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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惊魂
作者：查尔斯·狄更斯
内容简介
《圣诞夜惊魂》选自狄更斯的恐怖小说，包括《圣诞夜惊魂》和《我的鬼屋经历》等两篇小说，这些故事都是狄更斯最受赞扬的作品，读者可以从中一窥狄更斯恐怖小说的天份。尽管有些故事读来让人不寒而栗，但也有些故事带有喜剧色彩。狄更斯在故事中插入代表性的诡异喜剧情节，安排最难忘的角色登场，包括人和鬼，让这些故事跃然纸上，成为一幅幅独具诙谐风格的浮世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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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惊魂
<h3>
	马立已经死了</h3>
	还是从头来说吧，毫无疑问，马立的确是死了。在他的葬礼来宾簿上，有主送葬者、葬仪社人员、教区执事、牧师等人的签名，这些签名是由史古治操办的。在证券交易所中，史古治的签名就跟皇帝的大印一样有效。因此，老马立的确是像门钉一样直挺挺地死了。
	听我说！门钉的死法有什么特别我并不清楚，我个人觉得，在五金界里死得最彻底的当属棺材钉。不过我们老祖宗的智慧蕴涵在这个比喻当中，所以为了不至于让我们有亡国之虞，我这张臭嘴别胡乱说道才是。所以，我只是想强调，马立就像门钉一样死得挺挺的，的确是死了。
	对马立的死，史古治清楚吗？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呢，必然是清楚的嘛。史古治是马立唯一的遗嘱执行人、遗产管理人、财产继承人、朋友和送葬者，他们已经合伙不知道多少年了。虽然这样，这个打击对史古治好像不算很大，因为他精明生意人的本色就是在丧礼当天也没有丢掉，为纪念好友而用的丧葬费，被他用讨价还价的方法省下了很多。
	说起马立的葬礼，故事开头的那句话就自然冒出来了。毫无疑问，马立的确是死了。我必须把这一点跟诸位交代清楚，不然的话你也许会觉得我下面要讲的这个故事索然无味。要不是哈姆雷特的父亲在戏开始之前就已经死了这一点被我们确信不疑，那么当东风吹拂的晚上他在自家的城墙上徘徊时，就不一定会比在任何一个东风吹拂的地方——如圣保罗教堂墓园——出现更能使他儿子软弱的心灵感到震惊了。
	老马立的名字一直都没被史古治用油漆涂掉，店门上的这几个字多年之后依旧没变——“史古治和马立”。谁都清楚“史古治和马立公司”是他们这家店的名字，有时首次登门的客人会直接叫史古治的本名，当然也有直接喊他马立的。不管叫哪个名字他都一样回答，在他看来名字是个很无所谓的东西。
	哦！可是他这个家伙可吝啬得很。史古治！这个有着极强控制欲的贪婪的老流氓，善于搜刮钱财、强取豪夺！他的无情和刻薄就像浸了水的打火石，什么东西都不可能在他身上把慷慨的火花敲出来。他就像一个孤僻的牡蛎，很少说话，一个人过活，愈发显得神秘兮兮。他内心的冷漠就好像一层冰霜覆盖在他那苍老的脸上，把他的尖鼻子冻伤，冻得他满脸皱纹、步履蹒跚，冻得他嘴唇发紫、双眼发红，说话的时候声音尖酸刺耳又滴水不漏。他有一头灰白的头发和同样灰白的眉毛，点点白胡子点缀在他结实而尖瘦的下巴上。他随时都散发着这种冰霜一样的寒战，三伏天走进他的办公室，你也会冷得打寒战，乃至他冰冷的态度在圣诞节的欢快气氛中也没法被稍稍融化。
	史古治不会因为外界的冷热而有丝毫不同，冰窖无法冻到他，篝火无法温暖他。他的不留余地更甚于暴雨倾盆，他的冷漠更甚于天地冰封的北极，他的难以忍受更甚于刺骨的寒风。无论什么恶劣的天气都比他好，半雨半雪的冻雨、狂暴的冰雹、大雪乃至旋风，都要强过他，因为它们总还是将自己完全“贡献”了出去，而这在史古治身上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街上，不会有人亲切地跟他打招呼：“你还好吗，亲爱的史古治？有空到我那儿去喝茶？”任何一个乞丐都不会祈求他的施舍，乃至连小孩问几点钟都不会找他。在史古治的一生当中，向他问路的人还没有出现，乃至他的冰冷连狗和盲人也感受得到——它们要是看到史古治走过来，总是强行拉着主人躲进死巷或屋子里，摇着尾巴似乎在说：“一双恶毒的眼睛连瞎眼都不如，跟他比，我宁愿主人是个瞎子呢！”
	然而，史古治对这些是否在乎呢？不，他非常喜欢这一切。他缓缓地走着自己的生命之旅，冰冷的气息拒绝了一切有同情心的人的靠近，史古治被称为“疯子”，即缘由于此。
	有那么一回——圣诞节前夕，也是那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中的一天——在老史古治的账房里，他一个人正在忙碌着。那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雾气重重，寒风呼啸，巷子外有此起彼落的喘息声，有人拍打胸口、在路上跺脚取暖的声音，他都听得到。伦敦城里的钟刚刚敲过三点，然而天色已经非常昏暗——实际上这一天根本没怎么见过亮光——摇曳的烛光闪现在附近几间办公室的窗户中，好像有淡红色的斑点浮现在褐色的雾气里。从每个钥匙孔、每道缝隙中透进了烟雾，屋子外面是浓重的雾气，哪怕只隔着几步远也看不清对方，好像所有人都成了模糊的鬼影。天地间覆盖着灰暗的云雾，朦胧的雾光笼罩了所有的一切，乍一看去，似乎人们的身边就站着大自然本身，正把大片的雾气一口口呼出。
	为了监视坐在外面那狭小阴暗如同箱子般的屋子里正在写信的职员，史古治开着账房的门。史古治身边有个非常小的炉火，然而却也比职员房间中的炉火大些，那炉火小到似乎只有一块煤炭在烧。可职员就是想添加煤炭也没有办法，因为煤炭箱摆在史古治的房间里，他很自然的想法是，要是进到房间里铲煤，老板一定会趁机开除他。所以职员只能把他的白色长毛围巾围上，力图借着烛火取暖，可是因为他没有非常丰富的想象力，这个计划也就失败了。
	“舅舅！圣诞快乐！愿上帝赐福给你！”一个欢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是史古治的小外甥，他一蹦一跳地进了门，热情地跟舅舅打招呼。
	“哼！”史古治道，“胡说！”
	因为外面雾大，他又走得太快，史古治的外甥此时全身热乎乎、暖烘烘的，他那双红润俊俏的脸上，有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呼吸的时候伴随着一团团白雾。
	“你说圣诞节是胡说，舅舅，”史古治的外甥道，“你大概是开玩笑吧？”
	“一点都不玩笑，”史古治说，“圣诞快乐？你有什么快乐的理由？你有快乐的资格吗？你已经穷得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这么说，”外甥欢快地答道，“你有什么不快乐的理由？你有忧郁的资格吗？你的钱已经足够多了。”
	史古治一时答不上话，只能闷哼一声，严厉地说道：“胡说！”
	“舅舅，你就别生气啦！”外甥道。
	“我生活的这个世界，白痴到处都是，”史古治答道，“我能够不生气吗？圣诞快乐？谁爱乐谁就乐去！要是对你来说，圣诞节仅仅是个你手头上一分钱没有又必须还债的日子；是你发觉自己没有多存下一点钱却又虚耗了一年的日子；是你检查账目后发现整整一年里你的生意都乱七八糟的日子呢？我要是有那个权力，”史古治发狠道，“我就会逮捕所有胡扯什么‘圣诞快乐’的笨蛋，先把他们放在锅里煮一煮，然后把他们的心脏挂在一根冬青树上，最后把他们送进墓地。就该这样！”
	“舅舅！”外甥的声音里透着些恳求的意味。
	“外甥！”史古治的声音依旧冷漠，“各人过各人的圣诞节吧，咱们互不干涉。”
	“我自己过自己的圣诞节！”史古治的外甥道，“那么你的圣诞节怎么过啊？”
	“过什么劳什子圣诞节，”史古治道，“它又不能给我带来一毛钱的好处！希望你能因为圣诞节而走运！”
	“我敢说，虽说从表面上看，很多事情没有给我们带来直接的好处，可实际上我们获得了很多，”外甥答道，“比如说圣诞节。并且我总是觉得，将它的起源和神圣名号撇开不说——要是有什么需要撇开的话——圣诞节是仁慈、慷慨、宽恕、令人愉悦的节日，是个真正的好日子。我明白在漫长的一年时光中，只有在这一天，人们才愿意让自己封闭的心豁然洞开，同情、怜悯并帮助所有的可怜人，就好像每个人都是自己最好的伴侣，而不是彼此陌路的过客。舅舅啊，所以我虽说没有从圣诞节中获得一分钱的收获，可是我相信，它把更重要的东西带给了我，把更恒久珍贵的东西带给了我。我必须说，愿上帝赐福给它！”
	职员在箱子上坐着，听到这儿忍不住鼓起掌来。然而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做，赶紧假装在拨火，结果一不小心扑灭了那仅有的微弱火花。
	“你要是再发出一点声音被我听到，”史古治道，“那你就卷铺盖滚回家过你的圣诞节吧！”然后他跟外甥说：“我很奇怪你干吗不当国会议员，你的演说才能确实很棒。”
	“舅舅，你就别气了。明天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来嘛！”
	史古治说到时候会到地狱里去看他——是的，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他甚至还把自己知道的形容词都用上了，说他的外甥定然会落魄潦倒。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史古治的外甥喊道，“为什么？”
	“你结婚是为什么？”史古治反问道。
	“因为我们相爱啊！”
	“因为相爱！”史古治像一头发怒的怪兽咆哮道，好像知道了世界上居然还有比“圣诞快乐”更为荒唐的事。“再见！”
	“舅舅，别这样好吗？我结婚前你都没来看过我，现在又如何能将之当成拒绝来看我的理由呢？”
	“再见！”史古治再次说道。
	“我从不要求你什么，也没想过从你那儿得到好处，我们为什么不能和谐相处，把彼此当成朋友和亲人呢？”
	“再见！”史古治第三次说道。
	“见到你这么坚决的态度，我真的很遗憾，从心底感到难过。我从来也没跟你争吵过，我始终努力地将对圣诞节的敬意表达出来，只要圣诞节还在，我的好心情就不会消失。因此，我必须还说一回，‘舅舅，圣诞快乐！’”
	“再见！”史古治道。
	“并且，祝福你有个快乐的新年！”
	“再见！”史古治只会说这句话了。
	虽然这样，史古治的外甥离开他时还是没有针锋相对。在外面的小房间，他停了一下，给职员以佳节的祝福。虽然外面非常冷，然而职员却有着比史古治温暖得多的态度，他对史古治外甥的问候给予了热情的回应。
	“哼哼，又一个白痴。”史古治听到了外面两个人的对话，自己一个人嘟囔着说，“我的职员要养老婆和一大家子人，薪水却只有一周十五先令，还硬说什么‘圣诞快乐’。啊，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疯人院。”
	史古治轰走外甥之后，又叫进来了两个人。他们是两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肥胖绅士，现在都站在史古治的办公室里，帽子已经脱下。他们的手里拿着文件和簿本，跟史古治行礼。
	“‘史古治和马立公司’就是这儿，应该没错吧？”看了看手中的名单，一个绅士说，“能否请史古治或马立先生出来，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七年前马立先生就已经过世，”史古治答道，“恰好在七年前的今晚。”
	“他还在世的合伙人肯定跟他同样慷慨，对此我们毫不怀疑。”绅士一边将他的证件递过来一边说道。
	马立跟他的合伙人的确性格近似，这一点他说得很对。那个不祥的字眼“慷慨”听在史古治的耳朵里，他就皱起了眉头，摇摇头退回了证件。
	“史古治先生，在圣诞节——这一年中最欢快的时间里，”绅士拿起笔来说，“有很多的贫苦人家还在忍饥挨饿，有无数的人缺少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他们急切地等待着您的帮助。先生，在这个节日里，对于他们，我们要拿出更多的慷慨，将食物和衣服捐赠给他们！”
	“监狱还在吗？”史古治问道。
	“还有很多监狱。”绅士放下笔说。
	“那联合济贫院还在运营吗？”史古治进一步逼问道，“还是已经关闭了？”
	“虽然我希望他们已经关闭了，”绅士答道，“然而事实上他们确实还在运营。”
	“如此说来，济贫法和监狱里的踏车惩罚都还没有失效？”史古治接着问。
	“先生，它们都在忙碌地运行中。”
	“哦！你刚才的那些话，还让我产生了稍许的担心，还以为这些有益的帮助方式已经被什么事情中断了呢，”史古治道，“如今你这么一说，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从经验来看，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基督徒的福音都没有因为这两者被播撒到民众身上，”绅士答道，“所以我们几个人才要发起这次募捐，买些肉、酒和御寒的衣物送给穷人。之所以这场募捐选在此时，是因为在这个时候，富人们都欢乐庆祝，而穷人们的需求也最为迫切。请问，我需要为您写些什么呢？”
	“什么也别写！”史古治的声调冷漠如冰。
	“您是想匿名捐赠？”
	“既然你们问我想要什么，先生们，我的答案就是，”史古治道，“我希望别再有人烦我。在圣诞节我没有感受到丝毫快乐，我也不会让那些懒鬼用我的钱欢乐。我刚才提过的那些机构我会给予帮助——这些捐赠已经是我的极限，那些地方才是那些穷鬼最应该去的地方。”
	“可是，有很多人宁死也不愿意进去，还有很多人也没办法进去。”
	“他们要是愿意死而不愿意进去，”史古治道，“那就让他们死去吧，顺便还能让人口过剩的问题得到缓解。并且——抱歉——这种事情我一窍不通。”
	“然而最起码您能够了解一下啊！”绅士道。
	“与我无关，”史古治答道，“一个人不需要去干涉其他人的事情，只要对自己在做的事有足够了解就可以了。我必须要忙活自己的事了。先生们，再见！”
	两位绅士随即告别离开，因为他们意识到碰到吝啬鬼了。史古治继续自己的工作时心情较平时愉悦得多，因为对于自己辩论水平的进步他感到很得意。
	这时，雾气越发浓厚了，天色也更为昏暗，有人兜售他们为车夫带路的生意，举着火把到处跑。有一座声音粗哑的老钟，挂在那间教堂的古老钟楼上，透过墙上那扇哥德式的窗户，它始终在静静地向下窥视着史古治。现在已经看不到钟楼了，它被云雾遮翳，用颤颤巍巍的声音敲着时刻，好像在结了冰的脑袋底下不停打战的牙齿。寒意更加狞厉，有几个工人正在庭院转角处的大街上修理煤气管，烧着熊熊烈火的火盆就在他们身边，一群衣衫褴褛的小人和大人聚集在周围。他们高兴地在这盆火上烘手，炙热的火让他们兴奋地直眨眼。水龙头被人遗忘了，孤单地倒在一边，水珠溢出，眨眼间就变成了激愤的冰珠。商店里都是明亮照人的，橱窗灯烘烤着浆果和冬青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也把红彤彤的色彩涂抹在路过行人冻白的脸上。有这么一幅有趣的画面出现在杂货铺和卖鸡鸭的摊子里：此情此景之中，居然还有人有讨价还价的心情和兴致，让人目瞪口呆。市长大人在门禁森严的官邸里住着，他命令管家和五十位厨师将市长家里准备庆祝圣诞节的所有物品都准备好。就连那个上周一因为在街上酗酒闹事被罚了五先令的小裁缝，为了准备明天要用的布丁，也在自己的小阁楼里努力地干着活儿，他瘦弱的妻子则带着孩子到外面去买牛肉了。
	雾气如海，而天冷如刀！走在雾气中，血液好像要凝结了，而骨头则如遭受针刺斧击一般。圣邓斯顿主教若是不用他最为熟悉的武器，而是在这种天气中死掐恶魔的鼻子，我想恶魔会发出更凄厉而惨痛的吼叫。一个被饥寒侵逼的孩童，想要博取史古治的欢欣，正将身子弯下对着他的钥匙孔唱圣诞颂歌，然而孩子刚刚唱道：
	快乐的绅士，
	上帝保佑你，
	让你永远无忧虑！
	史古治就突然将一把尺子抓起来，小歌手看着他凶恶的动作，吓得赶紧逃开，让浓雾，或者说寒冬继续往钥匙孔里钻。
	下班的时间终于到了。史古治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很不情愿，然而小房间中满心期待的职员可以下班了的事实他也只能默默接受。他马上戴好帽子，将蜡烛熄灭。
	“我想，明天一整天你都不会过来，是吧？”史古治问道。
	“老板，您要是方便的话，这样最好了。”
	“一点儿也不方便，”史古治道，“而且很不公平。我要是因此少给你半克朗，你大概肯定觉得我对你很苛刻吧？”
	职员懦弱而牵强地笑了一下。
	“并且，我把一整天的工资都给了你，”史古治道，“然而却无人工作，可是你一定不会觉得这对我有什么不公平。”
	“一年也就这么一次。”职员弱弱地说。
	“这仅仅是个卑劣无耻的借口，以便于你们在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扒窃别人口袋中的钱罢了！”史古治一边把大衣扣到下巴一边说，“可是我想你明天肯定还是要请假。后天给我早点来上班！”
	职员允诺必定提前来上班。史古治走出去的时候还嘟嘟囔囔。办公室的门转眼间就关上了，职员将他的白色长毛围巾围在脖子上，因为没有大衣，就让围巾两头在腰间垂挂着，一路顺着康希尔斜坡往下跑，一路上他碰到很多男孩，“圣诞前夕快乐”这句话他至少说了二十遍，之后就一路飞奔回到了肯顿城，他急着赶回去，是要陪孩子们玩捉迷藏。
	在史古治经常去的那家沉闷的小酒馆，他正在闷闷地吃着晚餐，将所有的报纸浏览一遍，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存折，这个晚上他感觉挺愉快，就回家准备睡觉。那栋阴暗建筑物中的一套幽冷的房间，是他已经去世的合伙人留下的，他现在就住在那儿。房子在院子里耸立着，稀少的住客使人自然地会想象，一定是它在小的时候，跟其他的房子玩捉迷藏，在这里躲好之后却忘记出去了。这是一栋很老的建筑，并且看上去恐怖阴冷，因此愿意住在这儿的只有史古治一人，别的房间都是用来当办公室用的。此时院中一片漆黑，史古治即便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也要挪着小步谨慎地往前走。老旧的黑色大门前弥漫着冰冷的空气和浓重的雾，似乎门槛上就坐着掌管天气的精灵，正在哀伤地沉思。
	门上有一个特别大，然而却毫无特点的门环。史古治自打住到这里，就天天和这个门环打交道。跟所有住在伦敦城里的其他人——我们甚至可以说包括了仆人、公务员和商人——一样，他一点想象力也没有。自从这个下午史古治说到自己的伙伴已经去世七年之后，马立就再没有在他脑海中出现，这个事实我们必须要记住。那么，关于下面这件事也许有人能帮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在史古治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那个门环——他天天都看到的门环——却在他眼里变成了马立的脸呢？
	就是马立的脸。院子里别的东西都只是一团黑影，它却好像被包裹在一道暗淡的光圈中，就如同一只腐坏于地下室中的龙虾。它没有狰狞的表情，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仅仅是和七年前他没死的时候一样盯着史古治看。他头上的头发在诡异地飘动，就好像有热气或什么在吹着，他的额头上戴着一副怪异的眼镜，而且，他那两只睁得很大的眼睛，却没有眨动一下。苍白的脸色加上这种诡异的模样，使这张脸看起来极为恐怖。可是好像并非这张脸造成了恐怖的氛围，它仅仅是一张脸，一张面无表情的、死灰的脸，和那恐怖的氛围无关。
	史古治对这个怪东西仔细观察时，它又成了门环的样子。
	这个时候，史古治不可能没有感受到一种生平未曾有过的恐惧，他被狠狠地吓了一跳。然而他的动作却没有迟疑，依旧坚定地将门打开，走到了屋子里，将蜡烛点亮。
	可是，他确实是迟疑了一下才关门，他也确实谨慎地查看了门后面，好像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预备好从门板上突然冒出马立的辫子把自己吓一跳。然而除了几根固定门闩的螺丝钉和螺丝帽，门后面空空如也。他连着“呸”了几声，就用力地将大门关上了。
	整间屋子里回荡着打雷声一般响亮的关门声。楼上的所有房间，以及地下室酒窖中的所有酒桶，好像都有回声发出来。然而，史古治不会被区区回音吓倒，他锁紧了门，一步步穿过走廊、上了楼梯，同时还对手上蜡烛的烛芯加以修剪。
	关于一辆六匹马拉的马车如何爬上一大段老旧的楼梯，或者一起漏洞百出的国会法案是怎样通过的，也许你很难想象；然而我想说，要想把一部灵车弄到这段楼上却不是难事，你很容易就能将之横过来，使后车门对着楼梯扶手，车前横木对着墙壁。这是一段有着很大空间的很宽的楼梯。也许史古治之所以觉得自己看到前面有辆一直在黑暗中向上开的灵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有六七盏煤油灯挂在外面的街上，照亮门口都有问题，因此凭着史古治手上的一小段蜡烛照明的楼梯间有多么阴暗，你也就能够想象了。
	史古治不把黑暗当回事，接着向上走。凡是不能换来钱的东西史古治都会自动忽略，显然，黑暗无法换来钱。然而他还是仔细巡视了一遍自己的房间，确定没有任何异状之后，他才将厚重的房门关上。他觉得必须要这么做，因为他又想到了刚才的那张脸。
	储藏室、卧室、客厅都一成不变，桌子或沙发底下也没藏着人。壁炉里的火堆在燃烧着，炉架上摆着用来煮粥的小平底锅（史古治有些小感冒），盆碗和汤匙都在老地方。床底下和壁橱里，乃至墙上挂着的那件睡袍他都检查过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储藏室里同样毫无异状，几双旧鞋、几只鱼篓、一个三脚盥洗盆、一个老旧的火炉栅栏和一只火钳。
	史古治心满意足地将房门关好，把自己锁到里面——并且上了两道锁，一般情况下他没这习惯。觉得不会再有意外的东西惊吓自己之后，他脱下衣服，戴上睡帽，换上拖鞋和睡袍，在火炉前面坐着吃粥。
	那真是一堆很小的炉火，在这么寒冷的夜里，有它没它几乎没有区别。他要尽量靠着壁炉，让身体靠近炉火，那一块手掌大小的煤炭的燃烧才能给他带来一点暖意。很久以前还是一个荷兰商人打造了这个老旧的壁炉，奇特的荷兰瓷砖铺满了四周，图画演绎的是《圣经》故事；比如亚伯和该隐、法老王的女儿、希巴女王、降临自羽毛床一样的云上的天使信差、亚伯拉罕、伯沙撒王，还有在奶油碟一样的浅船上坐着出海的使徒们。有几百个能够吸引史古治注意的人物在那上面，然而马立的脸，七年前就已经死去的马立，他的脸犹如古代先知所挥舞的手杖，将壁炉上所有的人物都吞没了。他凝视哪一块瓷砖，哪块瓷砖上马上就会浮现出老马立的脸。
	“胡说！”史古治好像在自己跟自己说话，开始不停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就这么绕了几圈后，他重新坐下来。当史古治在椅背上靠着自己的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一只废弃的铜铃。以前，这栋公寓的最高楼和某个房间进行联络就用这只铜铃，而它为什么现在还挂在这里、当时联络些什么之类的，史古治早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某种难以形容的恐惧紧紧揪住了，因为当他看着这铜铃的时候，铜铃居然开始摇晃了。一开始它只是很慢地晃动，好像一点声音也没发出，然而不久，铃声响了起来，接着，房间里所有的钟和铃也跟着响声大作。
	这种情况最多持续了一分钟，准确地说大概有半分钟，然而史古治觉得好像有一个小时都不止。那些响声大作的钟和铃，忽然又全部停止了。一阵铿锵的金属碰撞声从楼下传来，似乎有人从地下室酒窖里走过来，还拖着一条粗重的铁链。此时史古治忽然想起，以前听人家讲过，要是房间里闹鬼，鬼走路时都会拖着铁链。
	“砰”的一声，地下室的门开了，下面的声响越来越大，之后那东西好像上了楼梯，方向正是他的房门。
	“别想糊弄我！”史古治道，“这些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当下一刻他从厚重的门穿过，一直来到屋子里，出现在史古治面前的时候，强作镇定的史古治终于脸色大变。他刚刚进来，原来差不多已经熄灭的火焰忽然蹿了起来，好像是在叫：“他是马立的鬼魂！我知道他！”然后又变回了原样。
	还是那张脸，一点都没变：马立依旧扎着辫子，背心、紧身裤和靴子还是他常穿的那套，跟他的辫子、衣摆和头发一样，靴子上还树立着流苏。他的腰上紧扣着那条铁链，就如同长了一根长尾巴一样，史古治注意观察，那是由钱箱、钥匙、锁头、账簿、契据、钢制的厚钱包等穿成的铁链。在观察他的时候，史古治能一眼看透他的背心，看到衣服后面的两颗纽扣，因为他的身体是透明的。
	关于马立没心肝的说法以前流传过很久，然而史古治从来都没当回事儿，可如今，对这个说法他相信了。
	不，就算是现在，他同样没法相信。虽说这个幽灵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一眼就把他看个对穿；虽说那双冰冷犹如死亡的眼神让他浑身打战；即便他注意到在鬼头和下巴上包着的那块围巾的材质他从未见过——他依旧在抗拒自己的理智，坚决不信这是真的。
	“那么，”史古治用一如既往的冷酷而刻薄的声调说，“你有事找我？”
	“我可有很多事要找你呢！”毋庸置疑，这就是马立的声音。
	“你是何方神圣？”
	“或许你该关心我曾经是谁。”
	“好吧，你曾经是谁？”史古治大声说，“你还是一个挺会措辞的鬼嘛。”他原本要说的是“你还是个挑剔鬼呢”，然而最后还是没有用那么尖刻的说辞。
	“雅各&middot;马立，你曾经的合伙人。”
	“你能够——你能否坐下来说话？”史古治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问道。
	“当然。”
	“那么，请坐。”
	史古治是不知道一个如此透明的鬼能否让自己坐到椅子上，若是不能，他就要进行一番尴尬的解释了，所以史古治才会这样问。然而幽灵让他失望了，他轻松地在壁炉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似乎这么做是很自然的事情。
	“你依旧不信我是真的。”鬼魂说道。
	“的确，我确实不信。”史古治答道。
	“若是你不信自己的理智，要让你相信我真的存在，你想看到什么证据？”
	“我也不清楚。”史古治道。
	“对于自己的感觉，你干吗就不相信呢？”
	“原因就是，”史古治说，“我的感觉会被一些小事轻易地影响，就如同肚子稍有不适就会产生虚假的感觉。也许有一块牛肉，或芥末、乳酪、半生不熟的马铃薯之类的东西你没消化掉。无论你是什么，我宁愿相信你是一锅肉汁，也不想相信你是鬼！”
	史古治没有说笑话的习惯，此时他也半点不想耍嘴皮子。实际上，他不过是想假扮出一副灵活的样子，好使自己的注意力分散，使得内心不再那么压抑，因为听到鬼魂的声音，他就已经有魂不附体的感觉了。
	他就坐在那儿，注视着那对呆滞无神、从来也不眨的眼睛，然而片刻之后，史古治就感觉全身不适。并且有一种地狱一样阴森的气氛从那个幽灵身上发出来，让他觉得极为恐怖。虽说这一点史古治自己尚未觉察，然而显然事实就是这样：因为鬼魂此时就坐在那儿纹丝不动，可他的流苏、衣摆和头发，却始终在飘扬激荡，好像有什么神秘的风在吹拂一般。
	“这根牙签你注意到了吗？”史古治说。他希望幽灵那呆滞的目光能不再盯着自己，哪怕只有一秒钟不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只能主动出击。
	“看到了。”鬼魂说。
	“可你并未看着它啊。”史古治道。
	“它确实就在我眼前。”鬼魂说。
	“那么，”史古治道，“这一切我就只能忍受了。大概会有一大群我想象出来的小鬼会纠缠我的后半辈子吧。瞎搞！我跟你说，你这简直就是瞎搞！”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一阵恐怖的嚎叫从鬼魂口中发出，他还摇动着铁链，那阴森的声音让人听着头皮发麻。史古治下意识地抓紧椅子，不然马上就要晕倒。可是后面还有更恐怖的，似乎感觉房里太热了一样，幽灵将绑在头上的头巾摘了下来，而他的下巴却掉到了胸前！
