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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证据
作者：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内容简介
《最后的证据》选自希区柯克短篇故事集，包括《最后的证据》《珠宝设计师》《副经理的秘密》等十余篇短篇小说，文字简洁平实，情节曲折跌宕，结局却出人意料，并且往往让读者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小说具有较高的可读性，富于现代特点，符合当下阅读习惯及阅读趋向，颇受年青一代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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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经理的秘密
你相信吗？由于一件荒唐的事儿，我竟然被出乎意料地提升为副经理。下面就给大家说说我的这段故事。
那还是我出狱后的第三个星期，有一天晚上，老朋友瑞南多到我那简陋的住所来看我。瑞南多这个人没有正当的工作，平时总是喜欢拉上我，瞅准机会赚些外快。当然，我们做的事都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所以，这次他来找我，我猜准是又找我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喂，惠勒。”他还是像以往那样大大咧咧地同我打着招呼，“听说你又被放出来了，怎么样，现在还好吗？”说着，他就一屁股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要知道，那可是我这简陋小屋里仅有的一张舒适的椅子。
“噢，还可以吧，好在我已经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我在床边坐下来说道。
“是吗？照这么说你最近的收获不小了？”他似乎有些不相信，眨巴着眼睛对我说。
“无所谓收获大小，我只是说我一直在做正经工作。”我不喜欢瑞南多的这种语气。
“正经工作？”瑞南多的下巴一下子变长了，似乎我刚才说的话让他很不舒服，“那你到底做什么工作呢？”他继续问道。
“在一家公司当管理员。”
“是吗？”他用犀利的目光盯着我，过了一会儿，又委婉地说，“我知道，你只是想暂时洗手不干，你的驾驶技术那么好，怎么能白白地荒废呢？”
“那的确是一份好工作，我喜欢。”
“可是，为什么？惠勒，你可是有驾驶天赋的呀……”
“你可别忘了，我已经失手三次了，也进了三次监狱，如果再失手的话，我只能在铁窗里苦度余生了！”
瑞南多似乎有所领悟地眨眨眼睛，接着问道：“公司的人知道你有前科吗？”
“知道。”我表情轻松地说，“但我们公司的经理是个好人，他没有计较我过去犯的错误，鼓励我今后要洁身自爱，还表示会帮助我的。”
“你一小时能挣多少钱？不会是一块吧？”瑞南多显然还想继续说服我和他合作。
“一块半。”
“惠勒，难道你疯了吗？每小时才区区一块半，就让你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们干，真是屈才！”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你想想，咱俩合伙干你能挣多少？这次，只要你能帮我把钱运到西海岸，我保你能得到一两千……”看来，这就是他这次来找我的目的了。
听了瑞南多的话，我心中不禁一动，依我目前的经济状况，毕竟一两千元对我还是极具诱惑力的。
“你是说干一票大的？”我想仔细问问。
“没错，”他迅速地点点头，“那是一笔现金，是三十街上的第一钢管公司用来给工人发工资的款项。所以每到星期五的上午十点，出纳员就会开车到忠贞信托银行取钱。惠勒，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说完，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下。过了一会儿，我说：“我也许有点儿兴趣。”
“好极了，惠勒！”瑞南多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说。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可靠吗？”我有些不放心地问。
“放心吧！这是和我相好的一个妞儿无意间透露的，她有个表兄在那家公司的货运部工作，前天晚上我们喝酒聊天时，她无意中提到用现金发工资的事。”瑞南多十分肯定地说。
“那你打算怎么做？是在银行抢现金吗？这件事可得万无一失才行！”我说。
“惠勒，你听着，我计划这样做：我们先到他们的停车场等一会儿，等出纳员从银行取钱出来回到自己汽车旁的时候，我就将他打倒，然后抢走他装钱的包，再迅速钻进我们的汽车溜之大吉。接下来就全看你的了，虽然银行在市中心，周围路上的车辆多，但是有你这样的驾车高手，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溜走，完全没问题。”瑞南多说完，一脸期待地望着我，“惠勒，别犹豫了，我们绝不能坐失良机。”他鼓励我说。
我没有吭声。
“怎么？你还下不了决心？”他有点儿着急了。
“没有，我只是想再考虑考虑结果如何？”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想好了吗？”
“好，就让我们联手再干一次吧！”我抬起头坚定地说，“看来，我得先把我那辆老爷车的车牌摘下来，开着它去抢劫，至于其他细节我们之后在研究。”
“惠勒，你终于想明白了，这真是太好了！”瑞南多兴奋得手舞足蹈，两眼也闪闪放光。
我们计划在星期五动手。
在星期五前的这几个夜晚，我和瑞南多见了好几次面，详细计划着每一步细节，并且提前来到银行附近，仔细查看停车场的位置，为汽车可以迅速逃离选择最佳地点。因为拿到钱后我要驾车快速离开，我还对银行周围的交通量及路线也进行了实地观察。另外，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瑞南多还从与他相好的妞儿那里仔细打听了她表兄说的“第一钢管公司”的出纳员的模样，以便在停车场确认无误。总之，我们为这次行动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
紧张的时刻终于到了。
星期五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有阵雨。
那天，我向公司请了一天病假，到九点钟时，我就开着那辆老爷车去接瑞南多。
九点半左右，我们在银行停车场事先预选好的地点把车停下，我和瑞南多坐在车里，一边看报纸，一边等候着。
到了十点十分的时候，一辆雪亮的蓝色轿车开进了停车场，只见一个腋下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的白胖男人从车里走下来，瑞南多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他指了指那个白胖的男人，对我说：“你看，就是他！”当那个出纳员朝银行的大门走去的时候，瑞南多也下了我的老爷车，装作闲逛的人一样，慢慢地走到银行入口处，等候那个人出来。我则发动起汽车，并把乘客那边的车门打开，随时准备接应得手的瑞南多逃离。
五分钟过去了，那个出纳员没有出来，又过去了两分钟，瑞南多才看见他从银行里走出来，这次公文包被他提在了手上，鼓鼓囊囊的。
瑞南多漫不经心地跟在他后面，当他快到汽车跟前的时候，瑞南多一个箭步蹿上去，抡起拳头，朝着他的后背狠狠地打过去，就这重重的一拳，那个出纳员瞬间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瑞南多伸手去抓公文包，但是没有抓到，瑞南多又扑向他，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再去抢夺公文包……
“不好！又有两个人开车进入停车场，而且他们已经看见瑞南多正在抢劫，瑞南多必须要速战速决！”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有人抢劫了，快来人哪！”其中一个人开始大喊大叫，另一个则“滴滴”地猛按喇叭，银行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声响，纷纷从里面跑出来，他们看到瑞南多仍在和出纳员拼命地撕扯，企图抢走出纳员手中的公文包。
一看这情形，我坐不住了，拼命地按着汽车喇叭，大喊：“瑞南多，快跑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四周聚拢的人越来越多，瑞南多也发现情形危急，只好决定放弃，带着满脸懊恼之色，跑了回来。他刚一跳上车，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我就猛踩一脚油门，只听汽车一声长啸就绝尘而去。
坐在车里的瑞南多耷拉着脑袋，失望得几乎掉眼泪。“都怪我想得不周全，”他沮丧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他会把那只该死的公文包用铁链拴在他的手腕上呢？唉，只差这一步，我真是……”
“今天是运气不好，以后这种机会多的是，别丧气！”我一边安慰他，一边将老爷车开得飞快，猛地一打方向盘，嗖的一下从一辆出租车身边擦过。
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多，我凭借着超常的驾驶技术和胆识，左闪右避，不断地加速，不断地超车，顺着我事先计划好的路线，终于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汽车驶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我通过倒车镜看到没有人跟踪，于是就减慢了车速，先将懊悔不已的瑞南多送回家，然后就开车回自己家了。
第二天，瑞南多带着他没有实现的发财梦，黯然神伤地到西海岸去了，此后再无音讯。而我回到第一钢管公司后，公司领导便提升我当公司下属工具店的副经理，还外加一份不菲的红利。
不瞒你说，我在这里使了一招计策。
瑞南多肯定没想到，他要抢劫的第一钢管公司正是我的雇主。当他不明智地劝说我时，我就决定将计就计，保护雇主的利益，虽然我可能要冒第四次失败的风险，但我认为，凭我的驾车技术，肯定能逃掉。再说，公司经理都希望我洁身自爱，我要珍惜这份信任，为了改过自新，这一赌是值得的，所以，我就在我和瑞南多谋划抢劫的那一周，在公司的意见箱里投了一份如何预防抢劫的建议信，就包括将重要的皮包和身体的某个部位拴在一起。
哈哈，瑞南多的发财梦居然断送在我这个“同伙”手中，值！

姑妈
贝克将白色敞篷车停在自家门口，看着他和妻子朱莉这个温馨的住所，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眼前的房屋、家具和汽车什么时候将不再属于他，可能很快，甚至也许就在明天。一想到这些，他便一头趴在方向盘上，小声地啜泣起来。他不是魔术师，无法变出大笔的钱，所以这些东西都被他无奈地抵押了。
这时，他似乎听到车外有人走动的响声，勉强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妻子朱莉。
朱莉今天穿得很漂亮，上衣别致而耀眼，修长的双腿被大摆的裙子所遮挡，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凉鞋，在她那秀美的脸庞两边，披着一袭乌黑的长发，显得格外飘逸动人。
“怎么，你没有贷到款？”她轻声问道。当她看到贝克愁眉不展的样子，原本闪亮的眼睛立刻暗淡了下来。
“别提了！”贝克愤愤地说，“我离开银行时，想在麦克那里赊一杯酒都不行。”
“是吗？那可太糟糕了。”朱莉冷漠地说，“贝克，那你不能再喝下午酒了！”
“亲爱的，别嘲笑我了，我今天不喝就是了，可我们今后该怎么办呢？”贝克一脸茫然地说。
“噢，你真是个可怜的宝贝儿！”朱莉双手抱胸，一脸不高兴地说，“是呀，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贝克深吸了一口气，双肩一耸，无奈地说。
夫妻二人陷入了沉思，都不再说话。
贝克默默地看着房屋和草坪，在他那俊朗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喃喃地说：“我们要的是高尚而富裕的生活。”
朱莉显然听到了贝克的话，她是个现实的女性，为自己考虑得更多，因此对贝克说：“靠赊账和那么少的收入是不行的，你应该大胆地向老板提出加薪！”
“加薪？”一想到这儿，贝克就两腿发软，连连说，“不，不可能！我现在都快被炒鱿鱼了，我可不想为加薪的事找到老板，提醒他还有我这样的人存在。”他痛苦地咬咬嘴唇，“我们总得想出个办法，即使，我……去抢银行或什么的。”
瞧着贝克这副神情，朱莉不禁笑了起来，“贝克，你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念头？”停顿了一下，她又说道，“贝克，不管怎么样，我们眼前又遇上了一点儿小麻烦。”
“什么？我们都已经走投无路了，又会有什么麻烦？”贝克睁大两眼惊恐地问道。
“我们家来了一位客人，她说是你的姑妈，名叫珍妮。”
“我的姑妈？”
“对，她就是这么说的。”
“等一等，噢，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见过她。”贝克瞥了房屋一眼，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我还依稀记得，当年她是个漂亮的姑娘，为了挣钱养活我们这一大家子，她从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甚至她还飞到纽约去跳舞呢！这么说，她真的来我们家了？”
“是的，她两个小时前就到我们家了，说是从委内瑞拉的首都来的。”
“从加拉加斯来的？”
“对！”
“朱莉，我们这样吧，”贝克瞥了房屋一眼，“我们就留她吃顿晚饭，在我们家住上一夜，明天早上就让她走。”
“好吧。”朱莉点点头。
贝克和朱莉回到家中，在客厅里见到了多年未见的珍妮姑妈。
珍妮姑妈保养得很好，虽然满头白发，但面庞红润，举止优雅，依然可见昔日那美丽的影子。
“真的是你啊！亲爱的姑妈！”贝克快步上前，热情地说。
“贝克！”珍妮姑妈激动而又热烈地拥抱着贝克，然后退后一步，“来，贝克，让我好好地看看你！”她上下打量着他，“多年不见，你已经长成个大男人了，模样真英俊，瞧！又有这么漂亮的妻子和温馨的小屋，贝克，我真为你们高兴！”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姑妈。”
“姑妈，你旅途劳累，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去准备晚饭。”朱莉说。
“哦，亲爱的，不用张罗什么，等会儿我随便吃点就行了。”姑妈体贴地说。
过了一会儿，朱莉把菜端了上来，姑妈每样菜都吃了一点儿，她连连夸赞说，“好吃，真好吃，谢谢！”
听着姑妈的夸奖，一旁的贝克不禁有些疑惑，他知道，自从家里的女仆因工资拖欠离开后，家里的饭菜就由朱莉做了，可是朱莉并不会做，就像今天晚上的烤肉、马铃薯和龙须菜吧，也和往常一样都烧焦了。
“如果将军还在，他一定会喜欢这顿饭的。”吃完后，姑妈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唇说。
“将军？”正用叉尖拨弄盘中菜的贝克抬起了头。
“噢，你们当然不知道了，将军就是我那已经过世的丈夫。”姑妈说。贝克注意到，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卖弄风情。
“在我所有的丈夫中，他是最可爱、最有趣和迷人的了。”姑妈回味着说。
从姑妈的表情看，贝克猜测那个令她深爱的人过世没有多久，于是就安慰说：“姑妈，你要保重身体，别太难过。”
“谢谢你，贝克！和你们在一起，我已经好过多了。”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你们大概不知道，我和将军都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不愿意交往那些外交界和金融圈的人。我们经常一起游泳、骑马、玩高尔夫球，还和朋友们一起举行宴会……可是，就在那天他被炸弹炸死了。”姑妈的脸上显出了悲戚的神情。
“炸弹？”朱莉将身子向前靠了靠。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贝克焦急地问。
姑妈的眼中顿时燃起复仇的火焰，不过她又吸了一口气，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地说：“当地的恐怖分子在将军的汽车里放了炸弹，把将军和赫尔一起炸死了。”
“赫尔？他……他是你的儿子？”贝克问。
“哦，不是！将军和我没有孩子，除了你和朱莉，我再没有亲人了，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她慈爱地看看贝克和朱莉，又叹了一口气说：“刚才我们说到的赫尔，他可是个最出色的司机。”
贝克和朱莉互相看了一眼。
“像赫尔那样出色的司机，薪水一定很高吧？”朱莉漫不经心地问道。
“高？”姑妈耸耸肩，似乎有点儿茫然，“大概是吧。将军有数百万财产，我们从不为琐碎的开支操心，当然，我得设一笔信托金来照料赫尔的双亲，我只能做这些了。”
贝克有些感兴趣了，“姑妈，你真了不起。我想顺便问一下，你和将军是在委内瑞拉认识的吗？”
“不，我是几年前在里维拉遇见将军的，那时我刚离婚，自打认识他后，我就认定他是我一直等待的人，他不仅温文尔雅，而且充满活力，英俊潇洒，是一个十足的绅士，完美的情人……”
“那时候他在军队里吗？”贝克继续问。
“军队？”姑妈不屑地笑了笑，“他的将军头衔完全是荣誉性的，其实他的兴趣在石油上，他把中东的石油卖到南美，最后来到委内瑞拉……”
“姑妈，要不要再来点甜点、咖啡或者饭后的一小杯白兰地？”朱莉讨好地说。
“就来点儿法国白兰地吧。”姑妈微笑着，“哦，当然，你们有什么就喝什么吧。”
在那个星期里，贝克家发生了好几件事：一是姑妈来了，贝克安排她住进了靠东边那间最宽敞、光线也最充足的卧房；二是贝克卖掉了他的高尔夫球具，换来了白兰地。
不仅如此，自从姑妈来了之后，贝克和朱莉每天清晨走路时也都要轻手轻脚，因为姑妈说过，自己喜欢早晨睡觉。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一天晚饭后，他们和姑妈闲坐聊天，贝克有意引朱莉谈到钱的事，目的是想得到姑妈的资助。
“哦，我很高兴你们提出这个话题。”姑妈说。
看见姑妈上钩了，贝克心里暗暗高兴。
“我已经与律师和经纪人谈过了，”姑妈认真地说，“想必你们很乐意知道，我已经从瑞士银行转来一大笔钱，并且立了遗嘱，要将大部分遗产赠给我的好亲戚。”说着，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他们的手。
“啊？为什么要……姑妈……我不想……”贝克被这天大的好消息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贝克，我知道，我刚才扯得太远了。”说着，她又推开椅子站起来，“朱莉，我要到书房去喝酒。”然后就挺直腰板朝书房走去。
“你这个傻瓜，把到手的钱都扔掉了！”朱莉狠狠地瞪着贝克，低声说。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贝克嗫嚅说。
“我整个下午都在给那些债主回电话，说得口干舌燥，我们如果有了钱，就不至于……”
“真对不起！你说说，这个老家伙究竟能有多少钱？”
“我估计，大约能有五百万。”
“五……”这一天文数字惊得贝克险些站不住了，他紧紧抓住桌角，急促地说：“快！给她送白兰地去，我们不能让‘五百万’在那里睡大觉！”
那天晚上，贝克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大沓大沓的钞票堆在仓库里，有些已经发霉了，正当他来回翻动钞票时，梦突然醒了，他感到全身无力，再一看窗外，已经是清晨了。
贝克匆忙洗漱后，就来到公司，他被接待小姐叫住了，“贝克先生，老板刚刚来问过你，你最好先到老板那里去。”
“老板没说是什么事儿吗？”贝克有些不安地问。
“没有，不过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贝克只好很不情愿地朝老板的办公室走去。
“早晨好，贝克！”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着向他打着招呼。
“你好！”贝克说。
“你被解雇了，懒家伙！”
“啊？”贝克无力地坐下。
“不用坐了，你跟本公司已经没有关系了，如果你现在还不走的话，那就属于非法侵入了。”
“可是……”
“不必多说了，你去出纳那里领遣散费吧。”
贝克用双手攥成一个拳头，“难道，难道你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吗？”
“应该？”老板一脸不屑，“如果真有什么应该的话，我应该收回你的薪水！解雇你的原因很多，你工作上粗心大意，不负责任，只想拿钱，不想干活，一句话，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知道吗？我早就想解雇你了，只不过昨天亨利的事促使我下了决心。”
贝克心里自然明白亨利的事是怎么回事儿。
“我给亨利先生打过电话。”他辩解说。
“你打过几次？贝克，你只打过一次！然后你就跑到乡下俱乐部去玩儿了，如果不是我后来又打电话，这个客户就和我们拜拜了。”老板气恼地说。
“我……”
老板翻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再也不理睬贝克了。
贝克愣了半晌，只好退出老板办公室，步履沉重地回到家里，他的心情糟透了，一头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朱莉听到他的声音，就走了进来，他抬头看着她，小声说：“朱莉，这次我真的失业了。”
“天哪！贝克，你成功了！”朱莉兴奋地说。
“朱莉，你别拿我开心了！”说着，他抓着椅子的扶手，小心地站起来，“我在回家的途中就想好了。姑妈呢？”
“她正在餐厅吃柚子、喝白酒呢。”
“我们去看看。”贝克和朱莉来到餐厅，他们觉得姑妈今天的样子有点儿奇特，竟然披着一件颜色鲜艳的袍子。
“噢，贝克来了，你请假了？”她抬起头，边往咖啡里兑牛奶边说道。
“姑妈，我，我失业了。”贝克哭丧着脸说。
“瞧你走进来的样子，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说这话时，姑妈眼中的关怀似乎消失了。
“不过，这件事对我和朱莉来说的确很严重。”
