢什么。”祝村长打开菜单看了看，见一道菜动不动就是二三十元，有些甚至七八十元上百元，就有些发怵，把菜单又递到二舅手上。二舅眼睛老花，看不清什么，复给了沈天涯。沈天涯经常在银兴吃饭，那上面的菜名早都背得滚瓜烂熟，也不看菜单，按中等规格跟小姐说了几道菜名。菜很快上了桌，沈天涯要了一瓶四星浏阳河，三人举起了杯子。边喝边你一句我一句说些村里的事情。沈天涯究竟是从乡里面出来的，对这样的话题还有兴趣。
喝得差不多的时候，祝村长说想上厕所，问清小姐怎么走，出了包厢。
祝村长出去了十多分钟才回来，沈天涯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被小姐拉走了呢。”祝村长说：“上完厕所顺便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这里的场面还蛮大的，包厢也多，市里还是市里，我到昌宁县城去得多，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酒楼。”沈天涯说：“在昌都市银兴只是一个中等酒楼，比这规模和气派大的有好多家呢。”祝村长说：“是呀，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嘛。”
喝了酒，又吃了些饭，沈天涯要小姐拿单子来结账，小姐指着祝村长说：“这位先生已经结过了。”原来祝村长刚才是出去结账。沈天涯说：“那怎么行？”去了收银台。拿出祝村长结的账一看，总共五百二十元。沈天涯要收银员把钱退出来，准备在结账单上签字。预算处陪人来吃饭，都是在结账单上签字，以后酒店再拿着单子到预算处去统一结账。
不想收银员没退钱，也没给沈天涯单子，问他有没有开餐通知单。沈天涯有些发懵，问道：“什么开餐通知单？”收银员说：“前天徐处长到这里打了招呼，说是预算处的人来这里吃饭，要有他批字的开餐通知单才能签单。”说着从巴台里面拿出一份单子，是上午老张请县里预算部门的人开餐的菜单，里面果然有一纸通知单，徐少林在上面写着同意接待几个字和他的署名。
还没正式做上处长就把开餐这样的小权都一手揽了过去，这个徐少林权欲真大。沈天涯也就满肚子是火，却不好发作，只得低头离开了巴台。
好在口袋里还有些钱，回到包厢，沈天涯拿出五百二十元要退给祝村长。祝村长哪里肯接？说：“你为村里办了那么大的事情，连一顿饭都没请你，回去我怎么向村里人交代？”沈天涯说：“可你也要为我考虑考虑，你出了这顿饭钱，村里人还不要说我沈天涯这么小气，家乡人来了饭都没吃上。”祝村长说：“沈处长您这样，是要我下次不要来找你了。”二舅也打圆场说：“天涯这钱你就别塞给祝向阳同志了，不然他有什么要求你的，还怎么开口？”
推让了好一阵，沈天涯只得编造道，这钱也不是他沈天涯私人出，他挂了处里的账，到时单位会统一结账的。还说，这五百二十元钱在预算处不算什么，可在村里就是一笔不小的钱了，能够办好多事情。祝村长没法，这才把钱收下。
出了银兴，沈天涯邀两人到家里去坐坐，他们说不早了，就不仁家里打扰了。沈天涯没有强邀，要送他们回金影，祝村长说：“沈处长您也辛苦了，明天又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吧。”说着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沈天涯。沈天涯一看，是两盒茶叶，说：“我家里有茶叶，你们自己拿回去喝吧。”祝村长说：“村里今年办了个小茶厂，这是刚炒制出来的谷雨新茶，你尝个鲜吧。”沈天涯也就不再客气，收下了。
这时二舅又给沈天涯递上一个信封。开始沈天涯还以为里面是人民币呢，一只手伸出来又缩了回去。好多人特别是机关里的实权人物，都不太容易将信封与信件联系在一起了。如今写信的人越来越少，机关里信封的最大用途已从装信改成装人民币了，再过一些时候，恐怕信封不能叫信封了，得叫“币封”或“钱封”了。
沈天涯犹豫间，只听二舅说道：“这是申请修路经费的报告，村里打算把村口那条十公里的老路加宽成公路，与国道接通，祝向阳同志不好意思麻烦你．只得让我来递这个报告。”祝村长也说：“我们也就递个报告试试，如果你有难处，这次不解决也没关系，以后来找你麻烦的时候多得很。”
沈天涯有些为难，徐少林连吃饭的权都握得这么死，要他帮忙解决经费，岂不牛嘴里拔草？可这些沈天涯还不好明说。又想起给二舅村解决点小钱，他们又刻字又上牌的，这次硬邦邦地拒绝他们，也做不出来。沈天涯只得把信封接住，跟那两盒茶叶塞到了一起，说：“报告我先收下。如今财政越来越困难，给下面安排的资金一压再压，能不能解决，我心里也没数。”祝村长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一次又一次给您添麻烦，真过意不去。”
回到家里，沈天涯随手将手上的包扔到了杂屋房坚。
吃了晚饭，沈天涯正在看电视，叶君山在杂屋房里喊道：“天涯你快过来看看。”沈天涯说：“茶叶有什么好看的？”进了杂屋房。只见叶君山手上拿着一叠钞票，对沈天涯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天涯立即明白了，看看地上一盒拆开的茶叶，说：“是茶叶盒里的？”叶君山点点头说：“又向你递经费报告了吧？过去二舅最多也就带点土特产什么的，看来年轻人当村长出手大方多了。”说着，数了数那把钞票，一共两干元。沈天涯说：“明天早上我就给他们退回去。”叶君山说：“退回去千啥？你给村里解决了好几次经费，现在又接了报告，收两千元钱算什么？”沈天涯说：“也不能接，人家村里弄两个钱不容易。”叶君山说：“你们财政局的人给人家批钱办事，有几个不收好处的？”沈天涯说：“那是两码事嘛。”
这两千元钱要不要退回去，两人各执一词，直到睡觉躺到了床上也没能取得共识。沈天涯知道自己无力给村里解决问题，却不想在叶君山面前说这句话．显得自己不中用，只得把村里在水池和学校铜牌上刻了自己名字和事迹的事说了出来。叶君山冷笑道：“原来你是被感动了，不好意思收这两千元钱了，这都是虚名，于你何用？何况那是一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小地方，你的名又能扬到哪里去？”
沈天涯就有些生气，说：“我让他们扬什么名？人家没有什么报答你的办法，才想出这种特殊的方式以表感激，这是一种多么纯朴的感情？于金难买呀。”叶君山说：“什么年代了，你还在乎这些。”沈天涯说：“你要知道，你是你二舅带大的，要不是因为你，我会为你二舅村里出这些力气么？”叶君山说：“你别把两件事扯到一处好不好？”
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沈天涯不想再跟叶君山争沦，把身子扭到了一边。
第二天沈天涯早早赶到金影去退钱，谁知祝村长他们已经离去。沈天涯犹豫了一会，心想就按叫君山说的，收下这两千元算了。但最后沈天涯还是跑到邮局，把两千元钱寄给了祝村长。
从邮局出来后．沈天涯不知怎么的，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他不想这就回处里，在街上闲逛起来。转一转就到了医院门口，忽想起昨天小宋他们说到医院看望马如龙时，他已经能够进食了，就进了医院。
马妻正在给躺在病床上的马如龙喂稀饭，见是沈天涯，高兴地对马如龙说道：“如龙，沈处长看你来了。”立即将手中碗放下，给沈天涯搬过一条凳子。沈天涯也没坐，俯到马如龙床前，握住他的手，说道：“马处你终于能吃东西了，这可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哟。”
马如龙说话还很困难，却努力动了动嘴巴f喉头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丝丝微弱而混浊的声音。沈天涯不解其意，把头俯得更低了，却还是没听出什么。一旁的马妻说：“他是感谢你来看望他。”沈天涯忙说：“这是应该的，只是近段处里事情杂，来得少。”
沈天涯说完，马如龙的嘴巴又动了动，喉咙里依然是那无法听明白的声音。沈天涯一脸茫，只得回头去看马妻，想求助于她。马妻这一下也许是注意力不太集中，也没弄懂马如龙的意思。
马如龙就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粗了，手在空中挥舞起来。
沈天涯还以为他是在发马妻的火，却觉得他的手舞得还有些章法，一琢磨，才意识到他是在用手写字。沈天涯就死盯住他的手指。开始也不知是什么字，慢慢沈天涯就看出来了，那是两个字，一个好像是“主”字，另——个好像是“持”字。沈天涯就顿悟了，可能是小宋他们来看望马如龙的时候，告诉了他处里的分工，沈天涯不免感叹，这个马如龙，人都成了这个样子，还关心着处里的工作。
沈天涯点点头，表示已经领会他的意思，然后说：“傅局长亲自到处里召开处务会，给我和徐少林同志重新分了工，你原来分管的工作主要由他来承担，但傅局长偏没让徐少林同志主持处里工作，傅局长这是有用意的，马处你也许看出来了。”
后面这一句，是沈天涯临时编造的。沈天涯意识到，马如龙关心的其实是处里工作主持人定下来没有，只要没定下来，就说明还没有人取代他，他尽管躺在医院里，却仍然算是处里工作主持人。
马如龙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却还念念不忘自己的位置和身份，这可是沈天涯始料未及的。可沈天涯暗自思量，人又究竟为什么而活着呢？不就为了心中那点点未曾抿灭的欲望和希冀吗？沈天涯不想让马如龙心中那点虚幻的东西完全破灭，又补充道：“马处你放心好了，不论何时，预算处是不会另外确定工作主持人的，也不会另外安排人来做处长．你永远是我们处里的工作主持人，我们的处长。”
马如龙那茫然的双眼立即蓄满了莹莹的光泽。

第六章
好久没有联系的易水寒这天给沈天涯打来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空。沈天涯说：“有事吗？”易水寒说：“也没什么事，那方歙砚已经被我初步考证出来了，我还写了一篇考证文章，想请你来斧正斧正呢。”沈天涯说：“隔行如隔山，你那又不是什么财务报表，我怎么斧正？”话虽这么说，沈天涯觉得好久没见易水寒了，还真有点想他，加上这段时间做起事来积极性不高，在处坚呆着浑身没劲，就答应下午列他那里去看看。
下午先到处里遛了一趟，沈天涯就找个借口去厂文化馆。敲汗易水寒家的门，只见一屋子的古籍，什么《中国史稿地图册》《白居易传》《白文公年谱》《河南志》《诗经》《辞海》《辞源》《中国古今名人大辞典》《古今人物别名索引》，横着的竖着的，摊开的合着的，应有尽有，几乎到了无法落脚的地步。
当然还有那方歙砚，易水寒一直抓在手上，好像怕它忽然生了双翼飞离而去似的。易水寒兴致勃勃地告诉沈天涯，这两个月他就是跟这方歙砚和这些书一起度过的，他已经找到了白居易爱砚藏砚琢砚的充分依据，还准备揣着这方歙砚到浙江兰溪一带实地考察一番，然后北上京津一带找专家鉴定。
易水寒一边唾沫横飞地说着，一边在书堆里翻找起来，很快翻出一篇二十多页的考证文章，递给沈天涯。沈天涯瞥了两眼，只见正文不长，而用小五号字打出来的注解却占了大部分的篇幅。便说：“我以为世界上就我们财政部门的报表最枯燥，谁知你这狗屁文章更让人不忍卒读。”将文章扔到了一旁：易水寒并不见怪。本来他就不是真要沈天涯来看他的文章的，是这方歙砚被他弄出了名堂，一时兴奋，想找个人宣示一下。他乐呵呵道：“财政局的人满脑子都是一个财字，一身的铜臭，哪还看得进这些高雅的文字？真是曲高和寡啊。”沈天涯说：“你这哪是曲高和寡？你这是曲高和无，你拿着自慰吧。”
说到自慰，沈天涯想起两次到易水寒家，都没见着他老婆，也不知是回了娘家不肯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就问道：“你老婆呢？”易水寒的脸色就有些下沉，说：“你提她干什么？是成心要我不高兴怎么的？”
沈天涯认得易水寒的老婆，她其实是一个很贤慧的女人，他们的儿子也快十岁了，长得挺可爱的。一家子原来一直是和和睦睦的，可自从易水寒迷上这些冷冰冰的石头和旧书后，什么都不管了，把老婆儿子也撇到了一边：老婆就生他的气。开始是隔三差五带着孩子往娘家跑，后来就干脆长住娘家不回来了。沈天涯笑话易水寒：“老婆不在家，你呢又不肯到外面去放松放松，看来真的只好在家里自慰了。”
易水寒指“的歙砚和满屋子的旧书，说：”要说自慰也没错。我天天就拿它们自慰。“沈天涯摇摇头说：”易水寒就是易水寒啊，在你前面吾辈也太俗不可耐了。“
话音才落，有人敲丹门走了进来。易水寒点着两人介绍说：“这是我的朋友沈天涯，财政局预算处处长；这是游长江，著名作家。”叫游长江的苫名作家朝易水寒嘘一声，骂道：“去你妈的，谁著名作家，你挖苦我老先生干什么？”回头握住沈天涯的双手，说：“原来你就是沈大处长，财神爷。”
这大概就是卜次易水寒提钊过的那位做好事成被告的游千事了？沈天涯说道：“久仰久仰，水寒多次提到你呢。”游长江说：“足呀，水寒也经常在我面前说起你。”客气了几句，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沈天涯只得顺便说了句：“最近有什么大作？我可是你的忠实读者哟一”游长江大概是那种寂寞难耐的作家，沈天涯的活让他有些激动了，觉得找到了知音，急急追问道：“真的吗？在哪里渎过？”
沈天涯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什么年代了，一个个都在为名忙，为利忙，谁还会注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作者的东西？往往是这样的作者，做了多年的文学梦，而且通过文学进了文化馆，做上了文学专干，一生的精血都耗费在这上面了，自以为是的作品写了不少，却鲜为人知，一旦有人提到读过他的作品，自然喜不自胜，引为知己。不过沈天涯还是体谅游专干的不易，不忍心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好敷衍道：“经常在报刊里读到，我还推荐给我的儿子读呢，让他也沾上点才气。”
游长江更加来神了，不无自豪地说：“我上个月还在《南方少年报》上发表了一篇《轻轻松松上清华》的作品，是根据我市一名高考理科状元的事迹写成的，外界反响还不错，你儿子大概是看了这篇东西吧？”
在沈天涯的印象里，《南方少年报》名字虽大，其实是一家省级小报，他从没订过，自然不可能读到什么《轻轻松松上清华》了。也是怕露了破绽，沈天涯不敢就事论事，便说：“最近书店里到处是一些诸如《轻轻松松上哈佛》《哈沸天才某某某》《剑桥天才某某某》一类的书，我从没有要儿子进哈佛上剑桥的奢望，从没买过，不知游老师读过这些书没有？”
常言老婆人家的好，文章自己的好，游长江也觉得他的《轻轻松松上清华》比那些哈佛呀剑桥呀一类的书不知要好到哪里去了，撇撇嘴角说：“那都是相中了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的心理，想着法子去掏他们袋子里的钞票的，谁不知道，哈佛也好剑桥也好，真是那么轻轻松松说上就上得了的么？轻轻松松上清华，才是大实话，才是真实可信的。”
本来是这个游大作家套用人家哈佛和剑桥的话题写文章，现在却反而说起人家的不是来了。沈天涯就觉得有些索然，转移话题说：“要说真实可信，恐怕还是我们的易专家的考证比较真实可信。”游长江笑道：“那都是干百年以前的事了，那些占人又不可能爬起来跟他对质，还不是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沈天涯说：“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易专家，他是严肃认真的，考证文章写得一丝不苟。”游长江说：“他不这样，怎么骗得了那些收藏爱好者的银子？他如果硬要把白居易考证成易居白，人家也拿他没办法。”
游长江说了那么多，沈天涯觉得也就这一句还像一个搞文学的人说出来的，也编造道：“我读大学时有一位同学跟水寒一样姓易，他就经常说自居易原来就叫易居白，是他的本家，是写文学史的人粗心搞颠倒了，才以讹传讹传到了今天。”游长江乐了，对易水寒说：“听到没有？把你本家易居白的本来面目考证出来吧，肯定比你考证他的什么歙砚有出息得多。”
正趴在书堆里的易水寒这时抬起头来，说：“我没有得罪你们吧？怎么涮起我来了？”游长江说：“你不就图个一鸣惊人，财源滚滚吗？我们在给你出金点子哩。”易水寒说：“我看你们是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
说笑了几句，游长江要走了，易水寒才想起他可能还有什么事要说。平时游长江有什么事，就常常来找易水寒说说。男人和女人一样，也是有极强的表达欲的。古人有事憋不住了，又无处诉说，还会想法在地上挖一个洞，对着洞说上一阵。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水泥地，游长江大概觉得到隔壁易水寒家里来，比在地上挖洞容易得多，憋不住了，就跑过来找他。易水寒就问游长江：“还有什么事吗？天涯是我的好朋友，不必回避。”
游长江果然从身上掏出几页稿纸，忸怩了一下，才说：“也没什么，我刚写了一篇小文章，想请你看看。”易水寒接过稿纸瞥了一眼，递给沈天涯道：“天涯你给看看吧，你一定有兴趣，是写官场的。”
沈天涯过去没看过游长江的文章，今天已经跟他认识了，还真想看看他的文笔到底如何，于是坐到椅子上，很在意地看起来。原来是一篇杂文，题目叫做《风雅》，说是当今世上，特别是官场人物，附庸风雅之风日盛，本来对古玩书法什么的一窍不通，一旦身居要职，就成了大家．什么破玩意都收藏，什么场合都题词，其实背后的意图哪个不知？
这样针砭时弊的文章，沈天涯在一些报刊上也读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估计游作家也是拿了人家的立意来做自己的文章。本来天下文章一大抄，并不值得大惊小怪，沈天涯也就客气地对游长江的大作褒扬了几句。
有人说自己的文章不错，游长江自然很高兴，要沈天涯多提指导性意见。沈天涯说：“我只懂几个阿拉伯数字，哪懂你这么高深的文字？”游长江说：“沈处长你就别谦虚了，你是官场中人，对官场作派看得最清，我说的这些符合现实吧？”沈天涯说：“那当然，官场也的确有这样的事，比如胡长清，他处处给人题字，背后的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用这种手段聚敛钱财。”游长江乐道：“沈处长你这个点子真不错，只要在前边加些铺垫，一篇立意新颖的好作品就出来了。”沈天涯说：“不过胡长清的字还是写得不错的，他有八个字写得最好，你知道吗？”
游长江天天窝在文化馆里，与外界交往得并不多，写起文章来最头疼的恐怕就是没米下锅了，今天沈天涯送上门来给他提供素材，游长江自然很当回事，立即很在乎地掏出随身的纸笔，问沈天涯道：“烦请沈处长说说，胡长清哪八个字写得最好？”沈天涯便说道：“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游长江立即记到了纸上。沈天涯又说道：“胡长清对自己写的这八个字非常得意，在江西做副省长时．还把它裱得十分精致，挂在自己办公室里，以表心迹。”游长江笑道：“什么心迹？不过遮人耳目罢了。”说着把这八个字凑到鼻子下盯了好一阵，略有所思道：“这个胡长清也太有意思了，他贪起财来那么狠，贪起色来那么肆无忌惮，却还要拿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来标榜自己。有了这个例子，我的文章一定增色不少。”
一直没吱声的易水寒听了他俩的话，也来了兴致，对游长江说：“沈处长给了你素材，文章换了稿费，要请客哟。”游长江手一扬，说：“那没问题，你们有空的时候，我请你们上我家喝茶去。”
沈天涯心想，昌都市寸下茶风盛行，到处都是茶馆，看来这游作家写这些小块文章也赚不了几个钱，请喝茶都不敢上茶馆，只好在他家里请了。易水寒大概看出了沈天涯的心事，笑道：“天涯你有所不知，游大作家是最懂茶道的？他家里有专门的小茶室，有最上档次的茶叶和茶具，不是相当好的朋友，他不会邀请到他家里去的。”
沈天涯这才知道自己浅薄了．竟然小瞧了游大作家。忙对游长江说：“游大作家这么赏脸，在下一定去你家里拜访。”游长江说：“我刚刚买了一套新茶具，很有品位的．届时我用这套茶具招待你。”沈天涯说：“游大作家看得起，我三生有幸了。”游长江说：“别客气嘛，你是水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游长江走后，沈天涯又在易水寒家里呆了一会儿，也告辞回了家。吃过晚饭，看了一阵电视．忽觉有些困倦，就找来换洗的衣服，准备洗了澡，早点休息。走进卫生间，正要关门，客厅的电话响了。家里的电话一般都是找他的，有的是财政局领导和同事临时有事，有的是外单位财务人员请吃喝请玩乐。可自处里分工明确后，这类电话少了许多，沈天涯还真盼望起这样的电话来了。转而一想，手中无权，这不是自作多情么？关了卫生间的门。
洗完澡回到客厅，一眼瞥见屋角的电话机，又忍不住问叶君山电话是谁打来的。叶君山说：“还有谁？那个祝村长呗。”沈天涯知道祝村长肯定是收到了他退回去的两千元钱，却仍然问道：“他打电话来干什么？”叶君山鼻孔里哼一声，说：“他打电话来批评你，说你太不给他面子了，他前脚到家，你的汇款单后脚就跟进了村里，你这是看不起他们乡下人。”沈天涯说：“他要说我看不起他们，也是没法子的事。”
叶君山一脸的蔑视，没吱声。沈天涯知道她在讥讽他，说：“这一下你开心了？”叶君山说：“你也应该开心呀，他接着又把你大大地表扬了一番。”沈天涯说：“还表扬我？”叶君山说：“他说这个年代，像你这样清正廉洁的领导也太稀有了，他跟乡里县里的干部打的交道也不少了，还从没碰上一个不爱钱的。”沈天涯说：“我什么领导？一个马前卒而已。”叶君山说：“你这一尘不染的派头，就像是要做大领导的。”沈天涯说：“你别挖苦我丁。”觉得这样说下去没什么意思，进了卧室。
退了那两千元钱，沈天涯相反没法撇下祝村长的报告了。原来自己是没了能力解决人家的困难，才把钱退掉的，并不是因为祝村长说的什么清正廉洁。叶君山的蔑视和讥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沈天涯就觉得很没面子，至少在叶君山面前自己说不出硬话了。是呀，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不以为然了，还像个男人么？
沈天涯越发觉得丧气。他怎么也没料到给祝村长退钱会退出这么一个效果来。沈天涯就狠狠心，一定得想法子把祝村长的报告给解决好。
要解决报告，办法还是有的。除了预算处，财政局还有一些处室掌握着资金分配权．比如行政财务处和农业财务处每年都有几笔下拨指标，如果把报告递给他们，多少可解决点问题。可预算处掌管着绝大部分资金指标，还要让其他处室解决这样的小资金，这话怎么开口？人家岂不一眼就看出了你沈天涯在处里做不起人？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沈天涯没管资金，你大小也是个副处长嘛，这点本事都没有，不如干脆把下面那个东西割掉算了？
沈天涯思来想去，这个报告只能留在自己处里，要么跟徐少林搞好关系，让他把报告接了，要么把徐少林搞倒，自己掌握部分资金权，那么一切就好办了。搞倒徐少林又谈何容易？看来暂时只得委屈自己，主动靠近徐少林了。
在一个处里工作，靠近徐少林还是容易的，不久徐少林就给了沈天涯一个机会。
这一天处里来了两个人，是劳动局财务处的熊处长和皮副处长。熊处长刚提处长，说是特意到预算处来拜码头的。熊处长还拿出名片皮夹，抽出自己的名片，双手奉给徐少林一张，说有什么事只管打电话找他，随叫随到。反过来又朝徐少林要名片，徐少林开始说名片用完了，经不住熊处长再三恳求，还是给了他。
熊处长捧着徐少林的名片瞧了一阵，郑重其事地装入自己的名片皮夹，然后过来给沈天涯发名片。熊处长打开皮夹给沈天涯递名片时，另有一张名片从皮夹里漏出来，飘到了沈天涯脚边。沈天涯弯腰去拣名片，发现颜色大小跟熊处长的那张没什么区别，可一瞧却写徐少林的大名。沈天涯没见过徐少林这款名片，这下一瞧，不觉暗笑起来。只见名片上除标着单位和电话，还标着预算处正处级副处长的头衔。这当然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还在正处级副处长后面打了括号，里面写着“暂缺处长”四个字。沈天涯当然看得出这四个字的含义，那就是说暂缺处长的正处级副处长相当于处长。
熊处长还以为沈天涯从地上拣起来的这张名片是他本人的，想要回去，对沈天涯说：“沈处你已经有了一张，这张是不是还给我算了？”沈天涯也觉得拿着徐少林的名片没用，他的手机和家里电话都已储存在了自己手机里。可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对熊处长说：“你发就发双嘛，我好有一个备份。”把徐少林和熊处长两个人的名片一起塞进了衣兜。熊处长也就笑笑，说：“沈处你还真要备份？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天熊皮二人在预算处呆了好一阵也没走。沈天涯知道，劳动局近来正在划线打桩建设劳动大厦，这是一项投资三千多万元的工程，也算是有些规模了，因此前年劳动局刚报请市委常委，动议建设这座大厦时，各路神仙都把它当做一块大肥肉，使出浑身解数想扒到自己的门下。神仙也是有大小强弱之分的，有的神仙有背景，有的神仙有实力，关键时刻要看自己的看家本领如何。
比如一位姓唐的工程老板攀上了一个在北京某实权部门管资金的远房亲戚，那亲戚答应通过正规渠道给昌都市劳动局拨款两干五百万元，条件就是工程由姓唐的来承包。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喜得劳动局领导口水直流，顾爱民和贾志坚当即拍板，跟唐老板签了意向合同，只等款项一到，唐老板就把基建队伍开进工地。谁知两千五百万到达昌都后，欧阳鸿让秘书郭清平去了一趟劳动局，要把这笔款子拿到昌东开发区去启动二期开发，市委再想法子筹集资金建设劳动大厦。
劳动局长发了懵，好不容易要来两干五百万巨额资金，欧阳鸿却要派作他用，这不是要他的老命么？劳动局长急了，去找顾爱民求援，才知道顾爱民出国去了。又跑到欧阳鸿那里拒理力争，欧阳鸿怕他说话费口水，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尽量把话说完。劳动局长把肚子里的话全部倒了出来，倒得肚子里就剩刚刚灌进去的那些茶水了，欧阳鸿又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直到劳动局长再没有可说的了，欧阳鸿才开始发话。
那天欧阳鸿说话的声音很低，节奏很慢，脸上始终是带着微笑的，好像劳动局长不是他手下的干部，而是上面来的大官。劳动局长当时就感到十分气馁，意识到一切都完了。他是知道欧阳鸿的习惯的，他如果大发脾气，捶着桌子训斥你，鼓着眼睛咒骂你，那最后他会考虑你的意见，给你留有余地的，如果他心平气和，不愠不火，以一种唠叨家常用的口气跟你说话，那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这可是欧阳鸿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高明之处，所以昌都市机关干部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不怕欧阳发脾气，就怕欧阳没脾气。
据说那天欧阳鸿只轻言细语开导了劳动局长三分钟，劳动局长便口服心服出了欧阳鸿的办公室。两千五百万元资金和那位唐老板转入昌东开发区后，不久省计委拨了一千万到市劳动局，一位姓戴的老板进入工程。原来姓戴的是省委李副书记的干儿子，他早就盯住了劳动大厦这个利润可观的建设项目，那一千万就是在李副书记亲自过问下，省里有关部门安排给昌都市劳动局的。欧阳鸿这是一箭双雕，既实现了建设昌东开发区的目的，又把劳动大厦的建设项目给了省委领导的干儿子。
这样的事情关系复杂，牵涉面太广了，社会上难免说法很多，却井没有几人真正知道里面的内幕，所以大家都是抱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的态度，打听打听，揣摩揣摩，并不会太当真。只有一事是大家都看得见的，那就是劳动局长的顺利升迁，让昌都人意识到，这也许与劳动大厦的事有些牵连。
原来劳动局长在自己年届五十八，就要退二线的时候，突然去人大做了副主任，成了名正言顺的市级领导，也算是修成了正果。要知道，人大尽管是个让老同志从掌权过渡到交权的缓冲地带，但安排人也是有常规的，那就是在一般情况下都是七不进八不留，近年因机构改革力度加大，已经实行六不进七不留的办法，而这个时候五十八岁的劳动局长却提了人大副主任，人们的想象力再弱，也会产生某些联想的。
老局长拍拍屁股走了，可一项三千万多的工程，足足留有两千万元的资金缺口，新上任的耿局长就恼火了，他和局里人上蹿下跳，四面出击，能来钱的地方跑了，没能来钱的地方也跑了，虽偶然小有所得，却难有大的收获。好在还有一个欧阳鸿呆在昌都，他也调动自己的关系，通过多种渠道筹到五百来万的资金，并在常委扩大会议上责成傅尚良，无论如何要给劳动大厦解决五到六百万元，因此劳动局领导和财务处的人三天两头就要跑一趟财政局，想尽快兑现欧阳鸿的指示。
劳动局的人到财政局来，主要找两个人，就是傅尚良和徐少林，因为只有他两人能解决问题。沈天涯知道傅尚良已在劳动局的报告上签了同意拨款三百五十万的意见，劳动局的人也拿着报告到贾志坚那里批了字，才回头来找徐少林办手续的。预算处的人都是懂得行规的，拨这么大一笔的款子，人家当然不会空手到预算处来，为了不影响人家的操作，与此事无关的人就会理智地找个借口，离开预算处，这叫做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
沈天涯自然也不傻，见徐少林跟劳动局两位处长打得火热，处里人都出去了，自己再呆着就没意思了，于是起身向门口走去。不想徐少林在后面叫住了他，说有事要跟他商量商量。沈天涯也就不好走开了，又想起自己包里还放着祝村长那个报告，正想找机会跟徐少林靠近，现在机会不是来了么？
沈天涯重新坐定后，徐少林把财政准备拨三百五十万元的事简单跟他说了说，还说这事市委和市政府领导催得急，没来得及跟处里的人通气什么的，现在特意向沈天涯通报一声，言下之意是事情仓促，并不是他徐少林有意瞒着大家。沈天涯理解地点点头，又应付式地对熊、皮二位道：“劳动局搞这样大的动作，真是不容易啊，地方财政理应给予支持。”二位处长就对沈天涯表示感谢，说劳动永远也不会忘记财政的。
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徐少林说：“就要下班了，两位处长想请处里人小酌几杯，小宋他们也不知哪去了，沈处长你看，我们两个就代表处里领一领两位处长的情吧？”
四个人出了预算处，来到楼下。劳动局的宝马小车就停在坪里，熊处长请徐少林坐前面，徐少林让了让沈天涯，说：“沈处你德高望重，前面位置该你去坐。”沈天涯说：“你就领了熊处的情嘛。”先钻进了后座。
坐小车也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没有专车的小领导都愿意坐前面位置，因为不是专车，坐的人就多，后面挤，前面宽松些；有专车的大领导自然没有人多车挤之虑，考虑到后面比前面安全和隐蔽，喜欢坐后面。比如财政局；傅尚良有专车，不会有人去挤他，出门最多带一到两位处长，每次他都坐后面。其他副局长没有这个待遇，要下县或是上省城，车里面常挤得满满的，处长们为了不挤了领导，会主动把前面的位置让出来。所以一位经常坐前面位置的小领导，如果有一天他忽然坐起后排来了，不用问，他已经成了有专车坐的大领导或实权领导了。
不一会儿宝马就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到包厢坐下没两分钟，劳动局耿局长和分管财务的彭副局长也来了。沈天涯知道，他们被劳动大厦的基建逼急了，把预算处的人当成了自己的亲爹亲妈。一伙人喝完酒，熊、皮两位用车送徐少林和沈天涯回去。徐少林住在夫人单位工商银行宿舍，离酒店近，先送他。到了工行宿舍楼门口，徐少林跟各位说声再见，下了车。熊处长也急忙打开车门跳下去，把徐少林拉到路旁隐蔽处，咬了一会儿耳朵，又拉扯了一阵，才回到车上，送沈天涯回家。
到财政局宿舍门口，车子停稳，沈天涯正要下去，熊处长拿出一个信封来，往他的兜里塞。沈天涯护着衣兜，说：“免了免了。”熊处长说：“别客气，都是兄弟嘛，你要向徐处学习，他就比你干脆。”沈天涯就不好推脱了，松了手。
这次合作，让沈天涯和徐少林之间的距离仿佛拉近了许多。沈天涯知道徐少林的用意，是想让他在劳动局这件事情上配合他，至少不要给他设阻。虽然权力在徐少林手里，沈天涯究竟还在预算处呆着，要添点乱还是容易的。
沈天涯于是找了个机会，把祝村长的报告给了徐少林，徐少林满口答应了，说只要有指标，一定优先安排。
然而不久省里就来了两次指标，都被徐少林悄悄安排下去了，祝村长那个报告却还放在徐少林抽屉里。徐少林这事做得很隐秘，只签字画押的傅尚良见过省里的指标通知，处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沈天涯还是有一天晚上他那位刚到财政厅预算局做了局长的大学同学曾长城打来电话，说他可能会到昌都来一趟，沈天涯顺便提到今年省里怎么没有经费指标下来，曾长城才告诉他，已经下过两次指标了，最近一次还是他到预算局后亲自签发的。
放下电话后，沈天涯心情半天也没平静下来。他清楚安排资金指标是有猫腻的，安排给别人，徐少林是有实惠的，安排给了沈天涯却得不到什么好处。这个徐少林也太精了。既然徐少林靠不住，有一天沈天涯趁徐少林没在处里，打开他桌上的文件夹，把夹在里面的祝村长的报告取了回来。

第七章
不久曾长城果然就到昌都来走了一趟。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副手苏副局长。沈天涯没预料到的，是曾长城和苏副局长此行竟给他带来了好运。
当然，沈天涯的好运还和曾长城到来之前昌都市出的一件小事有些关系。
那天沈天涯在桌前翻阅报纸。这是一份省会城市的都市报，一版是省领导开会视察方面的报道，二版是一些政沦和表扬稿式的文章，沈天涯看看标题就翻了过去。看报看题。看书看皮，面对层出不穷的官样文章，也只能如此而已。
就在沈天涯有些失望的时候，第三版上有篇文章让他眼睛亮了起来。
这篇文章叫做《作秀癖》，文中例举了古今几位政治秀高于。比如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废汉自立之心已久，却处处装成一副忠汉模样。汉魏之际，文化产业不太发达，曹领导的诗赋也不可能印发到各级各部门。换不回几个稿费，但他统治了大半个中国，家财万贯是没的说的，可他临终时却说自己无甚遗产，嘱咐将香料分给诸姬，卖钱维持衣食，兼做鞋缝衣以自立，想给人留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形象。
又比如宁波太守王进，既不是首长的战友插友和同学．也没给首长当过秘书，或跟首长一起进过修出过国，打着灯笼也找不出一个可依傍的靠山，加上工作总找不到突破口，政绩不突出。多年下来没引起过首长的注意，进步无望。后来发现公款吃喝之风盛行。王进灵感突发，心想何不来个反其道而行之？于是人前人后都是粗茶淡饭，美名其日节省支出，好拿这钱支持宁波经济建设，或搞几个希望工程项目。一日设宴相待来客，厨房做了大鱼大肉上桌，王市长勃然大怒，命撤而瘗之，即把鱼肉埋人土中，人称“埋羹太守”，从此名满天下，很快被组织部门列入第二梯队提拔对象。
不过与王莽比较，曹领导也好，王市长也罢，都是小儿科了。想当年，王莽姑姑贵为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王家人人骄奢淫逸，独王莽粗食陋衣，就是位及人臣，做了大司马，起码也是兵团级领导了，完全可以配备秘书警卫和保健医生了，但依然克勤克俭。下乡时不带班子成员，不让警车开道，不坐蓝鸟奔驰，只坐又颠又脏突突乱叫的拖拉机。也不吃地方政府的三菜一汤，只用自带的饼干和矿泉水充饥。一个成功男人的后面总要站着一个女人，王夫人也衣不及地，套裙仅至膝盖，只差没把肚脐眼露在外面了，不然还要被人误为当红脱星。王家俭约之声于是先从妇联系统传扬开去，最后传到了组织部门和汉家皇帝那里。这还不算，其子王获杀了一名官奴，这事在大司马那里实在算不了什么鸟事，只要给死者家属多要点钱财，将其妻其子安排进银行税务电信等有油水的部门，就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然而王兵团不顾王获苦苦哀求，拔剑掷地，逼其自尽。王获深知父意，说了句儿成全大人的话，自刎而死。儿子的鲜血涂红了王兵团的翎带，博取了大义灭亲的大名声。汉家见王兵团如此忠诚廉正，把大权都交到了他手上，最后王兵团毒杀了十四岁的平帝，挑了个两岁的刘婴做儿皇帝，自己摄政。这还不够，到处埋石头藏符命，上书“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的宇样，最后如愿篡汉，做了十五年的国家总统。
这篇叫做《作秀癖》的文章当然没有至此结束。看来作者深谙文章之道，如果仅举几个典故，吊吊书袋就成一篇文章，作家们也就不用深人基层体验生活，搞什么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那一套，只要把二十四史搬到桌上，一路照抄下去，便可著作等身，流芳百世了。
只见文章笔锋一转，落脚到了当今妇孺皆知的省级领导胡长清，说他虽然难与曹领导王市长和王总统比肩，但他的现代政治秀做得还是挺有水平的。这首先得益于胡省级学养之高深。要看文凭，他是某名牌大学的研究生，知识化程度不可谓不高。文化程度高，当然才读得懂《汉书》之类，才学得来前辈曹领导王市长和王总统的作秀本领。
比如胡省级回老家时，就不搞警车开道那一套兴师动众的名堂，也不坐高级小车，不带女秘书和警卫员。地方同僚的工作餐他虽然没撤而瘗之，埋到土里，却并不大吃大喝，粗茶淡饭便能满足。老婆穿不穿粗布衣，没人知道，但当着外人面，胡省级每次只给母亲大人一百元钱，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仅如此，胡省级平时给人的印象也是挺不错的，如“三讲”期间，他的自我剖析是很深刻的，材料写得是非常到位的，考察组不得不在其“表现”栏里写上“政治可靠，工作有魄力”的高规格评语，好像这样的领导不立即上个台阶，扶正做正省级或更高的官，简直是组织部门的重大失策。
胡省级作秀做得最可爱的还是他的书法作品，也是字因人贵。人因字显，他的字曾经挂满南昌街头的大小门店，人人都夸他是才子省长，不仅是文化立省文化立市的设计师，还是身体力行者。据说胡省级最为自豪的还是他自书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几个字，那是他书法作品的最高境界，在他的心目中大概跟王羲之的《兰亭序》是有同等地位的。为此，他特意把这幅作品挂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使得每个到他那里去办事的人，都必须先瞧瞧这八个字，在暗暗佩服他思想境界之高尚，书法水平之超群的同时，再把大额存折和金条项链塞进他的抽屉。
文章最后说，偌大的官场出几个胡长清这样以作秀为能事的官员，实在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可我们只要稍稍留意，便不难发现，的确还有不少官员都有这种作秀癖，喜欢在自己家里或办公室挂上一两幅座右铭式的字幅，以表明自己清正廉明一心为公什么的，而往往是这样的官员，见不得阳光的地方多，用这样的字幅遮入耳目，实在不是什么高明之举，无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罢了。
读毕此文，沈天涯不觉击节称善，为作者的巧议妙喻和辛辣叫好。平时沈天涯读书看报没有留意作者署名的习惯，这篇文章正合自己胃口，放下报纸前，特别注意了一下作者的名字。只见文章标题下写着三个字：游长江。
这不就是文化馆那个游专干么？沈天涯再一次看看署名，没错，就是他。
沈天涯暗想，这就对了。沈天涯对这个游专干不得不另眼相看起来。这样谈古论今的文章，没渎过几本书，没一点文化底蕴，没一点社会阅历，看来是写不出来的。
也许是兴奋，沈天涯当下就给易水寒打了一个电话，问他见到游专干的文章没有。易水寒在那一头哈哈大笑起来，说：“游长江的文章我能见不到吗？刚一见报他就抓着报纸跑到我这里来了。”沈天涯说：“你觉得这篇文章怎么样？”易水寒说：“我觉得这是他做文学专干以来写得最成功的一个东西，有文化积淀，又极富现实意义。”沈天涯说：“我也有同感。”易水寒笑道：“你当然有同感，胡长清的例子还是你提供的呢，游专干给我看这篇文章时就提到了这一点，要我请你到他家去喝茶。”沈天涯说：“行呀，什么时候”易水寒说：“定了时间我就给你打电话。”
登着游长江《作秀癖》的都市报，虽然也免不了要登些官样文章，但跟其他报纸比，可读性还是比较强的，发行量也相对要大，昌都市各部门各单位的征订数都很多，因此游长江那篇《作秀癖》一下子就在昌都市干部职工中传开了。机关里工作清闲，没事时大家总要找些感兴趣的话题打发一下时光，《作秀癖》言之有物，针对性强，不像一些假大空的文章面目可憎，正对大家的口味，大家凑到一起时难免要拿出来晶评议论一番。就有人说，这文章是有所指的，他们就在某些领导家里或办公室看到胡长清办公室那样的字。
财政局的人也见到了这篇文章。这天上班，沈天涯一进传达室，就见草坪里财政局干部这里一伙，那里一群在小声议论着什么。人堆里有位姓瞿的处长见了沈天涯，就招呼他过去，神神秘秘地问他道：“沈处你看过一篇叫《作秀癖》的文章么？”沈天涯假装糊涂，晃着脑袋说：“这段时间事多，也顾不上看报纸。”
瞿处长立即打开随身小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报纸。沈天涯当然知道那是一张什么报纸．却故意装出很迫切的样子，向瞿处长要报纸。瞿处长手一缩，把报纸藏到身后，说：“你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拿走，弄丢了就找不回来了，这报纸最近抢手得很呢，有人要花大价钱交换我都不让。”沈天涯说：“我看看就退给你。”瞿处长这才把报纸给了沈天涯。
自然是那天沈天涯已经读过的报纸。沈天涯有意让眼光在《作秀癖》那篇文章上游移了一遍，说：“不就一篇普通杂文么？我怎么没看出什么名堂？”瞿处长就环顾一下左右，然后捂着腮帮，将嘴巴凑到沈天涯耳边，轻声道：“你真的没看出来？好多人都看出来了，这文章是写市里某位领导的。”沈天涯问：“哪位领导？”瞿处长说：“沈处在预算处呆着，经常跟领导打交道，还要问我？”收回了报纸。
沈天涯只得转身往办公楼走去。还没走上两步，迎面碰上了蒙琼花，只好站住跟她打招呼。闲谈了两句，蒙琼花也神秘兮兮地说：“沈处你看了报纸么？”沈天涯说：“偶尔翻翻。”蒙琼花说：“那你看过一篇叫《作秀癖》的文章吧？”沈天涯说：“印象不深了。”蒙琼花说：“这样的文章，你印象也不深？真没文化。”沈天涯说：“天天跟那些枯燥得要命的阿拉伯数字打交道，还想有文化？”
蒙琼花也像瞿处长一样，鬼鬼祟祟地看看周围，从坤包里拿出一张报纸，低声说道：“我正好有一张这样的报纸，你看看吧，大家都说是写我们市里某位领导的。”沈天涯只好礼貌地看看报纸，说：“写哪位领导的？”蒙琼花说：“你看不出来？他分管财政，你们预算处的人要经常到他办公室去的，据说他办公室挂着的那幅字跟文中所说的胡长清办公室里的是一模一样的。”沈天涯说：“还有这么巧？”蒙琼花说：“无巧不成书嘛。”沈天涯故意说道：“可我还是不知道是哪位领导。”
蒙琼花从沈天涯手上拿回报纸，折好，放进包里，说：“好多人都在找这张报纸，我得留着。”接着用不屑的眼光瞟瞟沈天涯，说：“还说你是财政局的秀才，我把话说得这么直露了，你还不明白。”沈天涯作践自己道：“我什么秀才，我是蠢才。”蒙琼花笑道：“你几时懂得谦虚了？告诉你吧，这篇文章说的就是贾志坚。”
沈天涯不吱声了，抛下蒙琼花，上了预算处。
预算处的人都在搞卫生。徐少林在给省财政厅发电传，见沈天涯进来了，跟他点点头，又忙自己的去了。预算处跟其他处室不同，领导要情况要数据，单位要对账要经费，事情特别多，大家忙工作都忙不过来，也就难得有时问去跟人扎堆。
沈天涯有意无意地瞥了瞥徐少林，估计他还不知道那篇文章的事，不然他也就没这么从容自在了。又见大家都在忙乎，沈天涯也不好意思偷懒，走到门后，取下一块抹布，先抹净了电脑上的灰尘，接着抹自己的桌椅。要去卫生间搓洗抹布了，才发现马如龙的桌椅还没抹。不留意看不出来，留意了才发现马如龙桌上蒙着一层薄薄的不太明显的灰尘，上面似乎还印着五个手指印，可能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时不经意留下的。
沈天涯将抹布翻到另一面，把马如龙的办公桌椅抹干净了。
此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曾长城打来的，他告诉沈天涯，正式定了下周一到昌都来，也没什么任务，主要是刚到预算局，下来转转。沈天涯问他还有谁，曾长城说还有苏副局长。财政厅的局处室调整前并没有姓苏的副局长，沈天涯就问苏副局长是谁。曾长城告诉他．苏副局长是位女姓，刚从外单位调去的，很有些来头。沈天涯问有什么来头，曾长城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沈天涯就有些兴奋。曾长城如果能下来，不仅可以把祝村长的报告交给他，更重要的是可以让他在市里领导面前替自己说句话，因为财政厅的人尤其是预算局的局长们下来，市里分管财政的领导都会出面接待的。于是对曾长城说：“我马上报告傅局长，做好向你们汇报的准备。”曾长城说：“别说官话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性格，汇什么报啰？”沈天涯说：“不汇报，可准备点资料总有必要吧？”曾长城说：“那倒也是。”
放下电话，沈天涯就找到傅尚良，向他汇报了预算局新任局长曾长城要带苏副局长到昌都市来的事。一般情况下，上级来两个局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下级按常规接待就是，可财政厅预算局的局长不是一般部门的局长处长，傅尚良不敢等闲视之，当即就打电话把这事向贾志坚做了汇报。贾志坚说：“预算局的局长平时请都请不动，他们主动下来丫，我们一定要尽力做好接待和汇报工作。”
通完电话，傅尚良就让沈天涯叫来徐少林，一起就接待预算局的事进行商量。刚说了几句，贾志坚的电话就打了回来，说是他刚才把财政厅预算局要来两位局长的事向顾市长做了汇报，顾市长又跟欧阳书记通了气，欧阳书记明确指示，这次接待工作规格要高，以体现吕都人民热情好客的传统，为确保这次接待工作万无一失，要顾市长和贾志坚还有财政局的人立即到他办公室去一趟，他要当面交代有关事宜。
傅尚良不敢怠慢，当即带着沈天涯和徐少林直奔市委。
欧阳鸿和顾爱民有这样的姿态，傅尚良心里当然十分受用，卜车后，得意地对徐少林和沈天涯说：“主要领导亲自研究接待上级业务部门中层干部的事，我工作三十年了，呆了好几个部门，这可还是头一回碰上，这说明财政在领导心目中越来越有地位了。”徐少林附和道：“是呀，我相信其他部门上面来人，尤其是上级部门中层干部，市里主要领导最多抽点时间见个面，敬杯酒什么的，肯定不会这么在乎。”
只有沈天涯没出声。说实话，地方政府和财政有求于财政厅预算局的时候多，比如资金的调度，各项经费的安排和拨付，都得从财政厅预算局办理，因此预算局来了人，市政府分管领导甚至市长亲自出面陪陪饭，敬敬酒，确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像今天这样，市委政府两位一把手要来，一起商量接待预算局的事，沈天涯跟傅尚良一样，真还是头一回碰到。要知道欧阳鸿和顾爱民两个人可不是等闲之辈，可谓昌都市第一人和第二人，正儿八经的副省级领导，掌管着全市政治经济的命脉，那么多的决策等着去做，那么多的事务等着表态处理，那么多的会议等着露面和做指示，哪里还有工夫来研究接待局级这个级别的干部的事情？稍稍说得过去的理由也就是前面说的地方财政困难，需要上级财政的支持，两位主要领导出面，对今后的工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不知怎么的，沈天涯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其中可能还会有别的什么原因。
进入市委大院，刚下车，顾爱民和贾志坚的车也刚好赶到，几个人一起上了书记室。欧阳鸿跟顾爱民打过招呼，请他在一旁的单人大沙发上坐了，对贾志坚还有傅尚良几个却瞧都没瞧一眼，他们只好自己找地方坐下。郭清平立即用一次性杯子给各位倒了茶水，又拿过欧阳鸿的瓷化保健杯，续上水。
这时候欧阳鸿才抬起头，把目光移向顾爱民。顾爱民清清嗓子，简要地说了说财政厅预算局曾局长和苏副局长要来昌都市的事。接着贾志坚补充了几句，告诉欧阳鸿，曾局长和苏副局长都是财政厅机构调整后新到位的局领导，他们一上任就奔赴昌都市，说明对昌都市是很有感情的，很重视昌都市的财政工作的。欧阳鸿点点头，表示这道理他懂。又向傅尚良这边扫了一眼，问他还有什么？
当时沈天涯就坐在傅尚良旁边，他注意到了，欧阳鸿还没间完，傅尚良的屁股立即就抬高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的肌肉卖力地调动出一份隆重的笑，一边摇了摇头，一边用喉根说了G一句：“没什么了，我们是来听领导的指示的。”
傅尚良的话才落音，欧阳鸿的嘴巴就已经张开了，看来傅尚良很聪明，早知道欧阳鸿仅仅是客气，准确说是一种习惯，才顺便问了他一句，其实并没有要他说话的意思。只听欧阳鸿缓缓说道：“好，那我就说几句意见吧。”然后轻咳一声，明确了三条意见：一，他和顾市长亲自负责接待工作，将尽量抽出时间全程陪同两位局长，直至他们离开昌都市；二，贾志坚直接负责接待工作，把好接待工作关，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给他和顾市长；三，财政局具体负责接待工作，先安排专人拿出一个周到的情况汇报和吃住行玩的安排方案，尽快报请三位领导通过后，好付诸实施。最后欧阳鸿又补充了一点，财政局还得准备好汇报材料，在肯定昌都市财政工作成绩的同时，把困难摆出来；最大程度地争取上级财政的支持。
主要领导这么重视，傅尚良自然不敢有半点马虎，听完欧阳鸿的指示，马上就带着徐少林和沈天涯回到财政局，召集局党组成员和相关人员开了一个党组扩大会议，通报了预算局两位局长要到昌都市来检查工作，市委政府主要领导对这次接待工作十分重视的情况，然后确定专人组成接待工作领导小组，下设三个工作小组。
一是材料组，由预算处和研究室负责，把今年以来昌都市财政工作有关情况整理成文，届时好提供给预算局的人；二是联络组，由预算处和办公室负责，摸清曾局长他们来昌都的具体动身时间，及时通报给领导小组及市委政府领导；三是生活组，由办公室负责，做好处长们来昌后的吃住行玩以及礼品礼金诸方面的准备。同时考虑到苏副局长是位女同志，傅尚良还点将把罗小扇调人生活组，专门负责苏副局长的饮食起居什么的。
会后分头行动，该到位的人员很快到了位。接待方案当天下午也打印出来了，傅尚良亲自送到了欧阳鸿顾爱民和贾志坚三位领导手上，又从他们那里领回最新指示，传达给了相关人员，这才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只等着两位局长大驾光临了。
沈天涯当然参与了接待准备工作。傅尚良还从财政厅了解到沈天涯是曾局长的同学，明确指示，他的任务主要是负责好曾局长的吃住玩。这正中沈天涯下怀，只是沈天涯觉得为接待两位局长这么兴师动众的，有点小题大作。
当天下午沈天涯就给曾长城打了一个电话，说：“曾大局长，你真有面子，听说你要来昌都，昌都市的主要领导可慌了神，又是听汇报，又是做指示，一定要高规格接待好你们，财政局更是不亦乐乎，还专门设立了接待机构，成立了三个接待工作组具体负责接待。”
听沈天涯这么说，曾长城开始也感到有些吃惊，认为这太滑稽了，但很快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说：“这恐怕不是我有面子．我一个局长算什么啰？”沈天涯说：“可你不是一般的局长，是掌管着全省财政资金分配调度大权的预算局长呀。”曾长城说：“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恐怕是你们的领导还有别的什么意图吧？”
沈天涯便听不懂曾长城的话了，说：“你是见昌都市对你们这么在乎，心里很受用吧？”曾长城说：“天涯，电话里不便多说，我们到昌都后，你就知道了。”
曾长城挂掉电话后，沈天涯还在电话机旁愣着，半天才狐疑地放下了话筒。
转眼到了第二周星期一，曾长城和苏副局长坐着小车，离开省城，向昌都奔驰而来。欧阳鸿几位主要市领导这几天把外出和下县下厂的计划全部推掉，专门在家等待客人。傅尚良他们更不用说，把迎接两位局长的到来当做重中之重的工作来抓，跟曾长城两个保持着紧密联系，所以他们刚从省城动身，昌都市这边就立即行动起来，一溜小车开出市委大院，浩浩荡荡奔往昌都北面边界。为壮声势，傅尚良特意交待沈天涯，向交警大队要了一部警车，一起去迎接客人。
一伙人在边界上等了十几分钟，曾长城的车就箭一样射了过来，在欧阳鸿他们车前刹住。沈天涯和罗小扇立即上前，分别迎住两位从车上下来的局长。沈天涯正要把曾长城介绍给欧阳鸿和顾爱民他们，不想他们已经向苏副局长急奔过去，欧阳鸿还老朋友一般双手握紧苏副局长，苏局短苏局长地嘘寒问暖起来。
沈天涯迟疑片刻，只好回头将曾长城介绍给没机会靠近苏副局长的贾志坚。贾志坚跟曾长城见面说话的当儿，目光老往苏副局长那边瞟，身子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也不知苏副局长哪来的魅力，竟引得几位市领导众星捧月般环绕其左右，好像曾长城是副局长，而她是正局长似的。好在曾长城身边还有傅尚良几位同行，他仿佛对几位市领导的举动并不介意，跟同行们谈笑风生起来。
只有沈天涯意识到了什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觉得就多瞄了苏副扇长两眼。苏副局长四十岁不到的年纪，风韵犹存，气质不俗，面相和身材都不错。沈天涯暗想，莫非是苏副局长那女性特有的魅力吸引住了三位市领导？但叉觉得不完全是这么回事，苏副局长终究半老徐娘，如今年轻漂亮的女人哪里没有？
沈天涯这么想着，一伙人纷纷上了车。警车已经鸣响警笛，开到道路中间，曾长城和苏副局长的小车慢慢跟上去，接着欧阳鸿几个的小车一溜排开，依次紧跟而上，耀武扬威往昌都方向开发。车里的人心中有数，他们护卫的也就两个局级干部，按预算局副厅级的规格，苏副局长还属于处级干部，车外的人不明真相，还以为是北京来了大首长呢。
回到昌都宾馆前的坪里，欧阳鸿几位领导动作麻利，车没停稳，就急急忙忙从车里钻出来，小跑着赶到苏副局长的车前。大家当然让着欧阳鸿，把先机给了他。只见欧阳鸿打开车门后，弯了腰做了个请的姿势，把苏副局长请下车来。堆着笑脸站在后面的顾爱民和贾志坚，自然没有紧密联系苏副局长和上前说话的余地，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司机开了小车尾箱，猛然觉悟到还有为苏副局长出力的机会，双双转身来到车后。谁知事先领了任务的罗小扇已经先他们一步，从司机手上拿过了苏副局长的行李，让他们又失去了一次良机。
走进宾馆，几位领导还有罗小扇陪苏副局长去了南面豪华套间，傅尚良几个则将曾长城送人东面大套间。陪曾长城说了一会儿话，沈天涯到外面去落实中餐，刚到大厅，就见好几个市委常委都进了宾馆，正向服务员打探苏副局长的住处，得到确信后，便急急赶往南面豪华套间。沈天涯便明白了，这个苏副局长并不仅仅是一个副局长，肯定还有更大的来头。
接下来数天的工作汇报和吃喝玩乐，一切都按事先编排好的程式进行，有条不紊，忙而不乱，无须一一赘述。不用说，欧阳鸿顾爱民还有贾志坚自始至终都在场，没离苏副局长半步。曾长城这里也有傅尚良和徐少林守着，未曾受到冷落。只是沈天涯难得单独跟曾长城说句话．这个苏副局长到底何许人也，也不得而知。
后来终于有了一个两人独处的机会，沈天涯才从曾长城那里了解到，这个苏副局长原来是省委副书记李森林的现任老婆。因为是同学，曾长城也就没有必要隐瞒．把底细告诉给了沈天涯；五年前李森林前妻因病逝世，一直没有续娶，后来跟苏副局长相识，两人一见钟情，去年正式结了婚。苏副局长以前在一家大公司做部门经理，曾长城读在职研究生时，她也在同一个导师那里进修，也算是同学了，她跟李森林结婚后，曾长城就跟厅长出主意．把她调人财政厅，曾长城也因此做上了预算局长。
沈天涯哦了一声。李森林是省委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据说不久前又被内定为下届省委书记人选，他的老婆下来了？下面官员众星捧月也在情理之中。沈天涯佩服的还是曾长城的智慧，他不建议厅长把苏副局长调进财政厅，又怎么做得上这个预算局长？而且身旁有了这个苏副局长，不仅许多工作上的事情好办得多，以后的进步也就顺理成章了。
因为不便过多讨论苏副局长，沈天涯说了李森林另外一件事：“我记得有人说过，李副书记的父亲做右派时，全家人曾在昌都市下面的昌永县下放过多年，李副书记还在那里读过三年中学呢。”曾长城笑道：“还有这样的事情？那你们昌都的领导就有跟李副书记攀老乡的借口了。”沈天涯说：“你猜得肯定没错，这次你把苏副局长一起带下来，可积了大德，给昌都市的领导牵上了一条金线。”
曾长城还告诉沈天涯，这次下来除了解地方财政预算情况之外，还想为财政厅物色一个对口扶贫点，这是省委安排给省直部门的任务，财政厅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预算局。沈天涯就替曾长城出主意道：“李副书记与昌永县有这层关系，你们何不把点定到昌永去？”曾长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说回去就向厅长推荐昌永县。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该进行的程序进行得差不多了。晚上，曾长城跟傅尚良提出来，想和沈天涯去看看几位老同学。傅尚良这几天早出晚归，全程陪同曾长城，感到有些疲惫，正求之不得，便说：“你来了三天了，一直忙忙碌碌的，也该轻松一下，找同学叙一叙了。”曾长城说：“那傅局和徐处就忙自己的去吧，我让天涯带带路就行了。”
傅尚良走后，沈天涯开始去翻电话本。他们在昌都的大学同学加起来有十多个，可这两年昌都电话号码调整了好几次，手机也换得勤，大部分同学都联系不上，联系上的又出差在外，最后也就逮住跟沈天涯交往密切的组织部的谷雨生，又通过谷雨生找到在公安局政治处做处长的于建国。
两个人很快赶了过来。于建国有公家的警车可开，先一步到达宾馆。一进屋就摇着曾长城的双手，问他来多久了。听说已在昌都呆了三天，于建国就直骂沈天涯，早不告诉他。沈天涯说：“你的电话改了也不通报一声，怎么找得到你？”于建国说：“你刚才不是打了我的电话吗？”沈天涯说：“那是谷雨生告诉我的。”于建国来了神，说：“谷雨生也要来？”沈天涯对曾长城道：“长城你看于建国这家伙，好像他不是来看望你，而是来会谷雨生的。”曾长城说：“可以理解嘛，雨生是组织部的领导，建国头上的乌纱帽握在人家手上。”
话音刚落，谷雨生就迈了进来，说：“谁在背后说我谷某人？”沈天涯说：“还好，我们没谁说你的坏话。”
究竟是同学，见了面自然很亲切，相互问起工作和家庭上的事来。未了，于建国说：“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就归我管了。走，找个地方乐一乐去。”沈天涯故意激于建国道：“好几个单位的头儿听说预算局长来了，多次找上门来要向长城汇报工作，你那里就免了吧。”于建国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不是公安局的头儿？长城我告诉你吧，我虽然只是政治处处长，多少还管点事，这个客还是请得起的。”曾长城说：“对对对，别提什么鸟头儿，今天晚上就我们四个同学在一起，谁都不见。”
曾长城的话，于建国听着舒服，在他肩上拍拍，说：“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四个人走出套房，上了于建国的警车。
出了宾馆，沈天涯问于建国要带他们到哪里去。他说：“昌东经济开发区在欧阳书记亲自过问下，搞得很活跃很开放，让长城去感受感受一下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嘛。”沈天涯也听说过昌东近来很火，今天正好去见识见识。却回头故意对谷雨生说：“雨生你是组织部的领导，如果不方便的话，让建国先把你送回去？”曾长城说：“天涯你别挖苦雨生了。”谷雨生只笑，并不吱声。
过了昌江大桥，前面就是昌东经济开发区。这个开发区是当年昌都市经济泡沫大膨胀时开辟的，中间因国家调整经济结构，资金进不来，停顿了近七八年，是欧阳鸿来昌都市做书记后重新启动的。大家知道所谓经济开发区，无非就是用半抢半买的方式，从农民手里低价购进地皮，供给外面来的投资商修房建屋，再卖给下一轮想进来发财的人，这样在投资商赚足票子的同时，地方官员也赚一把往上爬的资本。要不欧阳鸿也就不会那么起劲，连劳动局从北京弄回来的那两千五百万也不肯放过，强给了这个经济开发区。
现在小车进入了主街区。于建国放慢车速，说：“这个昌东经济开发区的架子拉得还蛮开的，我先带你们转一趟吧。”大家都说好，按下车窗，朝外面张望起来。只见新楼林立，灯光如昼，一派繁华热闹的盛景。街两旁的屋顶上还用霓虹灯饰十分显眼地拼了几个硕大无比的红字，连起来一读，是两句吓死人的标语：让世界了解昌东，让昌东走向世界！
沈天涯顿时就哑然失笑了。这样又假又大的空口号，他也不是头一回见到了，如果沿着国道驱车一百公里，至少能见到三四十条这样的口号。沈天涯就给车上人说了一件他亲自经历过的事情。
那还是早几年了，这样的口号还不是特别时兴。有一次市财政局接到举报，他们拨给一个叫野鸡的偏远山区小乡的一笔扶贫款，被乡里挪用搞了什么经济开发区，财政局派沈天涯和一名处长去了解情况。野鸡乡离昌都市三百公里，离所在县城也有一百多公里，这一百多公里有将近一半还没通车，沈天涯两个跟着县财政局的人坐车到了公路尽头，再走四十多公里山路，才赶到人烟稀少的野鸡乡。果然见乡政府门口搞了一个经济开发区，进去一瞧，也就是两孔新砌的砖窑。令沈天涯他们惊异的是，砖窑门外却架了高大的门楼，两旁竖着两块又宽又长的木牌。上面写着两句话：让世界了解野鸡，让野鸡走向世界。一问，才知道是乡党委书记到外地学习回来后提出来的口号。
提口号是乡里的事，沈天涯他们没权过问，他们有权过问的是那笔扶贫款。可找书记和乡里领导，影子没一个，说是书记为了让领导班子成员换脑，带着他们到他曾去学习过的江浙一带参观学习改革开放经验去了，十天半月回不来：找财政所和会计出纳，也说回家帮老婆搞春耕去了，山高路远，恐怕没有十几天也不会打转。沈天涯他们呆了三天，一无所获，只得走人，那笔扶贫款至今还没到达扶贫对象手上。可这丝毫也不影响乡领导的政绩，据说就凭这两句口号和那所谓的经济开发区，野鸡乡成了全县经济建设的先进典型，那位书记因此一年后进了县委常委，县里人都叫他野鸡常委。
曾长城将信将疑，说：“天涯你不是在编故事吧？还有凭这么一句口号就当上县委常委的？”还没等沈天涯答话，谷雨生说道：“我们多年以来就是实行口号治国了，出现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奇怪的？”然后他也说了一个类似的故事。
原来昌都市下面有一个昌塘县，下面有一个狗鞭乡，跟野鸡乡一样偏僻落后，乡里领导为出不了政绩发愁得很。后来换了一个年轻书记，上任伊始，就亲自下去调查民情，发现当地老百姓喜欢自酿自喝一种很酽的谷酒，年轻书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让人到老百姓家里搜集了几缸谷酒，成立了一个狗鞭有限总公司，同时编了很响亮的口号：不怕世界大，狗鞭打天下。不仅本乡道路两旁，房前屋后，到处张挂着这句口号，还不惜血本到市县电视台打了一条广告，就用这句口号做广告语，一时声名远扬。县里觉得狗鞭乡的经验不错，很快树为全县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先进典型，多次召集全县各乡镇领导前去参观。不到两年。这位年轻书记就被提拔为昌塘县副县长，大家见了都喊他做狗鞭县长。
谷雨生说到这里，三个人都笑起来。沈天涯说：“这个口号编得还真有水平？我看比昌塘县里的那句要形象生动得多。”曾长城说：“县里还有口号？”于建国便替沈天涯答道：“只要来昌塘，一切奸商量厂曾长城点头道：”这一句太直白了，没有回味。“谷雨生说：”那是旧黄历了，昌塘县换了届班子，他们觉得再使用旧口号显得他们新班子缺乏智慧，早改做请到昌塘来，这里好发财。“曾长城说：”这条水平更低了。“
沈天涯忍不住想笑，说：“水平高的还不多得很，比如防止纵火：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比如计划生育：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谷雨生笑道：“这口号再好也没有这么一句好：抢劫警车是违法的。”正在开车的于建国听出谷雨生是对着他来的，说道：“市委组织部有位处长开了一家小饭馆，开始生意不怎么好，后来他使了一招，生意一下子火起来，原来他饭馆门口写了两句口号：市不管县不管酒馆饭馆，升也罢降也罢吃吧喝吧。”大家觉得这两句口号还有些意味，绝对不是前面那几句假大空的口号所能比的。就问谷雨生是不是这回事，谷雨生笑而不语。
几个又各自说了几条，曾长城说：“口号盛行的背后，其实是一种利益驱动，生意人喊口号可以发财，做官的喊口号可以升官，否则谁有那么大的劲喊口号？”于建国觉得刚才挖苦谷雨生还挖苦得不够，接过曾长城的话说道：“是嘛，前面说的野鸡常委也好，狗鞭县长也好，没有这么几句响亮的口号，会引起组织上注意，进而考察提拔他们吗？口号实际上也是政绩嘛。”
曾长城拍拍谷雨生的肩膀，说：“雨生，这个问题你恐怕再不能回避了。”谷雨生正欲辩解，于建国又说道：“还用问吗？要不大家怎么说最可怕的腐败是组织腐败？”沈天涯替谷雨生抱不平，说：“要说可怕还是司法腐败可怕，你们想想，司法是最后一道底线了．如果这最后一道底线也破了，这个社会还有救吗？”于建国把矛头转向沈天涯，说：“还有经济腐败哩，你们财政部门的人天天跟钱打交道，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谷雨生说：“这就对了嘛，你总把矛头对着我，却把长城和天涯两个给漏掉了。”
说笑着，警车已转了一大圈回来，停在一家叫做红颜娱乐城的大楼前。
早有小姐迎上前来，带他们进了楼。于建国也不征求几位的意见，把他们安排进了洗发屋。沈天涯对于建国说：“你不见我的脑袋植被破坏已经相当严重了，再让小姐抓一阵，岂不成不毛之地了？”谷雨生笑道：“要抓就抓头顶大事嘛。”于建国也笑，说：“植被破坏又不是洗头发洗的，是肾亏所致，回去喝几瓶东方魔液就行了。”沈天涯说：“你是为东方公司搞促销，他们给你的提成比例是多少？”
把头洗了，又让小姐洗面。洗到一半，给沈天涯洗面的小姐手机来了短信，打开手机看起来。边看边笑，引得沈天涯心生好奇，问是什么好短信。小姐只笑，不肯说。沈天涯说：“我手机里也有好短信哩，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小姐说：“那行呀。”念道：刚会说话的儿子躺在父母大床旁的小床上，看见蚊帐破了洞，有一只蚊子飞进去又飞出来，飞出来又飞进去，他很兴奋，跟蚊子说道：“进去，出来，进去，出来，进去，出来。”说得他爸爸火了，掀开蚊帐吼道：“臭小子，用得着你来教我吗？”
就在小姐催沈天涯兑现他的承诺时，旁边洗面床上的于建国按捺不住了，早拿出手机念起来：“两只海龟在沙滩上做完爱后，相约来年再到老地方来重聚，第二年的这一天，公龟早早来到海滩上，见母龟已等在那里，甚喜，急欲上前，母龟大骂道：你他妈爽完也不把我翻过来，我都晒了一年了。”
洗完面再到楼上去洗昌水足浴。恰好一间足浴屋有四个位置，四个人一齐走了进去。四位大概不到十六岁的小女孩很快就端着盛了热水的脚桶进来了，各就各位，把前面的脚抱进怀里，脱去脚上的袜子，再放人脚桶里泡起来。脚桶里的水温正好合适，沈天涯感到很舒服，说：“今天建国也太客气了，我可从没享受过这样全方位的待遇。”于建国说：“今天你们既然落在我手里了，就让小姐把你们从头到脚都修理一遍。”
给沈天涯洗脚的小姐动作麻利，比另外三位洗得稍快一点，给他刮完脚，打了脚油，问他要不要换双新袜子。沈天涯笑道：“新袜子要不要算钱？”小姐说：“袜子是赠送的。”沈天涯说：“那就换双新的吧。”小姐立即给沈天涯穿了双新袜子，顺便拿起他那双脱在矮几上的旧袜要往垃圾篓里扔。沈天涯忙止住道：“别扔别扔，我那是三元钱一双的，还得带回去。”小姐只得笑笑，将袜子放回矮几上。
谷雨生不知沈天涯为何要留着那双旧袜子，说：“什么年代了，你还在乎这么一双臭袜子？”沈天涯说：“我这人恋旧，用旧的东西舍不得就这么扔掉。”于建国说：“要你这样的人做老公和朋友，靠得住。”
四个人洗完，起身要走时，沈天涯没忘记矮几上的袜子，弯了腰，一把抓到手上，塞进衣服口袋里。谷雨生说：“你还真要把袜子带回去？”
出了足浴屋，于建国请四位上四楼去按摩。曾长城说：“按摩就免了吧，今天做了这么多了。”谷雨生也说：“已经让你这么破费了，下次再说吧。”于建国说：“那不行，今天要来个全面发展。”曾长城和谷雨生还要推辞，沈天涯说：“你们是怕派出所吧？派出所归建国管，他们敢上来吗？”
曾长城和谷雨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跟在于建国后面，往五楼的楼梯口走去。沈天涯又在曾长城耳边轻声说道：“这回要分开行动了，长城你放开一点，有建国保驾护航，不要有所顾忌。”曾长城捅沈天涯一拳，没吱声。
四个人分别被女老板安排进了四个小包厢。
包厢里面幽暗得像一只小窟窿。沈天涯四处打量一番，只见天花板上嵌着一只不知是开着还是熄了的小灯泡，像疲惫得要睡过去的老人的眼睛。倒是铺在地板上的床很宽大，差不多将整个包厢都填满了。沈天涯觉得这环境也太暖昧了点，在这样的地方不犯错误做得到吗？忽想起一则在机关里十分流行的段子，是说坐台小姐的，什么不占地不占房，总共才要一张床；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反对共产党；不生男不生女，计划生育也允许；无噪音无污染，国民经济大发展。别说还真有几分贴切。
这么想着，门帘一闪，进来一个小姐。由于光线太暗，沈天涯也没看清小姐模样，只觉得她的身材窈窕，三围显赫。小姐先把肩上挎包挂到屋角衣架上，反了手拢一拢披散着的长发，扎好，才转过身，操着普通话对坐在床边的沈天涯说了声：“先生您好。”
一听这声音，沈天涯不知怎么的，身上就软了一下，仿佛这声音是根温柔的鞭子，在他身上抽了一鞭。待借一厂昏暗的灯光细瞧小姐，才发现她那张非常年轻的脸蛋十分漂亮，有一种摄魂夺魄的狐媚。沈天涯就有些绝望，心想今晚服务过他的女孩虽然一个比一个漂亮，可哪一个也没有这个女孩让人无法抵挡。
女孩这时已经坐到了他的身旁。她用那鞭子一样的声音说：“先生贵姓？”女孩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全然不是乎时沈天涯所接触过的这一类女孩身上那有些俗气的浓香。沈天涯歙了歙鼻翼，神不守舍道：“我姓什么？我也不知道。”女孩扑哧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说：“先生真幽黑。”沈天涯知道女孩是故意把幽默说成幽黑的，说：“我再幽黑，也没有这间包厢幽黑。”女孩又笑，说：“先生不喜欢幽黑吗？幽黑的地方容易发生故事。”沈天涯说：“什么故事？”女孩说：“还能有别的故事吗？当然是男人与女人的故事，”
说着话，女孩动手去脱沈天涯身上的衣服。沈天涯说：“按摩还要脱衣服的？”女孩停了手上动作，说：“不脱衣服也可以按，但有些客人说，这是隔靴搔痒。”沈天涯说：“你还挺有文化的嘛，我读书的时候，老师却没教过隔靴搔痒这个词。”女孩得意地说：“那当然啦，你别看我是坐台小姐，我可是有文化有文凭的。”
沈天涯就有些好奇了。这样的地方他也不是没来过，可还没碰上哪个小姐说自己有文化有文凭。她们的本钱是青春和性感，文化和文凭有什么用呢？大概是看出了沈天涯的怀疑，女孩说：“你是不相信罗？我拿给你看。”起身到后面的衣架上取下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递到沈天涯前面，说：“先生看清了，这就是我的文凭。”
也不好拂女孩的意，沈天涯打开本子，借着头上灰暗的灯光细瞧起来，见是一张昌都学院的文凭，上面明白写着：“碧如水，女，现年二十岁，在本校涵洞系修业四年期满，成绩合格，准予毕业。”等字样。沈天涯知道如今连胡长清那样的高官都弄的是假文凭，坐台小姐的文凭还会是真的？说不定她就是几分钟前才在楼下的小摊上买的。却不点破，说：“莫非你们这一行也讲究起高学历来啦？又不是当官，弄个博士硕士什么的．提拔起来快，你们弄个高学历，客人难道还按学历给小费？”
碧如水一边脱着沈天涯身上刚才只脱去一半的衬衣，一边说：“客人虽然不是按学历给小费，但我们老板说了，现在的客人都像先生您一样，档次越来越高，仅仅提供手艺上的服务，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了，还得提供高层次的精神方面的服务，没有文化哪行啊？所以过去那些文化层次低的小姐，如今已经远远适应不了新形势发展的需要了。”
这套理论，沈天涯可还是第一次听到，感到有些新鲜。他望着碧如水将他的衬衣挂到衣架上，说：“你文凭上写的涵洞系，是研究什么的？”碧如水笑道：“顾名思义，就是研究涵洞的嘛，如今大搞西部开发，首先要解决基础设施问题，到处都在修路架桥打洞，我们这个专业吃香得很呢。”沈天涯说：“原来你是为了打洞哟？”
碧如水一边去脱沈天涯的裤子，一边笑道：“先生喜欢打洞吗？”沈天涯心里发慌，扯着裤头说：“裤子也要脱？”碧如水说：“你放心，只脱外裤，最里面的不脱。”沈天涯说：“我没穿内裤，怎么办？”碧如水说：“那我借你一条。”三两下把他的外裤扯掉了。
沈天涯没法，只得听任碧如水摆布。碧如水说：“先生要按什么式的？”沈天涯说：“有些什么式？”碧如水说：“有中式，泰式，还有日式。”沈天涯说：“你推荐一下，哪式按着舒服些。”碧如水说：“各有千秋，中式和泰式主要按穴位，力度大，日式温柔些，是日本女人的方式。”沈天涯说：“那就日式吧。”
碧如水开始在沈天涯身上摸索起来。沈天涯觉得全身痒痒的，总忍不住要去瞧碧如水几眼，觉得这个女孩也太漂亮了点，还真想有所作为。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沈天涯只好不停地跟她说话。他说：“碧如水小姐，你大学本科毕业，我呢才中专毕业，有一个问题不太弄得懂，请你指教指教。”碧如水说：“指教不敢，但我知道的一定奉告。”
沈天涯努力把目光从碧如水身上挪开，望着屋顶说：“你现在按的是日式吧？”碧如水说：“是呀，是日式呀，还值得怀疑？”沈天涯说：“我不是怀疑，我是不懂这个日字词性是什么。”碧如水说：“词性？什么词性？”沈天涯说：“你还说是大学生，词性也不懂，就是语文课上老师讲的形容词名词副词什么的。”碧如水说：“这我当然懂，比如说我很漂亮这四个字，我是名词，很是副词，漂亮是形容词。”沈天涯说：“你说得对极啦，看来你那文凭没有假，你真是大学本科毕业。”
碧如水也就有几分得意，语气也略高了些，悠悠道：“我是让你不要小看了我？”沈天涯说：“那现在我问你，你这个日式的日字，到底是什么词性？”
碧如水一时也没明白沈天涯的意思，停了手上的动作，疑惑道：“日字什么词性？”沈天涯笑笑道：。你告诉我，日字是名词副词还是形容词？“碧如水也不深想，说：”日式的日就是日本的日，当然是名词。“沈天涯说：”我看不是名词吧？“碧如水说：”还是副词？“沈天涯说：”也不是。“碧如水说：”那就是形容词了。“沈天涯摇摇头说：”还不是。“
碧如水气馁了，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在沈天涯身上拿捏着，说：“那我就不知道了，请你告诉我好吗？”沈天涯说：“告诉你行，但你要有所表示。”碧如水说：“给你表示个吻。”嘬着红唇，就要来啄沈天涯。沈天涯用手挡住她的嘴巴，说：“免了免了。”碧如水说：“那你说．日字到底是什么词？”
沈天涯看着碧如水，说：“是动词吧。”
碧如水也望着沈天涯，说：“动词？你说日字是动词？”旋即明白过来，在沈天涯身上狠捏了一把，嗔道：“你好坏哟！说日是动词。”
说闹了一会，碧如水说：“我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却什么也没告诉我，这太不公平了。”沈天涯说：“你要我告诉你什么？”碧如水说：“比如你的学历呀，专业呀什么的，也该透露些给我吧？”沈天涯说：“刚才我说了，我是一个中专生，不好意思告诉你嘛。”碧如水不信，说：“你这样的人才，至少是本科生，说不定还是研究生呢。”沈天涯说：“骗你是狗，我真的是中专生。”
碧如水就装出同情沈天涯的样子，安慰他道：“中专生就中专生嘛，只要有工作能力就行。”沈天涯笑道：“年轻时工作能力还行，现在老了，功能退化了，工作能力越来越差劲了。”碧如水说：“我看你还很年轻的嘛。”又问道：“是哪里毕业的？”沈天涯说：“唐山一所学校毕业的。”碧如水说：“什么学校？”沈天涯说：“唐山炮校。”
碧如水故作惊讶，眉毛往两旁一弹，说：“唐山炮校？炮校是干什么的？”沈天涯觉得她这样子真有几分动人，说：“炮校当然就是放炮的呀。”碧如水说：“真的？”沈天涯说：“你学的不是涵洞专业么？我刚好学的放炮专业，我这炮往你那涵洞里一放，效率多高呀。”碧如水又在沈天涯身上捏了一把，说：“你好痞好痞哟。”
这样的场合，每一句话都是非常暖昧的，碧如水当然就有理由把沈天涯的话当成是对自己的暗示。她的手于是试探着往沈天涯下面摸了过去。沈天涯感觉不对，后悔刚才的话不该说得那么露骨，敢忙护住，说：“你还真以为我是唐山炮校的？”
试探了几下，见沈天涯并没有这个意思，碧如水一下子泄了气。却心有不甘，说：“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沈天涯说：“你说，我听着。”碧如水邪平地笑笑，说：“年轻修女第一天上班．她的工作是帮神父洗澡。工作的时候发现神父身上有根东西自己没有，就问神父那是什么，神父说那是天堂的钥匙，修女问那天堂的门在哪，神父说就在你身上。”说到这里，碧如水故意停了停，盯住沈天涯，问道：“你想做神父吗？”
沈天涯知道碧如水的用意，努力镇定着自己，没去回答碧如水，却说：“神父那钥匙一定是伪劣产品，管不了用的。”碧如水说：“那也有可能，但我敢肯定你身上的钥匙是真的。”说着，一只手又朝沈天涯探过来。
沈天涯躲了躲，说：“我也说一个故事，你听不？”碧如水没法，只好说：“那你说吧，但要生动一点的。”沈天涯于是说了这样一个小故事：一位新来的守夜人去天文观察台上班，见一位天文观察员把一架庞大的天文望远镜对着辽阔的夜空，站在后面观察着。突然一颗流星划破夜空，陨落天际，守夜人赞叹道：“先生你这一炮打得可真准哪！”碧如水知道沈天涯这个故事的含义，放弃了努力，说：“怪不得你是唐山炮校毕业的，就知道放空炮。”
按摩就要做完了，碧如水见没能将沈天涯拖下水，有～种失败感，不想就这样放走他，说：“先生，今晚我把毕业证给你看了，我叫什么名字，哪里毕业，你都知道了，可你呢却守口如瓶，什么都瞒着我。”沈天涯说：“我不是告诉你我是唐山炮校的么？”碧如水说：“那不算，你一定得给我留个什么纪念。”
沈天涯觉得这个碧如水真迷人，实在不想就这样走出这个小包厢，有心跟她多呆一会儿，于是说：“你这里有钳子吗？”碧如水不明其意，疑惑道：“你要钳子干什么？”沈天涯说：“我想拔一颗牙下来。”碧如水说：“你牙疼？要拔牙去医院呀，怎么能朝我要钳子拔牙呢？”沈天涯说：“你不是想要我的纪念品么？我身上没带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想来想去，只好拔一颗牙齿给你做纪念了。”
碧如水忍俊不禁，笑道：“你这人真有意思，那好吧，我这就去拿钳子，让你留一颗牙齿在我这里，下次见了面，就以你的牙齿为凭。”沈天涯说：“要是你把我的牙齿弄丢了呢？”碧如水说：“我会放在最保险的地方保管起来的。”沈天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说：“我怕你背叛我。”碧如水说：“哪会呢，我可以向你起誓嘛。”沈天涯说：“你听说唐朝有一个叫杜牧的诗人吗？”
碧如水不知沈天涯问这干什么，只好说：“怎么不知道，不就是那个痛骂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杜诗人么？”沈天涯说：“正是的。”碧如水说：“我觉得这个杜牧有毛病，一个好端端的国家被你们男人搞得不成体统了，不到自己身上去找原因，却怪我们女人唱后庭花。”
这个碧如水看来还有点思想，沈天涯不敢小看她了，说：“我对你的看法也有同感，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所以商女们就格外记恨杜诗人。”碧如水说：“就是我也会的，你说商女怎么记恨他的？”沈天涯说：“当年杜牧爱上了一位商女，在两人好得难分难解之际，大考日期将至，杜牧又不能放弃功名，只好从嘴里拔了一颗牙齿给她做定情物，这才赶往京都。可他从京都回来后，这位商女不理杜牧了，杜牧很生气，要她把那颗牙齿退给自己。商女说他的牙齿就在抽屉里，要他自己找，杜牧就把抽屉打开了，谁知里面一抽屉的牙齿。”
碧如水笑弯了腰，说：“我知道了，你也是怕第二次来我这里时看到一抽屉的牙齿，所以有些担心吧？”沈天涯说：“世事难料啊。”碧如水说：“那你就不拔牙齿了，随便留一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吧，比如名片什么的都行。”
沈天涯知道碧如水是想吊住他这根线，好多一个回头客。但沈天涯在机关里呆久了，凡事变得小心谨慎，更何况她是一个风尘女子，逢场作戏可以，真要和她保持联系，还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就说：“我从没印过名片。”碧如水不相信，说：“那我自己去你衣服里找。”说着就要去拿他的衣服。
沈天涯忽然想起上周清理抽屉时，顺便把徐少林和劳动局财务处熊处长两人的名片夹进了电话号码本里，心想何不拿徐少林的名片应付一下这位碧如水？于是说：“我给你拿吧。”起身找出徐少林的名片递给碧如水，说：“想我啦就打这上面的电话。”同时大大方方给了她两百元小费。
碧如水还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像沈天涯这样，没占到她的便宜就主动给她这么多小费的，她是真有些感动了，把名片和小费塞进包里后，转身就双手吊住沈天涯的脖子，真诚地给了他一个热吻。
出了包厢，其他三人也正好做完出来了。沈天涯往他们脸上瞧瞧，见一个个红光满面的，不用说，一定玩得非常开心和到位。
于建国结了账，大家一起下楼，坐车回了昌西。先送曾长城再送谷雨生，最后于建国又把沈天涯送到财政局宿舍门前。沈天涯下车后，要进传达室了，忽想起脚上还穿着洗脚妹给的那双袜子，于是忙脱下来，扔到路旁的垃圾桶里，再换上口袋里自己的臭袜子，这才昂首挺胸进了宿舍区。
沈天涯当然不是做贼心虚，他本来就没做贼嘛。他是怕叶君山见了那双袜子，细究起来，难得解释。

第八章
第二天曾长城他们要走了，沈天涯没有忘记祝村长那个报告，跑到曾长城的套间里，把报告给了他。
曾长城在报告上看了一眼，问沈天涯：“你们处里不好解决？”沈天涯说：“处里的资金主要掌握在徐少林手里，而且昌都财政这个样子，要个三两万的还行，多了不好办。”曾长城又问道：“这个报告对你很重要？”沈天涯说：“不瞒你说，是我老婆二舅村里的，君山从小没了爹妈，是这位二舅带大的。”
曾长城心里有了数，笑道：“为了你们的爱情永不变色，我就成全你吧，给你戴个帽下来。”把报告装进了包里。沈天涯说：“那我代表二舅和祝村长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了。”曾长城说：“别油腔滑调了。”
接着，曾长城又特意告诉沈天涯：“欧阳鸿为昌都市减免赤字和增加定额补助资金的事，到我房间里谈了半个小时，我顺便说了你的事。”沈天涯明知故问道：“我的什么事？”曾长城说：“还能有什么事？不就你的职务问题？我把话挑明了，马如龙既然回来工作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位置空在那里，像你这样的人才摆着不用，也是一种浪费嘛。”
本来曾长城下来前，沈天涯就想托他在欧阳鸿那里说句话的，曾长城在昌都这几天，见欧阳鸿几个都绕着苏副局长打转，无暇顾及曾长城，沈天涯估计曾长城也难得跟欧阳鸿说上话，说了人家也未必当回事，就放弃了原先的想法。倒是曾长城对沈天涯心有所系，主动替他说了话。沈天涯很清楚．有人说话与没人说话是完全不同的，尤其是在曾长城这样位置上的人说的话。沈天涯心生感激，说：“你的话，欧阳书记是会放在心上的吧？”曾长城笑道：“这就难说了，他说预算处长这个位置特殊，已有不少人找过他了，不过他表示，他会尊重省厅预算局的意见的。”
财政局这样的权力综合部门，是一个充满变数的地方，人事关系向来十分敏感，今天难料明天的事，沈天涯知道当领导的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死，便说：“欧阳鸿能把话说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曾长城说：“是呀，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不过你放心好了，只要苏副局长呆在预算局，预算局说句话就会有人愿意听。”
曾长城这话很有意味，沈天涯是听得出来的，不免有些激动。也不挑明，只说道：“有你在上面关照着，事情还是好办的，现在的事怕就怕寡妇睡觉，上面没人。”曾长城就笑起来，说：“你知道寡妇睡觉，上面就一定没人？”
正说着，于建国和谷雨生也到了，来给曾长城送行。出发时间已到，几个人跟曾长城走出套间。欧阳鸿顾爱民贾志坚三个已经众星捧月般紧拥着苏副局长，从另一个方向缓缓走了过来，罗小扇则提着苏副局长的行李在后面跟着。
门前的坪里，开道的警车已候在那里了，车顶的彩色警灯不停地旋转，煞是显眼。好几个市委常委也来到了坪里，一见苏副局长露了面，立即笑容可掬地朝她奔过去。苏副局长俨然大领导的派头，跟大家招招手，点点头，这才上了车。各位常委也赶紧钻进自己的车，依次出了宾馆。
一直到了几天前的昌都边界上才停下来，大家纷纷下了车。常委们立即走到苏副局长前面，争先恐后跟她握别。沈天涯注意了一下苏副局长，她脸上始终保持着适度的笑容，显得很有风度，仿佛是受过专门训练似的。
好不容易松开最后一双手，转身准备上车，苏副局长忽见罗小扇被那些常委们挤在外边，近不了身，便扒扒众人，向她招招手。众人知道苏副局长的意思，忙让开一条缝，让罗小扇挤了进来。苏副局长便亲切地搂住罗小扇的肩膀，真诚说道：“小扇，这几天多亏你鞍前马后半步不离，大姐表示感谢啦！”罗小扇忙说：“哪里哪里，这是我的工作嘛。”苏副局长说：“今后公事也好私事也好，到了省城，就给大姐打电话，大姐陪你逛街说话，啊？”罗小扇点点头，说：“我会的。”拉着苏副局长的手，将她送进车里。
此情此景让周围的大男人们深为感动，都说苏局好讲感情和义气的，值得大家好好学习。沈天涯也觉得这个苏副局长可能是在李副书记身边见多识广了，处事很周到的，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颇有大领导夫人的风采。
在车里刚坐稳，苏副局长又礼貌地按下了车窗，抬了手向外面摆了摆。便有好几双大手自觉不自觉地朝车窗伸了过去，欲抓住这最后的机遇。
当然还是靠得最近的欧阳鸿再次得了先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捞住苏副局长的手，诚挚而轻重有度地摇起来，一边动情地说：“苏局，感谢您这次前来昌都指导工作，以后常来走走，昌都人民欢迎您！”苏副局长说：“一定一定。”欧阳鸿还是不肯松手，又补充道：“回去代向李书记问好，说欧阳非常想念他。”苏副局长又点点头，说：“我记住你的吩咐。”欧阳鸿这才满意了，放开苏副局长，把手扬起来，说：“那苏局走好，走好，啊！”
苏副局长他们的车启动了，开远了，后来又转过弯，踪影都不见了，欧阳鸿那高扬的手还在空中挥着挥着，忘了放下。
回到市里后，顾爱民贾志坚等常委领导各自忙去了，欧阳鸿又把几位召到自己办公室，就下步如何进一步加强跟财政厅的联系，做了重要而具体的指示。他高兴地说：“这次曾局和苏局在昌都期间，你们的接待工作做得很不错，我代表市委感谢你们！为减免昌都财政赤字和适当增加定额补助指标的事，我除在汇报会上做了重点汇报，会后又分别找了两位局长，他们都答应得很好，表示回去就向厅长汇报，争取下次调整财政分配政策时，将昌都市作为重点对象考虑进去。当然，我们不能坐等省里政策下来，必须争取主动，把工作做在前面，多到厅里请示汇报，联络感情，尽可能地多解决些问题。”
欧阳鸿的话对傅尚良无疑是一支强心剂，他当即表示一定把此事落到实处。回到局里后，傅尚良就立即主持召开了党组扩大会议，将这次曾苏两位局长到昌都考察财政工作的情况简单做了汇报，接着把欧阳鸿的话原原本本传达给了大家，研究出了一套赴省财政厅请示汇报加强联络的切实可行的方案，并拨出专款，让沈天涯带上相关处室人员，携款赶往财政厅开展攻关活动。同时要求各处室组织干部职工结合本职工作实际，认真学习，全面领会欧阳书记的指示精神，以此为工作指南，为昌都市财政工作上新台阶做出应有的贡献。
贯彻学习欧阳书记指示精神的活动在财政局开展了整整一个星期。活动结束后，局办公室把活动情况写成简报，在寄发给各县市区财政局的同时，傅尚良还跑到市委，亲自给欧阳鸿也送去一份。一并将组织精兵强将赶赴财政厅开展活动，进一步加强跟财政厅的感情联络的情况也做了汇报。欧阳鸿非常高兴，对傅尚良大加赞赏，以后多次在常委扩大会等公开场合表扬财政局，说各部门各单位如果都像财政局一样，政令通畅，反应迅速，处处以党和人民的事业为重，昌都市的工作早搞上去了。
据说那天欧阳鸿赞扬了傅尚良几句后，还特意提到了沈天涯的事情。所以傅尚良出了欧阳鸿的办公室，就打了刚从省财政厅回来的沈天涯的手机，要他晚上到他家里去一趟。沈天涯心头一阵窃喜，连感谢傅尚良的话都忘了说，傅尚良挂掉电话好一会儿了，他的手机还捂在耳边。
晚上早早吃了饭，沈天涯就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叶君山见他两手清风，就说：“甩着两只手到领导家里去，。不显得你不懂世情？”沈天涯站住道：“是傅局长叫我到他家里去的，用得着吗？”叶君山不跟他理论，从卧室里提来那两瓶医院财务处发的酒鬼酒，塞到沈天涯手上，把他推出了门。
来到楼下，沈天涯又犹豫了，不知是提着酒好还是不提好。他总觉得提着东西到领导家里去不自在。在他的骨子里，领导尽管职位比你高，工作归他领导，但人格上却是平等的，不存在谁要依附谁的道理。沈天涯也懂得这样的想法放到当今社会里有些过时和可笑，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机关里混，那是很难有出息的。可他就是没法完全改变自己，为此他经常感到无奈，不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
这么矛盾着来到门口，本来招了部的士要走了，鬼使神差，沈天涯又缩回去，开了宿舍楼下的煤屋，把两瓶酒搁到了门后。
敲开傅尚良的家门，里面站着傅夫人。傅夫人姓林，在一所中学当老师。沈天涯没喊她林老师，而是甜甜地喊了她声林姨。林老师高兴地说：“小沈你好久没到我家来了，老傅可常在家里说到你呢。”把他请到沙发上坐了，又端上茶水递到他手上。
傅尚良上班时是没法静下来看东西的，此时正在书房里阅读从局里带回来的材料和内参什么的，听见沈天涯的说话声，就出了书房。沈天涯喊着老板，欠了屁股要站起来，傅尚良过来按住他，在对面沙发上落了座，说：“天涯，到了家里，你就别那么拘谨嘛。”
沈天涯心头热了热。傅尚良这可是第一次用天涯两个字喊他，平时包括以前到他家里来送材料，他总是沈处长沈处长地喊得很正规。领导对你一向正规，忽然不那么正规了，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同凡响的信号哪。
林老师没有立即走开，还陪着说了几句话：“小沈，老傅常说你是局里的才子，拿起笔来能写出好文章，端起算盘来能算一笔好账，综合协调能力也强。”沈天涯不好意思地说：“老板这是鞭策我，我做得还很不够。”
林老师夸奖沈天涯的时候，傅尚良没说什么，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是在认真听着他们的话，又像是什么也没往心里去。林老师又说了几句褒奖沈天涯的话，知道傅尚良要沈天涯到家里来肯定有事，便打声招呼，起身去了内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天涯先汇报了去财政厅活动的情况，傅尚良做了充分肯定，然后说：“马如龙病后，我看预算处的工作并没受到太大的影响，你和徐少林配合得很好嘛。”沈天涯说：“这是因为有老板您的严格要求。”傅尚良说：“我也没怎么要求你们，是你们素质高嘛。”沈天涯说：“老板这是过奖了。”傅尚良说：“也不是什么过奖，是事实。”停停又说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把处里实质性的工作分给徐少林，而让你往边上靠吗？”
沈天涯感到很意外，没想到傅尚良会主动提出这个敏感话题。沈天涯说：“我没觉得我是往边上靠呀，都是处里的工作，哪样都少不得，都是要人去做的。”傅尚良对沈天涯这个态度很满意，说：“对工作就应该是这个姿态。你不知道，当初我是有意要这样冷落你的，看你有何表现，你没有让我失望。”
沈天涯又一惊，心想幸好当初没跳出来跟徐少林对着干。可转而又想，傅尚良这是不是自圆其说，拿这话哄自己呢？正这么自忖着，傅尚良又开了口，说：“相反徐少林却让我感到痛心，不但没给我补台，还拆我的台。”
沈天涯知道傅尚良说的是徐少林在办理劳动大厦拨款时弄出的矛盾，但凭心而论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徐少林。沈天涯不好多说什么，说：“我看徐处长办事还是挺能干的。”傅尚良手一甩，说：“不说徐少林了。”然后望着沈天涯，说：“今晚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只有一句话要跟你说，就是你要有思想准备，我可能会给你压压担子。”
沈天涯今晚就是来听这句话的。沈天涯也知道傅尚良让他上他家里来，就是要跟他说这句话，但当这句话从傅尚良嘴里出来时，他还是激动不已了，整个身子仿佛就要从沙发上弹起来似的。他望着傅尚良的下巴，轻声说道：“感谢老板的栽培了！”
又说了些别的事，林老师从内室出来了。沈天涯见傅尚良要说的话已经说了，时间也不早了，就起身准备告辞。林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要沈天涯等等，进屋拿出一样东西来。原来是一双皮鞋。林老师说：“这是今年春节期间上海一位远房亲戚回乡探亲，送给老傅的远足牌皮鞋，老傅觉得秀气了点，也就没穿，我看了看小沈你脚上的皮鞋，大小跟这一双差不多，保证你穿上舒服。”
沈天涯没穿过正宗的上海远足皮鞋，只知道这种皮鞋如果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少则五六百多则一千多元一双，拿着不高的工资去买这样的皮鞋的人不多，最多拿一两百元买些冒牌货提一下洋气。而且沈天涯今晚是空着一双手进的屋，现在林老师要送他这么高级的远足皮鞋，就有些受宠若惊，忙摇手不肯接受。林老师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不是见外了么？”
听林老师说出孩子两个字，沈天涯心头不觉就暖了一下。又听傅尚良也在一旁说：“林姨的一片好心，你就领了吧。”沈天涯这才将皮鞋接到手上。也是为了表示感激之情，沈天涯当即就把皮鞋从鞋盒里取出来，坐到凳上试起鞋来。林老师非常高兴，一旁端详着，说：“很气派嘛，感觉怎么样？还合脚吗？”
有道是鞋子合不合脚自己最清楚。沈天涯一双脚塞进鞋子后，就知道明显小了，像肥羊拱进了鸡窝。沈天涯却还不好如实话招供，忙说：“合脚合脚，非常合脚，做鞋的人像是量着我的脚做的一样。”林老师更加得意了，说：“那你走两步给林姨看看。”
没法子，沈天涯只好站起来，朝前挪了两步。一双脚像是塞进了钢制的夹板，疼得他浑身发麻。但他还不能表露出来，暗暗咬紧牙根，装模作样在地上走了两个来回，差点就歪到了地上。林老师特别满意，说：“看你穿上这双鞋，帅气多了，像个白马王子。”沈天涯就讪讪地笑，说：“感谢林姨！”
估计表演够了，就要坐下去换回自己的旧鞋，林姨却还不让，说：“不用换了，就这样穿回去吧。”一边把旧鞋塞进那只空出来的鞋盒里，递到沈天涯手上。沈天涯叫苦不迭，只好硬着头皮，向门口走去。
出了门，沈天涯就走不动了，头上冷汗直冒。赶紧转身，要站在门边的傅尚良和林老师进屋。偏偏两人还要看着他下楼，他只得硬硬心肠，大义凛然往楼下迈去，仿佛前面不是一级级不高的梯阶，而是万丈悬崖。好不容易到了转角处，出了他们的视线，双方又说过再见之类的话，那门才在上面砰地一声关上。沈天涯顿时就缩到了地上，把一双脚从鞋里拔了出来，像是拔地上的竹鞭一样。
沈天涯揉着脚趾，轻声说：“什么名牌？肯定是哪个送的假冒远足。”但心头却暖暖的，暗忖，不吃苦中苦，何为人上人？一边后悔来时不该把那两瓶酒鬼酒扔到了煤屋里。
第二天早上，沈天涯准备上班去，叶君山望着他脚下的鞋．说：“林姨送你的鞋怎么不穿？”沈天涯说：“你是要我活受罪怎么的？”叶君山说：“你不活受罪也行，傅局长或林姨见他们送你的鞋你没穿到脚上，他们会怎么想？”沈天涯闻言，也有道理呀只是穿着那双鞋，走得到财政局吗？就说：“你是要我像古人一样削足适履？”叶君山说：“谁要你削足适履了？你不晓得想想办法？”
沈天涯也不傻，一下子领会了叶君山的意思，说：“你拿钱来吧，我只好上一趟街了。”叶君山说：“是嘛，我怕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啰。”也不给沈天涯钱，陪他上商店买了一双大号的假远足，守着他换到了脚上。
赶到局里，同事们很快发现沈天涯脚上穿了一双光可鉴人的新皮鞋，就围过来看稀奇。这个说：“这可是远足牌皮鞋，正牌的吧？你在哪里买的？”那个说：“远足牌皮鞋就像茅台酒，哪来那么多正牌？”还有的说：“预算处的人穿正牌远足还是有可能的，据说有些单位就专门到上海远足牌厂家买正宗的远足鞋送给领导和关系户。”另有人说：“也许是情人送的吧，今年的情人们不兴送玫瑰了，改兴皮鞋了。”
让大家看够议够了脚上的假远足，沈天涯才回了预算处。正好曾长城打来了电话，说：“你们回去后，我再次向仇厅长提出了昌都要求减免赤字和增加定额补助的请求，加上苏局也专门找了仇厅长，估计昌都的问题多少会解决一些吧。”
这究竟是对昌都有好处的事情，沈天涯自然也高兴，半开玩笑道：“我先代表昌都市委市政府感谢你和苏局，回头再向傅局长汇报。”曾长城说：“现在不要张扬出去，资金方面的事情，一定要下了文见了指标单才算得了数的，如果万一落空便不妥了。”
沈天涯知道曾长城向来不会把话说得太满，说：“你办的事还有万一么？”又想想这不仅仅解决了昌都市财政的实际问题，也等于给了他沈天涯的面子，便证说道：“长城，你的能量真大，我算服了。”曾长城说：“你服我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苏局这张王牌，许多事情就好办得多。”
听曾长城如此说，苏副局长的身影就浮现在了沈天涯脑子里。曾长城说得不错，有这个女人相佐，他还不如虎添翼？
沈天涯还顺便问了问二舅村那个报告，曾长城告诉他，年底可能有一笔农村帮困资金要通过预算局，他想法挤进去，报告亡的二十万元解决可能有些困难，十万八万的估计没有太大的问题。
放下电话，沈天涯有意到七楼傅尚良办公室门外晃了晃，见里面没人，沈天涯就溜了进去。傅尚良盯着沈天涯脚上的鞋，说：“今天就穿上了，还舒服么？”沈天涯忙说：“舒服舒服，林姨送的鞋还有不舒服的么？”
又说几句鞋子，沈天涯就告诉傅尚良，曾长城和苏副局长已经反复向仇厅长汇报了昌都市申请减免财政赤字和增加定额补贴的事。傅尚良很满意，拍拍沈天涯肩膀，说：“天涯，这次你立了大功，我会及时把这事报告给欧阳书记的。”
沈天涯他没在傅尚良那里久呆，很快回了处里。处里几位都在，沈天涯开了壁柜，拿出几本账簿，准备弄几个统计数字出来。还没翻上两页，徐少林那边桌上的电话响了。小宋他们刚才还在，这一下估计打水或到传达室拿报纸去了，只有徐少林站在窗边打手机，沈天涯便过去接听电话。
是个又嫩又甜的女孩的声音。操的一口普通话，上场就问道：“你是徐处长吗？”沈天涯觉得有些耳熟，心上就起了好奇，又见徐少林的手机还捏在手上，也就没说自己是徐处长或不是徐处长，却小声反问道：“你是谁呀？”那声音就嗲起来，撒着娇道：“我是谁徐处长都记不得了？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哪，那天晚上在我这里说得多好听，转背就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啦。”
沈天涯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心中不禁一喜。正要说我给你叫徐处长。女孩又说：“我就是那个小碧呀，给你打了好几次手机，刚才还打过呢，总是占线，只好冒昧拨你处里的电话了，你没意见吧？”
沈天涯不能再听下去了，忙说：“徐处长手机就要接完了，我叫他来接电话。”放下电话，朝还没收线的徐少林道：“徐处，有你的电话。”徐少林点点头，却仍然对着手机嘀咕着，没有立即来接电话的意思。沈天涯便补充道：“讲的普通话，可能是长途。”这一招真灵，只见徐少林马上对着手机说道：“有一个长途电话等着我，以后再聊吧。”关了手机，跑过来抓起搁在桌上的话筒。
这样的电话，有人站在一旁多有不妥，沈天涯就知趣地绕过办公桌，出去了。也不走远，就站在门边，眼睛望着过道外的高楼，耳朵却长了翅膀，飞了回去。开始的时候，徐少林的嗓门还有些高，带着疑问喂了两句，接下来，也不知电话那头的女孩使了什么魔法，他的声音慢慢就低了下去，显得柔和了，亲昵了，最后徐少林还窃窃地笑起来，笑得有些暖昧和邪乎。
沈天涯在门外站了六七分钟的样子，徐少林那个电话才接近尾声。只听徐少林再度压低了声音，说：“好的好的好的，以后找我就打我的手机，啊？如果手机占线就发短信息。我再给你打，好吗？”
听着话筒落到了叉簧上，沈天涯才去卫生间的水龙头下将手冲湿，然后抖着一双湿漉漉的手回到处里。徐少林脸上泛着光，眼睛里闪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沈天涯并没问他，他主动说道：“一个外省的女同学打来的。”
沈天涯心知肚明，徐少林这一半是激动，一半是感谢沈天涯叫他接了这个电话，要对他有个交代。不过沈天涯想，徐少林这个谎撒得并不高明，他已是三十多的人了，他的同学也该是这个年龄吧？三十多岁的女人和十多岁的女孩的声音，沈天涯是个过来人了，刚才接电话时还听不出来？只是沈天涯不会点破徐少林，拿着毛巾，一下一下地抹着手上的水，饶有兴趣地笑道：“徐处你艳福不浅嘛，常有女同学打电话来。”徐少林编故事道：“什么艳福，人家离婚半年后，又找了一个。”
沈天涯也就来了个顺水推舟，说道：“我估计你那女同学一定非常漂亮，要不你也就不会听到她又找了一个，感到如此失落了。”徐少林说：“那是我们的班花，不瞒你说，当年我确实心怀叵测过。”沈天涯说：“哦，怪不得啰。”徐少林晃晃脑袋，无奈道：“只是十多年过去了，常言女人三十豆腐渣，恐怕已是人老珠黄，惨不忍睹了。”
徐少林好像动了真情似的，沈天涯也不知他是否真有这么一个女同学，又不想扫了他的兴，继续道：“现在各方面条件好了，女人三十正是瓜熟蒂落的时候，你知道现在正流行这样的说法吗：女人十六豆蔻年华，二十花容月貌，三十风情万种，四十风韵犹存，五十徐娘半老，六十才人老珠黄呢。”徐少林笑道：“沈处你这是宽我的心吧？”
说到女人，时间就变得短暂起来，一个上午很快过去了。快下班时，沈天涯的手机也响了。是易水寒的声音：“游长江给你打过电话没有？他找我要了你的号码，要我也打个电话给你。”沈天涯说：“没有啊，‘是不是要请我喝茶？”易水寒说：“是呀，他特意买了好茶叶，明天下午请你去他家喝茶。”沈天涯说：“下午怎么行？我要上班呢。”易水寒说：“明天是周末，你上什么班？”沈天涯说：“明天就是周末啦？”
放了电话，沈天涯朝徐少林笑笑，说：“好快呀，一下子又到周末了。”
徐少林想起沈天涯刚才陪他说了那么多话，有心回报他，说：“是好快呀，二十出头大学毕业，一晃就人到中年了，要不怎么叫做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沈天涯说：“可不是么？人到中年万事休。”
感叹着，两人都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了。沈天涯心下暗想，自己不过随便发发感慨而已，而徐少林话里含义恐怕却深多了，他一定是觉得人到中年，以后的机会便越来越少了，必须牢牢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遇，抢占先机，早日进步。
来到门边，沈天涯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游长江打来的，说是明天下午请沈天涯去他家喝茶。沈天涯知道游长江这是客气，让易水寒打了电话，他还要打过来。便连连道谢，表示一定准时赴约。
第二天下午，沈天涯如约去了文化馆。
游长江住在易水寒家隔壁单元．沈天涯来到文化馆宿舍楼前，易水寒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一起钻进门道，去敲游长江的家门。游长江开了门，请两位进屋。沈天涯回自己的家都是要换拖鞋的，所以站着不动，问拖鞋在哪。游长江说：“进来吧，等会再换。”沈天涯没听懂，心想现在不换，进了屋还换什么？
正犹豫，易水寒在背后一推，沈天涯只得迈步进了屋。游长江也不让坐，任他俩站在屋中，自己进了厨房。沈天涯打量了一下简陋的家具，发现身后就有一张木制沙发，放低屁股坐到了上面。还没坐稳，游长江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里面有一小盆热水和两只盛了清水的口杯。游长江把托盘放在桌上，说：“两位净身净心吧。”
见沈天涯没有反应，易水寒在他耳边说：“茶为草中英，性洁不可污，茶道中人饮茶之前是要净手和嗽口的。”沈天涯平时口渴了，面前有茶有水，端杯就喝，哪有如此讲究？今天看来遇到真士了，只得学乖，像易水寒那样，洗手，嗽口。
这一下，沈天涯以为主人该递茶水上来了，不想游长江却去开了客厅旁的耳房，请两人人室。易水寒一旁说：“天涯，今天长江可把你当成贵宾，要请你到一般人不让进的茶室喝茶呢。”沈天涯说：“我何德何能，担当得起游作家如此大礼？”游长江笑道：“不是沈处你提供素材，我写得出那篇文章么？”沈天涯说：“那是游作家你有才思嘛。”
来到茶室门边，沈天涯怕出丑，让易水寒先。易水寒也不客气，脱了皮鞋，换了门边的布底鞋，先躬身，后抬腿，迈上茶室。原来茶室里面的木地板比外面高了近尺的高度，加上门框低矮，人向上迈步时，必须把头低下去。沈天涯不知这个高门坎矮门框是否也是有规矩的，站在门边泥了一下。易水寒看出他的疑虑，笑道：“这矮门框高门坎，是要让人在进入茶室前放低姿态．先学会虔诚和自谦。”沈天涯想，果不其然。低了头，小心往茶室迈。
茶室不大，也就六七个平方的样子。三面板壁墙上有几幅带着抽象味的蜡染画，另外还挂着一只土家族的锦袋和一只缠了红绸的洞箫。窗户不大，蓝色家织布窗帘已被主人挑了起来，可望见远处逶迤而过的昌江。
打量着茶室里朴素而淡雅的布置，沈天涯坐到了木根做成的矮几上。前面的茶桌凹凸分明，主边是用来司茶的左高右低的斜坡，中间是放置茶盅茶壶的月型平台，四周还有客人搁茶杯用的像是托盘却不圆也不方的小墩。最显眼的是主边一侧的那座弥勒佛，永远是大肚能容笑口常开的样子。把头偏到低处，才发现这只茶桌原来也是一只大根雕，六只桌脚都是骨胳暴突，弯弯扭扭的大树根，沧桑，拙朴，古意深沉。
见沈天涯直将茶桌端详，易水寒又在一旁介绍道：“这是年前长江花三千元从昌永县一位根雕艺人那里购得的，可是万年黄杨老根了，若在别处，不掏个三万五万那是到不了手的。”沈天涯不免啧起舌头来，说：“想不到你们这些茶道中人还真是讲究。”
两人说话的当儿，游长江抱着一只粗大的四尺见长的老竹筒，将水倒入一只提梁铜壶里，然后坐到电炉上。易水寒又发话了，对沈天涯说：“为了请你喝茶，上午长江特意到城外的碧云山背了一竹简碧云泉水回来。”沈天涯说：“真难为游作家了。不可用自来水将就将就？”易水寒说：“烹茶用水是很有学问的，陆羽在《茶经》里说过，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山水就是泉水，甘而洁，活而清，烹茶属于上品。”
铜壶里的水开始沸腾了，游长江用竹制茶匙从茶罐里撮出数匙茶叶置于宜兴紫砂茶盅里，再去提壶，准备泡茶。易水寒刚才那一番点拨，沈天涯已经有些开窍．知道游长江的一招一式都是有讲究的，回头又向易水寒讨教。
易水寒于茶道其实也就懂点皮毛，知道言多必失，不肯多嘴了，要游长江讲解。游长江却说：“别听水寒瞎说，饮茶靠的是心领神会，哪有那么多穷讲究？”易水寒说：“长江你别保守了，给天涯说说茶经吧，我也好再在一旁领教一回。”沈天涯也说：“是呀，我们是诚心向你讨教的。”
游长江知道不讲解几句是不行的，手里提着茶壶，嘴上说：“这茶道嘛，如果从哲学层面来说有两个层次，一是形而下的层面，一是形而上的层面。比如喝茶要有场所，茶楼茶馆茶室；要有茶具，茶壶茶盅茶杯；要有茶叶，西湖龙井天目青顶碧螺春雀舌等；要有好水，泉水溪水江水湖水井水雨水雪水等，这些都属于形而下的范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茶道的物质基础。而茶道的宗旨是要通过物质达到一种精神的高境界，这便是形而上的层面了。那么如何通过物质达到精神的高境界呢，这要通过司茶人高超的茶艺和品茶人不俗的情操两相结合来完成的。”
这通茶经讲得沈天涯似懂非懂的，他想，平时跟人喝茶，一是解渴，二是聊天，再就是附庸风雅，哪像游长江说得这么高深？易水寒大概也看出了沈天涯的心思，对游长江说：“我和天涯都不是学哲学的，长江你别说得这么抽象，讲具体点吧。”
游长江也就笑笑，说：“好吧，今天什么水分三等茶有九品，我就不说了，单说说这司茶和品茶的事情。”然后边司茶边讲解。先高高提了水壶，往盛了茶叶的茶壶里冲水，说是丹凤朝阳。再用沸水冲洗公道杯和三只放在茶盘里的紫砂小茶杯，使公道杯和小茶杯升温，叫关公巡城。这当儿，茶汤已经泡好，游长江便提了茶壶，先倒人公道杯，以均匀茶汤温度和浓淡，然后再往三只小杯里倒茶汤。说是倒，却不确切，而是点，三只小杯轮番点去，点上三次才点满，叫韩信点兵。
想不到这茶道还有些学问，沈天涯甚觉有趣。望着三只盛满茶水的小杯，心想至少有一杯属于自己，伸了手捞上一杯，往嘴里倒去。游长江又开了口，说：“今天我给你们泡的是昌永绿牡丹茶，茶叶外形紧结挺直，色泽翠绿显毫．茶汤香气嫩香持久，滋味鲜醇爽口，汤色碧绿清澈，二位试试如何？”
沈天涯这才停下手中动作，将茶水喝得差不多的杯子移至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确如游长江所说。游长江这时才伸了三只手指，中指托了杯底，食指和拇指捏住杯沿，把杯子端起来，说：“这叫三龙护鼎。”
沈天涯也学样更正了手中动作，发现这个姿势确实高雅多了。这时游长江将茶杯端到鼻子下闻闻，微合了双眼，歙了歙鼻翼。良久才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一边咂咂嘴巴，一边说道：“品茶是要调动全部的感觉器官的，茶有色，要用眼；有香，要用鼻；有味，要用唇，用舌，用喉；更重要的是茶有灵性，要用心。”说到这里，游长江复陶醉似地抿了一口。半晌又说道：“品茶也讲究茶友，独饮得神，双饮得情，三人饮得趣，多人饮得乐。”又说：“今天我们三人同饮，也是意趣多多，是一种缘分哪。”
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欣赏游长江的茶艺和茶经，一个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沈天涯十几年如一日地呆在财政局里，天天就围着一个“财”字绕圈，哪里享过此等清福？就觉得这个下午过得很值得。
天快黑时，沈天涯和易水寒才谢过游长江，出了门，来到楼下。易水寒说：“天涯，长江真看得起你，我虽然多次喝过他的茶，可他从没这么在乎过。”沈天涯说：“我还不是托你的福，才享受到如此厚的礼遇？”易水寒笑道：“今天他可是专为你设的茶宴，以后你还要多给他提供些写文章的素材。”沈天涯说：“我知道什么是文章素材？那次不纯粹是胡侃么？”易水寒说：“真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哪。”

