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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与罪
作者：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内容简介
本书选自希区柯克短篇故事集，包括《罪与罪》《三角游戏》《报复》等十余篇短篇小说，文字简洁平实，情节曲折跌宕，结局却出人意料，并且往往让读者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小说具有较高的可读性，富于现代特点，符合当下阅读习惯及阅读趋向，颇受年青一代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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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与罪
离开她的公寓，我径直逃向艾萨德先生的家。
停下车，我逃进大厦。光滑的大理石映出一个惊魂未定的影子，后面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追赶——追赶一只逃生的“浣熊”。
我询问值班人艾萨德先生现在何处，得知老板就在书房，便一下冲进去，随手关上了沉重的核桃木大门。
书桌旁的那人抬起头来，正是艾萨德先生。对于我冒冒失失的举动，他似乎心有不虞，但却没有把我撵出去，而是马上站起来问：“出了什么事，威廉？”
我擦去额上的汗珠，向书桌走去，放下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千美圆的现金。艾萨德先生从信封中拿出钱来，露出迷惑而惊讶的神情。
“威廉，你去过了玛丽的公寓？”
“是的，先生。”
“她在那里？”
“是的。”
“她没有要钱？我简直不敢相信，威廉。”
“先生，她死了。”
听闻我的话，艾萨德先生锐利的目光离开钞票，落到了我的脸上。这个瘦高英俊、风度翩翩的男人有着一张三十岁的面孔，然而花白的头发却掩藏不了他真正的年纪。
“死了？”他说，“她怎么死的，威廉？”
“我看好像是被人勒死的，可我没敢逗留太久，不能确定。但她脖子上有被勒过的痕迹，舌头吐着，脸肿得像灰色的猪肝……”我换口气，继续说道，“可是，她生前一定非常娇媚迷人。”
“是的，”艾萨德先生说，“她是个尤物。”
“可现在不是了。”
艾萨德先生从短暂的沉思中回过神来，转移了话题：“她单独一人在公寓里？”
“我想是的，可我不敢四处探望，我只看到她躺在起居室的地板上就匆匆走开了，马上赶来这里。”
艾萨德先生一边心不在焉地把一千美圆放进外套的口袋里，一边回忆说：“三小时前她还活着。当时我正要出门，接到她打来的电话，回来后我就交给你一个信封。可你到她那里时就发现她已经死了——那么，她是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被害的。”
“艾萨德先生，这段时间里她会不会做什么买卖？”
“不会，她今天应该不会做买卖，因为有一位带着白信封的客人会去拜访她。威廉，你离开时没有看到别的什么人吧？”
“没有，先生。”
“也没有给什么人打过电话，或者和别人说过话吧？”
“都没有，先生，直到这里我才开口问值班人你在哪儿。”
“好，你一直表现都很好，威廉。”
“是的，先生，我会努力的。”
这话倒是真的。许多年前，北卡罗来纳州康福县的一个贫瘠困苦的山区里，一个年轻人心无旁骛地生活着，直到有一年夏天，一位名叫艾萨德的先生到这里度假，以钓鱼为消遣，年轻人便为他跑腿打杂。由于聪明伶俐、待人有礼，办事又干净利落，因此年轻人十分讨艾萨德先生欢心——不错，那就是我。艾萨德先生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做司机兼打杂，再做一些其他的私人工作，他会给我梦寐以求的房子，还有每月固定的薪水。这个机会我当然不能错过，于是答应了他。从此，艾萨德先生视我为心腹，十分信任我。可以说，我的守口如瓶，正合他这样一位拥有电视台和报社的大人物的胃口。
此时我已从惊骇中恢复平静，不再发抖。艾萨德先生询问了他想知道的情况后，便打电话给他的好友哈代法官和吉尼检察官，让他们放下手中一切事务，马上来他的书房和他见面，因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在电话里说不方便。果然，他们很快赶了过来。
先一步赶来的哈代法官在本州高等法院的法官中最年轻，他身材魁梧，红光满面，大学时曾是著名的足球明星。但现在，宴会和美酒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让他的肌肉松弛了许多。
他对艾萨德先生说：“什么事啊老朋友，我今晚还有晚宴，而且——”
“等你听完我说的事，就没心情和食欲再去吃晚宴了。”艾萨德先生说，“为了省得还要再重复一遍，你先耐心等一会儿，等吉尼来了再说。”
哈代法官虽然着急，但知道逼艾萨德先生先说是没用的，也就安然地坐下来，点上一支雪茄，想从艾萨德先生瘦削严肃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他刚把雪茄点着，吉尼先生也赶到了。这个秃顶、肥胖的中年人，有着一双厚厚的嘴唇和大大的眼睛。
等吉尼先生进来后，门被安全地关上，艾萨德先生便让我把刚才的话讲给他们听。于是我开口说道：“玛丽小姐死了。”
法官听到这句话，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也不眨；而检察官一手抚着脖子，一手摸着椅子坐下来，如鲠在喉，许久说不出话。
“怎么死的？”还是法官打破了平静，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冷静。
“我想是被谋害的。”我说。
这时，吉尼检察官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但仍未说话，还是法官问道：“用什么方法？”
“窒息而死，看上去是那样。”
“什么时候？”
艾萨德先生接口说：“两点到五点之间。”
这时吉尼检察官终于粗哑地叫起来：“凶手还没抓到，我无权审判，你现在通知我做什么？你凭什么认我会对此案会感兴趣？我又不认识玛丽这个人。”
“哦，别那样，吉尼，”艾萨德先生说，“我知道，玛丽——应付我们三人。是的，她确实善于周旋。我们三个是她的‘金矿’，她不用再拓展财路，并且也没有再去另觅‘银矿’，免得招致更大的危险。”
吉尼先生抓着椅子的扶手，一边弓起身子要站起来，一边说：“我否认任何——”
“收起你的话吧，检察官，现在我们不是在法庭上。”艾萨德先生平静地打断了他，“有个令人遗憾的事实是，我们三个都是可能杀害她的嫌疑人。有理由可以肯定我们三人中的一个，杀害了玛丽。哈代，她诈骗你最久，我在其次，而吉尼你呢，则是她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金鹅’。这段日子里，我们三人为她奉献的总数估计在六万左右。”
“糟糕的是，那些钱我们都没有报所得税。”
“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吉尼问道，“我是说……关于我的事。”
“别傻了，吉尼，”艾萨德先生说，“别忘了，我仍然是一位顶尖记者，一个有新闻来源、善于挖掘个人隐私的记者。”
“好，”哈代法官像在法庭上那样思考律师的一个提议，然后说，“这件事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三人都是任她宰割的羔羊，我们每个人都有充分的理由杀她。换言之，我们三个人在同一条漏水的船上，有没有桨可以划的问题留待解决。现在的问题是，很不幸，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我没有不在场的证明——你有吗，吉尼？”
“什么？”吉尼脸色灰白，像是被人灌了毒药。
“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你在哪？”
“我……”
“在哪，吉尼？”艾萨德先生催问道。
吉尼抬起头，看看他的朋友：“……不，我没有进去，你们要知道，我在一条街以外时就将汽车掉头开回去了，我没进她的公寓。”
“你真的打算去看玛丽？”法官问。
“是，我想去求她，我付不起她的勒索了，我要去说服她，她必须少要，或者根本不要。我实在筹不出钱来了，我没有你们那么富有。”
“可是你害怕了，”艾萨德先生说，“所以，实际上你没有去看她？”
“是真的！艾萨德，你得相信我。”
“不论我们是否相信你，”法官用冷静而近于无情的声音说，“都没有多大关系，重要的是，你没有不在场证明。那么你呢，艾萨德？”
艾萨德先生摇了摇头：“下午两点钟，我接到她的电话，她提醒我要我五点钟派威廉给她送去一千元。然后我开车出去看了一块打算购买的地皮，回来就派威廉去送钱了。”
“这么说，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杀她。”法官说。
这时，吉尼紧张而急促的声音使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听我说，我没杀她，如果这丑闻涉及到我的话，我就完了，我们三人——”他的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全完了，市政厅警察局里的那些人，一直想找我们的碴儿。我们不能和任何谋杀案沾边儿，即使艾萨德控制了电视台和报纸，也不可以，绝对不能。”
“完全正确，吉尼，”艾萨德先生说，“有时候，你几乎让我相信你确实有脑筋。除了你在政界使用的伎俩，我们能不能想想其他的办法来掩饰这件事？”
“那么，你有何高见？”法官问。
艾萨德先生说：“我们来个‘君子协定’：不论我们谁被盯上，都要独自负担这件事，绝不能向朋友求助，更不能让朋友涉嫌其中。他必须站得牢牢的，咬定只有他一个人和玛丽有关。无论我们中哪一个被盯上，他都要问心无愧地说，他保护了朋友。”
“这可不好办，”法官说，“当一个人涉嫌谋杀案时，最自然的反应就是提及别人的名字用以混淆视线，让问题更加复杂。”
“我知道，这也就是我邀请你们到这来的原因，”艾萨德先生说，“我们必须事先协定，没有被盯上的那两个人，在未来必须扶持那个倒霉者的家人，无论任何情况、任何麻烦，都要像他还在时一样。”
这时，我开口了：“艾萨德先生。”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威廉，什么事？”
“在你们谈话时，我一直在思考，现在我有个主意。”
吉尼先生近乎刻薄地挖苦我道：“威廉，我们有比你的主意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艾萨德先生举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仍对我说：“我认为我们听你的主意不会有什么损失。威廉，你说！”
“谢谢你，先生。我要说的是，艾萨德先生，你一直待我不薄，给我机会让我过上了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生活。我以前只是北卡罗来纳州康福县一个穷山沟里的孩子……”
吉尼先生不耐烦地说：“现在不是谈感情那种蠢话的时候。”
“是的，先生，”我说，“总之刚才我要说的已经都说了，我只是希望艾萨德先生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替你们承担谋害玛丽的罪名。”
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注意力全在我身上。这时，就算一只老鼠穿过阁楼顶都能听到声音。不过当然，艾萨德先生的阁楼里没有老鼠。
艾萨德先生终于开口说道：“威廉，我很感动。不过，你的话应该还没有说完。”
“是的，艾萨德先生，我还有话要说。你们三个人都有出身上层的妻子、乖巧的儿女、美满的家庭和一切构成美好生活的东西，一旦涉嫌玛丽谋杀案，很多东西将会一夜尽失。而我，没有显要的朋友，只有我自己。我以前从没有机会获得一笔什么奖金。”
法官率先问：“要多少？”
“我知道，你们付给玛丽小姐的已经不少了，最后这一笔，交给我，这一切就永远结束了。你们每人给我五千，我就为你们承担这件事的一切后果。”
“我不干，”吉尼先生说，“五千，我不……”
“别这样，吉尼，你会接受的。”艾萨德先生说。他背靠着办公桌，对我说：“威廉，你打算怎么做？”
“这太简单了，道理和在太阳不太热时割麦子一样，”我说，“有你的报纸和电视台站在我这边，再加上法庭上的哈代法官和州政府里的吉尼检察官处理这件案子，我应该不会重判。我会说，我一直和玛丽小姐暗中往来，最近她想离开我另觅高枝，于是我们吵翻了，我气得发疯，冲动之下失手杀了她。这城里没人会真正关心她，她的死不会有人关注或怀疑。我估计法官判我三五年就差不多了，而我乖乖地在狱中循规蹈矩，说不定一两年后就可以保释。”
“然后呢？”哈代法官问。
“然后，我就带着我的一万五千美圆回康福去，”我说，“我不会有更多挂虑，因为这件事我们都牵涉其中，我们共同进退，要沉也一起沉。”
于是法官为整件事作出了决断，他向检察官说：“我提议，你和威廉私下里多演习一下。”
“好主意。”检察官说。
“你们不用担心威廉会演砸，”艾萨德先生说，“放心吧，他是块好材料。”
“是的，先生们，”我说，“我们尽快在这里演习一下，我会在一个合理的时间内，到警察局去自首。我的自首和为鲁莽行为的忏悔，会让事情好办些。”
“太好了，威廉，那太好了。”艾萨德先生掩饰不住地高兴。
我得说，这对我也十分有利。因为我自首的话，警察就不会详查这个案子。一旦他们真的详查，那些指纹、头发等蛛丝马迹也会对我不利，我在劫难逃。没有这三个人的帮助，我肯定被判重刑。而这样解决，在不久的将来我就可以带着他们三人吐出的一万五千美圆回到故乡。玛丽小姐生前，也对她的未来作好了打算，在我逼她打开公寓的保险箱时，总共搜到了四万多美圆。
故乡的人们都在政府“小康计划”的范围中，而带着五万五千多美圆的我回到故乡后，可能会成为全县最富有的人。
清新的空气，优美的风景，朴实的民风……还有，女孩子们都那么成熟漂亮，十分迷人。
我可能需要雇一个司机兼打杂的人，只是我一定要确定，他的名字不叫“威廉”。

池塘谋杀案
今天的天气对于逛公园的游客来说非常糟糕，可是对于巡警彼特来说，确是无比轻松的一天，因为，他的工作是独自一人在郡立公园巡逻，因为天气恶劣，偌大的公园空无一人，自然也就不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今天的心情非常放松。
彼特抬头看看天空，阴云密布，似乎一场暴风雨就要到来，偶尔吹来一阵寒风，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彼特加快了巡逻的步伐，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园的休息亭巡视了一番，一切正常，然后，他又愉快地沿着原路返回，坐进他那辆停在公园门口的舒适而又温暖的警车里。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彼特在警车里吃完带来的午饭后，就通过无线电向警察局报告公园一切正常。
下午一点钟左右，彼特透过车窗看到有一辆汽车开进了公园，那是一辆暗红色的佳宝牌汽车，挂着本州本郡的车牌。从那辆车破损的车灯、生锈的外壳、斑驳的油漆不难看出，车子实在是有些年头了，彼特心里很清楚，通常驾驶这种汽车的都是些喜欢惹是生非的年轻人。他暗暗记住了那辆汽车。
彼特又到公园的四处去巡逻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又回到了公园的门口。他注意到，那辆红色的佳宝车仍然静静地停在公园门口的小停车场，而它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辆黄色的马自达车，两辆车里都空无一人。
彼特的心中隐隐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暗想：“这两辆车太不相称了，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停在一起呢？难道是两伙互不相识的游客吗？嗯，有可能。”想到这里，彼特顿时又感到释然了，毕竟这和他的任务没有丝毫关系，他觉得在这种孤寂的日子里，还是不要用一些无端的猜疑来扰乱自己的心情为好。
于是，彼特又驾驶着警车沿着公园的道路，向另一个方向驶去，到那边去巡逻了。
凯瑟琳今天的心情不太好，她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于是来到了郡立公园。当她看到公园门口处停着一辆破旧的红色佳宝车时，不禁犹豫了一下：“今天的天气并不好，难道这个时候还会有游客在公园里散步吗？我是不是该换一个地方呢？”但最后她还是踏进了公园，因为她喜欢这里的环境，即使有其他的游客，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凯瑟琳独自一人走在公园的小路上，她不停地思考着自己的烦心事儿，以至于对周围的环境浑然不觉，甚至连陌生人的接近也没有在意。
终于，当凯瑟琳从思绪中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两个陌生的男人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那是两个年轻人，一个身穿着红色的羊毛衫，另一个穿着光滑锃亮的蓝色皮夹克，在他们蓬松凌乱的头发下面，是两张长满青春痘的脸，此刻他们正注视着她，并发出不怀好意的淫笑。
“啊？！”凯瑟琳不禁吃了一惊，巨大的恐惧和惊慌顿时涌上了心头，她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离开小路，跑入路边的矮树丛，绕开拦在路上的那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向着公园的深处跑去……
她拼命一路狂奔，希望尽快摆脱那两个心怀歹意的家伙。当跑了一段路之后，她鼓起勇气回头看，然而令她惊恐不已的是，那两个人也在后面紧紧追逐，不过始终和她保持着大约五十米这样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而且他们的目光还不住地在她的身上、腿上和臀部游移。
凯瑟琳不敢再跑了，她也实在跑不动了，于是沿着林中的小路跌跌撞撞地走着。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公园里没有其他游客，再加上此地已经处于树林深处，即使发出呼救声也不会有人听到，凯瑟琳恐惧极了。而那两个年轻人却正扬扬得意，他们其实早就可以抓住她，但却不急于下手，就像猫在抓住老鼠之后却不急于吃掉，而是要戏弄一番，寻寻开心一样。因此，他们一直不紧不慢地追逐她，嘲弄并欣赏她的恐惧。
凯瑟琳心里想：“假如他们要的是钱，我干脆就将皮包交给他们，如果他们能够就此放过我的话。”
她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步伐，就在她正犹豫着是否现在就把皮包丢下，然后趁着他们拾取皮包的时候迅速跑掉时，她脚下猛然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住，结果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林地上。
“哈哈，快看，她自己摔倒了！”那两个年轻人见状，在距离她大约十米的地方也停住了脚步。
倒在地上的凯瑟琳心里非常焦急，她的头脑在飞快地旋转着：“不要慌，越是危险越要保持冷静，千万不能失去勇气。”她暗暗告诫着自己。
她和他们就这样在距离十多米的地方互相注视着。
过了一小会儿，她缓缓地从地上坐起来，对那两个小伙子说：“你们要干什么？”
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耸耸肩，没有说话。
借着从树林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点光亮，她看清楚了眼前这两个追逐者的模样，他们十八到二十岁，既不像学生，也不像有正式工作的人，显然是那种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人。这些人也许不那么聪明，但却往往是一些危险分子。
那个穿着红色羊毛衫的小伙子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将皮包向地下一丢，继续向前跑去。
“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尽管她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精疲力竭了，但求生的本能依然在内心呼喊着。
然而，她身后追逐者的脚步声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她跑出了树林，眼前是一片开阔地——那里是一个池塘，一个平坦、灰暗、反射着灰色天空的池塘！
她心里很清楚，公园有明文规定：禁止游泳，除非想拥抱水里的蛇。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因为两个紧追不舍的歹徒已让她别无选择。
凯瑟琳从小就学会游泳了，而且水性很好。就算她不会游泳，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她恐怕也要义无反顾地跳下水去，更何况，池塘只有不到一百米宽，凭她的能力完全能够游到对岸。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跳进水中，对水的熟悉感瞬间带给她一种安全和希望的新感觉。她拼命用双脚打着水，双手也在使劲划动着，一米、两米……十米……她离身后的岸边越来越远了。
可是，由于是冬日，她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进入水中之后那些衣服吸足了水，十分沉重，这让她游起来非常吃力。她拼命地摆动双脚和双臂，却也只能勉强让鼻子露出水面。就这样，她拼尽全力一直游到池塘中央。
在水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个年轻人站在岸边，既没有下水，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要我游到池塘那一边就好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面继续用双脚踩水，保持身体浮在水面上，一面继续注视着那两个人的行动。
那两个家伙正在低声地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新计划，可是她一句也听不见。
她在心里拼命地祈祷着，希望那两个人快快离开池塘边，这样她就可以从池塘的另一边游上岸，因为她的体力快要耗尽了，她快要支持不住了！
可是让她感到绝望的是，那两个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兵分两路——穿蓝皮夹克的那个留在原地守候，穿红色羊毛衫的那个则绕到池塘的另一边，显然，他们是想双向夹击，截断她的去路。
看到这一情形，她吓得尖叫起来，那叫声充满了恐怖和绝望，在池塘上空回荡，恐怕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听了都会动容的。然而，池塘四周那些看似美丽而友善的树林，此刻却像一道冷酷的树墙，将她的尖叫声反弹回来，仅此而已。
“救命呀，快来人，救命……”她在水面上拼命地挣扎着、呼救着，直到她将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光。
慢慢地，她的身体开始向水中沉，眼看着水面已经没过她的嘴唇，她不得不奋力扑腾着，使嘴露在水面之上。
那两个追逐者站在湖的两边冷酷地看着这一切，他们似乎根本没有下水的意思，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嘲弄她，折磨她。
气温越来越低，水变得更加冰凉，她还在水中挣扎着。他们有两个人，把她困在池塘中简直是轻而易举。因为料定了她一定会束手就擒，所以他们根本没有下水的必要。
可是，她在水中还能坚持多久？如果是晴好的天气，也许她可以坚持得久一些，可现在冷风飕飕，湖水如此冰凉，再加上她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这些都耗光了她的力气，更可怕的是，此时她已经游到了池塘中央，她的双脚根本够不到池底。
“嘿！你迟早得出来！”“红毛衫”在岸边叫喊着，那个家伙脸上带着狞笑，双眼中露出凶光，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东西，仿佛只有野兽才会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红毛衫”大声问对岸的人。
“等！”“蓝夹克”说。
“红毛衫”一边等待，一边百无聊赖地用脚踢着池塘边的软泥。突然，他灵机一动，弯下腰抓起了一把软泥，捏成一个小泥球，然后猛地朝水中的女孩子扔了过去。
那个泥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距她一米远的水中，溅起的水花喷了她一脸。
“嘿，我们练习打靶吧！”“红毛衫”得意地大笑起来，并对着“蓝夹克”大喊道。
这两个家伙仿佛发现了一种有趣的新游戏，他们乐此不疲地从池塘边挖起一块块泥巴，揉成泥球，扔向那个女孩子的头部，他们一边扔着，还一边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
一团团泥巴雨点般地飞向凯瑟琳，为了避开这些攻击，她左挡右闪，甚至还不得不把头扎进水中，每当她为了吸气再度浮出水面的时候，岸边的那两个家伙就哈哈大笑。
有些泥巴打在水里，还有些泥巴不偏不倚，打在了她的脸上，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泥土溅进她的双眼、鼻子，还有嘴里，呛得她只想咳嗽。
为了躲避密集的“子弹”，她一个猛子扎进水中，用水抹了一把脸，洗掉脸上的泥巴，然而当她再度浮出水面时，他们在得意欢呼的同时，还不忘用更密集的“子弹”射击她。
她已经被折磨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在冰冷的水中，身体也渐渐地麻木了。
岸上的那两个家伙扔了一会儿泥巴，发现附近松软的泥巴都“用光了”，于是他们开始环顾四周，继续寻找新的“弹药”来源。“嘿，这里有石头！”“蓝夹克”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高叫道。
他跑到池塘边的一处石头堆，从中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掂了掂分量，然后毫不犹豫地朝水中的女孩子狠狠抛过去。
她挣扎着渐渐麻木的身体，努力躲开这种致命的攻击，每当石块飞来，她就潜进水中。狡猾的“蓝夹克”同时捡起两块石头，先抛出一块，当她避开这块石头又浮水面时，他看准了她的位置，再扔第二块石头。结果，当她刚刚浮出水面的时候，就被第二块石头击中了右太阳穴，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她受伤了，但是她的意识很清醒，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上岸，就算不会被打死在水里，也要被水淹死。
她忍着伤痛，开始一点点向“蓝夹克”那一边游过去，她的手臂和腿已经完全没了章法，就像一条快淹死的狗在涉水一样，动作缓慢而费力。朦胧之中，她好像看到“红毛衫”在往“蓝夹克”那边跑，原来这两个人打算会合在一起，共同等着她上岸。
她终于挣扎着游到了岸边，踉踉跄跄地涉水上岸。最后，当水深只到她的腰部时，她一下子摔倒了。
“红毛衫”和“蓝夹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水里拽上来，“你看，她长得并不是很好看。”他们中的一个说。
彼特又完成了一次巡逻，当他驾驶着警车返回公园大门的时候，他注意到在门口的停车场上，红色佳宝车和黄色马自达车仍然静静地停在那里。
他低头看看手表，指针显示的时刻是下午四点三十分。看来，那两辆车在那里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车是什么人的？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不见踪影？”一种不安从他的心中隐隐升起。他走下警车，来到那两辆汽车旁边。
彼特看看这两辆汽车的牌照，都是本地的。他再看看车锁及车窗，也都完好无损，车内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那么他内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安的感觉呢？他也不晓得。
彼特点燃了一支烟，倚在黄色马自达车上抽着。这时，公园的四周很寂静，只有归巢的鸟叫声以及风吹树叶的声音。
“但愿那些人会自觉地在天黑之前走出公园。”彼特想。因为他实在犯不着大声吆喝他们，或者进去找他们。
一根烟抽完了，他将丢在地上的烟头用脚踩灭，然后又回到巡逻车上，继续巡逻。
“喂，达克，你看，她怎么不动了？”
达克脸上的狞笑消失了，这使他多少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青年。他的两眼像两块灰绿色的玻璃，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神色，过了半晌，他终于说：“我想她是死了。”
“死？你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她不再呼吸了。”
两个年轻人这下傻眼了，他们望着地上那个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的躯体，不禁面面相觑。他们自己身上也沾满了泥巴和污水。
“趁现在没人，我们快走吧。”杜尔站起来，紧张地瞧瞧四周说。
“可我们不能把她的尸体留在这儿！”达克提醒他。
“我们还有什么好办法呢？”杜尔显得有些烦乱。
“傻瓜，如果有人发现了她的尸体，我们就完了！”
杜尔咧嘴笑了笑说：“别担心，这里很少有人来，等一会儿我们到公园外开走她的车，再将车随便丢弃在某个路边，即使第二天有人发现她的尸体，也不会想到是我们干的！”
“不行！这个公园里会有警察在巡逻。”达克说，“也许在我们进公园的时候，警察就已经注意到我们的汽车了，还有她的汽车。看我们这么长时间没有出去，也许警察早就记下了我们的车牌号呢！”