	史古治双腿打战，就这么瘫跪到地上，双手将脸紧紧捂住。
	“请饶恕我吧！”史古治喊道，“你何必要折磨我呢，恐怖的灵魂？”
	“你现在是否相信我是真的了？”鬼魂说，“你这个尖刻庸俗的凡人！”
	“我信了！”史古治道，“我必须相信。可是您为什么要找上我呢？幽灵为何要到人间来呢？”
	“每个人都是这样，”鬼魂说道，“每个人的灵魂住在身体里，都要随同身体一起到处去看看，四海云游，和人群接触；他生前若没有做到这个，死后就要弥补，去周游那些尚未去过的地方。他的命运就是四海漂泊——啊，我看到了那些活着才能享受、而现在已经无法分享的幸福，我太可怜啦！”
	鬼魂随之大吼一声，铁链跟着晃动不已，那双虚无犹如幻影的手紧紧缠在一起。
	“跟我说，”史古治颤抖着说，“为什么会有铁链拴在你的身上？”
	“这些铁链是我生前就打造了的，”鬼魂说，“是我一码一码、一块一块地把它们造出来的。将它缠在身上是我自愿的，它将永远伴随着我。它的样式你难道认不出来？”
	史古治此时全身狂抖。
	“你是不是想知道你所打铸的铁链有多重、多长呢？”鬼魂继续说道，“在七年前我死的时候，它的长度和重量就和我身上的这条一样了。此后你还在继续锻造、铸造它。如今，这条铁链的长度和重量已经无法计算了啊。”
	环顾四周的地板，史古治想看看是不是有一条五六十英寻长的铁链围住了自己，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到。
	“雅各！老雅各&middot;马立，”他哀求着说，“再跟我多说说吧。雅各，那些能够安慰我的话你要多说些！”
	“我能安慰你什么呢，艾比尼佐，”鬼魂答道，“只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话能带来安慰，而那由其他使者将之说给另一种人听的。你想要我说的话我也不能说，我只被允许说这些。我无法四处徘徊，无法停留，无法休息。我的灵魂始终被捆绑在我们的账房里——你要听我说——我们那狭小的柜台，在我生前就已经束缚了我的灵魂，而现在，等着我的还有那么多让人厌烦讨厌的行程呢！”
	史古治总是习惯性地将双手插在裤袋中进行思考，此时他就是如此，一边把双手往裤子口袋里伸，一边对鬼魂刚才的话认真推敲。可是他的头依然没有抬起，还是跪在地上。
	“雅各，那你走路的时候肯定很慢吧。”史古治严肃地说，此时他的神态是带着敬意和谦卑的。
	“走得很慢？”他的话被鬼魂重复了一遍。
	“你七年前就死了，”史古治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始终在赶路？”
	“七年以来，”鬼魂道，“我得不到安宁和休息，只有接受没完没了的自责和悔恨的折磨。”
	“那你行动起来很快吗？”史古治问道。
	“快得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幽灵说。
	“如此说来，七年来你应该到过很多地方了吧？”史古治说。
	一听到这话，马上又有一阵哀鸣之声从鬼魂口中发出，铁链轰轰作响，这样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晚足够吓破人胆，大概守夜人听到之后，会觉得哪儿出现了什么犯罪事件。
	“啊！那些束缚、禁锢于手铐脚镣的人啊，”幽灵凄厉地哭喊道，“不会知道在人世间这一生的操劳，要在死去之后才能收获果实！那些在自己小小的领域之中——无论他的工作是什么——认真工作的基督徒，因为无法给世人以更多的贡献而悲叹人生苦短，他们都一概不知！他们更不知道，一个人被白白浪费的人生机会，是再多的悔恨也弥补不了的！我就是如此！啊，那时我怎么也无法醒悟啊！”
	“但是，雅各，在世的时候，你有着很成功的事业啊！”史古治说话的时候舌头打战，他是想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
	“事业？”鬼魂双手掐着双手，哭喊道，“我的事业是为了人类，我的事业是为众人的福祉，我的事业是行善、宽容、救济和布施。比起我应该做的事业，我的那点小生意简直提都不能提！”
	幽灵将手臂伸长，高高举起铁链，将之重重摔到地上，好像他所有徒劳无功的悲痛根源就是这根铁链。
	“时光流转，我最难过的时候，就是每年的今天，”幽灵道，“我为何从不曾抬起头仰望那受祝福者的星辰，而总是低头在人群中行走？那颗星星曾将三位智者引领到圣人诞生的破旧泥屋之中，以前为何没有这道星光将我带领到哪个穷人家中呢？”
	史古治此时全身已经剧烈地颤抖了，生怕鬼魂接着说这些。
	“我的时间快到了！”鬼魂叫道，“你要听我说。”
	“是，我听你的，”史古治道，“可是请别再用那些恐怖的词语了，别再对我凶了。拜托了，雅各！”
	“我不会告诉你，为何我会用现在这副样子在你面前出现。可是不知道多久之前我就已经在你身旁坐着了，那已经很久很久了。”
	史古治用颤抖的手擦拭头上的冷汗，大概没有人会为这种事而兴奋吧。
	“我半点没有放松为赎罪而接受的惩罚，”鬼魂接着说，“我今晚来此，是想给你一个警告，你还有避开我这种命运的希望和机会。我是为了把希望和机会带给你，才专程来此的，我的艾比尼佐。”
	“以前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史古治道，“非常感谢！”
	“来找你的还会有三个精灵。”鬼魂接着说。
	刹那间史古治的脸色变得毫无血色，差不多和他眼前的鬼魂一个样了。
	“你说的希望和机会就是指这个，雅各？”他颤抖着问道。
	“是的。”
	“我觉得……我想，那还是算了吧。”史古治道。
	“若是拒绝了他们的拜访，”鬼魂道，“那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明天晚上一点钟，第一位精灵就会到来，你作好准备吧。”
	“我能否一次性把问题解决掉，请他们三位共同过来呢？雅各？”史古治问道。
	“第二位到访者的时间是后天晚上一点。后天晚上十二点钟的最后一声钟停止之时，就是第三位精灵现身之际。我们以后大概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而且，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对话，这是为你好！”
	这几句话一说完，幽灵就将他桌子上的头巾拿起，重新绑到头上。只听得咯噔一声，史古治知道头巾已经把幽灵的下巴装好了。他鼓足勇气把头抬起来，看到他的前面直挺挺地站着这位超自然的访客，手上还缠着一圈圈的铁链。
	面对着他，幽灵一步步后退，他每退一步，窗户就自动开一些，窗户全开时幽灵正好退到窗边。他向史古治点头示意，史古治走了过来。当史古治走到他前面大概有两步距离时，马立的鬼魂举手让他停下。史古治照做了。
	史古治并不是对幽灵唯命是从才这样做的，而是因为他被吓怕了。因为当幽灵把手举起来的时候，他听见有嘈杂混乱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那是无法描述的自责和哀伤的啜泣声，是时断时续的悔恨和恸哭声。幽灵听了片刻，自己也凄凉地哭了起来，随后飘出窗外，消失于漆黑而荒凉的夜空之中。
	因为好奇，史古治随着来到了窗前，看向外面。
	无数的幽灵站在外面，他们哀鸣着、痛哭着，始终不曾停歇，他们漫无目的地匆忙行走。所有的鬼魂都跟马立的鬼魂一样，被铁链缠绕，还有几个幽灵被捆绑在一起，没有一个是自由的，大概他们曾经是犯罪的官员。史古治认识的幽魂有很多，其中一个脚踝上系着巨大的保险箱、穿着白背心的老幽灵在世时跟他还很熟悉。老幽灵看到坐在门槛上抱着婴儿的妇女却无法帮助她，而凄惨地哭泣着。每个幽灵都怀着巨大的痛苦，很明显，那是因为他们想要给人们作贡献，帮助人们，然而却失去了这份能力和权利。
	这些幽灵究竟是自动消失在浓雾中，还是浓雾遮掩了他们，史古治无法确定。总之，所有的幽灵以及他们的哭声全部消失了，夜晚又变得一片静谧。
	史古治将窗户关上，对灵魂走进来的那扇门更是认真检查了几遍。刚才他亲手锁上的两道锁依旧在那儿，门闩也毫无被动过的痕迹。他原本想骂句“胡说”，然而张了张嘴又把这句话咽回去了。或许是因为一天的劳累，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太刺激他的神经了，或许是夜已经深了，或许是与马立刚才那番乏味的对话，或许是因为他稍稍了解了灵魂的世界，总之，他现在困极了。史古治就这么走到床前，也没脱衣服，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h3>
	回到过去</h3>
	史古治醒过来的时候，四周漆黑一片，他躺在床上，连五指伸出来都看不到，窗户和墙壁也都隐身在黑暗中难分彼此。他用貂一样锐利的双眼努力向四周观望，忽听到附近教堂的钟声响起。他停止张望，注意倾听。
	他没有想到，沉重的钟声响了七八下还没有停止，一直敲到十二响才结束。十二响！他是两点钟左右上床睡觉的。肯定有冰柱卡在钟里面了，不可能是十二响。十二响！
	他将报时表的弹簧按下去，他需要确认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小指针滴滴答答地敲了十二下，之后寂然无声。
	“这不可能！这是怎么了？”史古治喃喃自语，“我不可能整整睡了一天，又接着睡到次日晚上。难道是太阳坏了，事实上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他心中越来越乱，焦急而慌张地从床上爬下来，摸索到窗户边。他为了看清窗户外面的情形，先拿睡袍的袖口擦掉了玻璃窗上的霜，可还是很模糊。他可以看到的是，外面依旧有着浓重的雾气，冷气如刀，街上阒寂无声，更看不到一个人影。似乎没有什么可质疑的，这就是夜晚的样子，现在不是白天，的确是黑夜。若是如此，也有值得高兴的地方，因为要是日子消失了，如“款项需于见票三日后付清。艾比尼佐&middot;史古治先生”等这类的玩意儿，就成了废纸，虽然它还挂着美国债券的名字。
	回到床上之后，史古治思来想去，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感觉想得越多就越是混乱；而他要是努力什么也不想呢，又有无数的念头纷至沓来。
	他的脑海里始终想着马立的鬼魂。每当他再三思考、再四论证，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仅仅是一场梦时，他的理智就会像强力弹簧被拉紧后又松开一样，立即返回原点，他又得面对那个问题，询问自己：“这是真实的，还是一场梦？”
	就这样，史古治一直躺了三刻钟，直到敲钟声响起，他才忽然想到，鬼魂昨晚曾跟他说过，有个精灵会在一点钟的时候来找他。他决定就这么躺在床上，等着精灵到来。在这种情况下，这也是他所能作出的最明智的决定了，此时他要想睡着，真是比让他上天堂还难。
	这是多么漫长的一刻钟啊，史古治在恍惚中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刚才肯定不小心睡着了，整点的钟声已经被错过。仿佛很久之后，他专心倾听的耳朵终于听到了钟声。
	“叮，咚！”
	“十五分钟过去了。”史古治自言自语道。
	“叮，咚！”
	“半个小时过去了。”史古治道。
	“叮，咚！”
	“只剩下十五分钟了。”史古治说。
	“叮，咚！”
	“时间到了，”史古治有些得意地说，“都是鬼话，什么也没有嘛！”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整点的钟声。一点钟的钟声敲响了，声音显得忧郁、单调、空洞而低沉，刹那之间，床帏被掀开了，房间突然大亮。
	是一只手掀开了他的床帏，这一点肯定没错。被掀开的是他面前的帘子，既不是脚边的也不是背后的床帏。床帏掀开，史古治半坐起来，看到动手拉开床帏的鬼魂界访客正在自己的前面站着——此时他们靠得非常近。
	他的样子很是怪异——乍一看像小孩，又跟小孩不同，再看又像老头，他好像原本是个老头，不过身体缩小成了孩子的比例，反正鬼魂界什么事都会发生。他的头发花白，在颈后披着，一直垂到背上，可是他的皮肤好像年轻人一样红润健康，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他的手掌和手臂看上去非常有力，并且灵巧，好像能掌握任何东西。他的腿和脚跟上肢一样裸露着，显示出优美的形状。一件洁白的紧身短上衣穿在他身上，一条发光闪亮的皮带束在腰间，一段刚摘下来的绿色冬青树枝被他拿在手上。他的衣服上装饰着夏日的荷花，和此刻这严寒的冬天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最为诡异的在于，一道明亮而清晰的光芒从他的头顶迸射而出，史古治之所以能看清他身上的一切，就是因为有了这道光。毋庸置疑，他要是不想用这道光，就会戴上那顶此刻在他腋下夹着的大帽子，以遮住这道光。
	即使是这样，史古治更仔细地观察他时，却发现他身上最怪异的地方还不在这里。他的腰带好像有无数光片在忽闪忽灭，一块光片亮过之后就会变暗，而这条光浪的变化好像还应和着精灵身体的改变。他有时只有一条腿，忽然又成了只有一只手，下一刻又长出了二十条腿，然后头又消失了，再下一刻身体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悬浮着的头颅——他身上那些消失的部分直接融入了深邃的黑暗中，什么轮廓都没留下。之后他又变成了起初的模样，这个过程神奇而诡异。
	“请问，先生，有人告诉我说有位精灵会光临寒舍，那位精灵就是你吗？”史古治问道。
	“不错！”他的声音虽然低沉、温和而轻柔，却好像又缥缈幽远，似乎是发自远方，而不是来自史古治对面的这个精灵。
	“你是哪位？来我这儿有何贵干？”史古治问。
	“‘曾经的圣诞精灵’就是我。”
	“很久以前你做过圣诞精灵吗？”史古治打量着他矮小的身躯问道。
	“非也，这个曾经，指的是你的曾经。”
	史古治突然有一股冲动，他也不知道这股奇怪的冲动是怎么来的，总之他想看看戴上帽子之后的精灵是什么样子。于是他就要求精灵把帽子戴上，将那道光遮起来。
	“荒唐！”精灵叫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用你那世俗之手将我给你的光扑灭？这顶帽子是由你以及别的人的狂热所造的，我好几年来不得不将之压低到眉毛上始终戴着，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吗？”
	史古治谦恭地说自己绝对无意冒犯，对于逼迫精灵“戴帽子”这件事，他也坚决地加以否认。然后，他就问精灵来这儿是干什么的，语气中有些质问的意味。
	“我是为你的幸福而来！”精灵道。
	史古治虽然连连说感激不尽，可心里又想，要是能没有人打扰、美美地睡上一觉，这才是自己最大的幸福吧。他心里的话一定瞒不过精灵，他马上就接着说：
	“或者说，我到这儿来是要帮助你改过自新的。要认真听着！”说着的时候，他还用那强壮的手把史古治的手臂轻轻抓住。“起床！我带你去个地方！”
	即便史古治再如何请求，说当下的时间和天气都不适宜散步；说温度计的刻度已经降低到了零下，而床却如此温暖；说自己身上还患着感冒，只有拖鞋、睡帽和睡袍穿在身上，实在太单薄，都没有用。那条手臂抓着他好像树藤缠住了树，怎么也无法挣脱。他只能从床上起来了，然而他却发现精灵带着自己走向窗边，所以立即把精灵的袍子紧紧抓住哀求道：“我可不是精灵，从这儿掉下去非摔死不可。”
	“记住，你也能够高高地在天上飞，”精灵把手放到他胸口，说道，“前提是你要抓着我的手。”
	这句话刚说完，他们就一跃而出，已经在一条两边都是田野的开阔的乡间道路上站着了。这儿看不到一点城市的痕迹，显然已经离伦敦很远了。浓雾和黑暗也都没有了，因为他们处在一个寒冷而晴朗的冬日，皑皑的白雪铺满了大地。
	“上帝啊！”史古治看了看周围的景物，紧握着双手喊道，“我的童年就是在这儿度过的，我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啊！”
	精灵看着他的目光很是和蔼。史古治虽然刚刚到这儿，然而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弦似乎被触动了。他感到好像有上千种香味飘浮在空气中，而每种气味都能将那被他遗忘了许久的千百种感情一一唤起。
	“你的嘴唇在颤抖，”精灵道，“而且，那些挂在你脸上的东西是什么？”
	史古治含糊地说那不过是脸上的疙瘩，此时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他此刻非常想去一个地方，于是便请求精灵能带自己去。
	“你还知道怎么走吗？”精灵问道。
	“知道！”史古治激动地喊叫道，“闭着眼我都不会走错。”
	“真是奇怪啊，这么多年来你从来都没想起过它！”精灵感慨了一番后说，“那就走吧。”
	他们一路前行，路上的每个门户、每棵树和每根柱子史古治都认得出来。走着走着，一个有着河流、教堂和小桥的镇子出现在远方。骑在毛茸茸的小马上的几个小男孩一边跟其他男孩打招呼——那些男孩坐在农夫驾驶的二轮马车和四轮货车里——一边向他们跑过来。男孩们叫着彼此的名字，个个活力十足，欢乐的声音充满了广阔的田野，年轻的笑声激荡在清朗的空气之中。
	“他们感觉不到我们的，”精灵说道，“这些仅仅是曾经的幻影而已。”
	那些欢乐的骑士一路向他们奔来，一点点靠近了，此时，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史古治都能够叫得出来。看到这些孩子，他为什么感觉无比欣喜呢？当他们奔驰而来时，他冷漠的眼神为何会闪耀光芒，他的心为何怦怦怦地剧烈跳动呢？看到孩子们在岔路口各自回家，听到他们互祝圣诞快乐，他的心里为何会充满喜悦呢？对于史古治而言，圣诞快乐是什么？圣诞一点都不快乐！它曾经把什么好处给了他吗？
	“学校里还有个人，”精灵道，“有个孩子很孤单，还一个人留在那儿，没有孩子愿意理他。”
	史古治啜泣了起来，喃喃得说：“我知道。”
	他们从大马路上离开，走上一条史古治无数次穿行的小径，很快一栋暗红色的砖屋就出现在他们面前，有一只小小的风向铁鸡安放在屋顶的圆塔上，塔里还有一只钟悬挂着。这是一栋破旧不堪的大房子，办公室很大，然而罕有人迹，潮湿的墙壁上满是青苔，门已经腐朽，有好几个窗户都破了。马厩里有几只昂首阔步来回走动的鸡，它们还在咯咯地叫着，杂草丛生于马车房以及旁边的小屋。主屋里也不见了昔日的光彩。他们站在破败的大厅中，透过敞开的门往房间里看，那里空旷冷清，简陋破旧。泥土味充斥在空气中，在这个冷僻荒凉的地方，曾经那些拿着蜡烛起床却依旧找不到食物的日子，就自然地被联想起来。
	史古治和精灵从大厅穿过，走到屋子后面的一扇门前。打开门，里面是一间空旷、阴森而狭长的房间，几排简陋的书桌和长板凳摆在里面，反而使它显得更加空洞。在其中一组桌椅前，坐着那个孤单的男孩，他正借助微弱的炉火读书。史古治坐到长凳上，看着以前那个总是一个人读书、现在已被他忘记的可怜的自己，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史古治坐在那儿，听到老鼠在墙壁嵌板里的叫声和打斗声，在屋子里潜伏着的回音，屋后阴郁的院子中沮丧的白杨树对着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的叹息声，已经被冻住了一半的排水管的滴水声，空空的仓库的房门乏味的转动声，以及火炉中柴火的噼啪爆裂声，史古治的心被这些琐碎的声音软化了，更使他的眼泪流个不停。
	精灵对着他的手臂敲了敲，示意他看小时候认真读书的自己。忽然窗外出现一个身穿异国服饰的男子，史古治看得清清楚楚，他正牵着一匹背着木柴的驴子，腰间插着一把斧头。
	“阿里巴巴，啊，就是他！”史古治兴奋地难以抑制，“我正直亲爱的老阿里巴巴！不错，我记得。有一次过圣诞节，那个孤独的孩子又一个人在这儿，阿里巴巴竟然真的来过，他首次出现就是那时，跟现在一模一样。可怜的孩子啊。还有那个瓦伦汀以及他野蛮的弟弟欧尔森，他们从别的地方走过去了！还有那个孩子，他还在熟睡中的时候就被丢到了大马士革门口，那会儿他只穿了件内裤，他叫啥来着？你没有看到他？还有那个苏丹新郎，被妖怪吊了起来，你看，他现在还在那儿挂着呢！哈，活该！看到他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太高兴啦！他还能娶公主，凭什么啊？”
	他那些伦敦商场的朋友要是在这儿，看到史古治现在这样兴奋而激动的神情，或者听到他竟然热烈地谈论这种话题，而且用那种似哭似笑的怪异声调，大概会以为是在做梦吧！
	“我看到那只鹦鹉了！”史古治再次叫起来，“黄尾巴、绿身体，一撮莴笋样的东西戴在头顶，它就在那儿！‘可怜的鲁宾逊&middot;克鲁索’，他用一周时间围着荒岛航行了一圈，重新回到家中时，鹦鹉就是这样跟他打招呼的。‘可怜的鲁宾逊&middot;克鲁索，你去哪儿了？鲁宾逊&middot;克鲁索。’他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根本不是做梦。的确是那只鹦鹉在说话，你肯定清楚。还有星期五，他拼命向着那个小海湾跑！嗨！喂！呦！”
	之后，他忽然又想到了自己，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可怜了。他说：“那个孩子太可怜啦！”说着说着再次痛哭起来。
	“我真想……”史古治用袖口将眼泪擦干之后，手插在口袋里，看了看周围，自言自语道，“然而现在已经晚了。”
	“怎么回事？”精灵问道。
	“没什么，”史古治说，“我一时感慨。我不过是想到了有个孩子昨天晚上在我门口唱圣诞颂歌。我觉得应该拿些赏钱给他才对，只是已经晚了。”
	精灵挥了挥手，好像想到了什么，说：“我们去另一个圣诞节看看吧！”
	话音刚落，房间变得暗了一些，也更脏了，而那个史古治比之前也大了些。此时，窗户已经裂了，天花板上的灰泥斑驳不堪，木板条一根根地裸露在外，墙壁也小了不少。为什么会有这番景象？事实上大概史古治自己也搞不清楚。他所知道的就是，自己曾经的经历现在又在眼前重演，一切都准确无误。别的孩子都快乐地回家过节的时候，少年时代的史古治依旧留在这儿，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一次他并未在读书，而是心不在焉地走来走去。史古治看了看精灵，随后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忧伤，然后又着急地看着门外。
	门开了，一个比那时的史古治小很多的女孩飞一般地跑过来，一下抱住男孩的脖子，连连亲了他好多下，欢快地叫道：“亲爱的哥哥，我的哥哥。”
	“亲爱的哥哥，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小女孩快乐地笑着，一边拍手一边说，“回家，回家，哥哥要回家喽！”
	“小芬，你是说回家？”男孩问道。
	“是啊！”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说，“这次回家就永远都住在家里，再也不分开了。现在家里跟天堂一样，爸爸没有以前那么严厉了！有一天晚上，我要去睡觉的时候，他温柔地跟我说话，那真是个可爱的夜晚，所以我就鼓起勇气再次问他你能不能回家。他说你当然能回去，他让我接你回去，还派了辆马车呢。你要成为大人了！”小女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继续说道，“这个地方我们永远都不用再回来了。而且，我们马上要享受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要共同度过这个圣诞节！”
	“小芬，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男孩道。
	她快乐地笑了起来，想摸摸他的脑袋，然而因为个子太矮没法摸，就踮起脚尖拥抱他，开怀大笑。之后她着急地拉着男孩往外走，他也心甘情愿地跟在后面，而她那犹带稚气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一阵可怕的声音从大厅传来：“那个谁！装好史古治少爷的东西！”校长本人在大厅里出现，他瞪着史古治少爷的样子既高傲又凶恶，史古治跟他握手时被吓得半死。之后，史古治和他妹妹在校长的带领下，进入了一间冷到让人发抖的、又老又破的高级会客室，窗户边的几个星象仪和地球仪，以及墙上挂着的地图，此时都被冰霜覆盖着。校长将一瓶淡得跟水一样的葡萄酒和一块硬蛋糕拿出来，将之分给他们二人，并且还让一个瘦弱的仆人询问车夫是否要“喝一杯”。车夫说对于绅士的关切很是感激，然而这种酒他要是以前曾喝过，就肯定不会喝。此时，史古治少爷的行李全都在马车上安置好了，两个孩子高兴地跟校长道别，随后上了马车。驾着马车，车夫高兴地从花园的弯道上驶过，车轮快速转动，如同浪花一般，常青树深色树叶上的雪花和白霜都被溅了起来。
	“她从来都是这么弱不禁风而又柔弱，”精灵道，“然而她的胸怀却无比宽广！”
	“不错，”史古治说，“你说得很对。精灵先生，我不会反驳这一点，上帝也不会允许我反驳的！”
	“她是在成人之后才死的，”精灵道，“并且，我想她大概还留有孩子。”
	“她的确有个孩子。”史古治的语调很平淡。
	“是的，”精灵道，“就是你外甥啊！”
	史古治好像感到心中有些不安，只是点了点头说：“不错。”
	他们虽说离开学校还没多少时间，但已置身于城市热闹繁华的大街上了。路上那些抢道的马车和货车纷纷疾驰而过，熙熙攘攘到处都是行人模糊的身影，这儿的纷扰喧闹一如真实的城市。这里也在迎接圣诞节的到来，这一点从路边商店的布置上就能看出。此时已是夜晚，路灯在散发着光亮。
	精灵止步于一间店门口，问史古治对这里是否还有印象。
	“我还记得！”史古治道，“我以前就在这家店当学徒。”
	他们走进店铺，看见在一张很高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头戴威尔斯假发的老人。他若是再高上两寸，他在屋里就始终要低着头才行了。一看到他，史古治就兴奋地叫了起来：
	“是老费兹维克，不可能啊！他的心脏一直不好，上帝保佑，他竟然复活了！”
	老费兹维克把笔放下，抬头看了看时钟，此时是七点钟。他搓了搓手，将宽大的背心整理了一下，开心地笑了，和蔼可亲的模样让人看见他就高兴。他喊道：“哎呀！艾比尼佐！狄克！都过来！”他的声音圆润而响亮，让人听着感觉到既愉悦又舒服。
	年少时的史古治迈着轻快的脚步跑了过来，他的学徒同伴跟在后面。
	“狄克&middot;威金斯，就是他，准没错！”史古治叫道，“老天，确实是他，一点没错。我们那时是铁哥们。可怜的狄克，就是他！啊，我亲爱的狄克啊！”
	“嗨，小伙子们！”费兹维克道，“今晚可是圣诞夜呢，工作都放下吧。狄克，咱好好过一过圣诞节啦，艾比尼佐！你去关上门板，”费兹维克高兴地拍着手掌，“动作利落些啊！”
	听了这番话后，两个小伙子的动作有多利落，大概你绝对想象不到！他们抬着门板一下子就到了街上——一！二！三！——定好了门板的位置——四！五！六！——门闩上好了，锁扣上了——七！八！九！——哦，后面没有了，他们已经把事情搞定又回到了费兹维克面前，气喘吁吁地如同刚跑完比赛的赛马。
	“哎呀！”老费兹维克用灵活而优美的动作从高办公桌上一跃而下，喊道，“小伙子们，干得好，搬开那些东西，我们需要一大块空间！狄克，哎呀！艾比尼佐，快些干哪！”
	搬开那些东西！反正边上有老费兹维克在监督，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搬走了所有的东西。一分钟之内，这件事也搞定了。小的东西都装进了箱子里，被放到了边上，好像人们在生活中将再也看不到它们了一样。地板先扫了一遍，又刷了一遍，修剪好所有灯的灯芯，将燃料堆满火炉。现在，这儿就是个温暖、干爽、明亮而舒适的舞厅，是寒冷的冬夜中每个人都想进去的地方，哪儿还是什么商店啊！