第九章
由于沈天涯他们活动有方，加上有曾长城在上面照应，财政厅很快就减免了昌都市两千万元财政赤字，还发了红头文件，每年给昌都市增加财政定额补贴六百万元。这可是财政厅有史以来从没有过的动作，仇厅长他们也算是给足了昌都市委市政府和财政局的面子了。欧阳鸿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又在不同场合将财政局好好表扬了一番。
与此同时，游作家那篇《作秀癖》的宏文越传越广，越传越神，机关里已经传出许多说法。而这种种说法又都与贾志坚有关。有的说，贾志坚就是昌都市的胡长清，他收受的贿赂太多，群众早有议论，他又没有别的手段遮人耳目，便搞了这么幅字挂到办公室，以正视听。有的说，那幅字是一位个体老板为了接触贾志坚特意送给他的。开始贾志坚还不想挂出来，不想那老板多少懂点书法，每到贾志坚办公室去送一次钱，就要倡导一次书法。第一次，他说在各种美术当中以书法为最高；第二次，他说书法五色却具画图之灿烂，无声却具音乐之和谐；第三次，他说毕加索都说过，假如他出生在中国，他一定是一个书法家而不是画家。面对那位个体老板对书法的推崇备至和他塞进贾志坚抽屉里的大额钞票，贾志坚不好意思了，终于还是把字挂到了办公室里，也算是对那位老板的一个交代吧。
还有的说，有一位爱好书法的省领导曾到昌都市视察指导工作，贾志坚为讨好那位领导，专门请他到自己办公室欣赏这幅字，想顺便送给他，日后好跟领导牵上线。那位省领导初见那字，还的确有几分喜爱，贾志坚就喜不自胜，要取字送他。字还没有取下来，领导又改变了主意。原来领导忽然想起来了，几年前他去江西南昌开会，曾受胡长清之邀，到他办公室小坐了一会儿，亲眼见过这八个字。领导不要贾志坚的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从此那位领导对贾志坚倍加提防起来，怕他给自己带来霉运，后来贾志坚多次到省里去找他，他都避而不见。贾志坚意识到了事情就坏在这幅字上，便迁怒到送字人的头上，以后再也不跟送字人打交道了。
于是传说的焦点集中到了送字人，说送字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个体户，而是昌都市一位想向上爬的机关干部。慢慢又传说这个干部就是财政局的，因为贾志坚分管财政部门，那个干部跟贾志坚来往多，才收了他的字，如果是别人，贾志坚还不见得会收呢。
这个说法很快传到了财政局：财政局的干部职工就纷纷猜测，这个给贾志坚送字的人究竟是谁：猜来猜去，就猜到了预算处，因为只有预算处的人跟贾志坚交往最多，至于具体是谁，有的说是沈天涯，有的说是徐少林，一时也没有一个定准。
这事既然已经传到局里来了．而且传得那么沸沸扬扬的，照理徐少林不可能没有所耳闻。沈天涯脑袋里多了一根弦，注意留心起徐少林来，却发现他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似的，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沈天涯开始还有些疑惑，转而又想，预算处是个炙手可热的地方，财政局的人哪个不巴望预算处出些事？几个月前马如龙病倒了，财政局的人狠狠地兴奋了一阵，现在兴奋劲儿已过，又出了这样的传说，大家高兴都高兴不过来，只顾站在一旁看热闹，哪个会去跟徐少林当面说？加上徐少林也确实忙，他具体掌握着资金大权，这个部门找，那个部门请，光吃喝玩乐就够他应付的了，还哪有心思顾及其余？这大概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道理了。
不过沈天涯还留意到，徐少林的电话比以前多了起来。
这电话绝大部分是打在徐少林手机上，或是徐少林用手机打出去的，很少用处里的电话机。每次没有十几分钟收不了线，有时甚至要花二三十分钟。打这样的手机时，徐少林的神态有些特殊，常常是乐不可支的样子。声音总是很低，有些含糊不清，而且一只手紧握手机，另一只手把嘴巴遮住，生怕旁人听了去似的。沈天涯估计徐少林是被那样的电话搅晕了头脑，才忽略了正在机关里盛传着的风言风语。
后来徐少林减少了在处里打这样的手机的频率，手机一响，先低头看上一眼，并不接听，当即就关掉了，然后装着要上厕所的样子，或是找个别的什么借口。出了门。有一回徐少林关掉手机后，在桌上的纸筒里扯了一把卫生纸，朝沈天涯他们笑笑，意思是他要上卫生间去了。出门后他果然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问，关门的声音很响亮，预算处的人都听见了。沈天涯也装着有事出了预算处，看看男卫生间一侧的女卫生间没人，悄悄溜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女卫生间这边没处开窗，只在天花板下开了一扇百页窗，靠隔壁男卫生间来采光透气，所以只要走进女卫生问，就能听到男卫生问那边的动静。不出所料，徐少林根本没在那边方便，而是躲在里面打电话。他的声音依然很低，但沈天涯却分明听到徐少林如水如水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口气温柔亲昵。
沈天涯当然知道如水是谁，脸上不觉露出一丝浅笑。
那电话打了足足四十分钟，最后才听徐少林说道：“好呐，好呐，晚上老地方见，你等着，不见不散．啊？”
听着徐少林出了卫生间，又咚咚咚进了预算处，沈天涯才从女卫生问里钻出来。没直接往预算处走，先去了相邻的国库处，坐到一位正在上网的副处长身旁，看了一会儿股票行情，才大声跟国库处的人说了再见，起身回到预算处。其实徐少林正在接待两位县财政局来的人，大概也听到沈天涯刚从国库处过来，没起什么疑心。
县财政局来了人，市财政局对口处室有时也会接待一下，照理徐少林应该陪他们去吃一顿饭的，但这天他却找借口脱了身，把任务交给了沈天涯。沈天涯没有推卸，跟老张小宋小李几个陪客人去了银兴酒楼。
吃完饭后，县财政局要用车送沈天涯回家，沈天涯想活动活动筋骨，不让他们送，要走路回去。来到街口，忽然看见徐少林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沈天涯不想跟他照面，拐进了一条偏巷。只见徐少林走到公交车站牌下便停住了，却没上公交车，头一低，钻入一辆刚开过来的的士，向城里方向驶去。
沈天涯想起白天徐少林那些神秘的电话．好奇心顿生，也迈到路边，上了一辆的士。
徐少林的的士进入市中心后，往旁一拐，停到了一个叫做莲池新村的居民小区前。下车后，徐少林左右瞧瞧，习惯式地抚抚头发，昂起头，进了小区。沈天涯立即给了司机十元钱，也下了车，悄悄跟上去。
一进入小区，就望见徐少林正站在水池旁打手机，沈天涯便闪闪身，藏到了墙根下的车棚后。莲池新村是开发商投资承建刚上市不久的住宅小区，住宅楼中间设计了一个水池，里面有莲花雕塑和音乐喷泉，莲池新村大概因而得名。水池周围是茵茵的绿地和错落的小亭阁，偶有闲人流连其中。
没多久，水池旁一栋墙上标着青莲楼几个字的住宅楼里就闪出一个女人，跟徐少林并肩向小区门口走过来。借着晃晃悠悠的路灯，沈天涯一眼认出那女人就是那天晚上给他做日式按摩的碧如水。这天晚上碧如水穿着雾一样飘逸的粉色连衣裙，比沈天涯在那间昏暗的按摩房里见过的碧如水更加妩媚动人。
沈天涯猛然想到一个词：国色天香，虽然这个词用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些不太恰当。
不知何故，沈天涯心头竟然有些隐隐作痛了。他想，这个世界怎么了？漂亮女人为什么多是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沈天涯甚至恨起自己来，觉碍这是自己做的平生一件最蠢最让自己颓废的事。当初自己难道不可以充当一回怜香惜玉的角色，却要把徐少林的名片留给碧如水，生生把这个可人的女人推进他的怀抱？
沈天涯这么痴想着的时候，徐少林和碧如水已经出了小区，横过小区前的水泥路，进了对面的天马娱乐城。
沈天涯没有再跟上去，站在街旁，四顾茫然了。
这天夜里，沈天涯失眠了，躺在床上展转反侧，恨自己无聊无耻又无用，最后只剩了满心的无奈。
此后的几天里，碧如水的影子老是在眼前晃动，让他的情绪低落极了。他见不得女人，见到漂亮女人就想起碧如水，觉得别的漂亮女人没有碧如水那么让人难以释怀。见到丑女人也想起碧如水，觉得丑女人丑得不忍多瞧一眼。
偏偏蒙琼花这几天有事没事爱往预算处钻，沈天涯真是无助极了，直咒造物主的不公平。过后又觉得造物主并没有什么偏颇之处。想想碧如水那么天生丽质，可她却只能做男人掌中玩物，而蒙琼花长得枕头一样，却做了财政局副处级干部，不仅衣食无忧，生活富足，而且手中还有点小权，外单位的人要买小车来办控购手续，还得左一个蒙主任右一个蒙主任地呼她唤她，绕着她的肥臀转圈，好像她是高贵的公主一样。
蒙琼花来找沈天涯总是有借口的，不是控购办要给财政厅报资料，得找全市预算执行情况数据，进行可比分析，就是要沈天涯教他怎么给外地外单位发电子邮件，她发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硬是没别的借口了，就缠着沈天涯给她介绍老公。
沈天涯虽然一千个不愿意，却不好生硬地拒绝蒙琼花。一个女人长得不那么对得起领导和群众，已经没法了，又被丈夫无情抛弃，只得独撑门户，既要上班又要带儿子，的确也不容易，如果要沈天涯也对她不理不睬的，他做不出来。
这个时候预算处的人就笑蒙琼花，说：“你还要沈处给你介绍什么老公，你干脆让他把自己介绍给你得了。”蒙琼花乐呵呵道：“我当然求之不得，可我能跟他家里的叶处长比吗？人家又漂亮又贤慧，我这么做岂不太不道德了？”沈天涯笑笑，说：“别开国际玩笑，不然三人成虎就不好了。”处里人说：“蒙主任巴不得三人成虎哩。”
众人开这样的玩笑时，沈天涯忽然觉得少了一个人的声音，这才发现徐少林没在处里。沈天涯就问小宋道：“徐处哪去了？”小宋说：“下午上班时，市政府来了一个电话，他接完电话就走了。”沈天涯说：“哪个打来的？”小宋想了想说：“我没问，好像是秘书处的。”沈天涯就隐约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却也不再多问，低头做起自己的事来。
第二天徐少林没来上班。
也没听说他跟处里哪个打过招呼。平时徐少林不是这样的，有事晚到十几分钟，他都会打个电话到处里说一声。外单位来了好几起人找他办事，小宋打他手机，没开机，拨他家里电话，半天无人应答。直到上午快过去，大家准备下班了，徐少林才给沈天涯打来电话，说他高烧三十九度多，正在医院吊盐水。
徐少林向来身体素质好，精力充沛，一年四季连喷嚏都不打一个，怎么一下子就发起高烧来了？而且昨天上午还见他精神抖擞，满面春风的，根本就不像有病的样子。沈天涯对他的话半信半疑，问他在哪个医院，处里人好去看看他，他不肯告知，只说吊几天盐水就会回来上班的。
有些处室，比如纪检室监察处法规处，在财政局里属于无关紧要的处室，他们的人十天半月没来上班，也没人觉察得出。可预算处的人，特别是像徐少林和沈天涯这样有望可做上预算处长的人物，是非常引入注目的，有谁两三天没到局里来，大家就注意到了。徐少林因为一连三天没露面，局里人就起了猜疑。有的说他跟市领导下县了，有的说他帮关系单位到财政厅要资金去了，有的说市行政学院正举办一期青干学习班，他已进入市委组织部的视线范围，被安排到那里学习去了。
也许是隔墙有耳吧，慢慢就有人知道那天下午徐少林是被政府秘书处叫走的，把他与贾志坚办公室那幅字联系了起来，说那幅字并不是传说中个体老板送的，而千真万确是徐少林所为。在预算处长鹿死谁手没明朗之前，徐少林拍拍贾志坚的马屁，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他本来就是贾志坚的人。不想报上登了那篇《作秀癖》的歪文，大家竞相传阅，弄得传说纷纭，一致认为这篇东西就是写的贾志坚，贾志坚恼火得很，想找写文章的作者和登文章的报纸讨个说法，可文章并没说到他贾志坚的名字，都是捕风捉影的事，贾志坚只好忍住了这口气，最后只得把徐少林叫去，骂了他个狗血淋头，叫他自己把字取走了。字取走事小，可徐少林想做预算处长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这些说法自然也传到了沈天涯耳朵里。也有意思，徐少林一个副处长，两天没到局里来，就有了这么多说法，怪不得当大领导的几天没在报纸和电视上露面，社会上就要传出不少谣言来。比如去年顾爱民到中央党校学习了几个月，一时间昌都市电视里没了他的身影，报纸上没了他的名字。刚好省公安厅又在昌都市端掉了一个血债累累的黑社会团伙，昌都人就纷纷传言顾爱民跟这个团伙有瓜葛，被省里实行了两规。这些谣言传到远在北京的顾爱民耳里，他顿时就急了，先让秘书在市里一个会议上弄了个书面讲话稿登到昌都日报的显著位置上，旋即请假回到昌都市，奠了两次基，剪了三回彩，再让电视报纸一宣传，才算堵住了大家的嘴巴。
不过财政局的人对徐少林的种种说法，却并非一点根据也没有。这天小宋到银行送转账支票去了，老张和小李也有事没在处里，沈天涯趁机给政府办行政处一位处长打了一个电话，想证实一下传言。行政处负责政府办系统的财务开支，那位处长常到预算处来拨款什么的，跟沈天涯和徐少林都熟悉。他告诉沈天涯，那幅字的确是徐少林送给贾志坚的，那篇《作秀癖》的宏文登出来之后，贾志坚就把那幅字取了下来，重新换上了原来的为人民服务那一幅。还说，前不久省里确有一位领导到昌都视察检查过工作，也是去过贾志坚的办公室的，贾志坚可能也有意要把那幅字送给那位领导，只是那位领导不知何故，最后没有接受贾志坚的馈赠。
放下电话后，沈天涯在桌前痴了一会。忽有人在门外晃了一下，见里面只沈天涯一个人，一侧身钻了进来。原来是研究室的钟四喜。他笑嘻嘻道：“今天好安静，沈处一个人唱空城计？”沈天涯说：“你是代表局党组查岗来了？”钟四喜说：“我钟四喜什么角色，敢查预算处的岗？我是怕沈处一个人寂寞，来陪陪你嘛。”
研究室清闲，钟四喜没事爱到处转转，小道消息的来源广泛。沈天涯知道他肯定又掌握了什么重要新闻，憋紧了难受，找沈天涯倾诉来了。果然，开了两句玩笑，钟四喜就凑近沈天涯道：“我通报给你一件事，与你关系重大，你听了一定会非常开心。”
沈天涯就知道钟四喜要说徐少林了，这几天徐少林的事成了财政局的兴奋点，大家都倾注了很大热情。沈天涯说：“如果我不开心呢？”钟四喜说：“你若不开心，我这个钟字倒着写。”接着给沈天涯讲了徐少林到贾志坚那里去的经过。
徐少林接到贾志坚政府秘书处的电话后，听说贾副市长要接见他，心情格外激动，就脚打莲花落，屁颠屁颠下了楼。坪里正好有五个局里的小车司机在闲聊，见徐少林那兴冲冲的样子，就知道他要出去有事，都围了上来。
这些司机平时架子大得很，别说一般处室的处长科长，就是没管着要害处室业务的副局长，想请他们出趟车，他们都是爱理不理的。可徐少林是预算处掌权的副处长，而且明摆着是有可能做处长的，能给人办事，哪个见了不想巴结？当时五个司机就展开了攻势，恨不得将徐少林五马分尸，一人扯走一部分装到自己车上。最后徐少林选择了相对跟他铁一点的陈司机，去了市政府。
徐少林自然知道陈司机的意图，他已经多次对徐少林要求过了，要徐少林给环卫局领导打声招呼，把他那扫大街的老婆安排到环卫局机关里搞勤杂。于是下车前，徐少林对陈司机说：“老陈，你那事我已跟环卫局领导说过两次了，你知道现在办事没有交换是不行的，环卫局要求财政核算他们的经费时，在上年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八左右，这可是个高要求，不是敲敲算盘，改改数字就能办得到的，不过我多少会满足一点他们的要求，争取把你夫人的事给早点办了。”
见徐少林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陈司机自然感恩不尽，徐少林下车后，要他先回局里，怕局里领导要用车，他也不肯走，一定要等着徐少林。
徐少林也就不再勉强陈司机，就让他等着，上了三楼。三楼东头是市长们的办公室，仍像过去一样，怕上访的人闹事，铁门紧锁着。徐少林就先进了西头秘书处，秘书处的人给徐少林开了铁门。
一进贾志坚的办公室，徐少林就发现墙上他送给贾志坚的那幅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贾志坚原先那幅为人民服务的字。徐少林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好了，偷偷瞥了一眼贾志坚。只见贾志坚大口大口抽着烟，眼睛望着窗外，平时神采飞扬的脸色竞成了紫色，跟秋后的茄子一样。
徐少林蚊子叫一般说了声贾市长我来了，忐忑不安地把屁股搬到沙发边沿上。贾志坚像是没发觉徐少林一样，仍然望着窗外，抽他的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冒出来，在他额头上盘旋着，久久没有散去。徐少林感到胸闷气促，心底发慌，想站起来，好像沙发上涂了胶水，想坐扎实，又仿佛沙发上钉了钉子。
其实这天下午贾志坚并没把徐少林怎么样，不但没批评他，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贾志坚究竟是到了那个级别的大领导了，修养还是挺高深的。一直到手上的烟抽得快烫着指头了，贾志坚才下意识地把烟屁股揿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将桌上的几份报纸往前面推推，望定徐少林说：“你看看这些报纸吧。”
那篇《作秀癖》的文章在省里的都市报登出后，又先后被省内外好几家文摘报转载了，昌都市机关里好多人都在传阅这个东西。照理徐少林也应该看得到这篇文章的，可他也许是天天做预算处长梦去了，偏偏还真没看过这篇文章。所以当贾志坚把几份报纸推给他时，他并不知道其用意何在。连贾志坚都感到奇怪了，指着报上的《作秀癖》说：“这篇文章你真的没看过？”徐少林这才抓住报纸一口气把文章读完了，读得背膛直冒冷汗。
徐少林看过报纸后，贾志坚才从抽屉里拿出已经卷成筒的徐少林送的那幅字，放到桌上，说：“这个你还是拿走吧。”
徐少林非常绝望，心想完了，一切都完了，无奈地拿起那幅字，灰溜溜出了贾志坚的办公室。他也不知自己是踩着地板还是踩着空气到的楼下的。出了市府大楼后，连陈司机的小车就停在门口也视而不见，往传达室外直奔，是陈司机一边大声喊着徐处，一边开车追到他身旁，他才反应过来，上了车。
当晚徐少林就病了，第二天早上就住进了医院，至今还没完全恢复。
钟四喜说到这里，停止了叙述。沈天涯笑道：“你怎么说得像是你自己经历过的一样？你完全可以编一套徐少林演义，拿到外面去卖钱了。”钟四喜说：“都是陈司机说给我听的，你没亲耳听陈司机说，他比我说得生动多了。”
沈天涯想想，大概钟四喜没有说假话，如今的小车司机天天跟领导在一起，别的本事没学会，但领导的嘴上功夫就多少要得些真传。领导们没几个不是能说会道的，可在别的场合说起话来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的，很不畅快，只有到了小车上，身旁是自己信得过的司机，一般都会放开嘴皮子说个痛快，让强烈的表达欲得到充分满足。耳濡目染，日积月累，小车司机也口惹悬河了。
不觉到了下班时间，钟四喜再不走也不好意思了，盯住沈天涯说：“我走了，沈处什么时候请客，别忘了我这个时刻关注着你的老乡哟。”沈天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说：“你别乱说好不好？”钟四喜说：“我没乱说吧？我说的是事实。”然后意味深长地朝沈天涯笑笑，出了预算处。
看着钟四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天涯愣了好一阵也没回过神来。
晚上回到家里，跟叶君山说起徐少林的事情，叶君山比沈天涯本人还高兴，说：“这一下你的机遇可来了，得想法子把它抓住，再不能像上次那样，到了傅局长家楼下又打了转，结果傅局长分工时把实权都分给了徐少林。”沈天涯说：“那事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叶君山说：“不管怎么样，这次你得双管齐下，两手都要硬，两手都要抓。”沈天涯说：“你倒说说怎么个硬法和抓法？”叶君山说：“说白了就是一只手抓住傅局长，另一只手抓住市里的要害人物，而且要抓得死死的。”
沈天涯望了望叶君山，笑道：“真看不出来。你还一套一套的，比我有韬略多了，让你当个财务处副处长真是委屈你了。”叶君山说：“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你倒挖苦起我来了，你良心被狗叼走了？”沈天涯说：“我哪是挖苦你？我是在奉承你嘛。”叶君山说：“我也不要你奉承，你赶快当上预算处长，给人民医院解决几个资金，对我也有些好处。”沈天涯说：“有什么好处？”叶君山左右瞧瞧，生怕屋里还有外人在场似的，放低声音道：“医院财务处老处长快退休了，好多人都想争这个处长当，如果你做了预算处长，把医院财政拨款部分的数字再往上加两三个百分点，这个财务处长不是我叶某人的还会是谁的？”
沈天涯这才明白过来，叶君山对他的事这么感兴趣，原来是另有企图的。只是沈天涯对叶君山想当财务处长的事并不怎么赞同，因为医院是个事业单位，不是行政部门，在那样的地方爬官是爬不到哪里去也爬不了很高的，就是爬到了院长的位置上，也只能自封局级，别人并不怎么认账。何况叶君山女流之辈，做到副处长已经很不错了，大可不必为什么处长不处长的去操闲心。
基于这样的想法，沈天涯就有意泼叶君山的冷水，说：“你们医院一年的营业收入不少于一个亿，纯收入也有五六千万，已经相当富裕了，可财政每年还要给你们安排五百多万拨款，你还想往上增加？恐怕没这样的好事。”
叶君山自然不怕沈天涯推托，她知道现在沈天涯还没到那个位置上，一旦他上去了，她做妻子的枕边风一吹，还愁他耳根不软？叶君山也就非常聪明地把话题拉回到沈天涯身上，说：“你先别管我们医院的事，先把自己的事管好再说。”又看看墙上的钟，说：“事不宜迟，现在还不到八点，今晚你就可采取行动了。”
叶君山说的也不无道理，沈天涯决定马上到傅尚良家里去一趟，一是打听一下徐少林的事，尽管钟四喜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却不足为凭，而傅尚良应该是知道底细的；二是探探傅尚良的口气，他是许过愿的，如果徐少林那事属实，他会有什么具体打算。
前次两袖清风走进傅尚良家，出来时人家林老师还送了一双皮鞋，这次沈天涯自然不会空着一双手了，两人于是商量起该带些什么好。沈天涯想起那天晚上劳动局熊处长送的那个红包，里面有四千元，这几天没时间去存银行，正好拿去送傅尚良。叶君山却不同意，说：“送点别的什么吧，送钱显得你没文化。”
请客送礼的事，女人自然比男人精明，沈天涯就由着叶君山。但这个时候到哪里去采购高档礼品呢？沈天涯就担心地说：“你总不能到街上买几条烟几瓶酒送给领导吧？”叶君山说：“再贵的烟酒，花一两千元就有几大包了，提着看是好看，却不管用，也不符合给领导送礼的规矩。”沈天涯说：“给领导送礼还有规矩的？”
叶君山就笑沈天涯三十多岁的人还这么不谙世情，苦口婆心道：“怎么没有规矩？给领导送礼和给亲戚朋友送礼不同，给亲戚朋友送礼是小礼，轻内容重形式，主要图个好看和热闹，包装要豪华气派，比如烟酒糖果什么的，花几十上百块钱就可买一大包，提在手上既有分量又很扎眼，送礼人有面子，收礼人也感到荣幸。”
沈天涯一想，确也如此，说：“那给领导送礼呢？”叶君山说：“给领导送礼却不同了，要送就送大礼，不过大礼不是表面看上去大，得轻形式重实质，内容要贵重要上档次，但包装却切忌虚张声势，万万不可张扬惹眼，越收敛越精致越小巧越好。”
说到这里，叶君山停顿片刻，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这叫做小礼要大，大礼要小。”
叶君山这话让沈天涯茅塞顿开，他像不认识叶君山似的，说：“看不出来，我这夫人真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啊。”又说，“那今晚你决定送什么，以体现小礼要大，大礼要小的要义呢？”
叶君山不语，胸有成竹地笑笑，转身进了他们两人的大卧室。
不一会儿，叶君山就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红绒盒子，递给沈天涯。沈天涯疑惑地瞧瞧叶君山，把盒子打开了，里面竟是一根粗大的闪闪发亮的金手链。沈天涯还是结婚前送过叶君山一根小项链，结婚多年以来，再没送过她什么，也不知这根手链哪来的，说：“是情人送给你的大礼吧？”
沈天涯这话多少有些酸气，可叶君山并不在乎，说：“你怎么这么弱智？情人送我这么大的手链，我还拿到你面前现世？”沈天涯说：“不是情人送的，是在街上捡的？”叶君山得意地说：“上半年医院里发了六千元奖金，我没有存人银行，而是托人民银行一位负责金店的朋友，买了这根纯金手链。”
接着，叶君山又说出了买这根金手链的意图：“当然我不是给自己买的，我们医院新上任的院长离婚后娶了医院里一个年轻护士，我打算找个恰当的机会，把这根手链送给院长夫人。你不知道那位院长夫人长着一双好贵气的手，戴上这只手链肯定更加漂亮。”沈天涯说：“既然如此，你现在拿出来干什么？”叶君山说：“没办法，为了夫君的伟大事业，院长夫人那里暂时放一放吧，以后再掏钱买一根就是。”
原来叶君山为她那个财务处长的位置已经蓄谋已久了。沈天涯也不好说她什么，两人把儿子阳阳安顿好之后，出了家门。
打的到了市政府干部宿舍楼．直接进了傅尚良家那个单元。
给他们开门的是新来的小保姆．傅尚良和林老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是沈天涯和叶君山，林老师立即起身跟他们打招呼．嘱咐小保姆倒茶上烟。傅尚良仍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摆摆手，让沈天涯坐到自己身旁，眼睛还留在屏幕上。原来他正全神贯注于电视里关于沈阳市慕绥新和马向东的腐败大案。
直到看完这个节目，傅尚良才回头跟两位说话。他先问了些叶君山的工作情况，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然后掉转脑袋，对沈天涯说：“天涯，我俩到书房里说话吧，这里留给小叶和你林姨。”
沈天涯心头一动，立即站了起来。领导要让你跟他进书房说话，那还不说明你跟他的关系已经非常不一般了？沈天涯几乎是弹跳着向傅尚良的书房奔过去的。他从没觉得自己的身子这么轻巧过，用身轻如燕来形容，大概也不为过吧。
一进书房，傅尚良就示意沈天涯把门关上了。
傅尚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严峻了，沈天涯刚坐到他斜对面的沙发上，他就摇了摇头，叹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可能也听说了，这个徐少林，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比喻如今很少有人说起了，但沈天涯小时候，上辈人无论是文盲还是粗识几个字的人都爱拿这句话批判讽刺阶级敌人。沈天涯暗喜，知道钟四喜说的大概不全是诳语了。但沈天涯没有喜形于色，学傅尚良样枯着一张脸。
傅尚良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他原就是贾副市长的人，想进一步加固感情，这没什么错，可加固感情的办法千千万万，偏偏送什么字啰？送字也行，町什么字不可以送？偏偏又要送那八个字，那八个字是人家胡长清用过的，怎么还送给贾副市长呢？这不是给领导添乱么？现在可好了，连省里领导都知道了贾副市长办公室挂的字跟胡长清办公室那一幅是一样的，还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把这件事点了出来。”
沈天涯不好去问那是什么字，不问他也知道。他表情非常严肃地小声地说道：“这两天也不知徐处去哪里了，只接到过他的一个电话，说是发高烧在医院打吊针，问在哪个医院，我们也好去看望一下，他也不肯说。”傅尚良说：“连我他都没说在哪里，只说住了院。他哪是什么高烧？是心病。”沈天涯不好多说徐少林什么，只说：“只是他管着的那一摊子事堆在那里，别人又插不上手，那要影响处里乃至整个局里的工作了。”傅尚良说：“工作你们先分摊分摊吧，很快我就会另有安排的。”
沈天涯懂得傅尚良话里另有安排的意思，脑袋里胀了胀，忽然有一种缺血的感觉。不过沈天涯毕竟不再是少不更事的毛头小子了，早已经懂得收敛自己。他脸上浮出一分笑意，这笑意真挚诚恳，却没有丝毫的张狂和小人邀宠的得意之色。然后他试探道：“是不是贾副市长发了话？”
傅尚良摇摇头，叹息一声，说：“贾副市长倒没说什么，他也不可能说什么，徐少林不就送给他一幅平平常常的字么？这幅字本身又没什么问题，是因为报上登了那篇《作秀癖》的文章，昌都人三人成虎搬弄出来的是非，而这样的是非又没办法澄清，贾副市长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明摆着他心里头是耿着的，他又分管财政，没几天不跟财政局特别是预算处的人在一起，这个时候他看着徐少林还会舒服吗？因此他本人尽管没说什么，我作为财政局长也得有所动作，这也是为财政工作着想嘛。”
照傅尚良这个说法，徐少林因这说不清的原因，看来是没法呆在预算处了。沈天涯就觉得今晚没白跑这一趟。却不敢对此事妄加评论，只仰着头望着傅尚良，等着他继续发表高论。傅尚良说：“我的想法是，让徐少林到市行政学院去学习两个月，过渡一下，回来再给他安排一个适当的位置，免得财政局和外面形成这样的印象，徐少林离开预算处是因为给贾副市长送字的原因。”
沈天涯忙点头，佩服傅尚良考虑问题的周到。只听傅尚良又说道：“我本来也打算找你的．今晚你来了更好，我吩咐你这两天做一件事，到市行政学院联系一下，据说他们那里办了一个青干班，你给他去补一个人学手续，然后把手续送给徐少林。这事本来应该由人事教育处去办的，我难得跟他们说明，你去办稳妥一些。”
说完这些，傅尚良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沈天涯意识到该出书房了，也站起来，先去开了房门。
此时叶君山正抓着林老师的手，在上面点点戳戳着。见书房门开了，叶君山便对傅尚良笑道：“我正在给林姨看手相呢。”傅尚良也笑了，说：“小叶看不出，你还会看手相？”林老师说：“小叶说我这双手长得好，要给我看手相，我就让她看。还别说，看得还蛮准的呢。”傅尚良很感兴趣道：“说说看，小叶你是怎么看林姨的手相的？”
叶君山把林老师那只右手捧到自己怀里，认真说道：“手是女人的第二面孔，女人一生的运势都写在手上了。比如林姨这手，掌心光滑，脉络清晰，生命线情感线和事业线三条主线流畅绵长，标志着身体健康，家庭和睦，事业有成。”
傅尚良不免多看了几眼林老师那双起皱的手，说：“小叶你这是安慰林姨的吧？”叶君山说：“谁说的？我刚才说的这些，是通过林姨这圆润齐整的手指得到印证了的，比如代表前辈的拇指饱满，说明家道昌盛；代表他人和自己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说明人缘关系和谐；代表才华的无名指修长，说明天赋和智商高，做教师得天独厚；代表子缘的小指挺直，说明儿女成才，大有出息。”又将林老师的手掌翻过来，轻轻在手背上抚摸着，说，“林姨的手背丰满柔韧，五个梅花点就像五朵刚开的梅花，因此林老师一生高贵富足，家运旺盛。”
林老师听得喜上眉梢，连说：“小真会讨你阿姨欢心，今晚我做梦都会笑出声来了。”
叶君山这派胡言乱语，说得一旁的沈天涯都有些发起傻来。结婚多年，今天他也还是第一次见她看手相，而且说得还满是那回事似的，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这套把戏。沈天涯也就生出几分好奇，倒要看看往下她还有什么花招。
此时，叶君山望望林老师的眼睛，复又把目光投到林老师的手上，说：“我左看右看，这么高贵的手，却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林老师说：“少了什么？小叶你说给林姨看看？”
叶君山并不急于说出自己的看法，而是说：“其实我好久以前就注意到了林姨这双手了，后来我想了好久，才想明白，林姨的手上应该配点什么，所以我特意给林姨选了一样东西，我想一定跟林姨的手相匹配，林姨也会喜欢的。”
直到这时，沈天涯才懂了叶君山给林老师看手相的真实意图，心想这个女人真有心机，平时怎么就没发现她这方面的天赋呢？其时叶君山已从她身边的包里拿出一只红绒盒子，叭一声弹开了，现出一只手链。这只手链本来就很粗大，傅尚良家的灯光又明又亮，便显得更加耀眼夺目。只见林老师的眼睛倏地闪了一下，眉毛也不觉得就扬高了。
叶君山自然很会把握火候，就在林老师惊异之间，把手链快速戴到了她的手上。
林老师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似的，说：“小叶你这是干什么？”假装要把手链蜕出去，却被叶君山将手紧紧抓住，说：“林姨你也看到了，你的手戴上这只手链，又更添厂几分高贵和富态，这真是相得益彰啊。”林老师也就松了手上的力气，不再坚持，只说：“小叶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客气？你林姨多不好意思？”
至此，也算是大功告成了，叶君山站起身，瞧瞧墙上的钟，对沈天涯说：“时间也不早了，傅局长和林姨要休息了。”林姨也站起来，不免又是一番客气话，跟傅尚良一齐送沈天涯夫妻出了门。
下楼时，沈天涯身上仿佛充足了气一样，只觉得自己就要离地飘起来了。
回到家里，躺到了床上，这份奇妙的感觉还留在心头，沈天涯就生出一份强烈的欲望，翻到了叶君山身上。
好长一段时间了，眼看这个预算处长的位置就要挪到了徐少林的屁股底下，沈天涯情绪低落，跟叶君山亲热的兴趣都不太提得起，常常十天半月没做一次家庭作业，就是偶尔为之，也是敷衍了事，毫无建树。今晚可不同，两人共同完成了一件大事，双方情绪都高涨起来，变得精神抖擞，斗志昂然，发挥得相当出色。
事后两人还蛇一样缠绕着不肯撕开。沈天涯吻吻叶君山，动情地说：“你好滋润的，给我的感觉太好了。”叶君山半羞半涩道：“还不是你表现得好？你好久没这么雄风大振了。”沈天涯说：“要不怎么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叶君山温柔地说道：“男人嘛，总得有点上进心才是。”沈天涯说：“岂止上进心，还得有点下进心。”叶君山说：“什么下进心？”沈天涯说：“刚才我不是挺有下进心的么？”叶君山就捶捶沈天涯的胸膛，说：“你坏。”
两人平静下来后，叶君山给林老师看手相的情形浮上沈天涯的脑袋，他说：“你给林老师看手相看得很不错嘛。”叶君山说：“那不是些皮毛吗？”沈天涯说：“连这样的皮毛你都能说出这么多名堂，真了不起。哪个时候学会这一手的？”叶君山神秘兮兮地说：“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沈天涯就去挠叶君山的腋肢窝．挠得叶君山咯咯咯直笑，向沈天涯求饶道：“我说我说。”
沈天涯这才住了手。叶君山说：“那根手链我不是要送给院长夫人的吗？那女人的手长得真的好看，我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才产生灵感，决定送她手链的。女人手长得好，送她手链肯定会很高兴，如果再将她的手夸奖几句，那你送出去的手链就会产生出双效益来，所以我特意在地摊上买了一本手相书，学了几句术语，想不到没来得及用到院长夫人手上，就先在林老师那里露了一手。”
沈天涯算是服了叶君山，心想，医院财务处长看来已是非她莫属了。

第十章
第二天沈天涯早早出门，去了财政局。这是深秋一个晴朗的早晨，太阳还没出来，空中流溢着淡红的朝霞。这让沈天涯有些意外和惊喜，他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十多年．仿佛第一次发现朝霞。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就沈天涯一个人的脚步在水泥坪地里敲击着。他放慢了脚步，抬头望了望前面这栋红顶白身的大楼，好像也比以前看着舒服了些，至少那个被人嘲笑为赤字到顶的红顶子没那么刺眼了。
进了大厅，电梯还没开启。沈天涯心想，就爬爬楼吧，也是一种锻炼。也许是平时没怎么爬楼，才到二楼就有些气喘吁吁的了。刚好电梯有了信号，就站到电梯门口等起来。却忘了揿按钮，电梯上下跑了两个来回也没在他面前停留。后来电梯自动停在面前，有人从里面出来，他才走了进去。
来到预算处，打开门，一眼望见徐少林那个空了几天的位置，沈天涯心里格外受用。徐少林看来很难回到那个位置上了。沈天涯是一直盯着那个位置，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面的。直到一只手抓住了桌上的话筒，才把目光收回来。沈天涯拨了市行政学院教务处的号码。开始没人接电话，看看墙上的时间，八点还差五分，便放下了电话。
隔着电话机，对面是马如龙那张空着的桌子。沈天涯觉得有些怪怪的，预算处是怎么了？一下子空出两个位置来了。
八点过后沈天涯又给行政学院教务处拨了两次电话，终于有了人。沈天涯先问对方贵姓，答日姓潘。沈天涯想，也不知他是什么职务，问是不太好问的，大概喊他处长总不会有错，如果人家是处长你喊科长却不地道了。便一口一个潘处长地叫着，询问参加青干班学习的手续和费用问题。
被沈天涯叫做潘处长的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却反问沈天涯是哪个单位的。沈天涯报了财政局。潘处长说：“财政局的领导要到我们这里来学习，我们当然非常欢迎，可这一期的三个班都招满了，已经没了座位。”沈天涯说：“我们就一个人，加一张桌子不就行了？”潘处长说：“教室只那么宽，再也摆不下一张桌子了。”
沈天涯没话说了，放下电话。想不到这个行政学院一下子这么俏了，过去他们那里真可谓门可罗雀，组织部门左一个通知，右一个文件，硬性给单位下达学习的名额，也没谁肯去，也不知他们耍了什么花招，一下子生源滚滚了。没法子，沈天涯只得去拨谷雨生的手机。行政学院归组织部管，他应该有办法。
手机打通后，两人寒暄了几句，谷雨生突然问道：“据说你们处里最近出了一个小插曲？”沈天涯故意问道：“什么小插曲？”谷雨生说：“你别在我面前装聋卖傻了。”沈天涯说：“你是说那幅字吧？”正要往下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沱天涯捂住嘴巴，轻声道：“等下我再跟你说吧，你在哪里？”谷雨生说：“我在部里。”沈天涯说：“你跟行政学院的人熟不？”谷雨生说：“你要干什么？”沈天涯笑道：有件小事，我这就到贵部去。“
进来的人是老张，这天他嘴边的胡子修得格外整齐。沈天涯跟他说声有件急事要出去一下，出了预算处。跑到组织部，谷雨生正坐在桌前翻看当天的报纸，见了沈天涯，说：“你是不是想去行政学院学习？”沈天涯说：“就怕他们不肯收留。”谷雨生说：“现在行政学院正火着哩，过去他们又下文又打电话，还一家家单位上门动员，总也动员不到几个人，最近大家都争着要去，连你这个大忙人也要去凑热闹了？”沈天涯说：“不是我要去凑热闹，是傅局长要安排一个人进去。”
谷雨生把手上的报纸扔到桌边，站起身来，说：“是不是要安排徐少林？傅局长给了你这么个光荣任务，我也只得帮你跑跑腿了。”沈天涯想这就是谷雨生，你提头他就知尾，说：“那就感谢你这位大处长了。”谷雨生说：“你先别感谢．还不一定插得进去，前两天有两个年轻干部找到部里来，我们也是写了条子打了电话的，但最后还是没能进去。”沈天涯说：“如今办学生意这么好，我们别老呆在机关里了，出来办班算了，猛赚他一把。”
说着话，两人出了组织部，上了的士。谷雨生没忘记沈天涯那个还没回答他的话题，说：“老同学，你只要我给你跑腿，那幅字的事你还没说呢。”沈天涯说：“我会向领导汇报的。”就将徐少林给贾志坚送字，后来多家报纸发表和转载《作秀癖》的文章，贾志坚把字退给徐少林．徐少林一病不起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谷雨生不觉有些好笑，说：“这事也真是巧，徐少林没送字，《作秀癖》没登报，而且四处转载？好多人都看到了，所以有人要将那篇文章跟贾志坚办公室的字联系上．也是没法子的事，其实《作秀癖》我也读过，的确是一篇好文章，虽然点到了官场上的某些现象，却并不见得是针对贾志坚那幅字来的。”
沈天涯对谷雨生的话不置可否，说：“宪法不是规定言论自由么？徐少林可以送画，贾志坚可以收画，报上也可以登那文章，大家就这事发点议论没犯哪一条吧？你看人家美国，连总统的艳事媒体都可以公开批评，贾志坚比人家总统的官还要小一些吧？”谷雨生说：“那倒也是，何况机关人多事少，大家闲得发慌，而打开电视和报纸，又都是堂而皇之的世界大事和国家大事，离我们那么遥远，显得空洞乏味，好不容易碰到报上的文章与身边的人和事有些似是而非的联系，谁会轻易放过？”
的士停在了行政学院门口。谷雨生要去掏钱打票，沈天涯拦住他，说：“我来吧，我的票是可以报销的。”拿钱出来，从司机手上换了一张车票。谷雨生故意问道：“打的还可报销？”沈天涯说：“我这不是为公家办事么？”谷雨生说：“今天你是为公家办事，平时谁知道你是为公家还是私家？”沈天涯说：“那倒也是，要么怎会有假公济私一说？”谷雨生说：“还是呆在财政局好哇，手头管着经费，可以假公济私．组织部办公经费困难，我为公家办事打了好多的，一抽屉的车票从没报过一张。”沈天涯说：“那没事，我给你报销。”
下车后进得大门，迎面是那座七层高的教学大楼。沈天涯说：“这栋楼为什么偏偏是七层，而不是六层或八层呢？”谷雨生说：“七层就七层，跟别的楼房或九层或十层一样，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沈天涯说：“肯定是有原因的．主持修这栋教学大楼的校长一定信佛。”谷雨生笑道：“你的意思是这栋教学楼仿佛七级浮屠，凡是到这里来学习进修过的弟子．当厂官后要懂得慈悲为怀，多做善事？”沈天涯说：“我也是姑妄言之．没有考证过。”
沈天涯还发现这栋楼像是新装修过，墙面贴了闪闪发亮的白色瓷砖。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大楼正中有数米宽的地方不全是纯白色的瓷砖，好像有一个图案．只是一时揣摩不出到底是什么。
来到大楼前，沈天涯说：“教务处有一个潘处长，来前我打过他的电话，就找他去吧：”谷雨生说：“姓潘的我认识，什么处长，仅仅一个副科级，还是两个月前办的手续。”沈天涯说：“他这不是欺我不知内情么？”谷雨生说：“没那么严重，见官大三级嘛。”
沈天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说：“是呀，逢人减岁，见猪增肥，遇官加冕，人家总是高兴的。”谷雨生说：“这是典型的中国式溜须拍马法。”沈天涯说：“我有一个小经验，试过多次效果很好，就是碰上三十岁的叫科长，四十岁的叫处长．五十岁的叫局长，一定都乐意接受。”谷雨生笑道：“你沈天涯也是个马屁精。也怪不得，如今处长比处女多，如果站到屋顶上往下撒一泡尿，十个被淋，起码有九个带长的。”沈天涯笑道：“你被淋过么？”
谷雨生只笑，继续说道：“不过你这样的人是不能搞组织工作的，比如那姓潘的，人家才副科级，你一个电话就提他做了处长，这不是无视组织原则么？”沈天涯说：“如果我到了你们组织部门，肯定大受欢迎，我只要当上两年组织部长，保证连看门守厕所的都不会让他们吃亏，一个个不是处级也要给个科级干干。”
进得楼里大厅，迎面墙上有一块大牌子，上面标着教务教学示意图。教务处在三楼，两人往楼上走。还舍不下刚才的话题。沈天涯说：“我们的经济还不怎么发达，实现人生价值的手段不多，大家都想当官当大官，也是可以理解的。”谷雨生说：“也是的，我们究竟生活在一个官本位意识根深蒂固的国度．不像西方国家那样，精英人物大都集中在工商界，我们的精英人物都乐于往官场里面挤。儒家思想就是推崇学而优则仕的，只有做不了官，才去干别的行当，叫做不为良相即为良医。大家都想做良相，良相的位置又极有限，绝大部分的人只好做壁上观。”
沈天涯想，谷雨生不愧为搞组织工作的，他这话等于说他自己就是精英人物了。却不道破．只附和道：“这我也有同感，尤其是当今社会，要想出人头地实在不是说得到就做得到的，据说战争年代冲锋陷阵建功立业的机会多，十个人才有三个可以脱颖而出，和平年代的政绩不容易体现，是人才还是庸才难得有绝对标准，所以十个人才中只能有一个出得了头。要出头实属不易啊。”
沈天涯的话，谷雨生听起来顺耳，说：“是呀，出头难，难于上青天。比如你们处里的徐少林，也算是一个角色了，差点就做成预算处长了，做了预算处长，那顶局长的帽子就只等着下文了，而且人又年轻，还不前途无量？”沈天涯说：“只可惜徐少林自作聪明，送字送出这个结局来。”
谷雨生沉吟半晌，略有所思道：“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吧，他肯定是哪里闪了一下，什么事情没办好，得罪了重要人物，所以才被挪开了，光是送字还不至于搞得这样狼狈，送字虽然送得尽人皆知，究竟有些虚妄，不足为凭嘛。”
细忖度，谷雨生这话还确有道理，事情的背后可能还会有别的原因，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沈天涯这一下也来不及琢磨，只在心里佩服这个谷雨生，没在组织部白呆，想问题就是比自己多一根弦。
到了三楼，两人直接进了教务处。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人坐在桌前低头看报纸。沈天涯想这大概就是姓潘的了，便咳了一声，说：“你就是潘……”那个“科”字差点要出口了，说时迟，那时快，沈天涯的舌头往上一翘，立即改成了“处”字，连起来便成了“你就是潘处长吧？”
也许是报纸里的内容太吸引入了，姓潘的只嗯了一声，继续看他的报纸。沈天涯就后悔只喊他潘处长，如果喊他潘厅长，他肯定早把报纸扔掉了。可现在再改口又有些生硬，只得说：“潘处长，我们是……”姓潘的连头都不肯抬，用一种不屑的！口气说：“你们是哪个班的，有什么话快说吧，别吞吞吐吐的。”沈天涯说：“我们是来办事的。”
姓潘的大概是把沈天涯当成乡下来的民工了，仍专注于他鼻子下的报纸，只是额头皱了一下，显得极不耐烦，说：“你没见领导正忙吗？哪像你们没事要找些事出来，去去去，办事到隔壁行政处去。”
沈天涯心想，这个姓潘的只是个副科级．就自称领导，架子端得这么大，如果真的做到了处长一级，那不是要做只脚盆那么大的马桶坐到屁股下了？何况一所学校的教务处纯粹是一个办事机构，跟正儿八经的党政部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出了这栋大楼恐怕什么也不是了。由此可以想象，那些要害部门里真正掌着组织权人事权或是财权的角色，摆起谱来岂不更加不着边际？沈天涯有些不太舒服，恨不得过去扯掉姓潘的手上的报纸，要他睁开眼睛看看，前面站着的才是财政局和组织部正儿八经的处长级人物。
沈天涯当然不会这么做。忽想起平时外单位到预算处去办事，自己如果太忙，脸上的表情调节不过来，对人爱理不理的，别人大概也会有他今天这样的同感吧。怪不得如今老百姓对政府机关意见大，反映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
又想起自己天天坐在预算处里，都是人家找他的多，这种体会实在太少了。一般沈天涯很少到外单位去办事，就是要办什么事，给单位财务处打声招呼，人家买预算处的面子，并不要他亲自出面，便会给他把事办得妥妥帖帖。就是要到单位去，也是先打个电话，等你跑过去，财务处已经把单位领导都喊来等候着了，要办什么，你开个口，马上一条龙给你办妥，是用不着看人脸色的。不仅如此，办了事，人家还要请你吃喝玩乐，把你当成他们的老祖宗。有时候，沈天涯也确实以为自己就是人家的老祖宗，今天想来，并不是自己是人家的老祖宗，是预算处的位置被人当成了神龛，人家因有求于你，不得不给你烧香磕头。
这么想着，沈天涯也就释然了，坐到姓潘的对面，指指一旁的谷雨生，从容道：“潘科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姓潘的大概见来人不但支不走，反而坐到了他的对面，口气显得不卑不亢，将潘处长也改成了潘科长，意识到有些不对，才把目光从报纸上挪开，来瞧沈天涯。沈天涯接上刚才的话：“这位是市委组织部的谷处长。”
姓潘的偏一偏脑壳，下意识地瞪大了双眼，去望谷雨生。脸上表情丰富多了，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离开座位，弯着腰奔向谷雨生。一双手也伸了出去，嘴上说：“谷处长您好您好！”
姓潘的表演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谷雨生大概比沈天涯还要生气，怕握脏了自己的手，将手插进了裤兜。姓潘的还以为谷雨生是左撇子，要去捞他那只还放在外面的左手。谷雨生干脆把左手也塞进了裤兜。姓潘的脸上就红了一下，但他非常机灵，那双伸出去的手并没往回缩，而是顺便捞住了前面的藤椅，扶正了，再拿起桌上一本杂志，在椅子里来回扫了扫，低眉顺眼道：“请坐请坐，谷处长您请坐。”
然后放下杂志，走到屋角，倒了两杯热茶。
看着姓潘的态度瞬息之间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沈天涯暗觉有趣。谷雨生只是组织部的一名处长，如果他是组织部长或是市委书记，姓潘的还不要咚一声跪到地下去？沈天涯想，这就叫做权威吧？真是有权才有威啊。
以下的事情自然就顺理成章了，姓潘的向沈天涯要了徐少林的基本资料，说：“你们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办，这样的事情是教务处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包你们满意。”屁颠屁颠出了教务处。
十分钟不到，姓潘的就回来了，把办好的手续交到沈天涯手上，说：“徐处长上课的班级和位置我也安排好了，徐处长来学院时先给我打个电话，我送他到班上去。”同时给谷雨生和沈天涯两人一人递过一张名片，说：“我的手机和电话都在上面。”
沈天涯瞧了瞧这张印制精美的名片，只见上面堂而皇之地写着八九个头衔，这理事那会员的，看得沈天涯眼花缭乱。姓潘的大概想起沈天涯刚才左一个潘处长右一个潘处长的叫得那么响亮，多少有些心虚，说：“我才一个副科级，在你们这些大领导前面卵都不算。以后你们再不要叫潘处长了，叫得我多不好意思。”
刚才还那么趾高气扬的，一下子变得这么卑下了，这人的可塑性真是太强了。不过人家究竟给你办了事，沈天涯也不便多说什么，站起身，谢过姓潘的，跟谷雨生往门外走去。姓潘的关上门，来送两位。沈天涯回头说：“你忙吧，别送了。”姓潘的说：“两位大处长难得到行政学院来一趟，我送送是应该的。”一直送到楼下，沈天涯要他回去，他还是不肯，说：“我也没事，陪两位领导走走，是我的福气。”两人没法，只得让他在后面跟着。
到了操场上，沈天涯有些不忍了，转身要拦住他，忽然望见教学大楼中间那个似是而非的图案，就问姓潘的道：“潘科，我看不懂了，整栋楼的瓷砖都是同一种纯白颜色，怎么正中有些瓷砖好像白得不那么地道？”姓潘的笑道：“你们多瞧几眼就明白了，那是一幅图案。”沈天涯说：“我也觉得是一幅什么图案，却左瞧右瞧，一直没瞧出名堂。”
姓潘的一脸，的神秘，高深莫测道：“过去行政学院生源短缺，想尽了办法也无济于事，学院差点就要关门了，院长天天思考这其中的奥妙，觉得问题出在这座教学楼上，于是用瓷砖对外墙进行了装修，特意用跟纯白略有不同的浅灰色瓷砖贴出一个图案，呃，这一招还真灵，一下子生源滚滚了。”沈天涯觉得不可思议，说：“还有这样的好事？”姓潘的说：“我骗你干吗？教学楼装修后第一批三十多位学员，一出学院就提拔重用了二十多位，学院的声望立即就上来了，想到学院来学习的学员用门板都挡不住了。”
这事真有趣，沈天涯看看谷雨生，说：“这是真的？”谷雨生只笑笑，并不吱声。沈天涯又抬头瞄了瞄对面墙上，他已经看出了一点名堂，对姓潘的说：“你是说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图案？那到底是什么图案呢？”姓潘的暖昧地笑道：“你肯定看出来了。”沈天涯说：“我真的没看出来。”姓潘的掉头去问谷雨生：“谷处长您看出来了没有？”
谷雨生还是笑而不语。姓潘的环顾左右，见周围没人，才悄声说道：“我们院长早就叮嘱过我们，要保守这个秘密，不可与外人道也。你们得先答应我，我说出来，可不要到外面去传说。”沈天涯表示一定信守诺言，姓潘的这才指指大楼正中。说道：“你们把那些浅灰色瓷砖连接起来仔细瞧瞧，是不是一顶乌纱帽？”
其实沈天涯早就看出来了，但还是按姓潘的要求眯着双眼细瞧了一阵，然后频频点头说：“对对对，经你这一指点，我也看出来了，确实是一顶乌纱帽，尤其是那圆滑的帽沿，上翘的帽翅，要多形象就有多形象。这一下可好了，有了这顶乌纱帽，到这里来学习过的学员，回去后不用说一定会被提拔重用了，就冲着这顶乌纱帽，谁都愿意到这里来学习。”姓潘的说：“可不是吗？人在官场，谁不想早点进步？”
又将那顶乌纱帽点评了一阵，两人才告别姓潘的，出了行政学院。
像来时一样上了一辆的士：先送谷雨生回市委。沈天涯说：“行政学院如今这么生源滚滚，是不是真的因为有‘了这顶乌纱帽的缘故？”谷雨生说：“姓潘的这不明摆着在胡言乱语么？如果真是这样，大学教授都不要上课了，学生不要读书了，只在教学楼里或者贴上乌纱帽，或者贴上金元宝，学生毕业后不升官就发财，多省事？”沈天涯说：“都这样就不灵了，我的意思是说，行政学院这套把戏虽然有些滑稽，但作为招揽生源恐怕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措施，要不怎么过去门可罗雀，一下子门庭若市起来？”谷雨生说：“这纯粹是自欺欺人，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火起来的吗？”
接着谷雨生把事情的原委抖给了沈天涯。过去行政学院生源差得要命，生源差意味着没人到他们那里去送钱，光财政给他们拨点人头经费，哪来福利和补助？行政学院就天天去缠组织部，要求部里下文把学习名额具体分配到各单位各部门。组织部领导被缠得没有法子，将他们事先就以组织部名义拟好的文件签发了。可这个办法的效果并不理想，单位不安排人学习的理由多得很。行政学院又找到部里领导，要邪里做个规定，凡是提拔对象一定要在行政学院学习培训过，否则不予办理一切提拔任用手续。这样的文件自然不太好下，部里领导怕单位有意见，拒绝了行政学院。他们还是不死心，又明确提出来，以后办学赚的钱按一定比例给组织部提成。这一来部领导动心了，才将文件签了，硬性规定全市范围内，凡副处要提拔为正处，正处要提拔为副局的，都必须进过行政学院。而且为了配合学院工作，当时就提了一批干部，都是原来在行政学院进修培训过的，至于没参加进修和培训的，都压在部里．要等到拿了学院培训证后再提拔下文。这一招真灵。试想哪个干部不想进步．具体说哪个副处级干部不想进步到正处级，哪个正处级不想进步到副局级？大家便纷纷往行政学院跑，有些动作慢的，没有桌凳了，就千方百计托人说情，自己扛着桌凳到行政学院去。
沈天涯算是大长了见识，觉得行政学院的经营之道很了不起，同时也非常钦佩组织部领导的工作魄力，说：“如今是商品经济时代，这样的做法其实也无可厚非。”谷雨生说：“还没完呢。”告诉沈天涯，后来全市副处和正处都培训得差不多了，生源渐渐稀缺起来，部里又下了一个补充规定，以后凡科级提副处级也得先进行政学院。古今中外的官场结构都是金字塔型的，越往下人数越多，科级算是上了品的官阶里的基座了，队伍庞大得很。这一来，行政学院的生意更加红火了。
沈天涯一听，乐了，说：“科级还不俯拾皆是？别说市里，就是到了县里甚至乡镇一级，撒泡尿也能碰上几个科级，有诗为证：十个干部八个科，还有一个在琢磨，只有一个没希望，原来是烧水的老太婆。”说得谷雨生忍俊不禁了。前面的的士司机也笑了，说：“如果老太婆也提了科级，后两句得改成：只有一个没希望，原来是开车的傻的哥。”沈天涯觉得的士司机还有几分幽默，说：“这么改也不错。”
不一会的士进了市委大院，沈天涯掏了钱，拿了车票，也跟着谷雨生一起下了车。谷雨生说：“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你还缠着我干什么？”沈天涯笑道：“你是树我是藤，我要缠死你。”谷雨生说：“你要跟我搞同性恋是不是？”
上到组织部，谷雨生拿出钥匙开了处里的门，不想里面却有两个人，正在上网看股票。谷雨生没说话，脸色却有些难看。那两人忙关了电脑，找借口出去了。沈天涯说：“他们好像有些怕你似的，你青着脸皮的时候还真像一位领导。”谷雨生的脸色还没转变过来，说：“我一不在家，他们就关起门来上网，有时有事情，连电话都打不进。”
沈天涯过去关了门，回头说：“近段股市行情看涨，你让人家在网上炒点小股，赚点小钱也好嘛，如今财政形势严峻，干部职工那可怜的每月七八百元的裸体工资都没法按时足额发下来，却别说各项政策规定可发的工资补助和福利了，我看刚才这两位年轻人，一定还没揽到什么大权，受贿索贿那样的好事暂时还轮不到他们头上，他们自力更生，创点收养家煳口也错不到哪里去。”
谷雨生往椅子上一躺，说：“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常有受贿索贿的好事啰？这可是组织部哟，你少胡说八道。”沈天涯笑道：“组织部又不是世外桃园，你刚才还交代过你们给行政学院下文办学，按比例分成的事。”谷雨生说：“你声音小点好不好？这话是我刚才说漏了嘴，你千万不要到外面去乱说。”
练了一阵嘴皮，沈天涯言归正传，说：“把你那些的士票拿出来吧。”谷雨生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沈天涯何意。沈天涯笑道：“去行政学院时我不是答应要给你报销的‘上票吗？答应给领导办的事不办，我还怎么在这机关里混？”
谷雨生这才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说：“真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啊，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哪里真要你报销的士票。”沈天涯说：“往往是领导无意之间说出来的话最能代表领导意图。”谷雨生说：“你是不是天天不工作，只琢磨领导的意图？”沈天涯说：“领导的意图就是我们的工作嘛，我们不按领导意图工作还按什么工作？”
谷雨生真拿沈天涯没法，说：“反正你说的都有理。”沈天涯意犹未尽，说：“我常听人说．跟领导打交道，一定要做到三从四得。”谷雨生说：“现在关于领导的话题总是层出不穷，你这里又出了一套三从四得的理论。”沈人涯说：“我也是在商言商，在领导多的地方就说说领导，跑不了题。”
说到这里又停下了。谷雨生问缘何又不说了，沈天涯说：“到了你这里，我就是客人，你怎么烟茶不语？”谷雨生说声对不起，赶紧给沈天涯倒了一杯水。沈天涯喝下一口，慢条斯理道：“三从嘛，就是领导出门要跟从，领导进屋要随从，领导的指挥要服从；四得则是领导的酒要喝得，领导的气要受得，领导的话要记得，领导的秘密要守得：”谷雨生说：“总结的还有些道理。”沈天涯说：“我别的地方做得不怎么样，至少领导说过的话我还是记得的：”谷雨生说：“你少领导领导的，你是处级我也是处级，谁也领导不了谁。”沈天涯说：“你这个处级跟我这个处级可不同，你是管官的官．见官大三级，所以今天你一定得给我一个向你表忠心献殷勤的机会。”
谷雨生只得打开抽屉，说：“的士票都在这里，你报得了多少就拿多少吧。”沈天涯过去一瞧，见足有半抽屉的的士票，便一边动手清理，一边说道：“大概一两年的的士票了吧？看来绢织部还真没给你报销过。”谷雨生说：“哪像你们财政局，天旱三年，饿不着伙头军。”沈天涯说：“其实市财政安排给财政局机关的办公费什么的，跟组织部是一个标准，没多一分钱，只是省财政厅的对口处室经常有点业务费拨下来，我们可以用用。”
谷雨生也上前帮着清理起来，说：“靠着大树好乘凉，有财政厅在后面撑着，你们的日子比我们好过多了。”沈天涯说：“是呀，要不怎么说靠山吃山呢？你们在组织部门进步起来快，我们在财政部门用两个小钱稍稍方便些。不过像你这么一大抽屉的的士票，我也没法放财政局机关财务室报销，只好另想别的办法。”谷雨生说：“另有什么办法？”沈天涯说：“我把这些票据粘在一处，上面贴好报销单，注明市委组织部领导乘车用，保证好多单位要抢着拿去报销。”谷雨生说：“像你这样，我早处理掉了，还用你来操闲心，算了算了，你别给我添乱了，免得全昌都市人民都知道组织部的谷雨生拿着的士票去外单位报销。”沈天涯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白在预算处混了。”
粗粗清点了一下，大约有三百来张票据，五元的十元的都有，总共两千五百元左右。沈天涯当即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钞票递给谷雨生，说：“你点一下吧，看跟你的的士票的数字相符不。”谷雨生懒得点数，把钱放进抽屉，顺手将沈天涯手上的钱包拿过来，打开看了看，见里面还有钱，说：“你别走，刚才出去的两位也有的士票，干脆也给他们报销一回。”说着出去找人去了。
钱包被谷雨生拿着，沈天涯自然走不了，只好坐着不动。沈天涯知道这位谷雨生会做人，懂得关心部下的利益，这样的角色，今后会有出息的。
很快谷雨生就把他们找回来了．让他们一人拿出一把的士票，谷雨生自作主张从沈天涯钱包里拿出现金，递到他们手上，喜得两位笑逐颜开，敢忙致谢。谷雨生说：“不要谢我，谢这位沈大哥吧，他今天是专门来组织部扶贫的。”两人于是感谢沈天涯，沈天涯说：“不谢不谢，只要以后你们批发帽子的时候，记得给我也批一顶就行了。”
送沈天涯出门时，谷雨生说：“给财神爷办事划得来，以后到哪里去别忘了叫我一声。”沈天涯说：“那当然，有你在身旁，还有什么事情办不了的？”
下午沈天涯就拿着给徐少林办好的手续让傅尚良过了目，又问清了徐少林住院的具体地方，出了财政局。先在街上买了水果，径直去了徐少林住的昌东区人民医院。别看这一大袋水果提着显得隆重，实际上也就三十五元钱。沈天涯就想起叶君山那番大礼要小，小礼要大的理论来，不由得自哂了。
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徐少林的单人病房。门是虚掩着的，沈天涯轻轻敲了敲，里面没有动静。推门而人，只见徐少林正在病床上蒙头而睡。沈天涯也没惊动他，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拿过一旁的方凳坐下了。病房里虽然设施简陋，却还干净，地板和白色的墙都一尘不染。也没有一般病房里常有的那种难闻的气味，说明徐少林并没怎么用药。
坐了一会儿，沈天涯就感觉出了病房里的冷清。忽想起马如龙的病房来，开始还有不少人提着补品和东西去看望他，后来见他再也不可能爬起来当预算处长了，除了局里工会和预算处的人，就再也没人有兴趣理他了，病房里也像徐少林这里一样冷清起来。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去年徐少林也因重感冒在医院里打了两天吊针。他虽然是预算处的副处长，而且当时还没将资金管理权弄到手上，但去看望他的人却络绎不绝。当然大部分是外单位财务处的，有的送补品水果，有的送鲜花，还有不少送钱的，让他小赚了一把。这次大概是徐少林隐瞒了住院的地方，或是大家已经知道他出院后不可能回预算处了，所以没人来凑热闹了。
正这么猜想着，只见徐少林在床上动了动，闭着的眼睛启开了一条缝。慢慢徐少林的眼睛全张开了，警惕地看着沈天涯，说：“是沈处，来多久了？”手往身后一撑．坐了起来。沈天涯说：“你只管躺着吧，别起来别起来。”
这一下沈天涯才发现徐少林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秋霜打焉的枯草一般。情绪低落，神色颓废，过去那张春风得意精神焕发的年轻帅气的脸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像涂了一层厚厚的黄蜡似的。那双曾经闪烁着自信和睿智的眼睛明显暗淡了下去，像一对电力微弱将熄未熄的灯泡，已经发不出迷人的神采了。
本来徐少林的倒霉很让沈天涯得意，可见他这么一副落泊样，沈天涯心下不由得生出悲悯，同情起徐少林来。不就是一个权字么，到底犯不犯得着呢？沈天涯不免慨叹，权力原来是特效壮阳药，人如果对这种药产生了依赖，一旦停药，就会变得委靡不振，百无一用。
沈天涯例行公事地问问徐少林的病情，徐少林敷衍了几句，惨然道：“沈处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我可是任何人都没告诉的。”沈天涯笑笑，说：“这任何人大概没包括傅局长吧？”徐少林很敏感，说：“傅局长带了什么话？”沈天涯也没转弯，拿出行政学院的人学手续，说：“这是傅局长做的安排，让你到行政学院学习两个月，充充电。”
徐少林疑惑地看一眼沈天涯，这才接过手续。开始徐少林的脸色沉了沉，接着故作轻松地自嘲道：“冲什么电啰？傅局长这是给我一个台阶，领导也是用心良苦啊，好好，我听从安排，明天就出院，到行政学院去。”
沈天涯于是把姓潘的那张名片给了徐少林，说：“到时你找这个潘科长就是，他会给你安排的。”徐少林没说什么，把名片跟入学手续夹在一起，放到了枕边。
见徐少林理智地接受了傅尚良的安排，沈天涯心里就踏实了，站起身准备离去。徐少林送他到门口，握了握他的手，淡然道：“沈处，预算处就交给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沈天涯听得出徐少林好自为之四个字的深义．他知道徐少林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两人之间的恩怨并没就此了结。

第十一章
根据傅尚良的安排．沈天涯接手了徐少林那一摊子工作。沈天涯在预算处呆的时间不算短了．业务熟悉，不到半个月就把工作上的事情理得顺顺当当。处里人员的分工基本不变，自己主要负责徐少林管过的机动财力、周转金以及预算收支编制和调整等。这样丁是丁卯是卯，各司其职，各负其责．既分工又合作，处里工作很快步入正轨。
说实话，工作再多再繁杂，有章可循，有惯例可参考，都好办。不好办的还是跟上下左右关系的协调。财政局是政府的综合部门，一个地方的各项经济指标，什么投资规模，一二三产业结构，国内生产总值和人均匡内生产总值等等，说一千道一万，最终都要落脚到财政收支水平上来。也就是说，其他的数字再漂亮，增值比例再大，税收上不来，财政金库里没钱，都是一句空话。说白了，其他经济指标都好注水，而且注得越多越好，要向上级汇报，要在大会小会做报告．或要登报上电视，数字响亮，说的有面子，听的看的也不会深究．究也究不出名堂。惟独这个财政收支注起水来确实有些麻烦。并不是财政就不注水，比如公安部门的罚没收入，昨天交到财政，今天全额返回，用行话说叫做空转一番，财政数字大了，政府却没增加一分钱的可用财力。这实际就是一种注水方式。只是这种注水法，得体现在具体数字上，因为账上发生过这样的资金．必须向市委市政府说清楚，让领导们心中有数，同时还得接受人大常委会的审核，以体现人民当家作主，人民的事情人民办的民主精神。这就够财政应付的了，每一个数字你必须做得像模像样，市委看着舒服．市政府看着高兴，人大看着也要气顺。而真要做到这一点，光有业务水平还不够，还得有政治头脑，叫做数字就是政治。市委市政府领导就常常用这句话告诫财政局领导，财政局领导转而又告诫财政局的干部，沈天涯他们早就耳熟能详了。
这还是面上的，还有背后的，鲜为人知的，那就是各路领导都想到财政来插一手，财政局或者说预算处的人必须玩得转摆得平。马如龙住进医院后，预算处长为什么空了这么久确定不下，就是有权威的领导都想安排自己的人，一时形成不了共识。领导各有自己的工作职责和权力范围，想要把自己的职责发挥得淋漓尽致，将自己的范围经营得有板有眼，说得好听些叫做办实事出政绩，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如今市场经济条件下．没有两个钱那是不行的，财政有自己的人当然就好办事。别说从本级财政弄好多钱出去，至少想方设法从上级有关部门或别的途径弄来的钱从财政经过时，财政有自己的人及时提供信息，早点把钱拨付到位，于公于私都是有好处的。
所以财政局有人形象地说，一个地方就是一张密密的网，网是由人财物等一个又一个结扎成的，财政局算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结，受着各路领导和部门的牵制，你这个结必须扎得有艺术有弹性，该松时松，该紧时紧。如果不该松的时侯太松，一牵一扯会散掉；如果不该紧的时候太紧，你来拉我来拽终会成为死结。可见扎好这个结得有些水平。就说徐少林吧，掌管资金大权没多久就败下阵来，灰溜溜离开了预算处，就是没有把握好这个结的松紧度。这是沈天涯接手他分管的工作后才体会出来的．原来他败走麦城的真正原因并非仅仅是那幅字那篇文章的事。
沈天涯因为要熟悉徐少林管过的工作的详细情况，把小宋做的台账和部分存档资料拿出来翻了翻．发现有几笔拨款领导签的字挺有意思。外行人对这些签字自然看不出什么道道，内行的人多少可以窥见徐少林当时的处境。
比如市财政拨给劳动局的那三百五十万，劳动局打的报告上既有贾志坚和傅尚良的签字，还有欧阳鸿的签字。欧阳鸿是不会在报告上签署具体意见，只签转某某或请某某阅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字眼。但昌都机关里懂内情的人知道，欧阳鸿在报告签的字不会有什么区别，但报告的处理方式却各有不同。如果是当事人拿着欧阳鸿签了字的报告送往有关部门的，有关部门完全不用理睬；如果是市委秘书处的人送达的，得酌情处理；如果是欧阳鸿的秘书郭清平送上门的，那就意味着非解决不可了。
欧阳鸿签在劳动局这个报告上的字也跟过去一样，只有转尚良同志几个冷冰冰的字眼。但报告是郭清平特意送到傅尚良手上的，而且傅尚良也参加了研究劳动大厦的常委扩大会议，所以他的意见一点也不含糊：“根据欧阳书记意见和常委会议决议，同意拨付三百五十万元，请贾市长审批。”偏偏报告上贾志坚没有具体意见，他只在报告标题与正文中间空白处写着贾志坚三个字。三个人签字的日期，欧阳鸿最先，傅尚良次之，贾志坚最后。
沈天涯知道，贾志坚是主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财政局具体说预算处必须有他的签字才能开具拨款书到银行去拨款，因此他的意见一般是很具体的，比如“同意拨付多少”之类，预算处要据此作账，以后审计和纪检等部门来审查时都要以此为准。这里贾志坚只留下一个名字，没有任何意见，看得出他对这事是有异议的。沈天涯一问小宋，果然对这笔拨款，贾志坚和欧阳鸿意见不太统一。
原来为了弄到北京那两千五百万元，贾志坚曾亲自陪那位唐老板去北京跑了两趟，后被欧阳鸿在市常委会上一句话把资金拿到了不是贾志坚分管的昌东开发区去了，贾志坚虽然要维护欧阳鸿的威信，不好在常委会上跟他顶撞，心里却有些不服。所以欧阳鸿通过常委会决定由市财政出三百五十万元，并要贾志坚当场表态，贾志坚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不得不表了态，但会后却以财政要保工资发放为由，一直拖着没让预算处把这笔款子拨走。
事实是当时昌都市税收连续三个月下滑，财政连工资都没法保证，而省政府又向地市政府下达了财税收支目标考核指标，各级政府如果不按时足额将工资发放到干部教师手中，要在全省通报批评，市政府一把手和管财政的领导要到省政府去说明情况。在这样的形势下，贾志坚自然不愿分散资金，影响工资发放，没立即按欧阳鸿的意见在劳动局的报告上签字。
市委常委定了的事没办成，劳动局当然不会善罢干休，多次找徐少林，要他无论如何想个办法早点把钱拨走，因为劳动大厦资金缺口太大，工地快停工了，一停工损失不可估量。徐少林就给他们出了一个点子，要他们先找欧阳鸿签个字，这样贾志坚想挡都不好挡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高明的主意，但劳动局当时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贾志坚那里碰壁后更是昏了头，就是没想到这一招，经徐少林这么一点拨，转身往市委跑去。
欧阳鸿得知是贾志坚拖着没给劳动局拨款，心里就生了毛毛火，提笔就在报告上签了那几个字，还叫来郭清平，让他把报告送到了傅尚良手上。得了傅尚良的字，劳动局才去找贾志坚。见报告上欧阳鸿和傅尚良都有了字，贾志坚也只得屈从，很不情愿划上自己的名字，连具体意见也不肯写，还将劳动局的人狠狠训了一顿，要他们以后再不要找他，有什么直接找市委好了。
劳动局拨到款子后，像打了一个大胜仗似的，别提多得意了，难免要向人吹嘘他们光辉的战斗历程。这些话传到贾志坚耳朵里后，他听说是徐少林怂恿劳动局找欧阳鸿签的字，就对徐少林有了想法，又恰逢那篇《作秀癖》的文章风传一时，徐少林就在贾志坚那里完全失宠，最后贾志坚连徐少林送的那幅字也退给了他。
而有些话传到欧阳鸿那里后，又走了样，说是郭清平拿着他签的字跑到预算处，徐少林不肯买账，说预算处只认贾志坚的字，其他人就是省委书记也没用。欧阳鸿自然也不高兴了，加上财政厅预算局曾长城又在他前面推荐过沈天涯，他正不知怎么扒开徐少林，这下还不有了借口？当即给傅尚良打电话说，这个徐少林尾巴是不是翘得太高了点？
听小宋说出这段过节，沈天涯并没有因徐少林的倒霉而幸灾乐祸，相反心情都有些灰灰的。是呀，别人都说预算处是个有权的好地方，殊不知有权就有矛盾，有些矛盾如果回避不了，绕不过去，就会碰个头破血流也未可知。
沈天涯初掌预算处大权的那份兴奋和激动，很快就被这份灰灰的心情所取代了。他没法预料自己占住徐少林这个位置后，会是什么结局。
不过不管怎么样，沈天涯也算是如愿以偿了，虽然暂时还没明确为预算处长。而且现在跟徐少林当时的情况不尽相同，当时徐少林旁边还有一个沈天涯，有些事情徐少林不得不考虑沈天涯的存在。现在沈天涯则毫无顾忌了，老张是个正处级科员，小宋小李连副处级还不是。也就是说，整个预算处也就沈天涯是个处领导，正处长是他，副处长也是他，老张小宋小李几个只有办事权，没有决策权，大事小情自然都得听沈天涯的，全由他说了算。
看这来势，预算处长的肥缺也就非沈天涯莫属了，财政局的人这么以为，外面包括市委市政府那边的人也都这么分析。
不过沈天涯自己没这么乐观，机关里的事，一定要下了文当众宣布之后才算数的。沈天涯见得也多了。三年前行政财务处长退休，局党组研究决定将时任行政财务处副处长的钟四喜提为处长，连文件都已印好，只差在全局干部职工大会上宣布了，突然市委主要领导给财政局打招呼，有一位县委书记进了市委常委，行政财务处长的位置必须留给这位新贵的夫人，结果钟四喜只好跑到研究室做了主任。财政局的人知道，行政财务处负责全市行政事业单位财务支出，天天人来人往的，含金量很高，而研究室却是清水衙门，难得有人上门。钟四喜自己并不想去，局领导怕他跟新来的处长配合不来，反复做他的思想工作，要他先到研究室去上了台阶再说。钟四喜觉得上台阶不容易，领导要你先上台阶你就先上台阶吧，扛着算盘去了研究室。
沈天涯把期望值放低了许多，那份急欲早日扶正做预算处长的心情相反没有马如龙刚得病时那么迫切了。沈天涯知道徐少林走是走了，却并不表明他会善罢干休，更不能说没有其他人觑觎这个位置了。财政局是个挺复杂的地方，一般角色是进不来的，既然进得来，就有一定的能耐。沈天涯掰了一下指头，有些是像他一样早几年大学毕业分配进来的．有些是确有工作能力财政局又急需主动要进来的，有些是有背景上面打招呼硬塞进来的，有些是自己打通关节削尖脑袋钻进来的，一句话，财政局没有一个是吃素的，想在这样的地方出人头地，像沈天涯这样没有后台，只会干革命工作的人确实还不太容易。
有了这样的想法，沈天涯倒坦荡起来，懒得天天去操心提拔的事。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不强求，沈天涯脑袋里无端冒出这么一句俗语。这样的俗语宿命色彩太过严重，早就过时了，可人在前途未卜又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升降去留的时候，拿来聊以自慰，平和一下焦躁的心情，还是挺管用的。
脑袋里冒出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的时候，沈天涯不知怎么的会常常想起马如龙来。不是马如龙得了那个大病，哪来这样的风云变幻？哪来自己这难得的机遇？沈天涯就生出去看看马如龙的念头，上了一趟医院。
马如龙已勉强能够下床，状况好的时候还能让他老婆扶着，在病房里走上几步。也说得出话了，只是语速缓慢，好几秒钟才说一个字。医生说马如龙能够保住性命，不做植物人，已经非常不容易了，竟然可以下床走上几步，的确是个小小的奇迹。不过还不能说是万事大吉，他的心脑血管很脆弱，不小心会再度破裂，这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完全康复的顽症。
沈天涯去看马如龙的时候，他刚在地上活动了一会儿，正由马妻扶他回到床上。这天马如龙精力比较好，跟沈天涯说了不少话，虽然节奏很慢，慢得像一部漏油的老爷车。马妻高兴地告诉沈天涯，这可是他恢复说话能力以来说得最多的一次。
马如龙似乎对财政局里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清楚得很，其中包括徐少林住院的事。沈天涯告诉他，徐少林主要是前一段工作任务压头，积劳成疾引出来的病。马如龙就死死望定沈天涯，慢吞吞道：“这-可-给-了-你-机-会。”
马如龙说话的神情很有几分怪异。沈天涯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说：“什么机会？做事的机会。马处，你知道我今天是到医院里来干什么的么？”马如龙艰难地摇摇头。沈天涯继续说道：“我是来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徐少林没在处里，我一个人是独臂难支啊，想请你早点回去主政处里工作。”
马如龙腮边的肌肉动了动，呆痴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沈天涯脸上，有些不太认得他了。
来看马如龙，沈天涯是怀了感激之情的，所以这天他说的话也多，而且铁了心要让马如龙高兴高兴。沈天涯又说道：“看到你的情况越来越好，我感到非常欣慰。你是知道的，处里至今没有安排处长，也没有工作主持人，为什么？我仔细分析过了，你是市里领导点头定下的预算处长；这几年工作成绩突出，上面领导满意，各预算单位叫好，局里干部职工无不称道，这样的预算处长确实难找啊！所以别说我沈天涯了，上下左右哪一个不想着你早日出山，再创我预算处辉煌？”
这天是沈天涯陪马如龙说话说得最久的一次，等他从医院里出来时，天都已经黑了。回到家里，叶君山已经做好饭，等了他许久了。吃饭的时候，叶君山说：“你的手机怎么不开？我下班一进屋，家里的电话就响个不停，都是祝贺你的。”
沈天涯这才想起，是进马如龙病房前，怕吵了他；特意关了手机的。于是开了手机。立即收到好几则短信，都是祝贺他成为准预算处长的。沈天涯自哂道：“这些人真有意思，看来他们比我本人还看重这个预算处长。”
接下来的几天，沈天涯的手机一直就没停过，亲友同学的电话和短信一个接着一个往他手机上打，只差没把手机打爆了。好多平时并没打什么交道的人，也找了来，自报家门，不是说在什么什么地方跟他吃过饭喝过酒，就是说在什么什么时候跟他坐过车开过会，或者说是在什么什么场合跟他见过面握过手，反正总有充足而好听的借口，看上去仿佛不是沈天涯前程看好，而是他们自己做了大官一样。
财政局里面也是这样，好多人有事没事就爱往预算处走走，跟他说说话，套套近乎，好像跟沈天涯已是多年的老朋友。有些处长还专门请沈天涯吃饭喝酒，打牌钓鱼，畅叙跟沈天涯有过的交往和友情。有些人还要给沈天涯看相，说他印堂发亮，双目生辉，唇含丹砂，不日即有长进，以后更是大有出息。
连车队里的司机也对沈天涯另眼相看起来，沈天涯只要从大楼前的坪里经过，他们就会跟过去，主动问他去哪里，以能接送他为荣。
最有意思的是那位姓陈的司机，他跟沈天涯住在一个院子里，只要不出车，每天早上都把车停在门口，要沈天涯坐他车去上班。偏偏沈天涯想趁上班的时候走走路，不肯上车，陈司机就开着车在他后面慢慢跟着，逼得沈天涯不得不就范。下午下班后，陈司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也要把沈天涯喊上车一同捎回家。
一连二十多天都是这样，沈天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局里除了傅尚良有廖文化的小车接送外，其他的副局长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自己哪担当得起？估计陈司机一定是有什么事要求他，才以这种方式向他进攻。有一回在车上，沈天涯就顺便试了试陈司机的口气，陈司机连说：“没事没事，顺路要沈处坐坐车就要有事么？”沈天涯知道他是觉得时机还不太成熟，不肯道出实情。也就不逼他，只说：“有事你只管说，只要能办得到，我尽力而为。”陈司机说：“那是，有事我一定请沈处帮忙。”
果不其然，这天晚上陈司机带着他老婆敲开了沈天涯的家门。
陈司机手上还提着两瓶酒，竟是三百多元一瓶的五粮液。沈天涯说：“老陈你们到我家来玩，我和君山热烈欢迎，也非常高兴，可你们提着酒，就不够朋友了。”陈司机说：“也不是什么好酒，是我那位在四川宜宾当兵的侄儿回家探亲时特意送给我的，我当司机的，又不能酒后驾车，怕违反交通规则，加上经常跟领导在外吃饭吃出了脂肪肝，医生嘱咐不能沾酒，想起在财政局里最好的朋友就是沈处您了，只好请您替我排忧解难，把这酒对付了，免得我犯错误。”
别看这位陈司机，说话还真有些水平。五粮液的产地在四川宜宾，他说酒是他在四川宜宾当兵的侄儿送的，说明这两瓶五粮液来历正宗，不会有假；司机的职业和他的身体不允许喝酒，把酒送给沈天涯，显得顺理成章；送酒不是巴结，是因为彼此是朋友，请您排忧解难实属正当。这样的话谁听了都会感到舒服，听了一遍还想听一遍。沈天涯不禁暗想，这位陈司机如果是干部的话，他混得肯定不比自己差。
陈司机又开了口，话题还是这五粮液。他说：“正宗的五粮液酒厂也就宜宾一家，外面还有不少分厂，我那侄儿说，五粮液瓶底都标着数字，如果是十以内的，就是宜宾生产的正宗五粮液酒。”
这话等于是说这两瓶五粮液酒的瓶底的数字都在十以内。沈天涯本来没有看酒瓶的想法，陈司机这一说，不看看好像辜负了他一腔热情，就装着饶有兴致的样子，把酒瓶拿出来瞧了瞧，果然瓶底都写着八。陈司机就故作惊讶道：“八发八发，沈处一定要发达了，以后沈处当了大领导，你的专车可不要让别人来开，我先预订了。”
沈天涯笑笑，知道这是陈司机事先预设的一套程序。却不点破，掉转头跟陈妻说了几句话，陈妻这才有意无意透露了她扫大街的工作。沈天涯明白了陈司机的意图，也不要他开口，主动提出第二天陪他去环卫局走走。就感激得陈司机只差给沈天涯下跪了，很不好意思地说：“沈处您工作这么忙，怎好给您添麻烦呢？”沈天涯说：“工作再忙也是可以调剂安排的嘛。”
陈司机见两瓶五粮液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不便过久打扰沈天涯他们，给老婆使使眼色，两人起身离去。
第二天沈天涯就让陈司机开车陪他去环卫局跑了一趟。沈天涯这才知道，徐少林原来就跟环卫局的领导打过招呼，只要他们让陈司机的老婆到环卫局机关做事，来年做预算方案时就将他们局里的收入基数往上调调。沈天涯知道徐少林这是给他们开的空头支票，哄环卫局和陈司机的，并不是真心要给陈司机解决问题。近年财税收入状况越来越差，不往下调就不错了，哪有往上调的道理？何况调整单位收入基数也不是预算处能做得主的，还得傅尚良发话，贾志坚认可，市常委市政府市人大通过。
沈天涯直接把这个意思跟环卫局领导说了，还跟他们讲明了今天的财政形势。从刚刚出来的前三季度的财政收入看，今年财税收入别说不能按年初人大通过的预算安排达到增长百分之八的目标，恐怕还会短收三到五个百分点，所以想在这个时候增加基数是绝对不可能的。沈天涯出了一个主意，他们打个报告，他回去跟非税收入处商量商量，让环卫局征收卫生费时，适当增加收费比例，这恐怕是目前惟一可行的办法了。
环卫局见沈天涯说得实在，不像徐少林话虽说得大，却并没有可操作性，于是打了报告，让沈天涯出面，很快到非税收入处办妥了相关手续，在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增加了收费标准，得到了实惠。与此同时，把陈司机的老婆调入了环卫局机关。
在徐少林那里拖了那么久没办成，沈天涯却用变通办法给解决了，陈司机心里自然感激不尽，接送沈天涯的积极性更加高涨。沈天涯在享受着陈司机的优质服务时，免不了要想，财政局处室里的干部手中多少有点权，办什么事情可以拿来交换，司机没别的门路，也就手中握着一只方向盘，这是惟一可以跟人交换的条件了。那么方向盘可以交换的时候，是不是也成了一种权力？由此道来，权力并不仅仅是各级领导手中那支签字的笔，或是只有领导才能支配的印把子，原来权力无处不在啊。
这段时间沈天涯上下班几乎都由陈司机小车接送，有些人心里不平衡了，背后说沈天涯是财政局第二局长。这话传开后，大家见厂沈天涯，就叫他沈二局长。开始沈天涯并不知道这话里的含义，只当成一般玩笑，没往心里去。这让心里不平衡的人更不好受了，又指着他的背说，这小子把持预算处才几天，就不知天高地厚，真把自己当成二局长了。
后来连谷雨生都打来电话，说：“天涯，大家都喊你沈二局长，咱们组织部好像还没研究到你的头上嘛，你这是不是自封的？”沈天涯说：“人家笑话我，你也在一旁乐？”
一般人就是不平衡，背后说说闲话，说了也就说了，不会太当真。财政局那几个副局长却没有这么超脱了。他们本来就对傅尚良专车接送有些不服气，只是傅尚良究竟是一把手，而且工作确实比他们忙，不好说什么。现在位置比他们低，连正处长还不是的沈天涯上下班竟有司机主动接送，而他们还得亲自走路上下班，要他们怎么想得通？
为此，有两个副局长还专门跑到傅尚良那里，说沈天涯都有了专车，他们也要享受同等待遇。傅尚良不相信实有此事，找来办公室主任问了问情况。办公室主任耳朵里当然早已灌满了那些闲言碎语，他为此还特意问过陈司机。陈司机说是跟沈天涯住一个院子，上下班同路，顺便喊沈天涯坐坐方便车而已，局里也没规定干部上下班不能坐局里的方便车。
主任把陈司机的话跟傅尚良一说，傅尚良觉得司机主动让干部坐方便车，这是干部职工团结精神强的表现，他们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呢？不过傅尚良是聪明人，当即意识到副局长们一半是冲着他来的，不免有些逆反，嘴上不说，心里就想陈司机做得好，就是要刺激刺激他们。这一来，傅尚良也就不再过问此事。
傅尚良不说话，副局长们对沈天涯又无可奈何，说多了也甚觉没趣，自动缄默了。
倒是有一个非常关注沈天涯的人，觉得这样对他多少有些影响，究竟他是正在往上走的时候，遭人嫉妒不是什么好事情。又见沈天涯总是陀螺一样整天转个不停，昨天向市委常委汇过报，今天又要给政府汇总数字，明天还得应付省厅来人，有些不太忍心打扰他。
这个人就是罗小扇。
恰好这天下午沈天涯忙完自己的事情，难得地有了点空闲，忽然想起好久没跟罗小扇说话了，就拿手机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其实桌上就有处里的电话，可每次沈天涯都愿意拿手机给她打电话，当然手机要自己出话费。
罗小扇一看是沈天涯的号码，说：“你还记得打我的电话？”沈天涯说：“我怎么没记得？只是接手徐少林那摊子事以来，一直没停没歇过，我是心中所有，语中所无啊。”罗小扇笑道：“说的比唱的好听。”
说了两句闲话，两人约好晚上找个地方坐坐。
没到下班时问，沈天涯就借故出了预算处。他怕冷不丁又来一拨人或接到什么电话又走不成。来到楼下，恰好陈司机车在人不在，沈天涯就加快步子往门外走去，要避开他。跟罗小扇相聚，当然不好让他插足。
不想出大门不到五十米，沈天涯正想邀部的士，陈司机的车从后面开过来，停到了他脚边。沈天涯说：“你忙你的去吧，我到前边不远处办点小事，正想走走路呢。”陈司机说：“没什么要忙的，闲得无聊极了，你就给我点事做吧。”沈天涯没法，只好上了车，等一会再找理由支开他。陈司机觉得很有面子，说：“沈处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当司机的，跟车子打了半辈子交道了，半天不摸方向盘就觉得有些难受。”沈天涯说：“这就是职业习惯。”
陈司机揿揿喇叭，哄开站在路中说话的两个妇人，回头对沈天涯说：“也不知那些掌权的领导有没有职业习惯。”沈天涯说：“怎么没有？天天握着印把子，有一天手上没有印把子可握了，就跟你不握方向盘一样，那是很难受的。”陈司机说：“我知道了，我们手中的方向盘跟领导手中的印把子，其实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说着话，沈天涯给罗小扇发了一个短信，要她打个电话过来。陈司机笑道：“沈处给那位发信息吧？”沈天涯说：“那位是哪位？”陈司机说：“沈处您别在我面前假崇高，我们都是男人嘛，男人不坏，有点变态；男人不骚，是个草包；男人不花心，绝对有神经；男人不流氓，发育不正常。”沈天涯笑道：“你们司机班的，没事时在一起就拿这些段子取乐吧？我听说你们那里正在流行这样的口头禅，叫做五个司机十个嫖，我这人文化太低了，数学没学好，这样的口头禅听都听不懂。”
陈司机故意卖个关子，说：“这其实是小学一年级的数学题，比你们算财政收支账容易多了。”沈天涯说：“五个司机成了十个，如果我们金库里的资金五千万能变成一个亿，那昌都市两个亿的赤字早消化掉了。说说看，五个怎么成了十个的？说不定这套办法拿来搞财政预决算还真用得上呢。”陈司机说：“车上还坐着一个领导，这样不就是五个司机十个嫖了？”沈天涯说：“原来你们把领导也培养出来了。”
这一下罗小扇的电话打了过来。沈天涯并不接听，悄悄关掉，却把手机捂到耳边，大声说：“是郭秘吗？好想念您哪？什么事？到市委大楼里再说？好好好，我这就去就去。”
沈天涯的手机还没放下，陈司机立即掉转车头，直奔市委。沈天涯说：“老陈你送进大门就先回去，郭秘这事一下子也弄不完的。”陈司机说：“我等您，您们几时弄完，我几时接您回去。”沈天涯说：“你的心我领了，让你久等我心不安。”陈司机说：“沈处您这话就生分了，我老婆调工作那样大的事情您都给解决了，我等等您这样的小事算什么？”沈天涯说：“这样的小事，老陈以后可不要老挂在嘴上。”陈司机说：“好好好，以后不说了。”
到了市委楼前的坪里，刚好罗小扇又打来了电话，大概是搞不清刚才沈天涯要她打电话又不接，到底是要做什么。沈天涯又关掉了电话，对着手机大声喊道：“已经到了，晚上还要搞活动？好吧，听老婆的话，跟领导走。不会犯错误。”喊完，沈天涯觉得有些好笑起来，想不到为了摆脱这个陈司机，得费这么大劲。沈天涯心中有数，陈司机对他如此殷勤，一半是感谢他解决了他老婆调换工作的问题，另一半也是感情投资，他大概是看准了沈天涯以后多少会有些什么出息吧。只是殷勤也不能殷勤得蚂蝗一样叮住你不放呀。
沈天涯只好编了个理由，对陈司机说：“你也听到电话了，估计是郭秘来了些私人朋友，要我去买单，他那些朋友不想跟太多的人接触，所以你还是不要在这里等我了。”陈司机这才乖乖开着车走了，同时留下话，沈天涯随时用车随时打他电话。沈天涯终于松了口气，转身退到市委大门外，上了的士。
这一折腾，赶到约好的店子时，罗小扇早到了。
酒和菜很快就上来了，酒是干红葡萄酒，菜是几样家常菜。两人碰碰杯，浅抿一口。罗小扇说：“刚才打短信要我给你打电话，可两次打过去，你都不接，在搞什么名堂？”沈天涯就把如何支走陈司机的过程说了。罗小扇说：“看你好神气，陈司机是不是真的把你当成了二局长？”沈天涯说：“你就别挖苦我了，我还不知道大家是在笑话我？”罗小扇说：“其实预算处长跟二局长也没什么区别，财政局要做的工作不就是实施人大通过的预算执行方案么？谁去实施？一是傅局长，二是沈处长，其他的副局长哪个插得上手？”
罗小扇说的倒也是实情，沈天涯笑笑，说：“可我连处长都不是的，头上还顶着一个副字呢。”罗小扇说：“你虽然是副处长，可预算处既没有处长，又没有别的副处长，你都成独裁了，什么时候预算处权力这么集中过？”沈天涯说：“什么权力？我不过给人家看看羊而已。”罗小扇说：“可那羊都是肥羊啊，不是谁想看就看得到的。”
说到这里，罗小扇举杯跟沈天涯碰了碰，说：“你的待遇问题交由局党组研究讨论去吧，今天我们可是来喝酒的。”沈天涯喝口酒，说：“也是，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尽说些俗事，太辜负这良辰美景了。”罗小扇说：“那从现在开始，不说与财政局有关的人和事，谁说罚谁的酒。”沈天涯非常赞成这个观点，跟罗小扇碰杯为约。
可不说财政局又说什么呢？两人都在财政局工作，认识的是财政局的人，知道的是财政局的事，人说三句不离本行，天天跟财政打交道的人，这一下要避开财政两个字，一时竟找不到别的可说的话来。
沉默片刻，还是沈天涯提出听几支曲子。罗小扇也赞同，喊来小姐，开了音响。
一支舒曼的轻音乐响起来，包厢里顿时溢满那随意荡漾着的旋律。两人孩子一般沉浸在这美妙的音乐里。偶尔相视一笑，举杯轻轻一碰，喝一口葡萄酒。沈天涯暗想，美酒美乐美人，这是一份多么绝妙的组合？人生有这三美相伴，其复何求？
沈天涯这么痴着的时候，罗小扇忽然站起来，走到包厢中间的空地上，舒展了修长的腿臂，悠悠转了一圈，然后回到沈天涯身旁，摆摆手，向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沈天涯不免有些紧张，说：“我笨手笨脚的，哪里跳得了？”罗小扇说：“不会跳就放谦虚点，跟我好好学嘛。”
沈天涯只好站起身来。一触及罗小扇的手，沈天涯身上不自觉地便颤了一下。罗小扇当然感觉得出沈天涯的悸颤。她浅浅一笑，把他另一只手捞到自己腰上。沈天涯更是无所适从了，那腰虽然隔着衣服，却把风情万种的柔韧传导到了他感觉的深处。
其实沈天涯除了叶君山以外，并不是没接触过别的女人。在预算处这样的地方，哪个单位不想跟你搞好关系？请喝请玩的多得很，沈天涯也跟着去过一些娱乐场所，接受过异性洗面按摩什么的。有时甚至也有过小小的短暂的激动，可那仅仅也只是激动而已，是不可能让他心动的。只有揽为之心仪的女人在怀，那份感觉才真叫美妙绝伦和不同凡响啊！
这么心猿意马着，步子难免就有些乱。罗小扇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把注意力集中在音乐上，踩准节奏。”沈天涯点点头，看着罗小扇那轻轻巧巧跃动着的步伐，往前迈了一步，却鬼使神差踩着了她的鞋尖。好在踩得并不狠，罗小扇笑道：“你是以为节奏在我的鞋尖上吧？把头抬高一点，全身放松。”
沈天涯听话地抬起头来。他看见罗小扇那美丽而白净的脸上浮起两抹红云，鼻尖上已冒出细细的汗珠。看来他这个徒弟并不好带，她用的劲不比自己小。只有那两片红唇微张着，洁白的牙齿时隐时露，显示着她的自信和从容。还有那双妩媚的眼睛含着温情，承接着沈天涯的凝视，仿佛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也是怪，不再朝下看，相反步伐变得收放自如，进退有度了。也不再会踩到罗小扇的脚尖了，两人慢慢合上了节拍。原来跳舞不仅仅得用脚，还得用感觉和悟性，究竟这是两个人一起跳，必须相互默契才是。罗小扇也就松了一口气，说：“你进入角色还蛮快的嘛，以前跳过舞吧？”沈天涯说：“好多年前昌都市大兴跳舞之风，那时你还没到财政局来，局里置办了音响，一到周末大家就聚在一起学跳舞，有时男的跟女的跳，有时干脆男的跟男的跳，女的跟女的跳，我就是那时候跟局里人学的，现在还是拿着这点功底来跟你跳。”罗小扇说：“有这点功底挺不错了，我们不是很协调了么？”
受到罗小扇的鼓舞，沈天涯跳得更轻松了。他说：“中国人什么都是一阵风，舞风一下子吹了过去，后来大家改唱卡拉0K，搞得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卡拉OK，0K时兴了一阵没多少人感兴趣了，大家打起麻将来，打得昏天黑地的。”罗小扇说：“麻将看来要经久不息了，多年来大家仍然乐此不疲。”沈天涯说：“这是因为打麻将的套路跟中国人的习性太相近。”罗小扇说：“可不是？打麻将要技巧要定力，同时要点手气，命运在可琢磨不可琢磨之间。四个人各霸一方，各人一手，相互保密，只能暗中算计，不可众人共谋。摸得好牌，恨不得马上摊牌，早早把人家兜里的钞票掏出来。摸得差牌，和牌无望，就专打臭子，自己得不到好处，也要让人家占不着便宜。”沈天涯说：“你对麻将还很有研究嘛。”
一曲终了，两人回到桌边。因提到麻将，沈天涯给罗小扇说了一个麻将笑话，说是儿媳跟公公一起打麻将，两人都抓了好牌。公公运气好，几圈下来就大牌落听，只要把幺鸡抓上来就可摊牌了。公公是个牌精，推断出下面还有三张幺鸡，所以信心十足。可一连出了两张幺鸡，不是被上手抓走了，就是到了对家手里。公公还是不急，因为他知道还有一张等着他。坐在下手的儿媳见刚才两张幺鸡一出来，公公脸上就放光，就知道他是要幺鸡了。正好她也落了听，也想和牌，见两张幺鸡公公都没抓到，开玩笑说：“公公，另外那只鸡鸡藏在窝里睡大觉，恐怕不会出来了。”公公说：“会出来的。”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只是几圈下来，那张幺鸡始终不肯浮头，倒是一连抓了两张两粒，对家和上手就笑他说：“你真大方，把两粒都打了，你岂不一粒都没有了？”说得儿媳掩嘴而笑，伸了手抓进一张牌。正好是那张幺鸡。公公和不了牌，儿媳的希望也就更大了，她得意地把手心的牌摊开给公公看，说：“公公看见没有？你的鸡鸡被我抓到手里了。”
罗小扇忍俊不禁，一边格格笑着，一边挥了拳头向沈天涯捣去。正好另一支舞曲倏然响起，沈天涯顺手接住罗小扇的小拳头，往上一拉，两人又一起旋到屋中间。却不再说话，只合着节拍移动着碎步。两人的身子越靠越拢，沈天涯全身都涨起浪潮．手上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两人就这么相依相偎，在包厢里缓缓摇晃着。沈天涯尽情体会着怀里女人的温软和丰腴，体会着从生命的纵深悄悄渗透出来的激情和欲望，真想和这个女人一起融化掉。沈天涯觉得他们是两片浮在海面的叶片，仿佛已失去了知觉，任凭音乐的海潮托举着，推拥着，向没有边际的海之纵深荡去。
后来沈天涯低了头瞧了瞧怀里的女人，只见她微合着双眼，正沉浸于深深的梦幻之中，仿佛永远也不会复苏过来了。只有那两片性感的红唇还醒着，宛若清晨待绽的花蕾，痴痴等待着沈天涯的占领。沈天涯读懂了这支花蕾的含义，悄悄低下头，将自己的两片唇一点点一点点覆盖下去。
可就在此时，那音乐戛然而止，好像轻漾着的海潮突然往下降落，两片叶子一下子失去平衡，往下斜去。罗小扇顿时睁开了双眼，这才感觉到了沈天涯那粗重的气息和强大的力量。她稍事犹豫，就往里一缩，躲过了沈天涯的进攻。
离开酒店，已是晚上十点了。沈天涯要去邀的士，罗小扇却不肯，要沈天涯走着送她回去。沈天涯知道她是想多跟自己呆一会儿，两人并肩走向一条偏巷。
这条偏巷白天人都不多，晚上更是寂静无比，只偶尔有一两条影子从身旁匆匆晃过。头顶昏暗的路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在偷看他们。他们没有多说话，语言此时已经变得过于苍白和多余。也仿佛感觉不出身边这个世界的存在了，任缓缓的足音随意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扣击着街面。
快望得见罗小扇家那栋宿舍楼了，罗小扇这才抚一抚有些散乱的头发，浅浅一笑，说：“我们该分手了。”沈天涯点点头，示意她先走。罗小扇没有立即走开，低了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说：“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呢。”沈天涯说：“你说吧，我听着。”罗小扇望着沈天涯的眼睛，低声说道：“你现在碰上了好机遇，人一辈子难得经常有这样的好机遇，如果不出意外，局里很快就会将你这个处长的职务明确下来，所以这段时间你得处处谨慎才是。”
沈天涯也一直看着罗小扇的眼睛，说：“感谢你提醒我。”罗小扇把头偏开了，望着远处的街影，说：“你知道人家为什么喊你二局长吗？这可不是什么美称。”沈天涯说：“这我也意识到了。”罗小扇说：“意识到还不行，还得拿出行动，最好不要再坐陈司机的车了，这对你有百害而无一益啊。”
沈天涯一震，一下子明白了罗小扇的苦心。他真诚地说道：“小扇，感谢你的提醒，我呢总顾忙去了，也没好好想过坐陈司机的军会有什么恶果。”
第二天早上，沈天涯按时出门，来到楼下。陈司机仍像以往那样，早早将车停在了楼道口，见沈天涯出来了，连忙开了右边的车门，打响了马达。沈天涯站在门边，没往里钻，对陈司机说：“老陈我得走走路，不能老坐你的车。”陈司机一脸的惊愕，说：“为什么？”沈天涯笑道：“也不为什么，昨晚跟郭秘他们搞完活动回到家里，脊椎骨疼得不得了，叶君山给她医院一位老医生打了一个电话，说可能是腰椎盘突出，分析是坐办公室坐的，平时走路走得少了，嘱咐我多锻炼多走路。”
陈司机有些将信将疑，说：“平时怎么没听你说有这毛病？你的身体一向都挺棒的嘛。”沈天涯说：“过去处里有马如龙徐少林他们挑着重担，我没什么压力，现在处里的大事小事都得由我操心，一进预算处就出不来，再好的身体也承受不起啊。以后看来得劳逸结合，多走路多活动才是。”陈司机的口气不太坚决了，说：“平时你注意锻炼就是，坐车并没什么大影响的，还是上车吧。”沈天涯示意陈司机先走，说：“走路是最好的体育锻炼，让我从现在做起吧。感谢你这一段对我的特殊照顾！”
陈司机只好将小车开走。沈天涯这才从容挪步，朝前走去。经过大门口时，门卫蒋老头刚放走陈司机的小车，回头见这一段天天坐着陈司机的小车进进出出的沈天涯有车不坐，甚是不解，问道：“怎么不坐陈司机的小车了？”沈天涯说：“天天坐办公室，走走路好。”蒋老头说：“走路哪有坐车舒服？这么高级的车，如果是我，白天黑夜都坐在里面才好呢。”沈天涯笑笑，出了传达室。
也许是这一个多月来，几乎天天坐车上下班，这一下忽然要走路了，竟然有些不习惯起来。比如坑坑洼洼的路面，扑面而来的灰尘，坐在车里完全可以视而不见，走在外面却不得不有所顾忌了。尤其是那些摩托车和的士，像是刚吃了药的老鼠，失去了控制，横冲直撞，不可一世，时常让你心惊肉跳的。沈天涯暗想，怪不得当领导的上下班都要小车接送，在小车里面除可以一心考虑国家大事和革命工作之外，既可省去走路的担惊受怕，还可让自己与众不同和高人一等。
一个人看来还得有权，有实权，有权有实权和没权没实权，那完全是两码事啊。
脑袋里正被这样的念头充斥着的时候，后面有人追了上来，说：“沈处今天怎么不坐专车了？”沈天涯回头，是嘻笑着的钟四喜。沈天涯说：“你给我配了专车？”钟四喜说：“你不是每天都坐陈司机的车么？”沈天涯说：“我这人没福气，腰椎有毛病，医生嘱我多走路，少坐着不动。”钟四喜说：“那我俩不是病友了？我也腰椎盘突出。”
沈天涯想起有人发在他手机上的一则短信，说：“现在有人说机关干部有四大特点，叫什么做饭糊，炒菜糊，打麻将不糊；血压高，血脂高，职务不高；大会不发言，小会不发言，前列腺发炎；政绩不突出，业绩不突出，腰椎盘突出。”
钟四喜忍不住笑起来，说：“那有点像说我，不过我得说明一句，我的前列腺可没发炎。”沈天涯说：“现在正是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你的前列腺此时不发炎，更待何时？”钟四喜说：“改革开放前列腺就非得发炎不可？”沈天涯说：“那不是？前列腺不发炎，说明你也太落伍了一点：”
说着话，不觉就到了财政局。进得预算处，正要去拿抹布，跟小宋他们一起搞搞卫生，门口来了一拨人，说要向他汇报。沈天涯只好坐到桌前，有问必答。这拨人还没走，另一拨人又来了，缠住他不放。翻来覆去离不开个钱字，不是请沈天涯快把工资拨过去，就是上级财政戴帽资金到市财政两个月了，预算处再不拨给他们，上级主管部门弄不好要把指标收回去了。沈天涯只得脸上堆笑，耐心解释，要他们再等等，告诉他们这几天税务局过渡户头上的钱就要划入放财政金库了。

第十二章
局里开了个党组会。沈天涯家里的电话越发多起来。
先是人事处长打来电话．用一种神秘的口吻说道：“沈处你请客吧。”沈天涯知道人事处长要他请客的意思，却装着没听懂他的话，说：“人事领导要我请客，一定有什么喜事吧？”人事处长说：“当然是喜事，不然我怎么开这个口？”然后像是告诉沈天涯一个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放低了声音，说：“你的事通过了。”
听这口气，仿佛这个预算处长是他恩赐的。不过沈天涯还是客气地对他表示了感谢，要他定时定地点，好好请他一顿。还说：“请小姐也行，台费小费我包，要你进去时包房称王，出来后走路扶墙。”人事处长的笑声高起来，说：“我的武功已废，早没法称王了，这客放以后再请吧。”又说：“对老兄你的高就老弟虽然起不了关键作用，但整理材料，拟稿发文，以后还要跑人事局给你办工资，都是脚要到手要到嘴要到的事，沈处心中有数就是，以后送个什么经费报告到你那里，得照顾照顾哟。”
后面这句话才是人事处长要打电话给沈天涯的真正意图。财政局虽然姓财，却并不是每一个呆在财政局里的人都手握财权，财权永远只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多数人想为亲朋好友跑点资金什么的，得向少数人求助。人事处长负责局机关人事考核和政治思想工作，财政资金却沾不上边，他在这个时候打电话通消息，也是想跟沈天涯套套近乎，可为以后到沈天涯这里办事做点铺垫。沈天涯也善解人意，说：“今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只要我沈某人做得到的，一定尽力而为。”说得人事处长乐道：“有沈处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这天人事处长还告诉沈天涯一个消息，另有一个人也一并做了研究。沈天涯估计这个人就是徐少林了。沈天涯不便扫人事处长的兴，没说出徐少林的名字，问此人是谁。人事处长说：“你肯定是知道的。”沈天涯笑道：“这是党组的核心机密，我怎么知道？”人事处长有些得意，说：“徐少林学习已经结束，也提了正处长。”沈天涯说：“什么处？”人事处长说：“法规处。”沈天涯说：“现在是法制社会，到法规处去就有法可依了。”人事处长笑起来，说：“有法可依不假，可你问问外单位的人，谁知道财政局有一个法规处？”
人事处长的电话才放下，一位副局长的电话打了过来，上场也是要沈天涯请客。照理副局长是领导，是用不着巴结沈天涯的，可在财政局，预算处和支出处室向来都由一把手直管，其他副局长也就分管些收入和综合处室，哪有预算处长手中的权力实在？所以副局长们要给自己的关系户解决点资金，或是要去外单位办些什么事，都得求助于预算处长。另外从长远计，沈天涯人年轻，既有学历又有工作能力，现在又成了市委主要领导的人，上了预算处这个台阶，不仅以后当副局长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且升任局长，回头再来领导他们这些副局长，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沈天涯又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向对方讨教请什么客。对方究竟是副局长，口气没有人事处长这么谦卑，笑骂道：“你别装蒜了，告诉你吧，我是给了你一票的。”沈天涯说：“给我一票？是不是同意我可以找两个老婆？”对方大笑起来：“你小子就想着找两个老婆，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你这个预算处长做出了水平，两个老婆算什么？保你处处都有丈母娘，夜夜都可做新郎。”沈天涯说：“坚决按领导指示办。”
继而另外三个副局长也打来了电话，都是说投了沈天涯一票的。沈天涯觉得有意思，在预算处长人选上，财政局的副局长向来就没有决定权，都是跟着一把手和市里主要领导打和声的，开党组会不过是傅尚良跟欧阳鸿他们定好之后，跟他们通通气而已，他们说给了你一票，最多也就说明他们没在这事上使绊子，事实是使绊子也对沈天涯构不成任何威胁。不过沈天涯还是以一种感恩戴德的口气感谢对方多年的栽培和教育，以后做事也好，做人也好，还请多多点拨指教，好像他们是自己的再生父母似的。
放下电话后，人事处长和领导们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不去。从此刻开始，沈天涯就是名正言顺的预算处长了，换言之夙愿终于变成了现实。照理此时他应该为这来之不易的成功而激动，而亢奋，而心潮起伏，甚至于奔走相告。这究竟是他人生最为关键的一步。可沈天涯没有。他只觉得有几分无聊，内心空洞洞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什么吸干了，他整个儿成了一只空壳。
沈天涯一时没法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种怪怪的感觉。
第二天沈天涯早早来到财政局。跟以往一样，一堆人又聚在坪里说话。钟四喜也在坪里跟人嘻嘻哈哈着。沈天涯以为他没看见自己，只顾昂了头往大楼里走去，免得他缠住一时脱不开。但钟四喜还是看到了他，扔下其他人，沈处沈处地喊着，问他什么时候请客。沈天涯假装糊涂，说：“请什么客？”钟四喜说：“互联网都上了，电视都播了，还要瞒着我？”
这是钟四喜的德性，说起话来惯用夸张。沈天涯说：“你别逗我，我又不是歌星影星，在街上打了一架，或是跟哪个上了一次床，媒体也拿鸡毛当令箭，放肆渲染。”钟四喜说：“我们对歌星影星不见得有兴趣，可对你却是倍加关注的。”
沈天涯没工夫老跟钟四喜闲扯，撇开他向台阶上走去。没走两步，便被人拉住了，说：“沈处，，你真是春风得意马蹄急，我加油追了好一阵才追上。”然后一番恭贺，也是要他请客的。沈天涯只好又哼哼哈哈一番。
来到电梯旁，又有人盯住沈天涯，说：“人逢得意事，印堂也泛光，沈处快拿钱出来请我们搓一顿。”沈天涯敷衍几句，心想这机关里的事情，尤其是人事问题就是传得快，党组会刚开过，外面就什么都知道了。
电梯还没到，有人见旁边的大黑板上写着什么，就偏了头去瞧。原来是人事处出的通知，说是九点半在大会议室召开全局干部职工大会。便有人说：“沈处看见没有？今天的会准是宣布你的任命的。”
好不容易进到预算处，老张几个已经到了，正在拖地板抹桌子。徐少林也来了，低着头在抽屉里翻找东西。沈天涯迟疑一下，朝徐少林走过去，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亲亲热热地叫道：“徐处你亲自回来了？”
徐少林猛地一抬头，见是沈天涯，仿佛不认识他似地愣在那里，嘴巴极不自然地张了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沈天涯有些尴尬，也变得语塞。还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老张感觉出有些不对劲，忙接过沈天涯刚才的话，说道：“你只知道徐处今天亲自回了处里，并不知道徐处昨晚还亲自跟老婆做爱呢。”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气氛一下子缓和了。沈天涯趁机笑骂老张道：“老张你不亲自跟老婆做爱，还要人家代替？”同时过去握住徐少林的双手，说：“徐处你倒好，轻轻松松了两个月，还提高了理论水平，我们在家里的可害苦了，千头万绪的，偏偏你又不在，预算处等于塌了半边天，搞得我们手忙脚乱一个。你回来了，这半边天又可撑起来了。”
沈天涯把话说得如此动情，旁人听来还以为他跟徐少林是如何如何的铁，但徐少林本人却像苍蝇人喉，很不自在。他心里清楚，沈天涯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离开预算处，却还要以一种胜利者的口吻假意请他回来撑什么半边天，这不是故意嘲讽他么？徐少林就恨不得捅沈天涯一刀，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徐少林不愿失了君子风度，也开玩笑道：“天塌下来不是有高个顶着吗？我这二等残废想顶都没资格呢。”老张说：“徐处你也别谦虚了，你起码有一米七多吧，还说是二等残废，若像我这样五短身材，岂不是武大郎了？”小宋一旁说：“武大郎好哇，有潘金莲那样漂亮女人做老婆。”老张说：“潘金莲的漂亮不是给西门庆准备的么？武大郎除得了顶绿帽子，又没占着什么便宜。还是我家里的丑女人好，在家省心，出门放心，只是有一点不好，熄灯后没法开心。”
大家于是又笑。沈天涯感谢老张会打圆场，也佩服徐少林的雅量和圆滑。这就是昌都市的机关特色，什么都可以拿来开玩笑，高兴的事可以开玩笑，丧气的事也可以开玩笑，合作得愉快可以开玩笑，产生了摩擦甚至仇恨也可以开玩笑，用机关里的说法，叫做玩了再笑，笑了再玩，边玩边笑，边笑边玩，玩里有笑，笑里有玩，什么工作事业，宠辱得失，恩爱情仇，都在这玩玩笑笑笑笑玩玩中演绎着，推进着，其乐也融融。沈天涯体会着这玩笑的妙趣，也打了几声哈哈，说道：“现在上面不是天天喊精简机构吗？真的精简到我们头上了，就跟老张卖烧饼去。”
说笑着，有电话找徐少林。徐少林对着话筒嗯嗯了两句，很快挂了电话，跟沈天涯他们道：“人事处的电话，说殷副局长有请。”大家说：“我们等了好多年，就是等着殷副局长有请一回，可就是没有他的请，徐处这回你肯定是进步了。”徐少林悻悻道：“你们可能早知道了，党组让我到法规处去，那是个闲职，去那里别无所图，就图个轻松吧，乜好空出预算处的位置来，让小宋小李早上台阶。”
徐少林出去后，老张他们问沈天涯，徐少林是不是真的要去法规处。沈天涯印证了徐少林的说法，抬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包往桌上一扔，这才注意到对面马如龙的桌子今天被抹得格外光亮，桌前那张平时总是歪歪斜斜搁在那里的椅子，也被扶得正正规规了。他不知这是处里人无意为之，还是特意这么做的。
老张他们就徐少林去法规处的事评论了几句，渐渐就没了兴趣，敲起沈天涯来，这个说：“沈处看你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的，我们就知道今天有口福了。”那个说：“那还用说？沈处今天不放些血出来，我们是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赞成。”另一个说：“不放血也行，我们做起事来磨洋工，一天的工作做上一个星期。”沈天涯说：“请什么客嘛？我袋子里的钱又不是多得打架。”他们就抗议，说：“沈处你把我们也当外人了不是？大家都知道了，你还要瞒着我们，还没徐少林直爽。”沈天涯说：“如果真如你们说的那么美，我肯定会请客的，你们放心好了。”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外单位的财务处长打来的，也是祝贺沈天涯荣升的。沈天涯奇怪，这么快外单位的人也知道了，看来还真不仅财政局的人关心这个预算处长的位置。
这个电话刚收线，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内容完全一致。一直到快九点时人事处长进了预算处，沈天涯的手机都没停止过。人事处长也是来请沈天涯到殷副局长办公室去的。人事处长没说去段副局长办公室做什么，但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还看出来了，殷副局长要找徐少林，人事处长也就一个电话，而找沈天涯时，人事处长却亲自跑了来。
预算处长和法规处长的区别就在这里。
几个人于是纷纷朝沈天涯挤眉弄眼，嚷嚷道：“沈处怎么样？这一下你老人家总没的说了吧？”
沈天涯扔下他们，跟人事处长出了预算处。本来人事处长是走在前面的，见过道上没人，他就放慢步子，回头讨好地笑道：“沈处，为了赶在今天宣布你的高升，你那宝贵的任命文件，昨晚我可是加班加点才写好打印出来的。”沈天涯说：“感谢你的大力扶持。”人事处长说：“我怎么能扶持你这样的大处长？我是说对你的事情，我可是非常上心的。”
很快到了殷副局长办公室。沈天涯的手机又猛然响起来。这样的场合，哪怕是你家里的报丧电话也是不能接的。这个简单的道理沈天涯当然明白，二话不说，断了线。生怕电话再打进来，一按红键，关了机。
殷副局长对面还有一张桌子，是另一位副局长的，那位副局长知道上午殷副局长要找人谈话，回避了。殷副局长要沈天涯坐到那位副局长位置上，沈天涯本来也觉得坐那里可跟领导近距离接触，说话方便，但转而一想，现在还不是跟领导平起平坐的时候，屁股一撅，搁到了桌子旁的矮沙发上。
其时人事处长也在殷副局长旁边的矮沙发上落了坐，正对着沈天涯。而且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沈天涯也在膝盖上摊开了本子，虔诚地望着殷副局长那只大蒜头鼻，等候他开启金口。这也是惯例了，处长的任命宣布前，分管人事的领导会先找当事人正式谈一次话，通报组织上的决定。
见两个人都准备妥帖，殷副局长轻咳一声，表示谈话开始了。他说：“沈天涯同志，我首先代表局党组祝贺你荣升为昌都市财政局预算处处长。”
这口气自然是公事公办式的，平稳，舒缓，低沉，冷静，既煞有介事又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全然不是昨天给沈天涯家里打电话时的亲和友好。沈天涯便觉得这挺有意思，只因场合和时间不同，一张嘴巴里说出来的内容大体相同的话，其调子和意味竟然会如此大相径庭。
沈天涯当然不会让注意力过于分散，他立即收住思维，做出认真谛听的样子，一边飞快地记录着殷副局长的指示。殷副局长说话的节奏始终是那么不慢不快，极富领导风范。他完全按照人事工作思路，从德能勤绩四个方面对沈天涯进行了高度评价，然后又对沈天涯提出了非常严格的要求，要他不要辜负党组和全局干部职工的殷切期望，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当好红管家，打好铁算盘，把好收支关，并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不断取得新的成绩和进步。
殷副局长说完后，沈天涯也表了个态，一是感谢党组多年来的帮助教育；二是要把党组和同志们的高度信任和栽培当做自己行动的动力，兢兢业业干好本职工作；三是要求党组今后继续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多批评多点拨，鞭打笨牛，使自己少犯错误，少走弯路，多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做贡献。
就好像是事先彩排过似的，沈天涯说完，九点半只差三分钟了。殷副局长又对沈天涯鼓励了两句，然后说：“这次谈话非常成功，也非常愉快，以后就看你工作中的表现了。”同时看看表，松下脸上的肌肉，说了这次谈话中惟一一句随便点的话：“大会就要开始了，会上会宣布你的任命，到时你请客吧。”沈天涯也松了一口气，说：“那是那是，这是完全应该的。”
大会按时召开，先是傅尚良回顾了前三个季度财政工作情况，对后两个月的财政工作做出了部署和安排。接着殷副局长宣布了党组会议所做的几项决议，一是根据工作需要，对部分处室工作人员进行了一次小调整；二是任命沈天涯为预算处处长，徐少林为法规处处长。
会议结束后，沈天涯还没走出会议室，好几起人已经围上来，要他请客。有人还从沈天涯身上搜出钱包，强行把钱拿走，买东西去了。沈天涯当然不会为此生气，这虽然不能排除有人锦上添花，用这种方式跟你套近乎，但至少说明你沈天涯在财政局还有些人缘，有人愿意捧场，如果你进步了，人家理都不想理你了，你岂不成了孤家寡人？
沈天涯还注意到，徐少林是一个人独自走出会议室的，没有谁要他请客什么的。在财政局里面，处长与处长是不能用同一把尺子来衡量的。
回到处里，徐少林正和法规处一位年轻干部往门外搬他那张桌子。沈天涯侧身让过，问徐少林要不要帮忙，徐少林谢了一声，表示不用。沈天涯知道他这么急着搬走，是不想跟自己在一起难堪。
老张几个这时则站在沈天涯和马如龙的桌前，要将两个人的位置对调一下。
沈天涯觉得没这个必要，老张拍拍马如龙的桌子，说：“这个位置向来就是处里老一坐的，我也算是预算处的元老了吧？我服务过的历任处长，无一例外不是从这个位置上提拔上去的。”沈天涯说：“马如龙不是破例没从这个位置上提上去么？”老张说：“马如龙那是特殊情况嘛，不然早上去了。”
沈天涯还是不同意，他不相信一个人的进步是一个位置能起作用的。老张他们拿沈天涯没法，究竟他是处长。不过老张又提出，马如龙反正不可能来上班了，就把他的位置跟品字左边退居二线的摆在一起。沈天涯摇头道：“有一个位置在这里，外面来人办事，也有个落座的地方。”
老张于是又说出一番道理来，这才让沈天涯不再固执己见了。
老张的道理其实也简单，他说：“你不肯挪位置，又不让把马如龙的位置搬走，外面人走进预算处，一眼望见处长的位置依然空在这里，还以为我们处里仍没配处长，这不要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么？现在你不搬位置也没事，只要把马如龙的位置搬开，这里就你一张桌子，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你是处长了，也利于工作嘛。”
老张说完，见沈天涯犹豫不决，就给小宋小李使了一个眼色，两位小伙子不由分说，当即动手将马如龙的桌椅挪开，搬到了品字左边。老张也没闲着，操起门后的拖把，几下将搬走了桌子的地板上的灰尘擦去了。
现在就沈天涯的桌子独立在这里了。沈天涯到位置上坐了坐，忽觉空空荡荡，前无依后无靠的，横竖不是那么回事了。沈天涯就疑惑了，不知是因为搬走了马如龙的桌子，还是因为自己正式做上了预算处长，已是今非昔比了。
察其颜观其色，老张就知道达到了预期效果，也不征求沈天涯的意见，招过小宋小李，擅作主张将沈天涯的桌子调了头，摆到了马如龙那个位置上，而且略往南面和墙边靠了靠。这样对面老张他们的桌子便处于这个位置的统领之下了，沈天涯再坐到这个位置上，立即就有了一种提纲掣领纵揽全处的感觉。怪不得马如龙当初要把几间办公室打通，自己占据这个独特的位置，原来奥妙就在这里。
正忙着，刚才拿走沈天涯钱包的人买了糖果瓜子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帮人，都是来解馋的。处里于是更加热闹了，集市一般。
众人散去后，沈天涯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开始行使他处长的职能。他让大家各就各位，主持召开了一个处务会，算是他正式任命处长后第一次开展工作。小李早已拿出处务会议记录本，写下了会议地点时间主持人和与会人。沈天涯简单回顾了一下处里前段工作情况，对下一段工作做了具体安排。接着问大家有什么补充意见，老张几个都发了言，沈天涯再综合了各位意见，做了总结性讲话。
处务会结束，大家都说：“只要沈处请了客，工作上我们没的说。”沈天涯笑笑，抓起电话打通一家他们去过几回的酒店，订了包厢。大家说这样的好处长，他们还不坚决拥护，步步紧跟？
中午一下班，大家涌到酒店里，大干了一场。
接下来的几天里，就不断有人要沈天涯请客。不过除了这天的糖果瓜子和请处里人是沈天涯本人掏钱外，其他处室和外单位的人名义上是沈天涯请客，结账时却是他们签的单。这些人无非是找个借口跟沈天涯多接触接触，用公家的钱培养私人感情。