“那我们怎么办？”
“我想，我们最好是把她的尸体藏起来。对了，藏在池塘里，怎么样？”
“哈哈！好主意！”杜尔说，“就让她静静地在池塘底下沉睡吧，睡上一个星期，最好能睡上一个月或一年！假如没人知道池塘底下有尸体，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她。对了，我们必须让她一直沉入池底，让池塘里的鱼将她吃掉，这样就干干净净，完全找不到尸体了。没有尸体，警察就无法证明我们杀了人，即使能记住汽车牌照也没用！”
于是，他们赶紧手忙脚乱地捡来许多石头，尽管双手都磨破了皮。
然后，他们把石块塞进女孩子的口袋里。
可是，怎么才能把尸体放到水中呢？达克建议说：“得把她丢到深水中！”
“要多深才够？”
“至少得四五米深，难道你不会估计吗？”
他们清楚，假如站在岸边把尸体抛入池塘中，顶多也就能抛两三米远，这样的距离和深度是远远不够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尸体搬入水中，但是他们俩谁都不会游泳，可随着天色逐渐变暗，他们必须快速行动，毁尸灭迹。
他们不能穿着衣服下水，因为这样会把衣服弄得又脏又湿，在出公园的时候反倒会令人生疑。于是，他们只好脱掉衣服，搬着尸体，瑟瑟发抖地走进冰冷的水中。
他们向池塘里走了大约五六米远，实在走不动了，这时尸体已经完全浸在水中了，塞在女孩子衣服兜里的石块正坠着尸体往下沉。他们双手一松，看着尸体慢慢沉入水底，然后涉水奔回岸边，匆忙穿上衣服和裤子。待他们掉头要跑时，一眼看到留在池塘边的那些杂乱鞋印，这又让他们犯了愁。
“如果这些鞋印让警察发现，他们一定会怀疑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会进行追查的。”杜尔不无担心地说。
“不用担心！你看这天色，很快就要下雨了，到时候就会把这里冲刷得干干净净。”达克自信地说。
于是，他们两人又从原路返回。
在林地中，他们找到了女孩子的皮包，打开一看，里有一把马自达汽车的钥匙，还有十六元的零钱，这些都被他们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至于包里的其他小物件，如梳子、化妆品、小刷子、唇膏和眉笔等，这些东西不仅没有用处，反而是必须要销毁的物证。
达克提着皮包又跑回池塘边，他右手抓住皮包的长带子，用力在手中旋转了几下，嗖的一声就抛进了池塘中央。
那个皮包飞在半空中时，皮包口开了，里面的那些杂物散落了出来，落在池塘中央的水面上。有些物体迅速地沉到了水底，但有一张黄色的化妆纸，却孤零零地漂浮在水面上，就如同坟头上的一朵雏菊。
他们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就急匆匆地向公园大门口的方向跑去。
此刻，彼特正懒洋洋地坐在警车里，他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六点钟——冬天的天色暗得早。
“这两辆车的主人怎么还不出来？我是不是该进林子里喊那些人？”彼特正在犹豫着。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公园里传来，彼特向车窗外一看，只见树林中有一红一蓝两抹鲜艳的颜色渐渐地接近，他如释重负。
待到人影走近时，彼特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果然是两个年轻的无赖。
然而，真正令彼特感到意外的是，那两个人分别朝两辆车走去——穿红羊毛衫的走向佳宝车，穿蓝夹克的则走向黄色马自达。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彼特冷眼旁观着。只见那个“蓝夹克”伸手去拉“马自达”的车门，但却打不开，于是，他从兜中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
彼特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他琢磨：“看这两个人的衣着穿戴和身份特征，应该是同开一辆佳宝车来的，不像是分乘两辆车来公园里见面的。更何况，这个穿蓝夹克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驾驶一辆几乎全新汽车的人。”
那个穿蓝夹克的开车门的速度很慢，显然他对这部车并不熟悉。
看到这里，彼特下了警车，快步走上前去，问道：“你散步愉快吗？”
正在专注开车锁的“蓝夹克”听到背后突然响起的问话，吃了一惊，猛然转过身子，他的两眼发直，脸上带有凶狠的表情：“什么？”
“我是问你，刚才散步愉快吗？”彼特又靠近了一步。
一见是公园的巡警，“蓝夹克”的凶狠表情一扫而空，“呃，当然，愉……愉快。”他结结巴巴地说，并且身体因紧张还在发抖。
彼特机警地打量了一下他捏着车钥匙的手，那是一只冻得通红的手，可是天气似乎还没有冷成那样。“他的手是湿的，难道是在出汗？不，绝对不会是汗。是水弄湿的？对，一定是公园池塘里的水。”他猜测着。再看看“蓝夹克”的全身，也都是湿的。
彼特断定，他一定在池塘里游过泳。公园有明文规定是禁止游泳的，然而他却无法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因为他没有证据。
“蓝夹克”又继续回过身去开马自达的车门。现在，他已经打开了，钻进汽车，在驾驶座上坐下来。可能他觉得有点挤，就将手伸到座位下面摸索着调节钮，按住按钮，他往后推动座椅，把座位距离放大了一点儿。做完这些，他抬起头冲着彼特笑了笑，然后关上车门，开始发动汽车，不一会儿，佳宝和马自达两辆汽车就绝尘而去了。
彼特呆呆地望着那两辆消逝在夜色中的汽车。这时，他突然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个细节——那个“蓝夹克”把车座往后推。
“虽然调节座位本身并不能证明什么，但显然那个座位的空间太狭小，不适合他的身材……或许有一个身材比他小的……难道是一个女孩子？莫非……树林里还有其他的人？”彼特一边走向自己的警车，一边思忖着。
“不对！”彼特猛然朝着公园里面跑去，大约跑了五十米后，他放声大喊：“喂，这里有人吗？”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树林也在沉默。
他继续向树林深处跑去。毕竟他上了些年纪，而且身体肥胖，这让他跑了一会儿就开始气喘吁吁，但是他坚持着，不能停止。
“池塘！”彼特猛然想到“蓝夹克”那湿漉漉的衣服。他斜穿着跑过树林，下了斜坡，池塘就在眼前。
彼特沿着泥泞的池塘边仔细查看，发现了乱七八糟的鞋印，它们都是新留下的，显然那两个家伙在这里下过水。
“难道他们发疯了，在这样冷的天气还下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不管是游泳还是涉水玩，这显然都不合乎情理啊。”彼特疑惑着。
他又反反复复地在池塘边查看，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女孩子来过的证据。“可能这些证据都被那两个家伙毁掉了。可是，‘蓝夹克’推汽车座椅的举动又该如何解释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彼特感到头部有些发胀。他直起身子，望着那没有涟漪的湖面，希望能从水上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
“咦，那是什么？”他突然发现水面上正漂浮着一样东西——似乎是一张湿了的化妆纸或纸巾，不过，瞬间他又觉得那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因为游客随处丢弃杂物现象是很常见的。
借助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彼特又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一个小小的黑东西，也许是一小段树枝，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知怎么搞的，这时彼特的内心驱使他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举动：脱下鞋袜，卷起裤管，涉水进入池塘中。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他只是一个公园的巡逻警察，但是他痛恨无赖，尤其是那些专门制造麻烦的年轻无赖，他要看看那两个家伙究竟干了些什么。
彼特大约向水中走了五六米远，一把将那个小小的黑东西抓在手中，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支女孩子化妆用的眉笔。
“为什么会有一支眉笔漂浮在池塘中，它的主人在哪里呢？它是木制的，会漂浮，但漂浮不了多久，也就是说它的主人应该在不久前来过这里，可是，在哪儿呢？”他站在冰凉的水里，看着手中的眉笔不停地思索着。
彼特警官赶紧跑回到警车旁，利用车载无线电和值班副警长进行联络。
“是的，你最好先查那辆马自达，车牌号是JO-1578，我对车主的身份很感兴趣。还有一辆红色的佳宝也要查，是1959年的，牌照号码是WY-203354。”彼特焦急地说。
“彼特，”副警长打岔说，“车主犯了什么罪？”
“在公园里游泳。”
“游泳？”
“罪名当然就是这个！”彼特吼叫道。
“要快！在他们逃跑之前逮住那两个家伙！对，就以游泳的罪名拘捕他们，直到我把池塘里的水放干。”

慰问信
杰里今年三十出头，他留着一头浓密的黑发，身材高大，非常英俊。
他开了一家食品店，店后面就是他的小办公室。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张粗糙的松木桌子。杰里的太太路易丝是个热情开朗的人，这时她正在店里殷勤地招呼着客人。
杰里透过玻璃，看着妻子那一头蓬乱的红发，以及臃肿肥胖的身材，不由得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此时，他的思绪完全飞到了另一位女人——约翰太太的身上。
杰里还能清晰地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约翰太太时的情形。那次是约翰太太来他店里买东西，她那高雅的气质，娇小的身材，和声细语的话音，以及彬彬有礼的举止，简直把杰里给深深迷住了。据说她的丈夫约翰是一位著名律师。
杰里记得自己曾经见过约翰先生。有一次，他走到店门口呼吸新鲜空气时，曾看见约翰沿着街道向火车站走去，由于约翰的办公室在城里，所以他每天都要搭乘火车进城去办公。杰里从他身上的昂贵服饰以及手中的名牌公文包断定，这是一位高收入的成功人士。
杰里心里不禁有些嫉妒，他想：要是自己当年也拥有与约翰一样的受教育机会，那么自己现在也许就不是小食品店老板了，而是一位在法庭上侃侃而谈，呼风唤雨的大律师了。杰里经常幻想自己是位在法律界叱咤风云的律师，用他的睿智、机敏和雄辩去揭开事情的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甚至他还幻想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也许会成为一位著名的外科医生……可现在，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食品店老板，整日忙碌于进货和销售的烦琐工作之中。
杰里的思绪又回到约翰太太身上，她是个可爱的金发女人，坦率地说，杰里从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
当然，杰里的心思约翰太太本人并不知道。虽然在约翰太太最近一次来店里时，杰里曾经隐晦地向她表达过自己的爱慕之情，但约翰太太似乎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那是一个黄昏，杰里的太太路易丝回家准备晚饭，只有杰里一人在店中。就在这时，约翰太太来了，她走进店里，向杰里热情地打着招呼：“你好，杰里先生，今天天气真不错，很迷人。”
“是啊，”杰里回答说，“尤其是此刻，约翰太太。”他报以一个和善的微笑。
杰里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注视着约翰太太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希望能从中读出一些特别的信息。杰里看见约翰太太的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又被一抹愉快的光彩所取代。杰里不禁心中暗喜，他知道许多女顾客都很迷恋他，当然，她们总要保持女性的矜持而极力掩饰这一点。杰里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瞧！约翰太太现在就是这样，她为了掩饰愉快的心情，就装作挑选食品的样子，沿着货架走来走去的。
“我应该趁热打铁！”杰里暗暗地想。于是他走过去，装作漫不经心地说：“真奇怪，你来这儿买肉、买沙拉、乳酪等，目前我们之间只是店主与顾客的关系……但我想我们的交情应该不止于此，我们应该更进一步认识，呃……我指的是私人方面。”
她转过头来说：“你说得对，我们是应该深入地认识。可是，”她再次惊讶地看着他，“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杰里幽然一笑，淡淡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相识，又能经常见面，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她点点头，沉着地问：“或许还有呢？”
“嗯？”杰里突然感到一种冲动，他甚至奇怪自己怎么会如此大胆，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觉得咱们能多认识一下该多好啊！”杰里说。
“怎么个多认识？”她反问道。
“我想……要不，我们一起喝一杯吧，找个清静的地方，现在就动身！”杰里有些兴奋地说。
然而，她却沉默不语。
“她大概是顾忌我的妻子吧？”杰里想到了这一点。“约翰太太，你别担心，我妻子此刻不在店里，她已经回家做晚饭了。”接着他又补充说，“我经常在店里忙到很晚才回家，她不会怀疑的。”
“哦，那倒是。”她似乎有些犹豫地点点头。
杰里也见到了约翰太太所表现出的犹豫神情，赶忙说：“对了，约翰先生通常在城里也会工作到很晚，是吧？因为我晚上在店里值班的时候，经常看见他搭乘末班列车回来。”
“是的，他的工作非常忙，还要经常加班。”她直截了当地回答说，“所以他每天上班喜欢步行到车站，从车站回家的时候也喜欢步行，因为这样他可以活动一下腿脚。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和你找个地方喝一杯？就现在？”她扬起那双迷人的淡蓝色眼睛问道。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就在半岛那边。前段时间我曾去过一次，那儿没有人认识我，也不认识你，我们可以假装是在那里谈论生意的话题，对不对？你放心，不会有人怀疑的。在现在这个年代，一男一女喝喝酒、聊聊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真的认为我会去吗？”约翰太太反问。
“我希望你会，虽然我自己的汽车被妻子开走了，不过……”
“不过，我有车，对不对？”
“对！我可以先走路回家，然后你开车在半路追上我，我再搭乘你的车，即使被其他人看到，也会认为是你让我搭便车一样，你觉得怎么样？”
约翰太太摇了摇头，凝视着他缓缓地说：“你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我的生活非常美满和幸福。我的丈夫非常优秀，我们互敬互爱，我想也许是你误会了什么。如果我给你留下了什么错误的印象，我感到非常抱歉，我是无意的。杰里先生，算一下账吧，这些食品一共多少钱？”
起初杰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他看到约翰太太的表情平静，又觉得她似乎是认真的。他顿时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开始机械地为她包装食品和找零钱。但是，他仍然相信自己的直觉，认为约翰太太对自己多少是有一点好感的。
“对！她一定对我心存好感。我分析，她之所以不愿离开她的丈夫，是因为她的丈夫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也许她是害怕失去这些，才不敢接受自己。”一想到这些，杰里刚才那冰凉的心才似乎有了点儿热乎气。
接下来，杰里又任凭想象的驰骋了：“假如有一天，约翰先生不在了，那又会怎么样呢？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她会怎么做呢？对，她一定会向我真情告白，热烈地迷恋上我！准没错！”
在杰里还陶醉于美好的想象时，约翰太太已经将包好的食品放进了包里，又将找回的零钱收好。“再见，杰里先生。”她冷冷地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去。杰里一下子回过神儿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失望地摇摇头。
杰里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中——那已经是三个星期前的事了。
从那天晚上起，约翰太太再也没有来过。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一定是担心在他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深信，她害怕屈服于情感，害怕因为思想的动摇而毁掉到她的婚姻。不过，假如那“障碍”不存在的话……
“谁在里面？”办公室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太太路易丝回来了。杰里经常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因为路易丝总是在他希望清静一会儿的时候不合时宜地进来打扰。
“干吗？”他厉声地问道。
“你在干什么？”
“我在忙！”
“忙什么？”
“忙我自己的事情！”
“我希望你告诉我你在忙什么？”
“你就想知道这个吗？就想知道我在这儿干什么吗？”
“哦，店里的乳酪断货了。”
“那就打电话让他们再送来一点儿。”
“你什么时候出来？”
杰里此刻实在不想看到妻子的那张脸。在当初，他追求路易丝的时候，还认为她极富魅力，可现在……
“我出来的时候会告诉你。”他说。
“什么时候？”
“你别管了！”杰里不耐烦地喊道。
路易丝悻悻地走了。杰里听见妻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又继续想着约翰太太。“约翰！他是隔在我和约翰太太之间的唯一障碍，假如没有他，也许约翰太太早就向自己投怀送抱了。”他一边想着，一边从桌上的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办公桌上唯一的抽屉，“假如……”，杰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拿起笔，开始了幻想。
杰里很喜欢写信这种沟通方式，当然他也非常善于写信。曾有许多人问过他：既然你有这么好的写作才能，为什么不去专职写小说呢？那样可以名利双收，不是比经营一个小食品店更有前途吗？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要写些别的。
杰里开头这样写道：
亲爱的约翰太太：
虽然你只是我众多顾客中的一位，但我一向非常尊敬你。今日，我惊讶地获悉约翰先生不幸去世，我深感难过，特写信向您表示诚挚的慰问，希望您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杰里夫妇　敬上
写完之后，杰里拿起这封信端详了半天，可是他不但没有觉得心中舒畅，反倒更加添堵了。“要是有朝一日真能寄出这封信，那该多好啊！不过，会有这样一天的。”杰里内心期盼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封信折叠起来，放进抽屉里，又用钥匙将抽屉锁上，然后走出办公室，关上店门回家了。
晚上，杰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还都是约翰太太的影子，最后他只好披衣下床，独自坐在客厅里发呆。
“感情煎熬真折磨人，我怎样才能让梦想实现呢……”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
第二天，杰里来到店里，依旧是绷着一张阴沉沉的脸，一言不发。妻子路易丝看到他这种表情，显得有些紧张，不停地问：“杰里，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杰里没吭声。
“你在想什么呢？”路易丝小心翼翼地问。
“这和你无关！路易丝！”
“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了？”
“快回去做饭吧，做通心粉沙拉！”杰里生硬地说。
晚上回到家里，夫妻二人匆匆地吃过晚饭，杰里站起来说：“今晚我还要到店里去一趟，因为有些账目没做完。”
“好的，那你去吧，天黑，注意安全。”路易丝关切地说。
“对了，我在工作的时候，你别打电话来打扰我，我不想在电话里聊天浪费工夫，懂吗？”
“啊？我真搞不懂你。”路易丝显然感到不爽了。
当杰里驾驶着汽车离开家时，又回想起与约翰太太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的神情。那次见面，在约翰太太的目光中似乎蕴涵着对他的款款深情，他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她在失去丈夫的同时，又不会失去他们的财产，那她一定会欣然选择和我在一起，不是吗？”他这样想着，“对，假如把她的丈夫除掉，她同样可以继承她丈夫的存款、不动产和保险，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和我自由来往了，一定会这样！如果真有这样一天，我将毫不犹豫地和路易丝离婚，再与她正式结婚，从此我们两个人长相厮守在一起。”他拿定了主意。
杰里并没有直接前往食品店，而是开车来到了当地的图书馆。进馆后，他先是检索目录卡，然后来到相应的书架上找他想要的书。他找到了一本有关汽车修理的书，然后他把书拿到桌子上，仔细阅读起来。他所阅读的章节是关于汽车门锁的结构，他一边阅读，还一边仔细地将部分内容抄写在一个小记事本上。之后他离开了图书馆，又前往火车站取了一份列车时刻表。
做完这些之后，杰里才驱车前往食品店。在办公室里，他先仔细阅读列车时刻表，然后又仔细研读他抄满了资料的小记事本。
时间已经很晚了，杰里才走出办公室。
他来到前面的店里，故意没有开灯，坐在店内沿街的窗前，借着路旁昏黄的路灯光亮，透过窗户望着街道。过了一会儿，街道上出现了一个身材瘦长的熟悉人影，那人手里提着公文包，急匆匆地走过。没错！那正是约翰先生——他每天都搭乘晚上八点零六分的火车回来。
第二天上午，杰里让路易丝照看着食品店，自己则驾车去了郊外的一个小镇。在那里，他买了一些工具，放在汽车的后备箱里带回家。他将这些工具拿进车库——在车库里，他有一个工作台，他要按照小记事本上的资料，开始研究如何用那些小工具打开汽车门锁了。杰里在机械方面果然有点天赋，几个小时之后，他就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这些工具解决汽车门锁，并发动汽车了。
做完这些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工具藏在车库一个旧箱子的底部，然后又驾车返回店里。
“你刚才到哪儿去了？”路易丝一见到他就问。
他没有正面回答妻子的发问，而是看看货架，顾左右而言他：“我看店里的凉拌生菜丝该添一点儿了。”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里，杰里每天晚上都谎称到店里做账，其实他都是躲在黑漆漆的窗户后面观察街道的情况。他注意到，每天晚上约翰都在同一时间经过这里。甚至有几次杰里还悄悄地离开店铺，远远地跟踪他。约翰先生很有规律，他每天都在同一时间，走同一条路，而且每次都走街道的同一侧，转过同一个拐角，回到他那宽敞明亮的家。每天晚上，约翰太太也都会在丈夫到家的时候，打开房门，用一个热情的拥抱来迎接他。星期五那天晚上，杰里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又一次目睹了约翰夫妇热情拥抱的场景，他心里不禁产生一丝妒忌；“怎么会是该死的约翰！要是换成我那该多好啊！”
当杰里半夜回到家中的时候，路易丝不住地唠叨着，抱怨他每天晚上都要出门。不过杰里对路易丝的抱怨充耳不闻，他心里有一个宏大的计划，在下个星期一即将实现。
星期一晚上，杰里走进车库，从那个旧箱子里取出那几样开锁工具，放进汽车的后备箱里，这次他还特意带了一双薄皮手套和一个小手电筒。
临出门前，他告诉路易丝，今晚他还要到店里整理账目，然后就驾车离开了。
杰里在寻找一辆蓝色的轿车。
因为在前几天的晚上，杰里跟踪约翰时，总会发现自己所在的社区里停着一辆蓝色的汽车，它总是停在两棵大橡树的树荫下，非常好找。而那辆轿车的位置距约翰夫妇住的高级住宅区只有三公里的距离。
杰里驾车来到距那辆蓝色轿车两条街外的地方，停了下来，熄了火。他小心地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工具，然后朝那辆蓝色的汽车走去。路上没有行人，杰里很顺利地接近了那辆汽车。他站在树荫里，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当他确信四下无人之后，就戴上手套，打开手电，开始紧张地忙碌起来。
几分钟后，杰里已经坐在汽车里了。
他熟练地发动了引擎，汽车沿着街道高速行驶了三公里，然后停在了他事先选择好的地方。杰里熄灭了车灯，但没有关掉引擎。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呼吸莫名地急促起来，手心里都是汗。
他打开小手电筒，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看了看手表——再过五分钟，约翰就要经过这里了。他静静地等着，这五分钟过得好慢。仿佛过了很久，约翰的身影终于从蓝色轿车后面出现了，他拿着公文包，经过杰里所在的汽车，向前面的十字路走去。
当约翰离开人行道，横穿马路时，杰里猛然发动了汽车，车轮飞快地转动着，发出轰鸣声。汽车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全速向十字路口冲去。约翰正好走在十字路当中，他被身后的轰鸣声吓呆了，他转过头看着来车，犹豫了一下然后惊慌地退回路旁，汽车朝他冲了过去……然后就如同一场噩梦一般，事情过去了。
杰里没有停车，继续向前开去，直到开出了三条街，这才停下车。
他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向前跑，一口气跑到自己的汽车那里。
杰里将开锁工具、小手电筒以及手套统统放回车库的箱子里，小心地藏好，然后回到房间里。路易丝又抱怨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杰里毫不理睬，径直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等候电话或门铃声。
可是，两者都没有响。
杰里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早上，他仍然精神抖擞地开车带路易丝到店里。在路上，他从报摊上买了份当地的日报，只见约翰先生发生意外的新闻被用醒目的字体刊登在头版头条。一到店里，他就钻进自己的办公室，把报纸摊在桌子上仔细阅读新闻内容。
（本报讯）著名律师约翰命悬一线
昨夜，本镇名人约翰律师下班回家途中被一辆汽车撞倒，身受重伤。肇事者逃之夭夭。到记者发稿为止，警方尚未获得有价值的线索。据悉，肇事车的车主在汽车肇事前数分钟报警，说汽车被窃……
读到这里，杰里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他将报纸揉作一团，丢进了废纸篓。“看来计划已经成功了，简直是天衣无缝！下一步就该……”他暗暗得意着。
他用小钥匙打开抽屉，伸手去拿那封写好却没寄出的信。
可是，它却不翼而飞了！
杰里一下子呆坐在椅子上，这封信究竟哪儿去了？他的心在狂跳，然后他勉强站起身，走到外屋，大声问路易丝：“你有没有翻我的抽屉？”
路易丝眨巴着双眼，脸腾地一下子红了，“我，我……”
“说实话！”杰克逼问着。
“嗯，是……是的。”路易丝结结巴巴地说：“因为你最近的行为总是怪怪的，对我很冷淡，所以我很担心，也很嫉妒，后来我怀疑你的抽屉里藏了什么秘密，比如：也许你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人，把她的信息藏在了抽屉里。咱们家的五斗橱里有一把备用钥匙，所以，三天前我拿出钥匙，打开抽屉。我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除了一封信。当我正要阅读这封信的时候，你恰巧回来了，于是我赶紧把信放进口袋里，重新把抽屉锁好。我一直没有机会看这封信，直到那天晚上你又出门后。”
路易丝喘息了一会儿，接着又说：“等你出门后，我才开始读那封信。说实话，我觉得很内疚，是我误会了你。杰里，我不知道约翰太太的先生去世了，约翰太太可是个好人，待人也非常和气，因为我接待过她几次，我记得她。对咱们的老顾客，你也真是体贴周到，还给她写了一封慰问信，我以为你忘了把它寄出去，于是我在电话簿上找到他们家的地址，将信装在信封里，贴足邮票，帮你寄出去了。本来我想和你说哦，可是又怕你生气，说我乱翻你抽屉……”路易丝嗫嚅着说。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杰里死死地盯着路易丝，大口地喘着气，倒退过去拿起话筒。
“喂？”他酝酿了半天才说出话。
“是你吗，杰里先生？”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是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软弱无力。