	然后进来了一个小提琴手，他手中还拿着乐谱，在高耸的办公桌上站好，将之作为自己的演奏席，开始调音，然而那声音就如同五十个患胃病的人一起发出的呻吟。然后费兹维克太太进来了，一边走一边散发着朗朗的笑声。然后进来的是费兹维克家的三位小姐，她们长得很漂亮，一脸笑容，所以有六个年轻的追求者跟在后面也就不奇怪了，他们的心都牵挂在她们的身上。然后进来的是店里的年轻雇员们，甚至还有家中的女佣以及她做面包师傅的表哥。女厨师哥哥的好友——一个送牛奶的年轻人也被她带来了。然后还有在对面住着的男孩，大家都在想，也许他没有从自己的老板那儿得到足够吃的食物，他想在住在隔壁第二个房间的女孩后面躲一下，那个小女孩总是被女主人揪耳朵。一个又一个，他们全都来了。他们中有的大方，有的害羞，有的姿态笨拙、有的举止优雅，还有的人走路都拖泥带水；不管怎么样，他们全都来了。
	他们被分成了二十对，舞会开始了：他们手拉手围着场地绕半圈，然后再回来，身子半蹲之后再站起，乐此不疲地将各种热情的团体舞蹈演绎了个遍。领舞的人技术很差，领头的就成了另一对舞者，重新开始，最后所有人都当了一遍领舞者，之后就没人了！这种情况出现后，老费兹维克拍手示意停下舞蹈，喊道：“跳得好啊！”随后小提琴手将一罐黑啤酒狂饮进肚子里，这罐黑啤酒就是为他预备的。然而，他好像觉得停下来有损自己的威望，就抬了抬头，虽然下面没有人在跳舞，依旧径自演奏起来。好像之前那个小提琴手已经累趴下，被人送回家去了，而他是刚来的乐手，决心要比上个表演者更优秀，否则宁愿去死。
	之后他们又接着跳舞，中间做了几个小游戏，然后又是跳舞。那儿摆着很多蛋糕、一大块已经冷了的烤牛肉、一大块水煮牛肉、甜馅饼，以及尼加斯酒和一大堆的啤酒等等。可是在吃完烤牛肉和水煮牛肉之后，圣诞夜的气氛才开始火热起来。小提琴手（要注意！这小伙子可精明着呢！不用我多说，他这种人做事最是机灵！）演奏起了“克维里的罗杰爵士”，老费兹维克先生挽着费兹维克太太站起来共舞。这首曲子很适合他们，在他们的带领下，那不愿被轻视的二十三四对舞者也跳了起来。他们可不是来散步的，他们要跳舞！
	可是，哪怕有比现在多两倍——哪怕是四倍的人来到这儿，老费兹维克照样应付自如，当然费兹维克太太也不会逊色。说起费兹维克太太，无论在哪个方面，她都是老费兹维克的绝佳拍档。你要是觉得这句话不足以赞美她，那就把你认为好的句子跟我说，我马上就用。此时好像有一道耀眼的光芒从老费兹维克的小腿上放射而出，两条舞动的腿轻快灵活，每个舞步都让人赏心悦目。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们下一步要跳什么谁都猜不到。老费兹维克夫妇将这支舞跳完之后，一者前进、一者后退，互相牵着手，一者鞠躬、一者屈膝，一者站立如山，一者如流水旋转，然后又回到原位。最后老费兹维克耸身而起，好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空中转圈，双腿飞快舞动，之后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上，落地之后纹丝不动。
	晚上十一点过后，室内舞会就到了散场的时候了。费兹维克夫妇在门两边分别站立，和每个客人一一握手，并致以节日的祝福。最后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两个学徒还在屋里，他们同样跟两个年轻人握手，把圣诞的祝福送给他们。如此这般，欢乐的声音渐渐消失，只留下两个学徒——因为店后工作坊的柜台底下就放着他们的床。
	这段时间中，史古治好像掉了魂一样，刚刚过去的场景吸引了他全部的心思，仿佛和从前的自己合体了。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回忆中被一一咀嚼、重新享受，他感觉无比激动。直到看见两个年轻人都转身离开，史古治才想到身边还站着精灵，发现精灵头顶上的光芒异常明亮，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这么点小事，”精灵道，“这些傻瓜就会这么感动。”
	“小事！”史古治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
	精灵让他对两个学徒的话仔细倾听，他们正在对费兹维克热情地加以赞颂。等史古治听完了，精灵道：“你觉得，不是这样吗？他的花费也不多，顶多也就是三四镑吧。仅仅这么一点钱，你们就这么赞颂他吗？”
	“你不能这么讲！”精灵的话激怒了史古治，他现在又用年轻时候的语气而不是后来的语气说话了，他说道，“精灵，你不能这么讲。他有让我们快乐或不快乐的权力，我们干轻松或繁重的差事、获得折磨或乐趣，都取决于他。哪怕他只能在语言和神态中，或者哪怕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体现这种权力，那又怎样？他把快乐带给我们，跟把一大笔财富给我们没有什么两样。”
	注意到精灵正在凝视自己，史古治就停了下来。
	“怎么不说了？”精灵问道。
	“不想说。”史古治答道。
	“大概，你是有所触动吧？”精灵追问道。
	“这个，”史古治道，“可以这么说吧。我仅仅是想跟我的雇员说几句话。如此而已。”
	当他将这个希望坦白地说出来后，年轻的他也将灯吹熄了。史古治和精灵再次在窗外并肩而立。
	“快点，”精灵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是对史古治或任何他看得到的人说这句话的，然而效果立马就出来了。因为年轻的史古治又再次出现。这一回他又大了些，已然是个青年了，几年后才会出现的深刻而粗糙的皱纹还没出现在他脸上，然而贪婪和斤斤计较的神情已现端倪。贪婪和永不满足的欲望之火在他的眼睛里燃烧，说明他的心中已经扎下狂热的根，预示了未来他的良知会被这棵正在茁壮成长中的大树所蒙蔽。
	此时，青年史古治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穿着黑色的丧服，泪水溢满了她的眼眶，在光芒的照耀下，她的眼睛闪烁着熠熠生辉的光芒。
	“就这样吧，”她温柔地说，“在你看来，这一点都不重要。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爱慕对象代替了，从今往后，它要是能努力取悦你、安慰你，就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我也就没有什么理由难过了。”
	“代替你的是什么爱慕对象？”他问道。
	“金钱。”
	“这个世界公平的地方就在于此啊！”他说道，“贫穷是人生最大的痛苦，然而人们又用最严厉的态度谴责对财富的追求！”
	“你对这个世界太不信任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你就是为了免受贫穷而带来的羞辱，所以才竭尽全力地追求财富。我看着你丢失了一个又一个崇高的理想，直到你被追求利益这一最狂热的欲望所攫取。是不是这样？”
	“是又如何？”青年史古治反驳道，“就算我现在醒悟了金钱的重要，那又如何？我还是那么爱你啊。”
	她只是摇头。
	“难道你觉得我变心了？”
	“很久之前我们就订下了婚约。那时我们都还是穷人，然而我们还有耐心和勤奋，我们有信心过上好日子，当然也不鄙弃贫穷。可是，你现在不同了，跟我订下婚约的那个你已经不在了。”
	“只能说明那时我还什么都不懂。”他有些不耐烦了。
	“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这一点你也能感觉到，”她继续说道，“然而我依旧没有变。从前，我们有着相同的心思的时候，向往着未来的幸福，可我们现在想不到一起去，每天都感到折磨和痛苦。每每想到这一点，我就异常难受。我想，也许最好的结局，就是放手让你走自己的路吧。”
	“你觉得我想要离开你？”
	“这一点，你从未在言语上明说过。”
	“那你又怎么说？”
	“可是你的本性、心灵和人生态度都已经不同了，你的希望和理想也大大不同了，以前所有的事物加起来都比不上我的爱，这一点也不同了。我们之间要是没有订下婚约，”女孩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说，“你跟我说，现在的你会想到要赢取我的心、想让我嫁给你吗？不，你是不会的！”
	对于女孩合理的推论，史古治好像已经默认了，可是他仍然在挣扎，自己也有些心虚地说：“你觉得我不会？”
	“要是还有其他答案，我会非常高兴，”她说道，“谁知道呢！当这些好像真理一样的事实被我知道之后，它的巨大和无法抗拒我就感受到了。然而如果现在、将来或以前的你没有婚约在身，你觉得你会选择一个什么嫁妆都没有的女孩——即便你很爱她吗？我无法相信这一点。你做每件事的出发点只有‘利益’。也许，你要是一时糊涂背离了自己的这个原则，选择了她，那遗憾和后悔不久就会占据你的内心！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所以我将自由还给你。对那个我曾经深爱过的你，我想给予全部的祝福。”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然而她已经扭头不再看他，又接着说：
	“因为我们曾有过美好的过去，所以我想你或许会为此觉得伤心。可是不久之后你就会忘了这一切，并为这遗忘而庆幸，就如同从一场没有赚头的梦里醒过来一样。你走上自己的路后，我希望你能快乐！”
	他们就此分别，一段爱情就此终结。
	“够了！”史古治说道，“精灵！停下吧！别让这些再出现了！”
	然而他的双手被精灵无情地抓着，他不得不接着看下一幕。
	他们又置身另一场景：这是一间虽然不漂亮也不大，然而让人感觉舒服的房间。在冬天的火炉旁，坐着一位美丽的少女，她的样子和刚才那位女孩很像，乍一看去好像是一个人，这时他发现，原来的女孩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这里声音嘈杂，简直要将屋顶掀翻，因为还有更多的小孩在房间里，情绪激动的史古治此时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某首诗里说到的著名羊群完全不是他们的样子：这是每个小孩都好像四十个小孩一样吵闹的场景，而不是四十个小孩都循规蹈矩、好像只有一个小孩的场景。情景之嘈杂混乱就可以想象了。可是母亲和女儿不但没有为此恼怒，好像还很享受这种氛围，开心地大笑着。那群小土匪的行列中很快又加入了女儿的身影，纷纷攘攘好像最热闹的集市。
	要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宁愿抛弃一切！可是他们太粗野了，我绝对、绝对不会如此。我不会那样拉扯她的辫子，让她披头散发，哪怕把全世界的财富都给我；我也不会将她那双可爱的小鞋子硬从她的脚上拔下。啊，上帝啊！我的灵魂需要您的拯救！那群放肆的小鬼头，竟然把量她的腰围当游戏，我不会这么干；我可以发誓，否则上帝可以惩罚我，把我的手臂永远变成环腰的样子，再也不能伸直。然而，我承认，我真想跟她说几句话，温柔地亲吻她的樱桃小嘴；我想把她波浪般的柔发亲手放下，我珍爱她的每寸发丝；我想坦然地、放肆地盯着她那低垂双眼上的睫毛。啊，我要是既能轻佻、放肆如孩子，又能成熟、大度、温柔如男子汉那样地对她，该有多好。
	此时敲门声传来，屋里瞬间一阵骚动，这群兴奋地红了脸的、唧唧喳喳个不停的孩子们，簇拥着衣衫凌乱、满脸笑容的小女孩来到门前，迎接自己的父亲，一个提着一大堆圣诞玩具和礼物的送货员就跟在他的身边。送货员在毫无准备之下，瞬间就被孩子们的争夺和尖叫所击倒了。他们站到椅子上，对他的口袋进行“大清洗”，抓住他的领结、缠住他的脖子、捶打他的背部、热情地踢着他的腿，当然也不会忘了把他手上的棕色纸盒抢走。礼物的小主人们发出一阵阵惊喜的欢呼。忽然一个可怕的消息传来，有人看到玩具煎锅被小婴儿放到了嘴里，他们还怀疑他已经吞下了一只在木头盘子上粘着的假火鸡！幸好最终不过是虚惊一场，悬起的心又放了下来。欢乐、狂喜和感激交织激荡在他们的内心。最后，孩子们纷纷拿着自己的礼物、收拾自己的激动，按照顺序依次从客厅离开、爬上楼梯，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床上睡觉，于是，喧闹的房屋又安静了下来。
	史古治此时以前所未有的专注仔细观察眼前的景象：男主人在火炉边他常坐的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旁边就是他的妻子和女儿，女儿饱含深情地在他身上依偎着——史古治不由得想到，本来这样一个优雅、乖巧而热情的女儿，自己也可能有一个，她会亲切地喊自己“爸爸”，在人生的寒冬之中，这声呼唤会是他最为珍贵的温暖、明媚的阳光。想到这儿，他的视线模糊了。
	“贝儿，”面带微笑的丈夫对妻子说，“今天下午，我跟你的一个老朋友碰面了。”
	“谁啊？”
	“你猜猜！”
	“这让我怎么猜嘛！哎呀，我想到了，”她笑着补充了一句说，“应该是史古治先生吧。”
	“不错，就是他。我经过他公司的窗前，那时他们的店还在开着。他坐在里面，只点了一根蜡烛，我往里头看，差一点没发现他。他单独一人坐在那儿，我听说他的合伙人快要病死了。我想，他的日子肯定很孤独。”
	“精灵，”史古治有些抽搐地说，“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这些都是过去的幻象，我已经跟你说过了，”精灵道，“我也没办法控制，它们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往事。”
	“带我走！”史古治几乎要咆哮起来了，“我没办法忍受了！”
	他转身去看精灵，发现有个奇怪的现象出现在精灵的脸上——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人物的脸，在精灵的脸上都能找到。他忍不住要跟他厮打起来。
	“带我回去，别缠着我！放我走！”
	一番争斗之后——也许根本称不上争斗——始终看不到精灵有一点抵抗的动作，无论史古治怎样拳打脚踢，他都巍然不动。在此过程中，史古治注意到精灵头顶上的光芒更加明亮耀眼了，他隐约感觉到精灵在他身上的作用跟这道光有关。于是他一下子将那顶灭光帽抓起来，将之快速戴到了精灵头上。
	帽子戴上去后，精灵逐渐缩小，灭光帽包裹了他的全身。然而史古治无论怎么用力向下压那顶帽子，也总是不能将所有的光都盖住。帽子边缘溢出的光芒，如落在地面上的一摊无法散开的水。
	史古治觉得太累了，快速袭来的睡意瞬间就征服了他，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在卧室里了。他又用力压了压帽子，才最后放手，之后就踉踉跄跄来到床边，身子一歪，就此睡着了。
<h3>
	体验当下</h3>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鼾声中，史古治醒了。他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没人跟他说快要到一点钟了，他觉得自己醒来时肯定就是那个时候，恰好能见到雅各&middot;马立安排的第二个精灵。然而一想到这个精灵不知道会掀开他哪一边的床帏，史古治就有种虫子在脊椎骨里面蠕动的感觉。他干脆主动拉开所有的床帏，然后又在床上躺好，注意周边的每一个动静。他不想又被精灵的突然袭击搞得精神紧张，所以他准备精灵一来到就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有的绅士们性格随和、不拘小节，每个举动上都显示着自己既跟得上时代又见识广博的样子，还喜欢炫耀自己精通从掷硬币到杀人的所有行当，本领高强。当然，还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事情处于杀人和丢硬币游戏这两个极端之间。到底史古治是否是这种人，我虽说还不敢妄言，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觉得无论有什么怪东西出现，自己都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是犀牛也好，是婴儿也罢，来吧。这就是史古治此时的心声。
	无论下一刻出现什么东西，他都已经准备好了；然而若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就毫无办法了。因此当一点钟的钟声敲响之后，四周却毫无异动之时，他的心里反而有了毛茸茸的恐惧感。五分钟！十分钟！一刻钟！依旧是那么安静平和。这段时间里他始终在床上躺着，一点钟的钟声过后，一道强烈的红色光芒射进房间，笼罩着史古治。可是他宁愿来一打鬼魂也不愿面对这一道光，因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心里没有一点底。偶尔他会有怪念头，比如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无知无觉中燃烧起来。可是，他总算是想到了——就好像我们一开始就能想到并早就该采取行动那样，因为旁观者清嘛——最后，就如同我刚才所说，他想到可能是隔壁房间的某个东西放射出了这道阴森的红光。他顺着光线望去，看到好像隔壁房间真的发着光。他现在一心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于是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穿着拖鞋一步步挪向隔壁房间。
	史古治刚把手放到门把上，就听到一个命令自己进去的陌生的声音。他于是就进去了。
	毫无疑问，那个房间是属于他的。然而此时，房间的变化却让人目瞪口呆，这儿好像成了一个小树林，绿色的植物挂满了天花板和墙壁，色彩鲜艳的浆果闪烁的光芒，从任何角度都可以看到。亮光照射在常春藤、槲寄生、冬青树嫩绿的叶子上，就好像是无数面小镜子。熊熊的火焰在壁炉里吼叫着，向烟囱里猛窜，自打史古治住到这儿、乃至马立住在这儿或者更久远的时候开始，这个壁炉就好像如化石一样沉闷着，这样的火焰还是第一次出现。如山一般的火鸡、野味、烤鹅、腌肉、火腿、乳猪、香肠、馅饼、牡蛎、苹果、柳橙、梨子、放了葡萄干的布丁、硕大的主显节蛋糕、潘趣酒等堆满了地板，光看着它们就让人食欲大开，禁不住要流下口水来。长椅上躺着一个惬意而开心的巨人，手里拿着一把如丰饶之角一样的火炬，脸上笑容洋溢。史古治在观察这间房间的时候，巨人高举着火炬，史古治的全身都在火光的照耀之下。
	“快进来！”精灵叫道，“人类，多多认识我吧！快些进来啊！”
	心里犹自发虚的史古治进去了，低头在精灵面前站着。之前那个顽固的史古治已经不见了，虽然精灵的眼神和善而又明亮，可史古治依旧不愿跟他对视。
	“‘现在的圣诞精灵’就是我了，”精灵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史古治遵照执行了。一件式样简单、深绿色的斗篷或袍子之类的罩衣穿在这位精灵身上，衣服边上还滚有白色毛皮。巨人松垮垮地披着这件衣服，宽阔的胸膛裸露而出，似乎不想被任何外来物覆盖或保护一般。一双赤裸的巨大脚掌没有被宽大的衣褶盖住，一顶冬青树做的花冠戴在他的头上，还有几根闪亮的冰柱随意地插在上面。他的长鬃发是深褐色的，自然地披散着，同样自然的还有他善良的眼睛、摊开的双手、热情的面庞、自在的举动、欢乐的声音和喜气洋洋的神情。一把古代的空剑鞘挂在他的腰间，斑驳的锈迹在剑鞘古老的外壳上历历可见。
	“我这样的人你从前没有见过？”精灵问道，他说话的声音很大。
	“是的。”史古治回答说。
	“我家族里的年轻一辈，你也没跟他们出游过？我说的是我这几年才出生的那些哥哥们（我叫他们哥哥，因为我更年轻）？”精灵接着又问。
	“大概是没有的，”史古治道，“大概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他们。精灵，你的兄弟很多吗？”
	“不会少于一千八百个。”精灵答道。
	“这么一大家子要养活啊！”史古治似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现在的圣诞精灵”起身而立。
	“精灵，”史古治谦恭地说，“无论您带我去任何地方，我都跟随您去。我昨晚出去是不情愿的，可是也获益良多，使我有了不小的改变。今晚，你要是想教导我什么，也请让我获得启示吧。”
	“将我的袍子抓住！”
	史古治马上把他的袍子紧紧抓在手里。
	刹那之间，房间里的那些冬青树、槲寄生、红浆果、常春藤、火鸡、鹅、野味、鸡鸭、腌猪肉、火腿肉、乳猪、香肠、牡蛎、馅饼、布丁、水果和潘趣酒全都消失了。就连夜色、红光、火炉和房间也不见了。现在，他们正在圣诞节清晨的市区街道上站着，因为天气太冷，人们发出的声音也都是轻快却不悦耳的，他们都在努力将门口人行道和屋顶上的积雪铲掉。扑通一声积雪落到地上，或飞散开来成为一场小暴风雪，男孩子们看在眼里纷纷大笑。
	比之于地上稍微有些脏的雪，以及屋顶上那层洁白光亮的雪，房屋的前门显得很黑，可是更黑的要数窗户。一道道深厚的车辙在雪地上纵横交错，那是马车和手推车沉重的车轮碾压留下的，在十字路口，这些车痕就更多了，就好像无比复杂的沟渠，因为覆盖着浓浊的冰水和黄泥浆，已经辨识不清。灰黑色的、半融半冻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市区，使得天色看起来很是昏暗，较重的雾气微粒附着在煤炭烟雾上降落下来，好像全英国的烟囱都一起生火似的。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发生在这儿，特别是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可是有种欢乐的气氛还是无法遮挡，这样愉悦的氛围是连夏天最明媚的阳光和最清新的空气也无法带来的。
	原来，人们正在屋顶上铲雪的时候，都是有说有笑的，他们虽然看不见对方，却彼此叫着对方的名字，偶尔还玩闹一般互掷雪球——口头上的玩笑可比不上丢雪球——一不小心刚好砸中，那就好像中奖一样大笑起来，其他人也都跟着乐了。
	禽肉店的门半开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堆满了水果店的货架，几个装满了栗子的滚圆的大篮子放在门边，就好像懒洋洋地坐着几个开朗的、穿着背心的老绅士，他们的大肚子肥嘟嘟的，似乎马上就要滚到街上去一样。还有西班牙洋葱，它们外形粗犷，些许的褐色夹在红润之中，体态肥胖，如同一群西班牙修士，向那些从门前经过时假装正经、窥视在墙上挂槲寄生的女孩子的人顽皮地眨眼[1]。还有堆得跟金字塔一样高的苹果和梨子。在店家的精心安排之下，最显眼的挂钩上吊着一串串葡萄，偶尔轻轻摇晃，好像要将路人的馋虫勾引出来。一堆冒着香气、长满细毛的褐色榛果，使人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林间漫步，以及踩着厚厚的落叶的那种舒适愉悦的感觉。以及诺福克苹果，颜色深红，身体结实，而鲜黄的柠檬和柳橙站在两旁，诺福克们受不了这些多汁同伴的两面夹攻，焦急地呼唤路人将自己带回家。有一只鱼缸摆放在各种精美的水果中间，银色和金色的小鱼悠然自得地漫步其中，虽然它们既冷血又迟钝，对于今天将要发生的大事好像也有预感。鱼儿们的兴奋虽然少了些热情，也太过缓慢，然而它们依旧来回环绕于那个小小的世界，对这特殊的一天加以庆祝。
	这儿有家杂货店！啊，那儿也有一家！杂货店估计是要打烊了，因此只有两扇门板还开着，也许还开着的只有一扇，然而这样的景象依旧能从缝隙之中窥见：倾斜的秤子和柜台的桌面亲密接触，发出愉悦的响声，细绳从线圈卷轴上轻快地离开，茶叶罐上下晃动作响，好像在表演杂技，而鼻子一动，就能闻到咖啡和茶叶的混合香气。那么多上等的葡萄干，啊，肉桂棒又长又直，杏仁是纯白色的，香料美味可口，糖浆在蜜饯上沾裹着，一点点融化滴落的样子，就是厌食症人看到了，也会变成饕餮的。不但有多汁多肉的无花果，还有放在精致包装盒里的、泛着微酸的淡红色的法国李子。每样东西，只要包装上圣诞华服，都变得那么可口。然而在今天这个充溢着喜悦和希望的日子里，每个顾客都显得无比急切而匆忙，这个人不小心把手上的柳条篮压坏了，那个人刚买的东西还放在柜台上就跑回家了，还有的人在店门口表演“激情碰撞”。这样的错误几十几百次地重复上演，然而高昂的兴致没有从任何人脸上退却。杂货店老板和伙计用擦得发亮的心形别针把围裙别在身后，就好像让大家欣赏自己别在外面的心一样，哪怕寒鸦在圣诞节来啄一口，他们也不会拒绝，啊，他们是那么有活力、那么真诚。
	可是没过多久，所有人在尖塔钟声的呼唤下，都去了教堂和礼拜堂。他们脸上带着最快乐的笑容，身上穿着最漂亮的衣服，三五成群地从各个路口和街道穿过。还有无数的群众从很多不起眼的巷弄、拐角和小街道上涌现而出，带着晚餐到了面包店。看到特意前来欢庆圣诞节的穷人有这么多，精灵好像也觉得非常有趣，他和史古治在面包店门口并肩而立，有人经过时，他就把他们捧着的饭盒掀开，在他们的晚餐上洒下手上火炬中的香灰。这把火炬非同寻常，有一回几个人拿着饭盒，因为太过拥挤刚要互相责骂，精灵在他们身上滴了几滴火炬上的油，他们就立即又变得和善友好了。如同他们所言，在圣诞节吵架是可耻的。不错，就是这样！这句话上帝也说，因此完全正确！
	钟声停下来的时候，所有的面包店都关门了，可是现在才真正要开始那欢乐的晚餐。蒸煮饭盒的热气从每家面包店的炉火上袅袅飘出，烟气甚至从人行道上冒出，好像连路面上也有食物在烹制。
	“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在你火炬的烟灰里吗？”史古治问道。
	“不错，我自己的味道就在里面。”
	“今晚所有人的晚餐里你都要洒个遍吗？”史古治又问道。
	“我会洒给每个慷慨施予的人，尤其是穷人。”
	“为什么要给穷人以特别的照顾呢？”史古治问。
	“因为最需要它的就是穷人的晚餐。”
	“精灵先生，”想了一会儿后，史古治道，“我真是搞不清楚，那些人享受单纯用餐的机会，你们为什么也要去妨碍、去剥夺呢？”
	“我？！”精灵叫了起来。
	“他们原来用餐的方式，每隔七天你就要剥夺一次，而他们唯一称得上吃饭的一天，往往也就是这个时候，”史古治道，“不对吗？”
	“我？！”精灵再次大叫。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每个星期日，你就要设法关上面包店门。”史古治道。
	“你说我搞鬼？！”精灵叫嚷道。
	“我要是说错了，还请您原谅。可是人们以你的名义，或者说至少以你家族的名义，将‘安息日’这个名头安在了星期日这一天。”
	“在这个世俗的人间，”精灵答道，“有些自称和我们熟识的人，冒充我们的名义，做出很多偏激、自私、傲慢、丑恶、嫉妒、仇恨、狂热的行为。可是这些人不仅我不认识，我们家族的所有成员都不认识，甚至世上曾经存在过这几个人我们都不知道。你要知道，他们的罪恶要由他们自己承担，而不是我们。”
	他还记着对史古治的承诺，于是接着向前走，来到了市郊，当然依旧是隐身状态。在面包店里的时候史古治就发现，有种特殊能力是精灵所共有的，虽然他有着庞大的身躯，可是在任何地方他都能轻易适应。因此现在他在低矮的屋檐下站着，就好像置身大礼堂一样自在，从容而自然。
	也许是这位善良的精灵发自内心地要慈悲、慷慨、同情而诚挚地对待穷人，或许是因为他乐于施展自己的能力，总之他首先就去了史古治的职员的家。他让史古治把自己的长袍抓好，在职员家门口站住了。精灵面带微笑，洒下火炬的香灰，祝福包伯&middot;克拉契一家人。大家可以想象，每个星期包伯只有十五个小包伯[2]的收入，每周六只有十五个铜板揣在口袋里，而他这个只有四个房间的家，要得到“现在的圣诞精灵”的赐福了！
	包伯的妻子——克拉契太太站了起来，虽然她已经努力打扮了，然而依旧显得寒酸。一件翻改了两次的长礼服穿在她身上，有很多缎带绑在上面，就是用这些只值六便士的便宜货，他们竭力打扮自己。二女儿贝琳达&middot;克拉契正在帮她铺桌巾，她也有很多缎带绑在衣服上。彼得&middot;克拉契少爷拿着叉子站在旁边，一边在装着马铃薯的长柄锅里深深插入叉子，一边咬着大了好几号的衬衫领角——这衬衫原来是包伯常穿的，因为要对这个特别的节日加以庆祝，才将它送给了自己的继承人兼儿子——他对于自己穿着的体面很是得意，一心想穿着他的亚麻衬衫去上流人士常逛的公园。此时他两个年纪很小的弟弟妹妹飞快地跑了进来，大声嚷嚷着说烧鹅的味道他们已经在面包店外面闻到了，还知道那是他们家的烧鹅。几个小克拉契在松尾草和洋葱的奢侈想象中不能自拔，兴高采烈地把哥哥彼得捧上了天，兴奋地绕着桌子跳起了舞。彼得此时虽然快被领子勒得窒息了，也并未显出得意的样子，他正在吹炉火，终于马铃薯一点点沸腾了起来，不断敲打着长柄锅盖，吵嚷着让人剥去它们的外衣。