“贝克，听我说，你必须要对这件事情看开些，你看看这个社会里，不是每天都有失业的，每天也都有找到工作的吗？我记得将军生前经常说这样两句话：‘愿意做牛，不怕没田耕。’‘这扇门关了，那扇门就开了。’如果将军还在世的话，他就会告诉你，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找到更好工作的契机。”
贝克厌恶这一套废话，他再也忍不住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难道就准备拿这几句空话来搪塞我们吗？”
姑妈被他的话惊呆了，她正要站起来，又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两眼冷冷地看着贝克，但话语却很平静：“我已经知道，我住在这里很让你们讨厌，但你们还是让我住下，一定是有所图谋的。”
“姑妈，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图谋你呢？”一旁的朱莉悄悄用手碰了碰贝克，甜蜜地笑着说，“再说了，我们图谋你什么呢？”
“图谋我的钱，难道不是吗？”姑妈直率地说，“如果我穿着破衣烂衫来，你们会欢迎我吗？”
“当然欢迎了，因为你是我们的姑妈，是我们最爱的亲人。”朱莉亲热地说。
“姑妈，很抱歉！我只是情绪不好，仅此而已。”贝克说。
“我应该存一笔无限的基金，以备你们出现意外或是疾病时可以自由使用。贝克，你是我唯一的亲戚，如果有一天我撒手西去，你和朱莉就可以得到我的一切，但是，你们目前遇到的只是个小困难，你们必须要自己解决。贝克，听我的话，那样做会对你更有益处。”说完，姑妈就转身走开了，只留下贝克夫妇愣愣地站在那里。
“哼，除非她死掉，否则我们就永远得不到。”朱莉狠狠地说。
“她知道自己已经控制了我们。”贝克说。
“对！她就是想把我们当做她的奴隶。”朱莉补充说。
“没那么容易，即使是奴隶也要反抗，争取他们合法的……”贝克说完，偷偷地瞄了朱莉一眼，发现她脸色异常冷峻，这让他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意识到朱莉其实比他更早就在考虑如何置姑妈于死地了。
“我看她已经活够了，那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朱莉冷冷地说。
“那，那你要怎么做？”贝克挣扎着迸出了这几个字。
“很简单，你姑妈现在不是要去洗澡吗？就让她滑一跤，跌倒在浴室里好了。我们两个可以互相作证，没有人能驳倒我们的话。贝克，快准备悼念你去世的姑妈吧！”朱莉说完，就急匆匆地穿过餐厅，朝浴室走去。
贝克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愕然地站在那里。
很快，他就听到了开门声、说话声、一阵低低的叫喊声和挣扎碰憧声，接着又传来了哭叫声……
贝克双手捂住耳朵，紧闭两眼，靠在墙角里。
不一会儿，过道上出现了一个人，正是姑妈，只见她将身上的蓝色绸衣轻轻扯平，又理了理头发，一言不发地站在贝克的对面，冷酷而轻蔑地看着他。
“我亲爱的孩子，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屋子里面无聊和令人厌烦的电视节目，可是我忍受了。但是现在，我已经吃够了你太太做的食物，听够了你们愚昧无知的谈话，我无法再忍受这一切了！”她说这话时，双眼朦胧了一下，“你知道吗？自从将军去世后，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孤寂，心情很沉重，于是我就去世界各地旅行，甚至与国王们结交，如今我屈尊来到这里，没有别的，只是希望有人能够对我真诚相待，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一扭身，快步向前门走去。
贝克总算清醒过来了。
“姑妈，你等等，我们并没有……”贝克大声说着。
“算了吧！我非常明白你们的意思，不过，你们永远无法继承五百万！”姑妈头也没回地说着，这时她已经打开了前门。
贝克跟着姑妈来到门边，姑妈回过头来，冷冷地对他说：“我顺便告诉你，朱莉的进攻非常笨拙，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能吸引像将军那样的人，岂能是一个平常的女人？她必须能骑烈马、会打枪、玩高尔夫球、欣赏斗牛，你姑妈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人在世界上，有时无法完全避开外来的危险，所以很久以前，将军就教我摔跤，可我一直没有用过，直到今天才真正派上了用场。不瞒你说，以前连那些黑鬼都不敢惹我……”
贝克眼看着姑妈头也不回地走到路边寻找出租车，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她了。
失落的贝克转过身，朝着浴室走去，这里面的情形让他惊呆了：朱莉仰面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右臂肘下的骨头已经被折断了，参差不齐的骨头茬儿几乎要从皮下扎出来，她扭动着、呻吟着，还不时发出尖叫，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看到贝克来了，朱莉拼命抬抬手，“贝，贝克……”
贝克凝视着她，感到一阵恶心，“闭嘴吧！这回我得把遣散费扔在医药费上了，”他厉声喊道。

化妆间里的眼药水
布朗晚上在家里看电视新闻时，才知道费尔丁马戏团出了事故——有个演员在演出时发生了意外，死掉了。
这一新闻立即引起了布朗的高度关注，因为他是哥伦比亚保险公司的调查室主任，而这个马戏团与他们公司有二十五万元的保险契约。
据报道，出事时正在表演空中飞人，男演员尼克将双膝勾在摇摆的秋千上，双手抓着同为演员的小姨子蓓琪，而他的妻子汉娜此刻正在绳索的另一端，准备表演高空连翻三次跟斗的惊人绝技。
当蓓琪表演了几个空中动作，刚刚荡回到汉娜那一端时，全场观众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高空绳索上的汉娜，等待着那最精彩、最刺激的时刻到来。
绳索另一端的汉娜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便开始了她与死神的挑战。只见她凌空腾越，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斗，当她刚伸手要去抓丈夫伸过来的双手时，意外却发生了，由于距离丈夫的双手太远，根本无法够到，她惊恐万状地在空中乱抓了几下，就猛的一头栽了下来，下面没有安全网，汉娜当场死亡。
全场顿时哗然，惊叫声、叹息声响成一片。
当时，正有电视台工作人员随团旅行拍摄纪录片，这一悲剧的全过程自然就被如实地拍了下来。
另有消息称，费尔丁马戏团本来就经济困难，而如今又失去了最叫座的节目，可想而知，他们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布朗关掉电视，正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时，电话铃声响了，是老板打来的，指示他明天搭乘早班飞机到圣安东尼奥去调查情况。
第二天上午，布朗便来到了圣安东尼奥。在马戏团所在的海明斯广场，他来到了费尔丁的办公室，虽然这间办公室是在一辆拖车上，但是装置齐全，还有冷气设备，平时就停放在海明斯广场的一角。
布朗走进办公室说明了来意，马戏团老板指着对面的一个黑人说：“布朗先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市警察局的马克警官。”
“你好，警官先生。”布朗上前一步，伸出手说。
“噢，你好！”马克警官腆着肚子，慢条斯理地说，“我和费尔丁是老朋友了，小时候我们曾同在一家马戏团工作过，而如今，他成了马戏团的老板，我却当了一名警察，费尔丁一家在圣安东尼奥是很有名气的，他哥哥是位著名的眼科医生，还有他妹妹……”
“老朋友，还是谈正事儿吧！我相信布朗先生大老远儿地来，可不是要听我的家史的。”费尔丁打断马克警官的话说。
“好吧。”马克警官当即转移了话题，“根据警方调查，认为这是一个意外事件。”
“关于这事，”布朗说，“我们公司也希望得知真相，请警方和马戏团都给予配合，谢谢！”
“那是自然，”费尔丁说，“据法医说，汉娜是从高空掉下来后，摔断脊椎骨而死的。”
“我们检查过绳索，尼克也检查过，没有被人动过手脚。”马克警官补充道。
“她的验尸报告出来没有？我想看一看。”布朗问。
“噢，有的，”马克警官边回答，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一小时前接到验尸报告，报告结论是，她没有心脏病或其他生理障碍，也没有发现麻醉和中毒现象。看来，这的确是个意外事故了。”说着，他把报告单递给了布朗。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这确实是个意外！”站在一旁的费尔丁似乎有些得意地说，“根据保险契约，你们公司必须付给我们二十五万元！”
“你们只给每个主要演员上了五万元的保险，可那二十五万元是指你们全团的保险，如果你们团由于什么原因完全被毁，才能够得到二十五万元的赔偿，比如一场火灾或是其他严重灾难等。”布朗解释着。
“可我们现在就等于完全被毁了，最叫座的节目已经失去了，我们还怎么吸引观众？你想想，我们团还有能力支撑下去吗？”费尔丁有气无力地辩解说，“对于我们这么小的马戏团来说，这简直就是个灭顶之灾啊！”
“我看这样吧，等公司同意赔偿的时候我们再谈条件，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如实向公司汇报的。费尔丁先生，我现在想四处看看，可以吗？”布朗合上他的公文包说。
“当然，布朗先生，你请随便转，我要等一个重要的长途电话，过一会儿再来找你。”
“好了，我也要回局里去了，有什么事儿我们再联系。”马克警官起身离开时说。
三个人相继离开了有冷气的拖车办公室。
布朗正要转向市民大街的时候，被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年轻女子拦住了，她急促地问：“请问，你是从保险公司来的吗？”
布朗停住脚步，仔细打量着突然拦住他的这个女子，她身材消瘦，个子矮小，有一对锐利的褐色眼睛，头上的黑发在德州的明亮阳光下闪耀。
“你好，我是保险公司的，你是？”布朗对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子问道。
“啊，那就好了，我叫蓓琪，是汉娜的妹妹。”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关于她的死，我希望和你谈谈。”
“哦？你姐姐的死？”
“是的，请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蓓琪带着布朗来到矗立在展览会场中心的水塔前，乘电梯到了塔顶，在一间酒吧里找了个座位，布朗叫了冷饮。
“蓓琪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究竟要和我谈什么？”布朗问。
“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出真凶！”
“真凶？”
“是的，”蓓琪语气肯定地说，“我姐姐的死不是意外事件！”
“搞清真相是我这次来的目的。你说你姐姐不是意外死亡，那么，你有证据吗？”
“如果是指可以在法庭上作证的，那我没有，但是，汉娜昨天发生的事情，我敢肯定，她不会失手……她也不可能失手！所以我才要找你。”蓓琪激动地说。
“你这么肯定她不会失手，是否注意到你姐姐与往常有什么不同或特别的地方……我是指她在表演之前或是正在表演的时候。”
“没有。”蓓琪说，“等等，我想起来了，我们俩在台上的时候，她说了几句话，但是我没有听懂。”
“她说的什么？”布朗问。
“哦，好像是什么魔……符之类的东西。”
“魔符？当时你发没发现她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但是直觉告诉我，肯定有人要陷害她。”
“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布朗默默地思索着。
“你认为，谁最有可能希望你姐姐死掉？”布朗又问。
“我想有几个。”
“那你说说吧，都是谁？”
“第一个就是我们的老板，那个费尔丁。”她厌恶地答道。
“这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姐姐是团里的台柱子，他为什么要杀害她呢？”布朗疑惑地问。
“你不知道，有人出高薪要她跳槽，这个季度结束后，她就要离开这个团了。”
“那你姐夫对她的离开是什么态度？”
“是说尼克吗？”蓓琪的眼睛垂了下来，盯着桌子上的空杯子，“我姐姐要和他离婚。”
“为什么？”
“怎么说呢，其实，尼克很爱汉娜，但他爱的方式很古怪，让姐姐无法接受。而且尼克的脾气也不好，经常酗酒，尤其是他喝得烂醉的时候，就粗暴地对别人发脾气。不仅如此，他还爱嫉妒别人，我姐姐为这件事也很痛苦。”
“你姐姐可是个漂亮的女人。”
“是呀，她比尼克年轻得多，也许正因为如此，尼克才一直害怕失去她。但是尼克根本不顾及我姐姐的感受，整天泡在酒吧里，我姐姐气得要跟他分手，她知道他容易吃醋，在两个月前，她就开始假装和彼德亲热，实际上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尼克感到生气，然后能把心收回来。”
“这个彼德是什么人？”布朗问。
“他是我们马戏团的小丑，”蓓琪笑了一下说，“他有个女朋友，是我们团的驯兽师葛丽亚，但是，没想到彼德在和我姐姐假装亲近的过程中，竟然真的爱上了我姐姐，他表示愿意离开葛丽亚和马戏团，跟我姐姐一起私奔。”
“那他的女朋友葛丽亚有什么表示？”布朗显然对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葛丽亚就像她的狮子一样凶猛，她知道后，自然是不依不饶。”说话的蓓琪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儿。
“你姐姐可以向葛丽亚解释嘛。”
“当然解释了。她告诉葛丽亚，她和彼德假装亲近，只是要让尼克因妒嫉而收心，并没有其他目的，但是，她没有想到彼德会假戏真做。”
“听了你姐姐的话，葛丽亚相信了吗？”
“我看没有，尤其是我姐姐要离开尼克和马戏团这件事传开之后，她就更不相信了，非要找我姐姐理论。”蓓琪叹了口气说。
听了蓓琪说的这些话，布朗开始在脑子里暗暗地思忖，过了一会儿，他说：“看来，现在至少有四个人想要汉娜的命。”
“嗯，差不多。”
“那么你呢，蓓琪？按说你也有害你姐姐的嫌疑呀，你姐姐这一走，你岂不是要失业了吗？开个玩笑，你会不会是第五个人呢？”布朗微笑着对蓓琪说。
“我怎么会呢！再说了，我在马戏团里不是个重要角色，对这份工作我也并不是很热衷，现在我的未婚夫正在读大学，等他毕业了，我们就能结婚。”蓓琪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哦？”布朗仔细地观察着她，不知她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
“这样吧，蓓琪，我们一起去马戏团里看看。”布朗提议说。
“好的。”
十几分钟后，布朗在蓓琪的带领下来到了表演场，他发现，这里一片乱糟糟的——顶棚已经被拆下来，放在了地上，云梯、活动椅也都堆置在一块儿，还有人正在清扫地板上的软树皮，简直就是要破产的情形。
“喏，尼克就在那里。”蓓琪用手指着一位皮肤黝黑、身体健壮的男人说。
布朗只是打量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因为他并不想和这个人过多纠缠，但蓓琪还是把尼克招呼过来，将布朗介绍给他，并且对他说了布朗来的目的。
“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汉娜她没有理由抓不住呀，即使是蒙住双眼她也可以表演，要知道，这个动作我们已经练习得非常纯熟完美，而且我们也表演过上百次了，从没有失手过，这次，怎么会突然……”尼克感到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哽住了，“当时，我拼命去抓她，可是……她离得太远了，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就难过地转身走开了。
蓓琪听了尼克的话，似乎也勾起了内心的伤痛，她望着尼克走远的背影，说：“看来他真的是伤心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布朗对于尼克的话未置可否，他仍然保持着一个旁观者的清醒，“或许他是在表演。”
他正在想着，突然被两阵吼声打断了思路，原来，吼声是从驯兽房传出来的，一个声音来自一头狮子，而另一个声音则是从一个女人的嘴里发出的，她正在对狮子发号施令。
蓓琪笑着说：“你看，那就是驯兽师葛丽亚，她的职责就是试着驯服每一头她遇见的动物，尤其是各种不同的雄性动物，对这种敢于对付猛兽的女人你可得小心点儿。”
“谢谢你的警告。”布朗同样报以微笑。
布朗走进驯兽房，眼前竟然是一位漂亮而迷人的女郎，只见她正扬着手中的鞭子，驱赶一头狮子，瞧她那双眼睛，闪闪发光，似乎有股能催眠的魔力，难怪她能驾驭凶猛的狮子！
这时，布朗不知为什么突然心中一动，他甚至怀疑，这个女人是否能用催眠术把树上的小鸟赶下来，或者用同样的方法，让一个正在表演特技的人从高空坠下。
“我为什么要联想这些可怕的事情呢？”布朗一时也想不明白。
葛丽亚看到蓓琪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就把狮子关进笼子里，然后向他们走来。
“我是布朗，是保险公司派来的。”布朗自我介绍着。
“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葛丽亚问。
“哦，我想了解一下汉娜出事时你在做什么？”
“我当时正准备把动物赶进表演场，就在这里，因为下一个节目就是我的驯兽表演了。”虽然她的话音轻柔，但却显得有些造作，让人听起来不大舒服。
“每次上场前，我都要和我的狮子交流一下，要它们平静下来，准备表演，观众都很喜欢看，他们甚至认为这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神秘仪式。”
“这么说，在汉娜表演之前，你没有看见她？”布朗问。
“我只是在她要进场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葛丽亚回答道。
“你和她说话了吗？”布朗又问。
这时，葛丽亚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盯着布朗足足看了有五秒钟，然后冷冷地说：“布朗先生，我和汉娜没话可说！对不起，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说完，她转身离开他们，又回到那些虎视眈眈的狮子那里。
布朗无奈，只得和蓓琪继续绕着前排座位的水泥道向前走，当经过贴在墙上的那些海报时，蓓琪指着其中的一张海报说：“布朗先生，你看，那个穿戏装打扮的小丑就是彼德。”
布朗停住脚步，仔细端详着海报上的那个人，只见他头戴一顶圆顶窄边帽，脸上扣着一个长长的假鼻子，然而更有趣的是，他还戴着大大的橡皮手套和脚模，一副典型的小丑打扮。看到这些，布朗忍不住笑了，说道：“真难为他了，要穿戴好这些真要花费不少时间呢。”
“可不是吗，他都要请别人帮忙，你看他那只假手，也要找人替他系、替他解才行。”蓓琪说。
“我想找他谈谈。”布朗考虑了一下说。
于是，蓓琪就带着布朗来到小丑的化妆室前，他们看见门是开着的，就径直走了进去。此刻那个扮演小丑的彼德正趴在地板上，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他没穿夸张的小丑服饰，只是平常的衣服，看起来也和普通人一样。
“彼德，你这是在排练新节目吗？”蓓琪问。
彼德当然熟悉蓓琪的声音，所以头也没抬地说：“别开玩笑了，是我那该死的隐形眼镜刚刚掉了一片，我都找了半天了，也没有找到，它太小了，我这眼睛如果不戴眼镜，就什么也看不到，真急人。”
“噢，你是彼德先生吗？”听到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彼德惊讶地抬起头，连忙站起来，吃惊地看着蓓琪，似乎在问：“怎么？”
“我想，这件东西可能正是你要找的。”说着，布朗从靠墙角处捡起一片闪闪发光的东西，递给了彼德。
“噢，谢谢你！”彼德说着，就将镜片放回到小盒子里，“我老是戴不惯它，可是不戴又不行。”
蓓琪将布朗介绍给彼德，并且告诉他布朗来的目的。
“汉娜的死是个悲剧，彼德先生，能否告诉我，你当时在做什么？”布朗问。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也没看清楚，”彼德说，“当时，我正在观众席中忙着，突然听到人们的尖叫声，我不知发生了什么，刚一转身，就看见……”他似乎有些哽咽，“……她已经落地了，那情形真是太可怕了！她一向小心谨慎，怎么会……”彼德极力掩饰着他的悲伤。
布朗看出彼德内心的痛苦是真实的，因为他从蓓琪那里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汉娜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跟彼德谈完，布朗和蓓琪又继续沿着狭窄的过道向前走去，他们来到一扇开启的门前停下，“这就是汉娜和尼克的化妆间，我的在隔壁。”蓓琪说。
布朗走进这个狭小的化妆间，仔细地打量着，只见这里有两个梳妆台，每个上面都有一面大镜子，显然靠近门边的那个是汉娜的，因为不仅镜子擦得很干净，而且还摆满了化妆品，像粉饼、冷霜瓶、卷发器、眼线笔和化妆纸等，不过还有一个带标签的小玻璃瓶，它显然不是化妆品，因此引起了布朗的注意。
布朗拿起瓶子仔细看了看，知道是一瓶名牌眼药水，瓶盖上还有一根滴管，他问蓓琪：“这是你姐姐的吗？”
“是的，她的眼睛患有结膜炎，她认为是化妆品过敏的原因。”蓓琪回答说。
“她经常使用？”
“嗯，”蓓琪点点头，“她有时一天要点好几次，而且每次表演之前她都要点，说是这样眼睛很舒服，看得也更加清楚。”
“哦？”听完蓓琪的话，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布朗的脑海里：如果自己的推测被证实的话，那么事件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而且也是自身能力的最好证明。
看完化妆间后，他们就准备离开了，临走时，布朗特意将那个小瓶子塞进外衣口袋。
他们四处转了一圈儿后，又回到了表演场。
这时，布朗看到电视台人员正在拍摄马戏团拆卸设置的情景，于是他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等到摄影人员都拍摄完毕后，布朗才走上前去，向制作人作了自我介绍，并且礼貌地说：“请问，我是否可以看一看你们前一天拍摄的影片？”
“当然没问题，我们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布朗先生，你可以明天早上六点钟来我们公司。”并告诉了布朗他们公司的具体地址。