“今天早晨我收到一封信，是你两天前寄出的信。”冰冷的声音停住了，然后尖叫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成为寡妇的？！”
杰里手握话筒，愣在那里，心里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路易丝用哀求的眼神凝视着他，但是，在他绝望的愤怒中，她变得模糊了。

雇工
法庭上，一个男人坐在证人席上，只见他身材高大，被岁月刻下道道皱纹的那张脸上，呈现出苍白的颜色。“啊，先生，可怕，真的非常可怕！我一生中都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情形。”他一边用力地拧着宽边帽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怎么个可怕法，警长？你再仔细说说。”检察官问道。
“血，到处都是血，地上、床上，甚至连墙上都……太吓人了。”
这时，只见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男人打了个寒战，他缓了一口气后，将身子向前探了探，对着他的律师小声说道：“血，是的……我想起来了。”
“什么？你想起来了？是所有的一切吗？”他的辩护律师转过头询问。
被告席上的那个男人继续说道：“不错，他刚才提到了血，让我对当时发生的一切都回忆起来了。”
“法官先生，很抱歉！我请求法庭能允许我的委托人暂时休息一下，因为，因为他现在身体不舒服。”被告的律师猛地站起来说。
法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木槌落下。“既然是这样，那么好吧，暂时休庭十五分钟。”
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钟！律师急忙把他的委托人带到法庭旁的一间小屋，当关上门后，他急切地询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在骗人？这么说你真是得了健忘症？”
“我说的都是实话，绝对没有骗人！”
“太好了！那你就说吧，不过，可不要对我撒谎啊……”
“怎么会呢？我真的想起了所有的一切。唉，要是我真能把这些都忘了那该多好！”这个名叫克利夫·丹多伊的男人，开始慢慢地顺着思绪，讲述了他所回想起的事情。
克利夫·丹多伊第一次见到凯蒂，是在得克萨斯州中北部的一个地方，那是一个温暖的日子。这里的气候很有意思，三月份的春天似乎很暖和，有时可能还会非常热，但是，北方冷空气也会随时光顾，竟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让气温猛降三十几度。
这一天，天气晴好，克利夫·丹多伊避开了主要的公路，沿着一条石子路向前走着。他细高的身材，长着一对湛蓝的眼睛，一头金黄的头发，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他的装备也很简单，背着一个背包，右边的肩膀上挂着一个帆布盒，里面装着一把吉他，身上的咔叽布衬衫没有系扣，敞开着。虽然他自认为是一个吟游诗人，是一个到处漂泊，无拘无束的精灵，然而沿途遇到的许多人看他这身打扮，却都以为他是农场打短工的。
的确，他刚刚路过一个农舍时，也进去问过：“请问，你们这里需要帮工吗？”那家女主人婉言谢绝的同时，还慷慨地向他提供了一顿午餐：冷炸鸡、冷饼干和一块桃子馅饼。他已经走了大半天，肚子也真有点儿饿了，但他打定主意再坚持走上一程，于是带上女主人馈赠的食物又继续上路了。当肚子咕咕叫得实在厉害的时候，他才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吃了起来。吃完饭后，他又习惯地拿出烟斗抽烟，随着倦意越来越浓，他昏昏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他醒来时，看到北方地平线有大片大片的云层涌来，渐渐遮住了阳光的照射。
克利夫心里不禁有些紧张，因为他清楚这种天气变化意味着什么——寒冷的北风即将袭来。整个冬天他都是在大峡谷度过的，由于那里很温暖，所以不需要冬天的衣服。前几天，他突然产生想外出旅行的念头，于是就离开了大峡谷，向北走来。他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天气，因此穿戴单薄，根本无法抵御寒冷的北风。
克利夫赶快站了起来，收拾好行装，他明白，到了夜晚这里的气温会更低，在夜幕降临之前他必须要找到住处，否则就会被冻死。但他放眼望去，四周除了林木就是山丘，根本看不到一户人家。
“不行，即便如此我也要走！”他又上了路。这时，天空的云层变得越来越厚，阵阵北风刮过，身上冷飕飕的，但克利夫的脚步始终没有停止。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后，他拐过一个小山丘，远远地看到了一栋房子。“可算有落脚之处了！”克利夫的心情顿时兴奋起来。
他离房子越来越近了，已经清楚地看到，这栋房子很陈旧，不仅外围墙皮有不少地方都脱落了，而且大门和窗户也露出了里面的木质，外面的漆面斑驳，显然好久没有用油漆过了。在房子的前面有一条门廊，靠东边还有一个贮水池，大约离房后五十码的地方是一个新谷仓，谷仓前面停着一辆新的拖拉机。他不禁又抬头看看，在房子和谷仓之间拉着电线，至少说明这里是通电的。他后来才知道，那栋房子是莱德伯特的，是一栋百年老屋。怪不得陈旧不堪！
他来到房子的前门刚想敲，但以往的经验又让他止住了手，他想：“我如果这个时候敲门的话，房子里的人一定会认为是小贩子来兜售了，他们一般是不会理睬的。”于是他改变主意，绕到了后门，看清楚这是一间厨房门，就上前敲了敲，没有动静，等了一会儿，他又敲了敲。
“吱”的一声门打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只见她身材娇小苗条，眼睛乌黑，一头长长的金发垂在身后，大概是厨房里热气的缘故，使她的脸红扑扑的，虽然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衣服，但依然遮挡不住她全身的优美曲线。
“请问，你有什么事？”她撩开额头上一缕潮湿的头发，轻轻地问道。
“我，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需要帮工的人手吗？”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件事你得问我的丈夫托伊才行。”
就在克利夫思索着是否要找她的丈夫的时候，只听到这个女人又补充道：“就在上个星期吧，我们才刚刚让一个人离开这里。”说完，只见她羞怯地笑了一下。在克利夫看来，她的笑原本应该是甜美的，但不知怎么回事，她的笑却显得很勉强，似乎她很长时间都没有笑过了。
“那么，我到哪儿才能找到你的丈夫呢？是在田里吗？”
这时，她突然打了个冷战，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嗯，他，他是在那儿，可具体在哪里我说不准。”她的这一微小动作让克利夫看在眼里。
这时，太阳已经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阵阵冷风裹着寒意吹进了房子，正如克利夫所料，北方的寒冷空气果然来了。
克利夫第一次看到的这个年轻女人就是凯蒂·莱德伯特。
“外面太冷了，你还是到厨房里面来等着吧。”凯蒂随即退回屋里，克利夫也跟在她的身后来到厨房。他发现，这里虽然拾掇得非常干净，但各种用具却显得原始落后。比如，屋角那台旧冰箱，是唯一的电器，但是它工作起来就像个自动留声机，机身微微晃动，嗡嗡作响；做饭的炉灶灶口很大，是烧木柴的。这时炉灶上正在烧水，弄得地板上有点湿，估计刚才克利夫敲门时，她正在擦地板，所以她开门时脸红扑扑的；还有，厨房里没有水龙头，只有个压力井，用水都要靠手动压上来。
“我猜想你也许饿了，想吃点什么？”凯蒂问道。
“啊，夫人，不瞒你说，我真的有点儿饿了。”虽然克利夫前不久刚吃过农舍女主人提供的午餐，但他从来不拒绝食物，因为忍饥挨饿是他生活中经常的事。他望着餐桌上的胡桃馅饼和那杯冷牛奶，心里想：“她做的胡桃馅饼一定很可口。”
屋子里除了旧冰箱的嗡嗡声和灶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外，再无别的声响。克利夫一向习惯于沉默，而凯蒂也是个很少主动开口说话的人，所以他们俩就这样默默地等待着，这种情形也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有什么不舒服。这时，克利夫又习惯地点着烟斗，边抽烟边想着心事，而凯蒂则重新系上围裙，继续在灶台上忙碌着。不经意间，克利夫听到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就抬起头来看，只见她正在凝视着窗外。这时，外面已是北风怒吼，把树木吹得左摇右晃，把屋子吹得呜呜乱叫。“是他，托伊回来了。”凯蒂转身对克利夫说道。
眼前的托伊·莱德伯特与克利夫先前所想象的完全不同。这个男人矮小而消瘦，个头比他的妻子还矮一英寸。他的脸色苍白，并不像常年在田间劳作的人那样，被太阳晒得像熟透了的红高粱。从外表看，他的年纪要比凯蒂大二十岁的样子。
跨进房门的托伊·莱德伯特表情很温和，他头戴一顶棒球帽，正用一双棕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克利夫。
“托伊，我们一直在等你，丹多伊先生是打算来做帮工的。”当妻子说明了克利夫的来意后，托伊很温和地对凯蒂说：“是的，我想我还会雇人的，凯蒂。”
“我知道，托伊，我还以为你……”说话间，她的双手不禁颤抖了一下。“你以为什么？”然后，他不等凯蒂回答，转过头对克利夫说：“你会使用斧头吗？我需要雇这样一个人。”
“用过，我用过。”克利夫忙不迭地说道。
“这就好了。你也知道，每年一到这个季节，田地里的活就没多少了，可是我正在清理河边三十亩地的树木，为秋收作准备。既然你使用过斧头，如果你愿意砍树的话，我可以雇你一直到秋收，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一直到冬天，你在我这里都有活干，你看好吗？”
“好的，我们就这样定了吧。”
在得到克利夫肯定的回答后，矮小的托伊点了点头。“在我这里干活吃住都不成问题，你可以住在过道那边的一间空房子里，至于吃饭，你以后就和我们一起吃好了。”说完，他又朝着凯蒂喊道：“喂，凯蒂，晚饭快做好了吧？”
“快好了。”正在灶台上忙碌的凯蒂含混地说。克利夫发现，在凯蒂身上似乎总有一种恐惧，虽然刚才和他说话时还表现得不明显，但自她丈夫进门的那一刻，她就被笼罩在紧张之中了，以至于从言语和行动中都能看出来。
“克利夫先生，你也会弹唱？”当她看到克利夫拎起背包和吉他盒时，轻轻地说。
“弹唱得不好，只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克利夫微微一笑。凯蒂似乎想报以微笑，但他们对话时托伊就站在旁边看着，所以她没有微笑，也没有再说话。
克利夫拎着自己的背包和吉他盒来到过道旁的那间空屋子里，白天的劳顿让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大约是半夜时分，他醒来了，外面的寒冷北风已经不吹了，这栋百年的古老房子显得异常安静，甚至静得有些吓人。
突然，隐约传来一声哭叫声，开始时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然而当他翻转身准备再次入睡时，又好像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
第二天早上，克利夫和托伊一起吃早餐。凯蒂不愧是一个出色的厨师，她准备的早餐是一沓煎饼和几片厚厚的熏肉。吃饭的时候，托伊始终低着头，几乎不说话，而凯蒂则是围着桌子和炉灶之间转来转去，侍候着他们。虽然克利夫也想请她坐下来一起吃饭，但毕竟这是在托伊家里，这样做不行。当然，克利夫也知道这是一种习惯，而并非托伊的残酷，凯蒂要在他们走后才能吃饭。不过，为了表达他对凯蒂辛劳的谢意，在离开饭桌时他说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可口的早餐，谢谢你，莱德伯特太太。”
听了这话，凯蒂既没有脸红，也没有不好意思地将头扭过去，而是双眼紧紧地盯着克利夫，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当她发现克利夫是满脸诚意在说这句话时，她的双手不禁颤抖了一下，并将脸扭了过去。
此时托伊正在注视着他们，嘴唇上还挂着一丝微笑。克利夫为了免得凯蒂尴尬，也连忙转过身，从兜里掏他的烟斗。
那天的天气很好，可以说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克利夫拿着两把锋利的斧头，跟随托伊来到河边一个S形的地方，他往旁边看去，只见狭窄的河道里翻滚着湍急的水花。“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清理这里的橡树和灌木丛。记住，一定要砍伐干净，不然秋收就麻烦了。”托伊简捷地安排了活计。
此前克利夫尽管使用过斧头，那也不过是劈劈木柴而已，如今要清理橡树和灌木丛，却不是简单的事情，有时累得气喘吁吁，也砍伐不净几棵树。好在熟能生巧，他花费了好几个小时，总算掌握了工作的节奏。他就这样铆劲儿干着，临近中午时，炎热和汗水已经让他把身上的衬衣都脱掉了。
“该吃午饭了！”远处传来凯蒂的呼喊声。凯蒂带着热饭一步步地向他走来，目光凝视着他那气喘吁吁的胸口上的光滑皮肤而后又迅速移开。
“谢谢你，凯蒂。”克利夫直起腰，接过午饭。
“饭要稍微凉一下。”她笑了笑，然后就一溜小跑地离开了。看着远去的凯蒂，克利夫耸耸肩，然后席地而坐开始吃午饭。
日复一日，随着在托伊家帮工日子的增多，克利夫对他们夫妇之间的关系感到越来越不解。比如说，他们两人白天几乎很少说话，至少他没有听到过，估计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再比如说，他们晚上在客厅里闲坐时，通常是托伊在翻看农场杂志或设备价目表，而凯蒂则是在默默地缝补衣服。他们家没有收音机，就更别说电视机了，总之无论待多长时间，屋子里都是静悄悄的。克利夫出发时曾带了一台半导体收音机，他看到托伊家里没有任何声响，于是就在第三天晚上把收音机带进了客厅。他发现，当凯蒂听到音乐声时，立刻惊异地抬起头，并露出了期待的微笑，然而，当她一看到沙发上的丈夫托伊时，脸上的微笑瞬间就又消失了，依旧低下头来，默默地做着手里的活计。克利夫曾固执地想：“我连同这个收音机在客厅里待上一个小时，看看你托伊有什么反应。”结果很令他失望，因为在足足一个小时里，托伊竟然一言不发，也没有将头从杂志上抬起来。显然，他根本不喜欢收音机。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克利夫就再也没有进过客厅，而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娱自乐，或者是听听音乐，或者是边弹吉他，边轻轻地唱歌。
克利夫还记得，在那个特别的晚上后的第二天早晨，他曾设法和凯蒂单独相处了一会儿，对她说：“我昨天晚上看出了你的表情，那么你白天想不想听我的收音机呢？如果愿意，我可以现在就放给你听。”“不，不，谢谢你的好意，丹多伊先生，我没有时间听，因为我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了。”不过凯蒂说这话时，克利夫已经分明从她脸上看到最初露出的渴望和迅速又消失的神情变化。
克利夫以前也曾给一些农场主打过工，看到他们家里都有一台收音机，用来收听天气预报和谷物价格。“托伊家为什么没有呢？为什么他对收音机那么排斥呢？”这让克利夫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后来他发现，托伊的拖拉机上竟然也有一台收音机，并用来收听他所需要的信息，这更增加了克利夫的疑惑。论农业机械装备，托伊家的毫不逊色，他的农场里拥有最新的设备，包括两台新的拖拉机和耕种机、播种机、干草打包机等等。可是不知为什么，他们家里不仅没有任何新的家用电器，就连家具也非常破旧，凯蒂打扫卫生时用的是扫帚、拖把和抹布，而一辆跑了十年之久的旧货车，就是他们唯一的运输工具了。
“或许是托伊出于宗教的原因而不喜欢家用电器？”克利夫也曾这样暗暗地想过。不过刚过了几天，就证明他的这种猜测是错误的，因为在克利夫来帮工的第一个星期天，托伊和妻子并没有上教堂去做礼拜。吃完早饭后，凯蒂照例收拾屋子，而托伊则又去了田里，与往日所不同的只是托伊说了一句话：“今天是星期天，丹多伊你不用工作了。”克利夫这时真想说：“太好啦，谢谢！”但他终于还是把这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于这样的家庭气氛他很不喜欢，因为让人感到很压抑。如果是在往常，这种环境只能让他勉强干满第一个星期，然后就会自动离去。但这次不同，他虽然不喜欢，却还是选择继续留下来，尽管他对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明镜儿似的，尽管他对自己这种做法感到很生气，甚至非常愤怒，但他还是没有离开的念头。
“我真的爱上了凯蒂？这太荒唐了！我是不是发疯了？”他不停地在内心问着自己。的确，这些天凯蒂没有给过他任何鼓励或者暗示，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应该知道他的内心。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份，这时的天气更加暖和了。每天晚上，克利夫都坐在门廊里弹吉他和唱歌。随着琴声和歌声的飘荡，他希望凯蒂在默默倾听，甚至还希望托伊出来阻止。相信凯蒂是听到了，但托伊却什么也没有说，这让他感到既兴奋又有些惋惜。
过了一星期后，克利夫依然每晚坐在门廊里弹唱，这时凯蒂已经不再躲在屋里，而是走出房门，坐在门廊里，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仔细地倾听了，直到门廊熄了灯。至于托伊，他还是遵循多年的老习惯，总是每天晚上六点钟就睡觉，这时他早就上床了。
“为什么托伊每天早早地上床，而留下我单独和他年轻的妻子在一起呢？”克利夫感到困惑和不解，但他想静静观察一下，所以什么也没有说。
最初的几天晚上，凯蒂只是坐在那里听，一句话也不说。有一天晚上，克利夫弹奏过几段乐曲后，停止了琴弦的拨动，只见他仰起头，出神地凝视着天空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四周静静的，偶尔有微风拂面。这时，凯蒂轻声地说：“克利夫，我想听悲伤的歌，请再为我弹奏一首吧。”“克利夫？”这是克利夫第一次听她这么称呼他，他的心情十分激动，转过脸来看着她。“啊，凯蒂！你刚才是在叫我吗？”他刚要站起身来靠近一点儿，然而凯蒂却双手颤抖地离开了这里，消失在那间黑洞洞的屋里。
又是几个星期过去了，已经到了夏天。克利夫在炽热的阳光下挥动着斧头，橡树和灌木丛在他的奋力砍杀下纷纷倒下，就像被机枪射击倒下的士兵一样。在他身后清理出的土地上，托伊种的一大片苜蓿在阳光下天天见长，估计这三十亩苜蓿很快就可以收割了。
这天晚上，克利夫又像往常一样在门廊弹奏歌唱，然而凯蒂却再也没有出来倾听，不仅如此，她不再叫他“克利夫”了，而总是客客气气地称他为“丹多伊先生”。凯蒂的这种变化让克利夫感到很郁闷，可是他又无法诉说。
“我还是离开这里吧，别，还是继续留下来吧。”反复的思想斗争，结果还是让“留下来”占了上风，以至于连他都骂自己是个大傻瓜。
这一天的天气很炎热，他在河边焚烧矮树丛，全身都是汗水，灰烬落满了手和脸。已经中午了，可凯蒂还没有及时给他送饭来。望着清凉诱人的河水，再看看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他真想扎个猛子到水里去。其实，他每天晚上收工回去之前，都要在河里游一会儿泳，一来可以洗去满身的尘土；二来畅游一番也能放松一下疲劳。
终于，他禁不住清凉河水的诱惑，迅速脱掉鞋袜，一头扎进水中。“反正凯蒂还没有送饭来，即便弄湿了裤子也没有关系，一会儿上岸在太阳底下晒几分钟就干了。”想到这里，他在水中游得更加尽兴了。过了一会儿，他浮上水面，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原来是凯蒂站在河边。她的笑声真甜美，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
“喂，你在水里的样子真有趣，看上去就像个嬉水的小孩子。”凯蒂兴奋地挥动着手说。
“凯蒂，你穿着衣服也下来和我一块儿嬉水吧！我保证，你的衣服在回家前是会被太阳晒干的。”克利夫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但他觉得那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不吐不快，而且时机也把握得绝妙。
听到克利夫的喊话，凯蒂将手中的饭盒毫不犹豫地放下，然后迅速脱掉鞋袜，同样以优美的姿势扎进水中，看得出凯蒂的水性非常好。
他们两人在水里像孩子一样嬉戏打闹，尤其是凯蒂，她又笑又叫，使劲打水，一会儿潜入，一会儿浮出，好不尽兴。克利夫相信，在那一刻，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游了好一阵，他们才爬上了滑溜溜的河岸。凯蒂的湿衣服紧紧地包裹在身上，尽管显得乱七八糟，但那高高隆起的胸部，修长的大腿，愈发显露出那优美的曲线。她的长发像海藻一样堆在头上，晶莹的水珠顺着面颊啪嗒啪嗒地落下。她看见克利夫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不禁羞涩地低下了头，双手挽弄着湿漉漉的发梢。
克利夫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女人。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一把拉住她的手，呼吸急促地说道：“我爱你，凯蒂，凯蒂！你应该知道我的心！”说着，就试图用宽大的双臂将她抱住。她顺从地拥入他的怀中，全身软软的，闭上眼睛扬起嘴巴寻找着……克利夫已经闻到了这个年轻女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突然，她拼命挣脱开，大叫：“快放开我！不，不！我不想再看到可怕的死亡！”
“凯蒂，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他被她这一突然举动惊呆了，盯着她不解地问。
她略微平静一下，转过脸来说：“在你来之前，有一个男人……他……”“这我知道，你不是说那个人被你丈夫解雇了吗？”她继续小声说道：“不，我认为他是被托伊杀了！”
“什么？杀了？”听到这句话，克利夫愣了。他扭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拧过来，只见她双眼紧闭，呼吸急促。“告诉我，你说的是真的吗？托伊为什么要这么干？”
“就是托伊发现我们在一起笑了。克利夫，我发誓没有别的！”
“我相信你，继续说下去。”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发现乔尔不见了，就去问托伊，他告诉我说乔尔半夜离开了。”
“不见人未必就是被杀了，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了呢？”
“因为他装东西的箱子还留在这里。”
“也可能是你丈夫吓坏了他，他走得匆忙来不及拿箱子。可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托伊杀了他呢？”
她浑身颤抖着。“因为……反正我说的不会错！”
克利夫将手搭在凯蒂的肩上，缓缓地说：“听我说，凯蒂，这只是一个女人的推理。”
“可怜的乔尔，他是一个流浪汉，没有一个亲人，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去怀念他。”凯蒂喃喃地说。
克利夫又轻轻地将凯蒂揽进怀中，说：“凯蒂，说实在的，可能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所以我不喜欢托伊·莱德伯特，但即便如此，对他会杀人这一点我也不敢相信。”
凯蒂摆脱了克利夫的双臂，愤愤地说：“他非常卑鄙残忍！你不了解他。”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呢？”克利夫不解地问道。
“唉，怎么跟你说呢？”凯蒂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
原来，凯蒂也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姑娘。她的父母死于四年前的一场车祸，那时她才十七岁，高中还没有毕业，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只能把托伊这个富裕农场主的求婚当作一条出路。托伊给人的印象文雅、整洁、节俭，似乎是一个善良温柔的男人，但凯蒂并不爱他，她爱的是小说和电影中才有的那种美好和浪漫的东西，然而困苦的境况不容她选择，面对托伊的热烈求婚，她只好允诺了。但是结婚四年来，她才看清，托伊的节俭其实是吝啬，他外表的温柔却包裹着一颗冷酷残忍的心。比方说，他们住的地方离镇子七英里，托伊每年两次开车带她去镇里，只允许她买几件衣服，他把多余的钱都花在购买农用设备上。尤其让凯蒂无法忍受的是，他最近又变得异常嫉妒，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克利夫暂时还无法完全相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因为这种让人容易陷入歧途的古老而可疑的故事太多了。
“假如托伊他真像你说的那样，有一点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想办法离开他呢？逃走总可以吧？”
“是的，我也曾想到过逃走，可是我没有这个勇气，因为他恶狠狠地说，无论我逃到哪里他都会找到我，杀了我的。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看来凯蒂真的被托伊给吓坏了。
“凯蒂，你别害怕。我想知道，你真的爱我吗？”
望着克利夫那火辣辣的目光，凯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我……”她抬起头来盯着他，那眼神里分明充满了期待，不过她的视线突然又游离了。“这是错误的，我不，求你不要再问了，克利夫！”
克利夫轻轻地握住她那颤抖的手。“听我说，凯蒂，你不爱他，却跟他结婚，这是更严重的错误，况且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又坚定地说道：“明天我就去找莱德伯特，当面向他说明我们的事，之后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令克利夫想不到的是，她的双手，甚至全身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千万不要，他会杀了你的，克利夫！”
望着如此惊恐的凯蒂，克利夫内心充满了怜爱，也更坚定了他要保护这个女人的决心。他温柔地说：“别紧张，凯蒂，我也是个流浪汉，以前没有定居的理由，但是现在遇到了你，我有了。”
听到克利夫这样说，凯蒂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显然这正是她想听到的话。她再次拥到他的怀中，但依然在不停地颤抖，克利夫知道她还是害怕着托伊。“好了，穿上鞋吧，我们该走了。”她默默地听从了，然后他们手拉着手朝家里走去。
当他们来到院子时，克利夫没有听到拖拉机的马达声，因为那天托伊从早晨就开始将干草打包，可能是还没有回来吧。然而，当他们走进里屋时，却发现托伊正从厨房里走出来。
一见到托伊，凯蒂顿时脸色苍白，就像一只吓坏了的小鸟一样。“别怕，凯蒂。”克利夫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安抚着。
“莱德伯特，我想告诉你，我和凯蒂相爱了……”
“嗯？”他的眼睛变得像大理石一样光滑而清冷，克利夫知道凯蒂为什么那样害怕他了。“是吗？就像你平时唱的那些情歌一样？”托伊温和地说。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就在今天下午，要一起离开。”
“哦，原来是这样。”
克利夫让凯蒂站在自己的身后，他面对托伊，随时准备反击他的进攻，如果一对一地格斗，他相信自己能够打败对方。
“凯蒂，你过来。”托伊没有理睬克利夫。“凯蒂，我是你的丈夫，你是属于我的，就像这农场包括屋里的一切都属于我的一样。无论是谁试图从我的手中抢走任何东西都办不到，我一定会杀死他的。”托伊依然温和地说。
克利夫瞧了凯蒂一眼，对她说：“别怕，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我们。”然后，他又将目光转向托伊，继续说道：“莱德伯特，你无论怎样威胁和恐吓，都无法阻止我们，你最好还是放了凯蒂！”
“凯蒂，我们都结婚四年了，你该知道我从来都是说话是算数的。”托伊还是不看克利夫。
站在一旁的凯蒂眼中充满恐惧，双手颤动，她将一只手伸到嘴边，紧紧地咬着手指关节，看得出她是在竭力控制着自己。她盯着克利夫，呜咽着说：“我很抱歉……克利夫，我，我不能！”说完，她双手掩面，跌跌撞撞地向屋里跑去。克利夫欲言又止，而托伊的脸上则没有胜利的表情，依然保持着温和与平静，就像刚才在与邻居谈论着天气。
“歌手，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希望我今天晚上回来之前你已经离开了。看在你帮工辛劳的分上，我多付给你一个月的薪水，你该为此而歌唱啊！”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克利夫瞧着他的背影，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突然他想起凯蒂，立即跑进屋里，凯蒂躲在卧室里死活不肯出来。
“凯蒂，我是克利夫，你出来吧！”无论他在门外怎样央求、哄骗甚至威胁她，她都反复说着同样的话：“我不想见你，请你走开，走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两人始终这样僵持着。
“也许她根本就不想和我一起离开。”克利夫默默地想着，他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