	“你们亲爱的父亲在哪里呢？”克拉契太太道，“还有玛莎在哪儿？去年圣诞节她可是准时到了的。还有，你们的弟弟小提姆跑哪里去了？”
	“妈妈，玛莎过来了！”
	此时，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妈妈，玛莎过来了！”两个小克拉契也起哄式地喊道，“玛莎，好啊！我们的那只鹅好大好大哦！”
	“哎呀！感谢上帝。你怎么现在才来，亲爱的！”克拉契太太吻了她好几下，一边殷勤地帮她把帽子和围巾拿下，一边说。
	“我们昨晚要做很多工作，妈妈，”女孩答道，“今天早上还得收拾干净所有的东西。”
	“人来了就好，现在好啦！”克拉契太太道，“亲爱的，你去坐在火炉前面，先暖暖身子。上帝保佑你。”
	“别，爸爸回来了，别！”满屋子都是两个小克拉契跑来跑去的身影，他们大叫道，“玛莎，藏起来！快点，别让他们看到！”
	玛莎就笑着藏起来了，然后小包伯和父亲接连走了进来。他把白色的长毛围巾围在脖子上，即便不算上流苏，也有三尺长在身前披着，为了应景，已经补好并刷过了身上破烂的衣服。他的肩上坐着小提姆。小提姆这个小可怜啊！他的两只脚靠一具铁架撑着，随身带着一根小拐杖！
	“我们的玛莎在哪儿？啊？”包伯&middot;克拉契朝四周望了一圈，大声问道。
	“她没法回来。”克拉契太太道。
	“没法回来！”兴奋的包伯刹那间神情沮丧，他刚才背着小提姆从教堂一路飞奔回来的，“竟然连圣诞节都没法回来！”
	哪怕仅仅是个玩笑，父亲失望的样子也不是玛莎愿意看到的，她于是赶紧从藏身的衣橱里走了出来，跳到了父亲怀中。小提姆在两个小克拉契的簇拥之下到了洗衣房，那样布丁在铜锅里歌唱的声音他就能听见了。
	“小提姆表现如何？”包伯高兴地和女儿拥抱着，克拉契太太调侃他这么容易就上当了之后，就如此问道。
	“跟金子一样好，”包伯道，“不，比金子还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经常独自一人坐着想事情，对那些你都没听过的奇怪事情想个不停。在回家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想去教堂里看看。因为他是个瘸子，大家要是能在圣诞节看到他，如此一来，他们若是能想到以前耶稣是怎样让盲人重见光明、使瘸腿的乞丐重新站立的话，他们就会觉得高兴的。”
	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包伯的声音有些颤抖。在讲到小提姆现在比以前更加真诚、更加坚强的时候，就更是颤抖了。
	就在众人刚要说话的时候，小拐杖敲击地板的活泼的声音就传来了，那是小提姆过来了，在哥哥姐姐的搀扶下，他坐在了火炉前的小凳子上。此时包伯将袖口挽起——这对袖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这个可怜的伙计——动手调制一种热调酒。他在一个罐子里倒上柠檬和杜松子酒，不停搅动，之后将罐子放到炉架上煨着。两个无所不在的小克拉契跟彼得少爷一起把那只鹅拿了回来，哈，他们刚出去一会儿工夫呢。
	热闹的场面紧接着就出现了，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鸟类就是鹅，甚至连黑天鹅都比不上它，让你觉得它是一种有羽毛的稀世珍宝——实际上，在这个家里，一只鹅的珍贵完全不亚于黑天鹅。克拉契太太加热了事先装在小锅子里的肉汁；彼得少爷则捣碎马铃薯，呵，他的力气可真不小；贝琳达小姐把糖加到苹果酱中；玛莎把用过的盘子擦拭干净；包伯抱着小提姆到餐桌的一角，坐在他的身旁；大家的座位则是两个小克拉契安排的，当然了，他们不会把自己落下，他们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后，在嘴里塞上汤匙，他们怕为了迫不及待地吃鹅肉而放声大叫。最后，盘子摆到了每个人面前，饭前祷告也做过了。接着，每个人都停止了呼吸，盯着克拉契太太不急不躁地看着切肉刀，她马上就要把烧鹅的胸膛切开了。在她下刀之后，大家早就在期盼的填馅终于涌现出来的时候，一阵欣喜的低呼声在餐桌四周响起，乃至两个小克拉契也影响到了小提姆，他也兴奋地跟着低声较好，拿刀柄敲着餐桌。
	这真是一只前所未见的好鹅啊。包伯说以前他都不敢相信烧鹅竟然能这么好吃。它气味香甜、肉质酥软，并且分量大、价格便宜，每个人都会由衷地赞美它。烧鹅，另外还有马铃薯酱和苹果酱，在这一家人看来，这顿晚餐简直太过丰盛了。的确，就好像克拉契太太激动地（她一边打量盘子里的一小块碎肉末一边说）宣布的那样，他们竟然还剩下了些菜呢！可是所有人都已经吃得太饱了，尤其是那几个小克拉契，鼠尾草和洋葱还沾到了他们额头上呢。这时贝琳达小姐帮大家把新盘子换上，克拉契太太一个人从饭厅走开——她太高兴了，不希望有谁跟着她——走到后面从锅里拿出布丁，端到了餐桌上。
	要是布丁还是生的呢？要是有人在他们享用烧鹅的时候，悄悄地偷走了布丁呢？要是拿出来后布丁就碎了呢？——小克拉契们被自己的想象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又一个莫须有的恐怖场面在他们小小的脑袋瓜里浮现。
	嗨！这团蒸汽真大啊！布丁好啦！怎么好像有些洗衣日的味道！哦，那味道来自那块包裹蒸锅的布。好像还有些隔壁的蛋糕店和餐馆的味道，嗯，跟附近那家洗衣店的味道也相似！布丁的味道就是这些！克拉契太太在半分钟后就进来了——她红彤彤的脸上泛着得意扬扬的笑容——跟斑驳的大炮弹一样的布丁就在她手上端着，真是又结实又坚硬，好像在闪闪发光一般，啊，那还有圣诞冬青树的树枝做的装饰在上头插着。
	哈，这个布丁太棒啦！包伯&middot;克拉契好像总结发言一般地说，自从他们结婚以来，克拉契太太最了不起的成就就是这个了。克拉契太太则说，既然已经放下了心里的石头，她就坦诚自己曾怀疑面粉放得稍微有点不对了。对这个布丁，所有人都有话要讲，可是没有人想到或是说出——对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而言，这个布丁着实有些太小。要是有谁不小心这么说了，肯定会被斥为胡说，哪怕是有一点点这方面的暗示，克拉契家的人都会感到不好意思。
	好啦，他们结束了晚餐，清理干净了桌巾，打扫好了壁炉，生起了火。对罐子里的热调酒进行品尝过后，大家一致认定它简直太完美了。苹果和柳橙放在桌子上，在炉火上还烤着满满一铲子栗子。他们一家人在火炉边围坐着，包伯说这是围圆圈，事实上仅仅是半个圆。全家人的玻璃杯，也就是两个平底大酒杯和一个没把的玻璃杯排列在他的手边。
	不管怎么样，既然罐子里倒出来的热饮能用这些杯子盛放，黄金高脚杯也就没有必要了。一脸笑容的包伯把热饮倒给每个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也说明炉火上的栗子快熟了。
	此时，包伯将杯子举起来说：“祝我们每个人圣诞快乐，愿上帝祝福我们，我最爱的亲人们！”
	他的话被全家人重复说了一遍。
	“愿上帝保佑我们，保佑所有的人！”最后一个说的是小提姆。
	他在自己的小凳子上坐着，就在父亲的边上。包伯把小提姆瘦弱的小手紧紧握住，好像对这个孩子特别疼爱，生怕有人会抢走他，所以要把他留在身边。
	“精灵先生，”史古治的语气中好像有着从未有过的关心，他说，“跟我说，小提姆能够长大成人吗？”
	“在冷清的壁炉角落里，有一把空椅子在那儿，”精灵答道，“旁边还有一根被悉心保存的无主拐杖。要是没能改变这些‘未来’的幻影，那么这个孩子不久就会死去。”
	“不，不能这样，”史古治道，“啊！不，慈悲的精灵啊！跟我说他一定会健康地活着。”
	“要是这种‘未来’不存在的话，”精灵说，“我们精灵也就无法看到这些。可是，那又如何呢？他要是快要死了，那就让他去死得了，正好人口过剩的问题还能顺便解决一点。”
	听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从精灵的口中冒出来，史古治心中万分悔恨，不禁低下了头。
	“人啊，”精灵道，“你若不是铁石心肠，你若是还有一颗属于人的心，那么当人口过剩的意义，以及哪里有人口过剩的问题被你真正搞明白之前，那些恶毒的话就别再说了。谁应该活下去，谁应该死去，你可以决定？在上帝的心中，或许和这位穷人一样的小孩比你要重要得多，你比他也更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啊，上帝！您仔细听，那微不足道的虫子攀附在叶子上，正在口吐狂言，说它有太多的兄弟在尘土中挨饿！”
	听着精灵的训斥，史古治只是全身颤抖，两眼无神地看着地面，头都不敢抬。然而他突然把头抬起，因为自己的名字突然被人提及。
	“史古治先生！”包伯说，“我们要祝福史古治先生。我们今晚之所以能享用这次大餐，要感谢他。”
	“的确，我们今晚能享用这次大餐，就是因为有了他！”克拉契大声说，她的脸涨得通红，“他要是也在这里该有多好啊，这样的话，我就能拿一些心里话给他当大餐享用，但愿他喜欢这些。”
	“亲爱的，”包伯急忙阻止她道，“今天是圣诞节！而且孩子们还在这儿呢！”
	“今天是圣诞节，我当然清楚，”她说，“我们之所以要为这样一个无情、吝啬、可憎、铁石心肠的人举杯祝福，就是因为今天是圣诞节。他是个怎样的人你心里明白，包伯！可怜的包伯，你心里其实最清楚了！”
	“记住，今天是圣诞节，”包伯温柔地说，“亲爱的。”
	“我是为了你，为了今天是圣诞节，而不是为他，”克拉契太太道，“我会为他的健康祝福的。我祝愿他圣诞快乐、新年快乐！祝愿他身体健康！我毫不怀疑，他必然是很快乐、很开心的。”
	然后孩子们也跟她一样，举杯祝福史古治身体健康，今天他们做的最没有热情的事情就是这个了。最后一个喝的是小提姆，然而他对此事没有一点感觉。对他们家来说，史古治就是魔鬼，哪怕只说到他的名字，也会有阴影笼罩在欢乐的宴会上，足足过了五分钟大家才慢慢恢复过来。
	褪去了这层阴影后，他们比先前更加快乐了，事实上仅仅是把史古治这个邪恶的生物从心里抹去，就让他们感觉无比欢愉了。包伯&middot;克拉契跟家人说，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帮彼得少爷留意一份工作，要是顺利，每周能有五先令六便士的收入。两个小克拉契想象着彼得工作的情形，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彼得则在从衣领中间看着炉火，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在思考如何投资自己赚到的一大笔钱。可怜的玛莎现在是女帽店的学徒，她跟大家说自己的工作，说每天必须工作多长时间，以及明天早上睡懒觉对她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明天她能在家过节，而不用去上班。然后她说到几天前看到了一位伯爵和伯爵夫人，那位伯爵“个头跟彼得一样”，此时彼得赶紧拉高自己衬衫的领子，整个头颅都被埋在衣领里面了。一家人在惬意地聊天的时候，热饮和烤栗子已经传了好几遍。之后大家就听歌，那首歌说的是一个孩子迷失于雪地的故事。为大家唱歌的是小提姆，他虽然音量不高，然而歌声透露的哀愁氛围，让大家如醉如痴。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晚餐聚会。他们只是个贫寒之家，缺少华丽的装饰，甚至可以说是衣不蔽体，鞋子里还在渗水。当铺里面的情形彼得很熟悉了，因为他去过不止一次。然而每个人都很快乐，他们有着感恩之心，满足地享受着家人团聚的时光，这是多么和睦的一家人啊。逐渐地，他们的身影一点点淡去，然而在精灵火炬的照耀之下，临走之时史古治好像看到他们更加快乐了。史古治专注地看着他们，尤其是小提姆，直到他们在视线中完全消失。
	此时雪下得更大了，天色愈加昏暗。精灵带着史古治继续前行，他们透过玻璃看到家家户户的客厅、房间、厨房，在炉火的辉映之下，那些情景温暖而美妙。从一团摇曳的火光中可以看到，这一家正在对晚餐进行准备，深红色的窗帘好像要拉下来以阻隔外界的寒冷与黑暗，一摞摞的盘子在炉火前被轮流烘烤加热。那里，外头的雪地上站着另一户人家的孩子们，他们的表哥表姐、叔叔阿姨们就要来了，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去迎接。还有一户人家，宾客欢聚的影像透过窗帘历历可见。一群漂亮的女孩子都穿着皮靴、戴着头巾，有的在轻快而热烈地谈天，有的蹦蹦跳跳跑来跑去。一个单身汉，直愣愣地看着她们兴高采烈地从这儿走到那儿、从那儿走到这儿，心里带着无限的爱慕！
	可是，街道上无数参加亲友聚会邀请的人影在你面前闪过的时候，你也许会想，当他们抵达了聚会地点，要是没有堆得老高的柴火在熊熊燃烧，没有温暖的火炉迎接他们，没有人在家里欢迎他们，那该如何呢？当然这只是瞎想。精灵欣喜地看着这些景象，高兴地把祝福送给每个人。他将宽阔的胸膛袒露在外，巨大的手掌飘向空中，他就用他那双慷慨的手，给所有的人和事物注入了欢乐和光明！有个点灯工人在前头跑着，将一盏盏街灯点亮于昏暗的街道上。他衣着整齐，好像要去哪儿参加宴会似的。精灵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点灯工人正在放声大笑，在今天这个美妙的日子里，他却只能一人独挨！
	毫无征兆地，史古治被精灵带到了一处没有人迹的荒凉的旷野，这儿好像是巨人的牧场，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巨石。原本在地面上肆意流淌、漫无方向的水，如今都被冰冻在原地，好像被囚禁了一样。能够在这儿生长的，只有荆豆花、青苔，以及太过茂盛的杂草。一道火红的光束从落日的余晖中放射而出，就如同发怒的巨兽在瞪视这片荒野的眼睛，之后光线越来越暗淡，最终在漆黑的夜色中消失无踪。
	“这是哪儿？”史古治问道。
	“这儿住着矿工，他们工作在地底下，”精灵答道，“可是他们跟我也挺熟。看！”
	有些许的光线从一间小屋的窗户中散发出来，他们赶紧往那儿走去。从一堵泥巴和石头混合砌成的墙穿过之后，一群围绕着旺盛的火堆坐着的欢乐人群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是一对年迈的夫妇、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乃至孩子的孩子的孩子，他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以欢度佳节。此时有人正在唱圣诞歌曲，哦，是那位最年长的老先生，大风从荒原上呼啸而过，好像把他低沉的歌声完全掩盖了。这首歌已经非常古老了，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流传了很长时间。偶尔大家也会跟他一起附和两句。大家一起唱的时候，老先生的兴致尤其高昂，声音也就更大了。而他们一旦停下，他就又失去了那份活力。
	精灵在这儿没有过多停留，就让史古治把自己的袍子抓住，从荒野上飞驰而过。他如此着急地要赶去哪里呢？难道是去海上？是的，就是海上。史古治回头张望，看到身后远处那陆地上的最后一块恐怖的岩石，心中猛地一惊。如雷鸣一般的浪涛声鼓荡耳膜，翻腾咆哮的海浪在恐怖的岩洞上愤怒地拍打着，好像要将大地凿个对穿一样。
	有一块冒出海面的深黑色礁石就在岸边不远处，在长久地经受着海水的侵蚀和冲击的礁石上，有一座孤零零的灯塔矗立其上。大片的海草长满了灯塔基座的四周，海鸟——有人觉得就像海草是海水生的一样，认为海鸟也是海风生的——在海面上高高低低地飞翔，犹如那忽上忽下的海浪。
	可是，哪怕就是这种地方，两个看守灯塔的人也把火生了起来，透过厚重冰冷的石墙上的小孔，火光在可怕的海面上闪烁着。他们在一张简陋的桌子两边坐着，将彼此长满老趼的大手紧紧握住，用烈酒互相致以节日的祝福。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多年饱经风霜所留下的伤痕刻在他的脸上，如同一艘老船的船首塑像——忽然放声高歌。他那坚毅的歌声，就好像强风击打海面一般。
	精灵有一次从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上快速飞过，不停地飞啊飞，直到已经远离陆地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好像他跟史古治说的那样，在一艘船上降落了下来。他们先后在掌舵的舵手、船头瞭望员和站哨的军官边上站了一会儿。他们如鬼魅一般的幽暗身影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着，然而所有的人，有的想念圣诞节，有的期待回家，有的跟同伴聊起曾经过的那些圣诞节，还有的在轻哼着圣诞歌的曲调。船上的所有人，不管是好人或坏人、睡着了或醒着，都放开自己嘴巴的闸门，让祝福的话儿对每个身边的人倾吐而出。圣诞节的欢乐气氛他们多多少少都彼此感受到了，远方的亲人被他们深深地挂念着，他们明白，亲人们也在想念着自己。
	想到在这片孤寂的黑暗中，船只在死亡一般深不可测的茫茫大海上航行，听着海风在耳边呼啸，史古治觉得十分惊诧，这件事是多么严肃啊！更让他意想不到的在于，就在他对这伟大的航行进行沉思的时候，忽然一阵开朗的笑声传来。史古治听出来了，那笑声是来自他外甥的，他还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间干爽、明亮的房间中。面带微笑的精灵在他身边站着，正在看着他的外甥，和蔼的神色中带着赞许的表情。
	“哈哈！”史古治的外甥笑得非常开心，“哈哈哈！”
	一旦——虽说这个可能性太小——有一个比史古治的外甥更开朗的人被你认识了，那我想说，我也非常愿意认识他。我想跟他交个朋友，请将他介绍给我。
	世界就是这样合理而公平，因为有那崇高的自然主宰在调节，虽然悲伤和疾病也能传染，然而世界上最具传染力的还是幽默和笑声。史古治的外甥笑得头乱甩、身子站不直、五官都扭到一块儿的时候，他的妻子同样也笑得前仰后合，跟他们一样放肆地大笑的，还有那些他们邀请来参加聚会的朋友。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他说圣诞节是胡说，他就是这么说的！”史古治的外甥一边喘气一边说，“并且他还觉得就是那样的。”
	“他真应该感到羞愧，弗瑞德！”史古治外甥的妻子愤愤难平地说。愿这些女人得到上帝的赐福！她们做事说话总是那么认真，从不会含糊不清。
	她长得非常漂亮，美丽迷人。有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在她姣好的脸庞上，使人忍不住就想亲一下——毋庸置疑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权利了！她在笑的时候，那双明亮的眼眸闪闪发光，美丽脸颊上的小酒窝也更明显了，你在其他女人身上绝对看不到这些。总而言之，你要明白，人们所谓会撩拨人心的女孩就是她这个样子的，无论谁都会乐意跟她在一起。啊，她的美真可以说是触目惊心啊！
	“实际上，他不过是有些古怪而已，”史古治的外甥道，“并且他或许也有和蔼可亲的一面，只是无法表现。可是，总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那让人反感的言行而得到报应，我不想批评他什么。”
	“弗瑞德，他很有钱，我知道这一点，”史古治外甥的妻子说，“最起码，你总是这么跟我说。”
	“亲爱的，那又如何呢？”史古治外甥道，“对他来说，那些财富一无是处，他没有利用那些钱让自己过得舒适一些，也没有用来做过一点好事。他要是想到——哈哈哈——他只要想到掏钱给别人服务，就好像在他身上割肉一样。”
	“对于他我实在无法忍受！”史古治外甥的妻子说。她的那些姐妹，以及在场的所有女士，对这句话不会有任何异议。
	“唉，我还能跟他相处啦！”史古治的外甥道，“我试着要冲他发脾气，可是发不出来，我挺为他难过的。他这种病态观念对谁的伤害最严重呢？只能是他自己啊。他告诉自己说他讨厌我们，因此从不参加我们的聚会。然后呢？这样一顿快乐的晚餐就被他错过了。”
	“实际上，我觉得是一顿非常棒的晚餐被他错过了，”史古治外甥的妻子把他的话打断了，“这么认为的可不只我一个人。大家都会这么认为，因为这顿晚餐大家刚享用过，并且桌子上还摆着甜点，大家就在火炉旁围坐着。”
	“非常棒！你能这么说我真高兴，”史古治的外甥道，“因为对这些年轻的主妇，我的信心不足。塔普，你觉得呢？”
	史古治外甥的妻子的一个姐妹显然被塔普注意很久了，因为他回答道，如不幸的流浪汉一般的他这样的单身汉，无权对此事评头论足。他话音刚落，史古治外甥妻子的姐妹——不是佩戴玫瑰的那位，而是身材丰腴、戴着蕾丝头饰的那个——马上脸就红了。
	“弗瑞德，接着说啊，”史古治外甥的妻子拍着手道，“这个人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真是个爱搞笑的伙计。”
	史古治的外甥又大笑起来，任谁也无法对这种发笑传染的扩散加以阻止，虽然体态丰腴的那位女士想凭借闻芳香醋的味道，力图保持矜持，最后还是没忍住，也放肆地笑了起来。
	“我想说的就是，”史古治的外甥道，“他不跟我们在一起、讨厌我们的后果就是，我觉得，对他百利而无一害的快乐时光被他白白错失。我想在他那老旧发霉的办公室或满是灰尘的小房间里，在他自己的意识中，他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欢乐。无论他喜欢与否，我准备每年都要给他一次这样的机会，因为我对他很是同情。也许直到他死的一天，也不会改变对圣诞节的看法，然而他要是发现每一年我都去找他——我试图改变他——并且和颜悦色地向他问好：‘你好吗，史古治舅舅？’那他必然就会变一变自己僵化的思维。要是这样做能激发他一时的善念，拿五十英镑给他那可怜的职员，我也就满足了。并且我觉得，他在昨天已经有些感动的意思了。”
	他刚说到史古治好像有些感动了这句话，大家纷纷狂笑起来。可是因为史古治的外甥有副好脾气，对他们的大笑也毫不在乎，因此不但没有对他们的大笑进行阻止，还开心地将酒瓶传给他们，使他们更加欢乐了。
	茶喝好之后，他们就放声高歌。因为他们这个家族很有音乐天分，所以不管是轮唱还是重唱他们都应付自如。尤其是塔普，他能唱出专业男低音的水准，也能将一首曲子始终维持在高分贝，并且绝不需要脸涨得通红硬撑，或头上猛爆青筋。史古治外甥的妻子弹竖琴很是拿手，她弹奏的那几首曲子里面，有一首非常简单的曲子（你在两分钟之内就能学会，并用口哨吹出来，绝对简单），就是“曾经的圣诞精灵”带史古治回到过去的时候，把他从寄宿学校带回家的妹妹所熟悉的曲子。再次听到这首曲子的旋律，“曾经的圣诞精灵”带着史古治看过的画面又在他脑海中一一重现。他的感动越来越甚，心想，多年以前自己要是能经常听到这首曲子，或许美好的人生和属于自己的幸福已经被他创造出来了，而教区执事埋葬雅各&middot;马立的那把铲子也就不需要了。
	可是他们没有在音乐上消耗整个夜晚。过了一会儿，处罚游戏又吸引了他们的兴趣，偶尔回归童年是幸福的事，特别是在圣诞节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因为一开始的圣诞节，伟大的耶稣在那一天不也是个孩子吗？稍等！捉迷藏是第一个游戏。捉迷藏自然要先玩，而塔普真的把眼睛蒙上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才不信呢，他一定有双眼睛长到了靴子上。我觉得，他事先已经串通好了史古治的外甥，这一点被“现在的圣诞精灵”瞧得一清二楚。他在那位身穿蕾丝上衣的丰腴女士后面跟着跑的样子，在轻信人性的人看来就是十足的污辱。他先是把拨火架给踢翻了，在椅子上跌坐下来，之后又跟钢琴亲密接触，还几乎让自己被窗帘闷死，可是不管她跑到哪里，他准能在她身后跟着！丰腴女士躲在哪儿他总能知道，并且他只捉她一个人。你要是故意（就好像他们中有的人一样）把他的去路挡住，他也假扮出一副马上要把你捉住的模样——他就是在侮辱你的判断力啊——之后又迅速转身对丰腴女士展开追踪。她总是叫嚷着“太不公平啦”。的确，确实不公平的。可是，虽然他的追捕有好几次都被她摆脱了，因为不停地奔跑，沙沙的声音显示着丝绸衣服的剧烈摩擦，最终她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她被他逼到了墙角，已经没有逃跑的地方了，他最恶劣的行为接下来才发生。因为塔普故意装作不晓得她是谁，就必须要摸一摸对方的头饰，并且他还把一只戒指硬套进她的手指上，把一条项链硬挂到她脖子上，就是要更清楚地确定她的身份——这种行为简直是禽兽不如、可耻卑劣！毋庸置疑，然后换上别人蒙住眼当鬼时，他们二人在窗帘后面偷偷摸摸地站着，对于塔普的这些举动，她必然要发表自己的意见。
	史古治外甥的妻子只是在一个温暖的角落待着，在一把大椅子上舒适地躺着，将脚放到凳子上，她没有参加捉迷藏游戏。而她的身后，就站着精灵和史古治。可是之后的惩罚游戏她还是参加了，她为了表达对游戏里的爱人的钦慕，把二十六个字母开头的字都用得精光。她出色的表现延续到了玩问答游戏中，史古治的外甥更为暗中欢喜的是，虽说她的那些姐妹个个聪明伶俐——这个话塔普定然一百个赞成——而她则是其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大约有二十个人在这儿，所有人都在玩游戏，就连史古治也加入其中了。他因为在游戏里太过投入，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声音他们压根就听不到，有好几次把自己的答案大声地喊了出来，并且还常常能猜中。哪怕是标榜针最锐利、最好、绝不断裂的“白教堂”牌缝衣针，对于史古治的反应之敏锐也望尘莫及。
	看到史古治有这种好心情，精灵很是高兴，对于史古治能像个孩子一样仰视着自己，祈求精灵让自己能留在这里直到所有的客人都离开，精灵也很开心。可是他的这个要求却被精灵拒绝了。
	“又要玩新的游戏了，”史古治道，“只要半个小时，精灵先生，我们再等半个小时就行。”
	这是个叫做“对与错”的游戏，史古治外甥先在心里想个什么东西，然后别的人猜他想的是什么。他们能问他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可是他只能回答对或错。在大家猛烈而尖锐的问题轰炸之下，他脱口说出自己想的是一种脾气暴躁的、活生生的动物；一种会咆哮和发出嘟囔声的野蛮动物；一种住在伦敦的、不时说话的动物；一种虽然行走于街道上、但没有人会注意的动物；它既不在动物园里住着，也没有被人喂养，更从不曾被送到市场里屠宰；它非马、非驴、非乳牛、非公牛、非老虎、非狗、非猪、非猫，亦非熊。每当谁问一个新问题时，史古治外甥就会发出一阵狂笑，乐得他浑身颤抖，还情不自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猛烈地跺脚。
	最后，那个体态丰腴的女士——她也从始至终狂笑个不停——大声喊道：“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我猜到答案了，弗瑞德！啊哈，我知道什么是答案！”
	“你说说看。”弗瑞德笑着跟她说道。
	“那就是你舅舅，史——古——治——”
	史古治就是答案。她得到了大家的夸赞，可是有的人还在抗议，说他们在问“是熊吗”的时候，主持人理应回答“对”；因为他们被这个否定的答案所误导了，使他们觉得候选名单上没有史古治，那样子似乎是说答案他们早就猜到了一般。
	“我觉得，我们已经从他那儿获得了很多的欢乐，”弗瑞德道，“为了不让人说我们忘恩负义，我想我们还是举杯祝他健康为好。大家的手上现在还端着温热的葡萄酒，因此我要说：‘史古治舅舅！’”