第十三章
当了处长，沈天涯更加忙得不亦乐乎，电话追踪的，办公室封堵的，路上拦截的，够他应酬的了。但这就是权力，权力有让人烦的时候，却能满足心底里那份受人抬举被人追逐的虚荣感，所以掌权人总是乐此不疲，沈天涯自然也难免俗。
这天上午应付了几拨人，再接几个电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沈天涯正要下班，才出门，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堵住了他。原来是郭清平，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换了别人，沈天涯完全可以拿下班为借口，要他们下午再来，可这个郭清平是请都请不来的人物，沈天涯哪敢怠慢？立即把他们让进了预算处。
还没坐定，郭清平就将两位介绍给沈天涯，说是昌宁县委的，跟市委一条线。男的姓何，是县委办分管行政的副主任，女的姓肖，是县委行政组长。沈天涯就很热情跟他们握握手，相互说些客气话，算是认识了。郭清平说：“他们也没什么事，听说我是沈处的好朋友，特意让我引荐引荐。”
沈天涯心想，财政局管着几个钱，没有事跑到财政局来，这话是谁也不会相信的。至少沈天涯在财政局呆了十多年了，还没碰上一个到财政局来的人是因闲得无聊来看风景的，因为财政局压根就没有什么好风景。沈天涯当然不会蠢到要去揭穿对方，笑道：“很高兴结识了两位新朋友。”郭清平说：“结识了新朋友，可不要忘了我这个老朋友？”沈天涯笑道：“你不仅是老朋友，还是年轻的老上级，我敢忘记爹忘记娘，也不敢忘记老上级啊？”说得三位都笑了，说沈天涯说话风趣。
说了会儿话，郭清平提出，县里两位朋友难得到市里来一趟，中午想一起吃顿饭，请沈天涯赏赏脸。沈天涯最不喜欢中午在外面吃饭，难得应酬不说，还要耽误午休。要是其他人他就毫不犹豫拒绝了，可郭清平的面子他是不好不领的。于是说：“那我请客，到银兴吃顿便饭吧。”何副主任说：“怎能要上级领导请客呢？我们有肖组长在这里，她专管县委大院经费，这点招待费还是出得起的。”肖组长嫣然一笑，说：“我们请我们请。”
来到楼下，几个人钻进停在坪里的昌宁县委的小车，出了财政局。郭清平提议到红粉酒楼去，司机便把车开到了红粉。肖组长在场，也不好要小姐，只得自娱自乐：好在肖组长有些酒量，也不要何副主任下令，主动站起来敬郭清平和沈天涯的酒。几圈下来，席上的气氛就出来了。肖组长还说了几个晕段子，比男人还说得出口，逗得几位笑岔了气。
酒喝得差不多了，肖组长又让服务小姐开了音响，要跟郭清平搞对唱。郭清平说：“我们一个系统的，在一起唱了好多了，你还是跟沈处唱吧，他比我唱得好多了。”肖组长就来请沈天涯。沈天涯唱歌兴趣不大，却不便拒绝女同志，拿起话筒跟她唱起来。先唱小心雨》，再唱《东方之珠》，博得郭清平和何副主任一阵阵掌声。肖组长还不放手，又跟沈天涯唱了《敖包相会》和《夫妻双双把家还》。
唱完歌，肖组长还要跟沈天涯跳舞。这时正是午睡时间，沈天涯脑袋里的生物钟敲响了，人处于半昏半睡状态，哪里有劲跳舞？可肖组长就是不肯放过他，把他拉到屋子中间，硬要他跳。沈天涯只好在肖组长的牵扯下，高高低低踏起了步子。
闹够了，下午上班的时间也快到了，几个人出了红粉。先送郭清平回了市委，再送沈天涯回财政局。何副主任说：“沈处，我们就不送您上楼了，有件事还得请您帮个忙。”沈天涯知道他们没事也没必要惊动郭清平，点头道：“你说吧，什么事？”肖组长便拉开了手上的坤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何副主任手上，何副主任又交给沈天涯，说：“昌宁县委办公大楼在省市财政部门的大力扶持下，大前年就竣了工，如今使用了快三年了，可还欠着八十多万基建款筹不拢，只得又向市财政请示，能给予支持。这是我们的报告，请沈处您给我们想想办法吧。”沈天涯说：“我前天才看了税务送来的报表，今年财税收人情况非常严峻，光市本级少说得短收三千万元，你这个报告是有相当大的难度的。不过郭秘打过招呼的事，我会尽力而为。”然后伸手接了报告，塞进包里，下车上了办公楼。
进得预算处，自然又是一摊子事。正在忙乎，办公室秘书拿着市委办的电话通知进来了，要沈天涯过目。沈天涯一看，是市委书记欧阳鸿明天要去视察东方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要财政局长和预算处负责人参加。傅尚良已在上面签了一个“请天涯同志参加”的字样，沈天涯也在下面签了字，把通知还给了秘书。
忙到下班，沈天涯想起何副主任他们的报告还在包里，打开包，抽出信封里的报告，用铅笔在报告背面写上一个郭字，表不这是郭清平打招呼送来的。又转身开了靠墙的密码铁柜，将报告夹进一只红皮文件夹里。一般的报告都随便放在办公桌抽屉里，那是不可能变做拨款通知书的，只有重要领导打了招呼或是特殊关系送来的报告，才会有资格夹进这个铁柜里面的红皮文件夹里，以后总有办法让它变成资金。
第二天沈天涯早早来到财政局坪里等廖文化的车，要跟傅尚良到东方公司去。
说起这个东方公司，名字大得吓死人，其实不过是一家私人药厂，是昌都制药厂倒闭后，一位副厂长和两位车间主任每人筹了几万元搞起来的，生产的药品实际上还是以前的药品，只稍稍改进一下配方，换了个包装，药名改做什么东方魔液，不仅大街小巷处处张贴广告，说是有病治病，无病强身，既滋阴又壮阳，具有医疗和保健奇效，一时名声雀起。还悄悄上门送了有关领导，让他们试用试用。时隔不久，不知是领导本人还是别的什么人就传出话来，说是这东方魔液还真管用，一试就灵。这不，连市委书记欧阳鸿也起了意，竟要带人去视察东方公司了。
不一会，廖文化的车就到了。沈天涯上了车，跟他一起去接傅尚良。三人赶到市委大院，坪里已停了好几部高级小车。三人也不下车，坐在车子里等候。廖文化就指着那些高级小车，一部部点给傅尚良和沈天涯，说哪部是银行的，哪部是税务的，哪部是工商的，哪部是经委的，哪部是医药局的，哪部是乡镇企业局的。
还有一部普通型桑塔纳，有些旧了，廖文化一时想不起是哪个单位的了，只觉得见过几回。傅尚良就问一旁的沈天涯，问他认不认得出。其实沈天涯已经看出是哪个单位的了，却不说。廖文化回头望望傅尚良，说：“傅局长你认得么？”傅尚良说：“那是东方公司的吧？”廖文化一拍脑袋道：“今天不就是到东方公司去吗？我怎么这么笨呢？还是老板高明。”沈天涯笑道：“轻点轻点，别把脑袋敲裂了。”
这时只见前面那些小车的门都开了，车上人纷纷下了车。傅尚良也反应迅速，推开车门，迈了下去。沈天涯抬头一瞧，原来欧阳鸿的秘书郭清平一手提着包，一手推开办公大楼的推拉门，再用身子把门挡住．让欧阳鸿从容走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各部门各单位头头包括财政局长傅尚良都疾步上前，抬起头，虔诚地仰望着欧阳鸿从台阶上一步步走来。但走到一半，欧阳鸿停住了，转身问紧随其后的钱秘书长说：“给我看看，通知的部门都到了没有？”钱秘书长立即抬了手腕，伸出一根指头，点起下面的人头来。几下点完，告诉欧阳鸿：“都到了。”欧阳鸿表示满意，继续往下迈步。
就在欧阳鸿脚下只剩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钱秘书长越过欧阳鸿，先迈下台阶，指着最前边的一个中年汉子，对欧阳鸿道：“这就是东方公司的孙总，特意来迎接您的。”那孙总立即趋前一步，伸出双手捞住欧阳鸿从高处垂下来的一只手，热情而用劲地摇晃起来，一边说：“欧阳书记您好您好！我代表东方公司全体员工前来迎接您前去视察指导公司工作。”
欧阳鸿不冷不淡地点点头，把手抽回去，说：“好吧，上车走吧。”孙总说：“好好好，我的车前面带路。”躬身让欧阳鸿和钱秘书长还有郭清平走下最后的台阶，又把他们送进车里，从外面把门关上，再转身，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桑塔纳前，弯腰钻人车内。
很快桑塔纳启动了，欧阳鸿坐的本田也启动了，其他小车依次跟上去，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东方公司设在昌都制药厂一家废弃了多年的分厂里，离市区不到二十公里，半个小时一行人就到了公司。沈天涯按下车窗，朝外望了望，也就几座旧房，稀稀落落地座落在大半个山头上。好在也还干净整洁，可能是孙总他们事先做了布置的。
东方公司两个副总朱志勇和舒腾飞还有营销部女经理余从容一伙人，早就候在公司门前的坪里了，小车们停稳后，他们就和最先下车的孙总一起快速跑到欧阳鸿的车前，拉开车门，请他下了车，然后众星捧月般迎到二楼的接待室。
接待室里的圆桌上已经摆好香烟水果和热茶，大家坐定后，孙总简单把公司几个负责人做了介绍。在介绍营销部女经理余从容时，众人的目光停在她那鲜丽的可以拧出水汁来的脸上，一时舍不得移开了。沈天涯也趁机瞄了瞄这个年轻女人，她确实有几分姿色，眉宇间似有一份勾魂摄魄的魔力。
不知是孙总无意为之还是有意安排，余从容坐到了欧阳鸿左边。她被众人的目光瞄得有些不自在了，脸上浮起两抹嫣红。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余从容特意选了一块越南西瓜递到一旁的欧阳鸿手上，甜甜说道：“欧阳书记您尝尝，蛮甜的。”欧阳鸿赶快接住，不知是手有些抖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手上的西瓜差点要掉到地上去了。他慌慌地咬了一口，点头道：“确实很甜，好久没吃到这么甜的西瓜了。”
众人见欧阳鸿说西瓜甜，也都响应地拿了西瓜吃起来，同时不忘附和道：“不错不错，真的很甜。”
坐在欧阳鸿右边的孙总没空吃西瓜，他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在征得钱秘书长的同意之后，开始汇报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公司的副总朱志勇打开了胸前的相机，开始给领导们拍照。电视台和报社记者这时突然冒了出来，把手中的摄像机和照像机高高举起，对着欧阳鸿和孙总他们又是摄像又是拍照，忙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沈天涯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努力表现得派头一点，生怕人家把自己也摄入了镜头。其实自己是否真会被摄人镜头，沈天涯也不得而知。过去沈天涯也有跟领导一起到农村和企业视察的经验，因为跟领导挨得近，人家给领导摄相时，总觉得镜头也对着自己，有意无意地要摆摆姿势，其实电视和照片出来后，他连半个影子都没在里面。
这样想着，沈天涯就对前面的镜头视而不见了，人也放松了。于是就有闲心去看别人了，只见在场的局长行长经理们大概是怕自己的光辉形象影响上镜，不管镜头对没对准自己，当即把没吃完的西瓜放下，去找餐纸抹嘴巴。来不及弄到餐纸的，干脆抓住衣袖急急在嘴边扫一把，像抹墙上的灰尘一样，结果嘴角的西瓜瓤滑稽地划到了腮帮上。
看见这些人一个个正襟危坐忸怩作态的样子，沈天涯觉得有趣极了，一边暗笑那些部门头头自作多情，一边趁机多吃了两块西瓜，只有欧阳鸿和钱秘书长这样的场面经历得太多了，知道就是自己的丑态进了镜头，记者们在剪辑或出报时也会有所取舍的，因此对记者们视而不见，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显得有风度多了。这就是大领导和中领导的区别了。
半个多小时，孙总就汇报完了，然后请欧阳书记做指示。欧阳鸿说：“我也没什么指示要做。”拿起桌前的资料递到身后郭清平手上，继续说：“我看这样吧，先到车间去看看公司的生产情况，回来再谈意见。”于是大家都出了接待室，来到楼下。
这时天上下起了初冬少有的毛毛雨，天空灰蒙蒙的了。也没人怕这并无威力的毛毛雨，毫不犹豫就出了檐沟。欧阳鸿也要往外迈步，有人把伞举到了他头上。欧阳鸿嘴上说：“不用不用。”抬手正要把伞挡开，回头一瞧，是那个可人的余从容，抬起来的手立即缩了回去，说：“小余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雨。”余从容往欧阳鸿身上靠一靠，柔声曼语道：“不是大雨，可打着了欧阳书记，我会心疼的。”欧阳鸿的身子就歪了一下，差点要偎进余从容的怀里去了。
记者们还有东方公司副总朱志勇的镜头自然又追了过来。钱秘书长见欧阳鸿躲在余从容的伞下，就过去叫住记者们和朱志勇，等一会再拍也不迟。他们知道钱秘书长的意思，笑着收起镜头，退到一旁。
那些部门头头就有了可乘之机，纷纷往前拥去，力争跟欧阳鸿挨近一点，也好趁机说句什么话，加深一下自己在领导心目中的印象。银行税务工商这些省管部门的局长行长还好，反正他们的人财物属于垂直管理，靠近欧阳鸿的心情不是太迫切，而经委医药局乡镇企业局这些部门的头头却不同了，他们的乌纱帽就握在欧阳鸿手上，这样好的机会到哪里找去？于是左冲右突，前仰后合，企图绕到欧阳鸿身旁。只是欧阳鸿周围的余从容孙总还有钱秘书长几个护得太紧了，他们被无情地挡在了外围。
既然无法接近欧阳鸿，他们就退而求其次，去追随郭清平，郭秘郭秘地喊得格外起劲。郭清平不住地点着头，偶尔搭上一句腔，但眼睛的余光就穿越余从容孙总钱秘书长之间的缝隙，在欧阳鸿身一卜游移着，一旦欧阳鸿有什么表示，他好立即靠上前去。
看过几个车间后，大半个上午已经过去。孙总轻声在欧阳鸿耳边说道：“公司已在城边的红袖山庄准备了两桌工作餐，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是否先用了餐，休息一会，下午您再给我们做指示？”欧阳鸿说：“吃饭就免了吧，原来说好就一个上午的，我们这就到接待室，大家凑凑情况就走。”
一旁的余从容把手中的伞往下罩了罩，在欧阳鸿身旁软声道：“欧阳书记您的工作节奏也太快了点，我们哪跟得上？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您盼到了，您说走就走，也不多听听群众的呼声，跟大家多呆一会儿，我们会伤感的。”这话听起来多入耳？欧阳鸿能无动于衷吗？他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口气道：“真拿你们没办法，今天我只好听听群众的呼声了。”说得余从容窃窃而笑，说：“这才是咱们的好领导嘛。”
大家陆陆续续上了车。沈天涯远远瞧见余从容，像是要上欧阳鸿的小车，钱秘书长从后面走过来，对她说了句什么，她便退下来，进了孙总的桑塔纳。沈天涯觉得有意思，钱秘书长这是想遮人耳目，不好让余从容表现得太露骨。
到了红袖山庄，大家一下车．礼仪小姐就走过来，把众人带上楼，往包厢里引。也没有谁做安排，东方公司的头头包括余从容在内，跟部门头头一起簇拥着欧阳鸿和钱秘书长以及郭清平他们进了中间的大包，各单位处级以下干部和司机自觉进了旁边的小包。沈天涯大概是因预算处长的特殊身份，正往小包走的时候，朱总过来把他往大包厢里拉。沈天涯最不愿意跟大领导在一起，跟朱总拉扯了一阵，还是进了小包厢。
没有大领导在旁边，小包里各位就放松了，边吃喝边神侃起来。尤其是那几位司机，口没遮拦，每句话都在女人脐下三寸。一说就说到了余从容身上。工商局司机说：“这个余从容真水灵，你看她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税务局司机说：“人家何止眼睛水汪汪？下面保证更汪。”乡镇企业局司机说：“你怎么知道，你跟她来过？”税务局司机说：“当然想，如果能跟她睡上一晚，这辈子就值了。”坐在沈天涯一旁的廖文化哪里忍得住？也说：“那么多领导在场，还有你们的份，你们一旁流口水去吧。”
沈天涯以为就自己在留意余从容，原来在场的人都在盯着她。漂亮女人在什么场合都那么引人注目。沈天涯也不知接下去余从容还会有什么精彩表演：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孙总和他的两个副总端着酒杯敬酒来了。大家礼貌地站起来，听孙总发话。孙总说：“感谢各位到东方公司光临指导工作，东方刚刚起步，今后要靠在坐各位大力扶持，各位有什么用得着我孙某人的，只要说一声，我能办得到的，一定效犬马之劳。”大家都说感谢孙总热情款待，闹嚷着把酒干了。
三位老总又特意过来单独敬了沈天涯的酒。
要走开了，孙总又对大家说：“中午大家就在红袖山庄休息，打打牌，或睡个午觉，三楼客房我们已经包了，想去哪个房间休息娱乐都行。”有人就说：“有没有小姐？”孙总说：“一楼就有按摩室，老板是我的哥们儿，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愿意去那里潇洒的去就是，账记在我头上。”大家就翘起拇指，夸孙总够朋友。
一个小时后，沈天涯他们出了包厢。但中间那个大包还没完，廖文化过来问沈天涯，到不到一楼去放松放松？沈天涯说：“你们去吧，反正孙总表了态的。”廖文化就跟几个司机嘻嘻哈哈去了一楼。沈天涯只觉倦意袭来，打了一个哈欠，向大厅外走去，想找一个地方过一下午睡的瘾。恰好大包的门开了，欧阳鸿从里面出来了，身后跟着余从容和钱秘书长郭清平及孙总几个，其他部门头头则站在后面向欧阳鸿的背影挥手，好像欧阳鸿的后脑勺长着眼睛，能看得见他们的动作似的。
沈天涯正站在门口。他猛然发现欧阳鸿的目光向他这边扫了过来，几乎落到了他的脸上。而且这目光还带着几分亲切，几分慈祥。沈天涯想，自己虽然跟欧阳鸿直接交道不多，但好歹也算是他的人了，要不自己也做不上这个预算处长，所以今天到了他眼皮底下，他把亲切而慈祥的目光抛向你，也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沈天涯身上不觉得暖了一下，觉得应该跟欧阳鸿说句什么话，于是仰着头，微笑着向欧阳鸿迎了上去。赶紧把手上的烟也扔到了地上，生怕万一欧阳鸿的手伸得快，耽误了跟他握手。
现在欧阳鸿已经走到了门边：沈天涯都快闻到他粗重的呼吸了。这时候沈天涯才发现有些不对劲，欧阳鸿的目光好像并没完全落在他身上，而是悠悠忽忽的，飘向了远处。只是他弄不明白，开始明明看见欧阳鸿的目光是投向自己的，怎么到了近前，又不是那么回事了呢？沈天涯忽然想起过去见过的领袖像，隔远看去，领袖的目光也是盯住你的，走拢去后，那目光相反就有些散淡了，觉得那是望着你身后的某一个地方。
沈天涯迟疑着，有些不太甘心，巴望着欧阳鸿的目光真正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他反思了一下，也许是自己没把握好时机，应该主动跟领导打招呼，喊一声欧阳书记。总不能让领导先喊你吧？世上哪有领导先开口喊下级的？沈天涯的嘴巴就张开了，差一点要喊出欧阳书记几个字了。
不过沈天涯终究没喊出声来。欧阳鸿的目光已经探照灯一样从他头上扫过去，漂向了别处。只是沈天涯的嘴巴仍然张着，怎么也合不拢来。他懂得机会已经失去，只好知趣地躲到了一旁，让过欧阳鸿几个。
沈天涯感到很失落，他早把自己当成欧阳鸿的人了，他也是认得自己的，怎么到了跟前他就是不理自己呢？
沈天涯灰溜溜地上了三楼．让服务小姐给他开了一间客房，准备休息。正要进房去，却见欧阳鸿几个绕过另一个楼道口，上到三楼，进了一间客房。欧阳鸿大概也跟自己一样有午睡的习惯吧。沈天涯低头进了房里。
但这天中午沈天涯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搞不清为什么欧阳鸿到了跟前却不理睬自己。是他真的没看见自己吗？好像又不是。是不是正因为你是领导的人，领导才不想在公开场合跟你有所表示，以免让人看出你们之间的特殊关系？沈天涯曾在一些公开场合看见领导对某人亲亲热热，又点头又握手的，往往某人不是领导的人，领导不过是做样子给旁人看的。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拳击运动员在击倒对方之前，总要先握手拥抱的道理了。
这么想着，沈天涯便释然了，觉得还得加强对领导艺术的研究，凡事多动动脑筋。
下午的会只开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欧阳鸿做指示。记者们的镜头早打开了，对准了领导和在座的各位。东方公司朱志勇也举着相机来来回回地跑动着，选择不同的角度给大家拍照，看他的派头，还蛮专业的。
欧阳鸿置记者和朱志勇的镜头于不顾，大声发表着讲话。他充分肯定了东方公司的非凡业绩，肯定了个体私营经济在国民经济中所起的巨大作用，并乐观地展望了全市个体私营经济今后的发展前景，指明了个体私营经济前进的方向。然后欧阳鸿的目光扫过部门头头，轻咳一声，说：“今后各职能部门一定要尽其所能，支持东方公司的生产经营，该给政策的给政策，该给资金的给资金，东方公司要办什么手续，要贷款要融资，大家在政策许可的范围内，一定要大开绿灯，要把东方公司作为我市个体经济的榜样树立起来，为我市经济建设做出更大贡献。”
说到这里，欧阳鸿停顿了一下，回过头去，望望身旁的孙总几个人，舒缓了语气，说：“当然，东方公司也要积极主动，多跟我们的职能部门联系，多汇报请示，我相信我们的职能部门是会竭尽所能，扶持你们的。我在这里可以表个硬态，如果谁能办的拖着不办，能开口子的不开口子，东方公司可以直接找我，我会直接过问的。”
欧阳鸿做指示的时候，在座的部门头头都听得很认真，手头的笔一直没有停过，记得非常详细。欧阳鸿讲话结束后，部门头头都表了态，回去坚决贯彻落实好欧阳书记的指示精神，今后一定加大对东方公司以及全市私营企业的支持力度。东方公司孙总衷心感谢市委市政府对东方公司的重视和关心，感谢各部门头头光临指导公司，为公司今后的发展带来了信心和希望。
会后，孙总又要请大家吃了工作餐再走，大家说，我们听欧阳书记的。孙总请示欧阳鸿，欧阳鸿因市委办打来电话，说省里一个实权部门的头头来了，等着他回去一见，马上要走，大家也只好作罢。
临行前，东方公司给在场的每个人包括记者和司机一人送了一件东方魔液。一件有十二瓶，可喝一阵子了，大家心里都乐。有人却假意客气了几句，孙总说是给公司做广告和扩大影响的，大家更不好推辞了．觉得再推辞就太对不起孙总和东方公司了，表示笑纳了。
晚上沈天涯拿出一瓶东方魔液喝了，口感还真不错。

第十四章
周末，叶君山跟沈天涯商量，是否把她单位的范院长和他结婚不久的新任夫人请到家里来玩一天。
沈天涯知道叶君山的意思，是想拉住范院长，让她自己做上那个财务处长。沈天涯本来是不支持叶君山做什么财务处长的，可他了解叶君山，她既然已经动了心，想让她放弃这个念头是根本不可能的。
叶君山的性格沈天涯当然早就领教过了。当年两人偶然在昌宁县老乡圈子里相识，沈天涯并没有要娶叶君山的意思，可她看上了沈天涯，死追不放，最后两人成了家。不过沈天涯娶叶君山也没亏，她好强能干，家里的事她都操了心，他才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从一般科员一步步干到预算处长的显位上。
沈天涯只得答应叶君山请范院长。至于怎么个请法，沈天涯说：“到不到家里来，先给范院长打个电话，由他来定吧，现在城里人请客不太往家里请了，一般是喊到馆子里去，既省事轻松又显得客气。”叶君山说：“正因大家都往馆子里请，我们把客人请到家里来，更能显示我们的诚意。”沈天涯笑道：“那就请到家里来吧，反正你做的菜口味好。”
过去他们偶尔请客人到家里来玩，一直遵守着一个小小的规矩，如果是请沈天涯的朋友，沈天涯陪朋友说话打牌，叶君山下厨；如果是请叶君山的朋友，则叶君山陪朋友聊天娱乐，沈天涯下厨。沈天涯说这话，潜台词是破一回例，让叶君山代替自己做菜。叶君山，自然听得出沈天涯的话中话，说：“我知道你就想偷懒，你放心吧，我已替你安排好了，这回不用你下厨，我托人请了钟点工，到时我们两个一起陪范院长和范夫人。”
原来叶君山是先斩后奏，铺垫工作已经做在了前头。沈天涯也不好见怪，只说：“现在有做饭弄菜的钟点工了？”叶君山说：“早就有了，跟搞其他家务的钟点工一样，叫做家政服务，这也是改革开放的新成果嘛，只要肯掏钱，什么事都有人代劳。”沈天涯说：“请个钟点工，也要戴上改革开放的大帽子，相称吗？”
接着商定了一个菜谱，由沈天涯动笔，一清二楚写在纸上。第二天一早，阳阳还没起床，两人就上了街，按图索骥，把该采购的东西都采购了回来。钟点工也跟着进了屋，是个四十多岁的农妇，粗粗壮壮的，一看就知道是把做事的好手。叶君山就如此这般地做了一番安排，把事情都交给了她。钟点工下厨后，叶君山又利利索索把客厅清理整顿好，摆了水果香烟，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还给范院长打了两个电话，以表达主人的殷勤和热切。打后面那个电话时，叶君山特意叫过沈天涯，要他也跟范局长说说话。沈天涯懂得叶君山的用意，他来说几句更能满足范院长的虚荣心，于是拿起电话跟范院长说了一会盛邀的话。范院长谢过沈天涯，说是已经在车上了，十分钟后就会赶到。
十分钟还没到，沈天涯就和叶君山下了楼，来到传达室门口恭候着了。叶君山知道范院长是自己开的车，让门卫蒋老头先把铁门敞开了。范院长的皇冠很快就吱一声开了过来，见沈天涯夫妇等在门口，就探出头来打招呼，一边缓缓把车开进铁门。
范院长的车停稳后，沈天涯过去开了车门。范院长从容钻出小车，紧握沈天涯的手，说：“沈处，真不好意思，让你和小叶久等了。”沈天涯说：“我们是千年等一回啊，有你这样的大贵人可等，可是我们的福分。”说得范院长直乐，说：“沈处你真幽默，怪不得小叶活得那么滋润。”
那边叶君山也不甘落后，把范夫人迎下了车。沈天涯以前没见过范夫人，一眼看去，觉得她好年轻，叶君山站在她旁边都快像个嫂子了。估计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比范院长至少小了二十六七岁。心想这个姓范的真下得了手，这不纯粹是他女儿辈么？当然这样的事如今多得很，谁都见怪不怪了，沈天涯担心的还是范院长的身体问题，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钱不够，怎么革命啰？范院长恐怕得天天喝东方魔液了。
沈天涯又想起时下流行的一种说法，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好马不吃回头草，老牛时兴吃嫩草。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有些嫩草就是愿意自己送到老牛嘴里去。其实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老牛苦心经营二三十年，位子票子房子车子都有了，嫩草可一步到位，尽享现成之福。如果是头仔牛，白手起家，要地位没地位，要钞票没钞票，等他花上二三十年，功成名就，把“四子”或“五子”弄到手时，嫩草也变成枯草了。
嫩草一般的范夫人不但年轻，而且非常漂亮，水汪汪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再有定力的男人被那眼睛闪几回，恐怕也会闪得晕晕糊糊的。估计范院长就是挡不住那双眼睛的闪射，才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这天范夫人手上还端着一盆抢眼的鲜花，是沾着露水的玫瑰，跟她的脸色一样红润。端玫瑰的手还戴着一根金手链，又粗又大，很显眼。沈天涯忽然想起叶君山买的那根本来要送给范夫人，却送给了傅尚良夫人林老师的手链．不知这根手链是不是叶君山重新买了送给这位院长夫人的。
沈天涯留意范夫人的手链时，叶君山接住了她手上的玫瑰，说：“你们也太客气了，来就来．还买这样高级的玫瑰花。”范夫人笑意盈盈地说道：“是老范的主意，他说玫瑰是爱情花，像你们这样的恩爱夫妻，与玫瑰是最相匹配的！”
刚好四个人挨到了一处，范院长接过范夫人的话说：“沈处你不知道，我们医院里的女同事最嫉妒的就是君山了。”沈天涯说：“她有什么可嫉妒的？事业家庭都平平淡淡的。”范院长说：“她有一个好夫君呀，要内才有内才，要外材有外材，手中还握有实权。人们说妻好半年粮，其实夫好更是一生福啊。”
范院长真会说话，不仅夸了沈天涯，更是讨好了叶君山，因为女人最爱听的话就是别人夸自己的丈夫。果然叶君山就像心上灌了蜜似的，脸上灿烂得不得了，说：“我们都在嫉妒范夫人呢？自己那么年轻美丽，貌比西施，老公是医院里第一刀，又做了一院之长，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双。不过我们也甘愿认输，谁让我们这么平庸，没有足够的魅力吸引住范院长的目光呢？”
这些话每一句都说得音乐一样动听，虽然没有伴奏。沈天涯心想，如今的人嘴上功夫是一个比一个强了，说的比唱的都生动，只是不知里面的水分到底占有多大比例。可上帝给你配了两只耳朵，除了用来布景招风之外，就是拿来听好话的，虽然老话说逆耳忠言，苦口良药，恐怕谁也不愿意那恶狠狠的诅咒成天不绝于耳吧？
由此沈天涯想起唐太宗的一则旧闻来。当年唐太宗在树下乘凉，顺便说了句这棵树长得真不错的话，宇文士及赶紧附和，把世上可以用来赞美树的词语都用上了。唐太宗怒道，魏征劝朕要提防马屁精，你就是个马屁精！话音未落，宇文士及立即跪地辩解道，魏征他们天天劝您这也防着那也防着的，您想快活一下都不行，现在小人侍奉您左右，不给您说几句中听的话，您做这个皇上还有什么乐趣呢？说得唐太宗怒气全消，龙颜大悦。原来好话就像一双按摩技术娴熟的玉手，是能够让人从头发根舒服到脚趾头的。英贤如唐太宗这样的明君尚且都没法拒绝好话，更何况沈天涯他们这样的凡人？
彼此努力拣了对方爱听的好话说着，一齐进了楼道口。范夫人走在最前面，叶君山在她后面呵着护着，好像范夫人不是她的同事，而是她的亲妈一样。沈天涯忽然明白了叶君山的用意，表面上她是请范院长，其实主要是请这个范夫人。想想也是，在这么年轻娇嫩的夫人前面，范院长肯定是惟命是从的，叶君山能把这个女人搞掂了，她再在枕边对着范院长吹几缕香风，范院长还不耳根发软？这样一来，叶君山那个财务处长的位置，自然也就是坛子里摸乌龟，手到便拿了。
打开家门，免不了又是脱鞋换鞋那一套。坐下后，叶君山一边招呼范院长夫妇喝茶，一边拿起水果刀，熟练地削起梨子来。梨是雪梨，叶君山刀功也是了得，几下就削好一个，往范夫人手上递，范夫人客气了两句，优雅地接住了，又优雅地小咬了一口，那轻叩梨肉的牙齿梨一样白。
这当儿，范院长正环顾着屋里的装修和家具，说：“财政局的‘领导就是有实力，屋里搞得富丽堂皇，我还以为进了宫殿哩。”沈天涯说：“胡乱弄了一下，范院长见笑了。”范院长说：“不错，真的不错，地板，墙壁，吊顶，既大方又时髦，看得出主人的品位。”沈天涯说：“我们有什么品位？品菜味品酒味还行。”说得范院长和夫人都笑了。
笑过，范院长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浅茗一口，说：“沈处跟你说吧，我呢不像你们这些大权在握的党政官员，找你们求你们的人多，但昌都市各个行业和阶层的人都跟我有些交往，见识过一些朋友家里的装修。”
正要往下说，叶君山又削好一个梨子，递到范院长手上。范院长只好停了说话，咬了一口梨子。沈天涯一旁暗忖，现在人们最担心的，便是什么都可以没，就是不能没钱，‘什么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病。可这只是人们心中的愿望而已，没钱的人越来越多，有病的人更是层出不穷。你想大家吃下去的是农药，喝下去的是病菌，玩过的乐过的不是小三阳肝炎病毒携带者就是艾滋病病毒携带者，这病是说躲就躲得过的么？过去说养猪就是好，全身都是宝，如今是做人真没劲，全身都是病。好在大家都想得开，把汽车大王亨利福特那句当一个人停止学习他就老了的名言改造过来，说是当一个人停止生病他就死了，觉得生病好歹总比死了好。可好汉就怕病来磨，猛张飞什么都不怕，就怕一个病字。你官做得大，签一个文件可以撤掉或任命一批官员，可你没法签一个文件，把体内的病痛撤掉或任命到下属身上去。你手里的钱多，可以花钱顾凶，拿钱买官，破财消灾，却没法用钱把病买通，要它少去找你的麻烦。所以只要生了病，只要没病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大官贵人也好，豪商巨贾也好，都会上医院。医院里为了提高回头率，除了活马当做死马医之外，高兴了在你血液里留一些肝炎病毒，在你肚子里留一把手术刀，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的，或许还算得上是一个小幽默。为了血管里的病毒少几个，肚子里的手术刀小一两个型号，若给医生进了贡还不放心，自然会举着钱包去敲院长的家门，院长家门敲开了，你还没上手术台，没打点滴，你的病就会好了三分，至少用不着担心医生幽你一默了。所以范院长说各个行业和阶层的人都跟他有交往，这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沈天涯癔想着，范院长已咽下一口梨子，又开腔了。他说：“我对各行各业和各阶层的人家里的装修进行过比较，最豪华最奢侈的是政法系统的官员和干警，其次是税务工商银行等系统的人，接下来是掌握着乌纱帽和钱袋子比如组织部和你们财政局的要员，然后才是普通单位的普通干部。”
范院长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沈天涯很有同感，只是平时他没像范院长那样进行过比较。沈天涯说：“范院长真是拿手术刀出身的，对社会现象的解剖也这么透彻。”范院长说：“过誉了，我不过信口开河而已。”
范院长吃完手中梨子，沈天涯要去接他手中梨核，范院长不肯，将梨核放人桌上的烟灰缸里。沈天涯便递过一张餐纸，范院长拿着抹抹嘴巴，谢过沈天涯，又说道：“就是行业或部门内部，同行之间差别也是很大的，比如组织部门，部长副部长不说，同是处长或副处长，你只要到他们家里瞧瞧，谁是管干部的处长副处长，谁是管党务或综合的处长副处长，不用问就一目了然了。同样，到你们财政局处长副处长家里来也一样，谁是管经费的，谁是管别的行当的，一看家里的装修摆设就不言自明了。”
沈天涯不得不佩服范院长的观察能力，说：“范院长，我有一个想法，向市委建个议，让你去做纪委书记。现在纪委办案除了群众举报之外，主要靠小偷和三陪小姐提供线索，你主政纪委，小偷和三陪小姐的地位恐怕将会大大地下降了。”范院长说：“开开玩笑，我只不过看到一些皮毛而已，不足为凭。”
说了一会儿话，钟点工已开始把菜往餐厅的饭桌上端。叶君山过去摆酒杯筷子，这边沈天涯招呼范院长和范夫人上桌。酒是前次陈司机送来的五粮液，沈天涯故意把酒瓶高高举起来，偏着头去瞧瓶底。范院长不知何故，问沈天涯看什么。沈天涯说：“没看什么，有人说五粮液酒的瓶底都是有数字的。”
这一下调起了范院长的好奇心，捞过沈天涯手上的酒瓶，举到额头上看了看，说：“这里写着一个八字，有什么说法吗？”沈天涯说：“这瓶五粮液是我一个在四川宜宾工作的大学同学送的，他说正宗宜宾出产的五粮液酒的瓶底的数字都在十以内，我也没看过，今天忽然想起他的话，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数。”范院长说：“现在好酒假货多，照此说法，这瓶酒瓶底是个八字，说明绝对正宗了。”
沈天涯从范院长手上把酒拿回来，说：“是不是假货，一喝就知道了。”然后开了瓶，给四个小酒杯都倒了酒。大家开始端杯的时候，范夫人对叶君山说：“叶处长你喝吧，我是不喝酒的。”范院长说：“没听沈处说吗？这是他在宜宾工作的同学送的．而且酒瓶底下写着一个八字，正宗得很呢。不是到沈处家里来，真正正宗的五粮液酒难喝得到的。你们两个女士少喝点吧，表示意思即可。”
这样范夫人才把酒杯端了起来，跟大家碰了一下。那根粗大的手链在她白净的手腕上晃了一下，显得格外扎眼。沈天涯这一下看得更真切了，手链的款式和大小几乎跟叶君山送给林老师的一模一样，估计定是叶君山送的无疑了。
沈天涯还注意到，这位范夫人的手，果如叶君山所说，长得修长丰腴，十分好看，真是一副上上佳手相。沈天涯心想，如果这根手链真是叶君山所送，今天又把他们夫妇请到了家里，那么叶君山财务处长的位置应该是十拿九稳了？沈天涯暗暗钦佩起叶君山来，女人哪，只要上了心，想办什么事情还有办不成的么？
钟点工还在上菜。菜的口味挺不错，荤素搭配得很好，山珍海昧都有，完全符合营养学原理。看来叶君山选这个钟点工也是费了心的。范院长自然很受用，情绪饱满，直夸叶君山能干，安排得这么丰盛。沈天涯说：“丰盛当然谈不上，不过君山对今天炒什么菜，还是动了点小脑筋的，她在这方面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哩。”
叶君山正在给范夫人夹菜，得意地剜了沈天涯一眼，对范院长说：“院长你可别听他瞎说，我对办厨外行得很，哪有什么理论？如果是单位成本核算什么的，我怕还说得出个甲子乙丑。”沈天涯说：“叶处长怎么也学会谦虚了？到底是在领导面前。”范院长说：“今天没有领导，只有朋友。”又说：“沈处你说说，君山有什么理论？”
沈天涯跟范院长碰碰杯，喝下一口，用筷子指点着桌上的碟子，说：“范院长你看桌上的这几样菜，虽然说不上珍贵，但搭配在一起却是挺合理的。”范院长点头道：“我也看出来了。”沈天涯说：“有一个传统理论，叫做四条腿的不如两条腿的，两条腿的不如一条腿的，要想营养结构科学合理，必须走多腿和单腿相结合的道路。”
在场的人包括外科医生出身的范院长也没听懂这关于腿的理论，一时忘了动嘴巴，等着沈天涯的下文。沈天涯故意停顿一下，夹了一坨羊肉，说：“比如这羊肉吧，是不是四条腿的？”说着将羊肉放人自己碗里。接着夹了一坨鸭肉，说：“这鸭肉是不是两条腿的？”放人叶君山碗里。然后夹了一坨鲫鱼，说：“这鲫鱼是不是一条腿的？”放人范院长碗里；又夹了香菇和海带，说：“这香菇和海带是不是一条腿的？”放人范夫人碗里。
几个人就懂了沈天涯的意思，范院长说：“是呀，我也见报刊杂志上说过，少吃猪肉牛肉之类，只是没你说得这么形象。”连话不多的范夫人也说：“推敲一下，还真是一条腿的比两条腿的好，两条腿的比四条腿的好，只是不知其中奥妙何在。”
沈天涯来了神，又发挥道：“这奥妙不是我们这些门外汉说得清楚的，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人类是四条腿，跟四条腿的动物亲近，而跟一条腿的动植物渊源最远，人体内最缺的就是渊源远的动植物身上的东西。”
就听得范院长直点头，说：“沈处真看不出来，你的专业是财政管理，竟然有这方面的知识。”沈天涯说：“我这是什么知识，都是杜撰的。”范院长说：“那就更能说明你有天才呀。”沈天涯敬范院长一杯，说：“我有什么天才？有天才早当上局长。”范院长说：“你这个预算处长可比局长还局长，你要给谁解决什么问题，拨款单一划就行了，局长要给谁批钱还得你经办呢。”沈天涯笑道：“没这么简单吧？”
这么相互表扬着，桌亡的气氛也就愈加和谐了。
不过究竟是家宴，而且下午还有活动，一瓶酒快喝完的时候就停了杯，四个人稍稍吃厂点饭，就下了桌。然后吃了些水果，按照既定方针，开始进行第二个节目，摆开麻将桌，动手砌起长城来。
范院长前面那一堆最先砌好，一看就知道业务熟练。顺便给上手的沈天涯也砌了几粒，一边说道：“一个中国人，无事可忙；两个中国人，还好商量；三个中国人，拳来脚往；四个中国人，麻将一场。有了麻将，解决了好多社会问题，至少农民运动和工人运动是难得搞得起来了。”沈天涯说：“可不是吗？政府老是大会小会地说，稳定是第一位的，稳定就是最大的生产力，我看可以改成麻将是第一位的，麻将就是最大的生产力，因为麻将就是稳定嘛，这样更加直观，容易让人听得懂。”
听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有滋有味，两位女人也不甘落后，发表起高见来了。叶君山说：“关于麻将的说法还不多得很？而且很有行业特色，比如跟税务部门打麻将，他们会说，偷税漏税可耻，欠交麻资可恨。跟畜牧部门打麻将，他们会说，要想富，少生孩子多养猪；要发财，少生孩子多和牌。”范夫人扑哧一声笑了，说：“还有公安部门打麻将，说是卖淫嫖娼要重罚，袭击警车要严打；和牌结算要现钱，麻将作弊要管严。教育部门打麻将说得也形象，什么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再少不能少麻友，再缺不能缺麻钱。”
说笑着，正式开了局。
这时又到了沈天涯午睡的时候，他又显得神志不清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出牌时一点章法也没有。不过这麻将也是怪，有时你小心谨慎，就是按照麻将书上说的套路，每一张牌都计算好了再出手，往往老道失算，和不了几把像样的牌，相反你不管不顾一顿乱打，却乱打乱有理，错加错等于对。沈天涯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连和了三四把牌，有一把还是个大牌，每人都得掏三百多给他，害得范院长掏钱时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坐在沈天涯对面的叶君山自然看到了范院长脸上的表情，她凶一凶地盯了沈天涯一眼，暗暗恨他不识时务。沈天涯的迷糊劲依然没缓过来，也没看到叶君山的眼色，又鬼使神差和了一把。沈天涯前面就塞了满满一抽屉的票子，大张的小张的都有，他也没劲计算，估计两干元应该是足额的了。
见沈天涯这么不争气，叶君山都快气成心脏病了。偏偏沈天涯依然念经和尚一样，眼睛半开半闭，对叶君山的暗示还是毫无察觉。这事又不能挑明了去提醒沈天涯，叶‘君山只得伸K桌下的腿，狠狠地踢了他一下。沈天涯这才猛地清醒过来了。
一清醒过来，沈天涯就再也和不了牌了。沈天涯心想，今天下午如果总也醒不过来的话，岂不要小发一把了？怪不得郑板桥要说难得糊涂。有些时候人一糊涂就变得出色，看来糊涂比聪明的确要强啊。
一直到沈天涯抽屉里那两千多元现金全部输掉，又从身上掏了一千多元出去，这场战斗才功德圆满，宣告结束。范院长夫妇辛辛苦苦战斗一下午，劳动成果加起来估计不下四千，所以他们脸上都非常灿烂。沈天涯夫妇也达到了预期目的，情绪自然也很高涨。这就叫周瑜打黄盖，打的愿打挨的愿挨。用时髦的话说，叫做双赢，没有输家。因此晚上四个人依然豪兴不减，又喝了一瓶五粮液。
酒后下桌小憩了一会，范院长夫妇见时间不早了，起身准备出门。沈天涯夫妇挽留了几句，送他们下楼上了车。钟点工打扫完战场，也拿着工钱走了，两人又侍候阳阳睡下，这才松下一口气。叶君山对沈天涯今天的表现很满意，晚上主动缠住他放肆了一回。因为中午没有休息，完成任务后．沈天涯眼睛睁都睁不开了。叶君山却还要纠着他不放，说：“你今天真出色，无论是白天还是刚才。”
沈天涯只嗯了一声，像只肚皮朝天的死鱼，没有其他表现。叶君山又说：“你那四条腿不如两条腿，两条腿不如一条腿的理沦是哪里学来的？怎么平时没听你说过？”沈天涯只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不理叶君山了：叶君山摇着沈天涯，一边撒娇，一边说：“你说嘛，我要听。”沈天涯只得强打精神，半开半闭着眼睛，说：“都是胡编乱造的，无非哄你的领导开心。”叶君山说：“他还真开了心。”沈天涯说：“他开了心，那我就放了心。”
叶君山在沈天涯脸一上啄一口，说：“你真好。”又说：“那开始打麻将的时候，你怎么老自己和牌去了？也不顾一下范院长的情绪，好在我踢了你一脚后，你一下子放聪明了。”沈天涯说：“今天我们请人家吃了喝了，又输出去四千多块钱，还聪明？”叶君山说：“不放长线，怎么吊得到大鱼？”
说了一会话，沈天涯的睡意也就打消了多半。睁开眼睛，一见叶君山那悄悄爬着鱼尾纹的脸，脑袋里忽然冒出范夫人那张年轻漂亮的脸来，心想这个范院长，简直就是个畜牲！他妈的做了肥得冒油的院长，还要娶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却不敢在叶君山面前骂出声，只在心里愤愤不平一气。
沈天涯脑袋里的秀脸后来又被那双美丽的手替代了，他不觉问叶君山道：“范夫人手上那只粗大的手链是你送的吧？”叶君山说：“你怎么知道的？”沈天涯说：“我看跟你送给林老师的那根一模一样。”叶君山说：“你的狗眼真厉害，这是我在同一个地方买的，不过还欠了三千元没交．到时你给我去付款好了。”
说到这里，叶君山死死望着沈天涯的眼睛，望得沈天涯莫名其妙起来，问她到底犯什么傻。叶君山说：“今天我见你老是盯住范夫人，你不是看上她了吧？”沈天涯说：“我看上她又怎么的？看上她难道还能把她弄到手里？”叶君山笑了，说：“我量你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
沈天涯觉得叶君山这话有些无聊，转换话题说：“你又送手链，又请吃请喝，还大把钞票输给人家，你这个财务处长一定十拿九稳了吧？”叶君山说：“那不见得。”沈天涯说：“还不见得？你要把我家这套房子都送给人家？”叶君山脸色跌了下去，老不高兴地说：“看把你急的？你以为这个财务处长就我一个人想？我一个人在竞争？我实话跟你说吧，别以为就你们财政局的预算处长了不起，医院这个财务处长的含金量丝毫不比你们的预算处长低，我不想隐瞒你，医院那位就要退下去的财务处长，他家几代人都衣食无忧了。”
叶君山这话也许有些夸张，但她是财务处多年的会计和副处长了，自然知道内情，应该不全是假话：沈天涯说：“你原来是想做个贪官？”叶君山说：“你说贪官就贪官吧，没有能力和手段的人，还做不上贪官呢？所以不仅仅财务处，其他处室好多人都在争财务处长这个肥缺。不过我还要告诉你，如果不是看在你呆在财政局预算处这个特殊位置上，今天范院长是根本请不到咱家里来的。”
沈天涯懂了叶君山的意图，说：“你是说范院长还要在我身上打主意啰？”叶君山说：“看来你还有点悟性。实话实说吧，范院长上任不久，他想显示自己的能耐，幸寸立权威，要做几件事给大家瞧瞧，比如增加硬件投入什么的。要做事自然得有票子，到时他会专门去找你的。”沈天涯说：“原来你在利用我。”叶君山说：“自己男人不利用，还去利用人家的男人？利用人家男人当然也可以，只怕你不高兴啰。”

第十五章
东方公司送给沈天涯他们的东方魔液还没喝完，东方公司的副总朱志勇和余从容就进了预算处。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来申请财政周转金的。而且此前郭清平已将欧阳鸿签过字的报告送到了傅尚良那里，傅尚良今天早上已转到预算处来了。也就是说，这笔周转金是非贷出去不可了。
财政周转金的来源，一是上级财政下借的，二是本级财政从本级行政事业单位资金户头上融通出来的，不仅利息比银行低好几个百分点，而且管理制度没有银行严格，借贷起来容易，还不起的时候可以找种种借口续借或拖欠。好多企业和单位都尝过这样的甜头，纷纷跑到财政局来套周转金。财政局已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才重新制订了制度，让预算处加强对各处室周转金的汇总和监管。不过沈天涯心里清楚，预算处也就掌握点数字，多在拨款手续上盖个章，具体借贷业务还在处室里。
朱志勇和余从容在沈天涯对面坐下后，沈天涯拿出他们的报告看了看。他们开的口子不小，借三百万。欧阳鸿还像过去一样，只在报告上签着一句十分简单的话：“请转傅尚良同志。”不过报告却是郭清平送到财政来的，这几个字就非同一般了。傅尚良签的意见则具体多了：“请预算处在调查核实准确东方公司生产经营情况以及债务偿还能力的基础上，拟定周转金借贷还款方式，报局务会集体审批。”
看了两位领导的批示，沈天涯记起一句批示治国的话来，心想如今领导的批示比红头文件管用多了。好多的红头文件虽然大会小会地学习贯彻，会后难得有谁会去理睬。领导批示却不同，那是一事一批，具体批到了单位的头儿，而单位头儿的帽子又握在签署批示的领导手心里，谁敢不按批示办理？事实是谁签批示，批示签给谁，尽管没有明文规定，领导心里却有一本明细账，是不会随便提笔签批示的。手中握着人家帽子的领导批示自然签得多，签的批示也灵。往往签给自己的人多，不是自己的人签下去管不了用的。至于那些没握着人家帽子的领导，一般找他签字的不多，他也不会自作多情随便给人签字，他知道签了字人家不买账，还要自讨没趣。所以现今机关，看谁有没有权威，别的都可以不看，只看他签的字多不多，签的字灵不灵就一目了然了。
领导签的批示一多，就难免签出一些笑话来。昌都市流传最广的笑话是顾爱民当副市长时的一次签字。当时顾爱民分管畜牧系统。牲畜的检疫屠宰由畜牧局统一掌握，并根据检疫和屠宰情况收取检疫费和屠宰税。有一回畜牧局打了报告，申请全市牲猪屠宰指标。这实际上都是例行一下审批手续而已，顾爱民瞟一眼报告，就提笔在空白处签了字。字签得很简单，就四个字：“同意宰杀。”下面签着顾爱民自己的名字。只是“同意宰杀”四个字和“顾爱民”三个字挨得也太近了，一眼看去就成了“同意宰杀顾爱民。”
沈天涯说完这个故事，朱志勇笑得鼻涕泡都喷了出来。余从容也掩嘴而笑，说：“下次沈处当了市长，再签‘同意宰杀沈天涯’吧。”
笑过，沈天涯才言归正传：“周转金的事，虽然预算处参与管理，但具体操办时还得跟有关处室商量，傅局长的字也签得很明白，我们先得掌握点你们公司的情况，才能做借贷方案。”朱志勇忙点头说：“这是制度，我们也是清楚的。”沈天涯说：“那报告先放这里，有什么进展再通知你们。”朱志勇说：“那就麻烦沈处多操心，过几天我们再来听消息。”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朱志勇又几次打电话催促沈天涯。朱志勇也知道财政周转金贷出去之前，有关处室得到贷款单位去摸一下生产经营情况，便多次在电话里请沈天涯带人去公司里视察指导工作。沈天涯却故意说道：“那次欧阳书记不是亲自视察过了吗？而且我和傅局长也在场，这就免了。”朱志勇说：“那次是蜻蜓点水，我们希望你们来给我们做些具体的指导。”沈天涯只好说，等忙过这几天再看。
这天傅尚良在市委会议室参加完市委全会后，郭清平把他喊进了欧阳鸿的办公室。欧阳鸿问了些近段财政工作情况，便直接问道：“东方公司找过你没有？”傅尚良说：“找过了找过了，预算处正安排人搜集东方公司的资料，草拟贷款合同呢。”欧阳鸿点了点头，说：“私人企业是新兴的经济成分，财政应该给予积极扶持哟。”
傅尚良表示一定尽快落实。回到财政局就把沈天涯叫去，交代他一个星期内要把东方公司贷款的事办妥。沈天涯说：“过去行财农财外经几个处室的周转金借出去后，大部分没回笼，恐怕只有从各单位储存在非税收入处户头上的预算外资金里融通一点了。”傅尚良同意沈天涯的意见，说：“就这么办吧，只是手续要齐全，还要基本符合政策。”
从傅尚良那里出来后，沈天涯正要到非税收入处去，东方公司的副总朱志勇又把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再一次请他到他们公司去视察指导工作。沈天涯说：“这事我已经和傅局长通过气了，我正在给你联系具体借贷处室呢。”朱志勇说：“联系好了，明天我派车去接你们吧。”沈天涯想了想说：“行吧，明天你来之前再给我一个电话。”
下到非税收入处，吴处长和罗小扇几个都在，沈天涯跟各位打过招呼，来到吴处长前面，说明了来意。吴处长说：“非税收入处的融通资金这几年借出去一些，好多都成‘了呆账，不过沈处开了口，上级领导又层层压下来，我们也无法阻拦，反正户头上的钱又不是我们非税收入处私人的。罗处具体负责处里的融通资金，明天就由她陪你到东方公司去吧，先把公司基本情况弄清楚，双方签署借贷合同时，再请领导签字划押。”沈天涯说：“吴处是个痛快人。”转身问罗小扇：“吴处的指示听到没有？”罗小扇说：“我耳朵背，没听到。”
第二天沈天涯和罗小扇赶到财政局，东方公司副总朱志勇已等在门口了，公司的桑塔纳就停在坪里。三人打过招呼，多话不说上了车。车子还在东方公司大门外，就见孙总和余从容站在办公楼前候着了。下了车，沈天涯将罗小扇介绍给他们，几个一边寒暄，一边登楼往前次欧阳鸿听过汇报的会议室走去。
两个女人自然就挨在一起．亲切地唠叨起来，仿佛老朋友一样。沈天涯发现周围几个男人都偷偷斜着眼睛去看这两个女人。两个女人都很漂亮．这么漂亮的女人，有一个就已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了．两个走到了一起，还不光芒四射，让人眼花缭乱？沈天涯的眼睛也花了花．发现两个女人虽然都很漂亮，漂亮的类型却不一样。余从容是那种妩媚得有些香艳和妖冶的漂亮，尽管余从容有意要掩盖这种香艳和妖冶，但这种香艳和妖冶天生就带有挑逗性和暗示性，很容易激发男人。罗小扇的漂亮却不同，冷艳清丽而宁静，隐藏着一份不经意的孤傲和高贵，虽然表面看去她是那么随意亲和，这种漂亮男人是不敢轻易生出非分之念的。
进了会议室，公司财会人员已经先等着了，账本什么的都准备在了桌上。自然还摆了茶水烟果，显示着主人的客气和诚恳。落座之前，沈天涯对孙总说：“孙总你们忙自己的去吧，我和罗处看了账务，再和你们交换意见。”孙总说：“我在这里影响你们的工作，那就让朱总陪你们吧，我和余经理还有些事情要去办理。”说着和余从容出了会议室。
沈天涯和罗小扇开始看账。沈天涯发现公司的财务很乱，成本核算，资金往来都没按财务规矩入账。罗小扇当然也有同感，只是下午还要正式跟他们交换意见，并不吱声，继续看账，一边作了些记录。
因为下午还要工作，中午沈天涯和罗小扇坚持在公司食堂简单吃了顿饭。孙总和朱总都很抱歉，表示晚餐到红袖山庄去搞丰盛点。午休前沈天涯和罗小扇碰了碰头，沈天涯说：“东方公司已经在欧阳鸿那里拿了批示，来看账反正是走过场，下午就不看账了，看看他们的工商和税务手续吧。”罗小扇说：“我那两本账还得翻一翻，记点东西下来，贷款前得向傅局长说明一声，让他了解底细后再做决定。”
沈天涯知道罗小扇的意思，她是见这笔款子贷也得贷，不贷也得贷，让傅尚良也要担点担子，免得以后出了什么事情，责任都落到他们两个经手人头上。沈天涯点头道：“还是罗处老财务人员，考虑周到。”罗小扇剜沈天涯一眼，说：“你以为我是为了我罗某人？”沈天涯真诚地说：“我懂。”
稍事休息，下午回到会议室继续工作。把账本浏览完，两人向公司财务人员要工商税务手续。不想他们却什么也拿不出来。沈天涯有些惊讶，对一旁的朱志勇说：“朱总，没有工商和税务手续，你们怎么生产和销售？”朱志勇有些窘，解释道：“东方公司成立时间不是还短吗？我们也已经到工商和税务部门走了好几趟了，申请报告和有关资料都交了上去，他们也答应立即就办，不知怎么的至今还没办下来。”罗小扇说：“没有工商和税务手续，怎么给你们贷款？”
朱总也就急了，说是去找找孙总，出了会议室。
沈天涯心里清楚，凭他们做的这些财务账，人家工商税务怎么会给手续？而公司肯定也乐得这样，没有工商税务手续，就等于没有纳人有关税费征收范围，公司成本就低许多。沈天涯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么极力巴结欧阳鸿了，因为没有手续，工商和税务肯定会来过问的，公司既然已经找好了欧阳鸿那样的大靠山，关键时刻欧阳鸿发句话，就可以把工商税务挡回去。很明显，找欧阳鸿这样大靠山的成本再高也高不过要纳给工商税务的税费成本，这样的算盘谁不会打？这大概就是如今好多私人业主热衷于找靠山而不愿办理正规的工商税务手续的最大原因了。
朱总很快把孙总还有余认容喊来了。余从容怀里还抱着两样东西，一是本又厚又大的精装书，二是一套相册什么的。沈天涯有些疑惑，也不知她拿这两样东西要干什么。
孙总来到沈天涯和罗小扇身边，先客气了两句，然后说：“东方公司虽然暂时还没有工商和税务手续，可我们有非常过硬的资料说明公司是有贷款资格的。”说着从余从容手上拿过那册精装书，呈到沈天涯和罗小扇面前，请他们过目。沈天涯一看，是一本叫做《中华企业五百强名录》的书。‘沈天涯说：“是不是东方公司上了五百强？”孙总有些得意，说：“是呀是呀，不是一般企业就能上这本名录的，昌都市好像就我一家。”
孙总还翻到名录扉面上，指着里面的编委会人员名单说：“这些编委都是政界要员和经济界名流，说明这本名录是很有权威的。”沈天涯一看那些人名，果然编委会主任副主任是一些经常在电视里露面的大领导，编委会成员确也是经济和财税金融界的名流。沈天涯没说什么，任孙总翻到记载着东方公司名录的页码上，只见第一页上登着孙总的彩色照片，后面有三版东方公司的详情介绍。孙总看了两眼自己的照片，不好意思道：“这个照片照得不好，当时编委会的电话催得急，我又没有好照片，是临时照的，对不起读者了。”沈天涯也注意了一下照片，觉得没有眼前的孙总那么有神采，看上去像是一副遗像。沈天涯觉得有些好笑，只是出于礼貌，强忍住了。
在孙总的要求下，沈天涯又将东方公司的条目看了看，上面都是一些言过其实的自谀之辞。沈天涯并不感到奇怪，如今拉大旗作虎皮的事多得是，他还是副处长的时候就经常收到一些邀请他加入什么《世界名人大辞典》之类的信函，说是他已非常荣幸地被列入世界名人电脑资料库，要他不要耽误绝好机会，快把个人资料和相片寄过去，充实库存，以备刊用。其中附寄的所谓的编委会名单上都是世界级的名人，甚至连微软总裁比尔·盖茨和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的名字都在上面。沈天涯自知人微名轻，不敢高攀，只是看到上面的条件十分优惠，说是上辞典一分钱也不收，出于好奇，才试着寄过两回资料。对方马上就复了信，说是通过严格筛选，沈天涯已被正式同意人选，而且他们信守诺言，还是一分钱的人选费也不收，只要求他订购五到十套有他的资料和相片的大辞典，每套大辞典价格是九百九十九元。沈天涯心疼那数千元票子，再也不理他们，尽管过那么十多二十天又要收到两封催促他快寄书稿和购书费的大函，说是大辞典就要寄出来了。
毋庸置疑，东方公司也是通过这样的途径进入所谓的《中华企业五百强名录》的，至于东方公司到底是属于五百强五千强五万强还是五十万强五百万强，鬼才知道。可偏偏孙总很当回事，对沈天涯和罗小扇说：“二位处长，你们看我们都上了五百强了，到财政局贷些周转金应该还是有资格的吧？”沈天涯笑道：“上丁五百强当然值得恭喜，可要拿这个作为贷款的依据，似乎不太充分。”
孙总于是又从余从容手上拿过那本大相册，说：“这里还有更为过硬的资料呢。”打开来，上面全是些领导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有说明，记载着领导视察东方公司或是接见孙总等东方公司头头的时间地点。其中欧阳鸿那天视察东方公司的那组照片放得最大，包括欧阳鸿在会上眉飞色舞做指示的光辉形象，欧阳鸿和部门领导以及孙总走在公司生产车间的情景，还有欧阳鸿和孙总等公司头儿谈工作的镜头，等等，每一张照片都照得十分清晰和逼真，立体感极强。
看着照片，那天欧阳鸿视察东方公司的情形便浮现在沈天涯的脑壳里。他记得那天除了记者的摄像机和相机外，朱志勇也举着相机人前人后地跑动着，估计这些照片大都出自他之手。沈天涯又想起余从容那天也是一步不离欧阳鸿，怎么照片上竟没有她的丁点影子呢？他不得不佩服这个朱志勇的照相水平和良苦用心，他真会选择角度。
见沈天涯对这些照片如此在意，孙总得意地说：“欧阳书记都这么关爱东方公司，二位处长心里有底了吧？”沈天涯暗自好笑，他在财政局呆了那么多年，给人办理过的周转金贷款手续也不知多少笔了，虽然企业套贷财政周转金的手段形形色色，却还从没见哪个企业拿着领导的照片来贷周转金的，看来下次他得给上级财政部门建个议，将周转金借贷办法修改一下，只要有领导视察企业的照片，有领导跟企业头头的精彩合影，就准许在财政部门借贷周转金。
这时孙总又将相册翻到了另一面。沈天涯更感意外了。原来他的光辉形象也荣幸地进入了他们的相册，而且占了整整两版，享受到了欧阳鸿的待遇。再仔细一瞧，他也像欧阳鸿一样，既有会上发言的照片，也有跟孙总他们一起交流情况的镜头，其一颦一笑，显得那么有模样有派头，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至少是市委副书记一级的人物。
沈天涯有些受宠若惊了，他还从来没见自己这么有风度有气质过，他平时的照片可都是猥猥琐琐的，根本拿不出手。沈天涯也弄不清楚，同样是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两种绝然不同的风采呢？是不是那天他并不在乎老在前面晃动的镜头，显得自如从容，同时又是以上级领导的身份来东方公司视察，公司的人鞍前马后地宠着护着卫着，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权欲和虚荣心得到了暂时的满足，自我感觉也空前地良好起来了？
为了贷这笔款子，看来东方公司还颇费了一番心机。沈天涯对此还是心中有数的。但不知怎么的，沈天涯已经不太控制得住自己了，渐渐地感觉飘飘然了，连脸色也变得红润了，目光浑沌起来。沈天涯没有吃过鸦片，他暗忖吃了鸦片之后大概就是这种特殊的感觉吧？一旁的孙总把什么都看在了眼里。他回头跟朱志勇和余从容耳语了两句，然后小声对沈天涯和罗小扇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到红袖山庄去？”沈天涯这才一个激灵．梦醒般晃了一下头，说：“客随主便吧。”
到了红袖山庄，一行人‘进了那次欧阳鸿他们去过的大包厢。由于罗小扇不怎么喝酒，沈天涯也只小饮了两杯，孙总他们又不好力劝，桌上气氛显得比较平和。进程过半，罗小扇瞟沈天涯一眼，问身旁的余从容，卫生间在哪？余从容要给她引路，沈天涯先站了起来，说他知道地方。
两人出了包厢，沈天涯低声道：“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吧？”罗小扇说：“没有啊，有什么话不可在桌上说的？”沈天涯说：“你别瞒我，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得出来。”罗小扇剜沈天涯一眼，说：“你这人并不木讷嘛。”又说：“咱们早点走吧？把时间放在这酒桌上，多没意思？”沈天涯听出了罗小扇的意思，忙点了点头。
回到包厢．又喝了两轮，沈天涯提出有事得早点回去，孙总他们客气了几句，大家起身离了席。来到一楼，孙总说：“红袖山庄的昌水足浴是全市最好的，今天你们既然来了，一定要体验体验。”朱志勇和余从容也连说不错，劝他们再忙也不要在乎这一点时间。沈天涯一万个不情愿，却拗不过主人的盛邀，只好征求罗小扇的意见。罗小扇也不好为难沈天涯，说：“就听主人的吧。”
几个人进了灯光幽暗的足浴馆。女士优先，余从容领着罗小扇进了一间两个位置的小屋。只听服务小姐对余从容说：“余经理你们要男生还是女生？”罗小扇说：“这里还有男生的？”余从容说：“这个地方女客不比男客少，所以老板特意培训了十来个男生，专为女客服务，我建议你享受一下男生的服务，感觉挺好的。”罗小扇说：“不行，我不习惯。”余从容说：“做一下就习惯了。”罗小扇坚持说：“还是女生吧。”
沈天涯这边早已经拢来了三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把他们带进隔壁一间三人包厢。沈天涯洗过几回足浴，每次都是女生，想起刚才余从容说的还有男生，今天何不换换口味？便对正低了头要给他脱鞋的女孩说：“你给我找一位男生来吧？我从没让男生做过呢。”孙总也在一旁说：“是呀，今天我们三个都让男生来洗吧？快让你们老板给我们叫男生来。”三个女孩很不情愿地上站起来，出了包厢。
很快进来三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开始给他们服务。谁知这些男孩也手指纤纤，动作柔柔，跟女孩没有什么区别，却少了女孩那份看不见却体会得出的温馨，让人感觉有些别扭。沈天涯暗暗有些后悔，不该别出心裁换上这些男孩。
洗得差不多的时候，孙总在沈天涯耳边轻声道：“这里还有特别到位的桑拿和按摩，给你做一套吧？”沈天涯说：“不可不可，你已经很客气了。”孙总笑道：“你是担心罗处在这里吧？没关系的，我让余经理安排好她的活动，你完全可放心做自己的。”沈天涯说：“以后吧，以后机会多得很呢。”
见沈天涯执意不肯再搞别的活动，孙总也不好勉强，洗完足浴，准备送他俩上车。沈天涯说：“车子就免了吧，我有一位朋友住在前边不远的翠竹园小区里，罗处要找他办点事，托我引见给他，我们走路过去就是了。”孙总说：“那就送你们到翠竹园吧。”沈天涯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们正想走走路呢。”
孙总没法，只好把桑塔纳支开了，同时向朱志勇使了使眼色。朱志勇立刻从兜里掏出两个大信封，一个给了余从容，一个自己拿着，分别往沈天涯和罗小扇怀里塞。沈天涯不肯接，推让了一阵，孙总又从朱志勇手上把信封要过来，把沈天涯拉到一旁说：“沈处如果你不赏脸，那以后我也就不好去找你了，我跟你说吧，你们辛苦了一天，连多潇洒一下都不肯，我怎么过意得去呢？这里也就一点点辛苦费。”将信封死死塞进沈天涯口袋。
沈天涯没法推卸，只好接住信封。孙总说：“这就对了。”一脸的灿烂。又说：“事成之后，我们还会按行规给你和罗处提成的，你们放心就是。”沈天涯说：“孙总你这就是见外了，我这人，你打的交道还不多，慢慢你就会知道的。”孙总这时提高了声音说：“你沈处的口碑我知道，要不我也不去找你了。”
沈天涯这边亲切地说着话，罗小扇那边几番推让也收下了。然后跟孙总几个一一握过手，走下红袖山庄的台阶。走出好远了，孙总他们还站在山庄门口的霓虹灯下，挥动手臂目送着他俩，仿佛送别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沈天涯和罗小扇只好一次又一次回过头去，高扬着手臂，向他们致意。
走出他们的视线后，罗小扇说：“看上去，他们好像蛮真诚的。”沈天涯说：“那还用说么，不真诚一点，能贷得到款子？”罗小扇说：“你已经答应贷给他们了？”沈天涯说：“这不是要问你吗？钱在你们处的户头上。”罗小扇笑道：“文件上做了规定，局领导也发了话的，周转金由预算处统一监督管理，我们不过是看牛娃子，在给你们预算处看牛呢。”沈天涯也笑道：“哪是给预算处看牛，是给党和人民看牛。”
很快来到宽阔的新街旁，两人停下脚步，往两头望了望。沈天涯说：“往哪里去？”罗小扇笑道：“你不是说要去翠竹园小区吗？”沈天涯也笑了，说：“还真的去翠竹园小区？”罗小扇说：“也不知几点了，还早吧？”沈天涯掏出手机，看看上面的时间，说：“才八点半，我们到昌江大堤上去走走吧？据说最近嵌了瓷砖，我还没去过呢。”罗小扇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表示赞成．两人并肩朝前走去。
这里属于城乡结合部，白天车辆行人不少，此时已经比较安静了。两人一边缓缓前行着，一边说些与已有关和无关的事情，不知怎么又说到了东方公司，罗小扇感叹道：“东方公司也真有意思，他们拿不出工商税务的手续，却端出企业名录和相册来，要我们贷周转金，我活到三十岁了，在财政部门也呆了近十年，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有人拿名录和相册作贷款依据的事情，他们是不是把我们当猴耍？”
沈天涯没这么看，说：“那还不至于吧，我看他们完全是看得起我俩。”罗小扇说：“何以见得？”沈天涯说：“今天他们让我俩看账薄也好，看所谓的名录和相册也好，只不过是走走过场，完成一个程序而已，就是什么也不让我们看，就是我们不到东方公司来，他们有欧阳鸿的批示在手，那贷款你还敢不给他们？”罗小扇说：“我终于明白了，就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你在看到那两页嵌着你的光辉形象的相册时，才眉飞色舞，显出一副很得意很感动的样子来。”沈天涯笑道：“也不完全是这样，人家那么抬举我，把我的光辉形象很当回事地跟领导一起收进相册，我能不得意和感动吗？我这可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优厚待遇。”
闲聊着上了昌江大堤。昌都城远远地落在了身后，眼前是迷蒙而宽阔的江面。江心有渔火点点，近岸则倒映着明丽的灯光和绰绰约约的堤影。江水无声地涌动着，看不见翻滚的波浪，却能感觉到它那深沉的呼吸。也许是离城太远的缘故，除了他们两位，堤上再没有第三者，大堤仿佛是专为他俩筑就的。他们在护栏边伫立片刻，感受着昌江的气息，尔后踏着堤上的瓷砖，在幽暗散淡的灯影里，在刚刚栽下的樟树和棕榈之间信步向前。
一时都变得无语了，惟有橐橐足音敲击着他们的心绪。这是一份多么美妙的夜色！沈天涯天天呆在城里，好久都没感受过这样的宁静和幽邃了。偏了头去瞧罗小扇，只见她身姿婀娜，步履悠闲，似比他沉浸得还要深。沈天涯想跟她说些什么，又不忍打破这份难得的夜色，只得伴随其侧，缓缓前行。
最后是罗小扇先开了口，她说：“你怎么不说话？”沈天涯侧过头去，说：“本来想跟你说些什么的，却怕自己粗鄙，张口便落人俗套。”罗小扇说：“这也难怪，我们这些人天天呆在财政局，离了这个财字，别的什么文雅的词儿还真说不过来。”沈天涯说：“只是国家也好，家庭也好，个人也好，谁离得了这个财字？”罗小扇说：“这倒也是。”沈天涯说：“所幸上苍看得起我，赐一个如许可人的女人伴我左右。”罗小扇悄悄笑了，说：“你别臭美，谁伴你左右了？”
这座大堤也不知有多长，不紧不慢地走了一个小时，还看不到尽头。当然不可能一直这么走下去，恐怕体力和理智都不允许。见时间也不早了，两人便自觉下了堤。
这已是远郊了，没有公共汽车，的士恐怕也想不到这里会有生意。在路旁迟疑片刻，两人朝着来时方向往回走去，好像要这么一步步走回去似的。沈天涯说：“你还坚持得了吗？”罗小扇说：“坚持不了，也得坚持呀。”沈天涯说：“坚持不了，我背着你走。”罗小扇说：“你敢吗？”沈天涯说：“这荒郊野岭的，我有什么不敢的？”
又朝前走了几步，后面响起了马达声。回头一瞧，是一辆俗称慢慢游的小三轮。沈天涯对罗小扇说：“看来用不着我来背你了。”拦住小三轮。登上小三轮，两人并排而坐。沈天涯顺便将两旁的门帘拉下，里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世界。司机听说要去市中心，说只能到城边，到城里要罚款的。沈天涯说：“到城边再说吧。”司机这才加了油门，小三轮突突着朝前奔驰起来。
因为是远郊，路面不太平整，小三轮有些颠簸。沈天涯生怕颠着罗小扇了，忙对司机说：“慢点慢点，我们不急，你急什么？”司机说：“两位客人真有意思，人家都觉得慢慢游太慢，你们却嫌快了。”油门还开得那么大。沈天涯说：“你是怕耽误下趟生意吧，给你加五元钱。”司机这才减了油门。
车速一慢，就平稳多了。沈天涯看一眼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罗小扇，将头往后靠靠，说：“好久没坐这种车了，其实若没急事，坐慢慢游比坐的士还舒服些。”罗小扇说：“你到市政府建议一声，让慢慢游进城吧，这样你便天天都有慢慢游可坐了。”沈天涯说：“是呀，回去就跟顾爱民打个电话。”
慢慢游缓缓前行着。门帘遮着，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两人便只管你一句我一句说些闲话，不去在意外面的世界。说着说着，罗小扇就不语了，沈天涯侧首瞥了一眼．见她的一双眼睛不知几时已经微微合上了。沈天涯想，在堤上走了半天，现在又在慢慢游上颠簸了一阵，看来她是困倦了。沈天涯就有了一份冲动，将手臂抬起来，扶到了车座靠背上，想把她的头揽人怀中。
可手臂正要搭上罗小扇的肩膀时，罗小扇的头偏了偏，沈天涯一犹豫，放弃了。
罗小扇看来是真倦了，身子一点点软下去，再软下去，慢慢向沈天涯身上滑过来。沈天涯便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动了罗小扇。
最后，罗小扇的身子像一团泥，柔柔地粘在了沈天涯怀里，那颗可爱的头偎在了他的胸前。一股热流已经传遍沈天涯的全身，他真想将罗小扇紧紧拥住，又生怕她柔柔的身子在怀里化掉，只得轻轻托着她的腰肢，给她减少点颠簸。
情到深处人如泥。沈天涯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话来，心想，罗小扇真是柔软如泥哟，只是不知，她是困之所致，还是情之所致呢？
快到城边的时候，司机不敢往前开了，踩了刹车。罗小扇兀地醒了，见自己偎在沈天涯的臂弯里，不好意思地往一旁挪了挪。沈天涯真想就这么一直揽着罗小扇，永远也不改变。但他知道这不现实，腾出手来，掏了钱递给司机，两人下了小三轮，上了的士。
离罗小扇家不远了，罗小扇让司机停了车。沈天涯知道罗小扇还想和他走走路，跟她下了车。来到一棵如盖的法国梧桐下，罗小扇站住了，转过头来，说：“有一样东西，我想今晚把它给了你。”
沈天涯一时也没明白过来，望着罗小扇的双眼在灯影里闪着柔光。但他的心头已经涨满渴望，真想捧住她那张动人的脸，把自己的唇印上去。不过事情没这么简单，罗小扇诡谲地笑笑，说：“你把头给我低下。”沈天涯就低了头。罗小扇满意地嗯一声，说：“再把眼睛闭上。”
沈天涯知道女人浪漫起来，做什么事都是花样百出，又听话地闭上双眼，等待着。
等了一会，罗小扇还没有行动，沈天涯觉得奇怪，说：“你没有跑掉吧？”睁开眼睛，见罗小扇正在窃笑，沈天涯不解道：“你笑什么？”罗小扇忍住笑，说：“不笑了。快把眼睛闭上，不能张开，否则我不给你了。”
沈天涯重新把眼闭上。罗小扇说：“这就对了。”开始行动。
沈天涯觉得时间过得真慢．仿佛一个世纪了，还没得到罗小扇所给。沈天涯呼吸急促起来，说：“小扇，我可有心脏病。”罗小扇说：“你急什么？”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腮帮。沈天涯的心跳加速了，心想只要另一只手也托过来，它就属于自己了。
可罗小扇另一只手迟迟也没动作，沈天涯真是等不及了，眼皮偷偷地启开了一丝缝隙。这才发现罗小扇手上拿着一支口红笔。沈天涯就明白罗小扇要干什么了。不过他没有打断她，闭紧双眼，再偏着脸，迎向罗小扇。
罗小扇将口红笔往沈天涯腮上重重一印，格格笑着跑开了。
沈天涯在地上痴立了好一阵。他觉得罗小扇那格格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荡漾着，久久没有散去。他的手一直摸着腮帮，觉得虽然没得到她的真吻，但这样的吻也别有意趣。沈天涯不出声地骂道，这个女人，调我胃口。
回到家里，叶君山已经睡下。沈天涯走进卫生间，站在穿衣大镜前自照起来。只见里面的男人一脸的兴奋，腮帮上的红印格外醒目。沈天涯又忍不住伸手去摸腮帮，那道红印仿佛正散发着罗小扇淡淡的唇香，让他几欲晕眩了。
沈天涯想起一则关于精明的上海女人的逸闻，说上海女人的丈夫是刻章子的，有一天丈夫回到家里，女人显得格外温柔，上去搂住丈夫，在他腮上深深一吻。丈夫很感激，以为女人是以此表示爱意，谁知女人是见丈夫腮上有一个红印，也不知是试章子的印泥还是女人的口红，又不便询问，事实上是问了丈夫也不会说真话的，便心生一计，去吻丈夫的腮帮，如果有香味就是女人的口红，否则便是印泥了。
沈天涯自哂了，如果叶君山没有睡下，是不是也会像上海女人一样来吻他的腮帮？

第十六章
隔日一上班，沈天涯就和罗小扇去了傅尚良办公室，向他汇报了东方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将他们用名录和相册作为借款依据的事取笑了一通，最后特别强调了他们没有工商和税务手续的事实。傅尚良笑道：“这些我都清楚，让你们到东方公司去跑一趟，不过让你们完成一道程序而已，说明财政局对每一笔借款都是非常认真的。”
沈天涯和罗小扇都有些泄气。他们原想引起傅尚良的注意，对这笔借款再慎重考虑一下，不想傅尚良一句话，把什么都说穿了，他们再不好多说了。只听傅尚良又说道：“写一个材料吧，附到合同后面。”两人问他，准备借多少，傅尚良沉吟了片刻，伸出两根指头，说：“两百万吧。”
两个人又是一阵惊讶。财政周转金不像银行贷款，借贷规模都不大，连家底较厚的国企都很少给这个数，更不用说个体企业了。两个人于是不自觉地鼓大双眼盯住傅尚良，像不认得他似的。嘴巴也张开着，一时合不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两百万？”
傅尚良见不得他俩这模样，说：“这钱又不是你们自己的，脸色这么难看干什么？”两人这才把目光从傅尚良脸上收回去，垂下了头。傅尚良大概也觉得在一个财政赤字过了两亿的昌都市，两百万周转金的确不能算是个小数，有必要跟这两个经手人一个小小说法，于是关上办公室门，用一种低沉而无奈的语气道：“你们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欧阳书记不仅让他秘书郭清平给我打过两个电话，还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亲自做了交代，这个数字也是他钦定的，我们还有什么二话可说？”
按照傅尚良的指示，罗小扇很快把调查了解到的东方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整理出了一个两千字的材料。罗小扇没法只写东方公司生产经营的所谓的成绩，还从不足方面列了几条，适当做了一些分析。然后拿着材料到文印室打出初稿，交给沈天涯过目。沈天涯把材料上不足方面划掉了一些，在成绩方面加了一些溢美之词，重新打印了，交到傅尚良那里。傅尚良又加了些成绩，砍掉一些不足。就这样，材料定稿时，东方公司差不多已是一个无论生产销售还是经营管理都没任阿漏洞，成绩突出，只赢不输的名优企业了，好像财政局不把周转金借给他们，简直就要铸出天大的错误。
不过沈天涯把面目全非的材科还给罗小扇时，提醒她道：“那份改动前的原始材料写得最好，没扔掉吧？”罗小扇说：“没扔掉，另外还把我在东方公司记下的一些没法写上材料的数据也留了下来。”沈天涯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领导三五年一换，我们恐怕还得在财政局干到退休那一天，以后一旦有什么事，还不要找到我们这些当事人头上来？”
接着两人一起拟好一个两百万元周转金的借贷合同，再把傅尚良和东方公司孙总双方法人代表叫拢来，跟经手人一起在合同上签了字。孙总还让同来的会计把东方公司的账号交给罗小扇，然后说：“感谢财政局领导对东方公司的大力支持，今后东方公司出了大效益，我们一定不会忘记市政府和市财政，多纳税款，多做贡献！”在场的人都说：“东方公司会蒸蒸日上，成为全市纳税大户的。”
最后就等着罗小扇拿着合同写拨款书，交给预算处盖章送银行了。因此临分手时，孙总特意走到罗小扇和沈天涯前面，讨好道：“二位处长，还要麻烦你们多多费心，早点把手续办妥。”两人说：“孙总你放心好了，我们会把领导的指示坚决落到实处的。”
只是罗小扇并没立即就写拨款书，她把合同放抽屉里压了好几天。东方公司急了，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罗小扇都以户头上资金不够为由拖着。东方公司又给沈天涯打电话，沈天涯去问罗小扇，罗小扇只用同样的话答复他。又过了一个星期，沈天涯又接到了孙总的电话，问贷款的事，沈天涯跟孙总解释了几句，给罗小扇去了一个电话。
接到电话，沈天涯还没开口，罗小扇就笑道：“东方公司又给你打电话了吧？”沈天涯说：“可不是？”罗小扇说：“上午他们已经到过我处里了。”沈天涯说：“户头上有钱了么？”罗小扇说：“户头上再没钱，两百万元总是调剂得出的。”沈天涯说：“那你就给办了算了吧。”罗小扇沉吟了片刻，说：“下班后，你到我处里来一下吧。”
挂了电话，沈天涯想了一阵，也没想出罗小扇为什么会将这笔周转金拖着不办，过去她办事好像不是这样的。她葫芦里到底装着什么药呢？
下班后，办公楼已是人去楼空，沈天涯才不紧不慢上到四楼，进了非税收入处。罗小扇正伏在桌上填东西，沈天涯拢去一看，正是给东方公司的拨款通知书。沈天涯说：“你就是要我来拿这个的？”
罗小扇填好拨款书，又将上面的贷款数字检查了一遍，盖好非税收人处的章子，递给沈天涯，说：“你这么关心东方公司，亲自跑一趟也应该嘛。”沈天涯说：“说我关心就关心吧，傅局长交办的事，又是欧阳鸿反复打过招呼的，不关心行吗？”罗小扇说：“多关心领导的事，总不会错的。”
沈天涯听得出罗小扇话里的讥讽意味，却不计较，把拨款书放进公文包，说：“感谢你了，明天让小宋盖上预算处的章，就可送到银行里去了。”罗小扇说：“你就这么直接送到银行里去？”沈天涯没听懂罗小扇话里的意思，说：“不直接送到银行去，还要转个什么弯？”罗小扇笑道：“如果你这么直接，我不白拖了这么久？干脆早早把拨款书交给你，免得我接那么多冤枉电话了。”
将罗小扇的话一琢磨，沈天涯慢慢也就琢磨出了一些意味，说：“你是说这张拨款书是一张好牌，得打出点水平？”罗小扇那上翘的双眼挑了一下，说：“沈大处长看来并不迟顿嘛。”沈天涯说：“还不是因你循循善诱？”
也许这循循善诱四个字有些暖昧，罗小扇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斜一眼沈天涯，说：“有些时候你怎么那样不开窍呢？”
沈天涯一时没明白罗小扇的嗔责，还傻傻地问了句：“什么时候？”罗小扇更羞了，骂道：“还问什么时候，该打！”沈天涯这才猛然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坐着慢慢游回城里时的情景，莫非当时罗小扇是没睡装睡，有意偎在他怀里；期望他有些什么表示？怪只怪自己真是个大木瓜，连女人这么明显的用意都参不透，还以为她是因为疲倦所致哩。
沈天涯正这么无声地咒着自己，罗小扇又开口了。语气里少了刚才的羞涩，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她说：“那天晚上回去，叶处长没逼问你腮上的红印吧？”沈天涯说：“原来你是想害我？”罗小扇说：“我见你不开窍，惩罚惩罚你。”
经罗小扇这么一点拨，第二天沈天涯让小宋给拨款书盖上章子后，没有直接送到银行去，而是躲到电脑房里，拨通了郭清平的手机号。开始郭清平没听出是沈天涯，问他是哪里的。沈天涯只好自报家门，说是财政局的。郭清平马上就知道是谁了，说：“沈大处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是拨错了号码吧？”沈天涯说：“错得了吗？”又说：“郭秘什么时候有空接见接见老弟？”
郭清平心里清楚，东方公司借款的事没办好，沈天涯是不好意思跟他见面的。现在沈天涯给他打了电话，说明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便说：“欧阳书记在主持常委扩大会议，我正好有空跟你老兄碰个头。”
放下电话，来到楼下，刚好碰着廖文化从外面回来，沈天涯上了他的车。问他刚才是不是送傅尚良到市委，廖文化说：“正是，傅局长去参加常委扩大会，估计得一个上午，我没在市委等他，回局里来听他的电话。”一边将车子掉了头。
没有傅尚良在车上，廖文化说起话来就放得开，向沈天涯大谈特谈他吃了东方魔液后的体会，说是工作能力确实大有提高。沈天涯说：“这不要把你老婆给害苦了？”廖文化得意地说：“什么年代了，还有让自己的老婆吃苦受累的？沈处我说你呐，虽然曳为堂堂预算处长，见识广泛，可你这话却显得太没社会阅历了。”沈天涯说：“是呀，在你老弟面前，我也太浅了点？”
廖文化受到恭惟，更加得意，说：“沈处我劝你也得把老观念改一改，不趁着人年轻身体好，抓住机遇，大干快上，别说对不起改革开放的好时代，也对不起你自己的青春年华啊。”沈天涯并不插话，任他说去。廖文化又眉飞色舞道：“我建议沈处你也响应市委市政府的伟大号召，到昌东经济开发区去见识见识，那是市委市政府开放搞活，以地生财，投入大量人力财力物力开发出来的，规模越来越大了，不仅把投资商吸引过来了，还召来不少川妹鄂妹湘妹，一个个年轻貌美，捏一把就滴得出水汁，要不我们喝了那么多的东方魔液，也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廖文化说着，咽下一口唾液，差点方向盘都忘记扶了。沈天涯想，人家那么热情地开车送你，让他高兴高兴是应尽的义务，也开口道：“这就叫做筑巢引凤，招商引资嘛。”廖文化说：“对对对．筑巢引凤，招商引鸡。”沈天涯笑道：“我可没说招商引鸡啊。”廖文化说：“我不是说的粤语吗？”
望得见市委大院了，不想前面堵了车。两人便一边耐心等着，一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沈天涯忽然想起昌东开发区大规模搞起来以后昌都市机关干部中最为流行的一句话，笑道：“怪不得大家都在说，男人不嫖娼，对不起欧阳江；女人不卖淫，对不起顾爱民。昌都市都快变成娼都市了。”廖文化更加兴奋了，把沈天涯当成了知音，叫道：“沈处原来你也并不封闭嘛。这样的说法多得很呢，什么老公老公，我在昌东；白天睡觉，晚上打工；一天五个，轻轻松松；月薪过万，比你有功。”
等了一阵，前面还堵着，沈天涯怕郭清平难等，从廖文化车里钻了出来。不想天上忽然下起了毛毛雨，沈天涯将所谓的鳄鱼皮手提包搁到头上，又怕万一进了水，将里面的拨款书弄湿，又拿下手提包，夹到腋下，低了头往前奔去。
郭清平有一张办公桌在常委值班室，但他在书记室呆得多，只有欧阳鸿偶尔在书记室办公时，他才到常委值班室去坐坐。沈天涯知道欧阳鸿在开常委扩大会，郭清平不会在值班室的，直接去了书记室。
果然郭清平正在清理桌上的杂物，见了沈天涯，便停下手中动作，请他到沙发上坐。这才发现沈天涯头发沾着水，衣服是湿的，说：“你是淋着雨来的？”找了一方毛巾递到他手上。沈天涯说：“没事没事。”拿毛巾在头上和身上随便抹了几下。
望着沈天涯那泛着水光的衣服和被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郭清平说：“是不是外面堵了车？”沈天涯说：“可不是？怕你难等，便下了车，天上又下起了雨，还好，是小雨。”郭清平说：“你找个地方躲一会，等雨停了再来嘛。”沈天涯说：“我怕领导等久了生气。”郭清平笑道：“我们都是兄弟，什么领导不领导的。”
两个人越说越拢，听那口气真的像是兄弟了。沈天涯将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拨款书，双手递到郭清平手上，说：“请郭秘过目。”郭清平却还要装糊涂，说：“这是什么？”沈天涯笑道：“郭秘看看便知。”
郭清平是个聪明人，一见是给东方公司的拨款书，就知道了沈天涯的用意。他是想让这张拨款书在自己手上过一下，再转给东方公司，好让东方公司的人知道你郭清平在这事上也是出了力的，既然出了力，东方公司就会有所考虑。
当然这一层意思又是不好点破的，只当事人心里有数就得了。郭清平就夸沈天涯会办事。听这语气，表面是指这笔借款，实际上也感谢了沈天涯。沈天涯说道：“早就应该办好的，非税收入处户头上的钱一直凑不够数，才拖到了今天。”说到这里，沈天涯转而又想，这份人情还不能自己一人贪了，补充道：“是傅局长让我来向您汇报的，怕您不放心。”郭清平说：“我代表欧阳书记感谢傅局长了，你回去把这层意思转达给他。”
沈天涯觉得到这一步，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准备告辞。郭清平却不让他走，说：“我这就给孙总打电话，要他来拿拨款书，让他请一顿，放点血。”也不等沈天涯答话，就拨通了孙总的手机。
能跟郭清平多呆一会，沈天涯当然求之不得。想想看，整个昌都就一个市委书记，市委书记就一个私人秘书，全市那么多大官小员，想牵上这条线的自然大有人在，可又有几个近得了他郭清平的身？
沈天涯甚至有些感动了，意识到在拨款书的作用下，他和郭清平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郭清平这条线抓紧了，以后的进步就有希望了。是呀，到了预算处这个特殊位置上，有这么多跟郭秘这样的重要角色接触，如果不能进步，岂不说明自己太没能耐？沈天涯就在心里感谢起罗小扇来，如果不是她的点拨，岂不白白浪费了一次靠近郭清平的好机会？
放下电话后，郭清平对沈天涯说：“孙总就在市委附近，马上就到，我们走吧。”两人就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刚站到楼前的台阶上，孙总的那辆桑塔纳就赶过来了。
看见郭清平身边还站着个沈天涯，孙总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他把车停到两人身旁。快速下了车，过来跟两个握过手，再回身开了车门，请他们上车。
上车后，郭清平没有立即拿出那张拨款书，而是说：“孙总，请你来没别的事，今上午的常委扩大会一下子散不了，欧阳书记在主持会议，我才有点时间，刚好沈处也到了市委，不由得就想到了你，中午我们两个就归你领导了。”孙总说：“我怎么能领导两位领导呢？我提供优质服务。”
出了市委大院，外面早已经不堵车了。孙总放慢车速，回头问道：“二位有没有好地方可去？”郭清平说：“刚才不是说了，归你领导吗？”孙总说：“沈处是财政大员，肯定有好地方。”沈天涯说：“我同意领导意见。”孙总说：“那好吧，我带你们上红粉佳人去。”
红粉佳人是新开张的一家酒楼，大家都说那里的服务很有特色，这一段昌都市机关干部一说起红粉佳人四个字就来劲。郭清平大概也对此有所耳闻，当即说：“行啊，不少人都说红粉佳人不错，今天就去见识一下吧。”
没两分钟桑塔纳就到了红粉佳人小楼前的坪里。还没下车，楼里就拥出好几个女孩，缠住他们，唇红齿自地说着欢迎光临一类的客气话。沈天涯就想起充斥银屏的古装戏，皇帝一人后宫，宫女们就围上来讨好邀宠，那情形跟眼前的女孩大概差不了多少。
进得小楼，巴台前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大声喊着孙总，迎上来将他的双手握住了。孙总立即转身对郭清平和沈天涯说：“这位是红粉佳人的老板裴总，裴度的裴。”然后指着郭沈两位说：“这是金老板，这是银老板。”
一旁的沈天涯觉得有意思，这孙总也不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就擅自把他俩的姓也给改了。不过沈天涯知道孙总的想法，他俩究竟是党政部门里的人，到这些娱乐场所来，还是有所保留为好。沈天涯这么想着，裴总那双握过郭清平的手向他伸了过来，依然是满脸的笑容，依然是那句客气话：“幸会幸会！”
见识过，几个人上了二楼，走进包厢。看来孙总是这里的常客了，裴总一上来就自作主张地说：“孙总您前次用过的菜单我让巴台当做经典收藏着，来了高档客人就推荐给他们，今天让小姐照单写一遍，再给你过目，你决定增删吧。”孙总说：“进了红粉佳人，你就是领导，我们听你的。”裴总说：“您跟金老板和银老板才是领导呢，我是你们忠实的奴才。”说得几位都笑起来。
沈天涯不免多瞧了裴总两眼，觉得他说的话虽然矫情，却挺有意思的，听起来让人舒服。你看他不说你是领导他是部下，而说你是领导他是奴才，这是不是更能说明两者的特殊关系？沈天涯已有十多年的机关生涯了，知道在领导心目中，部下似乎更应该是奴才，如果部下仅仅是硬邦邦的公事公办的部下，这样的部下恐怕是不会讨领导喜欢的。沈天涯想，别看自己是有职有权的预算处长，可还是被领导使唤来使唤去的，跟奴才也没有什么区别，今天跑进红粉佳人，突然做上了领导，也有奴才让自己使唤了，这感觉还真的很到位。
稍作安排，裴总坐下来陪客人说话。他当然尽捡好听的说，要让客人开心，掏票子时动作麻利些。只听他说：“今天金老板来了银老板也来了，红粉佳人想不发还不行了。”做领导的感觉还在沈天涯心头荡漾，他也是高兴，接过裴总的话说：“你别误会了，金老板的金确实是金银的金，可我这个银却不是金银的银。”裴总说：“那是什么银？”沈天涯说：“我这是诲淫诲盗的淫，淫荡的淫。”
孙总和郭清平就在一旁笑，说：“对对对，他真的就是这个淫。”裴总说：“好啊，这个姓好啊，这是个风流姓。哪个男人不想风流一把？今天淫老板如果想淫，红粉佳人有的是靓妹，让你淫个够。”说得满屋子是笑。
笑过，裴总又说：“中国人的姓也真有意思，比如我这个裴字吧，过去大家都觉得这个姓好，是唐朝宰相裴度的后代，现在没人说好了，说你姓都姓赔，还怎么赚？尤其是每天一开门，人家一进来就老赔老赔地对你喊，你心烦不烦？”孙总说：“我刚才没喊你老赔吧？”裴总说：“你是没喊老赔，你喊裴总。可裴总也好不到哪里去，倒过来是总赔，我总赔，还开这个红粉佳人干什么？”孙总说：“总赔有什么？我们公司的副总朱志勇，人家老喊他种猪呢。”
说笑着，小姐端着菜上来了。接着又进来三个年轻漂亮妹妹，分别坐到了三位客人旁边。裴总说：“我来介绍一下，坐在金总旁边的这位是姬小姐，蔡文姬的姬；银总旁边的是白小姐，白居易的白；孙总旁边的是钟小姐，钟馗的钟。”
介绍完，裴总对三位妹妹说：“你们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敬好客人的酒。”回头又对孙总说：“其他几个包厢也来了朋友，我去看看，再来打你们的招呼。”孙总就说：“去吧去吧，你在这里是个多余人，碍我们的事，这几个妹妹比你强。”裴总笑笑，说：“那我就不碍事了。”拱拱手，退出包厢。
喝了两杯，三个妹妹开始采取行动了，各自往一旁的男人身上贴过去。郭清平揽住那位姬小姐的细腰，说：“刚才裴总说你那姬姓是蔡文姬的姬，我书读得少，可以告诉我，这个姬字怎么写吗？”
好像郭清平的手在腰上怕痒似的，姬小姐扭扭腰，嗲声嗲气道：“你会麻将吗？”郭清平不知其意，点头说：“会呀，这个年代不会麻将，怎么在江湖上混呀。”姬小姐说：“裴总刚才说错了，我不是蔡文姬的姬，是麻将里幺鸡的鸡，你喜欢摸幺鸡么？”郭清平笑了，说：“哪个不喜欢摸幺鸡啰？”一只手就插进姬小姐的衣服，从后面往胸前摸过来。
郭清平带了头，沈天涯也不好正人君子，以显得自己比他们德高望重，于是也很配合地将白小姐往怀里搂紧点，说：“我猜你这个白，裴总也搞错了，肯定不是自居易的白。”白小姐说：“银老板真是聪明，我是麻将里白板的白。”沈天涯说：“可惜我没打过麻将，没见过白板是什么样子。”白小姐说：“白板就是一毛不生，白板一块。”又附在沈天涯耳边悄声道：“你知道吗？我那个地方就是白板，你想见识见识么？”
孙总一旁扯了扯白小姐的衣角，说：“什么悄悄话？让我们也听听嘛。”白小姐扒开孙总的手，说：“你别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还是跟钟小姐搞好关系吧。”孙总就笑嘻嘻道：“批评得对，我今天就吃碗里的得了。”回过头对怀里的钟小姐说：“我比他们还没有文化，刚才裴总说什么钟馗，钟馗到底是什么人？”钟小姐说：“钟馗是什么人都不知道？钟馗是捉鬼的。”孙总说：“那么吓人？他最喜欢捉什么鬼？”
钟小姐在孙总鼻子上一捅，说：“最喜欢捉你这样的色鬼。”孙总说：“那你也告诉我，你那个钟字是什么钟？”钟小姐说：“我那个中也是麻将里的牌，中发白的中，或者说中间的中。”孙总一脸的坏笑，往钟小姐腿间摸去，说：“中间是不是在这里？”钟小姐并不生气，躲过孙总的手，嗔道：“我没有说中间在哪里，我是说我的姓是中间的中字。”孙总说：“那你就把中字写出来给我看看嘛。”
钟小姐喝一口酒，放下杯子，弯弯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圆圈，说：“看清了没有？这是一个口字。”再伸出右手的食指说：“这是一竖。”然后将食指搭到左手圆圈上面，说：“看清没有？就是这个中。”
孙总也学钟小姐的样左手圈一个圆圈，右手食指搭上去，故作认真地眯眼瞄了一会，然后摇摇头，无可奈何道：“我不认得这个中。”钟小姐笑道：“看来你真的没文化，连这个普通的中字也不认得。”孙总说：“可我也认得一个中字，不过跟你这个中字稍稍不同。”钟小姐说：“那你写出来，看我认不认得？”
孙总就笑笑，说：“我写出来，你可不要骂我。”钟小姐说：“爱你都爱不过来呢，哪里还会骂你？”孙总说：“那我就放心了。”学钟小姐样，将左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圈，伸到钟小姐面前．晃一晃，说：“这也是一个口字。”钟小姐说：“还有呢？”孙总举起右手食指，在空中摆摆，说：“这也是一竖。”钟小姐笑道：“一个口加一竖，这不跟我那个中字是一回事？”
孙总望望钟小姐，说：“你急针么呀？我的字还没写出来呢？你怎么知道跟你那个中字是一回事”钟小姐说：“那你写呀。”孙总于是慢慢将右手食指戳进左手的圆圈里，停顿片刻，在里面来回穿插起来，说：“看清楚没有？这是不是也是一个中字？”
在坐的人脸上都露出邪乎的笑，说：“孙总好有水平，能写出这样高水平的中字。”钟小姐佯装生气道：“你这个中字跟我那个中字不同。”孙总说：“怎么不同？”钟小姐说：“我是外面的中，你是里面的中，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嘛。”孙总说：“那你喜欢里面的中还是外面的中？”
这么闹嚷着吃喝完，孙总还要请两位去搞其他活动，郭清平看看手机画屏，已经两点多了，说就到此为止吧，下午还有些事等着要办。几个人出了包厢。到得楼下，孙总到巴台上去结账，沈天涯和郭清平由裴总陪着，踱着方步出了大门。
在车旁聊了几句，孙总提着两个精致的包装袋过来了，给郭清平和沈天涯一人手上塞了一袋。然后三个人跟裴总握了手，钻进车子。小车开动后，沈天涯拉开包装袋看了看，是四条大中华。心想，这个姓孙的真会拍马屁。嘴上说：“孙总你也太客气了，请了吃，还要给烟。”孙总说：“一点小心意。你们也难得出来一趟，不是看得起我孙某人，哪请得动你们的大驾？”
没几分钟，小车进了市委大院。考虑到郭清乎不便把包装袋提到办公室去，孙总就将车直接开到了他家宿舍大楼前。正好有人从楼里走出来，要去上班，郭清平不想让人碰见，也就没有立即下车，继续坐在车上候着。
该去上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郭清平这才把包装袋提到手上，准备下车了。但他并没立即下去，从包里拿出那拨款通知书，放手上瞧了两眼，递到前面孙总手上，说：“你看看，这是什么？”
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孙总的眼睛还是放出光芒来，说：“哟，这么快就办好了？”郭清平说：“为你这事，沈处和傅局长可是用了心的，你要知道，现在财政十分困难，为了保障工资发放，预算内外资金都捆到一起来用，根本就没余钱考虑别处，你这可是特例了。”孙总忙点头道：“感谢沈处和傅局长的大力支持。”沈天涯笑道：“哪里哪里，你更应感谢的是欧阳书记和郭秘，他们是很关心东方公司的。”
这事的前因后果，郭清平和沈天涯不吱声，孙总心中也是有数的。不过孙总是个聪明人，知道他们这么说，是在提醒他．钱到公司后不要漏了任何一个说了话出了力气的人。他于是连连点头道：“你们的大恩大德，公司是不会忘记的。”
郭清平下车后，沈天涯犹豫片刻，让孙总先走一步，也下了车，追上郭清平，进了宿舍楼。郭清平～见沈天涯手上的包装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说：“沈处还有事吗？”沈天涯说：“没什么事，送你上楼吧。”郭清平说：“你也太周到了。”
进屋后，郭清平要给沈天涯倒水什么的，沈天涯忙说：“免了免了，你还要去办公室，说不定欧阳书记正在等着你呢。”说着把包装袋轻轻放到了屋角的矮几上。郭清平说：“那我就少礼了。”
郭清平自己已收了四条大中华，当然不便再要沈天涯的了，要出门时，到屋角提了沈天涯的那只包装袋，往他手上塞。沈天涯说：“郭秘，你知道我不太抽烟，你应酬多，放你这里派得上用场。”郭清平执意要沈天涯拿走，沈天涯也是没法，只好一口一个郭秘，说了兜底的话：“跟您实话说吧，我究竟呆在预算处．如今收些烟呀酒呀的又不犯错误，送的人还真是没断过，家里又没地方堆放，你如果不要我再把这个袋子拿走，那实在是替我排忧解难，我愿意给你做个大揖。”
见沈天涯说得诚恳，郭清平也就不再坚持，放下袋子，两人出了屋。到了岔路口，要分手了，郭清平觉得沈天涯这人还真够哥们儿的，估计这阵子欧阳书记在办公室，说：“你没事的话．干脆还上我办公室去转一圈吧。”
沈天涯是个灵性人，猜到了郭清平的意思，就跟他进了市委大楼。
郭清平把沈天涯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后，说他到欧阳书记那边瞧瞧，就过来陪他说话，出去了。沈天涯呆了没两分钟．郭清平回来了，笑嘻嘻道：“欧阳书记想见见你。”沈天涯身上一热，跟郭清平出了门。
跟其他这个级别的大领导一样，欧阳鸿的办公室也没挂牌。外间是会客室，茶几沙发书厨文件柜一应俱全。里间的门虚掩着，带着几分神秘，也说明主人正在里面。郭清平在门上轻轻一用力，门便无声地开了，只见欧阳鸿正伏在办公桌前看文件。郭清平像练了轻功的武生一样，一边颠着脚尖向欧阳鸿走过去，一边轻轻喊了一声欧阳书记。欧阳鸿答应一声，并没抬头，继续看着桌上的文稿，时不时用手上的圆珠笔在文稿上做着记号。郭清平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桌旁，等候欧阳鸿做出反应。欧阳鸿还是没抬头，工作得十分投人。
又过去了一阵，欧阳鸿好像是突然发现了郭清平的存在似的，瞥他一眼，说：“小沈呢？你不是说他来了么？”郭清平说：“就在外间。”回头向沈天涯挥挥手，沈天涯立马脚底生风，往里间直奔。进了里间的门，沈天涯的步子便慢下来，在距离欧阳鸿三米左右的地方悄悄立住了。
欧阳鸿这才把头抬高一点，望着沈天涯，微笑着点点头，说：“小沈，过来吧。”
沈天涯这才腰一弯，疾步驱上前来。心里不免有些慌乱，呼吸急促起来。最伤脑筋的是，刚才在肚子里温习了好几遍的话一时跑得不知去向，只颤声呼了句：“欧阳书记您好！”便没了下文。好在欧阳鸿脸上的表情很随和，又向沈天涯摆了摆手。沈天涯以为是欧阳鸿要跟自己握手，再趋前一步，双手都抬了起来，就要去捞欧阳鸿那双大手了。不想欧阳鸿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嘴上说：“你坐吧。”
沈天涯只好缩回自己的手。屁股后面就有一把沙发，可他哪里敢坐？站在桌旁，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郭清平不出声地在沙发上拍拍，还用手扶了扶他的肩膀，沈天涯才一屁股跌坐下去。
欧阳鸿的目光自始至终那么亲切温和，语气也那么平易近人。他声音不高不底道：“财政局的人反映，小沈你这个预算处长做得不错嘛，看来尚良和财政厅曾局长还是有眼光的。”沈天涯忙说：“哪里哪里，离欧阳书记您的高标准严要求还有很大距离。”欧阳鸿笑道：“有距离没关系，慢慢会缩短距离的嘛。”沈天涯说：“谢谢欧阳书记的鼓励，我会努力的。”欧阳鸿又颔首而笑：“这就对了。”
最让沈天涯感激的是欧阳鸿还问到了他的年龄，当知道沈天涯才三十五岁，欧阳鸿很欣赏地说：“正是干事业的好年华，而且起点这么高，真是前途无量啊。”说得沈天涯如沐春风，对自己的仕途充满了信心。
又询问了几句沈天涯家庭和生活上的事，欧阳鸿伸手端起桌上茶杯，缓缓举向嘴边。沈天涯不是呆鸡，知道跟你说着话的领导要喝茶了，说明他的注意力已经开始转移，你再不走就是不识趣了。沈天涯站了起来，屁股朝外，慢慢退向门口。还轻轻对欧阳鸿说了声书记再见，欧阳鸿也半抬了手臂，满意地向他扬了扬。一直退到门外，出了欧阳鸿的视线范围，沈天涯这才停住后退的脚步，定住身子。
下了楼，沈天涯发觉背上已经被汗水浸了个湿透，衬衣紧紧粘在皮肤上，仿佛贴了副膏药一般。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天涯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跟欧阳鸿见面时的情形，一份莫名的兴奋在他心头荡漾着，让他没法平静。不觉得要想起那次在红袖山庄跟欧阳鸿相遇时的情形，直怪自己当时的想法太幼稚了，领导在那样的场合跟你保持距离是多么的必要。你在领导心目中有没有位置，只有到了后台才看得出来。
不过沈天涯也很清楚，彼一时此一时，当初东方公司的贷款还没眉目，等到这天沈天涯走进欧阳鸿的办公室时，那两百万元的拨款通知单已经到了孙总的手上。
银行第二天就把那两百万元贷款划到了东方公司户头上。
孙总当然是懂得行情的，按规矩拿出百分之二十五去感谢为这笔款子出过力的有关人士。他让余从容带上十六万元交给了欧阳鸿，自己亲自带着三十四万元，给郭清平和傅尚良各送去十万，再把其余十四万给了沈天涯和罗小扇。
沈天涯和罗小扇那十四万元是在银兴酒楼吃饭时，孙总亲自过手给他俩的。那天孙总给郭清平和傅尚良送完钱后，给沈天涯打了一个电话，要他和罗小扇下班后在处里等他一会，他有要事求见。下班后才到处里来，肯定不是办公事，沈天涯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当即给罗小扇发了一个短信，要她下班后留在非税收入处别走开。
下班后人去楼空了，沈天涯才不紧不慢去了非税收入处。没几分钟，孙总就到了。说了几句话，孙总拿过手里的包，就要去拉拉链。拉到一半，孙总就停下了。沈天涯知道孙总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处室是公家的地方，就是下了班也偶尔会有人进来拿东西或上网什么的，孙总这是怕万一被人闯见就不好了。沈天涯也就顺便说了一句：“走吧，今晚我和罗处请孙总，就在楼下的银兴酒家。”
到了银兴酒楼，大家像往常一样喝起酒来。酒过三巡，孙总支开服务小姐，又将包厢门反扣了，才把那包现金交到沈天涯手上。沈天涯不知底细，客气了两句，孙总悄声说：“你们两位放心好了，其他地方也做了安排的。”沈天涯听得懂孙总这话，他的意思是领导也收了钱，既然领导都不怕，你自然也就没必要有什么顾虑。
饭后，孙总要用车送他俩回去。罗小扇说晚上还要加一阵班，想让沈天涯陪陪她，孙总只好知趣地先走了。两人进了非税收入处，沈天涯就把那包钱递给罗小扇，要她点一下数。罗小扇把钱包放手上掂掂，将沈天涯带进了隔壁的机房里，关紧门，开始点钱。
一共十四万，也就是一人七万。沈天涯和罗小扇都有些吃惊，没曾想到钱数会有这么大。原先他们只觉得贷完款后，孙总会给个万儿八千的，不想他出手这么大方，让他俩都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想不清如何处理这钱才妥，也不敢立即分掉，只好让罗小扇把钱锁进了只有她一人知道密码的保险柜里，日后再说。
做完这些，两人重又回到处里。一下子陡进数万巨款，本应该高兴和激动的，不想两个人的心情却有些灰灰的，一时竟变得无语起来。这就是沈天涯正式做了预算处长后所从事的第一件重要工作，想不到这项工作不仅仅讨好了昌都市委和财政局主要领导，还让自己猛进了一笔，这大概就是做有职又有权的预算处长的妙处吧。
后来还是沈天涯打破沉默，放低声音说道：“前几天我收到一条短信，说当今五种人际关系最铁。”罗小扇说：“哪五种关系？”沈天涯说：“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现在可好了，我们和领导的关系再铁不过了，还愁日后不能飞黄腾达么？”
本来沈天涯是想调侃自己和罗小扇，缓和一下气氛，不想这个时候说这话，不但一点也不感到幽默，相反觉得怪怪的，很不是滋味。罗小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剜沈天涯一眼，说：“这个时候你还幽默得起来？”沈天涯说：“那你要我做哑巴？”
一时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罗小扇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天涯，不是我胆小，这钱可不是三千五千的小数，真要分掉，迟早是要出事的。”沈天涯说：“那怎么办呢？把钱退给孙总？”罗小扇说：“这也不妥，你想想，那笔贷款，傅尚良是签字人，欧阳鸿和郭清平都是插了手的，孙总刚才也说了，他都做了安排，我们这么退回去，岂不要得罪他们？”
沈天涯觉得罗小扇的话有道理，却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望着罗小扇，说：“那有一个更好的法子么？”罗小扇说：“财政厨的门卫还比较负责，这笔钱在保险柜里放一阵子是很安全的，以后再想法子处理掉吧。”
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沈天涯觉得暂时也只好这么着了。
沈天涯在预算处呆着，下级财政部门和市本级有拨款的单位逢年过节几百上千的送些红包，那是习以为常的，见怪不怪了，可像东方公司这么大把的票子送上来，心里确实没有底。为此，好几天他心情都是沉沉的，郁郁的，缓不过劲来。甚至自受到欧阳鸿的亲切接见以来一直悄悄储蓄在心头的那份得意和喜悦也一点点流失掉了。
不过沈天涯转而又暗自思忖，又不仅仅他和罗小扇收了钱，欧阳鸿郭清平傅尚良也都是收了的，而且肯定收得更多，他们没事，自己和罗小扇小题大做，多心干什么呢？
有时沈天涯会想起胡长清慕绥新那些大贪官来，他们收了人家的大额票子，是不是也会心神不安，有这样的想法？但沈天涯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想想那些大贪官都是做大官的，官大量也大，哪会像他这样为区区几万元钱坐立不安？沈天涯就有些泄气，心想自己这么胆小量浅，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出息？
有时沈天涯难免要留心一下傅尚良。看看他有什么异样没有。却见傅尚良完全没事人一样，好像他从没收过人家的钱，倒像是他把自己的钱给了人家，说话做事还是那么颐指气使，那么理直气壮。
沈天涯还趁去市委办事，跟郭清平见了一面，他也一如既往，谈笑风生，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后来市纪委又主持召开了一个全市性的反腐工作大会，沈天涯听说欧阳鸿要在大会上做反腐工作报告，特意跑到会上，想看看欧阳鸿收了东方公司的钱，会不会影响他做反腐报告。可沈天涯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欧阳鸿的半点破绽。欧阳鸿的报告没有一般领导干巴巴的说教，逻辑严密，说理充分，还善于旁征博引，举的例子既形象又生动，博得全场一次又一次热烈的掌声。
让沈天涯印象最深的是欧阳鸿对“钱”字的分析，简直人木三分，恐怕就是把《说文解字》翻出来，也找不到这么经典的解释。欧阳鸿中气十足，声如洪钟般说道：“大家知道古时钱字的写法吧，那是一个金旁加两个戈字，戈是战士手上的兵器，你们想想看，两个战士拿着兵器戒备森严地守卫着金字，这钱是随便拿得的么？”
欧阳鸿这番解释自然又赢得一阵雷雨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沈天涯也情不自禁拍响了巴掌。只是他拍到一半，就拍不下去了。欧阳鸿刚收了东方公司十几万元，就跑到台上做起了反腐报告，而且做得这样理直气壮，形象生动，这是不是太滑稽了一点？
沈天涯没法再听下去了，欧阳鸿的报告还没做完，他就出了会场。
可沈天涯却没能把欧阳鸿关于钱字的理论从脑袋里抹去。沈天涯在财政局工作厂十多年，说的哪句话，做的哪件事，不与这个钱字有关？财政局机关每天都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跟卖时髦商品的超市一样，细思量，有哪一个不是奔着这个钱字来的？说一千道一万，财政局就是专门绕着这个钱字打转转的，就是名副其实的钱局，若没有了这个钱字，财政局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所以沈天涯对钱字的敏感，对欧阳鸿关于钱字的理论那么在意，那么耿耿于怀，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晚上回到家里，沈天涯什么也不做，把藏在书柜最里层的词典翻了出来，想查找一下欧阳鸿的绝妙说法是不是来自于词典，结果词典里解释比欧阳鸿说的肤浅和平淡多了。沈天涯还将繁体的钱字和简化后的钱字做了比较，繁体钱字确实是金字一旁两个戈字，而简化后的钱字却是金字旁一个戋字，戋字已经没有兵器一说了。如果按照欧阳鸿的理论，简化后的钱字里，那金已经没有士兵拿着兵器守护了。
沈天涯于是恍然而悟，现在金字因为没有士兵守护，所以——今人对钱也就没有了顾忌和畏惧，拿起钱来才如此大胆放肆，不可一世，才出了一拨又一拨的贪官。
这么胡思乱想着，沈天涯就觉得有些好笑，直骂自己神经过敏。总不能把如今贪风盛行归咎于钱字的简化吧？如果这样，反贪局抓贪官之前，岂不要先把简化这个钱字的老学究先抓起来再说？
一开始，见沈天涯翻出多年没翻过的词典，一旁的叶君山就感到有些奇怪，现在又见他对着词典哂笑起来，她更加莫名其妙，忍不住要问沈天涯道：“你今天怎么啦？对着词典又发呆又发笑的，是不是神经出了毛病？”
沈天涯这才把目光从词典里移开，对叶君山说：“我要改行了？”叶君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你要改行，不在财政局啦？”沈天涯说：“是呀，我准备改行搞文字研究，我发现中国的文字的确是博大精深，其妙无穷，搞文字研究一定大有前途。”
叶君山这才听出沈天涯是在说鬼话，踢他一脚，骂道：“你把我当二百五。”沈天涯笑了笑，把欧阳鸿关于钱的理论说给了叶君山。叶君山也觉得这个解释很有意思，说：“欧阳鸿很会煽情嘛，当领导的有欧阳鸿这样水平的恐怕不多吧。”沈天涯说：“我也很佩服他，可光说得好又有什么用呢？”叶君山说：“也许欧阳鸿做得也不错吧？”
沈天涯真想告诉叶君山，欧阳鸿发表钱字理论之前就受过东方公司十几万元贿赂。可沈天涯知道这些是说不得的，说出去那是要酿大祸的。沈天涯只好环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支开了。
又说了些闲话，沈天涯有些困倦了，想去休息，叶君山却还要缠住他，说：“忘了告诉你了，今晚你回家之前，二舅又来了个电话，说祝村长已在村民中酬了部分资金，开始着手村道工程的设计了。”沈天涯说：“他还说了些什么？”叶君山说：“别的他没说什么，可我跟他说了，你回来后我再催催那个报告的事。”沈天涯说：“报告早给曾长城了，近段我被一些杂事拖住，忙过一阵子，我再落实一下。”