这里再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他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的屋里，把东西装进背包，独自离开了。
他沿着路边行走，隐约可以听到河那边拖拉机的轰隆声，他知道，那是托伊在将干草打成包。
“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他边走边不停地思索着。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后，他的脑子逐渐清醒起来，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哎呀，凯蒂之所以不跟我走，一定是担心我的安全，可这样一来，她不就陷入危险之中了吗？”他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懊悔自己没有早看清这一点。“不行，我一定要回去，说什么也要带她走，就是抱也要把她抱走！”想到这儿，克利夫转身快步向回走去。
就这样一折一返，当他再次看到那栋房子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一步步地接近房子，耳边又传来田里拖拉机的声音。
他发现房子的后门开着。“凯蒂，我是克利夫，快出来！”但凯蒂不在厨房。他又拐弯朝屋里走去。“凯蒂，凯蒂！”依然没有人回应。
最后，他在里屋的卧室里发现了她，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凯蒂斜躺在床上，身体几乎被猎枪子弹炸成了两半，床上、地上沾满了血……克利夫不敢再看了，他踉踉跄跄地冲到外面，胃里像倒海翻江一样，只想往外呕。
“突……突突……”，田里拖拉机的轰鸣声仿佛在撕扯着他的神经。“一定是托伊杀了她！”他明白，托伊使了一手“借刀杀人”计，他今天晚上回来时，会假装发现凯蒂死了，然后虚张声势地报警，将杀人罪归于逃走的雇工，也就是自己。
克利夫跌跌撞撞地朝着田里的方向走去，不过他慢慢地就恢复了正常。“凯蒂明明不跟自己走了，可托伊为什么还要杀害她呢？”
离拖拉机越来越近了。他看见托伊驾驶着拖拉机正拖着一辆干草打包机准备掉头。托伊显然也看到了克利夫，于是就停了下来，但他没有关闭拖拉机的马达，干草打包机还在继续转动着。
“是你啊，歌手，你怎么又回来了？”托伊平静地说。
“莱德伯特，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她都不想离开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残忍地杀了她？”克利夫拼足力气大声地喊道。拖拉机的马达声和打包机的轰鸣声太大了，如果他的声音小了实在听不清。
托伊咧嘴一笑说：“不，她想要离开。当我回到屋里时，看到她收拾完东西正准备要走。”望着克利夫几乎变青的脸色，他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道：“她说了，她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所以直到确信你已经离开了，她才要自己走。”
听了这话，克利夫全身的血似乎一下子涌到了脑门，他狂怒了，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托伊的衣襟，把他从拖拉机的驾驶座上狠狠地拽了下来……
“这么说是你杀了他？”他的律师问。
“对，就是我杀了这个该死的混蛋！”克利夫说。
“可是他的尸体呢？警长四处都找遍了，一直都没有发现尸体。我作为你的辩护律师，应该知道相关的情况。克利夫，你现在是因为杀害凯蒂而受审，如果不是你的话，就要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警长猜测莱德伯特也是你杀的，并把他埋到了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地方。告诉我，在哪里？”
“在干草打包机里，它还在田里吗？”
“不在了，因为第二天拖拉机和干草打包机就被开进了谷库，不过，打好包的干草仍在那里。对了，那天晚上下雨了，结果干草都被淋湿了。”
“下雨？那一定是雨水把血冲掉了。”克利夫说。
“血？”律师仔细地听着。
克利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律师，说：“那天我把他从拖拉机上拽下来后，狠狠地打了他一拳，就把他打进了正在滚动的干草打包机，尽管他拼命挣扎，但我没有救他。这个家伙喜欢他的机器胜过喜欢凯蒂。让警长到最后两捆干草中去找吧，里面一定有托伊·莱德伯特的尸骨。”

幻想之敌
这幢白色的大房子，是我六个月前买下的。我所看中的，是它的位置很隐蔽，坐落在一个林区的中间，不易与外界沟通。为什么呢？后面我还要说到具体原因。
快看！房屋外面至少有十来个男人在转悠，他们想干什么我很清楚，不过他们也别得意得太早，要知道，在他们得逞之前，我会用手中的猎枪教训他们的，我说这话决不是吓唬人。
房屋周边没有邻居，如果想要看到最近的邻舍，就必须要费劲地透过林子瞧，即使这样，也看得不很清晰。我们以前住的公寓，老是有人敲门，什么卖保险的啦，搞推销的啦，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有。在这儿就不同了，几乎一整天都是静悄悄的。另外，这儿也不像城里那样，无论去商场还是洗衣店等，你迈动双腿就可以，而这个偏僻的地方，却要开车才可以抵达超市、餐馆或洗衣店等任何地方。这么说吧，在这里，连电话有没有都无所谓，这是一个人烟稀少，不与人接触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买这座位置偏僻的房屋？又为什么会手持猎枪，站在卧室窗边紧盯着窗外？主要还是因为我的太太安娜。原本我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改变她的生活方式，然而事实证明，对她毫无效果。
安娜是个漂亮的女人。如果你不了解她的真实面目，一定会认为她几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女人，会认为她很了不起，能做大事情。当然，这并不只是我这个做丈夫的看法，其他很多人也都这样认为。
有些漂亮女人身上的毛病，其实都是从小被惯坏的，安娜也是这样。或许在我们的生活中，我没有完全满足她的需要，让她感到空虚，对于这一点我倒没有意识到，我只知道我不能容忍有些人在这方面的情不自禁，甚至无法控制，对此我是深恶痛绝的。安娜作为我的妻子，她也应该努力了解我的内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在某一方面不能自制，就如同我不能自制一样。总之，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我知道我自己该怎么做就行了。安娜有着婀娜的身材和一双柔和的灰色大眼睛，尤其是她走起路来，更是步态生姿。我相信，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具有吸引力。当然，这并不是她的错。我很爱她，但坦白地说，从打一开始我就发现我们两人的结合是错误的。
大约是我们婚后一个月不到的样子，安娜的本性就表现出来了，当我的一些朋友来家做客时，我发现她竟然公开向他们卖弄风情，用那双灰色的大眼睛迷离地凝视着他们，那长长的眼睫毛一闭一开，还有走路时有意地扭动着腰肢，虽然看似文雅，但我认为那就是明确的引诱。
结果，我一些朋友的行为也开始变得怪异起来，他们大多数时候都避开我，除非安娜和我在一起时。我尽管不十分聪明，但还不至于麻木到看不出这之中蹊跷的程度。为了这些事，我和安娜大吵了一架，我愤愤地责备她不检点，而她也不甘示弱，竟用很难听的话骂我，最后她还像“抱歉”似的对我发誓说：“听着，我对你始终忠贞不二，没有什么好怀疑和嫉妒的。”
别说，安娜还有本事让男人相信她的能力，哪怕只相信一小会儿。的确，有一段时间我也相信了她。
不过，后来的一件事又把我气坏了。事情是这样的：我的一个朋友马丁克森经常借故到我们住的公寓来，其实我也注意到，每次他来时，都会和安娜眉来眼去，相互传情。后来，我听马丁克森太太说到他俩偷情的勾当时，他却佯装无事一样，装聋作哑，安娜也是这种表现。这下子我怒火中烧了，你想想，天底下哪有像马丁克森这样的傻瓜，居然还好意思把自己在外面偷情的丑事告诉他老婆！
因此，那天我走到马丁克森面前，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当时他面色通红，又惊又怒地望着我。
从那以后，我就下决心搬家。后来，我们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买下了这幢房子。当时安娜也赞成我的主张，她也说：“这样很好，免得我总被那么多讨厌的男人缠着。”
自打住进这幢房子后，我们过了六个月的快乐生活，没有任何干扰，我们都觉得一起生活在这里真好。我也暗自庆幸搬家的决定是对的。
然而好景不长，我们这种快乐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正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对于安娜来说，有许多事情她是不能自制的，哪怕是面对陌生人。果然，仅仅半年之后，那种事情就又开始慢慢地发生了——安娜喜欢勾引男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尽管我想尽方法规劝她，甚至企图告诉她，我都快要被她逼得发疯了，然而她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予理会，通常还会装出一副纯洁无邪的样子。我拿她实在没办法，有时甚至痛苦地想：“如果她不仅仅是用那双大眼睛，而是用一切，用一切去挑逗男人的话，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是另一番情形！”
眼看着她越来越肆无忌惮，万般无奈的我只好拿起猎枪，我要用它来捍卫我的尊严。这不，我现在正手持猎枪，继续从窗帘缝中向外窥视，尽管此时家中已经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我看到刚才那个人是被我击中了下半身。当我射出第一颗子弹时，受伤的他企图偷偷地溜走，就在树丛中艰难地爬行，紧接着我又扣动扳机，射出了第二颗子弹，这一枪似乎打中了他的颈部或后脑勺，只见他顿时无力地伏在树丛边。我已经在窗口观察一个小时了，他那穿着蓝裤子的腿和扭曲的脚一直没动弹，我想他肯定是死了。
这时安娜就坐在我身后的沙发上，当时她想开口说什么，但她根本开不了口，因为我已经用毛巾塞住了她的嘴，还用绳子把她紧紧地捆着。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做，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天早些时候我就告诉她，房屋外面有十多个男人在转悠，当时她很害怕。其实我明白，她不过是借着惊吓而高兴，因为这个女人是那种喜欢被吓坏的人。至于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理，我始终搞不懂，不过她就是那样的人，因为自从结婚后我很快就发现了。
因为她的行为，我们经常发生激烈争吵，而每次争吵时，她都会信誓旦旦地说：“相信我！我对你忠心耿耿，不会让你的任何朋友或其他男人碰过。”尽管我想相信她，可是这个女人挑逗一个或者许多个男人都很有一套。“挑逗”，我也只能忍耐到这限度，如果超过这个限度，我非得爆炸不可。我想，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情况，也肯定会和我一样，拿枪拼个你死我活的。
在我击中屋外那个男人前，我还没有捆绑她，当她看到我从窗口举枪时，她曾对着那个男人大声警告，估计那个人在听见她的警告声之前，以为我是在屋后，可是我没有，而是在窗口正举枪瞄着他，我给了他一个意外——将他置于死地！为了防止安娜再通风报信，我才把她捆在沙发上，并用毛巾塞住了她的嘴。
第一个男人已经倒下了，但还有其他的男人会来，他们一定会克服困难，想办法钻进来的。因此，我必须要仔细防范，不仅要留心观察房屋前面，还要侧耳倾听背后的动静，以免顾此失彼。事先我也做了不少准备工作，比如，在房门和窗户上都摆放了临时阻挡物，我还穿梭于每个房间，把家里的坛坛罐罐，或者是能引起响动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将它们高高地堆在架子或是家具上，这样，即便他们是从后面摸进来，相信我也可以听见。
总之，无论他们企图从哪个方向进来，我都会对付的。
房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的滴答、滴答声。突然，我似乎听到一种声响，是一种轻轻的脚步声！是从后门吗？不！是从前面门廊传来的。
“不好，有人进来了！”我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迅速端起枪，拨开窗帘，只见一个人的背影，他显然刚刚走过去站在门廊上，那个位置正是我可以打到他的地方。
那个人先是站立在门廊那儿，接着我从他弯腰、起身的动作中，看见他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个长柄的东西，估计是武器，当他向前门走进时，我必须要应对了，于是我迅速离开窗边，径直来到门前，瞄准前门，“砰砰砰砰”一连开了四枪，其中两枪的点位稍高，两枪的点位稍低，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吓得安娜垂下头不敢大声喘气。
外面没有一点声响。
我又悄悄地退回窗边，向外窥视，只见门廊的平台上垂落下一只胳膊，手掌是张开的，那只手显然僵硬如岩石，就像车道两旁的橡木那样，平台下汪着一摊鲜血，几乎快要凝固了。“又报销一个！”我心里暗暗高兴。
沙发上的安娜默默地瞪着我。但我却不以为然，朝她微笑着，并送去了一个飞吻。
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我的内心始终被复仇占据着。
依我刚才的举动，或者说是疯狂的举动，我想外面的人一定是怕伤及了安娜（其实没有任何人想伤害她），否则他们一定会把我的房子打得像蜂巢一般，无数子弹嗡嗡嗡地狂飞乱舞，颗颗都像蜜蜂一样在寻找我。屋子里静悄悄的，那是一种令人震颤的冷漠的静。立在屋角的冷气机依然在嗡嗡地响着。还有那些细小的灰尘，它们大概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依然随着有角度的阳光，悄无声息地旋转着。房屋外，那些人仍然守候着，他们在等待良机。
天色渐晚。我知道，当夜幕完全垂落时，他们就会躲在那后面。
我刚想让自己紧绷的神经舒缓一下，“嗒，嗒”，突然，又一个微弱的声响传了过来，是房子后面！他们或许不知道，我的耳朵对这种声响格外敏感，哪怕是再细微的，都逃脱不过。我马上进入临战状态，迅速弯下身，哈着腰跑进了我和安娜的卧室。
卧室靠近窗户的地方，摆着安娜的一个梳妆台，它很高并带有大镜子，我费力地慢慢移开它，然后站到窗前向外瞅。
只见房屋旁边有一个人，他此刻背对着我，正弯着腰在摆弄着什么，刚才的声响一定是他发出来的。“莫不是在安装子弹？”我猜测着，不过我也没空儿去看个究竟。瞄准目标，我迅速扣动扳机，出膛的子弹嗖地击碎窗玻璃，只见一顶帽子腾空飞起，扑通一声，那人脸部朝下，伏在地上不动弹了，顺着他的身躯流出一摊鲜血，染红了下面的草堆。“干得好，又打掉一个！”
我来不及兴奋，赶紧堵好卧室的窗户，又快速跑到前面的房间，因为，我担心他们是采取调虎离山计，先把我引到后面的房间，其他人则乘虚从前面的门和窗户冲进来。
我看到，房子前面的草坪、树木和弯曲的车道上都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只有一辆警车闪着红灯驶了过去，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时，安娜还在沙发上，但她面无表情。我瞅了瞅她，又转过头来继续盯着窗外。
已经击倒三个人了，现在我必须抓紧时间装子弹。不知怎么回事儿，当我装另一匣子弹时，内心感觉非常紧张，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情形就像当年我去越南战场一样，不骗你！我真是那种感觉！
“已经有三个人试图闯进来，但都被我置于死地，这是报应！外面的那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继续施展计谋，或者是冲着我，直接冲进屋子里。”我默默地想。
“他们究竟还有多少人呢？”我不得而知，这也是让我最担心的。“不管它，反正我今天是豁出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房子内外依然显得平静。坦率地说，这种平静既让我稍感安慰，又让我有些惴惴不安，我不清楚这种平静预示着什么，或者说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怎么？好像远处传来一阵马达声！”我心头一紧，但接下来又是一片寂静。“可能是什么车辆从路上经过，一定是的！”
我又扭头看了看安娜，只见她眼睛微闭，面色苍白。“看来是被我捆绑的时间太长了，再加之惊吓。不过这又怪谁呢？如果不是她……唉！”我心里生出了一股怜悯之情。“我和安娜之间要是能像刚开始那样该有多好！只可惜那种美好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是我们自己在走过生活的每一扇门后，都把它们紧紧地关上了！”我不禁摇头叹息着。
尽管如此，但还是有人，是外面的人……外面有人！而且一步步走近了！
我的注意力又高度集中起来，侧耳仔细地倾听。的确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时而停住，时而又重新响起，并且变得越来越快，不过，慢慢地这种声音又越来越弱，最终完全消失了。我想搞清楚是否有人试图闯入，于是轻轻撩开另一个窗子的窗帘，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向树丛移动。
“好家伙，又来了！”我强按住心中的怒火，举枪——瞄准——开火！只可惜太急了，那个人影跑动着闪进树丛后边，我没有打中他。
不能让他侥幸逃脱！我又接连开了三枪，但都没有打中。不过我鸣枪示警，也足以让他再次尝试时，先想想后果。
又是一片寂静，令人不安的寂静！
远远地又传来了马达声。我不知道这种声响与我以及我的这座房子是否有关？
这或许是一场战斗短暂的间歇。我在集中目光向外窥视的同时，还要快速转动脑筋，仔细地谋划一下。“他们下一步还会怎样做？如果是我在外面的话，该往哪儿躲呢？房屋的左边显然不合适，那里尽管有密不透风的玫瑰树丛，但是都很矮，不足以遮挡。还有什么地方好呢？”我试图换位思考，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进行推论。
这时，我查看了一下子弹，还有不少。因此，我又朝着房屋前的玫瑰树丛连发五枪。我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外面的那些人知道，我此刻正严阵以待，随时都能干掉他们。枪声过后，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和嘈杂的喊叫声。对此我丝毫也不畏惧，继续往枪膛里上子弹。
我又将身子往窗台上靠了靠，只见外面的人正把车停在草坪前弯曲的车道上，那红色的警灯迎着阳光，微弱地闪着，短波无线电里传来一种冷漠的机械声音。不远处，还有更多的人朝这儿跑来。
“警察！是警察！”我大声地向安娜说。我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一定是警察发现有不三不四的人骚扰我们。
一直微闭眼睛、垂着头的安娜被我的喊声惊醒了，她瞪大双眼。“警察？怎么会呢？”惊恐和不相信的神情浮现在她的脸上。
看到有警察来了，我如释重负，心情顿时轻松起来。我离开窗户，推开前门，冲出去准备迎接他们。急切之中，我差点被卧在门廊上的一个什么东西绊倒，定睛一看，原来是曾被我击中的一个人的尸体。
还未等我抬起头来，不知什么东西打进我的胸膛，我顿时伏倒在地上，浑身的疼痛犹如五内俱焚般，就像一百只猛兽的利齿在撕扯、啃咬我那样。我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但是不行，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沙发上的安娜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加文警官走进来，把她身上的绳索解开，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毫无怜悯地瞧着她：“大卫太太，你的丈夫已经死了。要知道，我们这样做也是别无选择！”
她紧咬下唇，轻轻抚摸着有些红肿的手腕，也就是被绳索捆过的地方，点了点头。
加文警官旁边站着的是艾弗警探，这是一个高大英俊，蓄着八字胡的便衣人员，只见他双手抱在胸前：“大卫太太，你知道吗？你的丈夫接连杀害了三个无辜的人！”他那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转而，他的口气又变得有些温和了，几乎是带着尊敬的口吻说：“那三个人死得真可怜！一个是挨家兜售物品的推销员，一个是吸尘器推销员，还有一个是电力公司查电线的人员，要是后来那个邮差逃脱不及时的话，恐怕死亡的人数就是四个了，甚至还会更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疯了吗？大卫太太？”
她默然不语。

天罗地网
他冲着防盗门的栅栏展示了一下证件，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请问您是吉米小姐吗？我是丹尼尔警官。”
她点点头，然后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来人。她那样子看起来像鸟儿一般活泼可爱。
他站在房间里，四下扫视着整个房间。只见屋子里乱糟糟的——桌子的抽屉打开了一半，地上还放着一只打开的皮箱，里面装了一些叠好的衣物。他抬起头来，问吉米小姐：“似乎我来得正是时候，看样子你要出门？”
“噢，是的，我计划今天下午离开。”
他皱了皱眉头，吉米小姐也默不做声。
他说：“我来拜访你是希望你提供帮助，别担心，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也许你可以帮助我们，哦，对了，你什么时候离开？”
“我的火车九点零九分开车。”
“这样啊，看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请你配合我一下吧，这件事不会花很长时间，最多半小时。”
她歪着头，问道：“我不太明白，丹尼尔警官，你究竟要我帮你什么？”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同时也和你有关系，因此，你帮助警方就等于是帮助你自己。”他说，“我想你一定还记得在两个星期前，有两个年轻女人骗走了你的八千元吧。”
她非常惊奇，眼睛睁得大大的：“是呀，可是，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说：“虽然你去警察局报案的时候我并不在场，事后也没有读到你的笔录，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却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得一清二楚。
事发当天，你到银行存了一大笔钱。当你刚办完手续，走出银行大门，就有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子向你走过来。她首先请求你原谅她的冒昧，接着，她说因为你看上去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才向你求助。因为她对那一带不太熟悉，又遇上一件棘手的事，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接着说，“原来，那位女子在路上拾到一个装满现金的信封，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她在银行门口找到了你，将你拉到一旁的角落里，见四下无人，她打开信封的一角，故意让你看到里面的千元大票，然后她告诉你说，里面大约有一百二十张，也就是说，这个信封里有整整十二万元现金，简直难以置信！”
吉米小姐放声大笑起来：“警官，你说得没错，当时那么多钱的确把我吓坏了，此前恐怕我只见过面额为二十元以下的钞票。”
他眨了眨眼睛说：“是的，那也正是这群骗子的狡猾之处，他们总是挑选那些看起来不那么富有的人去行骗。”
他深深地吸口气，继续说：“总之，那个陌生女人会对你说，她的生活很不幸，生了一个孩子还是弱智。就在你们交谈的时候，另一位女子走过来了，她自我介绍说自己供职于一家律师事务所，愿意代你们向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咨询一下。在她打了一通电话后，她告诉你们：律师认为这一大笔钱多半是犯罪分子遗失的赃款。至于如何处理这笔钱，律师给出两个方法：第一个方法是将这笔钱款上交警方。这样一来，丢钱的犯罪分子必定不敢认领，但是这笔钱也就很可能被充公了；第二个方法是三个人干脆将这笔钱分掉……唯一条件是，每个人都必须拿出证据，证明她此前已有的现金可以维持半年的生活费，不会急于动用这笔赃款。”
吉米小姐听得呆住了，惊讶地说：“怎么？连这些细节你都知道？”
他得意地笑了笑，继续说下去：“那个女人还告诉你，她可以请律师朋友帮忙，将千元大钞换成小额钞票，这样一来，你在存款时，银行就不会对你产生怀疑。”
“于是，你们三个人商定，平分这笔捡来的钱，你从中可以分到整整四万元钱。”他说，“这时，另外那两个女人都分别出示了她们可以维持六个月生活费的证明——捡到钱的那个女人出示了一张保险公司的支票，她可以将其兑现；而另一个女人也恰好有一笔钱，那是她父亲给她留下的股票分红。
她们二人要求你也出示可以维持六个月生活费的证明，于是，你又走进银行，取出八千元现金，也出示给她们看。她们还热心地帮你把钱装在一个纸口袋里，然后再把口袋交还给你。”
听到这里，吉米小姐神情黯然地说道：“没错，一切如你所说。”
“随后，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那个女人提议说，现在就去找她的律师同事帮忙，将千元大钞换成小额钞票，于是，你们三个人一起向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办公大楼走去。在路上，那个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女人反复叮嘱，要大家对这件事保守秘密，不能声张。而且，为了掩人耳目，不要三个人一起进去，以免引起怀疑。”
“第一个女人先走进电梯，然后，第二个女人也进了电梯，最后，你也走进电梯。结果当你来到她们所说的楼层之后，才发现这层楼根本就没有什么律师事务所，于是你慌忙寻找那两个女人，而她们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去向。”
吉米小姐静静地听着，她的面色苍白，默然不语。
他继续说：“当时，你几乎昏倒在地，急忙打开装有你八千元钱的纸口袋，里面哪还有钱的影子，只有一沓沓玩具钞票！你被骗了，两个女人骗走了你八千元钱，我说得没错吧？”
吉米小姐无力地笑了笑，神情变得极为委顿。
他慢慢摇着头说：“我今天来找你，正是为了此事，我的目的就是要帮你将这伙骗子绳之以法。”
吉米小姐用双手捂着脸，啜泣着说：“你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得很清楚，这让我觉得更加悔恨！也是怪我自己太贪心了，居然被这样低级的骗术给骗了……”说完，她又放下双手，睁大眼睛，认真地说，“可是，当时她们和我说的时候，似乎一点破绽都没有，我完全落入到她们的圈套里了！”
他笑了笑，说道：“其实，她们玩的这套把戏就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只要你相信了她们，你的上当也就注定难免了。要知道，那帮骗子都是非常狡猾的，你也不是第一个上当受骗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而且，只要这伙骗子仍然逍遥法外，就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吉米小姐，除非你能帮助我们将这伙骗子绳之以法。”
“我？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已经尽力了，在报案时，我已经详细地描述过那两个女人的长相。”
他微笑着说：“是的，但是你还可以给我们更多的帮助。现在警方的调查已经有了一些新的进展，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两个女人，现在我们需要你对她们的照片进行指认。”说完，他从一个纸口袋里取出两张照片，拿给吉米小姐看。“是不是这两个女子？”
她一见那两张照片，突然变得异常激动，连连喊道：“对！是她们！就是她们！”
他示意她冷静一下，但是她仍然禁不住气得浑身发抖。
“看到她们的照片，那天的事情就好像在我眼前重现了一般，我倒不是心疼那些钱，最令我愤恨的是，我居然被她们耍了！”她无所掩饰地盯着他，“我真的好笨！明明亲眼看到纸口袋里是满满的钞票，但想不到竟然是玩具钞票——她们一定在得手之后嘲笑我是头笨驴。唉，我觉得我自己真是笨得像一头驴啊！”
“吉米小姐，那你就别再犹豫了，还是与我们合作吧，这是你报一箭之仇的最好机会，既可以帮助我们抓到她们，还能挽回你的经济损失，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能够找回你的尊严，怎么样？”
“怎么帮忙？”她皱着眉问。
“吉米小姐，是这样的，”他目光犀利地看着她，“你还记得在你存款的那天，为你服务的那位出纳员的长相吗？”
她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我记得，那位出纳员留着八字胡，头发长长的，是金黄色的。”
“太好了，你的线索很重要！因为我们怀疑那个出纳员是那两个女人的同伙。你想想看，为什么那两个女人找上了你？她们怎么知道你刚刚存了一笔钱？一定是银行里的出纳员给她们通风报信，他们里应外合，这才将你骗了。所以，你可以帮助我们抓住他。”