	“听你的！史古治舅舅！”众人齐声高喊。
	“无论他这个人怎么样，祝福他新年快乐！圣诞快乐！”史古治外甥道，“虽说我的祝福他不一定领情，也许他已经非常快乐了，可我还是要给他以祝福。为史古治舅舅干杯！”
	在这个过程当中，史古治也感觉极为愉快而轻松，要是他有足够的时间，他会向那些并未察觉自己存在的同伴们举杯敬酒，还会发表一通感谢他们的演说，虽然无人能够听见。然而当他外甥说完最后一个字，转瞬间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精灵带着史古治重新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拜访了很多家庭，看到了许多情景，一幕幕的快乐情形在他们面前上演。精灵刚踏上异乡，游子们就找回了家的温馨；他在努力工作的人身边站着，他们就更加坚定地去追求自己远大的理想；他在穷人身边站着，他们的内心就富裕了起来；他在病人旁边站着，病人就喜笑颜开；在所有那些不幸者避难的场所，在医院、监狱以及救济院，只要大门没有被那些自负的守门人锁上，只要精灵能进入其中，他都将自己的祝福留下，并以此来点化史古治。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在一个晚上发生，这个夜晚可真漫长。好几天的圣诞假期，好像都浓缩到了他们共同度过的这段时间中，对此，史古治感到有些疑惑。而在这段时间中，精灵很明显地老了许多，可史古治却毫无变化，这件事也无比诡异。这一点史古治早有察觉，可是他并未说出。直到他们从一场孩子们的主显节[3]宴会离开之后，在一处空地上并肩而立时，看着头发已经一片灰白的精灵，史古治这才开口。
	“精灵只有这么短暂的生命吗？”他问道。
	“在人世间，我的生命的确很短，”精灵答道，“今晚我就会死去。”
	“今晚！”史古治惊叫起来。
	“今晚午夜时分。听！这个时刻马上就要来临。”
	这时，十一点三刻的钟声恰好敲响。
	“我这样问若是不够礼貌，还要先请您原谅，”专注地看着精灵的长袍，史古治道，“这个从你的长袍下摆中伸出来的奇怪的、不属于你身体的东西，我早就想问，那是爪子还是脚？”
	“就上面的肌肉而言，应该是爪子吧，”精灵的回答很忧伤，“你瞧瞧这儿。”
	精灵将两个可怜、肮脏、丑陋、恐怖而不幸的孩子从长袍的皱折处带了出来，他们紧紧地抓住长袍的一角，在精灵脚边跪坐着。
	“啊！这是人类！看这儿！看吧，看下面，就是这里！”精灵大声喊道。
	这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他们衣衫破烂，表情愁苦而面露凶光，并且面黄肌瘦，可是趴在地上的样子又十分谦卑。那孩童的面容似乎被一双干枯、衰老的手无情地摧残过，似乎经历了无穷的岁月而支离破碎，完全看不到本应有的显示着美好的青春气息的红润健康的脸色。他们的眼中好像潜藏着恶魔的仇恨，瞪大的眼中充满恶意，而那本应被天使捧到宝座之上的纯洁面容却不见踪影。在造物主一切无法想象的神秘创造之中，不管人性有着如何的改变、堕落和退化，其恐怖骇人都不及这怪物的一半。
	史古治慌忙倒退几步，他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开始，史古治还想说句“好孩子”之类的客套话，然而这句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好像谎言和虚伪也被他们吓到了一般。
	“他们是你的孩子吗，精灵？”半天，史古治才吐出这几个字。
	“他们都是人类之子，”低头看着他们，精灵答道，“他们时刻跟随着我，向我控诉自己父亲的罪行。这女孩名叫‘贫困’，这男孩名叫‘无知’。对他们两个，以及他们的同类，要时刻提防。对这个男孩特别要小心，因为我看到有‘死亡’这两个字刻在他额头之上，人类若不能将之抹去，终究会跌入灾难的深渊。”
	精灵伸手指着城市喊道：“你们尽可以否认！对那些说出真相的人，你们尽可以去中伤！为了争权夺利，你们尽可以让自己的无知肆虐大地，让人类一步步走向深渊！那最终的恶果，终究要你们自己来尝！”
	“难道没有什么地方或办法能收容他们吗？”史古治急切地问道。
	“我们不是还有监狱吗？”精灵转身盯着史古治，最后一次对他说过的话加以模仿，“我们不是还有济贫院吗？”
	此时，钟声敲响，十二点了。
	史古治四下寻觅，精灵却似乎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最后一声钟响在空气之中消失了之后，老雅各&middot;马立的预言又在他脑海中响起。他将头抬起，看到一位神色庄严、戴着头巾、身披长袍的精灵，如云雾一般贴地而行，正在向他飘来。
<h3>
	透视未来</h3>
	精灵无声无息地、严肃而又缓慢地飘了过来。史古治见他到了自己面前，禁不住跪了下来，因为有一种神秘而幽暗的气息在精灵周边的空气中暗暗浮动。
	精灵的全身，包括他的头、脸和身体，都被一件深黑色的长袍罩着，只露出了一只在外面的手。若非有这只手的存在，大概很难把他跟周围的黑暗区分开来，也无法在黑夜中将他辨识出来。
	史古治看着这位来到自己身边的精灵，觉得他威严而又高大，因为那种神秘感，让史古治内心满是敬畏。精灵完全没有开口说话，并且一动不动，他能知道的只有这些。
	“是‘未来的圣诞精灵’站在我的面前吗？”史古治说。
	精灵只是举起手指向前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那些此前并未发生过，然而将来会发生的幻影，您会让我看到吗？”史古治追问道，“精灵，是不是这样？”
	长袍上面褶皱的地方瞬间抽动了一下，似乎是精灵在点头。史古治得到的唯一回答就是这个。
	虽说跟精灵在一起史古治已经觉得习惯了，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影子，他依旧感觉到了一种山一般的恐惧。他的双腿颤抖个不停，就在他准备跟随精灵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开脚步。史古治的状况似乎精灵也有所觉察，为了让史古治恢复镇定，他就在原地停了下来。
	可是如此一来，史古治的状况却更加糟糕了。他知道在那块漆黑的裹尸布后面，精灵那对鬼魅一般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心中于是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身子颤抖得就更厉害了。虽然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然而还是跟刚才一样，只能看到一团高大的影子，以及一只妖怪的手。
	“你比我看到过的任何妖魔鬼怪都让人恐惧！”史古治颤抖着说，“未来的精灵先生。然而，我希望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也明白你在这儿出现是为了帮助我，因此我对您表示无比的感谢，我想跟您成为朋友。您能否开口跟我说两句话呢？”
	精灵依旧只是举起手指着两人的正前方，并未开口说话。
	“走吧！”史古治道，“走吧！时间紧促，我明白对我而言这段时间的宝贵。精灵，请您带着我走吧！”
	精灵飘走的方式还是和刚才一模一样，在精灵长袍的阴影里跟着走，史古治觉得影子使自己也浮了起来，带着自己前进。
	伦敦城好像一下子就从他们四周冒了出来、包围了他们，而不是他们走进了伦敦城。他们现在在市中心的证券交易所中，无数的生意人在他们的周围，有急急忙忙地上下跑的人，钱币在他们口袋里叮当直响；有围在一起聊天的人，有不时看表的人，还有若有所思地把弄手上的金银章的人。对于这些动作、这些人、这种氛围，史古治早就习惯了。
	在一小群生意人边上，精灵停住了脚步。史古治看到精灵指着他们，就上前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我不去，”一个体形庞大、下巴痴肥的男人道，“并且我也搞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怎样。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死了。”
	“他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一个人问道。
	“也许是昨晚吧，我想。”
	“他怎么了？事情怎么会这样？”又一个人问道，他把一个巨大的鼻烟盒拿了出来，深吸一大口烟，“我还觉得他永远也不会死呢！”
	“谁知道呢。”胖男人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
	“他的那些钱他是怎么处理的？”一位绅士问道，他满面红光，有块肉瘤在他鼻尖底下不停地晃，如同火鸡脖子下面的那串肉。
	“我也不清楚，”下巴痴肥的男子又打了个哈欠，然后答道，“也许他的合伙人会得到这些钱吧。我能肯定的就是，他不会把这些钱留给我。”
	这句俏皮话引起了众人的一阵笑声。
	“这肯定是一场简单的葬礼，”胖男人接着说，“我敢拿生命担保，因为，好像还没有谁要去参加他的葬礼呢。你们中谁愿意去，我们大家一起去？”
	“要是免费供应午餐的话，我倒还能考虑一下啦，”鼻尖下面长着肉瘤的绅士道，“我要是去了，必须得让我吃饱才可以。”
	这句话又引起一阵放肆的笑声。
	“毕竟这群人当中要算我最为公正无私，因为黑手套我没戴过，免费的午餐我也从来不吃，这样吧，”胖男人说，“要是有别的人会去，我也就一起去。如今想想，我也可以说是他一个特殊的朋友吧，因为我们要是见了面，还是会停下来说几句话的。诸位，再见了！”
	说话者和这群人散开后，又在另一群人中间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这些人史古治都认得，他希望精灵能跟自己解释一下，因而看了看精灵。
	精灵带着他飘到街上，指了指两个正在说话的人。史古治心想他们的谈话或许能解开自己的疑惑，就又上前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两个人他也认识，并且跟他们非常熟悉。他们是两个非常富有、地位崇高的生意人。以前，他总是想获得他们的尊重——当然，这是商人之间的说法——这种尊重也只限于商业领域。
	“你还好？”其中一人道。
	“你还好？”对方把问题又抛回给了他。
	“怎么说呢！”第一个人道，“报应终于降临到那老恶魔头上了，哈哈。”
	“我也听人这么说过，”第二个人道，“天气好冷啊，你觉得呢？”
	“每年圣诞节不都是这样嘛。你应该没在溜冰吧，我想？”
	“当然，当然。还有一大摊子的事呢。再见！”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他们碰面、交谈和分开的过程就是这样。
	起初，史古治觉得非常诧异，精灵为什么会觉得有重要的内容蕴涵在这些看起来无比琐碎的谈话中，可是他的直觉让他相信，一定有什么深意藏在他们的对话中。于是他开始思考哪些问题可能会藏在这些话中。他们应该不是在谈论自己的老伙伴马立之死，因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而自己现在看到的情景应该是发生在“未来”。然而到底是哪个和自己有关的人能套用到他们的对话中呢？他怎么也想不出来。然而无论他们在谈论谁，毋庸置疑的是，定然有帮助自己改过向善的寓意存在其中。他就决定把他听到的每个字、看到的每样事物都牢记于心，对于自己的影像出现时的一举一动，特别要加以注意。因为史古治知道自己身处未来的情景之中，就想凭借这一点破解自己的疑惑。
	他为了找到自己的身影，到处张望，却只看到自己习惯站立的角落里站着另一个人。虽然他每天都会出现在那里的时间已经到了，然而那么多从门廊经过的人群中，连一个跟他长得像的人他都看不到。可是他对此也没有非常惊讶，因为他已下定了改变自己人生的决心，就希望能看见获得新生后的自己的样子。
	在他身边站着的精灵依然沉默着，身体漆黑一团，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史古治将四处打量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还以为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只手在指着自己，吓得浑身发冷、战栗不已。
	他们从这忙碌的地方走开，到了城里最阴暗的地方。这个声名狼藉的地方史古治早就知道，可是他一次也没来过。这里有着狭窄又肮脏的街道，外观破烂不堪的住户和店铺，居民们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跟半裸状态差不多，要么是懒洋洋、邋里邋遢的，要么就醉醺醺的。走道和巷弄里堆满了秽物、垃圾和脏水，跟垃圾堆一样。犯罪、不幸和污秽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街区。
	这个臭名远扬的地方的最深处，有间门面低矮、屋檐伸出到街上的小铺子在一座阁楼的屋顶下，它专门收购油腻的脏污、兽骨、瓶罐、破布和破铜烂铁等等。生锈的钥匙、铁钉、链条、铰链、锉刀、秤砣、砝码和各种废铁堆在店里的地板上。很少有人愿意去探究的秘密，就隐藏在这座由让人生厌的腐败的脂肪团、兽骨、破布堆积成的垃圾山里。一个头发花白、七十岁左右的老无赖，在这些他做生意的货物中间端坐着。老人的旁边是用老旧砖块垒砌成的烧煤炭的炉子，一块缝了各种破布补丁的臭布帘被一条绳子串起，作为阻挡外面冷空气的屏障，他自己则在这个安逸的角落里躲着，平静而安然地抽着烟。
	精灵带着史古治走到老人面前的时候，恰好也有个背了一大捆东西的妇人，正轻手轻脚地往店里走。她刚刚踏进店门口，拿着同样东西的另一个妇人也进来了，紧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穿着褪色黑衣服的男子。看到这两个女人时，他吓了一跳，她们看到他的时候，也同样浮现出惊吓的表情。一时之间，他们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连叼着烟斗的老人也没说话，然后所有人都同时狂笑起来。
	“第一个到的是清洁妇！”最先进来的那个妇人叫道，“第二个是洗衣妇，最后第三个人是葬仪社的那个！老乔，你瞧瞧，太巧啦！我们三个就跟约好了在这儿碰面一样！”
	“你们能在这里碰到一起，当然是最好了，”老乔把嘴里的烟斗拿下说，“到厅里来吧！你在这儿自由出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其他两个也都不是第一次来，这你也都知道。稍等，我先关上店门再说。嗯！这门的声音也太刺耳了！我想生锈最厉害的金属大概就是这门的铰链了，就跟世界上最老的骨头就是我这老骨头一样。哈哈！我们各自都匹配于自己的职业，非常般配。到客厅里来，进来吧！”
	老乔嘴里的那个客厅，就是被破布帘挡着的那一小块地方。老人用一根老旧的铁棍拨了拨火炭，用烟管把冒烟的灯芯整理一下——此时已经是夜里了，然后重新含上烟斗。
	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妇人已经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丢在了地上，还惬意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手臂交叠放到了膝盖上，无礼而傲慢地看着其他人。
	“狄尔勃太太，那又如何？那又如何？”这个妇人道，“每个人都有为自己着想的权利。他从来都是如此。”
	“是的，这一点倒是没错！”洗衣妇道，“这方面最牛的人就是他了。”
	“那么，你就别只是干瞪眼地站在那儿，似乎很恐惧的样子了，女人！我想，我们要是不愚蠢到互相揭短，就没有人会知道这事儿。”
	“不会，肯定不会！”那男子和狄尔勃太太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当然希望这种事不会发生。”
	“那就太好了！”妇人喊道，“这样最好。丢了这样几件东西，有谁会变得倒霉呢？我想，死掉的人大概不会这么想吧。”
	“不会，肯定不会。”狄尔勃太太笑着道。
	“那个邪恶的老守财奴，要是在死了之后还不放手这些东西，”妇人接着说，“那他活着的时候干吗不活出个人模狗样来呢？他要是合情合理地对待别人，那他快要死的时候，肯定就有照顾他的人，而不至于孤孤单单地在那儿躺着，孤零零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听过最中肯的话莫过于此了，”狄尔勃太太道，“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我真想能有更重的报应降临到他身上，”妇人道，“我要是能再多拿他一些东西，相信我，那也是他的报应。打开我的那捆东西吧，老乔，看看值多少钱。你就老实地说吧，我不怕他们看，不怕当第一个。我想大家都清楚得很，我们不过是为了自我救济，才做了我们来此之前做的那些事。没有什么罪过。老乔，把包裹打开吧。”
	可是她那两个慷慨激昂的朋友没有让她这么做——那个身着褪色黑衣服的男子抢先把自己侵占的赃物拿了出来。东西不多，一个铅笔盒、几个印章、一对袖扣以及一个不值什么钱的胸针，仅此而已。老乔一个个地拿起来观察、估价，把他打算付给每样东西的金额用粉笔写到墙上，直到最后所有的东西都估算了个遍，就算出了总额。
	“就这么多钱了，”老乔道，“就算把我扔进沸锅里煮了，我也不会多拿一分钱给你。下面轮到谁了？”
	狄尔勃太太是下一个。她拿出了几条毛巾和床单、两只老式银汤匙、一把糖夹子、几双靴子以及一些衣服。同样，墙上记录下了每样东西的价格。
	“对待女士，我总是更加大方一些，我最大的弱点就是这个了，我的一生都是被它毁的，”老乔道，“你能拿到这么多钱。你要是还想讨价还价，让我多出一点，对于自己的大方我就会觉得后悔，把那多出来的半克朗给扣掉。”
	“老乔，也该轮到我这包东西了。”第一个妇人道。
	为了方便打开包裹，老乔跪了下来。把无数个结松开之后，一大卷又黑又厚的东西被他拉了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老乔问道，“床帏？”
	“哦！”妇人抱着手臂边往前倾边笑着说，“就是床帏！”
	“你该不会告诉我，在他还在那儿躺着的时候，你拆下了这些帘子、扣环以及所有别的东西了吧？”老乔道。
	“就是这样，一点没错，”妇人答道，“为什么不呢？”
	“你有条发财的命，”老乔道，“并且你以后定然大富大贵。”
	“那要看什么人，对他，我不会放过任何我的手能摸到的东西，老乔，我这么说的，就是这么做的，”妇人的回答异常冷酷，“别把油滴到毯子上了，你小心点。”
	“这条毯子也是他的？”老乔问道。
	“除了他还能是谁的？”妇人答道，“我想，没有了这条毯子他也不用担心着凉的。”
	“他不会是因为某种传染病而死的，对吗？”老乔抬头看她，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妇人答道，“他要是有什么病，我这么厌恶他的人，有可能那么长时间都待在他身边？嗯，那件衬衫你尽管认真检查，哪怕你眼睛看瞎了，也不会有任何露出来的线头或破洞能被你找到。他最好的衬衫就是这件了，也的确是件高级货。幸亏被我拿了过来，不然肯定会被当成垃圾扔掉的。”
	“被当成垃圾扔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老乔问道。
	“就是说让他下葬的时候穿着这件衬衫嘛，”妇人笑着说道，“谁晓得是哪个笨蛋给他穿上了这件衬衫，还好我把它脱了下来。寿衣中最高档的大概就是棉布衬衫了，真是件好东西啊。他穿上那件棉布衬衫还挺合适的，当然，无论他穿什么也没法变得更丑了。”
	听着这段话，史古治有种惊心动魄之感。他看着这群可憎的魔鬼在老人店里微弱的灯光下，在他们掠夺来的赃物旁围坐着、讨论着，好像要连那副尸体都要论斤称量卖掉一般。此时史古治的表情完全可以用深恶痛绝来形容。
	“哈哈哈！”老乔在将他的法兰绒钱袋拿出来，准备对她送来的战利品的价格进行计算时，妇人笑道，“你们瞧！他的下场就是这样！他在世的时候，吓跑了每个人，如今他死了，反而是我们得了便宜！哈哈哈！”
	“我知道了，精灵！”史古治忽然全身战栗地说，“我知道了。我应该就是那个不幸死去的人。如果我没有改变的话，就可能得到这样的下场。这是什么样的下场啊，慈悲的上帝！”
	此时场景突变，他差点就撞上了一张床，惊吓得一连退了好几步。这张床上什么都没有，连床帏都被弄了下来。好像有某个东西在床上那条破烂的床单下面。虽然它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可却用一种恐怖的方式宣示着它的存在。
	这是间很暗的房间，暗到所有的东西都是模糊的。然而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突然从史古治心中涌起，他焦急地想知道这是什么房间，忍不住四下张望。一道微弱的光从室外亮起，那张床被照亮了，那具被掠夺、偷窃、无人照料也无人为之哭泣的尸体，就躺在上面。
	史古治看着精灵，精灵的手坚定指向尸体的头部。床单只是被很草率地盖着，史古治只需稍稍把床单掀起，就能看到尸体的脸。这一点他也想到了，觉得这是件容易不过的事，他也非常想这么做，然而他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如同他无力把身边的精灵打发走一样。
	啊！死神是多么可怕、严肃而冷酷啊，您的祭坛就设在此处，所有的一切都在您的控制之下，用您所掌控的恐怖来装饰这一切吧！可是，如果一个人是受人尊崇、敬重和爱戴的，您就没法按照您那恐怖的心意让他变得面目可憎，您甚至动不了他的一根头发。原因不在于他的心脏和脉搏已经停止，也不在于他死去时双手沉重且自然垂落，而是在于他活着的时候那双慷慨、真诚与大方的手，那颗温柔、温暖而勇敢的心，因为人性的辉光流淌在他的脉搏之中。幽灵，攻击他吧，狠狠地攻击他！然后看看善行自他伤口中涌出，怎样以不朽的生命在全世界得到散播！
	无人将这些话在史古治的耳边诉说，可是他在看着那张床的时候，这番话就在他耳边响起。史古治想，这个人要是现在活过来了，那么，什么样的念头会在他心中最先闪过呢？是斤斤计较，还是残酷的生意或贪财的本性？不错，把他推到这样一个风光的下场的，就是这些念头啊！
	他在空洞、漆黑的房间里孤零零地躺着，没有任何男人、女人、小孩，没有任何人在他身边陪伴，诉说对他的感激，诉说他们对他的恋恋不舍，因此，我要好好地陪着他。壁炉底下传来老鼠咬啮的声音，外面传来猫抓门板的声音。在死者的房间中，它们想干些什么呢？它们为何这么焦躁不安呢？史古治不敢往下想了。
	“精灵！”他大声喊道，“这种氛围太恐怖了！离开这儿之后，从这里学到的教训我会永远铭记，相信我。带我走吧！”
	精灵的手一直没有变，还在指着床上的头。
	“你的意思我明白，”史古治说，“我要是能够做得到，我肯定已经做了。可是我做不到，精灵，我真的没法去做啊。”
	精灵好像看了他一眼。
	“要是有哪怕一个人，在这个镇上，为了这个男人的死而感觉悲伤难过，”史古治痛苦地哀求道，“请把我带到那个人那里去吧，精灵，我恳求你！”
	精灵好像把翅膀展开一样，在史古治面前将他的黑色长袍拉开，然后又收了回去。这时，他看到了一间洒满了阳光的房间，里面有位母亲以及她的孩子们。
	母亲正在焦躁地等待着什么人，她来回不停地走动于房间中，听到一点点声响都会吓得跳起来，她一会儿看看时钟，一会儿又望望窗外。她试图做点针线活，可是没办法做下去，她好像也无法忍耐孩子们的嬉闹声。
	终于，敲门声在她长久的期待中响起了，她赶紧跑到门口迎接丈夫。他虽然还很年轻，然而脸庞却因为忧劳而显得憔悴不堪。这时有种明显的表情写在他的脸上，一种使他觉得羞愧、又努力想要压抑的欢乐神情。
	他在炉火旁坐下，吃着为他特意准备的晚餐。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沉默着，她悄声地问他听到了什么消息没有，他则看上去很是尴尬，开不了口。
	“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试着让他开口。
	“坏消息。”他开口说道。
	“难道我们真要破产了？”
	“不，卡洛琳，我们的希望还在。”
	“他要是能发发善心，”她满脸不相信的样子说道，“那才是真正的希望！这样的奇迹要是真的发生了，那无论什么事就都有希望了。”
	“他没有机会发善心了，”她的丈夫说道，“他去世了。”
	她脸上流露出的表情若非故意作假，那她的性格定然是既宽容又温柔，可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却有种要祈祷的冲动，有一种感激从内心涌出。可是下一刻，她又为此觉得难过，并恳请上帝宽恕自己，可是她最真实的感受在起初的反应中就已经透露了出来。
	“为了恳求他把债务延缓一个星期，我就想去找他，这时，我在昨晚跟你说过的那个喝了很多酒的女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当时我还觉得，这不过是他找的借口而已，为的是避免见我——可是竟然是真的。那时他不仅得了很严重的病，并且快要死了。”
	“那我们要把这笔债还给谁呢？”
	“我不清楚。不过在那之前，这笔钱我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即便那时我们还没筹到足够的钱，要是他的冷酷无情也被他的债权继承人所继承，那就只能说我们的运气太差了。最起码今晚，卡洛琳，我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的确，虽然他们努力想要表现出深表同情的样子，可他们实在无法掩饰自己轻松的心情。在大人们身边围绕着的那些孩子，虽然大人的谈话他们听不太懂，然而脸上的表情也随之高兴起来。这个人的死竟然使得这一家人感到快乐！精灵带他所见的整个事件，唯一引起的情绪，竟然全部是高兴的心情。
	“对于死者感到不舍的情形，也让我看看吧，精灵，”史古治道，“否则我会永远也忘不了我们刚才离开的那间黑暗阴森的房间。”
	在精灵的带领下，他沿着几条熟悉的街道穿行，史古治一路上不停地东看西看，想要看到自己的身影，然而却一无所获。史古治曾来的地方他们又再次光临——贫困的包伯&middot;克拉契的家——他看到炉火旁围坐着母亲和孩子们。
	屋里安静极了，一点声响都没有。曾经无比活跃的小克拉契，如雕像一样地在角落里安静地端坐着，看着正在读书的彼得。母亲及其女儿们正认真地做着针线活。他们都非常安静，这一点毋庸置疑。
	“于是领过一个小孩子来，叫他站在门徒中间。”[4]
	这句话史古治曾在哪儿听到过？肯定不是在梦中。肯定是在他和精灵跨过克拉契家门槛的时候，那个男孩大声念出来的声音。为何他不接着往下念呢？
	母亲把手中的针线活放到桌子上，把脸埋进手里。
	“我的眼睛被这颜色刺痛了。”她说。
	颜色？啊，那个可怜可爱的小提姆！
	“现在我又感觉好多了，”克拉契太太道，“在烛光下做针线活对眼睛很不好。你们的父亲很快就要回来了，这双疲劳的眼睛可不能让他看见。嗯，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时间已经过了，”彼得把书合上说，“我感觉最近几天晚上，他回来地都比平时要晚一些，妈妈。”
	沉默再次成为了这个房间里的基调。终于，她用一种愉快而坚定的声音开口说话了，中间仅仅停顿了一次：“我清楚得很，曾经他……曾经他把小提姆扛在肩上，也走得很快呢！”
	“我也知道，”彼得大声喊道，“他经常这样做。”
	“我也知道！”另一个孩子也跟着大声叫起来。每个人都清楚地记得。
	“可是小提姆比较轻，”她一边专注地做着针线活，一边接着说道，“并且你们的父亲对他是那么疼爱，所以他背小提姆一点也不觉得累，一点都不累。你们的父亲就在门口呢！”