第十七章
大约是沈天涯和叶君山宴请范院长夫妇三个星期后，范院长就亲自到预算处找了沈天涯一次。范院长是带着叶君山一起去找沈天涯的。
刚好那天财政局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郑副局长被检察院带走了，范院长和叶君山去找沈天涯时，沈天涯刚参加完局务会回到预算处，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他正低着头忙碌着。
那个局务会就是通报检察院带走郑副局长的基本情况的。
郑副局长是那天上午八时被检察院的办案人员从财政局带走的，财政局好多干部都亲眼目睹了郑副局长被带走的实况。检察院的办案人员只有两位，他们那部车身写着检察两个字的警车早早就停在了财政局的坪里，郑副局长从警车旁从容而过时，并没意识到警车跟他有关，政法部门不仅有正常经费要从财政局拨出，还有罚没收入得到财政局来办理返还手续，他们的警车停到财政局坪里也是家常便饭了。
也就在郑副局长走过检察院的警车，迈上大楼前的台阶时，小车的门开了，两个中年男人从车里钻出来，也跟着上了台阶。当时电梯正在运行中，郑副局长一边抬了头望着电梯门外的显示屏上由大到小的数字，一边听局里几个等候电梯的干部说着笑话，大家嘻嘻哈哈的，其乐融融的样子。
那几个干部中有最喜欢说油话的钟四喜，另外还有预算处的正处级科员老张他们。老张嘴唇上的胡子很惹眼，钟四喜就拿他的胡子取笑，说了一个笑话。这天风有些大，钟四喜戴了个鸭舌帽，他把帽子扶正一点，说：“一位性感女郎到酒店里去吃饭，发现一位留着胡子的男人喝酒不数钱，她吃完饭后店老板找她结账，她不肯数钱，店老板只好悄悄告诉她，那个留着胡子的男人是位警察。性感女郎很不服气，把裙子往上一掀，说，你看清没有？我是秘密警察哩。说得大家都望着老张笑起来。
老张当然不服输，也说了一个笑话：一对未出生的双胞胎没事可做，在妈妈肚子里闲聊，忽然伸进一个脑袋来，弟弟说：“哥哥你看，爸爸又看我们来了。”哥哥说：“那不是爸爸，那是研究室的钟主任钟叔叔。”弟弟不相信，说：“你怎么认得是钟叔叔？”哥哥说：“爸爸来看我们一般是不戴帽子的，只有钟叔叔才戴帽子。”大家于是又望着钟四喜的鸭舌帽开心地笑了。
还没笑够，电梯门开了。因为在场的就郑副局长职位最高，大家就让他先上。钟四喜还笑道：“领导不上谁敢上？”郑副局长客气着正要往里迈，两位中年人堵在了郑副局长前面，其中那个胖些的说：“郑副局长你稍等等。”
郑副局长只觉得他们有些眼熟，却并不认得，以为是来找他办事的，不耐烦地皱皱眉头，冷冷道：“有事到办公室去说吧。”胖子不容分说道：“你不用到办公室去了。”然后对他亮出了工作证。
看着郑副局长被那两个人带到坪里，塞进警车，大家都愣了，仿佛一时搞不清眼前出了什么事。直到警车开出财政局的大门，无声地消失在路口，他们才重新把电梯揿开，往里迈去。大家低着头，沉默着，平时只要坐上两三个人就有说有笑的电梯里破例地没谁吱声了。最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就怪钟主任爱说那个秘密警察的故事，这下可好了，竞把秘密警察给招来了。”电梯里的气氛这才又活跃起来。
不用说，这件事立即在财政局里炸开了锅，大家一时也没心思办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这件事。沈天涯因为上班路上被外单位的人拖着说了一会儿话，等他赶到财政局时，郑副局长已被带走，还是事件的见证人老张把亲眼所见告诉他的。
老张正讲得来劲，局办公室秘书跑了来，通知副处级以上干部都到二号会议室去参加局务会。这天老张也不知是跟钟四喜说了一个笑话，思维敏捷起来，还是见郑副局长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情绪比较饱满，他体内的幽默细胞顿时被激活了，说起话来耐人寻味。只听他对秘书说：“我们服从大秘书的安排，这就到二号脱衣间去。”秘书不知脱衣间是什么，望着老张，疑惑道：“什么脱衣间？财政局还有脱衣间的？”
只有沈天涯知道这个典故的来历，对老张说：“财政局哪来资格配备脱衣间？”
财政局内部有几种类型的会议，第一是人数最少的党组会和局长碰头会，分别是研究人事和经费的，处于决策层面，主要放在一号会议室里召开；第二是人数稍多的党组扩大会和局长办公会或局务会，分别是研究党务和局机关事务的，处于半决策半通报情况的层面，主要放在二号会议室里召开；第三才是干部职工大会，人最多，纯粹是为了报告局里工作，通报上级有关精神的，只能放在三号大会议室里召开。
也许不仅仅是财政局，别的机关或者说古今中外的权力运作机制概莫能外，也就是说规模越大人数越多的会议越不重要，规模越小人数越少的会议越重要，那些决定单位前途命运乃至国家生死存亡的重大决策，往往不是在大型会议上做出的，而是在小型的小到只有几个人参加的小会或碰头会做出的。
几分钟后，沈天涯和老张估计开会时间快到了，一起出了预算处，下到老张说是二号脱衣间的二号会议室。
平时开会大家都提不起精神，用局里干部带些夸张的说法是，八点开会九点到，十点开始听报告。今天可能是大家意识到了会议的内容，到得格外积极，沈天涯两人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副处级以上干部基本到了。除了正副处长和副处以上领导，正副处级科员都在副处级以上这个概念里面，局里近一半的干部都进入了这个圈子，所以二号会议室塞得满满的，还有人没位置，只得到大会议室里搬来几把椅子应急。
沈天涯和老张在会议室里转了半圈，终于在门角找到位置坐下。这才发现蒙琼花就坐在一旁，罗小扇紧挨着坐在她的另一边。沈天涯跟她俩笑笑，算是打了招呼。心下就想，这两个女人的位置若对调一下多好？
这时蒙琼花咧开了嘴巴，悄声说道：“你们两个迟到了，傅局长刚才说了，谁迟到谁买东西请客。”沈天涯压低嗓门道：“行呀，我请客，你出钱。”嘴上说着，目光却从蒙琼花肩头瞟过去，跟罗小扇的目光触碰上了。罗小扇跟他点点头，会意一笑。
做了处长，沈天涯更加身不由己，总被这事那事缠住，虽然跟罗小扇同处一个单位，偶尔也在楼里碰上一面，却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又各忙各的去了。今天碰上了，中间又隔着一个蒙琼花，沈天涯不免有些遗憾，真想伸出手，越过蒙琼花，将罗小扇握紧。
当然也只能这么想想，不可能真正付诸行动，究竟处于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老跟罗小扇眉来眼去的，被人察觉不好。沈天涯于是收住自己的目光，抬了头去瞧会议室中心的圆桌。圆桌前已经坐了十来个局级领导，一个个表情肃穆，如丧考妣。有两位副局长可能是受不了这么沉闷的气氛，下意识地掏了烟衔到了嘴上，想镇静一下绷紧的神经，可要去身上搜打火机时，又把烟从嘴上拿开了，先放鼻子下闻闻，然后把烟夹到了耳后。原来两个星期前傅尚良戒了烟，现在只要闻到烟味就不好受，就要横眉竖眼去瞪抽烟的人，所以只要傅尚良在场，不论是开会还是在别的地方，几个烟瘾特大的副局长便不敢抽烟。
沈天涯的目光还没从副局长们的脸上收回来，坐在首席的傅尚良就跟旁边管人事的殷副局长耳语了两句，殷副局长咳一声，宣布开会。殷副局长表情严肃地说道：“大家可能已经看到，刚才市检察院来人将郑副局长带走了，其实今天凌晨检察院已经从财政局两栋家属宿舍楼里叫走了三个人，估计大家已经意识到了，因为这三个人没在这个会议室里面。”
殷副局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大家就扯了脖子东张西望起来，这才发现财政局下属的财政信托投资公司经理和业务处正副处长都没到会。大家于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会议室里像进了一窝蜜蜂。殷副局长只得抬高了双手往下压压，示意大家停止议论，继续道：“关于郑副局长和信托投资公司的问题，市检察院几天前就跟傅局长和我通了气的，郑副局长的问题是他分管投资公司时的个人行为，与财政局集体领导没有关系，投资公司也只代表他们公司，不能代表财政局，今天召开副处级以上干部参加的局务会，就是向大家通报这个情况，让大家心中有数，不要将这事跟其他人其他事胡乱联系，搞得人心惶惶，影响财政工作。详情由傅局长给大家具体说。”
傅尚良喝一口茶水，放下杯子，向众人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市检察院就投资公司的事暗地里调查了三个月了，且多次到外省市有关银行取证，在掌握了几年前投资公司在郑副局长的策划下，大量非法拆借骗取银行信贷资金，通过购买房地产和进行期货、股票交易等活动，从中牟取个人暴利的确凿证据的前提下，才决定这次抓捕行动的。他们天没亮就在财政局两处宿舍楼里抓走了公司经理和业务处正副处长，本来也是要在局长宿舍楼里抓走郑副局长的，可郑副局长整夜未归，早上他们才把车开进厂财政局办公大楼前，将郑副局长逮了个正着。”
接下来，傅尚良把郑副局长几个在业务活动中怎样采取种种自以为得计的手段中饱私囊的简单情况作了介绍，最后告诫大家，一方面要以郑副局长几个为借鉴，在开展各项财政业务活动中，严格按制度办事，不要假公济私，害人害己；另一方面不能因为郑副局长这件事影响财政工：作，不要瞎掺和瞎议论，但如果检察部门的同志找大家了解有关情况，要积极配合，知道的说，不知道的不说。
傅尚良说完，其他局领导都没话说，殷副局长宣布散会。大家纷纷站了起来，往门外走。沈天涯偏了头去望罗小扇，她世朝他这边瞟着。沈天涯就想跟她走近点，却无法超越中间的蒙琼花。加上前后左右的人你一挤我一推，便隔得更远了。沈天涯想，得找个什么机会，两人碰个头。
一走出二号会议室，大家就忍不住议论起来，有人说，投资公司这事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发生的，如果不是内部有人起哄，那是根本出不了事的；有人说，这件事不仅仅是姓郑的和被抓的那几个人，还有大鱼躲在后面，迟早会牵出来的。
还有人说得更玄，说是他们所见和傅尚良刚才说的明显有出人，昨晚郑副局长根本没有外出，一直呆在家里，今天早上他们还在局长楼前看见过郑副局长，检察院之所以没晚上或早上把他抓走，却等着上班时到财政局机关里来抓人，完全是做给财政局里的人看的，其意是警告财政局的人，只要有尾巴握在他们手里，郑副局长就是样子。旁边的人说，那为什么傅尚良要说姓郑的整夜未归，检察院才到财政局来抓人呢？那人说，是呀，自己的副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抓走，你说这尴不尴尬？傅尚良这么掩饰一下，可以把检察院的意图遮盖住，自己面子上也过得去一些嘛。
沈天涯没有跟大家一起说长论短，低着头回了预算处。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用的议论上。
刚刚坐下，范院长和叶君山一前一后进了预算处。范院长是第一次到预算处来，处里没人认识他，但叶君山是沈天涯夫人，又住在财政局宿舍里，平时也常到预算处办拨款手续什么的，大家认得，小宋他们就笑笑道：“沈处，书记来了。”沈天涯头也没抬地问道：“什么书记？”小宋说：“纪委书记。”
昌都市机关干部开玩笑时，喜欢说人家的老婆是纪委书记，意思是专门监督男人的，以免男人犯错误。沈天涯听出小宋他们在开他的玩笑，这才抬起头来，瞥见了叶君山和范院长。也就敢忙放下手头的工作，过去握住范院长的手，说：“哟哟哟，范院长大驾光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范院长在沈天涯肩上拍拍，笑道：“太阳不从西边出来，却，不可以让我来看看你大处长了吗？”沈天涯拱拱手，说：“太荣幸了！”范院长说：“刚才跟小叶一起到卫生局去办了点事；从这里路过，见财政大厦高耸在前，想起我们的女婿沈大处长就在这栋大楼里高就，思念之情顿生，就让小叶带着上来了，你恰好在处里。”
范院长把沈天涯说成是他们医院的女婿，谁听着不感到亲切？沈天涯当然知道范院长这些话是打埋伏的，他还另有所谋，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我既然成了贵单位的亲戚，亲戚来了，就好好说会儿话吧。”
说着，将两位让进会客室。小宋也机灵，进去倒了茶水，临走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说了阵闲话，范院长话题一转，说是要向沈天涯汇报汇报医院的工作情况。沈天涯笑道：“我不是医院的女婿吗？哪有丈人向女婿汇报的理？”范院长也笑了，说：“亲戚是亲戚，工作是工作嘛。”也不罗嗦，程序式地说了说医院特别是筹建门诊大楼的情况，接着让叶君山从坤包里拿出一纸申请经费的报告。
这是一个请求市财政解决部分门诊大楼基建款的报告，申请数是三百万元。沈天涯瞧了瞧报告，说：“人民医院是我市惟一一家高等级的大医院，承担着治病救人的大任，市财政理应全力支持，不过今年税收短收严重，恐怕不能完全满足你们的要求。”范院长说：“这我清楚，我们也不仅仅只向市财政伸手，还会几条腿走路，同时向银行贷款和向上级卫生部门求援，小叶告诉我，你们财政部门也兴砍价，我们打报告时多报些数，你们砍一刀下去，还有一大截。”沈天涯笑道：“她全是瞎说的。”范院长说：、“小叶可不是瞎说，她是我们的内线，早已打入财政局的核心，我们可是把她的话当做金科玉律，言听计从哟。”沈天涯说：“范院长你的口气怎么像是安全局的？”
范院长知道话不在多，移移屁股，有了去意，说：“沈处你很忙，不好老耽误你了，你这里能解决个五十六十万的，我们就挺感激了。”沈天涯说：“我尽力而为吧，范院长的事我敢不放在心上吗？只是这事我一个人说了算不得数，还得傅局长和贾副市长最后拍板。”范院长说：“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你这里是最重要的一关，你点了头事情就有九成了。”
就在范院长要起身的时候，一旁的叶君山又打开坤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大信封，要往范院长手上递。范院长没接信封，说叶君山：“你亲自交给沈处吧。”叶君山只得转而把信封递到了沈天涯手上。
开始沈天涯还愣了愣，不完全明白他们两个要搞什么名堂。直到叶君山把信封放到他手上，沈天涯感觉出了信封的分量时，才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沈天涯心里就有些怪怪的味道，要把信封往范院长手上塞，同时说：“范院长你这就没必要了，对别人可以这样，对我也这样，却不妥了。”范院长挡住沈天涯，说：“沈处你不要见怪，我这完全是公事公办，如今办事都是有规矩的，你总不能让我到你手里把这个规矩给破坏掉吧？”一边说着，一边后退，推开会客室的门，跟叶君山走了出去。
外面就是处里的人，沈天涯总不好拿着一个大信封去追他们吧？只得把信封往贴身的衣兜里一插，去送他们。平时沈天涯能送客人出预算处的门，已算很客气了，今天这两个人自然不同一般，送他们下了楼。
来到坪里，两人就要上车了，范院长回头跟沈天涯招手。一眼望见财政大厦那个十分醒目的红顶子，那只招着的手就停住了，问沈天涯道：“用红颜色做顶子，一定有什么意图吧？”沈天涯笑道：“你看有什么意图？”范院长说：“我猜当初财政局的领导用红颜色封顶，肯定是想做了财政局领导以后还有更大的红顶子可戴。”沈天涯说：“不能排除当时领导有这样的意思，只是凡是到财政局来的人都不这么想，而是说财政大厦这红顶子一戴．昌都财政也就要赤字到头了。”
范院长哑然失笑，又将那个红顶子瞄了几眼，开玩笑道：“本来我也想我们的门诊大楼建成后，也搞个这样的红顶子，将来我也好官运亨通，早日做上卫生局长，你这么一说，我只好打消这个念头了。”
范院长的小车开走后，沈天涯立即回了预算处，想接着做完仅开了个头的事情。可他心思老集中不起来了，刚才接住叶君山递给他的那个信封时生出的怪怪的感觉，依然还留在脑袋里，久久不能抹去。
沈天涯也不是头一回收人家这样的信封了，这虽然是一种行贿受赂行为，可过去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因为这差不多已成为一种习俗了，人家都是这么你来我往的。可今天给他行贿的不是别人，而是天天跟他一个锅子吃饭，一个枕头睡觉的人，想想这事不是有点让人不可理喻么？
下班后，沈天涯等其他人都走掉，关了门，把身上的信封拿出来瞧了瞧，发现里面的钱并不多，仅仅三千元。沈天涯又觉得那个范院长也小气了一点，递上的报告那么大，送的钱就三千元，不是等于没送么？
晚上回到家里，沈天涯把装着三千元的信封放在桌上，对叶君山说：“你们那个范院长也真逗，要给我送钱也不换一个人，偏偏由你来送，让我觉得怪不是滋味的。”叶君山说：“有什么不是滋味的？我送的就不是钱？”沈天涯说：“你送的钱当然也是钱，可世上有老婆向老公行贿的么？”
叶君山觉得沈天涯有些书呆子气，于是开导他道：“给你递这个信封时，我可没把你当做是我的老公，我只觉得你是财政局预算处的处长，而我是人民医院财务处副处长，医院财务处副处长给财政局预算处长送钱，这不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么？而且送了钱可以给我们医院带来好处，我觉得脸上好有光彩的。”
沈天涯一时无话可说了，心想这个叶君山看来比自己容易进入角色多了。又瞥一眼桌上的信封，说：“你不数数，不怕我隐瞒收入？”叶君山说：“不数我也知道是三千元。”沈天涯说：“这么大一个医院，送三千元你们也出得了手？范院长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叶君山诡谲地笑了，说：“你别怪范院长没见过世面了，他没见过世面，当得到这个院长？我不是跟你说过么？送给范夫人的那条手链，我还差了人家三千元钱哩。”沈天涯说：“原来你从中做了手脚。你给你们卫生局领导送钱时，是不是也要从中搞点动作？”叶君山说：“那我怎么敢？坏了领导的事还了得？”

第十八章
像突发的地震一样，郑副局长几个被抓这事在财政局里产生了空前的极大震动。两三个星期以来，局里人各怀心事，各生悲喜，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处室里已经不是上班办公的场所了，早变成了煮粥的灶台，大家惟一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添柴加火，让锅里的粥成天咕噜咕噜地沸腾不止。
概括起来大约有这么两种情形，一是跟这个案子有牵连的，主要是当年将财政周转金借给投资公司的处室和经办人员，他们拨给公司资金时是得过好处的，没得好处就把钱借给人家，这世上已经没有这么低智商的主了。而资金要从银行经过，不用说银行里是留有存单的，检察院已通过这些存单掌握了可靠依据，随时会找相关人员。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明白，这些人也就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于是坐卧不宁，惶惶不可终日。
二是跟这个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主要是没管资金的处室和个人，平时他们见手中有资金权的处室呼风唤雨，左右逢源，心下早就恨恨的了，这一下好不容易出了郑副局长这事，自然情绪激昂，奔走相告，巴不得这些处室的人一个不漏地被逮了进去，也好凑在一旁看看不要买门票的热闹。
关于这事的传说也一时多起来。有的说银行里也抓了人．是银行清理过去的呆账时发现的问题，加上当时给投资公司贷款的银行领导和职员已经更换，银行见贷给公司的钱回收无望，便只好向上汇报，结果像牵小鱼一样牵了一串出来。有的说是郑副局长没能将上层领导抹平，他尽管花了很大力气上蹿下跳的，有些领导还是没人他的圈套，关键时候不肯为他说话，另外公司人员之问由于利益分配不均，出了内奸，拿着当年分钱的本子去了检察院，才酿成了这样的后果。有的则说是财政局有关处室因为公司给的好处太少，见公司的人一个个财大气粗，富比石崇，心里慢慢失去平衡，悄悄举报给了检察院，不然检察院的人是不可能掌握有效线索，撕开缺口的。
还有些人竟把这事跟傅尚良联系起来，说是傅郑二人为了权力之争，积怨已久，傅尚良早想将姓郑的挪开了，一直苦于找不到突破口，后来终于掌握了姓郑的在分管投资公司期间的一些情况，跟检察院的有关领导打了招呼，答应只要他们搞掂姓郑的，安排检察院的办案经费时一定给予重点倾斜。
但有些人不同意这个观点，说傅尚良跟郑副局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利害冲突，主要是郑副局长姓得不好，不该姓这个郑字。为此经常会发生一些不必要的小误会，比如上级领导到财政局来视察，或外地客人来参观，或有人来办事什么的，见大家都傅局长傅局长地喊傅局长，郑局长郑局长地喊郑副局长，以为傅局长是副局长，郑副局长是正局长，该找傅局长的都找郑副局长去了，而把傅局长晾在一边，傅局长恼火得很，觉得太没面子了。早就视郑副局长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快点把他做掉，结果终于被傅局长抓到了把柄，郑副局长也就在劫难逃了。
这些说法真真假假。扑朔迷离，多数人不过是人云亦云，根本弄不清里面的详情，丰要是跟着凑凑热闹，过过嘴巴瘾，没有谁会去细究。不过检察院很快就到财政局来传唤走了几个人，才算是部分地证实了以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说法，同时又给大家的谈资提供了更为丰富的素材。
也是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这事不迳而走，一下子全市上下都知道了．沈天涯他们走到哪里，只要碰上熟人，人家都把“吃了吗”的问候改成“抓了吗”，要探个虚实。甚至觉得抓了人还不够过瘾，往往还会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探问其他人特别是其他领导会不会受影响，害得沈天涯他们只好耐心给予解释，以维护财政局的光辉形象。
省财政厅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事，天天有人打电话到昌都市财政局来探听情况，沈天涯已经接到预算局好几个这样的电话了。后来沈天涯的同学预算局长曾长城也打来电话，对他又是一番询问。沈天涯只好说了说自己知道的一些基本情况，比如哪些人进入了检察院的视线范围，哪些人到检察院打了一转又被放了回来，哪些人可能得在那里呆上一阵子，大致地告诉了曾长城。
曾长城沉默片刻，叹口气，说：“这几年财政部门出事不少，而且一出就出大事，好几个地市的财政局都有人进去了。”沈天涯说：“财政部门究竟是管钱的，瓜前李下，引人注目嘛。”曾长城说：“局里工作没受到影响吧？”沈天涯开玩笑道：“财政局本来就人满为患，人多事少免不了要产生内耗，影响工作，进去几个人也许对工作还有好处。”
曾长城也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样子预算处这一次躲掉了一劫。”沈天涯说：“当年财政周转金还没放到预算处来拉总，预算处的钱一部分放到市领导蹲点的企业里去了，一部分留在财政金库里调剂使用，虽然无息可赚，却没风险可担，至少本金还在，没出什么事情。”
说着转换了话题，曾长城告诉沈天涯：“你二舅楠木村那个报告解决了十六万元，领导已签了字，年底跟其他指标一并下达给你们。”沈天涯说：“感谢你操心了。”曾长城说：“也没操什么心，省里有这笔资金，顺便搭了进去。”沈天涯说：“为什么现在不下达，非得等到年底？”曾长城说：“你以为离年底还很漫长？不足一个半月的时间，一眨眼不就到了？”沈天涯这才想起已经过了十一月中旬。说：“过得好快呀，这一段出了郑副局长那事，大家脑袋里乱哄哄的，连时间观念都淡化了。”
挂掉电话，沈天涯瞥了一眼桌上的台历，发现上面的日子还停留在十月份。这一向事多，连翻台历都忘翻了。于是把台历拿过来，打开了当天的日子。又想，年底就要到了，今年昌都市工业形势严峻，好几家国有大中型企业都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税收上不来，财政金库空虚，好多年初预算打人的支出指标没拨走，这本财政账也不知怎么才算得拢。
这么感叹着，看看墙上的钟，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沈天涯这才意识到处里其他人都走掉了。又清理了一下桌上零乱堆放着的报纸文件账簿还有算盘什么的，让其各就各位，然后夹了包朝门口走去。
也是习惯成自然，到了门边，沈天涯又转过身来，将处里上下左右都扫视一遍，确信电脑空调和灯光都已经关了电源，这才放心地拉住门把，准备关门出去。就在这时，有人从门外晃进来，踉踉跄跄扑到办公桌上号啕大哭起来。
沈天涯实实吓了一跳，才发现那是蒙琼花。沈天涯不知何故，只得转身去探问究竟。蒙琼花不理沈天涯，只顾一个劲地哭嚎，好像刚被人强暴过似的。沈天涯一时手足无措，也不知她会嚎到哪个时候，自己走不是，留也不是。在一旁站了一阵，沈天涯有些急了，跺着脚说：“你说话呀？到底怎么了？”
蒙琼花的哭声这才小了些，慢慢把头抬了起来。只见她散乱的头发罩着半边脸，眼睛红肿得猪尿泡一样，嘴角挂着涎水，还真的像是被人强暴过的。沈天涯心里就想，如果被人闯见，搞不好还以为是我强暴了她，这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于是到桌上拿过纸筒，扯了一把递给她，说：“你擦一下脸吧，这样子也太滑稽了。”
蒙琼花听话地来接沈天涯手上那团纸。就在她要把纸抓到手上时，忽然身子一栽，整个扑到了沈天涯怀里，旋即又啼哭起来。
胸前猛地堆上一个圆滚滚的颤动的身子，沈天涯一时动弹不得，两只手僵在半空，不知是把这个身子搂住还是推开才好了。只有嘴上下意识地叫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蒙琼花才不管这些呢，她贴紧沈天涯，肩膀一下一下耸动着，似要把沈天涯铆死在自己的身上。刚才的哭声也低下去了，变成了嘤嘤啜泣。沈天涯更是无计可施，在她耳边说道：“你不能这样，有话你坐到凳上好好说，啊？”
正这么规劝着，门外似有人影迅速地晃了一下，顿时就消失了。沈天涯意识到有些不妙，心下一急，用力把怀里的女人推开，退后一步，气咻咻道：“你看你，你看你，成个什么样子？”蒙琼花这才一怔，像不认识沈天涯似的，木木地盯了他一眼，然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又捧着脑袋哀号起来。
沈天涯不敢再向蒙琼花靠近了，退到另一张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眼睛望着窗外，不再理睬她。蒙琼花哭了一会，听不到沈天涯的反应，慢慢停止了哭泣，变得安静了些。沈天涯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缓和了语气道：“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蒙琼花又发了一阵痴，情绪稍稍缓和了，将原委告诉了沈天涯。
原来也是郑副局长被抓引起的。其实这是一点依据也没有的，不过是局里一些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人编造出来的低级玩笑而已，可这个玩笑却给蒙琼花带来了一个小麻烦。这个玩笑的内容很简单，说郑副局长的倒霉完全是蒙琼花造成的。当然不是说郑副局长的事是蒙琼花举报或提供的线索，因为蒙琼花既没在投资公司也没在有周转金可外借的处室工作过，不可能了解郑副局长犯案的实情。千不该万不该，是郑副局长不该分管了一段蒙琼花工作的控购办，做了蒙琼花的领导，因为有人认准了，谁做蒙琼花的领导，谁就会触上蒙琼花的霉头，非倒十八辈子霉不可。
这样的无稽之谈，外人听来自然觉得十分好笑，但财政局里面的人却觉得真是那么回事。财政局的人是总结以往的历史经验得出这一结论的。他们先联想到了跟蒙琼花一个处室工作过的戴处长，应该算是蒙琼花的领导吧？五年前他被外单位请到新马泰去旅游，椰风一吹得了面瘫，至今嘴巴还歪着。
接着是分管蒙琼花处室的吴副局长，也是蒙琼花的领导吧？三年前在一家私人老板的别墅里跟小姐跳舞，不小心扭了脚，去医院住了大半年，出院后变得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路一蹦一跳的，大家都不喊他吴局长了，改称跳哥了，后又因吴副局长行动不方便，胜任不了副局长工作，市里把他提拔为正处级调研员，闲在了一边。
取代吴副局长的是一位姓伍的副局长，也成了蒙琼花的领导，一年前下县时被县财政局请去搞按摩，不知是按摩小姐太漂亮还是武功太高强或是别的缘故，伍副局长忽然心脏病突发，扒在按摩小姐身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再下来就轮到郑副局长倒霉了。郑副局长分管投资公司的事过去了七八年，虽然银行和外地债主来财政局讨债闹事几乎成了家常便饭，但郑副局长一直什么事也没有，想不到分管蒙琼花所在的控购办，或者说领导蒙琼花才一年，又出了大事。
照理说，一个单位出那么几件事，甚至被政法部门抓走几个人，如今看来并没什么了不起的，正常得很。倒是没出意外，没人被抓，才说明不太正常。昌都市国土局就是这样，多少年来风平浪静，不仅没出任何意外，没有一个人被抓，还年年被市委市政府评为先进单位，十天半个月外单位就要派人到他那里去学习参观一回。市委主要领导对国土局也非常满意，大会小会表扬他们那位敢作敢为的年轻局长，并有意栽培他，准备派他到一个后进局去做一届局长，然后提拔他为副市长。
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那位年轻局长就是不肯离开国土局，以后当不当副市长也无所谓。市委领导对他不满了，怀疑他不肯离开国土局一定是想捂盖子，其中可能有什么猫腻，于是派人进去一查，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竟然查出一个天大的集体贪污窝案，五位正副局长和好几位实权处长共十多人被逮了进去，一个多年的先进单位成了全市最大的集体贪污案发生地。
财政局这几年亏得出了这些事，才给了全市上下一个正常的印象，才没引起市委领导的不满和特别关注，否则纪委和检察院早就开了进来。但局里人觉得光正常没意思，总想找些不正常拿来过过瘾。找来找去，终于在正常中间找到了不正常，那就是那几位出事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是蒙琼花的直接领导。
这一惊人的发现让整个财政局的人都兴奋不已，大家你传我我传你，很快就传得人人尽知，深以为然。最后连财政局干部职工的家属们也有所耳闻了，特别是戴处长吴副局长伍副局长和郑副局长四个人的夫人，她们凑在一起，仔细一分析，觉得自己男天出事的时候都在领导着蒙琼花，认定就是这个蒙琼花让她们的男人倒的霉。
男人出了事，她们肚子里一直窝着一股无名火，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地方，现在终于发现了一个蒙琼花，她们还不兴奋得很？于是联手跑到财政局，向蒙琼花兴师问罪来了。她们把蒙琼花堵在控购办，你一言我一语地攻击着她，横飞的唾沫把蒙琼花差点淹死了。这一下财政局有好戏可看了，一些人的目的终于天随人愿，达到了预期效果。他们闻讯纷纷跑到控购办外面的楼道里，抱着浓厚的兴趣看起热闹来，不时还要在旁边起一下哄，仿佛在街头看猴子把戏一样。
可怜蒙琼花平时也不是好欺侮的，可这天她一张嘴巴哪敌得过四条长舌？开始还有招架之功，渐渐就独力难支，败下阵来。最后只有伏在桌上哭泣的份了，任凭四条蛇信子一样的舌头对她进行狂轰滥炸。
后来还是傅尚良有事从控购办门外经过，见有人在里面骂街，气愤不过，让正准备下班的办公室主任叫来门口的保安，才把看热闹和制造热闹的人轰走。
人群散去之后，蒙琼花还伤心了一阵，然后出了控购办。只是心中的委屈像石头一样堵着，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地方。猛然想起沈天涯平时下班总要延时，便信步来到预算处，果然见他还在，就一头冲了进来，不管不顾地又痛哭起来。
沈天涯不觉同情起蒙琼花来，她一个离婚女人本已经不容易了，如今又遭这四个女人的恶意诽谤，实在是够她受的。只是沈天涯一个大男人，也不知如何劝说一个受了委屈的女人，任凭蒙琼花独自哭诉，自己只得默默站在一旁。其实蒙琼花并不是要沈天涯给她说什么动听的安慰话，沈天涯能不撇下她一走了之，她就已经倍感欣慰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蒙琼花大概意识到再呆在预算处确实有些不妥，才用纸擦擦脸上的泪水，站起来出了门。沈天涯连忙跟上去，一起来到财政局大门外，用的士把她送到她家楼下。一直看着蒙琼花进了她家那个楼道，沈天涯这才放心地让司机掉头将的士开走。
晚上，沈天涯怕蒙琼花还有什么想不开，特意给她打了电话。蒙琼花感谢沈天涯的关心，说已经没事了，她不会为这事去上吊的。沈天涯又安慰了几句，便把电话放下了。蒙琼花那委屈的样子又浮现在沈天涯的脑袋里，他想几个家属跑到财政局去无理取闹，这样的事不但影响工作秩序，说出去财政局领导职工脸上也不那么光彩。
第二天沈天涯去跟傅尚良谈工作时，顺便提了提蒙琼花的事。昨天在控购办门外，傅尚良就生了一肚子的火气，今天沈天涯这么一提，傅尚良肚子里的火气又蹿了上来，觉得这纯粹是在出财政局的丑，便叫来殷副局长和人事处长，要他们找四位家属和戴吴伍三人谈谈话，给他们提出警告，昨天的事是第一次，就不追究了，下次还要发生类似的事，财政局决不姑息。殷副局长和人事处长立即按傅尚良的旨意找了那些人，以后那四个家属便再也不到局里来胡闹了。
这场小风波就算过去了，蒙琼花那里也没了事。
只是没几天，又有人掉转舌头，对准了沈天涯，说他跟蒙琼花关系暖昧，青天白日两人在处里搂搂抱抱的，其他场合还不知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人甚至有鼻子有眼地造谣道，一天清晨沈天涯刚从蒙琼花家里走出来，就被他们发现了，沈天涯一时慌了神，脚下踩空，是连滚带爬从楼道上摔下去的。
有人不相信，说沈天涯的老婆叶君山又漂亮又苗条，不像蒙琼花那样要个头没个头，要腰围没腰围，正如钟四喜说的像一个枕头，沈天涯哪里看得上？有人反对说，别看蒙琼花身材少了些曲线，可身上的脂肪多，说明性感，有些男人就喜欢那些脂肪多的女人，因为女人身上的脂肪跟席梦思床垫下面的弹簧一样，弹簧越厚越有弹性。
这些话一下子传得全局干部职工都知道了，惟独沈天涯本人还蒙在鼓里，整天只顾忙自己的事情。其他人图一时痛快，听了也就过去了，可有一个人听到了，心头耿耿的，一时难以释怀。
这个人便是罗小扇。
眼看十一月中层一晃过去了，市政府见税收任务还缺一大块，调集税务财政银行审计以及其他有税收任务的主管部门的相关人员，成立了协税办，分头到企业和单位协助征税。可协助了半个月，效果并不明显，因为今年的经济形势太不景气了，企业养活自己都深感吃力，哪有余力给政府纳税？市政府于是又出一招，派出精兵强将分赴有非税收入的单位，先把账算准算透，再将应收的非税收入足额缴人财政专户，以便扣缴非税收入调节资金，从而弥补税收之不足。罗小扇是非收入处的副处长，自然要带头下去查账，已经连续几天都泡在有非税收入的单位里。不过她人在外单位，局里正在盛传的风言风语，照样听得到，因此关于沈天涯和蒙琼花的那些闲话也长了翅膀，飞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罗小扇和协税办的人查完单位的账后，单位领导和财务处照例要请他们吃饭和娱乐。罗小扇心系沈天涯，也没情绪跟人周旋，找借口开了溜。却没有回家的愿望，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踯蹰起来。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十字路口，猛抬头，忽望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她一直牵挂着的沈天涯。
沈天涯却没发现罗小扇，正在边走边跟人说着话。罗小扇认识跟沈天涯说话的那几个人，一个是市委组织部的谷雨生，一个是公安局的于建国。罗小扇是那次接待省财政厅预算局两位局长时，跟他们认识的。
罗小扇就躲到街旁，打开手机，准备拨沈天涯的号码。
不想手机先响了，一看，偏偏是沈天涯打来的。罗小扇就望望街对面，只见沈天涯一边扬手示意谷雨生和于建国，似妻他们等一等，一边把手机捂在耳边。
罗小扇觉得这真有点好玩儿，眼睛看着站在路灯下的沈天涯，嘴上故意问道：“你好，哪位？”沈天涯说：“我的号码看不出来了？”罗小扇笑道：“哦，天涯是你，你在哪里？在跟娇妻卿卿我我？”沈天涯笑道：“哪来那么多卿卿我我？”罗小扇说：“那是跟某某女人鬼混？”沈天涯说：“是呀，跟一个姓罗的女人。”
因为怕谷雨生和于建国等得太久，沈天涯就长话短说道：“这段你在下面单位里忙，也难得见到你，我和谷雨生还有于建国一起去吃晚饭，你能来么？”罗小扇说：“你们同学相聚，我夹在中间，不显得多余？”沈天涯说：“怎么多余？他们两位都想见见你。”罗小扇说：“他们想见就见？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组织部和公安局的处长么？”沈天涯笑道：“谷雨生已经不是组织部的处长了，他已经到县里去了。”
罗小扇知道了沈天涯和于建国是在为谷雨生的高升饯行。但她只想单独跟沈天涯呆上一会，实在不愿跟他们的同学去掺和，犹豫再三，便回绝道：“你又不是专门请我，你的同学你自己陪吧。”
电话挂掉了，罗小扇的眼睛却依然盯住沈天涯。只见沈天涯抓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向谷雨生和于建国两个走了过去。三个人好像说了几句话，并肩向前面的银兴酒楼方向走去。
一直望着沈天涯他们进了银兴酒楼，罗小扇才从街旁走出来，心灰意冷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去。走到半路上，手机又响了，一看还是沈天涯的号码，罗小扇心上立即为之一震。她想，如果他再次邀她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响应他的。可女人就是女人，小名堂多，要揿按钮了，又挂掉了电话。罗小扇是想气气沈天涯，故意不接听。
紧接着，沈天涯又打了过来，罗小扇又挂掉了。沈天涯一时搞不清罗小扇耍什么态度，再打了一次。罗小扇还是不接，再次摁掉。沈天涯无奈，只得给她发了一则短信，告诉她，谷雨生和于建国非等她到场不可，否则就不开酒瓶子。这下儿罗小扇得意了，收好手机，转身横过大街。
走进沈天涯他们的包厢，三个男人果然守着桌上的瓶子，正在等着她。沈天涯自然觉得很有面子，高兴地站了起来，把罗小扇让到里边的位置。一边说：“你不来，我们这顿酒是喝不出滋味的。”
两个男人也站了站，表示对罗小扇的欢迎。面色红润春风得意的谷雨生说：“是呀，我们好久没见罗处了，心向往之。同时也是想考验一下天涯的本事，如果请得动财政局的冷美人，说明还有点男人的魅力。”于建国也说：“天涯的魅力还值得怀疑么？”两位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奉承着，罗小扇自然很是受用，却说：“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还吃你们这套虚妄之词？”谷雨生说：“你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我们也不是十八九岁的毛头小伙，早过了抒情的年龄，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嘛。”于建国说：“雨生说得对，人的年龄一大，脸皮就变厚。”
三个人老朋友一样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一旁的沈天涯一时倒插不上话了，只得出去叫小姐进来开瓶倒酒。几个人于是端起杯子，要沈天涯发话。沈天涯说：“雨生荣任昌永县委副书记的文件已经下达了，而且明确是分管党群，实际上是去接县委书记的班。过几天雨生就要下去了，我们三位为雨生的进步感到高兴和自豪，干了这杯！”
四个人杯子一碰，都干了。
之后谷雨生端起杯，说：“我这进步不算什么，其实是发配边地，接受改造而已。”于建国插话说：“这样的改造可不是谁想接受就接受得到的哟。”谷雨生不理于建国，继续道：“我倒觉得天涯有罗处这样难得的同事和知己，实在是人生之大幸，我建议为天涯和罗处于了这一杯。”
罗小扇跟身旁的沈天涯相视一笑，对谷雨生说：“别本末倒置，今天你是席上的主题。”谷雨生说：“我是主题，你们就听我的吧。”罗小扇和沈天涯就端了杯，跟谷雨生和于建国碰了碰，仰脖喝下。
因为主要是为谷雨生饯行，几个人自然都免不了要关注谷雨生的前程。沈天涯说：“昌永县的情况我知道一些，多年来县里领导热衷派性斗争，除了县委修了一栋不错的办公大楼，”再没搞出几个像样的事业，在昌都市范围内经济是最落后的，要想出政绩不容易呀。“
于建国也认同沈天涯的说法，说：“是呀，昌永是个偏远山区，经济来源主要靠山上的竹木，现在国家实施退耕还林还草工程，竹木砍伐指标控制严格，而且也不起价，近几年要想打翻身仗不太可能。经济上不去，没有实力，地方官就难得在上面说得上话，想进步相对来说难度大些。”
不过谷雨生并不完全同意他们的观点。他说：“你们听说一句这样的话吗？要抱就抱哭孩子，不哭的孩子少抱为佳。”
见三个人都没明白，谷雨生笑道：“你把不哭的孩子抱到怀里，如果他哭了，是你抱得没水平；他没哭，是因为他本来就没哭，并不是你的功劳。反之，哭着的孩子抱到你怀里，如果他还哭，你没有过错，他不哭了，是你的本事。”
三个人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说：“原来雨生你是想去抱昌永这个哭孩子。”
沈天涯真为谷雨生高兴，他能有这么与众不同的看问题的角度，到昌永后肯定会有所作为的。他说：“雨生，我们就等着看你的了，你肯定不会白去昌永的。”罗小扇说：“那还用说吗？下去做副书记进步是最快的，欧阳鸿上一任秘书也是下派到昌宁县去做副书记，一年工夫就顶上了临时异动的县长位置，第三年就成了县委书记。”
于建国在公安部门工作，了解昌宁县的一些事情，说：“那是特殊情况，昌宁县刚好出了小煤窑瓦斯爆炸事件，死了十多个人，县里几位主要领导降的降职，调的调走，留下了空缺。”罗小扇开玩笑说：“说不定昌永县也会出现一些特殊情况，这样谷书记进步不就快了？”于建国说：“你这是站着说话腰不疼，现在正处于重大变革时期，社会矛盾多，在地方上做官实在不容易，能保一方平安就万幸了，谁希望出现特殊情况？”
沈天涯赞同于建国的观点，说：“靠出现特殊情况进步，有时恐怕会引火烧身，累及自己，还是扎扎实实为老百姓做些事，有了政绩政声，组织上总是看得到听得到的，组织部门不是常说，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么？”
说得在座的都笑了，夸沈天涯适合做组织工作，应该调到组织部门去。罗小扇对谷雨生道：“你这个副书记让给天涯算了，他管起党群来估计不会比你差。”沈天涯笑了，说：“我这不是为雨生助兴么？”于建国最是忧国忧民，认真地说：“天涯说的当然是正理，只是如今靠真正的政绩政声上去的并不太多，好多的所谓政绩政声都是虚构的，不是有这样的说法么？现在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骗子是真的。”
几位又笑起来。沈天涯端杯跟三位碰碰，仰脖干掉，说：“建国你这是什么用意嘛？想教唆咱们的谷书记不是？”于建国说：“党培养他这么多年，又一直在组织部门工作，是那么容易教唆得了的？”罗小扇说：“你们闲话少说，还是给谷书记出出主意，到了昌永县怎样尽快干出政绩，早日进步，回市里主政，我们大家也好跟着沾沾光。”
谷雨生本身条件不错，如果能下去做些实事，程副书记又在后面撑着，进步自然是不在话下的，这一点沈天涯非常清楚。他于是对罗小扇说：“雨生何许人也，早就成竹在胸了，用得着我们这些浅薄之徒替他操心？”又说，“雨生是个能人，又是程副书记的红人，程副书记是几个主要领导中威信最高的，又在党群副书记位置上千了多年了，估计近两年省委将有安排，他又非常爱才，对雨生很欣赏，让雨生去做副书记是先让他熟悉一下情况，然后接书记的班。”罗小扇说：“那我们就祝谷书记早日飞黄腾达！”
谷雨生不理沈天涯，端杯去敬罗小扇，说：“罗处你可别听天涯胡扯，好像研究人事的市委常委会议是他主持召开的一样。你有好主意，请指点迷津，我坚决照你的指示办。”罗小扇摇头道：“我一个女流之辈，天天呆在非税收入处里，弄点业务，打打算盘，记记账什么的还行，仕途上的事我们怎么搞得清。”谷雨生说：“罗处你就别谦虚了，你一说话，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很有见识的人。”罗小扇说：“再有见识，也比不得你在组织部门见多识广，那可不是一般人呆得了呆得出名堂的地方。”
于建国搞了多年公安，性子比在座的直爽，见不得罗小扇的磨蹭劲，说：“罗处你再这样引而不发，我都要得心脏病了。”
沈天涯也在一旁催罗小扇，罗小扇只好说：“我是要你们给谷书记出主意，你们倒缠住我不放了。好吧，今天我们三个人一人送谷书记一件礼物。我没什么可送，送四句话，谷书记到了昌永也许有些用处。”谷雨生说：“你慢，我包里有笔记本。”说着做了个要去拿本子的样子。
沈天涯知道谷雨生在寻开心，摁住他的手，说：“你别吓唬小扇，他又不是市委领导，用不着做记录。”回头对罗小扇说："快说，哪四句话？“罗小扇这才清清嗓子，说：”其实是四句口水话，中国人只要张了嘴，就离不开这些词语的。“然后念道：大概或者也许是不过恐怕不见得然而个人应以为但是这个不好说罗小扇说完，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没明白过来罗小扇说了些什么。于建国急了，说：”罗处你这四句话没有一句有实在内容的，不全是废话吗？“罗小扇不理他，从从容容端了茶杯喝起茶来。
倒是沈天涯被于建国这一说，琢磨出了其中的含义。他说：“小扇的意思，就是要雨生下去多说废话，少说有用的话，凡事不要轻易表硬态说硬话。”于建国说：“党和人民是要你去管好人用好人的，又不是要你去说废话的，你天天说些废话，什么事情都不敢说硬话挑硬担，这样的官岂不是庸官？”
沈天涯在于建国背上拍拍，语重心长道：“我的老兄，谁不想做好官做能干的官？可你想想看，一个党群副书记虽然掌握着组织人事大权，但头上还有书记和县长，下面有组织部长，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是你一个党群书记说了算。而且组织人事问题放到哪个地方，都是非常敏感的，如果书记和县长意见一致，组织部长也不捣蛋，还好办，照着程序去落实就是了，如果两个领导意见有分歧，组织部长又搞点小动作，这个要用张三，那个要用李四，你听谁的好？听书记的应该没错，然而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书记在时好说，一旦书记一走，县长当了书记，你这个党群书记怎么混？光听县长的也不行，书记当场就可给你颜色看，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于建国不住地点头，连连称赞沈天涯分析问题比较客观。沈天涯笑道：“这还是对上，还有对下的一套。党群书记虽然直管组织部这个帽子工厂，但帽子并不是完全按需生产的，是有一定的职数管着的，不是想生产多少就可以任意生产多少。帽子有限，伸手找你要帽子的人层出不穷，帽子给谁不给谁，必得权衡权衡，也是轻易许不得愿的。哪怕就是你有意要把某一顶帽子给谁，也基本确定下来了，只要没有下文，甚至下了文．文件还没公布没宣读，也不能随便表态，把话说得过死，说不定就在此时，检察院拿着当事人的材料进了常委会议室，或是上面某位重要领导突然打个电话来，要把帽子另许他人，如果事先把话说死了，遇上这样的变故，那就被动了。”
说到这里，沈天涯停顿了片刻，看看在座的各位，像语文老师结束课文分析时那样，说道：“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把小扇那四句话常挂在嘴边，什么话也就不会说错了，对上对下就游刃有余了。”
沈天涯一番谬论，说得谷雨生忍俊不禁，笑道：“我在组织部白呆了那么多年，还没有你这个局外人知道得多，这个党群书记由。你去做得了，我来做你的预算处长。”罗小扇说：“谷书记这是城府，不露声色，生怕我们把你的门道学了去。”
也许是一通夸夸其谈，把兴奋劲调动起来了，于建国的思维也变得格外活跃，想起最近看过的一篇东西，笑道：“党群书记这个位置这么重要，我也给雨生开个方子吧，你只要照着方子把这几样东西备足，带往昌永，以后一定平步青云。”
几个人问于建国是什么方子，是人参枸杞，还是当归陈皮。于建国引而不发，故作神秘道：“你们知道昌都有句老话，叫做三人不传道，我怎能当着你们泄漏了天机？只能跟雨生单独面授。”沈天涯用肘子捅了于建国一下，说：“别故弄玄虚，快告诉我们。”罗小扇说：“可不是？你卖什么关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于建国说：“我是怕公示出来，会变得失灵，你们逼得这么紧，我也是没法了，拿纸笔来吧。”
沈天涯的包就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立即取出一支圆珠笔递给于建国。罗小扇则拿了身后茶几上服务员写菜单的彩色纸本，放到于建国面前。建国于是握笔于手，像郎中写药方一样，在纸上开列出十样东西来。
三个人拿过去一看，原来上面真像药方子一样写道：钉子风扇相机手套刀子弹簧空调电话风向标蚊帐三个人一时也没明白过来，问于建国何意。于建国莞尔一笑，说：“再仔细瞧瞧，就会明白的。”
他们只好又将方子反复念叨了几遍，还是不明就里。谷雨生究竟在组织部门呆得久，慢慢看出了一点名堂，点着头道：“有些意思，如果真的按建国这个方子一——落实，进步起来肯定快多了。”
沈天涯也已经看懂了，却不吱声。还是罗小扇点破道：“钉子是无孔不入的，风扇是用来吹的，相机是用来拍的，手套意味出手要大方，刀子告诉你口锋要锐利，弹簧提醒你要能缩能伸。”沈天涯接着说道：“空调说明冷热不怕，电话表示人云亦云，风向标随时转向，蚊帐的特点是能够罩得住。”
说得谷雨生开心起来，说：“这个方子建国一定屡试不爽吧？你应该去申请专利，保证能猛赚一把。”
酒快喝完了，于建国问沈天涯送什么礼物给谷雨生。沈天涯说：“不急不急，分手的时候再送也不迟。”喊来小姐签了单，大家一起出了银兴酒楼。
冬天的夜晚本来寒意袭人，但几个人兴致不错，又刚喝了酒，也不觉得冷．信步朝前迈去，一边商量下一个节目怎么安排。于建国建议找一个地方潇洒潇洒，由他请客。罗小扇心里有话要跟沈天涯说，考虑第二天还要到下面单位去协税，今晚错过了，也不知几时才聚得到一起。又不好把沈天涯拉走，只得说：“你们三位同学去潇洒吧，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于建国说：“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把罗处请来了，肯定不会放你走的。”
沈天涯当然知道罗小扇的想法，又不好避开他俩，便要谷雨生拿主意。谷雨生已在组织部训练出一套察言观色的本事，早看出沈罗二人的意思，对于建国说：“别去潇洒了吧，今晚我还得到处里去清理一下我管着的资料什么的，越往后越没时间。”于建国说：“是不是昌永县的局长股长们知道你要去做管党群的副书记，抢占先机，投奔你来了？”谷雨生说：“不瞒你说，已经接到好几个电话，都是想见我的，我没答应。”沈天涯说：“反正雨生去昌永县，又不带家属下去，经常会回市里的，再聚的机会很多。”
于建国想起沈天涯还没送礼物给谷雨生，说：“天涯你的礼物呢？”沈天涯已经有了一个主意，这样可给今晚的聚会画个圆满的句号，却说：“你觉得我送点什么好？”于建国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我知道你什么？”沈天涯说：“总不能让我送钱吧？”于建国笑道：“送钱也未尝不可，有了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沈天涯掉过头去，问谷雨生道：“你的意见如何？”罗小扇接住话头，说：“你这不是问客杀鸡么？”谷雨生说：“你们是想让我这个县委副书记还没上任就先犯错误？”沈天涯说：“我们是怕你正式做了县委副书记后，我们想送钱都送不进了，趁这个时候你的官架子还没完全摆起来，先下手为强。”
于建国做思索状，又晃着头道：“除了钱还真不知道送别的什么好，你总不能送钢笔本子或提桶开水壶之类吧？”沈天涯说：“这有什么不可送的？不瞒你们说吧，工作这么多年来，我多少给人办过些事，值钱的不值钱的东西都收过人家的，可现在回头一看，这些东西没一件还留着，倒是大学毕业那一阵同学们送的笔记本照片什么的，还藏在箱底，不时会翻出来瞧瞧。”谷雨生说：“我和建国送的本子照片还收着么？”罗小扇说：“肯定没收着了，收着的是初恋情人的信物。”
说得沈天涯和谷雨生都笑了。于建国没笑，说：“雨生还是你自己说吧，是要本子还是钢笔，免得天涯为难。”沈天涯说：“玩笑而已，我还是选几样有味道的东西送给雨生吧，既要价廉物美，又要颇含深意。”
正好前边有一个工艺品商店，沈天涯建议进去看看，说不定能选到好东西。几个人就进了店子。谷雨生走在后面，说：“还真的买纪念品？没有这个必要嘛。”沈天涯说：“你以为我会买多么高档的？花二三十元钱表示个意思而已。”
柜台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艺品。转了半圈，沈天涯已经看上几样东西，却不露声色。于建国问谷雨生：“你别不好意思，看中了就开口，再贵也要天涯出血。”谷雨生说：“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要天涯送的，跟你们说吧，这里的东西我一样都没看中，最好是现在就走人。”沈天涯显得胸有成竹，自信地说：“今晚不出这个店子，我就能选上几样好东西，保证令雨生满意。”于建国早不耐烦了，说：“你快选吧。”
沈天涯把柜台小姐喊过来，让她拿出三样东西，摆到了柜台上。原来是泰森握拳出击的陶瓷塑像，贝多芬指挥音乐的石膏塑像和一根装在纸壳盒子里的皮带。
于建国一见，一下子没了劲，摇着头说：“我还以为你选中了什么好东西，这三样东西也太普通太一般化了。”罗小扇说：“可不是，你看它们的价格，每样都没超过十元，天涯你也太小气了，这不是让谷书记没面子？”
沈天涯不理他俩，问谷雨生意下如何。谷雨生知道沈天涯会有一个说法，笑而不语。于建国和罗小扇依然在你一句我一句挖苦着沈天涯，一个说：“我不知道天涯到财政厅去，是不是也拿这样一文不值的东西去哄领导。”另一个说：“看他今天的表现就知道了，要不怎么在财政局干了十多年，现在才做上处长？”
于建国和罗小扇说够了，沈天涯才说道：“你们以为礼品的轻重仅仅只有价格一个标准？错矣。最高级的礼品是它所蕴含的内在意义，这可比其表面的价格重要得多。”
听话听音，沈天涯这一说，于建国和罗小扇才知道他自有用意，不吱声了。可将这三样东西反复细瞧过，也明白不了沈天涯的用意在什么地方。于建国说：“天涯那你就把道理说出来听听，看我们通不通得过。”沈天涯说：“又不是给你的，要你通得过干什么？”于建国说：“好好好，算我多嘴。”
沈天涯不跟于建国理论，让柜台小姐取来一个纸盒，将三样东西装好，让罗小扇提到手上，然后去身上拿钱包，掏出三十元钱交给了柜台小姐。正要转身，柜台小姐喊住他，要找零。沈天涯手一摇，说：“免了免了，这点小钱，谁好意思要你找零？”
出了门，于建国还在嘀咕：“三样东西还不到三十元钱，我还从没见人送这样的礼，真是出丑。”罗小扇说：“你别气愤了，出丑也是出天涯的丑。”谷雨生也说道：“是的，让天涯独自惭愧去吧。”
沈天涯笑笑，给他们点出了这三样东西的深意来。
沈天涯叫罗小扇打开纸盒子，从里面拿出泰森，在他们三个面前扬一扬，说：“你们看看，泰森在干什么？”于建国说：“这还用问吗？他握着拳头，准备出击。”沈天涯说：“对，这叫做大拳在握。”
说到此处，沈天涯停了停。谷雨生已经明白过来，却不愿吱声。是罗小扇一语道破：“谷书记下去是分管党群，当然要大权在握，而且要握紧握死。”于建国幡然醒悟，叫道：“不错不错，这意思好！真好！”
沈天涯将泰森交给谷雨生，从纸盒子里取出贝多芬，在这位音乐大师的头上轻抚着，说：“权力是最有磁性的，大权在握，钞票就会纷纷粘上来。”于建国说：“这不用你解释，道家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官场上是人生权，权生钱，钱生万物。可这跟贝多芬有什么关系？”沈天涯说：“怎么没关系？你不知道古代的贝就是钱币？”
于建国顿时反应过来了，忙点头道：“是呀，贝多芬，贝多分，贝多了就要分一些出去，如果有了钱只顾独吞，不分一部出去把保护网结牢，那就会像最近那些纷纷落马的贪官一样，是要吃了桐油沤生漆的。”忙捞过沈天涯手一上的贝多芬，颁奖一样递给谷雨生，说：“雨生你到了昌永县，把贝多芬放在你的案头，一看见它就不会犯不该犯的错误了。”
最后就剩一根皮带子，于建国拿在手上一瞧，这才发现皮带扣上镂着一个“忍”字，便对谷雨生说：“你大权在握，除了金钱要来攀附你之外，美色也会不请自来，所以你千万要控制住腰上的皮带，该忍的要忍啊。”然后将皮带往谷雨生手上递去。谷雨生手上已经有两样东西了，只好把它们放进罗小扇手上的纸盒子里，回头再来接皮带。
将皮带也放人纸盒子后，谷雨生把纸盒子提到了自己手上，对沈天涯笑笑，说：“我就知道天涯有什么动机，你用这三样东西分别代表权钱色，还真有创意。话说回来，这确实是有道理的，这几年好多官员就是栽在权钱色这三样东西上面，一个干部尤其是掌握一定权力的干部，如果权钱色这三关过不去，那迟早是会倒台的。”
罗小扇也不肯缄默，插话道：“今天谷书记收获可大了，先得了四句话，接着拿了一个方子，现在又得到这三样宝贝。我看四句话一个方子和三样宝贝，真如古人说的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若能结合起来，活学活用，指导实践，此次赴任昌永县，你定能平步青云，大有进步。”
这样的玩笑，自然只能在关系密切的同学之间开开，无非图个开心。谷雨生对三个人说：“今晚跟三位在一起，非常愉快，感谢你们的殷切期望，下去后争取做个好官，干好力所能及的工作。你们今后有事没事经常到昌永去走走，现在兴的是生态旅游，昌永有大片原始森林，我工作再忙也会陪你们去感受大自然的。”
又说了会儿话，于建国已经把警车开了过来。谷雨生上车前，又告诉沈天涯和罗小扇，他已经和曾长城联系过了，曾长城通过争取，已把财政厅的对口扶贫点放到了昌永县，这也是对他工作的莫大支持。沈天涯说：“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手。”谷雨生一笑，提着所谓的纪念品，上车走了。
望着警车远去，沈天涯和罗小扇这才转身，并肩向前。
冬天的夜晚，行人稀少，街道显得开阔了许多。开始两人都没吱声，只有踢踏的足音一下一下敲击着街面，有几分寂静。沈天涯不时瞥一眼身旁这个袅袅婷婷的女人，觉得她身上有一股什么力量在吸附着他。罗小扇自然感觉得出沈天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她装做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沈天涯并不存在似的。
后来沈天涯在罗小扇身上发现了她一个跟其他女人不同的地方，就是夏天衣服穿得少不显单薄，冬天衣服穿得多不显臃肿。沈天涯想把自己这个发现告诉她，张嘴说话时就成了另一句废话：“今晚你好像喝了好几杯吧？以往你是比较保守的。”
罗小扇望着前方的夜色，说：“还不是因为你？谷雨生和于建国是你那么好的同学，我能不给你面子吗？”沈天涯心生感激，说：“其实你能来就已经给我好大面子了。”罗小扇低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好久没在一起了，不知怎么的，还真的想跟你呆呆。”沈天涯说：“那打你的电话，怎么老不肯接？”罗小扇说：“不是想气气你吗？”沈天涯说：“我的感情那么脆弱，你不怕气杀了我？”
罗小扇回头剜沈天涯一眼，恨恨道：“你还感情脆弱？我看你是感情太丰富了。”沈天涯知道她话中有话，说：“此话怎讲？”罗小扇说：“做贼心虚了吧？”沈天涯笑道：“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反对共产党，我做什么贼了？”罗小扇也笑了，说：“你又顾左右而言他，老奸巨猾。”
沈天涯便跟罗小扇说丁说局里有关他跟蒙琼花的那些传言。罗小扇说：“你艳福不浅嘛，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沈天涯说：“可我是柳下惠，坐怀不乱。”罗小扇说：“什么时代了，谁还相信有柳下惠？我只相信那四句话：十个男人八个嫖，还有一个在动摇，只有一个表现好，原来是个棉花挑。”
连罗小扇也说起这些顺口溜来了，沈天涯说道：“那我就是棉花挑了。”罗小扇说：“棉花挑好，不会犯错误。”沈天涯说：“是呀，如果谷雨生也是根棉花挑，今晚我们就不用买那根镂着忍字的皮带了。”罗小扇说：“你就知道他不是棉花挑？”沈天涯说：“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他老婆？”
又想起谷雨生说过的十个干部八个科的话，罗小扇混的这个顺口溜大概也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只是不知哪是正版哪是修订版。便笑道：“你是到下面去抓收入时听来的吧？”罗小扇说：“可不是？现在走到哪里，都是这些顺口溜。”沈天涯说：“怪不得财政局收入抓不上来，你们都搜集民谚去了。”罗小扇说：“这样的民谚太多太多了，如果孔子再世，完全可以编一本现代版《诗经》出来。”
说着，到了街角转弯处。忽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街心的果皮纸屑被掀往空中，旋即向两人这边飘飞而来。沈天涯见状，忙跳到罗小扇前面，用背挡住狂风，伸出双手将罗小扇拥向街角。
狂风一下子就过去了，可两人却紧拥着分不开了。罗小扇的头温顺地贴在沈天涯厚实的胸脯上，静静听着里面咚咚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地安全熨帖，像躲进了僻静的港湾，永远也不会离港了。
沈天涯也浑身涨满春潮，这春潮汹涌着，将他和怀里的女人推向感觉的高处，仿佛再也不可能回落到地面了。他的感觉，他的肉身，他的全部似乎已不复存在，只有嘴唇还属于他，它一遍又一遍地吞吐着小扇这两个字，尔后从她的发际，她的耳根，她的面颊，一路追寻而下，最后找着了另外两片饥渴的红唇。
这是他们的初吻。
虽然此前他们都有过其他的异性，或者说至少有过自己的妻子或丈夫，但对于彼此深爱着的他们来说，这确是毋庸置疑的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这个初吻耗去了他们积蓄多时的能量，以至四片贪婪的唇撕开时，两人都快虚脱了。他们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只得上了一部的士。
在车上，沈天涯瞧瞧罗小扇身边的坤包，笑道：“今天你没带上那支口红笔吧？”罗小扇打他一拳，骂道：“还有这样的必要吗？”
回到家里，叶君山还没睡，正在看电视连续剧。沈天涯身上那高涨的幸福还没退去，仍是一脸的灿烂。为了掩饰自己，他一头钻进卫生间，拧开了热水龙头。洗完澡来到客厅，电视连续剧。已经结束，叶君山关了电视，回头问沈天涯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沈天涯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生怕露出破绽，忽想起那天跟曾长城打的电话，就告诉叶君山，楠木村解决了十六万元。
叶君山果然不再追究了，说：“十六万元到了他们村里，可是一笔大数，你那姓曾的同学真够朋友。”沈天涯说：“不过要年底前款子才到得了位。”叶君山说：“村里的事三年五年不一定就完得成，年底正合适。”又说，“听说你们财政局给谁解决资金问题，人家是要按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甚至更高的比例回扣给当事人的？”沈天涯说：“谁说的？”叶君山说：“都这么说，我们医院就给你们局里的相关处室拿过回扣，只不过是过年过节时以红包的形式送的。”
沈天涯瞪一眼叶君山，说：“这样的话乱说得的？我过去给二舅村里解决过几次资金，他给过我回扣没有？”叶君山说：“二舅不是给你送过钱么？你硬要装正派不收，怪谁？”沈天涯说：“人家村里弄个钱不容易，你还忍心要回扣？”叶君山说：“那倒也是，三万五万的小资金，也拿不了多少回扣。不过这次给他们解决的可是十六万元哪，别说按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比例拿，我们走走中庸之道可以吧？按百分之十五拿他两万来块，也不为过吧？”
叶君山的话并不是捏造的，现在还真是这么一股风气。从前说是雁过拔毛，现在变成雁过拔腿了。除了二舅村里，沈天涯也曾给别人帮忙解决过一些小资金，也得过人家的好处，数百上千的经常不断。这都是礼节性的，在财政局属于公开的秘密了，没人见怪。但像叶君山说的明码标价，给人拨多少钱就要按比例拿多少回扣的事，其他人沈天涯不敢肯定，至少在他这里，除了给东方公司贷那笔款子得过大额回扣外，其余还没有过。倒不是说沈天涯如何高尚，防腐性能比人强，主要还是他做处长前一直没真正掌握过资金大权。做科员时，上边有处长副处长捂着盖着，好事轮不到他沈天涯的头上；做副处长时，马如龙实权独揽，好多与资金挨边的事他插不上手，只有装聋作哑的份；好不容易等来马如龙得了那病，又被徐少林捷足先登，抢占了码头，他最多也就打打擦边球，没给人解决过大问题。
当然东方公司给的十四万元应该算是大数了。只是东方公司把大头给了欧阳鸿郭清平傅尚良几个，摊到他俩头上的远没达到叶君山说的回扣比例，而且他还不敢动用，锁在抽屉里，迟早要想办法妥善处理掉的。
想到这里，沈天涯无奈地摇摇头，不无嘲讽地说道：“你真不愧为财务处长，账算得很清楚的嘛。”叶君山说：“你别说风凉话，经济时代不会算账岂不弱智？不会算账就不会来钱，不会来钱就没有实力，没有实力就没法密切联系领导，编织关系网，得到重用和提拔。”
叶君山这套理论的逻辑还挺严密的，沈天涯一时还找不到恰当的理由来反驳。‘其实只要留意一下，好多人都是按照这套理论来指导实践的。不过沈天涯觉得这套理论并非人人都学得来，总还有人在固守着自己的底线。当然沈天涯再也明白不过，如今还拿这样的话跟别人包括叶君山去理论，他们肯定会不屑一顾。沈天涯也就懒得吱声，任凭叶君山唠叨。
叶君山见沈天涯闭着嘴巴，觉得他大概是理屈词穷了，便有些得寸进尺，说：“你没话说了吧？我跟你说，现在的世道是，人家捞你不捞，领导说你是草包；人家赌你不赌，干部说你二百五；人家嫖你不嫖，群众一起造你谣。”沈天涯笑道：“那你是怕我做草包做二百五，还是让群众造谣？”叶君山说：“最怕领导说你是草包。”
笑过，沈天涯仔细一琢磨，这几条确实还有些道理。一个单位也好，一个团体也好，说穿了本是一个利益集团，是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的，真可谓唇齿相依，荣辱与共。何况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想使自己的利益在这个利益集团里尽可能地最大化，如果从中冒出一两个与众不同独立特行的人物，弄得周围的人相形见绌，不尴不尬，谁容得了你？就是领导也一样，他要想利益最大化，一般是要通过下属来实现的，如果下属冥顽不化，一尘不染，他怎么最大化？这个时候，他不说你草包才怪呢。
沈天涯更无奈了。他发现，那些恪守了几百年几千年的准则，如今想找些大家都认同的理由来佐证已是越来越困难了，倒是那些歪道斜理，伸手一抓就能抓到大把大把的例证。沈天涯想，这社会是不是有了毛病？沈天涯甚觉无趣了，打一个哈欠，说：“休息吧，明天还有事情等着去办。”
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刚睡过去，叶君山说过的那些话仿佛一只只苍蝇，扑扇着从远处飞近了。开始沈天涯不理不睬，只顾睡觉，不想苍蝇们更起劲了，嗡嗡嗡叫唤起来。沈天涯没法子，伸了手在空中一挥，想赶走它们，人便兀地醒了，才知道是做了一个浅梦。

第十九章
进人十二月中旬，财政局办公大楼里就变得热闹起来，各单财务处人员和分管财务的领导纷纷涌往财政局，无论是分管支出的财政局领导的办公室，负责支出的处室的门里门外，以及过道走廊甚至厕所里，都挤满了人，好像财政局有金子可拣一样。或者说得好听一点，叫做人气正旺。
预算处当然更是首当其冲。行政事业、社会保障、工业、农业、商业、外经各处室的资金都得从预算金库拨出，预算处自然无法回避。不过沈天涯还是能够理解各单位领导和财务人员的，他们也不是来给私人弄钱，如果不是为了本单位的利益，谁愿意来凑这个热闹？
一般有三种钱得在年底前弄到各单位户头上，一是年初预算安排给单位而没拨到位的指标；二是有关市领导在经费申请上签了字的临时追加的资金；三是想方设法到上一级财政或主管部门要的戴帽下来的指标。说实话，这三种钱，单位就是不到财政局来跑动，也是应该给人家拨到户头上去的。年初预算安排好的自不必说，这是单位人头经费和少得不能再少的公务费，单位就指望这点钱把职工的工资兑现了，把欠缴的购置费水电费打印费这费那费给偿还丁，财政不该拿吗？有关领导点头签字的钱都是相关项目经费，有些项目钱还没到位，单位就已经办了事，只是钱仍然欠在那里，财政不该给吗？至于到上级主管单位和财政部门要来的指标，也不知跑了好多夜路，赔了好多笑脸，求了好多关系，更是来之不易，财政不该拨吗？
回答当然是肯定的。只是如今政府的事情，并不是说该拿就有拿，该给就有给，该拨就有拨的，除了上面所说三个方面，另外该给没给的，该拿没拿的，该拨没拨的，多得是呢。有人对此会产生质疑，年初预算一经人大通过，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怎么到了财政局就失效了？领导是有权威的，领导布置的工作做了，要财政出钱却兑现不了了？至于从上级部门和财政弄来的钱，又不是你昌都市财政局的钱，你财政局好像过水丘一样，不过从你这里过一过，也不吐出来了？
这些质疑句句都是非常有道理的。可有道理并不见得就有情理，这就是中国的国情，是谁也奈何不了的。你的钱该给，我的钱该拿，他的钱该拨，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还得落到一个钱字上。用这几年国民常挂在嘴上的话说，叫做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那么钱到哪里去了？是财政局自己吃了喝了贪污了？说实话，昌都市本级每年四个来亿的财政收入，光财政局三百多号人是不容易吃掉喝掉贪污掉的。何况财政收入都是些死钱，报表上一笔笔写得非常清楚，多动一分钱都有体现。财政局三百多号人的人头费业务费什么的，跟别的单位一个标准，在本级财政里是不会多占的，惟一的出路只能依靠各职能处室到省财政厅对口局处室弄点业务费回来花一花。
所以问钱到哪里去了，其意义不大。要问问、钱从哪里来。别的地方不去说．沈天涯在预算处呆了多年，知道昌都市财政收入的来源是非常有限的，主要还是传统意义上的一二三产业，包括各种类型的企业和经济成分。近来工薪阶层人员也实行了所得税代扣制，似乎又多了不少的纳税人。可举目四顾，才发现我们的纳税环境是何等的低劣。工厂里的机器都生了锈，工人都养不活，哪有钱纳税？农村里的农副产品都卖不出去，还有好多钱交统筹和提留？个体老板交了钱享受不了纳税人的待遇，拿钱找准靠山和买通税务干部，成本低效益高，把税交给财政有什么好处？工薪阶层的所得税好收，由财政在工资表上代扣就是，可工薪阶层的工资那么低，又纳得了几个税？
凡此种种，极大地制约了地方税收的增长，而财政供养的人却在一天天往上增，财政还不成了地地道道的吃饭财政？而且不是饱饭财政，是饿饭财政。中国是个官本位最严重的国度，都想做官，不想为民。可官谁来养活？还不是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只有做官的，没有为民的，官吃什么？穿什么？
沈天涯曾经看过一个资料，我国历史上官民之比，西汉为一比七千九百四十五“唐高宗时为一比三千九百二十七，元成宗时为一比两千六百一十三，清康熙时为一比九百一十一，新中国成立时为一比六百，到了现在全国财政供养人员与总人口为一比二十八。而且经济越落后的地方，财政供养人口越多，有些地方的官民之比创下了一比九的惊人记录，也就是九个民供养一个官。
再拿昌都市来说，全市包括县区人口一千一百多万，财政全额拨款人数三十八万，差额拨款人数六万，‘靠红头文件收费发工资人数五万，还有银行、工商、税务、邮政、电信等部属省属部门在昌人员，估计也有六万左右，几笔加在一起超过了五十五万。这五十五万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能不能学母鸡撅撅屁股就可下美元欧元，没谁注意过，但人民币是一分钱也下不下来的，都是一千一百万昌都人用各种税费养活的，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五十五万跟一千一百万相比，正是一比二十，读过小学的人就算得出，即二十个纳税纳费的养一个吃税吃费的。
中国人时下对吉尼斯世界纪录特别热衷，放个响点的屁也叫着要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也不知谁将这样的官民之比申请过吉尼斯世界纪录没有，如果申请的话，人家洋人在膛目‘结舌之余，那是一定会恩准的。
那么官从何而来？当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香港就一个行政长官，连副职都没有，总共一个“港级领导人”。美国联邦政府一个总统，一个副总统，就两个“国家领导人”。我们的“国家领导人”多少？“省级领导人”“市级领导人”“县级领导人”“乡级领导人”多少？恐怕谁也搞不清。
这是正儿八经的政府官。再看看部门的吏。沈天涯他们经常要研究税收成本问题，曾经做了一个比较，当前全国税官已逾一百万人，而美国税警是十万，日本税警是五万。这就是税收成本。应该说，国人多，税官也多，税收就多，换言之，成本高收益就大，可我国的税收才一万五千多亿人民币，人家美国是两万多亿美元，日本的税收总额为我国的八倍。人家税多税警少，我们税少税官多，这一多一少两相比较，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而问题远不在此。官多嘴巴多，嘴巴光吃空气不行，还要吃饭喝酒。官多屁股多，屁股不仅仅坐板凳，还要坐车。这就是为什么官字要有两个口，上面一个下面还要一个。沈天涯看过一个统计数字，我国每年嘴巴和屁股吃掉的财政收入高达六千个亿，这恐怕也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俗话说，天上龙多不治水，地上官多不太平。官多工作多，躲在“脱衣间”里制造出来的工作多，呆在宾馆里设计出来的工作多，坐在小车里构思出来的工作多。工作多，自然就文多，会多，电话多，干扰多，内耗多，收费多，浪费多。怪不得社会上经常用三句话来形容政府和各职能部门，说工作就是开会，管理就是收费，协调就是喝醉，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
沈天涯想，中国的问题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多。财政的问题千头万绪，归根结底也是两个字：钱少。
官多钱少，因此该给的给了就给了，该拿的拿了就拿了，该拨的拨了就拨了，如果该给该拿该拨的时候没给没拿没拨，尽管你是法律规定该给的，领导签字该拿的，上面下指标该拨的，恐怕也是过了这座山就没了那道坳，以后就很难说了。如此说来，这钱一定要到了自己单位的户头才算是自己的钱，否则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大家于是把眸子鼓得比加大后的乒乓球还大，死死盯住出钱的地方，财政局也就别想安宁。所以沈天涯他们常说，到了十二月，谁想凑热闹看把戏，用不着到什么证券交易中心或是农贸市场去了，就到财政局办公大楼里来好了。
既然该给的该拿的该拨的钱没到自己单位户头上之前，根本就不是自己单位的，那么各单位的头儿和财务处到了十二月，别的工作已经不是工作，只有到财政局来弄钱才是工作，他们于是绞尽了脑汁，不把财政局尤其是预算处的门缝打通不肯罢休。有的到最豪华的酒楼摆了工作餐，想请傅尚良和沈天涯他们赴宴，只要他们进了包厢，还不酒杯一端，经费优先，红包一揣，拨款尽快？有的去搬市里主要领导给傅尚良和相关处室处长打电话，人家碍于领导的面子，开拨款通知时还不优先考虑？
鉴如此，傅尚良和沈天涯他们的行踪这段时间便变得飘忽不定起来，经常是打一枪换一个位置，谁都知道他们在地球上，却谁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地球上的哪个方位，更别说请他们去赴鸿门宴了。连手机也是关了机的，另备了一部刚弄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号子的手机，用来进行内部联系和接受主管财税的贾志坚等领导的遥控，以便随时互通情报，及时掌握税收和收费进度，好根据税收和收费入库数，通知守在预算处里的小宋他们开具拨款通知单，而绝不能开空头拨款单，。以免造成更大的混乱。
这天上午，傅尚良和沈天涯先找来非税收入处的人，让他们想办法把政法部门的罚没收入款缴人金库，好调剂使用。正在商量，贾志坚的电话打过来了，要傅尚良和沈天涯立即到税务局去。贾志坚分管财政，跟傅尚良他们一样急。掰着指头一数，离三十一日只差十来天了，可市本级的税收还没达到预算的百分之七十五，也就是说还有近一个亿没收上来。收入方面不能按预算计划收上来，支出方面却由于干部职工加工资等因素，大大超过预算，这个财政账就是请来数学博士，恐怕也是算不拢的了。
两人赶到税务局，贾志坚已经先到了。
税务局是省管单位，省税务部门给他们下达的税收指标是全省的平均增长水平，地方人大考虑地方增支的实际问题，确定的税收预算任务往往比省税务局下达的指标高。但市税务局人财物都归省税务局管，他们当然只听条条的，块块意见可以置之不理。他们的理由是税源枯竭，省里下达的任务都完不成，哪里还顾得上市人大的预算任务数？
税务局的理由说不充分还真充分，t经济形势是有目共睹的。不过市政府和财政局年年跟税务部门打交道，知道他们是留了一手的，就是说他们收上来的税款会留下一部分摆在自己的过渡户头上，不会及时解缴到财政金库里来，要到了年底再跟市政府提要求，市政府给足了超收分成比例后再人财政金库。
傅尚良和沈天涯走进税务局小会议室，税务局刘局长和计划处林处长正在跟贾志坚讨价还价，说今年税收形势格外紧张，别说市人大的预算收入数字无法完成，就是省里下达的指标完成的希望也不大。贾志坚也不拐弯，直问他们的过渡户上还有多少钱没解人财政局金库。刘局长说还有八百多万，马上就入金库。贾志坚不相信，林处长说可以把账簿拿出来给他们看。贾志坚不傻，知道账簿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他们设的过渡户也不是一个两个，人家不可能全给你看。贾志坚就问他们今年还能收多少上来。刘局长哭丧着脸说，顶多还能收三千万上来，还要看企业的工作做不做得通。
贾志坚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多说没用，带着傅尚良两个上了人民银行，让裴行长和金库处楼处长调出金库数看了看，这几天进账不多。中午几个人就在人民银行的内部招待所里休息了一会，下午又进了金库处。楼处长打开电脑，刘局长那八百万元已经划了过来，金库数才稍稍好看了一点。关了电脑，几个到招待所小会议室里商量了几句，决定还是跟顾爱民汇报一下。找到顾爱民，他沉吟了片刻，说他有一个办法，新上任的省税务局长是他的老乡，给他打一个电话，要他给昌都市税务局施加点压力。
大概是顾爱民这个电话的缘故，。第二天刘局长自己跑到了人民银行，向贾志坚几个发了一通火，看样子可能是在省税务局长那里受了点气。贾志坚没理他，知道不怕他发火，就怕他不发火，他一发火，就说明有戏。
果然第三天税务局又划人三千万到金库里。接下来的几天，贾志坚带着傅尚良和沈天涯一伙到税务局去跑了几趟，刘局长在他们的狂轰滥炸下，不得不又交了两千余万。这样一来，按省税务局的指标，市税务局的任务只差三千多万了，只是离市人大通过的预算却还差四千五百万。
离三十一日只五天时间了，这天非税收入处也入了一千五百万元到金库里，傅尚良和沈天涯就跟贾志坚商量，是不是把欠拨单位的预算指标拨出去，免得财政局办公大楼被人挤垮。贾志坚说：“你们把欠拨的预算指标数算一下，先给我看看，再决定怎么拨。”
这个数沈天涯早就是算好了的，当即把包打开，拿出来给贾志坚过了目，还说：“金库里现有的资金刚好够拨预算指标的。”贾志坚眼一瞪，说：“你的意思是金库里的钱一分不留地都拨走？”沈天涯不敢吱声了，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没水平。贾志坚说：“亏你们在财政部门呆了那么多年，金库里的钱都拨走，不留一点，我贾志坚答应人家的就算是放屁，町欧阳书记和顾市长他们签了字划了押的还算不算数？”
沈天涯当然明白贾志坚的意思，领导尤其是欧阳鸿顾爱民和贾志坚三个签丁字的报告，那是一定要兑现的，金库里再没有钱，也得给他们预留下。三个人立即商量了一个方案，把金库里的钱拿出三分之二出来安排预算指标，安排不下的，再到税务局去挤牙膏。
接下来，沈天涯回到处里，守着老张小宋他们开了一天拨款通知书，把重点部门比如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及市政协几大家机关和政法等部门的预算指标拨走了。这些部门的人一走，财政的压力就轻了许多，沈天涯松了一口气，想起半个月没回家了，店子里的饭菜吃得直倒胃口，决定晚上——定到家里去吃。
可回到家里，叶君山影子没一个，只有阳阳在泡方便面。沈天涯问他：“你妈怎么没在家？”阳阳说：“这个星期妈妈天天晚上很晚才回，我都是自己泡方便面吃。”
沈天涯一听，心里不觉得就来了毛毛火。可这火又不好向阳阳发，只得要阳阳放下方便面，准备自己动手做饭。淘了米，把饭鼎坐到灶上，去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一到年底，预算处就跟战场一样，沈天涯没法过问家里的事情，这已经是惯例了，何况今年他又做了处长。对此叶君山不是不知道，这一段她得守在家里好好照顾阳阳和这个家的，想不到她却在外面疯，连家也不要了。沈天涯重重地关上冰箱，恨恨地骂了一句娘，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匆匆上街买了些东西回来。
跟阳阳吃完晚饭，看了一会电视，快十点了，叶君山还没回来。沈天涯先把阳阳哄上床“自己也洗了澡睡下。迷糊中听到客厅的门开了，沈天涯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多。叶君山在卫生间磨蹭了一阵，才进了卧室，贴着沈天涯躺下。
沈天涯不想理睬她。叶君山却伸了手在他身上又揉又捏的，要把他弄醒。沈天涯还是没动，像一条冻僵的蛇。叶君山知道沈天涯其实已经醒了，告诉他，医院财务处的老处长正式退下去了，范院长让她先主持处里工作，等年后再正式给她下文。而这一向她要忙处里的业务，又要陪范院长接待省卫生厅的检查，所以回得晚了些。
沈天涯心想，是这个该死的财务处长迷住了女人的魂，她连这个家也不要了。沈天涯气呼呼地一摆身子，往里一躬，将屁股留给了叶君山。叶君山也来了气，将沈天涯一推，说：“你耍什么脾气？今晚我回得迟一点，你就这个鸟样，你常常十天半月白天没影夜晚没魂的，我说你半个不是没有？你是男人，你有你的事业，我理解你支持你。我是女人，我也有事业，你支持了多少？”
停了停，叶君山放慢了语气，又说道：“你可能以为我想当财务处长，是为了图这个虚名。我跟你说，我没有你们男人那样大的官瘾，我是看不惯人家在这个位置上使尽权威，该捞的捞了，不该捞的也捞了．心里气愤。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我们已经记不得好多了，但有一句话我还忘不了，革命阵地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必然要去占领，与其望着别人把公家的钱不当钱使不当钱占，还不如我自己上，我想我还不至于像他们那样贪，也让公家少蒙受点损失。”
叶君山说得兴奋了，心头的气就消了不少。而且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这个财务处长的位置要想最后挪到自己屁股底下，还得丈夫给她帮一把，说得具体点，就是她和范院长交给沈天涯的那个报告，多少要有点效果，否则就是当上了这个财务处长，范院长也不好去堵那些死盯着这个位置的人的嘴巴，叶君山自己也不好做人。叶君山于是从后面紧紧搂住了沈天涯，对他展开了新一轮的进攻，一边软声温语地向他许愿，她晚上不再去外面应酬了，好好在家看管阳阳。
沈天涯究竟十多天没沾叶君山的身子了，被她这么一阵撩拨，也就控制不住了自己，转过身来，接紧了女人。
第二天一早，沈天涯就出了门，又跟贾志坚和傅尚良他们上了税务局。他们还得从税务那管儿早已瘪下去的牙膏里再挤点东西出来。刘局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贾志坚几个好话说尽，他依然无动于衷。贾志坚他们也不走，继续赖在税务局跟刘局长熬。
熬到中午，刘局长也不好赶贾志坚他们走，只得把几个请进了馆子。
到了席上，气氛就宽松多了，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干得起劲，像亲兄弟一般。说是上了桌是一家，先喝酒后说话。贾志坚端杯跟刘局长一碰，说：“你没按市人大预算交足税款，市政府没法养活自己，我们只好天天到你这里来吃软饭了。”傅尚良说：“吃软饭好啊，有软饭可吃谁不想？社会上说是一等男人才吃软饭哩，我们都是一等男人嘛。”
刘局长喝了杯里的酒，说：“日本公然在教科书里歪曲历史，否认侵略罪行，亚洲人民是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赞成，可人家日本财大气粗，他要歪曲要否认，咱们也没什么办法，有人于是出了一个主意，把中国的腐败分子通通派往日本，在那里大吃大喝三年两载，保证把他们吃垮喝倒，那时他们人穷志短，就会乖乖修改教科书了。今天在坐的如果没去过日本，就积极创造条件，争取第一批派往日本吧。”
大家都笑起来，说：“只要刘局长去，我们一定陪同。”
刘局长又要说话，手机响了。他骂了句粗话，说：“每次都这样，一吃饭就有电话，你看烦不烦？”傅尚良说：“可能是去日本的通知来了。”
刚接通电话，刘局长的脸色就变了，惊得旁人也不敢吱声了。也不知电话里说些什么，只听刘局长连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就去。”收了电话，站起身，打着拱手对各位说：“二分局出了事，跟人干起来了，我得立即过去，各位慢慢喝吧。”
听刘局长如此说，贾志坚也扔了筷子，说：“我也去！”
收税时跟人发生冲突，这在昌都也是常事了，在坐的都是做的与税务有关的工作，见贾志坚态度这么坚决，还坐得住么，一个个都自觉地站了起来。
边往门外走，刘局长边向贾志坚汇报说：“昌东区一家私人托运公司一贯欺行霸市，而且多次逃税抗税，这次二分局去了十来个人，决心把这个点拿下，不然其他的税款更不好收了，谁知对方先纠集了三十多人，要对税务人员下手。”贾志坚说：“这不是寡不敌众么？”刘局长说：“我这就给局里打电话，把在家的税务干部和其他分局的税警通通调过来。”贾志坚摇手道：“不行，这既会影响收税，恐怕也来不及了，我给公安局打电话，调公安干警。”说着打通了公安局长的电话。
贾志坚一行几乎是跟公安局长带领的五十名警察同时赶到现场的。托运公司那边究竟是一伙乌合之众，而且人数也明显处于下风，五十名警察一冲过去，他们就乖乖放下了手中的刀斧和棍棒。当场就抓了抗税的老板和打手头头，平息了即将发生的流血事件。
贾志坚几个帮忙处理完善后工作。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为了感谢税务为市政府收税付出的辛勤劳动和担当的风险，贾志坚让傅尚良在银兴订了三桌．以市政府的名义招待刘局长他们。赶到银兴酒家，又想起这一段人民银行也辛苦了，贾志坚又亲自给裴行长打了电话，要他叫上楼处长一起过来喝酒。
裴行长和楼处长一到，沈天涯就让服务小姐上菜上酒。贾志坚发话道：“中午的酒没喝够，就被打断了，我们这是第二次握手了。”回头笑问刘局长：“晚上不会有逃税抗税事件了吧？”刘局长说：“晚上他们要逃要抗我们也不管了：”贾志坚又大声说道：“刘局长教导我们说，今晚有逃税抗税也不管了，大家一定要尽兴啊，干杯尸众人哄地笑起来，举了杯．其乐融融喝开了。
贾志坚这一桌算是主席了，除了几位局长行长外，还有沈天涯楼处长几位，大小都是带长的。喝了两轮，便分批到另外两桌上去给税警们敬酒，然后税警那边又派代表过来给领导们敬。你来我往的，慢慢大家就喝得差不多了，然后各自回到自己席上聊天说笑话。免不了又要说些社会上正在流行的段子，都带点荤味，好像装着大鱼大肉的碗里还少了油水似的。
先是贾志坚带头说了一个，大家大笑，说贾市长的笑话真精彩，他们从没听过这么既含蓄又带色的妙段子。其实这个段子他们好多人早就听过了。
接着傅尚良说了一个，大家又笑，要裴行长说，裴行长也说了一个，风格与贾志坚和傅尚良说的相差无几。其他人说的也大体一样。最后轮到了沈天涯，他说：“我没掌握什么好段子，因为我天天研究财税工作去了，终于研究出了昌都市财税收入上不去的原因。”
有人没听出沈天涯话里的意思，说：“席上不谈工作，贾市长主持财税工作协调会时你再分析原因吧。”傅尚良知道沈天涯话里有话，说：“让天涯说说吧，是什么原因？”沈天涯说：“原因出在在座各位领导身上，想想看，政府姓贾（假），财政姓傅（副）……”沈天涯还没说完，傅尚良打断他说：“这个说法在机关里流传了好久了，你们都把账算到了贾市长和我的头上，也太不公平了吧。”沈天涯笑笑，说：“政府是假的，财政是副的，关系还不大，税收流（刘）失，银行老赔（裴），岂不更加恼火？”
大家抬眼望望刘局长和裴行长．才意识到这两位的姓也有问题，于是都笑起来，说：“怪不得昌都市的财税收入这么难上，都是吃了你们的亏。”沈天涯又说道：“税务流失也好，银行老赔也好，我们还是不怕，最怕就是金库是漏（楼）的。”
大家愣了愣，才将目光扫向楼处长。原来在昌都市人的嘴里，“漏”和“楼”区别不大，昕上去都是不平不仄的。于是这个指着楼处长道：“原来根本的问题还是出在你身上，我们都是白干了。”那个说：“是呀，就是政府不假，财政不副，税收没流失，银行没赔，可你金库是漏的，钱再多也漏得千干净净。”说得贾志坚也乐了，说：“这个问题你们要向组织部门反映反映，今后任用干部时，绝对不能出现这么重大失误。”大家又说了些玩笑话，很快到了十点多，这才欢喜而散。也许是贾志坚调动公安干警帮助平息了抗税风波，也许是贾志坚出面请的这顿酒喝得开心，到了三十日晚上，刘局长又主动敷了一千万税款到财政金库里，算是完成了省税务局定的任务。至于市人大通过的预算收入数，尽管市委常委集体做出决定，今年税务超收分成奖不再以市人大预算数为准，就以省税务局定的完成任务数为基数，超过部分实行四六即税务四财政六分成，刘局长他们也直摇头，打死他们都没辙了。看样子，他们确实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再也没有什么余地了。
收入这头连市人大预算都达不到，而支出那头又超出预算一大截，中间的差距便拉得更大。傅尚良和沈天涯将账算给贾志坚听，说把金库里的钱全部拿出来，除能拨足单位人头经费外，所剩无几了。贾志坚表态说：“先把人头经费拨走吧，所剩的几个小钱，考虑一下欧阳书记和顾市长签字的部分报告，特别是常委宿舍楼基建费，报告在财政局放了两年了．欧阳书记和顾市长亲口跟我说了好几回，宿舍楼也已交付使用半年多，市委行政处被施工单位逼得连班都上不了，扬言元旦前不交钱，他们要把住户都赶走，封死单元门，这次无论如何要解决好，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业务费基建费购置费统统转移到下年度再开支。”
傅尚良又提醒贾志坚，还有省里下拨的指标也得考虑一下。贾志坚明知故问道：“省里的指标省里会来钱，还要市里出钱？”傅尚良说：“省里的指标大都是从市里上解给省里的资金里抵扣，我们的上解资金向来就没交足．等于省里的指标还没下来，钱我们就已经先花掉了。”贾志坚说：“这是你们财政的事，我管得这么细？”傅尚良不好跟领导争执，又笑道：“还有贾市长你老人家亲自签的报告，也得考虑考虑吧？”贾志坚说：“我签的报告随你们吧，反正我这个常务副市长向来做得窝囊。”
一旁的沈天涯自然不好插言。他知道贾志坚越是这么说，越在乎自己签的那些报告。不过贾志坚自己心中清楚，他直管财政，财政再困难，傅尚良和沈天涯就是把其他任何人的报告都压住，也会把他签的报告先摆出来，排到最前面的。
沈天涯当然用不着担心贾志坚签的报告，他暗暗担心的是他许过硬愿的几笔钱，一是曾长城安排给楠木村的十六万元，二是列入基建资金里的人民医院的二十万元，三是已经答应郭清平的昌宁县委机关的十五万元，这三笔钱，沈天涯是一点也不能打折扣的。
不过从目前情况看，这三笔钱中，叶君山二舅那笔钱好办，省里戴帽的，就是年底拨不出去，来年年初反正也是要拨的。人民医院那笔钱问题也不大，贾志坚召集傅尚良和沈天涯商量过了，市本级基建费连续两年没安排了，市委市政府几大家机关的报告都在财政局压了几年，贾志坚已在不同场合给他们许愿，今年再困难也多少得安排一点，造表时人民医院的钱沈天涯顺便就造进去了。恼火的是昌宁县委申请购置费的报告，贾志坚明确指示，去年安排过购置费，今年一分钱也不安排了，沈天涯知道是不可能因为自己有一个报告而开这个口子的，何况昌宁县委又不是本级单位。
沈天涯琢磨了许久，这三笔钱对他本人来说，其实最重要的是昌宁县委的那一笔。这是郭清平专门陪着人家送来的报告，郭清平是欧阳鸿的秘书，沈天涯要通过预算处长这个跳板跳得更高更远，还得郭清平在欧阳鸿那里多插柳常栽花。其实昌宁县委的事郭清平并不是办不了，非得求你沈天涯，他完全可以让欧阳鸿在报告上滴一滴墨水，贾志坚和傅尚良还敢不买账？可这还算是他沈天涯的人情么？人家郭清平是看得起你沈天涯，给你一个机会呀，你就呆在预算处，那么多资金要从你手上经过，如果你连这点小钱都兑不了现，还怎么好意思要人家在欧阳鸿那里替你说话？
这么想着，沈天涯便暗下决心，再怎么的，也不能让昌宁县委那笔钱落了空。
沈天涯把贾志坚和傅尚良初定的已经列入安排计划的报告拿出来仔细查阅了一遍，看看有没有可以压住暂不安排的。然而这些报告不是欧阳鸿顾爱民贾志坚签过字的，就是傅尚良事先重点打过招呼的，每一份报告的背面，沈天涯都用铅笔标着或欧或顾或贾或傅一类的字，并注明哪月哪日收到的报告，哪月哪日或欧或顾或贾亲自或托秘书打来电话做了强调。可想而知，这些报告不管抽走哪一个，沈天涯都没有这样的狗胆。后来沈天涯又动过从这些报告中各匀一点钱出来的念头，这个念头只在脑袋里稍一浮现就被打消了，因为他和傅尚良根据经费报告商量资金安排表时，已经进行了几轮压减，早到了再也无法压减的地步，沈天涯想从中再榨些油水出来．绝对没有可能了。
也是被逼无奈，沈天涯只得躲到外人进去不了的局机要室，打电话到省财政厅向曾长城讨主意，问他那里还有没有余地。曾长城说：“你以为就你昌都有困难？省里的日子好过？”沈天涯笑道：“省里经济发达，又集中了全省财力，蛋糕大嘛。”曾长城说：“省里蛋糕大，可分吃蛋糕的人也多，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天涯当然知道。何况已经到了三十一日，省里跟市里一样，能安排的资金已经安排下去．不能安排的资金也无从安排了。沈天涯其实并不是要曾长城给他再安排一笔什么资金，他已经想好，只能打楠木村那笔钱的主意了。沈天涯说：“你能不能把楠木村那笔十六万元的资金改一个帽子？”然后把自己的难处跟曾长城说了。
曾长城当然是理解沈天涯的，说：“你这也是实情，不过我已跟你说过，那笔钱早就安排好了的．上午我已嘱咐处里的人用电脑把指标发到各地市，现在再改动，怎么来得及？”沈天涯说：“我刚才在网上查了，指标还没到。”曾长城说：“那你等等，我去电脑房里问一下，再给你打电话。”
曾长城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说：“算你快了半步，上午电脑出了病毒，刚刚修好，马上就要发指标了。”沈天涯说：“这个病毒可帮了我大忙。”
回到预算处，沈天涯撇开外单位要指标的人，把自己关进了电脑房。打开电脑，等了一会．预算局的指标通知就到了，楠木村那十六万元戴到了昌宁县委的帽子下。沈天涯舒了一口气，拨通了郭清平的电话。
郭清平天天跟欧阳鸿在一起，自然也知道今年的财政形势是个什么样子。这个时候沈天涯解决他的问题，说明沈天涯是用了心的，他于是显得格外高兴，说：“我听说今年连欧阳书记签过字的报告都不能完全兑现，昌宁县委的经费你竟然利利索索给解决了。”沈天涯说：“在财政局里．郭秘跟欧阳书记的待遇一样，都是重量级的。”
郭清平便在那头朗声而笑了，说：“天涯，你真够哥们儿。”
过去郭清平都是客气地喊沈天涯为沈处，今天他突然改口喊他天涯了，沈天涯心里不禁一热，觉得自己跟郭清平成了零距离哥们儿，以后还有什么事情不好办的？
到晚上十二点关账，能拨的款拨走了，不能拨的只能留待下年再说。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贾志坚傅尚良他们到预算处转一圈，说几句慰问的话，先走了。沈天涯跟处里人核对了几个数字，关掉电脑和灯光，也出了预算处。
乘电梯来到楼下，回头望望十二点以前还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财政大厦，此时已人去楼空，变得死寂一片。沈天涯不觉想起那句老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真是利在人在，利止人去啊。这利的含义当然比之于古人更为丰富，其中既有公利也有私利，或者说是公利私利夹杂在一起，兼而有之，是没法分出彼此的。
沈天涯心头生出无限感慨，顿觉疲惫已极，只想就地挪个枕头，立即瘫倒下去。
按惯例，辛苦一年，三十一日晚上关完账后，处里人要找个酒家好好搓一顿，一是放松放松，二是辞旧迎新，共祝新年的到来。但今晚沈天涯没有一点兴致，谎说自己头疼欲裂，不作陪了，要大家找个好点的地方，痛快一番，花多少钱他都认。小宋他们就夸沈天涯开明，决不辜负领导期望。还开沈天涯玩笑，一定是夫人在家等着，憋不住了。沈天涯随他们怎么说，说声对不起，站到路边去拦的士。
很快过来一辆小车，吱一声停在了沈天涯前面。却不是的士，而是廖文化的车。沈天涯估计廖文化是刚送傅尚良，特意来送他，就上了车。不想傅尚良还坐在车后，对沈天涯说：“刚才跟贾市长去看望了一下银行金库里的同志．忽想起一件事，怕过后忘了，估计你还没走，就让小廖把车开了过来。”沈天涯说：“老板请发话。”傅尚良说：“我有一个朋友在日本读博士后，春节期间要回来探亲，他特别精通茶道，我想送他一件精品茶具。我不懂这方面的行情，听说你有一批茶友，帮忙选购一件如何？”
选购一件茶具，傅尚良也这么郑重其事，也不知他的那位朋友是什么高人。沈天涯忙点头道：“这事我应该还办得到吧。”傅尚良说：“不是办得到，而是要办好，一定不能弄个假货，那人家是识别得出来的。”沈天涯说：“好．我一定给老板选件真品。”
回到家里，已经快一点了，叶君山还没睡。沈天涯知道她睡不下，因为她还没有得到沈天涯的确切消息。当沈天涯告诉她人民医院那笔钱已经解决，预算处已将单子打到医院的开户银行户头上，叶君山别提有多高兴了，捧住沈天涯的脸猛咬猛啄起来。
叶君山当即就拨了范院长的电话。那范院长也没睡，看来还在等着那个报告的消息，叶君山电话刚拨通，他就接住了。叶君山兴奋地向他表了功，又说了祝愿新年快乐的话，才放了电话。
洗了澡，身子一挨到床上，沈天涯就昏沉沉地只想睡死过去了。可叶君山还处于亢奋状态，想有所作为，以这种浪漫的方式感谢沈天涯和迎接新年的到来。可将沈天涯搓揉了一番，见他仍像抽了筋的蛇一样，软绵绵地没一点反应，只得作罢。
第二天是元旦，全中国人民都在放假。沈天涯一直躺到下午四点多，还迷迷糊糊地瘫在床上．是床头的电话机骤然响起，把他叫醒。
电话是郭清平打来的，说：“上午陪欧阳书记去慰问下岗困难职工．傅局长也在场，欧阳书记几次提到你，还说要争取机会把你送到省委党校学习一段，提高提高。”沈天涯用无比感激的口气谢过郭清平，心里却想，是东方公司那笔贷款办得漂亮，这次又把楠木村十六万元的帽子戴到了昌宁昙委头上，他们才把你当成了自己人。
挂掉电话后，还在床上躺了一阵。却没法入睡了，究竟已经睡了十多个小时。大约五点的样子，听到有人敲门，家里来了客人。很快叶君山就进了卧室，告诉他二舅和祝村长来了。沈天涯自然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只得艰难地爬起来，穿衣下床。在大柜前的落地镜里猛地瞥见自己披头散发，眼睛浮肿，脸色蜡黄的样子，沈天涯不觉吓了一跳，心想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沈天涯只得来到晾台上，拧开自动洗衣机上面的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在脸上猛搓了几把，然后回到房里拿毛巾把脸抹干，又找梳子在头上刮了几下，再回到镜前一照．这一下像个人样了。
开门来到客厅，二舅和祝村长正一边吃桌上的水果，一边跟叶君山说着家常。见沈天涯出来了．两个人立即欠起身来，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沈天涯在他们对面坐下，说：“年底忙得不可开交，一直没睡过安稳觉，元旦放假，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二舅用通晓世故的口气说：“财政局是实权部门．年底好多单位要去办事，你当然没空休息了。”祝村长也说：“是呀是呀，沈处长可是公家的当家人，工作肯定累一点，累是好事，说明能力强，上面信任，今后出息大。”
正寒暄着，叶君山从杂屋房里提着半边壮硕的羊肉出来了，扔到砧板上，告诉沈天涯是二舅和祝村长带来的：同时拿了刀，从上面割一小块下来，扔到盆里。又找来一个大塑料袋子，将砧板上的大块羊肉裹好，塞进冰箱上层的冷冻箱里。
接着叶君山进杂屋房里抓出两只鸡，对客人说：“你们跟天涯聊，我把鸡拿到门口，让蒋老头修好，今晚你们就在我家吃你们拿来的土鸡和羊肉。”祝村长说：“我们今晚还要赶回去，家里事多。”二舅也说：“不杀不行吗？放谋房里养着吧，两只鸡都要下蛋了，乡下土鸡生的蛋比城里饲料鸡生的蛋香：”
沈天涯还以为是叶君山从街三买回来的鸡．心想，没给人家解决经费，今晚吃起这羊肉和鸡肉采，哪里安心？
沈天涯这么自忖着，等着二舅和祝村长问那个报告的事，不想他们偏偏对此只字不提，好像压根儿就没这回事似的。沈天涯只好自己开口了，说：“本来楠木柯的报告，我是准备放在市里解决的，连表都造好了，谁知今年市里财政短收严重，市委领导送来的报告都没有解决，楠木村的报告也被刷了下来。”
说到这里，沈天涯停了下来。抬头去看对面两个人，就见二舅的额头一下子灰了，好像祖坟被人挖掉了一样。祝村长的脸色也拉得老长，目光里全是失望的神色=他们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无助地望望沈天涯，又望望正在播放着喜气洋洋的元旦节目的电视屏幕，只差没掉下泪水来了。
沈天涯见状，有些于心不忍了，好像是自己欠了他们的大债似的。其实通过各种关系跑到市财攻来要钱的也不止一个楠木村，并没有几个地方能要得到钱，二舅和祝村长他们的失望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何况除了今天他们送的羊肉和鸡，沈天涯没有得过他们别的什么好处，问心无愧。尽管妃此，沈天涯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自在，安慰他们道：“市里没法解决．我又把你们的报告递到了省财政厅，省财政厅的经费也已安排完了，就看搞完决算后还有没有一些余钱，只要有可能，我还是会给你们想办法的。”
这话又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祝村长这才告诉沈天涯．他们已在村里人均集资了一百元，公路的粗坯子已经拉下来，但村民究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想再集资已经没有可能，所以才特意跑到市里来，想多少弄点钱回去，着手第二期工程。二舅也说，二期工程任务更大，还要修一座桥，没有二十几万是拿不下来的。
沈天涯知道如果不给楠木村解决点钱，他是没法交代的了。只好答应他们，上半年一定给他们想办法。也许是失望之后又见到了。希望，两人就喜得好像沈天涯答宜的钱已经到了兜里，抱拳向他直打拱手。
话说到了这一步，两人也不想再呆了，准备出门。因为没给人家办成事，沈天涯执意请他们在家吃晚饭，说：“你们也看见了，君山修鸡去了，你们不吃了饭再走，她会怪我不留你们的。”祝村长说：“上次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次我们就不吃饭了，那条路是离不开我俩的，我俩不在场，没人做主，就要坏事。”二舅也说：“天涯，祝村长说的没假，你还是让我们走吧，反正以后还会来找你们的。”
说着话，两人都站了起来。
沈天涯这才发现，一直坐着不动的祝村长，原来一只衣袖是空的。沈天涯讶然一惊，捞起他的衣袖，说：“这是怎么了？上次还是好好的嘛。”祝村长笑笑，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是修路开山时放炮炸的。”
听这口气，祝村长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没挨边的小事。沈天涯在钦佩这个祝村长的大度的同时，责备道：“放炮也不小心一点？”二舅说：“那天也是怪，一次放了六炮，晌了五声，等了十多分钟，另一声还没响，我们以为有两炮是同时响的，六炮听起来才像是五声，就是还有一炮不响，过了这么久没动静，绝对是哑炮了，工程又拖不得时间，祝村长等得不耐烦了，就走了过去，偏偏这时炮响了，炸走他一只手臂。”
沈天涯不免心生感叹，心想祝村长他们确实不易，说：“这究竟是一只手啊，又是农村人，少一只手，今后怎么办？”不想祝村长一点也不在乎，反而豪放地说道：“我那只手若换得来一条宽阔的公路，这是多么合算的事情？”
闻言，沈天涯不禁大为感动。
这天晚上，二舅和祝村长虽然已经走了，叶君山还是做了他们送的土鸡和羊肉，温了他们送的乡下米酒。嚼着香喷喷的羊肉和土鸡肉，喝着芳醇的乡下米酒，沈天涯心上很是愧疚：他眼前总是晃动着祝村长那只空洞洞的衣袖，后悔不该让曾长城把安排给楠木村的那笔资金调换了一个帽子。
沈天涯把杯里的米酒倒进嘴里后，对叶君山说：“元旦过后，把处里的事情理一下，我要到楠木村去一趟。”叶君山说：“去干什么？”沈天涯说：“去看看他们修的路。”叶君山说：“你又没给人家解决问题，好意思下去？”
沈天涯又喝一口米酒，说：“我会想办法的。”