“那我怎么帮你呢？”
他笑了笑，说：“小姐，我理解你想要抓住那伙骗子的急迫心情，你放心，我们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过一会儿，你再到那家银行去，找到那位出纳员，请他提出你的大部分余款，记住，一定要现金！那么大的金额，他必定会仔细地数好几遍，这样一来，他的指纹就会留在钞票上。你一定要戴上手套，这样你在接到钱的时候，就不会破坏他的指纹了。”
“到时候，我将在银行外面等候，等你取完钱之后，你将钱交给我，我会把钱带回警察局请专家提取他的指纹。不过请你放心，我会给你同样金额的一笔警察局的公款，用来交换你取出来的钱。同时，我还会派另一位警探盯住出纳，以防他逃跑。
那些刚取出来的钱将成为指控那个出纳的证据。然后，在我们逮捕他们之后，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会把你先前被骗走的八千元钱给追回来。
也许你那八千元钱已经被他们花掉了，因为很多骗子对骗到手的钱会疯狂挥霍，不过，我们也许还能追缴回来一部分。”他说。
“嗯，好说，我听你的。”
他急忙站起身。“那么，我们出发去银行吧！早点出发，早点结束。我开车送你到银行，你去取钱，然后我们的另一位警察将送你回这里，你可以继续收拾行李，肯定不会耽误你赶九点零九分的火车。”
“哦，等一下！”她指着自己的衣服说，“我还得换件衣服，顺便找找存折。”
“好的，不过我们要抓紧时间。”
她离开房间时说：“哎，光顾聊天了，我都忘记招待你了，我父母从小就教导我待人要有礼貌，请你先坐下来，喝一杯咖啡，我去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就跟你去银行。”
他不想拂了吉米小姐的美意，而失去她答应合作的机会，于是就又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端来一杯咖啡。他喝了一口，并冲着离开房间的女主人做了个鬼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等了好长时间，吉米小姐也没有从卧室出来，他有些着急了，抬腕看了一下表，表走得好慢。
“她怎么收拾这么久？怕不是有什么事吧？”这时，他感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他努力想把头抬起来，可是头越来越沉重，最后慢慢地垂了下去……他的心怦怦直跳，甚至自己都能清楚地听到心跳声，可偏偏感到两腿无力，除了沉重的眼睛还能转动外，他全身都没法移动分毫。
“她的咖啡里究竟放了什么？”当他再次勉强睁开眼睛时，看到吉米小姐正站在他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
“警官，你一定感到很诧异，对吗？那么我来给你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吧。你是那两个女骗子的同伙，她们先骗了一个笨蛋，骗走她一大笔钱，然后过几天你再度上门，假装成警察，打算再骗一笔。”
吉米小姐继续说，“你对那个曾经受骗上当的人说，你手里已经掌握了两个女骗子的线索，但她们应该还有一个同伙，就是银行的出纳员。为了引蛇出洞，你需要受害人协助你。当然，根本没有什么出纳同伙，你的目的只是想诱使她再取一次钱，并以玩具钞票掉包，我说得对吗？”
“从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其实，你要找的人是我妹妹，可你并不知道，我妹妹并没有报案。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吉米小姐接着说：“说心里话，我觉得我很对不起我的妹妹，因为几年前，我也被同样的手段骗过，可当时我很羞愧，没有将此事告诉我妹妹，结果她后来竟然也上了类似的当。我常常想，如果我当时告诉了她，也许她就不会死。
她被骗以后，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更没有去报案，可这件事在她的心中始终挥之不去，直到她弥留之际，我才得知她一病不起的原因。最后，她抑郁而终。
现在，没想到你却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对不起了！”说到这里，吉米小姐走进厨房，拿出一条晾衣服的绳子来。
“我想，真正的警察将给你们这伙骗子几项罪名。你带来的照片可以帮助警察找到那两个女人，而你自己呢？想必也有前科吧，或者是个通缉犯！”
他紧张地眨巴着双眼，那正流露出他的弱点，等于默认，她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你还有一条额外的罪名——冒充警察。仅凭这一条，就能让你在牢里关一阵子了，真是罪有应得！”
她拿着晾衣绳，说：“一会儿我要去打电话报警，在警察到来之前，为了防止你逃跑，我只能委屈你一下了……”说完，还在他面前用力拉拉晾衣绳，让他看看绳子结不结实。

空包弹
一天下午，吉恩来到演员俱乐部的酒吧。他跨过酒吧大门，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吧台前，和酒吧老板艾迪打了个招呼，要了一杯酒。
酒吧里的客人并不多，不过吉恩的到来，还是吸引了一些客人的目光，比如，在酒吧一角正在下陆战棋的人就向吉恩这边张望了半天，要知道，在演员俱乐部里下陆战棋的人总是全神贯注，很少有中途停下的。还有一个正在酒吧另一边的台球桌打台球的人，也抬头看了看吉恩，当他再度低头击球的时候，却打偏了，而他的对手也是因为分神去看吉恩，结果也将球击空了。令人奇怪的是，这两个人都很平静地面对这一结果，没有一个人开口抱怨，这事真是匪夷所思。
艾迪给吉恩倒了一杯酒，吉恩坐在吧台上静静地喝着，酒吧里也恢复了正常。
至于别人对吉恩有什么想法，我并不知道，但是我个人对他的做法却非常欣赏。因为，要想做到那件事，需要有极大的勇气，恐怕除了吉恩还没有人能够做到。
想到这里，我便将手中的报纸放下，朝坐在吧台的吉恩走去。
我想我的举动也许显得有些滑稽，因为在我刚刚放下的报纸上，其头版头条的新闻恰好与吉恩有关——前一天晚上，吉恩杀死了一位有名的女人，或者说吉恩涉嫌一位名女人之死。
死者的名字叫贝蒂，她的丈夫贝尔先生是一位百老汇流行戏的制作人。吉恩曾经在贝尔先生监制的一部戏——《下一个更好》中出演男主角。当吉恩刚刚出任这部戏的男主角时，他还是一个年轻英俊、前程似锦的青年演员，可谓星途坦荡、春风得意。不过，也有一些人在背后议论说，吉恩之所以能得到那个角色，是因为贝尔先生的妻子喜欢吉恩，所以才在丈夫耳边吹了枕边风……至于这些说法的真实性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吉恩的确非常适合那个角色，因为恰巧我就是那部戏的编剧。
我知道吉恩是个有家室的人。早在他还尚未成名时，他就整日守候在剧院门口，等待一些跑龙套的机会，在那一时期，他就有女朋友了。当然，他现在早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他的家就住在郊外。另外，据我所知在过去的半年里，吉恩和贝尔太太经常一起出入于公共场所。
对于吉恩，我就了解以上这么多。因为城里的每位专栏作家，都对他的这些八卦新闻不止报道过一次。
正在想着，我已经来到吧台前面，走到吉恩的身边。酒吧老板抬头看着我，我就指着吉恩的酒杯，说：“也来一杯同样的。”
艾迪抬头看了我一眼，诧异地问：“双料威士忌？”因为他知道我一贯都喝淡酒的。
吉恩却瞧都不瞧我一下。
“来一杯双料威士忌，你这爱尔兰傻瓜，别废话！”我半开玩笑地说。
艾迪笑了笑，并没有生气。因为，他经常和客人们开玩笑，假如我们偶尔不和他开玩笑的话，他反倒觉得不自在。
看到吉恩这个样子，我不禁又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来——今天的报纸对昨天发生的事作了很详尽的报道。因为昨天在那个餐厅就餐的人几乎全是百老汇的人，他们都认识他们三个人，所以警方要找到目击证人很容易。
贝尔太太年轻时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尽管现在已经四十八岁了，却仍然性感迷人、风韵犹存。昨天，吉恩和贝尔太太到“漫厅餐厅”里喝酒聊天，就在他们正聊到兴头上时，贝尔先生走了进来。
据餐厅的其他目击者事后的证言：当时贝尔先生向吉恩和贝尔太太坐的桌子走来时，他们正在聊天，贝尔先生弯下腰，冲着太太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吉恩站起来，也低声说了些什么。接下来，贝尔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摔在桌子上，吉恩和贝尔先生又相互说了几句话，这时贝尔先生的脸上露出极度愤怒的表情，然后，他就向吉恩冲了过去，这时，吉恩从口袋里掏出手枪。
事后据警方调查，贝尔先生当时扔在桌子上的那张纸是一张便条，落款是贝尔太太。便条上写着：今天最后一幕戏结束后，立刻到“漫厅”来，快来！那张便条是贝尔先生在家中发现的，据说当时在这张便条旁边，还有一封用打字机打的信，上面写着“贝尔亲启”。
而当时，吉恩结束了最后一幕戏的演出之后，向观众谢过两次幕，便匆匆地回到后台的化妆室里。吉恩简单地用湿毛巾擦掉脸部的化妆，连戏服都来不及换，就穿着格子粗呢外套和法兰绒长裤，按照贝尔太太便条上的内容，赶到了“漫厅餐厅”——也就是他们平时经常会面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在吉恩的外衣口袋才会装着一把手枪，手枪里是空包弹，那是在《下一个更好》最后一幕戏中用的。按照剧情安排，吉恩掏出这把枪向一个敞开的窗户开一枪，吓走窗外隐藏的一个小偷。这个情节，许多观众都知道。
“当贝尔走到我和他太太面前，开始咒骂我的时候，”据事后《每日新闻》引用吉恩的供词，“我脑袋里只想着赶紧要他闭嘴。因为贝尔太太和我只是普通朋友，但有好事者寄了一封匿名信给贝尔先生，称我和贝尔太太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甚至还在信里附了一张便条，上面写着贝尔太太今天和我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也正是这封信和这张便条引爆了贝尔先生的怒火，他来到“漫厅餐厅”找我和贝尔太太，疯狂地冲着我吼叫，于是，惨剧随后就发生了。”
当贝尔先生怒气冲冲地来到“漫厅餐厅”时，他和吉恩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显然，贝尔先生变得歇斯底里，在许多食客的众目睽睽之下，冲向吉恩并与之扭打起来。就在这时，吉恩想到口袋里有一把手枪，就掏了出来。当然，那手枪并不能杀人，因为里面装的是空包弹。
现场的目击者异口同声说，两人扭打了一会儿，吉恩拿着手枪对准了贝尔先生，而贝尔先生则紧紧抓住吉恩拿枪的手。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餐厅的服务生急忙跑了过去，试图劝开他们。两个男人又相互说了几句什么，突然，贝尔先生的情绪再度失控，开始拼命争夺手枪。
两个人相互抓住对方，在餐厅的过道里厮打起来，桌子上的咖啡溅了贝尔太太一身，她尖叫着跳了起来。两个男人开始争夺手枪，他们都抓住了手枪，就在这时，手枪突然走火，随着砰砰两声枪响，贝尔太太的身体在一片混乱中倒在桌子上，随后又滑到了地板上。餐厅里所有的人都吓呆了，餐厅里死一般寂静，人们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当人们聚拢上去扶起贝尔太太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把手枪里装的并不是空包弹，而是真正的子弹！
吉恩和贝尔先生在厮打过程中，手枪走火，射出两颗子弹，一颗从贝尔太太的嘴角打入，进入脑部；而另一颗子弹则穿过她的左乳房，射进了她心脏的附近。在救护车赶到之前，贝尔太太就断了气。
这就是今天的报纸对昨天命案的描述。
吉恩喝完一杯酒，对酒吧老板艾迪说：“再来一杯。”艾迪急忙又给他倒了一杯。这时，吉恩才抬起头，看到我站在他的旁边。
“嗨！”我对他打了个招呼。
他也友好地举起了杯，算是对我的回应。只见他的眼圈黑黑的，一副极度疲倦的样子。
我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酒，然后将酒杯推到艾迪面前，示意他再来一杯。我转过头来对吉恩说：“昨天那件事并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个意外，没有人责怪你，每个人都了解你的感受。”
的确没有人责怪他。
昨天贝尔太太中弹身亡之后，警察将吉恩和贝尔先生带到警察局，经过一个通宵的审讯，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都被无罪释放了。
今天的报纸报道说：“通过对死者尸体的检验，以及十六分局和重案组的调查，一致认为吉恩和贝尔先生都不是故意杀人。贝尔太太的死亡纯属一次意外，是一次荒谬的巧合。”
于是，贝尔太太被杀一案到此终结。
不过，至于吉恩用来表演的那把道具手枪为何会射出真子弹，而不是空包弹，这仍然是个谜。
警察对此也进行了缜密的调查。吉恩使用的那把道具枪平时是放在道具管理员那里保管，每次上台前，道具管理员亲手在枪里装上子弹，再交给吉恩使用。最近，道具管理员新买了一批空包弹，共六大包，每包五十颗，可恰恰就是其中有一包被人偷偷地换上了一盒真子弹。后来，警察在对道具仓库调查的时候找到了那些真子弹。另外，事发当天下午，当吉恩在表演时射出的一颗子弹，也是一颗真子弹，警察通过检查剧院的后砖墙证实了这一点。
只是当时没有人注意到吉恩射出的是真正的子弹，也没有人注意到背景幕上的小洞，甚至连道具管理员在接受讯问时也说，他在装填空包弹时，也没有发现那居然是真子弹。
种种迹象证明，贝尔太太的死纯属一场意外。
趁着艾迪走开的当口，我凑近吉恩的耳朵，轻轻地说：“吉恩，什么事使你觉得非杀她不可？”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鼻子皱了一下。这使我更加确信，我的判断完全正确。其实这也没什么，因为我正在一步步推理事实的真相，换了别人，一样能做到。
过了几秒钟，吉恩回答说：“你究竟是喝多了，还是你根本就是个傻瓜？”
“呵呵，两者都不是。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你想不想听听原因？”
他没有做声，只是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吧台后面。
“其实，在你的解释中，有一个很大的破绽，但警方却一直没有发现，因为他们不像你那样了解贝尔太太。问题正是出在她写的那张便条上。你还记得吧，贝尔先生是昨天从邮差手中接到那封信的，昨天也就是命案发生的当天。所以，显而易见，信是前一天寄的。但是信里却写着：约你‘今天’见面，那正是贝尔接到信的那一天。我敢打赌，随条子一同寄来的那封匿名信中，也强调了你们将在那个时间在餐厅见面。
这张便条的确是贝尔太太亲笔所写，可是，写便条的时间却不是昨天，也不是前天，而一定是好久以前写的。我敢断定，这张便条被人刻意保留下来，准备在特定的时候派上用场。”我对吉恩说，“那么，究竟是被谁留下来的呢？那只能是曾经和她相约见过面的人，而最近和她来往密切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
“我看你是疯了！”吉恩大叫道。
“不，这只是我缜密的推理。如果单单从表面看，一定会觉得这件事不合常理，为什么会有人给她的丈夫寄那种内容的便条？为什么同时还要再邮寄一封充满挑唆意味的匿名信？
可只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结果，我们就不难理解了。结果是：贝尔太太死了，她被杀了。
人们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因为人人都知道你们之间关系密切，经常有人看见你和她在一起，而这恰好给你披上了一件最好的伪装，这就是你为什么敢在餐厅、在众目睽睽之下谋杀了她！”
吉恩被我一系列的话语噎得哑口无言，他只能低头聆听。
“虽然我的推测听起来非常疯狂，”我说，“但是一切都合情合理——道具管理员最初填装的全部是空包弹，然而有人却将空包弹卸下，换成真子弹，谁能有这样的机会呢？又是谁有机会进入后台的道具仓库，在空包弹中掺一包真子弹，以便事后故意让警察发现呢？谁能肯定在舞台上开枪射击时，只射到幕布而不会伤到任何人呢？这一切的问号，都指向一个人——开枪的人，也就是你！”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这么清楚？”吉恩不解地问。
“究竟谁有杀她的动机？这一点我知道，你也知道，但是警察永远也不会知道。贝尔太太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她并不是真心对待男人，而是在利用男人，就像吸纸烟一样，她的贪婪没有止境。这使我想到原先的问题，她对你提出了什么需求，而你却不答应，是婚姻吧？”
吉恩以难以觉察的动作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的推测。你是一个热爱事业的演员，为了成就事业，你不得不顺从贝尔太太的意思，因为贝尔先生是你的老板。但同时，你也深爱自己的太太和家庭，这是你生命中最具意义的。当贝尔太太提出要你抛弃家庭的时候，你不愿这样做，却又不敢违抗，于是你想出一个瞒天过海的方法来除掉她。你选择了‘漫厅餐厅’这样一个公共场所作为谋杀现场，首先通过邮寄匿名信和便条的方式，诱使她的丈夫前来向你兴师问罪，然后你再火上浇油，与贝尔先生厮打，随后，你又掏出那把道具手枪，诱使他过来抢枪，因为你年轻力壮，贝尔先生在与你争抢的过程中，你始终占据主动权，当枪对准适当的方向时，你就扣动扳机，将目标当场射杀。这件事除了认为是意外事件，难道还有其他的结论吗？”
“为什么你会作出这样的推测，你从哪里得到的暗示？”吉恩问道。
“也许你并不知道，早在二十年前我就认识贝尔太太了。那时我年轻，英俊潇洒，写剧本很有前途，而且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总之，情况和你现在差不多，可她最后害得我婚姻破裂。她能活到今天，也算她走运，她是个玩弄男人的老手。吉恩，你放心吧，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了，没有人会告发你，我们再来一杯如何？”

三角游戏
这里是城里最繁华的地方，在短短的两条街道上，坐落着三家重要的金融机构。
在第一国家银行的西边，也就是向州立街的方向，坐落着“哈里逊储蓄公司”。如果继续向西，就是“摩尔”——一个很大的购物中心。在摩尔购物中心里有七十一家店面，其中包括“大众信托公司”的北区分行。
星期四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塞尔在这个区域花了仅仅十五分钟就抢劫了那三家金融机构，抢到了四万三千多元，要不是梅丽和吉恩的话，塞尔此时恐怕早就逍遥法外了。
这件事我们还得从头说起。
事先，塞尔设计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抢劫计划，就连到“莫宁塞”百货店去看吉恩，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吉恩是“莫宁塞”百货店化妆柜台的销售小姐。
十一点四十分，塞尔来到“莫宁塞”百货店，他径直走到化妆品柜台前面，似乎给人的感觉是要给女友或母亲买口红或粉盒子做生日礼物，当时他的表情有几分尴尬，同时还有几分急切。
其实，塞尔的尴尬完全是故意装出来的，唯独那份急切是真的，是吉恩——那个站在柜台后面，身材凸凹有致，每一个部分都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女孩引起的。
吉恩有一头美丽、卷曲的金发，虽然她外表看起来很天真，可她蓝色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种贪婪的神情。吉恩这个女孩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根本不满足于站柜台赚取的微薄薪水，她想不择手段地赚大钱。因此，当前段时间塞尔向她介绍了抢劫银行的计划后，她就一口答应了，并把化妆品柜台作为他们接头和交换信息的地点。现在，吉恩成为塞尔的情人，一方面是因为塞尔比较潇洒帅气，另一方面也因为塞尔许诺计划成功之后，将给她一大笔钱。
塞尔来到柜台前时，这儿正巧没有其他的顾客，这下他们就可以自由地交谈了。偶尔，吉恩会从柜台里的香水样品中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或在塞尔的鼻下摇晃几下，或是展示给他看，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让其他人觉得，她只是在帮助顾客选择一款合适的香水送给女友或母亲。而他们对话的内容，却全是和抢劫计划有关。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吉恩有些不耐烦地问。
“就今天，宝贝，”塞尔连忙说，“就趁今天下大雨，在午饭的时间实现我们的计划。”
“好！”她说，“你早该动手了，我已经等不下去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塞尔将防水夹克的帽子往后一推，把拉链往下拉了几寸——他穿着一件很大的夹克，下摆差不多都到他的膝盖了。
“你真的要偷一辆车？”
“不，不需要偷，我想借用梅丽的车。”
“她的车？”
“当然，”塞尔看着吉恩惊讶的神色，半开玩笑地嘲讽地问，“难道不可以吗？”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知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塞尔点点头，同时把香水瓶放到了柜台上。
吉恩皱了皱眉头：“你可要考虑好了，那样是有风险的！”
“一点儿风险都没有，嘿，吉恩，我对你丝毫没有隐瞒。梅丽那家伙是个十足的白痴，我敢说，她白痴到连下雨都不晓得打伞。不过，她爱我，爱我，你明白吗？”塞尔得意地说。
“两个月前我和她在酒吧认识时，她对我几乎一无所知，而短短两个月之后，她已经死心塌地爱上了我，甚至愿意为我做一切。她只想着和我结婚，她以为我也是这样想的，哈哈！”塞尔得意地大笑道，“怎么样？吉恩，其实我连真实的姓名和身份都没有告诉她，而她却以为我会和她结婚，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因为她很寂寞，哪怕是鹦鹉向她问声好，她也会爱上它的！”
他俩放声大笑起来。然后，吉恩正色对塞尔说：“不管她是不是白痴，如果她发现你从她身边溜走了，她还是会告发你的。”
“放心吧，在星期日晚上之前她是不会吐露半个字的，因为我骗她说，星期日我们要一起去费城登记结婚，但事实上，当她发现受骗上当时，你和我已经在赌城逍遥自在了，宝贝儿！”
“塞尔！”吉恩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对她可太无情了！”
“让她滚一边去吧！我在认识你之前，她还凑合，现在有了你，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她只是个呆头呆脑、善妒，又有一部汽车方便我逃走的女人而已。”
“她怎么评价我？”吉恩问，“或许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我？”
“我有那么笨吗？她那么善妒，我怎么会向她提起你？她根本就不知道有你这个人！”
吉恩满意地点点头。她问塞尔：“还有一件事，你既然能轻而易举地将梅丽甩掉，我怎么敢保证你不会有一天把我也甩掉？也许得手之后，你会跑到蒙特利尔的老情人那里厮混。”
塞尔嗤之以鼻：“你吃醋了吗？我受不了善妒的梅丽，但是我可无法拒绝你的诱惑，是不是？我给你的机票钱还在吧？”
“在这儿。”她摸了摸丰满的胸部，塞尔色迷迷地看着她的手势。
“我给了你机票钱，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事成之后我将赶往赌城与你碰面，我一分钱都没有给梅丽，我让她用自己的钱去费城。”
吉恩问道：“那我们在赌城的什么地方会面？”
“这个周六的晚上，我们在赌城的‘蓝天汽车旅店’碰面，不见不散。”塞尔说，“周六下午我尽量提前赶到，不过我在路上还要把梅丽的汽车处理掉，如果你先到达旅店，就对前台说你是我太太，我已经和那边打好招呼了。
“好的，”吉恩说，“那我今天中午就买飞机票。”
她说着，拿出另一瓶香水给塞尔，塞尔假装是顾客，嗅了嗅香水。正在这时，店铺前面的接待台那里有人在叫：“吉恩，来一下。”
“什么事？”吉恩吓了一跳。
“有人打电话来问关于一款‘古琦’香水的情况。”
“那款产品没有货。”吉恩大声答道。
塞尔见此地不宜久留，就推开吉恩的手，说：“宝贝儿，祝我好运吧，星期六晚上赌城见，好吗？”
“好的。”吉恩兴奋地说，“塞尔，别忘了多弄点儿。”
他点点头，然后故意用大嗓门说道：“我今天还不能确定，我想我得去问问她，看她最喜欢哪一种香水。”
塞尔说完，便踌躇满志地离开了店铺，吉恩目送着他离开。
冒着雨，塞尔穿过庞特阿西街，前往梅丽破旧的公寓。
梅丽有着一头褐发，她说话时带着明显的西班牙口音，这令塞尔非常着迷，因为塞尔觉得她一定是生长在墨西哥。梅丽在电话公司做夜间接线生，正如同塞尔向吉恩描述的那样，梅丽可能是这座城市最寂寞的女人，直到她结识了塞尔之后，她才变得近乎疯狂的快乐，因为她终于找到了情感的归宿。
梅丽做梦都想和塞尔结婚。塞尔正式告诉她，结婚的前提条件是与他合伙冒险抢银行，开始时梅丽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能去费城登记结婚并踏上红地毯，她最后还是答应了塞尔的要求。
差五分十二点的时候，当塞尔按响她家的门铃时，她已经穿好衣服，梳妆完毕，在家里等候多时了。
梅丽打开门，一看到是自己的意中人来了，便欢叫了一声：“塞尔！”她把他拉进卧室。他把头罩掀开后，她就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紧紧依偎在他的肩头。
“哦，你从昨晚离开一直到现在，我觉得时间过得好慢！”说着，梅丽把头移开一点点，看着塞尔说，“你在想什么，塞尔？我们今天中午行动吗？”
塞尔最厌烦她这些愚蠢的问题了，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塞尔，我把汽车准备好了，我还请维修工检查过，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油也加满了。你到费城以后，就拿这个当婚车，去接我！”
“婚车？”塞尔心里暗自发笑，“好的，梅丽，我们就在今天动手。现在外面正在下雨，街上的行人都打着伞或穿雨衣，购物中心的停车场一定有很多空位置。”
“我几点把车开过去？我把它停在什么地方呢？”梅丽说话的样子，就像一位毫无主见的小女人。她又向塞尔依偎过去。
塞尔看了看表说：“最晚你要在十二点二十五分到达，那附近有一个床上用品商店，你离那个店面越近越好。记住，在停车时一定要将车倒放在路旁，车头向外，这样我就不必浪费时间倒车了。还有一点千万要记住，别关发动机，好吗？”
“放心，我会准时把车停在那儿的。塞尔，你可千万要小心，一想到你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我紧张得都快要窒息了。”
“别担心，宝贝，这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星期日晚上，我们就已经在费城了，到时候我们将踏上红地毯，那将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他装出一副期待的样子。
“这可难说啊，”梅丽突然变得郁郁寡欢起来，“我很担心你会中途变卦，因为追求你的女孩子太多了！”
“嘿！别这样说嘛！”塞尔拍拍她的手，“梅丽，我不是那种人，我只爱你一个，抛开那些念头吧，星期日晚上我们费城见。”
“你以前去过费城吗？”
“从来没有。”
“你确定？”
“确定，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担心你在那儿有老相好，她们也许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谁都不会把我从你这儿抢走的。”塞尔把梅丽拥在怀里，热烈地吻着她。
“我爱你，塞尔。”她含情脉脉地说，“假如你背叛了我们的感情，爱上别人，我该怎么办？”
塞尔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表，说：“我得走了，你有没有袋子，给我几个。”
“当然有，”梅丽从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三个纸口袋，“塞尔，求求你，小心！”
“放心吧！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周日晚上费城见，地点你知道吧。”
“格林尼治旅店，放心吧，我会提前去等你的，我今晚就搭巴士去。”
“好。”塞尔说着，再次亲吻她。
她抬起头，看着塞尔的眼睛，回吻他。“汽车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得手之后，它会在那儿等你。”
塞尔把那三个纸口袋折叠起来，夹在腋窝下面，又拉好夹克拉链，离开梅丽的公寓。他回头向送出来的梅丽挥了挥手，手势中充满了忠诚和真挚。
送走塞尔后，梅丽披上雨衣，来到停车场，将自己那辆已经买了三年的汽车发动起来。她沿着大街朝购物中心的北侧驶去，她看了看时间，距离与塞尔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只需在这二十分钟内把汽车停在那个床上用品商店附近就可以了。
与此同时，塞尔已经出现在第一国家银行。他沉着地来到银行柜台，将事先写好的一张纸条递给里面的女出纳员，然后把纸口袋也塞了进去。塞尔拉低的帽檐挡住了大半个脸，只从帽檐后面露出微笑。出纳员看了看纸条上的字，上面写着：“将钱塞满袋子，否则就杀了你。”
出纳员惊骇地瞪大了双眼，尽管极度恐惧，但她还是乖乖地按照纸条上的指示，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沓现钞，塞进了口袋。