“谢谢！”布朗高兴地说。然后，他又向蓓琪道别。
布朗离开表演场后，通过电话号码簿查找到一个化验所的地址，他乘车去到那里，从衣袋里掏出从汉娜梳妆台上拿到的那个小瓶子，交给化学分析员并说明原委，“这是关系到一桩案件真实性的重要物证，请你务必认真化验一下，一旦有了结果就往旅馆里打电话告诉我，谢谢！”
第二天一大早，布朗就起了床，他要赶往世纪影片公司。五点五十五分，他乘坐一辆出租车到达了位于城边的这家公司，那位制作人已经把放映室准备好了。
制作人在放映前对布朗解释说：“昨天晚上你在电视上看到的内容，是我们匆匆编辑的，因为晚间新闻急等用，而你现在要看的，则是我们用两部摄影机拍摄的，其中一部大角度镜头拍全部场面，另一个专门拍特写镜头，可以说这是记录了事发全过程的完整影片。”
布朗点点头。
放映室的灯光熄灭了，随着银幕上影像的晃动，汉娜致命时刻的一切再次呈现出来，布朗屏息凝视着，然而，当他看完大角度镜头拍摄的全部场面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他不禁有些失望。
这时，银幕上出现了一阵空白。又过了一会儿，银幕上出现了另一部摄影机所拍的一组特写镜头，布朗敏锐地发现，当镜头摇向汉娜和蓓琪两姐妹站脚的地方时，汉娜在蓓琪闪出银幕之前似乎对她说了什么，后来当汉娜独自站在那里时，表情显得非常惶恐……
布朗好像看出了什么，果断地说：“重放一遍这个镜头！”
制作人又放了一遍，布朗的心里有底了。
原来，他从那宽大的银幕上注意到了电视荧屏显现不出的一些细节：当秋千摇摆过来的时候，汉娜惊慌地眨着眼睛，她摸索着去抓，同时上了更高一级准备跳，但她还在眨着眼睛，这时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扑出去，最终悲剧发生了。
显然，是那短暂的犹豫将她的计算结果扰乱了，使她离着尼克太远，毫无疑问，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
银幕一片空白，放映室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谢谢你的帮助，我很受启发。”布朗站起来说。
他回到旅馆，刚好电话铃响了，是化验所打来的，“喂，我是……噢，是吗？知道了，谢谢！”挂了电话，布朗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
他心里盘算着：所有的疑虑都被证实了，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给警察局打电话，请求马克警官做一件事。
布朗在等候马克警官回话的时候，不停地在房间里踱着步，整个事件的真相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甚至有些懊恼。“当初我为什么还要考虑给费尔丁赔偿呢？这个该死的家伙！”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马克警官打过来的，对方在电话里说：“布朗先生，你的判断是对的！汉娜双眼的瞳孔确实有扩张。”
终于真相大白了！
“马克警官，我们一会儿就在马戏团见面！”说完，布朗先乘电梯到旅馆的药店，向药剂师询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又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马戏团。
马克警官比他先到一步，正在拖车办公室外等候他。他们一起走进办公室，看见老板费尔丁正在打电话，看到布朗和马克警官表情严肃地走进来，费尔丁吃了一惊，他赶紧放下手中的电话，“你们这是？”
“对不起，费尔丁先生，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布朗直截了当地说。
“什……什么？坏消息？”费尔丁突然紧张起来。
“是的，我们公司不准备赔偿你！”布朗一字一顿地说。
“为什么？那可是个意外事故，我有几千人可以作证！”费尔丁急了，大声说道。
“费尔丁先生，那真是个意外吗？你心里应该很清楚，那完全是有意策划的结果！”布朗的口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马克警官疑惑地看着布朗，说：“你在说什么？我都有些糊涂了。”
“你会明白的，”布朗十分肯定地说，“今天下午，我又重新看了一遍电视台人员拍的影片，片中有汉娜的特写镜头，能清晰地显示出汉娜在表演中曾拼命地眨眼。”
“这又有什么问题呢？”费尔丁问。
“当然有问题了！汉娜的妹妹蓓琪告诉我，当时汉娜曾向她说了几句话，好像是什么‘魔符’之类的，但实际上汉娜说的是‘模糊’，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她有些看不清东西了。”
“汉娜最近眼睛一直不好，全团的人几乎都知道，听说是化妆品过敏引起的。”费尔丁主动解释说。
布朗点点头，说：“汉娜的眼睛患有结膜炎，所以她每次演出前都要点眼药水，但问题就出在那瓶眼药水上，今天下午我已经把她用的眼药水拿去化验了。”
费尔丁面部的肌肉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马克警官则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想知道化验结果吗，费尔丁先生？根据检测报告，瓶子里的仍是汉娜常用的那种眼药水，但是瓶口滴管上残留的药水，却是眼科医生给病人检查前散瞳用的，汉娜上场前正是由于点了这种散瞳的药水，才使得视线模糊，结果在表演中从高空坠下。这说明，一定是有人故意调换了眼药水，有预谋地要害她。”
费尔丁听完，气得跳了起来，他顺手抄过一把椅子，狠狠地砸向墙壁，大声吼道：“肯定是彼德干的！他前些天也刚刚检查过眼睛，还配了一副隐形眼镜，没想到，他追求汉娜不成，就用这种歹毒的手段害死了汉娜，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慢着，费尔丁先生，你最好听我把话说完。”布朗说，“最初，我也是这样分析的，但后来我作了一些调查，了解到散瞳药属于医药办公室管制药品，在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只有眼科专家才能从制药厂直接买到，而且这种药的药效特别强，只需在两眼各点一滴，二十分钟内瞳孔就会扩大，由此判断，彼德是搞不到那种药的。”
一旁的马克警官似乎也听明白了，他对布朗说：“听口气，好像你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毒手了？”
费尔丁显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
“当然知道。”布朗说，“这个人看似很聪明，他先偷偷地把汉娜的眼药水拿走，换上散瞳的药水，等汉娜点完这种散瞳的药水上场表演时，他又溜进化妆间，再把原来的眼药水倒回来，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是他却忘了一件事，这就是由于空气压力的缘故，在瓶口的滴管上还会残留少量散瞳药水。费尔丁先生，你说我分析得有道理吗？”说完，他用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这位马戏团老板。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这种事马戏团里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做，比如和汉娜同在一个化妆间里的尼克，他怨恨汉娜要离开他，做这种事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是你别忘了，尼克他根本弄不到药。至于其他人，我已经作过了解，汉娜出事时，葛丽亚正和她的动物在一起，彼德正在观众席中戏耍，就算他想溜走一会儿，可他那身装束也使得他笨拙了许多，尤其是那副假手套，是无法让他把那些药水迅速倒回去的。那么还会有谁？我想，只有一个人有这种机会和动机，他既不参加表演，又可以在后台自由走动，还不会有人注意到，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有杀害汉娜的动机。”
“那个人究竟是谁？”马克警官急切地问。
布朗用手一指；“就是他，费尔丁先生！”
费尔丁目瞪口呆。
“费尔丁先生，只有你才能得到这种眼药，你哥哥是个眼科专家，他就住在圣安东尼奥。”
马克警官叹服地看了看布朗，又朝着费尔丁遗憾地耸耸肩。
费尔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小声说道：“我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汉娜是我这里的台柱子，如果她一走，我这儿就全完了，我不想坐以待毙，于是就想到了那笔保险金，只有领到那笔钱，我才有一线希望。”
一切都过去了。
布朗走出办公室，傍晚的天气凉爽多了，徐徐吹来的清风让他心旷神怡，他抬起手腕看看表，离他回纽约的晚班飞机还有一段时间，他打算先去找蓓琪，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

机舱里的钟声
此刻，我正坐在从明尼苏达州杜鲁门城飞往华盛顿的班机上，身旁是山姆，他身材高大，头几乎要顶到上面的行李架了。这时，山姆看了看手表说：“托尼，现在是七点十分，我们已经飞了一半路了，他们肯定认为我会逃亡海外，不会再回来了。”
“山姆，你不是在逃亡，而是要去完成一项庄严而神圣的使命。”我说。
“对，你说得对！我不是在逃亡。”山姆赞同地说。
这时候，从我们头顶上传来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吓得山姆瞪大眼睛，一只手紧紧抓住我们俩座位之间的扶手。也难怪，他长期处于恐慌之中，而这种滴答的声音，在他听来就仿佛是定时炸弹的定时装置发出的声音。
他惊恐地望着我，那眼神就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子寻求大人的保护那样。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然后十分镇静地站了起来，尽管我此时也是心怦怦乱跳。我抬头看了看山姆头上的行李架，只见上面有一个公文包，但它不是山姆的，因为山姆的皮包此刻正在他身旁，而且上面还印有名字的缩写标志。
我又仔细听了听，发现滴答声是从那个无主的皮包里传出的，而且它的声音很响，就像敲小鼓似的，几乎每一声都让我胆战心惊，似乎它随时都可以让我和飞机上其他四十几个无辜的生命难保。当然，这或许并不是真的，只是我的一种猜测。
滴答声仍不断地从那只公文包里传出来，我猜测那一定是定时装置，至于是什么样的装置谁也说不清楚。也许遇到震动，它就会爆炸，所以我一直没敢碰它，想琢磨出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山姆也一直在盯着我，一分钟过去了，“我们怎么办？”他问道。
我没有吭声。
“妈妈，我听到有时钟声。”在山姆前面座位上的一个小男孩有些忐忑不安地说。
“要真是时钟就不用担心了。”我暗暗地想。
这时，一位空中小姐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她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就站在我座位旁边的过道上仔细倾听着，过了几秒钟，她对我说：“先生，那是你的吗？”我能明显地看出，她说话时脸上的微笑是牵强的。
“噢，我想那里面是一只钟吧？”然后我又靠近她，轻轻地对她耳语说，“小姐，那个皮包不是我的，我觉得那里面很可能是一颗定时炸弹，是坐在窗边的山姆先听到的声响。”我用手指了指山姆，山姆也看了看我。
那位空中小姐听了我的话，神情骤然紧张起来，急忙向驾驶舱走去。不一会儿，麦克风里就传出一个男人冷静的声音：“各位女士、先生们，我是机长，在十七号座位上有一个没有标签的皮包，不论它是谁的，请声明……”
“滴答、滴答”的声音仍然不断地传进我的耳中，在我听来就像打鼓一般响，心里愈发紧张。
听了机长的通知，所有乘客都把头转向我们这里，我也用目光扫视着他们，希望看到有人站起来，承认皮包是自己的，证明这是一场虚惊，但是，除了有人窃窃私语外，没有谁承认是那个皮包的主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那滴答声似乎就像催命符一样吞噬着山姆的心，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真该死，它什么时候会爆炸？”他焦急地说。
乘客们看着这一切，也显得躁动不安了。
这时，机长出来了，他显得非常镇静，一看就是个饱经世事的人。当他看到有乘客站了起来，就平静地说：“请大家都坐好，不要紧张。”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过道上，瞧瞧那个皮包，又侧耳仔细地听着，这时，过道尽头有个男士站起来想和他说话，他摆摆手说：“请坐下。”
“炸弹！”不知是谁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机舱里顿时就乱了，乘客们都仓皇地站起来，纷纷涌向前舱和后舱。
看到这种情形，我迅速走到机长身边，对他说：“我叫托尼，是私人侦探，我正带这位山姆到华盛顿去出庭作证，他是一个案件的最有力的证人，假如他对塔克兄弟帮在中西部的所作所为的指证能被法庭采信的话，那么就能消除一个恶行累累的犯罪集团。今天的这件事，我看是有人在有意捣乱。”
“我们可以把它扔出飞机。”机长说。
“行吗？那机舱还能保持正常的气压吗？”我有些担忧地问。
“肯定要冒风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即便机舱的气压没有问题，但这颗炸弹的起爆原理我们谁也不知道，万一因为气压的改变而引发爆炸怎么办？”
机长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点了点头，但继续拖延下去，肯定会对飞行安全带来致命的威胁，他定了定神儿，然后高喊道：“请诸位各归原座，我们正在想办法……假如我们能紧急降落……”他看了看手表，已是七点十九分，说明自从滴答声开始，已经过去了九分钟，“天哪！时间这么短，我们需要的是四千米的跑道！”他第一次表现出了惊慌。
“对！在新阿巴尼附近有一个小机场！”他眼睛一亮，“请大家系好安全带，飞机准备降落！”随即就向驾驶室冲去。
几秒钟后，飞机顶着巨大的气流，快速向下俯冲，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万能的上帝，请赐予我们好运吧！”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默默祈祷。
当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的时候，我已经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设施简陋的小机场，除了光秃秃的跑道外，地面上有一个风向塔以及两个小棚子等等，我看到跑道旁还停着三辆汽车。
“为什么这儿会有三辆汽车，它们在等什么？”我突然觉得面部肌肉僵硬，心里一阵紧张，身旁的山姆也皱着眉看着我，还不时地抹抹额头上的汗水。
我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迅速站起身，从山姆的头上伸手取下了那个皮包，山姆大吃一惊，吓得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然而正如我所料，皮包里的炸弹没有响，因为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炸弹。
我挟着皮包，赶紧跑到驾驶舱，当时，副驾驶正在驾驶着飞机滑落，机长一眼就看见我手中的皮包，他大声吼道：“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拿在手里，难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可我却差点儿成了傻子！”我说，“马上飞离机场！”
副驾驶和机长根本不理我，显然他们真的把我当成了疯子或傻子了。
“怎么办？”我心里焦急万分，因为飞机在短短的几秒内就要降落了，突然，我举起了手中的皮包，要将它砸向机舱壁，“马上飞离机场！”我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此刻做的唯一能让他们听话的事。
机长伸手要抓我，但没有抓住。
飞机开始上升了。
我打开皮包，向他们证明了一切：那里面有一只静悄悄的小钟，还有一只噪音很大的大钟，小钟牵动大钟，从七点十分开始作响。
看到果真没有炸弹，机长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他却更加感到疑惑了。
“那些家伙知道你们机组的一贯作风，”我解释说，“所以，他们估计你们不敢去动那枚‘定时炸弹’，假如你们是在七点十分听到它开始响的话，就肯定会在这里降落。你们可能也看到了机场跑道旁的那三辆汽车，它们在这荒凉的机场停着，就是等候劫持重要证人——山姆。”
听完我的话，机长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请你们赶快联系下面机场的人，通知警察逮捕他们。”我说。
一场严重危机终于过去了。
我按照规定的时间将山姆带到了华盛顿的法庭上，由于他的出庭作证，警方最终将一个作恶多端的犯罪集团彻底打掉了。

剑与锤
其实，森克这个人并不坏，尽管人们可能认为他有点儿傻里傻气。
事情的开始我还记得。那是一天晚上，我和森克静静地坐在海边，凝望着午夜蓝色的太平洋，海浪拍击着加州的海岸，发出哗哗的巨大声响，然后又破裂成无数的白色泡沫，悄无声息地慢慢散去。
“你瞧，大海给人的感觉真是太美了！”我不由得赞叹道。
森克不为所动，或许他刚从吸毒所带来的飘飘欲仙中清醒过来，只见他双臂抱膝，将下巴搭在双臂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大海。
“森克，你倒是说话呀，这里难道不是很美吗？”我继续说道。
森克只是耸耸肩，还是没有吭声，头发被海风高高地吹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森克打破了沉默，缓缓地说道：“如果用辩证的眼光去看，情况就不同了。你这样看，会觉得它很美，但假如你换个角度，就会发现原先的美变成了一种腐蚀，比如，我们眼前的这片大海它正在做什么？那一排排浪花不停地冲刷过来，难道不是在撕咬和吞噬着海岸吗？或者说不是在慢慢地撕咬和吞噬着加州吗？如果你再仔细瞧瞧，甚至还可以看见它的利齿。”
我熟悉森克，对他这种所谓的辩证观点也早已听惯了，所以没理会他。
森克这个人很怪，他在清醒的时候经常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甚至有时还会指天发誓地说有什么人（或东西）要攻击他。总之，他为人处世的逻辑就是，不论什么人或什么事，只要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利益，他就要先下手为强。甚至可以这样说，在某些时候，森克就是个心术不正的人。
我与森克是在三藩市认识的。你或许还不知道，那个三藩市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地方，当然，说它有名并非是有多么美好，恰恰相反，那里是个十分破败的地方。比如我们的住处就简陋不堪，那里几乎都是流浪汉，大概有二十多个，弄得警察每个星期都要去巡查好几次。为了逃避警方三番五次的盘查，我和森克决定搬离那儿，于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就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向着洛杉矶出发了，说实在的，我们俩现在也厌倦流浪了。
“伙计，我们得弄点儿钱花才行。”森克说着，轻轻地用指尖理了理长发。
“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邮票和古董！”
“哦？”
“你听说过里尔这个人没有？”说着，森克将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沙滩上。
“当然听说过，那是个十足的电影流氓，货真价实的乡下人！”我不屑地说道。
“这你就错了！他一向是个具有领袖气质的人物。”森克说，“他不仅拥有各色的女孩子，而且还拥有许多收藏品，据我所知，他收集了许多邮票和古董，昨天他还跑到欧洲去潇洒了。”
“你是怎么知道？”
“当然是报纸上登的了。”
“噢，我明白了，你是想趁他不在家，去偷他的邮票和古董。”我恍然大悟地说。
“你真聪明，我们干吧，怎么样？”
“这，这可是很冒险的呀！”我有些担心地说。
“你放心好了，我们都是干这种事的老手了，不会有事的！”望着森克那兴奋的神情，我也就点头答应了。
“好，那我们明天就行动！”森克说，“先要找到他的住所，然后撬门而入，你还记得我们在三藩市偷那个政客的家吧？那次我们把他所有的威士忌都偷走了，真够爽的！”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商量具体的行动方案，正说着，森克突然抬起头，用手朝前面一指，说：“你看，”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有些灯光，“那些该死的有钱人正驾着自己的游艇在游荡，他们在银行的存款有上千万，而我们却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森克愤愤地说。
我们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就朝着停放着老爷车的地方走去。
第二天一早，我和森克打扮成一幅绅士的模样，然后去一家旅行社打听里尔的住处，因为里尔是这里的名人，所以我们很轻易地打听到了。那家旅行社的人还拿出一张里尔住所的照片给我们看，那是一座很气派的别墅，坐落于山谷中，四周不仅有高高的围篱，还有一些大树，显得十分隐秘。
离开旅行社后，我对森克说：“从里尔住所的周围环境看，我们这次偷窃计划也许能够成功，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行动时遇到他家的用人怎么办？”
“用人？”森克抬起头瞧着我。
“是呀，你想想，那么大的别墅，里尔总不会什么人都不留就到欧洲去旅游吧？”我认真地说。
“你还不了解那些有钱人，在他们眼中金钱就如同一张纸，远不如我们看得那么重，他们一有空就跑出去玩儿，不是乘飞机就是乘轮船。”森克说，“再说了，就算他留下一两个人看家，也休想逮到我们，那么大的房子，除非有一打以上的用人才行，放心吧！”
森克的话打消了我的顾虑。
那天晚上，我和森克开着那辆快老掉牙的老爷车，向里尔住的山谷进发，一路上很安静，没有遇到一辆车，而且月色也不是很明亮，这正适合我们干活儿。