第二十章
沈天涯没有忘记傅尚良的嘱托，准备要易水寒出面，请游长江帮忙选购一件茶具。电话打到易水寒家里，好一阵才有人接住，一听是个女的，沈天涯以为是易水寒的老婆，又觉得那声音嫩嫩的，不太像。也不好冒昧多问，只得要她叫易水寒接电话。那人就问沈天涯是谁，沈天涯心想，我没问她是谁，她倒反问起我是谁来了，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告诉她说姓沈，市财政局的。这样那边才放下电话喊易水寒去了。
等了好一会，易水寒的声音才传过来，说：“你是天涯吧？”沈天涯没好气道：“我不是天涯还是海角？刚才那人是谁？啰嗦半天不肯去叫人，是不是你的二奶？”易水寒大骂道：“就你们这些鸟政府官员，天天想着的就是二奶三奶。”沈天涯说：“不是二奶，怎么口气那么大？”易水寒说：“那是我家小妹，我正在陪省文物博物馆的教授看我那方白氏歙砚，除了你沈天涯，市长书记的电话我都是不接的。”
沈天涯只得连忙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在下不知。”易水寒说：“不知者无罪，你有没有空？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想请你过来陪陪教授，晚上好给你买单的机会。”沈天涯说：“你倒好，我打电话找你．你没问我有没有事，先给我派起工来了。”易水寒说：。那你有屁就放嘛。“沈天涯说：”我想请你和游长江陪我去买套高级茶具，我是外行，怕买了水货闹笑话。“
易水寒就在那边大笑了，说：“你何不早说？游长江一个月前在文化馆门口开了一个小茶馆，上等的茶具茶叶有的是，我让他按进价卖给你。”沈天涯大喜，说：“那你等着，我这就到你那里去。”又补充道：“说好了，晚餐我买单，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说得易水寒在那边直乐。
赶到文化馆，敲开易水寒的家门，里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有几分靓丽的女孩。看那轮廓，跟易水寒有几分相像，沈天涯知道就是易水寒的小妹了，说：“刚才接电话的是你吧？”女孩说：“正是小女，我也不知你是哥哥的好朋友，多有得罪了。”沈天涯笑道：“哪里哪里。”进了屋。
听到动静，易水寒在里屋喊道：“天涯吧，到里面来。”沈天涯就往里直奔。屋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砚盘，易水寒正和一老一少两位眼镜先生对着那方沈天涯见过的白氏歙砚嘀咕着。易水寒忙将两位客人介绍给沈天涯，说是全国有名的古文物鉴定专家，特到昌都来为这方白氏歙砚做鉴定的。
除了在领导面前，沈天涯逢人就爱开句玩笑，也不论是生是熟。当时就对二位笑道：“我不懂文物，却听说识真容易辨假难，二位大师要提高革命警惕，这方所谓的白氏歙砚很可能不是自居易的歙砚，而是易居白仿制的赝品。”
想必两位大师学贯古今，精通自居易的诗文砚，却并不知道还有一个什么易居白，顿时就傻了眼，镜片后的眼珠子葡萄一样，瞪紧沈天涯，半天没转悠一下。易水寒则在一旁骂道：“你尽搅浑水，两位老师可是学问高深之人，哪像你玩世不恭。”回头忙向两位专家道歉：“对不起两位老师，我这位朋友演过一阵子小品，素有昌都小本山之称，对谁都敢开玩笑，常欺我易家祖上没有名声显赫之人，便把白居易的名字倒过来说成是易居白，安排做我的祖上，以挖苦讽刺我。”
两位大师终于明白过来，年纪小的一位忍俊不禁道：“还别说，乍一听嘛，易居白叫起来比自居易还顺耳一些。”年纪大的说：“这就叫做假作真时真亦假呀。”
正在说笑，外面又有人敲门，原来是游长江带着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来了。大家见过面，记者们就开始采访易水寒和两位大师，并对着白氏歙砚摄像拍照。他f门忙碌的时候，沈天涯和游长江没事可做，站在一旁又影响人家工作，只得出了里屋。
易家小妹见二位来到客厅，起身移过两把椅子，叫他俩坐。沈天涯在她脸上瞧瞧，愈发觉得像易水寒，问她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
游长江当然跟易家小妹很熟，她还没开口，就代她回答沈天涯道：“一个很诗意的名字：雨萍，大学毕业，还在家里待业。”沈天涯心想，这个名字还不错，只是婉约了点，雨萍雨萍，岂不是雨打浮萍？又听游长江对易雨萍道：“今天认识了这位沈大哥，一定要跟他搞好关系，他在市财政局预算处当处长，资金大权在握，在昌都市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只要他肯出面，你的工作还不是小菜一碟？”
沈天涯没吱声，却想这游长江也是挑着灯草，说得轻巧，好像工作跟河里的砂子是一回事，把手伸进水里就能捞一把上来。如今各类企业不是破产就是倒闭，原有的工人都养不活，纷纷下岗，机关和事业单位则人满为患，天天在喊机构改革，而大学毕业生像夏天的蚊子一样，到处都是，一抓一大把，那工作是说找就找得到的？
易雨萍显然受了游长江的鼓动，放亮的眼光落在沈天涯身上，用娇嫩的口气笑道：“我哥早跟我说过，他有一个好朋友在市财政局实权处做处长，今天终于有缘得识，以后恐怕真得投奔沈大哥哟：”沈天涯虚与委蛇了几句，便避开易雨萍的目光，转换了话题，对游长江说：“据说游大作家近来开了一个茶馆，生意火得很？”
说到自己的新行当，游长江掩饰着心头的得意，说：“还凑合吧，茶友们很捧场的，还有市委市政府两个院子里的人也常去关顾。”沈天涯说：“是吗？可喜可贺嘛。”游长江说：“这还要感谢你沈大处长呢。”
沈天涯不知游长江有什么要感谢他的，说：“此话怎讲？”游长江回头望望里屋，好像有什么秘密生怕旁人听去了似的。见里面的人正在忙碌，才把嘴巴附在沈天涯耳朵上说道：“是你促成我写出那篇《作秀癖》的文章，好多人是想认识这篇文章的作者．才上我的茶馆来喝茶的。”
这话让沈天涯有些意外，如今什么时代了，人们对媒体热炒一时的明星都失去了过去的热情，还会对写文章的人感兴趣？可转念一想，游长江写的文章是针砭时弊的，跟昌都市里的官场现象相吻合，一时弄得昌都市机关里人人皆知，大家的胃口也就被吊起来了，对写文章的人产生点好奇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沈天涯已经对那篇《作秀癖》的宏文失去了兴趣，告诉游长江，想到他那里去买一套茶具。游长江说：“算你运气好开口得早，我那里还有一套宜兴产的紫砂茶具，原价给你。我进了六套，一个星期就被人家买走了，是企业老板和政府里头的小官员买走的，说是要拿去送领导，现在市里好多领导家里都有从我那里出去的茶具和高级茶叶。”
游长江说得正起劲，一位老教授从里屋走出来，打开屋角的旅行袋，找出一方印鉴，复转身又进了里屋。沈天涯一时起了好奇，不知他拿那印鉴做什么，也跟了进去。原来老教授是要在一张写好字的印了省文物博物馆头函的纸上盖印，那是一纸关于易水寒那方白氏歙砚的鉴定书。
老教授盖好印鉴后，沈天涯眼角的余光瞥了瞥易水寒，见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一副大功告成的得意样。
记者们都围过来，把鉴定书摄人镜头。
站在沈天涯身旁的游长江显得很内行，轻声说道：“有了这份鉴定书，水寒这方歙砚就价值连城了。”沈天涯轻声问道：“连城的价值是个什么数？”游长江伸出三个指头。沈天涯说：“三万？”游长江撇撇嘴巴，说：“亏你还是算大账的人。”沈天涯说：“三十万？”游长江笑笑．那样子像是他拣了三十万似的。
记者们采访完后，一伙人出了易水寒的家，分三辆的士奔向银兴酒楼。
席上文化人多，不像喜欢热闹的级别不高的官员喝酒，你敬我劝的，非得灌倒几个不可。大家喝得随意斯文，有喝白酒的，也有喝葡萄酒的，没谁强求。两位教授不太说话，虽然端的白酒，却并没喝几口，倒是手上的筷子还动得勤，对沈天涯点的菜有些兴趣。四位记者在外面混得多．说了几句能喝半斤喝一斤，这样的干部要提升；能喝白酒喝色酒，这样的干部要调走一类毫无新意的旧谚，桌上的气氛才稍稍活跃了一点。
喝到一半的样子，沈天涯借口出去方便，到总台给银兴的老总打了一个手机，要他马上来一下。沈天涯已不是半年前的沈天涯了，那时徐少林到这里打声招呼，他来吃一顿饭连单都签不了，还要自己掏现金。沈天涯现在可是堂堂预算处长，他轻轻说句话，银兴酒店里谁不觉得是说一不二的圣旨？何况政府是最大的买方市场，预算处不仅是财政局的预算处，同时还是政府的预算处，预算处长代表政府，代表财政局和代表预算处到银兴来吃饭签单，银兴人人脸上增光哪。所以沈天涯一个电话，那老总没几秒钟就屁颠屁颠赶到了。沈天涯把他拉到一旁，吩咐他准备八个红包，其中一千元的五个，两千元的三个，等会儿多签几个单子，注上接待省财政厅领导的事由，把红包外加税金一并签到开餐费里，改日一起结账。
银兴酒楼除了财政局这样定点的大客户外，一般都收现金，因此总台有的是人民币，老总跟总台服务小姐一说，服务小姐马上按要求把红包准备好，给了沈天涯。这天沈天涯穿的是夹克衫，衣服里面的袋子深，于是把五个一千元和三个两千元的红包分别装进两边袋子，再在外面拍拍，回了包厢。
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沈天涯以东道主的名义敬众人一杯，然后说道：“水寒凭了勤奋搜集到珍贵的歙砚，更凭了才华和学问考证出就是唐代大诗人自居易的铭砚，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既是对祖国博大精深的古文物的贡献，也是我们昌都市人民的莫大骄傲，我为水寒和白氏歙砚高兴和自豪！同时也感谢各位捧场，特别是两位大教授大专家不辞劳苦，亲临昌都鉴定白氏歙砚，是水寒也是我们昌都人民的荣幸。当然还有四位大记者，你们宣传白氏歙砚就是宣传昌都，为宏扬昌都文化，塑造昌都形象做了大实事。”
说到这里，沈天涯停顿了一下，想舒缓舒缓语气。两位教授和四位记者都对沈天涯拱了拱手。感谢他的热情招待。一旁的游长江笑道：“你们听见没有，沈处这是以市委领导的口气答谢各位，我也听过几回市领导的即兴发言，哪有沈处这样的门才？沈处可是做大官的料。”大家都说：“是呀，沈处的德也好能也好，早胜过我们市里的领导了。”
沈天涯莞尔一笑，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大声说道：“各位看水寒的面子，给了我沈某人提供服务的机会，我也没什么酬谢各位的，只准备了几个小红包．见笑了。”说着，先走到两位教授身旁，从左边衣袋里拿出两个两千元的红包，放到了他们面前的桌上。
两位教授不知如何是好，嘴上嗫嚅道：“这这这这，这怎么要得？”欲拿了红包还给沈天涯。沈天涯伸出两只手，一并把两个教授的手都按住，说：“你们可是省城里来的方家和客人，不是水寒那方宝砚，我想拜识二位，还没这样的缘分，我也是代表水寒尽点地主之宜而已，请一定给我面子。”两位教授这才无奈地收下了红包。
沈天涯转身来到四位记者中间，从右边衣袋里拿出四个一千元的红包，一人前面放了一个。记者们经常收红包的，面不改色心不跳，顺手就将红包塞进了自己口袋，同时不忘对沈天涯笑道：“沈哥这么客气，把我们的胃口吊住了，下次还跟你下馆子。”沈天涯说：“你们这些无冕之王，看得起我，是我莫大的光荣，不是水寒和长江，只怕我沈某人用八抬大轿都抬你们不来哟。”记者们笑道：“我们不坐八抬大轿，只坐四轮小车。”
沈天涯这么表演着的时候，易水寒一直望着他，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感激，懂得沈天涯这是为了自己的事，才如此用心良苦。沈天涯的目光从易水寒头上掠过，看着游长江易雨萍几个没有得到红包的人，笑道：“你们别有意见，我们常在一起吃饭喝酒，今天红包带少了，下次再补礼。”游长江说：“谁答应你下次补礼了？今天不给我们红包，我们就不出这个包厢了。”说得众人都笑。
沈天涯没理游长江，往自己位置上走去。经过易雨萍身边时，在右边衣袋上摸了摸，故作惊讶道：“呃，怎么袋子里多出厂一个红包？”说着拿出一个一千元的红包，在空中晃了晃，对游长江他们说：“你们几个是不是抽签，谁抽到谁拿这个红包。”
谁见过抽签拿红包的事？知道沈天涯是逗着大家玩的，都说：“想哄三岁娃娃是不？去你的吧，你那个红包肯定是个空的。”沈天涯就抓过游长江的手，要他摸摸红包。游长江将信将疑地伸手照办了，里面还真是硬崭崭的票子，说：“空倒没空，只恐怕是假票子。”沈天涯把红包抽了回去，说：“假票子也不给你。”又说：“你们都有工资，只有易雨萍在家待业，这个红包是政府委托我代发给她的待业费。”然后把红包放到了易雨萍手上。
易雨萍刚出校门，哪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上，像是红包烫手一样，手一松，红包掉到了地上。一旁的游长江忙弯腰拣起来，递给她，说：“政府给的钱，不要白不要，你大胆收下，不会犯错误的。”
闹嚷着喝完最后的团圆杯，一伙人出了包厢。易氏兄妹送两位教授去了宾馆，四位记者回了家，只有沈天涯跟着游长江去了他的小茶馆。
下了车，迈步踏上人行道，游长江指着门楣上写了自得斋三字的铺面，说：“就在这里了。”沈天涯说：“将茶馆叫斋的，昌都市似是少见。”游长江说：“沾点文气吧，茶究竟不是一般的商品。”
走进自得斋，里面的摆设也有些别致，对着门口的墙上不摆茶具和茶叶，却是一排书柜，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类书刊，乍一瞧，还以为这是一个书肆。倒是书柜两旁的字幅点了题，让人驻足：量小不堪容大物，两三寸水起波涛。
两边墙上都竖着齐顶的大木架，一面是种类齐全的茶叶，一面是琳琅满目的茶具。中间空地上是沈天涯在游长江的茶室里见过的那张别致的根雕茶桌。看来游长江真把这茶馆当回事来经营了。
一个中年女人就坐在桌旁，沈天涯估计是游长江的夫人了。他听易水寒说过，游长江夫人跟人在外面混了半年，混得并不轻松，听说游长江开了个有些赚头的茶馆，又自己跑了回来。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加上游长江开茶馆需要人手，就不计前嫌，留下了女人。沈天涯笑道：“这是阿庆嫂吧？”游长江笑道：“她是阿庆嫂，那我是谁？是胡传魁刁得一还是郭建光？”
沈天涯跟游长江女人点点头．这才变戏法似地又从身上拿出那个两千元的红包，说：“今天真是怪事，怎么袋子里又多出了一个红包？”随手塞到游长江手上。
游长江红包在手，以为沈天涯是在搞平衡，因为易家得了一个红包，也要给他一个。但他接触过易雨萍的那只红包，感觉手上这个红包分量重多了。一时也没有弄懂沈天涯的用意，笑道：“今天我也享受一下政府的待业费？”沈天涯说：“你看看是不是假票子？”游长江说：“政府发津贴还用假票子？”还真的翻开红包封口，抽出一张瞄了瞄。
沈天涯何许人也？一眼看穿游长江此举并不是在辨真假，而是要看看里面大约有多少张票子。不过这边游长江也不傻，很快猜出了沈天涯的意图，他是想要一套跟红包里数字相当的茶具。
然后游长江开始给沈天涯介绍起茶具来。游长江俨然茶道行家，说：“茶具又称茶器，陆羽《茶经》把采茶制茶工具称为茶具，把烧茶泡茶器具称为茶器，以区别其用途，宋代后合二为一，把茶具茶器合称为茶具，现在大家大都沿用此说法。”沈天涯对此不感兴趣，说：“你的茶道名堂太多，我悟性差，你就别对牛弹琴了，给我选一套烧茶泡茶的茶具吧．反正我也不采茶制茶。”游长江笑道：“我想把琴弹得连牛也听得懂。”从柜台上取出一套装在纸盒里的茶具递给沈天涯。
沈天涯把茶具提到手上掂量一下，说：“就这样让我拿走？”游长江学北方人的口气，说：“那你还要咋的？”沈天涯说：“你得打开让我见识一下，这些茶具的质地呀制作呀，有什么独特之处，我也好在人前做点解释嘛。”游长江说：“一解释，我岂不又要对牛弹琴了？”沈天涯说：“该弹的还得弹嘛。”
游长江只得去拆包，一边说：“下午在水寒家里时我就跟你说过了，这套茶具是从江苏进来的，茶壶茶盅茶杯都是宜兴紫砂质地，已被人买走了好几套，都是一些老板和机关干部送市里领导的，有一个人还悄悄告诉我，是送给欧阳书记的，欧阳书记最近迷上了喝茶，于茶道已经非常精通了。”
说这话时，游长江已取出一把茶壶，拿到沈天涯前面，让他过目。茶壶就是茶壶，是泡茶用的，除此之外，沈天涯别无所知了。游长江说：“茗注（茶壶）莫妙于砂，壶之精者又莫过于阳羡（宜兴），壶称宜兴陶，较茶（品茶）必用宜壶也。”说着，将茶壶举到沈天涯耳边，在上面轻扣几下，说：“听得出这声音么？”
沈天涯偏着头一听，觉得脆脆的，像是在敲一块铁片，却装糊涂道：“我耳朵背，听不出来。”游长江说：“你耳朵不是背，是长了毛，要不要拿根铁条捅开。”又在茶壶上敲了两下，说：“正宗的紫砂壶就是这种金属声。”
接着游长江捏住了壶盖上的顶珠，轻轻摇一摇，说：“壶盖和壶唇要吻合得好，摇动的时候声音柔和，没有杂音。”再将茶壶往桌上一放，点着壶把顶珠和壶嘴，眯眼瞄了瞄，说：“这是壶上三个点．一眼望去，三点要在一条线上。”
沈天涯也学样过去瞄了瞄，确如游长江所说，三点正好在一条。线上，仿佛打过墨线似的。游长江又揭开壶盖，要沈天涯看里面的纹路，说：“这是一把手拉壶，就是说用手工拉成的。手拉壶又有内拉壶外拉壶之分，我手上这把壶自然是内拉壶了。至于其工艺水平是高是低，要看手拉的纹路深浅宽窄匀称程度如何。”
等沈天涯看够了，游长江再把壶倒了过来。壶底也拉了纹路，还刻了三个字：王金川。游长江介绍说：“手拉工艺始传于潮州，后盛于宜兴，这个王金川名气还不是太大，但近年茶道上的人却比较认同他的手拉壶。”沈天涯拿过去瞧瞧，见那字并不怎么样，但拉的纹路确实跟壶里一样匀称好看。
游长江这才将茶壶拿到茶桌上，放上小半壶茶叶，又抓过正在沸腾着的电热铜壶，高冲人壶。沈天涯说：“你可比阿庆嫂的时代方便多了，那时先要垒起七星灶，才可铜壶煮三江，你现在只要按按电开关，铜壶里的水就可煮开了。”游长江说：“可不是？八仙桌也改做根雕桌了。”
说到这里，游长江拿过壶盖，递到沈天涯前面，要他去瞧顶珠里面的珠眼。沈天涯接住壶盖，看仔细了，游长江才要回去，盖了茶壶，抓牢壶把，扣住壶盖，倒将过来，一线水自珠眼倏然而下。沈天涯不知游长江此举何意，游长江说：“这说明珠眼是漏水的。”沈天涯说：“有眼就漏水，这道理谁不懂？”游长江不理他，又重复了刚才抓牢壶把，扣住壶盖的动作，只不过另一只手的拇指也派上了用场，捂紧了壶嘴。
就在沈天涯愣怔间，游长江极迅地把茶壶倒扣了过来。也是奇怪，那壶盖上的珠眼竞滴水不漏了。沈天涯眼睛鼓得铜钱大，以为游长江这是在耍江湖骗术。游长江笑道：“这个道理不好懂了吧？”
人说眼见为实，沈天涯觉得如今这句话也不准确了。这倒不包括魔术，看魔术时你预先就知道那是假的。生活中还有好多东西，你就是亲眼所见也是假的，不论是红道白道黑道上的事都是如此。沈天涯怀疑道：“是不是里面的茶叶堵住了珠眼？”游长江说：“恐怕没这么简单。”于是将茶壶推到沈天涯面前，让他一试。
沈天涯把游长江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可茶壶刚一倒过来，珠眼里的茶水就小孩撒尿一样射了出来。沈天涯只得向游长江讨教原因。游长江说：“这仅仅是我的动作比你熟练，一是壶嘴要封得严，二是倒转时的动作快。”沈天涯按游长江说的重做了一次，果然珠眼滴茶不漏了。游长江说：“这就是正宗的宜兴紫砂茶壶，壶唇闭合得好。”
这套动作演示完毕，壶里的茶水已经泡好，游长江来个丹凤朝阳，往公道杯里注茶，同时要沈天涯注意茶水从壶嘴里射出时的形状，但见那弓形水柱一线到底，不开岔，不扩散。游长江说：“这说明壶嘴工艺相当精细。”再把公道杯里的茶水注入茶盅．两人便各拿过一盅，细细品茗起来。游长江不免又将所品的茶叶茶汁做了一番解说，沈天涯大长见识，心想那个红包给得真值。
茶至半足，游长江才把茶具重新放回纸盒，打上胶带．交给沈天涯。沈天涯欲去袋子里掏钱，游长江哪里肯干？捉住沈天涯的手，说：“你那个红包早已经超过了这套茶具的价格。”沈天涯说：“红包是红包，那是让你享受跟教授和记者们的同等待遇，也是我对老兄的敬意。”
争执了一阵，最后沈天涯还是留下五百元钱，算是游长江传授茶艺的报酬。游长江则送了他两听碧罗春高级茶叶。
出了自得斋，沈天涯提着茶具茶叶径直上了傅尚良家。
林老师接过茶具，将纸盒上的包装左看看右瞧瞧，说：“我也不懂什么茶道，不过我们学校有两位老师家里也是置了茶具的，请我去喝过两次，还真有点意思。”傅尚良说：“喝茶是喝味道，又不是喝意思。”林老师说：“这你就是说外行话了，茶道可是一门学问，内涵深着呢。”又说：“最近昌都市特别时兴喝茶，我听人说市委好几位领导都迷上了茶道，都到了不可一日无茶的地步。”
傅尚良嫌林老师嘴多，没理她，问沈天涯这套茶具哪里买的。沈天涯就说了游长江的名字。傅尚良点头道：“知道了，他的茶艺和茶馆在昌都市是很有名的。”沈天涯正想夸两句游长江，林老师又把话接了过去，说：“小沈，你朋友是开茶馆的，你一定也深谙茶道，把茶具取出来，让老傅也长长见识。”
见傅尚良并不反对，沈天涯只好拆了包，一边把茶具一样样摆到桌上，一边给两位介绍起来。又用其中的铜壶烧了开水，取了游长江送的碧罗春放人茶壶，现买现卖，将刚从自得斋里见识过的那一套演示给两位看。也是沈天涯有些悟性，学得还真是那么回事似的，一般人学三四次恐怕还达不到这个效果。至少傅尚良和林老师看不出太大的破绽，从他们虔诚的脸色看去，仿佛沈天涯已经是茶艺大师了。
沈天涯演示完毕，傅尚良很有感触地说：“这茶道还真有些意思，今天天涯让我们长了不少见识。”沈天涯说：“哪里，我也仅仅掌握些皮毛，也是老板和林姨的鼓励，我才斗胆献丑了。”
把茶具清理收拾好，沈天涯起身告辞。
傅尚良送他到门边，这才兜了底：“天涯，你也不是外人，我实话对你说吧，这套茶具其实并不是要送给什么日本回来的朋友，而是要送给检察长的。”沈天涯一惊，说：“给检察长？”傅尚良说：“郑副局长不是还在里面吗？检察院尝到了甜头，还想在财政局挖些金子出来，继续纠住我们不放，竟然查到我们贷给东方公司那笔款子上去了，还是我觉察得早，报告了欧阳书记，他把检察长喊去狠狠训了一顿，检察长才撤了案。”
沈天涯吓了一跳，心想如果博尚良没早点报告欧阳鸿，恐怕他们两位此时不是呆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家里，而是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想罗小扇保险柜里的那笔钱得尽快处理掉才好，不然要出麻烦了。

第二十一章
元旦长假过后不久，马如龙突然倒下了。
这天是星期天，郭清平清早打电话给沈天涯，说昌宁县委何副主任和肖组长到了昌都，想和他见个面。沈天涯知道是给昌宁县委解决了那十六万元经费，他们感谢他来了。沈天涯实在不想出去，却碍着郭清平的面子，不去不行，也就跟他们到郊外新开业的红杏山庄泡了半天温泉。
泡够了，肖组长又叫来老板，安排各位做桑拿和洗面按摩，痛快了一回。这个过程一完成，四个人随便吃了东西，一起上了麻桌。肖组长一边砌牌一边说道：“你们知道老板为什么要你们上桌吗？”郭清平说：“一条龙服务嘛，这大概是龙尾巴了。”沈天涯说：“有道是，要想富，动干部；要想发，去执法；要想上，多跟领导打麻将。多跟郭秘打麻将，你们想不上都不可能。”
四座皆笑，问肖组长是不是这个意思。肖组长摇头道：“老板哪有这样的政治头脑？他是要用麻将测试你们在小包厢里的时候是不是做了坏事，做了坏事的一定手臭，摸不到好牌。”何副主任就笑道：“市里两位领导今天肯定摸不到好牌了。”
砌好牌后，肖组长问众人打多大。何副主任不满地瞥她一眼说：“跟市委领导和财政部门的领导打牌，难道还打五元十元的？”沈天涯说：“我可从来没超过五元一炮的。”何副主任说：“沈处你这可是看不起我们县里的兄弟，量死虾子无血出，故意用这话来气我们是不？”沈天涯说：“何主任你这是批评我了。”
何副主任将色子往围城里一扔，说：“这样吧，打太大，让郭秘和沈处犯错误也不怎么好，打太小，身上又没有十兀二十兀的票子，没地方找零，我们来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打五十元一炮吧。”
五十元一炮就是在没加槌的情况下，放炮的人出五十元，自摸一把，其余三人一人出五十元。加一槌翻一倍，加两槌在已翻倍的基础上再翻一倍，依此类推。昌都市人打麻将已经找不到不加槌的了，按今天这种搞法，若摸一把大牌，进出就上千甚至数千。沈天涯心中想，县里的人打牌比市里还有气派，打这么大的牌，他这可真还是第一次。不过沈天涯心知肚明，今天他们不是让他来输钱的，所以他包里尽管只有两千多元，却并不发悚。
第一圈无人加槌。因为没现大牌，沈天涯虽然一把没和，也只输出去两百元。肖组长就笑沈天涯：“沈处你在包厢里一定做了坏事，看你那手气就知道了。”沈天涯说：“我这可是抛砖引玉。”何副主任说：“你哪是引玉，你知道我们昌宁县是贫困县，办公经费困难，给我们来扶贫的。肖组长下槌吧，把沈处袋子里的扶贫款挖出来再说。”
肖组长就握拳在桌上砰地槌了一下，算是加了一槌。
第二圈出了一个大牌，是郭清平和的。沈天涯还是没和牌，输出去六百元。肖组长乐道：“沈处怎么样？我说你今天是来扶贫的吧。”再加一槌。又对郭清平和何副主任说道：“形势这么好，你们还不有所动作？千万别贻误战机。”
两人也就响应肖组长的号召加了槌。
第三圈开始了，何副主任摸到一把好牌，说：“真后悔没多加一槌。”而且兴高采烈地说起了段子，说是要转移沈天涯的注意力，不让他和牌。沈天涯觉得如今这机关里的人真有意思，原先是坐在车上不说段子没有气氛，坐在饭桌上不说段子没有胃口，现在连打麻将的时候不说段子也没有情趣了。
何副主任的这些段子沈天涯基本上都是听过的，不是新长征诗，就是县长秘书司机和妇联主任的笑话，要不就是一等男人或女人如何如何，二等男人或女人如何如何，三等男人或女人如何如何，已经没什么新意。不过沈天涯还是一边装出饶有兴致的样子听着，一边摸牌出牌，不误工作。
后来肖组长兴致勃勃地说了一个，好像还有些意味，沈天涯以前倒没听过。她说：“我说的这个段子叫一周爱情速配令：星期一，你躲我我躲你；星期二，你猜我我猜你；星期三，你追我我追你；星期四，你送我我送你；星期五，你想我我想你；星期六，你碰我我碰你；星期天你摸我我摸你。”
郭清平瞟肖组长一眼，说：“这个段子好，把爱情的全过程全部描绘出来了，不过这爱情也古典了一点。”肖组长知道郭清平要发表高见，向他抛去媚眼，说：“我觉得挺现代的嘛，怎么到了你那里就古典了？”
郭清平也向肖组长挤挤眼，说：“你看这是一个多么漫长的过程？你躲我我躲你，犹抱琵琶半遮面，是初恋；你猜我我猜你，只愿君心似我心，是暗恋；你追我我追你，众里寻他千百度，是苦恋；你送我我送你，相见时难别亦难，是依恋；你想我我想你，人情老易悲难诉，是痴恋；你碰我我碰你，天下英雄谁敌手，是热恋；你摸我我摸你，佳人丰色与梅同，是绝恋。”
说得肖组长直点头，夸郭清平高见。这时何副主任打出一张万子，说：“郭秘真不愧昌都第一秘，理论水平就是高，将这个段子注解得如此形象而又有文化。理论来源于实践，郭秘肯定是有切身体会的，你老实交代，绝恋了几回了？”
几个人就沈天涯没表态了，他们就问他恋得怎么样。沈天涯一边摸牌，一边说：“我不觉得这是爱情速配。”肖组长有些讶然，说：“那又是什么？”沈天涯说：“我觉得这是机关单位工作日程表。”几个人催问沈天涯道：“明明是爱情速配令，怎么到了你这里却成了机关单位工作日程表？”沈天涯没吱声，半眯着眼，手上的牌看都不看就打了出去。原来是一张白板，下面已经有了三张，臭得没法臭了。
在三个人的一再催促下，沈天涯这才不紧不慢道：“星期一，我去找你办事，你躲了；你来找我办事，我躲了。星期二，你猜我为什么要躲，我也猜你躲是为什么。星期三，你猜着我了，来迫我；我也猜着你了，去追你。星期四，你追着我了，送我一个包；我也追着你了，送你一个包。星期五，既然事已办了，也就没顾忌了，你想着怎样整我一下，我也想着怎样整你一下。星期六，你要把事情摆平，找我碰碰杯，我也要把事情摆子，找你碰碰杯。星期天，碰了杯还觉得不踏实，得另有表示才行，于是我到你那里去摸一把，你再到我这里来摸一把。”
沈天涯这一番怪论，说得几个人都忍不住想笑。后来沈天涯也笑了，他这才意识到这天刚好就是星期天，正是你摸我我摸你的时候。只是大家没去点破，照样用了心摸牌出牌，兴趣盎然的样子。
刚好沈天涯手上的大牌落了听．便说：“你们都下了槌的吧？”何副主任说：“当然是下了槌的，你摸了好牌只管和，我们不会赖账。”沈天涯说：“如果是大牌呢？”何副主任说：“大牌也一样，一个子都不少你的。”
何副主任说着，又轮到沈天涯抓牌了。他依然没看牌，用拇指在牌底摩挲了一下，高高地举起牌来，似要打出去的样子。三个人都盯着桌面，想看他出的什么牌。可临时沈天涯又收了回去，望着何副主任笑道：“何主任你掏钱吧：”将牌推倒了。
三个人一瞧，齐声道：“哟，青一色！”
这一把，沈天涯进了两千多元。从此，沈天涯就一发不可收拾，大牌小牌和个不停，出得少进得多了，到天黑重新回到餐桌时，提包里全是五十和百元的票子．保守估计，也过了一万五了。郭清平好像也跟沈天涯差不多，大概也是这个数。沈天涯知道这是何副主任和肖组长有意输给郭清平和自己的，心想他们真会办事。想想看，郭清平跟权有关，自己跟财有关，他们这岂不是一箭双雕？以后他们到市里办些什么，还有办不通的？
沈天涯不由得又想起刚刚拨给他们的十六万元资金。这一次他们用打麻将的方式，给了郭清平和自己各一万五六，加起来就是三万多，刚好是十六万元的百分之二十，不正合了社会上说的回扣比例？而且这样给回扣不会害人害己，因为打麻将是娱乐嘛，赢了钱靠的是智商，输了钱是手气不佳，不存在行贿受贿关系。
离开红杏山庄，已是晚上十点。外面不知何时变了天气，北风呼啸着，天上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自雪。沈天涯把手掌伸出去，接住数片雪花，心里说，这才有了一些冬天的气象。
不想刚一进城，手机就响了。沈天涯忽然想起来，这天还是第一次响手机，在红杏山庄都忘记了寻-机的存在了，而平时不管是上班还是休息，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手机总是响个不停，今天是不是该是自己赢钱的日子，手机也乖乖地不打自己的岔了？
正开着车子的何副主任从后视镜里瞥见沈天涯一脸的诧异，笑道：“这可是郭秘的主意，特意选个没手机信号的地方，让你安安心心地投入地玩一天。”沈天涯这才想起，一整天，四个人的手机都没响过。心里说，这些人真是用心良苦。
电话是小宋打来的。他说：“沈处你在哪里？我打了你一天的电话了，手机都打烂了，就是没有信号。”沈天涯说：“什么事？是不是你老子做了扒灰佬？”
昌都市人把打自己儿子老婆主意的男人戏称扒灰佬，小宋刚结婚不久，财政局的人都开他的玩笑。要他提防他老子扒灰。不想沈天涯的玩笑开得不是时候，要在平时小宋肯定会跟他戏谑几句，这天他却无心调侃，说出沈天涯深感意外的事来：“马如龙不行了。”
沈天涯不免一惊，这可是他始料不及的，说：“上个星期你不是还和老张去医院看望过他么，他还说要回处里来上班，怎么这一下却不行了？”小宋说：“我们都在医院里，你来了再说吧。”
沈天涯赶到医院，马如龙早已被运到了太平间。傅尚良和殷副局长等局领导以及预算处人事处的人都到了，正借了医院的小会议室，跟马如龙的弟弟还有马父几个协商善后处理办法。预算处的人自然都在忙碌着，老张和小李分别带上马如龙的亲属联系殡仪馆和火葬场以及公墓去了，小宋则留在医院里处理各类杂务。钟四喜因曾跟马如龙一个处室工作过，也到了医院。另外就是罗小扇蒙琼花几个女同事也来了，正在太平间门口陪着悲痛欲绝的马妻擤鼻涕流眼泪。
在小宋的引领下，沈天涯进了太平间。有人说，太平问是人生最后的一间卧室，也不知马如龙在这间卧室里睡得安稳否。
在马如龙尸位前稍立片刻，沈天涯掀开了罩在他脸上的白布单。只见马如龙面色如土，嘴巴紧闭，但眼睛却是半张开着的。沈天涯于是伸出手，覆到马如龙脸上，想将他的眼皮抹下来。可努力了两次也没成。小宋把自布单罩上了，在沈天涯耳边轻声道：“没用的，马父已经试过了。”
出了太平间，来到外面的雪地里，小宋又告诉沈天涯：“马如龙是今天早上断的气，我上午八点多得到消息，立即给你家里打电话，嫂子说市委郭清平把你叫走了，打你的手机，也没有信号。”
小宋还告诉沈天涯，马如龙的病情恶化已经有好几天了，只是医生前天晚上才给的病危通知单，马妻顿时就慌了，想打电话找处里人，电话本不知丢在了哪里，又考虑到马如龙给处里添的麻烦太多了，而且又是周末，就放弃了找处里人的念头。第二天马如龙又有了好转，醒了过来，还喝了点稀饭。马妻以为没事了，晚上放心地睡了一觉，谁知今天早上醒来时，马如龙已经没动静了。
沈天涯总觉得这事太突然了，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说：“十个月前在昌宁县那么危险他都挺了过来，而且一天天看着就好转起来了，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小宋偏了头想了想，说：“是呀，那天我和老张来医院看望他时，他的精神还挺好的。”接着小宋又像想起了什么，说：“对了，马妻说就是我们来医院看望马如龙的那天晚上，他的病情开始变坏的，以后就处于时清醒时昏迷状态，直到去世。”
小宋的话让沈天涯生了疑虑，他瞧了瞧空中那飘飘洒洒的雪花，沉思片刻，似乎明白了个中缘由，把小宋拉到太平间门侧的槐树下，说：“你俩去看马如龙的时候，给马如龙说了些什么吧？”小宋说：“我和老张好像没说什么，倒是马如龙非常关心局里和处里的事，老是问长问短的。”沈天涯说：“那他都问了些什么？”
小宋认真回忆了一下，说：“他什么都问，上年的收支情况啦，今年的预算安排啦，但问得最多的好像还是人事方面时事情，比如处室间调整了人员没有，有谁得到了提拔。”沈天涯说：“他肯定还问过，徐少林和我是不是都做了安排。”
小宋有些惊讶，望望沈天涯，说：“是呀是呀，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确实问过你和徐少林，而且问得很细。”沈天涯说：“你和老张怎么跟他说的？”小宋说：“我没说什么，是老张告诉他徐少林已经去了法规处，接着马如龙就问你是不是已经提了，老张正要回答时，我想起我每次跟你去看马如龙时，你老是说预算处长的位置还给他留着，我知道你也是一番宅心，于是扯了扯老张的衣角，老张立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停顿了一下，才对马如龙说，沈处长的事党组研究了一次，意见没法统一，可能一年半载是定不下来的。”
沈天涯估计是老张欲盖弥彰，让马如龙觉察到了什么。他说：“马如龙这病不是一般的病，我知道除了预算处几位兄弟，再不会有人到医院里来看望他的，估计我任命预算处长的事，马如龙一时也不可能得知，所以我打算忙过一阵，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很策略地把这事告诉给他，不想你和老张还是露了马脚。”
说到此处，沈天涯叹息一声，良久无语。
当天夜里，马如龙的尸体就被转移到殡仪馆，第二天全局干部职工都参加了隆重的追悼会。追悼会由殷副局长主持，傅尚良亲自念的悼词。也是盖棺论定，傅尚良在悼词里充分肯定了马如龙为党和人民的事业所做出的光辉业绩，说他的一生是英勇战斗的一生，无私奉献的一生，勤政为民的一生，廉洁奉公的一生，为财政战线的干部职工树立了光辉榜样。凡是好听的话都进了悼词。
第三天，财政局每个处室除了留人守办公室外，又都集中到殡仪馆，给马如龙送葬。马如龙的灵柩车在前，财政局的人坐在后面的车辆上，紧随其后，徐徐开往火葬场，也算是跟马如龙同事多年，抓住最后的机会，多跟他呆上一刻。
沈天涯和小宋小李老张还有钟四喜罗小扇蒙琼花几个坐在一部大客车上。大雪昨天就已停了，但地上的积雪厚厚的。送葬的车子缓慢前移着，只见郊外的山岗田畴白皑皑的一片。开始大家都沉默着，不知是沉浸于对死者的悼念中，还是痛惜生命的短暂。是呀，马如龙才四十出头，死得也太年轻了点。
这时有人发了一声感慨，意思是马如龙做了多年的预算处长，大概做得还算清白，就如傅尚良悼词中所说，所以他走的时候，上苍特意安排了这场清洁的大雪。沈天涯他们不认识说这话的人，大概是马如龙的朋友或亲人吧。没有谁附和他，车厢里依然死寂一片。沈天涯心里想，这人一定不是机关里的人，不然是不会说出这样虽然浪漫却有些幼稚的话来的。如果是机关里的人就会明白，除非圣人，想在预算处长这样特殊的位置上保持清白，几乎是不可能的。
送葬的车子开进火葬场的坪里时，里面已经有了一起送葬的人群。只不过他们的场面没有沈天涯这里这么人多势众，仅仅开着一部小车，两部小货车。但那部小车却是广东牌照的蓝鸟小车，显示着主人的富有。
马如龙的尸体送进火化炉后，其他的送葬人都陆续回去了，只预算处的人还有罗小扇蒙琼花几个留了下来，准备跟马如龙的亲属一起送骨灰盒到公墓上去。钟四喜也没走，和沈天涯他们站在火葬场外的走廊上静候着。
火葬场建在山顶上，气温低，又刮着北风，大家冷得有些难受，开始在地上挪动步子以提高体内热量。沈天涯走着走着就到了火葬场后面，忽党内急，见前面有一片茂密的丛林，也懒得去找厕所了，信步朝丛林走去。还没走上两步，钟四喜也过来了，两人一起没人丛林深处。方便完后，转身正要出去，忽听吱扭一声响，火化炉后面一条小门开了，从里面伸出一个脑袋，左右张望起来。钟四喜就拉住沈天涯，轻声说：“等等，有情况。”
沈天涯不知何故，只得缩回身子，随钟四喜的手指往前望去。只见一个胸佩工作证的年轻的火化工提着一只鼓鼓的蛇皮袋从门里出来了，然后猛咳了数声。很快门外那条长满荆棘的小径里就钻出一个中年汉子，接过蛇皮袋，还打开瞧了瞧，给火化工塞上一把票子，提了蛇皮袋，转身，没人来时的小径。
像是看一部没有谜底的电影，沈天涯弄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直到那位火化工进入那扇小门，随手把门关上，钟四喜才告诉沈天涯，那蛇皮袋里装着的是没有完全火化掉的尸体，估计就是前面坪里先到的那伙人送来的。
沈天涯还是不明白，疑惑道：“既然运来火化，何不化成骨灰，干嘛弄件没化完的尸体回去？”钟四喜说：“这你却有所不知了，虽然火化制度实行多年了，但还有不少人崇尚土葬，他们认为留着遗骨的尸体才有灵魂，找个风水宝地下葬，可以保佑后人升官发财。然而政府是禁止土葬的，死了人必须送到火葬场来，他们就打起了火葬场的主意，用钱买尸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当然也能使火葬场做鬼生意。”
虽然钟四喜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沈天涯还是不太相信，说：“你不是编的故事吧？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怪事。”钟四喜笑道：“你不信那就没办法了，我可是亲自替人联系过这事的，要不我们假装受朋友之托，跟他们去谈价，这样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沈天涯好奇心顿生，表示愿往。
两人于是出了丛林，去敲刚才那道小门。门很快开了，还是那个年轻的火化工。他瞧瞧两人，问他们有什么事。钟四喜煞有介事地说：“想找找你们的头儿。”也不用钟四喜明说，年轻火化工就心领神会了，脸上很滋润，要他们进门，说头儿就在里面。
两人进人小门，跟火化工转过两个楼角，进入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办公桌前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火化工指着他说：“这就是我们的头儿胡哥。”然后退了出去。那叫胡哥的头儿俨然机关里的局长或处长，胖胖的身子在椅子上一荡一荡的，脸色青着，眼睛望着对面的窗户，说：“有什么事，说吧。”
钟四喜也是个人才，很那么回事地点点头，哈哈腰，低声下气道：“我们有一位朋友在广东做老板，他母亲在医院躺了半年多了，估计也只有个把星期的时间了，而朋友正在和一位外商谈判，近几天没法抽身，托我们两位来给他谈件事。”
钟四喜说到这里打住了。胡哥没吱声，等钟四喜往下说。钟四喜故意闷着，看胡哥会怎么着。胡哥等了一阵，见两位还没开口，这才瞧他们一眼，故意说：“谈件事，谈件什么事？”钟四喜说：“朋友的意思，他母亲送到这里火化时，能否给他留个全尸，他想让他母亲在地下保佑他发更大的财。”
不想胡哥却面孔一板，盯他们一眼，说：“什么？火化还可留个全尸？我从没听说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今天第一次听你们这么胡说八道。”
胡哥这形态这口气，让沈天涯一时信以为真，怀疑钟四喜是无中生有，没事滋事。悄悄回头去瞟钟四喜，却见他不愠不火，用几近央求的口气对胡哥说道：“昌都市太落后了，肯定还没先进到这一步，外面可早就有这项业务了，谁怪我那朋友是个大孝子呢，都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相信您也是非常理解的，是不是破个例，满足我朋友的愿望？”
那胡哥还是不松口，钟四喜又是一番请求，他才叹了口气，说：“看得出，你为朋友的事真是尽心尽意了，我也受到了感动。只是你们也是知道的，如今政策很紧，做这样的事除了成本高昂之外，还属于违法乱纪的事，风险也是很大的，一不小心我们手中的饭碗都会砸掉。”钟四喜忙说：“那是那是，这我还是懂的，不过只要能办，我那朋友是不会吝啬两个钱的，您开个价吧，我下山后就跟他联系．明天就可来交定金。”
胡哥这时的脸色完全松弛下来，手指在桌上轻弹两下，说：“你们也是为朋友办事，我就不为难你们了，留尸费两千，风险费两千五百吧。”钟四喜说：“有两种费用？”胡哥说：“不瞒你们，这样的业务我们虽然还没开展起来，但已经跟外地取得了联系，了解了一下这方面的信息，同行们都是这么收费的。”
钟四喜可能是想把戏做得更像那么回事，故意回头对沈天涯说：“你说胡老板这两样价格怎么样？”沈天涯只得挠挠脑袋，说：“朋友虽然信得过我们，但他究竟不在昌都，胡老板是不是不要说得太死，给个中间价，比如说留尸费一千五百左右，风险费两千左右，到时由朋友自己亲自来跟您敲定。”胡哥笑了，说：“你们两人也太认真了，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办吧，初定这个中间价，明天你们来交百分之五十的定金，其余到时再说。”
也许是生意谈成了，胡哥的态度已经非常友好了，两个要。走时，他还起身送两人出了门。还伸出手来和两人握了握，特意叮嘱道：“这事要绝对保密，不然是要坏大事的。”钟四喜道：“那当然，不保密，朋友的事岂不办不成了？”
出了那道小门，回到丛林边，钟四喜说：“你现在总相信是这么回事了吧？”沈天涯直摇头，说：“真想不到，火葬场也使起特权来了，连手中的死人都成了发财的资本。特别是姓胡的那作派，完全是一个手握大权的样子。”钟四喜说：“又没有政策规定只许你们财政局的局长处长可以是手握大权的样子，火葬场的人只不过分工不同而已，目的跟财政局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回到原来的地方，马如龙的尸体刚好火化完毕，骨灰盒已放到了车上。一伙人便上车送马如龙到公墓去。沈天涯想，马如龙的家属还好，没有要让马如龙保留全尸的要求，不然火葬场又要多赚三四千。
公墓设在城市另一个方向的山坡上，山下是弯弯曲曲的公路，公路下有一条飘带一样的小河，逶迤着向着来时的昌江方向流去。山上树木很茂盛，大多是人工栽种的冬青和松柏一类四季泛青的树种。沈天涯觉得这个公墓的环境还不错，马如龙能以此为归宿，也可含笑九泉了。
马如龙的墓位是早就选好的，由马如龙那位刚上高中的儿子将他的骨灰盒放人墓穴。马如龙的弟弟在墓前摆了花篮，又点了香，烧了纸，事情到此就算了结了，大家才无声地往山下走去。
就在一行人快走出公墓时，夕阳从西山顶上露了出来，将它晃白而清冷的辉光投射了过来，刚才还有些阴森的公墓一下子变得明丽多了。沈天涯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在了众人后面。不知怎么的，他不想就此离去了，想独自在公墓里再呆上一会。
沈天涯在树林里的积雪上徘徊着，周围便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沈天涯觉得这片林子非常美丽也非常神圣，因为它们有幸与墓地里静卧着的无数魂灵为伍，用自己的肃穆守护着那些魂灵的永恒。
后来沈天涯的脚步停下了，他斜斜地靠在一棵高大的黄山松上，凝望着不远处的墓地。那些长眠不醒的魂灵，生前都是些什么角色呢？高官？阔佬？穷人？恶棍？弱者？显然什么人都有。可无论生前风光也好，落魄也好，大贵大富也好，穷愁潦倒也好，死后都只需一孔小小的墓穴便可寄托了。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公正公平吧？
这也是自己未来的归宿啊，人总是会有这样的一天的。沈天涯无声地叹着。他忽然意识到，正因为有这样的一天，世人热衷一时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和贪财窃色才显得那般无聊可笑。沈天涯甚至在反思自己，他一时无法弄明白，不就是一个预算处长的位置吗？为此他竟然会那般乐此不疲。
沈天涯的脑袋里当然没法抹去刚刚人穴的马如龙。别看他生前只是一个处长，却因为所处位置特殊，官不大而权大，说句话扔到河里，都是毒得死鱼的。也就是一年以前，在财政极度困难的昌都市各级党政机关里，下至县乡村干部百姓，上至市直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乃至一般的市级领导，谁不想跟这个马如龙走近些，靠拢点？昌都市跟别的地方是一样的，行政事业单位多如牛毛，却只有一个市财政局，只有一个掌管全市财政资金的预算处长。谁也不能否认，因其预算处长位置的独特性和重要性，马如龙在昌都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角色了。可再风光，再有脸面，到得这个地方之后，又还会有多少人想得起你来？
不过至少最近几个月，人们是不会忘记马如龙的。沈天涯预感到，随着郑副局长的案子慢慢浮出水面，财政局还会有更多的人被牵进去，其中只怕也少不了马如龙。沈天涯记得那时马如龙已是预算处分管基建拨款的副处长，曾利用工作之便，跟公路部门将五百万上级拨下来的公路建设资金转借给投资公司，由于投资公司在沿海炒地皮亏得血本无归，这笔资金至今分文未还，检察院已经派人到财政局和公路局查看了原始账目。按照当时的游戏规则，借钱给人抄地皮，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回扣，如果公司的人供出马如龙和公路局的人收了这笔钱．马如龙尽管已经长眠地下，但他的大名还会再次被人提及的。
这当然仅仅是沈天涯个人的推测而已，投资公司的案子因为牵涉面太广，一时无法了结，检察院还在到处取证。沈天涯抬了头看看西边天，夕阳已逝，林子里暗淡了些，惟有白雪的清光晃悠着。不远处的墓地也阴森起来，风起时，那些纸幡就飘向半空，像是穴中人放飞的风筝。
就在这时，沈天涯身后响起了吱扭吱扭的声音，有人踏雪而至。沈天涯回头，意想不到地看到了罗小扇，惊讶道：“你还没走？”
罗小扇一扭一扭走过来，说：“你不是也还没走么？”沈天涯说：“我是看见这个林子很漂亮，想一个人留下来清静一下。”罗小扇嗔道：“那你是不欢迎我啰？”沈天涯说：“我敢不欢迎吗？”
两个人并排在林间迈动着步子。偶有晚风拂至，吹动树枝，一团团雪雾就从空中洒下，哗啦一声喷在雪地上，喷在沈天涯和罗小扇两人的身上。他们也不介意，继续往前走去。走着走着，罗小扇的鞋陷在了雪地里，一用力，脚从鞋子里扯了出来，而鞋子还留在原地，便弯了腰去拔鞋。
鞋拔出来了，再穿在脚上，沈天涯已经走出去一段不短的距离。罗小扇心想，这家伙怎么不管不顾的？于是抓了一把雪，团成团，对着沈天涯猛地掷去，不偏不倚击在沈天涯后脑上，乐得自己大笑起来。
沈天涯也笑了，转过身来，说：“你的命中率蛮高的嘛。”
罗小扇跟上来，说：“我跟武警支队的会计去打过几回靶，每次都能打十环。”沈天涯说：“原来你把我的脑袋当做靶心了。”罗小扇说：“可你这是活靶，不容易打。”
说着罗小扇又弯腰抓了一把雪，击向沈天涯，沈天涯低头躲过，也抓了雪团掷向罗小扇，打在她的额上，算是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两人你来我往，打闹了一阵，都有些累了，忽见前面林木稀疏地带的雪地上兀然冒出一块青色大石头，也许是刚刚融尽了雪水，石头很干净，两人便过去坐到了石头上。
西天上的云彩还残留着远去的夕阳的光影，将淡淡的光泽投射到两人的身上。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免不了要聊及葬在不远处的墓穴里的马如龙。罗小扇说：“我听人说，马如龙治病期间对预算处长的位置一直无法释怀，是不是确有其事？”沈天涯说：“这也是情理之中的嘛，好不容易到了这个位置上，眼看着就要再上台阶了，出了这样的意外，谁能心甘？”罗小扇说：“因此你们处里人每次去看他，就拿他爱听的话哄他。”沈天涯说：“我们哄他什么了？”
罗小扇瞥一眼沈天涯，说：“还要不承认，你们去看马如龙的时候，他问处里谁主持工作，你们说没人主持工作，大家等着他回去继续主持工作；他问处里谁会做处长，你们说处长的位置一直给他留着，谁也代替不了他的。”沈天涯说：“我们不是想着法子，让他有个好心情养病，恢复得快些吗？”罗小扇说：“你们这是害了他，纸是包不住火的，预算处长的位置总会另有所属，他一下子承受不了了，才倒了下去。”
沈天涯并不完全同意罗小扇的观点，说：“马如龙又不是小孩子，还估计不到事情的趋势？他难道不知道财政局是不可能没有预算处长的，而把这个位置永远给他留着？”罗小扇说：“话虽如此，可病中的人总容易沉湎于幻想，容易以假当真，所以你们难逃误导马如龙的责任。”沈天涯说：“马如龙的病情是小宋和老张去看他的当天晚上恶化的，可他们两个并没向马如龙透露真相，说明当时他并不知道预算处长安排了人。”
这时罗小扇脸上浮起一丝神秘，说：“就是小宋和老张坏的事，这是马如龙的老婆在太平间门外趁没人时单独告诉我的。”沈天涯说：“他告诉你什么了？”
罗小扇于是把马妻说的一件事转述给了沈天涯，让沈天涯感触颇深。
原来那天小宋和老张去医院看望马如龙，他俩虽然没明说预算处长已经安排了人，但言谈中马如龙还是觉察到了什么，到了晚上，他生死要回预算处去看看，马妻没法，才扶他去了财政局。打开预算处的门后，马如龙当即就傻了眼，接着身子一晃，晕倒在地。那一段马如龙恢复得还是可以的，好久没出现险情了，马妻也不知缘何，急得什么似的，死掐马如龙的人中，好不容易才把他掐醒。马如龙缓过气来后，马妻问他怎么了，他才指着自己过去那个位置，说他的桌子都搬到了老张那边，说明他。的预算处长确实已经被人取代，他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上了。晚上回到医院后，他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沈天涯怎么也想不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插曲，早知如此，当时他就会坚持不让老张他们将马如龙的桌子挪开，给他留一个位置在那里了。
不过就是留了位置，马如龙迟早也是会知道沈天涯已经取代他做了预算处长的。
一时间两人都无语了。好一阵罗小扇才撇开马如龙的话题，侧首望望沈天涯，说：“这个预算处长的位置是好多人求之不得的，现在终于挪到了你的屁股下，你也算是大功告成了，换了我早就踌躇满志春风得意了，怎么你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沈天涯笑笑，说：“我踌躇满志春风得意的时候，难道要请你到一旁当拉拉队？”
罗小扇就挖苦起沈天涯来，说：“不要以为党和人民给你的位置还不够高，可你这个预算处长的位置却不是谁都能弄得到的。就拿昌都市来说吧，哪个单位没有十几个局级副局级干部？真是路边掉下一片树叶也要砸着几个，可一般单位的局级副局级，谁手中有预算处长这样的大权？预算处长如果跟那些所谓的局级副局级在一桌喝酒，保证那些马屁精会先给你预算处长敬了酒，才会再去理睬他们。”
沈天涯见罗小扇说话像拿着镰刀割草一样，没去打她的岔，让她过足嘴巴瘾。罗小扇又放慢语气道：“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我知道这个预算处长并没给你带来预期的成功的喜悦和得意，你心头好像淤积了什么，一时化解不开似的。”
沈天涯暗暗一惊，心想这个女人真厉害，竟然一语道破了天机。他不得不承认道：“我也感到奇怪，原来我以为做了预算处长，我会为此激动不已的，虽然不会像范进中举那样变成疯子，但至少也会拿瓶好酒，约上几个好友弹冠相庆一番，谁知得知局党组通过了我的任命时，我却怎么也激动不起来，找不到一点感觉。”
罗小扇望着远处一点点幽黯下去的天边。缓缓说道：“这才是你沈天涯啊，你是真正的正人君子，而不是小人。”
沈天涯一时没明白过来，说：“什么年代了，谁还会拿君子小人这样生硬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一个人？”罗小扇说：“如果做上这个预算处长就洋洋得意，那就说明你是一个小人。”沈天涯说：“你说得太严重了，怎么能这么看人？”
罗小扇没有反驳沈天涯，却说出一番道理来，让沈天涯不得不折服。她说：“我有一个朋友，是做生意的，她曾跟我说过她发财之后的感触，说没发财之前天天盼发财，发财之后一点也兴奋不起来，相反觉得没一点意思。”
沈天涯认为升官与发财不好比，说：“发了财，税务来了，亲戚朋友来了，黑社会的人也来了，自然没一点意思，升了官却没有这样的麻烦。”罗小扇说：“这还不是主要原因，问题出在财富积累的过程。我那朋友就跟我说，她的钱或者说她的原始积累，没有几个是正当途径得来的，都是从歪道上赚来的，事实是在当今的社会里，你想通过正当途径发财，几乎没有一点可能。正因为钱的来路不正，发财后她才一点感觉找不到，无论如何也激动和兴奋不起来。”
沈天涯听懂了罗小扇话里的意思，说：“你是说，我这个预算处长也来路不正？”罗小扇说：“不完全是，但也不完全不是。官场和商场一样，仅仅走正途也是难得成气候的，这恐怕已是不争的事实。”沈天涯说：“看来你是把我看扁了。”
罗小扇抠出石缝中间残留的雪块，一伸手投了出去，说道：“你没扁，还是那么立体。”接着又说：“马如龙住进医院后，预算处长空了好几个月就是定不下来，你说这正常吗？我是说，凭你沈天涯的才华能力和敬业精神，是完全胜任预算处长这个职位的，如果你凭此做上了预算处长，保证你会欣喜若狂，激动不已，觉得非常有成就感。可你不是凭这一点上去的，至少不是完全凭这一点上去的，你还花了不少诗外功夫，你因此才沮丧自怜，觉得怎么也找不到感觉。”
罗小扇这是拿了一把刀子，将沈天涯内心深处的隐秘一点点剥了出来。
沈天涯一时吱声不得，任罗小扇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说，你没有为自己通过诗外功夫做上预算处长而得意，说明你良知还在，如果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你这就是真正的小人得志了。我们呆在机关，除了跟财政局的人打交道外，偶尔也跟财政局以外的官场上人有过一些接触，他们不惜代价讨好领导，用行话说叫做给领导下药，终于弄到一官半职，照理他们应该为自己的成功得意，感谢领导的栽培，可他们没有成就感，见了领导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一转身就骂领导的娘，说这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他的，那药下得冤枉。”
沈天涯不得不佩服罗小扇，她一下子切中了问题的要害。罗小扇话匣子一时关不住，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发了财的人发得问心无愧，敢为发财而激动，升了官的人升得痛痛快快，敢为升官而得意，那这个社会就算健康了。”
罗小扇越说越来劲，沈天涯觉得这又不是搞学术研讨，完全犯不着这么严肃，说：“你这么深刻，在非税收入处做一个副处长真是埋没了，你应该去做一个心理医生，或从事高深的哲学研究。”罗小扇举起拳头砸向沈天涯，说：“我不是在为你操心吗？你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讽刺起我来了。”
沈天涯捞住罗小扇那只再一次砸过来的拳头，说：“感谢你的理解，只有你懂得我呀。”
罗小扇将头偏了偏，搁在沈天涯肩膀上。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靠着，黄昏的清寂和雪后大地清新的气息，让人无比陶醉。
也不知过去了许久，罗小扇才抬起头来，推推沈天涯，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等你吗？”沈天涯说：“你是怕我呆在这公墓里永远也不回去了？”罗小扇说：“你回不回去关我什么事？”沈天涯说：“你至少少了一个谈得来的朋友。”罗小扇摇摇头，说：“我是担心那十四万元锁在保险柜里要生虫了。”
沈天涯没有直接回答罗小扇。他想告诉她，检察院已经关心过他们贷给东方公司的那笔款子了。但沈天涯没说出口，他不想让罗小扇背上这个包袱。沈天涯收回正痴望着远处的山影的目光，说：“去年底财政厅预算局给昌宁县楠木村解决了十六万元修路经费，文件都起草好了，谁知昌都市财政收入严重短收，我答应好郭清平，已安排给昌宁县委的经费被砍掉，由于你也清楚的原因，我只得临时让曾长城暗渡陈仓，将已经属于楠木村的钱重新戴帽给了昌宁县委，为此事我至今还感到问心有愧啊。”
罗小扇听出了沈天涯话里的意思，说：“你是想将保险柜里的钱交给楠木村？这个主意还不错，一是减轻点你的内疚，二是为楠木村做件实事，三还可以使我们免犯错误。”沈天涯说：“知我者，小扇也。原先我打算元旦一过，把处里的事情处理一下，就约上你去一趟楠木村，把这笔交给他们，不想多出马如龙这事，给拖住了。”罗小扇说：“马如龙不是人土为安了么？下周我们就出发吧。”
沈天涯无奈地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说：“十二月份挖地三尺，税源已尽，而入库资金皆已拨出去，元月份的工资还没筹拢来，二月份更是没有着落，又适逢春节，政府除要给干部职工拨付工资过年外，还要拿钱慰问下岗工人，保障离退休干部职工养老金的及时足额发放，同时要应付突发事情的发生，也就是常说的三保：保吃饭，保运转，保平安。面临这重重压力，傅尚良急得不得了，今天上午就在殡仪馆跟我打过招呼，马上把账算出来，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一次，让领导们一起来出主意，免得到时财政一家担责任，这责任可不是哪个部门能担当得起的。这么个特殊时刻，你看我走不走得开？”
罗小扇把头撇向一边，不无讥讽地说：“你真是杞人忧天，动不动就给我做形势报告，以后不许开口闭口就是税源呀，收入呀，责任呀什么的，在局里这些陈词滥调已经把耳朵灌得满满的了，好不容易离开那个地方，你这又来了，谁受得了？”沈天涯说：“我这不是在商言商吗？吃人家的饭就要服人家的管嘛。”
沈天涯的话没说完，一只山鼠忽然从他们背后的雪地里扑出来，弹到罗小扇怀里，然后惊惶失措地逃走了，吓得罗小扇尖叫一声，扑人沈天涯怀里。沈天涯望着那只山鼠钻人前方不远处的树洞，拍拍罗小扇的肩膀，说：“没事啦。”
罗小扇却像没听见似的，依然偎在沈天涯胸前，不肯抬起头来。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沈天涯前脚迈进预算处，傅尚良后脚就走了进来，问账算得怎么样了。傅尚良昨天才打的招呼，今天就来催逼了，沈天涯不免有些恼火，却还不能在领导前面有所流露，只得笑了笑，说：“老板你没忘记是昨天才给我们的任务吧？昨天你也在场，我们处里人都忙马如龙的后事忙了一整天，屁股没挨过板凳呢。”
傅尚良这才一拍脑袋，说：“你看我也是懵了，贾志坚同志还有欧阳书记和顾市长，你一个电话我一个电话，把我都逼疯了。这也是规律了，每年春节前后，地方上就要出一些意外事情，领导们也是担惊受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到时财政又拿钱不出，就更加被动。”沈天涯附和道：“领导也不好当。”傅尚良说：“是呀，大家都相互理解吧，尽力把工作做在前头。”然后又交代几句，出去了。
送傅尚良到门边，沈天涯转身回来，把处里人喊到身边，分了一下工，分头行动起来。基本数据都在电脑里，输进新发生的收人情况，再调出上年同期“三保”支出，按一定增长比例算进去，几个大数字就出来了。第二天拿去给傅尚良一看，他又加进几项开支，沈天涯回到处里重新核算过，并在数字后面注上文字说明，一份像模像样的材料就出来了。傅尚良又和沈天涯拿着材料跑到市政府，去让贾志坚过目。
贾志坚见预算处这么快就拿出了材料，很高兴，夸奖了沈天涯两句，当两个人的面看起材料来。沈天涯一旁没事，特别注意了一下墙上那个挂过“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几个字的地方，曾经有一段时间什么也没挂，如今又像最初那样挂上了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沈天涯就觉得那五个字没有过去那么庄严了，仿佛暗含了某种讽刺意味似的。
贾志坚一边审阅，一边在材料上作了一点小修改，便签上同意向常委汇报几个字，把材料还给沈天涯。他还告诉两个人，常委准备近期开会专门听取财政情况，如果没有变故，也就在这个星期六和星期天两天。
出了贾志坚办公室．来到楼下，两个人上了廖文化停在市政府门口的车．往财政局赶。沈天涯脑袋里还晃动着贾志坚办公室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总觉得有几分异味。恰好从刚落成的检察大厦门口经过，猛抬头瞥见大厦上方“人民检察”几个大字，不觉摇了摇头。
原来近两年，检察院为了修这栋大厦，经常非法抓人打人，乱收费乱罚款．因而检察大厦刚一完工，纪检部门就接到群众举报进驻检察院，两规了涉案的几名正副检察长，检察院的班子被大换血。于是市民们只要从这里经过，就会指着大厦上“人民检察”几个字，说是少写了一个字，应该在人民后面加一个什么字才准确。
这么想着，沈天涯不免自哂了。
说着话，不觉得回到了财政局，三个人都下了车。沈天涯拿着贾志坚签了字的材料跑到打印室，守着打字员一个字一个字改好，又检查了两遍．确信没有差错了，才把样稿递给打字员，说可以打印了。打字员当即又将样稿递还给沈天涯，说：“你得在上面签个字，说明你已经认可这份样稿了。”
沈天涯只得听话地在样稿上签上“同意打印沈天涯”几个字，给了打字员。刚好钟四喜拿着一份报表清样进来了，见打字员手上正拿着沈天涯签了字的样稿，就笑道：“沈处我见你那同意两字签得越发有风度了。”
沈天涯知道钟四喜又要有感而发了，不吱声。钟四喜接着说道：“据说有些干部提拔重用后，第一要务不是加强学习，提高业务水平，而是着力练习同意两个字，力求达到完美程度。所以好多当领导的，其他的字写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但同意两个字写得绝对流利精丰神，比王羲之的字差不到哪里去。”
弄好材料回到处里，沈天涯就接到局办公室的通知，星期六上午在常委会议室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专门听取财政情况，要预算处准备好书面汇报材料。
谁知星期六早上，沈天涯出了家门，正准备到市委去，傅尚良打电话说，常委会开不成了．昨晚昌宁县一家煤窑瓦斯爆炸，死了不少人，惊动了中央和省委，常委们连夜赶到矿山上去了。市委办和市政府办已经联合下文，要求各级党委政府和各部门必须坚守岗位，严阵以待．准备应付各类意外事故的发生。傅尚良还说，他已通知局办公室，必须二十四小时值班，管资金的处室也得二十四小时有人．随时应付紧急情况，预算处更不用说，白天全处人都得去办公室，晚上也要留人守住处里电话。
放下电话，沈天涯便把预算处的人都叫到处里，给各位布置了值班任务。
很快煤窑瓦斯爆炸的情况就有了初步结果，说是死三十多人，伤二十多人，是昌都市有记载以来最大的煤窑爆炸事故了。又恰逢全国安全生产电视电话会议刚刚开过，上面对此事非常重视，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在市里领导赶到事发地点还不到两个小时，也及时赶了过来，亲自组织抢险。省内外各大媒体闻风而动，迅速派遣记者奔赴现场，进行跟踪采访报道，沉默了多时的昌都市又一下子名声大振了。
在认真处理事故善后工作的同时，有关部门对事故责任人做了严厉处置，该抓捕的抓捕了，该两规的两规了。还根据全国安全生产电视电话会议硬性规定，对昌宁县和事故煤矿所在乡主要领导分管领导和责任人做了纪律处分，欧阳鸿顾爱民和相关市领导也受到党内和行政处分。
为吸取这血的教训，免使悲剧再次发生，给人民群众造成不必要的生命财产损失，确保昌都市人民过上一个幸福美满喜气洋洋和安定的春节，省里各种安全检查团纷纷看好昌都市。接到通知，市委政府立即给各相关部门打招呼，要把安全检查整改和接待工作当做当前的重中之重抓好抓实，没有人，停了工作要抽人出来。没有钱，千方百计筹集资金，检查整改和接待工作结束后，政府再困难也要特别解决一部分。为提高检查整改和接待工作规格，加强领导力度，确保检查和接待工作万无一失，使检查团领导乘兴而来，满意而归，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和市政协几大家领导既分工又合作，责任到人到部门，根据各自职能划分了检查和接待任务，亲自蹲点到相关部门，参与检查接待，督促部门倾全力搞好这次安全检查和接待工作。
领导发了话，各部门心里就有了底，积极筹备，等待各检查团的到来。有的部门还向市委市政府书面汇报了整改和接待工作的筹备情况，什么主要领导亲自抓，分管领导重点抓，职能处室具体抓，单位干部职工共同抓，条分缕析，头头是道，好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决不肯放过大显身手的大好时机似的。
万事俱备，东风自然便从省城方向迅猛地刮将过来。先是工矿生产安全检查团开了过来，对全市范围内有安全隐患的工业企业和矿山矿井逐个进行察看检查。接着水陆运输安全检查团开了过来，对车站码头河道公路进行视察督查。再就是建筑施工生产安全检查团开了过来，对各类建筑和水电路桥等施工现场进行实地勘验。还有娱乐服务安全检查团也开了过来，对酒店饭堂影楼剧院网吧茶室歌舞厅游泳池旱冰场以及按摩桑拿足浴等场所进行地毯式排查，等等等等，能过来的都开了过来，不能过来的也开了过来，昌都市城乡顿时变得车水马龙，出现了从没有过的繁荣热闹景象。
各类检查团的工作不用说都是卓有成效的，因为通过勘察检查，该停产的停了产，该关门的关了门，该歇业的歇了业，该整改的做了整改，有安全隐患的及时排除了安全隐患，没有安全隐患的分析研究出安全隐患也得到及时有效排除。检查团的工作这么有成效，受到地方政府的热烈欢迎，各对口单位事前组织好的专门工作班子．也在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和市政协几大家的正确领导下，进行了热情接待和积极配合。特别是昌都市城乡各地宾馆酒店和娱乐场所，更被各类检查团当做重点检查对象，白天检查了，晚上又在地方领导的陪同下一次又一次地身体力行地进行复查，不但查得再也找不出任何安全隐患，还大大地促进了餐饮娱乐业的蓬勃发展和兴旺发达。
一个多星期后，一伙又一伙的检查团陆续撤走，昌都市才又逐渐恢复平静。没有平静的是财政局，因为接待过检查团的单位和部门拿着经费报告涌进了财政局，说是事前领导就表了态的，检查和接待工作由单位负责，但检查接待费用由政府出。
在处理矿山事故时，政府领导就特批了一千多万的经费，拨到了事发地。检查团检查出来的安全隐患，需要排险抢修和整改，财政也垫付了一千二百多万元。还有过去没有引起足够重视的安全救护机构和硬件设施，必须立即成立和购置，财政又拿了近八百万元。加上其他各种名目的开支，财政已经拿了近四千万元的资金，金库早已被掏空，原准备用作二月发放干部职工工资的预留资金顿时化为乌有，现在各单位又拿着经费报告找上门来，财政局又没有印钞机．钱从哪里出？
财政拿不出钱，但单位实际上已经把钱都用了，那他们的钱又出自何处？还不就是元旦前后财政拨到单位的元月份干部．职工的工资，因为没来得及发放到人．这里又出现了特殊情况，临时挪过来开支了。这样一来，干部职工领不到工资，找单位领导，单位领导说是政府欠单位的钱，不明真相的职工就起哄，扬言要找市委和市政府算账。
特别是那些离退休老同志，他们在，立时改革开放程度不高，没有太多油水可捞，他们一退，新上来的领导票子车子女子样样不缺，心里早就失去了平衡，现在见自己的基本工资都不能及时到位，还不找到了发泄的理由？于是纠集起离退休职工和部分对领导有意见的在职干部职工，跑到市委市政府去上访静坐，市委市政府两栋大楼前的坪里一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连领导们的小车进去了就出不来．出来了就进不去，搞得大家无处落脚。欧阳鸿和顾爱民非常狼狈．只得躲到外面召开紧急常委会议研究对策。
研究来研究去，觉得问题还是出在一个钱字上，于是做出决定，一方面由欧阳鸿和顾爱民亲自出面，动员静坐职工离开市委市政府；另一方面由贾志坚出马，带着财政局的人上财政厅去求援，无论如何弄些钱回来，一是救救急，二是春节前绐干部职工发些工资，免得大家过卫生年。
第二天早上，贾志坚就带着傅尚良和沈天涯上了省城。
出发前，傅尚良找来沈天涯，告诉他贾副市长要亲自跟他们上省城去要钱。沈天涯知道傅尚良的意思，贾志坚都出了面，这事只能成不能败，一定得把事情做得漂亮点。至于怎么个漂亮法，不用说得打点打点，这已经成了惯例了。
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送土特产，昌都市有的土特产别的地方也有。送烟送酒，全省十多个地市经常有人去送，厅里领导没那么多地方堆放，不是给人添麻烦么？最后还是沈天涯出了个主意，说：“我看见东方魔液广告都上了省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昌都人时兴拿这东西送人，我们带几瓶东方魔液吧。”
傅尚良皱皱眉头，望着沈天涯，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东方魔液哄哄别人可以，哄财政厅的领导，那怎么行？“沈天涯说：”我是看见东方魔液的包装壳很结实，可以利用这包装壳做做文章。“
傅尚良就明白了沈天涯的意思，说：“你是说可以在包装壳里面塞些钱？”沈天涯说：“我也是这个想法。”傅尚良点了点头，表示这个想法不错。但他又提出质疑，说：“如果人家把东方魔液拿回去后没拆包．转送给了别人，我们不是白忙乎了？
你总不好当面提醒人家说，里面还有钱，回去打开看看吧？“
沈天涯当处长前后这半年多时间里不止一次两次受礼送礼，已经训练出研究员一级的水平来，这回可以把自学成才掌握的学问用到工作中去了，便说：“我们一人送两盒东方魔液，将其中一盒里的东方魔液取出来，专门放钱就行了。”傅尚良问道：“这有什么用？”沈天涯只得开导他道：“两瓶东方魔液应该是一样重吧？如果有一盒取出了东方魔液瓶子，一定会轻些吧？”
傅尚良本来是聪明人．这一下就是转不过弯来，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不知道取走了东方魔液会轻些？”沈天涯没法，心想，人真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便说穿道：“人家都是接惯了东西的，把两瓶东方魔液放手上一提，见一瓶轻一瓶重，还不心领神会？一心领神会还不要打开来看个究竟？一看究竟还不就看见了装在里面的钱了？”
傅尚良一拍自己的脑袋，说：“你看我就是笨，怎么就没往这上面想呢？天涯你这点子不错，你是个做预算处长的人才。”
沈天涯觉得有意思，有些送礼的小聪明就是做预算处长的人才，过去大概是自己只知道做事，没有显露出送礼的天才，才不让他做这个预算处长的，后来提着礼品去了他家，才终于被发现是个人才，这才决定让他傲预算处长了。
送礼的方式设计好后，傅尚良又电话请示贾志坚，确定送礼的对象。打蛇要打七寸，送礼要送准要害人，两个人在电话里定下了三个目标：仇厅长曾长城和苏副局长。然后由沈天涯去具体落实。沈天涯随便在街上买了六瓶东方魔液，又拿出预算处专备的牡丹卡，取了六万元现金，分三个大信封装好，取出三瓶东方魔液，把信封放了进去。
那三瓶没有了包装的东方魔液就塞在办公桌抽屉里，临出发上省城前，见老张小宋小李三个都在，就一人给了一瓶。三个拿着没了包装的东方魔液，说：“沈处，你怎么给我们一瓶裸体东方魔液，包装壳哪去了？”沈天涯说：“要包装壳干什么？
收废纸的人到处里，没什么打发的，就把包装壳给了他，换了几毛钱。“
当天中午，沈天涯和傅尚良就坐上廖文化的小车，离开昌都上了路。贾志坚还有些事情，随舌自己驾车来。在车上，傅尚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沈天涯说：“除了东方魔液，还带了钱没有？”
沈天涯知道是贾志坚要去省城的缘故，要做好临时给领导花钱的准备。沈天涯有过这样的经验．领导联系广泛，只要领导到了省城，部门的人就得替领导出血，早把那张牡丹卡揣在了包里。便说：“老板放心，我有卡在身。”傅尚良很满意，说：“天涯你还机灵，我才想到的，你已经做到了。”廖文化把着方向盘，说：“傅局长选中的预算处长，还有说的？”一句话将两个人都讨好了。
地方财政虽然穷得发不出工资，但到了省城，却不能一副寒碜样，何况昌都市还是个副省级城市，沈天涯于是征得傅尚良的同意，让廖文化把车开进了一家新落成的星级宾馆。住下后，傅尚良打电话给贾志坚！把地点告诉了他。贾志坚问准备了什么，傅尚良一说，贾志坚非常欣赏他们的做法，说：“这样既省事又容易让人接受。”
一个小时后，贾志坚就赶到了，傅尚良和沈天涯将他送往先订好的豪华套间。贾志坚考虑到直接给人送钱，显得唐突，觉得还是请仇厅长他们吃顿饭，说说话，以增进友谊。贾志坚还说：“元旦前我还和仇厅长在一起开过会，我已经跟他说过，春节前要向他汇报一次工咋？他就由我来请好了，至于曾局长和苏副局长就不用我出面了吧？”傅尚良忙点头说：“那是那是。”要沈天涯立即打电话。
沈天涯来之前就跟曾长城通了气的，并且由他转告苏副局长，所以沈天涯电话里一说他已到了省城，曾长城就立即答应过来看他们。沈天涯说：“谁要你来看我们？我们已经订好地方，下班前我们去厅里接你们。”
曾长城不让他直接到厅里去，说是临近春节了，厅里为了反腐倡廉，重申了省委廉洁自律二十条规定，还就财政工作的特殊性，另增加了十五条纪律，以坚决杜绝收钱收物的不正之风，还在厅办公大楼和家吾宿舍区安装了摄像机，将对地市来往人员和车辆一一记录在案．一旦发现行贿受贿行为，摄像资料将是铁的证据。
听曾长城如此说，沈天涯心想这一招真不错，至少总结起反腐倡廉成绩时可以大书特书一笔了，便说：“这么一来，你们不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么？”曾长城说：“我们是老同学了，我不会拒你于千里之外的，这样吧，你把车开到财政厅斜对面的小巷子里，我和苏局长直接到那里去坐你的车。”
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沈天涯就按曾长城吩咐，让廖文化把车开到指定地点等着了。这里有如盖的梧桐树遮掩，又能透过树荫瞥见财政厅的大门，是个非常理想的联络接头的地方。沈天涯想，看来曾长城也不止一次两次在这个地方与人碰头了，他真是煞费苦心。又想起在旧电‘影里看过的地下工作者秘密接头的镜头，估计和今天的情形不会有异。
十多分钟后，曾长城出现在了财政厅大门口。只见他耸耸肩膀，将风衣的领口往上拉拉，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迈开大步，走向右边的地下通道人口。沈天涯就有些好笑，这个动作跟电影里完全一样，似乎比电影更逼真更切合此时的特殊情境。
曾长城没人通道人口后，沈天涯正为苏副局长没一起来心生疑惑，苏副局长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财政厅大门口。她似乎没有曾长城那么胸有成竹，先是犹豫了一下，接着扭着头左右瞧了瞧，这才拉拉挂在肩上的坤包，小心翼翼往右边走去。看那样子，沈天涯就觉得那是一个刚反水过来的人物。
沈天涯开始还有些不太明白，一个局里的正副局长到一个地方去，不一起走，是不是彼此不和？当然并不是这回事，曾长城早就把苏副局长的来历告诉了沈天涯，她是省委李副书记夫人，是曾长城牵线仇厅长才把她调入财政厅的，曾长城可以得罪财政厅里的任何人，也是不可得罪这个贵夫人的。曾长城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想苏副局长看着自己顺眼了，在李副书记那里吹吹枕边风，今后大有作为也未必。沈天涯想，大概是逢年过节的，两个局长一起外出。厅里人难免不起怀疑，这么分开走，有利于开展工作。
沈天涯正这么分析着，曾长城已经进了小巷。沈天涯正想下车，又觉得这样会增大目标，只把手伸出窗外，朝着曾长城招招。曾长城也招招手，笑着走过来，上了车。同学俩握握手，说了些闲话，苏副局长也出现在了前方，廖文化就打开前面的车门，请苏副局长上了车，几个人有说有笑，直奔预订好的大酒店。
沈天涯和廖文化在这边接两位局长的时候，贾志坚和傅尚良去了省政府，把车停在仇厅长参加会议的办公楼前。仇厅长他们的会议过了下班时间才结束，他一出会议室，两人就迎上去，把他请进了小车。
等仇厅长三个赶到酒店，沈天涯他们已到了一阵子了。七个人一桌，不显多也不为少，刚好合适。又都是熟悉的，气氛显得宽松而又和谐。
等菜上桌的间歇，贾志坚分两方面简单向仇厅长汇报了几句工作，一方面无非是昌都市国民生产总值如何低，人平财力如何少，财政赤字如何大，昌都市干部职工如何穷；另一方面是昌都市最近发生的一些特殊情况，主要是煤矿爆炸和部分离退休干部职工在市委市政府办公楼前静坐，搞得市委市政府很是被动。归根结底一句话，昌都市困难大，财政厅得扶持扶持，给点调度资金什么的。
用不着贾志坚开口，仇厅长也是非常清楚昌都市的财政情况的，煤矿爆炸死人的事他也早知道了，刚才的会议，省委领导就提到这事。但全省那么大，也不只昌都市才出现这样的事，仇厅长也见怪不怪了，说：“昌都市的困难还有最近出的事故，厅里是很清楚的，我也知道你们的困难不小，表示理解。但省里也不好过日子，别的不说，你们昌都的两个亿的赤字，都是省里的钱在填着，你们现在又来要调度资金，我们也没地方出啊。”
贾志坚知道仇厅长这是先抑后扬，笑道：“仇厅长您就不必在下级面前叫苦了，财政不是流行这样的说法么？国家财政喜气洋洋，省里财政勉勉强强，市里财政摇摇晃晃，县里财政独木桥上，乡里财政补东墙倒西墙。省里还勉强过得去，而且树大根深，伸出一根小指头也比下面市里的腰还粗。”
仇厅长也就笑了，说：“看你说得有韵有辙的，省里摊子大，开支也大，勉强都不易勉强啊。”又指指曾长城和苏副局长，说：“不信，数字都在预算局电脑里，你问问他俩就知道了。”曾长城和苏副局长点着头，附和了几句。
这当儿，酒菜陆续上了桌，当然是酒店里最好的菜，不是有营养的就是有口味的，不是有档次的就是有特色的，反正是大家喜欢吃的。酒也是名酒，而且绝对正宗。服务员筛好酒后，贾志坚代表昌都市委市政府，衷心感谢财政厅多年来对昌都市的关心和支持！并恳请财政厅以后继续关照爱护昌都市。然后先喝为敬，一仰脖子，一杯酒就进了喉咙，再亮了杯底给仇厅长和两位局长瞧，盯着他们把酒喝下。
连喝了几杯，节奏慢下来。傅尚良端了杯，去敬仇厅长。仇厅长看看杯中物，犹豫着说：“我一般是不喝酒的。”傅尚良说：“一般不喝，可今天不一般，仇厅长还是会喝的。”仇厅长便喝下一杯。
为了逗大家开心，贾志坚说：“仇厅长刚才教导我们说，一般不喝酒，我觉得一般这个词含义丰富，如果拿来造句，是能造出很有意思的句式来的。”大家就来了兴致，要贾志坚造句。贾志坚便以仇厅长刚才说的一般不喝酒为开头，造了一个：一般不喝酒，一般酒不喝，喝酒不一般。
席上人想了想，觉得回味无穷，说贾志坚的句子造得好，要他继续以这种格式造。贾志坚说：“我造可以，但为了使这顿酒喝好，在坐的每人都要造一组，最好要跟自己的身份特征基本相符，造得好，大家齐喝，否则罚酒。”
大家同意这个方案，贾志坚便根据自己的工作性质，造了这么一组：一般不讲话，一般话不讲，讲话不一般；一般不发文，一般文不发，发文不一般；一般不买官，一般官不买，买官不一般；一般不卖官，一般官不卖，卖官不一般。大家拍手称善，说贾志坚这个市长当得有水平，一齐喝丁酒。仇厅长说：“贾市长真是一般不造句，一般句不造．造句不一般。”大家就说仇厅长进入角色真快，要他造。仇厅长说：“刚才贾市长带了好头，那还是市里同志先来吧，我们在岳面学习。”贾志坚就安排傅尚良先造。
傅尚良琢磨了一会，本来自己没什么特长，可当了财政局长后，在同事和朋友们的督促之下，终于有了一些业余爱好，便据此造出一组：一般不打牌，一般牌不打，打牌不一般；一般不钓鱼，一般鱼不钓，钓鱼不一般；一般不跳舞，一般舞不跳，跳舞不一般；一般不好色，一般色不好，好色不一般。众人鼓掌，说傅尚良这个财政局长当得潇洒，喝了酒：轮到沈天涯了。他想起过来一段时间，不论是做预算处长前，还是做了预算处长后，自己天天围着领导转，领导还是满意的，造了一组：一般不溜须，一般须不溜，溜须不一般；一般不拍马，一般马不拍，拍马不一般；一般不烧香，一般香不烧，烧香不一般；一般不行贿．一般贿不行，行贿不一般。大家说：“预算处长能做到这一点，进步一定很快。”也喝了酒，要廖文化造。
廖文化打了一阵折扣，眉头一皱，也有了：一般不出车，一般车不出，出车不一般；一般不吹牛，一般牛不吹，吹牛不一般；一般不贪财，一般财不贪，贪财不一般；一般不泡妞，一般妞不泡，泡妞不一般。大家说，廖司机不仅车开得好，句也造得很有水平，真看不出来。难能可贵的是廖司机还有自知之明，当司机就是这么回事，为廖文化干了杯。
市里几个都造过了，该省厅领导了。仇厅长想自己的工作无非是给人办事解决经费什么的，也有针对性地造了一组：一般不出面，一般面不出．出面不一般；一般不表态，一般态不表，表态不一般；一般不签字，一般字不签，签字不一般；一般不批条，一般条不批，批条不一般。众人都鼓掌，说仇厅长真会当厅长，全省人民把财政大权放你手里，很放心的。又一齐喝了酒。
仇厅长造了，曾长城自然躲不过，也造根据预算工作的特点造了一组：一般不拨款，一般款不拨，拨款不一般；一般不戴帽，一般帽不戴，戴帽不一般；一般不推磨，一般磨不推，推磨不一般；一般不上船，一般船不上．上船不一般。大家说曾局长造得形象生动，这杯酒一定要喝。痛快地喝了酒。
最后就剩苏副局长了．她不肯造，仇厅长就说：“苏局你是女才子，大家都造过了，你怎么能不造呢？”苏副局长没法，只得造：一般不出事，一般事不出，出事不一般；一般不立案，一般案不立，立案不一般；一般不判刑．一般刑不判，判刑不一般；一般不登报，一般报不登，登报不一般。大家又说苏副局长造的句虽然与自己的职业没挂什么钩．但现实意义强。大家一边端杯喝酒，一边夸苏副局长是纪检书记的料，以后就别喊苏局长了，喊苏书记得了。仇厅长说：“李书记早就在我前面说过，他家里有两个书记，他是省委书记，苏局长是省委纪检书记。”苏副局长说：“你们男人就是要有纪检书记管着，不然旱飞上天了。”
大家造着句，情绪显得异常饱满，这酒喝得越发有高xdx潮了。沈天涯一旁寻思，若把几个人造的句都放到一起，中间似乎还有些联系，仿佛就是腐败分子从犯事到受制裁的全过程。这仅仅是一种巧合，还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天涯又想，现在各类笑话和段子层出不穷可能大部分都是这样的酒桌上创作出来的吧？想想看，这些笑话和段子表现得最多的是三样东西，一样权一样钱一样色。能拥有这三样东西的人，大概不会是工人农民和其他弱势群体吧？你想要天天为生存奔波的工人农民来搞这方面的文艺创作．恐怕打死他们也出不了精品力作。毋庸置疑，只有深解其中三味的实践者，才有可能创作出这些既贴近现实生活又形象生动人木三分的艺术作品。这又一次雄辩地证明了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艺术创作铁律。
不过沈天涯还是觉得这样的段子有些无聊，兴趣索然了。尽管为了配合领导，他也不能免俗地说了一组。沈天涯特意上了一趟卫生间，想清静了一下耳根。
等沈天涯回到席上，这顿酒已接近尾声。贾志坚提议到哪里搞点活动，仇厅长说晚上要开个厅党组会，不能奉陪。曾长城和苏副局长见仇厅长要走，不好留下，也要走。于是按照来时的套路，贾志坚和傅尚良送仇厅长，沈天涯和廖文化送两位局长。上车前，沈天涯让廖文化打开小车尾箱，拿了两瓶东方魔液放进了贾志坚的车上。
这当儿，仇厅长把贾志坚叫过去，说：“贾市长这么热情，昌都市出了这样的事故，也确实困难，而且春节就要到了，给调两千万过去吧。”贾志坚说：“敬爱的仇厅长，这恐怕少了点，我那金库里已经没一分钱了。”
仇厅长也是没法，答应再加五百万。贾志坚知道这仍然不能解决问题，正要说话，傅尚良在后面扯了扯他的衣服，他才意识到他们带的东方魔液还没给仇厅长，到时他也许会再增加一些的。于是给仇厅长打一个拱手，说代表昌都市广大干部职工先致谢了。然后跟仇厅长出了酒店，请他上了车。
贾志坚的车开走后，沈天涯他们的车才出动。先送苏副局长去了省委。苏副局长下车后，沈天涯自然要亲手把两瓶东方魔液递到她手上，说昌都没什么特产，就这种东方魔液还受欢迎，请苏局笑纳。苏局嘴上客气着，脸上就极迅地闪过一丝不屑。可当她接过东方魔液后，感觉瓶底老往一边偏去，就明白了什么，脸上立即灿烂无比了。
回头再送曾长城。在财政厅职工宿舍楼对面街旁就停了车，免得厅里人看见曾长城接受别人的东西。曾长城是灵性人，接过沈天涯递上的东方魔液，只稍稍掂量，就知道里面有名堂，便说：“天涯你是越来越会办事了。”沈天涯笑道：“不是在省厅领导的正确领导下才有点点进步么？”
握别时，曾长城还告诉沈天涯，谷雨生也到过厅里，要求财政厅把对口扶贫点定到昌永县去，仇厅长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预算处还给他安排了一笔扶贫资金，今天才拨走的，也算是对谷雨生工作的支持吧。沈天涯觉得这个谷雨生会做工作，昌永县看来有希望了。自然也为谷雨生的能干高兴，对曾长城说：“有你这个预算局长在后面撑腰，雨生这个县委书记就好当了。”
第二天，曾长城就打电话告诉沈天涯，说给他调了五千万回去。沈天涯说：“开始仇厅长不是只答应两千五百万的么？”曾长城说：“是今天早上他吩咐我再加两千五百万的。”沈天涯就明白是那两瓶东方魔液起了作用。
市委交给的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贾志坚几个松了口气，立即给欧阳鸿和顾爱民打了电话。他俩都非常高兴，电话里表扬了他们。贾志坚兴奋地把两位领导的话转达给傅尚良和沈天涯，傅尚良说：“是贾市长领导有方，我们的工作才取得了这么大的成绩。”
贾志坚笑道：“我只动了动嘴巴，实际工作都是你们做的嘛。”
当天下午傅尚良和沈天涯就回了昌都，贾志坚还要办点事，没有走。不过动身离开省城时，傅尚良又亲自到街上买了四瓶东方魔液。沈天涯不解，东方魔液出在昌都，怎么还跑到省城来买？傅尚良说是给贾志坚的，沈天涯就明白贾志坚是要用他们这一招去找其他人，当即又拿牡丹卡到附近工行取了四万元现金，给了贾志坚。
沈天涯后来才知道，贾志坚拿着这四万元分别去了省政法委和省审计厅。他有一位大学同学不久前做了政法委副书记，还有一位当年跟他一起下过乡的插友做了省审计厅长。这两位高人在贾志坚的授意下，后来直接参与了昌都市一件案子，这件案子不仅让沈天涯丢掉了预算处长的位置，还让昌都市一个主要领导倒了霉。这当然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第二十三章
有了这五千万元调度资金，昌都市政府也就解了燃眉之急，可以喘一口气了。至少煤矿爆炸事故期间市领导给各单位许过愿的经费和春节期间干部职工的工资有了着落，各单位不用天天来找政府和财政了，市委市政府也用不着担心离退休老干部上访闹事了。
傅尚良和沈天涯回到昌都，人未解甲，马未卸鞍，就蹲在预算处，分轻重缓急不同情况，把该拨下去的资金和工资款都拨付了下去，还有少量余钱，先为下月工资预留了一部分钱，再就是给市委市政府计划了多年一直没有办成的几个胡子项目安排了一些资金。老百姓过日子，说是仓库有粮心不慌．财政要维持正常局面，也是金库有钱人不慌，虽然这钱是从省财政调度下来的，以后还要扣回去，但调度下来的钱也是数起来哗啦啦作响的钱，傅尚良和沈天涯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眨眼间，春节临近。昌都市有一个传统，就是农历二十四为小年，到了这一天就等于进入了年节，大家已经没有多少心思上班，单位领导也不再安排具体工作，大家开始为过年的事策划操持。预算处把该拨的资金拨出去后，其他就没有什么硬任务了，沈天涯把处里人分成两组，轮留来上班，节余的时间可自由安排，只是手机一定要开着，万一有事，随时都能联系上。大家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既坚守了岗位，又能做些过年准备。
财政局这样一年到头难得有闲的部门尚且如此，别的单位就可想而知了。连市委和市政府两大院子里大部分单位也都闲了下来，常常是门可罗雀。人去楼空。单位有人也是关了门的，几个躲在里面学文件。什么文件？五十四号文件或一百零八号文件。扑克牌不是五十四张一副么？机关干部就说是五十四号文件。打一副扑克一般是三打哈，还有拿两副扑克打拖拉机的，共有一百零八张牌，便成了一百零八号文件。
也有不喜欢学文件的，就扎堆聊天说笑话，寻点儿开心。笑话当然越荤越有听众，不荤不成笑话。笑话说够了，就说些机关里的人和事。比如谁谁谁的老婆常往领导办公室跑，她的丈夫肯定在外面包了二奶了；谁谁谁被纪委叫了去，可能要在外面过年了；谁谁谁近来在常委楼里走得勤，看来下次干部凋整有希望了。
不过近来大家议论得最多的是市委几个主要领导，说什么省委要安排欧阳鸿到省人大任职，找他的人少起来了，找顾爱民的多了。说什么顾爱民做了两届市长了，虽然政绩平平，但皇帝轮流做，这个市委书记也该轮到他的头上了。说什么顾爱民做了书记，最有可能接他的班的，数来数去，大概就是贾志坚了，因此他在省里活动得最积极。
这些话传来传去，就传得满城风雨，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似的。最后传到了欧阳鸿耳朵里，他知道有人希望他早点离开昌都市，心里就来气，在春节前一次市委全会上公开表态说：“现在社会上传说我就要离开昌都市了，这些人是看着我欧阳鸿不顺眼，想赶我走，我跟大家表个态吧，我跟昌都市人民感情深，暂时不想走，昌都市人民也希望我再在这里干几年，省委也要求我留在昌都市，彻底改变昌都市的面貌。”
听话听音，大家听出来这话是说给在场的顾爱民和贾志坚他们听的。顾爱民和贾志坚不傻，当然也心知肚明，立即表态，说什么昌都市这几年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完全是欧阳书记带领市委一班入团结奋斗的结果，昌都市各项事业正在蒸蒸日上，昌都市人民和昌都市的伟大事业离不开欧阳书记，大家真诚地希望欧阳书记在昌都市多工作几年，为昌都市人民的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全会上的话很快就传了出来，比正式下达红头文件还要传达得快捷准确，深人人心。财政局里的人自然也很快知道了全会精神，有人就到沈天涯那里去向他表示祝贺。沈天涯知道他们把自己看做是欧阳鸿的人，欧阳鸿在市委全会上都说了他不会离开昌都市，那对于沈天涯也就是一个特好的消息，因为欧阳鸿不走，沈天涯就进步有望，前途光明。
沈天涯不愿参与这些议论，觉得无聊透顶。而且那是领导们之间的权力之争，你一个处长关心多了毫无意义。他便有意躲避着众人，没有事的时候尽量少呆在财政局。他打算跟叶君山商量商量，拿点时间上街适当备些年货。病人也是要过年的，这个时候医院里的病人少了不少，医院财务处也应该清闲下来了。
谁知叶君山的财务处长的任命上个星期下达后，她一时成了大忙人，不是这里有账务要结算就是那里有欠款要清收，仿佛晚上不睡都应酬不过来似的。应酬一多，家里就难得顾得上了，有时早上七点多出的门，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
而过去叶君山是典型的贤妻良母，除了上班就是相夫教子，家务事都一手包了，基本不让沈天涯插手。特别是对家里的卫生，更是格外讲究，再忙再累，每天都要大汗淋漓地把地板和家具擦抹一遍，家里从卧室到客厅到厨房到洗漱间都弄得整整洁洁，一尘不染，连地上一根小小的头发都要小心捡走。现在却一反常态，跟过去倒了过来，床上被子乱堆着，阳阳的书刊玩具撒满整个客厅，厨房里搁着好几天没清洗的碗筷，一家人的脏衣物塞在洗漱问的角落里，发出难闻的怪味，让人呕心。
面对这么个一塌糊涂的家，沈天涯百般无奈，只得挤时间自己动手对付对付，好歹也要让自己在家里呆得下去。这天下午沈天涯没到局里去，将一个混乱不堪的家收拾了一下，把污垢遍布的地板拖了，发臭的衣服扔到了自动洗衣机里。还没弄完，天就黑了下来，阳阳嚷着饿了，沈天涯只得开了煤气着手做饭。饭做好了，叶君山打来电话，说是晚上有客户请客，不回家吃饭了。沈天涯一听就来了火，想吼几句，还是忍住了，搁了电话。
服侍阳阳吃过饭，洗了澡，再哄上床，沈天涯这才坐到客厅里，开了电视。电视里一会儿是妇科药物和减肥美容广告，女人的大腿胸脯暖昧地在屏幕上晃来荡去；一会儿是清宫戏，清朝的皇帝一个个都比美国总统还英明伟大，好像吾辈没能得到大清皇帝的英明领导，真是生不逢时，枉来人世。沈天涯就无奈地关了电视，在客厅里发起呆来。
沈天涯知道，有时候医院的财务处长比财政局的预算处长的确还要忙。现在医院跟外面的财务往来比较多，除了医护方面的账务外，设备更新快，药品购置量大，进进出出的款项非常多，财务处长权力可不小。尤其是昌都市人民医院，最近正在兴建门诊大楼，基建费要从财务处拨出，叶君山还不成了那些包工头狂轰滥炸的对象？沈天涯就有些后悔，当初不该给人民医院安排那笔款子，让叶君山做了这个财务处长。
大约快十一点的样子，叶君山才从外面匆匆赶回来。进屋后，一边脱鞋，一边向沈天涯解释，说是门诊大楼的基建包工头把她和范院长几个请去好好招待了一番。沈天涯没理她，青着脸看着天花板。叶君山开始还没意识到沈天涯的冷淡，继续说道：“这个包工头出手还大方，不然他别想春节前拿走前期工程款。”
看上去，叶君山对当上这个财务处长感觉非常良好。她又自顾自说了些得意事，见沈天涯一直不搭腔，觉得有些不对，才在他脸上瞟了瞟，说：“你这是怎么了？看你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吃了泻药？”沈天涯这才没好气地说：“你才应该吃些泻药，肚子里装多了大鱼大肉，会上火的。”
叶君山本来是要到卧室里去换衣服的，这一下站在客厅中间不动了，对着沈天涯做河东狮吼状：“你长年累月在外面混，我对你说三道四过没有？这段时间我多在外面应酬了几回，还不是为了刚做这个财务处长，想在工作上主动点，把基础打牢些，你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好像我在外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说着，打开坤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大信封，理直气壮地啪一声摔到桌上，说：“这样的应酬不去，我弱智？你不去，领导照样要去，领导去了，就会给人家批条子，到时你就是卵毛都没看见一根也得给人家办事，而人家不但不会说你好，还会在后面嘲笑你。”
跟女人唇枪舌战，男人是占不到上风的，沈天涯自然不会去理睬叶君山，干脆到卧室里躺下了。叶君山在客厅里傻站了片刻，因没了攻击对象，自觉无趣，把一直提在手上的坤包扔到搁着那个信封的桌上，去了卫生间。
简单洗漱了一下，走进卧室后，沈天涯还是不理她，身子朝里，假装睡着了。叶君山更是放不下面子，便拉过被头，把一个冷冰冰的脊背给了沈天涯。背靠背睡到下半夜，沈天涯忽然醒了，一翻身，见叶君山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怕她冻着，伸了手给她拉被子。拉到一半，叶君山也醒了，肩膀一收，缩进了沈天涯怀里。本来就是生的孩子气，彼此并没什么大不了的隔阂，这时两个身子面对面一贴，一切便冰释了。沈天涯在叶君山脸上吻吻，说：“我是见你这么疲于奔波，心疼你嘛。”叶君山在沈天涯胸前捶一把，说：“你心疼也不是这么心疼的呀。”
亲热了几下，就没了睡意，两个人说起闲话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叶君山带回来的那个信封上。叶君山告诉沈天涯，里面有整整两万元，除了她，范院长和另一位在一起吃饭的副院长都收了。
沈天涯自己也是收过人家红包的，对这一套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对叶君山收的红包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沈天涯收的红包都是拨款单位的，拨款单位的目的无非是想跟预算处的关系亲密些，来拨款时你有个好脸色给他们，而且一般数量并不大，即使数量大一点，安排机动财力时照顾了拨款单位，拨款单位吃小亏占大便宜，心里高兴都高兴不过来，想着下次还可用同样的方法再到财政局去淘金，自然不会去拱你。何况你单位的拨款只能放在财政局，不可能到别处去拨，你把财政的人拱下去了，首先就会坏了自己单位的声誉，以后不仅仅是上财政局，就是到别的地方去，也没谁再敢跟你接触。也就是说预算处跟拨款单位今日不见明日见，足一种长期的工作关系，这样的关系为彼此之间的利益往来提供了较为可靠的安全保证。
而医院与包工头的关系却是一次性的，也就是说基建一完，便各奔东西，今后难得再有什么瓜葛。基建工程往往又很复杂，包工头能包到工程，能让工程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拿到建设款，非使出通天本领，过五关斩六将不可。这样一个复杂的过程，可谓环环相扣，你只能保证你这一环尽量安全可靠，却不能保证其他环节也出不了问题，一旦其中某一环出了什么差错，你这一环也会被套进去的。好多基建工程大案还不就是因为一个小环节出了事，把后面的大链条给扯了出来？
叶君山对沈天涯的看法却不以为然，说：“我这点小钱算什么啰？没有基建款项的时候，医院每年都有数千万元的药品和设备购置款进出，医院前几任领导早肥得流了油，也没见谁出过什么问题。”
沈天涯见一时没法说服叶君山，只得放弃了努力。细想叶君山对这个财务处长梦寐以求，原本就是看中了这么一点好处，要么当初就不让她做上这个财务处长，现在财务处长已经到手，想要她保持廉洁又谈何容易？世风日下，诚信缺失，有多少地方还有廉洁可言？所谓的廉洁，其实只有在无法腐败的地方才可能保持。试想，谁有什么办法让工人叔叔和农民伯伯不廉洁么？
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沈天涯只好缄嘴不声了。
叶君山要在外面应酬，沈天涯多少要管一下处里的工作．家里实在顾不过来，沈天涯只得打电话到老家，跟父母亲商量好，要他们到城里来过年。每年这个时候，县区财政都是要到币里来进贡的，沈天涯又给县预算部门打了电话，他们就顺便把沈天涯的父母给带了过来。这祥沈天涯才又从杂乱的家务中解脱出来。
没两天就到了春节，一家五口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叶君山过年的时候也没闲着，除了基建老板老缠着不放外，医疗器械生产企业的销售处长，医药么司销售代表纷纷打来电话，请叶君山和医院有关领导打牌娱乐。连东方魔液公司的孙总和余从容他们也出动了，开了新购的高级进口面包车，把叶君山和医院里的实权人物拉到一个最近才开辟的度假山庄潇洒了两天。
倒是沈天涯回绝了各类应酬，除到傅尚良家里遛了一趟外，其他什么地方也不去，好好在家陪了父母两天。其间还给郭清平打了一个电话，想去看看他，郭清平说他正在忙欧阳书记出国考察的相关手续，没几时在家里呆的。沈天涯问欧阳书记什么时候出国，郭清平说就在阳历三月下旬，得开过人大会之后了。
到了初三，沈天涯才跟罗小扇联系上，拿上那次跟何副主任他们打麻将赢的一万五千元去了局里。上到非税收入处，罗小扇先到了，已将那十四万元现金从保险柜里取了出来。加上沈天涯这里的一万五，一共有了十五万五千元。罗小扇想起身上还有五千元私房钱，也拿了出来，刚好凑齐省财政原定给楠木村的十六万元，这样也就对得起楠木村了。
出得财政局，罗小扇事先联系好的出租轿车已经等在了那里。他们不想要自己单位或外单位的车．可带着这么一大笔钱，又不好去挤客车，出租车贵是贵点，但安全。
两个小时后，车子就到了昌宁县城。他们没有惊动县财政局的人，让司机直接朝楠木村方向开去。很快上了一条乡道，因养护不力，到处坑坑洼洼的，司机尽管开得小心，车子还是左一下右一下地震荡着，震得叶君山都晕晕乎乎了。沈天涯就把她的头搂到胸前，想替她做一回减震器。
这时沈天涯记起祝村长家已装了电话，是不久前祝村长特意打电话告诉他的。沈天涯就找出号码本，拨了他家的号。祝村长一听是沈天涯，激动得不得了，说：“是沈处长呀，我正要给你电话拜年呢，结果号码不知弄什么地方了，问你二舅要，他到女儿家过年去了，这电话也就没打成，想不到还要你亲自打电话来。”沈天涯说：“我打电话是告诉你不要离开村里，我已经过了县城，正往楠木村赶呢。”
祝村长哪里想得到财神爷会跑到他村上来？一时慌了神，说：“您真的到了昌宁？真的要到楠木村来？”沈天涯说：“是呀，去给你拜年。”祝村长说：“是我应该给您拜年。好好好，我马上到村外去接你。”沈天涯心想，给你们送来十六万元现金，你来接一接也值得，就说：“好吧，你来一下，免得我们迷路。”听沈天涯说出“我们”两字，祝村长就问：“是不是老婆孩子也来了？”沈天涯笑道：“什么老婆孩子，我单位里一名处长，人家可比我还关心你这条路啊。”
挂了手机，沈天涯看看因有些晕车而合着双眼的罗小扇，说：“祝村长还没见着你，就说是我带了老婆来了，见着你本人，那就更不好解释了。”罗小扇不愿睁开眼睛，懒懒道：“不好解释就不要解释嘛。”
半个小时后，小车离开乡道，上了一条更加泥泞坎坷的村道。走了没两分钟，车底突然尖厉刺耳地响了一声，车身猛地往上一弹，熄火了。司机不肯往前开了，说再跑下去就开不回去了。沈天涯没法，只得摇摇罗小扇，要她下车。罗小扇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问到了哪里，沈天涯说到了目的地，掏出钱夹，按先谈好的价给司机数了钱。要下车时，却见罗小扇那装着现金的小包还在座位上，看来她是晕车晕糊涂了，便把包夹进自己风衣里，这才跟司机道声再见，下了车。
在地上站了片刻，活动活动筋骨，罗小扇这才慢慢恢复过来，两人开始一步一步往前挪去。走着走着，罗小扇忽然停下了，睁大眼睛看着沈天涯，说“坏啦坏啦！”沈天涯装聋卖傻道：“我们不是好好的么？什么坏啦？”罗小扇急得直跺脚，说：“我把包忘车上了。”沈天涯说：“什么包？”罗小扇说：“就是那装着十六万元现金的包。”
沈天涯暗觉好笑，却故意黑着脸色道：“你怎么搞的嘛，装着钱的包都没放到身上？”罗小扇说：“一出县城，我不一直晕车么？下车时也想不起来了。”沈天涯说：“那你想想．是放在局里没带走，还是掉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如果肯定是车上，我打电话给昌宁交警的朋友，让他们到路上把刚才的出租车拦下。”
沈天涯这一说，罗小扇就认真想起来，想了一阵，哭丧着脸说：“我记得出财政局时包是拿到手上的，上车后也一直搁在肩上，是过了昌宁县城后上了乡道，我因晕车才顾不上那个包了。”沈天涯摇摇头说：“你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肯定包就在车上了啰？那好，我这就给交警的朋友打电话。”
说着伸手到衣服里去掏手机，结果掏出来的是一个小坤包。
罗小扇一见这个包，先是愣了愣，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旋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双手在沈天涯身上雨点似地擂起来，一边骂道：“你好坏，吓得我都要得心脏病了。”沈天涯捉住她的手，说：“你这不是恩将仇报么？我学雷锋做了好事，你不但不感谢我，还咒我打我．怪不得如今世人都不敢做好事了。”
沈天涯还没说完，．罗小扇就一把将包夺过去，打开拉链翻看起来，见里面的钱还在，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她久久地看着沈天涯的眼睛，觉得这个男人又可恨又可爱，可恨的是他拿了包却不告诉她，让她虚惊一场；可爱的是他没有让她犯下大错，而且还这么逗。
女人光爱一个男人，往往是很不够的．只有当爱和恨一齐向她袭来时，她才会变得激情喷发，恨不得将这个男人一口吞进肚子里去。这天罗小扇当然没有把沈天涯吞进肚里去，在冬天刚刚过去春天还没苏醒过来的旷野，她能做的也就是捧起沈天涯的两腮，给他一个深深长长的热吻，吻够了，两人才重新上路，朝楠木村一步步走去。
进入楠木村地界，脚下的路变得更加坎坷了，但毛坯路基却比先前宽阔了。沈天涯熟悉这条路，告诉罗小扇，这就是楠木村正在修筑的村道，他们今天送钱来，就是支持楠木村修好这条路的。
绕过一道弯，只见前面山包上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两个人还没挨近，人群里就噼里啪啦响起脆脆的鞭炮声。沈天涯就回头对罗小扇说道：“他们是知道我们带了十六万元现金，才如此热烈吧？”罗小扇说：“你是在机关里混久了，变得势利眼了，总拿歪歪肠子琢磨人，人家乡里人都是很纯朴的，你别看扁了人家。”
见两人走近了，祝村长带头走出人群，一只空衣袖在空中荡着，另一只手老远就伸了过来，跟沈天涯拉在了一起。跟罗小扇认识后，祝村长将他俩介绍给身后几个村干部，又向后面自愿迎上来的乡亲们扬扬手，大家一起往回走。这之间．鞭炮一直没停过，还有人放起了铁炮，这可是乡下人在举行迎娶新娘的古老婚礼时才使用的最隆重的礼仪。
走了大约五六公里的路程，便到了村口。村上人听到鞭炮声，都拥了出来，真像把两人当成新郎新娘一样。祝村长把他们接进自家屋里后，鞭炮声还响了十多分钟，才慢慢静下来。他让几个村干部留下，要其他人回去，可大家都不愿走，还堵在门口，一个个好奇地朝沈天涯和罗小扇瞧着。祝村长不得不站到门坎上，大声喊道：“你们也知道了，这是市财政局来的沈处长和罗处长，村里改水修学校的钱就是他们给拨的，人家今天老远跑了来，是关心我们村里的事业，现在大家都回去吧，我们还要向两位处长汇报些工作，你们堵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我们说句话都听不见。”
祝村长好说歹说，大家才慢慢散去，屋子里总算安静下来。沈天涯觉得村上人也真热情，说：“祝村长你也搞得太隆重了，喊了那么多人到村外去迎接，我们又不是大官贵吏，怎么担当得起？”祝村长说：“又不是我组织的，是他们听说给村里改水修学校拨过巨款的市财政局的大处长到了，自愿拿着炮杖跟去的。”
沈天涯深为感动。过去虽然给楠木村拨了两三笔款子，每回就是三万五万的，加在一起也就十几万的样子，人家却把你当成了再生父母。想起给市直机关这部门那单位拨的机动经费还少吗？他们拿着这些钱大吃大喝了，或塞进腰包了，还觉得拨给他们的款子少了，该给他们的没给足。别看那些人逢年过节要客客气气给你送一两个小红包，内心深处却记恨着你，转了背还不知怎么咒你骂你呢。
这么想着，沈天涯却觉得跑这一趟楠木村很值得。
说话间，酒肉就上了桌，都是乡里自产的米酒和家禽野畜。祝村长招呼大家入席。沈天涯看看在坐的村干部，见二舅没露面，想起电话里祝村长说二舅去女儿家过年去了，问他是不是还没赶回来。祝村长说二舅女儿家没有电话，托人去喊，到了半路，一座多年的木桥垮了，河水又深，过不去，只得走回头路了。沈天涯说：“二舅没在也没关系，祝村长和村干部们在家就行了。”
几杯酒下肚，沈天涯望望祝村长和村干部们，说：“这次我和罗处长到楠木村来，一是给各位父老乡亲拜个年，二是看看村里这条路进展得怎么样了。”大家就说：“是应该我们去给两位处长拜年的，你们把这个礼行倒了。”又说：“这路二位来时也看到了，路基是拉开了，只是三处岩石要爆破，两处溪涧要架桥，资金还缺_大块。”
又喝了两杯，沈天涯看看身旁的罗小扇，说：“你有什么想法吗？给村干部们说说。”罗小扇笑笑，说：“我没什么，一句话，感谢大家的盛情款待！”大家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嘛，两位能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里来．是我们的福分。”举杯又要敬两位。沈天涯拦住举到前面的杯子，说：“我跟你们说呀，你们少敬我，多敬这位罗处长，今天我不是主角，她是主角。”众人不明白沈天涯话里的意思，说：“这一杯沈处长还是喝了，立马就敬罗处长。”沈天涯直摇头，说：“你们怎么不开窍，我要你们敬罗处长，你们就敬罗处长，听我的不会有错。”
祝村长已经在沈天涯话里听出了一点意思，举杯要敬罗小扇。罗小扇就在桌子下踩沈天涯一脚，对祝村长说：“祝村长，我酒量不行，都是这个沈天涯使坏，你就行行好，饶了我吧。”
祝村长也好说话，说：“那你随意，我一口干。”一口干了，又看着罗小扇将杯子放嘴边抿了抿，回头对村干部们说：“你们也享受我一样的待遇，罗处长随意，你们一口干。”大家就按照这个方式敬了罗小扇一轮。
这顿酒从中午喝到傍晚还放不下，最后是沈天涯和罗小扇提出还有正事要跟大家交代，才撤了席。等祝村长招呼大家坐到火塘边后，沈天涯才说道：“今天祝村长和各位村干部都在，我告诉你们吧，年前我是要安排你们的修路资金的，结果去年市财政短收好几千万，好多安排好了的项目都取消了，所以没能给楠木村拨下款来，今天我要向你们做检讨。”
大家就直摇手，纷纷说道：“沈处长您说哪里话，国家也有困难，我们能理解，今天你能到我们楠木村来看一看，也是对我们的极大鼓励．比给我们拨款子还有用，我们勒紧腰带也要把这条路修好，明年这个时候你和罗处长再到这里来，保证这条路不再是这个样子，可以把车开进村里了。”
沈天涯从内心感激他们的理解，心想，中国的老百姓也太好说话了，你没有做到他们希望你做的事情，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搪塞一番，他们也能接受。他低下了头，为自己把那已经安排给楠木村的十六万元挪给了昌宁县委而深感内疚。沉吟片刻，沈天涯说道：“你们要感谢罗处长，她一直很关心楠木村的路，听说去年没能给村里安排修路的钱，特意从他们处里的业务经费里给咱们腾出了十六万元。”大家就说：“沈处长为何不早说，不然我们也好多敬罗处长一杯。”罗小扇说：“你们不是都敬了么？”说着把身上的包取下来，放到桌上，对大家说：“你们的会计和出纳在家么？我把钱带来了。”
众人望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眼睛睁得灯泡大，仿佛从没见过这样的包似的。
愣了好一阵，祝村长才指了指身旁一位五十多岁的村干说：“这就是我们的马村委，是老初中生了，做了二十多年的会计了。”又指着对面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说：“那是我们的陈村委，由他兼着出纳。”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罗小扇当着众村委的面，把包里十六万元现金交给了陈出纳，然后对马会计说：“我这业务经费是要人账的，请你给开个收据，盖好章，签上字，我回去好做账。”马会计说：“村里近年没买过收据，拿什么开好呢。”还是祝村长脑子好使，说：“村上不是有一个砖厂么，乡税务所要他们买了发票的，你去找孙厂长弄一张来。”
马会计很快就弄来一张税务发票，罗小扇觉得这又不是货款，怎么好开这样的发票？转而又想，也不是真拿回去做账，不过是要个证据而已，就拿了这张发票。倒是沈天涯做事老到，笑着对大家说道：“罗处长是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给村里挤出这笔钱的，为了使大家用好这笔钱，尽快把路修好，我建议在坐的村委都在发票上留一个字，增强大家的责任感，大家一起来监督这笔资金_的使用，如果明年我和罗处长来到楠木村的时候，路还没有修好，我们就按照发票上的名字，一个个拿你们是问。”
十六万元亮花花的票子就摆在桌上，要各位签个字算什么？
何况沈天涯说的句句都是为了村里的路，村委们于是纷纷过来在发票上签字。有的怕签的字不周正，还学着电影里的领导签具文件时的模样，摆正了姿势，郑重其事在发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该做的事做了，沈天涯和罗小扇仿佛肩头卸下了一副重担，一身轻松了。坐了半天车，又在酒桌旁呆了几个小时，沈天涯就想活动活动筋骨，提议到外面转转，看看村小和改水工程。村委几个人便拥着两人出了祝村长的屋。
先到了村后半山腰的蓄水池：水是用大号水管从山后引过来的，先蓄到水池里，然后再用小水管输到山下村里各户人家。水池不大，也就三米见方的样子。一伙人围着水池转了一圈，沈天涯忽见水池壁上刻了两行字，凑拢去一瞧，上面写着某年某月市财政局沈天涯处长出资四万元建成楠木村改水工程的字样。
沈天涯的脸一下子红了。这是政府的钱，准确说就是老百姓自己的钱，这上面却说是他沈天涯出的资，他怎么担当得起？
沈天涯就指着那字，对祝村长他们说：“明天就把这两行字给剔掉吧。”祝村长说：“那怎么行？这是水池修成时村里人集体决定刻上这些字的，而且都是实话。”沈天涯说：“这是政府拨款，又不是我私人的钱。”祝村长说：“虽然不是你私人的钱，可不是你，我们要得来这些拨款吗？这不跟你私人的钱一回事？”沈天涯难得给他们解释，说：“反正你们要给我剔掉，否则下次我到村里来，这些字还在，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再也不要找我。”
接下来一行人去了村小。因为是寒假，学校里没有人，只有那栋两层的教学楼孤独地竖在那里。穿过操场，踏上教学楼前的台阶，大家隔着玻璃瞧起里面的教室来。里面的桌椅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不像沈天涯在别处检查时看到的乡村学校，一副破败迹象。沈天涯却觉得给村里拨的款子值得。
看了几间教室，来到教学楼中间的过道上，忽见墙上钉着一块铜板。虽然已是暮色苍茫，但沈天涯还是在上面看到了市财政局沈天涯处长出资建校的字样。沈天涯无奈了，对祝村长说：“你们这样不是表彰我，是讽刺我，对我有百害而无一益啊。”
众人听不懂沈天涯的话，在他们的观念里，做了好事留个名是应该的，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上的好处，但有害这又从何说起呢？罗小扇给他们做了解释，说：“沈处长是财政部门的干部，利用工作之便给村里拨几笔款子，是他的工作职责，这资金决不是他个人的，现在村里把他的名字刻到水泥壁和铜板上，这事传扬出去，或是上面领导下来检查工作，见这里说的与事实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反应到财政局甚至市委领导那里，领导并不知道你们的良苦用心，以为是他沈处长授意你们这么做的，就会对沈处长产生不好的看法。”
为让村委们深明大义．罗小扇继续解释道：“你们有些不知道，在官场上，领导如果对谁有了不好的看法，这个人以后要想得到提拔或是重用就很难了。现在正是春节期间，农村里的习俗是不宜破土动木的，我建议大家如果为沈处长好，让他以后顺利做大官掌大权，多给村里办大事，出了正月十五，就把这块铜板和水池上的字给弄掉吧。”
罗小扇一席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想不到在他们这里非常简单寻常的一件事，拿到他们官场上兢变得那么复杂了。于是点头道：“如果我们做的这些事真的对沈处长的仕途有影响，那我们坚决照罗处长说的去做，不然我们就对不起有恩于我们的沈处长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一行人转身回到村上。祝村长是个常在外面走动的人，知道城里人如今讲究什么绿色食品，喜欢吃农村里的东西，但对农村人的住宿却是不太适应的。为了让两人晚上住得好，他特意把女儿和儿子的两间房子安排给了他们。女儿正在读初中三年级，她特别讲卫生，房间床铺总是修饰得干干净净的。在广东打工的儿子谈了对象，说好春节回家完婚，家里都给他们布置好了新房，不想春节前买了车票却没挤上车，打电话回来说等春节后抽空再回来结婚了。
祝村长女儿的房间，沈天涯和罗小扇也就不说什么了，至于他儿子的新房，无论如何也不敢接受了，人家新郎新娘都没用过，谁好意思住进去？祝村长就说：“你们大老远跑了来，给村里带来这么大一笔资金，我将儿子的新房让出来，这算得了什么？何况儿子儿媳没在家，就是在家，要他们让出来也是应该的。”
见祝村长一片诚意，沈天涯不好推辞了，对罗小扇说：“小扇，你就住新房吧。”罗小扇说：“我怎么好意思呢，还是你去住吧。”两人推让了一会，最终还是洗天涯说服了罗小扇，把她送进了新房。
新房布置得很豪华，地上铺着佛山瓷板砖，房子正中是宽大的席梦思床，床前摆着真皮沙发，墙边靠着大彩电大书柜，比城里人的新房还摆设得阔气。沈天涯笑道：“祝村长，看你儿子这个新房，你算是村里的大地主了，你不是和黄世仁一样，收租收来的家产吧？”祝村长脸上写满得意，说：“现在还到哪里去收租？都是年轻人自己在外面闯荡挣的。”
三个人说了些村里村外的事情，外面一阵鞭炮响过，祝村长女儿过来喊他，说是家里来了拜年的客人，祝村长就把两个人留在房里，说：“你们还聊聊，我就少陪了。”转身走了出去。罗小扇望望祝村长身旁那一荡一荡的空袖子，问沈天涯，祝村长的手是怎么回事。沈天涯告诉她，就是去年修路放炮炸的。罗小扇就不免感叹，说祝村长真了不起，为了村上的事业，连手臂都献了出去。
沈天涯又说了些乡下的奇闻异事，说得罗小扇眼睛睁得溜圆，说：“你对乡下的事怎么知道得这么多？”沈天涯说：“我在乡下生活到十八岁才考大学出去的，乡下的什么事不知道？”罗小扇就略有所思道：“乡村出身的人是幸运的，有根可寻，不像城里出身的人无根无基，没有故乡可言，总觉得漂浮在水面似的。”沈天涯说：“你不是在做诗吧？”罗小扇说：“我做什么诗？这是我的切身感受，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里，所以我很羡慕你，你身上留有这么多的乡村情结，像你这样从乡下走出去的人，才那么实在和朴素，上进心强，吃得起苦，像你这样的人，就是让你变坏恐怕也坏不到哪里去的。”
沈天涯望着罗小扇，脸上表情怪怪的，说：“你是认为我们把十六万元钱送到了这里，有些崇高吧？”罗小扇说：“谁说那十六万元了，你别神经病！”沈天涯沉吟道：“那十六万元本来就不应该属于我们的，我们是让它物归原主啊。”罗小扇说：“这道理我懂，用得着你给我上政治课吗？”
沈天涯瞧一眼窗外茫茫夜色．又说道：“你最好别给乡下出身的人贴标签，你知道原四川乐山市副市长李玉书吧，他五岁便死了母亲，是嚼着泡菜下死功夫考上大学，才跳出农门的，他这个乡下人怎么样？有据可查的贿金贿物达八百九十多万元人民币，还有三百多万元来源不明，有名有姓的情妇数十人，连帮他洗钱的弟媳他都不放过。”
沈天涯显然有些愤慨了．又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才努力放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明代有一个大戏剧家汤显祖吧？”罗小扇说：“知道一点，《牡丹亭》不就是他写的么？时人称他文章超海内，品节冠临川。”沈天涯说：“对，看来你对他还多少有些了解。他有一个做人的四香准则，叫傲不乱财，手香；不淫色，体香；不诳讼，口香；不嫉害，心香，深为时人所称道。”
罗小扇莞尔一笑，说：“这四香准则总结得不错，完全应该写进财政局思想政治工作学习读本里。”沈天涯说：“你还知道前两年汤显祖的家乡江西出了一个叫胡长清的常务副省长么？他刚好有四臭：乱扎字，手臭；乱淫色，体臭；乱许愿，口臭；乱敛财，心臭。这个胡长清就是乡下人，是洞庭湖边泡大的。你看看，像李玉书和胡长清这样的东西，坏起来难道比城里人逊色么？人的好坏可不能以出身论啊。”
说得罗小扇频频点头，说：“你说的也是事实，这些人出身都很苦的，通过奋斗，好不容易出人头地，怎么一眨眼就成了臭狗屎了呢？”沈天涯说：“只能有一种解释，就是失去制约的权力和非法聚集的金钱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最容易让人异化。”
也许是意识到这样的话题过于严重了，两人都觉得心情有些沉沉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最后是罗小扇打破沉默，笑道：“今天我们这是怎么了？本来高高兴兴的，一扯就扯到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上去了。”沈天涯也自嘲地笑道：“也是的，那么重大的问题也不是我们这些小民要操心的，就是操心也是瞎操心，对这个庞大的社会丝毫作用都起不了。好吧，莫谈国事。”罗小扇说：“这就对了。”
为了撇开那些空洞的话题，沈天涯再次将这个新房打量了一番，深有感触道：“小扇，我说我们这一趟楠木村之行是很值得的，这个洞房，人家新郎新娘一次都没用过，却被你占用了，这可比住进星级宾馆里的总统套间还要荣幸啰。”罗小扇说：“是呀，我结婚那阵好简单的，一个十三四平米的小房子，一张窄窄的木板床，就应付过去了，哪有这么隆重。”沈天涯说：“今天你就做一回新娘吧，补回来。”罗小扇说：“什么新娘？那你要给我找一个新郎。”沈天涯说：“还找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罗小扇脸上立即腾起一片羞赧．剜沈天涯一眼，说：“你好坏，欺侮我这个弱女子。”
渐渐的。外面热闹的说话声和鞭炮声稀少起来。沈天涯有些不想离去，却还是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罗小扇说：“你别走了，我们就这么说一个晚上的话，反正我到了陌生地方是睡不着的。”沈天涯说：“你是真要我做一回新郎啰？”罗小扇半真半假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勇气。”
沈天涯不觉一怔。他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心仪已久，一直在悄悄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就是这次到楠木村来之前，他还在心里暗暗揣度过两人之间会发生些什么。别看沈天涯平时油嘴滑舌的，在女人尤其是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他还是非常谨慎的，他害怕弄巧成拙，把那份难得的友情也给破坏了。
见沈天涯泥在那里，罗小扇又半开玩笑道：“我知道你是有贼心没贼胆，你可能也听说过了，财政局已有好几位处长都在反贪局注了册，你是见我家先生在反贪局工作，怕他抓住你什么尾巴吧？
告诉你，据我所知，你的名字还没有注册，你大可不必杯弓蛇影。而且……“说到这里，罗小扇有意停下了。沈天涯说：”而且什么？“罗小扇说：”没而且什么，你还是走吧。“
沈天涯就缓缓站起来，低了头向门口走去。
还没走上两步，罗小扇在后面说道：“我还是告诉你吧，我那先生已经调到省检察院，春节前就在那边上了一个星期的班了，而且我的调动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沈天涯转过身来，说：“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罗小扇说：“这是我的私事，有向你汇报的义务吗？”沈天涯重新坐回到桌边，伤感地说：“小扇，真舍不得你走，偌大一个财政局，偌大一个昌都市，我也就你这么一个知心朋友，你一走，我想找一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女人总是容易动情的，沈天涯说到此处。罗小扇的眼泪就淌了下来，点着头认真地说：“我也是啊。”一双手已从桌子对面伸过来，抓住了沈天涯。
两双手就这样紧紧地重叠着：良久，沈天涯才腾出一只手，从桌上的餐纸筒里抽出一张餐纸，递给罗小扇。罗小扇在腮上抹抹．破涕为笑道：“好啦，我们又不是什么少男少女了，别儿女情长了。不过跟你说实话，我到了陌生地方真的是睡不着的，你得等我上床睡着了才能给我关了灯，拉上门出去。”
沈天涯殷勤地走到大床边，将叠得方方正正的大被子摊开了，然后走到窗边，凝望着外面朦胧的山影。一阵悉簌声响过，罗小扇便钻进了被窝，说：“你可以转过身来了。”沈天涯这才坐到桌边，陪床上的罗小扇说起话来。
说着说着，罗小扇的声音就小了下去。沈天涯却无论如何也没力量走出这个富丽堂皇的洞房了。他就那么呆呆地在桌边坐着。尽管是热闹的春节，但乡村的夤夜依然是那么静谧安宁，一年来与罗小扇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像旧时的更漏一样，在他脑袋里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又过去了许久，沈天涯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边，拉掉了开关。却发现屋子里还亮着灯，原来是大床边的床头灯还开着。沈天涯只得来到床边，伸手去按开关按钮，却忍不住要去瞧瞧熟睡中的女人：这是一个睡相非常优雅的女人，双颊潮红，鼻息匀称，湿润的双唇微合着，显得风情万种。沈天涯真想伏身下去，吻吻这个女人，又怕惊了她的美梦，便放弃了异念，手在开关上一用力，关掉了床头灯。
不想他的手却被一双温热的小手捞住了。
沈天涯一怔，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了。他握着那双小手，先是放到唇边吻吻，再把它们分开，捂住了自己的腮帮。接着沈天涯低下了头，吻向罗小扇那两片渴望的芳唇。
在这个深吻里，沈天涯和罗小扇都晕眩过去了，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是门外又一阵鞭炮声将他们从晕眩中惊醒过来。沈天涯怕罗小扇那双依然还捧着他的腮帮的双手凉着，特意握紧了，把它们塞回到热乎乎的被窝里。不想沈天涯的手就触着了里面热乎细腻的肌肤。沈天涯心头一惊，人就僵住了，还是罗小扇抓住他的手，在自己全裸的光溜溜的羊脂玉一般细滑柔较的身子上游走起来。
沈天涯这才意识到，这个身子已经等候他许久许久了，他再也没有理由犹豫了。
两个人第二天就离开了楠木村。祝村长和村委会的人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到县道上，流着热泪看着他俩上了开往市里的过路班车。车上坐满外出拜年的青年人，但两人还是幸运地在后排找到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他们肩挨着肩，手拉着手，真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妇，全身心溢满潮水般丰沛的幸福。这样的幸福感是他们以前从没有过的，他们觉得这就是人间的至情至爱了。
汽车在险峻的山道上缓缓前行着，远处是崇山峻岭，近处是百丈深渊。沈天涯忽然生出一样异想，巴不得这车子翻下悬崖，这样两个人就永远不再分离了。他把这个想法悄悄说给罗小扇，她捏紧他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说：“我同意，就这样决定了。”
可惜他们没能如愿，汽车很快就到了山下平坦的路段。沈天涯没法不去重温昨晚他们的疯狂和放荡，如果时间是一台石英钟，昨晚他肯定把石英钟后面的电池抽掉，让时间永远定格在那里。沈天涯合上了双眼，他仿佛又回到那张宽大的婚床上，罗小扇那柔软如泥的身子又融化在了他的怀里。
罗小扇以为沈天涯睡着了，心疼他昨晚的辛苦，就正了正身子，用肩膀枕着他偏着的头。不想沈天涯的眼睛却张开了，手一伸把罗小扇的头搂到自己的怀里。罗小扇说：“你没睡着？在想什么？”批天涯附在她的耳边说：“在想你一丝不挂的样子。”
罗小扇就揪他的手臂，揪得他呲牙咧嘴的，敢忙讨饶道：“我不啦不啦。”罗小扇这才放了手。沈天涯说：“我忽然想起《红楼梦》里贾宝玉说的一句话，觉得多有不妥。”罗小扇说：“什么话？”沈天涯说：“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我觉得这话一点道理都没有。”罗小扇说：“何以见得？”
沈天涯却不吱声了。罗小扇等了一会，见他还闭着嘴巴，捅捅他，说：“你说呀。”沈天涯故意说：“我不说，怕你揍我。”罗小扇说：“你说，我不揍你。”沈天涯说：“真的？说话算数？”罗小扇点点头。沈天涯说：“应该倒过来．女人是泥做的，男人是水做的。”罗小扇说：“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是说女人干净纯洁，说男人是泥做的，是说男人污秽浑浊，你是不是要给你们这些臭男人翻案？”
沈天涯斜眼望着罗小扇，鬼里鬼气地笑笑，说：“我才不想给男人翻案呢？我是说贾宝玉的话一点不符合逻辑。”罗小扇说：“那你就逻辑逻辑吧。”沈天涯说：“我说女人如泥，当然不是说女人是污泥烂泥，而是橡胶泥。”罗小扇说：“你真会说话。”沈天涯就得意了，说：“有句这样的话你可能也听说过，叫做情到深处人如泥，为情所动的女人真如泥一样，全身都无筋无骨，比如昨晚的你。”
罗小扇在沈天涯鼻子上一戳．说：“我就知道你心存邪念。那男人是水做的呢，又怎么解释？‘沈天涯说：”这就更好解释了。“
说了半句，又卖关子不说了。罗小扇的胃口被吊在那里，沈天涯越不说她越受不了，就催他快点说出来。沈天涯说：“你得跟我保证，不要骂我。”罗小扇说：“我骂你干什么？你堂堂的预算处长，谁敢说你半句不是？”
沈天涯这才放慢语气，说：“你说说看，男人如果不是水做的，又哪来的水？”
罗小扇咬紧牙关，抓住沈天涯的耳朵狠狠一扯，骂道：“我早．就知道了，你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来的。”
两人开开心心说着话，汽车不觉就到了昌都市。下车后，肚子有些饿了，便在路边找了个小店子，小饮了几盅。待到他们走出店子，天色已晚。沈天涯要了的士．把罗小扇送到她家楼下。罗小扇却抓着沈天涯的手，迟迟不肯松开，仿佛是生离死别一般。沈天涯只得让司机再往前开，一直到了昌江河边，两人双双下了车。
夜晚的河岸，寒意袭人，两人却毫不介意，依偎着在河堤上一步步朝前走去。罗小扇望望黑暗中流淌着的河水，幽幽而语：“天涯，感谢造物主让我俩相识相知柜爱，是你让我真切体会到爱一个人同时被人爱着的奇妙的感觉。”
沈天涯心有所动，将罗小扇接紧点。罗小扇又说道：“我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因为有了你。”沈天涯点点头，忙说：“我也一样啊，小扇。”不想罗小扇叹息一声．说：“可是要不了一个月，我的手续就会办下来，以后恐卡呈难得跟你在一起了。”沈天涯说：“非得离开昌都么？”罗小扇说：“本来年前他就要将我的手续跟他一起办走的，是我找借口拖着没给办，现在再不办已经说不过去了。”
沈天涯松开罗小扇，攀住近水处一棵粗大的古柳，望着浩淼的江水，自我安慰道：“不就在省城吗？想见见面并不是难事。”罗小扇直摇头，说：“就是在一个单位，各人要忙各人的，想单独在一起都不容易，·何况天各一方？”停了停，又说：“我担心的是你这个预算处长，众矢之的，够你受的。”沈天涯说：“当初为当上这个预算处长，我确实花了一些力气，当上这个处长后却觉得好没劲的，谁愿意来做这个处长，说一声，我让贤。”
罗小扇上前挽住沈天涯，说：“说得轻松，你不贪不占，凭什么让贤？一个男人，又呆在机关里，不思进取，岂不白白浪费了时光？我是想提醒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恐怕并不清楚吧，你从做上预算处长那天起，就有人在动作了，想早些取代你。”沈天涯说：“谁？”
罗小扇没有直接回答他，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投向水里，偏着头问沈天涯：“你还没忘记徐少林吧？”沈天涯说：“他就在法规处当处长，偶尔相见，怎么忘得了？”罗小扇说：“你知道徐少林在做些什么吗？”沈天涯说：“法规处也有法规处的工作，他总得做点事吧？”罗小扇说：“他根本没几天呆在处里的。”沈天涯说：“他去了哪里？我自从做了这个预算处长，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注意过徐少林？”
罗小扇笑笑，朝前走去，说：“市委去年不是修了一栋新的常委宿舍楼么？这是房改政策下达前最后一次福利房，是专门解决新进常委的领导住房的，据说年底预算还安排了经费的。”沈天涯说：“这笔经费是在贾志坚的过问下安排出去的，这我记得非常清楚。”罗小扇说：“贾志坚因为是市委常委，也在常委楼里分了一套，这你总知道吧？”沈天涯说：“这事我也没留心过。”罗小扇说：“贾志坚直管财政，你是预算处长，这事你都不留心你还留心什么？有人却比你会抓机遇。”
沈天涯意识到了什么，说“你是说徐少林很留心这事吧？”罗小扇说：“法规处没事可做，这给了徐少林充裕的时间和精力，他也就天天泡在贾志坚常委宿舍楼的新房里，具体负责装修工程，从设计用材到施工，每一个环节他都监理得十分仔细，不用贾志坚插一下手，而且只让贾志坚象征性地出了一万多元钱。凡是去过贾志坚新家的人都说，别说昌都，就是广东那边，这么高档的私人宿舍的装修也不多见。”
听罗小扇如此说，沈天涯还有些半信半疑，说：“徐少林还有这一手？那样的装修没有十多二十万拿不下吧？他哪来的这笔经费？”罗小扇说：“你还说在预算处呆着，这点行情都不懂，你就别替徐少林操心了，他决不会从家里拿钱出来去给贾志坚搞装修的。”沈天涯说：“这是徐少林的本事，我沈天涯这一辈子是做不来的。”
罗小扇却低头笑起来，说：“天涯你别说得这么清白，做预算处长前，难道你没去过傅尚良家？”沈天涯笑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可这与徐少林比，又算得了什么？”罗小扇说：“古人说，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你和徐少林所为，其性质又有什么区别啰？”沈天涯说：“没这么严重吧？”罗小扇说：“其实也不能怪你，世风如此啊，我是担心你的预算处长做不长久。”
沈天涯倒很坦然，说：“做不长久就做不长久吧，不做这个预算处长，也许就解脱了，我不相信一个大男人，不做这个预算处长就活不下去。”罗小扇上前搂住沈天涯，在他怀里喃喃道：“天涯，我就喜欢你这一份潇洒劲，一个人只要不做金钱和权力的奴隶，就少了奴性，多些骨气。”
沈天涯在罗小扇唇上吻吻，说：“谢谢你了，小扇。”