在抢劫之前，塞尔已经对银行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知道，银行方面在平时都给职员下达过这样的指示：当遭遇抢劫时，不要反抗，照着劫匪的指令去做，直到他们离开银行后，再报警。塞尔也知道，在柜台的隐蔽处有一个照相机镜头，女出纳员在取钱的时候一定偷偷地按动了一个隐藏在办公桌上的快门，拍下了自己的照片。不过，塞尔可不担心，因为照片上只会出现一张被帽檐遮住的脸，谁又能认得出来呢？
过了一会儿，出纳员将纸条和纸袋都推了出来，他小心地收好，然后微笑着说了声：“谢谢你，小姐。”就快步走出了银行大门，上了人行道。这时，银行的出纳员也迅速按响了警铃，银行的警卫立即根据出纳员的叙述追出门去。可是，此时正值中午，门口的州立大街有许多行人，他们有的打着伞，有的穿着雨衣，还有不少人背着包和提着购物袋。塞尔走在他们当中，就好像沙滩中的一粒沙，森林中的一片叶一样，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当银行警卫们还在到处寻找他的踪迹时，塞尔已经走进哈里逊储蓄公司的旋转门了。
在哈里逊储蓄公司，塞尔故技重演，最后他也如愿以偿拿到了满满一口袋钱。临走时，他还不忘扔下一句话：“谢谢你，小姐。”塞尔志得意满地走出哈里逊储蓄公司，他想：“明天的报纸头条也许会刊出这样的题目——《银行遭遇‘绅士劫匪’》，真有意思！”
当哈里逊储蓄公司警铃大作的时候，塞尔已经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大众银行北区分行”，这一次他又得手了。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塞尔按照预定的逃跑路线，穿过购物中心，来到附近的一条街道，远远地，他看到那家床上用品商店的附近停着梅丽的汽车，引擎仍在转动，透过蒙蒙的细雨，他甚至还能清楚地看到车尾的排气管喷出的淡淡尾气。
狡猾的塞尔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观察了一下附近的街道情况，只见行人或穿着雨衣，或打着雨伞，三三两两地在雨中走着，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时，这才放心地向汽车走去。他宽大的夹克内侧缝着口袋，那三个装满了钱的纸袋就放在口袋中。
他迅速地上了梅丽的汽车，并顺利地启动了，直到他驶上了州立街，这时才远远传来大众银行北区分行的警笛声。这一刻，他觉得无比兴奋、快乐和骄傲。
塞尔转弯向西行驶，驶上了出城的路。根据本州的法令，下雨天司机必须打开车前灯。塞尔依照法令打开车前灯，汽车的雨刷也在来回摆动着。塞尔不紧不慢地驾驶着汽车，避免显出手忙脚乱的样子，他要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像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
当塞尔行驶到州立街和安伯逊街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通过倒车镜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汽车后面不知什么时候紧跟着一辆警车。“也许这是一个巧合。”他不停地安慰着自己。这时，从安伯逊街驶出了另一辆巡逻车，这辆巡逻车停在十字路中间，正好挡住了塞尔汽车的去路，顿时他的心中出现了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
显然，自己的车已经陷入了警方的包围圈。塞尔想猛踩油门，冲出一条血路，可是他想起来，梅丽这辆汽车是无法和警车硬碰硬的，如果硬撞，受伤的恐怕只能是自己。这时他又想跳下车逃掉，可是也迟了。
每辆警车上都跳下两名警察，他们手里拿着枪，包围了塞尔的汽车。当他们严厉地命令他下车，把双手搁在车顶上时，塞尔不得不照做了，他明白，自己这下彻底完了。
在法庭上，塞尔惊讶地发现，梅丽居然站在证人席上。梅丽向法官作证说，当时，她正在大众银行北区分行存一笔钱，恰好见到那个穿防雨夹克、戴着帽子的人走了进来，她注意到那人仿佛递给了出纳员什么东西，接着出纳员就变得脸色惨白，神情慌乱起来。当时，她觉得非常好奇，于是就在暗中观察。最初的时候，她也不敢确信这居然是一起抢劫案，但好奇心驱使她在那个人离开之后，便跟踪在后面，只见这个人居然爬上了自己停在附近的汽车，她才敢确信这真的是一起抢劫案。
在法庭上，梅丽也向法官作了自我检讨和辩解，她说：“我承认，我在走进银行之前一时大意，忘记关闭汽车引擎了。可是，出现这种疏忽的原因是因为那天在下雨，我觉得进银行办事也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后来，当我发现这是一起抢劫案时，立即向银行警卫报了案，同时还打电话报警，告诉警方有一个歹徒刚刚抢了四号窗口的出纳员，还偷走我停放在外面的汽车，并且我还把汽车的车型、车牌号以及行驶方向都说了，这才帮助警方使得这个强盗在短时间内落网。没错！就是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不，他抢大众银行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梅丽的这番话把塞尔的鼻子都气歪了，他心里暗暗叫苦；“看来自己肯定要遭受牢狱之灾了。”其实梅丽的证词也并不重要，因为塞尔夹克下的三袋子赃款，还有外衣兜里的那把玩具枪就足以将他定罪了，那是铁证如山！
塞尔被关进了联邦监狱。出乎意料的是，在他入狱后的第一个探访日，就有人来探望他，而那人居然是梅丽。她对塞尔傻傻地笑，隔着铁丝网抚摸着他的手。“嗨，亲爱的，好久不见，你在这儿怎么样？我来看你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会等你出狱的，因为我还要和你结婚。”她不无揶揄地说。
听了这话，塞尔几乎快气晕了，他冷冷地说：“你不必等我，梅丽，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虽然她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你说，那天你为什么要报警？你说你爱我，愿意和我去费城结婚，而且也同意了我的抢劫计划，可你为什么要改变主意，甚至还在法官面前假装不认识我？”
“噢，我真的爱你，塞尔，我对你的心到现在也没变。”她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为什么要出卖我？”塞尔依然不依不饶地说。
“因为我不能容忍我的未婚夫去爱别的女人，就是这样！”她用天真的西班牙腔说道。
“天啊！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你还记得你出发的那天吗，你吻我的时候，我闻到你的肩头有香水味，我猜那是香奈儿五号香水。”
塞尔木然地点点头。
“所以我决定给你点颜色看看。”梅丽说。然后，她又急切地问：“请告诉我，那天上午你来找我之前，是不是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是的，”塞尔说，“她叫吉恩，在庞特阿西街上的一家百货店负责销售化妆品，我和她约好了，得手之后带着钱和她去赌城，而不是去费城和你结婚，这下你满意了吧？”
梅丽的双眼一下子变得呆滞无光，仿佛生病了一般。但很快，她的眼中燃烧起了怒火。“你这个伪君子！”她的声音哽咽了，“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负心汉！”
“伪君子？负心汉？”塞尔想，是的。但现在他心中还有一个最大的谜团没有解开，那就是自己肩头上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是不是吉恩故意喷上去的呢？以便让自己的秘密暴露在梅丽面前。
“吉恩太了解梅丽了，她知道梅丽的妒忌心很强，可吉恩为什么会这么做呢？”塞尔叹着气，“难道吉恩也不相信自己？对，一定是这样的！”他仿佛理出了些头绪。
“塞尔！我和吉恩，你究竟会选择哪一个？我必须知道！”梅丽还在问着，因为她想知道塞尔的心。
“善妒的梅丽呀，你可把我坑苦了，甚至都已经把我坑到了牢狱中，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你答案？让你纳闷去吧！”塞尔透过铁丝网孔，直视着她，“伤透你的心吧！宝贝，我永远不会吐露半个字！”
或许梅丽还是不知道答案为妙，因为塞尔的真实想法是：抢劫得手之后，他既不去费城与梅丽结婚，也不去赌城与吉恩相会，他要去的是得州的拉里诺，那里的夜总会有一位女招待名叫拜娜，她是塞尔的中学同学，也是他相恋多年的爱人。

裸体艺术
现在已是午夜时分，我知道，假如现在不将整个故事写下来的话，我将再没有提笔的勇气了。整个晚上，我呆坐在这里拼命回忆，但越是回忆，越让我感到恐惧、羞愧和压力重重。
原以为我的头脑很灵光，可现在却变得乱糟糟。我只能靠着忏悔竭力去寻找原因——我为什么如此粗暴地对待珍尼特·德·贝拉佳。事实上，我多么希望有一位富有想象力、有同情心的听众耐心听我的倾诉。这位听众应该是温柔而善解人意的。我要向他倾诉我不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但愿我不会因为过于激动而泣不成声。
坦率地说，我不得不承认，最困惑我的并不是自己的羞愧感，而是对可怜的珍尼特造成的伤害。我不仅愚弄了自己，也愚弄了所有的朋友——如果他们还把我当做朋友的话。他们多么友善啊，过去经常来我的别墅聚会。现在他们一定都把我看做一个混蛋了。唉！我的确对珍尼特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你愿意听我的倾诉吗？首先我花点儿时间介绍一下自己吧。
说实在的，在生活中，我属于那种比较少有的、优秀的一类人。我收入丰厚、工作轻松、有修养、正值中年，富有魅力、慷慨大方，在朋友圈内的口碑很好。我是从事艺术品鉴赏工作的，所以欣赏品位自然与众不同。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虽然整日被女人们围绕，但我们很多人都是单身贵族。因为我们不愿意与紧紧包围自己的女人产生任何瓜葛。我们这群人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春风得意，虽然也会有一些小小的挫折、不满和遗憾，但那只是偶尔出现。
通过上面的介绍，相信你已经对我有一个大致的了解。接下来我要讲一讲我的故事，如果听完这个故事，你也许会对我产生一些同情，也许会觉得，其实那个叫做格拉迪·柏森贝的女人才是最该受到谴责的。的确，她才是始作俑者。
假如那天晚上我没有送她回家，假如她没有提到那个人和那件事，我想，事情的结果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件事应该发生在去年的二月份。
那天，我邀请一群朋友来我的位于埃森顿的别墅聚会。这座别墅周边环境十分优美，甚至可以看到锦丝公园的一角。许多朋友都应邀出席了聚会。
在聚会的自始至终，格拉迪·柏森贝都一直陪伴着我。因此，当聚会散场之后，我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她愉快地接受了我的提议。可我哪里知道，我的不幸就由此开始了。
我将她送到家门口，她一再邀请我进屋去坐一坐。尽管我不太情愿，可她说：“让我们为归途一路顺风干一杯。”我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于是便让司机在车里等我，我则跟着她进屋了。格拉迪·柏森贝的个子非常矮，甚至不到一米五。我和她站在一起简直太滑稽了，好像我站在椅子上一样居高临下。格拉迪·柏森贝寡居多年，她的面部不仅皮肤松弛，毫无弹性，而且肤色晦暗，缺少光泽。她的脸盘并不算大，可上面却堆满了肥肉，似乎要将鼻子、嘴和下巴挤得错了位。好在她的脸上还有一张能发出声音的嘴，否则，恐怕人们会把她当作一条丑陋的鳗鱼。
坐在她家的客厅里，她为我倒了一杯白兰地，自己也端起一杯，邀我和她共饮。我注意到她的手有点儿抖。我们又闲聊了一阵当晚的聚会和几个朋友的趣事之后，我就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坐下，雷欧奈，”她说，“再陪我喝一杯。”
“不能再喝了，我真的该走了。”
“坐啊，坐啊，我还要再喝一杯呢，你走之前必须再陪我再干一杯。”她的言语之间已经带了几分醉意。
我看着她晃晃悠悠地拿着空酒杯，走向酒柜。她那又矮又宽的身材甚至让我产生了错觉——难道她的膝盖以上胖得连腿都看不见了？我不禁偷偷地笑了。
“雷欧奈，你在笑什么呢？”她似乎瞥到了我的表情，微微侧过身来问，几滴白兰地不小心洒到了杯子外。
“没什么，没什么。”我急忙掩饰着。
“对了，让你欣赏一下我最近的一幅画像吧。”
说完，她抬手指了指一幅挂在壁炉上的大肖像画。
其实，一进屋我就注意到那幅画了。但我一直假装没看见它。凭借我多年鉴赏艺术品的经验，不用问，那肯定是由颇具盛名的画家约翰·约伊顿所作。这幅画是一幅全身像，约翰·约伊顿使用了许多艺术技法，使画中的柏森贝太太看起来显得高个苗条，极富魅力。
“迷人极了！”我口是心非地说，“不是吗？”
“我很高兴你也喜欢它。”
“这幅画真是迷人！”
“约伊顿简直是个天才！你不认为他是个天才吗？”
“噢，岂止是个天才……”
“不过，雷欧奈，你知道约翰·约伊顿的画酬是多少吗？凭他走红的程度，少了一千元他根本不给画。”
“真的？”
“当然，即使这么贵，排着队求他作画的人还有好多呢！”
“太有趣了。”
“现在你承认他是个天才了吧？”
“当然，确实算个天才。”
“约伊顿当然是天才，他的身价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完，格拉迪·柏森贝沉默了一阵，轻呷了口白兰地。玻璃杯在她的肥厚的嘴唇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注意到我正在看她，透过眼角瞟了我一眼。我轻轻地将头扭开了，什么话也没说。
她将酒杯放在右手边的酒盘上，转过身来，仿佛要对我说点儿什么。我也在等着她开口，结果她却一阵沉默。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谁都无话可说，有些冷场。我只好假装随意地摆弄一支雪茄，研究烟灰和喷到天花板上的烟雾。
就这样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她率先打破了僵局。格拉迪·柏森贝羞涩地一笑，垂下了眼睑，开了口。她的那张好似鳗鱼般的嘴嗫嚅着成了个怪异的夹角。
“雷欧奈，我想告诉你个秘密。”
“是吗，不过，我现在得走了。”
“别紧张嘛，雷欧奈，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干吗这么紧张？”
“一般的秘密可引不起我的兴趣。”
“在美术作品方面你是个行家，你一定会对这个秘密感兴趣。”她安静地坐着，手指却一直在抖，并且不安地拧来拧去，就像一条条小蛇在蜿蜒扭动。
“你不想听这个秘密吗，雷欧奈？”
“我还是不要知道为妙，也许你以后会非常尴尬也说不定。”
“也许会，你知道，在伦敦这个地方最好少谈论一些八卦新闻，特别是涉及一个女人的隐私，可能这个秘密还会牵连到四五十个淑女。不过，这个秘密与男人们无关，除了约翰·约伊顿。”
我对她的秘密丝毫没有兴趣，因此，我没有接她的话茬儿，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可是她却似乎没有看出我的心思，仍然兴致勃勃地说：“我要告诉你这个秘密了，当然，最好你得保证不泄露这个秘密。”
“噢，当然不会。”我只好说。
“你发个誓！”
“发誓？好，好，我发誓。”出于礼貌起见，我只好很不情愿地发了个誓。
“好吧，那我说了啊，”她又端了一杯白兰地，凑到我的跟前，“我想你一定知道，约翰·约伊顿只给女人作画。”
“是的，他的确这样。”
“而且他只给人画全身像，既有站势的，也有坐势的，比如我的那一幅。来，雷欧奈，靠近一些，再看看这幅画，你觉得那套晚礼服怎么样？很漂亮，对吧？”
“当然……它很不错。”
“别那么漫不经心嘛，走近些，再仔细看看吧。”
我拗不过，只好勉强靠近一些看了看。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画礼服所用的颜料明显可以看出，上面比其他部分更浓重，似乎是经过专门处理过的。
“雷欧奈，你是行家，看出点儿什么来了吧？你一定感到奇怪，为什么礼服的颜料上得重，对吗？”
“是，有点。”
“哈，再没比这更有趣的了，让我从头给你解释吧。”
唉，这女人真啰唆，我怎样才能逃掉呢？
格拉迪·柏森贝没有注意到我的厌烦之情，她仍旧兴致勃勃地说着：“那大约是一年前吧。我第一次来到约翰·约伊顿的画室，说实话，当时我的心情非常激动。那天我特意穿着刚从诺曼·哈耐尔商场买的晚礼服，戴了一顶剪裁别致的红帽。约伊顿先生在门口迎接我。当然，他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艺术气息，他的蓝眼睛非常销魂，身穿黑色天鹅绒夹克。约伊顿先生的画室可真大，客厅里是红色的天鹅绒沙发，连椅子罩都是天鹅绒的。天鹅绒是他的最爱——天鹅绒的窗帘，天鹅绒的地毯……”
“噢，真的吗？”
“是的，约伊顿先生请我坐下来，首先向我介绍他作画的独特方式，他告诉我，他有一种能把女人身材画得近乎完美的方法。这种方法说来你会大吃一惊。”
我说：“你说吧，我不会介意的。”
“当时，约伊顿为我展示了一些其他画家的作品，他对我说：‘你看这些劣质之作，不管是谁画的，尽管他们把人物的服饰画得极其完美，但仍有一种虚假造作的感觉，整幅画毫无生气可言。’”
听了格拉迪·柏森贝的转述，我好奇地问：“那这是为什么呢？”
“约伊顿后来告诉我，因为一般的画家根本不了解衣服下的秘密啊！”格拉迪·柏森贝停了下来，喝了口白兰地：“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雷欧奈。”她对我说，“这没什么，你别那么惊讶，然后，约伊顿先生告诉我说，这就是他坚持要求只画裸体画的原因。”
“天啊！”我吃惊地叫了起来。
“‘如果你一时无法接受，我这里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柏森贝夫人，’约伊顿先生说，‘我可以先画你的裸体画，几个月后等颜料干了，你再来，我在画面上再画你身穿内衣的样子，以后再画上外套，瞧，就这么简单！而且这样画出来的画绝对能够体现你完美的身材。’”
“这家伙是个色情狂。”我吃惊地说。
“不，雷欧奈，我认为约伊顿先生是无比诚恳的，他不带有任何邪念。不过，我和他说，让我画那种画，我的丈夫会第一个反对。”格拉迪·柏森贝说，“可约伊顿先生接着说，不要让你的丈夫知道，除了他画过的女人，还没人知道这个秘密。这和道德无关，真正的画家不会干出那些不道德的事来。约伊顿先生让我把这次作画当作看病一样，就如同在医生面前脱衣服一样。”
“那你是怎么回答约伊顿先生的呢？”我问。
“我告诉他，如果只是看眼病，当然拒绝脱衣服。他大笑起来，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有说服力，最后，我答应了他。
瞧，雷欧奈，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了你。”她站了起来，又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
“这是真的？”
“当然。”
“你是说，他的那些肖像画都是这样画出来的？”
“对，不过好在丈夫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最后只是看到穿戴整齐的女人的画像。当然，赤裸着身体让画家画张像也没什么，艺术家们不是都这样做吗？可是我们愚蠢的丈夫都想不开，觉得约伊顿先生的脑子有毛病，我反倒认为他是个天才！”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你在去找约伊顿画像之前，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听说过他独一无二的绘画技巧？”我问。
她倒白兰地的手抖了一下，扭过头来看着我，我注意到她的脸有些红了：“该死，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下我彻底明白了约翰·约伊顿的手法，他非常了解这个城市里上流社会女人们的心理。他掌握了这帮既有钱又有闲的女人的底细，他经常和这帮女人混在一起打桥牌、逛商场、排忧解闷，从早上一直玩到晚上酒会开始。他也在将自己的想法逐渐灌输给这些女人，于是，他的绘画技法也像天花一样在她们那个圈子里传播起来。
“你不会和其他人说吧，你发过誓的。”
“不会，当然不会，不过，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别这么死心眼儿，才开始让你高兴起来，陪我喝完这杯吧。”
我只好乖乖地坐下来，看着她端起那杯白兰地，轻呷起来。这时，我注意到她那双小眼睛一直在围着我转，散发出狡黠的目光，那股目光中似乎还充满了熊熊的欲火，就像条小青蛇一样，恨不得将我一口吞噬。
突然，格拉迪·柏森贝开口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差点儿让我从沙发上跳起来。她说：“雷欧奈，我听到了一点风言风语，嗯，是关于你和珍尼特·德·贝拉佳的事。”
“格拉迪，请不要……”
“得了吧，你的脸都红了。”她把手放在我的腿上，示意我不要太紧张。
“我们之间现在没有秘密，不是吗？”
“珍尼特是个好女孩。”
“她恐怕不能称之为女孩了，”格拉迪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手中的杯子，“当然，我同意你对她的看法，她的确很优秀，除了……”这时，她显得欲言又止，但又继续说下去：“除了偶尔谈些出乎意料的话题以外。”
“都谈了些什么？”我急忙问。
“只是谈起了一些人，其中也包括你。”
“谈到我什么了？”
“没什么，你不会想知道的。”
“到底说我什么？”
“哎，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她对你的评价令我非常好奇！”
“格拉迪，她到底说过我什么？”格拉迪越是卖关子，我心情越是急迫，我的汗已从脊背上滚落下来。
“让我想想，其实也未必是当真啦，她只是说了些关于和你一起吃晚饭的事。”
“她感到厌烦了？”
“是啊，她是这么说的。”格拉迪一口喝干了一大杯白兰地，“正巧，今天下午我和珍尼特一起打牌。我问她明天是否有空一起吃饭，可她沮丧地对我说：‘没办法，我得和那烦人的雷欧奈在一起。’”
“珍尼特是这样说的？”我急了。
“当然！”
“还说什么了？”
“够了，有些东西你还是少知道些为妙。”
“快说，快说，请继续吧。”
“噢，雷欧奈，你不要太激动。是在你一再要求之下，我才和你讲这些的，否则我才不散播这些东西呢！我们现在已是真正的朋友了，对吧？”
“对！对！快说吧！”
“嘿，老天，你总得让我回忆一下吧！据我所知，珍尼特在今天下午的原话是这样的，”格拉迪开始拿腔捏调地模仿珍尼特的女中音说，“雷欧奈这人真没劲！吃饭总是去约赛·格瑞餐厅，总是喋喋不休地讲他的绘画、瓷皿，瓷皿、绘画。在送我回去的出租车里，他总是借故抓住我的手，故意往我的身边凑，一身劣质烟草味呛得我要呕吐。到了我家门口，我总是劝他待在车里，不要出来了。可他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非要把我送到家里，我只能趁他尚未动脚以前赶快溜进屋，然后迅速地关上大门，否则……”
格拉迪随后又说了许多，我只看到她的嘴在绘声绘色地讲着，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那真是个可怕的晚上，格拉迪转述的话语已经完全把我击垮了。我拖着沉沉的脚步上了车，回到了家。直到第二天天亮，我还没能从绝望的心情中挣脱出来。
这天晚上，我身心疲惫地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心中无比沮丧。我脑海里拼命地回忆在格拉迪家所谈内容的每一个细节——她丑陋肥胖的脸，如鳗鱼般的嘴，她说的每句话……最令人难忘的是珍尼特对我的评价。那真是珍尼特亲口说的！
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对珍尼特的憎恶之火。这股怒火如同一股热流，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我的身体像发烧一样颤抖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这股冲动。对！我要报复一切诋毁我的人，珍妮特，我要你好看！
也许读到这里，你会觉得我太敏感了。不！你不了解我当时的感受，我真恨不得拿起刀将她杀死，要不是在胳膊上掐的一条条深痕让我清醒了一些，我真可能干出那种事。
不过，杀了那女人太便宜了她，这也不是我一贯的风格，我要想一个更好的办法报复她！
我并不是一个思维缜密，富有条理的人，也没有从事过什么正式的职业。但是，对珍妮特的怨恨与怒火让我的思维变得敏锐起来，我的大脑在飞快地转动，很快，我就想出了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一个真正令人兴奋的计划。我仔细地思考了计划的每一个环节，设想了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终于，这个计划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成形，最后变得无懈可击。我相信，这个计划将没有任何漏洞，珍妮特必将被我的计划打击得体无完肤！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血脉贲张，激动地在床上跳上跳下，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我毫不怠慢，赶紧翻出电话簿，查到了那个电话，拨了过去。
“你好，我找约伊顿先生，约翰·约伊顿。”
“我就是。”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他也从未和我打过交道，但只要我报出自己的名号，他就变得非常热情。每一个在社会上有钱有地位的人，都是他这种人追逐的对象。
“我一小时后有空，你来找我吧。”我告诉了他一个地址，就挂了电话。
我兴奋地从床上蹦了下来，按捺不住心中一阵阵的兴奋。刚才我还深深地陷入绝望之中，而现在则极度亢奋，简直判若两人。
约翰·约伊顿准时出现在我的读书室。他的个头不高，衣着相当考究，上身穿着一件黑色天鹅绒夹克。“很高兴这么快就见到了你。”我冲着他打招呼说。
“这是我的荣幸！”他的嘴唇显得又湿又黏，苍白之中泛着点儿微红。
寒暄了几句之后，我就进入了正题。“约伊顿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这完全是个人私事。”
“噢？”他的头高昂着，好似公鸡一样点着。
“是这样，本城有位小姐，她希望您能为她画张画。其实，我也非常希望能拥有一张她的画像，不过请您暂时为我保密。”
“你的意思是……”
“我这样打算的，”我说，“因为我对她仰慕已久，希望能送她一件礼物，比如她的一幅自画像，而且，我希望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突然送给她，给她一个惊喜。”
“我真服了你，你真浪漫啊！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呢？”
“她叫珍尼特·德·贝拉佳。”
“珍尼特·德·贝拉佳？让我想想，嗯，我好像还真没和她打过交道。”
“真是遗憾，不过，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你可以在酒会等场合遇到她。如果你见到，就这样对她说，说你要找一个模特，她恰好各方面都符合条件，她的眼睛、脸形、身材都非常合适。然后你告诉她，你愿意给她免费画一幅肖像。我敢担保她一定不会拒绝。等你把画画好后，先不要告诉她，而是把画送到我这里来。当然，我支付的画酬肯定能令你满意！”
听到这里，约伊顿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我问，“很浪漫，对吧？”
“我想……我想要……”他嗫嚅了半天，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双倍画酬。”
说完，约翰·约伊顿也显得有几分尴尬，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补充道：“噢，雷欧奈先生，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然，对于这样浪漫的安排，我又怎么好推辞呢？所以……价钱上……你是不是……”
“好，我答应，不过你要给我画一幅珍尼特的全身像，要比梅瑟的那张大两倍。”
“60厘米×36厘米的？”
“没错，你要她摆出站立的姿势，因为我认为那是她最美的姿势。”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能为这样一位可爱的姑娘作画，我深感荣幸。”
“谢谢，记住我们的计划，别和外人说，这可只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目送着那个混蛋走远以后，我将门关上，兴奋得浑身发抖。我在房间里拼命地兜着圈子，真恨不得像白痴一样开心地大喊几嗓子，但我拼命地迫使自己安静下来，连续做了二十五个深呼吸。我的报复计划已经开了一个好头——最困难的部分已经布置好了。接下来，就剩下耐心的等待了。我估计，按照那个混蛋画家的速度，最快也要几个月才能完成画作。这无聊的等待让我快失去耐心了，于是我去意大利度了一趟假。
四个月后，我结束了度假，从意大利返回。回来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和约伊顿联系，令人欣慰的是，一切都如我预料的那样进行。约伊顿告诉我，珍尼特·德·贝拉佳的肖像画已经完成。他还说，已经有好几个主顾想购买这幅画作，但是都被他拒绝了，因为已经被预订了。
我听了约伊顿的话之后，非常高兴，让他立即将画送到我的家里来，当然，我也如约支付了他双倍报酬。我把画搬到了我自己的工作室，还来不及歇口气就强压着兴奋仔细审视着这幅画。只见画布上的珍尼特身着一袭黑色晚礼服，袅袅婷婷地站着，倚靠在一个沙发上，她纤细的手则随意地搭放在沙发靠背上。
凭我多年鉴赏美术作品的经验，我不禁打心眼儿里佩服约伊顿的绘画水平。这幅肖像画画得非常精心，确实不错。最关键的是，约伊顿抓住了女人最迷人的表情。只见画上的珍妮特的头略微前倾，蓝宝石般的眼睛又大又明亮，一丝笑意微微从嘴角露出。当然，珍妮特脸上的一点皱纹，以及带有一些赘肉的下巴都被技艺过人的画家掩饰得天衣无缝。