	她赶紧把他迎接进来。那条长毛围巾依旧被卑微的包伯围着——可怜的家伙，这东西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走了进来。炉架上已经准备好了他的茶，每个人都抢着要帮他把茶端来。两个小克拉契爬到包伯的膝盖上，在他怀里躺着，他们一左一右，把自己的小脸蛋在他的脸颊上紧紧贴住，似乎在跟他说：“爸爸，别担心，别难过了！”
	只要跟家人在一起，包伯就觉得特别愉快，此刻他正跟大家热烈地聊天。看到针线活摆在桌子上，他就对克拉契太太和女儿们的辛勤灵巧称赞不已。他说，礼拜天之前应该就能完成了。
	“礼拜天！罗伯特，这么说来你今天到那儿去过了？”克拉契太太问道。
	“不错，亲爱的，”包伯答道，“你要是能跟我一起去就更好了。到了那个生机勃勃的地方，你肯定会感觉好很多。可是去那边看看的机会以后也有很多。礼拜天我会去那里看看，我答应过他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包伯突然大哭起来。“我的孩子啊！”
	突然之间他就崩溃了，号啕痛哭起来。这时他要是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那生与死之间的距离，也不会有他跟孩子感情上的距离远。
	包伯从客厅离开，进入了楼上房间中，欢乐的气氛被圣诞节的装饰和闪烁的灯光烘托着。靠近里头的孩子旁边，还放着把椅子，不久前有人坐过的痕迹还留在上面。可怜的包伯在椅子上坐着想了一会儿，试图使自己心情平静，低头在孩子的小脸蛋上亲了几下。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他总算是能接受了，于是便带着很快乐的心情再次走进客厅。
	他们在火炉边围坐着聊天，诸位女士还在做着手里的针线活。包伯跟他们说史古治的外甥是何等仁慈，他们虽说仅仅见过一次，然而那天在街上碰见，他看到包伯好像有些——“仅仅是稍稍感觉沮丧罢了，你们明白的。”包伯道。史古治的外甥就问包伯有什么问题使他这么沮丧。“因为你们所听过或认识的所有人中，他是语气最和善的绅士，”包伯道，“因此我就将事情和盘托出了。他跟我说：‘这样的事让我觉得万分遗憾，克拉契先生，请代我问候您贤惠的妻子。’不过，那件事情他是如何知道的，我还真是不太清楚。”
	“什么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亲爱的？”
	“啊，就是我的妻子是多么贤惠这件事啊！”包伯笑着说道。
	“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啊！”彼得道。
	“儿子，说得不错！”包伯大声说道，“我真想让每个人都知道。‘请代我问候您贤惠的妻子，’史古治的外甥这么跟我说，把他的名片给了我，‘我的地址就在这上面，要是有需要我帮忙之处，请一定来找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感觉最为高兴的，不在于能从他那儿获得什么，而在于他态度的亲切，就似乎他和我们的小提姆真的认识，心里的哀戚跟我们一样似的。”
	“我相信他的灵魂定然是高尚的！”克拉契太太道。
	“你要是跟他见过面、说过话，亲爱的，”包伯答道，“对这一点你会更加坚信不疑。我告诉你们，他若是说帮彼得弄到一份更好的工作，我会丝毫也不感觉惊讶。”
	“你认真听了，彼得。”克拉契太太道。
	“这么说来，”包伯的一个女儿嚷道，“彼得就会找个妻子，然后成家立业啰！”
	“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吧！”彼得一边反驳她，一边还哧哧笑着。
	“这并非没有可能，”包伯道，“也许哪天这事儿就成了。虽说在那之前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亲爱的。然而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我们大家离得有多远，我相信，可怜的小提姆永远都在我们心中，永远不会忘记这场在我们之中发生的第一次离别，是吗？”
	“绝对如此，爸爸！”大家的回答异口同声。
	“我亲爱的家人们，我也明白，”包伯说，“我明白我们要是回想起这些，虽然他年纪那么小，然而想到我们的小提姆是何等温柔、何等有耐心时，无谓的争执就不会在我们之间产生，因为这么做就意味着可怜的小提姆被我们遗忘了。”
	“是的，我们绝不会这样，爸爸！”大家再次一起呐喊道。
	“我太高兴了，”包伯说，“我的确太高兴了。”
	克拉契太太吻了他一下，然后女儿们和两个小克拉契也吻了他，彼得则过来跟他紧紧地握了握手。啊，小提姆的灵魂，是上帝赐予了你童真的本性！
	“精灵，我感觉到我们快要分手了，”史古治道，“我明白，虽然我不清楚你会如何离开我。跟我说，不久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个垂死之人到底是谁？”
	就跟前几次一样，史古治又被“未来的圣诞精灵”带到了——虽然在不同的时间，他心说，他们后来所看到的这些场景，除了都是在“未来”发生的这一点，几乎没有任何连贯性——生意人聚集之处，然而这一回他依旧没有找到自己。实际上，在这儿精灵一点都未停留，而是继续向前飘，就好像在着急地赶路一样，后来史古治苦苦哀求，他才停了下来。
	“这个小巷子我们曾匆忙走过，”史古治道，“很久以来，我就是在这儿工作的。我的办公室就在前面了。能否让我看看在未来我是个什么样子呢？”
	精灵停住了脚步，手却指向别的地方。
	“你为什么指向那个地方？”史古治喊道，“房子在这边啊！”
	那手指没有因为他的叫喊而有丝毫移动，还是指着那个方向。
	史古治赶紧走到办公室窗户边，向里面张望。这儿依旧是办公室，然而主人已经不是他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并不是他，家具也都更换一新。精灵的手依旧向那边指着。
	重新回到精灵身边，史古治奇怪自己为何不在里面呢？我去了哪儿呢？精灵带着他，止步于一扇铁门前面。他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这才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是教堂墓园。换而言之，那个他马上就要知道名字的可怜人，就安葬于此地。这个地方四面都围绕着房屋，杂草满地，植物透露出来的都不是生气，而是死亡的气息，真是个作为墓园的好地方。有太多人埋葬在这里，使得死者都无法吸引墓地的兴趣了。这个地方真是太适合当墓园了！
	精灵在坟墓堆中站着，手指着其中一个坟墓。史古治走上前去，不知为什么浑身发抖。精灵的外貌丝毫未变，可是在那庄严的外表之下，他好像看到了新的意义，因而更是恐惧起来。
	“在我尚未走近你指的那个墓碑的时候，”史古治道，“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你带我所看到的这些，在将来是‘必然’会发生，还是仅仅‘可能’发生？”
	精灵还是指着他刚才指着的那座墓碑。
	“一个人将来会有怎样的结果，从其所作所为就能看出；他要是不作丝毫改变，这样的结果就是必然的，”史古治道，“然而他要是洗心革面，就定然能改变结果。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一点，所以才带我看这些景象，是吗？”
	精灵依旧纹丝不动。
	史古治浑身颤抖，心惊胆战地向坟墓走去。他走到精灵手指的那块墓碑前，一个名字赫然出现在那块无人照料的墓碑上：艾比尼佐&middot;史古治。
	“刚才那个在床上躺着的人就是我吗？”他跪倒在地，对着精灵呐喊道。
	精灵的手从坟墓上挪开，转向史古治，之后又重新指着坟墓。
	“精灵，不！啊，不是这样，不是的！”
	那只冷酷的手还是没有丝毫移动。
	“精灵啊！”史古治哭喊道，他将精灵的长袍紧紧抓在手里，“您要听我说！过去的我跟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不同了。有了这几天的经历，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要是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您干吗还要带我看这些景象呢？”
	第一次，精灵的手好像稍稍颤动了一下。
	“慈悲的精灵，”他在精灵的面前跪着，接着说，“你会替我求情，会怜悯我，您本性如此。请跟我说，我要是把我的人生态度改变一新，你给我看的一切，有可能改变吗？”
	那慈悲的手还在颤抖。
	“我会真心实意地尊敬圣诞节，这种圣诞精神我会保持一整年。过去、现在和未来一定永远在我脑海中，三位精灵给我看的东西会始终鞭策我改变自己。你们给我的每一则教训，我都铭记于心。啊，跟我说，说我还有擦去这墓碑上的名字的机会！”
	因为极度痛苦，史古治竟然没有察觉自己抓住了精灵的手。精灵想要挣脱开来，然而他在哀求之时却下意识地抓得更紧，更不愿放开。精灵猛地一使劲，才将他摆脱开来。
	当史古治将双手高举，最后一次恳求精灵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时候，他看到精灵的长袍和头巾发生了变化。它们一点点变皱、变软，最后，竟然缩小成了一根床柱。
<h3>
	尾声</h3>
	是的！这个床柱、这张床和这个房间，都是他的。而他感觉最快乐、最美好的在于，他拥有未来的时间，能将过去的一切尽量弥补。
	“我一定会在曾经、现在和未来中活着！”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史古治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三位精灵给我看的东西会始终鞭策我改变自己。啊，老雅各&middot;马立！感谢圣诞节，感谢上帝，将这个宝贵的机会给了我！老雅各，我说这番话时是跪着的，是跪着的！”
	做好事的想法完全占据了他的脑袋，甚至激动得全身发热，他的叫喊连嘶哑的声音都无法跟上了。在跟精灵相争执的时候，他曾经痛哭流涕，现在泪水填满了他脸上的皱纹。
	“他们还没有拆走这些东西，”史古治把一条床帏拉进怀中叫喊道，“他们还没有把扣环和其他东西都拆走！它们依旧在这儿——我同样也在这儿——我能改变未来要发生的那些事。一定，我知道我必然能改变它们！”
	他现在有些不知所措，衣服被他无意识地反复翻弄着：一会儿翻出内里，一会儿又反穿衣服，或者拉扯一阵衣服后又把它丢到一边，衣服就成了他慌乱行动的受害者。
	“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史古治用袜子把自己缠起来，就好像拉奥孔的雕像，似哭似笑地喊叫着，“我就跟天使一样快乐，跟孩子一样开心，跟羽毛一样轻松，可却又像醉汉一样头晕。祝每个人圣诞快乐！祝所有人新年快乐！哈喽！哈哈！乌拉！哈喽！”
	他连蹦带跳地进到客厅，在那儿站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煮粥的平底锅就在那儿！”史古治欢呼着叫道，然后又蹦跳着围绕火炉转圈。“雅各&middot;马立的鬼魂就是从那道门进来的！就是那道门！‘现在的圣诞精灵’曾坐在那儿，就是那个角落！哈哈，这扇窗！那些游荡的幽魂就是被我从这里看到的！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一切事情都的确发生过。哈哈哈！”
	的确，很多年以来他都忘记了怎么去笑，因而此刻他的笑，可谓是万分精彩，甚至称之为人类最辉煌的笑声也不为过，当然，这还仅仅是个开始，灿烂笑声还在后面。
	“今天是这个月的几号，我跟那些精灵一起待了多长时间，我统统不知道，”史古治说，“我跟一个婴儿一样无知，我一无所知。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在乎！就让我去做婴儿吧。哈喽！乌拉！哈喽！哈哈！”
	他忘我的狂喜情绪被洪亮的教堂钟声打断了，因为他听过的最震撼心灵的钟声就是这个——当、当、叮、咚、咚、叮、当、当。啊，太美妙了，太美妙了！
	史古治疾步来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将头探出。外面是晴朗、欢乐、明亮而活泼的冷空气，暮霭和浓雾统统都没有了，只有让人的血液也为之舞动的冷空气。阳光是金黄色的，天空是湛蓝湛蓝的，空气是清新甜美的，钟声是洪亮轻快的。啊，太美妙了，一切都是完美的！
	“今天是哪一天啊？”下面有一个穿着礼拜服的男孩，大概是溜进来偷看他的。史古治大声地问他。
	“啊？”男孩的样子好像是感觉不可思议。
	“我的好孩子，我问你，今天是哪一天？”史古治道。
	“今天？”男孩答道，“啊，今天是圣诞节。”
	“圣诞节就是今天！”史古治喃喃自语道，“我还赶得上呢！精灵们让我看了那么多东西，竟然只用了一个晚上。他们高兴怎么做都行。当然了，他们要做到这个很容易，很容易！我的好孩子，哈喽！”
	“哈喽！”男孩同样跟他招呼道。
	“隔两条街转角处的那家肉铺，你知道那儿吗？”史古治问道。
	“知道啊。”男孩回答说。
	“小伙子真聪明啊！”史古治道，“很棒的小伙子！那挂在店里的那只火鸡有没有卖掉，你知道吗？我说的是得了大奖的那只火鸡，而不是那些得小奖的。”
	“啊？你说的是和我一样大的那只火鸡？”男孩道。
	“这个孩子真是可爱！”史古治道，“跟他说话让人心情愉悦。孩子，就是那个。”
	“现在它还在那儿挂着呢！”男孩答道。
	“果真？”史古治道，“赶快去买下它。”
	“您开玩笑吧！”男孩叫道。
	“没有，没有！”史古治道，“我非常认真。去帮我买下它，让他们给我送过来，我会再跟他们说将火鸡送到哪儿。你要是跟送货的伙计一道回来，你就能赚到一先令。你要是在五分钟之内把事情办妥，就能得到半克朗！”
	男孩立马飞奔而去，简直比子弹还快。要是有人射出的子弹能有他一半快，他肯定要有一双稳定地跟雕像一样的手来扣扳机。
	“我要将火鸡送给包伯&middot;克拉契一家，”史古治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搓着手，之后突然笑了出来，“他肯定会猜这是谁送的呢？两个小提姆才有这只火鸡那么大呢。把火鸡送给包伯一家？这种玩笑大概连乔&middot;米勒[5]都要大吃一惊吧！”
	在写地址的时候，他的手始终在颤抖着，可是终究还是写好了地址，之后下楼将大门打开，等待肉铺伙计的到来。就在他站在那儿等待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那个门环。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好好爱惜它一天！”史古治轻轻地抚摸着门环说，“以前，我从来没正眼看过它一次。真是个了不起的门环啊！你看它脸上的表情多天真可爱！——火鸡到了。哈哈！乌拉！你好啊！圣诞快乐！”
	的确是只火鸡！这样一只火鸡，在活着的时候，它肯定没有用双脚站立过。它若是真的站起来，大概一分钟都不到，那两条腿就会“啪”的一声断掉，就跟轻脆的封蜡棒一样。
	“哎哟，这样提着把它拎到肯顿城肯定是不行的，”史古治道，“你得叫上一辆马车。”
	他说着这句话，然后付了火鸡和马车的钱，打赏了小男孩，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始终面带微笑。可是当他气喘吁吁地在椅子上坐好之后，内心的喜悦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火山喷发般的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刮胡子这项任务可不简单，因为他的手一直都在剧烈地颤抖。而且必须要集中精神才能刮好胡子，仅凭稳定的双手还不行。可是哪怕他把鼻尖的一块肉削下来，他也会用胶布把它粘好，同时依旧心情愉悦。
	他把“最好的衣服”穿上，终于来到了街上。此时有无数人在街上涌动，如同他跟“现在的圣诞精灵”一起看到的情形一样。史古治背着双手走在路上，用亲切而友善的目光看着每个路人。也就是说，人们看到他会由衷而生一种愉悦感，甚至还有几个心情畅爽的路人禁不住走到他面前跟他说：“先生，早安！圣诞快乐！”后来这件事被史古治屡屡提及，他说自己一辈子听到的所有声音之中，让他感觉最为快乐的就是这些话。
	他正在路上走着，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壮硕的绅士，这位绅士昨天曾到他的账房去过。想到他们碰面的时候，这位老绅士会如何看待他，史古治的心就好像被针扎了一样。可是他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做，就迎面走了过去。
	“亲爱的先生，”史古治趋步上前，热情地和老绅士握手道，“您好啊？希望您顺利地完成了昨天的工作。您的心肠真好，先生，希望您圣诞快乐！”
	“你是……史古治先生？”
	“不错，”史古治道，“就是我，大概听到我的名字您会不太高兴。可是我想冒昧地请求您宽恕。不知您能否宽恕……”这时，史古治上前和他低声说话。
	“愿上帝保佑你！”壮硕的绅士好像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一样叫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亲爱的史古治先生？”
	“您若是欢喜，”史古治道，“我不会少出一分钱的。您尽管放心，还有很多拖了很久、早就该捐的款项也包括在里面。您能否帮我这个忙呢？”
	“我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了，”那绅士用力地握了握史古治的手说，“亲爱的先生，您真是太慷慨善良了……”
	“请您一句话都不要说，”史古治把他的话打断了，“有时间请您屈尊到我那儿去一趟。您会过去看我吗？”
	“一定！”老绅士显然非常乐意那么做，高兴地叫了出来。
	“谢谢您，”史古治道，“非常感谢，真是太谢谢您了。祝您圣诞快乐！”
	史古治到教堂去了一趟，之后又在街上闲逛。他观察着匆忙来往于路上的行人，不时慰问一下乞丐，和蔼地拍拍孩子的头，要么抬头看看上面的窗户，要么低头观察人家的厨房。他发现从所有的事物当中，自己都能得到无比的快乐。以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仅仅是散步——这是世界上最平淡无奇的事了——也能让他得到这么多快乐。下午的时候，他开始向他的外甥家走去。
	他在门口徘徊了几十趟，给自己狠狠地打了打气，才终于鼓足了勇气，敲响了外甥家的大门。
	“你的主人在家吗，亲爱的？”开门的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史古治亲切地对她说。
	“先生，他在家。”
	“亲爱的，他在哪儿呢？”史古治道。
	“他在饭厅呢，跟太太在一起，先生。您若是愿意，我可以把您带到楼上。”
	“谢谢你啦！我们俩是认识的，”史古治把手放到门把上说，“亲爱的，我想我还是自己进去吧。”
	他轻轻地推开了门，从门缝中侧身探头进去。已经摆满了食物和餐具的桌面吸引了里面人的全部注意，在这种时候，这些年轻的女管家总是容易觉得紧张，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弗瑞德！”史古治叫着自己的外甥。
	我的天哪！他外甥的夫人差点被吓傻了。史古治一时没注意到她还在角落里坐着，并且还把脚架在了凳子上，要不然他不可能会这样开口叫的。
	“哎哟，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啊，上帝保佑！”弗瑞德道，“这来的是谁啊？”
	“我啊，你的史古治舅舅。我来参加你们的晚宴了。弗瑞德，我能进来吗？”
	快些进来！他跟弗瑞德握手的时候，差点把弗瑞德的手给扭断了。五分钟不到，他就轻松而愉悦地融入这家人当中了。他们是世界上最热情的一群人。他外甥的妻子就跟他之前看过的一样，之后来的是塔普，他看起来也没有两样。之后来的是那个体态丰满的女士，她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到了，跟他前些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聚会是美好的，游戏是精彩的，啊，大家多么快乐，这是多么和谐而奇妙啊！
	次日一早，史古治就早早地坐在了办公室。嗯，他是提前到了。他若是第一个到，就能当场把包伯&middot;克拉契迟到的罪状给逮住！他来这么早，是因为早就打好了这个算盘。
	他赢了，的确，他赢了！已经九点钟了，还是不见包伯的影子。一刻钟过去了，包伯依旧没来。十八分三十秒，他整整迟到了这么长时间。史古治坐在账房里，开着门，如此一来包伯一来上班他就能看到。
	包伯先是把帽子脱下、把长围巾拿下才开门的。他飞快地在板凳上坐好，十分卖力地工作着，好像是要把迟到的十几分钟给弥补回来。
	“嗨！”史古治装得像平常那样咆哮道，“你是什么意思，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老板，我的确非常抱歉，”包伯道，“我来晚了。”
	“你来晚了！”史古治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的确，你确实是迟到了。先生，能否麻烦你到这儿来一趟呢？”
	“老板，一年也就这么一次罢了，”包伯走出“箱子”，哀求他道，“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我昨天实在是太开心了，老板。”
	“我跟你说，我的朋友，现在，”史古治道，“这种事情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因此……”他说话的时候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手指用力地一戳包伯的背心，使他踉跄地跌坐到了“箱子”里。“因此，我要给你涨工资！”
	包伯忽然浑身颤抖，稍稍靠近了桌上的长尺。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想用长尺打昏史古治，把他抓住，再到巷子外面找人求助，请他们把疯子穿的束缚衣拿一件过来。
	“圣诞快乐，包伯！”史古治在他的背上拍了拍，用一种坚定而诚恳的语气跟他说，“我的好朋友，包伯，这么多年的圣诞节，我都让你痛苦不堪，现在我要帮你补偿回来！我要给你涨工资，还要尽我最大的力量帮助你和你的家庭。包伯，我们今天下午来一杯滚烫的甜果子酒吧，一方面庆祝圣诞，一方面说说你的事！现在停下你手上的工作，先要生起火来，再买桶煤炭来，包伯&middot;克拉契！”
	史古治这么说了，而他做得要更好。他不仅说到做到，而且做得更多。小提姆没有夭折，还成了史古治的干儿子。现在人人都说他是个好男人、好老板、好朋友，跟善良而古老的伦敦城中——或在这个善良而古老的世界中其他那些同样善良而古老的行政区、城镇和城市一样——那些高尚的人一样了。他的改变也被有的人所取笑，然而史古治笑骂由人，从不理会。因为从自己的智慧中他明白到，无论做什么样的好事，起初总是要受到某些人的嘲弄，并且他深知那些人的盲目和无知。他觉得他们斜乜着眼不屑地笑的样子，总比别的让人讨厌的疾病或歪风要好得多吧。总而言之，微笑填满了他的内心，他也就感觉满足了。
	虽说精灵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然而此后他的生活一直都很节制。每个人都说，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奉行圣诞节精神的人，必然就是史古治先生。但愿我们也能得到别人这样的赞美，让圣诞精神在我们身上开花！就如同小提姆所言：“愿上帝保佑大家，保佑所有的人！”

我的鬼屋经历
<h3>
	进驻鬼屋</h3>
	“从来没有被证实的闹鬼现象，传统鬼屋的阴森恐怖在这里也看不出来。”第一眼看到这栋宅邸后，我就产生了这个印象（我今年的圣诞假期也在这里度过）。我是在白天看见这栋房子的，没有刮风下雨或电闪雷鸣，只有房子袒露在晴朗的阳光下，没有一点不寻常的事件或恐怖氛围显示这里有什么诡谲之处。并且，我一出火车站就直奔这里，中间只有不到一英里的距离；当我在房子外面站着回望来路，还能看到吐着白烟的货运列车在山谷间缓缓行驶呢！当然我也没说这栋房子及其周围的所有东西都的确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因为对于世界上是否存在彻底平淡无奇的东西，我总抱着怀疑的态度。（当然彻底平淡无奇的人倒是真有，不过我明白，这跟我本人的自负很有关联。）总而言之，我敢说，无论在哪个晴朗的秋日清晨，无论是谁看到这栋房子，都会产生跟我一样的感觉。
	对于这栋房屋，我就是抱着这种见解。
	我自北方出发，打算到伦敦去，准备在中途停一下，对这栋房子进行考察。因为健康问题，我要有一段时间暂住在乡下。有个朋友听闻此事，他有一回正好从这栋房子经过，就写信建议我到这里疗养，说这儿很合适。所以我搭上了半夜的火车。我在车上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坐在位子上观察窗外夜空中的北极光，随后又睡着了，一觉睡到次日清晨。因为没有睡饱，我总是很不满足地觉得自己睡眠质量不好。这就出现了问题，在这种朦朦胧胧的情况下，我竟然做起了跟对面的男子聊天的蠢事，这简直令我羞愧。这个男子整个晚上都没睡（就如同每个在对面坐着的男子会做的那样），他曾经旅行过太多地方，并且每次旅程都很长。除了这没有道理的整晚清醒（你唯一能预料到他会做的事就是这个），他还把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拿在手上，看样子好像要随听随记。我觉得，之所以他写字的动作显得很剧烈，大概是由于剧烈摇晃的车厢所致。若非他总是表情木然地听我说话，双眼从我身上越过直盯正前方，我可能把他误会成某种工程行业的专业人员，而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全部想法，让他一一记录到小本子上。他是个戴着眼罩、神情困惑的绅士，然而他此后的行为变得使人无法忍受。
	那时太阳还没出来，所以显得沉闷而寒冷，当时窗外伯明翰市冶铁炉里袅袅的白烟吸引了我的目光，在一瞬间，浓烟就成为了一块厚实的帘幕，把天边的残星和漆黑的黎明跟我割裂开来。然后我就看着对面的旅伴说道：“先生，很抱歉，我身上有什么奇怪之处吗？”因为，看上去他确实像在认真地对我的旅行帽和头发的细节加以抄写。这种行为太过失礼了。
	对面的绅士把落在我身后的视线缓缓收回，好像车厢的后面足足有一百英里远，之后他用一种高傲的表情——如同一个大人物对小人物说话的怜悯式的高傲——说：“先生，你说你身上？——B。”
	“你说的是B，先生？”我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感到全身有点发热。
	“先生，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绅士说道，“我要认真倾听——O。”
	他停了一会儿后，把这个母音清晰地说了出来，之后将之抄到本子上。
	起初我有些恐惧，因为在车上碰到疯子却又没法及时联络列车长，是件很糟糕的事。然而想到也许这位绅士就是所谓的“说唱诗人”，我感到稍稍有些安心了，对于这个职业，我能表示最崇高的敬意，虽然对这种职业我绝不相信。就在我准备问他是否真的是个说唱诗人的时候，他却先于我开口说话了。
	“要是因为我有着比一般人敏感得多的体质，”绅士有些轻蔑地说道，“导致我变得有些激动，还要请你多多谅解。整个晚上我都在联络灵界，它的真实性一如此刻我正经历的人生。”
	“嗯！”我不怎么耐烦地应了一句。
	“灵界会议在今晚召开，”绅士把手上的笔记本翻开，“会议开始于选考此信息：‘沟通的不良，就会带来结果的恶劣。’”
	“听上去很有道理，”我说道，“可是，这个理论是刚刚发现的吗？”