第二十四章
春节后上班没几天，市人大就打电话到财政局，三月上旬召开全市人民代表大会，傅尚良将代表市政府向代表们做全市财政预算执行情况报告。去年人代会上傅尚良的财政预算报告是马如龙起草的，现在是沈天涯的预算处长，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沈天涯就找出去年傅尚良做的报告，对照上面的口径列了两个清单，一个是上年各项财政收支预算执行情况，交给小宋，要他如实填好，另一个是本年度预算计划表，交给小李，要他等小宋的数字出来后，根据市委常委年初定的今年财政收入增长百分之八的目标，把各项收人计划数算好填上。沈天涯自己也没闲着，马上照着上年预算报告模式拉出一个基本框架，小宋和小李的数字出来后，他就一笔笔填上去，打了样稿，交给傅尚良定夺。傅尚良修改了几处数字，便召开局务会，跟大家通了通气，再拿到市政府办公会和市委常委会上去汇报。今年的人代会没有选举任务，领导们对财政数字不像有选举任务时那么敏感，意见不是太多。但傅尚良和沈天涯还是充分考虑了领导的意见。能改动的尽量做了改动。这样来来回回，几经磨合，这个计划数就基本定了下来，沈天涯再在文字上梳理梳理，一个像模像样的财政预算报告就这么成形了。
沈天涯忙这个预算报告的时候，阳阳学校开学了。过去沈天涯只顾筹集学费，阳阳报名都是叶君山陪着去的。今年叶君山做了财务处长，时时有人围着她绕圈，还哪里脱得开身？沈天涯只好腾出时间来，陪阳阳去报名。
到学校后，先去了交费处。就见墙上除了贴着各年级的学费标准，还有一张告示，说是学校正在筹建科技馆，请求各位家长自愿捐款，旁边还贴了张写着已经捐了款的学生和家长名字及捐款数额的红榜。沈天涯心想，现在只要有些手段的单位，都挖空心思乱收费，学校也不能免俗。不过学校的领导还有些水平，在告示上写了自愿两个字，让人不好抓把柄。其实所谓的自愿，谁都知道是说得好听的，他们除了张贴捐款红榜外；还会在班上宣布捐款名单和数额的，谁没捐款谁的孩子肯定没好果子吃。
沈天涯当然不想让阳阳在班上做不起人，刚好兜里还有些钱，交完学费后顺便捐了五百元．属于中等偏上水平。然后拿着收据陪阳阳到他们班上去注册。阳阳的班主任老师是个中年妇女，正在和一位熟悉的家长聊得很开心，接过沈天涯递上的收款收据时，看都不看他一眼，下巴对着讲台一抬，意思是学生花名册在上面，要他自己去填。
沈天涯拿过花名册，只见学生的名字是早就打印在册的，家长要填写的是“父母工作单位和职务”一栏。填写父母单位，便于学校跟家长联系，这应该还是有些必要的，可填职务用意何在呢？沈天涯不解，只写了自己和叶君山的单位，没有写上职务。
班主任老师却不干了，瞧瞧花名册。说：“怎么没写职务？”
沈天涯故意说：“我是普通职工，没什么职务。”班主任脸上露出几分不屑，说：“没有职务，那就填是干部还是工人吧。”沈天涯说：“刚交了转干申请表，但还没批下来，所以不知填什么好。”
班主任老师不耐烦了，瞥沈天涯一眼，拿过花名册仔细看起来，好像怀疑沈天涯是恐怖分子似的。这一看不要紧，班主任老师眼睛忽然就睁大了，回头望着沈天涯，说：“你在市财政局工作？”沈天涯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看人，只得说：“是呀，我在市财政局工作。”班主任老师说：“你就是市财政局的沈处长？”
沈天涯更是莫名其妙了。阳阳虽然在这所学校读了三年书了，但他这还是第一次到这所学校里来，根本不认识学校的老师，包括眼前的班主任。沈天涯只得点点头，说：“也算是吧。”
班主任老师立即握了握沈天涯的手，热情地说：“刚才我只顾说话去了，差点忘了吴校长交给我的任务。”
然后把沈天涯请出教室，要带他去见他们的吴校长。沈天涯说：“报个名还要校长同意？”班主任老师说：“我们吴校长是新来的，他一来就找到我，说我们班上有一位家长在市财政局工作，问我认识不？我告诉他有这回事，只是没见过面，他说如果这位家长陪儿子来报名，一定告诉他，如果没来，就把电话弄到手，交给他。”
来到校长办，吴校长正在跟人商量工作，班主任老师竞不管不顾地走进去，神气地对他说：“吴校长，我把市财政局的沈处长请来了。”吴校长立即撇下旁人，站了起来，说：“在哪里？怎么不请到我这里来坐坐？”班主任老师指指门口的沈天涯，说：“这就是沈处长。”吴校长的双眼几乎都放出了绿光，几步走过来，抓住沈天涯的双手，激动地说：“您就是沈处长呀，久仰，久仰啦。”
将沈天涯请到自己对面的办公桌前坐下后，吴校长便把等着跟他商量工作的人赶鸭子一样赶了出去，又回头对阳阳的班主任老师说：“你的任务完成得好，值得表扬。你现在可以走了，回头我再给你记一功。”
班主任老师乐得屁颠屁颠出去了，吴校长关好门，给沈天涯又倒茶又敬烟的，十分热情：一边说：“沈处您不认识我，我可是认识您的。”这话多少有些水分，要是他认得沈天涯，刚才沈天涯到了门边，怎么却没认出来呢？不过沈天涯并不见怪，淡然道：“是吗？”吴校长说：“我是昌东区人大代表，去年年初到财政局视察过一回，还是你们预算处的人搞的接待。”
沈天涯看看吴校长，这才感觉似乎有过一面之识。便抱歉道：“是呀，一说就想起来了，我这是有眼不识泰山呀。”吴校长说：“哪里哪里，去的代表多嘛，哪里个个都记得？而且那时跟我们直接打交道的是马处长，据说他已经逝世了，他可是一个有能力有前途的好处长。”沈天涯说：“是呀，真可惜了一个人才，我跟他共事多年，对他非常了解。”
吴校长找沈天涯来当然不是为了怀念马如龙的，寒暄了一阵，便直奔主题，说：“因跟沈处您有缘，所以今天才敢冒昧把您请来。您也看到了，学校正在建设科技馆：我们又是义务教育，学费都是政府规定的标准，不敢多收一分钱，至于请求家长捐款，也是凭的自愿．收不上几个钱的，所以还得请您这位大处长帮帮忙。”
如果是其他单位，沈天涯肯定会一口回绝，但阳阳在这所学校读书，他还没有这样的胆量，只得敷衍道：“吴校长你是人大代表，人代会上财政预算报告都是你们代表通过的，财政状况是个什么样子你也非常清楚，这几年财政形势格外吃紧，主要是保吃饭保稳定保平安，拿不出一分余钱安排其他项目。”吴校长说：“我知道沈处您说的是实情，不过市财政家大业大，匀点小钱还是匀得出的，我也不是狮子大开口，沈处今年能给我解决个七万八万的，我就满足了。”
这个吴校长看来并不像沈天涯想象的好敷衍，只得答复道：“我今天也不好表硬态，只能说把吴校长你的事放在心上。还给你一个建议，你是人大代表，有机会跟我们的傅局长接触，在他前面也唱唱，只要他的口气有所松动，我这里就好办了。”
沈天涯能把话说到这一步，吴校长已经很满意了，说：“沈处谢谢您了，人代会上我再递报告给你。”又压低声音道：“学校是个寒碜的地方，我没什么报效您的，但我已经了解了你儿子班上的情况，你儿子上期只是班上一名副组长，我已经跟班主任老师说好了，这一期让你儿子连升三级，当个正班长。”
沈天涯怎么也想不到吴校长会许一个这样的愿。在他心目中，学生如果成绩不行，当个班干又有什么用？_他小时候在学校就没当过什么班干部，那些成绩平平的班干部他是最瞧不起的。见沈天涯怔着，吴校长又笑笑道：“沈处你别小看了这个班长，好多家长都托关系找学校和班主任老师，要给自己子女安排班干部当呢，而且要有一定实权，用家长们的话说是什么山不在局，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官不在大，有权就行。”
说得沈天涯忍不住笑起来，想不到这套理论都用到学生身上来了。可吴校长不笑，继续说道：。因为想当班干部的学生太多，又没有那么多的位置，有些班主任老师就征得学校同意，想法子增设职位，搞一正三副四副，比如一个班长三个副班长，一个班委委员三四个副委，一个组长四个副组长，有些有关系的学生家长嫌子女的官衔太小，要做大一点的官，位置又太少，只得设什么班长助理或班秘书长，以后有机会再提拔为剧班长班长之类。甚至给班主任出主意，搞两套领导班子，轮流执政，大家都过一过官瘾。正因此，我跟班主任老师说让你儿子当班长时，开始她生死不干，说现任班长的父亲是一位县委副书记，是通过市教育局长给上一任校长打的招呼，校长迫于压力，亲自找到她做工作，才给这位学生妥善安排的，现在我要让你儿子做班长时，她就担心教育局会有什么想法，是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跟教，育局领导做了汇报，才让她点了头。“
沈天涯更惊讶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学生班上的班长后面会有这样复杂的背景。他怀疑吴校长是故意夸大事实，跟阳阳回家的路上，特意试探了一下虚实，问阳阳愿不愿意当班长。不想阳阳的眉毛立即就扬得老高．大声道：“怎么不愿意？我做梦都想当班长，爸爸你如果帮我当上这个班长，那你就是我的好爸爸。”
说着还在沈天涯身上撒起娇来，嚷嚷着要当班长。这更出乎沈天涯意料，说：“当班长是不是有什么好处？”阳阳说：“当然有好处，没有好处谁还当班长？”沈天涯说：“什么好处，说说看。”阳阳说：“班长管背书．管纪律，期中或期末，还管给同学打评语。只要给班长好吃的，好玩的，背不了书，他给你写上背字，你上课讲话，他不登记，在学生手册上打评语时，尽给你写好话。”
沈天涯不免叹息了，不知怎么的，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阳阳以为沈天涯没理解他的意思。现身说法道：“有一次我拉肚子，在厕所里呆久了，回到教室已经上课一阵了，我是偷偷溜进教室的，老师没发现，但班长发现了，硬要写到纪律本上去，还是我给了他五毛钱才没记了，要是我是班长，那就是他给我钱，而不是我给他钱了。”
见沈天涯不声，阳阳又补充道：“这回爸爸让我做上班长，我就扬眉吐气了。你不知道啰．我们班上的班干部的大小是老师按照爸爸官位大小定的，我们班长的爸爸是县委副书记，是我们班上同学的爸爸中官最大的，要不他也当不上班长。我现在还是个副组长，大家都说我爸爸的官小，如果我做了班长，就说明爸爸也做了大官。”
阳阳的话让沈天涯做声不得。沈天涯记得小时候过春节，为讨得大人们的瓜子糖果，挨家挨户去拜年，大人们总要送一句话给他们小孩：好好读书，长大戴顶子。当时不懂顶子是什么，后来到了中学和大学里，才渐渐长了见识，终于明白顶子就是官帽。但那个时候的老师崇尚知识就是力量，要学子们学好本领，建设四化，未了还要强调一句．读书是为了做大事，不是为了做大官。沈天涯对这句话印象很深，扎扎实实苦读了几年，到了社会上也一心想做大事，对做不做官并不在乎。许多年过去之后，回头检讨自己，别说没做出什么大事来，连小事也没做出几件。一事无成也就罢了，反正这世上也没几个功成名就的．要命的是眼看着好多平庸之辈都上去了，自己连一官半职也没弄到，心里便渐渐失去了平衡，开始退而求其次，也想弄个官做做了。
这么想着，沈天涯一时也不知阳阳他们接受此等教育，到底是幸耶还是不幸了。
吴校长没有食言，果真让沈阳阳做上了班长。阳阳便变得扬眉吐气了，整天乐滋滋的，显得很有成就感的样子，比沈天涯好不容易当上预算处长时的感觉更要到位。说话的姿态也不像以前那么毫无生气了，动不动就指挥沈天涯和叶君山给他做这做那，好像把两个大人当成了他班上的臣民。叶君山见阳阳变得这么有出息，很是激动，说：“阳阳有帅才，今后肯定不会像你沈天涯一样，三十大几了还是处一级的人物。”
沈天涯却隐隐有些担忧起来，至于为什么担忧，他一时又说不太明白。他说：“现在好了，爸爸妈妈是处长，儿子是班长，一家三口都带上长字号，都成了领导，我们家好歹也算是官宦人家了。”叶君山说：“好嘛，说明你家坟山冒烟了。”又说：“我一个女人，做上有点权力的单位财务处长，已经心满意足了，你和阳阳可不能自满，要有些追求，要做更大更有影响的官。所以我要提醒你们，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
既然已经让沈天涯的儿子阳阳做上了班长，那么吴校长在人代会上把学校申请经费的报告递给沈天涯时底气就足多了。吴校长是傅尚良在台上做财政预算报告的那天上午找到沈天涯的，当时沈天涯正在大礼堂门口跟大会秘书处的人清理没发完的会议材料，吴校长从礼堂里溜了出来，喊了声沈处。沈天涯挺热情地握住吴校长的手，两人躲到墙角说起话来。
沈天涯没忘记感谢吴校长让自己儿子进了步，吴校长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嘛。我到你儿子班上了解了一下，你儿子挺能干的，比上学期的班长强多了。班上各项工作也颇有起色，得到各课任老师的充分肯定，真如毛主席他老人家所说的，正确的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
沈天涯觉得吴校长开心，说：“那是你这位大校长和班主任老师领导有方啊。”吴校长说：“哪里哪里，是我们学校的组织路线正确，干部管理水平有了明显提高嘛。”说得两人都笑了。
没等吴校长说出要说的话，沈天涯就先开口道：“你的事我跟傅局长说了一声，他觉得困难不小，但你这是人民代表的声音，他也不得不听啊。”吴校长乐了，说：“看来我这个代表还是当得的啰。”说着把报告给了沈天涯。
沈天涯刚收好报告，吴校长又递上五百元现金。沈天涯没去接钱，脸色一跌，说：“吴校长你这就不对了，何况我还没给你解决问题，就是解决了问题也不能拿你的钱呀。”吴校长甩甩手上的票子，笑道：“怎么是我的钱呢？这是您自己的钱嘛。”沈天涯就有些莫名其妙，说：“你说怪话了，我从来就没和你发生过现金交易。”吴校长说：“你忘了？我们学校开学时，你不是捐了五百元么？我是在捐款名单上发现了您的大名，特意取出来还给您的，您就别客气了。”
沈天涯这才明白过来，说：“这也不行，捐了的钱又收回来，不显得我沈天涯小家子气么？”吴校长苦口婆心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是校务会集体做的决定，不仅仅是您沈大处长，其他实权部门的家长捐的钱，我们也都退了回去，因为这些部门对我们学校的贡献太大了，我们也要懂得好歹，知恩图报嘛。”
这让沈天涯不好吱声了．心想这哪是什么知恩图报，明明是知权图报，谁手中有权谁就会受人优待，跟学校打交道也概莫能外。只好接住吴校长手中的钱，塞进包里。又嘱咐吴校长道：“下午各代表团讨论财政预算报告时，傅局长可能会到你们团里去，到时你再给他说说，如果不给学校解决问题，今年的财政预算报告就不给他投赞成票，不让通过。”吴校长说：“这个主意真好，我就跟他说是沈处要我这么做的。”沈天涯说：“傅局长不要把我当成内奸了？”
人代会结束后，沈天涯找机会试探了一下傅尚良的口气，问他认不认识昌东区的吴代表。傅尚良说：“你是说那个吴校长吧？
我被他缠得够戗，硬要市财政给他解决经费，还说报告已经放你手里了，是吧？“沈天涯说：”可不是？我说财政困难，没有办法，他就是不干，还要去找你，我挡驾说找傅局长也没用，不想他还是找了你。“
沈天涯也真有意思，分明是他给吴校长出主意找傅局长的，到了傅局长面前又说他挡驾没挡住。傅尚良不知底细，考虑吴校长是人大代表，不好得罪，说：“到时再说吧，如果市里财政形势有所好转，多少还是给他们解决一点。”
有了傅尚良这句话，沈天涯就踏实了。不久省里来了一笔小钱，也就不等市里财政形势好转，给吴校长学校调剂了六万元。拿着经费安排表到局长室去让傅尚良划押时，沈天涯点着吴校长学校的名字，说：“老板你不在局里时，吴校长又来找过你两回，所以我就放这笔经费里安排了，你觉得行不？”傅尚良没话说，在表上写下了同意拨付几个字。
从局长室回到预算处，沈天涯就把经费安排表给了小宋，叫他马上把钱拨出去。然后给吴校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解决了六万。吴校长便在那头千恩万谢。沈天涯又告诉他明天钱就会到教育局，要他到那边去盯紧点。
挂了电话，沈天涯闷坐在桌前，心思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不知该做些什么。要说他还是善于用权的，为加固自己和郭清平的关系，替日后的进步打下伏笔，给昌宁县委安排了经费；为让叶君山做上医院财务处长，给医院拨了资金；现在为了阳阳班长的头衔，又为学校解决了六万元。如此说来，沈天涯也算是将手中的权力用足用够了，一家三口都跟着沾光戴上了乌纱帽。这是否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钱权交易和权权交易呢？
正默思着，当天的报纸到了，沈天涯就随意抓了一张翻起来。这是一张省报，上面竟赫然写着易水寒的名字，一旁配了好几张图片，是几帧易水寒家藏的古砚拓片图和他向人介绍收藏的照片。沈天涯看了看文章，是盛赞易水寒收藏考证水平如何如何高明，辨真识假功夫如何如何了不得的，还把他称做江南名士，说是江南第一民间收藏家。沈天涯知道那天给记者们和省文物博物馆专家的红包见了效。当然主要还是这几年易水寒在收藏上花了不少心血，如今修成正果，也确是水到渠成的事。便要给易水寒打电话，祝贺他几句。不想他不在家，他又没手机，只得作罢。
才放下话筒，有人进了预算处。一看是审计局周局长和他们局里两位处长。‘去年沈天涯在组织部谷雨生那里碰上他时，他还是副局长，一转眼他就当上一把手了。沈天涯不敢怠慢，忙起身让坐，问他有何贵干。周局长往沈天涯让出去的椅子上一坐，笑道：“没有什么，来看看贵处的账。”
过去审计局几乎每年都要到财政局来搞一次常规审计，所以沈天涯也没觉得意外，笑道：“预算处的账都被你们翻烂了，你们爱看就看看吧。”把小李喊过来，要他去买水果香烟，好好招待客人。又吩咐老张，由他负责提供账本，配合审计。
审计局的人来了，按常规是要陪吃陪喝陪玩的，还要陪好点，否则麻烦就大。所以十二点还不到，沈天涯就打电话到银兴酒店定了包厢，然后通知在资料室里陪周局长他们查账的老张，喊客人下来，吃饭去。不料他们生死不肯去，都说家里还有事。平时他们可是从来不推辞的，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了？
沈天涯心里就直打鼓，有几分不安。如今单位里来了执法人员，完全不用担心他们胡吃海喝疯玩狂乐，他们只要吃喝了玩乐了，你就平安无事太平盛世了，一旦他们对吃喝玩乐这一套无动于衷了，那你不伤筋动骨，也得脱一层皮了。
眼睁睁望着周局长几个出了财政局，沈天涯半天也回不过神来。他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何在．是冲着他沈天涯还是冲着谁来的。照理，沈天涯正式接手这个处长才几个月，就是做动作搞腐败也不可能太多，不知有什么可审计的。沈天涯只得问老张，他们上午看了些什么账。老张说：“他们主要是看周转金。”
沈天涯似有所悟了。他想起傅局长跟他说过的，年前检察院就对那笔周转金关心了一回了，是欧阳鸿出面才压了下去，现在换了审计，其背景是不是跟检察院那次一样？
周局长他们在预算处的资料室里查了两天账，第三天又去了非税收入处。沈天涯就更加清楚他们查周转金的目的了，只是他们没拿出审计意见书之前，又不好多问。其实问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搞审计工作的人嘴巴挺紧的。
在非税收入处只查了半天，下午周局长他们便没再到财政局来了。查完账后，按规矩得给被查单位一个审计结论，即使暂时给不出，也要打个招呼，说清什么时候再给。他们就这么走了。什么都没说一声，里面一定是有原因的。
沈天涯就去了非税收入处。刚好只罗小扇一人在，沈天涯就问她，周局长他们查了些什么。罗小扇说：“主要是查贷给东方公司的那一百万元，别的好像他们都不太关心。”
沈天涯背着手，在地上踱了几步，说：“我知道他们就是冲着这笔钱来的。”罗小扇无所谓道：“你管他们冲着哪笔钱来的？
那两百万又不是你我两个人擅作主张贷出去的，手续齐全，领导签了字，他们厉害，先把领导掰倒了再说。“沈天涯说：”我担心、他们就是冲着领导去的，后面有更为复杂的背景。“罗小扇安慰沈天涯道：”也许他们是听到什么反映，特意来查个水落石出吧。“沈天涯摇摇头，说：”不会如此简单。“
要出非税收入处了，沈天涯又想起一事，问罗小扇道：“手续办得怎么样了？”罗小扇说：“快了，也许下个月就可走人了。”沈天涯不免生出一份伤感，财政局里惟一的知己要走了，他在这个地方呆着还有多少意思？只因是在办公的地方，沈天涯也不便多说什么，更不能有其他表示，低着头出了门。
此时此刻，沈天涯也没有太多心思沉湎于儿女情长，他不可能不去考虑周局长这次查账的事。这笔贷款的还款期是三年，现在才半年时间，他们就来审查，又能审出什么来呢？是不是东方公司出了事？东方公司也算是昌都市的名企了，如果出了事，还有不传到财政局来的？而且沈天涯还在人代会上跟东方公司的孙总有过接触，孙总是这次当上市人大代表的，他在小组讨论会上还就昌都市发展私营企业的议题发过言呢。
沈天涯拿起电话，拨了孙总的手机。沈天涯认为，如果周局长他们死盯着那笔周转金不放，铁了心要查出什么名堂，那么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就在东方公司。电话接通后，孙总一问是沈天涯，声音马上就变得谨慎起来，说他正在跟人谈事，等一下他打电话过来。沈天涯就估计是周局长他们在一旁，孙总不好跟他说话。
十分钟后，孙总的电话来了。果然不出沈天涯所料，他被周局长他们缠上了。孙总在电话里说：“沈处，我也要给你和郭秘打电话哩，不想你的电话先到了。你知道么？刚才我正在向审计局的周局长交账，他们要查你们贷给公司的那笔周转金，我现在是躲在一个废弃的车间里给你打的电话。”
沈天涯骂了一句娘，说：“他们查就查吧，还怕他们查不成？
这笔贷款欧阳书记都签过字的。“孙总说：”是呀，我也这么想哪，欧阳书记打招呼贷的款子也敢查，他们是不是吃了豹子胆？“
沈天涯说：“你没听到什么风声吧？”孙总说：“我正要问你呢。人代会上，欧阳书记不是还坐在台上么？开完会后，我就天天泡在公司里，跟外界没什么交往。你跟郭秘沟通了没有？”
是呀，怎么没想起跟郭清平联系一下呢？这几天被周局长这一搅，一时糊涂了。沈天涯于是又拨了郭清平的手机。不想他的手机没有信号，里面一个女声说是没有开机。沈天涯这才想起春节期间跟郭清平打电话时，他说正在给欧阳鸿办理出国考察手续的事，两人是不是已经出国去了？
沈天涯只好打电话到市委办去，要郭清平接电话，那边生硬地说一声不在，没等沈天涯问第二句就挂了电话。沈天涯知道电话里是问不出名堂的，只得打的到市委跑了一趟，问了几个半生不熟的人，都说不知郭清平去了哪里。给市委书记做秘书，人称第一秘，往往高人一等，周围的人难免生嫉，有人要找这个第一秘，他们不想理睬也是人之常情。沈天涯就撇开郭清平，直接问欧阳书记去了哪里，不想他们还是同样一副面孔，说：“领导要去哪里也不用向我们当兵的请假，谁知道去哪里了？”
不用再问，也知道欧阳鸿和郭清平是出了国。但没问到确信，沈天涯又有些不甘，想起市委机关的财务人员还有几个熟悉的，便去了行政处。逮住一个打过几回交道的出纳一问，她才悄悄告诉沈天涯，一个星期前郭清平借走了一笔款子，好像说是要跟欧阳书记出国似的。沈天涯心上忐忑了一下，暗想，欧阳鸿刚出国，审计局的人就来查他签过字的周转金，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没几天，审计局到财政局和东方公司审查周转金的事就传开了。说法很多，有的说财政局预算处贷这笔款子时有人拿了回扣，这些人晚上是没法睡着觉了；有的说东方魔液是伪劣产品，技术监督局几次想拿下东方公司。因有领导打招呼没能拿下来，审计局是悄悄进去的，准备先从财务上撕开缺口，再彻底清算他们的生产经营情况；有的说东方公司本来是一个空壳子，连税务和工商手续都办不下的，根本就没有资格借贷财政周转金，是余从容把欧阳鸿套牢，欧阳鸿签了字，财政局不得不贷出去的。
这些传言传了几天，慢慢就得到了部分印证。首先是市纪委开始插手这事，把审计局审计出来的资料接了过去。接着东方公司孙总也受到了监控，市纪委的人已经正式进入东方公司。与此同时，市纪委也分别找了傅尚良和沈天涯还有罗小扇几个。
沈天涯是这天上午上班不久被召到市纪委的。接待他的是廉政办一位姓瞿的处长，一旁还有一位二十多岁的科员。瞿处长过去到预算处办过几次事，彼此熟悉，对沈天涯还算客气，动手给他倒了茶，一边说：“沈处你是大忙人，把你喊到这里来，要耽误你一些宝贵时间，多有得罪。”沈天涯说：“哪里，你这也是工作嘛。”
这便是这次谈话的开场白了。然后瞿处长很职业地拉长了脸，轻咳一声，语气变得低沉而平板了：“请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关于财政局去年贷给东方公司的那笔款子，你是经手人之一，请你如实谈谈贷款的经过。”
在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瞿处长说话的口气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这让沈天涯一下子有些不太适应。但沈天涯深知此时自己的处境，可不是在预算处行使手中权力，而是被人纠住交代问题。于是略一沉吟，把东方公司打报告申请贷款，请他们到公司考察，最后正式办理借贷还款手续，以及拨出贷款资金的过程说给了瞿处长。
瞿处长显然对这套贷款过程没有多少兴趣，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睛半开半闭着，一看就知道昨晚没睡好觉。如今昌都市机关干部里凡是有些实权的，夜生活就非常繁忙，不是这个喊去喝茶唱歌，就是那个拉去洗面按摩，要么就是摆开桌子来几圈工作麻将，反正不得让人闲着。近年来纪检部门的案子也多起来了，案子多找的人自然也多，办案人员就变得身不由己起来，耽误点睡眠实属正常。
好不容易等到沈天涯说完，瞿处长终于睁大了眼睛，说：“除了办理贷款手续，你们就没再和东方公司有过别的交往？”沈天涯当然懂得瞿处长说的别的交往是指什么，却装糊涂道：“别的交往？我跟东方公司的孙总他们也是这次贷款才认识的，没什么私人感情，手续一办，他们忙生产，我天天泡在预算处里，哪里顾得上跟他们交往？”
瞿处长用一种怪怪的眼光望望沈天涯，说：“就这么简单？”
沈天涯说：“就这么简单。瞿处你也是知道的，贷款手续上写得明明白白，还款期是三年，要找孙总他们，也得到了还款期才好找。”瞿处长一时没话可说了，起身离了座位。从沈天涯身旁经过时，说了句：“我去上趟厕所，你再好好想想吧。”
沈天涯不傻，知道他们是怀疑东方公司在办理贷款手续时给了有关人员什么好处。目前正处于社会转型期，游戏规则还不太健全，因此一些聪明人在生产经营中，往往会向强力人物和强力部门谋求权力寻租，力求达到以成本的最小化实现经济利益的最大化的目的。有买方市场，必然就有卖方市场，有权力寻租必然就有权力设租，强力人物和强力部门利用手中特权设租，不惜牺牲国家和民族利益，跟寻租者进行交换，也就在所难免了。说白了，东方公司是没有借贷财政周转金的资格的，但他们还是以金钱打通关节，从沈天涯他们手上贷走低息财政周转金，东方公司跟沈天涯他们之间就是一种寻租和设租行为。这种行为在时下的各类经济活动中也太普遍了，已经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用机关里的话说是什么人在河边走，能有不湿鞋？所以瞿处长他们的怀疑也是很有道理的。
不过即便如此，沈天涯也不会轻易把他们的事情说出去的。至少他不会先开这个口。他和罗小扇并没将那十四万元装入自己的口袋，他没什么可怕的，最坏的结果就是一个纪律处分，然后让他休息一段时间，让别人取代他的预算处长。沈天涯主要是示愿背叛欧阳鸿和傅尚良，怕背一个叛徒的骂名，究竟自己预算处长的位置是他俩给的。如今有人说你是腐败分子，没有什么可耻的，还会招来好多艳羡的目光哩，因为能做腐败分子说明你有能力有本事，不是等闲之辈，倒是做不了腐败分子的人被人瞧不起，说你没卵用。沈天涯曾经听人批评当今的腐败现象，旁人不但不声援批评者，还讥讽那人道：“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没能力谋得可以腐败的位置和机会，见人家腐败，自己心里痒痒，感到不平衡。”说得那位批评者半天吱声不得。
相比之下，要在这个社会上混，是不能被人骂做叛徒的。叛徒是什么？过去说叛徒就是不耻于人类的臭狗屎。所以中国人对日本鬼子痛恨七分，却对汉奸痛恨十分，所以那些曾经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军人，一旦被敌方俘虏过，哪怕你没有做过半件有损民族利益的事，但回到我方阵营后，也得接受一次次残酷的审查，被看做是叛徒，一辈子抬不起头，连子孙后代都受到牵连。叛徒是什么？是忘恩负义失贞变节的人。中国人崇尚知恩图报，不管这恩是合法不合法，合理不合理：一般的报还不行，要涌泉相报。沈天涯不知自己在欧阳鸿和傅尚良的授意下，贷给东方公司两百万元，算不算涌泉相报，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供出欧阳鸿和傅尚良，那就跟叛徒没有两样了，就是臭狗屎一堆了。
因此沈天涯不说出欧阳鸿和傅尚良的名字，并不是想维护这两个人，是不愿意自己做臭狗屎。不过从瞿处长的口气中，沈天涯已经听出来，他们现在还没有抓住什么把柄，否则他沈天涯就不会坐在廉政办，而到了检察院了。沈天涯的判断没错，瞿处长从厕所里或者说是从领导那里回来后，没再追问沈天涯，让他出了廉政办。
回到财政局，沈天涯和罗小扇见了一面，罗小扇告诉他，她也被纪委叫去问了话。沈天涯问她老实交代了没有，罗小扇说：“我有什么可交代的？我又没有拿一分钱。”沈天涯说：“既然没拿一分钱，又还有什么不可说的？”罗小扇说：“我说了，他们做纪检工作的岂不没事可做了？想找人谈两次话，就轻轻松松把案子办了，就轻轻松松按比咧拿提成，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两人会心一笑。沈天涯很感激罗小扇，是她的督促，他们才及时把那十四万元妥善处理掉了，而没留下后患。只是罗小扇想立即离开昌都市，怕是不那么容易了。沈天涯说：“你的调动恐怕要受影响了。”罗小扇笑道：“影响就影响吧，我本来并不想急着走，这不正好有了一个借口了？”沈天涯说：“照你这么说，坏事还真变成了好事。”
话虽然说得轻松，但沈天涯总觉得这事来得有些蹊跷。财政局贷出去的周转金好几个亿，相当一部分属违规贷款，到期没法收回来，成了呆账和烂账，没有人过问半句，贷给东方公司的钱也就两百万，不算少，也算不上多，而且贷出去不到一年，离还款期还有两年多，就有人盯上了，绝不是说有人怀疑这是违规贷款和有人得了好处这么简单，肯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沈天涯把自己这些疑虑跟罗小扇一说，罗小扇就笑道：“这是明摆着的，还用得着你怀疑么？原因也好找，不是有人瞄准了你这个预算处长的位置，就是有人看着傅尚良甚至欧阳鸿坐在台上不舒服，暂时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达到目的，想从这件事上打开缺口。”
沈天涯也曾有过罗小扇这个猜想，这件事究竟跟他们这几个人都有关系，只是沈天涯一时不敢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他说：“要搬倒我这个小小预算处长当然容易，可傅尚良特别是欧阳鸿并不是一般角色，是那么容易搬倒的么？”罗小扇说：“这也是说不清楚的，要么这笔贷款早不查晚不查，偏偏欧阳鸿出了国才来查？”沈天涯说：“是呀，欧阳鸿如果没出国，只拨给他一个电话，审计也好，纪检也好，早就撤兵了。”
两个人越分析越像是这么回事，意识到这件事此时还仅仅是个开头。罗小扇还断言，有关方面即将对东方公司采取更为强硬的措施，孙总非脱一层皮不可了。沈天涯说：“你这么肯定？”罗小扇说：“这样的事见得多了，他们办案就是这么步步为营的。”
罗小扇还打开包，拿出一样东西塞到了沈天涯手里。沈天涯笑道：“是支票吧？”罗小扇说：“这可比支票还重要哟。”沈天涯拿起一看，是那次从楠木村带回来的那十四万元的收据的复印件说：“你这是什么意思？”罗小扇说：“你拿着有用。”
罗小扇的话很快就得到了印证，不久检察院正式以违规经营，扰乱市场秩序和向政府官员行贿涉嫌犯罪，对孙总提起公诉。因为孙总是人大代表，又报请人大常委会同意，才把他弄了进去。同时被弄进去的，还有跟此事有关的两位副总和余从容。
人只要进了那样的地方，他们总有办法让你开口的。据说孙总和他的副手们只抗拒了两天，第三天就什么都说了。有了他们的招供，下一步检察院就是按图索骥了，立即把傅尚良、沈天涯和罗小扇喊到了检察院。
沈天涯是那天早上出了门，准备去上班时，被检察院的人堵在宿舍楼前带上车的。出门前沈天涯无意间看了一下手机画面，正是四月一日。愚人节。沈天涯不免想起去年的愚人节来，那天他收到好几则短信，其中有一则是关于马如龙得病的，虽经易水寒的提醒，他放弃了幻想，但最后那则短信却还是被印证了，他从此开始角逐预算处长，几经周折，终于如愿以偿，笑在了后头。沈天涯意识到今年的今天怕是不会有人给他发短信了，因为东方公司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大家正忙着看他这个预算处长的热闹哩。
看一个曾经风光一时的人的热闹，可是世人最感兴趣的事。
这么寻思着，沈天涯出门来到楼下。不想这时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打开一瞧，竟是罗小扇的手机号，只见上面写着：“愚人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沈天涯莞尔一笑，回了一句：“愚人不进检察院谁进检察院！楠木村的收据带上否？”
来到门口，就看见了停在铁门外的检察院的警车。这时罗小扇的短信已经回了过来，上面写着：“淡吃萝卜咸操心。看见警车了吧？再见！”
上车后，没几分钟就进了检察院。

第二十五章
沈天涯和罗小扇在检察院呆了一个星期就出来了。
在审讯室，检察院的人向沈天涯问了市廉政办瞿处长他们相同的话题，只不过他们没有瞿处长那么温和，眼睛瞪着，声音很高，好像沈天涯骗走了他们的老婆似的。平时检察院的人要办案经费什么的，也得到财政局去求人，在沈天涯他们面前不知点了多少头，哈了多少腰，算是尝到了做小人的滋味，早对沈天涯这些手握大权的角色记恨在心，只恨没有机会踩踩他们的尾巴，现在沈天涯有尾巴摇到他们前面了，他们还不趁机狠踩几下，出口恶气？
沈天涯深谙此理，心里已有准备，便不急不躁，任他们喊叫，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他们办过不少贪官污吏的案子，哪个进来不是垂头丧气的样子？谁像沈天涯这么无所谓？只是暂时还不好动沈天涯的手，因此喊叫了一阵，声音就小了下去，其中一个姓董的胖子换了口气，过来问沈天涯怎么不肯开口。沈天涯说：“我又没有练过美声，一张嘴哪里喊得过你们几张？”
董胖子说：“谁叫你喊了？你知不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沈天涯说：“我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董胖子瞪沈天涯一眼，咬着牙齿道：“你还一套一套的。不坦白，想回家没那么容易！”沈天涯说：“你别拿这句话吓人，现在办案重证据，逼供出来的上不了法庭，你还拿这样的话吓人，只能说明你们办案没水平，或者感到没底气。”
沈天涯戳到了董胖子他们的弱处，董胖子冷冷笑道：“沈天涯，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警告你，这里不是你的预算处，在你的码头上，你是老子，到了这里你就是孙子。”沈天涯说：“我非常清楚，被你们往这里一弄，我就用不着再回预算处了，想做老子也做不成了，只能像你所说，做孙子了。”
沈天涯的话让董胖子他们怔了一下。停了停，董胖子才又说道：“我不管你是孙子还是老子，你说你拿了东方公司多少回扣？”沈天涯说：“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董胖子说：“当然是真话。”沈天涯说：“真话一分钱的回扣都没拿。”董胖子说：“那假话怎讲？”沈天涯说：“假话拿了十四万元。”
董胖子觉得有戏了，不过沈天涯这种回话的方式惹火了他，手在桌子上一拍，吼道：“沈天涯你别在我面前饶舌！你不放老实点，没你好果子吃。”沈天涯说：“放老实也没好果子吃。”
董胖子说：“你是不想说真话罗？”沈天涯说：“刚才我不是都说了么？”董胖子说：“你那等于没说。”沈天涯说：“怎么没说？真话假话都说了。”
董胖子无奈，只得放慢语气，耐心地说：“那你说说十四万元的事。”沈天涯不想跟他们多啰嗦，从身上拿出了一张复印件，说：“看见了吗？在这里。”董胖子让身边的人过来拿过去一瞧，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天涯说：“没什么意思，它告诉你，那十四万元到了昌宁县的楠木村。”董胖子说：“怎么多出了两万？”沈天涯说：“人家楠木村穷，十四万元修路少了，我私人出了一万五，罗小扇出了五千。”
像是不认识沈天涯似的，董胖子认真看他一眼，说：“你们还有这样的境界？”沈天涯说：“难道被你们抓进来的人都是没有境界的？”董胖子一时语塞。看了看复印件，才又说道：“法律强调原始证据，原件呢？”沈天涯说：“原件不是在另一个审讯室里么？”董胖子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疑惑道：“还有一个审讯室？”沈天涯说：“你们大概不只抓我沈天涯一个人吧？”董胖子这才明白过来。
审讯完沈天涯和罗小扇后，董胖子就带着一个人去了楠木丰寸。
听他们说明来意后，祝村长就让会计和出纳把账本摆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了个够。看完账，又做了笔录，确认沈天涯他们说的与事实相符，他们这才起身准备离开村子。这时村里人纷纷围了上来，要他们给个说法，是不是沈天涯和罗小扇出了麻烦。董胖子只得反复解释，说是他们办的案子跟这件事有些关系，并不是针对沈天涯和罗小扇去的。村里人这才放了手，让董胖子他们出了村。
检察院的人一走，祝村长他们就打电话到沈天涯家里，问清楚沈天涯和罗小扇确是因为那十六万元才被检察院抓走的，一个个义愤填膺，表示要到市里去为二人请愿。第二天天没亮，就有百多人带着干粮，聚集到祝村长家门口，要他发话。祝村长见大伙这么踊跃，宣布了几条纪律，便领着大伙上了路。
一群人乘早车赶到市检察院时，大约是上午十点左右。因为祝村长事先跟大伙交代过，他们走进检察院大院后，一个个都很规矩，坐在楼前的坪里，不声不响，不吵不闹，仿佛一群听话的小学生。公检法司这样的部门是经常有人上门大吵大闹的，他们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却还没见过百多号人在楼前静坐着，而且秩序井然，不动声色的样子。检察官们经历的也多了，那些大吵大闹的，多是I无理取闹，没什么可怕的，往往是这些不吵不闹的，一时不知其深浅，让人发怵，弄不好就会惹出大麻烦。
楼里很快出来四个制服笔挺的检察官。其中一个年约五十岁的女检察官，上前询问谁是领头的。一旁一位年轻男检察官还介绍说，这是他们的副检察长，有什么话可直接跟她说。祝村长就一荡那只空衣袖，站出来，说道：“没有为头的，我年纪大些，可代表大伙说说话。”副检察长说：“那你说，你们坐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祝村长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用独臂指指大楼上方人民检察四个字，说：“我没什么文化，加上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可以告诉我那是四个什么字吗？”副检察长便回头瞥了一眼，说：“你真的不认识那四个字？”祝村长说：“真的。”副检察长说：“那我告诉你，那是人民检察四个字。”祝村长就哦了一声，一副幡然而悟的样子。
副检察长就抓到了教训祝村长他们的题材，说：“那四个字告诉你们，这里是人民检察院，是一个执法部门，是办案的地方，不是无理取闹的场所。”祝村长点头道：…你一说我就懂了。“回身指指坪里百多号静坐着的人，说：”那我问你，这些人算不算人民？“副检察长不知祝村长此话何意，只好说：”也算是人民吧。“祝村长说：”既然我们算是人民，你这里又是人民检察院，我们这些人民上街办点事，走路走累了，到人民检察院里来坐坐，歇口气，你们这些人民的检察官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祝村长的话说得台阶下静坐着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连围在门里门外拥挤着看热闹的过路人也打起了和声。检察官尴尬极了，不知所措。副检察长有些恼火，又不便发作，说：“你们真的只是来坐坐？”祝村长说：“真的只坐坐。”副检察长说：“那要坐多久？”祝村长说：“你也说了，这里是人民检察院，人民到了自己的检察院，不是想坐多久就坐多久，难道还要受什么限制不成？”
副检察长的忍耐度大概到了极点，脸色憋得通红，忽然瘪屁股一扭，转身进了楼。另外三个男检察官也瞪祝村长一眼，跟了进去。
祝村长仍然坐回到原来的地方。
很快又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位是昨天到过楠木村的董胖子。董胖子没有副检察长那么生硬，走到祝村长前面，讨好地说：“祝村长你还认识我吧？”祝村长说：“认识，人民检察官。”董胖子笑笑，说：“你真开玩笑。”又说：“刚才那位是副检察长，你有要求怎么不向她说？”祝村长说：“向她说有用么？”董胖子说：“怎么没用？你说动了领导，领导开句口，一句顶一万句。”祝村长摇摇头说：“有用也懒得跟她说。”
董胖子的脸拉长了，瞪着眼睛说：“你别不识好歹，你们再闹下去，我们来人把你们都抓进去。”祝村长不急不躁道：“你凭什么抓我们？”董胖子说：“你们这是犯的妨碍公务罪。”祝村长说：“你们给什么罪名，是你们的事。不过我刚才跟你们领导说了，我们只不过到这里来坐坐，歇歇气，如果这也犯了罪，你们完全可以对着法律，犯了哪一条按哪一条治罪，我是拦不住你们的。”
董胖子没辙了，只得软下来，说：“好好好，我不跟你贫嘴，你说有什么要求吧？”祝村长抬起头，望望远处，说：“没要求，把你们的检察长喊来。”董胖子说：“你这不是与我们过不去么？检察长到省里开会去了，你要我现在给你生一个出来？”祝村长说：“不用你生，你肚子再大，里面也装不下一个检察长的。我们等着检察长回来。”
董胖子的话其实不假，检察长确实是到省里开会去了，要不然单位里静坐着百多号人，他能不出面吗？现在从上到下，强调了又强调，稳定是第一位的，稳定方面出了事要一票否决，哪个单位出得起这样的事？董胖子只得进了楼，跟刚才的副检察长商量，是不是把沈天涯和罗小扇放掉，反正他俩的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副检察长只得给检察长打电话请示，检察长当然怕出事，问明情况后，便一口同意了。
谁知董胖子来到坪里，告诉祝村长可以放人的时候，祝村长并不买账，说：“我们不同意你放人。”董胖子一脸惊愕，说：“为什么？”祝村长说：“要你们的检察长亲自来放。”这一下董胖子恼羞成怒了，恨不得就给祝村长一刀，他大声吼道：“你别狗坐轿子不识抬举好不好！看我给你颜色瞧！”祝村长说：“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我们没见过？”又说，“检察长不同意抓人，你们会把人抓起来吗？我们是乡巴佬，别的大道理不懂，只懂这样的小道理：解铃还需系铃人，检察长同意抓的人必须检察长来放。”
这样又僵持了个把小时，也不知怎么的，报社电视台的记者也闻迅赶过来，现场采访起来。连网上也有了昌都市检察院近两百名群众上访静坐的报道．一旁还配了图片。省市有关部门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到昌都市委和检察院，询问具体情况。检察长得知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在省城坐不住了，立即上车往回赶。
等两个小时后检察长快回到昌都时，代替出国考察的欧阳鸿暂时主持市委工作的顾爱民已带着市委有关人员，先期赶到检察院，正在做祝村长他们的工作。祝村长还是那句话，解铃还需系铃人。
正在顾爱民他们莫奈其何，又无计可施时，检察长终于回来了。他的车子自然没法开进院子了，大门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堵得水泄不通。检察长只好下了车，扒开人群，艰难地挤将进去。
经过交涉，祝村长这才同意可以放人了。检察长便亲自走进拘留室，去请沈天涯。沈天涯认得检察长，他曾亲自到预算处去批过经费。沈天涯并不知道外面坐着楠木村百多号人，见检察长走了进来，笑道：“怎么，检察长日理万机，有空亲自来提审我沈天涯？我这待遇是不是也太高了一点？”检察长哭笑不得，说：“沈处长，你害得我好苦哇。”
沈天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检察长，此话怎讲？我都成了你的阶下囚，人身自由都已失去，我没说你害得我好苦，倒反咬起我来了。”检察长说：“我来请你出去。”沈天涯说：“请我出去？不提审我了？”检察长说：“我还敢提审你吗？”说着向沈天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天涯自然不是那么好请的，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说：“检察长，我又不是一只麻袋，你想扔进来就扔进来，想扔出去就扔出去？”检察长哭丧着脸，说：“你不是麻袋，你是我的爹，我的亲爹，我请你这个亲爹出去，总可以了吧？”沈天涯摇摇头，说：“你得给个说法，现在你要我出去我是你的亲爹，到时你想让我进来了，又把我当做麻袋，与其这么出去进来的闹腾，我还不如就呆在这里安逸。”
也是拿沈天涯没法，检察长只得说：“我们已到楠木村做了核实，你那十四万元确实是给楠木村做了修路经费，你没事了，所以请你回去继续做你的预算处长。”沈天涯笑道：“被你们这么一抓，我这个预算处长早做不成了，反正我也不想做这个狗屁预算处长了，如果不是做预算处长，我会被你们叫到这里来吗？现在你既然说我没事了，那你得给我一个结论，我才好名正言顺从这里出去。”
沈天涯在里面多呆一分钟，外面就多一分钟的热闹，多一分钟的不良影响，检察长哪里经得起这么熬？偏偏沈天涯这时还要什么结论，检察长真成了热窝上的蚂蚁，只得盯瞩身边的人快去起草结论。一边摇头道：“沈天涯你真难缠啊。”沈天涯笑道：“检察长你过奖了，你不让我进你这块宝地里来，我想缠你也没机会啊。”
结论很快拿进来了，是打着文号的检察院的红头文件形式的，还算正规。沈天涯拿过去看了看，觉得像这么回事，谢过检察长，向门口走去。出了门，刚好罗小扇也从另一问拘留室里走了出来。沈天涯朝罗小扇笑笑，心想是这个女人救了自己，如果没用那笔钱到楠木村换回一张收据，两个人恐怕要在里面呆上几年了。
来到楼前，猛然看见祝村长他们一大群人静坐在坪里，沈天涯一震，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觉得心头一热，快步走下台阶，双手紧紧握住祝村长的独臂，无语凝噎了。村民们也是悲喜交加，把沈天涯、罗小扇和祝村长围在中间，欢呼一阵，又唏嘘一阵。他们不知那十六万元的来龙去脉，纷纷说道：“两位处长受惊了，都是我们的过错，要不是为了那条路，把十六万元给我们送了去，你们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
沈天涯感动得只差没下跪了。是呀，多好的老百姓！自己不过在从他们身上收上来的税金里拿出丁点小钱反哺给了他们，他们却对你如此感恩戴德，不惜冒着风险跑来营救你，却还要把过错揽到自己头上，世界上哪有这样容易满足的老百姓？沈天涯双泪纵横，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双手抱拳，向大家作揖，以示虔敬和感恩。
检察院放了沈天涯和罗小扇，祝村长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群人当即赶到车站，上了开往昌宁县的客车。沈天涯噙着热泪，对载着祝村长他们的两部客车挥动着手臂，直至两部车子消失得没了踪影，才离开车站回了财政局。
财政局里显得非常平静，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看不出与一个星期前有哪里不同。但人们对沈天涯的态度好像微妙起来。有人从坪里走过，分明看见了他，却头一别绕到一边去了。若是不小心到了近前，来不及回避了，也是勉强跟他点个头，说是有急事等着要去处理，匆匆而去。沈天．涯想起自己被任命预算处长的时候，这些人见到他就像见到亲爹一样，两相比较，真有天壤之别。沈天涯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马上他就想通了，那时他是一块抹了香粉的臭肉，每一只苍蝇都想上来嗅嗅，如今一下子成了大麻疯，谁愿意拢来染上你的霉气？
当然也有主动上前跟沈天涯打招呼的，说他们昨天才知道沈天涯的事，正想买点什么东西去检察院看望看望呢，郑副局长被检察院抓进去的时候，他们也是去看望过的，不想沈天涯已经出来了，出来了就好。同时还要替沈天涯抱不平，说做了好事还要受这样的委屈，也是黑天了。这些话自然说得很生动，但沈天涯看看他们那抑制不住的闪射着光芒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正在幸灾乐祸，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沈天涯不出声地暗暗骂道，这些家伙，比那些绕着走的人恶劣百倍。
沈天涯直接去了预算处。没出他的意料，徐少林又回到了预算处，而且就坐在沈天涯的位置上，只不过换了一套全新的桌椅，沈天涯的那套桌椅已被挪到屋角。
沈天涯预算处长的位置就这样被人取而代之了。
恼怒，气愤，甚至仇恨，一时占据了沈天涯的大脑，他真想找个什么目标发泄一下。这究竟是他费了那么多心计和工夫才弄到手的一个位置。但不知怎么的，沈天涯很快又释然了。说穿了，不就是一个预算处长么？这个位置炙手可热，是晋升高处的最有弹性的跳板，有些人也许能在上面跳出应有的高度，而他沈天涯在上面却并不见得能有所作为。
沈天涯心里有几分不自在，又有几分无奈，在心里暗暗叹道，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一切就变了。
徐少林也看到了沈天涯，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眼睛不敢承接沈天涯犀利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但徐少林就是徐少林，马上就镇定住了，一边走近沈天涯，向他伸出手来，朗声说道：“沈处哪，我们好想念你呢，正想去接你，你先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我们就放心了。”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让沈天涯想起去年徐少林从这里搬出去时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当时他也是这么一副德性吧？
沈天涯的手尖象征性地在徐少林手心点了一下，立即就抽回来。
小李小宋老张他们这时也都从座位上站起来，纷纷跟沈天涯打招呼。沈天涯因桌椅被挪到了品字左边，懒得跑过去，只得站着跟他们说话。老张就移过自己的椅子，塞到沈天涯屁股下面。沈天涯刚坐到上面，见老张却站在那里，赶忙让出椅子，坐到了一旁的矮沙发上。小李很快倒了水，放到矮沙发前的茶几上，请沈天涯用茶。他们的客气让沈天涯很快意识到他已经不是预算处的一员了，完全成了外人。
沈天涯不想久呆，说了几句闲话，就出了预算处。
刚好在门外碰上钟四喜，他一把抓住沈天涯的手，笑嘻嘻道：“天涯你现在是名声大振了，好多网站都有你的名字。”沈天涯说：“你羡慕了？那你也到检察院呆上几天，网上就会有你的名字了。”钟四喜说：“我哪有你那么大的人气？我就是在检察院烂成了十八截，人民群众也不会来替我请愿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果是旧时代，天涯你是一定能成就一番霸业的。”沈天涯说：“还霸业，我饭碗都差点摔了。”
说笑了几句，钟四喜硬要请沈天涯到研究室去坐坐，沈天涯拗不过，只得跟他进了电梯。钟四喜其实是有话要跟沈天涯说，两人进了研究室，他就关了门，将头上的鸭舌帽往桌上一摔，骂了两句脏话，把近一个星期财政局发生的事情说给了沈天涯。
原来沈天涯和罗小扇还有傅尚良被检察院带走后的第二天，贾志坚就兴冲冲跑到财政局，在全局干部职工大会上郑重宣布了市政府的两项决定，一是由殷副局长主持财政局全面工作，二是徐少林回预算处暂时代理处长。
钟四喜还告诉沈天涯，东方公司的孙总在检察院里把什么都说了，可能会在里面呆上一阵子。傅尚良也退了他收的钱，据说检察院打算给他办理取保候审手续，让他出来。还有欧阳鸿和郭清平虽然还在国外，但他们的家属已经把钱送到了检察院，欧阳鸿大概没法在昌都市呆下去了。
沈天涯对此丝毫也不感到惊讶，他在宿舍楼前看到检察院的警车的那一刻就似乎意识到事情将会发展到这一步。沈天涯说：“这样很好嘛，昌都市今年惩治腐败成效显著，总结反腐工作时可大书特书一笔了。”
钟四喜原以为沈天涯听到这些情况时，会怒火中烧，骂几句娘，或至少也要发几句感慨，不想他却是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望望沈天涯，说：“听你的口气，好像没事人似的。”
沈天涯说：“有事又怎么了？我还要在你面前大声忏悔，痛骂自己一顿，或扇自己几个耳光？”钟四喜说：“那倒不必，我是觉得这件事是有一定背景的，你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沈天涯说：“没想过，想过便能还自己以清白？”
钟四喜扔给沈天涯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吐出几缕缕青烟，沉吟道：“第一，检察院迟不抓人早不抓人，偏偏欧阳鸿出国的时候抓人，这事首先就是冲着欧阳鸿来的；第二，傅尚良和你们两位刚进检察院，贾志坚就跑到财政局来宣布姓殷的主持财政局工作，姓徐的代理预算处长．这说明也是冲着你和傅尚良来的。”
沈天涯不觉笑起来，指着钟四喜的秃头，说：“我以为你有什么高见，还第一第二的，像给我做国际形势报告，这不是钟四喜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么？恐怕三岁的娃娃都懂，我沈某人不多不少在这个世界上吃了三十多年的大米了，他们的这点小名堂，还用你钟大主任来指点提醒？”
对沈天涯的讥讽，钟四喜并不生气，说：“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沈天涯说：“还没说完？你是由浅人深啰？”钟四喜说：“对你这样缺少悟性的角色，就得由浅人深，循循善诱。”
说着，钟四喜把手上的烟屁股戳进桌上的烟灰缸，用力揿灭，摸摸自己的秃头，又说道：“据小道消息，省委早就有意安排顾
爱民做市委书记，想把欧阳鸿挪到别处任职，做欧阳鸿的工作时，他总是说对昌都人民感情太深，还想多为昌都人民的事业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如果欧阳鸿离开了昌都，谁得利？顾爱民若做了书记，他的市长的位置就会空出来，那么又是谁最有可能接他的班？还不是贾志坚？这也是钟四喜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这个问题，沈天涯确实没有深想过，他看看钟四喜那诡秘的目光，又望望他的秃头，问他还有什么高见。钟四喜说：“同样的道理，傅尚良下去了，最有可能做局长的是殷副局长；你下去了，最有可能代替你的是徐少林。”沈天涯说：“你这是废话，他们不是已经取代了我俩么？”钟四喜点头道：“这没错，我是说，在你们这个案子里，至少有四个人会是同谋，即顾爱民、贾志坚、姓殷的和姓徐的。”
说实话，沈天涯大脑里也曾模模糊糊产生过钟四喜这样一些看法，但他并没往深处想过，被钟四喜这么一点，这个想法就清晰起来。钟四喜又说道：“你可能也听说了，徐少林到了法规处后，难得在处里呆几分钟，天天都给贾志坚在常委楼购的新房搞装修去了，贾志坚搬进去后，他就成了他家的座上宾。”、这事沈天涯也早听说过了，不觉得奇怪。钟四喜又说：“说不定，这起轰轰烈烈的案子就是徐少林和贾志坚在他的新家里策划出来的。”沈天涯说：“这倒有可能。”钟四喜说：“你终于开了窍。我今天要跟你说的，就是你不能就这么轻易败在了徐少林手下，得拿出点手段给他瞧一瞧。”
不想沈天涯却对此却没一点劲，摇摇头说：“不必不必。”钟四喜横沈天涯一眼，说：“你这人也太没骨气了，人家在后面给了你致命的一刀，你却放了水的卵一样硬不起来。”沈天涯说：“不就是一个预算处长吗？不做这个处长我照样能活下去。”钟四喜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吼道：“佛争一炉香，人争一口气，你沈天涯还是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沈天涯没跟钟四喜争论，他知道他也是为自己抱不平。沈天涯说：“四喜，你的好意我领了，我实在是对这些失去了兴趣。”钟爱民做市委书记，想把欧阳鸿挪到别处任职，做欧阳鸿的工作时，他总是说对昌都人民感情太深，还想多为昌都人民的事业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如果欧阳鸿离开了昌都，谁得利？顾爱民若做了书记，他的市长的位置就会空出来，那么又是谁最有可能接他的班？还不是贾志坚？这也是钟四喜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这个问题，沈天涯确实没有深想过，他看看钟四喜那诡秘的目光，又望望他的秃头，问他还有什么高见。钟四喜说：“同样的道理，傅尚良下去了，最有可能做局长的是殷副局长；你下去了，最有可能代替你的是徐少林。”沈天涯说：“你这是废话，他们不是已经取代了我俩么？”钟四喜点头道：“这没错，我是说，在你们这个案子里，至少有四个人会是同谋，即顾爱民、贾志坚、姓殷的和姓徐的。”
，说实话，沈天涯大脑里也曾模模糊糊产生过钟四喜这样一些看法，但他并没往深处想过，被钟四喜这么一点，这个想法就清晰起来。钟四喜又说道：“你可能也听说了，徐少林到了法规处后，难得在处里呆几分钟，天天都给贾志坚在常委楼购的新房搞装修去了，贾志坚搬进去后，他就成了他家的座上宾。”‘这事沈天涯也早听说过了，不觉得奇怪。钟四喜又说：“说不定，这起轰轰烈烈的案子就是徐少林和贾志坚在他的新家里策划出来的。”沈天涯说：“这倒有可能。”钟四喜说：“你终于开了窍。我今天要跟你说的，就是你不能就这么轻易败在了徐少林手下，得拿出点手段给他瞧一瞧。”
不想沈天涯却对此却没一点劲，摇摇头说：“不必不必。”钟四喜横沈天涯一眼．说：“你这人也太没骨气了，人家在后面给了你致命的一刀，你却放了水的卵一样硬不起来。”沈天涯说：“不就是一个预算处长吗？不做这个处长我照样能活下去。”钟四喜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吼道：“佛争一炉香，人争一口气，你沈天涯还是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沈天涯没跟钟四喜争论．他知道他也是为自己抱不平。沈天涯说：“四喜，你的好意我领了，我实在是对这些失去了兴趣。”钟四喜生气道：“好了好了，刚才的话算我放屁：”沈天涯笑笑，说：“我可没说你放屁。不过你这就是放屁也是香屁，像我这样虎落平川的倒霉鬼，还有人在我面前放这样的屁，也算是我的福分。”
钟四喜将桌上的鸭舌帽往自己头上一扣，躺到椅子上，眼望天花板，不再理沈天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沈天涯没去上班，在家里做做家务，看看闲书，或辅导一下阳阳的学习，日子也还过得下去。有一阵还迷上了《红楼梦》，反复读了几遍，竟读出过去未曾读出的一些境界来。特别是关于贾宝玉和宝钗黛玉妙玉几个人的命运，沈天涯渐渐领悟出，原来曹雪芹在里面寄寓了很深的哲学层面上的思考。
当然跟外界并没完全失去联系，家里的电话偶然也会响起。多是几位朋友和同学打来的，比如易水寒游长江谷雨生于建国之流。易水寒说他出了一本名为《藏品鉴赏要义》的专著，给沈天涯留了一本。游长江不是告诉沈天涯他在哪里发表了文章，就是说他店里又新进了什么茶具茶叶，还说他听人说昌永紫霞山有一股好泉水，最宜泡新茶，到时请沈天涯和易水寒到昌永去喝茶。谷雨生和于建国多是安慰沈天涯，要他想得开一点，以后总有机会东山再起的。谷雨生还说，万一在财政局没什么大的发展了，就到昌永去扶扶贫，给地方上的老百姓做些实事，比在机关里混日子要强，也不枉吃了百姓这么多年的俸禄。沈天涯告诉谷雨生，他暂时还没什么打算，在财政局工作十多年了，常年累月都像是鬼在后面追着似的团团转，现在正好趁机休闲休闲。
有一天沈天涯正在家里看《红楼梦》，忽然接到了郭清平的电话。沈天涯早听说，郭清平和欧阳鸿还在国外的时候，省委就做出了让欧阳鸿停职检查的决定，回国后他就留在了省城，没再到昌都市来。不过由于欧阳鸿和郭清平的钱早就由他们的家属退到了纪检部门，除此之外，纪检部门又没有查出他们别的什么问题，省委也就很快撤销了让欧阳鸿停职反省的决定，只给了他一个记过处分，打算让他先休息半年，等有机会再安排。
沈天涯也说了说自己目前的处境，郭清平在电话里骂了顾爱民和贾志坚几句娘，说欧阳书记有这样的意思，等他的工作理顺了。会考虑沈天涯的事情的。沈天涯说：“你代我感谢欧阳书记！”郭清平还说：“天涯你知道老板为什么这么牵挂你吗？他佩服你的人品，说你是个硬汉子。”沈天涯说：“这我可担当不起。”郭清平说：“你在里面的表现，早就有人跟欧阳书记说了，你生死不肯说出欧阳书记和我的名字，可是当代的刘胡兰。”
沈天涯不觉滑稽，欧阳鸿拿了企业的钱，沈天涯没说他的名字就是刘胡兰，那这个刘胡兰也太容易当了。沈天涯笑道：“你别批评我了。”郭清平说：“说你是刘胡兰，是欧阳书记的原话。可恶的是那个孙总，当初欧阳书记和我坚决不肯收他的钱，他死皮赖脸地硬往我家里塞，到了关键时刻他吃了泄药一样，什么都泄了出来。”
这个电话打了快个把小时，郭清平也不肯挂机，害得沈天涯耳朵都被话筒捂麻了。最后是郭清平那边有手机响，估计是有人打他的电话，他才跟沈天涯道了再见。
没两分钟，电话又响了。这电话也喜欢凑热闹，有时整天不响一次，要响就挨着一起来。沈天涯只得拿起话筒。这回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开始沈天涯只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谁了，对方就咯咯笑道：“你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吧？告诉你，我不是检察院，放心好了。”
沈天涯听出来了，是蒙琼花。沈天涯说：“我是流氓我怕谁？
何况我手里还有检察院的结论。好久没听见蒙大主任美妙的声音了，我还以为是十八岁的少女呢？_蒙琼花说：“真的吗？那我就不愁嫁不出去了。”沈天涯说：“你还没嫁出去？”蒙琼花说：“是呀，下跌的股票，哪还抛得出去？”沈天涯说：“股票有跌就有涨，别急。”蒙琼花说：“你别逗我开心了，我知道我这股票再涨不一上去了。”
你一句我一句侃了一会，沈天涯才问蒙琼花是不是有事。蒙琼花讥讽道：“做预算处长的时候，大权在握，从没听你问过我有没有事，现在什么也不是的了，却假惺惺问我有没有事，我有事你还有本事给解决么？”沈天涯说：“你批评得有理，我如今是拔毛的凤凰不如鸡，问也是白问。”又说：“那你是专门打电话安慰我的啰？”蒙琼花说：“我又不是慰安妇，有什么义务安慰你？”说得沈天涯扑哧笑了，说：“我可从没说过你是慰安妇哟。”
话没落音，有人敲门，沈天涯忙对蒙琼花说：“你等等，可能是阳阳回来了，我开了门再听你做指示。”蒙琼花说：“算了算了。”挂了电话。
谁知沈天涯打开门，门边正站着蒙琼花，后面还有一个钟四喜。沈天涯说：“原来是你俩耍我。”钟四喜说：“怎么是你，我们是上门推销，给你送慰安妇来了。”蒙琼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别挖苦我了，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枕头一个，就是做慰安妇也是没人要的。”
听得出这话是说给钟四喜听的，因为是他说过蒙琼花竖着可做老婆，横着可做枕头。不过沈天涯心里明白，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这个落泊之人开开心。沈天涯自然有几分感动，忙给他们泡了茶，又端上瓜子水果，说：“你们是怕我吊死在屋里，前来营救的吧。”钟四喜说：“你要吊死就吊死，我们才不愿操这个闲心呢，只是你吊死了，要去买个花圈，又要花几十块钱，想起来伤心。”蒙琼花说：“我们在局里闲得太无聊了，到你这里来寻寻开心，有没有赌具？拿出来吧。”沈天涯说：“三缺一，怎么赌？”
蒙琼花说：“三个人只准和大牌。”
沈天涯家的麻将还是那次人民医院范院长夫妇来做客时用过，后来一直没揭过盖，所以沈天涯将麻将从晾台上的阁楼里取下来时，盒子上面已经蒙了厚厚一层灰尘。将灰尘抹去，哗啦啦倒到桌上，三个人就开了战。
这是朋友寻开心，不是工作麻将，所以打得不大。但不久沈天涯就赢了两百多元，他知道两位是特意让着他，就说：“你们今天怎么了？不是跟我打工作麻将吧？”钟四喜说：“你别自作多情了，你现在又没权给人拨款，谁还跟你打工作麻将？”沈天涯说：“那就是官场失意，赌场得意了。”
三个人打麻将，究竟没四个人有味，打了两个小时就有些索然起来。沈天涯说：“蒙主任包里已经瘪了，收场吧。”钟四喜说：“你别担心蒙主任，女人没钱，比男人有办法。”沈天涯说：“有什么办法？”钟四喜说：“你问蒙主任自己，从我们的嘴巴里说出来，她会有意见的。”
蒙琼花抓一张牌在手上，瞄了瞄，又打了出去，说：“我知道钟四喜想说什么。”沈天涯说：“他想说什么？”蒙琼花说：“女人没钱了，还有什么办法？无非就是卖淫。昌都市不是有句流传了两年的口头禅么？男人不嫖娼，对不起欧阳江，女人不卖淫，对不起顾爱民。”钟四喜说：“我没说要让你去卖淫，不然法院还要判我容留妇女卖淫罪。”
欧阳江就是欧阳鸿了。沈天涯便说：“欧阳江不是没在昌都了么？男人谁还去嫖娼？男人不嫖娼，没有了市场，女人的淫还卖到哪里去？”
麻将到此结束，三个人动手将牌齐人盒子。蒙琼花清点了一下钱包，输出去四百元。便做伤心状，说：“今晚买菜的钱都没有了。”钟四喜说：“那我借钱给你。”蒙琼花说：“谁要你的臭钱？”
然后站起身，大声喊道：“卖淫啰！卖淫啰！我要卖淫啰，便宜卖，谁来买就快拿钱来？”
沈天涯正好从晾台上放好麻将出来，听蒙琼花喊得起劲，说：“你是不是把我这里当成淫窝？我刚从检察院出来，你又想让我进公安局？”蒙琼花说：“谁让你进公安局了？你听清我喊的是什么？”忱天涯说：“你不是在喊卖淫么？卖淫到街上卖去。”蒙琼花说：“你们这些男人就是阴暗心理重，我卖什么淫？我是要卖银，银花鞭的银。当年我奶奶嫁给我们蒙家时的嫁妆就是一串银花鞭，奶奶逝世前把银花鞭给了我，今天我输惨了，只好卖银花鞭了。”
沈天涯说：“你吓我一跳。”
接下来，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随意聊起局里的事来，他们告诉沈天涯，傅尚良已经从检察院里出来了，但位置到了姓殷的屁股底下，他也懒得上局里去，天天在家猫着不出门。蒙琼花说：“‘沈处和罗小扇把钱送到了楠木村，傅尚良拿了钱则塞进了自己腰包，他的性质可不同，不知要判上几年。”钟四喜说：“傅尚良那几万元算什么？这也要判的话，法院判得那么多么？还不随便找个借口免去起诉得了？”
钟四喜说的也是目前的普遍现象。沈天涯说：“也是法不责众，这种事多了，法哪里责得过来？何况傅尚良的位置已经交了出去，对手已经达到目的，谁还有兴趣纠住不放？_"钟四喜说：”是啊，欧阳鸿也是一样的，他不再是昌都市委书记了，对手就不会搞他了，人家并不是盯住他这个人，是盯住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不免又要说到徐少林。钟四喜愤愤道：“徐少林这家伙，寻段真卑鄙。”蒙琼花说：“是呀，财政局那么多的贷款都烂得没了筋筋，他瞎了眼看不见，贷给东方公司的款子离还款期还差两年多，他就拱了出来。”钟四喜说：“以前的贷款是马如龙和之前的处长贷出去的，有些还是他经手的，他会拱么？这事要怪还是怪欧阳鸿，他不出国什么事也没有。”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这些的时候，沈天涯只在一旁听着，没怎么搭腔。他对这些实在是提不起多少兴趣了。钟四喜对他这个态度有些不满，说：“天涯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好像我们是说的旧社会的事。就是旧社会的事，你也该有点阶级立场吧？该爱的得爱，该恨的得恨吧？”沈天涯不置可否。蒙琼花说：“我看沈处你决不能放过姓徐的，让他拣了这个预算处长。”沈天涯这才开口道：“不就是一个预算处长的位置么？犯不着。”
蒙琼花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吼道：“沈天涯，你也太没骨气了！今天算我们白到你这里来了！”沈天涯笑道：“我不但没了骨气，连脾气都没有了。”钟四喜在一旁打圆场，说：“天涯，我们今天可不是仅仅来陪你玩牌的，真的是替你抱不平，想为你出出这口气。”沈天涯说：“怎么个出法？”
钟四喜把头转向蒙琼花，说：“蒙主任你说吧。”蒙琼花说：“我也不是听一个人说了，徐少林在外面包养了一个情妇，这里面可大有文章可做。”沈天涯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如今机关里有点权有点势的人物，有几个没在外面养着情妇？在坐的四喜同志肯定也养了吧？”钟四喜说：“养了。”沈天涯说：“是吧？下次带来给我看看。”钟四喜说：“今天不是带来了么？”
蒙琼花不满地横钟四喜一眼，说：“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货，我给你们说正经的，你们又东扯西扯，你们不想听就算了，老娘不说了。”钟四喜笑着向蒙琼花赔不是，说：“我错了错了，老娘还是说吧。”蒙琼花才又接上刚才的话题，说：“听说徐少林那个情妇又年轻又漂亮．徐少林给她买了房子，一个星期至少到那里去鬼混两三个晚上。”
沈天涯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说：“你们是想叫我去捉奸，让徐少林出出丑？”钟四喜说：“是要捉他的奸，但不是让他出丑，是想让他当不成预算处长。”沈天涯说：“如今不管大官小吏，我还没看到在外面搞女人而仕途受到影响的先例。”钟四喜说：“这你就把问题看简单了。”沈天涯说：“这不是现实么？”钟四喜说：“徐少林养情妇要钱吧？给情妇买房子要钱吧？他徐少林每月工资不上千元，比我还少几十元，他哪来那么多的钱？我们把这奸一捉，再让公安局敲他几下，后面的问题不都带了出来？”
沈天涯恨徐少林，这是明摆着的，但他不愿意去做这样的事，觉得没什么意思，拒绝了他俩。一旁的蒙琼花都有些气愤了，说：“难道徐少林后面给了你致命的一刀，你白领白受了？”沈天涯说：“你被狗咬了一口，难道回过头来你也在狗身上咬一口？”蒙琼花说：“狗咬一口算什么？也就一个疤而已，徐少林把你从预算处长位置上咬下来，你这一辈子恐怕都难得翻身了。”
蒙琼花这句话确实点到了沈天涯的痛处，他沉默了一下，说：“徐少林给情妇买的房子在哪里？”蒙琼花说：“据说就在莲池小区。”
沈天涯一下子想起那个晚上他跟踪徐少林到莲池小区的情形来，估计徐少林的情妇大概就是那个叫碧如水的女孩了。沈天涯恨恨地想，这个徐少林，真该搞他一下。但沈天涯还是不同意钟四喜和蒙琼花的想法，认为这有些无聊。钟四喜不满地说：“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道貌岸然干什么？俗话说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事我们是铁了心要做一下的，你什么也不用操心，到时跟着我们跑一趟就行了。”
说到这里，钟四喜不再啰嗉，朝蒙琼花一扬手，两人站了起来。沈天涯也不留他们，给他们开了门，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自楼道里矮下去。
刚关上门，电话又响了。沈天涯想，今天变成信访接待日了。拿起电话，是谷雨生打来的，说他到了昌都。沈天涯说：“大书记回来了，怎么不先告知一声，我好出城迎接？”谷雨生笑道：“你还开得起玩笑？”沈天涯说：“你以为不做预算处长了，我就该上吊？”谷雨生说：“好，天涯你有这个心态，我就放心了。”
沈天涯不知谷雨生回来干什么，说：“你不是特意回来安慰我的吧？”谷雨生说：“你还用得着我来安慰吗？”沈天涯说：“那有没有空来我这里坐坐？”谷雨生说：“就不到你那里坐了，我想约你和于建国一起聚聚，说说话。半个小时后，我开车到你楼下去接你。”沈天涯说：“是不是有你的好消息？”谷雨生说：“见了面再说吧。‘’半个小时后，沈天涯来到楼下。谷雨生的车还没到，刚好碰上陈司机将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陈司机以为沈天涯没看见他，急于溜走。沈天涯便故意站到他车前，让他没法往前开，只得摇下车窗，很不情愿地伸出脑袋跟沈天涯打招呼。沈天涯说：”哟，是陈司机，忙得很呐？真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我省里来了位朋友，快到火车站了，正想找部车去接站，有你这部高级小车，不是救了我的急了？“不想陈司机却一脸，的愁容，说：”沈．处真对不起了，刚接到办公室电话，说是殷局长在市委开会，廖文化的车出了毛病，拖到修理厂去了，要我立即赶到市委去接他。“
沈天涯知道他是找借口，心想，当初求我办他老婆的事时，天天又接又送的，不让他接送，好像强xx了他老婆一样有意见，现在不能给他办事了，便成了这副卵样。
刚好谷雨生的车到了，停在沈天涯身旁。沈天涯不再理陈司机，拉开了身旁的车门。陈司机意识到了什么，脸红了一下，想对沈天涯解释两句，沈天涯头一低，钻进车里。
又到公安局接上于建国，谷雨生便将车直接开到事先预定好的红粉酒楼。车没停稳，沈天涯忽见廖文化的车停在前面不远的墙角，先是殷局长和徐少林从车里钻了出来，接着廖文化也下了车。沈天涯想起刚才的陈司机，他扯谎的水平也太低了点。
其时廖文化已经关好车门，急步上前，拿过殷局长手里的提包，在手上掂掂，然后贴紧殷局长，昂昂头，挺挺胸，派头十足地往前走去。沈天涯就觉得有几分恶心，傅尚良在台上时，这个廖文化把傅尚良当做自己的亲爹亲妈，好像世上就他对傅尚良最忠，傅尚良刚下台，他却成了姓殷的忠实走狗。沈天涯的脸忽然红了，他猛然想起当初为了让廖文化在傅尚良面前为自己说句好话，或者不说好话，至少也不说坏话，从而顺利做上预算处长，竟低着姿态讨好这个廖文化，真是掉尽了他沈天涯的格。
沈天涯暗自羞愧的时候，只见殷局长三个已经站在也是刚才开进来的两部小车前。沈天涯认识那两部小车，一是检察院的，一是审计局的。果然，检察长和周局长两个人很快从车里出来了，跟姓殷的和徐少林他们有说有笑往酒楼里走去。
沈天涯心里骂了句娘，不出声地说，这些同盟军要办庆功宴了。沈天涯也就不肯下车了，要谷雨生把车开得远远的，找了另～家酒店。进了包厢，沈天涯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于建国为让沈天涯开心，就对谷雨生说：“雨生，是不是那次我们送你的三样东西见了效，进步啦？”谷雨生说：“那还用说？”
说起那三样东西，谷雨生又想起罗小扇，要沈天涯给她打电话，也一起来坐坐。沈天涯从检察院出来后，也没跟罗小扇联系过，也想见见她了，就拨了她的号。很快电话就通了，沈天涯问她还在昌都不？她说：“不在昌都还在什么地方？”
十几分钟罗小扇就到了，沈天涯的心情也随之好转起来。四个人开开心心喝了个够。谷雨生酒量大增，说是做基层干部不喝酒，简直就没法开展工作。沈天涯看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就问他这次回昌都是不是市委组织部长找他谈话了。谷雨生这才如实告诉他们，这次回来还确实是程副书记找他谈话，要他做好思想准备，做下一届的昌永县委书记。不过谷雨生又吩咐三位，不要把这事说出去，这还只是程副书记的想法。
三个人表示这个道理还是懂得的，要谷雨生放心。自然要为谷雨生感到高兴，轮番敬起他的酒来。谷雨生来者不拒，回过头又分别敬了三位，说是下去前三位送的三样东西管了用，才让他仕途这么畅达。
喝到七成，速度慢下来，谷雨生对沈天涯说：“有什么打算没有？”沈天涯说：“有什么打算？过一天算一天。”谷雨生说：“干脆到昌永扶贫去，改变一下环境。”沈天涯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既不能带政策，又不能带资金，去扶贫也不能给你帮什么忙。”谷雨生说：“去了就会有办法的。人挪活树挪死，动一动有好处，到时我再给你找找有关领导。”又说：“天涯可能也知道了。昌永已是省财政厅对口扶贫点，半个月前我还把仇厅长、曾长城和苏副局长请到县里走了一遭，他们将拿出一定款子扩建从昌永县城到国道这段公路，到时昌永的投资环境将会大大得到改善。”
于建国和罗小扇也就怂恿沈天涯，跟谷雨生联起手来，在昌永一县干番事业。沈天涯说：“你们别操心了，我不适合在官场混。”
谷雨生说：“其实在座的，你沈天涯的悟性最高，找准了方向，比我们都有出息。”沈天涯笑笑，说：“领导又批评人了吧。”谷雨生说：“谁批评你了？好吧，就这样定了。”带头喝下一杯。
喝完酒，时间也不早了，起身准备离去。谷雨生又一次跟沈天涯提及要他到昌永去扶贫的事。谷雨生预感到昌永县最近会出些事，机遇就在他的眼前，他急需沈天涯的协助。沈天涯笑道：“我还以为世上有免费午餐，雨生你请客是有目的的。”
然后几个分了手。沈天涯去送罗小扇。也不坐车，就这么走着回去。两人沉默着，好久没说话。沈天涯估计罗小扇的手续已经办妥，过不了几天就要走了。而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重聚。到了罗小扇家楼下，沈天涯等着她邀请自己到她家里去坐坐，不想罗小扇却把手伸给沈天涯，说：“他还在家里等着我清理东西，明天我就上省城报到去了。”
虽然知道罗小扇迟早是要走的，但沈天涯还是感到有些突然，惊讶道：“这么快？你不是还想在昌都呆一阵么？”罗小扇说：“原先联系的单位不太理想，先生也不好硬逼我走，后来是一位同学告诉我，大学班主任老师几年前离开学院，出来开了一家公司，现在公司资产已经过亿，正需一位财务总监，问我有没有意，我把自己在昌都的处境给她说了说，那同学就怂恿我到那里去，回头跟班主任老师一说，他立即打来电话，热诚邀我加盟。”
沈天涯为罗小扇找到了好去处由衷高兴。同时又感觉人生易分不易聚，心上戚然。他看看远处闪烁的高楼，叹口气，说：“都说缘起而聚，缘尽而散，以后却难得在一起了。”
说得罗小扇也伤感起来。不过她控制住自己，说：“昌都离省城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以后见面的机会还不多得是？”沈天涯说：“话虽如此说，要走到一起太不容易了，何况我如果真要到昌永县去，那离省城则更远了。”罗小扇说：“昌永县山青水秀，我专程去那里看望你。”还说：“万一你不想在昌都这边呆了，再到我那里去。凭你的才华，离开昌都也许更有作为。”
沈天涯把这话当做戏言，不置可否，颔首笑笑，松开罗小扇的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拍，说：“你回家吧。”
罗小扇要走开了，突然又转过身来，扑进沈天涯怀里，抽泣着半天抬不起头来。沈天涯在她额上吻吻，说：“说好的，我到昌永后就给你打电话，请你去玩。”