我凑近了一点儿，弯下腰来，仔仔细细地查看画中人的衣服。果然不出我所料！衣服那部分的油彩上得又厚又重，明显比其他部分要厚出许多——看来，约伊顿真的是先画模特的裸体，然后再为其添加上衣服的啊！
我决定立即进行我的第二步计划。于是，我将上衣脱在一边，找来工具，准备对这幅肖像画进行一番“改造”。
收藏、鉴赏名画是我干了多年的营生。在清理修复画像方面，我也是个行家。
在我看来，清理画像这项工作其实就是个体力活儿，只需要极强的耐心。
我熟练地向一个容器里倒了些松节油，又加了几滴酒精，我用一根小棒将其彻底混合均匀。然后我找来一只细毛刷，蘸了些混合溶液，轻轻地刷在了画像的晚礼服上。我清楚：约伊顿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是等一层干透之后才画另一层，因此，我要想将其还原，必须一层层地将画上的颜料剥离掉。
我在画中珍尼特腹部的位置刷上了松节油，又加了点儿酒精，然后不厌其烦地刷着。终于，我看到画布上的颜料逐渐溶化了，一点点地掉了下来。
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反复地刷着。渐渐地，外面的颜料被我刷掉了，我的毛刷子已经进入到油画更深的层次。突然，在黑色颜料的中间，显现出一点粉红色——那是黑色晚礼服下的内衣的颜色。
一个下午过去了，我一直把自己关在工作室内忙碌着。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借助稀释溶液和软毛刷，我无比耐心细致地将画中人的晚礼服给“脱”去，同时又没有破坏到内衣的颜色。
我从她的腹部开始进行，在稀释溶液的作用下，她黑色礼服的颜料逐渐被消除殆尽，礼服下的粉红色开始慢慢显露。现在我可以清晰地辨识出来，那是一件有弹性的女式束腰——戴上它可以使身材曲线更加完美。我继续沿着腰部向下处理，将黑色礼服的下部逐渐剥离，颜料下面画着的粉红色的吊袜带也显露出来了，那吊袜带一定是吊在她那丰润的肩膀上。我继续处理她的腿部，她穿得长筒袜也露出了真面目。
经过数个小时的紧张忙碌，我将她的整个礼服的下半部分用稀释溶液除去。接下来，我开始转攻画像的上半部分。我继续从她的腹部开始，向上移。通过处理，我可以看出，她那天穿的是露腰上衣，一块白皙的肌肤显露在我的面前。再向上就到达了胸部，一种更深的黑色显现出来，画面上开始出现了镶有皱褶的带子，那显然是胸罩。
到了傍晚的时候，我对画像的处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我顾不得休息，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原来，在庄重的晚礼服下面，是珍尼特身穿内衣的画面，她站在那里，就好像是刚出浴的样子。
画像已经处理完毕，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件事了——写邀请函。我一夜没睡，连夜撰写邀请函。我总共邀请了二十二个人。他们包括本城几乎所有的名流，其中有最有地位的男人，以及最迷人最有影响力的名媛。
我在给每个人的邀请函中都这样写道：“二十一日星期五晚八时，请赏光到敝舍一聚，不胜荣幸。”
然后，我又专门写了一封给珍尼特的邀请函。我写道，我非常希望能和你再见面……我出国度假归来了……我们又可以见面叙旧了等等。
我有意要使这场晚会看起来就像是我以前经常举办的那种。因此，当我在撰写邀请函的内容时，我不难想象收到这封邀请函时那些人的表情——他们会激动地大叫：“雷欧奈要搞一个晚会，请你了吗？”“噢，太好了，他的晚会一贯都是那样奢华和隆重！”“他真是个可爱的男士。”
他们真会这样赞扬我吗？我现在开始感到怀疑了。也许他们在背地里这样议论我：“亲爱的，我也相信雷欧奈这个人还不错，不过有点儿令人讨厌，你知道珍尼特是怎样评价他的吗？”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怒火再一次升起。珍尼特，这次我一定要你好看！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发出了邀请函。
二十一日晚上八点钟，客人们都准时到达了，他们挤满了我的大会客厅。他们在会客厅内四处走动，有的人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挂在墙上的我收藏的名画，有的人端着马提尼酒，与周围的客人高谈阔论着。女士们个个珠光宝气，身上散发着芬芳；男士们则兴奋得满面红光。珍尼特也应邀前来，她还是穿着那件黑色晚礼服。我从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她，因为那件晚礼服我再熟悉不过了。可是在我的脑海里，她却仿佛画上穿着内衣的女人——深黑色镶有花边的乳罩，粉红色有弹性的束腰，以及粉红色的吊袜带。
作为晚会的主人，我热情地与每位来宾打着招呼，彬彬有礼地和他们聊上几句。有时候我还发表一些我的观点，活跃气氛。
不一会儿，晚会开始了，大家都向餐厅走去。
令所有宾客都感到非常诧异的是：餐厅里一片黑暗，居然连灯都没有亮。
“噢，天啊！”他们纷纷惊呼，“屋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蜡烛，蜡烛在哪儿！”、“雷欧奈，这简直太浪漫了！”
侍者点燃了蜡烛。那是六根细长的、插在餐桌上的蜡烛，蜡烛之间的距离足有两英尺那么远。微弱的烛光只能勉强照亮附近的桌面，而房间的其他地方，包括墙壁都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这正是我故意设计的。
在微弱烛光的指引下，客人们摸索着入座，晚会正式开始。
客人们似乎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独特的烛光晚宴，他们对这种朦朦胧胧的氛围非常感兴趣。不过因为环境太暗，他们在交谈的时候不得不提高音量。我听到珍尼特·德·贝拉佳的声音：“上个星期在俱乐部的那次晚宴真是令人不爽，到处是法国人，到处是法国人……”刚才我一直在注意那些蜡烛，它们实在太细了，再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燃尽。想到报复计划即将实现，我突然感到有些紧张，这种紧张感越来越强烈——以前从未有过。但是，我又感到一阵快感，因为珍尼特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看到她在烛光下有阴影的脸，我的身上顿时产生一种冲动，血脉贲张，我知道，复仇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见时机到了，我站在主人的位置，大声说：“蜡烛即将燃尽了，我们需要一点灯光。玛丽，请开灯！”
我的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一片安静。女仆玛丽走到了门边，只听清脆的开关声响起。顿时，宴会厅灯光大亮，刺目的灯光让客人们几乎无法睁开眼睛。这时，我却悄悄地退到宴会厅的后门，溜了出去。
迈出宴会厅的后门，我故意放慢脚步，侧耳倾听屋子里的动静。只听见宴会厅出现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一个女人的尖叫，一个男子暴跳如雷的大喊大叫。很快，吵闹声越来越大，每个人好像都在喊着什么。这时，一个女人在大声喊叫——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那是缪梅太太的声音。她喊道：“快，快，向她脸上喷些冷水。”
我没有逗留，头也不回地跑到大门口。我的司机正在那里等着我，他扶我钻进了轿车。车子加大油门向伦敦城外驶去。我们前往距这里九十五英里外的另一处别墅。
现在，当我再度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的后脊梁一阵发凉，我看我真是病了。

生意
在对面院子里的躺椅上，那个男人已经懒洋洋地躺了大半天了。
哈利站在自家的窗前，带着无比厌恶的神情看着那个男人，心头不禁蹿起一股无名火。
“你看看那个人，”哈利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厌恶地摇摇头，“整天躺在那里晒太阳，什么也不干，游手好闲的家伙！”
“哈利，”他的太太说，“古奇先生也不容易，受经济危机的影响，这段时间有好多人都失业了。”
“嗯，倒也是。”哈利伸手拿领带，哈利太太将领带递给丈夫。
哈利的年纪大约有五十来岁，头发早已秃了。他的身材像一个矮冬瓜，肥大的肚子向前挺出，他那名牌裤子被鼓鼓的肚子撑得紧绷绷的。
哈利接着说：“就算是有经济危机这样的客观因素，可你看那个叫古奇的，好逸恶劳，懒得连根指头都不想动，谁会雇用他？”
在一旁的哈利太太穿上一件家常衣服。虽然她也年近五十，脸上出现了皱纹，眼角也有了鱼尾纹，哈利先生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但她的身段还保持着中年女性的优美曲线。
她说：“你知道古奇先生是做什么的吗？我听人家说，他是个机械工程师呢。”
哈利轻蔑地笑了起来：“难怪这个家伙会失业！你看他浑身上下，有哪一点正常？汽车抛锚了他也不会修理，他的割草机也动不动就冒火，就这样的人，还什么机械工程师？我都替他害臊！”
“唉，他也够可怜的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哼，反正我看他不像什么正经人。你看我，一早起来就穿戴整齐去店里工作。你再看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看日出。在别人休息的时候，我也在辛勤工作；当别人舒舒服服在家过周末时，我却到南部去出差谈生意。有时候，我每周连续工作七天，我们辛辛苦苦缴纳的税款却被用来养古奇那种闲人！我的天啊，要是我也失业了……”
“见鬼去吧，”哈利太太打断了丈夫的话，“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的生意是你亲手创造的吗？还不是从你父亲那儿继承下来的吗？而你父亲又是从……”
“闭嘴！”
“你讨厌古奇先生，并在这里大肆抨击他，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失业了吗？还是因为在去年的村长竞选中，他支持过你的对手？”
“哼，那件事我早就忘记了！”哈利麻利地系上领带，回答说。
“我可不太相信。总之，今天晚上安伦家的派对上，如果你遇见古奇先生……”
“别逗了！安伦家的派对会邀请他？”
“是的，古奇太太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安伦夫妇觉得古奇先生一个人孤零零的很可怜，就邀请他参加派对了。所以，要是今天晚上你在派对上遇到他，答应我，请别让他下不来台！”
“我可没答应你！”
“别这样，哈利……”
“现在还轮不到你教训我！”哈利显得非常不高兴，他披上外套，向门外走去：“我讨厌被教训，我对那种语气厌恶透了！”
哈利最近一直在挑起争吵的事端。其实，他早就想和太太大吵一架了。他要的就是哈利太太闹起来，最好是直接向他提出离婚。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住在南部的那个小情人约会了。
但哈利太太并没有上当，就在争吵一触即发的当口，她犹豫了一下，退让了一步，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忙，我不该惹你生气，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
那天晚上，在安伦家的自助派对上，哈利好像是最渴的客人。
他端着一杯调好的马爹利，坐在院子里，向一群男士吹嘘，炫耀自己的事业。
当他开始调第二杯酒时，看见古奇走了进来。古奇先生也就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眼神中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忧郁。古奇拿着一罐啤酒，孤独地站在人群边上，自斟自饮。
哈利和那些客人们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时，他看见古奇还站在一边喝酒。他借着酒意，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清清嗓子，对古奇说：“嘿，古奇先生，你失业有多久了？”
“嗯，四个月了吧。”
“那这些日子你为什么不找别的工作？”
哈利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有一些挑衅的意味，这时周围客人的谈话慢慢停了下来。
见哈利这样问，古奇感到有些尴尬，他不安地把身体的重量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缓缓地说：“嗯，我一直希望公司能把我重新召回，公司说只要业务形势好转，就会让我回去继续工作。”
“那这段失业的日子你怎么度过？别告诉我你是天天躺在门口晒太阳，靠失业救济金维生！”
“救济金只是一小部分，因为数目有限，”古奇说，“我还有一些积蓄。”
“救济金对你来说也许只是‘一小部分’，但对于我们这些纳税人，那都是我们辛苦赚来的钱！”
“算了吧，别吵了，”有位客人过来打圆场，“那也不是他的错……”
“不，我今天偏要说个痛快。”哈利打断那人的话接着说，“要怪就怪这个社会制度！一些人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他们不创造任何财富，却要由另一些人来养活，而且是无限期地养活。没错，在这年头，谁都可能被解雇，失业一段时间。但如果我是你，我才不会坐在家里等着公司找我回去，我会主动地试试别的地方！”
古奇微微一笑，摇摇头说：“我这个岁数了，不会有地方再要我了。”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试过？”
“我也去许多地方求职应聘，可结果都一样，他们都嫌我年纪太大。”
“那么，那你就出来单干呗！你不是机械工程师吗？那想必你一定懂一些技术了，你又小有积蓄，为什么不出来创业？怎么，担心自己的钱打水漂吗？”
“不是那样，我……嗯，我还受到许多客观条件的制约。比如去卖东西，的确，我有可以销售的产品，但我的推销水平很低。一没推销的本事，二没口才，再说……”
“得了，甭找借口了！如果一个人对他推销的产品有信心，就一定能成功。”哈利摇摇头说，“只不过，有些人宁可做一只寄生虫，靠政府和纳税人养活，直到老死……”
哈利太太走过来。“够了！有完没完了？你太过分了！”
“我不过是说出大家的想法而已！”
“不，你不是，你只是在这里炫耀你的高谈阔论罢了！还有最粗野、最愚蠢……”哈利太太反驳道。
见哈利夫妇二人的争吵一触即发，古奇忙打断他们的话：“好了，都别吵了，我不想惹麻烦，看来我最好还是告辞吧……”说完，他分开众人，匆匆离去。
哈利不理会在场的人冰冷的目光，他举起酒杯，大口大口地喝着马爹利。真是受够这女人了，受够这群郊区的村夫了！明天到南部，见到小情人……
第二天黄昏后，天色渐晚，哈利已经来到了南部，他正走在前往情人住处的路上。一切都很称心如意——昨天的派对之后，哈利夫妇终于大吵了一架，在争吵中哈利使用激将法，终于让妻子同意找律师，同意离婚。
哈利欣喜地畅想着，这意味着，不久以后，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他的小情人交往了，到时候他们将住进一座漂亮的房子里，再也不用过这种偷偷摸摸的生活。
一个穿黑衣的人从前面的巷子里闪出来，挡在哈利面前。
他居然是古奇！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哈利问。
“你太太派我来的。”
“难道她知道……”
“你的小情人？没错，几个月前她就知道你在外面找了个情人。你不是很关心我的工作吗？现在我告诉你，我在公司的名册上登记的是机械工程师，不过，那只是个掩饰，我真实的身份是职业杀手。”
“你是黑社会的？”
“不错，我是为一个公司服务，可最近经济不景气，生意也难做。昨天你忠告过我，要自己单干。虽然我没什么推销的本事，但好歹也找到了第一位客户，那就是你的太太。我告诉她干掉你的价码是一万元时，她觉得还算合理。那样她就不用等着离婚，也不用分割财产了，她可以继承你的每一分钱。于是，我的第一单生意成交了……”
哈利张大了嘴，但他的声音全被一声枪响淹没了……

患难夫妻
车里，杰克和琼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杰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猛地踩了一下刹车，将雪佛莱汽车慢慢地驶过U形转弯处，琼凝视着下面怪石嶙峋的峡谷，吓得心惊胆战。
她指着遥远的天边说：“这一切都是死的，只有老鹰在天空盘旋——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我简直受不了了——”杰克打断她说：“我们要等到我该说走的时候才能走，我知道这种事只有时间才能保证安全，但你却不知道。”
“是啊，你总是那么精明，精明到非干掉那个看守不可，害得我们在这荒山野岭里蛰伏了这么久。”
杰克的双手握住方向盘。“可我弄到了十万元，不是吗？我想你一定很高兴和我一起花。”
“那得要逃得掉才行。”她看了看手中拿着的空汽油桶，“我对穿工作裤和采草莓简直厌烦死了。”
“那总比判死刑被子弹打死要好。”
杰克继续向前开，心中却在暗想：“如果是我一个人单独享用那笔巨款该有多好，谁用她在耳边不停唠叨、抱怨。再说，一个男人有了巨款，谁还会稀罕这个黄脸婆？”
车开出两里多的路后，总算从泥路爬上了高速公路。
路边有一家破旧的杂货店兼营汽油，还有一家商店。时间还早得很，和平时一样，这里没有别的车辆。他计算的时间果然很准确，琼没有想到，可他想到了。
从店里出来时，他拎了一大袋杂货和一袋碎冰，在路边的指示牌处停下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的本斯机场，七英里”。
然后，他快步走向商店，向老板要了一瓶波恩酒。
在店主给他拿酒的时候，他给机场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性，一点儿不像琼那种凶巴巴的语气。
“今晚十一点飞圣东安尼的机票？有的，我们还有一个空座。在三号窗口，请于十点四十五分之前购票。”
当他回到汽车上时，不由得笑了笑。明天，墨西哥，他就可以享受美女和美酒了。
琼在路边等待着，接过杰克手里的冰袋和杂货袋，说，“我想和你一起进去一次，就一次！”
“你应该知道警察正在寻找一个矮子和一个金发女人。”
“那么下次我不陪你来了。”
“随便。”
杰克没有说话，一直到那U字形转弯处，他说：“这车有点儿怪声，你听到了没？”
她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我一直在修理它，这车早就跑不动了，出去，我来开。”
他们换了座位，由琼将车开到山上的一座破旧的小木屋前。
杰克去取酒，琼拎着杂货袋进了屋子。进门时，她狠狠地瞪了杰克一眼，杰克没有注意。
吃完午饭，杰克回到卧室午睡。三点钟醒来后，他决定实施他的计划。
他拿出波恩酒，加进冰块，调了两杯琼喜欢喝的那种，送到她眼前。他看她的脸色，明显有些意外，但她没有说什么。
他们坐到屋后的长凳上，琼微微弯着腰，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看着三里之外小镇上停靠的火车。
杰克说：“他们一定停止搜查我们了，已经过去四个星期了。”
“他们永远不会停止，”她说，“但再有两个星期，我们也可搭乘那列火车。”
“我也希望如此。”说着，杰克伸手取过琼手里的空酒杯，进入了小屋。
“这次别给我倒那么多了。”她在他身后喊道。
他狞笑着，反比先前倒得更多，然后把自己的那杯倒掉一大半。他把酒拿给她时，琼说：“这是最后一杯了。”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她不会拒绝这几杯酒，在喝过五六杯之后，她更是步履蹒跚地走到桌前，拿起了整瓶酒。
天黑时，她醉倒了。他摇她摇不醒，就让她睡在长凳上，自己则走到里面，挪开餐桌，拉开地板，拖出一只皮箱和一只圆形布袋。
他惊讶地看着那只小袋子，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她的行李会放在这？”
他把它提出来才明白，原来箱子里已经空了，琼把钱放到了她的袋子里。怪不得下次她不和他去杂货店了，购货的时间正是赶上九点钟火车的时间。
他大笑着，把钱放回他的箱子。
刮好了胡子后，他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将箱子扔在汽车的前座，发动汽车开始下山。
他兴高采烈，其乐融融。
到了U字形转弯处时，他猛地踩住刹车，脸色却顿时苍白起来。
汽车快速地向前驶去，冲出路面，凌空飞起……他尖叫着向下飞去。

惩罚
这是个温暖的初夏夜，刺鼻的烟味混杂在金银花芬芳的香味中，显得十分怪异。
小屋后面柳木花园的草坪中则热闹非凡，蟋蟀单调地吟唱着它的乐曲，树蛙则拼命地吼叫着。
琳达和乔治一起，默默地坐在阴暗的门廊尽头，他们没有相互凝视，也没有爱抚。他们只是在聆听夜歌，并且已经听了有一阵了。
最后，乔治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耳语：“琳达，你在想什么？”
“你真想知道吗？”
“我不正在问你吗？”
“我在想我们一起做的那个完美的案子，”她轻声说，“我在想汤姆。”
乔治沉默了许久，然后问她：“为什么？”
“我们杀害他的那个晚上，和今夜一样。”
“别用那个字眼！”
“这里没人听见。”
“别用那个字眼，琳达，我们说好的，不用那个字眼。”
但她还在说着。“那是一个和今晚一样的晚上，你记得吗，乔治？”
“我怎能忘记？”
“那时我们真不该那么频繁见面，”她说，“如果我们小心一点，就不会被他当场抓住。但那是一个可爱的晚上……”
“听着，琳达，”乔治说，“就算那晚我们不被撞见，可是被他发现也是早晚的事，我们掩盖不了多久的。”
“那倒是。”
“一切都那么顺利……”乔治说，“那天晚上没有人，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乔治！为什么我们那时不一起私奔呢？在那天晚上之前，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到某个地方躲起来呢？”
“别傻了！”他说，“你知道我没有钱，我们能到哪去？”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假如汤姆没那么容易吃醋的话，”琳达说，“我可以请求跟他离婚，那样事情就简单多了，我们也就不会做那种事了。”
“可是，他的嫉妒心实在太强了，他这个傻瓜……可我不后悔发生的一切。”
“当时我也不后悔，”她说，“可是，现在……”
“你今晚怎么了，琳达？你今晚很奇怪。”
“那晚和今晚很像……”这是她第三次说这句话了，“金银花、烟、蟋蟀和树蛙，就和今晚一模一样，是不是，乔治。”
“别说傻话了。”
黑暗中，琳达轻轻地叹了口气：“乔治，我们为什么要杀了他？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因为他发现了我们，所以我们才那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时候，我们说因为我们在相爱。”
“是的，这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琳达重复着说，马上又急促地笑了一声，“那时候有这个原因就足够了，有这个原因就什么都可以做了。”
“琳达，你为什么这么说？”乔治严肃地说，“我们完成了一桩完美的谋杀，琳达，那时你也是这么说的——至今没有人怀疑过，他们都认为那是意外。”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他们的看法。”
“那么，亲爱的，你怎么了？”
琳达轻声说道：“可是，乔治，那样做值得吗？”
“当然值得。我们能够在一起，并且结了婚，难道不是吗？”
“是的。”
“我们一直很幸福。”
“我想是这样。”
“你总是说你很幸福。”
“你呢，乔治？”
“我当然也幸福。”
琳达沉默了。
远处传来犬吠声，以及蟋蟀的合奏声。
最后她说：“我真希望我们没有做过那件事。”
“琳达，那是一次完美的谋杀。”
“是吗，乔治？真的是吗？”
“我认为是的。”
“以前我也这么认为，但现在不这么想了。”
“别这么说。”
她长叹了一声：“乔治，我忍不住，我害怕，我已经这么害怕了很久了。”
“没有什么可怕的，”乔治说，“我们不会被抓住，你和我都不会。”
“我们都不会。”
“我们不会受到惩罚的，不是吗？”
“我们不会吗？”她轻轻地说。
“琳达——”
“没有什么完美的谋杀，乔治。”最后她说，“我知道，其实你现在也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就和我知道一样，我们心底深处，从一开始就都知道。我们不是没有受到惩罚，乔治，而且到现在也没有罚够——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
于是他们沉默着坐在一起，无话可说。
金银花浓郁的香味溢在他们周围，蟋蟀的夜歌几乎震破他们的耳膜。
他们彼此没有看着，也没有挨着，只是默默地，坐在阴暗的门廊尽头，回忆……等候……
琳达和乔治就这么坐着，他们一个七十九，一个八十一了。五十年前，他们做了那桩完美的谋杀案。

报复
今晚，我要报复。
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来，我心中无时无刻不充满着恨意。今晚，就是我一雪前仇的时机。
说实话，我不知道莱丽看中了我什么，也许是我的幽默感吧。我长得不英俊，也没有钱，只是有点儿聪明，但却不足以让我在人前炫耀。
我曾当过兵，去过欧洲和太平洋，可是几年下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经历。
也许就是我的幽默感，令我得以在每个周末都能和漂亮姑娘们约会。平常闲暇的时候，我身边也不缺乏伴侣。
女孩子们说，我很有趣。
我喜欢笑，直到现在也是这样。笑是一种世界语言，是联结各种族、各阶级、各宗教的链子，也是医疗不开心的最好药剂。
总之，也许我的笑吸引到了莱丽，而她原本可以随心所欲挑选任何男人的。
她那么漂亮，一头柔软的头发披在雪白的肩膀上，一张大理石般光滑细腻的脸，修长纤细的指头，指甲修理得如珍珠般美丽——她分明就是个女神。
那一次，我在舞会上认识了她，而当时我是带着别的女伴的，莱丽也是跟随另一位男士前来。而在离开的时候，则是我跟莱丽走在一起。
就在我们订婚三个月后，戴维森闯进了我们的生活。说得更确切些，他其实是“跛”进来的——他的脚中了纳粹的霰弹，由此戴上了紫星勋章，一张英俊整洁的脸上蓄着漂亮的八字胡。
他聪明而狡黠。
星期天上午在教堂，他第一次接近我们。在牧师布道、唱完诗歌之后，戴维森向我们作了自我介绍，说新来此地，邀请我们第二天去他家吃晚饭。
马上，我便感觉不妙。但是在教堂里，我不能说什么，更不能做什么，因为莱丽表现得非常热情。
于是第二天晚上，我们来到他家——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别的女孩。
戴维森的意图很明显。他英俊而充满活力，对莱丽一见钟情。我努力装出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可是，没有用，事情的发展就跟我没有在场是一样的。
莱丽非常高兴。戴维森虽然并不比我富有，但是他却想办法，在桌子上摆出我从没有吃过的食物和从来没听说过的酒。
我胸中交织起一张恐惧和憎恨的网，把我困得抑郁不堪。当时，我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但莱丽却吃得兴高采烈，完全忘记了她身边我这个未婚夫。
饭后不久，我们提出告辞，因为第二天我还得上班，我说我要早点休息。戴维森说，如果莱丽想多坐一会儿，回头他可以送她回家。
她看看我，眼神告诉我显然她已经同意了。我很不高兴地，并且没有掩饰地说：“这样不好。”说着便拉她离开了。
两天后，她又说起和戴维森吃晚饭的事，但这次却没有邀请我。我内心的嫉妒开始转变成憎恨。
那个周末，莱丽借口头疼取消了和我的约会。稍晚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她，想问问她头疼是否好些，结果却发现她根本不在家。
我是喜欢开朗大笑的人，然而……几个星期后，他们一起来看我，莱丽将我给她的订婚戒指还给我，然后说她就要和戴维森结婚了。这时候我勉强大笑了一声，说我不会介意，并且站起来与戴维森热烈握手，问他们需要我做什么。
戴维森说，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而我是他唯一的朋友，所以能不能……
我压下心中怒火，接受了戴维森给我的这项“荣誉”使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在他和莱丽结婚时，我应邀站在了他身边，做他的伴郎。结婚仪式上，我始终保持着笑容可掬的样子，给他递戒指，亲吻他的新娘。但事实上我的心就要爆炸了。
婚宴非常丰盛可口，那是戴维森亲自挑选的菜。我看到莱丽笑着咬了一口戴维森递给她的蛋糕，然后心中生出一个想法，一个聪明的主意。
我要报复，戴维森偷走了她，偷走了莱丽——我的莱丽！因此我要报复！
在我向快乐的新婚夫妻撒米时，我敢保证，我的笑声是真诚的。我笑着看他们走下我们相逢时的教堂台阶，走进汽车，离开。
是的，我已经在报复了，只是……
今晚，就是今晚。
多年来，我始终保持和他们交往，现在我是他们的朋友，是他们家的常客。每当他们邀我吃饭时，我就带着我为他们准备的礼物，蛋糕和巧克力。
我很关心莱丽，鼓励她吃，亲眼看着我报复的种子萌芽，成长，开花，结果。
是的，今晚，就在今晚。时机成熟了……
我探过身，拍了拍戴维森的肩膀，他抬起一头白发下满是皱纹的脸，不解地看着我。我指了指坐在房间对面的莱丽——她现在已经不复当年的漂亮，相反，她圆滚滚的身体足有两百多磅重，皮肤也软塌塌的，面孔又红又粗，双手粗糙，上面有许多裂缝……
我放声大笑，然后我轻声问他：“你想不到她会变成一个汽油桶吧？”
戴维森瞪着我，他又妒又恨又悔。他知道，我太太娇小玲珑，年轻美艳。

无名火起
“现在，亨利太太，请尽可能为我们详细地描述一下，到底是怎样一连串的事导致了，呃，促成了这个悲剧？”
“是的，法官大人。”亨利太太说，“我想第一件事是发生在星期天晚上。那天我们举行了一场宴会，为此我们买了很多新出的昂贵唱片，想让大家一起听听音乐、跳跳舞，尽兴地玩一场。可是在宴会开始以前，唱片机出了毛病，放出来的摇滚乐成了难听的噪音。
我丈夫马上打电话找维修人员，希望他们立刻过来看看能不能把它修好，可是他们说要到星期一上午才能来修。于是宴会的气氛便被这些噪音弄得低落起来。我们只准备了音乐，宴会唯一的娱乐就是那些唱片了，结果音乐出了问题，客人们便纷纷离开。首先是我丈夫的老板夫妇，他们的离开令我们十分尴尬，他们俩是这次宴会我们邀请的主要客人，为了宴会我们在唱片上花了不少钱。