很快，我们就到了里尔的别墅旁，实地一看，这幢房子建得真是漂亮极了，两层楼的房子造在一个略高的地面上，顶楼的红色尖阁直刺天空，墙上爬满了青藤，四周的大树枝繁叶茂，掩映着别墅，我们就像欣赏风景似的看了好一阵儿。
森克把汽车停在一棵大树后面，熄掉灯，然后我们就静静地坐下来熬时间，要知道，干这种事儿必须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等候、监视着，直到午夜，偌大的别墅没有一丝动静。
“伙计，我们该动手了！”森克说着，就从车座里拿出一把刀，那是一把刀刃很锋利的军刀，以前我和森克作案的时候，他不管屋里有没有人，都要带上这把刀，以备万一。
我紧随着森克，悄悄跨过黑漆漆的草坪，来到铁栅栏旁，森克左右看了看，便纵身翻了过去，借着星光，我看见他正在微笑。
“快过来！这个大桃子就等着咱们来摘了。”森克催促着。干这种事我当然也是轻车熟路。
紧接着，我们就顺着铁栅栏小心地向里摸去，可以模糊地看出左侧是一个大游泳池，池水也似乎是黑的，旁边还有高高的跳水板，就像是一个断头台立在那里。
“跟上！”森克小声说，我们很快就到了门口。
“你注意望风，我来撬门！”说着，森克迅速地朝四周看了看，举起刀柄一敲，落地门的玻璃碎了一块，他把手伸进去轻轻扭开门，我们闪身进了屋内。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和森克几乎同时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钢笔式的手电筒，黑暗中立刻就射出了两道光亮，只见屋里有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工艺品。
“看来邮票不在这里，我们再朝里走走。”森克低声说。于是，我跟着森克走出那个房间，又进入了一条通道，这时，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感：“一切都太顺利了，难道……”但是我没有说出来，还是继续跟着森克朝里走。
我们又到了另一个房间。
“我看可以打开一盏灯，反正没有人。”森克说，但还没等我回答，他就顺手把灯打开了，顿时屋内亮光一片，我们看到这间屋里有更多的古玩摆在玻璃柜里。
“伙计，我们开始干吧，先找邮票！”森克兴奋地说。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邮票在楼上的保险箱里。”
“谁在说话？！”惊得我冒出了一身冷汗，回头一看，原来是里尔站在门口儿，只见他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的微笑，这种微笑在我小时候看电影时就记得，还有他的那把长剑，如果拿森克手里的刀和这把长剑相比，他的刀简直就像一把玩具似的不值得一提。
森克显然也被这个声音惊呆了，“唔，我，我们只是瞧瞧……”他结结巴巴地说。
“瞧瞧？不，你们以为我在欧洲，这幢房子里没有人，就想来偷点儿值钱的东西，对不对？”里尔平静的话里带着威严。
“先生，我不明白你说话的意思，”森克这个人的应变能力很强，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振振有词地说：“我们刚刚路过这里，因为天晚了，想求宿一夜，就进来敲门，但是没有人答应，所以才进来瞧瞧，我们还以为这个宅院是没人住的呢。”
“你也想在我面前演戏吗？好了，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谎言上了。”里尔摆出一副做戏的姿势，说，“要知道，我一直在等候你们，或者说在等候像你们这样的人。”
“什么？”我和森克相视一对。
这时，又有几个人走进房间，站在里尔的身后，我一看，差点儿被吓得晕了过去。原来，那几个人我都认识（当然是从银幕上），一个是托奥，专门演有名的恶汉，比如纳粹将军；另一个是蒙娜，总是演女强盗，还有盖茨和劳吉等，他们全都像银幕上那样，托奥穿着一件黑色长袍，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指着我们，蒙娜则更是吓人，她瘦得皮包骨头，还有那张像吸血鬼一样惨白的脸，她也用饥饿的眼光直视着我，虽然没有咆哮，但看到她，我已经双腿打颤了。
这时，四个男人向我们围拢过来，很快，就把我和森克双手捆住，紧紧地绑在一张长沙发上，两腿则与沙发腿连在了一起。
森克拼命挣扎着，他气愤地说：“你们在这里搞什么名堂？有什么权利这样对待我们？”
“噢，我们是在玩一个游戏。”里尔又露出他那不怀好意的笑，“每隔一阵子，我就会在报纸上登出假消息，说我出去旅游了，这幢房子里没人，为的就是吸引一些像你们这样的人上钩，好与我们一起合作做游戏，都有过好几次了，很有趣。”
“难道你们这些影星都是在以这种方式做游戏？”我不解地问。
“噢，当然不是！你可别玷污好莱坞的名声，我们这个俱乐部只有八个老牌演员，全是演坏蛋的，而且都是银幕上响当当的坏人。”里尔说着，还不经意地侧身摆出一个姿势，“你瞧，我也演过一阵爱情片呢。”
“里尔，那你今天要和我们玩什么游戏？”森克不耐烦地问。
“哈哈！先别忙嘛，”一直站在里尔身后的托奥说话了，“我们不过是玩个小游戏，至于本俱乐部的宗旨嘛……”
“游戏？究竟是什么游戏？”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袭来。
“等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里尔慢条斯理地说。
“你们有没有见过，”托奥插嘴道，“我们经常在银幕上演坏人，为了成全那些英雄的美名，我们不得不败在他们手里，总共算下来，我们八个人都死了一百四十九次了，而那些英雄呢，他们却继续有滋有味地活着。”
“年轻人，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们对死有多么厌恶！”一直没吭声的蒙娜也发话了。
“即便如此，可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森克问道。
“简单地说，就是让我们也过一把演英雄的瘾。”里尔笑着说，“我们要在摄影机前，重新表演一段我们以前演过的镜头，只不过这次是由我们来演英雄，你们演坏人。”
“哎呀，这下可不好了，如果他表演有部电影里他被钉过三次木桩的镜头就坏了！”我越想越害怕，双腿开始发抖了。
“不！不要这样！”森克惊恐地喊道。
可是里尔他们丝毫不理会我们的喊叫，依然在那里愉快地聊着、笑着，商量着由谁先演，那情景就像我们在银幕上看到的好莱坞宴会场面那样，喜气洋洋的。
“我有个建议，还是掷骰子定先后吧。”我一看，又是托奥在出鬼主意。
“好！”众人应和着。
随着掷骰子的哗啦声，我和森克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哈！我赢了！”里尔兴奋地站了起来，指着森克说，“就是他，我要和他拍《加勒比海浴血记》的最后一段，最刺激！”
“天哪！”森克绝望了。
“这真是一个伟大的选择！”托奥说着，就用他那强有力的手臂，一下子就把森克拽了起来，可怜的森克就如同小鸡般地耷拉着脑袋。
他们拉着森克朝外面走去。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取道具去了，我看过那部电影，是讲海盗的故事，最后的结局当然很不好了。
屋里只剩下蒙娜和我了，从她嘴里发出的浓烈酒味儿，我就知道她一定喝得不少。这时，她的面孔似笑非笑，凑近我醉醺醺地说：“宝贝儿，别担心，我们也不会忘记你的！”当她直起身子时，我看见她手腕上一只蛇形的银质饰物掉了下来，正好滚落在捆绑我的沙发旁边，我稍稍将身子挪过去一点儿，将其遮住。我打算也要学着里尔的样子逃脱，因为我曾看过他的很多早期作品，他都是用这种办法来割断绳索的。
趁着蒙娜还在迷糊，里尔那帮人还没有回来，我勉强摸到那个银质饰物，攥在手里，开始笨拙地割捆绑我的绳子，那条绳子已经旧了，不一会儿我就快把它割断了，但这时我听到一阵脚步声，只见里尔他们又走了进来，我赶快停止动作，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乖乖地坐着。
进屋的里尔已经换上了艳丽的海盗服，旁边的森克也被套上了海盗服，只不过有些旧，看着森克现在的模样，我想，如果再给他戴上胡子并配备所有的装备后，他比起里尔他们来毫不逊色，更像是一个海盗，只可惜精神状态显得很沮丧。
“快，到游泳池去！”里尔命令说。
几个人连推带搡地把森克推到游泳池那儿，这时，我发现他曾回头无助地望了望我。
“喂，蒙娜，快来看我们演戏！”里尔向她招招手。
“好的。”蒙娜对我笑了一下，然后就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当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时，我又继续用那个银质饰物拼命地割绳索，终于，绳索被我割断了。
“托奥，把灯光安在上边，这样角度最好。”
“开机准备。”
“记住，只拍一个镜头。”
“没问题！”游泳池那边传来一阵阵说话声。
“预备，开始！”随着那边的里尔话音刚落，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边的时候，我这边也猛地挣开了绳索，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蹿出了屋子。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只见游泳池那儿的灯光很亮，森克和里尔都站在高高的跳水板上，森克背对着游泳池，他的面前是里尔，两个人手中都握有剑，正准备进行一场决斗，吓得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哈哈！我已经洗劫了最后一条船了！”远处传来里尔的大叫声，我睁眼一看，他们俩已经开始决斗了。“咦，不对呀，森克手上的剑怎么软塌塌的？”后来我才惊异地发现，原来他用的是一把橡皮剑。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于是又继续向前跑，当我快要接近老爷车的时候，我突然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再一次回头看去，只见森克正用软软的橡皮剑无助地挥舞抵抗着，里尔突然向他猛刺过去，森克连连后退，一下子就跌进游泳池中，他拼命地尖叫，但由于他穿的服装像铅灌的一般笨重，结果很快就沉入池底，水溅起的浪花掩盖了他的尖叫声。
在我发动汽车时，我听到从游泳池那儿传来里尔的大叫声，还有一阵阵掌声和欢呼声，在我听来，这些声音刺耳极了。
直到今天，我还无法忘掉那骇人听闻的一幕，甚至连晚上做梦时，还会梦到这样的场景：我被结结实实地捆住，那个女魔头蒙娜面孔狰狞地向我扑来，她拿着一个巨大的木锤，高高举起，狠狠砸下！我想挣扎，但却一动也不能动，我恐惧极了，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阵阵无法形容的可怕声音——掌声和欢呼声。我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唉！我一直想将这个故事告诉人们，可是有谁会相信呢？或许只有你……

解脱
鲁瑟福德·帕奈尔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开始时，他还觉得那简直就是一个荒唐的白日梦，不过，他后来越想就越觉得那是一个好主意。
每天早晨，当太阳一出来，鲁瑟福德就得起床了，他先为爱尔西和自己做好早餐，然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仰起头，目光凝视着房顶上的天花板，陷入沉思之中。他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已经是多年的习惯了。
其实，鲁瑟福德的这种沉思，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种逃避，因为他的妻子爱尔西从来不进客厅，可以说，在他们结婚的这最后十年里，她一次也没有进来过，按照鲁瑟福德的说法是，这十年来他根本无法与爱尔西和睦相处。所以，默默沉思也就成了他缓解心中的压力，减轻生活所带来痛苦的一种方式。
“鲁瑟福德！”卧室里传出爱尔西的吼叫声。
“哦，我在，什么事？”他小心地应答着。
“过来，快点儿！”鲁瑟福德只好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挪地来到那个大声吼叫的女人房间。
爱尔西的房间里很幽暗，几乎看不到一丝阳光，因为她从来不许鲁瑟福德拉开窗帘，如果仔细闻闻，屋里还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此刻，爱尔西正坐在一个轮椅上，这个女人平时更多的时间是痛苦地、默默地坐着，只有当她冲着鲁瑟福德吼叫或者是大声抱怨时，家里的沉闷气氛才会被打破。
如果爱尔西不指责鲁瑟福德的时候，她就会拿一种轻蔑的眼光注视着他，似乎是在告诫他：不要忘记，你应该为我目前的状况承担责任！
“你说说，这杯茶我怎么喝？它是温的！”她的声音很尖锐刺耳，让人听了一点儿也不舒服。
“我……”鲁瑟福德不敢多说什么。
“温的！就跟你一样！瞧瞧你，笨的什么事儿都做不好！你就不能雇个会做早餐的人吗？”
“噢，卡西太太会来的。”鲁瑟福德说，“可是，你也知道，她无法赶来做早餐。”鲁瑟福德说这话时显得很无奈，因为卡西太太已经是他雇的第八个用人了。
“别说了，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做的早餐没法吃！鲁瑟福德，你最好别在我眼前碍眼了，还是从我这儿滚开吧，除非你想开车带我出去兜风！”
“天哪！”鲁瑟福德暗暗叫道，“在这十年里，‘除非你想开车带我出去兜风！’这句话，我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他实在是厌烦至极，于是关上门，重新回到客厅，站在窗户旁边，神情麻木地望着窗外，他看见不远处卡西太太正向前门走来。
卡西太太是个热情、勤快而善良的女人，尽管她每天都要精心地为爱尔西做午餐和晚餐，但爱尔西也经常是挑三拣四、态度蛮横，好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影响到她，所以，鲁瑟福德很喜欢和她聊天。
眼看着卡西太太到了前门，鲁瑟福德赶紧把门打开，热情地打着招呼：“卡西太太，早晨好！”
“你好，帕奈尔先生！”她平时脸上总是笑嘻嘻的，但今天却没有了笑容。
“帕奈尔先生，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她似乎有些拘谨地说。
“当然可以。”鲁瑟福德感到有些不安。
“帕奈尔先生，是这样的，”她走进客厅说，“我想提前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一份薪酬更多的工作，我……”
“噢，我能理解，卡西太太，你干完这一星期再走，行吗？”
“好的。”
鲁瑟福德心里想：“卡西太太这么好的用人都想离开了，肯定不是因为想挣更多的钱，而是再也忍受不了妻子了。”他本想问一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什么都不想说了。过了一会儿，他穿上大衣，戴好帽子，走出了家门。
今天的天气真好，和煦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鲁瑟福德边走边想着心事，因为今天他终于决定实施筹划已久的计划了。
他快步来到街道拐角的公共汽车站，等候16路公共汽车，准备进城。
鲁瑟福德原本有辆汽车，但十年前的那次车祸，让他卖掉了汽车，所以，自那以后他几乎每天早晨都要乘公共汽车进城上班。尽管车祸已经发生十年了，但他仍然会经常想起自己的汽车和那场惨不忍睹的车祸——在那个阴雨绵绵的夜晚，正是他开车时判断失误，才导致妻子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中。
当然，妻子爱尔西也从来不会让他忘记。
16路公共汽车来了。鲁瑟福德像往常一样，上车后先朝着司机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车尾，拣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不过与平常所不同的是，他今天提前三站下了车。
下车后，鲁瑟福德走进街道旁边的一个电话亭，他要往他的办公室打电话。
“喂，是玛丽小姐吗？”他说，“你好，我是鲁瑟福德，我今天有点儿不舒服。”
“你生病了吗？”玛丽关切地问。
是的，我今天要去看医生，请你告诉斯皮克斯先生一声，我要请一天病假。”
“好的，你多保重！”
鲁瑟福德放下电话，又来到殡仪馆，他走进老板克鲁什曼的办公室。
克鲁什曼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到有人进来，他将眼镜向上推了推，又轻轻地咳了一声，微笑着说：“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是的，如果你们能为我处理所有的丧葬事宜，我将不胜感激，”鲁瑟福德低沉地说。
“当然可以。”克鲁什曼说，“我知道，您现在非常难过，请务必节哀，可以告诉我逝者的名字吗？”
“不用了，”鲁瑟福德拿出一张纸条说，“今天晚上，你们就按照我纸条上写的地址，把死者运走就行了。”
“咳，咳，”克鲁什曼又连续咳嗽了几声，“先生，这可不太合乎规矩，请问，有谁能告诉我们必要的情况呢？”
“你们到那儿就知道了，今天晚上八点，怎么样？”鲁瑟福德说。
“八点？好吧，”克鲁什曼犹豫了一下，“那么，有多少人参加葬礼？”
“你说什么？”
“我是说，有多少亲戚朋友参加逝者的葬礼。”克鲁什曼重复着。
“啊，不会的，”鲁瑟福德似乎也是对自己说，“不会有很多人参加葬礼的。”
办完这一切，鲁瑟福德就早早地回家了，卡西太太对此感到很惊讶，因为鲁瑟福德还从来没有这么早下班过。
望着卡西太太疑惑的神情，鲁瑟福德冲着她微微一笑，轻松地说：“辛苦你了，卡西太太，你今天也可以早点儿回家了。噢，对了，”说着，他掏出钱包，“我现在就把工钱付给你，另外，还要加上一点儿奖金。”
卡西太太对鲁瑟福德的举动有些不解，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郑重地说：“帕奈尔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希望自己今天早晨没有得罪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吗？我不是因为……今天早晨我说谎了。”
“卡西太太，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因为爱尔西实在让你无法忍受，我非常理解你，一点儿也不责怪你，一点儿也不。”鲁瑟福德满怀歉意地说。
听他这样说，卡西太太反倒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其实，我也恨她，真希望她早点儿死去，这样我就自由了。”鲁瑟福德恨恨地说，“如果她不死，卡西太太，我真想能像你一样一走了之。”
“啊？你！”卡西太太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慌忙说了声“再见”，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望着卡西太太仓皇的背影，鲁瑟福德微微一笑。
“鲁瑟福德！鲁瑟福德！”卧室里又传来尖锐而又刺耳的吼叫声。
“噢，来了，来了，亲爱的，”他连忙应着，“我马上就来。”
鲁瑟福德暗暗攥了攥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走进卧室，径直来到窗户旁，他拉开窗帘，顿时阳光射进房间，明亮异常，晃得爱尔西有些睁不开眼。
“你疯了吗？鲁瑟福德！”她恼怒地尖叫着。
“亲爱的，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鲁瑟福德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他在药店买的毒药，拿给她看。
“这是什么？”爱尔西不解地问。
“一个小小的礼物，它能帮助你摆脱孤独和痛苦。”
爱尔西将头扭向一边，冷冷地说：“谁信你的鬼话？快把窗帘放下！我在这个时候是不能见阳光的！鲁瑟福德，你这个无能的家伙，你是不是被公司解雇了？”
“哎哟，我的小天使，”鲁瑟福德笑着说，“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你很漂亮，不过我今天要让你知道，那是我在撒谎！”
“你，你简直是发疯了！”爱尔西脸色涨得通红，大声吼道。
鲁瑟福德不再理会她，快步来到小厨房，倒了一大玻璃杯牛奶，虽然爱尔西在卧室的吼叫声不断传进他的耳朵，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加快自己的行动——打开药包，舀了两勺毒药放到牛奶中。
他端着盛满牛奶的玻璃杯，又回到爱尔西的卧室。
“哼，你别想讨好我，你知道，我是最讨厌牛奶的！”
“亲爱的，你每天晚上不是都要喝一杯牛奶吗？”鲁瑟福德笑着说，“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不是在讨好你，再说了，这十年来我不一直在讨好你吗？可有什么用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太残忍了！”爱尔西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轮椅也被她摇得吱吱乱响，“妈妈叫我不要跟你结婚，我真后悔没听她的话。”
“哼，别提你妈妈了，她从来就没有叫你不要跟人结婚过，她还嫌你是累赘，巴不得早点儿摆脱你呢，还有你父亲，他都无法忍受你这个人！”
爱尔西一听这话，愈发恼怒，她撒泼般地喊道：“你太残忍了！鲁瑟福德，你还有没有人性？”
“噢，别这样，亲爱的，你难道就真不想知道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吗？”鲁瑟福德说，“其实就是两个字：‘自由’。”
“自由？”爱尔西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我说，就是让我们都摆脱对方，都获得解脱！”鲁瑟福德疯狂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为了给你选这份礼物，我花了整整三千元哪！”
“三千元！你从哪儿弄来的？”爱尔西怒目圆睁地问道。
“亲爱的，我兑现了我的保险，总共是三千五百八十二元，此外我把定期人寿保险也取消了，怎么样，我很了不起吧？”鲁瑟福德说话时，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容。
“鲁瑟福德，你这个蠢家伙，简直是发疯了！”
“亲爱的，听我把话说完行吗？我有个建议，”鲁瑟福德双手端着牛奶杯，“你愿意去洗手间吗？”