第二十六章
仕途暗淡，罗小扇也走了，沈天涯心里就仿佛被掏空了似的，整个人成了一只虚弱的悬在空中的气球。他只得仍像前段一样，无事找事，看点闲书，做做家务和饭菜，或给阳阳辅导辅导作业，以打发时光。可一个大男人天天在家熬着，究竟不太像话，他渐渐有些耐不住了，真想找个对象骂几句娘，发一通火。
跟沈天涯相反，叶君山则成了医院领导的红人，天天早出晚归，忙不完的公务和应酬，连跟沈天涯说话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家里成了临时旅馆，仅仅晚上回来睡一个觉。睡觉也睡不出感觉了，两人好久都没亲热一回。
不知不觉已在家里赋闲了一个多月，局里依然没给沈天涯安排位置。殷局长说是上面有指示，要进行机构改革了，此时安排，过不了两个月又要重新调整，没有必要。沈天涯知道姓殷的是故意找借口的，想这么拖下去，拖得你没有了一点脾气，再随便找一个闲职打发你，反正财政局里三十多个处室和中心，有的是没事可做的闲职。这就像集体宿舍厕所里的蹲位，你蹲在上面不动，人家拿你没法，一旦走开，有人趁虚而人，鹊巢鸠占，你想再回到原来的蹲位上，哪还有你的份儿？
谷雨生说过的话便不时在沈天涯耳边响起，到昌永县去扶贫的欲望强烈起来。可叶君山天天泡在外边，他一走，阳阳谁管呢？这天晚上叶君山回得比往常略早些，沈天涯就跟她商量，是不是请个保姆。口十君山知道自从做了财务处长，她对阳阳和这个家几乎是不管不顾了，沈天涯也是不可能长期这么呆在家里的，也就同意了沈天涯的意见。
沈天涯家住的是三室一厅的房子，阳阳一间，他和叶君山一间，另外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做了书房，里面放了三个大书柜和一台电脑，要请保姆，只有打那间五平米宽的小杂屋的主意了。沈天涯于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杂屋里的东西清理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堆着杂物的墙角全是冰印，墙皮都掉了下来。原来是杂屋伴着卫生间，墙壁质量有问题，卫生间那边的水渗了过来。沈天涯只好去找人来维修。
可沈天涯从没跟基建维修方面的人打交道，不知到什么地方去找，忽想起传达室的蒋老头好像是工程公司的下岗职工，就托他给找找人。蒋老头热情地答应了，第二天就告诉沈天涯，已经联系了他过去的一个姓唐的徒弟。沈天涯问价钱如何，蒋老头到沈天涯家里看了看，说：“你这里是个小工程，在卫生间墙边挖一根槽，倒上水泥，卫生间里的水就不会渗到杂屋里去了，加上给杂屋泡坏的墙壁刮灰，前后得花上三四天，如果包工包料，别人来做至少得出一个五到六百元的预算，既然是我的徒弟，我可以给他说一声，要他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量给你优惠些。”
蒋老头给财政局这个宿舍院芋守了五年传达室了，认真负责，为人热情，又挺讲信用，口碑极佳。沈天涯毫不犹豫，决定请他的徒弟唐师傅。第二天唐师傅就来看了现场，说这两天把手头一处小工程收了尾，后天就可到这里来做。
第三天上午唐师傅果然如约而至，连材料也购来了。沈天涯正要问他价钱，一旁的蒋老头扯扯他的衣脚，给他使了个眼色。沈天涯不明白蒋老头是何用意，就不吱声了。后来趁唐师傅提着桶子到楼道上和水泥的间歇，蒋老头才对他说道：“我跟小唐初步说了一下价格，他说至少不下五百五十元，我对他说是我请他来的，多少得优惠一些，他已经勉强答应了。我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不屑砍价，由你来议价，还不是他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我再跟他说说，一定把价砍到五百元以内，你看怎么样？”
本来沈天涯也不在乎这百十来元的差价，但蒋老头这么热心，他也不好不领他这个情，就由着他去跟唐师傅议价。果然工程快完成时，蒋老头告诉沈天涯，他已把价砍到了四百五十兀，按唐师傅原先的要价，压了整整一百元。蒋老头还叮嘱沈天涯，工程完成后不要马上就付款，万一渗水或别的质量没过关，款付早了，叫他来返工，他若不来你拿他没办法。沈天涯觉得蒋老头不愧是这个道上的行家，想得就是周到，听信了他。
也许是行规，也许是蒋老头事先就跟唐师傅说好了，工程完成后，唐师傅也没朝沈天涯要钱就走了。蒋老头对沈天涯家的工程很关心，过后主动跑到沈天涯家里来查看了两次，见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就放心地舒了一口气。沈天涯对蒋老头感激不尽，要他通知唐师傅来取工钱，蒋老头答应马上通知唐师傅。
又过了一天，沈天涯问蒋老头通知了唐师傅没有，蒋老头说：“通知了，昨天他还特意到你家去取钱，结果你不在家，我见他手头工程多，没时间老往这里跑，刚好手里有四百五十元现金，就替你垫付了。”原来沈天涯昨天上街选购给保姆用的小床去了，花了两三个小时，唐师傅大概就是这段时间里来的。蒋老头这么热情地垫了钱，沈天涯还有什么可说的？马上掏出四百五十元钱给了蒋老头。为表谢意，又拿出二十元，到门口烟摊上买了一条红嘴鸟香烟，给了蒋老头。
接着沈天涯就托人从乡下物色了一个有高中文化的小保姆，自己开始筹划到昌永县去的事情。恰好谷雨生回到了昌都，把沈天涯约到他家里，谈了昌永县最近发生的事情和他的一些设想。
这段时间昌永县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案子，两伙横行地方作恶多端的黑社会势力发生火并，死六人，伤十余人，震动了省市领导，省市两级公安部门立即组成专案组奔赴昌永，将两伙黑社会主要头目捉拿归案。大凡一个地方的黑社会势力，后面没有保护伞是绝对成不了气候的，专案组顺藤摸瓜，很快就牵出了这两伙黑社会势力后面的保护伞来，不仅有公检法系统的干部，还有县委县政府的部分领导。再往深处挖下去，竟然挖出了书记和县长。原来这一届的书记县长是多年的政敌，上任伊始就各拉山头，扩大势力范围，最后把黑社会头子也招到各自麾下，不仅利用他们置办产业，聚敛钱财，还指使其中的骨干分子搜集对手情报，想找准对手的软肋，看准时机下手，以达到将对手赶下台的目的。这么一来二去的，矛盾逐渐升级，最后两伙黑社会势力在各自的靠山的默许下大打出手，双方死伤惨重，制造出了昌永县有史以来最大的黑社会火并惨案。
书记县长以及涉案的党政要员被抓走后，昌都市委常委做出决定，撤销了书记县长和相关的一位副书记一位副县长的职务。谷雨生初到昌永县时，本来书记县长都想拉他人伙，谷雨生出身市委组织部，政治意识较强，知道他们这么迟早会出事的，所以两边都不投靠，两边也不得罪，没参与他们的争斗，所以逃过一劫。不仅如此，他还渔翁得利，受命子危难之际，如程副书记早就跟谷雨生透露过的，让他主持了昌永县委县政府全面工作，也就是说一旦时机成熟，就会被任命为昌永县委书记。
这一次两伙黑社会火并，无疑给谷雨生并出一个难得的进步的机遇。国家已经把建设小康社会作为各项工作的总目标，谷雨生当然想趁机在昌永县于一番事业，扎扎实实为老百姓做些实事，同时也以此作为晋升的资本。他把这个想法跟程副书记一说，程副书记也很支持他，鼓励他好好干点看得见摸得着的事，以后争取有更大的进步。
听了程副书记的话，谷雨生的信心倍增。他仔细琢磨过了，昌永县是一个传统型农业县，用当地话说是九山半水半分田，地处边缘，交通闭塞，没一个像样的企业，要发展经济困难确实不少。但话又说回来，越是落后的地方，越容易出成绩，只要找准发展思路，抓住要害，干两件像样的事并不太难。他在昌永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对当地情况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有两件事完全可以搞起来：一是改善交通运输困难的老大难问题。从昌永县城抵达国道有六十公里路程，属于低等级公路，过去县里曾偿试过把它扩建成高等级公路，只因班子不团结，上面关系没疏通，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谷雨生一到昌永县，眼光就盯住了这条公路。在曾长城的支持下，财政厅已把昌永县作为他们的对口扶贫点，对这条公路的扩建注入了部分资金，前不久又把仇厅长和曾长城他们请到县里，视察了这条公路，他们正准备进行二期投入。也就是说这个目标的实现已经不成问题了。二是调整农业产业结构。昌永县雨水丰沛，林密草茂，五十年代就建设了一个市属牧场，同时配套组建了规模较大的乳品厂，但昌永历届县委政府班子成员总认为这个牧场是市属企业，与己无关，没有将牧场的优势与本地生产有机结合起来，只天天围着几亩薄田绕圈子。如果充分利用牧场优势和本地资源，将单纯低效农业逐步调整成以农业为基础，以牧业为龙头的产业结构形式，不但可造福当地农民，也可大大增加财政收入，真可谓一举两得。
沈天涯在预算处工作了十多年，跟县财政局打的交道多，对昌永县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觉得谷雨生的看法很符合当地实际，说：“雨生你已经看到了昌永的发展前景，现在你又是主持县委县政府工作的副书记，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是会很快见出成效的。”谷雨生说：“不过这还仅仅是我个人的思路，要想将思路变成现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沈天涯笑道：“没有事情要做，还要你主持什么工作？”
谷雨生也笑起来，望定沈天涯，说：“天涯，今天我到市委去找程副书记时，刚好碰上了你局里的殷局长，我已经正式跟他说了，让你到昌永县去扶贫。”沈天涯说：“他怎么答复你的？”谷雨生说：“他答应得很痛快。”沈天涯说：“我知道他巴不得我下去扶贫，、免得我找他安排位置。”谷雨生说：“殷局长怎么想，你完全可以不管，你先替自己考虑一下，离开一段财政局恐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谷雨生于是给沈天涯实际上也是给自己分析了一通，说：“从目前来看，财政局是不会有好位置给你的，与其浑浑噩噩在机关里混日子，还不如到我那里去做点实事，这叫以守为攻，另图发展。我还考虑过了，我正式任命为县委书记后，再向程副书记推荐你做昌永县长，我们两个优化组合到一起，还愁昌永县的事业搞不起来？”沈天涯说：“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几时答应过你，到你昌永去了？”谷雨生笑道：“你不答应也行，我们昌永的黑社会势力不是已经名声在外了吗？我喊两个兄弟做了你。”沈天涯也笑道：“原来你在下面是黑白两道一起来，怪不得这么快就做了县委书记。”
最后两人商定，沈天涯先安排一下家里的事情，谷雨生回县里后让县政府的人给他安排好住宿，然后再派专车到昌都来接他过去。沈天涯说：“要你派什么专车？我坐依维柯去就行了。”谷雨生说：“那不行，我是把你当做人才引到昌永的，政府自然要拿出诚意，同时也是让县里人不敢小瞧你，今后在工作中好听你的指派。”
关于沈天涯要下县扶贫的事，财政局很快就尽人皆知了，有的说他是丧失了斗志，落荒而逃；有的说他是看破红尘，想学陶渊明寄情山水；有的则说他是要摆脱目前的困境，以图东山再起。大家众说纷纭，也没一个权威的说法。
钟四喜也听说了沈天涯要下县，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走。听沈天涯说是下周就走，他立即找到蒙琼花，抓紧策划他们的行动。蒙琼花忽然想起公安局的于建国是沈天涯特别要好的同学，两人特意找到他，说了他们的想法。于建国本来就替沈天涯抱不平，听说要去做沈天涯的死对头徐少林，也来了劲，欣然答应下来。
近段时间，钟四喜对徐少林格外关注，发现他好几个下午下班后并没回家，出了大门就打的往另一个方向开溜。钟四喜跟踪了几回，原来徐少林去了莲池小区，直接进了青莲楼。徐少林有时没在楼里久留，几分钟就出来了，有时会呆上两三个小时。徐少，林一般不会把楼里的女人带出来，也许是怕泄露天机。只有一次他把女人带出来了，那真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钟四喜顿时就惊呆了，心想这就是那个叫碧如水的女人了。在钟四喜的印象中，昌都城里好像还没有这么勾人魂魄的女人。就在看见那碧如水的一刹那，钟四喜就铁了心，他不搞得徐少林身败名裂，誓不为人。
这天下午，钟四喜看见徐少林又出了财政局，立即用手机通知蒙琼花和于建国，要他俩快去叫沈天涯，让他参与他们的行动。然后提了身旁的摄像机，出门钻进一辆的士，盯住了徐少林上的的士。
于建国和蒙琼花很快找借口把沈天涯约了出来。
徐少林直接进了莲池小区。走下的士时徐少林还回头望了一眼，才头一低，钻人青莲楼。钟四喜紧跟着也下了车，上了青莲楼对面那座写字楼。写字楼里有一间没装修完的厕所，躲在里面正好望得见青莲楼的楼道。钟四喜进得厕所，关上门，立即用摄像机对准了徐少林的背影。
通过镜头，钟四喜清晰地看见徐少林此时已经上到了五楼，在那扇绿色防盗门前停下了。地在门上按了一下门铃，那个妖精一样的碧如水就开了门，吊住徐少林的脖子，把他扯了进去。那扇绿门随即就关上了。与此同时，钟四喜腰间的手机也响起来，于建国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进了莲池小区。钟四喜就告诉于建国，徐少林刚刚进屋，可能还没进入角色，等一阵子再上楼不迟。
半个小时后，钟四喜觉得可以采取行动了，正要离开写字楼，到楼下去跟于建国他们会合，青莲楼五楼那扇绿门开了，徐少林和碧如水从里面走了出来。钟四喜觉得这个时候把两个人逮住，没多大意义，便通知于建国，徐少林和碧如水出了门，可能是要出去吃饭还是干什么，切忌不要暴露目标，以免打草惊蛇。
徐少林和碧如水出得莲池小区，钟四喜也提着摄像机，匆匆钻出写字楼，向于建国的小车奔过来。
沈天涯接到于建国的电话，说要接他出去时，他还以为是赶一个什么饭局。上了车，见蒙琼花也在车上，沈天涯就意识到了什么，问去哪里，蒙琼花说：“于处长见你天天闷在家里，怕你闷出毛病来，喊你出来搞点活动。”沈天涯说：“搞什么活动？”蒙琼花说：“肯定是你感兴趣的活动。”直到进了莲池小区，沈天涯这才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捉起奸来了。沈天涯感到无聊，说：“你们真是吃饱了没事撑的。”
钟四喜坐在了前面的副驾驶位子上。于建国方向盘一打，将车开出小区，紧紧盯上前面徐少林和碧如水上的的士。蒙琼花接住沈天涯刚才的话：“沈处你别对我们有意见，这可都是钟四喜的主意，你要批评就批评他这个王八蛋好了。”钟四喜说：“我有什么好批评的？”蒙琼花说：“今天出来捉奸，是你出的馊主意吧？”钟四喜说：“这还是馊主意？这是免费协助公安战士办案。”于建国说：“你别把主次关系搞错了，今天是谁协助谁？我还没提出要你们补贴汽油费呢。”
说话间，前面的的士在一家小餐馆门前停下了，徐少林和碧如水下车后进了餐馆。于建国也只得将车子靠了边，停到斜对面房产公司的铁门外。但他们没有下车，在车上啃起蒙琼花事先准备好的面包和饼干来。沈天涯没有食欲，说：“我说你们这些人，如果上班做事也有这份劲头，那共产主义早就实现了。”于建国一边咽着面包，一边说道：“这算什么？我们公安干警办起案子来，啃面包充饥是常事，有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准备东西，连面包也没有啃的呢。”
两袋面包啃完了，徐少林两个还没出来，钟四喜就有些不耐烦了，骂了一句无名娘。于建国说：“钟主任性急了吧？猫要捉住老鼠，必须沉得住气，没关系的，他们逃不脱革命战士的火眼金睛的。”说着从方向盘下的屉子里拿出一副字牌，说：“赌一把吧。”钟四喜说：“你们搞公安的也兴赌？”于建国说：“搞公安的就不是人了？我们常常躲在车上这么守株待兔，不赌两把，那怎么过？何况人都是有赌性的，要不博彩业证券公司不都得倒闭？”
两个人赌得正起劲，对面小餐馆的门忽然开了，徐少林和碧如水从里面走了出来。于建国立即把手中的牌一扔，打响了马达。本以为他们吃了饭就会回莲池小区的，谁知他们的的士朝右一拐，往城外方向驶去了。
出了城，车子少起来，于建国就放慢了速度，跟前面的的土保持着～段较长的距离，以免引起他们的注意。大约跑了二十来公里，那辆的士上了大路旁的士路，钻人一片密林。在夜色掩饰下，密林里似有灯光闪烁。于建国不敢往里开了，将车子藏入路旁的树林，几个人下了车，徒步朝有灯光的地方摸过去。
走近了，原来是一处别墅，砌了高高的围墙，墙里有一栋两层小洋楼。四个人不敢贸然靠近，上了一旁的山坡，先探个虚实再说。刚好那道山坡正对着灯火辉煌的别墅，别墅里的一切尽收眼底。看得出，那决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别墅，里面除了小洋楼，还有凉亭、假山、小型体育运动场和规模不大的游泳池。沈天涯他们都惊叹了，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是谁有如此实力，在这个离城不远不近的地方建了一座如此上档次的别墅？是不是徐少林建的？那他哪来的这笔资金？
大家正心生疑惑时，钟四喜架起摄像机，对准了山下的别墅。
钟四喜用摄像机将别墅扫了一遍，在游泳池旁边发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穿着泳装的丰腴性感的女人，双腿颀长，肥臀高翘，胸脯鼓胀。钟四喜将镜头往近一拉，原来就是碧如水。碧如水在池边做了几个人水前的弯腰踢腿的动作，然后一个鲤鱼打挺，非常优美地跃人池中。
紧接着池边又出现一个人影，钟四喜估计就是徐少林了，忙将镜头朝他扫过去。
钟四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原来那人竟然不是徐少林，而是他怎么也意想不到的另外一个人。钟四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便合上双眼，努力镇静了一下，才又一次把眼睛睁开。不错，确实是他。
那不是别人，是顾爱民。
顾爱民摇着胖胖的身子，企鹅一样一步步来到池边，先跟水中的碧如水招了招手，然后扑通一声扑人池中，像地雷炸开一般，溅起一团硕&#39;大的水花。在水中翻动了几下，顾爱民就朝另一头的碧如水游去。碧如水脸上绽着笑容，还将玉一样的手臂伸出水面，向顾爱民挥着。顾爱民就像发情的鸭子，扑腾得更起劲了，努力向碧如水靠过去。眼看着快够得着了，碧如水便往水底一沉，溜出去好远。
这样嬉戏了两个来回，碧如水便不再逃避，乖乖地偎进顾爱民的怀里。
这对于建国几个也看出来了，水中的男人并不是徐少林，而是顾爱民。他们轮番拿过钟四喜手中的摄像机，证实了所见。他们终于明白了，徐少林今天并不是自己要快活，而是为顾爱民献色来了。
他们同时还明白了，徐少林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击败了沈天涯，坐到了令人瞩目的预算处长的宝座上。
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再是他们预计的那么简单，变得复杂多了。如果是徐少林，事情当然好办得很，于建国只要亮出身上的证件，就属于正当执法。可那是顾爱民，过去是昌都市一市之长，现已取代欧阳鸿成了市委和市政府工作主持人，可谓货真价实的昌都第一人，你能向他执法么？他敢在这个地方接受徐少林送上的女人，他自然就有防范措施，不怕有人算计他，于建国他们如果这么贸然出手，恐怕是鸡没抓住，还要反蚀一把米。
四个人都变得无言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水中的那对男女这时玩得更开心了，时而合，时而分，时而搂抱着沉入水底，时而面牵着手浮出水面。时而学猪八戒背媳妇，顾爱民把碧如水驮到背上；时而又似藤缠树，碧如水手和腿并用，紧紧绕住顾爱民的胖身子。
几个人又朝山下的水池瞧了一阵，还是打不定主意。这时别墅的铁门忽然打开了，三个五大三粗的保安一人牵着一只警犬冲了出来。警犬在门口徘徊了一下，对着他们这边吠起来。于建国是搞公安的，意识他们已被发现了，感觉不妙，要大家赶快下山。
他们不敢往原路走，只得慌慌张张向后山逃，想把已经追过来的保安甩开。除了于建国，其余三个都是坐机关的，哪里跑得动？
还没跑上二十米，蒙琼花掉了一只鞋，钟四喜的鸭舌帽也被树枝勾到了半空。沈天涯还好，小时候在山上滚爬过，动作还算敏捷。而且他的方向感挺强，尽管是走的另一条路，还判断得出他们的车子的大体方位，于是在前面引导他们一步步往小车所在位置靠过去。
身后的警犬越来越近了，那三个保安也在后面大声喊道：“你们是谁，给我停下来，不然我们开枪了！”
于建国已经看到自己的车子了，要大家不要紧张，然后加速向车子奔过去。一上车就将马达发动了，把车子退到路边。正好三个人也赶到了，屁滚尿流地上了车。上车还没坐稳，保安和警犬就冲了过来，于建国一踩油门，小车箭一样飙了出去。
奸没捉住，还差点落人人家手里，几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的，回城的路上谁也没有吱声。于建国就放起了音乐，想消除车上的沉闷。那是风行一时的腾格尔的《天堂》，低沉，绵长，嘶哑，还有几分忧伤。大家还是没有反应。于建国又开了灯。只见身边的钟四喜睡着了，秃顶跟车灯一样光芒毕露，还一声高一声低地打起了呼噜，像是给腾格尔搞伴奏。蒙琼花也一头歪在车窗旁，嘴上流着长长的涎水。
只有沈天涯鼓着一双眼睛发呆。于建国说：“天涯，你在想什么？”沈天涯说：“想你们今晚的闹剧，真是滑稽。”于建国说：“谁知道会碰上顾爱民？以我们的力量，扳倒徐少林也许还有可能，想扳倒顾爱民谈何容易？”沈天涯说：“如果仅凭这样拙劣的手段，扳倒徐少林也是妄想。”于建国点点头，说：“是呀，他已经跟顾爱民连在了一起。”沈天涯说：“还有一个贾志坚哩。”于建国说：“所以你败在徐少林手上，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不觉就进了城。于建国把蒙琼花和钟四喜送走后，最后送沈天涯回家。于建国说：“天涯，刚才他们两个在车上，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马如龙的弟弟在放高利贷，而且数目还挺大的，你知道吗？”沈天涯说：“我听人说过，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于建国说：“公安局内部已经注意他了，但搞不清他的背景，所以不敢贸然行动。”沈天涯说：“你们办案还要先看背景，有背景的就不搞，没背景的就搞死人家7．‘于建国摇摇头，望着窗外的夜色，说：”不完全是这样。如今的社会越来越复杂了，好多案子看上去简单，实际上却盘根错节，没搞清背景就下手，往往会越办越复杂，局里好多案子就是这么积压下来的。与其无果而终，还不如不去碰它，等时机成熟了或有了新的突破口再动手，胜数还大些。“
沈天涯就想，别看公安部门的人平时牛气冲天的，实际上他们也不容易啊，这叫做条条蛇都咬人。沈天涯说：“你们发现了马如龙弟弟后面的复杂背景了？”于建国说：“你想想，．一般的角色敢去放高利贷么？”
沈天涯没再说什么，他意识到马如龙弟弟的事，跟马如龙一定是有关系的。只是马如龙当处长的时候，他虽然是副处长，但好多事情他根本没法插上手，也不知马如龙背着他做了些什么。这也是权力机关的普遍现象了，别说部门与部门之间，就是同一个部门的不同领导之间，不同处室之间，甚至同一个处室的不同岗位之间，也是打锣的打锣，唱戏的唱戏，各有各的权力职能，各有各的势利范围，你办你的事，我用我的权，彼此都捂着盖着，旁人水都拨不进，当然更不用说什么透明度和相互监督了。所以沈天涯跟马如龙共事多年，虽然几个大的预算数字都摆在桌子上，谁都可以翻翻看看，但他在背后究竟做了哪些事情，沈天涯他们并不都清楚。
没几分钟就到了财政局宿舍院子外。下了车，望着于建国的车子开走，沈天涯才转过身去，这才见传达室已经关门熄灯。一看表，已经将近一点了。沈天涯只得叫醒蒋老头，请他开门。要是以往，这个时候打门，蒋老头的脸色肯定难看得像一块猪肝，今晚蒋老头的态度却挺不错，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都含着笑意似的，沈天涯那声对不起还没落音，他却赶忙说道：“没事没事，做门卫的就是给领导开门的嘛，何况是您沈处长，我乐意。”
沈天涯不免心存感激了。要是在预算处长的位置上，在他前面点头哈腰，讨好献媚的自然大有人在，他并没觉得怎么，可时过境迁，现在他已是一个落泊之人，头上没有了预算处长的光环，已经难得有人这么对他热情有加了。沈天涯就觉得这个蒋老头是世上最有良知最纯真质朴的人了，可叹的是如今世风日下，这种人已成了珍稀物种。
直到开门进了屋，沈天涯脑袋里还闪着蒋老头的笑脸，不免又是一番感叹。
感叹着，开了他和叶君山的那间大卧室，准备拿换洗衣服上卫生间去洗个澡，这才发现大床上还是空空荡荡的。打开阳阳卧室的门，也没有叶君山的影子。也太不像话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沈天涯想把住在杂屋里的小保姆叫醒，看她知不知道叶君山的去向，又怕影响她的休息，明天早上她还要早起做早餐呢，只得作罢。
在沈天涯的印象里，叶君山是当上财务处长后开始变化的。最先是在家里吃的饭渐渐少起来，接着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近两个月以来竟经常彻夜不归了。沈天涯倒不是担心叶君山会跟别的男人有染，他知道她这个人对男女之间的事情还是挺严肃的，何况她一直深爱着沈天涯。沈天涯最担心的是她跟那些死盯住医院这块肥肉不放的老板们接触多了，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拉下水。沈天涯曾试图跟叶君山交流自己的想法，但她不听，相反还说沈天涯观念落后，不懂得编织关系网，否则也就不会从预算处长的宝座上被人生生扯了下来。事实胜于雄辩，沈天涯说服不了叶君山，只能保持缄默。何况天要下雨，娘要改嫁，一个人铁了心要我行我素，别人是元奈其何的。只是沈天涯很替叶君山担忧，如果她继续这么滑下去，迟早是要出大事的。
不幸的是沈天涯的担忧不久就得到了应验。虽然沈天涯预感总会有这一天的，却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
那天晚上叶君山又没回家。沈天涯对这种独守空房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了，也不怎么介意，看了一阵电视，甚觉无趣，便拿了本杂志躺到床上翻起来。翻着翻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正酣之际，门上响起咚咚咚粗重的敲门声，把他震得醒来。懵懵懂懂跑去开了门，门外竞站着三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汉，沈天涯揉揉双眼一瞧，竟然是检察院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办过他的案子的董胖子。
官场中人最怕的是深更半夜检察院的人敲门，但沈天涯是过来人，跟检察院的人早较量过了，还是能够稳得住自己的。他没让他们进屋，脸一沉，说：“我的结论不是你们的检察长亲自给的吗？”
董胖子说：“这还用你说？我们知道。”沈天涯说：“那你们还深夜扣门，不怕我去法院告你们非法私闯民宅？”
沈天涯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一点底气都没有，他已经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冲着他来的。果然董胖子兜了底，说：“你放心，我们再不会找你的麻烦了。我们是来搜查人民医院财务处长叶君山的赃的？”然后亮了亮证件，将沈天涯往旁一扒，进了屋。见沈天涯还傻站在门边一动不动，董胖子又补充道：“实话告诉你吧，你的爱妻叶君山已经被拘留起来了，同时还有范院长及两位分管销售和财务的副院长，外加两位处长，是销售处和器械处的。”
沈天涯无言以对了，只得看着他们把一个整整齐齐的家翻得底朝天，像是来了日本鬼子似的。沈天涯知道是自己害了叶君山，如果当初不同意请范院长到家里来吃饭打麻将，不给医院拨那笔款子，那么叶君山也不会当上那个财务处长，出这样的事了。
三个男人里里外外翻找了两个多小时，卧室阳台厨房卫生间还有小保姆住的杂屋没放过一处。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检查过，床上的被子和棉絮从里到外翻开了，连地毯也被掀了过来。却只找到两个数额不大的工资存折，其余一无所获。几个人只得坐下来喘粗气，问沈天涯知不知道叶君山放钱的地方。沈天涯虽然也怀疑过叶君山，却没见她往家里带过钱，除了去年年底那个晚上她带回来过两万元外。叶君山可能是不想把沈天涯牵扯进去。沈天涯只得实话告诉他们不知道。
董胖子用狐疑的眼光看看沈天涯，说：“如果你知道钱在哪里，却不肯说，那是要以窝藏罪论处的。”沈天涯说：“这是你们的权力。”董胖子没逼沈天涯，他也许从沈天涯的言谈举止中看出来了，他确实不知底细。于是掏出烟来点上，猛抽一口，打量了一下这个还算阔气的客厅，像是对沈天涯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们已经调看过银行储蓄账号，叶君山没有大额存款，她没把钱带到家里来，又转移到了什么地方呢？”
一支烟快抽完的时候，董胖子又抬起头，皱着眉头重新将屋子打量了一番。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地方，久久地不肯挪开了。沈天涯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他是在盯着客厅一角的冰箱。刚才他们已经将冰箱从里到外细细地检查过了，也不知此时董胖子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董胖子的目光还停留在冰箱上。最后他将手中的烟屁股扔进了烟灰缸，起身朝冰箱走了过去。他先是打开了冷藏箱，像刚才一样，把里面用塑料袋子包着的萝‘卜白菜西红柿什么的都取出来，扒开，一一翻看过。
依然没发现什么。
接着他打开了上面的冷冻箱。取出来的还是那几坨已经拿出来过一次的冰得石头一样僵硬的冻肉。董胖子将每一坨冻肉都放手上掂掂，像不相信它们是冻肉一样。沈天涯不知道董胖子怎么会对这些冻肉感兴趣。近段时间叶君山不怎么在家，那些冻肉都是沈天涯从街上买回来的猪肉，为图方便，被他分割成半斤左右一块：分别用小塑料袋包好放在冷冻箱里，想吃的时候就让小保姆从里面拿一坨出来，先解了冻，再切细小炒。
董胖子还不甘心，又把手伸进了冷冻箱，把同样已经拿出来检查过一次的一坨大冰块扔到了桌上。那是元旦期间叶君山二舅和祝村长送来的，当时叶君山从上面割了一块下来，其余的让沈天涯用塑料袋裹了塞在了冷冻箱里。炖羊肉要准备好几样配料，因怕麻烦后来一直没拿出来过，所以至今还冻在冰箱里没去动它。
董胖子盯着冻羊肉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伸出手指在上面敲了数下，像和尚敲木鱼一样，敲出硬邦邦的声音。后来他的手指就搁在了冻羊肉上面。再后来他就转过身去，把一位瘦个子助手叫到身边耳语了几句。瘦个子点点头，进了厨房。从厨房里出来时，瘦个子手上多了两样东西：开水壶和脸盆。
开始沈天涯不明白他们拿开水壶和脸盆做什么，直到瘦个子把冻羊肉扔进脸盆，在上面淋起热开水来，才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沈天涯想，解了冻，不还是一块羊肉么？
瘦高个儿加了几次温，羊肉慢慢由硬变软，渐渐化开了。沈天涯却意识到，化开的羊肉似乎比当初放进去时鼓胀多了，像是发过水一样。董胖子将发胀的羊肉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忽然在皮肉相连处发现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董胖子脸上露出一丝浅笑。他把手插进口子里，往两边一拉，里面顿时现出一个鼓鼓的塑料包。
塑料包里是一捆崭新的百元票子。
沈天涯就惊呆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叶君山竟会使出如此高超的手段。而且沈天涯一直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第二十七章
叶君山的问题当然不仅仅是藏在自家冰箱里的数万元，她还以家里冰箱压缩机出了故障为借口，用同样的方法在两位相好的邻居家冰箱里藏了十多万元。那两位邻居当然不知叶君山搁在冰箱里的冻肉有什么奥秘，直到检察院的人将肉化开后，拿出一捆票子，才讶然一惊，老半天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范院长和两个副院长两个处长也交了底，多的两百多万，少的也有三五十万。这些钱当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只能是人家送的。送钱的人有好几处，有医疗器械生产厂家，医药供销部门，而送得最多的是承包医院门诊大楼工程的老板。检察院于是很快把行贿人也逮了进去，又顺藤摸瓜牵出一连串相关人员，其中竟有顾爱民和贾志坚，原来他两个也亲自插手了医院的基建。
这个案子最初是省委主要领导接到大量群众举报，多次批示昌都市委，昌都市委迫于压力，让市检察院承办的。市检察院领导知道市委某些领导的意图，本来只想走走过场，应付一下上面，特意交代办案人员适可而止，不必过于深究。谁知办案人员接手案子后，发现背景复杂，问题严重，又见检察院领导是这个态度，便把情况悄悄汇报给了刚刚评为全国十佳检察官的省检察院一位新上任的副检察长，那位副检察长于是一边向省委主要领导做了汇报，一边派人赶到昌都市，把案子从昌都市检察院那里接了过去，同时对案犯嫌疑人实行异地审讯，案情很快取得突破性进展。原来那位承包医院基建工程的老板还暗暗跟黑社会头子放高利贷，这又牵出马如龙的弟弟，马如龙的弟弟又咬出徐少林，徐少林又交代了顾爱民和贾志坚等后台人物，案情变得盘根错节。但有一点却是明摆在那里，且证据确凿的，那就是顾爱民和贾志坚跟这个连环案关系深厚，省检察院在省委主要领导的支持下，拘留了顾爱民和贾志坚二人及相关人员。
半年前欧阳鸿离去，现在顾爱民和贾志坚被拘留，昌都市班子几乎要瘫痪了，省委立即做出决定，由程副书记主持市委全面工作，另派了省政府一名副秘书长来主持市政府工作，算是基本将局面稳定下来。
市委市政府这么大换血，对一个人无疑是非常有利的，这人就是谷雨生。他对自己的事业更有信心了，又回了一趟昌都市，找到沈天涯，单刀直人道：“天涯，本来我是一定要你到昌永去的，现在你多了一种选择，那就是回财政局继续做你的预算处长，如果你觉得有必要让我替你到程副书记那里去说句话，我也会代劳。你自己决定吧。”
这个屁股还没坐热的预算处长的位置能够失而复得，当然是沈天涯梦寐以求的，沈天涯几乎要为之心动了。究竟全昌都市也就一个负责具体安排和执行财政预算资金的位显权重的预算处长，谁说不想做这个处长，那绝对是矫情。可沈天涯已经厌倦了财政局那样的机关环境，他没有多想这里面的宠辱得失，对谷雨生说：“好马不吃回头草，预算处长的位置再怎么吸引人，我也不会回去了。”
谷雨生要的就是沈天涯这句话，他高兴地捅了沈天涯一拳，说：“好，天涯你是我的好兄弟，你去昌永，我决不会让你吃亏的。”沈天涯笑道：“吃不吃亏无所谓，我是想换个环境，调剂一下情绪。”谷雨生说：“我可不是让你去调剂情绪的。我替你想好了，你的工作关系暂时不要放下去，因为程副书记刚刚主持市委工作，来不及现在就解决你的待遇，关系下去后，县里人怕你挡了他们的去路，会与你过不去的，你以扶贫工作人员的身份下去，人家不会对你有戒心，你只管放开手脚给昌永老百姓做几件实事，有了政绩摆在那里，昌永人民是看得见的，明年春上党代会先进常委，人代会竞选县长，就非你莫属了。”
沈天涯似乎并没这样的野心，说：“你别给我封官许愿，我真是因昌永山青水秀，想去游山玩水的。”谷雨生说：“没问题，我亲自陪你游山玩水。”沈天涯说：“当领导的要亲自的地方太多了，怎么好意思让你为我亲自？”
要走时，谷雨生又给沈天涯打保票，说：“我已经摸了底，在这个连锁案子中，叶君山是情节最轻的一个，我马上跟人打招呼，给她办理取保候审手续，解除你的后顾之忧，好安安心心跟我到昌永去。”
沈天涯知道程副书记主持了市委工作，谷雨生这个程副书记的红人放个屁也会把人震住的，让叶君山取保候审自然不在话下。沈天涯当然很感激他，说：“雨生，你这样待我，如果去昌永后我不能替你办两件像样的事，怎么对得起你？”谷雨生说：“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你想对得起就对得起，想对不起就对不起，我管得了么？”
谷雨生的话当然不是随便说着好听的，一个星期后，叶君山就取保候审回到了家里。沈天涯知道取保候审这个词的含义是非常丰富的，能把当事人从里面取出来或保出来，一般来说就能让当事人不用再进去，所以取保候审有时完全可理解为取保不审。
叶君山瘦了，黑了，眼圈发青，额头上的皱纹也比过去明显了，像开拆的稻田。她伏在沈天涯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个多小时，痛悔没听他的劝告，才遭来这一场牢狱之灾。沈天涯没有责怪她，却骂自己当初不该促成她做了那个财务处长，从而引火烧身。
当叶君山渐渐平静下来后，沈天涯才把谷雨生将她取保候审，请自己到昌永去扶贫的事，跟她说了说。叶君山当然没什么可说的，不是谷雨生的努力，她不在里面呆满三五年是出不来的。叶君山还说沈天涯换个环境也好，可以重新认识认识社‘会，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叶君山能说出这样的话，沈天涯就觉得这一个多星期，她没在里面白呆。
第二个星期，谷雨生就派专人接沈天涯来了。这个专人是昌永县政府办秦主任。沈天涯想这个谷雨生有意思，他是县委县政府主持工作的书记，不派县委办主任的工，却安排县政府办的秦主任来接他，估计这个秦主任决不是等闲之辈，至少是他信得过的人。
秦主任上午到达昌都，下午就将那部豪华型桑塔纳停在了沈天涯宿舍楼下。在车上，秦主任告诉沈天涯，这是谷书记的专车，谷书记本来要坐这个车下乡的，因要接沈天涯，他另外要了一部北京吉普。沈天涯说：“雨生也是的，打一个电话，我坐班车去不就行了？”秦主任说：“那怎么行？谷书记说了，这次把沈处请到昌永，是要你办大事的。”沈天涯说：“我能办什么大事？办饭办菜还差不多。”
小车出了城，司机小尹停车加油，沈天涯便去找厕所放包袱，免得路上再停车。竟在厕所门口碰上一个熟人，是不久前给自己家里搞维修的唐师傅。唐师傅正在给加油站砌墙，刮了水泥要往墙上糊的时候瞥见了沈天涯，就停下手中活计跟沈天涯打了一声招呼。沈天涯靠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唐师傅还关心地问道：“你家的杂屋没什么问题吧？”沈天涯说：“唐师傅这么好的手艺，怎么会有问题呢？”
沈天涯就想起那工钱的事，顺便问唐师傅拿到钱没有。唐师傅说：“那天做完事，蒋师傅就给了我了。”沈天涯觉得不对，这跟蒋老头说的不相符嘛？于是又问道：“蒋老头给了你多少钱？”唐师傅说：“二百六呀，他说本来你开的是二百五，他觉得二百五不好听，向你争取，才加到了二百六。”
这个蒋老头真会耍手脚，在他沈天涯面前说唐师傅要价四百五，在唐师傅面前便说成是二百六，中间转转手就弄了一百九。还有沈天涯为感谢他送的一条二十元的香烟，两项加在一起广他不费吹灰之力净赚了二百一，这笔生意也太容易做了。沈天涯想起当初要跟唐师傅议价，蒋老头又是扯衣脚，又是使眼色，后来又背了唐师傅跟沈天涯说是要替他压价，原来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耍这个小手脚。沈天涯暗想，自己也算是多少见过一些世面的了，却不小心被那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蒋老头算计了一次。
上车后，沈天涯的脑袋里还晃着蒋老头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他倒不是在乎那多出的一百九十元钱，他是觉得这件事很有点意味。蒋老头前前后后主要傲了三件事，一是联系唐师傅来给沈天涯搞维修，二是跟唐师傅议价，三是将工钱交给唐师傅。这三件事蒋老头是代表沈天涯做的，也就是说替沈天涯行使了一回职权。蒋老头当然没有义务替沈天涯瞎忙一番，所以沈天涯给他买了一条价值二十元钱的香烟，可说是给他的报酬，这不论是对蒋老头还是对沈天涯自己，应该还算是合情合理的。只是蒋老头另外得的那一百九十元，真的说不过去了，说是非法可得恐怕也不为过吧？
沈天涯不禁想起公职人员的行政行为来，这件事的前后过程，确实有点像公务员行使国家赋于的行政权力，其中蒋老头充当了公务员的角色，沈天涯相当于国家，蒋老头行使了行政权后，得到相应的工资，这是公正公平公开的行为，如果仅此那是廉洁清白的。可蒋老头通过暗箱操作另外捞的好处，大大高出他应该得到的待遇，应该属于灰色收入范畴，跟公务员徇私舞弊贪污腐败如出一辙。而蒋老头之所以也能过一回腐败瘾，是因为他拥有了替沈天涯办事的行政权力，并且蒋老头在行使权力时，沈天涯没能进行有效的监督。沈天涯想，如今的腐败案例可谓形形色色，可腐败的模式和腐败生产的根源都跟蒋老头的腐败行为相去不远。换言之，没有腐败行为的人，一般不是因为有天生的防腐基因，往往是腐败的机会和条件不太成熟。
这么想着，沈天涯自觉好笑起来，不知不觉竟给蒋老头戴上了这么一个高帽。蒋老头哪够得上这样的档次？是不是在机关里呆得久了，变得神经质起来，什么都喜欢拿来类比？沈天涯觉得有点是，又觉得不完全是。
小车现在已经离开国道，进入通往昌永的县级公路。路上的扩建工程正在进行中，工程车来回奔跑着，工人们和各类机器忙得不可开交。秦主任告诉沈天涯，这项工程是谷书记把省财政厅对口扶贫点争取到昌永后，用财政厅的扶贫款作为启动资金，外加招商引资搞起来的，估计两个月后就可完工。这条路扩建好了，对昌永经济的发展有着不可限量的作用。秦主任还说，昌永县过去的领导班子兴奋点都放在了搞派性上，没心事搞建设，幸好来了谷书记，他哪一派也不参与，心里想的是如何帮助昌永老百姓实现小康的目标，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老百姓讲的都是吃得的，都生着眼睛，你办了实事，看得一清二楚。听听昌永老百姓怎么说的：搭帮来了个谷书记，昌永永昌出奇迹。
听着秦主任的介绍，沈天涯心里真为谷雨生高兴。过去的读书人讲的是达则兼济天下，如今的知识分子讲的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吃着老百姓种的五谷杂粮长大的知识分子能有机会反哺养育了自己的人民，也是幸事啊。沈天涯精神为之一振，能到昌永县来跟谷雨生一起为老百姓做几件实事，也不枉被人民培养了那么多年。
六十公里县道走完，抵达昌永县城。
小尹将小车直接开进了县武装部。秦主任告诉沈天涯，省市下派来的领导包括谷雨生都住在武装部里面的招待所，这里生活条件还可以，最主要的是安全可靠，人民军队本来就是为国家和国家的人保驾护航的嘛。沈天涯想起省里下派到市里的领导也喜欢住市军分区招待所，估计也是一个道理。
沈天涯被安排在招待所五楼东头一间套房里。套房外面是会客室，里面是大卧室。说是招待所，但设施跟星级宾馆没什么区别。秦主任已事先安排人购置了一些生活用品，桌上还搁了两条高档烟，一袋水果，把沈天涯当做市委书记来接待了。沈天涯对秦主任说：“这也太奢侈了，给我安排一个小单间就行了。”秦主任说：“这是谷书记亲自安排的，他也是这个待遇，就住在隔壁，你们好一起商量工作。”
客随主便，沈天涯就不好多哕嗦了，说：“这些烟呀水果呀什么的，通通拿走吧。”秦主任笑道：“你如果不感兴趣，暂时寄存在你这里，等会儿我来替你消受。”说着，出去安排晚餐去了。
沈天涯拿秦主任没法，在屋中站了站，拿毛巾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又倒一杯水喝了一口，把包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到了该放的地方。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谷雨生回来了。他抓住沈天涯的手，说：“天涯，我刚从乡里回来，没来得及组织少先队员到路上去夹道欢迎，对不起啦。”沈天涯甩开谷雨生的手，说：“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谷雨生了解沈天涯，晚餐没喊其他人作陪，就他同学俩，外加跑腿签单的秦主任。轻轻松松吃了晚饭，谷雨生看看手表，才六点半，便对沈天涯说：“还有点时间，陪你出去转一转，晚上我再去参加常委会。”
出了武装部，一路走，谷雨生一路给沈天涯介绍昌永县的情况。说别看县城不大，却是当年孔明南下七擒孟获时始建的，比昌都市建城还早了数百年。另外就是全县总人口多少，国民生产总值多少，人均收人多少，财政收入多少，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沈天涯除了昌永县的财政收入早就清楚外，别的不甚了了，一时也记不住那么多。
不觉得就到了昌江河边，两人沐浴着阵阵河风，沿着河堤缓缓而行。不一会就到了县委县政府所在地，一座十层高的新大楼赫然竖在眼前。谷雨生站住了，朝北指指，说：“原先县委县政府在老城区，我下来之前半年才搬过来的，也算是这一届班子做了一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大事了。”沈天涯淡然一笑，说：“另一件大事就是出了两派势力，利用黑社会搞了一次很有规模的火并？”谷雨生也笑了，说：“你怎么刚到我们昌永就批评起昌永的班子来了？”沈天涯说：“我怎么敢批评？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嘛。”
．谷雨生接住前面的话题，说：“我到老城区那边的旧院子去看过，那是国民党的县党部改造过来的，五十年代建了些苏式砖楼，挺不错的，可这一届班子上台后，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就是那个地方没出过大领导，好多看上去前途无量的书记县长，到那里呆上几年就开始走背运，再也没法上台阶了。他们觉得不是这些领导没能力没水平，而是县委大院风水太差，特别是大院后面有一条山冲，漏了气。于是召开常委会议，一致决定搬迁，最后选定了这块风水宝地。天涯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沈天涯瞧瞧环绕着县委大院的昌江水，又望望后面巍峨的山峦，说：“我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是觉得这里依山环水，像个县委大院的样子。”谷雨生点头说：“你看出了一点名堂。我还是带你进去实地考察一下吧。”两人于是继续上前。到了县委大院前，回头一望，昌江像护城河一样环绕而来。谷雨生指着昌江，说：“县里领导把这叫做玉带水。”
沈天涯觉得这个名字也太形象了，细瞧还真是这么回事。古时做了官才佩玉带，昌永领导想像真不错。再左右一望，发现后面的山势像一双手臂将县委大院环抱在了怀里。也许是受了谷雨生的启发，沈天涯也说道：“照你这个理论，这就叫左青龙右白虎了。”谷雨生指指沈天涯说：“我知道你这人，一点就通。”
县委大门口站着武高武大的保安，谷雨生和沈天涯是步行，完全可以从小门进去的，但保安还是笑着开了大门，躬身把已经走到小门边的谷雨生往大门里迎。谷雨生没法，只得和沈天涯转而走大门。沈天涯笑起来，说：“这就是谷书记的特权吧？‘’谷雨生也笑道：”人家这是客气。“
进了大门，是一溜向上的台阶，办公大楼耸立在台阶之上。沈天涯说：“这大概是象征一步一个台阶，看谁爬得快了？，，谷雨生颔首表示赞同。
站在台阶前，正好对望着大楼二楼正前方塑着的那匹跃跃欲试的高头大马，而办公大楼左边栽着一棵榆树，右边塑着一条石船。沈天涯说：“那匹马一定是取一马当先的意思，榆跟与谐音，表明要与时俱进，石船可能是象征同舟共济。”谷雨生望着沈天涯，说：“你真是一猜就中，当初设计这个方案的时候，你没在场吧？”
两人说着上了台阶，进了办公大楼，到谷雨生的书记办公室转了一趟，便下了楼，往院子后面信步而行。走在曲径回廊上，身边是密林茂竹，假山真水。更兼鸟啼虫鸣，仿佛置身世外桃源。沈天涯感叹道：“别的不好说，至少这个县委大院还是建设得很漂亮的。”谷雨生说：“那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带你来看这项政绩工程了。”
不一会来到山前。山上古木参天，郁郁葱葱，山下蓄了一口幽深的水塘，倒映着黯黑的山影。沈天涯说：“这山这塘也寄托着主人的意愿吧？”谷雨生说：“你说呢？”沈天涯说：“这山当然就是靠山，水塘大概是取藏龙卧虎之意了。”
谷雨生带着沈天涯来到水塘边，在一处凉亭下的石凳上坐下。沈天涯说：“占这么好的地方，修这么好的办公楼，真是用心良苦了。”谷雨生说：“是呀，可到头来，不但没有升官发财，相反几位主要领导还进去了。”沈天涯说：“向题出在哪里？不是这个院子的原因吧？”谷雨生说：“如果用老百姓的话说，还是这个院子出了问题。”沈天涯感觉有趣，说：“此话怎讲？”
谷雨生正要开口，手机响了，是常委值班室打来的。谷雨生说：“催我去开会了。天涯跟你在一起，时间过得真快，这就叫做快活吧。我给秦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代表县委县政府来陪陪你？”说得沈天涯笑起来，说：“我何许人也？值得劳你们县委县政府的大驾？免了免了，秦主任事情也多，又刚从昌都回来，放了他吧，我自己转转。”谷雨生说：“那也行。另外。明天有几个会，说好要我去讲几句，别看我是县委县政府主持工作的副书记，也不好践约，都是得罪不起的。我让秦主任给你安排一下吧，后天我就有空了，专门陪你到全县各地走走，让你有点感性认识，下一步我再给你交待工作，你看怎么样？”沈天涯说：“到了昌永，你是寨王老子，我敢不听你的吗？”谷雨生一笑，说：“这里山高水长，说是寨王老子也不妄。”
望着谷雨生往县委大楼方向走去，沈天涯沿着山塘转了一遭，想起谷雨生刚才关于这个县委大院的说法，不禁莞尔。只是谷雨生还没说完，却被常委值班室的电话打断了，也不知老百姓对这个大院是怎么看的，只好留待谷雨生下次再做讲解了。
天黑回到武装部招待所，洗漱过，看了一会电视，忽觉倦意袭来，便上床睡下了。一觉醒来，天下大白，窗外山影绰约，鸟语啁啾，让人顿生惊喜。在昌都呆久了，所见是蔽日烟尘，所闻是震耳噪音，视听早已麻木不仁，已忘了世上还有赏心悦目的事物。急急翻身起床，推开窗户，一团浓雾正裹着清风招摇而过。面对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河流，沈天涯展展臂，扩扩胸，一呼一吸之间，五脏六腑已被荡涤一新。沈天涯觉得离开那充满铜臭的财政机关，跑到昌永来是非常值得的，至少这里离大自然亲近了许多。
在窗前站了十几分钟，沈天涯还舍不得离去，直到床头的电话把他从沉醉中唤起。电话是秦主任打来的，说他已在昨晚吃饭的餐厅里等着了。沈天涯只得匆匆出了门。
见面打过招呼，沈天涯说：“秦主任你是政府的轴心，够你转的，以后别天天来陪我，我自己来吃就行了。”秦主任说：“我这个做主任的，陪领导吃饭也是工作。过去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如今时代进步了，变成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就是做文章了。”沈天涯笑了，说：“秦主任真开心。你这个政府办主任，两样都全了。”
话音才落，服务员送上了早餐，除了稀饭馒头，还有蒸熟的山里出产的玉米蕨粑一类杂粮。秦主任说：“这是绿色食品，你们这些城里来的领导都喜欢。”沈天涯忙点头说：“还是多吃绿色食品好，不然装一肚子农药，怎样开展革命工作？”
早餐快吃完时，秦主任提议带沈天涯到附近几处新辟的风景点看看，沈天涯忙摇手，说：“这就免了，我看这样行不？麻烦你给我找一样东西，然后你上你的班去，不用再管我，我这人喜欢自由。”
秦主任也不问他要找什么东西，随手打开身旁的提包，拿出一本厚厚的十六开本的大书，递给沈天涯，说：“是不是要看这个？”
沈天涯接过一瞧，封面上赫然写着昌永县志四个字，正是他要向秦主任索要之物。
沈天涯深觉奇怪了，他又没跟秦主任和谷雨生说过要看县志，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意图的？便故意道：“秦主任，你拿县志给我干什么？”秦主任说：“你不是正要看这个东西么？”沈天涯说：“我没说过这话吧？”秦主任说：“我可知道阴阳八卦。”沈天涯说：“阴阳八卦还有这样的用途？你别欺骗我这样的老实人了。”
秦主任这才道出原委，说：“我太了解你们这样的知识分子了，你们和别的官僚不同，他们每到一处，不是游山玩水，就是吃喝嫖赌，你们的兴趣却不同，对地方上的山川地貌和人文景观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谷书记初到昌永也是这样，什么地方都不去，就找我要县志看。”沈天涯说：“你把我和谷雨生当成一路货色了。”
秦主任说：“不是一路货色，你怎么会跟谷书记跑到昌永来？”
沈天涯觉得这个秦主任不是～般角色，怪不得谷雨生这么器重他，让他来招呼自己，如果换了别人，那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便说：“秦主任，我冒昧地问你一句，你肯定是昌永县政府办历届主任里做得最久的一位吧？”
这一下轮到秦主任感到奇怪了，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谷书记告诉你的吧？”沈天涯说：“昨天跟谷书记见面后只说了几句话他就开会去了，哪来得及查你的户口？”秦主任说：“那你是从别的渠道了解到的？”沈天涯说：“过去我并不认识你，还是昨天你去接我的时候，才知道昌永有一个秦主任，我也是用阴阳八卦测算出来的。”
秦主任当然不相信沈天涯此话，一定要他说出个中原委。沈天涯便说道：“秦主任你是个能人，这两天我已经看出来了。像你这样的大能人，别说在昌永，就是在昌都市范围内也不可多得。”秦主任脸上很灿烂，说：“沈处你过奖了。”沈天涯说：“如果说政府是台机器，那么政府办就是发动机，政府办主任就是点火器，如果你这个点火器不灵，发动机发动不起来，政府就没法运转，所以政府办主任这样的人选是最不好选的，一旦逮住了你这样的角色，那是谁当县长也不会放弃的，这是你任职最长的理由之一。”
秦主任想想也是，说：“还有理由之二？”沈天涯说：“你这样的能人，未卜先知，不言自明，领导想不到的你先想到了，领导想得到的你先做到了，县长副县长的智商都不可跟你匹敌，因此表面上他们是你的领导，实际上你才是他们真正的领导。这没关系，反正你在他们之下，你会处处隐忍，把领导当做领导，他们可以享受你高水平的服务，却用不着担心你凌驾于他们之上，彼此会相安无事的。可一旦你跟他们平起平坐了，你的才华和能力明显比他们高强，就会盖过他们，对他们构成严重威胁，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成为他们的领导。你说官场上谁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这是你多年来老在主任位置上原地踏步，而不得进步的最重要的原因。而且这个主任你还得继续做下去，为了让你心理平衡，收住异心，他们会给你解决助理调研员的待遇，让你戴着副县级的帽子，做办公室主任的事情，直到你超过组织上规定可以提拔重用的年龄。”
一席话，说得秦主任刚才还满面春风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下去。他沉默良久，说：“沈处你说得太准了，本来去年我就再也不肯于了的，要求到下面单位去做个小头目，可领导硬是不让我走，并给我报了助理调研员，上个星期市委组织部的文件已经下来了。”
沈天涯本来也是信口开河的，不想竟说得丝毫不爽，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他觉得自己说得也太多了一点，正想走开，不想秦主任又说道：“沈处，我也看出来了，你跟我是一个类型的人，你原来不是市财政局的预算处长么？也算是昌都市屈指可数的了得的人物了，可你那个预算处长做不长久，其中原因跟我大概也是八九不离十。”
沈天涯觉得此话有些道理，便说：“那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了？”秦主任说：“你的大名本来就是天涯嘛。”沈天涯说：“不过，我不敢跟秦主任您比？在您面前我嫩多了。‘’秦主任说：”你还嫩？不不，你比我明智，我被他们的副县级的帽子一套，又套在原处了，而你已经突围出来，可谓放虎归山了。“沈天涯笑道：”我虎什么？一条水爬虫而已。“秦主任说：”你这是过谦了。“
沈天涯忽又想起一事，说：“我看你现在虽然是政府办主任，却常跟谷书记走，谷书记肯定有什么意图吧？”秦主任笑了起来，说：“哪有什么意图？谷书记虽然是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但县政府这边没有县长，县委和县政府的工作都归他一人主持。县委主要管人，县政府主要管事，谷书记偏偏想做些事情，所以他在县政府这边呆得多，我的工派得多岂不是很正常么？”沈天涯点点头，说：“也有道理。”
两人越说越投机，竞至于相见恨晚了。还是沈天涯怕耽误了秦主任的工作，便刹住话题，说：“我们的共同语言太多了，反正我一时三刻也不会离开昌永，以后有的是交流的机会，秦主任你先忙去，有空再摆龙门阵，怎么样？”秦主任也想起今天还有好几起人要去政府办找他，这才恋恋不舍离去。
回到住处，沈天涯脑袋里还萦绕着秦主任的影子，心想这个秦主任也算是昌永的高人了，以后得多请教他。然后坐到桌前，翻开了县志。首篇竟是当时县委书记的讲话，标题叫做什么《论县志的借鉴性史料性地方性处学性政治性阶级性现实性》。沈天涯不禁哑然。他参加过昌都市财政志的编写工作，多少懂点地方志的体例，哪有将领导讲话放到开篇的？一定是修志者为讨好领导所为了。
好在后面对地方地理人文政治经济的记载还实在，半天下来，沈天涯就算半个昌永通了。中午沈天涯没让秦主任来陪，自己到招待所食堂里吃了点东西，稍事休息，下午又捧过县志翻看起来。这样沈天涯又在大事记里发现了一行这样的文字：一九六二年七月李森林毕业于本县儒林中学初中部。
一个学生从学校里毕业是上不了大事记的，《昌永县志》将这一条煞有介事地写进大事记里，也让人啼笑皆非。不过这个李森林一定不是等闲之辈，弄不好就是原准备做省委书记忽然做了省长的原省委李副书记了，他的大名就叫李森林，听说他跟下放劳动改造的右派父亲在昌永呆过几年。要不是这样，谁会把一个普通学生的名字写进县志呢？不是无聊是什么？当然，沈天涯还不敢肯定此李森林就是彼李森林，得问问秦主任他们。
下班时间快到了，秦主任来到沈天涯房间，喊他去吃饭。秦主任看见桌上摊开的《昌永县志》，顺便问他看得怎么样了。沈天涯指着首篇《论县志的借鉴性史料性地方性处学性政治性阶级性现实性》的领导讲话，说：“你这部县志也太深奥了，这第一篇文章的标题，我读了一整天都没读懂，秦主任你来了，正好向你讨教：”
秦主任以为沈天涯真有什么地方没弄明白，抻了脑袋过来看了看那篇文章，说：“以沈处你这么高的学问，这样的文字也有不好懂的？”沈天涯说：“好懂我还请教你什么？你看清楚了，我念给你听：论县志的借鉴——”到此沈天涯停下了，然后才又往下念道：“性史料——性地方——性科学——性政治——性阶级——性现实——，你这部县志岂不是一部性志了？”秦主任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个沈处，见我被办公室的烂事烦够了，逗我开心吧？”又说：“你不知道，当初县志办本来是不愿意把这篇东西放进去的，却拗不过领导的高压，才不得已而为之，要不怎么会有今天你这个高级笑话？”
笑过，沈天涯问李森林是谁，不出沈天涯所料，果然就是现任省长李森林。秦主任说：“这条也是那位领导加上去的，当时李森林刚出任省政府秘书长，那位领导说堂堂省政府秘书长在昌永中学初中毕业，这不是大事，还有什么是大事？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县志办只得从命。”
吃了晚饭，秦主任还想好好陪一下沈天涯，不想值班室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来了一伙上访的，将县委大院团团围住了，要他赶快过去。秦主任没法，对沈天涯说：“沈处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基层干部不好当哪，什么矛盾都集中到了政府，躲都没处躲。”沈天涯理解地说：“你去吧，晚上我把性史料好好学懂。
秦主任笑着走了。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谷雨生把一切应酬推掉，准备带上沈天涯到下面去走走。要出发了，几个人把谷雨生堵在了门口，好像是什么县佛教协会的，其中还有一个袈裟在身的又高又大的老和尚，说是要向他汇报工作，谷雨生只好让沈天涯等等，回屋应付来人。
沈天涯就在武装部坪里转了一圈，回到原地，见那伙人刚好从楼上下来，估计谷雨生该出来了，就过去跟来接他们的尹司机打招呼。过了几分钟，还没谷雨生的影子，也不知他又被什么缠住了，沈天涯只得上楼去看究竟。谷雨生的门是开着的，沈天涯信步走进去，卫生间里传出谷雨生的声音：“是天涯吧，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完了。”
在客厅里站了站，谷雨生还没出来，沈天涯就推开里间的门，进了谷雨生的卧室。来昌永三天了，谷雨生总在外奔波，没怎么在屋里呆，沈天涯这还是第一次进他卧室。因为是招待所，有服务员搞卫生，卧室还算整洁干净。难能可贵的是桌上的书籍摆放得很整齐，文件夹和报架也各就各位，给人有条不紊的感觉。
有意思的是与床位正对的白墙上有一张印刷品，上面写着一个醒目的“官”字，还注了汉语拼音。“官”字旁边有三根细线，连接着另外两个以“官”为头和为旁的汉字：管，倌，也注了拼音。沈天涯猜想这是汉字教学示意图，但他弄不明白谷雨生弄张这样的示意图在这里干什么。
沈天涯正在出神，谷雨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一边说：“昨晚市政府来了一位领导，喝了几瓶白酒之后，硬要跟我比喝啤酒，我这胃不能喝得太杂，这一下害惨了我了，今天早上这是第三次打机枪了。”
说着，见沈天涯正在看墙上的字，谷雨生又笑道：“我来之前，这个屋子住过一个省军区下来教战士文化的文官，是他在墙上贴的这个汉字教学图，我住进来后，懒得撕它，就一直挂在那里。”沈天涯没吱声，却觉得这几个字意味深长。
出门上了车，谷雨生征求沈天涯的意见：“将秦主任也带上吧？”沈天涯已经见识过秦主任，跟他谈得来，也知道谷雨生看重他，说：“对，把他也喊上。”司机小尹也不用谷雨生盼咐，方向盘一打，将车子往县委方向开去。
谷雨生在沈天涯腿上拍拍，说：“天涯，这两天没时间管你，只好让秦主任替我代劳，没什么想法吧？”沈天涯说：“有什么想法？秦主任这人挺善解人意的，我没开口，他就给我带来了县志。”谷雨生笑道：“他说你也挺厉害，像算命先生一样，把他过去和未来全都点破了。”又说：“县志有什么看头不？”
沈天涯说：“怎么没看头？昌永的方方面面都在里面了。”谷雨生说：“没看出什么破绽吧。”沈天涯说：“破绽倒没有，只是把一个叫李森林的学生在学校初中部毕业也写到大事记里，好像不太符合志体。”谷雨生说：“如果这个李森林就是刚做省长的李森林李省长，那这一条就太重要了。”
沈天涯似乎听出了什么，说：“你是想在李省长身上做做文章？”谷雨生笑笑，说：“这两天你跟我先跑些地方，回来我俩好好交流交流，也许能理出些可行的思路来。”沈天涯侧首望一眼谷雨生，见他双眸发亮，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有一个计划已在他脑袋里酝酿了许久了。
车子进入县委大院，谷雨生正要给秦主任打电话，尹司机说别浪费话费了，下车上了楼。沈天涯望望尹司机的背影，说：“县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那么机灵？”谷雨生说：“他们替领导服务多了，你屁股还没翘起，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了。”沈天涯说：“那你享受的服务一定是高档的了。”
谷雨生沉默片刻，深有感触道：“这就是做官和做僚或做吏不同的地方，比如我在市委组织部吧，管着全市副局以上干部的考察和任免，虽然没有决策权，却掌握着实实在在的执行权，在下面县里的领导或市直部门的头头面前，你就是老爷，你要他们把头伸过来给你当凳子坐，他们也求之不得。但尽管如此，你还是僚和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如果跟部长和副部长出去，还得鞍前马后替他们服务，他们坐车开会做报告，甚至吃喝玩乐，都得你去跑腿打点。下来做了县委副书记却不同了，你想睡觉有人给你枕头，你想出门有人给你车子，你想喝酒抽烟有人给你倒酒递火，你往左边使个眼色没人往右边去，你说太阳从西边出没人说月亮从西边落，甚至你放个屁也有人说是指示精神工作思路，会整理成文，满腔热情地层层贯彻落实到单位到个人。”
谷雨生一席话，说得沈天涯见识大增，说：“怪不得人人想做官，原来做官有如此多的妙处。”谷雨生说：“我这是说的做官的好处，还没说做官的难处呢。”沈天涯说：“做官还有什么难处？”谷雨生说：“套用一位女影星关于做女人难的名言，叫做做官难，做清官更难，做有所作为的清官难上加难哪。”沈天涯说：“我也听人说过这话。”谷雨生说：“官场上集中了这个社会的人精，个个聪明绝顶，都是不好惹的。这且不说，你做官，吃的是老百姓，用的是老百姓，你总得给老百姓做点实事吧？这又谈何容易？一是办实事要钱要政策要机遇要一班子能人给你出力，这几样东西到哪里去弄去找？二是为老百姓做了实事，老百姓肯定感恩戴德，但上面并不见得看得到，上面看不到，老百姓又不能提拔你，你怎么进步？不进步，做官的动力又何在？”
沈天涯在市财政局预算处呆久了，也是挺有感慨的，不想今天谷雨生的感慨更多。而这些感慨，谷雨生又不可能跟下属和同僚说，今天跟沈天涯单独在一起，还不一吐为快？
两人正说得兴起，秦主任和尹司机下来了，一左一右把屁股搬进了前排位置。
车子开出县委大院，望着眼前这条缠缠绕绕的昌江河，沈天涯想起刚到昌永那个傍晚谷雨生说的关于县委大院的种种说法，说：“谷书记，县委大院里的传说，你还只说了官方的版本，民间的版本还没给我说呢。”谷雨生说：“民间的版本秦主任最熟悉，由他给你细细道来。”
秦主任透过窗玻璃，望着昌江淡然笑道：“民间版本其实比官方版本更形象生动，这就是民间文学往往比官方文学流传久远的缘故。先是这条昌江河吧，官方说是玉带水，民间说是绊马索，是专门绊县委大楼前的那匹高头大马的。县委两旁的山脉，官方说是左青龙右白虎，老百姓说是一对困兽，没啥作为。进门后，那台阶是供人往上爬的，可爬得越高跌得越重。那匹马，你说是一马当先，民间说是让人来拍马屁的，马被拍晕了，前面的绊马索一绊，还不栽跟斗？左边的榆树，其翅果像过去的铜钱，自然不是什么与时俱进，而是当官的摇钱树。右边的舟楫，看上去更像一个盆，哪是什么同舟共济？谁见过当官的跟老百姓同舟共济过了？那纯粹是一只聚宝盆。”
沈天涯觉得真有趣，同样的事物，不同的眼光，不同的角度，完全可以看出不同的景色来。又问道：“那大楼后面的靠山呢？又有什么说法？”
刚好此时小车过了昌江桥，县委大院后面的山移到了车窗旁，秦主任按下车窗，指着那山，说：“沈处你仔细看看，那座山有没有什么破绽？”沈天涯也开了窗，仔细看了看，也就一座普通的山，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秦主任只好说：“你不见那座山有两个山头吗？”
这一下沈天涯看出来了，山梁上确实有一个山岔，两边各有一个一般高的山头两相对峙着。秦主任说：“老百姓都说，这是象征着书记县长的两派势力，是用来拉山头，搞宗派的。”沈天涯摇摇头，说：“真是斜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昌永县人民的观察力和想象力非同凡响啊。”
一直不吱声的尹司机也忍不住了，插言道：“沈处你不知道，昌永县太穷，人一穷，想象力就格外丰富。”沈天涯说：“这是哪来的理论？”尹司机说：“人穷的时候，肚子里进的食物就少，脑袋里的血液用不着跑到胃里去助消化，留在脑袋里没事可做，只好帮助主人去胡思乱想。”沈天涯说：“怪论怪论。”
谷雨生在尹司机的靠背椅上敲敲，说：“小尹你别转移话题，秦主任还没说完呢。”沈天涯说：“是呀，还有县委后面那个藏龙卧虎的水塘，秦主任，民间是怎么说的？”秦主任说：“前面不是有摇钱树和聚宝盆么？通过手中的权力和势力聚敛起来的钱财是黑钱黑财，是不干净的，非法的，放在手里总不踏实，弄不好就要穿帮，必须想法子让这些非法所得合理化，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
沈天涯已经知道了结论，但他不想抢了秦主任的兴致，催问道：“是什么办法？”
不想却被尹司机把话头接了过去，说：“还有什么办法？跑到那塘里去洗黑钱呀，那个地方隐蔽安全，四周有围墙，大门外还有保安把守，外面人谁都进不去，只管放心在里面洗黑钱，把黑钱洗干净了，子孙后代都可享用。”
沈天涯忍不住笑起来，说：“这个说法也太绝了。”
一路侃着，小车傍着昌江，穿越零星的村庄和田畴，不觉得就走出三十来公里。前面就是昌明镇，秦主任问谷雨生，要不要进去看看。谷雨生说：“看肯定是要去看看的，但不是现在，先上昌原牧场看了再说。”尹司机于是把那只踏向刹车的脚又移开了，踩到了油门上，小车吱一声从昌明镇门口飙过，往昌原牧场方向奔驰而去。
山势越收越拢，草木森然，云绕雾笼，青幽的昌江变得越发湍急了，让人顿生隔世之感。只有道路两旁窄窄的村落和青青的庄稼，以及出没的农人和牛羊，让人感觉还在凡间。沈天涯把车窗全部打开，对着仿佛拧得出绿汁的山风浅呼深吸起来。谷雨生笑道：“你是见这些高质量的纯净氧不用收费，便放肆往肚里灌吧？”沈天涯说：“可不是么？到了城里，你就是花大钱也购不着这纯净氧呀。”
又沿着昌江上行十多公里，小车开始爬坡，钻人一处原始森林。沈天涯说：“这样的好山好水，恐怕也就昌永县才有了。”
谷雨生说：“是呀，幸亏昌永县历届县委县政府班子要么没啥能耐，要么只顾搞宗派去了，才留得这片青山绿水供我们今天到此享用。”
这是什么理论？沈天涯哪里听得明白？侧首去瞧谷雨生。谷雨生笑道：“你想想，要是县委县政府班子歪点子多，把搞宗派的力气拿来搞什么这开发那开发，山下造纸厂水泥厂，山上硫磺矿石膏矿，城里基建热加工热，城外淘金热开采热，祖宗给我们留下的这些山水还不被败得不成模样，处处百孔千疮，草木不生，污水横流？”
听谷雨生如此一说，沈天涯也就明白了，说：“是呀，昌都市范围内绝大部分县区的青山绿水，除五十年代大炼钢铁惨遭践踏外，近二十多年来不停地折腾，虽然短期内这总产值那总产值上了好多个百分点，却搞得山穷水尽，连找口干净一点的水喝都变得非常困难，那几个虚增上去的数字除出产了几个市委领导甚至省委领导外，不但没给地方上的老百姓带来任何实惠，连子孙的栖身之地都毁得差不多了。”
前面好一阵没开腔的秦主任忍不住了，说：“照你们这么说，我们县里那些草包领导算是有功之臣了？”谷雨生说：“不算是有功之臣，至少他们扔下的后患比别的地方要小，才给我们今天的发展留下了些许余地。”沈天涯说：“是呀，现在国家花大量财力物力进行退耕还林还草，保护生态，昌永县其实是先行了一步。”
不想沈天涯话音才落，秦主任便讥讽道：“你们说我们县里过去的领导是功臣，我说他们是个卵！他们如果也像外县领导那样，花点精力号召大家把这些青山砍成秃山，把绿水搅成浊水，我们也就不至于看着人家拿数千万甚至上亿的退耕还林还草资金，自己什么也捞不到手了。”
沈天涯不明就里，谷雨生告诉他，秦主任说的倒也是事实。这两年国家退耕还林还草工程全面实施以来，昌永县确实也派人到上面去争取过退耕还林还草资金，可人家跑到昌永来一瞧，见山上有树，河里有水，说你们去人家那里看看吧，到处是光山秃岭，正急需资金退耕还林还草呢，你们这里有什么耕可退的，有什么林和草可还的？二话不说，把快到手的钱都挪到了别处，气得昌永人嘴起白沫。
谷雨生把这个情况一说，沈天涯也觉得有几分滑稽，笑道：“怪只怪当初昌永县领导没战略眼光，估计不足上面的意图，如果早就知道上面既然绐，政策要你毁山败林，同样也会给政策让你去拿钱还林还草，还会落得如此下场么？所以以后应该坚持这么一条不动摇，听上面的没错。”说得秦主任忙翘拇指，说：“还是沈处有见识。”谷雨生说：“什么见识！这片青山绿水是那几个退耕还林还草资金能换得来的么？这生态也像人心，失而不可复得啊。”秦主任说：“谷书记说得太难听了，哪有这么严重？”
有话可说，时间就过得快，小车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山上。一眼望去，那参天的森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幽幽的绿草，像翻腾着的波涛，似要向你扑面而来。远处的羊群白云一样安静，近处的奶牛像是贴在草地里的油画，纯粹是给诗人和画家预备的景物。过去沈天涯曾听人说起昌原牧场的牧草像女人眼里的秋波一样撩人醉人，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亲眼目睹，果真不妄啊。
小车在山梁上绕了半圈，开始往下插去，进入山里的盆地。秦主f_￡拿起手机，拨通了杨场长的电话，说谷书记一行四人已经上山。收了电话，秦主任指着窗外满坡满岭盈盈的绿色，告诉沈天涯说：“这是南方最大的高山草场，号称百里大昌原，始建于五十年代，已经很有些年头了。”谷雨生接过话头说：“当初，这里叫做昌原农场。种过水稻和别的庄稼，还栽过树木，因海拔太高，雨水太旺，都没有成功，八十年代后改种牧草，养牛养羊，终于闯出一条新路。只可惜资金投入不足，无力远程开发．所利用的草地还不足百里昌原的十分之一，扩大规模的前景广阔得很哪。”
一会儿就到了场部。杨场长邢书记和两位副场长已等在了门口。沈天涯因早就知道这个昌原牧场是市属企业，跟昌永县一个级别，杨场长是市里正儿八经任命的局级干部，跟他握手时，特意把两只手都伸了出去。不想杨场长也伸出一双手来，相握时还挺用劲的。沈天涯还注意了一下，不但跟他和谷雨生是这样，跟秦主任和司机小尹握手时，也是用的双手。
沈天涯深知，中国的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都是按照官场的套路运作的，对内对外讲究的都是官场的规矩，照理杨场长跟比自己级别低的秦主任和小尹握手时，是决不会伸出双手来，显得如此热情的。沈天涯跟不少国有大型企业厂长经理打过交道，他们尽管非常愿意跟预算处长一类的角色套近乎，但在正式场合跟沈天涯见面时，——般是不肯伸出两只手来跟他相握的。沈天涯不免暗自揣摩，这个杨场长十有八九怕是要下去了，否则就是这个牧场已经到了难已为继的地步。
到场部会议室坐下来后，谷雨生说了说来意，杨场长开始汇报场里情况。他汇报得很简单，然后把旁边比他年轻得多的邢书记推出来，说：“近段时间场里的工作邢书记抓得多一一些，具体情况还是由他来向大家汇报吧。”
部门也好，企业也好，跟地方党委政府不同，行政一把手往往兼任党组或党委一把手，如果由两人分任，行政一把手是排在党组或党委一把手前面的，现在杨场长自动退后，而把邢书记推到前面，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原因。
邢书记将牧场基本情况做了汇报，又提出了几条发展思路，无非是争取投入，扩大生产规模；实行股份制改革，充分调动牧民生产积极性之类。邢书记说完，杨场长要谷雨生做重要指示。谷雨生说：“我有什么重要指示？一起到外面去看看吧。”
出了场部，在牧区转了一圈，又参观了离场部不远的乳品厂，大家赶回场部招待所吃中饭。谷雨生不肯上酒，说还要下山办事。杨场长和邢书记他们没法，只好陪客人吃饭。邢书记趁机亮出自己的观点，说：“谷书记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的牧区也好，乳品厂也好，其生产能力仅仅用到五分之一，这确实是一种浪费呀。”谷雨生说：“你有什么设想吗？”邢书记说：“我想和县里实行联合开发，把我们的优势用足。”谷雨生说：“你跟我联合有什么好处？我一没技术，二没资金，不怕我揩你的油？”邢书记说：“谷书记别笑话我们嘛，昌原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油可揩？我知道谷书记有办法让昌原走出困境的。”谷雨生摇摇手说：“我今天是陪沈处来玩的，不谈工作。”
饭后，杨场长和邢书记留谷雨生几位住一晚上，第二天再下山。谷雨生说：“你们知道我不会留下来，故意说便宜话。”然后低头上了车。
小车往来时路飙去。沈天涯正想问问杨场长的情况，不想秦主任先问起谷雨生来，看来他也注意到了杨场长的反常。秦主任说：“那个杨场长大概做不了几天场长了吧？”谷雨生说：“何以见得？”秦主任说：“杨场长跟你和沈处握手时伸出双手，符合常规，跟我和小尹也双手齐上，我就知道他自视已低，这个场长做不长久了。”谷雨生笑道：“你比我这个组织部混出来的还谙熟官场上这一套。”
说得几个都笑起来。谷雨生说：“姓杨的人还是好人，只是没什么能耐，倒是这个邢书记挺不错的，场里从干部到牧民都反映得很好，所以我前次回市里时，特意跟程副书记建了一议，让杨场长退下去算了，由邢书记场长书记一起挑，我估计市委组织部已经跟他们通了气。”沈天涯说：“雨生，我算服了你了，你一句话，就让人家下了台。”谷雨生说：“我这不是为了做事吗？
我是把牧场利益跟县里联系起来考虑的，要把这个牧场的优势发挥出来，为我所用。“
沈天涯也就领会了谷雨生带他到昌原牧场来的真正意图。
因刚吃过午饭，车上人渐渐困倦起来，一个个哈欠频频了。谷雨生对尹司机说道：“小尹你把车开好，我们要午睡了。”尹司机说：“那我也要午睡。”谷雨生说：“那你把车停到路边。”司机说：“没必要，我两只眼睛轮流午睡，左眼睡觉右眼值班，右眼睡觉左眼值班。”沈天涯说：“这办法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猫头鹰的功夫。”秦主任说：“但绝不能两只眼都闭上啦。”
说得满车皆笑。笑过，倦意袭至，三个人开始云里雾里起来。
一个小时后，大家还在迷蒙中，车子忽然停下了，沈天涯眼一睁，才发现进了一个院子。抬头一瞧，楼前竖着好几块木牌，原来是到了上午经过的昌明镇。
才下车，好几个人从屋里冲出来，点头躬腰，把他们迎往楼上会议室。大家坐稳，点上刚发的烟，喝一口刚上的茶水，谷雨生把沈天涯介绍给在座诸位，然后指着正对面的光头说：“那是赖书记。”赖书记点点头，说：“大家叫我癞子，至于有没有癞子，我把头发剃光了，大家一看就知道了。”众皆莞尔。谷雨生又指着赖书记旁边的粉面男子，说：“那是麻镇长。”麻镇长也笑道：“大家‘叫我麻子，我有没有麻子，明眼人也是看得出来的。”
沈天涯觉得这个昌明镇真有意思，掌权的不是癞子就是麻子，也开玩笑道：“小时候我就听说有句这样的话，叫做十个麻子九个怪，九个怪麻不如一个癞，昌明镇能人执政，还愁事业无成？”
大家又开心地咧开了嘴巴。谷雨生说：“赖书记麻镇长的知名度已经很高了，其他几位也介绍一下，都管些什么，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嘛。”赖书记说：“现在镇上七站八所的，业务分工越来越细，人员调进调出，连我这个书记有时也不太弄得清楚，还是各位自报家门吧，也是给你们一个在上级领导面前露露脸的机会。”
沈天涯见这个赖书记说话随便，估计跟谷雨生的关系还算可以，不然还不是官腔_套一套的？沈天涯就多瞧了这个赖书记两眼。赖书记正抬了手敲敲身边的年轻人的脑袋，说：“你是管什么的，快跟领导汇报。”
年轻人就坐直了腰身，挠挠脑壳，说：“我不管路不管桥，只管征购打白条。”赖书记说：“看来你是粮油收购员。”
又指指年轻人旁边一位瘦子，瘦子说：“我不管土不管田，只管撕票拿现钱。”赖书记说：“你大概是税收专管员。”
接下来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说：“我不管爹不管娘，只管长发大Rx房。”赖书记说：“知道了，你是妇女主任。”
再下来是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他说：“我不管B不管卵，只管抓人要罚款。”赖书记说：“你是派出所长了，派出所的人一出口，反正不是B就是卵的。”
最后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说：“我刚好跟所长相反，不管天不管地，专管男女生殖器。”说得大家都笑。赖书记说：“你是什么工作，那就更不用说了。”
沈天涯觉得这种自我介绍方式挺独特的，他还是头一回碰到。他知道这是大家找乐子的办法。如今的乡镇工作越来越难做了，上面今天一项硬任务明天一个新指标，不是找老百姓要钱的就是要粮的。地方穷，老百姓出不了，干部完不成任务要撤职降职，叫做什么一票否决。要完成任务只有来硬的恶的，一旦情绪对立起来，伤人死人的事在所难免。农民自然就会上访告状，大骂乡镇干部是土匪强盗，乡镇干部的形象也越来越恶劣，人见人恨。特别是乡镇政府人满为患，大的乡镇动辄两三百多人，小的也是数十上百，开支巨大，而上级财政拨款又极有限，惟一的办法还不是在农民身上打主意？乡镇干部不想做恶人都难，简直成了人见人躲的土匪。乡镇干部在下面呆着，家不成家，业不成业，惟一的盼头就是进城。可一个县的乡镇干部少的一两千人，多的三四千人，没有过硬关系，或手头没有几个钱去烧香进贡，进城又谈何容易？大家只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乡镇里混着，混得生活没一点生气和滋味，却还得继续混下去，只能用这种方式自我取乐，聊以度日。
沈天涯对这些乡镇干部生出同情来，觉得做人实在太难。想想自己呆在市财政局，不用到农民手中去要钱拿粮，没有人骂你是土匪强盗，手中掌握着老百姓上邀的税款，给单位拨点钱，人家喊你爹叫你爷，给县里乡里解决点小资金，人家把你当成救世主，你被检察院抓了，老百姓成群结队跑到检察院去静坐，把你保出来。如果是这些乡镇干部被人抓了，他们不往关着你的屋子里扔砖头才怪呢。这么想着，沈天涯不禁感慨万千了。
自我介绍完毕，赖书记开始汇报镇上工作。赖书记的汇报不像沈天涯过去听过的基层干部的汇报，只说政绩，好像天底下就只自己功劳最大。赖书记汇报得最多的是乡镇的困难和农业生产的低效益，说山上有的是树木，但林业部门搞限额砍伐，砍伐证不容易弄，弄了证木材也不起价，办证砍树运树的成本太高。守着满山满岭的树木变不出钱，没日没夜守着那几亩冷水田捣鼓，出产的谷子卖的钱还不够补贴化肥农药和交农业税，这样下去迟早要捣鼓得裤子都没得穿的。
说到没裤子穿，大家又开心起来，插话道：“没穿裤子好哇，不是说要想富，快脱裤么，没穿裤子就可以进一步放开搞活，吸引外商来投资了。”赖书记在桌上拍了两下，止住大家的玩笑，继续说道，他们也看到了镇上的潜力，昌明没别的，有的是青山秀水，密林茂草，发展畜牧业是很有优势的，但畜牧业需要前期投入，拿钱买羊买牛，生产的产品要有加工的地方和销路，这是要县里出大决策的。
谷雨生听到这里，点头频频，问赖书记对县里有什么意见。赖书记说：“我敢对县里有意见么？每年县里主要领导都要到下面来跑好几趟，我们意见提了一大箩，等于放屁。”谷雨生说：“今天你再放一个屁试试。”
赖书记也就不再客气，说出了争取上级投资，为农民养牛养羊创造有利条件，同时发挥昌原牧场设备技术优势，农民生产出来的牛奶羊皮什么的，就近配送给牧场加工增值的想法。谷雨生一拍大腿，说：“姓赖的你这个屁放得好，我们今天到昌明镇来就是等你放这个屁的，到时我先在你昌明镇试点，争取闯出一条血路来。”
说得在坐诸位都鼓起掌来。
正说得兴起，外面起了哄闹声，吵得会议室没法说话了。谷雨生问赖书记是怎么回事，赖书记说：“肯定又是收税的事，这段时间县里给镇上追加了农业税增收任务，我们把任务分解到各位干部头上，大家正着到村里去落实新增指标，跟农民时有冲突，．已经有好几起农民闹上镇里来了。”
谷雨生就站了起来，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我们出去看看。”
下面坪里站着五六十号人，地上摆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位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老人。原来是上午镇干部到下面村里分摊新增农业税指标时，村民不但不肯接受任务，还说今年遭了蝗灾，年初定的老税都没法完成，再加任务，这日子没法过了。镇干部好说歹说说服不了大家，双方发生争执，推搡中把担架上这位年过七十的老伯撞翻在地，老伯当时就爬不起来了。村民们这下找到了借口，把老伯抬到镇上来，是死是活要镇里负责。
听说是这么回事，谷雨生赶紧扒开几位正往外拦阻群众的镇干部，来到老伯担架前，摸摸他的额头，有些烫手，转身对秦主任他们说道：“人要紧，立即送到镇医院去。”同时蹲下身子，把担架紧紧抓到了手上。沈天涯秦主任和尹司机也蹲到地上，配合谷雨生把担架抬了起来。赖书记麻镇长几个自然过意不去，挤上前，七手八脚，把老伯弄出了镇政府，上了镇医院。
老伯的病是老年人常见的脑供血不足，而且不是特别严重，当时被撞倒后，不该当即就爬起来，人还没站直，脑血回流不及，便晕倒了过去。这一下在医院里还没吊上半瓶盐水，人就恢复了过来。
见人没了问题，谷雨生松了一口气，掏钱代付了医药费，沈天涯秦主任赖书记麻镇长几个也纷纷解囊，拿出身上的钱塞到老伯的病床下。围在一旁的群众见状，深受感动，哪里还好意思闹事？这个说：“谷书记才是我们真正的父母官，好多年我们都没碰上过这么好的父母官了。”那个说：“这样的好书记，我们就是再困难，砸锅卖铁，也要把税款交足。”
这些话进了谷雨生耳朵，他不但不感到自豪，相反心头酸酸的．，十分难受。
离开昌明镇时，谷雨生特意交代赖书记和麻镇长，新增的农业税征缴指标不要再强行往下摊派了．县里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别的途径予以解决。又说：“会上说的事，你们心中要有数，可行的话，你们适当做些准备工作，比如摸摸群众的思想，估算一下生产规模，两个月后，县里就会有动作的，到时你们不要措手不及。”
回到县里，已是华灯初上时分。尹司机先送谷雨生和沈天涯回武装部。在车上，谷雨生对秦主任说：“明天我们什么地方也不去了，我们三个就在我房里碰碰头，开个诸葛亮会。”秦主任说：“行，不过到武装部去之前，我得到办公室去安排一下工作。”
在坪里下了车，两人往招待所走去。谷雨生说：“天涯，今天往乡下走这一趟，感想不少吧？”沈天涯说：“是呀，你这个寨王老子也不好做。”谷雨生说：“要真是寨王老子就好了，自在逍遥，一呼百应，还可弄个有点野性味的压寨夫人受用受用，哪像现在这样，天天穷于应付，疲于奔命。”
进了招待所，正要上楼，服务台外面的沙发上有人站了起来，边朝沈天涯走过来，边甜甜地喊了一声天涯哥。沈天涯回头一瞧，原来是易水寒的妹妹易雨萍。沈天涯说：“雨萍你怎么在这里？”
话没说完，想起她就是昌永县人，这话问得多余，便改口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易雨萍斜沈天涯一眼，说：“不是听说你到了昌永，我来这里干什么？”
．沈天涯这才明白过来，她是特意来看望自己的，忙说：“谢谢你啦！”并把她介绍给谷雨生，说这就是闻名省内外的民间收藏家易水寒的妹妹易雨萍小姐。谷雨生点头道：“哦，知道了知道了，易老师可不是等闲之辈，我已在报上看到，他收藏的那方白氏天宝歙砚已被省博物馆收藏。我还听人说，国家级的收藏前辈都称易老师为江南名士，我．省收藏界已经有一个行规，一一谁的收藏品是真是伪，别人说了都不算，一定要以易老师说的为准，大家开口闭口都是易老师怎么说怎么说。”易雨萍说：“那是吹的，哪这么神？”
上到五楼，谷雨生挥挥手进了屋，沈天涯带着易雨萍往自己房间走去。沈天涯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到了这里的？”易雨萍说：“我身上有一种电磁波，是电磁波告诉我的，你已经到‘了昌永。”
沈天涯笑道：“你不是美国大片里的蜘蛛人吧？”
进屋坐下，说了些闲话，沈天涯忽然想起易雨萍大学毕业后，工作一直没得到落实，就问她最近有眉目了没有？易雨萍脸色黯下来，说：“现在落实工作难哪。”沈天涯说：“你那是正规大学毕业，国家包分配的呀。”易雨萍说：“国家包分配的，没有硬关系，人家不给你安排你也没法；国家不包分配的，有硬关系同样找得到工作，而且还是好工作，跟我一同回来的，有些是自费的专科生，由于有后台，都去了银行工商一些好部门。”
沈天涯觉得这世上的事也难得公平，便安慰易雨萍道：“我找机会跟谷书记说说，看他是否有办法。”易雨萍眼睛就闪亮了，说：“谷书记怎么没办法？他一句话的事，只是我跟他没有任何瓜葛，他会想办法么？”沈天涯说：“我也不好肯定，试试吧。”
易雨萍低下了头，说：“我本来是听我哥说你到了昌永，专门来看望你的，却给你添了这个麻烦，真不好意思。”沈天涯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叫我是你天涯哥？”易雨萍不知怎么的，脸上忽然红了，说：“我要早认识你这个哥哥就好了。”沈天涯说：“我们不是已经认识好几个月了么？”
怕影响沈天涯休息，易雨萍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沈天涯送她出了大门，回来经过谷雨生住处，见门洞大开，就进去跟他聊天。聊到易雨萍，沈天涯把她的基本情况说了说，问谷雨生能否给她安排个工作。谷雨生说：“堂堂县委副书记，安排个工作还不是小菜一碟？”沈天涯说：“那好，我先代表她感谢你了。”
谷雨生摇着手，笑道：“你先别感谢，我并没答应你呀。”沈天涯说：“你不是说小菜一碟么？”谷雨生说：“虽是小菜一碟，但这碟小菜递出去，也要看值不值。”沈天涯不明谷雨生话里意思，说：“易雨萍是易水寒的妹妹，易水寒是我的朋友，你谷雨生是我的老同学，我请你这个老同学给我的朋友的妹妹解决个工作，还要问值不值？”谷雨生：“你把关系说得这么复杂干什么？简单点说，你跟这个年轻漂亮的易雨萍到底是什么关系？”
原来谷雨生想到这上面去了。沈天涯说：“要是这么说，那就什么关系也不是。”谷雨生说：“那我却无能为力了。”沈天涯说：“你这不是出尔反尔么？”谷雨生说：“如今给朋友帮忙是要看性质的，一般性质的忙帮不帮都无所谓，只有特殊性质的才是不得不帮的。不信，你可以了解一下行情，不是那个关系，谁愿意替你出力？”
谷雨生说出“那个”两个字时特别加重了语气，使这两个字带有了更加浓重的暖昧的味道。沈天涯说：“只要你肯帮忙，说是什么关系都可以。”

第二十九章
一夜无语。第二天八点半的时候，秦主任到政府办安排了几项工作，就急忙跑到武装部，将沈天涯喊进谷雨生的房间，三个人坐下来开诸葛亮会。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所以三个人说话随便，东一句西一句扯起来。说到昨天见过的昌明镇里的赖书记麻镇长，沈天涯笑道：“雨生，是不是你管党群时有意将癞子和麻子配在一起的？”谷雨生也笑了，说：“干部管理条例一上也没这一条，配干部时要萝卜白菜搭配着安排，纯属无意。”秦主任感叹道：“怪只怪中国的语言文字也太博大精深，奥妙无穷了。”
说到语言文字，谷雨生做思索状，说：“我倒想起一则很有意思的拆字故事，最能说明中国文字的玄妙。”两个人就要谷雨生把这个故事贡献出来。谷雨生说：“那是随便可以贡献的？你们得买版权。”秦主任说声：“那自然。”出门跟服务员吩咐一声，服务员很快就送上了水果和好烟。谷雨生点上烟，深吸一口，说了崇祯皇帝请人拆字的故事。
明朝末年，国势颓废，李自成趁机起兵，率领农民起义军势如破竹，一路指向北京。崇祯皇帝尤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却找不到任何良策退兵，特意微服私出，去找拆字先生预测大明江山的存亡。一般来说，字的笔划越少越不好拆，所以崇祯就写了自己大名朱由检三个字中笔划最少的“由”字，交给拆字先生。拆字先生接过这个“由”字，立即大惊失色道：“不好了，不好了，田字出头，农民造反了。”崇祯也吃一惊，竞被他不幸言中。便顺着“由”字读音写了个“有”字。拆字先生叹息一声，说：“大明江山已经失去一半。”原来他是把“大明”两字各去掉一部分组成了一个“有”字。崇祯有些不甘心，写上一个“又”字，看这个拆字先生还拆什么。拆字先生的头摇得仿佛拨浪鼓似的，说：“圣上根基已失啊。”崇祯惊出一身冷汗，又写了个“尤”字。拆字先生仰夭长叹，说：“龙失足，行不远耶。”崇祯已经瘫在了那里，哆嗦着写下一个“幽”字，心想这样的字拆开不是字，拼也没什么可拿来拼的，应该没法了吧。谁知拆字先生瞥一眼“幽”字，双眼微微合上了，梦呓般道：“完了完了，山上两根丝带，这是皇上最后的归属了。”
谷雨生说完，秦主任附和道：“这也太绝了，哪有这么巧的？”沈天涯说：“巧自然是巧，不过肯定是文字学家编造出来的。”谷雨生说：“这就不好说了，我也没考证过。”
也是有趣，本来是要开诸葛亮会的，搞了半天，就听谷雨生说起拆字的故事来了。秦主任便说道：“谷书记，政府办的事忙得我拉屎都没工夫，你却让我跑到这里来听你说故事，机关里的人知道了，不要说我们吃饱撑的？”谷雨生说：“沈处一到昌永就马不停蹄地跟着我们东奔西跑，今天闲下来稍事休整，我俩陪他说说话，有何不可？”
当着沈天涯，秦主任当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说：“那是那是。”
沈天涯却知道谷雨生绝对不是为拆字而拆字，他实际是用这种方式宣布今天的诸葛亮会正式开始了。于是说：“谷书记已经说了这么一个生动的拆字故事，我和秦主任也该受点启发，来帮谷书记拆拆字吧，秦主任你说呢？”
秦主任虽然聪明绝顶，只因沈天涯的话还只说了一半，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莫名地看看沈天涯，说道：“我们两个来拆字？我在政府办当差多年，虽然码过的字大铁柜也难装得下，却从没拆过什么字，叫我怎么拆？”沈天涯说：“我先拆它两个吧，你这么有悟性的人，一见就会。”
听沈天涯如此说，谷雨生就知道他已经懂得自己的意思。但谷雨生不吱声，微笑着望着两人。只见沈天涯抬头看看墙上的那幅“官”字示意图，说：“我就地取材，先来给你们拆拆墙上这个官字吧。”秦主任说：“这个官字也有拆的？”沈天涯说：“谷书记刚才说的那几个字都拆得开，这个官字还不好拆？”秦主任说：“那好，我们洗耳恭听。”
沈天涯喝下一口茶水，再看一眼墙上的官字。从容拆解起来。他说：“你们看，官字由两个部分组成，上面一个宝盖，下面两个口字。就是说，做官得有保护伞，这是基本保证。同时上面要有打招呼的，下面要有吹喇叭的，二者必须相互结合，相得益彰，所以两个口字是连在一起的。上面打招呼往往点到为止，所以上面的口字小；下面吹喇叭自然吹得越响越有效果，因而下面口字大。”
沈天涯还没说完，秦主任击节道：“我们这些公家人，不仅做的是官，而且哪天见的念的写的不是官字？可谁也没去注意过这个官字还有这样的学问，沈处你的文字学学得太好了。”沈天涯笑道：“秦主任过奖了。”又说：“官字里面这两个口字还有一种理解法。也就是说做官最重要的是嘴巴上的功夫，一张嘴巴不行，得有一小一大两张嘴巴，两张嘴巴的功能发挥好了，便不愁官做不大了。说白了对上要开口会说小话，对下张嘴会说大话。小话就是小化自己的话，小心翼翼的话，维护主子的话，是对上的专用话；大话是大化自己的话，夸大其词的话，自我膨胀的话，是对下的专用话。”
秦主任也是天天跟文字打交道的，沈天涯说到此处，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发感慨道：“沈处这么一说，我倒起了联想。我觉得安徽省阜阳市就曾是一个盛产小话和大话的地方，那个地方虽然穷困，但腐败的土壤在出产贪官的同时，也出产经典的小话和大话。最经典的小话要算是安徽省阜阳市公安局长傅洪杰说的那句名言了，他在人称王三亿的安徽省阜阳市委书记王怀忠那里说过这么一句小话：书记，我这个局长没什么头脑，领导咋说我咋干。这么一句小话简直胜过千万贿金，姓傅的一下子就成了王怀忠的死党，称霸一方，无恶不作。奴才有经典小话，主子必然就会有经典大话，这个王怀忠的经典大话谁听了谁会惊叹不已。阜阳市是个地级市，一千二百二十万人口，王怀忠说道：上海市才一千二百万人口，我阜阳市比他们还多出二十万，我这个阜阳市委书记不比他们上海市委书记弱嘛。上海市委书记都是堂堂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家领导人，这话出自王怀忠这么一个地市级干部的嘴巴，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大话。不想王怀忠还真乘着这样的大话做成的气球，从一个小小生产队记工员一路飘到市委书记的宝座上，最后又飘到副省长那样的高位，如果不是气球漏气破灭，摔将下来，说不准还会飘得更高更远。”
秦主任的话把谷雨生和沈天涯都逗乐了。秦主任意犹未了，又指着墙上的官字，说：“墙上这个官字，谷书记住进这屋里时就有了的，我经常到这里来向谷书记请示工作，也没想起会有这样的奥秘。今天是沈处让我们茅塞顿开啊。”谷雨生笑笑，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嘛。”又对沈天涯和秦主任两位道：“那官字旁边的管字，又该怎么拆呢？”
秦主任觉得自己已经说得不少了，请沈天涯来拆，沈天涯便说道：“做官就是抓管理，管事情，也就是说要在管字上做文章，这个管字的文章做好了，你这个官就算尽职了。那么怎么抓管理呢？这个管字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管字头上一个竹，竹者竹简也，简策也，暗含了策略政策的含义。这就告诉我们，要搞好管理，必须有可行的策略和政策，策略和政策从何而来？
竹字不是在官字上头吗？策略和政策自然也只得从上面来，上面能给你政策一切就好办了，因为政策就是项目，就是资金，有了项目和资金，管理起来就容易了，搞管理的官就好当了。“
秦主任自然也已想到这上面去了，他也瞧着那个“倌”字，说：“官字旁边一个人，过去这个人主要是指跑腿做杂事的人，乡下指的是那些管饲养家畜的人，什么牛倌儿，羊倌儿一类。就我们昌永县目前的情况看，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就是要利用本地资源优势，做好牛倌儿羊倌儿，大力发展畜牧业，从而带动全县经济。也就是说，昌永县的领导如果把牛倌儿羊倌儿做好了，这个官也就是合格的官了。”
说得谷雨生笑起来，一拍大腿，说：“好，你们的字拆得好！我看还得把我们这个诸葛亮会的名称完善一下，叫做拆字诸葛亮会，我们是通过拆字拆出了一条清晰的昌永县工作思路，到时我还要请你俩到县委全会和县政府办公会上去拆一番．让大家开开窍。”
然后走到贴着“官”字组词图下，在上面拍了拍，说道：“真该感谢这幅图纸，如果当初把这图纸给撕掉了，哪来我们今天的工作思路？按照这个思路，当前我们迫在眉睫的也就是两件事，一是到上面要政策去，二是做好牛倌儿和羊倌儿，振兴我们昌永县的经济，经济上去了，也就算我们没白做这个官了。”
接下来，三个人就着这个话题做了仔细推敲。沈天涯说：“去上面要政策，要有一个好的项目。现在全国都在大规模实施退耕还林还草工程，我们这里不存在退耕还林还草这事，但我们可以在这方面下功夫，巧立名目，吸引上面的目光。”谷雨生说：“巧立什么样的名目？”沈天涯摇摇头说：“还没完全想透。”
不觉到了中午，秦主任说：“谷书记，我的肚子叫起来了，我去安排一桌好菜，激励激励沈处，保证他有好主意。”谷雨生说：“行，上午就到这里，下午再说。”
中午痛痛快喝了几杯，然后各自回去休息。一觉醒来，看看表，竟然四点半了。沈天涯心想，他们是不是也睡死了，把上午定的事给忘到了脑后？下床洗了一把脸，出门跑到谷雨生房里，只见里面除了秦主任，还有两个人，沈天涯并不认识。谷雨生就介绍给沈天涯，一个是县人事局长，一个是县国土局长。沈天涯跟他们握了握手，怕影响他们议事，退了出去。却听谷雨生对两位局长说：“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明天要到国土局上班去，手续一周内办好，没办好我拿你们两个是问。”
两位局长点头如鸡啄米，表示这事没办妥就撤了他们的职，然后退了出来。
沈天涯这才重又回到房里。以为谷雨生要继续上午的话题了，不想他将提包往腋下一夹，说：“下午常委那边还有些急事等着我，上午的议题，天涯你再好好想想，有空的时候我们再认真交流一下。”又对身后的秦主任说：“刚才的事你要追着他们点，这个星期一定给我办妥。”秦主任说：“一定一定，不过我想，他们如果还想将自己的局长继续做下去的话，那是一定会乖乖把事早点办妥的。”
秦主任话没落音，谷雨生已经走到了门边
第二天谷雨生没有浮头，只有秦主任来陪沈天涯吃了一顿饭。第三天依然不见谷雨生，连秦主任也不知去了哪里。沈天涯心想，莫非他们把那事扔到路上喂了狗了？
第四天下午，沈天涯在房间里闲得无聊，有人敲响了房门。沈天涯还以为是谷雨生找他来了，开门一瞧，竟是几天前来过的易雨萍。易雨萍一脸春风，长长的眉毛一挑一挑的，一看就知道碰上了好事。沈天涯说：“雨萍你不是打麻将赢了钱吧？”
易雨萍在地上一蹦三尺高，差点都蹦到了沈天涯怀里。也不回答沈天涯，却乐不可支地唱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沈天涯说：“要么就是遇到了满意的白马王子？”
易雨萍这才坐稳了，说：“天涯哥你幽什么默嘛。”
沈天涯平时是爱说两句笑话，可这一阵他正经得仿佛坐在主席台上的领导，哪里幽默了？便说：“你已经这么高兴了，还用得着我来幽默么？”易雨萍盯住沈天涯，说：“你真的不知道？”沈天涯说：“你要我知道什么？”易雨萍说：“你骗我。”
沈天涯更加糊涂了，说：“我从来就没骗过你这样的清纯少女，何况你还是我朋友的妹妹。”
易雨萍见沈天涯不像是蒙她，只得说了实情。原来她已经在国土局上了三天班了，并且今天已经办好了正式手续，也就是说，她已经是国土局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了，这就一劳永逸，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了。
沈天涯一下子明白了，原来那天下午谷雨生把人事局长和国土局长招到武装部来，是要他们给易雨萍安排工作的。沈天涯心想，这个谷雨生真够义气，自己也就一句话，他就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的了。
晚上沈天涯还接到易水寒的电话，感谢他落实了他妹妹的工作，去掉了他一块沉重的心病。沈天涯说：“要感谢你就感谢谷雨生得了，我哪有这样的能耐？”易水寒说：“话虽如此说，不是你的面子，谷雨生会操这个闲心吗？而且是个这么好的单位，好多人挖空心思，送钱送礼送色都不见得进得了。”
沈天涯想这倒也是，如今安排个工作比嫁娘还难，谷雨生尽管是主持县委县政府全面工作的副书记，管着人事局和国土局，可人家给你解决一个这样的问题，也是给了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谷雨生还得在别的地方还人家的情呢。
沈天涯觉得，就凭了这一点，他也得好好给谷雨生办件漂亮点的事情。
周末早上，沈天涯还没起床，谷雨生就把他的门敲开了。沈天涯衣冠不整地开了门，说：“是谷大书记，这几天你来无影去无踪，怎么这一下又显真身了？”谷雨生说：“快穿好衣服，找个米粉店，换换口味。”
吃了米粉，沈天涯以为谷雨生要问立项的事了，不想他仍然没这个意思，却说要带沈天涯上紫霞寺去。沈天涯想起易水寒那方白氏歙砚就出自紫霞寺，早就心向往之，又何乐而不为？
谷雨生于是从县委大院车库里把自己那部桑塔纳开出来，两人上了紫霞山。
紫霞山离县城约二十公里路程，半个小时就到了山下。抬眼一瞧，满目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林间鸟语虫鸣，泉水叮咚，一时如人仙境。沈天涯正痴着，谷雨生扔给他一瓶矿泉水，说：“你先下去，我把车靠到路边。”
下车后，沈天涯活动活动腿脚，正要开瓶喝手中的矿泉水，谷雨生也从车上下来了。只见他肩膀上挂着一只大号绿色军用水壶，．沈天涯就问他：“你带水壶干什么？”谷雨生说：“山上有一股好泉水，叫做紫霞泉，水质又嫩又细又甜，是我平生喝到的最好的水，每次来我都要带一壶回去的。”沈天涯说：“‘真的？”谷雨生说：“不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把手里的矿泉水倒掉，我是给你一只壶子接泉水喝的。”
沈天涯就真的倒掉了矿泉水，迫不及待走到山前，随便接了半壶泉水，一喝，真比矿泉水强多了。谷雨生说：“紫霞泉的水还要好。”
开始登山。山很陡，但石径绕山蛇行，并不显得逼促。且行且聊，不觉就到了半山。路旁一亭静卧悬崖之上，亭前竖一块条状石碑，分别往左右两个方向标着箭头，上面写着两句话：左上紫霞寺，右走紫霞洞。谷雨生告诉沈天涯，紫霞洞刚刚开放，还鲜为外人晓，其实是一个特别少见的岩洞，洞中有洞。洞上有洞，洞下有洞，洞洞连环，别有洞天。奇的是有一处情人洞，站在洞口往里喊情人的名字，如果对方真的跟你有情，一喊就应，否则再怎么喊，里面也默默无声。
谷雨生说着紫霞洞时，两人已经走进亭里，在亭凳上坐下休息。沈天涯觉得，洞中有洞，自然可信，至于什么情人洞，有情响应，无情没声，恐怕是谵语了。谷雨生说：“你不要不信，我这可是亲自试过的。”沈天涯说：“那现在我们就去试试？”谷雨生笑道：“你又没有有情人在身边，怎么试？”沈天涯也就笑笑不再纠缠。环顾左右，恍人世外桃源，有松竹掩映，草叶芬芳，云霞在空谷中游移，阵阵山风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抚在心头，让人顿生超凡脱俗之感。
只是沈天涯凡心不泯，不合时宜地想起易雨萍工作的事拖了那么久，谷雨生一句话，不到一个星期就解决得漂漂亮亮，在惊叹权力的威力的时候，也发自内心地感激谷雨生。于是忍不住说道：“雨生，我到昌永不久，什么事情都没给你做，却给你添了麻烦，真是问心有愧啊。”谷雨生知道沈天涯所指，说：“小事一件，何必挂齿？”沈天涯说：“你当然说得轻松，可人家却是一辈子的大事。”谷雨生说：“如果她不是你的那个，我会操这个心吗？”
沈天涯懂得谷雨生说的那个的意思，他是认死易雨萍就是自己的情人了。却也不去否认，心想如果谷雨生不这么认为，他怎么会上心去办易雨萍的事？没有这回事，背个虚名又何妨？
又没亏在哪里，用世俗的眼光看，还能增加自己的身份哩。这样的社会也是没法的，如今男女之间好像除了这层关系，却再没别的友情可言了。沈天涯也就释然了。
起身上路，大约四十分钟的样子就到了山顶，紫霞寺巍然屹立眼前。两人步入寺中。里面香客不多，还算清静，两人观瞻了一会莲花宝座上的观世音，往一旁走去，抬头数起壁上的罗汉来。数到一半，有位小和尚走过来，轻声道：“二位是县上来的吧？慧宁主持有请了。”谷雨生扯一下沈天涯的衣角，跟小和尚往里走去。沈天涯却感到奇怪，进得寺里，两人并没说话，也没跟谁打过招呼，这位小和尚怎么就知道他们是县上来的呢？
转了几道弯，来到深院，前面小和尚让两人稍等，先进了侧首一间屋子。抬头一瞧，门框上用隶书写着一副对联：眼前世界梦中梦，脚下乾坤天外天。沈天涯心想，这对联虽然浅显了一点，却也还有一些哲理。
小和尚很快出来了，请两人进屋。进了门，只见宽大的竹榻上坐着一个胖大和尚，正低着头拿手机跟人通话。沈天涯想，这大概就是慧宁主持了，估计谷雨生在县里就给慧宁打了手机，所以他们一迈进寺门就有小和尚迎了过来。
慧宁跟对方说了再见，收了线，跟两人打招呼。沈天涯觉得有些眼熟，猛然想起就是几天前在武装部谷雨生宿舍门外碰见的僧人。两人在榻前木椅上坐定后，谷雨生说：“手机信号还行吧？”慧宁说：“不错不错，这里地势高嘛。寺里处级以上中层干部都配了手机，以后跟外界的联系就方便了。”
慧宁话没说完，小和尚已端上清茶。沈天涯深感意外，寺里也有处级干部，而且还是中层干部，想必这个慧宁主持至少是副处以上了。又不好多问，只得端了茶杯轻抿一口，觉得清醇香软，回味绵长，是山外没能喝得到的。
慧宁在一旁淡然一笑，对二人说：“味道还正吧？”谷雨生点头道：“挺正的，一定是山间紫霞泉水泡出来的吧？”慧宁做了肯定，又望望谷雨生身上挂着的大水壶，说：“谷书记是要装壶紫霞水下山泡茶吧？”谷雨生说：“俗务缠身，哪有时间泡茶品茗？带回去当矿泉水喝呗。”
沈天涯没怎么吱声，只在一旁听他们说话。说了一阵，慧宁从身上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页交给谷雨生，说：“谷书记吩咐的报告已经写好，请指教。”谷雨生接过去，瞧瞧，说：“主持春秋笔法，俗子岂敢指教？我只能根据您的嘱托，早日将款子打到贵寺户头上。”慧宁立即合掌而谢，看着谷雨生把报告收进了提包。然后起身，要带谷雨生到后房去看一样东西，嘱沈天涯在外面稍等片刻。
两人走后，沈天涯就抬头东张西望起来，只见两边．墙上都有对联。左边写着：色即空来空即色，心无我也我无心。沈天涯看出这是一幅回文联，每句从左往右和从右往左读都是一个样。再看右边，写着：无树非台何惹尘，慧根悟道；明心见性秘传法，能者得之。沈天涯知道这是一幅嵌字联，中间嵌着慧能两字，意思也取之慧能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从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谷雨生和慧宁很快又出来了。沈天涯就发现谷雨生手上的提包明显比刚才鼓了沉了，也不知慧宁给了他什么。
谷雨生不再落座，跟沈天涯告别慧宁出来，到后山去取紫霞泉水。沈天涯想起刚才慧宁说的处级以上中层干部都配了手机的话，问慧宁主持是什么级别，谷雨生说：“过去是副处级，他多次到县里和市里要求，说紫霞寺是七十二佛地之一，别处都升格为正处了，有些甚至享受到了副局级待遇，也得给个正处，上个月市佛教协会下文，给了个正处。”沈天涯说：“想不到佛家圣地也讲究起级别来了，不知有没有实际意义。”谷雨生说：“有什么实际意义？还不是过过官瘾，对外面子上光彩些。”
到了后山，只见一泉自山间倏然而出，远看像是小孩撒尿，近前那水又粗又急，挺有几分气势。泉边有竹勺扣在树权上，可供人取水。谷雨生拿过竹勺，接了水，让沈天涯先尝。沈天涯接住，仰脖而饮，顿觉颊齿生甘，五脏六腑都被滋润了。却怪竹勺小了些，一连喝了三勺仍不过瘾，还要再去迎接。谷雨生不干了，把勺子夺了过去，说：“泉水好喝，过量了，肚子也是受不了的。”
喝够了泉水，谷雨生又装满水壶，两人还没有去意，坐到泉边石上，任凭泉雾在身上喷洒，一边聊些闲话，一边观起云蒸霞蔚的紫霞山来。沈天涯思忖，一定找个机会，把游长江易水寒请到这里来，就着活泉煮茶，那肯定是别有一番韵味的。
直到日上三杆，两人才离开紫霞泉，沿着来时路开始下山。回到武装部，沈天涯要回自己住处，谷雨生说：“到我那里去坐坐吧？”沈天涯知道谷雨生有话要说，进了他的房间。谷雨生关上房门，说：“今天慧宁主持送我一件东西，请你鉴赏鉴赏。”
然后把手上的提包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一方砚来，竟跟沈天涯见过的易水寒收藏的那白氏歙砚款式如出一辙。只是这不是歙砚，而是一方玉砚，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真是世上少见。
谷雨生见沈天涯。眼睛发绿，笑道：“你信不信，这是一方唐代出品的和田玉砚。”又说：“你的朋友易水寒不是在紫霞寺里得到一方白氏歙砚么？那也是慧宁主持送给他的，易水寒就是凭了那方白氏歙砚名声鹊起，成了举足轻重的古砚收藏鉴赏大家。慧宁主持跟我说，易水寒拿走的那方歙砚和这方玉砚都是白氏当年所琢，只不过那方歙砚白氏是给自己磨墨用的，这方玉砚就是为了送给当朝一位大员，以保自己晋升的。你应该见过易水寒手上那方歙砚吧，玉砚和歙砚除了质地不同，款式和琢法那是别无二异的。”
沈天涯对砚没有爱好，更没有研究，哪敢妄议？只随便附和了几句。谷雨生把玩了一会，把砚收好，嘱咐沈天涯道：“天涯你别跟外人说这玉砚，免生事端。”
见谷雨生如此神秘，沈天涯觉得好笑，说：“你这玩意吊不起我的胃口，哪有兴致去外面说？”谷雨生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不过必要的时候恐怕还得托你请易水寒出出面，对这方玉砚做一下鉴别，现在他在收藏界一言九鼎，是真是假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沈天涯说：“我也听说他现在面子越来越大，轻易不肯去看人家的东西。”谷雨生说：“到时候总有办法请动他的。”
撇开玉砚，两人又扯了些别的事情。沈天涯知道谷雨生一定惦记着那立项的事，不给他一个交代，总觉心里不踏实，于是说了初步想法。沈天涯觉得，昌永县今后应坚持以畜牧业为龙头，带动其他经济共同繁荣的发展思路，具体的提法就是建设昌永生态示范县，这样的提法和项目全省尚属首创，既符合当前生态环境保护的大趋势，又绕开了昌永退耕还林还草弱势，可另辟蹊径到上面争取开发资金，开创一条崭新的走出落后困境的阳光道。
其实谷雨生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见沈天涯与自己不谋而合，自然十分高兴。只是他觉得昌永生态示范县这个提法还少了点什么，说：“天涯你出的这个点子很不错，我也在脑袋里酝酿了几个月了，只是一直没有明朗化，你这么一点，我算豁然开朗了。只是我认为仅仅是生态示范四个字，好像还不是特别完善，你再认真想想，把它弄周全些。现在上面不是提倡可持续发展吗？我们的项目既要符合昌永实际，又要能突出可持续发展这个重大主题，到了上面准能一炮打响。”
沈天涯觉得谷雨生考虑问题比自己更加实在，非常赞同他的想法。晚上身子躺在床上，脑壳里却翻腾着“生态示范”四个字，转辗反侧，无法人眠。直到月上中天，月光水一般流到他酌床前，仍然不得要领。干脆披衣下床，出了门，在招待所前的草坪上徘徊起来，一边欣赏如银的夜色。
不觉来到草坪边上，见一扇木门虚掩着。许是出于好奇，沈天涯推门而人，外面竟是一个不高的水塔。原来塔外是一面高崖，崖外是寂静的旷野。只见皎月高悬，夜空如洗，而昌江则泛着白光，在山前静静地流淌着，简直风情万种。沈天涯忽然记起小时背过的张若虚的诗句来，心里默念道：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眼前的昌江虽然不是长江，但昌江却是长江支流之一，终究是要流到长江去的。沈天涯不出声地叹道，是啊，昌江犹如长江，今人亦似古人，虽然人事有更替，往来成古今，可人的幽思和情感却像昌江和长江，今人和古人，都是息息相通的。沈天涯不免生出几分伤感，几分惆怅，眼眶似也有些潮潮的了。
沈天涯意识到好久好久没有过这样的伤感和惆怅了。多年来，就为了两样东西：名和利，不停地奔波争斗，也就没有时间和心情去伤感去惆帐了。如果不是从昌都突围出来，如果不是有月光和昌江流波的映照，哪还有缘跟难得的伤感和惆怅相遭遇？久违的伤感和惆怅真是人生的过滤器，可以把心头积郁已久的尘埃和杂质点点滴滴都滤了去，让久陷红尘的人生获得超脱。
沈天涯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平静了，舒缓了。回到床上后，他一下子就睡了过去。而且睡得很香很甜，他好久没这样高质量的睡眠了。第二天醒来后，沈天涯变得精神抖擞，思路异常清晰，一个新点子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他走进谷雨生房里，拿过纸笔，写下一行字：昌永生态效益示范县。
谷雨生抓过一瞧，眼睛顿时就鼓得牛眼一样大，拍案叫绝了。他激动地说：“我也想了一个晚上，就是想不出效益两个浅显的字眼，这两个字跟生态连在一起，真是太完美了。生态是吕永已有的青山绿水，森林草地，在此基础上争取资金投人，帮助农民养牛养羊，向生态要效益，以效益保生态，让昌永人民尽快实现小康目标，让昌永可持续发展，这就是我们的项目，我们的大项目。想想看，光有生态没有效益，我们的日子怎么过呀？而光有效益没有生态，不仅效益不能长久，也不符合环境保护大趋势，只有生态和效益两相结合，相得益彰，这路子才能走得远啊。”
见谷雨生连发感慨，沈天涯在一旁笑起来。谷雨生说：“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沈天涯说：“你没说错，可你说了那么多，归纳起来，其实也就一句话。”谷雨生说：“一句什么话？”沈天涯说：“把生态和效益四个字放在一起，才有充分的借口到上面要得来政策，要得来票子。”谷雨生打沈天涯一拳，说：“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
政府下面部门多，大部分人浮于事，没有太多非做不可的工作，现在要创建生态效益示范县，正好可以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做了。谷雨生当即让秦主任把计划经济财政和农林牧等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喊来，召开了政府专题办公会议，宣布由秦主任牵头，各部门具体负责，通力合作，尽快制走出《昌永生态效益示范县远程规划》，再交县委常委集体研究通过。
规划出来了，但政策在“官”字上面，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沈天涯已经说白了的，到上面去争取政策了。沈天涯拿来那本《昌永县志》，指着《大事记》里李森林的名字，对谷雨生说：“我们就从这一条大事记来人题，做好这篇大文章。”谷雨生明白沈天涯的意思，就是要把省长李森林请到昌永来，让他认可昌永生态效益示范县这几个字。只是昌永一个默默无闻的偏远山区县，既没区位优势，也没经济实力，别说在全省，就是在昌都市也很不起眼，要想把日理万机的堂堂一省之长请到昌永来，除非昌永发生特大事故或重大灾情，否则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然谁也不愿出大事故和大灾情，真的出了大事故大灾情，地方官员还有好果子吃？自然得另想办法。就在两人正为此事感到为难之际，秦主任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原来这是一中的张校长，说是一中正在筹备建校五十周年校庆，请县委县政府在资金上给予支持。张校长说着，递了一纸报告给谷雨生。
昌永县经济落后，干部教师基本工资都没法保证，哪里有多余的钱给学校搞校庆？谷雨生摇摇头，说：“多少支持一点吧，但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张校长说：“至少得给八十万，钱少了搞不出名堂，还不如不搞。”谷雨生不愠不火说：“不搞也行，政府可从没强迫过你们搞什么校庆。”一句话把张校长噎住了。
为免除尴尬，秦主任打圆场道：“校庆还是要搞，县委县政府也是会支持的，张校长你就先回去吧，这么一大笔钱，谷书记也不好现在就答复你，总得跟财政局商量商量。”张校长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准备离去。猛瞥见桌上沈天涯刚才翻开的《昌永县志》，上面正好记着李森林的名字，张校长就顺便说了一句：“一中的前身就是儒林中学，李省长也是我们的校友，我们还想把他也请来呢。”
谷雨生本来背对着张校长，不想理他，听他这么一说，忙转过身来，说：“你别走，你说什么？”张校长不知谷雨生此话何意，怯怯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谷雨生说：“你们想请李省长？
怎么请？请得动？“张校长说：”我们没想过，但我们会给他去函的。“谷雨生说：”去个函就能请动堂堂省长？“张校长说：”硬是请不来，我们也没办法。“
张校长走后，谷雨生对沈天涯和秦主任说：“刚才张校长倒给了我一个启发，我们确实可以通过举办校庆，把李省长请过来。”
然后给了秦主任一个任务，叫他去摸摸底，看一中还有没有曾教过李森林课的老师。
当天夜里秦主任就把情况摸了回来，跑到武装部招待所来向谷雨生汇报，说是教过李森林课的老师大部分已经去世，少部分调离昌永，只有两位退休老师还在昌永，一位是数学老师，得了老年痴呆症，话都说不清楚了，另一位语文老师，姓袁，起码七十五六岁了。
谷雨生嫌秦主任说话绕弯子，要他快汇报袁老师的情况。秦主任说：“据说袁老师身体还可以，平时还吟诗作赋，以自如自乐，又喜爱红学，说起《红楼梦》来津津乐道的。还有一点，李森林当年就是袁老师的得意门生，他至今提到李森林还引以为自豪呢。”谷雨生叫起好来，想不到事情竟然这么巧。催秦主任继续往下说。秦主任语气一转，说：“只是这个袁老师生性有些孤傲，轻易不肯与外人接触，连张校长要去拜访他，他都不肯一见。”
好不容易冒出一个欣赏李森林的袁老师，却是这么一副德性，也是无奈何的。沈天涯说：“昌永有没有懂诗词和红学的？不是说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么？以向他讨教诗词和红学的名义接近他，也许能见效。”秦主任说：“现在是个吃喝玩乐的时代，谁还肯坐在书斋里读古诗看《红楼梦》？大家都是我这样的粗俗之辈，袁老师曲高和寡，才有理由瞧不起我们这些俗不可耐之徒。”
三个人一时都没辙了，只恨自己平时不用功读书，书到用时方恨少，碰上有学问的人竞没法跟人家沟通。沈天涯说：“过去我确实背过一些唐诗宋词，却浅尝则止，不求甚解，看来还应付不了袁老师。红学虽然高深，平时也接触过一些，什么假语真言，什么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什么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一类，还说得上几句，万一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只有我们去袁老师那里碰碰运气了。”
谷雨生感到有些意外，盯住沈天涯说：“我们又不是学的中文专业，你是怎么懂得这些学问的？”沈天涯说：“我是平时没事看杂书看的，哪里谈得上什么学问？”谷雨生说：“那好，我们定个时间，以向袁老师讨教诗词和红学为借口，到他那里去试试深浅。”沈天涯说：“给我两天时间，我得好好想想，最好是拟幅与校庆有关的对联作为敲门砖，取得袁老师的好感，否则把事情搞砸了，袁老师对我们有了戒心，却没戏了。”
沈天涯琢磨了好久，想起了个游长江来，便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紫霞寺有一眼紫霞泉，水质世间少有，问他愿不愿意上山就着活水煮茶。游长江说：“我也在易水寒那里听说过紫霞泉，早就想去取水煮茶，现在你在昌永，不是更方便了么？你什么时候接见我们？”沈天涯说：“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有一个条件。”游长江说：“原来你是有条件的。离开昌都几日，你就不是从前的沈天涯了。”
沈天涯知道游长江只要有好水煮茶，要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故意说道：“你不想来就不来得了，我要挂电话了。”游长江忙说：“别挂电话，你说什么条件？”沈天涯笑了，说：“给我写一幅对联，写成后，请你来昌永。”游长江说：“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好说好说，写什么？”沈天涯就把昌永一中准备搞建校五十周年校庆的事说了说，别的要求没有，只要与昌永一中相吻合就行了。游长江问了一些昌永一中的基本情况，要沈天涯给他三天时间，保证有一幅他满意的对联给他。
游长江能答应下来，沈天涯心上一块石头就落了地。他知道游长江的时文写得不怎么样，但古文功底却相当深厚，写幅对联是不在话下的。果然三天后，游长江就通过电话，把他撰的对联告诉了沈天涯，沈天涯当场做了笔录，然后喜孜孜拿着去给谷雨生过目。谷雨生一看，见对仗工整，平仄相合，用语讲究，意思也跟一中情形十分贴切，估计袁老师那里还过得去，很是高兴。游长江的对联是这样的：赓扬溪峒遗风，赢得儒林璀灿，看滔滔昌江，从来后浪推前浪；打造黉门特色，啤来桃李芳菲，数济济英才，总是先生启后生。
谷雨生当即找来秦主任，要他拿着这幅对联去找张校长，就说是专为校庆所撰，要他设法交给袁老师，请他过目斧正。
不出两天，秦主任和张校长就屁颠屁颠跑了来，告诉谷雨生，袁老师一见这副对联，就赞不绝口，说是这个年代还能看见如此上乘对联，真是大幸。当听说作这对联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袁老师更是惊讶了，万万没想到当今之世还有功底这么深厚的旧学后生，表示一定要跟撰对联的年轻人一见。谷雨生这才想起他见到这幅对联时，也没问过为谁所作，这一下袁老师要见此人了，才对沈天涯说：“不是你写的吧？”沈天涯如实作了回答，说：“我这就邀请游长江到昌永来一趟。”
谷雨生也是急于求成，要沈天涯立即打电话。沈天涯拨了游长江手机，不想他正在九寨沟参加一个会议，要半个月才回得来。谷雨生只想马上就把事情办成，哪里还等得了半个月？就在地上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用飞机把游长江接到昌永来。事实是这是不可能的，别说昌永县没有飞机，连火车都没通。最后是秦主任生出一计，就让沈天涯去冒名顶替一回。
沈天涯觉得这样的玩笑开不得，说：“那怎么行？这点诚实都没有，怎么对得起袁老师？何况我也不通对联，露出破绽，不要坏了大事？”谷雨生沉默了一会，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天涯你不是还懂点红学么？你把话题往红学上一挪，不就没事了？”沈天涯说：“我懂什么红学？记得《红楼梦》里几个人名而已。”
秦主任张校长也觉得这个主意行，在一旁劝起沈天涯来。沈天涯出于无奈，说：“那我就试试吧，万一被袁老师赶出了门，坏了大事，你们可不能怪我哟。”大家说：“凭沈处你的智慧和应变能力，坏不了事的。”
事不宜迟，第二天晚上，沈天涯就在张校长的陪同下，迈进了袁老师的家门。
袁老师虽然七十六岁高龄了，却身板硬朗，精神矍铄，而且反应灵敏，思路相当清晰。当张校长介绍这就是撰写校庆对联的沈天涯先生时，袁老师十分高兴地过来跟沈天涯握握手，把他俩请进了书房。
袁老师书房里全是书柜，里面大都是国学书籍，沈天涯一看就知袁老师是饱学之士，不免有些心虚，生怕露了马脚。袁老师先是夸奖了几句校庆对联，为传统文化后继有人而感到由衷欣慰。沈天涯还有自知之明，不敢随便吱声，只在一旁随声附和，袁老师平时是很难找得到知音的，今天碰上他以为还有些国学功底的年轻人，心情格外振奋，于是侃侃而谈，从春云夏雨秋月夜，到唐诗晋字汉文章，一路畅叙下去，书房里盈溢着难得的古风遗韵。
慢慢就说到了《红楼梦》，袁老师说他最先读《红楼梦》，是当做所谓阶级斗争史，封建没落史来读的，后来才意识到其实是一部通过个体身世揭示永恒的人生观、枯荣观和宇宙观的人生悲剧，具体讲的是名利性三样事，落脚则是那个梦字，也就是死亡。梦与死是很接近的，贾雨村在迷津渡口时，该醒却还在做梦，终于失落于红尘之中。
袁老师还说书中命名无不独具匠心，贾府四姊妹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就暗含了一种谶语：原（元）应（迎）叹（探）息（惜）。叹息什么？四姊妹和女性命运。也是女性四条出路：权（元春）
钱（迎春）边塞（探春）佛（惜春），但不幸的命运把四条路都堵住了，无路可走，真是原应叹息。
袁老师说到此处，张校长便把沈天涯抬出来，说他也喜欢《红楼梦》，对红学有些研究。这一下袁老师更觉得今天与沈天涯相识，很是值得了，反复问他有何心得。沈天涯没法推脱，只得硬着头皮说了说自己从预算处长位置上下来后，闲在家里看《红楼梦》和与红学有关的杂书时得到的一些感受。沈天涯觉得宝玉之名是由宝钗黛玉妙玉三人的名字构成的，但宝玉不是女姓，所以叫做贾（假）宝玉。贾宝玉的命运也跟这三位女姓密不可分。宝钗代表儒，没有走通。黛玉代表道，也没有走通。妙玉代表佛，但她心如枯井，走火人魔，依然没有走通，因此叫妙（谬）玉。宝玉看见妙玉与惜春下棋，笑伺道：妙公轻易不出禅关，今日何缘下凡一走？妙玉看宝玉一眼，低下头去，脸上渐渐红晕起来。晚上回到庵内，听房上两个猫儿一递一声厮叫，忽想起日间宝玉之语，不觉一阵心跳耳热，神不守舍，一时如万马奔腾，觉得禅床恍荡起来，身子已不在庵中。最后妙玉被强人所抢，落得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的结局。倒是贾宝玉享尽荣华富贵，经历七情六欲，遭受种种磨难，终于大悟大彻，飘然而去，假宝玉成了真宝玉。
沈天涯的识见并不高明，是现买现卖的，但袁老师听来，如沈天涯在政府机关里工作，天天与俗务打交道，还能在《红楼梦》里读出这些体会，也算是难能可贵了。两人的感觉越发贴近了，仿佛已经忘了一旁还有一个张校长了。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三个小时。沈天涯知道自己的目的当然不是来说《红楼梦》的，于是趁袁老师说话的间隙，故意提出让袁老师来书写那幅对联，好请人刻了，校庆时挂到学校大门口。沈天涯已经摸透袁老师的修养，像他这样的饱学之士，自然懂得书写这样的对联两种人最好，一是书法名流，可为学校增色不少；二是政界显要，可给学校带来实惠。果不其然，袁老师当即拒绝了这个请求。
沈天涯正好就汤下面，请袁老师举荐几个人选，当然最好是他教过的弟子。袁老师想想，提出几个名字来，沈天涯掏出纸笔做了记录。其中就有李森林的名字，沈天涯不禁喜出望外，要袁老师介绍这些人的情况。老师说到自己教过的弟子，自然如数家珍，袁老师兴致很高地一一作了介绍。袁老师说完后，沈天涯说道：“李森林已是省里高官，如果能请他书写这幅对联，那是最理想不过的。”
袁老师这一下已经明白了沈天涯的真正意图。不过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而且这也是一件大好事，便痛痛快快答应出面找找李森林，还说：“估计森林还会认我这个多年以前的老朽吧？”
沈天涯说：“您这么德高望重的恩师，他能不认吗？我听说李省长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官，他一定还铭记着您老当年的谆谆教诲的，不然他就不会取得如此成就，登上这么显要的高位子。”袁老师说：“这都是他自己的努力和造化，我们做老师的仅仅有幸遇到这样有出息的学生而已，岂敢贪天之功为己功？”
事情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大超过沈天涯的期望。他抱拳向袁老师深深一拱，说：“袁老师，我代表一中广大教师学生感谢你了？”袁老师忙摇手道：“话不能这么说，学校的事也是我袁某人的事嘛，你们用得着我老夫；是我的福分。”
见时间不早了，沈天涯和张校长站起身，对袁老师说道：“今晚打扰您老这么久，真是抱歉，您老也该休息了，我们得走了。”
袁老师有些不舍。为表示自己身子骨的硬朗，还坚持得住，有意挺了挺胸脯。也许是动作力度大了点，加上年岁确也不饶人，这一挺，竟把胸腔里一股气给堵住了，一时动弹不得。沈天涯和张老师吃一惊，忙把袁老师身子扶正，一个捶背，一个抚胸，才慢慢将他胸腔里的气理顺了。