然后到了星期一上午的时候，烤面包机也出了问题。开始我没注意，直到我闻到有一股烤焦的味道，才发现原来是它的问题。面包烤熟后应该自动跳出来，可是却始终没有。我丈夫确实喜欢吃焦一点儿的面包，但不是那种焦的。所以我又试着烤了两次，结果还是一样，面包根本没有跳出来。最后我只好放弃。家里没有多余的面包了，我不想让我丈夫因为这个就吃不上早餐，所以比平时早一些开车送他去上班，然后在他办公室附近的一家饭店吃的早餐。
可是就在我开车回家的途中，只开了一会儿，汽车发动机就出了毛病，汽车开始冒烟，扑扑直响，几乎开不动了。最后，我好不容易送它去了一家修理厂，一个修理工掀开车头盖，敲了几下听了听，最后对我说，汽车零件没有调和好，说什么油箱里的浮漂堵住了，或爆裂了，建议我最好叫一辆出租车回家，因为车要到下午或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才能够修好。
回到家，我才发现我把要修的烤面包机忘在汽车里了，还忘了买一条面包回来。所以我去找邻居玛丽——在她那儿吃的午饭，然后和她聊聊遭遇的一连串不如意的事，什么唱片机只出噪音，烤面包机不会自动跳出，还有汽车发动机的毛病，以及工人对我说的什么浮漂爆裂或阻塞之类的问题。玛丽说她不知道汽车里有什么浮漂，她只知道钓鱼的时候才会用到浮漂。也许潜水艇会用到，可是不知道汽车要用浮漂干什么，除非是装上它防止让汽车在涉水时沉下去。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爆裂的浮漂，会让汽车冒烟，还发出声响。
她说，汽车修理工和别的修理工，总是骗我们女人说一些怪名词，让人听不懂，再狠狠敲一笔钱。有时候没有毛病，他也说有毛病，然后要修，可是真有毛病的他就不修了。有一次，她家冰箱出了问题，找来一个修理工，告诉她毛病出在热圈上。她说她觉得像受到了侮辱，因为她确信自己一点儿也不笨，知道冰箱里不会用到热圈，因为冰箱是要保持低温而不是高温，不像炉子那些。可是修理工摸索了半天就要收她八十八元五角，可能根本就没修理什么。这就像有些医生，把小毛病说成大毛病，然后收你好多钱。有个医生告诉她叔叔，说他患有严重的胆结石，非开刀不可，可是开刀后取出的石头，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收取的费用却可以买比那块石头大六倍的钻石。
法官大人，可以想象我离开玛丽家时的心情。回到家，我打开电视机，想看我最喜欢的节目，我要看爱丽丝是不是流产了，鲍比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弟弟就是自己儿子父亲的事实，小彼得要变女孩或男孩……结果，我打开电视，看到银幕一直在跳跃——”
“跳跃？”
“是的，法官大人。我们家的电视机经常出问题，但像这样猛跳还是第一次。我坐在那里发呆，越想越生气，因为修理这么多东西要花很多钱，会弄得我们手头紧张的。这时有人敲门，原来是来修唱片机的人。
他一看到电视机猛跳的样子，就走过去扭了一下一个小钮，屏幕立刻清楚了。他告诉我毛病出在垂直控制上。正像玛丽说的那样，修理工就想骗不懂机械的女人，为了多敲一点钱。他就是那样的，我能不让他得逞，因为我知道垂直表示上下，而他并没有修什么上下的问题，只是扭了一下那个小钮。
然后他走到唱片机前，打开它听了听，然后又关掉，拿出工具，递给我一把榔头要我替他拿着。然后他开始拆唱片机，就像医生对病人进行大手术一样，只是为了多赚一点钱。当他把东西全部拆下来后，他说——”亨利太太停顿了一下。
“是的，亨利太太，请说下去。那人说什么？”
“你不会相信的，法官大人，他说我们家唱片机的低音大喇叭爆音了，小喇叭的高声线松了，然后，然后——”
“然后你就——”
“是的，法官大人，当时我无名火起，把他递给我的榔头举起来，然后狠狠砸在他头上。”

贾丁舅舅
他叫安森。很久以前人们曾经熟知这个名字，但现在这个名字却毫无意义。在经历了那些痛苦的岁月之后，他忘记了很多往事。
有一天在公园，他第一次发现有人在注视着他。当时他坐在长凳上，悠闲地啜着一小瓶白酒，喝得醉醺醺。
朦胧中，他感觉有一对年轻男女在留心他的一举一动。他们就坐在一棵橡树下吃着三明治，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但他们几分钟后便离开了。
可是从那开始，安森知道自己被人监视、跟踪了，监视他的人就是那对年轻男女。他猜他们大约有二十多岁，他在街上、公园里、肮脏的住处外面，都曾看到过他们。
有一次在公园里，他当时醉得很厉害，他们还给他偷拍了照片。
这种被人跟踪的情形，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九月的一天，这对年轻男女终于走进他的屋子里。
他们穿着昂贵的衣服，修饰得整齐干净，令他想到以前养过的一对白兔。
他问他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说：“我叫琪亚，这是我哥哥达西，我们知道你叫安森，也知道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亲人……”
安森看了看他们，他不喜欢达西，却很喜欢琪亚，她长得很甜美，又健康活泼，而且还很善解人意。
女孩继续说道：“我们愿意照顾你。你会有一个新名字，有体面的衣服、丰富的食物，还有一个好一点的住处。”
“是的，”达西说，“还有，你能得到好酒，而不是那种劣等威士忌。”
女孩说：“你什么都不用愁，只要住在那里，仅此而已。”
“这不会是个圈套吧？”他说。以他多年浪迹街头的经验，天上从来不会掉馅儿饼。
“绝不是圈套，但我们有一个条件。”女孩笑着对他说。
“说吧，什么条件。”安森说着，拿起酒瓶猛喝了一口。
“好的，”女孩说道，“你今年五十三岁，安森先生，你读过两年大学，在你清醒的时候，你讲标准的英语，你去过世界各地的很多地方，你曾在商船上服务，你不是一个……一个……”
“废物。”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两人很小就父母双亡，和姨妈诺玛生活在一起。她有个弟弟名叫贾丁，在二十年前失踪了，他只给她写过两封信。现在我们的姨妈正病得奄奄一息，不停地喊她弟弟的名字。医生认为如果他能出现的话，对她的病情会有很大帮助。我们认为贾丁早已死去，可我们想帮助姨妈，所以我们对她说，我们聘请侦探找到了她弟弟。剩下的你猜想得出来吧？”
“我是贾丁。”
“是的，你是诺玛姨妈的弟弟，你和他长得很像。另外，姨妈去世后，你或者继续留下来和我们住在一起，或者你离开我们，我们会付给你一大笔钱。不论哪一条你都不会吃亏。”
达西说：“你只要陪着姨妈聊天就行了。”
安森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们，他并不关心他们刚才提出的条件，只知道这是个机会，而这机会的出现则完全出乎意外。
女孩急切地问：“安森先生，你愿意接受我们的提议吗？”
“试试吧，”他说，“我想我会让她满意的。”
琪亚对达西微笑着，而她哥哥则皱起了眉。
他们带他去洗了蒸汽浴，然后给他换了一套干净的内衣裤，还有一身崭新的昂贵西装。
在一家酒店，他们请他喝威士忌。他欣赏着酒店里昏暗的灯光，柔和的音乐，以及冰块碰撞玻璃杯的清脆响声。他觉得自己熟悉这种环境。
达西和琪亚告诉他一些一定要记住的事情。
琪亚说：“姨妈会相信你就是贾丁舅舅，不用担心。从今天起你就叫贾丁。今晚我们开始练习签名。”
“签名？”安森问。
“是的，你有一本银行存折，你要用贾丁舅舅的名字来签。这或许是违法的，可我想你可以办得到。你不会介意的，是吗？”
然后他们驱车回家，三个人坐在宽敞而舒适的凯迪拉克汽车里。
“当然，琪亚，”他说，“我会做到的。”
他觉得有一种多年来没有体验过的满足感。
他和诺玛姨妈的会面很顺利，比预期的还要好。她显得很兴奋，但很明显，她已经奄奄一息，时日无多了。
她说：“现在我总算可以瞑目了，贾丁，你已经回到自己的家。我走了之后，你要照顾这两个好外甥、外甥女，这些年来他们对我太好了。”
“别这么说，姐姐，”安森说，“你还要和我们过很长的日子呢。”
“你还喝酒吗，贾丁？”
“嗯，偶尔喝一点。”
诺玛姨妈了叹口气说：“我永远忘不了你第一次喝酒的样子，你还记得吗，贾丁，那时你和我在一起？”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们没有告诉他贾丁的过去。但琪亚很机灵，立刻替他解了围。
“姨妈，该吃药了，现在要休息，不能讲话。既然舅舅已经回来，他不会再离开了，你可以每天都看见他，你们有的是时间回忆过去。”
他们让裁缝给他做了不少衣服，还给他买了一辆他喜欢的胜利牌轿车。现在，他不怎么酗酒了，因为有更新鲜、美妙的刺激。他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每件事都那么称心如意。
现在，他享受世界上最美味可口的食物，最完美的照顾。房屋本身是幢大厦，占地十五亩。家里还请了厨师、园丁和女佣。
他有自己的一套房间，每天在黑色大理石砌成的浴缸里洗两次澡，浴缸水龙头也镀了金。不错，这地方是有一种正在中落的气氛，但他认为这是上流社会普遍存在的情形。
他是贾丁，有银行存款，有和睦的亲戚，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姐姐。
然而一个半月后，诺玛姨妈仍然活着，不忍离开人世。
安森对目前的生活虽然没有真正怀疑过什么，但潜意识里始终在防备着。
一天夜里，兄妹俩来到他的房间。他被脚步声惊醒，打开台灯。
“贾丁舅舅。”
达西持枪站在床脚，琪亚站在他身边。兄妹俩都穿着睡衣。
他问：“什么事？”
琪亚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达西则清了清喉咙。
“贾丁舅舅，你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了，”达西说，“对于你的回归，报纸曾大肆渲染并给予祝贺，你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是现在，这些全过去了。”
“琪亚，”他继续说，“你去打破阳台上那扇窗户，然后打开落地门。”
她按照哥哥的吩咐，用一把梳子敲破窗户，然后打开门闩。门开了，一阵风吹进来掀动窗帘。
“我不懂。”安森说。
“那好，让我来告诉您老人家——”达西说，他手握左轮手枪，稳稳地对着躺在床上的安森，“贾丁舅舅失踪时是个非常富有的人，经过这么多年，他留下来的产业越来越值钱，财产也越来越多。你还记得一周前给你签的那些文件吧？那是银行要你证明立场的文件，这幢大房子和其他大笔产业，都是外公留下来的。不错，诺玛姨妈也有一些，但是她名下的大部分都花掉了，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
“你不明白，但是你就会明白了。贾丁舅舅在失踪之前立了遗嘱，将所有的钱都留给琪亚和我，只有一小部分留给诺玛姨妈。但是他的死亡必须经过证明之后，我们才能接受财产。”
达西摇摇头，继续往下说道：“你是一个好老头，我不愿意做这种事，但不得不做。我要杀了你，然后报警说是窃贼闯进来做的好事，这样你的遗嘱就会生效了。诺玛姨妈可能会因惊吓过度致死，那样更好，因为一切就归我和琪亚两人所有了。”
琪亚叹口气说：“贾丁舅舅，我真抱歉。”
“是的，”安森说，“我是贾丁舅舅。不错，你们是我的亲人，我打算一直保持这种关系……”说着，他从被单下向达西开了一枪。
两个星期以来，他一直把枪留在手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购买手枪，但他觉得这样好一些，现在，他知道了一切。
达西倒在地上死了。琪亚跑过去要捡哥哥的手枪，但是安森手脚比她快，抢先把枪拿在手中。
“现在，琪亚，”他说，“去向姨妈解释发生了什么，我去打电话报警。家里来了窃贼，向达西开枪后从阳台溜了，只扔下了枪。明白吗？”
安森用睡衣小心地擦拭了一遍黑色手枪，然后扔在地上。
“我想我们会一起生活得很快乐的，琪亚。”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自从我回来以后，我已经习惯了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头颅的价格
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帕内特是个穷光蛋，他的全部财产只有两样：一个是他的名字；另一个是他身上穿的棉布衣服。
帕内特像珍惜名字一样珍惜他的衣服。因为在白天，这件衣服穿在身上可以为他遮羞，到了晚上，这件衣服还能够为他御寒。除此之外，他剩下的恐怕只有酒瘾和一副红色的络腮胡子了。对了，他还有一个朋友——在商船上做苦力的卡莱卡。
在如今这个年代，友谊可谓是一种稀缺商品，就算在民风淳朴的波利尼西亚群岛上也是如此。生活在这里的人，只有具备某种与众不同的品质，他才可能拥有友谊，比方说，要么是强壮、幽默；要么是狡诈、邪恶。总之，这个人得有一种特别之处，才会得到朋友的欣赏。
那么，一无所有的帕内特究竟是凭什么赢得了卡莱卡的友谊呢？这对福浮堤海滩的居民来说，始终是个谜。
在福浮堤海滩，帕内特以性情温和而著名，他从不会和别人吵架，更不会跟人挥拳动粗。在这里，白人的地位高出当地土著居民一等，但身为白人的帕内特却绝不会欺负任何土著居民。帕内特只骂过一个人，那是一个卖糖果的混血儿，因为他经常故意把变质的糖果兜售给帕内特。但即便如此，帕内特也只是骂两句而已，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拳脚相向了。
除了脾气好之外，帕内特似乎就没有什么明显的优点了。长期贫困潦倒的生活已经让他激情不再，甚至连乞讨也不会了。他蹲坐在路边乞讨时，既不对路人报以微笑，也不唱歌跳舞，哪怕是装出一点儿可怜相博取同情也不会。像帕内特这样的人，要是放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即使不被饿死，恐怕也早被人欺负而死了。但命运偏偏让他漂泊到这个充满友善的海滩，甚至还赐给他一个好朋友。于是，他天天什么也不干，只是捧着酒瓶喝得烂醉如泥，活像泡在酒精里的一堆软乎乎的肉。
帕内特的朋友卡莱卡是一个土著人，他个头矮小，眼窝深陷，头发好似刷子一样，鼻子上还穿着个铜环，喜欢在腰上围一块棉布，平时总是面无表情。卡莱卡是一个异教徒，据说在他的家乡，至今仍保留着吃人肉的风俗，那里的人还会把吃剩下的人肉熏制成肉干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在福浮堤海滩，卡莱卡和所有苦力一样，勤快能干，不苟言笑。
听说卡莱卡是被他的酋长带到福浮堤的贸易公司做苦力的。酋长替他签了三年合同，待合同期满之后，贸易公司就会与他解约，然后再把他送回到八百英里外的家乡，到那时，他将一分钱也得不到，因为狡猾的酋长已经把本属于他的工资给私吞了。
对于福浮堤海滩当地的居民来说，做苦力的黑人们总是显得非常神秘，让人不可捉摸，但卡莱卡却能与一文不名的帕内特结下深厚的友谊，这着实让福浮堤的居民感到惊讶。
这天，卡莱卡正沿着海滩走着，那个卖糖果的混血儿看见他，就冲他叫道：“嘿，卡莱卡！你最好把你的醉鬼朋友从杂货店带回家去吧，他又喝多了。”
卡莱卡快步来到杂货店，看见帕内特果然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店门口，店老板莫·杰克正站在门槛上冷冷地看着他。看到卡莱卡，莫·杰克说：“你干吗便宜这个醉鬼？还不如把你的珍珠卖给我，我给你烟草，怎么样？”
原来，卡莱卡经常把从珊瑚礁的珍珠贝里弄出的珍珠送给帕内特，而帕内特就用这些珍珠与莫·杰克换酒喝。久而久之，莫·杰克心里就开始打起了小算盘——如果用烟草直接和卡莱卡交易会更划算。然而，他这种直接用烟草交换珍珠的愿望被卡莱卡婉拒了。
莫·杰克有些不解和恼火，他说：“帕内特是个狗屁不如的醉鬼，你为什么非要把珍珠给他？他天天喝醉，迟早是要喝死的！”
卡莱卡没吭声，只是默默地背起帕内特向他的家走去。
帕内特的家只是一个简陋的小草棚。卡莱卡小心翼翼地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帕内特放在草席上，把他的头用枕头垫起来，并打来一盆清水，帮他把嘴角和胡子上的脏东西洗掉。帕内特的胡子真漂亮！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红铜般的光。卡莱卡又细心地用梳子帮帕内特把胡子梳理好，然后就坐在一旁，摇着扇子替他驱赶飞来飞去的苍蝇。
不知不觉，已经是午后一点钟了。卡莱卡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跑出草棚，站在外面的空地上仰望天空。这几个星期以来，卡莱卡一直密切关注着天气的变化，他知道，用不了一两天，海面上就会刮起强烈的信风，那意味着适合航海的季节就要到来了。
在这个炎热的午后，整个福浮堤海滩都仿佛陷入了昏昏欲睡之中。酒吧的侍者趴在阳台上打着呼噜；贸易公司的经理则躺在吊床上做着美梦——货船将大堆的椰子肉运走，换来大把大把的钞票；杂货店老板莫·杰克也伏在柜台上打盹儿，这么热的天，没有人来买东西。也许整个福浮堤海滩只有一个人是清醒的，他就是卡莱卡！这个精力旺盛的黑人几乎从不午睡，他就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不停地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卡莱卡悄悄溜到了码头的仓库，在他的手里正攥着偷来的仓库钥匙——这一计划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谋划了。
卡莱卡用钥匙打开仓库门，从储物箱里拿了三匹土耳其红布、两把刀、两桶烟叶、一把锋利的斧头以及许多食物，虽然箱子里还有不少好东西，但他绝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
随后，他来到存放武器的柜子前，用斧头劈开柜门，拿了一支温切斯特牌步枪以及一大盒子弹。紧接着，他又跑到一旁的船棚，抄起斧子将里面停放的一条大船和两只小木船的底凿了几个窟窿，这样一来，它们就无法下水了。他一边卖力地凿着，一边赞叹那把斧头的锋利：“用这样的斧头干活才能体验到乐趣！”
干完这一切，卡莱卡就背上偷来的东西跑到海滩上。海边停着一条大独木舟，船头和船尾高高地翘起，犹如一弯新月。几个月前，它被海风吹到了岸边，贸易公司的经理见这是一艘无主的船，便据为己有，并命令卡莱卡把它修好。现在，卡莱卡把他偷来的东西装到船上，然后用尽全力将这条船推进海中。
在船上，卡莱卡仔细盘点着他装的食物，有大米、马铃薯，还有三大桶可可豆和一盒饼干，此外还有一大桶水。当时，他在仓库里还找到了十二瓶价格不菲的爱尔兰白兰地，但他考虑到独木舟的负重有限，最后只好忍痛放弃了。
当这一切都准备停当之后，卡莱卡又跑回到帕内特的小草棚。“伙计，快醒醒，跟我走！”他使劲儿摇晃着帕内特。
帕内特坐了起来，他醉眼朦胧地看了卡莱卡一眼，嘟嘟囔囔说：“这么晚了，酒吧也打烊了，明天再喝吧，我现在要睡觉了。”说完，他又像根木头似的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帕内特，别睡了。”卡莱卡还是不停地摇晃着帕内特，“你看这是什么？你的朗姆酒来了！”
卡莱卡想用朗姆酒唤起帕内特的精神头儿，要是在平时，帕内特肯定会一骨碌就爬起来，可是这次却不灵了，帕内特就像失去了知觉一样，一动也不动。卡莱卡没有办法，只好将帕内特扛到肩膀上，要知道，这个家伙足足有二百五十磅！而卡莱卡还不足一百磅，但这个小个子黑人仍然灵巧地扛着他向海边的独木舟走去。
卡莱卡将帕内特小心地放在独木舟里，然后解开缆绳，划起了船桨。
没有人看见他们离开，因为福浮堤海滩的居民们还沉睡在梦乡。当贸易公司的经理醒来发现货物被窃，卡莱卡又不知去向时，独木舟早已载着他们消失在茫茫的大海里了。
驾船出海第一天，卡莱卡努力操纵着独木舟，让船顺着风向前进。独木舟上没有帆，他就用草席充当风帆；独木舟上没有指南针，他就凭借太阳的方位来判断方向。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有时风浪很大，稍有不慎海水便会灌进船中，卡莱卡不得不一次次用水瓢将海水舀出。就这样，独木舟在大海中艰难地前进着。
第二天清晨，帕内特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吃力地撑着坐了起来，看见卡莱卡蹲在船尾，正在用水瓢向外舀水，他叫了一声：“给我来点儿酒！”
“别喊了，这里连一滴酒都没有。”卡莱卡摇摇头说。
“给我酒，给我一点儿酒，就一点儿！”帕内特不断地哀求着，眼中闪出渴求的目光。最后他喊累了，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帕内特一直这样神志不清，有时候还说几句胡话。
直到第四天，他才清醒过来。由于连续几天水米未进，他的身体虚弱不堪。卡莱卡给他端来了一杯东西，帕内特以为是白兰地，急忙接过来一饮而尽，可喝下去后他才发现原来是可可奶。于是，他又冲着卡莱卡嚷嚷起来：“我就喜欢朗姆酒，给我朗姆酒！”
卡莱卡默不做声。四周除了风和海浪的呼啸声外，也没有人回答他。帕内特急忙四下打量，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大海之中颠簸，他顿时慌了神儿：“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风，”卡莱卡说，“是风把我们送到这儿来的。”
“什么？”帕内特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卡莱卡的话，或许还以为自己是钓鱼时迷了路。他常年饮酒，如今突然喝不到酒了，大脑反倒不太清醒了。他开始变得焦躁起来，双手扒住船舷，嚷着闹着要回家。他哪里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身在数百公里外的大海中了。
卡莱卡没有办法，只好用绳子把帕内特捆在船板上。海面变得平静起来，船轻快地在海面上滑行。卡莱卡小心地照料着手脚被绑的帕内特，时而泼点海水在他头上，为他降温；时而喂他几口可可奶。此外，每天还为他梳理两次胡须。
又过了几天，帕内特的神志渐渐恢复了正常。在卡莱卡的悉心照料下，他破天荒地戒断了酒瘾，脸色也变得正常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脸色就像腐烂的海藻似的。
卡莱卡操纵着独木舟，继续航行在大海上。如果凑巧遇到小岛屿，卡莱卡就登上岸，生起一堆火，用锅煮米饭和土豆，改善一下伙食，但这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有一次，他们被一个小岛上住着的白人发现了，有两个白人划着小艇追赶他们的独木舟。卡莱卡知道，作为逃亡黑奴，如果被抓到则必死无疑，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用步枪射击，打死了其中一个白人，但是他们的独木舟也被对方的子弹击穿了。
“快，我这边有个弹孔，水正在向船里涌，快把它堵上！”帕内特叫道。
卡莱卡赶紧将捆绑帕内特的绳子解开，然后把那个弹孔堵上。帕内特得到了自由，他伸了伸胳膊，好奇地东张西望，“喂，我们航行多久了？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他问道。
“芭比。”卡莱卡回答说。这是他家乡的土语叫法。
“啊？”帕内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他知道，卡莱卡的家乡距离福浮堤海滩有八百英里。乘这种没有帆、没有篷的独木舟在海上航行八百英里绝非易事！他不由得对自己的这位朋友肃然起敬：这个黑人小个子真了不起！
“好吧，去你的家乡住些日子也好。”帕内特说。
最初的时候，帕内特的身体还非常虚弱，卡莱卡就经常给他吃可可豆和甜土豆，渐渐地，他开始恢复了力气和神志，尤其是当他逐渐脱离了酒精的麻醉和毒害之后，对福浮堤的记忆也慢慢地淡化了。就这样，一个土著和一个刚刚戒掉酒瘾的酒鬼，共同操纵着独木舟向芭比驶去。
到了第三周，帕内特注意到卡莱卡开始变得有气无力，原来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他们的食物吃光了。
“嘿！朋友，你把最后的可可豆都给我吃了。”他喊道，“你怎么不为自己留点儿？”
“我不爱吃那东西。”卡莱卡用微弱的声音说。
没有了食物，独木舟上的两个水手一下子陷入了困境。帕内特一动不动地坐在船里，回忆着他过去的那些荒唐往事。虽然这种回忆是一件无比痛苦和惭愧的事，但只有这样，他才会暂时忘记饥饿。
到了第二十九天，船上任何能吃的东西几乎都被他们吃掉了。卡莱卡找到最后一点儿可可豆的壳，将其泡在水里，然后让帕内特连壳带水喝下去了。又过了两天，船上的淡水也告罄了。卡莱卡忍着饥渴，用刀把水桶板上的最后一点儿水刮到刀刃上，滴进帕内特的喉咙里。
到了第三十三天，由于没有食物和淡水，他们两人就快要支撑不住了，然而祸不单行，此时天色也渐渐地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即将袭来的味道。卡莱卡和帕内特别无选择，只能拼尽最后的气力向前划。就在这时，他们看见远方的水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小点，那是一座小岛。他们把所有东西都用绳索固定绑在船上，然后集中力量划桨。最后，就在他们刚刚抵达小岛，爬上海岸的时候，风暴来了。
卡莱卡和帕内特逃过一劫，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而且这座小岛上有丰富的食物和充沛的淡水。
算下来，他们已经航行了七百多英里。像这样一只没有指南针、没有风帆、没有航海图的独木舟，居然能航行这么远，真可谓是一个奇迹。
他们在这个小岛上休整了一个星期。在岛上无穷无尽的可可豆的滋养下，原本瘦成皮包骨头的帕内特终于恢复了元气。卡莱卡也没闲着，他在忙着修理那艘独木舟，由于长期的航行，船底漏水严重。不过，他们终于快要结束这艰难的旅程了，因为海峡的对面，就是卡莱卡的家乡了。
“对面就是芭比吗？”帕内特问。
“是的。”卡莱卡回答。
“上帝啊，太棒了！”帕内特兴奋地大叫道，“大英帝国管辖范围只能到这儿了，过了海峡，他们就再也管不着我们了！”
卡莱卡当然更清楚这一点。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是他唯独害怕斐济高等法庭的治安法官，因为那里的治安法官对黑奴享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在眼下的地方，他如果被抓住，还会因盗窃而被起诉，但如果过了海峡，到了对岸，他就可以为所欲为，而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了。
至于帕内特，这个曾经不修边幅、嗜酒如命的酒鬼，如今也好像脱胎换骨一般，不仅身上干干净净，服装整洁，似乎连灵魂也被洗刷干净了，在湿润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下，他重新充满了活力，当卡莱卡修船时，他还能站在旁边搭把手，闲暇的时候，他在沙滩上或者挖坑玩，或者欣赏小贝壳的古怪花纹，或者漫步、唱歌，这时他才仿佛注意到，原来生活中有这么多可爱之处。
然而，还有一个问题令帕内特感到迷惑不解，他想：“卡莱卡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千辛万苦地把自己带到他的家乡，难道就是为了友谊？对！一定是这样的。”想到这儿，他内心又感到释然了，于是将头转向那个喜欢沉默的黑人小个子。
“喂，卡莱卡，你是怕他们因为偷窃而治你的罪吗？”帕内特说，“别怕他们，我给你撑腰，如果他们敢来抓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甚至我可以对他们说，东西是我偷的，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卡莱卡没有回答，他只是埋头擦着步枪。
“卡莱卡，你是怕自己逃跑连累我，才带着我一起逃亡，对吗？”
“嗯。”卡莱卡含混地应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帕内特，又看了看海峡对岸，然后低下头继续擦他的枪，这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海岛土著。
两天后，他们终于到达了海峡的对岸——卡莱卡的家乡芭比。
迎着绚丽的朝霞，卡莱卡和帕内特驾驶着独木舟驶进了一个小小的海湾。帕内特急不可耐地跳下船，跑到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眼前美丽的景色。而小个子土著卡莱卡却在后面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船上的物品，他将土耳其红布和烟草卸下，然后把步枪、斧头、刀等武器都仔细地擦拭了一番。
帕内特还在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海岛的美景，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过身子时，这才发现卡莱卡正身背步枪，手提斧头，两眼死死地盯着他。
“嘿！”帕内特高兴地叫道，“朋友，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我想要你的头颅。”
“什么？头颅……我的？”帕内特瞪大了双眼。
“是的。”卡莱卡面无表情地说。
原来，在卡莱卡的家乡，白种人的头颅是非常罕见的收藏品，如果谁拥有一个熏制好的白种人的头颅，那简直抵得上万贯家财，甚至还能换来年轻姑娘的青睐。所以，卡莱卡这个小个子土著有意和帕内特交朋友，他精心计划，耐心等待，最后将帕内特平安地带到这里。现在，他要从容地摘取胜利果实了。
帕内特沉默了半晌，突然发出一阵大笑，他现在终于明白卡莱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原来他不辞劳苦地将自己弄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自己这颗长满了红色络腮胡子的项上人头！
现在，帕内特的财产除了他的名字、一身破烂衣服、一副漂亮的红色络腮胡子之外，还多了一样——灵魂——在他唯一的朋友的帮助下，一个恢复了健康、焕发了活力的灵魂。
“动手吧，该死的家伙！我的头颅可真便宜！”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帕内特面对卡莱卡大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