“哼，去洗手间？难道这就是你的建议？”
“我猜想你一定会这么说的。”鲁瑟福德慢慢地举起杯子，似乎犹豫了一两秒钟，然后就仰起头，将那杯牛奶一饮而尽，这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哀的微笑。
鲁瑟福德望着身边的爱尔西，温柔地说：“亲爱的，或许你很快就会意识到，这儿的事是可以忍受的……”
爱尔西愣愣地坐在轮椅上，足足有好几分钟，她都不知道鲁瑟福德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蝉脱壳
一九一六年夏末，是我担任箭山监狱典狱长的第二年，也正是在这一年，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自称是雄鹿吉伦的人。
我和雄鹿吉伦是在监狱外的一个叫哈拉南的小酒馆里认识的，当时，监狱内没有生活区，我只好在距离监狱两公里外的箭山村租了一间农舍，是一条蜿蜒而过的小河把这两处连了起来。
在工作之余，我经常光顾那家小酒馆，至于我和雄鹿吉伦能走到一起，则是由于对吉尼斯黑啤酒和飞镖游戏的共同爱好，当然，这两样东西也是那家小酒馆招揽生意的一种手段。
说实在的，雄鹿吉伦这个人与他名字里的“雄”字多少有些不符。
为什么这样说呢？让我们先看看他的相貌：作为一个年近不惑的中年男人，他不仅个子十分矮小，而且人也很瘦，似乎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个趔趄，让人乍一看都有些心痛。他的唇边留着两撇东方人常见的八字胡。不过那胡须摆在他那窄小的脸上，不但没有美感，反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的眼睛有一只是假的，如果看东西时，他就要拼命睁大那一只，结果使得脸部两侧明显不对称。我们再看看他的着装：他经常穿着一件花呢上装，胸前佩着一条带横扣的怀表表链，头上戴着一顶苏格兰便帽，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搭配，甚至还有一种华而不实的感觉；此外，还有一点让人无法理解，这就是他手里经常拿着一本活页笔记本，有时还鬼鬼祟祟地往上面记些什么。他住在旅馆附近一个包吃包住的酒馆里，看样子手头比较宽裕。
据说雄鹿吉伦是一位作家，他博览群书、知识渊博，文笔也很好，曾写过许多文章，刊登在《大商船》《冒险事业》《故事周刊》《天下奇闻》这些通俗杂志上。不仅如此，他的口才也很出色，有时讲起话来口若悬河，甚至连乡野流行的荤素段子也讲得绘声绘色。
不知什么原因，雄鹿吉伦从不肯透露他用的笔名或假名，有时我出于好奇问他一些关于他和他的创作时，他总是避而不谈，或者是立即转移话题，总之，他绝口不提个人的经历。所以，关于雄鹿吉伦的个人情况，我也只是停留在道听途说的程度，比如有人说他曾周游过世界，有人认为他说话不带什么口音，猜想他可能是在美国出生的，仅此而已，至于真伪我也无从查证。不过，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雄鹿吉伦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和超常的分析力，这在我下面要讲述的一桩神秘案件的侦破中可以得到充分的验证。
就我个人而言，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一九一六年那短短的几周里，与雄鹿吉伦的交往跨越了我的生命，如果我能再活一辈子的话，恐怕也难遇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自一九一六年以来的六十年里，我对于雄鹿吉伦究竟是谁，他是来自哪里，他是干什么的这些谜团至今都无法解开。
事情还要回溯到一九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那天，箭山监狱要对杀人犯阿瑟·蒂斯戴尔执行死刑。
那天一大早，天空乌云密布，像被黑布蒙住了一样不透一丝光亮。
快到中午时分，突然狂风大作，一场暴风雨袭来，密集的雨点儿像子弹似的从黑压压的天空倾泻而下，并伴随着雷声轰隆隆滚过，闪电亮着银光在监狱墙壁的上方留下了似有若无的幻影，好似一个身着银白色衣服的人从窗前一闪而过。行刑日已让我提心吊胆，而这种风雨交加的鬼天气，又给我本已紧张的神经增加了几分负荷，我能清晰地听到从胸腔内发出的怦怦的心跳声，直觉告诉我这可能是个非同寻常的行刑日。
午后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坐在办公室的窗前，一边凝视着窗外那急骤的雨线，一边听着挂钟传来的滴答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我在心里暗暗地祈祷着，但愿能够加快速度，将死刑赶快执行完毕，好让我绷紧的心得到放松和解脱，我甚至还期待现在就是下班时间，那样我就可以直奔哈拉南酒馆与雄鹿吉伦碰头，一边悠闲地喝着黑啤酒，一边尽兴地玩着飞镖游戏了。
挂钟时针“嗒”地响了一声，把我的思绪从漫游中拉了回来，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原来是两名自愿监督行刑的村民到了，我让他们先到休息室等候一下，并告诉他们到时候会有人来招呼他们的。然后，我就披上一件雨衣到看守长罗杰斯的办公室，叫他跟我一起去行刑室。
行刑室的位置在监狱的东北角，面积并不大，四周的墙是砖砌的，屋顶是铁皮做的，两边分别是纺织车间和铸铁车间。行刑室内有一排见证人座椅，还有一个固定的绞刑架，照明灯都是镶在墙上的，靠北面墙那里有个门，是与死囚室相连的。按照惯例，阿瑟·蒂斯戴尔已于五天前被关进死囚室等待行刑这一天了。
蒂斯戴尔是一个性情暴虐、残忍的杀人犯，在首府发生的一次未遂抢劫案中，他残忍地杀死了三个人。按说犯下了如此重罪，他应该表现得老实一点儿，但他在被关押在箭山监狱的几个月里，也远不是什么模范囚徒。我作为监狱的典狱长，在职权范围内本可以对这些犯下死罪的人施以一定的同情，向地方官请求赦免，以往我还真申请过两次，但是对蒂斯戴尔这种十恶不赦的家伙，我对他没有任何同情感，也就无意挽留。
昨天晚上，我到死囚室看过他，问他是否需要一位神职人员，或者最后这顿晚餐是否想吃点儿特别的东西，结果他却不领我的情，反而用最恶毒的诅咒：即使死了，也要在地狱里诅咒我和罗杰斯以及所有在监狱工作的人。对此我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当罗杰斯和我下午四点十分进入死囚室时，发现蒂斯戴尔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不像以前那样狂躁了，而是略显得忧郁，他双腿跪在囚床上，两眼毫无生气，有些呆滞地凝视着对面的墙壁。据奉命看守他的两名狱警霍洛韦尔和格兰杰说，他像这样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
尽管昨天晚上蒂斯戴尔对我无礼，我还是走近他，问他是否需要请神职人员，但他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我又问他最后还有什么请求，比如走向绞刑架时要不要戴上头罩，他还是无动于衷，毫无反应。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把霍洛韦尔拉向一旁，对他说：“行刑时最好用头罩，这样我们大家都省事。”
“是，典狱长先生。”
随后，罗杰斯和我在格兰杰的陪同下离开死囚室，来到行刑室最后一次检查绞刑架。这里的绳索已经套好了，该打的结也打好了，当格兰杰再次确认无误后，我将绞刑架平台下面的门打开，这下面有个小小空间，离平台约八英尺高，它的作用是：对绞刑犯执行绞刑时，当死囚落入活动踏板后，这里可以容纳他头以下大部分身体，这样监刑者就不会看到死囚痛苦挣扎的惨状了。这种做法是我们箭山监狱所独创的，因此我颇为自得。我用手电筒将小空间的四壁和地板仔细照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我把门又重新锁好。
我们转身踏上一侧的台阶，一共有十三级，最后来到平台上。平台的地板上有一个杠杆，是活动踏板的开关，当杠杆启动时，踏板的两片木板就会向下打开。我们试用了一下，也没有问题。经过一系列检查，我宣布一切准备就绪，并派罗杰斯去请监刑人和狱医，这时已是四点三十五分，离执行死刑的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看来，蒂斯戴尔连最微小的减刑希望也不存在了，因为昨天晚上我收到地方官的电报，确定今天下午五点执行绞刑。
外面的闷雷在云层中不停地滚动，密集的雨点儿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我一个人待在行刑室里，禁不住浑身打颤，当罗杰斯陪同监刑人和医生到来后，我的心情才平稳了些。距绞刑架四十英尺的地方有一排椅子，我们就座了，彼此都沉默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雷声还在轰响，尽管室内灯光明亮，但怪异的气氛仍然让我们感到压抑，行刑前的每时每刻都很难熬。
我看了看表，还差五分钟到五点，我向门口的狱警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将去提死囚。大约过了三分多钟，行刑室的门重新打开，格兰杰和霍洛韦尔带着蒂斯戴尔进来了。
格兰杰穿着黑色的刽子手长衣，霍洛韦尔穿着深蓝色的咔叽布狱警服并戴着尖帽，夹在他们中间的蒂斯戴尔则是一身灰色的囚衣和黑色的头罩，他们三人慢慢地向绞刑架走去，带着一股阴森之气，这时，行刑室内静极了，空气也仿佛凝固了，只有格兰杰和霍洛韦尔的皮鞋踏在地板上传出的“咯噔、咯噔”声，蒂斯戴尔浑身瘫软，几乎是被拖拉着一步一步向前挪，他没有丝毫抵抗，只是在上台阶时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马上就被格兰杰和霍洛韦尔紧紧抓住了手臂，并把他架上了平台。霍洛韦尔命令他站到踏板上，他没有动弹，后来还是霍洛韦尔自己把他架上去的，格兰杰则把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并一点点收紧。
时针已指向五点，格兰杰朝我看了一眼，我点头示意可以开始。按照法律程序，在对死囚行刑前可以让他留下遗言，于是，格兰杰向蒂斯戴尔发问：“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蒂斯戴尔无语，只是身子显得更加无力，或许是因恐惧而变得弯曲。格兰杰又看了看我，我举起手表示即刻执行。格兰杰离开蒂斯戴尔，把手放在杠杆上，就在他搬动杠杆的一瞬间，天空中突然传来“轰隆隆”的一长串雷鸣，巨大的雷声几乎要把屋顶震开似的，我浑身打了个冷颤，脖颈也被一丝凉意穿透，身子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上晃动了一下。
雷声刚过，霍洛韦尔就将抓着蒂斯戴尔的手松开，并退后半步，站在一个暗影里，他身上穿的深蓝色狱警服和黑色尖帽，就像一个幽灵站在那里似的。随着踏板“哐”的一声打开，蒂斯戴尔的身体颓然落下。
但就在那一刻，我似乎看见踏板打开处闪过一道银光，转瞬即逝，就像我在办公室窗前看到的那道闪电一样，当时，我以为那只是一种错觉，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那条绳索上，只见它摆荡了几下就彻底绷直了，最后一动也不动了，我知道，那是由于蒂斯戴尔的身子坠落后形成的，于是，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此前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也逐渐平复下来。
格兰杰和霍洛韦尔此刻还留在平台上，他们正眼望别处，在默默地读秒，等待被行刑者在足够的时间里断气身亡。
大约过了一分钟，格兰杰转身走向踏板的边缘，伏下身子向下看，如果尸体松弛地挂在那里，他就会示意我和狱医进入那间小室，检查尸体，正式宣布蒂斯戴尔已经死亡。但如果发现受刑人仍在剧烈地扭动，就说明他还没有死，有可能在坠落过程中扭断了脖子。我曾看到过那种情况，是很恐怖的，受刑人也很痛苦，这种时候，我们必须要等到他自己结束这个过程，才能下去验尸，尽管这种做法是很残酷和不人道的，但法律的意志具有强制性，必须严格执行。
正当我等待格兰杰示意时，却发现他的反应很奇怪，他趴在踏板的边缘，好像肚子疼似的弯着腰，扭曲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也因惊异而睁得很大，霍洛韦尔看到他这副样子，也凑过去向下面窥望。
“出什么事儿了？”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声问道：“格兰杰，怎么回事？”过了几秒钟，格兰杰才直起身子，对我说：“帕克典狱长，你快上来一下，快！”他说话的声音尖锐刺耳，还发着颤，“快点儿，快！”他双手捂在肚子上继续叫道。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罗杰斯和我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跑向台阶，我们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平台，其他狱警和狱医也紧跟在我们身后。
我站在平台上朝下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下面空空的，只有套索垂在那里，水泥地上除了一个黑色的头罩外，什么都没有。
这太不可思议了！阿瑟·蒂斯戴尔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
我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就从绞刑架的台阶上跳下来，用钥匙打开小室的门，我幻想着蒂斯戴尔的尸体也许是从绳索上脱落，掉在室内，或许就靠在这扇小门上，我如果把门一开就能滚出来，然而幻想毕竟是不现实的，那个小空间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蒂斯戴尔的影子。
罗杰斯也在仔细检查绞索，过了一会儿他告诉我，绳索上不可能做手脚，即便绳索没有套好，也只是一时终结不了蒂斯戴尔的性命。我叫狱警把灯拿来，借着光亮，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检查，然后又查看地面，甚至连墙角以及墙壁与地面的接缝都看了，也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在地面上找到了一块木头，约有一英寸长，不知道它在这里有多长时间了。总之，除了黑色头罩和这块木头，我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他究竟到哪儿去了呢？”对于蒂斯戴尔消失得如此一干二净，我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的这两件东西——头罩和小木块并不能告诉我什么。
我静静地站在小室里，凝视着眼前闪烁的灯光，远处又传来滚滚的雷声。
“绞索尽头的蒂斯戴尔死了没有呢？我是亲眼看着他从踏板上掉下去的，而且绳索从摆荡到绷直的全过程我也都看见了，他怎么就会突然不见了呢？”我反复回忆着执行绞刑时的情景，但还是无法找到答案，这时，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了。
忽然一股冷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颤，这时，我突然想起蒂斯戴尔昨晚的诅咒，他说要从坟墓里钻出来，莫非他真的……
想到这儿，我的后背猛然透出一股冷气，难道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那里有着超乎自然的力量？蒂斯戴尔是个无恶不作的歹毒之人，他的邪恶会不会就是来自那个空间？当他被执行死刑的一瞬间，会不会是邪恶力量又将他收回？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今天的这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尽管我这样想着，但我却并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我是个讲求实际的人，也没有自己吓唬自己的习惯，即使面对最复杂和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也能寻求到合乎逻辑的解释。面对阿瑟·蒂斯戴尔消失的这个现实，我坚信这股力量只能是来自人间，也就是说，不管蒂斯戴尔是死还是活，他仍然在箭山监狱的高墙之内。
“没错！他肯定还在这里！”我暗暗地说，然后迅速离开那间黑暗的小室，命令全体狱警集合，进行全狱大搜查。当狱警集合后，我发现霍洛韦尔不在队列中，我问他去了哪里，有人报告说，几分钟前看到他匆匆离开了行刑室。
“他离开了？”这一反常情况让我颇感疑惑：难道他是知道或者看到了什么，为了不告诉其他人而自己去核实？或许他本人就参与了这件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霍洛韦尔受雇于箭山监狱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因此我对这个人了解甚少。我通知全体狱警，如果有谁看到他，马上让他到我办公室来。当我把各种事项都安排完后，罗杰斯和格兰杰也随着众人离开了。
我陪着两位监刑人来到办公室，请他们暂时留在这里，等疑团破解后再走，他们点头同意了。然后，我又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了，一边等候搜查结果，一边等候霍洛韦尔的到来，我预计一个小时内就会有结果。
然而，我这次又错了。
第一个结果是半小时后传来的，其惊人程度并不亚于蒂斯戴尔在行刑台上的莫名失踪。一个浑身被雨水浇透，惊慌失措的狱警闯进来报告说，他们在铸铁车间和行刑室之间一个堆放杂物的破屋后面发现了一具尸体，是霍洛韦尔的，他是被尖锥刺死的。
我立刻赶到破屋，看见霍洛韦尔正躺在那里，胸口上插着一柄尖锥，血流了一地，连制服也被染红了。我站在急雨中看着霍洛韦尔的尸体，一个个疑问又钻进我的脑海：为什么他会被杀？是不是他真的和蒂斯戴尔的失踪有关，杀他是为了灭口？那么杀他的是谁？难道是蒂斯戴尔吗？或者是还有他人？可他是怎么被卷入的呢？我眼前又浮现出行刑时的情景：霍洛韦尔自始至终站在平台上，没有任何可疑举动。
难道他的死是蒂斯戴尔诅咒的应验？不！我凡事都要讲究逻辑的本能又占了上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是不可能再复活的。
我思来想去，认为目前对霍洛韦尔死因的解释，似乎只有一种可能，或者说唯一的可能，那就是：不是死了的蒂斯戴尔复活并在实践他偏执的复仇誓言，而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被赋予了超乎寻常的邪恶力量……
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我决定亲自监督下面的搜查工作。
外面的雨依然不停地下着，巨大的雷声像千斤重锤直接砸在屋顶上，银白色的闪电也不时划破阴沉的天空。我率领狱警对监狱的每个角落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甚至连工作区和单人牢房的通道也没有放过，但我们还是一无所获。
这时我才意识到，阿瑟·蒂斯戴尔不管是死还是活，都已不在箭山监狱的大墙之内了。那天晚上，我是十点多钟离开监狱的，因为我心里承受的重负让我多一分钟也不愿意待下去了。
起初，我还不打算就此罢休，想与地方官取得联系，请求在全郡甚至全国进行大搜捕，一定要把蒂斯戴尔这个可恶的家伙抓住并再次送上绞刑架。但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最终放弃了这种想法，因为，如果我告诉地方官一个本该在当日下午五点钟被绞死的罪犯竟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他一定会把我看成一个疯子，如果再传出去，不仅会被全郡以致全国的人笑掉大牙，而且还会给人们带来心理恐慌。当然，如果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事情仍然没有任何进展的话，我将不得不把事情的整个经过报告给地方官，尽管那样势必会断送我的前程。
我的心情异常沉重。
在离开前，我对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郑重强调：要保守秘密，如果有谁向媒体或外界泄露这件事，我就砸掉他的饭碗。因为我不想这件事被弄得满城风雨或是引起人们的恐慌，更不想在事情没搞清头绪之前我先丢掉饭碗。对于格兰杰和那几个最后与蒂斯戴尔接触过的狱警，我嘱咐他们要格外小心，注意保护好自己。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旦有新情况就立即通知我。
做完这件事后，我便离开了监狱，这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即使偶尔出现一两个也会突然消失，四周充满了寂静与黑暗。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顾提醒监狱工作人员提高警惕了，却丝毫没有想到自身安全。想到这里，我的心一下子又紧缩了，回到村里的住处后，便开始疑神疑鬼起来，我坐卧不宁，心里想，一定要去见见那张熟悉的面孔。于是，我到家刚刚二十分钟，就跟房东交代说不管谁来找我，都请他立刻到哈拉南酒馆去。
我迅速来到哈拉南酒馆，刚一进门就看见雄鹿吉伦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手边还放着一大杯黑啤酒，见到他，我的心似乎放松了许多。
吉伦从来不让别人翻看他的笔记本，也没有人知道那里面都记了些什么，但他这次如此专注，竟然没注意到我已走到他的身后。我扫了一眼他正在写字的那张纸，只见上面只有一个疑问句，因为他的字体大而清晰，所以我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如果一个吉姆巴克单独站在海岸边，在月黑风高时歌唱，有多少沙砾会印上他的脚印？”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感到费解。什么叫吉姆巴克？是一个人还是某样东西？如果是某样东西，它怎么会“站在海岸边”？还会“歌唱”？难道是一个人吗？或者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一个符号？总之，我想不出这句话的含义，它也不像是《大商船》那类刊物的行文风格。