第三十章
一个风和景明的日子，由小尹开车，谷雨生和沈天涯带着袁老师上路了。
路过昌都市的时候，几个人逗留了半个小时，谷雨生特意到市委向程副书记汇报了这次行动计划。此前谷雨生就专门向程副书记请示过昌永生态效益示范县规划的设想，现在谷雨生他们已将规划具体付诸实施，程副书记自然非常高兴，表示全力支持此事，若用得上他的话，他也可帮着做些工作。谷雨生说：“昌永县每一项工作都是在程书记您的正确领导下进行的，如果能请动李省长，到时您也要出出面哟。”程副书记说：“这还用说吗？”
来到省城，先找宾馆。给袁老师安排了豪华单问，谷雨生和沈天涯住一起，好商量事情，小尹住了普通单间。然后按事先做好的方案分头行动，由小尹陪袁老师到几处风景名胜游玩，谷雨生和沈天涯则去了财政厅，把曾长城和苏副局长拉到酒店里喝了半天酒。三个男人是老同学了，苏副局长去昌都市时也是打过交道的，彼此都熟，这酒就喝得随便。两位局长以为谷雨生他们是来要经费的，几杯下肚，也不用谷雨生两个开口，主动要他们给报告。不想谷雨生就拿出那幅对联，递给曾长城。
曾长城不知何意，沈天涯告诉他昌永县一中要搞校庆，他们是专门上省城来请书法名家题写这幅对联的。曾长城说：“你们今天算是找对人了，省内一流的书法家都是省文史馆员，前不久李省长还给文史馆特批了一笔经费，他们的馆长到预算局来过两回，还留了电话，说是谁要题个字什么的，就给他打电话，他给请最好的书法家，不收一分钱。”
两个人并不急于抛出真实想法，问有哪些名家，他们这些粗人久居山野，孤陋寡闻，还请省城领导开导开导。曾长城说：“在这里谁言领导打谁屁股尸苏副局长也附和着，跟曾长城数出一串名字来。却都被谷雨生两人否定了。沈天涯说：”两位说的这些人的作品，我们也是见过的，很一般嘛，我们昌永有些名不见经传的书法家写的字并不比他们差。“
曾长城来了毛毛火，说：“既然你们昌永的书法家写的字那么神，你们又何必浪费汽油跑到省城来？还把我和苏局长叫出来，替你们找人，给你们瞎操了一番心。”苏副局长也帮腔道：“曾局长提到的那几名字，我家老李也常在我面前提到过，确实是省内外久负盛名的书法大家，一般情况下，就是出高价也要不到他们的字，连老李也轻易不会向他们开口的。”
苏副局长说的她家老李就是李森林，过去的李副书记是现在的李省长。她这一提，正合谷雨生和沈天涯的意，他俩就是要把话题往李省长身上引。谷雨生说：“苏局长言过其实了吧？
我们不说李省长的地位，就凭他的情操和名望，那些书法家也断没有理由这么牛气的。“沈天涯也说：”是呀是呀，我听说李省长在文化界很有威望的，他提出的文化立省的思路深得文化人士的拥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夸着李省长，让一旁的曾长城终于明白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也就转而对苏副局长说：“我曾在一次书法展览会上见识过李省长题的字，功底不在那些书法名流之下，而且李省长胸襟开阔，视野高远，具有政治家的大家风范，这又是一般书法家没法比的，所以他的字境界格外高远，我看苏局长你得帮帮这两位朋友，请李省长动一下如椽之笔。”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苏副局长哪还好意思推卸？只得说：“我可以跟老李说说，至于他答不答应给你们题字，我也不敢打包票哟。”沈天涯说：“李省长也许会题写，我在《昌永县志》里见过李省长的大名，他还是昌永一中的校友呢？”苏副局长讶然道：“是吗？我怎么从没听他说起过呢？”沈天涯说：“那可是四十年前的旧事啦，李省长父亲因打成右派，全家下放到昌永县，李省长就是在当时的儒林中学现在的昌永一中初中毕业的。”苏副局长说：“原来有这样一层瓜葛，怪不得你们盯住了他。好，这段时间他刚好在家，我把你们的意思跟他说说，尽力促成此事，也算是他对母校的回报吧。”
谷雨生别提有多高兴了，说：“苏局长你真够朋友。”敬了她一杯。沈天涯也敬了苏副局长的酒，说：“我们还找到当时上过李省长课的一位七十六岁的袁老师，他对李省长当时在校就读时的情形记忆犹新，就是他建议我们来找李省长题写这幅对联的，而且他本人也来了，要把这幅对联亲手交给他的学生。”
曾长城见两个人把准备做得如此充分，暗自感叹他们办事的老到。转头对旁边的苏副局长说：“连老先生都出了面，李省长看来不好拒绝了。”苏副局长说：“你们也真是用心良苦，好吧，今晚我就跟老李说说，你们把手机开着，等我的电话。”
苏副局长没有食言，第二天早上就打电话告诉谷雨生和沈天涯，说她家老李愿意和自己的老师见见面，时间就定在下午五点，他要亲自到宾馆去拜见袁老师。两人一听，简直是喜出望外，相互搂抱着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大圈。又立即告诉袁老师，袁老师也很激动，说：“森林做了这么大的官，对旧时的老师还这么尊敬，真是儒林中学的造化。”
中午，几个人就点了好酒好菜，提前慰劳了自己一番，然后又购了好笔好墨好纸，放到袁老师单间里，只等下午李省长过来大笔一挥了。
下午五点正，李省长的小车进了宾馆。跟他同来的还有苏副局长和省长秘书。三个人一下车，早就等候在楼前的谷雨生沈天涯几个，立即就簇拥着袁老师奔了过去。师生两位要走到一起了，突然都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对方，仿佛要从时间的深处把逝去四十年的记忆找回来。只见袁老师先迟疑了一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接着点了点头，肯定眼前这位大人物就是自己教过的学生，最后老泪纵横了，上前紧紧抓住了李省长的双手。李森林也受到了感染，眼睛模糊起来，忽然双臂一绕，就把老人瘦弱的身子拥人胸前。
师生俩就这么拥着进了袁老师的房间，然后紧挨着坐在一起，谈起了当年李省长在儒林中学时的旧事，谈到得意处，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谈到那些已经作古的老师，两人同时感叹唏嘘。谈够了，笑够了，也感叹够了，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李省长盛邀袁老师和在坐诸位共进晚餐。谷雨生和沈天涯在一旁暗想，李省长能给予这么好的机会，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办不了的？就在心里千恩万谢起袁老师来。
在席上，李省长和袁老师自然要坐在一起了，李省长还拿过服务员手上的酒壶，亲自给袁老师倒酒，敬了他三杯。话题也更广泛了，从过去到现在，从学校到社会，无话不谈，无所不及。当李省长问到学校的变化时，袁老师作了简要说明，就把校庆的事说给了李省长。李省长说：“好哇，我这个四十年前的弟子，也没什么孝敬母校的，给学校批点小钱吧。”还点着谷雨生的名字，说：“小谷你也在这里，快点把报告拿来。”
还没等谷雨生答话，袁老师就从兜里拿出那幅对联，递到李省长手上，说：“这是校庆办征集到的一幅对联，我当年就特别欣赏你的字，故特意带了来，如果你觉得还行，就动动笔，把它写出来，好带回去做了匾，校庆那天挂到校门口。”李省长拿过对联细品起来，说：“不错不错，立意挺贴切的，对仗也工整。恭敬不如从命，我这就试试，看能否写得像样。”
谷雨生和沈天涯马上离席，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纸笔墨。谁知省长秘书动作还快，已在席旁韵一张好像是事先摆放好的方桌上摊开了随身带来的宣纸，并着手研起墨来。原来李省长昨晚听苏副局长跟他一说，今天就让秘书把自己平时常用的工具带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李省长出了席，来到方桌旁。其他人也跟着围了上来，争着要给他递笔扶纸。却被袁老师抢了先，拿起狼毫，双手捧给李省长。李省长说：“那怎么行，要老师递笔，岂不折煞我也？”袁老师发自内心地说道：“哪里哪里，有你这样的学生，老师就是给你变马骑也是幸福的。”
听袁老师如此说，其他人便不再跟袁老师去争先后，把研墨扶纸的事都留给了他。李省长凝足了神，运足了气，开始在宣纸上笔走龙蛇。李省长的功底确实不薄，一笔一画真是力透纸背，一张一驰犹如行云流水，一开一合仿佛气贯长虹，看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想不到堂堂一省之长，忙不完的公务，还身怀绝艺，写得出一笔这么上乘的字来。到最后一字落成，全场掌声雷动，既是为李省长喝彩，同时也是为昌永一中得了这么好的字而热烈祝贺。
搁笔重回未曾结束的酒席，再掀高xdx潮。李省长究竟在昌永生活了好几年，尽管父亲是去那里接受改造和管制，但对那一方水土还是颇有感情的，见还有主持县里工作的副书记谷雨生在坐，免不了要问及昌永的经济和建设。谷雨生就趁机说了他们正在筹建昌永生态效益示范县的事，李省长听了，觉得生态效益这个提法不仅具有创意，而且可行性和可操作性很强，又符合省内外国内外可持续发展的大趋势，给予了充分肯定。
得到李省长的赞扬，谷雨生哪里还敢犹豫？忙拿出《昌永生态效益示范县工程规划》，双手呈给李省长。李省长当场就翻看起来，边看边不住地点头，嘴上说：“很好，很好，这个规划很好嘛，我要给有关部门打打招呼，把你们这个典型给树起来，让昌永成为全省真正的生态效益示范县。”
谷雨生别说有多兴奋了，当即说了邀请李省长去参加昌永一中校庆和检查指导生态效益县工程的想法。李省长没有立即答复谷雨生，说还要回省政府看看近两个月的日程安排，要谷雨生回去听他的消息。袁老师一旁说道：“森林，你一定要回去一趟，昌永虽然变化不大，但那里还留存着当年的青山绿水，这可是外面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世外桃源。”李省长说：“行，我力争成行吧。”
有李省长这句话，谷雨生几个此行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回昌永后，谷雨生就做好计划，一边大力筹措校庆事宜，一边着手生态效益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只等李省长到昌永来视察指导了。在官场上混过来的人就知道，像李省长这样重权在握的大人物，他去一个地方，可不仅仅是去检查视察，而是带着银行去送现钞的。所以昌永的筹备工作搞得格外卖力，几乎是倾注了全县所有财力物力人力。还有自县城到国道的公路扩建工程，谷雨生亲自上阵督战，终于提前如质如量完成，并验收合格，投入营运，算是为李省长的视察铺平了道路。
昌永县上下企盼已久的李省长视察昌永县的这一天转眼就来到了。提前一个星期，程副书记就将谷雨生还有沈天涯几个召到昌都市，并把市直有关部门也通知拢来，专门就接待李省长的工作做了专题研究，对李省长到达昌都和昌永后的具体行程，视察路径，吃喝住宿以及安全保卫等事宜，进行了科学的部署布置。李省长离开省城，向昌都市方向出发前，程副书记就带着市县两级主要领导开向昌都市边界，守株待兔，静静恭候李省长大驾光临了。
两个小时后，呜呜嚎着的警车从省城方向开了过来，李省长的车队终于到了。李省长和省直计划财政农林牧等有关实权部门领导纷纷下车，和昌都方面的头头见面握手。然后改由昌都市的警车前面开道，省交警的车后面压阵，一溜十多台小车箭一般射向昌都市。
本来按程副书记的意思，想请李省长在昌都市听一下工作汇报，但李省长行程安排很紧，便没停留，直接去了昌永。一进昌永地界，车轮下是新铺就的平稳宽敞的油路，李省长说昌永境内还有这样好的公路，有点出乎意料。程副书记指着随行的曾长城，说是曾局长的功劳。李省长就表扬财政厅，说这就是实践“三个代表”的具体行动。
窗外的不毛之地一下子换成了青山绿水，前面的警车也渐渐慢起来。这是谷雨生的主意，李省长在昌永生活了好几年，故地重游，他一定想仔细瞧瞧这旧时的山旧时的水。果然李省长开了车窗，对满目的绿色赞不绝口起来，四十年前的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特别是车队到了县城边上，少先队员举着小旗，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口号翘立两旁，县委机关干部和听说在昌永生活过好几年的省长抵达县城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夹道欢迎，一时群情激昂，掌声雷动，李省长更是感动不已，心里想，还是养育过自己的山水和人民对自己有感情啊。
别看李森林已是堂堂省长，此前做过副省长和副书记，但他并没什么过硬的靠山，纯粹是凭工作和机遇一步步熬上来的，官做得并不十分得意。本来前次省委班子换届，最初他是省委书记惟一人选，可最后却做了省长。省长和省委书记级别一样，但还是有区别的。就是跟党群副书记比起来也强不到哪里去。从党群副书记到省长也是进步不假，但党群副书记掌管着全省官员头上的乌纱帽，省长的职能却主要是做事，所以在下面那些把乌纱帽当成惟一追求目标的官员那里，李森林的分量相反没以前重了，因此他到外地视察检查，人家表面上排场不小，内里却少了真诚，哪像今天的欢呼和掌声，一点也不掺假？李省长一时情不自禁了，暗自感慨不已。
车队直接开进了县委招待所。李省长下车后，程副书记和谷雨生他们已经守在了他的车门边。把他请进一个月前特意装修的豪华大套间，稍事休整。吃中饭时，谷雨生拿出此次视察日程表，请李省长过目。李省长对视察昌永一中和生态效益示范试点区没有异议，只提出把下午听汇报的议程去掉，说：“那次你和小沈到省里时不是向我汇报过了么？这次我主要是来看看的，看完了，再交流意见嘛。”谷雨生说：“那下午是不是到紫竹村去一趟？”
李省长正是要到紫竹村去，那是他们家下放劳改的地方。他对谷雨生道破自己的心思有些吃惊，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去紫竹村？”
谷雨生早就预计李省长不会忘记那个紫竹村的，事先已到那个村上走了一趟，但因没得到李省长本人的话，所以没敢写到日程表上。李省长这一问，谷雨生只好说：“我知道李省长在紫竹村生活过多年。”李省长点点头，说：“原来你一直在掏我的家底。”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饭后，李省长把程副书记叫到身前，说：“市里就你留下来，别的市领导和部门同志都回去吧，大家工作忙。”程副书记说：“李省长您好不容易下来一趟，大家都想跟您学习学习深入基层开展调研的工作方法。”李省长说：“这有什么好学习的？
我到昌永来，等于回家一样，用不着那么多人陪同，何况多一个人就多给县里一份负担，昌永县还不太富裕啊。“李省长把话说到了这一步，程副书记也就不好坚持，只得把市里来的人都支走，留下自己，跟县里人一起陪同李省长。
午休过后，出发到紫竹村去。李省长不想张场，省里各部门的人都不带，就他的秘书和一位随行记者，另加就是程副书记和谷雨生。紫竹村虽然在离县城只十公里左右，但要走一段乡级公路，所以谷雨生特意安排了县政府一部底盘较高的中巴。
临上车前，曾长城和沈天涯前来送行，李省长考虑曾长城和他家苏副局长的关系，而沈天涯又是曾长城和谷雨生同学，就对谷雨生说：“把这两人也叫上，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上车后才坐稳，李省长便对前面的司机说：“今天由我来指挥你，我叫你怎么走你就怎么走，好吗？”司机说：“行啊，听领导的。”程副书记他们就说：“四十年了，李省长您还记得方向？”李省长感叹道：“那一时候我是天天步行赶到儒林中学来上课哟，怎能记不得？”
果然从中巴怎么出城，走哪条岔道往紫竹村去，李省长指点得丝毫不差，还一边给大家说他在这条路上上学下学时所遇到过的趣事，说得满车都是笑声。还说了不少村上的往事。他说：“我家当年就住在村头一座空着的仓库里，上边住着龙姓人家，下边住着江姓人家，一条山溪自门前流过。龙家富江家穷。穷江家的男人喜欢读些旧书，喜欢跟我们说字谜，他说的字谜形象生动，我至今还记得一些。”程副书记说：“那李省长你说两则给大家猜猜吧。”李省长就说：“行啊，你们听好了，横两根杆，竖两根柴，老二走进去，老三走出来。”
这字谜还真富有乡土气息，朴实无华，妙趣横生。大家就猜，猜不着的说猜不出来，猜着了的也说猜不出来。最后李省长说是个“其”字，大家都做恍然大悟状，说真是形象，怎么却没想到这上面来呢？
‘接着李省长又说了一个，打四个字：二人力大顶破天，十女同耕半边田，我欲骑羊羊骑我，千里姻缘一线穿。大家又猜，又不说。李省长还提醒道，第三个字是繁体字。沈天涯已经猜出来了，觉得再不说，就显得虚假了，李省长是看得出来的，于是说出四个字：夫妻义重。李省长对沈天涯翘起了拇指，说：“今天没有白将小沈喊上车来。”
李省长还说了一个带字谜的故事。住在他家下边的江家常常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江家男人便把自家的穷因归咎于龙家，说是一龙隔断山溪水，把他江家的财源给挡住了。也是福兮祸所倚，后来龙家男人病故，龙家女人做了寡妇……有道是寡妇门前是非多，村上不少人都盯上丁龙家女人，有的是觊觎她的姿色，有的是瞄准了龙家的家产。江家男人也想打龙家女人的主意，但龙家女人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总是自讨没趣儿。江家男人无计可施，只好又拿起他制字谜的本事，晚上在龙家女人门口贴了一则字谜：一个大，一个小；一个跳，一个跑；一个咬人，一个吃草。并注明打一字。
李省长说完，又要大家猜。这个字谜不像前面两个可以拼拆，只能意会，如果没意会到那一层上，确实难猜得出，连沈天涯琢磨了好一阵也没琢磨出来。大家就请求李省长，干脆把谜底告诉给他们算了。李省长不肯就范，说：“那怎么行？这就好比工作任务，虽然有一定难度，也得想方设法完成呀。”有人就附和说：“是呀，李省长布置的工作任务怎能推卸呢？这是领导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大家于是又挖空心思猜起来。还是猜不出。李省长说：“看来得拿出点奖励机制，谁猜出来我奖励谁。”大家说：“是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问奖励什么。李省长说：“现在政府也不富裕，我这个省长不好当，为猜字谜，拿钱出来做奖金，我心里疼，还是给你们奖励乌纱帽吧，这乌纱帽不需一寸纱一寸布，成本低。”
大家很兴奋，说乌纱帽比奖金管用多了，奖金是一次性的，拿一回是一回，乌纱帽往头上一戴，手上就有了银行信用卡，可以随时到银行里提取现钞，且提多提少听便。问李省长奖励什么乌纱帽，李省长表态说：“级别低的高靠一级，职位虚的给个实职。”大家就笑道：“这个奖可不轻，同志们努力吧。”
字谜还没猜着，车子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到了公路尽处。大家纷纷下了车。李省长环顾左右，说：“绕过这个山包，就看得见紫竹村了。”带头踏上小溪旁的石板小道。山还是从前的山，水还是从前的水，难免要勾起李省长对往事的回忆，他于是说起一段往事，听得大家不禁唏嘘。
那是李省长刚读初一的那年春上，到处大闹饥荒，紫竹村早就断了粮，靠挖野菜剥树皮度日，一个个都得了水肿病，大腿肿得像水桶，肚子肿得像牛皮鼓。正应了一句语录：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每家每户都在死人，有的一家七八口，死到后来就只有两三个活下来了。李省长的弟弟也是那个时候得水肿病死的。他和父亲也肿得像一只大汽球，整天躺在床上，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后来还是龙家女人看不过去，一天深夜给他家送来两升大米和半篓红薯。原来龙家早几年就悄悄在自家屋子下面挖了地窖，存下了一些粮食，所以村上家家得水肿病死人的时候，龙家虽然也挖野菜吃，也得水肿病，但勉强没有死人。这水肿病就是肚子里没食物，吃野菜树根吃的，只要有点点食物填一一下肚子，病情就会得到控制。李省长和他父亲因有了龙家女人那不多的粮食，才把命保住了。父亲后来对李省长说过，以后不管你是发了财还是做了官，你一定不能忘了龙家妈妈的救命之恩啊。所以这次到昌永来，李省长主要就是来看望龙家妈妈的。
李省长说到这里，泪水已经盈满面颊。一行人也感动得落了？目。一时都无语了，沉浸在李省长的故事里不能自拔了。还是李省长自己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又说道：“如果没有龙妈妈的粮食，今天跟你们在一起的就不是李省长了。”众人这才猛醒过来似的，说：“是呀是呀，龙妈妈真是英雄的妈妈。”
不知不觉中，一行人就转过小山包，来到村前。李省长就指着村头说：“那就是当年我们家住的仓库，前面有条溪，上边是龙家，下边是江家，只是屋子都旧了破了。”同时加快了步伐。
紫竹村委会的头头早就得到过谷雨生的嘱托，见一行人出现在村口，立即迎了出来。李省长记忆力不错，一上来就认出了村长就是龙家儿子，两双一粗一细的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久久不愿松开。说了些村上的事，李省长迫不及待地问起龙妈妈，龙村长说他妈七年前就已经过世了。李省长不免一声长叹，说：“我来迟了。”龙村长也说：“妈妈临死还念叨着你们一家子呢。”李省长说：“我有愧于龙妈妈啊，早就应该来看看的，只因宦海浮沉，总是抽不出时间，没有最后看上一眼龙妈妈。”
说着话，进了村。先到了江家。屋门上一把铁锁，龙村长说会制字谜的江家男人已经作古，他两个儿子，老大也死了，老二早几年带着家小外出打工去了，偶尔回来看看旧屋。李省长说：“当年江家可是村上有文化的人家哟。”龙村长说：“是呀，他说过的一些字谜至今还在村上流行呢。”
来到李省长家住过的仓库，竟然还留着李省长当年离开时的痕迹，灶屋，卧房，猪牛栏都还在。龙村长说：“李省长，村上人对你们一家感情很深，你们走后，我们都没将这个屋子派作其他用场。我们知道，总有一天你们还会回来看看的。”说得李省长感动不已，倍觉亲切和温暖。事实是前两天这里还住着一户人家，是谷雨生吩咐龙村长把那户人家暂时挪到了别处，以后再搬回来。
睹物忆旧，李省长心情难平，这里瞧一瞧，那里摸一摸，留连忘返。一边要说些当年的趣事，逗得大家不停地笑。进得卧房，见曾经睡过的木板床还摆在那里，李省长还顽皮地上去躺了躺，风趣地说比躺在五星级宾馆总统套间里的席梦思床上还舒服。
看够了旧居，一行人上了龙村长也就是当年龙妈妈的家。龙村长家添了两处砖房，气象一新。李省长屋前屋后地转了一圈，回到大堂屋里。龙妈妈的画相就挂在家先牌位上，李省长见了，走过去，朝着画相咚一声跪下了。
众人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着不动，还是沈天涯机灵，给谷雨生使了一个眼色，谷雨生又扯扯程副书记和曾长城的衣袖，一起走到李省长身边，齐齐跪了下来。就搞得龙村长惊慌失措，跑到众人前面，代表他妈向众人行过答谢礼，再把各位一一拉起来。
起来后，众人还簇拥着李省长到屋后龙妈妈坟上看了看，李省长又扒倒在坟前给老人家叩了三个头。
回到屋里坐定，李省长还念念不忘龙妈妈的再造之恩，说：“没有龙妈妈当年慷慨救助，哪有我李森林的今天？”大家也就一旁咐和，说：“全省人民都得好好感谢龙妈妈哟！”不想坐在李省长旁边的沈天涯提出了不同意见，他说：“我看要感谢也不是感谢龙妈妈。”大家有些奇怪，又有些吃惊，都去望沈天涯。有人还在一旁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出什么让李省长不高兴的话来。李省长也侧了头看着沈天涯，说：“小沈你说说，那又该感谢谁？”沈天涯说：“该感谢苍天呀。”李省长一时也没悟透沈天涯的话，说：“感谢苍天？当时苍天高高在上，可没送过丁点粮食给我们。”
李省长的质问让周围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沈天涯却笑笑，说：“苍天没送过粮食，但苍天有眼啊；给我们留下这么一位好省长，这可是我省人民的大福气啊！”李省长先是一愣，旋即就笑了，还在沈天涯肩头拍了一掌。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都咧开嘴巴开心地笑着。
说话间，龙村长家人已经端上酒菜，大家上了桌。酒是龙村长自熬的米酒，菜是龙家自产自养自捕的蔬菜和家禽野兽，口味纯正，加上气氛融洽，各位喝得很尽兴。特别是李省长和龙村长，喝了四季发财，又喝六六大顺，还喝了月月红。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准备打转。龙村长按照谷雨生事先的布置，拿出一个红本本，双手递给李省长。李省长不知是什么，打开一看，竟然是颁给他的紫竹村永久村民证书。按说紫竹村属于李省长治下，让他做紫竹村的村民，岂不降低了他的身份？
不想李省长却动了真情，把证书贴到胸前，说：“我李森林接过的这证书那证书也不知有多少个了，份量最重的就是这个证书了，好啊，我今后就是紫竹村永久性村民了。在场的各位给我作证，我既然是紫竹村的永久性村民，那我就要享受紫竹村民的权利，别的权利我就不要了，只要一条，我死后，一定把我葬到紫竹村来，跟龙妈妈葬在一起。”
李省长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把众人感动得鼻子酸酸的了。
李省长虔诚地把证书放人秘书递过来的提包里，又给秘书示意一下，秘书旋即拿出了两个红包。一个一万，是给龙村长家里的；一个三万，是给村上的，用来修筑村前还没通车的那段路程。龙村长不好意思接红包，李省长脸色跌了下来，说：“不接也行，我把证书退还给你。”龙村长这才伸出了双手。
了却了夙愿，回程路上，李省长显得一身轻松，脚下的步子也有了弹性。他问大家：“刚才我跪拜龙妈妈的时候，你们也来凑什么热闹？”大家都说：“龙妈妈是你李省长的妈妈，也是我们众人的妈妈啊。”李省长乐了，说：“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
回到县城，快下车时，有人想起李省长说的那个没猜出来的字谜，要李省长把谜底说出来算了，李省长说：“那可是要奖励乌纱帽的，你们对乌纱帽不感兴趣了？”沈天涯说：“那么美妙的奖，李省长你还是留给我们吧，你还要在县里呆几天，我们一定猜出来，好领你给．的奖。”李省长说：“那行啊。”
奔波了一天，李省长有些累了，大家也就响应他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上午参加昌永一中的校庆。昌永一中离县委招待所不足两公里，李省长不肯坐车，要步行到学校去，大家没法，纷纷簇拥着他出了招待所大门。平时乱摆乱放乱堆乱扔垃圾满地尘灰蔽天的县城，这两天也变得井然有序干干净净了，李省长夸奖了几句环境卫生，教育起跟随左右的大官小吏来，说：“过去在外做了官的人回故里或去拜望所敬慕的尊者，五里之外就要下马步行，今天我去拜访母校，哪有坐着车去的理？”大家深以为然，觉得李省长这个层次的高级官员，对四十前的母校还有这样的拳拳之心，实在令人敬仰。
转过两条石子旧街，老远就望见昌永一中大门口张灯结彩，好不辉煌。到得大门外，大家并不急于进去，停下来翘望着两边门柱上李省长亲笔书写的对联，啧啧赞叹那字苍劲有力，深得书家真髓，说这样含义深远的对联也就李省长的字才相匹配。
门柱下有一对大石狮，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狮身光滑，看来经常有人抚摸把玩。大家对李省长的字赞不绝口的时候，李省长走到石狮旁边，左拍拍，右摸摸，还抱着狮胫，把自己的脸跟狮子的脸紧紧贴到一起，深深感叹道：“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只有这一对兄弟还是当年傲视群雄，惟我独尊的老样子啊。”
大家于是又过来围着石狮一番品头论足。李省长告诉大家，当年他在这里读书时，下课或放学后，他就喜欢到这里来摸摸这对狮子，有时还要爬到狮子身上去骑一阵，做一回百兽之王的主人。也是一时兴起，李省长说着话，突然脚步一抬，登上狮墩，同时双手一攀，猛地骑到了狮子身上。
大家鼓起掌来，对李省长的身手表示由衷地钦佩。李省长在狮背上笑着对众人说道：“又回到了少年时候。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该多好！”大家都说：“李省长您这活泼的样子，就说明你已经回到了当年。”
在狮背上得意了一会，李省长准备下来了，便幽默地大声喊道：“大家都来骑狮子啊，骑了狮子以后就可以当省长哪！”
领导的话总是很有号召力的，李省长才下狮背，就有人抢先爬了上去。还有人上了门右那边的狮子。骑在狮子身上的人自然很得意，说做省长的感觉真好。又因下面还有人等着要上去，不敢久据，意思意思就下来了，给另外想做省长的人让贤。李省长就在一旁乐了，说：“我还以为就我有官瘾，原来好多人都想做省长。这很好嘛，不想做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省长的干部也不是好干部。”
后来连省直计划财政农林畜牧等部门几位厅局长也都站出来，爬到狮子身上去威风了一回。沈天涯谷雨生和曾长城几个觉得很有趣，自然也不肯放过机会。就发现一行人中，只有程副书记站在原地不动，好像根本没有去骑狮子的意思。沈天涯知道程副书记有自己的顾虑。其他人大都是处级局级干部，想当省长也是白想，至少近十年二十年没指望。省直部门那几位厅级领导年纪没比李省长小多少，不是明年就是后年也该退下去了。只有程副书记正当年富力强，省里基本定了他做市委书记，官运好，几年后做副省长省长的可能性还不能完全排除，李省长就是这样一步步上去的。所以其他人骑狮子，想当省长，谁都会一笑了之，不会当真，惟独他程副书记去骑狮子，事情却微妙了，不怎么好说了。
沈天涯觉得程副书记这是欲盖弥彰，多有不妥，戳一下身旁的谷雨生，然后向程副书记指了指。谷雨生是一点就破的人，立即明白了沈天涯的意思，过去附在程副书记耳边说：“老板您也去骑一下吧。”程副书记还愣着，不知该不该去。谷雨生轻声道：“你不去，李省长还以为你心怀叵测，伪君子，去了相反觉得你这人没有城府。”
程副书记想想，也觉得有道理，这才趁狮子背上没人，爬了上去。程副书记其实也很幽默，他说：“你们都抢先做了省长，皇帝轮留做，今年到我家，轮也该轮到我头上了。”李省长开心地笑了，说：“那你就是末代省长了。”
乐够了，一行人才跟着李省长往学校大门里迈。
校园里很安静，绿树成荫，花团锦簇，让人能感觉出节日的气氛，却没有任何喧闹和嘈杂。张校长等校领导已经久候在此，见了李省长他们，忙迎上去，握过手，再躬了身子在前面带路。穿过林荫大道，前面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淌着引自昌江的波光荡漾的流水。桥那头是一个宽大的草坪，草坪两旁有如盖的树林，正前方则屹立着新修的十五层的教学大楼。李省长观望着气象一新的校园，兴奋地说：“变化真大啊，那时候哪有这么气派？没有教学大楼，只有两座木楼，前面这桥是小木桥，桥下是一条小水沟，真是今非昔比哪。”
李省长感叹着，信步迈上了石桥。张校长他们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后面，其他人也不好越过张校长去追随李省长，就让李省长一人独自站在了桥上。
这时平静的教学大楼上方有两只硕大的黄色汽球冉冉升了起来，无数彩色的小汽球也卫星一样环绕着大汽球浮向空中。大汽球越升越高，突然瀑布一样垂下两块红绸条幅，一道条幅上面写着四个黄字，合起来是这样八个字：你好森林情系黎民紧接着，每一层教学楼里都哗啦啦抖出了同样的红绸黄字。一时间，整个教学楼都被这样的红绸黄字所淹没，仿佛红色的烈火烧红了半边天。
几乎是同一时刻，埋伏在草坪两旁的三千学子突然从树林里奔了出来，他们手举鲜花，欢腾着，雀跃着，先是潮水一般涌向草坪中间，然后合而为一，整整齐齐向李省长站立的桥头方向奔涌过来，众口一声声地反复高呼着：你好森林，情系黎民！你好森林，情系黎民！你好森林，情系黎民……简直有千军万马之威，排山倒海之势。
李省长的双眼早已潮湿了，模糊了。他体会得出那八个字的深意。他们直呼其名，也没在“你”字下加上“心”字，完全是把你当作自家人对待，不是把你当成高高在上的大官。人啊，一做官，你就不再是“你”，而是“您”了，在人家嘴里，在任何场所，在各种各样的文件和报告里，你的大名也被官名所替代，渐渐，老百姓便把你当成了另类，你自己也往往不知自己是谁了。所以今天陡然看见自己真真切切的名字出现在条幅上，出现在莘莘学子的呼唤里，也就觉得格外亲切，弥足珍贵了。
李省长抬手向人潮频频挥动着，一边感动地往桥下迈去。那千军万马拥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他紧紧围住。三千双手依然抖动着那鲜嫩欲滴的花簇，三千张嘴巴依然欢呼着那八个动听的声音：你好森林，情系黎民！
李省长就这样浮在鲜花和欢呼的海洋之上了。
这激动人心的场面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李省长才被张校长他们从鲜花和欢呼中解救出来。三千学子还在身后紧追不舍，欢呼不止。李省长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回头，向学子们挥手致意。如此反复数次，直至李省长被张校长他们请进了会议室，外面的三千学子还在高呼着你好森林，情系黎民那个响亮的口号。
下面的内容就无需赘述了，跟别处的校庆活动没有什么不同。先是李省长跟学校领导和权威教师包括袁老师那样的老前辈畅叙教育大计。李省长还把袁老师请过来，坐到了自己的主席位置上，自己则坐到了一旁的偏席上。接着到大礼堂去参加庆典，给莘莘学子们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再就是参加丰盛的校庆宴会，进行热烈欢畅的联欢活动。整整一天，大家都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中，简直快乐和幸福得一塌糊涂。
沈天涯因谷雨生另有安排，要他和秦主任去检查明天李省长的视察路线，所以校庆典礼还没结束，他就跟曾长城打声招呼，提前开溜。
刚出校园，秦主任的车就来了，载着沈天涯往城外直奔。经过武装部时，沈天涯估计晚上肯定是回不来了，也该拿上毛巾和牙刷什么的，让司机停车，下车进了招待所。
上到五楼，不想易雨萍正靠在他的房门口等他，而且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似的。沈天涯一惊，问：“雨萍你怎么了？是找我吗？”易雨萍就一边抽泣，一边诉道：“我打了你一天的手机了，你就是不开机。”
开了房门，沈天涯把易雨萍让进屋，说：“今天陪李省长参加一中校庆活动，都不让开手机。”又一边清理东西，一边开玩笑道：“不是男朋友把你甩了吧？他是哪里的，．告诉天涯哥，我叫人揍他一顿。”易雨萍无心说笑，又哭了。沈天涯觉得不对，正色道：“你别哭，先说话吧，车子在门外等着，我还要赶到昌明镇去呢。”易雨萍只得忍住哭，说：“我哥被市公安局抓了。”
沈天涯一惊，停了手上动作，说：“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被抓？”易雨萍说：“昨天晚上，说是我哥搞什么文物走私。”沈天涯说：“水寒真走私了？”易雨萍说：“你还不知道我哥，他会做这样的事吗？肯定是有人冤枉他的。”沈天涯望着易雨萍，说：“你这么肯定？”易雨萍说：“我还以为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你也这么以为他？”沈天涯说：“我不是这么以为他，我是在问你呢。”易雨萍说：“你问我，现在我也没法搞清。我来找你，是要你想法把他弄出来。”
沈天涯只好安慰易雨萍，要她不要急，说：“我有一个同学在市公安局，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于是拨‘了于建国的手机。不想于建国没开机。打他办公室和家里，也没人接。沈天涯一时无计可施了，说：“雨萍，下面有车在等着我，我这就要走了，到乡里检查明天李省长的视察线路，李省长视察完后，后天就会离开昌永，我就有时间管你哥这事了，行吗？”易雨萍点点头，说：“我也没什么得力的朋友，我哥一天不出来，我就一天缠着你不放。”沈天涯笑道：“行，你哥不仅是你的哥，还是我的朋友。”
出了门，急忙跑到车上，秦主任就取笑沈天涯道：“拿毛巾牙刷也拖这么久，不是沈夫人来了，做功课去了？”沈天涯说：“这两天跟着李省长东奔西跑的，就是有功课可做也没能力做得了了。”
赶到昌明镇，赖书记和麻镇长正在严阵以待。下车后，进了赖书记办公室，赖书记说：“我知道谷书记不放心，还会派你们来督查的。”沈天涯说：“说说看，你是怎么迎接李省长的视察的？”赖书记说：“谷书记不是要让李省长看生态效益示范试点情况么？生态效益不就是要林丰草茂，牛壮羊肥么？林丰草茂就不用说了，反正这满山满岭不是树林就是草坡，但这牛壮羊肥不好体现，因为政府还没号召，老百姓养的牛羊并不多，只有把老百姓不多的牛羊集中起来赶到路边，让李省长一眼就能看得见。”
赖书记话音才落，麻镇长补充道：“我们已经做了部署安排，任务到人到村组到路段。我们镇是个大镇，七七八八的干部职工两百二十来人，也就是每一个干部职工至少要在自己的责任村组里联系五到六十头牛羊，叫做一个人头要见六十个至少五十个牛头和羊头，明天上午九点以前通通赶到公路两旁。另外全镇二十来个村一百四十多个组，总人口二万五千多，牛羊总数不下一万五千头，估计赶五到六千头牛羊到沿线公路两旁没问题。
沈天涯知道乡镇领导向上汇报假数字都是有一套的，点破了说：“你们这不是估计加统计吧？如果没有这个数怎么办？”赖书记说：“沈处你放心好了，这个数字是那次你们走后，我们按照谷书记的吩咐摸上来的，就是没有这个数字也没事，我们宣布了一条奖励措施，村民每赶一头牛或羊到指定的公路旁补助五元钱，事后以镇干部在现场清点的数字为准。这样一来，没有养牛养羊的村民也会到外乡外镇亲戚那里借牛借羊赶过来凑数的。”
这一条措施还真得力，沈天涯便说：“这是谁的主意？可以申请专利了。”秦主任说：“沈处你不知道，像昌明这样靠近公路的乡镇，一年也不知有多少领导要来检查，这样的办法不知用过多少回了。”沈天涯想想也是，说：“那钱从哪来？”赖书记说：“早向谷书记汇报过了，给他办事，他不给予解决，那就不是我姓赖，而是他姓赖了。”
说得沈天涯笑了，终于明白过来，说：“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还不放心，要到现场去看看。赖书记和麻镇长就陪他俩出了镇政府，到近处公路沿线草坡上考察起来。这一考察，沈天涯又发现了问题。原来时下已过中秋，尽管山里季节比外面迟了一大节，但路边的草叶也在开始发黄，没有夏天那么青翠嫩绿了，把牛羊赶到这里，如果这些草叶拴不住它们，领导的车还没开过来，牛羊们都跑光了，不白忙乎了？
不想沈天涯又操空心了。原来沈天涯两个还没抵达之前，赖书记他们已经安排各责任段的干部，把周围八村九寨经销店里的食盐都收购拢来，兑成盐水，沿途草地上都洒了个遍，这样明天的牛羊一赶过来，吃着有盐味的草叶，还赖着肯走？沈天涯甚觉有趣，随便扯了路边一根青草放嘴里一试，还真是咸咸的。沈天涯不敢小瞧赖书记他们了，觉得他们的智慧就是做个市长市委书记什么的，也是绰绰有余的。于是钦佩地说：“赖书记，真服了你们了，这样的主意就是敲烂我的脑壳也想不出来。”赖书记说：“这都是被逼出来的，谁叫我们没本事做大官，只有这个基层干部可当呢？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嘛。”
赖书记这话让沈天涯心里沉了一下。他暗想，这难道就是乡镇干部的“政”吗？
赖书记他们把事情做得这么局到，沈天涯和秦主任两个就彻底放了心，晚上经不住赖书记和麻镇长的诱劝，多喝了几杯。喝了酒，赖书记和麻镇长还不肯放过他俩，码了长城，要两人上。于是四个人哗啦哗啦搓开了，结果沈天涯和秦主任输了个一塌糊涂，乐得赖书记和麻镇长嘴巴咧到了耳根上，说两位是有意扶他们贫的。沈天涯和秦主任输得也很高兴，说是奖励他们迎接李省长检查的工作做得如此完美。
尽兴离桌，大约已是深夜一点了。沈天涯沉沉睡去，做起美梦来。正酣之际，外面忽然狂风大作，雷电交加，下起了暴雨。沈天涯就猛地醒了，想起公路两旁洒了盐水的草叶，心想，这一下完了。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了个多小时就完全停了。此时天已大亮，沈天涯出了镇政府，跑到公路两旁淌着雨水的草坡上，扯一把草茎一嚼，一点咸味都没有了。又扯一把放人嘴里，依然如故。沈天涯无奈地怔在草地上，半晌动弹不得。
这时秦主任和赖书记麻镇长几个也匆匆赶来了，像沈天涯一样扯了草茎放嘴里嚼着，嚼得一个个脸色铁青。秦主任还跑到附近农家牛舍里牵出一头公牛来，想看看公牛肯不肯吃地上的草，公牛扯一把半枯的秋草表示了一下，尾巴一甩便跑开了，秦主任追了几米，赖书记在后面喊道：“别追了，它会自己回栏里去的。”
几个人在草地上徘徊了一阵，开始往镇政府走。沈天涯说：“现在给留在各村组里的干部打电话，要他们再到各经销代销点上购盐，也许还来得及吧？”赖书记说：“各经销代销点的盐昨天都被收购一空，盐屎都找不着了。”沈天涯还不甘心，又提醒道：“马上就进城去购盐，怎么样？”赖书记说：“现在快七点了，到城里去走一趟要两三个小时，你的盐还没购回来，李省长他们都到了。”
进得镇政府，沈天涯又想了一个点子，说：“可不可以动贯老百姓，把盐罐里的盐都贡献出来，集中到一起？”赖书记说：“也只能这样了，我们马上给驻在各村组里的干部打电话，要他们立即行动。”几个人便跑到办公室，叫镇上秘书立即拨电话。
沈天涯还掏出了身上的手机，想分头发通知，以争取时间。却没有任何信号。麻镇长说：“昌明镇这个鬼地方地势太低，城里的信号被大山挡住了，进不来，要不我们还不都配了手机？”沈天涯说：“镇后的山项上有没有信号？”麻镇长说：“呃，有一次谷书记到这里，我们的电话机坏了，他急着打电话回去，就是跑到山顶上打的手机。”
有这样的好事，又何乐而不为？麻镇长到秘书手里要了一把电话号码，就要跟沈天涯出门。沈天涯又取下秦主任腰里的手机，递给麻镇长，说：“你也开一下洋荤。”
十多分钟后，两人爬到后山上，果然信号清楚得很，两个人就分头打起电话来。打完电话，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七点半，距离李省长他们九点赶到昌明沿线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一切还来得及。两人要等反馈，也就没有下山，仍在山上呆着。
崇山峻岭间的浓浓白雾开始往远处飘移，太阳从东边山头升了起来，光芒四射，水洗过的绿色天地灿烂无比。先接到电话的村组开始把意见反馈进来了，有的地方经济相对发达些，老百姓家里存盐多，容易收集，并且正在往路边的草坡上洒盐水；有的地方相对落后些，老百姓家里的盐罐不太满，收集起来有些困难。又给镇上打了电话，他们得到的反馈也差不多。麻镇长说：“想达到暴雨前的效果是不可能的，这究竟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补救措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推移着。也是站得高看得远，放眼望去，山下的公路仿佛一条长蛇，跟公路旁的昌江或并行或交叉，往大山深处蜿蜒而去。路上已经有人在行走，，细看大部分是一些中小学生，像是童话里的小人，正往散布在公路两旁的学校走去。沈天涯忽然间来了灵感，又想出一条补救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有点邪乎，还没说出口，自己却先笑了起来。麻镇长不知何故，问他笑什么，沈天涯就给他说了一个小故事。
沈天涯说酌是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城，那里有一座雕塑，是该城市的一个象征。雕塑很简单，是一个野牲的小男孩，正捧着自己的玩意撒尿。原来布鲁塞尔曾遭遇过强大的敌人，敌人要用炸药炸毁整座城市，导火索都点燃了，城市马上就将毁于一旦。这时一个小男孩挺身而出，用他的尿浇灭了燃烧的导火索，从而挽救了城市。
麻镇长不知沈天涯为什么会说这样的故事。因为这实在不是说故事的时候。他怔怔地望着沈天涯，丝毫也不觉得这个故事有什么好玩或者可以幽默的。沈天涯就笑了，说：“麻镇长你不觉得那个小男孩有意思吗？”麻镇长看在沈天涯是谷雨生的朋友的份上，勉强点头道：“有点意思。”沈天涯说：“小男孩一泡尿改变了他的城市的命运，我们可不可以发动学校里的男孩一人贡献一泡尿，改变这个穷山窝的面貌？”
麻镇长终于懂了沈天涯的意思。麻镇长也是乡下长大的。乡下长大的孩子都有放牛放羊的经验，早晨或傍晚赶着牛羊在田边地头吃草时，如果草枯叶黄，或者牛羊食欲不振，吃得没有兴致了，东张西望起来，你只要对着地上撒上一泡尿，牛羊就会立即站住，在撒了尿的咸咸的草地里咀嚼半天，有尿的草吃光了，还要对着周围的泥土舔上好一阵。
麻镇长笑起来，说：“这行吗？孩子们肯干吗？”沈天涯说：“行不行，试试再说嘛。”麻镇长说：“这个手段我们可从没用过。”
然后跟镇上的赖书记电话通了气，赖书记也有些怀疑，但还是表示可以一试。于是山下山上又给各处拨了一通电话，要村上的干部通知各学校领导，发动孩子到公路两旁的草地上撒一回野，到时每位孩子可领取两元钱的补助。干部们对此没有把握，却都愿意跟学校联系。
半个小时后，反馈意见就回来了，说孩子们听说一泡尿值两元钱，兴奋得不得了，老师话没说完就冲出了教室。果然，沈天涯和麻镇长往山下公路两旁望去，凡是有中小学的地方，附近公路两旁就站满了孩子，正在用这种特殊的方式为自己家乡做贡献。沈天涯有几分感动，布鲁塞尔仅一个英雄的小男孩，而这个贫穷落后的昌明镇，却有成百上千的了不起的英雄小男孩。
紧接着，村民们把牛羊赶到了公路两旁，满坡满沟都是黄色的牛群和白色的羊群，牛们和羊们低着头，认真卖命而又善解人意地按照干部们的指示啃噬起坡地上水沟旁已经半枯的草叶来。牛们羊们只觉得这些带着盐份的草叶有滋有味，却不知道有一个大人物带着他众多的随从正从县城方向朝它们靠将过来。
在昌明镇政府附近的公路上，刚从山梁上翻过来的十多台大车小车慢慢停下了，李省长从车上走了下来。望着这么多的牛羊壮观地齐聚公路两旁，敬业地饶有兴致地舔了舌头吃着草，用实际行动夹道欢迎他们的到来，李省长心里非常受用，高扬着手臂，连连说道：“好，好，好！昌咏县能有这么规模宏大的生态产业，省里不支持谁支持？”
还回过头去，喊应身边财政计划农牧等部门的头儿，说：“你们好好感受一下这样的气氛，你们的规划你们的项目你们的票子不放到这样的地方，放到哪里去？”大家也就连声道：“是是是，我们听李省长的，把昌永这个生态效益试点搞好，再在全省推广。”
李省长对各位的表态很满意，点了点头，仰望着公路两旁郁郁葱葱的草沟和森林，又幽了身边的谷雨生一默：“小谷，我听说有些地方为了显示自己退耕还林还草的成就，不是扎扎实实栽树护草，却花费大量财力物力和人力，在公路两旁寸草不生的山坡上涂上绿色颜料，以糊弄上面来检查的领导，你这山上是不是也涂的绿颜料？”
说得众人哄然大笑。谷雨生笑道：“我们昌永县千山万水，想用颜料把山上涂绿，那也太不容易了，李省长如果信不过，可以亲自上山用手摸一摸，看摸着的是草木还是颜料。”李省长说：“我就信你一回，不亲自去摸了。”谷雨生说：“要是山上万一是颜料呢？”李省长说：“万一是颜料也算了，至少看上去，你这里的颜料比别处的颜料质量要高得多。”大家于是又笑。
李省长这时出了公路。他说：“我还听说，有些地方为了突出畜牧业成绩，花钱买通农民披了白色麻袋，学羊的样子匍匐在公路边的山坡上，远看还真如诗中写的那样，那满山的羊群好比蓝天下的白云朵朵，以此蒙蔽了不少走马观花的领导，我当心你这些牛呀羊呀的，是不是也是披了麻袋匍匐在地的人群。”
又逗得众人大笑起来。谷雨生觉得李省长真开心，紧走两步，跟上李省长，说：“李省长，你现在就可以把人身上的麻袋给揭了。”李省长说：“行，阴谋不揭是不会暴露出来的。”走到坡地上，在这只羊头上抚抚，在那头牛身上摸摸，回头说：“羊毛出在羊身上，牛毛也出在牛身上，果然不是麻袋做的。”
抚够了，摸够了，李省长这才离开牛羊，回到公路上，钻进车子，继续向前。李省长沿途下了好几次车，看了好几处点，处处都很满意很高兴，一又将昌永县大大地夸奖了一番。谷雨生他们就暗自得意，表面上谦虚着，心底里却想，这恐怕是他下到昌永县后各项工作中最为得意的一笔了。
当天李省长还上了昌原牧场，看了好几个牧区。牧场也是早有准备的，李省长所到之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气象。李省长当即召开了现场会，定下了昌原牧场与昌永县政府联合开发生态效益产业的大计方针。
下山回到县城，都快九点了。但李省长不顾一天奔波，按原定计划召开了情况交流会，当场敲定，计划财政农牧等多渠道投入，至少给昌永县注入七千万元资金，全面启动昌永生态效益示范工程。另外还让教育口给昌永一中解决两百万元基建经费，把学校科技馆尽快建设起来。李省长同时还特别强调，市县财政和有关对口部门也要拿出相应的配套资金，昌永生态效益示范试点工程不仅是省里的工程，也是市县的工程嘛。
李省长发表讲话的时候，桌前有录音机，背后有县委政府的秘书做着记录。李省长于是指指录音机，点点身后的记录人员，表态说，昌永方面把录音和记录保存好，这就是我许的愿，各项资金年底全部到位，哪个部门没到位，或者不能及时足额到位，昌永县可以拿着录音和记录直接找他，他再找有关部门。一句话，部门领导不交票子，就交帽子，昌永生态效益示范工程他李森林搞定了。
李省长的讲话，赢得在场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第二天早上，李省长就离开了昌永。一溜小车行到县界边上，缓缓停下了，省市领导跟县里头儿握手告别。李省长还没忘记那个字谜，对谷雨生他们说：“那个字谜谁猜出来没有？这可是重重有奖的哟。”
可惜谷雨生曾长城他们都没猜着，还是沈天涯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递到了李省长手上。李省长将纸条拿远一点，瞄了瞄，立即笑了，说：“不错不错，就是这个字。”回头对身边的程副书记说：“回去给市委组织部打声招呼，将小沈提拔到昌永县做县长。”程副书记笑道：“李省长的指示我们坚决照办。”
李省长他们的车队远去后，谷雨生他们问沈天涯是个什么字，沈天涯说是个“骚”字。大家一想，还真是一个大一个小，一个跳一跑，一个咬人一个吃草，只是谁一下子又想得到这个字上去呢。都说还是沈处智高一筹。
李省长回省后，谷雨生督促昌永县各有关部门上省城活动了两次，不久省直有关口子的资金就陆续拨到了昌永县。市县财政和各有关对口部门也不敢拖拉，下达了配套资金。这样省市县三级的资金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一个亿了。在一个偏远山区县，这个数字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了，谷雨生他们拿着这笔大钱，很快就将生态效益工程全面铺开了。这是后话，也是谷雨生他们预料中的事情，不必细表。

第三十一章
李省长他们走后，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也辛苦了，这天中午，谷雨生特意把沈天涯秦主任赖书记麻镇长还有县里有关部门的有功之臣召来，在县城最好的宾馆里设宴庆贺了一番，并拜托大家再接再厉，利用这次大好机遇，主动到上面去活动，把省直部门头头答应的资金要回来，将生态效益工程尽快搞起来。大家兴致很高，说有谷书记这样高水平的领导坐镇指挥，事情一定能圆满成功。
谷雨生情绪激昂，跟在座的各位都干了杯。宴罢而归，他已经烂醉如泥，还是沈天涯和司机小尹将他扶回武装部的。望着床上沉睡着的谷雨生，沈天涯心头的敬意油然而生。为了这个生态效益工程，为了让昌永老百姓过上稍稍富裕一些的日子，这个谷雨生真是用心良苦，舍得卖命。好多人都在把谋官当成自己惟一的事业，已经不太习惯把老百姓的事业当做自己的事业了，谷雨生所作所为虽然也能为自己正式成为书记奠定基础，为以后的晋升获取资本，但他能把自己的智慧和能量用在工作上，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沈天涯没在谷雨生房间里久呆，关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本来想好好睡一觉的，脑壳里依然装着谷雨生那酣然而睡的样子，一时难得静心。沈天涯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好同学感到骄傲，也为自己能与谷雨生共创昌永生态效益示范工程倍觉荣幸。沈天涯默想，官场中如果多几个谷雨生这样的贤能，那老百姓也就有福了。
慢慢就有了一丝睡意，想眯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想起身陷囹圄的易水寒，沈天涯的脑袋又清醒了。他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抓了电话，拨了于建国的手机。
这回于建国的电话很快就通了，沈天涯还没开口，他就说：“你是打探易水寒吧？”沈天涯说：“算你说对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于建国说：“他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沈天涯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于建国说：“不是废话。你可能也在报上看到了消息，上个月昌都市境内有一处汉墓被盗，有两方汉砚被盗墓人高价卖给文物贩子，文物贩子正要出境时，被我警方捕获，警方又顺藤摸瓜，把盗墓人也逮住了，盗墓人供出他们的墓后指使就是易水寒，要不然他们也不知道那两块砖头就是汉砚。”
沈天涯不相信易水寒会做这样的事，说：“有确凿依据吗？”
于建国说：“警方正在抓紧搜集证据。”沈天涯说：“证据还没搜集到手，你们就把易水寒抓了进去，不是知法犯法是什么”
于建国说：“没那么多知法犯法；抓人还要等证据到手，歉疑人草逃到爪哇国去了。”沈天涯说：“什么逻辑！那你们的证据要搜集到什么时候？”于建国说：“这要看案情进展情况。”沈天涯不知怎么地就上了火，吼道：“放你的狗屁！你一天没搜集到证据，就让易水寒在里面呆上一天？”
于建国却不恼不怒，说：“又不是我把易水寒逮进去的，你朝我发什么火？”沈天涯说：“你们这些公安棍子，没犯法的你们想抓就抓，也不管证据不证据，真正犯了法的，背后得了人家好处，便睁一眼闭一只眼，让罪犯消遥法外。”于建国说：“你别打击一大片嘛，政法和公安队伍里确实有不少败类，这我也不矢口否认，但大部分干警还是好的和比较好的嘛。”沈天涯嘲讽道：“你这是分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书记的口气，我可听得多了，还用你来鹦鹉学舌？”
究竟是相好的同学，平时又开惯了玩笑的，于建国只将沈天涯的挖苦话当作耳边风，说：“你急什么，我还只说了不简单的，还有简单的没说呢。”
沈天涯也就听出来了，易水寒还留着一手，说：“那简单的是什么？”于建国说：“刚才不是说易水寒的证据还不足吗？这就有办法。”沈天涯说：“办法在你手里，你以证据不足放出来不就得了？”于建国说：“你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可是市委一位主要领导督办的案子，是说放就放得了的？”沈天涯说：“是哪位主要领导？”于建国说：“你别老揪着我不放好不好？
你不是跟谷雨生在一起吗？跟他说说嘛？“沈天涯说：”他又不是公安局的，有什么用？“
没等沈天涯的话说完，于建国就把手机挂掉了。
沈天涯对着手上还没放下的话筒骂了一句娘，出了门。沈天涯知道于建国的意思，是要他请谷雨生跟程副书记说句话，公安局才好放人。
来到谷雨生房里，他还在呼呼大睡。沈天涯望望谷雨生那沉睡不醒的样子，不忍心弄醒他。就是要弄恐怕也是弄不醒的。只好又回了自己的房间，上床躺下了。一觉醒来，已是日薄西山，沈天涯再去看谷雨生时，他已经不在床上了，正在卫生间里排山倒海。好一阵才从里面出来，见了沈天涯，问自己在席上是不是出尽了丑。沈天涯说：“你没有出丑，只当众把尿撒进了酒壶。”
谷雨生知道沈天涯是开他玩笑的，酒醉心里明，何况当时他并没全醉，是做样子给席上人看的，免得大家再敬他的酒，所以还不至于出那样的洋相。这一下忽听沈天涯说到撒尿一词，谷雨生想起一事，问道：“那天我们到达昌明镇前，据说沿途各中小学学生都被你们发动起来，一人到路旁的草坡上撒了一泡尿？”沈天涯说：“哪有这样的事？”谷雨生说：“别瞒我了，这可是赖书记和麻镇长亲口在我前面说的。”沈天涯就笑着把布鲁塞尔城里小男孩雕塑的典故给谷雨生复述了一遍。谷雨生笑道：“就你的鬼点子多。”
又说了些这次李省长昌永之行的趣事，沈天涯才提到了易水寒。谷雨生一副很吃惊的样子，说：“还有这样的事情？”沈天涯说：“你不信，可以给于建国打一个电话。”谷雨生说：“我就不给于建国打电话了，你说我能帮你什么忙吧？”沈天涯说：“你跟程副书记说说吧，他能跟公安局打声招呼，易水寒就没事了。”
谷雨生望着沈天涯，略有所思道：“我觉得易水寒是个难得的人才，昌都市能有这样的人才也是难能可贵的，我应该替他说句话，只是不知程老板会不会答应。”沈天涯说：“这次你也在李省长那里给他老人家挣足了面子，这点小事他会不答应么？”谷雨生说：“这是两码事嘛，怎么扯得到一起呢？何况我跟程老板也不存在交易二字。”又说：“我试试吧，你先不要抱太大希望。”
沈天涯知道，只要谷雨生肯在程副书记那里说话，程副书记肯定会给他面子，而且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程副书记一句话的事。
果然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见面，沈天涯还没开口，谷雨生就告诉他，他昨天晚上已跟程老板说了，他答应出面说句话。沈天涯笑道：“我就预计程副书记会买你的面子的。”谷雨生说：“你不知道，为了说你这件事，我还准备了一个电话提纲，先在电话里汇报了半天生态效益工程，然后才装着不经意的口气提到了易水寒，说这样的人才，可不能毁在了公安手里，程老板也是知道荔水寒这个人物的，当即答应给公安局长打个电话。”
沈天涯心里很高兴，说：“雨生你还真够朋友，也知道怜惜人才。”谷雨生说：“你以为我真的是看他易水寒是个人才？”沈天涯说：“这不是你亲口说的么？”谷雨生一脸诡谲地说：“我是看在他有一个漂亮的妹妹，而且他妹妹跟天涯同志有那么一腿。”沈天涯说：“你看你看，又来了，是不是太俗了点？”谷雨生说：“俗就俗嘛，如今这个社会，除了你沈天涯，恐怕难得找到第二个真君子了。”
第三天，易水寒就被市公安局放了出来。
这个消息还是易雨萍跑到武装部招待所来亲口对沈天涯说的。易雨萍很兴奋，说要好好感谢沈天涯。沈天涯立即给正在开县委常委会的谷雨生打了电话，脱裤放屁地告诉他易水寒已经出来了。然后对易雨萍说：“要感谢你就感谢谷雨生吧。”易雨萍说：“感谢他是你的事，我又没求过他，我只感谢你。”说完，拉着沈天涯要去搓一顿。沈天涯正好没事，就跟易雨萍上了县城边上一家新开业的小馆子。
不想易雨萍好酒量，酒喝得很主动也很真诚，沈天涯不好在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面前太过保守，推杯换盏之际，不觉就有几分醉意了。待到易雨萍再要倒酒时，沈天涯生怕在她面前失态，说：“我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拿开自己的杯子，不肯喝了。
易雨萍端过沈天涯的杯子，给他倒了茶水，说：“天涯哥你喝茶我喝酒，我还没正儿八经敬你呢。”给自己倒了酒，举起杯子，说：“这一杯我代表我自己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鼎力相携，我至今还是个待业青年，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不忘。”沈天涯拦住易雨萍，没让她喝酒。说：“雨萍，我听人说，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我可不是有意施恩于你的，我是觉得这份工作是你应该得到的，我有这个责任替你落实政策，让这个已经失去公允的社会还能保存一点公平，如果是为了让你感恩戴德，我岂不是小人一个？”
一席话说得易雨萍对沈天涯更添三分仰慕，她说：“好吧，为了使你免做小人，我就不对你感恩戴德了，但我以小妹的身份敬大哥哥一杯，总可以吧？”沈天涯说：“这个理由确实不好推卸了。”泼掉杯里的茶水，倒上酒，跟易雨萍干了一杯。
易雨萍重新倒了酒，又举起杯子说：“我哥哥今天不在昌永，我为他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感到骄傲，敬上这一杯。”沈天涯说：“为我和水寒的友谊，这杯酒我也是不得不喝的。”又干了一杯。
易雨萍又找借口跟沈天涯干了几杯，沈天涯再不肯就范了，把杯子藏到了身后。易雨萍不好再勉强他，结了账，两人出了酒店。已是寒秋，一阵风吹过来，沈天涯血液里的酒上了头，身子不禁趔趄了一下，要不是易雨萍眼明手快，上前搀住，恐怕脑袋都撞到街旁的梧桐树上了。易雨萍乐道：“天涯哥你不是要打醉拳吧？”沈天涯说：“我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易雨萍笑道：“不管是哪种醉，只要能醉就好。”
县城的夜晚，灯光昏暗，前路模糊，加上酒力有些发作，沈天涯大脑已处于半混沌状态，只得任凭易雨萍搀着，高一脚低一脚往前走去。易雨萍没送沈天涯回武装部，却把他领进了自己单位的小屋，扶他躺到床上，打了热水，给他擦脸洗脚，怕他着凉，又拉过被子盖到他身上。
朦胧中，沈天涯意识到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也感觉得出易雨萍对自己温柔的服侍和料理。他还感觉出易雨萍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后，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吻得深情而热切。但酒精的力量掣制住了他，他没法睁开眼睛，没法做出抵抗。其实冥冥中，这一切又都是他所期待着的，在易雨萍敬他第一杯酒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形，要不然，凭他沈天涯的理智，也不会轻易让一个小女孩几下就灌醉的。
后来沈天涯就沉沉地睡死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约深夜三点的样子，沈天涯兀地醒了。睁开眼一瞧，床头亮着一盏橙黄色的小灯，整个房间沉浸在一种浪漫而又温馨的氛围里。再看看自己身上，盖着一床陌生的散发着女人馨香的格子被。昨晚的一切慢慢回到了他的脑子里，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咒着自己，太不自制了，竟然醉成这样。
这么自责着，沈天涯就坐了起来，这才看见易雨萍身上裹着毛毯，猫一样蜷缩在床外不远的沙发上。沈天涯想，真是鸠占鹊巢，自己一个大男人躺在床上，却让人家女孩去睡沙发。而且已是暮秋，夜里寒气重，将人家冻病了，于心何忍？沈天涯便向易雨萍走去，想喊醒她，又怕耽误她的睡眠，在她前面站了站，回头抱了床上的被子，罩到了易雨萍身上。
然后，沈天涯轻手轻脚上了卫生间。
等到他从卫生间里出来时，易雨萍已经醒了，说：“天涯哥，被子怎么到了我的身上？”沈天涯心里忽悠了一下，望着易雨萍，说：“被子本来就在你身上的嘛。”易雨萍说：“不是怪事么？我睡前被子还在床上的。”沈天涯镇住自己，说：“那就是它自己从床上爬下来，跑到你那里去的。”
易雨萍扑哧笑了，说：“那怎么才能让它爬回到床上去呢？”
沈天涯说：“你身上有一种魔力，只要你去了床上，它就会跑到床上去的。”易雨萍说：“不，我要它先回床上，我再到床上去。”
沈天涯只好过去扯了被子，重新抱回到床上。就在他站在床边，将被子摊平，正要转身的时候，易雨萍在后面抱住了他。沈天涯不敢动弹了，不知如何是好。易雨萍把头靠在他的背上，说：“天涯哥你的背好宽好厚，靠在上面感觉特舒服特安全。”
沈天涯闭上了双眼。这其实就是他所企盼着的，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易雨萍还在他背上紧贴着，嘴上喃喃道：“天涯哥，你睡在床上的时候，我就想上去贴紧你了，可是我不敢，我怕你不喜欢我，但刚才我在你眼睛里发现了一切，我一下子就胆大妄为了。”
沈天涯懂得易雨萍的真诚，但他怀疑这份真诚主要来源于她的感激，感激他为她的工作和她哥哥所做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易雨萍就是用这种方式报答他了，这岂不是变相交易么？
而这又是沈天涯最不愿意遭遇的。沈天涯试探性地说道：“雨萍，你不能这样，我可是你哥哥的朋友。”易雨萍说：“我哥哥的朋友，我却不可以喜欢他了？”
沈天涯的大脑里晕眩了一下，他最爱听的就是这样的话。但沈天涯并不相信这是易雨萍的内心话，至少此时还不敢相信。他说：“雨萍，你不能这样，你这样会让我内疚一辈子的。”易雨萍究竟还年轻，一时没听出沈天涯话里的全部含义。她说：“你如果拒绝我，我才会内疚呢。”
这句话让沈天涯完全放弃了幻想。她内疚，是因为她觉得她欠着你。沈天涯不愿意接受这种报答方式。他将脖子上易雨萍那耦一样的手臂掰开了，转过身要把她推开。
却见易雨萍身上的毛毯一下子滑落了，一个冰清玉洁的身子雕塑一样挺立在眼前，那耸立的乳，那平展的腹，那丰满而颀长的双腿，还有双腿间那张扬着的野性的黑色，就像无形的欲望的浪潮，将沈天涯推到生命的浪尖，再把他摔向深渊，摔成不复成形的泡沫。
沈天涯差点就要守不住最后的底线了。
但沈天涯就是沈天涯，他的头低下了，一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毛毯，重新把易雨萍裹严，然后硬硬心肠，转身，出了房门。
沈天涯抱紧双臂，在寂静的街上缓缓行走着。寒冷的夜风自耳边吹过，不远处传来昌江哗然的水声。穿过一条巷子又一条巷子，不经意间竞走到了大街上。黎明已经过去，天边露出了第一缕曙色。
回到武装部，谷雨生还没起床，沈天涯悄悄溜进了自己的房间。本来想补一阵瞌睡，可躺到床上，却总也睡不着，易雨萍那美仑美奂的胴体老在眼前晃动。他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伪君子的味道？是呀，如果没有给予过易雨萍那些帮助，也许自己会是另外一种表现吧？沈天涯有几丝后悔，又有几丝安慰，至少他没有对不起自己吧？
由易雨萍，沈天涯又想起另一个女人罗小扇来。他暗忖，是不是潜意识里被这个女人左右着，才鼓足勇气拒绝了易雨萍？
沈天涯想，好久没和她联系了，她怎么样了？就拨了罗小扇的手机。却没开机，这才想起时间还早，人家恐怕还没起床呢，自然不会开机了。
正胡思乱想着，谷雨生敲门进来了。他说：“昨晚你哪去了？”沈天涯说：“下午到街上去买牙膏，从一家发廊门前经过被小姐拉进去出不来了。”谷雨生笑道：“可以理解，食色，性也。”
开了两句玩笑，谷雨生说：“这几天我有些空闲，搞点什么活动吧？”沈天涯说：“搞什么活动？是嫖还是赌？”谷雨生说：“嫖赌花钱费时又伤身，还是搞点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吧。”沈天涯说：“听领导的安排。”谷雨生说：“昌都城里，你不是有些品位不错的茶友么？请他们过来，游游紫霞洞，再到紫霞泉边取水煮茶，肯定别有一番情趣。”
沈天涯就动了心，他来昌永前就有这样的想法的，便说：“我给游长江打个电话吧，他会来劲的，如果易水寒有情绪，把他也请过来。”谷雨生说：“行，易水寒不是刚从里面出来吗？正好给他压压惊。”
事情也是巧，刚跟游长江通完话，约好来昌永的时间，罗小扇的电话也打过来了。沈天涯说：“一个小时前我还给你打过电话呢。”罗小扇说：“我才开的机，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沈天涯说：“是不是到了昌都？”罗小扇说：“还没有，不过已经上车子，到昌都去出差。”沈天涯说：“来昌都有几天吧？我刚跟雨生商量好，后天请游长江和易水寒到昌永来走走，你一定要来。”罗小扇说：“今明两天我就可以办好事情，后天正好有空了。”沈天涯说：“那就说定了，后天我去接你们。”
这天谷雨生让秦主任安排了政府办的小面包，和沈天涯赶到昌都，将易水寒游长江和罗小扇接到了昌永。
第二天，几个人就驱车朝紫霞山进发。到得山前，众人下车步行。葱翠的林木，清亮得玉一般的山溪水，早已将这些久困在城里的人滤得通体透明。
为让客人高兴，途中谷雨生说：“智者乐山，仁者乐水，我们都是仁智之士，在好山好水面前，一定要乐起来。”众人说：“到了谷书记治下，不乐行吗？”谷雨生说：“为了进一步达到乐的目的，我建议除了游好山玩好水之外，我们还得想想法子，自娱自乐才行。”众人说：“怎么个自娱自乐法？”谷雨生想了想，说：“现在不是时兴段子吗？今天每个人至少要贡献一个段子，与民同乐。不贡献段子的，就负责买单。”
大家都说这个点子好，要谷雨生定个调子。谷雨生说：“段子多是俗物，而青山绿水却是雅君子，所以段子不能说得太粗俗，以免污了这好山好水。不过大俗又往往大雅，能在俗物中寻得雅趣，才是功夫。所以段子要俗，但说得要雅，好与此山此水相协。那怎么才让段子俗起来呢？恐怕还是离不开权钱和性三样东西，因此每个段子里面一定要包含权钱和性三个要素，谁把这三样东西说雅了，谁得金奖。”
大家认可这个规定，要谷雨生先说一个，做做示范。谷雨生不好推卸，说了一个。说有张家女儿初长成人，貌若西施，其父受政府提倡政务公开公平公正的启发，决定不行暗箱操作，搞一回阳光工程，实行公开聘婿。立即就来了三个人。张父问第一个应聘者：“你是干什么的？有何资格做我女婿？”那人说：“我是局长，手中大权在握，要谁圆就圆，要谁扁就扁。”张父点头道：“不错不错，你已经进入候补之例。”再问第二个应聘者，那人说：“我是商人，资产过亿，上可通天，下可人地。”张父也很满意，又将商人例人候补。最后是一个衣冠不整的年轻人，不用问就知是个无财无势的倒霉鬼，张父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手一挥，说：“去去去，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应聘的？”年轻人说：“我有一个孩子。”张父又气又恼，骂道：“你既然有孩子了，还到这里来自讨没趣干什么？”年轻人说：“我的孩子在你女儿肚子里。”
这个段子有点味道，不但三样东西都包括在里面了，还有几分巧妙。谷雨生算是开了个好头。正要找人继续，谁知已经到了紫霞寺，大家放下段子，进了寺里。天下的寺庙其实大同小异，转一圈也就出来了，再从寺后一条小径折到紫霞洞。
紫霞洞开放不久，沈天涯他们是这天第一拨游人。跟着导游小姐进得洞里，果如谷雨生所说，洞中有洞，洞上有洞，洞下有洞，洞洞连环，别有一番情趣。
在洞里进进出出的，不一会来到了洞底。这是一个大厅，一旁有瀑布，有酷似山果野菜的石笋，还有不少猴子形状的石像。导游就说这是水帘洞花果山。大家细瞧，还真是这么回事。大厅里还有条形石凳，大家坐下来休息。
看了一阵洞景，有人提出该说个段子了，大家就推举游长江，说他是堂堂作家，段子一定精彩。沈天涯插话道：“长江，据说你刚评了一级作家，值得庆贺嘛。”易水寒说：“评个一级作家有什么可庆贺的？长江还发表过不少作品，有些人花几千元钱从书号贩子里买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书号，把几篇表扬稿凑在一起印几百册，就可评个一级二级的。”谷雨生说：“我也经常收到过这样的所谓著作，开始我还当回事，翻上两页，发现大部分没超过黑板报的水平，后来就再提不起兴致了，送书人一出门，我就扔进了废纸篓里。”易水寒说：“这还算是有作品的，有些仅在报屁股发表过一两篇《我爱端午节》之类的豆腐块，连花钱印册子的字数都不够，也评上了一级作家。”谷雨生说：“是呀，作家怎么是评得出来的？
作家写东西是给读者看的，读者不认可，封个一级二级的，有什么意思呢？过去我对作家一词还是非常仰慕的，读中学时还做过作家梦，现在看那些句子都写不通顺的角色都成了一级作家二级作家，我这梦也做不起来了。“
说得游长江都不好意思起来，说：“你们别眼红了，这所谓的一级作家二级作家多半没跟工资挂钩，更别说其他待遇了，是上面拿来哄我们这些不值钱的文人的，就好像玉皇大帝封给孙悟空的齐天大圣，头衔吓人，却没人人事档案，连参加蟠桃会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孙悟空没资格参加蟠桃会，还有一身本领大闹天宫，我们这些臭文人，最多写两篇狗屁文章发发牢骚，再没别的本事。”
罗小扇要替游长江鸣不平了，说：“游作家说得也是，人家文人自费印本书，评个一级作家二级作家，于国于民并无大碍，还促进了造纸和印刷业，哪像有些人只要没走错夜路，一朝权在手，什么小车小楼小老婆都到了手，那才祸国殃民呢。”
见话题扯远了，沈天涯忙说：“别搞得太严肃，严肃了还怎么实现雨生的主题，乐山乐水呀？长江还是说段子吧。”众人都说有道理，请游长江说了一个。说是有人喜欢潇洒，在宾馆里开了房，喊小姐按摩。小姐很漂亮，那人提出特殊服务，小姐要加收五百小费，那人也不砍价，一口答应了。事毕，小姐朝那人要钱，那人拿出罚单，写上罚款五百元，递给小姐说：“五百元在这里。”小姐哪里肯干，说要报警。那人亮出工作证，说：“我就是管警察的。”
小姐一看，是公安局长，只好自认倒霉。
这个段子没有谷雨生说的精彩，大家就说游长江这个一级作家肯定是送礼送的。好在段子里的三个要素都具备了，也就让游长江勉强过了关。
起身继续往前。没走上几步，发现一旁有，个小洞，洞口很小，一次只能通过一人，导游说：“这是情人洞，里面有供情人谈情说爱的小包厢，但我们有洞规，只能有情人才能进去，而且免费。”大家乐了，说：“那导游你说，我们这里谁和谁是情人？”导游说：“谁和谁是情人，也用不着我来猜测，只要往洞里喊着对方的名字，大呼我爱你三个字，如果真是情人，里面就我爱你我爱你地回答你，如果不是情人，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大家甚觉有趣，天下竞有这样的奇事？游长江有些心痒痒的，走到导游小姐面前，说：“小姐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如果喊应了，那你就是我的有情人，跟我进去坐包厢。”导游也大方，说：“我叫刘拉芳，你喊应了，我一定奉陪。”
游长江就走到情人洞口，大喊三声刘拉芳我爱你！里面却默默无声，什么动静也没有。导游笑道：“看来我们还不是有情人。”
游长江说：“刘拉芳不是你的真名吧？”导游说：“当然是真名。”
又指指客人中惟一的女性罗小扇，说：“这位女士是你们的朋友，你总知道真名吧，你喊喊她的名字试试？”游长江就对罗小扇说：“小扇同志，你同意吗？”罗小扇笑道：“行啊，看我有没有缘分做你的情人。”
游长江又扒在洞口喊了几声，还是没反应。游长江气馁了，把易水寒推上前，说：“水寒，你试试。”易水寒说：“那好吧，我对小扇已是倾慕已久，希望今日能够遂愿。”也把头伸进洞里喊了几声罗小扇我爱你。只是里面还是没有响应。
接下来谷雨生也去试了试，也是一样。最后只剩沈天涯了，他不肯就范，说：“我跟小扇同事多年如果是有情人，也就不会各奔东西，一个省城一个县里了，不用试了。”
话这么说，其实是沈天涯害怕情人洞没响应。这虽然是开玩笑的，谁也不会当真，但如果沈天涯喊了，没有动静，多少会影响罗小扇的情绪。可游长江他们不干，一定要沈天涯喊。沈天涯去望罗小扇，她笑着向他点了点头。他知道她的意思，她不会介意的。沈天涯这才朝洞口走了过去。
也是怪了，那罗小扇我爱你几个字才从沈天涯嘴里喊出来，洞里就传来了我爱你我爱你的声音，而且真真切切，没什么含糊的。沈天涯感到很奇怪，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他接着又喊了两声，里面又跟着响应了两次，那我爱你我爱你的应声一次比一次嘹亮悠长。大家就鼓起掌来，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把沈天涯和罗小扇推进了洞口。
进得洞里，才感觉有一股不知来自何方的清风在不大的洞壁里旋转着，环绕着。慢慢这股风就消失了，洞里变得静如止水。沈天涯估计是这股来路不明的风的作用，才让他的喊声有了回应，而绝不是因为他跟罗小扇是有情人，尽管他俩确实是有情人。罗小扇则不是这么认为，她觉得这的的确确是上天对她的回报。她感到很满足，依偎在沈天涯怀里，浑身都涨满幸福的浪潮。
情人洞里非常暖和，灯光很暗，气氛跟情人二字十分吻合。两人绕了半圈，发现有一个石屋，门外写着情人屋三个字。两个人就不由自主地进了石屋，才发现里面不仅有石桌石凳，还有一架小石床，石床上还备着席子和毛毯。两个人惊叹着设计人的用心，怦然心动了。罗小扇早已支撑不住自己，泥一样瘫在了沈天涯怀里。沈天涯便把她抱起来，一边吻着她滚烫的嘴唇，一边将她轻轻放到了石床上。
更奇的是，身后的石门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无声地缓缓合上了。沈天涯就觉得他们到了一个奇特的幻境，他沈天涯已经不是沈天涯，怀里的罗小扇也不是罗小扇，一切仿佛都在上帝的魔掌之中，上帝要把两个人团成泥就是泥，上帝要把两个人和成浆就是浆。
等两个有情人死而复生出了情人洞，回到紫霞洞口时，大家已等在那里了。都笑他们做情人做得忘了现世。游长江还取笑他俩道：“真是洞中只片刻，世上已百年啊。”说得罗小扇脸上都红了。
这时导游过来了，手上拿着一个小本子，要沈天涯两个留言。沈天涯说：“我的字丑，不好意思。”众人说：“我们都留了，你们怎能不留？”导游也说：“是呀，每个客人都是要留言的，这也是对我们进一步开发紫霞洞的一种鼓励嘛。”
沈天涯只好拿起笔，沉思片刻，在上面写了两句话：世外桃园洞中洞梦里幻境人上人众人过来一瞧，都说沈天涯这两句话写得好，与这个紫霞洞的情境十分贴切。站在沈天涯身后的罗小扇见了，却掩嘴笑笑，？哨悄在他背上狠捏了一把，同时在他耳边骂了一句：“你真坏，坏透了。”当着众人，沈天涯不好表示什么，把本子还给了导游。
第二天谷雨生和沈天涯就亲自把客人送回昌都。先送游长江和易水寒回文化馆。易水寒非常感激谷雨生，给他解决了妹妹的工作，把他从里面弄了出来，这两天又将他接到昌永散心。谷雨生说：“水寒你别这么说嘛，你是天涯的好友，也就是我的兄弟，能为你这样的名士做点实事，也是我谷雨生的荣幸。”易水寒却觉得这个谷雨生真够义气，说：“今后如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谷雨生说：“别的地方也不好麻烦你，平时有空也收集些古玩，有机会还要请你赐教哟。”沈天涯在一旁说：“这还不好说？古玩方面找水寒就是。”易水寒说：“那是那是。”
接着送罗小扇去了前天住过的没退房的宾馆。因当着谷雨生的面，沈天涯不好对罗小扇太过殷勤，罗小扇下车后，他犹豫着还呆在车上。谷雨生说：“你送一下小扇嘛。”将他推了下去。
进了房，罗小扇反手将门关死，一头扑进了沈天涯的怀里。沈天涯拥紧这个他深爱着的女人，情不自禁地在她额上吻起来。温存了半晌，罗小扇无声地笑了，抬头看着沈天涯，说：“我离开你没几天，你怎么竟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沈天涯说：“谁说的？我不还是那么中规中矩么？”罗小扇说：“还中规中矩？忘了你昨天的留言和那个段子？”沈天涯笑了，说：“那都是事实呀，尤其是那个留言。”
罗小扇就揪揪沈天涯的嘴唇，说：“你就这张嘴逗爱。”沈天涯说：“没别的地方逗爱了？”罗小扇在他胸前擂起来，说：“你坏你坏你坏！”
闹了一阵，沈天涯怕谷雨生难等，准备离去。罗小扇忽然伤感起来，说：“这一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沈天涯不忍就此离去，重新把她抱紧，说：“天涯若比邻，何况我们同在省内，容易走到一起来。”罗小扇说：“说容易其实也不容易。”又像想起了什么，说：“我们公司的规模已经越做越大，老总呢是个技术型人才，托我给他物色个管理人才做他的副总，我看你挺合适的。如果哪一天你不想在政界呆了，给我打一个电话。”沈天涯说：“暂时还没这个想法，不过以后也许会走这条路的。”
说完，沈天涯松开了罗小扇。正要转身，罗小扇又扑进他的怀抱，还不忍分开。最后罗小扇解开沈天涯的衣扣，在他胸前狠狠咬了一口，这才放了他。
当天，沈天涯就和谷雨生回了昌永。晚上到卫生问去洗澡，对镜而视，罗小扇在他胸前留下的那道深深的痕印还在。沈天涯抚着那道痕印，痴了好半天。
接下来的日子，沈天涯和谷雨生又一头扎进了生态效益示范工程。
快到年底了，谷雨生忽然对沈天涯说：“为这生态效益工程的作只好我给你做了。”谷雨生说：“先别忙，我得做好准备后再跟他说。”沈天涯只得由着他。
第二天一早，谷雨生就拿着手中的龙卡到银行里取了三万元钱出来，用一个大信封装好，来到易水寒的房间里，当着沈天涯的面，说：“水寒，这是昨天夜里程老板托人送到我房间里去的，让我转交给你。”
易水寒莫名其妙，不肯接钱，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谷雨生说：“这是三万元现金，是预支给你的劳务费，程老板要托你办一件事情，但不是以他个人的名义，而是代表昌永县全体干部群众请你出一马。”易水寒说：“你先说清楚了，我怎么云里雾里的？”
谷雨生的弯子绕得很远，说：“你知道昌永县正在搞大规模的生态效益工程，工程由程老板挂点，我和天涯两个具体负责，这事做成了，可是对全县老百姓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如今省里的启动资金正陆陆续续拨往昌永，如果你能出这一马，对昌永这项事业，将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易水寒说：“谷书记你说了半天，我还是听不懂，你干脆直说吧，要我干什么我干什么就是，何况是对昌永老百姓有利的事情，就是你和程老板个人的事，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正报答无门，有个机会为你做点小事，也是给我易水寒面子了。”
谷雨生把钱塞到易水寒手上，说：“你先把钱收好。”易水寒说：“要我不收钱呢？”谷雨生说：“不收钱，这话我就不好开口了。”沈天涯也帮腔道：“水寒，你就收下吧，这既不是程副书记和雨生私人的钱，也不是向你行贿，是给你的劳务费，不会让你犯错误的。你不收下，谷雨生怕你不尽心去办这事，你就稳稳他的心吧。”
易水寒没法，只好将钱接住。谷雨生这才坐在易水寒身边，在他肩头拍拍，说：“水寒，你知道李省长前次到我们昌永视察生态效益工程，效果非常好，给我们敲定了七千万元的投资，现在已有部分资金到了位。七千万，老兄，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别说我们昌永县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就是昌都市，去年广东招商，今年上海引资，什么意向投资资金好多好多个千万好多好多个亿，到头来也是白花了差旅费，招得到引得到几个钱？大家都把这叫招鸭引鸡。还是国家投资才实打实啊！李省长手在桌上一拍，七千万就出来了，加上市县的配套资金，都快一个亿了。所以我特意把自己收藏的一方唐代和田玉砚贡献出来，通过程副书记送给了李省长，也算是感谢李省长对昌永的关怀和照顾，另外还希望他督促省直各部门早些把没拨给我们的资金尽快拨下去。”
说到这里，谷雨生点了一支烟，望着窗外灯火闪烁的城市，继续道：“李省长对这方玉砚挺喜欢的，回省里后就打电话给他的朋友省博物馆宋馆长，请到他家里去玩赏，要他鉴别真伪。好在宋馆长也是程副书记的大学校友，程副书记事先就跟他说了这事，所以到得李省长家里，就一口肯定那方玉砚确实是唐砚。但李省长并不相信宋馆长的话，讥笑他们这些深宅大院里的收藏家，每天看到的都是人家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现成的文物，也没跟民间的赝品直接打过几回交道，看真货头头是道，看伪品并不在行。宋馆长不得不承认李省长说的是事实，愿意推荐靠辨别真假起家的民间收藏家。”
谷雨生回到易水寒旁边，说：“你说李省长怎么答复他的朋友宋馆长？他说我也不要你推荐了，你推荐一个跟你一样水平的来，不是要害了我？然后他直接说出了你易水寒的大名，托宋馆长跟你联系。宋馆长回去后就打电话把这事跟程副书记说了，程副书记知道你和我还有天涯就在省城，电话嘱我一定办妥这事。”
一件唐砚后面竞引出一串这样复杂的故事来，也是沈天涯没有想到的。他想谷雨生这么做，既是为了自己和程副书记的前程，也是为了将昌永的事早日办成，所以不管怎么样，他得替他说说话，他知道他的话，易水寒还是会考虑的。于是说：“水寒，雨生把什么都说了，你也听出来了，他也是为了贫穷的昌永老百姓早日致富，才挖空心思讨好李省长的，不管那方唐砚真假如何，你一定要替雨生或者说昌永人民跑这一趟。”
易水寒长叹一声，说：“天涯打电话给我，要我跟你们到省城来，我就知道你们一切都导演好了的。行，今晚上我就到李省长家里去一趟。”
见易水寒答应下来，谷雨生松了一口气，立即跟宋馆长打电话，商量好了易水寒跟李省长见面的方式。晚上，谷雨生就开着车把易水寒送进了省委大院。到了常委楼前的树荫下，易水寒要下车了，谷雨生又多此一举地说：“水寒你就说是宋馆长托你来的，千万不要说出程副书记和我的名字。”沈天涯扯扯谷雨生，说：“你放心好了，这样的场面水寒经历得多了。”谷雨生说：“是是是。”
又拍拍易水寒的肩膀，说：“水寒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易水寒下车进了常委楼后，谷雨生和沈天涯两人就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等着他。沈天涯说：“雨生，你那方唐代玉砚到底是真货还是假货？”谷雨生说：“我也不敢肯定，但凭感觉，那玉绝对是和田的，而且是上品，至于砚是不是唐代的，我也说不太清，但从款式和制作工艺看，估计至少是明代以前的。”沈天涯说：“那你不干脆让易水寒说是明代玉砚不就得了？”谷雨生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明代这种玉砚就多起来了，文物价值自然大打折扣，但放到唐代，就是无价之宝了。”
沈天涯忽然感觉有些疲惫，把身子往靠背上一靠，说：“雨生，如果这方玉砚不是唐代的，你就害惨水寒了。弄不好，我就会失去水寒这个朋友。”谷雨生说：“没这么严重吧？”沈天涯说：“有些东西，在你我这些久居官场的人看来，也许并不觉得珍贵，但在水寒那里，他是看得跟生命一样重要的。”
谷雨生望望黑暗中的沈天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两人一时变得无语了，静静地等待着易水寒。
大约一个小时后，易水寒从楼里出来了。谷雨生立即发动车子，开到易水寒身边，打开车门，让他上了车。谷雨生一边开车，一边讨好地说：“水寒，那方玉砚是什么年代的？”易水寒懒懒道：“谷书记想让它是唐代的，它还会成为宋代或明清的么？”
谷雨生悬着的心落到了原处。
也是兴奋，谷雨生免不了又要问及易水寒跟李省长见面时的情形，易水寒开始还冷冷地回答了两句，后来索性懒得开口了。谷雨生也就不好多问，脚上用用力，加大了油门，小车飞速向宾馆开去。
下车后，谷雨生和沈天涯送易水寒回房，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易水寒始终没有说话，直到开了门，要进去了，才回头说了一句：“我半辈子的功德，今晚全给毁了。”然后进屋，顺手把门关上了。
谷雨生和沈天涯就凝固在了门外。
第二天早上，沈天涯去喊易水寒起床吃早饭，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动静。后来还是服务员过来说，这位先生天刚亮就走了。
沈天涯靠在门上，只觉得心头一阵沉重。他感到很后悔，不该听谷雨生的，把易水寒叫到省城来。

第三十二章
年底，省里的7000万资金就全部到了昌永，市里部分配套资金也陆续拨了下去，昌永生态效益工程初见成效。与此同时，程副书记正式转正做了市委书记。据说他成为市委书记后召开的第一个常委会议就是研究县区班子，谷雨生被正式任命为昌永县委书记。沈天涯也被确定为昌永县长的人选，将在来年昌永县人代会上等额选举生产。等额选举就是一个县长人选只安排一个候选人参加选举，沈天涯是昌永县生态效益工程的功臣，要他做县长的呼声很高，又是等额选举，当选县长自然是十拿十稳的事。
沈天涯春节是在昌都市财政局宿舍自己家里过的。他家那安静了好久的电话又频繁地响起来。电话打得最多的，是那些在他从预算处长位置上下来后就再记不起他家电话的人，他们仿佛在路边抱了个金娃娃，比沈天涯本人还兴奋百倍。好些人还要上门拜访沈天涯，都被他谢绝了，说自己正在发高烧，得了麻风，怕传染给他们。他们知道沈天涯这是开玩笑，却也不好过于坚持，只得放弃来看沈天涯的想法，以后有的是机会跟沈天涯接近。
有几个人，沈天涯没有拒绝。首先是钟四喜和蒙琼花。他俩是大年初一结伴跑到沈天涯家里来的。一见面，钟四喜就说：“天涯我是来证实你这个县长是怎么做上的。”沈天涯纠正他道：“是县长候选人。”又说：“社会上又有什么传说了？”钟四喜说：“‘不是传说，是市委常委领导那里传出来的，说你沈天涯是靠一个字当上这个官的。”
沈天涯知道他说的什么字了。
钟四喜扭过头，望望蒙琼花和叶君山，说：“你们两个把耳朵捂住。”蒙琼花说：“去你妈的，这个字谁不知道？机关里流行好久了。”叶君山说：“什么字？这么神秘？”钟四喜说：“一个大一个小，一个跳一个跑，一个咬人_个吃草。”
沈天涯有些无奈。他从昌永回来后，也没跟外界联系，但自己还是这么快就成了别人闲话的材料。却也无所谓，说：“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钟四喜说：“天涯你是越来越大度了。不过外面的说法也有道理，那几天你鞍前马后地跟在李省长身边，人家猜不出来的字你猜出来了，李省长又有话在先，谁猜着了那字提拔重用谁，你做上这个县长也顺理成章嘛。以后我们都得喊你骚县长了。”
几个都笑了。蒙琼花对叶君山说：“君山，天涯骚一点，你最实惠。人到中年怕只怕骚不起来，你说是不？”叶君山说：“蒙主任你不是也想得点实惠吧？”蒙琼花就打一下叶君山，说：“你知道人家骚县长看不上我，还要打击我。”
开心地笑着，钟四喜说：“天涯做了骚县长我们高兴，过两年回来当分管财政的副市长，我们也癞子跟着月亮走，沾沾光。”蒙琼花也说：“可不是，老像现在这样，我们在财政局也太做不起人了。以后天涯回来分管财政，我们还用得着呆在那三类处室，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被人小瞧吗？也好换到支出处室去，人五人六地充一回能人。”
说到市财政局，免不了又扯到谁跟谁做一派了，谁和谁跑到市委上访去了，谁的名字到了反贪局了。听得沈天涯烦起来，说：“你们少说财政局好不好？那些烂事我都听了十多年了，还嫌我烦不够是怎么的？”
两个人走后，于建国也来了，也说是来祝贺沈天涯的。还说：“天涯你的知名度现在是高了。”沈天涯说：“一个县长候选人有什么知名度？全市正县级干部不知其数，谁知道你沈天涯呀。”于建国说：“这没错，可人家没你的名头。向亮嘛。”沈天涯说：“什么名头？”于建国说：“骚县长。”沈天涯说：“你瞎嚷什么？”于建国说：“可不是我瞎嚷，全市人民都在说骚县长的得意事。”
玩笑开够了，于建国忽然说起易水寒来。沈天涯心头沉了沉，说：“我对不起水寒啊。”于建国说：“你对不起他，我也对不起他。”沈天涯说：“此话怎讲？”于建国说：“易水寒就是我把他弄进去的。”沈天涯说：“你？”于建国不敢看沈天涯，低头说道：“都是谷雨生指使的。”
沈天涯猛吃一惊，半晌才明白过来。他望着一脸不自在的于建国，想说他两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谷雨生这不是又做师公又做鬼么？看来他早就预谋好了，先是给易水寒的妹妹易雨萍解决了工作，继而让于建国找借口把易水寒弄进去，他再出面保出来，让易水寒欠下他一份重情，等到让易水寒出面到李省长那里去鉴别那方所谓的唐代玉砚的时候，易水寒便再也无力回绝，只好乖乖就范了。
谷雨生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沈天。涯却失去了一个多年的好朋友。沈天涯深感绝望，他心目中最后一道风景消失了。
这天夜里，陡然转了风向，北风鞭子一样在墙上抽打着。沈天涯好久没法入睡，觉得是自己捉弄了易．水寒，心里十分不安。第二天早上天上下着鹅毛大雪。沈天涯冒雪去了市文化馆。他明明知道易水寒不会在家里，还是在他家门上敲了半天。等他转身下楼时，眼睛里已盈满自责的泪水。
在楼下他碰上了游长江。游长江请他到屋里坐了一会，告诉他，易水寒已经出走一个多月了，他的亲戚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问他那些收藏界的学生和朋友，也一无所知。沈天涯用手捧着自己的头，说：“是我害了水寒。”
春节七天很快就过去了。
第八天上午，昌永县政府办秦主任坐着奥迪车专程到市财政局宿舍楼来接沈天涯，说是谷书记安排给沈天涯的新车，是全县最好的小车。沈天涯要上车了，不知怎么的，又改变主意不肯走了。这可急坏了秦主任，立即打电话给谷雨生。谷雨生自然明白个中缘由，让秦主任他们先回了昌永，他开完县区委书记荟议后，连程书记主持的晚宴都顾不得参加，赶到了沈天涯家里。
此时沈天涯正拿着遥控器频繁地调着电视频道，调到省卫视台时，忽见李森林李省长出现在屏幕上。李省长正在接见一位肥头大耳的外商，侃侃而谈全省经济建设宏伟蓝图。末了，李省长拿出一件礼物呈给外商，沈天涯注意了一下，竟是易水寒鉴别过的那方玉砚。／李省长向外商介绍说，这是他私人收藏的唐代玉砚，轻易不肯示人，因感外商对省里经济建设的大力支持，才真诚相赠。外商双眼泛着光芒，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玉砚，谢过李省长，表示以后还要继续合作下去，打算回去后就着手研究二期投资方案。
李省长的节目刚过去，谷雨生就按响了门铃。是阳阳过去开的门。谷雨生摸着小家伙的头，说：“告诉叔叔，上学期考得怎么样？”小家伙说：“第六名。”谷雨生说：“不错。叔叔奖励你。”从身上拿出一个红包，往他手上塞。
小家伙不知该不该接，望望叶君山，见她点点头，小家伙才说声谢谢，将红包拿到手上。正要走开，谷雨生又扯住他，说：“在班上当班干部么？”阳阳忸怩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回答道：“原来当班长，后改做卫生委员了。”谷雨生说：“怎么降职了？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小家伙说：“没有，是那个同学爸爸做了局长，给学校打了招呼，才让他做上班长的。”谷雨生笑道：“我知道了，班干部也是干部嘛，所以也要有靠山。”
放走了阳阳，谷雨生才跟叶君山说道：“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我是特来解馋的。”叶君山说：“大书记看得起，我这就做几个家常菜给你们下酒。”说着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两个大男人的时候，谷雨生没有直奔主题，而是随便说了些过年的事。沈天涯感到奇怪，本来对谷雨生心存怨意，一见面，却似乎什么怨不起来了。也许在沈天涯的心目中，谷雨生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政客，他在易水寒身上做了一点手脚，虽然可咒，但是他仅把这当作一种小手段，主要的出发点还是为了昌永的生态效益工程。
两个人还没触及问题的实质，沈天涯就在心里悄悄原谅了谷雨生。谷雨生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很快叶君山就上了酒菜，两人上了桌。也不怎么客气，就端杯对饮起来。酒过三巡，谷雨生试探道：“天涯，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对待易水寒，让你失去了一个真朋友。”沈天涯说：“别说得这么严重，什么时代了，谁还在乎朋友的真假？”这句话听上去轻描淡写的，却暗含了锋芒，谷雨生自然听得出来，却并不计较，喝下一口酒，敷衍了过去。
又喝了两杯，谷雨生才说道：“天涯你一定觉得我卑鄙，觉得我险恶，是不是？可你也看见了，我也不完全是为了自己和，程老板的晋升，主要还是为了昌永的事业。”沈天涯说：“这是有目共睹的。”谷雨生说：“你比我还清楚，易水寒不是你我这等俗人，平铺直叙要他到领导家里去看砚，你就是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恐怕也不会屈从的。”
沈天涯没吱声，只顾喝酒。谷雨生说：“你可能也知道了，李省长把那方玉砚转送给了一位实力雄厚的外商，那位外商对那方玉砚很感兴趣，准备对我省进行二期投资。你还记得吧？
李省长到昌永时带了个随行记者，回省城后，那位记者就写了一篇名为《人民省长》的长篇通讯，详叙了李省长的昌永之行。长篇通讯在国家级报纸上发表后，引起了北京的注意，说李省长是以自己的身体力行，实践三个代表，为广大干部树立了榜样。李省长因此对昌永更有感情了，已给程老板打过招呼，准备将昌永作为他本人的试点县，继续加以关注。这样，外商的二期投资过来后，李省长肯定会优先考虑昌永的，昌永脱贫致富可是指日可待啊。“
这个消息倒真让沈天涯感到高兴。但他还是没有表态，任凭谷雨生侃侃而谈：“你不愿意与我为伍，我理解。但我跟你说，权力不可能出现真空，你不做那个县长，得让其他人去做。我是觉得你有德有才，对昌永的事业有好处，说穿了就是你有利用价值，可以帮我一把。难道你愿意看着我与狼共舞而袖手旁观吗？我真的希望我身边多几个你这样的同志啊！”
沈天涯猛地一怔。他好久没听到同志二字了。如今机关里或官场同道中，大家见了面都称头衔，没头衔的也要编一个给人家扣上。或者干脆就叫领导，是不是领导都不管，反正今天不是领导，总有一天会成为领导的。同志二字也就被搁到一旁，倍受冷落了。不仅如此，如果有一天上司忽然对你喊一声同志，还会实实吓你一跳，以为是自己犯了事，辫子被领导揪在了手里。
不过今天谷雨生说出同志二字，沈天涯心头却生出久违的亲切感。他一下子就被谷雨生用这同志两字拉近了。再把谷雨生的话放脑壳里想过，沈天涯觉得确也有几分道理。沈天涯虽然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好人好官，但他清楚，像他和谷雨生这样的人坐在台上，对老百姓还是有一定的好处的，怎么也比那些官帽就是事业，事业就是官帽的政客强。
他有些不忍心拒绝谷雨生了，却还是下不了决心要不要去昌永做这个县长。
直到这顿酒喝得差不多了，谷雨生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沈天涯才说：“雨生，我也没什么可责怪你的，我是觉得以牺牲水寒为代价而做上这个县长，我问心有愧呀。”
沈天涯一开口，谷雨生就意识到这事有了一些余地。他没有再勉强沈天涯，说：“这样吧，现在你也别急着答应我和拒绝我，再仔细想想，想清楚了，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谷雨生就放下杯子，走了。
这天晚上，沈天涯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没法静下来。他怎么也打不定主意，是去昌永还是不去。他甚至从床上爬起来，找了一枚硬币，想以抛硬币来定去向，又觉得这也太滑稽二了，又把硬币扔进了抽屉。
第二天，阴沉了好久的天空忽然放晴了。沈天涯意识到自己已在屋里关了两个多星期了，想到外面去透透风，理一下自己有些杂乱的思绪。
在街上转了一圈，不觉就到了昌江旁边。初春的昌江是极富朝气的，鲜活异常。水位也比冬天高出了不少，显得浩淼壮丽多了。沈天涯倾听着昌江粗重的呼吸声，踏着河堤上的磁板地砖，顺着昌江的流向缓缓向前。觉得阴郁的心情也受到春天的激励和昌江的感染，舒朗和流畅起来，两年来所经历的那些风雨坎坷和荣辱浮沉忽然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沈天涯想起一个人来。是呀，这昌江边曾留下过他俩无法磨灭的足迹。沈天涯心想，应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他没忘记那次分手时她对他说的话，如果不想在官场上呆了，就到他们公司去做副总。是去昌永还是去省城，就她一句话了。
沈天涯掏出手机，去拨罗小扇的电话。
沈天涯总觉得她是一个智者，她的话会让他茅塞顿开的。更为重要的是，她不但是他情感上的寄托，向时也是他的同志。

后 记
	2002年我出版了长篇小说《官运》和中篇小说集《局长红人》，市场占有份额较大。《官运》是一个关于市委书记政治命运的故事，《局长红人》写的主要是局长、主任、科长、县长、书记等权力人物。其实还有一个我最为熟悉和喜爱的角色在脑子里珍藏了多年，一直舍不得轻易抛出去，总想酝酿得更为成熟更有把握的时候才贡献给读者。那就是财政部门的预算处长，这是政府核心部门里非常特殊的位显权重的核心角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预算处长就是政府的理财师爷和内当家。在机关里呆过的人很清楚这一点。因此说预算处长就是财政局。长或常务副市长也毫不夸张。通过多年的思考和琢磨，、我觉得自己已经有了驾驭这个人物的能力，所以经过精心打造，终于写出了以预算处长的故事为线索的长篇小说《位置》，也算是了却了多年的一份夙愿。
	众所周知，一个地方有两大核心机构，一是组织部，管帽子的，是党委系统第一机关；二是财政局，管钱袋子的，是政府系统第一机关。政府的核心机关财政局因其特殊的职能备受关注，这个核心机关里的核心处室预算处更是令人瞩目。每年的地方财政预算报告，是财政局长受政府委托站在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台上宣读的，其实先是预算处作出的具体方案，才报经政府、人大和常委通过决定的。预算处长手上的预算方案和财政收支数据从来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方案和数据，它体现了地方党委政府的施政方略，是地方经济的睛雨表，说预算方案就是政策，财政数据就是政治，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可以想象，这么一个权与钱高度密集的位置特殊的预算处，能做上处长的人绝对不是一般角色。预算处长不仅仅是财政局的预算处长，还是政府的预算处长，甚至是常委的预算处长。好多的部办委局领导和局级单位领导的位置，任用张三还是李四，常委主要领导可以不去计较，但谁来做这个预算处长，主要领导那是要斟酌再三的。究竟一个地方部办委局领导和局级单位领导数以百计，不少是可有可无的，而掌管全市资金分配大权的预算处长仅此一人。我就是从一个预算处长的视角，来做《位置》这部小说的，不知不觉就把这部小说做大了。我非常庆幸自己拥有这么一个观照当今社会和现实人生的特殊视角。这是一个多棱镜，可以在里面看到形形色色的机关人事。同时又是一只显微镜，能够透视世道人心深层的隐秘。
	《位置》的主人公沈天涯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就幸运地进了预算处。他是那种德能勤绩都很突出的机关干部，就像许许多多想有所作为的年轻机关干部一样。沈天涯靠着自己的才华业绩，从科员一步步做到副处级，再做到副处长，当正处级副处长做了几年后，终于盼来了非常难得的做预算处长的大好机会。不用说，只要做上这个预算处长，前程自然就一片光明了。可炙手可热的预算处长，你沈天涯梦寐以求，其他人也想据为已有。沈天涯与人几经较量，数度起落浮沉，终于凭自己的智慧和胆识，获得局长和市委常委主要领导的赏识，做上了预算处长。然而预算处长虽然位显权重，终究处于权力和金钱的漩涡中心，并不是谁都玩得转的，精明如沈天涯这样的能人，最后还是落荒而逃。好在沈天涯没有就此沉沦，他又另辟蹊径，找到了人生新的起点。
	这仅仅是《位置》的叙述线索，如果这么单纯，这部小说就该叫《预算处长的故事》或《财政局的故事》了。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如前所说，我是把《位置》当做多棱镜和显微镜来观照社会的，我的目的是给读者提供一个可信的感知机关世情和社会现实人生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当代社会形形色色的角色为了自身价值得以实现，或为了权力的最大化，你方歌罢我登场，着实有几分热闹。
	我喜爱沈天涯这个人物，他像我的兄弟一样让我无法释怀。沈天涯身上有许多平民色彩，他的言行举止，他的一颦一笑，跟生活中的常人有许多相同之处，你只要抬头四顾就能碰上无数个沈天涯。他世俗却不世故，圆通却不圆滑。他知道仅凭自己的能力和工作做上预算处长没有可能，也走夜路，也耍点小聪明，但做上预算处长后却并没有小人得志的狂喜，相反变得更冷静更理智，潜意识里还有些鄙弃自己。所以后来从预算处长位置上跌了下来，他没有太强烈的失败感，没有从此沉沦，相反学会了反省自己。头上的光环消失之后，沈天涯越发显得真实可爱，立体可感了。
	不过我没有将《位置》写成一部形而上的哲学著作，这不是一个小说家的使命。我要讲给读者听的，是形而下的世俗意义上的机关人事。机关在外人眼里很神秘，楼高宅阔，庭院深深，在里面阅文办公开会的人们仿佛一个个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那看似混沌的目光闪烁着指点江山的智慧，微凸的肚皮里装着济世治国的经伦。穿的是皮尔卡丹，开的是最新款式空调，用的是刚升级的电脑。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出有车入有辇，吃喝玩乐不花钱。．殊不知机关原是一个生态场，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有的善攀高枝，有的喜钻深洞，有时狐假虎威，有时螳螂捕食却黄雀在后。在这个生态场里，随时都有竞争和挤压，人人都面临着出局的危机，维持着这里的生态平衡同样是残酷的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至于谁是适者，不仅仅看能力，还要看能耐；不仅仅讲；作，还要讲操作；不仅仅懂卖力，还要懂卖乖。另外还得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本事，就是要有定力，要定得住，稳得了，熬得起。熬够了时间，熬够了资历，一旦熬白了头，熬花了眼，熬成了刀枪不入的金身，届时你的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你不想进步要你进步，你不想高升也要你高升。
	不过细想想，操纵这个生态场的又不完全是自然界的普遍规律，好像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起着作用。这容易让人想起圈养一词。我们都圈养在机关里，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不用担心猛兽在后面紧追不舍，反正肚皮和生命都有保障。只是慢慢我们就退化了，我们的胃只会消化精食，我们的腿力只能供我们在圈内慢步缓行，一旦把笼门打开，让我们散养，回归自然，自食其力，我们死也不肯走出笼子了，因为已经失去养活自己，保护自己的能力。
	所以一个人一旦进入机关，想再赶他出去，就是把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也徒劳。这就是这么多年来，机构改革一次，机关人员猛增一次的原因，机关已经不是单纯的职能部门，已经成了一个就业场所，一个只吃税不纳税，只消费不生产的就业场所。中国人反正有两件事总也搞不清，一是上了桌，到底点什么菜喝什么酒搞不清；二是进了机关，到底设置多少位置，安排多少人，做些什么事搞不清。
	机关里的人也就格外依赖屁股下的位置和手中的那点权力。无职无权，呆在机关里是抬不起头做不起人的。机关人的全部本事，是没有位置要争个位置，没有权力要弄出权力来，权力不大要耍出大权来。也就是说位置是前提，有了位置一切就好办了。那么位置是领导给的，首先必须取得领导的青昧，你在领导心目中有了位置，领导自然就会给你位置。有了位置就有了权力，反过来又有了谋求更好更重要位置的可能。这叫做有位才有为，有为才有威，有威才有位，拆开说是有位置才有作为，有作为才有权威，有权威才有地位。因此一旦从位置上下来了，却不仅仅是权柄缺失，连氧气也缺失了，呼吸都将变得困难起来。这只要看看那些实权在握的机关人从位置上下来后的情形就一目了然了，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眼斜嘴歪．不是心不平就是气不顺，原来是位置挪走权力旁落后严重缺氧所致。
	我除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教了几年书外，一直就泡在机关里。开始的时候，我自以为得计，这一辈子好歹是个机关干部了，说不定时来运转还可弄个一官半职。可我究竟是那种定力欠缺的人，在里面泡久了，就感觉不适起来。但我已经尝够了机关人的酸甜苦辣，深深懂得做一个机关人的不易。因此《位置》中虽然是以财政局为背景，写了预算处长沈天涯的浮沉宠辱，但我却在沈天涯身上倾注了太多的我对机关人的理解。同情和怜惜。做一个机关人也太不容易了，要生存下去，要出人头地，都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我试图在《位置》中写出三味人生：机关味，烟火味，人情味，里面的机关人也就少有板着面孔，与自己过不丢的，他们慢慢学会了举重若轻，学会了调侃生活，调侃别人和自己，尽量使酸楚的日子多些润滑，少些艰涩。
	所以我不敢在作品中装腔作势，我试图以我世俗化的笔触来展开叙谈，就像和读者品着佳茗，言说发生在你我身边甚至是你我身上的喜怒哀乐和世事人情。我没有那些段位很高的作家的智商，采访几个大人物，就可写出英雄横空出世的小说。我没见过世上真有什么英雄，所谓的英雄都是有人根据自己的需要粘贴在某一个人身上，或纯粹是虚拟出来的。事实是古往今来所谓的英雄除了戗害人性制造遍野的饿殍外，并没给平头百姓带来丁点福祉。倒是那些少有英雄的民族，多少还有些民主意识和平等观念，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安宁。
	基于此，我只能站在世俗化的立场上进行写作。我也没有采访过谁，也无需采访谁，采访来的东西可以写成表扬稿我相信，能写成小说我没这本事。我动用了我四十年的生命体验和知识积累来写这个小说，这个小说是十月怀胎生产出来的，不是体外受精制造出来的，也许丑陋，却真实鲜活。有人说我的小说是零距离机关写实小说，真实得有些残酷，也许是有道理的。我不敢肯定这个小说写得如何深刻优秀，但读者可以看到其中的人物就生活在你身边，里面的事件就发生在你周围，说不定某个人物就是你自己，那些故事亦曾在你身上演义过，你会为这些人物或事件会心一笑，暂时忘却做人的艰难和苦涩．从而获得一时的轻松。
	你也许没做过处长局长厅长或县长市长省长，但你在学校可能做过班长，在工地可能做过工长，在矿山可能做过矿长。在单位可能做过股长科长，在部队可能做过排长连长。在幼儿园在派出所在畜牧场在柜台前在病房里可能做过园长所长场长柜长护士长，如果这长那长都没做过，你至少在家里做过家长，在朋友同学聚会的酒席上做过席长吧？随便什么长，跟我小说中的预算处长以及局长厅长县长市长省长是一回事，是人生的一个角色。是角色就有成功和失败，喜悦和悲伤，得意和失势，这就是你我他所遭遇的共同人生。因此我深知我一点没比读者高明，读者们都是深谙世情，勤于阅读和思索的，我不过是在机关里写了十多年的公文，有了写作的习惯而已，故乐于把自己的体验和浅见形诸于文字，接受读者的检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