	“这个新的信息来自灵界。”绅士答道。
	“哦。”我随便应了一句，表示我的不耐烦和嘲讽，随后就问他最新的信息我是否有幸听到。
	“两鸟‘在拿’，”一脸严肃的绅士把笔记本上的最后一行读了出来，“不如一鸟在手。”
	“不错，我表示赞同，”我说道，“可是，似乎应该是两鸟‘在林’才对吧？”
	“我收到的消息中就是‘在拿’。”绅士回答说。
	随后，这个绅士就跟我说，在今晚的灵交中，苏格拉底的灵魂就带来了这个特别的启示。“希望你一切安好，我的朋友。这节车厢里还有两位灵界朋友，你们还好？有一万七千四百七十九个灵魂在这里，不过你没法看到他们。毕达哥拉斯同样在这儿，他希望你喜欢旅行，不过他不方便亲自现身。伽利略是带着这段科学信息来的：‘我的朋友，见到你我很高兴，你还好？要是温度足够低，水就能结成冰。再见！’还有别的杰出人物参加了今晚的灵界会议：巴特勒主教非要让大家用‘巴伯勒’称呼他，只有在他发火的时候，才会故意失礼地这么把字拼错。约翰&middot;弥尔顿则不承认《失乐园》是自己的作品（好像有些故作神秘的意思），还把这部伟大史诗的共同作者引介了进来，他们就是两位名不见经传的绅士克伦葛斯与史卡金格通。以及亚瑟王子，约翰王的侄子，他说自己很舒适地待在第七个圆圈中，并且接受群默太太及苏格兰的玛丽女王的指导，正学习怎样在丝绒布上画画。”
	要是这位似乎跟各种鬼魂都非常熟稔的绅士那么喜欢听鬼话，我想我要是直接告诉他，在看到旭日东升时我就会想到伟大宇宙的神秘规律，因而不耐烦于他的这些揭示的话，他一定不会见怪。简而言之，他的这些连篇鬼话我实在没法听下去了，因此对于下一站就能下车，我觉得很高兴，我宁愿用窗外的烟雾和乌云跟天堂里的自由空气交换。
	从车站离开时已经是清爽的早上了。我在铺满了金黄及赤褐色落叶的林间道路上走着，四下环顾，感慨着神奇的造物者之伟大。想到那永恒不变的和谐律法在宇宙中生生不息地运转，再想到那个绅士所谓的灵界会议，仅仅是一篇平淡而蹩脚的旅行日志而已。我怀着这种异教徒的心情往前走着，终于这栋房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于是停下脚步对它仔细加以观察。
	这栋房子是独立的，在占地足足两公顷、又不幸荒废的花园里矗立着。它在乔治二世时期就已经建造了，跟整个乔治王朝统治时期忠实崇拜皇室的那些人一样，看上去冰冷、拘谨生硬且低级趣味。房子里看不到人影，不过能看出为了让人居住，这两年来肯定曾简单地维修过。我说简单，是因为只作了些表面的整修，灰泥和油漆都剥落了，不过颜色还很鲜明。花园围墙上斜倚着一块垂悬的木板，似乎在打着“全新家具装潢，全优价格出售”的广告。因为紧挨着树林，整栋房屋差不多都被浓密的树荫笼罩着，正门和窗户并排，前面有六株高大的白杨树，因而房子的阴郁气氛就更深重了（它们似乎也不太明智，竟然选择在这儿生长）。
	傻子也能看出来，全村人都在回避这栋房子，没人想接近它（我能看到半英里外教堂的尖顶），当然想买下它的人也不会有。于是，附近就针对这栋房子产生了鬼屋的流言。
	对我而言，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里面，最严肃的一段时间就是清晨。夏天的时候，我总是很早就起来，吃早餐前先把房间整理一番，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然而我总是强烈地被周围的寂静及孤独感影响着。另外，我还非常害怕处于一群熟睡的熟悉面孔中间（虽然我明白我们彼此是最亲爱的人，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一点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没有知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神秘行动他们就更无从知晓），昨天的记忆碎片、空空的座位、合起来的书本、做到一半的工作、静止的活力，都是死亡的象征。这时的寂静是属于死亡的寂静，死亡和寒意在空气的颜色中尽情显现。哪怕是最平常的家庭用品，从黑夜的阴影中脱身、刚刚进入早晨后那好像新生一般的模样，以及那历尽沧桑的苍老或成熟的面庞显现出的平静之中，在已经死亡或正在向死亡奔去的年轻外表之中，同样的气氛也能被我察觉。我在一个清晨还看到了父亲的幽灵。他没有任何异状，就跟活着时一样健康。我看到他在阳光下出现，在我床铺边的椅子上坐着，背对着我。他的脑袋用手支着，我不知道他是在哭泣还是睡着了。看见坐在那儿的他，我惊讶地赶紧坐起来，挪到了床边，探出头看他。因为父亲在那儿一动不动，因此我好几次尝试着跟他说话，可是父亲依旧如雕塑般静止。于是我也慌了，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肩膀。就好像我想的那样，事实上那儿没有我的父亲。
	由于这些原因和别的无法言表的理由，我注意到，我最容易看到鬼的时候就是清晨。早上的时候，在我看来所有的房子都多少有闹鬼之嫌，所以对我而言，真正的鬼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我走到村里面，想暂时把这栋房子抛开。我看到一家小客栈的老板正努力把他的台阶磨亮。我请他把早餐送上来，并随口说了说那栋房子。
	“传说中闹鬼的房子就是那栋吗？”我问道。
	老板看看我，摇头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么说来，闹鬼的事是真的喽？”
	“好啦！”老板脸上露出一种绝望的表情，大叫了一声，忽然跟我坦白道，“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在里面住的。”
	“为什么呢？”
	“那间房子没有人敲钟但所有钟会突然响起，无人开门但门会一起开，能听到有各种走动的声音却什么也看不见，这样的房子，我一点儿也不想待。”
	“有什么‘东西’被人看到过吗？”
	老板又看了看我，刚才那种绝望的神情再次浮现，对着自己的马厩喊道：“艾奇！”
	一个肩膀高耸、脸色红润、嘴巴滑稽地咧开、鼻子朝天、红棕色短发的年轻男子应声而来。他穿的有袖背心上面有着宽大的紫色条纹和珍珠母纽扣，这件背心似乎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并且还蛮好看——若是无人乱剪过的话——从头到脚覆盖着他整个人。
	“这位绅士在打听，”老板说道，“是否有人发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白杨树那儿。”
	“一个女人，还带着锚头椅、围着头巾。”艾奇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说的是船上用的那个‘锚’？”
	“先生，我是在说鸟。”
	“哦，一个女人，还带着猫头鹰、围着头巾！这是你亲眼所见？”
	“猫头鹰是我亲眼看到的。”
	“那个女人你见过吗？”
	“不如看猫头鹰看得那么清楚，可是他们总是在一起出现。”
	“有别人清楚地看到过那个女人？就像你看到猫头鹰那么清楚。”
	“先生，愿上帝保佑！有很多人都看到过。”
	“哪些人？”
	“先生，愿上帝保佑！有很多人。”
	“是杂货店老板，还是谁？”
	“您说柏金斯？上帝保佑，那个地方柏金斯才不会过去呢，肯定不会！”年轻人高声说道，“虽然他不怎么聪明（否则他就不叫柏金斯了），可是他也不至于那么笨。”
	（此时，旁边站着的老板嘟囔着说，自己有很多东西都清楚地知道。）
	“那个带着猫头鹰、围着头巾的女人（无论她是鬼是人）是哪位？你知不知道？”
	“嗯，”艾奇把帽子一下抓起，挠挠头说，“他们讲——很多人都这么讲的——她是被人杀害的，而在她被杀害时，那只猫头鹰始终都在叫着。”
	可是，却有个年轻人，他活力十足、热情四溢，就跟孩子一样，在见过那个戴头巾的女人后，就大病了一场，很久之后才康复。我好像只能搜集到这样的简短情报。另外还有一个人，简单说来，是“经常能在火车上看到的那类人，独眼的流浪汉，你唤他‘裘比’他也回应；你要是怀疑他是个强盗，他会这么说：‘那又如何？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吧。’”就是他，连续五六回看到过围头巾的女人。不过这些目击者没能给我带来一点实质性的帮助，因为第一个人现在在加利福尼亚，而另一位，如同艾奇及老板说的那样，那样的人到处都是。
	这么说吧，我觉得定然有令人畏惧而回避不谈的秘密隐藏在这栋房子背后，所以要想把那道阻隔在谜团和真相之间的巨大障碍拆除，无疑是极为困难的。我不会不懂装懂地说所有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我也无法如火车上的那位旅伴一样，嘴里叨念着灵界会议来消磨日出前的时光，就这么将木板的咯吱声、敲钟声和开门声等此类小事，比拟于我所能感知的神圣天启或神的壮丽旨意。并且，我有过在两间国外鬼屋居住的经历，一间是意大利的古老宫殿，那里闹鬼是真实的，并且因为闹得太凶而闻名遐迩，所以前后两任房屋主人都将之抛弃不顾，可我有八个月都住在那儿，总体来说过得愉快而平静。可是那儿的很多神秘房间，则从未有人居住，并且里面确实有鬼。在另一间，里面的书我随时都能看到，以及我的卧房隔壁的那个房间，传说中那个房间是首次发现鬼的地方。
	我谨慎地对客栈老板进行暗示，让他明白我是有着万全的考虑才住到鬼屋的。至于有关这栋房子的凶名，我跟他讲道理说，坏名声往往被冠到许多本来没有那么坏的事物上，而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之一就是随便给人扣帽子，若是他跟我在村中散播谣言，说有个模样诡异的老焊工住在附近，喝醉之后就贩卖灵魂给恶魔，大概就会有人对卖酒老板背后动机的单纯性产生怀疑吧？这番话虽然入情入理，然而客栈老板依旧固执于自己的看法，我不得不说，这一回我遭遇了人生中最彻底的失败。
	还是回到故事中来吧：我对这栋鬼屋产生了高昂的兴趣，使我差点就决定把它买下。早餐结束后，柏金斯的妹婿（他这个标准的妻管严，开着一家邮局，还擅长做马具和皮鞭）把钥匙给了我，我就直接走向那栋房子。客栈老板和艾奇随我同行。
	进到屋里后，就跟我想的那样，一种超自然的阴郁笼罩着房子。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改变形状的浓重树荫如海浪一般，把整栋房子都吞没其中，使得房子极为阴沉。这栋房子盖的方式、整体规划和选址都有问题，看上去一切都显得别扭。房子湿气很重，腐烂的痕迹随处可见，老鼠的味道刺激着鼻子。这难以言表的腐烂，使它成为见证人类历史的不幸陪葬品。客厅和厨房都太宽敞，并且彼此间有着遥远的距离；楼上楼下那些曾经生机勃勃、如今残破古旧的房间，被已经废弃的宽阔走道连接起来；有一口发霉的老水井位于后面楼梯底层边上，上面布满了青苔，躲在两排铜钟下面，如阴险的陷阱。有个名字刻在其中一只铜钟上，那是黑底白字的“B少爷”。他们跟我说，这里响得最厉害的就是这只钟了。
	“谁是B少爷？”我问道，“在猫头鹰鸣叫的时候，他在做什么有谁知道吗？”
	“敲钟试试看。”艾奇说道。
	这个年轻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我一跳。他矫健地把皮帽向铜钟扔过去，铜钟发出了洪亮然而不太悦耳的声音。别的几个钟上则依照悬挂的地点刻有房间名子，如“双人房”“寄存处”“画室”等。按照B少爷的钟的指示，我们来到了他的房间，发现这儿居然是条件很差的三等房。看着这间在阁楼下面的三角形小房间，我猜测B少爷身材不高，不然他要如何在角落的壁炉旁窝着取暖呢？角落中露出的烟囱跟金字塔形楼梯有些像，这个高度肯定让小矮人很满意。房中一面墙的壁纸剥落了，还有干掉的灰泥块粘在上面，差不多挡住了整扇门。B少爷好像觉得有必要扯下壁纸。至于B少爷何以要做这种让自己出丑的蠢事，客栈老板跟艾奇都一无所知。
	楼上除了还有个大得望不到尽头的阁楼以外，我就没有再发现其他什么东西了。房子稍微空旷了些，适宜的高级家具摆在其中。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家具的老旧程度跟房子差不多，别的都是陆续购置于最近半个世纪内的。
	前面提到的那个朋友有一天把一位在郡府市场做谷物生意的商人介绍给我认识，商人朋友热切地邀请我在这栋房子里住一段时间。我同意了，并且跟他说我想在这儿住六个月。
	我和尚未出嫁的妹妹（请容许我介绍一下，她今年三十八岁，是个迷人、聪明而漂亮的女子）在十月中旬一起搬了进去。我们还把一位聋了的马夫、我的猎犬图克、两个女仆和一个被众人称为“怪女孩”的年轻人带了过来。我把最后那个从圣劳伦斯联合女子孤儿院来的人形容得像个灾难，像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自然有我的原因。
	那年很早就进入了冬天，树叶差不多都掉光了。我们虽说是在天气湿冷的时候搬进去的，然而最让人心情抑郁的还是房子中阴郁的气氛。一看到厨房，厨娘（她虽然脑袋不太灵光，却是个亲切和善的妇人）就哭着说，一旦因为湿气太重而导致她有什么不测，我们一定要将她的银色怀表送给她的妹妹。女佣史翠一向是最会向人诉苦以博取同情的，此时则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而那个“怪女孩”，从未住过大宅邸，此时虽然一个人却很高兴，还说要把橡果播种在餐具洗涤室窗外的花园中。她想种棵橡树。
	还在傍晚时分，紧随不安而来的种种自然苦难（相对于超自然体验来说）就降临到我们身上了。地下室和楼上的房间到处流窜着烟雾一般让人沮丧的消息——这里缺少烤板、那儿少了面棍（对此我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因为那些东西是什么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屋子一无所有，只有些坏掉、破烂的东西。上一批在这儿住的人定然生活得跟猪一样，他们这样的人还能算是屋主？这些苦难被大家一一诉说的时候，怪女孩始终都很兴奋且带头示范，然而太阳落山后不到四个小时，超自然体验就来了，怪女孩看到了好几只“眼睛”，发疯般地叫了起来。我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我和妹妹在住进来前就达成了默契，不告诉大家这屋里闹鬼的事。因此，艾奇在帮忙从车上卸下行李时，我没有留下让他跟这些女孩单独相处的空隙，因为他曾经见过鬼。可是，正如我刚才所说，晚上九点钟还不到，就有“好几只眼睛”从怪女孩眼前闪过（她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看到了眼睛）。十点钟时，她已经把足够腌一条大鲑鱼的醋喝光了。
	我当时的感受只有诸位读者自己去体会了！就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晚上十点半左右，B少爷的钟居然响了起来，好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一样，狗儿图克也跟着狂嚎起来，它哀戚的悲鸣声回荡在整栋房子中。
	我真心希望，那几个礼拜始终执著于B少爷的那种异教徒式的心境这辈子都别再出现。究竟是老鼠、蝙蝠、风或其他偶然的震动弄响了这口钟，抑或钟声响起的原因是错综复杂的，又或者这不过是一场骗局，我不知道。唯一一点我能够肯定的在于，每三天中总有两个晚上它会连续作响，要是此时B少爷在我面前，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的脖子（换而言之，把他的钟打破，找回寂静），我想用我的信念和经验，让这位年轻绅士别再这样发疯了。
	不过，在发生此事前，怪女孩已经把强制性昏厥这种更高级的本领发展出来了，她就成了那种羞于让人知道的失调症的典型个案。她会在最不恰当的场合突然全身僵硬，如不理性的盖&middot;福克斯一般。这时我就用坚定的语气跟仆人们说，我已经把B少爷的房间重新粉刷了一遍，还拿走了铜钟、撕掉了壁纸，这意味着钟声不会再响起，而且还反问他们，他们觉得那个曾经在这儿住过且在这儿死去的男孩，就他现在的鬼魂状况而言，是否有可能使出驱动桦木扫帚上天的骇人伎俩呢？要真是这样，那岂非连我这种不起眼的小人物，都可以想出卑劣的招数来对付那些在这儿作怪的鬼神或灵魂？突发性全身僵直状态的怪女孩听了这番话毫无反应，依旧僵直地在那儿站着，如目光浅薄的化石一样怒视我们。不过我还要再加强语气，使自己的说服力更强，而不能像是趁着这个机会对他们展现威严。
	这种为难人的性格也潜伏在女佣史翠身上。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淋巴质分泌过于旺盛，抑或是有什么别的毛病，不过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会哭的人，非这位年轻女子莫属，她和蒸馏厂一样，能突然之间冒出最澄澈的巨量泪水。综合了这些性格的她就形成了一种极为坚强的韧性，她不会让眼泪落到地上，而就在她的鼻子和脸上停留着。她会轻轻摇头，用她的沉默深深困惑着我，那副可怜的样子让人迷惘，甚至较之于为了慈善募捐而极富煽动性的“可敬柯莱敦”，她的迷惑性都要超过千万倍。厨娘同样也有一套招数能使我陷入混乱。她会轻车熟路地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出，坚称她的心神因为乌斯河而耗弱，而且不断地卑微地讲述她那只银色怀表的遗愿。
	而在晚上，我们每个人都感染上了恐惧和猜忌的情绪，可是这些恐惧和猜忌实际上压根就是不存在的。一个围着头巾的女人？文献记载上说，我们就像在一间完美的女修道院里住着，围着头巾的女人在这儿随处可见。诡异的声音？因为有的传闻是关于楼下的铜钟的，于是我就亲自在黑暗的大厅里静坐倾听，直到许多奇怪的声响传进我的耳朵，要不是我冲出去探寻究竟，导致全身血液活络了一些，它们的寒意大概会冻僵我的心脏。诸位可以试着在你的床上躺下，睁着眼度过一个寂静的夜晚，或是在舒服的火炉旁窝着，跟夜晚的活力一起等待黎明。你要是愿意，甚至能让任何一个房间中响起各种声响，直到相应和的声音出现在你神经系统中的每根神经为止。
	我再一次重复：每个人都感染上了恐惧和猜忌的情绪，然而这些恐惧和猜忌实际上压根儿就是不存在的。房里的女人随时都准备马上昏厥（因为不断嗅盐，她们的鼻子都脱皮了），而且随时准备好出现异常状况就逃跑。两个年纪稍大的女佣，总会让怪女孩到更加危险的地方去查看，而在每次冒险回来后，怪女孩的僵直症也总会发作。史翠或厨娘要是在晚上上楼，必然就会有阵阵沉重的跺脚声从天花板上传来。并且这些声响是那么频繁，就如同有个拳击手在房子里疯狂地跑着，对他看到的每个用人都要狠狠地来上一拳。
	无论做什么都注定徒劳无功。害怕也毫无意义，因为哪怕在此时亲眼看到了猫头鹰，也不知道猫头鹰在下一刻会飞往哪儿。试图发掘真相也没有用，谁若是无意中压到了钢琴键，发出什么刺耳的音阶，怪异的音调就会引起图克的狂吠。有哪个不幸的钟要是突然响起来，哪怕是让铁面无私的拉达曼斯对那些钟进行审判，残忍地把它们拆下、把它们的声音消灭也是徒劳。在烟囱底下生火，让有问题的房间和隐蔽处被猛烈的火光照亮，将火炬丢到水井里，所有的一切都毫无用处。
	我们把仆人换了个遍，然而情况依旧如此。这批新仆人很快就逃得没了踪影，然后又找来了第三组人，结果依旧如此。管理家务的用人们原本跟我们很愉快地相处，然而最后却落得如此破碎而凄凉的境况。有一天晚上，我沮丧地跟妹妹说道：“对于让用人跟我们一起住这件事，佩蒂，我的信心没有多少了，我想放弃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
	妹妹虽是女子，却颇有豪侠之风，她说道：“约翰，别这样，不能放弃。约翰，不能被打败。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我说道。
	“我们都清楚得很，”妹妹说道，“约翰，不管是为了什么，我们要是不想承认失败、一直在这儿住下去，就必须依靠自己，用我们的手把这栋房子彻底接纳过来。”
	“不过，仆人总不能少啊！”我答道。
	“不要想有仆人照顾了。”妹妹果断地说。
	跟大多数生活水平较高的人一样，我从未想过若是没有了忠心的仆役的照顾，日子应该怎么过。对于这种想法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因此听到妹妹的这句话我感觉难以想象。
	“我们都明白，到了这里他们会担惊受怕，之后这种恐惧就互相传染，我们同样明白，他们的确是害怕了，也确实是互相传染了这种恐惧。”妹妹说道。
	“除了巴透斯。”我用一种空洞的语气说道。
	（我留下了聋马夫帮我，直到现在，因为他可能是整个英国脾气最坏的人了。）
	“不错，约翰，”妹妹点着头说，“除了巴透斯。然而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巴透斯听不到任何人对他说话，除非有人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他也不跟任何人交流。并且，巴透斯有吓过别人或被人吓过的经历吗？从来没有！”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每天晚上十点钟，这个聋哑车夫就准时在他马车房里的床上躺好，那里只有一桶水和一把干草杈，此外什么都没有。我要是事先没有告诉他，而在十点零一分到巴透斯那儿，就会被那桶水浇透、被那把杈子杀死。这是一条我永远牢记在心的金科玉律。对于我们频繁的骚动，巴透斯从未有过注意，并且这个沉默寡言、冷静沉着的男子，即便是看到怪女孩又变成了大理石、史翠陷入莫名的狂喜，依旧能安静地吃他的晚餐，顶多再把一颗马铃薯塞进嘴里，或是将众人遭遇的不幸当成自己再吞一个牛肉馅饼时的作料。
	“因此，”妹妹继续说道，“我没把巴透斯开除啊！并且，你想一想，约翰，就凭我们俩和巴透斯，如何把这么大的一栋房子照顾好，并且也会变得很寂寞。我建议把我们最信得过、最有意愿的朋友找几个过来（先找我们认识的本地人），一起在这儿住三个月。大家快乐地在一起住，看看还是否会有什么事发生。”
	我不禁为妹妹的这个建议所倾倒，忍不住把她抱起来，并用最大的热情实施这个计划。
	此时是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但是在我们热情的邀请和让人信赖的朋友们的大力支持下，没过多久，一大帮人就兴高采烈地住了进来，在这间鬼屋中聚集。
	我接下来想说的是在我跟妹妹两人独处的时候，我所作的两个小小改变。我忽然想到，到了晚上，房中的图克之所以叫个不停，也许是因为它想出去，所以我让它在外面的狗笼待着，不过没有把它拴住；我也严正警告了村民，无论是谁胆敢逗弄图克，都有可能被它撕个粉碎。之后我漫不经心地问艾奇，是否研究过枪械，他回答我说：“先生，那个我懂。我一眼就能认准枪的好坏。”我立即请他到房中来瞧瞧我的那把枪。
	“先生，这把枪可真棒啊，”对我多年前在纽约买来的双管来复枪端详许久后，艾奇说道，“先生，准没错。”
	“艾奇，”我说道，“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在这所房子中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先生，不至于吧，”他压低声音，微微有些兴奋地说道，“先生，是不是那个围着头巾的女士啊？”
	“不要担心，”我答道，“是个跟你很像的人影。”
	“上帝啊！先生！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吧？”
	“艾奇！”我热烈地把他的手握住，诚挚地跟他说，“这些鬼故事要是有一点点真实性，对那个人影开枪就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我跟你承诺，以上帝之名起誓，要是那个人影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用这把枪狠狠地射他！”
	年轻人向我表示感谢，我请他喝酒也被他婉拒了，神色略有些慌张地走了。他把帽子扔向铜钟的事我一直都还记得，所以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并且有一天晚上，这只钟突然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我似乎看过在离它不远的地方，有个东西跟皮帽很像；再加上若是艾奇在这儿对仆人加以慰问，房里闹鬼就会更厉害。我不是想不公平地对待艾奇，他对这栋房子感到恐惧，对这儿的闹鬼之事也深信不疑，然而他只要一有机会，就来这里玩弄装神弄鬼的伎俩。怪女孩也有同样的情况。她极度恐惧这房中的所有角落，然而在极度恐惧中，她会故意撒谎，制造无数声响让我们听到，还制造了很多假的恐慌。对这两个人我始终都在观察着，这些事我一清二楚。这种荒谬的心理我无须在这里记下，我只要把这些合理的怀疑、严格的调查、区分各种相似状况等注解写下就感觉很满足了。一个人要是在法律、医学上经验丰富或有很强的警觉心，就会非常熟悉这种心态。这种心态普遍存在于每个观察者那里，早就为人所揭示。
	再说说我们的那群朋友吧。聚集在一起后，我们首先就抽签分配房间。抽好签，每个人都彻底、仔细地检查了每个房间和整栋房子。谁负责什么家务也被我们分配好了，似乎我们成了一群吉普赛人，成了一群共同去打猎、共同搭游艇出游的伙伴，或是一群遇上海难后幸存下来的人群一样。之后我对关于围巾女士、猫头鹰、B少爷的传言重新评估了一番，和我们在这儿住着的时候始终在流传的其他谣言一样，这些传言都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像楼上楼下来回窜着一个抓着圆桌的女鬼一样，还有这类荒谬的、老掉牙的故事说的是一只无影无形、从未被抓住的笨鬼。当然，我确实相信，地下有知的先人也在其中，对彼此的某种病态方式从不用语言进行沟通。此时我们就严肃地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共同见证，证明我们并未骗人或被骗（此时每个人心中想的事情都差不多），然后在一股严肃的责任感的感召下，我们就彻底地坦诚相见，直到所有的真相全部水落石出。这样一项共识也在我们中间达成：要是有谁在晚上听到诡异的声响而想前去查看，首先必须要通知我。并且，最后在主显节的夜晚（即圣诞假期的最后一天），为大家着想，自从大家共同在这间鬼屋住下直到那天夜晚，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要坦诚地说出自己的遭遇，并且所有人都要保持缄默直至最后一日，除非受到无法控制的刺激才能够打破沉默。
	我们这些人分别担任了如下角色：首先两个人就是妹妹和我。抽签的时候，我抽到了B少爷的房间，她抽到的房间还是自己原来那间。
	我们的大表弟是下一个，他的名字跟伟大的天文学家约翰&middot;赫歇尔一样，我觉得较之于大天文学家，他更适合望远镜的操作，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要停止呼吸。去年春天才跟他结婚的美丽妻子跟他一起来了。我觉得（就此刻的情况来说）带她到这里来显然有些轻率，因为在此关键时刻，即便是假恐慌也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可能。当然我猜想，他对自己的能耐应该有所认识，我必须要说清楚的是，她如果是“我的”妻子，抛下那美丽动人的脸庞自己出去的事我是做不了的。寄存处是这对夫妻抽到的房间。