吉伦可能感觉到了我的气息，他迅速合上笔记本，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地看着我，足足盯了好几秒钟，他才恼怒地说：“从背后偷看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帕克，你怎么会这样？”
“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有意偷看。”我小声说。
“希望你以后对我的私人领域多加尊重，否则我会不高兴的。”吉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噢，我会的。”说着，我就颓然地坐在他的对面，并要了一杯黑啤酒。
“帕克，你的脸色看上去很憔悴，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吉伦用敏锐的目光仔细地审视着我。
“是的……不过，没什么。”
“是吗？”吉伦问。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
“是与昨天下午在箭山监狱执行的死刑有关吧？”
“怎么？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不由得抬起头，睁大眼睛，惊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逻辑推理。”吉伦说，“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肯定遇到了麻烦。帕克，你属于一直生活在平静中，没有碰到过什么难题的人。箭山监狱要执行绞刑的事众所周知，你作为典狱长，遇到的事情多半会与监狱有关，以往你都是八点钟来酒馆，可是今晚过了十一点你还没到，难道不是出事了吗？”
“吉伦，我真佩服你，我要是也有你这样的推理脑瓜就好了。”我羡慕地说。
“为什么？”
“如果那样的话，或许我就不会为找不到问题的答案而苦恼了。”
“你终于说出来了，告诉我，是什么问题？”
这时，侍者端来了我要的啤酒，我呷了一口。
吉伦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而我却有意避开了他独眼的凝视，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了。不过，吉伦的眼神又让我在困境中产生了某种信心，我觉得，或许他能为揭开蒂斯戴尔失踪之谜提供点帮助。
“说吧，帕克，监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催问道。
我的立场彻底动摇了，因为我现在已经被困在迷宫里了，无计可施，没有任何退路。“是的，”我说，“监狱里是出事儿了，而且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儿。”我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吉伦，你要保证，如果我告诉你，你要守口如瓶！”
“请相信我。”吉伦的身子朝前挪了挪，那只独眼凝视着我，流露出极大的参与热情。
“是这样的。”虽然我事先告诫自己要保持平静，但讲着讲着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我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包括每一个细节。吉伦听得非常专注，一次也没有打断我，在此之前我还从没有见过他这样。
我把事情讲完了，吉伦摘掉鸭舌帽，用手理了理稀疏的头发，兴奋地说：“这个故事真是太奇妙了！”
“奇妙？我看还是用‘可怕’二字更恰当。”
“嗯，你说的也对，的确很恐怖，难怪搅得你心神不宁。”
“我根本不相信有什么超自然力之类的暗示，”我说，“但是我又必须要有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问题就难在这儿！”
“帕克，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你知道吗，在这之前我到过许多地方，也听到过不少奇谈怪闻，其中就有人类或科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事情。”
“你是说，蒂斯戴尔的消失是人力以外的力量使之然？”
“噢，不，我只是说考虑问题时范围要广阔，你再想一想，你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我了吗？”
“是的。”
“再想一想，一定要非常肯定。”
看吉伦如此坚持，我皱着眉头，就像电影回放一样，把事情的经过又细细过了一遍，这时，蒂斯戴尔从踏板上落下去的一瞬间我眼前曾闪过一道银光那个细节又浮上了我的脑海，我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个细节给忘了。”于是我告诉了吉伦。
“哦，”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很重要吗？”我焦急地问。
“或许。还有其他遗漏的吗？”
“应该没有了。当时是瞬间的事情，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后来又闪过吗？”吉伦问。
“没有。”
“当时你坐在什么地方？离绞刑架有多远？”
“坐在离绞刑架大约四十英尺的一排椅子上，还有其他监刑人员。”
“平台下的那间小室有电灯吗？”
“没有。”
吉伦沉思了一会儿，说：“帕克，我明白了。”说着，他就打开笔记本，用左臂挡住我的视线，用铅笔在上面不停地写着什么，足足有三分钟。我站在一旁很不耐烦地说：“吉伦，你这该死的家伙，你在写什么？”
吉伦没有理会我，他又写了十秒钟才停笔，并对着写下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才抬头对我说：“帕克，蒂斯戴尔在入狱前曾经营过什么生意？”
“生意？”我很惊讶。
“是呀，他要过活，总得有点儿经济来源吧？”
“这和蒂斯戴尔失踪案有什么关联吗？”
“可能关联还不小呢。”吉伦一本正经地说。
听吉伦这么一说，我顿时来了精神，告诉他：“蒂斯戴尔以前曾在一家纺织厂工作。”
“噢，你们监狱也有一个纺织车间，就在囚室附近，对吧？”
“对！”我点点头。
“那里是不是储存着大量丝绸？”
“丝绸？是的，这……”我的话还没说完，吉伦就不再理我，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我的火气顿时又往嗓子眼儿冲，恨不得大骂他几句，不过我还是压住了冲动，端起啤酒杯，仰头喝进了一大口黑啤酒。过了一会儿，我刚想发问，吉伦突然合上笔记本，从座位上站起来对我说：“带我去行刑室。”
“你去那里干什么？”
“核对一些事实。”
“好吧，”我也立刻站了起来，“吉伦，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答案？我看得出来，能告诉我吗？”
“现在不行，我必须看了行刑室再说。”他坚持说，“等我的推断得到证实后，我就会告诉你的。”
这可真是个怪人！浑身上下都让人捉摸不透。
我与吉伦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以前总认为他那令人奇怪的感觉是来自不伦不类的外表，但现在我才意识到，他的精神世界的确有些与众不同，尤其是他的自信，强烈地感染着我。
我太需要破解蒂斯戴尔失踪这个谜团了，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获得精神上的解脱，包括避免被撤职的危险。我认定吉伦是能帮助我的人。
“好，我现在就带你去监狱。”
漆黑的夜幕下，雨还没有停歇，只是电闪雷鸣消失了。我开车来到最后一个转弯时，已经能借助车灯看见监狱的岗楼和高高的狱墙了。吉伦坐在我身边，一言不发，双手托着笔记本平放在双膝上，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我把车停在大门外的小停车场，等吉伦把笔记本收好后，我们就紧跑几步来到大门前，我向警卫打了个手势，警卫在雨棚下朝我们点了点头并打开大门，我们刚一进去，厚重的铁门就在身后被紧紧地关上了。
我领着吉伦一路小跑直奔行刑室。
行刑室内很冷，尽管所有的灯都开着，但还是显得昏暗阴森，尤其是角落处，我总觉得似乎有个人影在晃来晃去，顿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又向我袭来，我明白，这是几小时前那件事情的影响还在延续。我扭头看看吉伦，他依然和往常一样，显得很平静。
吉伦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径直朝绞刑架走去，他沿着台阶来到平台上，将双手搭在仍向下打开着的踏板边缘，趴在敞开的洞口向暗室里窥望。我也紧随在他身边。吉伦窥望了片刻，又抓起绞索绳头儿仔细琢磨起来。
突然，他以惊人的敏捷直接跳进了暗室，对我说：“快！拿个手电筒来！”
当他接到我递过去的手电筒后，几乎是脸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起来。他先是看了暗室的四角，用手不时地测量着什么，又将我在暗室里发现的那块木头摆在我说的位置上，借着手电光亮仔细端详，最后又把它拾起来，装进自己花呢外套的口袋。
我则一直站在平台上。
当吉伦从小暗室里出来时，他的脸上既洋溢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冷酷。
“喂，你先在这儿站一会儿好吗？”说着，他走到为监刑人安排的坐椅前，大声问道，“帕克，行刑时你坐在哪个位置？”
“左数第四把。”
“哦。”吉伦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拿出笔记本，又在迅速地写着什么。
我在平台上焦急地看着他。
当吉伦停下笔再次抬起头时，我发现他手中的手电筒依然开着，亮光打在他的脸上，煞白煞白的，看上去就像个幽灵似的。
“当格兰杰把绞索套在蒂斯戴尔头上时，霍洛韦尔是在踏板前抓着人犯的胳膊吧？”
“是的。”
“帕克，配合一下，你站到霍洛韦尔曾站过的地方去。”
我走到踏板开口处，将身子微微一侧，给了吉伦一个侧影。
“你能肯定霍洛韦尔当时就是站这个位置吗？”
“能！”
“告诉我，当踏板打开时霍洛韦尔有什么动作？”
“他后退了半步。”
“他的脸是侧对你们吗？”
“是的，不仅他扭过脸去，还包括格兰杰，通常行刑时都是这样。”
“帕克，你还记得他的脸是朝向哪个方向吗？”
“这个……”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说实在的，当时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踏板和绞索上了，还真没观察到，于是只好说，“这，我不太肯定。”
“哦。那格兰杰搬动杠杆后仍站在原地没动吗？”
“是的，当时他正在读秒。”我回答说。
“接下来呢？”
“接下来？噢，就像我对你说过的，他也走到踏板前，趴在地上向暗室里窥望，这种做法也是符合刽子手程序的。他窥望了几秒钟，当发现里面是空的时，就惊叫一声，然后把头伸到踏板底下，想看看蒂斯戴尔是否滑脱绳索，爬到暗室的过道里去了。”
“他是趴在敞口的哪一边？是前边、后边？还是左边、右边？”
“是前边。”
“那好，请你来演示一下。”
尽管我不太情愿，但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半分钟过去了，我仍然趴在那里，等着吉伦说话，但是又过了十几秒钟，他还是不吭声，我扭头看了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仍然在那儿奋笔疾书。直到吉伦合上笔记本，带着期待的表情站起来，我才从绞刑架的台阶上下来。
“现在格兰杰还在监狱里吗？”吉伦问。
“可能不在，他当班的时间是从下午三点到午夜，我想，他这时候应该回家了。”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帕克，谜底就要揭开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吉伦显得有些焦急。
“啊？你已经知道谜底了？”
“我敢肯定，快走！”他催促着。
我带着兴奋的心情和吉伦一道离开行刑室。
我们快步走过泥泞的放风场地，来到行政管理区，走进罗杰斯的办公室，这时他正在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罗杰斯，格兰杰在哪里？”我问。
“他在五十分钟前已经下班了，怎么？”
“帕克，他住在什么地方？”吉伦问。
“据说是在海恩斯维尔。”
“帕克，我们必须立即赶过去，最好带上五六个狱警，要全副武装！”
“有这个必要吗？”我有些不解地问。
“有！”吉伦坚决地说，“如果我们抓紧时间，或许还能阻止另一起谋杀！”
我和吉伦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狱警开车向海恩斯维尔驶去，尽管只有六公里的路程，但是走起来并不轻松，主要是由于道路的泥泞加剧了精神的紧张。
一路上，吉伦还是一言不发，或许他是在想：格兰杰是共谋犯呢？还是无辜的一方呢？会不会在格兰杰家里发现活着的或者死了的蒂斯戴尔呢？
我也在琢磨他刚才说的“可能还会阻止另一起谋杀”，刚要问他，他却摆摆手，只是说过一会儿就会见分晓。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怪人！
汽车在颠簸中继续艰难地行驶着，两位荷枪实弹的狱警坐在我的车后座，罗杰斯则驾驶着另一辆车紧随其后。
说实在的，我对吉伦的判断也有些拿不准，担心他是个好心办坏事的傻瓜，但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结果如何，我只能义无反顾地把身家性命交到雄鹿吉伦手上。
我们到了海恩斯维尔的村口，恰巧碰到也住在这里的一位狱警，他告诉我们，在教堂前的一个街口有一座朝东的房子，就是格兰杰的住处。
“我建议把车停得远一点儿，不要让他知道我们的到来。”坐在一旁的吉伦终于开口说话了。
“嗯，”我点了点头，就把车停在街角，罗杰斯的车也停在了这里。我们总共有八个人，下车后就冒雨站在那里，朝着格兰杰房子的方向窥望。
这个街区有四座房子，都是沿街而建。靠我们这一侧有两座，屋内都黑着灯，后面是草地，在对面的那两座中，稍远的那座也黑着灯，离我们近的那座房后是一片松树林，前院有一棵大橡树，有一扇窗户透着灯光，烟囱也似乎冒着烟，只不过由于下雨，不易被人察觉罢了。
“你看，亮灯的那间就是格兰杰住的房间。”那位狱警指着对我说。
我们穿过街道，经过松林，朝着格兰杰的房间靠拢。这时，我命令其他人在后院等候，由我和吉伦、罗杰斯悄悄向屋前包抄，吉伦俨然是一位指挥官，迅速从西边抢先占据了窗下的位置。
吉伦将身子紧贴在墙壁上，慢慢探头朝屋里窥视，但他只看了一眼就马上抽回身子，并用手示意我到他那儿去。我猫着腰悄悄过去，站在他刚才的地方向里一望，只见格兰杰正站在壁炉前，手里还拿着根捅火棍在搅动火苗，尽管隔着玻璃看不出他烧的是什么，但我敢说那肯定不是木柴。屋子里还有另一个男人，满脸凶相，腰间插着一把旧的左轮手枪，此时正望着格兰杰。
“天哪！阿瑟·蒂斯戴尔！”我惊得几乎发出响动。
我简直气晕了，格兰杰这个家伙竟然成了蒂斯戴尔逃脱的帮手！他一向得到我的喜爱和信任，怎么可以干出这种事情！愤怒和懊悔在吞噬着我的心。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退后一步，把位置又让给了罗杰斯。
等罗杰斯看过之后，我们三个人又回到后院，我把等候的那些人叫过来，布置完包围夹击这所房子的方案后，就开始分头行动了。
我和吉伦隐蔽在屋后窗户旁的阴影里，那里有一口枯井。直到现在我才理解吉伦一再强调抓紧时间的重要性了，如果稍微晚了一点儿，真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我对吉伦既佩服又心存感激。
我们默默地等待着。
大约三分钟后，其他六个人先后从前门和后门冲了进去，随即响起了枪声。我和吉伦也迅速冲到屋内，一眼就看到格兰杰，他正神情木然地坐在壁炉旁的地板上，或许是被我们这些突如其来的天降神兵吓呆了，但他没有受伤。在门厅中央还躺着一个人，正是蒂斯戴尔，鲜血已经把胸前的衬衣染红了，但他也没有死，只是肩部受了点儿伤，他虽然被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但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这个可恶的家伙，看来还得让他再上一次绞刑架，仍在箭山监狱的行刑室！”我在心里狠狠地骂着。
一个小时后，我们的围剿胜利结束。蒂斯戴尔已被严加看管起来，这回料他再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掉了。还有那个格兰杰，尽管他痛悔不已，但也被关进了一间单人牢房，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惩罚。
这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不过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我和吉伦、罗杰斯都返回到我的办公室里。
“吉伦，谢谢你！”我感激地说，“这个案子能在短时间内告破，你功不可没，理应得到重谢，不过，我们此刻更想听听你对这件事情的解释。”
“过奖了！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说说吧。”吉伦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我就先从霍洛韦尔说起吧。对于他的被害，按照人们的习惯性推理，肯定认为他是接受了蒂斯戴尔的贿赂，是为帮助他逃跑提供便利的帮凶。然而这个想法是错误的，霍洛韦尔只是个无辜的替罪羊。”
“那他为什么被杀呢？是复仇吗？”罗杰斯问。
“这个问题有点儿复杂。我是这样分析的，霍洛韦尔的死其实并不是在你们所发现的地方，这一点你们一定不会想到，但这正是蒂斯戴尔逃跑诡计得以实施的第一步，也可以说是整个计划能否成功的先决条件。”
“可霍洛韦尔死时，蒂斯戴尔已经逃跑了，那……”我更加迷惑了。
“事实并非如此，”吉伦说，“霍洛韦尔在那之前已经被杀了，是在四点到五点之间。”
“不可能！吉伦，”我反驳说，“当时，罗杰斯和我，还有其他五个人都可以证明霍洛韦尔就在行刑室内，绝不会错！”
“帕克，你敢肯定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就是霍洛韦尔吗？”吉伦继续说，“行刑室是被灯光照亮的，况且那时外面正下着暴雨，人的视觉是会受到影响的，再说你坐的椅子和行刑台之间还有四十英尺的距离，其实你看到的是一个身高、体型大体与他相当，压低帽檐儿，让你看不清面孔，穿着狱警制服的另一个男人，但你没有理由怀疑他不是霍洛韦尔，因为你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了他的身份。”
“当然，从逻辑上讲，你的推理无懈可击。”我说，“如果按照你的推断，他不是霍洛韦尔，那么又是谁呢？”
“谁？当然是蒂斯戴尔！”吉伦说。
“他？这太不可思议了！”我吃惊地睁大眼睛，“那个被押上来的又是谁呢？”
“没有人。”
我和罗杰斯对视了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屋里顿时像死一样的沉寂。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喊道：“照你这么说，昨天下午五点我们并没有看到一个人被吊死？”
“没错！”
“啊？难道我们当时集体经历了一次幻觉？”我和罗杰斯面面相觑。
“噢，不是的。”吉伦平静地说，“我相信你们当时的确看到一个人被执行了绞刑，就像你们认定霍洛韦尔那样，认定他就是阿瑟·蒂斯戴尔。帕克，我再次提醒你们一下，当时外面下着雨，室内灯光很暗，你们根本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假象。但是，帕克，我再问你一遍，你实际上看到了什么？其实只是一个黑帽冠顶，被两个男人架在中间的人形。我曾问过你，看没看到他行走时的脚踝？听没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总之一句话，有没有可以证明那是个真人的证据？”面对吉伦一连串儿的问题，我闭上眼睛，又仔细地回想了一遍，除了头罩、衣服和鞋之外，确实没有。
“不过，我的确看到他上楼梯时挣扎了一下，还有他身体坠下踏板的过程，这又该如何解释呢？”我问道。
“这很好解释，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也是假象。格兰杰和蒂斯戴尔两个人合作，故意放慢脚步，用自己的动作制造出人形在挣扎的假象。”
“噢，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还有，既然那是个人体模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怎么会消失得如此迅速呢？吉伦，我还是有些不相信。”
“我并没说那是个人体模型。”
“那是什么？难道是魔鬼的幽灵不成？”
“你呀，”吉伦举起一只手，一副自得的样子，“还记得我问过你蒂斯戴尔是做什么生意的吗？你说他曾在纺织厂工作过，我还问你监狱的车间里是不是堆放着丝绸？”
“我记得，你是问了。”
“帕克，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光滑细密的丝绸可以做成一种什么东西？”
“丝绸，做……什么东西？”我刚想说不知道，“天哪！是气球！”答案突然冒了出来。
“太聪明了！”吉伦笑着说，“不管是缝还是捆，用丝绸做个大致的人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再把气体充进去，用头罩和衣服作遮掩，又有两条壮汉左右架着，你隔着四十英尺远的距离，而且灯光昏暗，能看清什么？”
听到这儿，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些手工活儿是蒂斯戴尔自己做的，是被关进死囚牢房之后，那些材料是格兰杰从监狱纺织车间得到的。我估计做好之后，格兰杰可能把它带出监狱进一步加工试用，然后又带回来了。在行刑当天把气充上，至于气体是从哪儿得到的，我猜你们监狱的铸造车间一定有装氦气的钢瓶。”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吉伦继续说着，“在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当死囚牢房里只有他们三人时，蒂斯戴尔用格兰杰事先给他准备的尖锥刺死了霍洛韦尔，格兰杰迅速将尸体运走，并把氦气瓶还回了铸造车间，他们选择的时机是很好的，雷雨天气就是很好的掩护，即便没有这个天赐良机，他们也要冒这个险的。”
“气球人形被格兰杰和蒂斯戴尔带上绞刑架，格兰杰作为刽子手小心翼翼地把绞索套上。帕克，你对我说过，他是最后一个检查绞索的人，我认为，他就是利用这个过程把你后来在暗室中找到的那块尖利的木屑插了进去，当他把绞索收紧时，确保木屑的尖头正好顶在气球的表面，等到踏板打开时，充气的丝绸气球向下一沉就会被扎破，这时又是雷声帮了忙，把那小小的爆裂声掩饰过去，至于绳索的荡摆，自然是由于气球快速排气引起的。”
“气球在他们读秒的过程中，早就瘪了，这时的暗室里，除了一堆衣服、一双鞋和一个瘪气球外，就再没有别的了。他们知道行刑后马上就会验尸，为了不让诡计露馅儿，他们还要在短时间内做一项重要工作，就是除了头套外，其他所有东西都必须收回来。”
“我觉得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收走那些东西，再说了，格兰杰和霍洛韦尔一步也没有离开绞刑台。”
“帕克，我听你说曾看到绞架上银光一闪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吉伦说，“其实很简单，当时，格兰杰手上握着一根铁丝的这一端，另一端则系着暗室里的那堆衣服、气球和鞋，铁丝在灯光照射下反着光，当格兰杰扳动杠杆时，这根七八英尺长的铁丝就被盘成一圈，握在他的手里了。”
“还记得他趴在踏板边缘，背对着你们向下面窥视吗？其实他是在做手脚，他解开长风衣的前襟，把铁丝另一端系着的东西拉上来，塞进怀里。当然，他也怕反常的腰围会引起你们的怀疑，但是你们的注意力这时都在暗室里，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帕克，你也注意到了，当格兰杰再次站起来时，双手捂着肚子，像是突然疼痛似的，实际上他是怕那些东西从风衣里掉出来。后来，他就离开了行刑室，下班时把那些东西带出了监狱。刚才我们看到他在壁炉前烧着什么，其实就是这些东西。”
“哦，那蒂斯戴尔又是怎么离开监狱的呢？”我问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是从监狱大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的。”
“你说什么？”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我说的是事实。帕克你想，当时蒂斯戴尔穿着狱警的制服，是代替霍洛韦尔出现在行刑室的，而且那又是个狂风骤雨的傍晚，监狱里是不会有人对一个穿着警服的人产生怀疑的。比如今天我们到这里时，我发现门卫几乎没怎么看你的脸，也没有问问我是谁，就把我们放进来了，他急于回到岗楼里去，毕竟那里要舒服一些，当然，你是朝门卫打了个手势。蒂斯戴尔往外走时也会如此，他穿着狱警的制服，而且是下班的时间，门卫就更不可能怀疑了。另外，我估计蒂斯戴尔是开着格兰杰的车走的，等到格兰杰下班时，他可能是搭了同事的一辆车，如果对方问他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他随便找个理由就搪塞过去了。”
“对于蒂斯戴尔是否去了格兰杰家，我没有确切的把握，只是通过其他事实作出逻辑性的推理。我了解蒂斯戴尔的本性，因为这件事除了他自己以外，格兰杰是唯一知道全部细节的人。格兰杰的死活对于蒂斯戴尔来说并不重要，蒂斯戴尔最关心的是自己逃脱后能否安全，也无论他对格兰杰曾作过什么承诺，总之，他要首先保全自己。”
“我觉得蒂斯戴尔可以采取更简单的办法越狱，比如说，干脆在四五点钟之间，依靠格兰杰的帮助，先杀了霍洛韦尔，穿上狱警制服，在行刑前离开监狱，他何必要绕这么个大圈子呢？”
“你说的这些我也曾想过，但我反复思考，蒂斯戴尔一定有他的想法。或许他担心如果直接从牢房逃走，你们肯定会发出协查警报，甚至展开全郡或者全国大搜捕，那样一来，他就没有充裕的时间安全撤离。如果换一种方法，就像一只煮熟的鸭子飞走后会出现什么情况呢？他估计你们一定会大惑不解甚至乱做一团，匆忙之中不会想到立刻发警报，那时他就可以从容地应对各种情况了。另外，帕克，我似乎还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就是他喜欢用这种方式置你们于惊恐万状之中，借此极大地满足他的复仇欲。”
“聪明！吉伦，我真是服了你了！”我将身子靠到椅背上。
“破解这类谜团靠的是逻辑推理和缜密观察，光聪明是不顶用的。”吉伦耸了耸肩膀说，“在推理的过程中，一味排斥超自然的力量是不明智的，往往在没有明显证据可寻的情况下，答案或许就来自冥冥之中的感觉。帕克，我遇到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儿，有些比这要复杂得多，不少都和幻觉有关，指望用常理是根本找不到答案的。在我们的生活中，今后肯定还会遇到不少这类事儿的。”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有一定背景的，帕克，你信吗，它能发生一次，就有可能发生第二次，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随时准备迎接它们的挑战。”吉伦一本正经地说。
“这么说，你是早就预料到箭山监狱会发生这种事儿？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怎么说呢？也许是，也许不是，也许我只是个喜欢旅行的通俗作家。”他故弄玄虚地冲我一笑，夹着他的笔记本站了起来，“好了，帕克，我不想再跟你说了，这时候还能不能弄到点儿黑啤酒，我都快渴死了。”说完，我们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个星期后，吉伦没打任何招呼就突然离开了箭山村，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到他，总之，他就像是个谜一样，六十年来仍然萦绕在我的心中。
雄鹿吉伦究竟是谁？他又来自哪里？或许唯有他笔记本上的那个句子，是读懂他的一把钥匙：如果一个吉姆巴克单独站在海岸边，在月黑风高时歌唱，有多少沙砾会印上他的脚印？

最后的证据
十一月的洛杉矶阳光灿烂。
我正站在法院台阶上，而我的继母诺玛·克鲁格和她的情夫鲁斯·泰森，携手从楼里走出来。
在挤满旁听者和记者的法庭上，陪审团居然会惊人地判决道：“无罪！”
我异常愤怒地从法庭里跑出来，我清楚地知道，父亲是被他们谋杀的。洛杉矶的空气虽已被污染得不再清新，但是相比不公正的判决，却已令人好受得多。
诺玛身穿一件朴素的蓝色上衣，白色的衣领将她衬得十分端庄。她故意在台阶上停下来，于是一群吵吵嚷嚷的记者，还有跑来跑去的摄影师便围了上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胜利的眼光睥睨着这座城市。
诺玛今年三十六岁，而我父亲鲁道夫·克鲁格被谋杀时，已经六十五岁了。这个身材苗条的女人，全身都充满着性感的气息，可是在审判期间，她始终轻声细语，做出端庄的淑女样儿，赢得了陪审团里那些男人的好感。
她那一头闪亮的深色褐发，衬托着精致细腻的五官，尤其是她富于表情的嘴唇，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微笑——那是她脸上笑着的唯一部位，因为她的蓝眼睛总是冷冰冰的，而她突出来的下巴，就像是一把无情的手枪。
在诺玛转过脸时，我看到她那甜蜜的笑容十分诡异，高深莫测。
诺玛快步走下台阶，身后跟着一个被驯服的宠物——泰森，他也被同一个陪审团宣布无罪。
走到我身边时，诺玛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虽然自从她和泰森被捕之后我们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她知道我恨她。我用无数次沉默和我的眼神告诉了她：我恨她。
“祝贺你，诺玛。”我冷冷地说道。
她飞快地扫了一下记者们怀疑的脸，然后谨慎地回答道，字斟句酌：“谢谢，卡尔。”然后又用她那甜言蜜语的高腔说，“这真是太好了。我非常相信我们的司法系统，从来没有怀疑过审判结果。”
我说：“诺玛，我不是为审判结果而祝贺你。你很聪明，而且到目前为止，也很幸运。”
“到目前为止？”她稍稍偏过头，只留给记者们一张侧脸。她悄悄地冲我一笑，低声对我说，“比赛结束时，输的人哭，赢的人笑。”
那一刻，我真想一拳打在她那伸出来的傲慢的下巴上。
“克鲁格先生，”一位摄影师喊道，“你愿意和你继母拍个合影吗？”
“当然愿意，”我回答，“不过我需要一个道具——你有一把锋利的长刀吗？”
诺玛紧张地沉默着，然后表演似的说：“亲爱的卡尔，你受刺激太大了，以至于变得偏执。在目前情况下，我认为这很自然，我一点儿也不怪你。”她停顿了一下，“亲爱的，我们还会再见面，对吗？”
“你避不开我的，除非你搬出去，否则我们就住在同一栋房子里。”
诺玛猛然闭上嘴，扭过脸。我凝视她的脑后，几乎可以看到，她脑子里的机器突然停止了运转。
“克鲁格太太，”一个身材和男人一样粗壮的女记者问道，“你准备在不久的将来，和鲁斯·泰森先生结婚吗？”
诺玛转向了泰森，打量着他，就好像他是一个没怎么玩就扔下的玩具。讽刺的是，鲁斯·泰森和我差不多大，只比诺玛小三岁。他也是一头褐发，胖胖的脸上，一双棕色的眼，嘴很大，此刻正像一只驯顺的小狗一样，咧开嘴傻笑。
诺玛转向那个和男人一样的女记者，谨慎地回答说：“在目前的情况下，谈婚论嫁不太合适——对不起，无可奉告。”
说完，她得意扬扬地走开了，泰森跟在她的后面，而记者们则围在她两边。
当他们分别乘出租车离开后，我跑到最近的一家酒吧，排解自己的一腔愤怒。我喝了四杯马提尼酒，仔细检查着尚未停止冒烟的废墟，想从中找到线索——是的，我要报复。
六个多星期的审判中，泰森罪名成立与否，关系到诺玛自己的自由，所以她请麦克斯韦尔·戴维斯为他辩护。这位出色的律师把许多杀人犯又原封不动地送回了社会，这方面他是人才，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他曾经夸口道：就算一个人在刑侦科办公室枪杀了自己的母亲，他也能让他无罪释放。而诺玛自己的律师就没那么有名。当然，全部费用都由她支付。
这件案子无疑是很清楚的，清楚到任何一个法学院的学生都能把诺玛和泰森——显然是她的情夫——钉到正义的十字架上。
鲁道夫·克鲁格是电影界名人，是的，也许我父亲是老一辈中最了不起的制片人兼导演。而他在自己家客厅被枪杀一事，从表面上看是在偷窃过程中发生的，但警方认为偷窃不过是我继母和泰森故意设计出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掩盖谋杀。
原告坚持认为，诺玛那天去箭湖别墅，只是为了证明她的无辜。当她在那里热情招待后来她的几位不在场证人时，泰森残忍地枪杀了我父亲，并抢走他的钱包、钻石戒指和其他值钱的东西，然后故意推倒桌子，打破电灯，搞乱抽屉，逃之夭夭。
警方开始很困惑，然后便怀疑这些假象。显然，鲁道夫·克鲁格正坐在椅子上阅读，第一颗子弹从近距离处射进他的后脑，当他向前倒下时，第二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脊背。
很明显的，这是一次出其不意的谋杀，可为什么要推翻桌子，打破电灯，伪装成一次打斗呢？一个小偷，除非被逼得走投无路，否则是不会出手杀人的——那不可能。而且，小偷一般不会携带枪支，更不用说是一支笨重的德国长管手枪。从现场的子弹来看，所谓的“小偷”用的就是这种手枪。刚好我父亲就有这样一支手枪，这难道是巧合吗？那支手枪不见了，难道又是巧合吗？
警方并不这么认为。在细致的调查后，他们挖出了泰森，又通过泰森顺藤摸瓜地找到诺玛。他们在泰森的公寓里发现了一张诺玛写给泰森的便条，便条没有提到具体的事，但它却提到“在我们讨论过的重要的时刻”，诺玛希望自己在箭湖。最后，在一张推倒的桌子上，警方得到了泰森的指纹。另外在谋杀前一个小时，有人在靠近现场的地方看到过泰森。
但麦克斯韦尔·戴维斯却轻蔑地指出了警方证据的漏洞：泰森的指纹当然会在客厅桌子上。作为我们家庭的证券经纪人，他经常到那里，即使他主要是来看诺玛的，也并不意味他一定就是凶手。“陪审团应该记住，被告受审不是因为通奸。”
至于那支德国手枪，也许是小偷在书房的抽屉里发现了它，然后在杀完人后带走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它又能在哪儿呢？警方能把它找出来吗？并且，警方能证明我父亲是被他自己的枪射杀的吗？而那张便条，戴维斯说，它的内容太含混了，根本不能当做策划犯罪的证据。不管怎么说，它都没有暗示任何邪恶内容的言语。因为鲁道夫·克鲁格越来越猜疑的性格，他在去欧洲时雇了一名侦探监视诺玛。诺玛知道这件事，所以想在丈夫回家时到箭湖，因为她担心侦探会报告她和泰森的婚外情。这也就是她在便条中所说的“重要的时刻”。
于是，陪审团宣布说：“无罪！”便把他们释放了。
可想而知，这件事牵涉到巨额财产。如果陪审团判定诺玛有罪，她将失去继承我父亲财产的权利，届时那笔钱就归我了。
我父亲把他的一部分证券和比弗利山大厦的一半产权，以及其他一些财产留给了我，但是他大部分的钱只由我代为保管，而钱的利息则归诺玛所有。只有她被定罪或死亡，那些钱才能归我所有。
我父亲赚了一笔钱，总共有七百万，他是那种精明的投资者，从来不乱花钱。贪婪的诺玛，“只”得到一百万元的现金。
但是，不论如何，每年六百万元的利息，还是相当惊人的。
我父亲没有把他的钱全部留给我，对此我不该有何怨言，因为在他资助的几次商业活动中，我都大败而归。但我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些钱应该属于我——他居然更相信那个诡诈残忍的诺玛，却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这怎能让我接受？
父亲跟诺玛结婚时，离我亲生母亲的去世已经很多年了。诺玛在我父亲投资的一部廉价电影中担任了一个配角。她不是一个好演员，却不料，她在法庭证人席上却有着出色的表演——当然，那也是她唯一的一次。
我承认，诺玛很有魅力，知道怎么讨好人，更会捕捉机遇。当她看到新一代的电影界开始排斥我父亲时，那正是父亲受到巨大打击的最艰难时期。
他很固执，不愿追随时代潮流而改变自己。因此那些曾经热捧他的电影界巨头，现在却抛弃了他，没有丝毫情面。
公开场合，诺玛对我父亲好像很感兴趣，私下里也似乎非常崇拜他那被遗忘的才华。她可以连续几小时陪着他，就坐在他古老的大厦中观看他以前那些为他带来荣耀的影片。
诺玛是为了钱才跟鲁道夫·克鲁格结婚的，而后者则是因为她使自己恢复自信。
我父亲那种古板而生硬的性格，并不讨人喜欢。除了身材高大，他相貌并不英俊，秃头和一对大招风耳衬托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很难说会吸引女孩子的目光。
他的确轻松快乐过，但那些快乐越来越成为记忆中的印痕，就和他的声誉一样，渐渐从生活中消失了。
他有着强烈的报复心，对他的敌人刻骨铭心。而他的刚愎自用，又会促使他不惜一切代价——为了恢复他曾经的地位。可惜，他后来拍的一部为挽回声誉的电影，票房收入并不理想，于是他就这样又被人遗忘了。
婚后诺玛仍然一直讨好他，然而他们的生活却并不平静。
我父亲自己也很清楚，他并不讨女人喜欢，更糟糕的是，诺玛只相当于他自己年龄的一半，所以他疑心日重。他总是怀疑她背叛自己，然后花大量时间和金钱去验证。有时他会假装出远门，然后突然回来，或者自己真在外面时，就雇一个侦探监视她。他曾在电话里装上窃听器，甚至还出钱雇了个落魄的英俊男演员去勾引她。但是，他这些验证都失败了，始终警觉的诺玛，让他的所有办法都失效了。直到最后，一位私人侦探终于发现了她和泰森的秘密，只是还没等到他向我父亲报告，我父亲就被杀死了。
我父亲住的那栋充满了怀旧气息的大厦，在我看来未免有些阴森森的，所以我不喜欢住在那里，而是自己在布兰特伍德租了一间公寓。而在我父亲被杀、那对情人被捕后，我又搬回了大厦——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彻底搜查一遍整栋大厦，找出他们犯罪的证据。
显而易见，形势对我非常有利。我父亲没有雇用人，他认为他们总是把主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传出去，所以家里很清静。而我雇的用人，也主要是白天来干活，所以晚上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希望能找出一些警察没有找到的证据。
负责本案的是温斯特罗姆警官，他对我的想法哑然失笑：他都没找到，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呢？但他倒不反对我去试试。
我的目标就是那把德国手枪，或者说，枪上的指纹。温斯特罗姆说我是在浪费时间，因为人们一般不会把凶器留在现场附近，所以那把手枪可能永远也别想找到了。
可我自己却始终认为，那把手枪一定还在屋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
是的，预感。就是这强烈的预感，令我一闭上眼睛，就仿佛能看到它正躺在某个黑暗隐蔽的角落里，等着我去找到它。
于是我翻遍了整栋大厦，就差把墙推倒了，可仍旧一无所获。我有点儿相信温斯特罗姆的话了，也许它根本就不在屋里。更扫兴的是，我也没能发现其他能证明诺玛和泰森有罪的哪怕一片纸、一块布、一点儿血迹甚至一根头发。
审判离结束越来越近，我简直要疯了。我甚至躺在床上，梦想着能够制造他们犯罪的证据。
审判结束了，他们被无罪释放了，永远逃脱了法律对他们应有的惩罚。我几乎能听到他们在得意地笑。
黄昏时，我离开了酒吧。我想出一个办法，危险而孤注一掷。可是，只要我能成功，那么不但可以报仇，还可以顺利得到遗产。
那栋大厦就坐落在俯瞰着日落大道的山坡上，像博物馆一样呆板。我沿着山坡向上爬，看到了屋里的灯光。
我惊讶地发现，屋里居然就只有诺玛一个人。她正坐在书房里的书桌后面核对账单，签着支票。现在，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紧身衣，全身各个部位都显得一清二楚，头发也重新梳理过，脸上还化了妆。她现在的打扮与法庭上截然不同，白天的她更像一个羞怯、呆板的修女。
“欢迎回家，诺玛。”我悄悄走进去，跟她打招呼。她惊讶地抬起头，眼中却没有任何恐惧。她确实很有胆量。
“在计算战利品吗，诺玛？”
她微笑着，却冰冷地说道：“坐吧，卡尔，我知道你会来。”
“知道我会来？”我边说边坐进一张椅子中。
“那当然。你本来就住在这里，不是吗？”她颇有些讽刺地说。
“是呀，”我说，“我希望你不会觉得我碍事。”
“你一直都那么恨我，卡尔，你把我想得很坏，就跟那些自以为是的记者一样爱捕风捉影。既然十二位聪明的男人都认定我无罪，为什么你就不能怀疑一下自己的判断呢？”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说：“你知，我知——因为，你谋杀了我父亲！”
“根本没这回事！”她脸色铁青地叫道。
“泰森举着枪，”我描述着，“但我认为，是你扣动了扳机。”
“卡尔，”她有些无力地说道，“我，我爱你父亲，可是你……”
“别来这一套，诺玛！你跟我一样不爱他，”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他是个讨厌的老古董，一个固执又愚蠢的暴君。他从来都不为别人考虑，他的眼中就只有他自己。在他那个小王国中，他就是一个小‘希特勒’。不用糊弄我——我们俩都痛恨他！”
这些谎言未必全是假的，有一些倒确是真话。我觉得她在筹划谋杀我父亲时，脑子里大致也会这么想。
“卡尔！”她喊道，看得出来她确实非常惊讶，“这太难以置信了！你，你忘恩负义，要知道，你父亲帮过你很多忙。”
“诺玛，不要这么虚伪，好吗？”我像她的同谋一样冲她眨了眨眼。
她嘴角边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承认了我的话：“我也许有点儿虚伪——一点儿而已。不过，卡尔，我从来没有想到，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这么不喜欢你父亲，那你掩饰得实在太好了。这么多年来，你都没对我说过一句批评他的话。”
“就这一次——”我说，“现在开诚布公吧，我们是敌人……哦不，不是敌人，是竞争者。我要是告诉你我对老头儿的真实想法，你转过脸去就会告诉他。你会想办法毁了我，对吗？”
诺玛舒服地往椅子上一靠，点起了一支烟：“无可奉告。”
她脸上的笑容印证了我的话。“你这个人真矛盾，”她继续说，“你自己也痛恨你父亲，为什么还要仇视我呢？”
“你难道猜不出来个中缘由吗，诺玛？我对你本人并无恶意。可是我喜欢钱，尤其那些理应属于我的钱。所以我真希望陪审团判你们有罪。”
“瞧瞧，瞧瞧，你这人真残酷。”
“哪儿的话。可惜我不走运，失败了。”
“你不在乎你父亲被谋杀？”
“事后你看见过我哭吗？我在乎的只是钱，有钱就是幸福。但是诺玛，我要告诉你：泰森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他太粗心了。如果你跟我合作的话，就根本不会有什么陪审团的事了，根本不会有什么案子要交给他们审判。”
她面无表情却仔细地打量着我。
我继续说：“诺玛，听着，要不是你明智地请了麦克斯韦尔·戴维斯，泰森肯定就完蛋了，他会连累你也完蛋的。这次你们能逃脱，要全归功于戴维斯，他打官司真有一套。”
诺玛赞同地笑起来，发出“咯咯”的声音，我也跟着她笑。“那个老家伙堪称艺术家。”
我无奈而又不得不敬佩地摇摇头，听她继续说道：“他真是天才！他把证据转到他想让你看到的那面。比如桌子，泰森愚蠢地在上面留下了他的爪子，可你以为他死定了？没有，麦克斯韦尔·戴维斯跟我们说，他的指纹应该留在客厅的那张桌子上。泰森来的时候总会到那里坐着，所以，他坐在桌边把手放在桌子上是很正常的。”
我叹了口气：“他也实在太愚蠢了，为什么他不戴手套呢？”
“啊，他戴了！”诺玛为那个笨男人辩护说，“可是他不得不把手套脱一下，因为——”她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我，可能以为我会淡然一笑，然后满不在乎地耸一耸肩膀。
“多谢，诺玛，”我站起来，怒吼道，“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我冲她走过去，恨不能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却看到她把手伸进半开的抽屉。然后，我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到了一支乌黑的德国手枪——那枪眼正对着我自己。
诺玛平静地说：“跟你说吧，卡尔，我知道你会来。”
“那是我父亲的手枪！”
“泰森不敢把它带走，”她说，“如果警察从他身上搜出这把枪，那我们就全完了。所以他把它藏在了屋子里。”
“藏在哪儿？我怎么一直都没找到它？我对大厦这么熟悉……”
一瞬间，我又听到她咯咯的笑声：“你在冰箱里找过吗？”
我不知所措地点点头，说：“对两个业余的凶手来说，这真是个聪明的办法。不知道我告诉温斯特罗姆时，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诺玛重新坐下来，举着手枪对着我，不无嘲讽地说：“我想你一定盼着温斯特罗姆警官能扑过来逮捕我——可是，他可做不到。”