	这群人中我最喜欢的是一个讨人喜爱的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他叫艾尔菲&middot;史达林，他抽到了一间双人房。一般来说双人房是属于我的房间，并且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会有间更衣室在里面，还会有两扇笨重的大窗户，而要是缺了只有我才可以做出的楔子，不管是什么天气，不管有没有风，这对窗户就总会不停地摇晃。艾尔菲想要表现得“放荡”一些（这个字的意义我是知道的，其实就是散漫），不过他心地太好，好到这种蠢行不适合他，当然他也很清楚这一点。要不是他父亲无意中把一小笔每年两百英镑的生活费留给了他，从这一刻开始，他就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现在，在这里住上六个月就是他唯一的工作。可是我却暗自希望那家为他支付生活费的银行能够倒闭，或者他突然变得一分钱没有、穷困潦倒，因为我相信，他要想开始拥有自己的财富，首先要变得一无所有。
	妹妹的闺中密友贝琳妲&middot;贝兹，是个亲切、开朗而又非常聪明的女孩，她抽到了画室。她很有写诗的天分，再加上对职业非常热忱，所以一下子扎到了跟女性的权利、女性的冤屈、女性的责任以及所有跟女性有关、以“女”字开头的事物中，或者一切模棱两可、难以辨析的跟女性相关的大小事务中。“你是最让人敬佩的一个，亲爱的，上帝保佑你！”第一天晚上在画室门口我跟她道别的时候，在她耳边低语道，“可是不要做太多了。相较之于我们的文明生活所需要的，亲爱的女性总是做出了更多的劳务。并且，对那些不幸的男士无须责骂，表面上看他们好像生来就要压迫女性，是碍了你的事，听我说，贝琳妲，有时他们的确会在妻子、姐妹、母亲、姑姑、女儿、阿姨以及他们的祖母身上花费自己的薪水。并且，确实如此，‘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并非是剧本的全部情节，里头还有别的故事。”哦，最后我还是跑题了。
	贝琳妲她住的画室我刚才已经说到过了。如今还剩下餐具间、园室和边间房三个房间。住在边间房的是我的老朋友杰克&middot;高佛纳，他的话只有一句：“挂好我的吊床。”我始终都觉得，史上最英俊的水手就是杰克，如今他的头发有些白了，然而他的帅一如二十五年之前，不，比那时更帅了。他体格健美、身材魁梧、肩膀宽阔、性格开朗，他有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和浓浓的黑眉毛，笑起来的样子非常真诚。他头发全黑时的容貌我还记得，如今他满头银色白发的样子更加迷人。无论在哪儿，工会的名字杰克都是他常用的，跟他同船去过地中海、去过大西洋彼岸的老水手我曾经碰到过，听到我随口说出他的名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高兴地叫喊道：“杰克&middot;高佛纳你也认识？人中之龙都被你认识了啊！”这就是杰克！这就是那个海军军官！准没错儿。
	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眼睛的杰克一度对我妹妹极为爱慕，不过，他的妻子却是另一个女人，他还把妻子带到了南美洲，最后她死在了那里。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来我们鬼屋的时候，他还带了一小桶咸牛肉，他从来都觉得，咸牛肉若不是他亲手腌的，就只会是一堆死肉。并且，他只要去伦敦，就肯定会在行李箱里带上一块咸牛肉，他也给他的老同胞、现在的商船船长奈特&middot;毕佛多带一块。这位毕佛先生身体矮胖僵硬，那张圆脸总是板着，整体看来硬得像块砖头，不过他亲身航行到世界各个海域的丰富经历和渊博的实用知识，都说明了他的智慧和勇气。他偶尔会表现出奇怪的紧张，显然是因为某种宿疾的缠绕，可是通常症状不会持续多久。餐具间是毕佛先生的房间，我的律师朋友昂崔先生在他的隔壁，他这次来到这儿用的是平民身份，就如他所说：“亲身感受鬼屋。”而他对大英律法的了解，显然要逊于他的牌技。
	这辈子我最高兴的就是这次了，我想这也是所有人共同的感受。我们的主厨是杰克&middot;高佛纳，无论在哪儿他都能找到最好的食材，我一生中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出自他的手（甚至那让人敬而远之的咖喱）。糕饼和面包师傅是我妹妹，厨师助手就是艾尔菲和我，一会儿忙这个、一会儿忙那个，碰上特殊情况，毕佛先生也会被主厨“征召”过来。我们在户外活动上花了很多时间，当然屋内的风吹草动我们也没有忽略，我们之间发脾气或误会之类的东西从来没有，并且每个晚上都非常愉快，我们不想回房睡觉的最大理由就在于此。
	起初的几个晚上有些状况。比如头一天晚上，杰克水手把一只外形华丽的船上灯笼（跟某种深海怪物的鳃很像）提在手里，过来敲我的门。他准备“爬到货车顶上”，要拆下风向仪。那晚会有暴风雨，我不同意他这么做，不过杰克说一种听上去很像绝望的哭泣的声音会从风向仪发出，我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他还说，若是不拆下它，很快就会有人“呼喊着迎接鬼魂”了。就这样，我们跟毕佛先生一道爬上屋顶，可是上面的强风让我无法忍受，所以就在底下等他们。杰克把灯笼提在手里，跟在后面的是毕佛先生，他们一点点爬到了高出烟囱足足二十多英尺的圆形屋顶上面。周围一点异状都没有，他们镇定地站在那里把风向仪拆除了，在这么高的地方、在狂风呼啸之中干活，他们还有很高昂的兴致，甚至让我觉得他们会不再下来了。后来在某个晚上他们又上去了一次，这次是把烟囱帽拆掉。又在某个晚上，他们把一条像人在啜泣的、发出咕噜咕噜声的水管锯下了。还有某个晚上，别的怪事也被他们发现了。有好几回，他们两人非常镇定地同时把各自的床单从房间窗户扔了出去，再一溜烟地垂降下去，他们要“翻遍整个花园”，把那个神秘的东西给找出来。
	我们之间的约定得到了所有人的共同执行，其他的异状也没有再出现。据我们所知，要是有谁的房间在闹鬼，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问题在于，必须要有人把真相找出来。
<h3>
	鬼魂带我去梦游</h3>
	当我在那间三角形小阁楼住下，亲自证实它的名副其实的时候，很自然我就想到了B少爷。对他的想象越多，我心中就越是不安。他的教名到底是本杰明&middot;毕赛斯泰尔、比尔或者是巴萨罗谬，我搞不清楚；或者这个缩写的B指的是他的姓氏，如巴克斯特、布雷克、布朗、巴克、巴金斯、贝克或博德等此类；也或者他是个弃婴，被人称呼为B；也有可能是因为他非常勇敢，不过“英国人”或“公牛”也可以用B来指代；照亮我童年生活的某位了不起的女士、朋友或亲戚也许就是他？也许他拥有着“邦奇大妈”的高贵血统？
	我一再被这些没有结果的猜测所困扰，我还尝试将死者的外貌、职业联系到这个神秘的字母上：也许他喜欢穿“靴子”和“蓝色”衣服（他应该不会是个“秃头”吧）、他的“脑袋瓜”很好、擅长“保龄球”、对“拳击手”和“书”情有独钟，在他“少年时期”那段“活泼”的生活中，曾在“博格诺”“班格尔”“博恩茅斯”“布莱顿”或“布罗德斯泰斯”的海滨浴场用“更衣车”“洗过澡”，又或许，他如同一颗“弹跃”的“撞球”？
	如此说来，B这个字母从一开始就缠住了我。
	我之前曾经说过，B少爷本人以及和他相关的事物从来没有进入过我的梦境。不过，不管是在夜里的什么时候，我只要一醒过来，B少爷这三个字就会瞬间闪入我的脑海，然后漫无边际的联想就开始了，我试图把某种具体的东西联系到这个字母上面，使这思绪得以平息。
	在B少爷的卧房中，我连续六个晚上遭受着这种折磨，随后，我注意到事情慢慢变得有些不对了。
	那是一个晨光乍现的早上，他首次以真面目出现在我面前。那时我正对着镜子刮胡须，使我既诧异又惊恐的在于，我忽然看到我正在刮的那张脸不是我的（我现年五十五岁），而属于一个男孩。很明显，那就是B少爷了。
	我战栗着回头去看，身后空无一人。我再转过身看镜子，上面清晰地展现着男孩的表情和五官，他也在刮胡子，不过并非要刮掉胡子，而是要刮出胡子。我心里因此变得非常焦躁。我先是来来回回绕着房间打转，之后又来到镜子前面，勉强让颤抖的手稳定下来，把胡子刮完。我把眼睛睁开（刚刚我为了稳定情绪暂时闭上了眼），这一回，我看到镜子里有一双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的眼睛正和我对视着。我差一点被这个新鬼魂吓傻了，赶紧又闭上眼睛，又给自己打了好几回气，才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再次把眼睛睁开，我看到正在镜子里刮胡子的是我早已过世的父亲。甚至，我这辈子根本就没见过的祖父也出现在了镜子里。
	可以想象，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把我吓得半死，不过我还是决定暂时保守这个秘密，等到时机允许时再告诉大家。我被许多繁杂的念头困扰着，整整一天都焦躁不安，晚上准备进房睡觉时，我准备好了面对另一个鬼怪幽灵耍弄的新伎俩。可是这些准备都白费了，因为好不容易入睡之后又在凌晨两点钟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B少爷的骸骨竟然跟我一起躺在床上。
	我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而那具骸骨也随着我弹了起来。此时一个哀伤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这是怎么了？”我瞪大眼睛看向声源方向，看到那里是B少爷的鬼魂。
	那是个有着古旧装束的年轻幽魂，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身上穿的并非衣服，应该说是一块黑白相间的次级布料把他包裹了起来，闪亮的纽扣就缝在上面，这块布因而看起来更加可憎。我看到有两排纽扣缝在了衣服的左右两边，顺着年轻幽魂的肩膀向后延伸，在他的背后消失不见，一条抓皱的装饰品围在他的脖子上。他的右手（上面的墨水污渍清晰可见）在腹部放着，他脸上几颗若隐若现的雀斑再加上这个动作，以及他那副恶心得让人呕吐的样子，让我觉得这是一个男孩的鬼魂，并且他生前还经常服用过量的药物。
	“我这是在哪儿？”幽魂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为什么要在有甘汞的时代出生？你们为什么要把那么多甘汞给我吃？”
	我用最诚挚的语气跟他说，其中的原因我真的不清楚。
	“我妹妹去哪儿了？”鬼魂说道，“跟我一起上学的男孩在哪儿呢？我那个跟天使一样善良温柔的小妻子又在哪儿呢？”
	失去了跟他一起上学的男孩，让他感觉无比伤心。我请求鬼魂先冷静下来，听我的劝说。我讲，从人类的经验来说，真相总能水落石出，也许会发现这样一个同伴压根就不存在。我激动地告诉他，前段时间我也曾试图把跟我一起上学的那个朋友从几个旧年同伴中找出来，不过他不在他们中间。我忍不住想道，这样一个同伴根本就不存在。我就想，他不过是个幻觉、陷阱，是我自己虚构出来的人。我是在那里最后一次见到他的。那是一次晚宴，在一面被白色领巾挂满了的墙壁后面，我见到了他。对于每个可能的话题，我的意见都是不确定的，有种绝对巨大的力量使沉闷事物噤声。因为“老多伦斯”我们曾一同上过，我跟他说要怎样要求自己跟我同进早餐（在社交礼仪里面这是最严重的失礼）；他怎样把我对多伦斯男学生几乎消失的信任激起来，而他也成功了，并且他怎样证明自己是个可怕的流浪汉，游荡于人世间，对亚当的后裔展开追捕。后来莫名其妙地，我说到了货币，我建议英国银行要立即把发行天知道究竟有多少亿（流通于市面上）的十六便士纸钞给取消掉，哪怕要冒上被废行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鬼魂一声不响地听我说着，双眼发直。我一说完这些话，他忽然惊叫道：“理发师！”
	“理发师？”对这一行我不怎么熟悉，反射性地应道。
	“被诅咒了，”鬼魂说道，“必须要为不断进出的顾客服务。现在，轮到我了。现在，轮到年轻人了。现在，您自己还是您自己。现在，轮到您父亲了。现在，轮到您祖父了。诅咒也降临到了您身上，每晚入眠时都要陪伴着一具骸骨，每天清晨醒来也要伴随着他。”
	这样不祥的话传入我耳中，刺激得我浑身发抖，心如寒冰。
	“跟着我走！理发师！”
	我感觉到，甚至这几个字还没被鬼魂说出之前，就有种力量让我跟着他。我马上起身跟在他后面，从B少爷的房间走了出来。
	被迫跟在一个会听从你的劝告、总会说出事情真相的女巫后面行走于黑夜中，诸位可以想象会有多么累人，尤其是当她们还准备好好折磨你一番、提一些诱导性的问题的时候。我可以说，就在我在B少爷的房间住着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被房中的鬼魂控制了，使我不得不反复进行这些跟夜游一样疯狂又漫长的冒险。我可以断言，鬼魂将我带到一个衣着邋遢、长着山羊尾巴和角的老人（就如同穿上了一整间旧衣店的牧羊神）面前，他用传统的礼仪招待我，那愚蠢的样子跟现实生活没什么两样，并且也不是特别得体。可是，别的更有意思的东西却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并且相信肯定有人信我的话，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宣称我会跟在鬼魂后面，起初是骑扫帚柄，然后改为在玩具摇摇马上骑着。一股浓重的动物油漆味从这只动物身上散发而出（尤其是在我准备让它暖和一些而将它拿出来时，味道就更重），使我忍不住想骂人。之后我为了追赶鬼魂，又不得不坐上出租马车（有一种跟我们这代人非常陌生的味道出现在车里），可是当马厩里一只极为老旧的风箱和一只长疥癣的狗被我看到时，骂人的冲动又在我心中涌起（就这一点来说，我想请长辈们对我的说法进行驳斥或证实）。然后，我追赶鬼魂的交通工具又成了一只无头驴，这头驴子总是低头研究自己的胃，想来它非常感兴趣于自己的胃。然后是在小马上坐着，这匹小马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要踢自己的后腿。之后我又在游乐场的秋千和旋转木马上坐了一番。接着，我又坐上了第一部出租马车（还有个被人们遗忘的习俗是，通常乘客会在床上睡觉，跟马夫一起把被子盖好）。
	为了避免造成对您的困扰，对于一路追赶B少爷的行程，我不想全部描述一番，较之于水手辛巴达的奇异航程，我的这番经历可以说更为不可思议，同时也持续更久。要想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看看我的这段经历吧。
	我的外貌变化惊人。我依旧是我，然而我又不再是我。我注意到有个东西在我身体之中，在我这一辈子里面它始终如此，即便历经了种种变化和阶段，我一直都觉得它还是那样，可是那个在B少爷房间的床上睡觉的人已经不再是我了。我的双腿变得很短，脸变得非常光滑。我将另一个和我自己很像的人从门后抓了出来，他也有着很短的腿和很光滑的脸。我把一个惊人的建议告诉给了他。
	我们应该有三千后宫佳丽。这就是我的建议。
	另一个我热烈地表示赞同。当然，“自爱”这种东西两个我都不明白。这个习俗来自东方，好心的穆斯林国王哈隆伦&middot;拉希德（请允许我再次把姓名改一下，这使我觉得拥有了美妙的回忆！）也是如此。这种习俗值得大力推广和普遍学习。“嗯。就这样！”另一个我兴奋地说道，“让我们拥有三千后宫佳丽！”
	我们进行的这件事之所以不想让葛里芬小姐知道，并非是因为我们怀疑学习东方习俗这一做法，而是因为我们明白人类本该具有的同理心是葛里芬小姐所不具备的，因此哈隆伦王的伟大卓绝之处她也就无法理解。并且，有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隐藏在葛里芬小姐身上。所以我们还是拜托布鲁小姐比较好。
	我们二男八女一行十人，到了位于汉普斯特湖旁的葛里芬小姐的宅邸。布鲁小姐（我觉得她大概有八九岁）带着我们这些人前去。我就这个话题跟她进行交流的时候，提议那位最受宠爱的妃子就由她来当。
	经过一番非常自然的推辞、将女性羞怯而迷人的一面表现出来之后，布鲁小姐说她为这个提议而感到受宠若惊，不过她想知道我们要如何跟皮普森小姐说这些。布鲁小姐（就我们所知，她曾面对两大本上了锁的盒装英国国教祈祷书起誓）要跟年轻的皮普森小姐保持永远的友谊，变成她的另一半，她们之间坦诚相见，直到死去。布鲁小姐说道，她无法将“皮普森小姐绝不是一般女性”这一事实对自己或对我隐瞒下来，因为她是皮普森小姐最好的朋友。
	面对拥有一对蓝眼睛和一头鬈发（我觉得女性必须拥有这两样东西才能称得上美丽）的皮普森小姐，我当即就说，皮普森小姐确实是切尔克斯族的美女。
	“那么，然后呢？”布鲁小姐担忧地说道。
	我告诉她，皮普森小姐要受到商人的欺骗，之后头戴面纱被带到我的面前，然后我就把她作为奴隶买下来。
	另一个我成了首相，已经跌落到全国男性排名第二的地位。事后他对这项提议表示抗议，不断地把自己的头发拉扯来拉扯去，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屈服。
	“我现在是否就应该吃醋了？”布鲁小姐害羞地垂下目光问我道。
	“不、不，苏贝蒂，”我跟她说，“最受宠爱的妃子永远是你。你永远都占据着我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就连我的王位都是属于你的。”
	我作了这番保证之后，布鲁小姐就同意能够把“成为后宫佳丽”的想法向她七个美丽的朋友提出来。
	就在这一天，那个秉性憨厚、笑容满面的塔比突然被我想起，这个单身汉是葛里芬小姐家的工人，石墨的痕迹好像总是粘在他的脸上。所以在吃过晚饭后，我在布鲁小姐的手里偷偷塞了一张纸条，我在纸条上写道：是神的手指把石墨污渍画在了塔比的脸上，后宫著名的黑奴头子曼苏鲁尔就要由他来担任。
	要想完善我们理想中的宫廷制度可谓无比艰难，因为每个人都有着复杂的个性。比如另一个我，就把品性低劣的一面完全表现了出来：他在争取王位失败之后，就装作想要臣服于国王然而良心却有所顾忌的样子。他从来只用“小子”来称呼国王，而不用“大主教”这个称呼；另一个我说自己“不愿意演”之后表现出的粗鄙样子让人呕吐。团结的后宫佳丽们义愤填膺地一致指责这卑劣的性格，我则非常幸运，这八个人间最漂亮的女子都对我表示崇拜、露出微笑。
	可是，只有在葛里芬小姐不在意的时候，她们才可以对我笑，并且还得无比谨慎。因为这样一个传说被先知穆罕默德在信徒间播撒，说有一小片圆形装饰品藏在葛里芬小姐背部的披巾花纹中，这使她能看到所有的事。可是每天吃过晚饭，我们都会有一个小时的聚会，这时后宫的其他佳丽就会跟最受宠爱的妃子展开竞争，决定在尊贵的哈隆伦王事务繁杂的休息时间，谁最有陪伴取悦他的资格（如好像他在对大部分国事进行处理时，经常要面对算术问题，他在计算应该对哪几位妃子加以宠幸时，也总是感到游移不定）。
	在这个时候，后宫黑奴头子曼苏鲁尔一定会忠实地守候在我身边（葛里芬小姐经常恼怒地摇铃把这位当差的召唤过来），然而他在历史上的声誉从未在他的行为举止中表现出来。首先，他进入国王会议室时还拿着扫帚，乃至连哈隆伦王已经把代表愤怒的红袍子披到了身上（葛里芬小姐的红色毛皮大衣）时，曼苏鲁尔照样不改，虽说也许我会宽恕他无礼的举动，然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始终无人知晓。其次，他常常忽然爆发出轻蔑的笑声：“让自己高兴一下吧，美女们！”这种言论既无力放肆又不符合东方文化。再次，我跟他多次重申要讲“真主安拉”啊，然而他还是改不了“哈里路亚”这种叫法。这位当差太过幽默，总是闭不上他那张大嘴，总是口无遮拦地发表不合时宜的言论，和跟他同阶级的仆役一点儿都不像，乃至他有一次还以五十万黄金的价格（这不算贵）把一个切尔克斯族美女买下来了，并高兴地轮流拥抱哈隆伦王、最宠爱的妃子和这个奴隶。（在这儿我要插句话，愿主赐福给曼苏鲁尔，愿内心善良的他能儿孙满堂，对他此后无数艰苦的日子给予抚慰！）
	关于礼仪葛里芬小姐无所不通，她带着我们排成两列在汉普斯特路上走着的时候，我难以想象，她要是知道那迈着庄重步伐跟她并肩而行的人，是个伊斯兰教的老大，尊奉一夫多妻制，会有怎样的感情从这个道德高尚的女性心中涌起？我想对于我有群后宫佳丽这件事，葛里芬小姐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被她那难以捉摸的恐怖心志所激励着，一个坚定的共识在我们所有人中间达成，即我们将此事向葛里芬小姐隐瞒这个行为中含着让人恐惧的力量，使我们不得不保守这些秘密。虽然我们差一点就被我自己出卖了，然而秘密尚未完全泄露。
	在同一个星期天，共同上演了这起危机的出现和化解。那时在葛里芬小姐的带领下，我们一行十人在教堂楼上尊贵的位置上并排坐着（每个周日我们都在这里坐着，用非世俗的方法宣传国教），刚好某人朗诵所罗门王治国的光荣事迹的声音被我们听到。罗门王的名号传进我的耳朵，我内心的良知就在低语：“哈隆伦王，您的伟大毫不逊色啊！”主持仪式的牧师适时看了我一眼，我的良知之言和这个举动刚好应和，牧师看上去如同在对着我朗诵一般，使我不禁满脸通红、背脊生汗。所有的后宫佳丽都涨红了脸，好像巴格达的落日余晖直接映照在了她们美丽的脸庞上，而首相也逐渐跟个行尸走肉一般。就在此时此刻，让人敬畏的葛里芬小姐突然起身，用一种恶意的眼神俯视伊斯兰人民。我有种预感，葛里芬小姐和这国家、这教堂会一起把我们揭发出来，那时我们这些人都会被裹到白床单里面，公开陈列展示于教堂中央的走道上。然而，葛里芬小姐依旧用西方的标准判断是非——我若是能将反东方国家的意见表达出来——因此她仅仅对苹果是否有毒有所怀疑，我们也因而得救了。
	我把所有的后宫佳丽召集在一起，问她们道：一个国家的信仰头目到底敢不敢表演亲吻动作于皇宫的至圣之所。佳丽们各有各的见解：最受宠爱的妃子苏贝蒂表示反对；一个从物产丰富的肯顿城来的、异常美丽的女孩（是那从中土沙漠越过、每半年出现一次的商队在假期结束之后把她带过来的），则如小羚羊般活跃，她的态度比较开明，坚持让我把首相和首相那只狗从她们身上获得的福利减少，说她无权得到这些，当然这个话题已经越出了我们的讨论范围；而切尔克斯族美女则用一个原本用来装书的绿色厚羊毛袋子把自己的脸遮住，躲了起来。最后，为了缓和她们的争论，我不得不把一位非常年轻的奴隶任命为副首相。小羚羊从凳子上面起来，表面上要接受她双颊上即将得到的仁慈的哈隆伦王以及别的宠妃带来的致敬，私下里要得到的报答则是后宫佳丽们的珠宝首饰。
	如今的问题在于，当我在这天堂般的尽情享乐中沉迷之时，心里面却无比烦躁。我开始想到我母亲，想象着我要是在某一天带着八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子回到家中，她会有什么表情，然而一切都不过是空想。我想到父亲的收入、我们在家中做的那几张床，面包师傅也在我脑海中出现，我因为这些事而变得意志更为消沉。不怀好意的首相和后宫佳丽们依靠直觉猜想他们的国王为什么会这么痛苦，然而却弄巧成拙地使这痛苦更为深重。他们表面上说永远忠诚于我，发誓要跟我同生共死。可是这些誓言却让我更为悲痛、痛苦，我常常一连好几个小时睁大眼睛在床上躺着，对我不幸的命运反复加以考量。
	绝望的时候我也想过，要尽早跪倒在葛里芬小姐面前，向她坦白我的多情一如所罗门王，并请求她要是没有别的方法能帮我开罪，就用“公然践踏国家法律”的罪名把我处置掉。
	有一天，我们各自怀着心事在外面并肩散步。（在这种时候，通常首相会指示要对那个在关卡收通行税的男孩特别注意，他要是敢用亵渎的眼神看着后宫佳丽，在夜里就要绞死他。）原来使我国蒙羞的，是那个从肯顿城来的小羚羊莫名其妙地做出的行为。这个漂亮的女孩说昨天是她生日，很多在盒子里装着的贵重生日礼物也被送到了她那里（我们无从证实这两种说法），然而她依旧私下里把邻国的三十五位王子和公主邀请过来参加舞会晚宴，还制定了一条特别规定，让他们“必须要待到十二点”。不承想小羚羊竟然把大批盛气凌人、盛装打扮的宾客带到了葛里芬小姐宅邸那里，然而这群在台阶上聚集的公主王子们，带着参加舞会的高涨热情，却被随随便便打发走了。起初，宾客们还礼貌地敲了敲门，然而小羚羊已经退到了后面的阁楼里，还把房门都锁上了。后来敲门声越来越多，葛里芬小姐就感到无比烦躁，最后不得不出来，让大家各回各处。始作俑者小羚羊被关进了收纳布品的壁橱，里面只有面包和水，这可是终极的处置。葛里芬小姐还用恐吓性的话语把大家狠狠教训了一顿：首先“我知道这件事你们全都清楚”；其次“你们所有人都那么坏”；最后“真是一群浑蛋！”
	在这种情况之下，可想而知我们是在一种异常沉闷的气氛下散步的，尤其是我还背负着“木苏兰教”的沉重责任，心情更是糟糕得不能糟糕了。此时一个陌生人走过来跟葛里芬小姐聊天，和她聊了一会儿后，那人转身来看我。我觉得他是司法部门的手下，觉得他就是要来抓捕我的，二话没说，我立即就逃跑了，跟一般人一样往埃及逃去。
	后宫佳丽们看到我如漏网之鱼般急慌慌逃跑的样子，无不放声痛哭（我晓得到金字塔的最近路线，即从第一个路口向左转，之后绕着酒吧跑一圈就行了），狡诈的首相在后面追赶我，我还听到了葛里芬小姐的尖叫，在收税关卡站着的男孩灵巧地闪开我，并跟赶羊一样将我赶到了角落，将我的去路也截断了。他们逮住我后，谁也没责备我。葛里芬小姐用令人诧异的温柔语调说：“这位绅士只看了你一眼，你干吗就逃走了呢？简直太奇怪了！”
	我要是能顺口气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我想我还是会选择缄默；更何况我现在光顾着喘气，自然更没法回答了。我的左右两边站着那个陌生男子和葛里芬小姐，他们用并非把我当成罪犯、然而又很特别的方法（担惊受怕中我很自然地这么想），把我押回了皇宫。
	到了皇宫之后，我们几个人就到了某个房间里面，葛里芬小姐把后宫的黑卫兵头目曼苏鲁尔叫过来帮她。曼苏鲁尔刚刚和她耳语结束，就哭了起来。
	“我的宝贝，愿主赐福给你！”曼苏鲁尔先是跟葛里芬小姐说道，之后转身看着我说，“你父亲可是吃够了苦头了啊！”
	“他的病很严重吗？”我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强作镇定地问道。
	“我的小乖乖，愿主保佑你这头小羊！”善良的曼苏鲁尔屈膝跪下，让我的头能舒适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父亲已经过世了！”
	这句话刚刚传入我的耳中，哈隆伦&middot;拉希德国王就消失了，后宫佳丽们也都不见了。从那之后，那八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中的任何一个我都没再见过。
	我被带到了家中，在家里待宰的还有“死亡”和“罪愆”，等着我们的是一场出清拍卖。我的小床之上有股无法言说的“力量”，对底下的动静投以高傲的一瞥，还含糊地叫了声“成交”，之后床上就被丢过来一支旋转烤肉叉、一只鸟笼和一个黄铜煤筐，它们的“命运”都跟床联系在一起。一起被搬走的时候，这些东西和床还合唱了一曲。歌词我听到了，正在想这是什么歌，我觉得这首歌唱起来肯定非常悲惨。
	然后，一所大男孩就读的宏伟而荒凉的学校就成了我的新居所。这里所有的吃穿物资都粗鄙而蓬松，并且分量总不足。不管是高个儿还是矮个儿，这儿的所有人都无比残忍。在我来到学校之前，那场拍卖的细节就已经被这里的男孩打听清楚了，他们就问我把什么东西带了过来、是谁把我带到这儿的，还大声地威胁我：“滚蛋！离开这儿！赶紧滚！”在那个卑劣的地方，我从未透露过我曾拥有一群后宫佳丽，也没说过我是哈隆伦王。因为我明白，要是披露了这些，说不定哪天我就会把自己溺死在操场边上那滩看上去像一池啤酒的泥塘中。
	啊！上帝！我的上帝啊！诸位，自从我在B少爷的房间住下之后，除了我自己那天真无邪的童年的阴影，以及我那飘忽肤浅的信仰阴影之外，事实上里面没有一个鬼魂作祟。我多次对内心的幽灵展开追逐，然而这个人永远把我甩在后面，我总是无法碰到他，他那样的纯真质朴在我身上再也找不到。而我心怀感激又兴高采烈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对于那注定为不断来去的顾客服务的宿命，我是多么努力地想要摆脱，对于这副我专属的骸骨同伴同床共寝的命运，我是多么努力地想要摆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