“他的确做不到，”我同意她的说法，“我知道对同一案件不能再次起诉。那么你现在想要干什么，开枪打死我？”
“别瞎扯了，卡尔，我不会这么冒险的，”诺玛说，“可是你也不要惹我。走吧，别妨碍我。如果你肯把你在大厦的股份卖给我，我倒是愿意出高价。”
“你让我考虑考虑，回来再把决定告诉你，”我说，“但现在，把手枪给我，不然等我从你手中硬抢时，你那张漂亮的脸可能就要被抓破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把枪交给我。我收好枪，走了出去。计划能进行得如此顺利，简直出乎我的意料。
第二天早晨，我对诺玛说，跟她同住一起，会让我感觉到恶心，所以我选择离开。然后我收拾好行李，搬回了自己的公寓。我花了两天时间，把计划中最细微的部分都考虑到了，然后打电话给她。
“我决定把我在大厦中的全部股份都卖掉，”我对她说，“我希望你能按照承诺的那样，高价收购。我知道你付得起这价钱，诺玛。”
“这大厦，其实没什么用处，”她狡猾地说，“现在没人会买这种古老的房子。他们告诉我这房子最多就值七万五。所以，我愿意对你大方一点儿——我会出五万买你的股份。”
“这房子是不算什么，”我坦诚地说，“可是那还有近乎一英亩的地，放在一起卖就很值钱了。所以你应该给我十万元。”
“应该？”
“对，应该，而且我要的是现金。”事实上，也许我并不需要现金，但我有自己的理由。
“为什么要现金？”她有些不安，“这要求很荒唐。”
“你最好马上就去银行，”我说，“明天晚上八点，我就过来拿钱。记着，让泰森带来一份出让证书，我要在上面签字。当然，这样他就可以作为见证人。”
“听着，卡尔，你不能指挥——”
“我可以！别打断我，我还有话要说。告诉泰森，让他再带一份我父亲所有证券的清单，以明天收盘时的价格为准，附上它们的估价。你也要给我一份大厦其他物品的税后清单。”
“不！”她高声叫道，“这些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是在讹诈，我不接受。就算你把真相说出来，我也不在乎，现在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你错了，”我说，“他们确实不能以同一罪名起诉你，但他们却能用另一桩罪行轻松地起诉你。你知道作伪证犯法吗？他们可以以此判你和泰森两年徒刑。我敢跟你打赌，他们很乐于这么做。”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好吧，”她平静地说，“我会照你说的那样做。但别以为我这么做是因为怕你，那我宁愿进监狱。”
“别担心，诺玛。我要的只是那十万元现金。”
“还有，”她的大脑显然又活跃起来，“我相信，证明那种伪证指控站不住脚，这对麦克斯韦尔·戴维斯来说很容易就能办到。”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她说的是这样。两天前，在我离开大厦去布兰特伍德时，我遇见了那个人——麦克斯韦尔·戴维斯。他有事来找诺玛，看到我后，在大厦的台阶上停下来，跟我握手。
“小伙子，不要对我有何不满，”他说，“你要理解，我只是在挣一份钱。”
他身材高大，为人热情洋溢，眼角满是“亲切”的皱纹，操着南方口音，举止也像一个旧式南方贵族。我可没有那么孩子气，我并非多么憎恨他，无疑他把工作做得十分出色。我跟他握了手，并对他说，撇开个人感情，我认为他或许是当今世界上最杰出的一位辩护律师。
诺玛继续说着：“我不想让泰森过来。为了避免一些令人生厌的曝光，我们已经决定这段时间不会见面。”
“这真让人感动，”我说，“可是，我要泰森在场——就这么定了。只要你告诉他嘴巴关严点儿，天黑以后悄悄过来，就不会招惹麻烦了。”
“好吧。”她同意了。
“告诉泰森，如果他不想找麻烦的话，最好准时到这里——一分钟也别迟到！”
我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晚上，六点四十五分，我来到一个规模不大的电影院里，在售票间和售票员多丽聊天。我选择这家电影院，是因为我父亲死前几个月他刚好买了这家电影院的股票。因为这个关系我认识这里的工作人员，更重要的是，他们也认识我。
第一个双场电影从七点开始放映。我早就看过这两部电影了，它们一起放映共需三小时五十六分。
在走廊上，我看到了经理比尔·斯坦墨茨正在和一个漂亮姑娘调情。
我走过去跟他聊了大约五分钟，然后走进放映厅，在紧急出口边的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售票员偶尔会进来担任领座员，然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在门外。
还差十五分就到八点整，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一小部分观众坐在中间的位置，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影。放映厅里，没有工作人员在走动。
于是我悄悄地从紧急出口溜了出去。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插进门缝，这样门就不会关上，可以保证我回来时可以顺利从这里进来。
诺玛和鲁斯·泰森正在客厅里等待着。那个男人显然很不安，他时不时紧张地看我一眼，好像我的脸是温度表。
诺玛倒很沉静。我在出让证书上签了字，泰森作为证人也签了字。诺玛递给我一个装满钱的手提包，但我没有费神打开它去数钱。
泰森拿出一份证券清单，诺玛也递给我几张纸，正是我要求的统计单据。我粗略地把这些翻了一下，然后折起来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其实，我只要花点儿时间，就能搞到这些东西，不过我还是让他们俩做一些事情，才不会起疑心，也就不会猜到我真实的目的了。
“现在我要给你们一样东西，可以说是对你们辛苦劳动的报酬。”
我打开放在腿上的盒子，这是我进屋前从汽车行李箱里拿出来的。盒子里，是那把德国手枪。
我托起手枪，对诺玛说：“诺玛，你一定很乐意重新得到它吧？”
“当然。”她回答着，然后站起身，第一次露出微笑。
“诺玛，你微笑的时候真迷人，虽然有些邪恶。”
她微笑着向我走来，而我则掉转枪口，扣动扳机——我向她开了三枪。诺玛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打中一样，踉跄着向后退去。
她刚一倒在地上，我立刻就把枪口对准了泰森。他吓得眼睛瞪圆了，像一只落水的小狗，全身都在发抖。
“泰森，”我说，“好好看看她。你不想像她一样死吧？”
他飞快地低下眼睛，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此时的泰森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表示他不想死。
我说：“泰森，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你马上就会和她一样。”
“什么事都可以，”他呜咽着说，“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真正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是诺玛，你只是他的工具，”我安慰他说，“她其实只是在利用你，对吗？”
“对，”他声音颤抖地说，“她利用我，我……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无法抗拒她。”
“说得对。所以我要给你一次机会，我要你写一张便条，承认你——和诺玛，杀了我父亲。然后你带上这十万元，夹着尾巴赶快从这里离开。如果你被抓住，那你就完了。我会否认你的指控，便条将会证明你的罪行。但至少在那之前，你得到过一次幸存的机会。这样公平吗？”
他使劲点头：“非常公平。”
我带他走到客厅的桌子，让他自己打开抽屉，拿出我父亲的纸笔。我转到桌子的另一边，举枪对着他。枪口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一英寸。
“拿起笔，”我命令他说，“一字一句都照我说的写。”
然后我口述道：
“我不得不惩罚诺玛，因为她逼我杀了鲁道夫·克鲁格。她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控制了我，我无法抵抗。她的声音在我脑海里低语，让我去杀人。现在我不得不终止这个声音——愿上帝保佑我！”
“这个便条好像很怪。”我说，“却也符合眼下的情形。如果你被抓到，你可以说自己精神不正常。现在签上你的名字！”
他一签上名字，我立刻将枪口靠前，顶住他的太阳穴，并按下扳机。
我擦好手枪，把泰森的指纹按在上面。然后，我把一支铅笔插进枪管，挑起手枪，扔到他晃动的右手下。
我拿起手提包，现在那里面除了装着十万元现金，还放进了出让证书和装手枪的盒子。我走出大门，钻进汽车，没有打开车灯，就这么开走了。
此后，我顺利地回到电影院，没有人看到我。散场的时候，我又和斯坦墨茨聊了几分钟，话题就是刚才的两部电影，我还接受了他对我失去父亲的安慰。
最后，我拍了拍多丽的背，笑着离开了。
这些精心设计的用来证明我不在场的办法，全都白费了。
我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怀疑。
几天后，在我还陶醉于胜利的喜悦时，我接到了温斯特罗姆警官的电话。
“你搞错了。”他说。
“这是什么意思？”我觉得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你搜索你父亲的房间时，没有发现最让人不可思议的证据。如果你及时发现的话，陪审团毫不犹豫地就会判他们俩有罪。当然，现在这没有什么关系了。不过我认为你会觉得这非常有趣，克鲁格先生。”
“什么证据，警官先生？”
“克鲁格先生，我不想在电话上跟你说这些，你只有亲眼看到后才会相信。你有时间过来一下吗？”
“当然有，”我马上回答道，虽然警察局是我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温斯特罗姆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好像随时要大笑起来。他带我到一间阴森森的审问室，那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窗帘挡住了外面的月光，头顶上的灯光显得非常刺眼。
桌子上是一个黑色的盒子。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察耐心地站在桌子边。屋里还有刑侦科的斯坦伯里警官，我以前也见过他。他们都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温斯特罗姆才慢慢收敛起笑容，开始询问我有关我父亲职业的一些问题。我告诉他，我父亲从剪辑师起家，当过摄影师、导演，最后才成为一位制片人。
突然，他转过脸，大声问道：“你知道你父亲非常嫉妒你继母吗？”
“知道。这是千真万确的。”
“他花了很多时间和金钱去调查她，是吗？”
“是的。”
他咧嘴笑了，“好，跟你实说吧：在你继母的情夫杀害你父亲时，你父亲拍下了这一过程。”
“什么！”
他笑着点点头：“我们昨天才发现那些隐藏的摄影机，当时我们从客厅的墙上挖下一颗子弹，偶尔发现旁边隐藏得非常巧妙的镜头。然后我们顺藤摸瓜，还找到了其他很多镜头。安装这套设备，你父亲一定下了不少工夫。整个系统是声控的，房间里只要有一定程度的动静，整个系统就会自动启动。而沉默三分钟后，系统又会自动关闭。它们的工作是连续性的，一个摄影机的胶卷用完后，另一个摄影机马上就会开始工作。他在屋子里到处都安装了这样的声控摄影机。
“他被害时，刚从欧洲回来，推想他很有可能没能来得及关掉摄影机。所以当泰森杀害他时，摄影机正在运转。啊，现在还是请你亲眼看看。——奈特，给这位先生放胶卷看看！”
我转过头，看到那名叫做奈特的人把盒子拿掉，露出一台装好胶卷的放映机，斯坦伯里警官则迅速拉起银幕。然后屋子里的电灯关了，放映机转动起来，画面出现了。
开始我很迷惑。画面上，诺玛和泰森站在一个客厅里。他们似乎在不安地等待着什么。然后我听到诺玛提起我的名字，接着就是我自己走进了房间。
“哦，不！”温斯特罗姆警官喊道，“奈特，你放错胶卷了！……咦，好吧，那么我们就先看这一卷好吗，克鲁格先生？”
我没有回答。
他的声音对我而言显得十分遥远，就像从某个隧道的另一头传来的一样。而我，则看到自己打开盒子，托起那把德国手枪。
“诺玛，你一定很乐意重新得到它吧？……诺玛，你微笑的时候真迷人，虽然有些邪恶。”
手枪在我手中颤动着，响起了阵阵枪声，接着诺玛向后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审问室的电灯重新亮了起来，但光明中却是一片紧张的沉默。
“呃，克鲁格先生，你在想什么？”温斯特罗姆的声音适时地打破了安静，“现在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考虑了很久。
“我想我最好给一位律师打电话，”我回答说，“在此之前我没什么可说的。”
“律师！”温斯特罗姆带些嘲笑的口吻说，“你们听到了吗，律师！省点钱吧，克鲁格先生。有这样的证据，我看你不需要什么律师了。承认你有罪，然后跪下乞求法官的宽恕吧。好好想一下，这种案子法官会怎么判罚你？你只能向上帝祈祷了。”
我说：“我不得不冒犯你一下，警官。我不想祈祷，那对我没用。如果可以，你让我打一个电话，我倒愿意试试我的运气，请麦克斯韦尔·戴维斯律师为我辩护。”

猎
天蒙蒙亮了，可以看清进林子的路了。
汉森走出木屋，向他心爱的山谷大踏步走去，他心中有一个愿望，但愿昨天看到的牡鹿还在那儿。
这么多年来，他的木屋壁炉上始终保留了一个位置，等待一个巨大的鹿头悬挂其上。而今天，他就要抓住那头牡鹿，完成这个一直以来的愿望。
他发誓：如果有必要，他今天会一直狩猎到天黑，为此他穿了厚厚的棉衣，完全可以抵御零下十度的严寒。并且，他在衬衫里塞了两份三明治，口袋还装着一个盛着热茶的保温壶，然后在左臂挎上了他的武器——一把来复枪。
汉森在厚厚的雪地上，迈着疾飞而稳健的步伐。这里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狩猎了。
在一个低低的小丘顶上，汉森驻足了下来。他看到斜坡的尽头通向树林，上面孤零零地躺了一辆被积雪覆盖的老轿车，可是轮子和窗户却不知去向。
印象中，自孩提时代起，那部车就停在这里，每当春天积雪融化，老轿车就会跟春草和山花一样从雪里“长”出来。
把轿车开到那个地方，不管是谁，必定是开着它穿过了那边的矮丛林和树林，还在老汉森先生在世时，他就曾说只有醉得一塌糊涂的人，才会在没有月色的晚上这样开车，做出那种事。而村民则对老轿车议论纷纷，猜测车的主人要不就是一定要处理掉它的歹徒，要不就是某位固执的陌生人在迷路后，于困倦中开到了这儿来，然后在早晨醒来后发现车的处境，只好说声去他的，而后走开。
汉森信步走下斜坡，忽然间停下脚步。
这个尚处于天亮前的灰色清晨，除非是幻想和他玩了什么把戏，不然汽车里怎么会有烟冒出来呢？无疑，一定有人在汽车里面生火，那本身也并不稀奇，比如迷路的猎人，在夜色里爬到破车中过夜，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还有人想得更加周到，在车顶上钻了个洞，地板上也挖几个洞，当成是壁炉的铁栅。
而这次，汉森走近看时，发现了两个男子，可他们都不是猎人，而是戴着皮毛帽，穿着大衣和普通皮鞋。其中一个畏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帽子盖住了两只眼睛；另一个则在快要熄灭的火堆上弯身烤火取暖。
“嗨，你们好！”汉森大声招呼道。
其中那个弯身烤火的人抬头，呆滞的目光注视着汉森。他翻起的大衣领上是一张惨白的脸和红色的头发，看他的年龄，可能还不到汉森的一半。
虽然有火，但是破车里依然寒冷彻骨。汉森知道这孩子必须暖一下身子，才能够行走。虽然身强力壮，但他可不想抱着一个和他一样高大的孩子下山，在这冰天雪地里。
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说：“慢慢喝，然后我们再说别的——你必须活动起来，让你的血液加速循环。你的朋友怎么样了？”
那个孩子双手紧紧抱着杯子，小口喝着茶，低喃着说：“死了！”
汉森拉开车门，弄直了那个缩成一团的人。不错，他死了，尸体僵直，但他的死不全是因为寒冷，汉森发现，在他外套的胸部下面有一个洞，四周是一圈褐色的污渍。
这时，汉森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
昨晚，新闻播报这个地方发生了一件稀罕的事。在距北边二十里的镇上，有一家出售各式工具和电视机的五金行被两个歹徒抢劫，其中一个抢到八千元，正在逃走时被一位下班的警察打中一枪。
汉森疑惑着：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个荒山野地之中？
他抬头看到那个孩子也一样看着他。
“你没有冻死已经算是走运了。”他这么说，想让那孩子认为汉森不知道子弹洞的事。然后他绕过汽车，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向孩子伸出手说，“走吧，你必须活动活动。”
然后他们在雪地上走了很久，直到那孩子的脚能活动了，汉森才让他自己来回单独拖曳着走。
他问道：“你的脚现在怎么样了？”
“一点感觉也没有。”
“把鞋子、袜子都脱下来，”汉森看到他脚上死白的皮肉，不由得说，“我的天，你可真麻烦！”
他递给那孩子一把雪，让他用雪轻轻揉脚，从而让脚恢复些许知觉。
汽车上的尸体还围着一条羊毛围巾，汉森解下它来交给了那孩子。
“有没有感觉？”
孩子摇了摇头：“没有。”
汉森抛给他一条大手帕，“用手帕擦干你的脚，穿上你的鞋子和袜子，然后把围巾裹在头上盖住两耳。我们得离开这里。你能不能走路？”
“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
“戈登。”
“好吧，戈登。我们现在就走，回头再找人来抬你的朋友。”
汉森用铲子铲些雪盖住汽车上的火，显然，尸体是不需要火的。
当他转过身来，发现一把手枪正好指着他的腹部。汉森大笑起来：“你想干什么？”
“脱掉你那些暖和的衣服，然后走出这该死的林子。”
汉森拉开穿在身上的夹克拉链，“你要这衣服的话，我会送给你，可是你以为你只需要暖和的衣服就够了？”然后一指树林，“你知道该走哪一个方向？即使知道，你认为你那双脚可以走多远？懂点儿事吧，戈登。你这个城里长大的孩子，除非我带你出去，不然你一定会死在这里。所以，拿开你的那把枪！”
“没这么快，老头！”戈登说，“我还没差劲到那地步，我会顺着你来这的路走出去。”
汉森咧嘴大笑，心中想这小子可不蠢。
“你认为我是从某个地方直接过来的？”汉森不由得开始撒谎了，“我在树林里穿进穿出，寻找鹿的踪迹。此外还有些小事你没有想到呢。”
他指了指正在飘落的雪花，“又开始下雪了，你觉得我的脚印能留多久？”
“好吧，我和你打个交道，你带我出去，我就不杀你。”
汉森拉上夹克的拉链，伸手去取他的来复枪。
“把它放下！”一时间戈登语气锋利得很。
汉森叹了口气，“看，这里是熊出没的地方，遇到一条饥饿的熊，你那把玩具枪可不顶用。来复枪不能放在这里，关键时刻它可以救我们的命。”
戈登想了想说：“那么，你把子弹卸下来，老头。如果真遇到熊了，这把玩具枪有足够的时间让你重新放上子弹。”
戈登的两脚可能被冰雪冻坏，但头脑却没有冻出问题。
汉森卸下子弹，说：“告诉你，戈登，我得提前说好，你跟着我走可以，但是要从背后开枪，就算了。那样的话，明年春天等雪融化了以后，我们的尸体就都会被找到。假如你不向我开枪，我会带你平安走出去，现在我就带你出去。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要给我你们昨夜抢来的钱。”
戈登的嘴唇抿了起来：“像你这样诚实的公民，不会想要偷来抢来的钱。你善意的心应该乐意帮助我，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们昨晚抢了钱？”
“除了收音机，还能有什么？现在你可以走的路只有这条，我想州警们应该都设了路卡，我可以带你到那儿，我们下山的时候你可以慢慢思考。现在，钱的事怎么样？”
戈登挥了一下枪，“上路吧，我跟着你走。”
汉森顺着雪地上自己依稀留下的脚印往前走。
戈登看起来不像是因为喜欢才用枪，而是因为用枪是能够让他随心所欲的唯一方法。戈登一直认为枪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但在这荒山野地中，在这个冰封的时节，枪却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没有任何威慑力。
假如汉森听话脱掉那些暖和的衣服，戈登自己也下不了山。但他应该坚持对暖和的羊皮帽子、夹克、手套、厚靴子的需要，即使它们一点都不合他的身材，但他比汉森更需要这些。
一个城里的孩子，面对这种情形时，比土生土长的汉森更显得惊恐慌乱。汉森看得出来，而那孩子却并不知道，寒冷会如何缓缓吸干一个人的精力，也不会领悟到在这冰天雪地中，健壮的体魄占有多大的优势。
汉森比戈登年龄大了一倍，可是至今他每天都做晨练，他走一早晨的路，远要比戈登所走的多得多。
其实，汉森并不怎么担心戈登的手枪，他心烦的是要领这孩子下山，再摆脱他，这中间的几个小时可是很关键的，如果失去，就无法狩猎那只牡鹿了——再看到一头那样大的牡鹿，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现在在他眼中，那只牡鹿比任何其他东西都更重要。他叹口气，也许只有那笔钱才可以弥补这一天的损失。
突然间，戈登放了一枪，子弹落在他跟前的雪地上，一些雪应声跳起——“你走得太快了，老头儿！”
本来就生气被他破坏了计划，现在又来这一招儿，汉森恼火了，转身对他说：“小子，你再向我开一枪，我就把那只枪塞到你喉咙里。”
“我让你留住枪，是因为我不喜欢从你手上取走。听见了吗？”
戈登还想说什么，可是一看到汉森的脸色，就只动了动嘴唇，咽了回去。他挥了挥枪，表示继续前进。
汉森心想，看来我必须缴下他的手枪，否则一旦到他认为不用再依靠我的时候，他就会开枪了。他慢下脚步，离开原来的路，绕到木屋的上面。
现在，雪认真下了起来，没有停的趋势，他心里一阵揪痛：这一来，今年是猎不到那头牡鹿了。
他领着那孩子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远远地看到一棵倒地的树。他踢掉一些雪，将来复枪倚在树干上，示意戈登坐下来休息。
“为什么要停下来？”戈登用枪对着他说。
“老经验了，”汉森说，“走五十分钟，休息十分钟。你要走长路的话，这样比较轻松。”
戈登不可能知道，去木屋就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你疯了！”戈登尖叫道，“这么冷的天，我的脚已经僵了，天还在下雪，你居然要休息？”
“孩子，坐下来，”汉森却很冷静，“我的手伸进里面的衬衫时，你不要紧张。我带着两个三明治，不是掏枪。”
汉森扔一份三明治给他，戈登伸手接住。
“你说有两个，我两个都要。”
汉森微笑着，把第二个也扔给他，然后掏出热水瓶，“你最好连这个也拿去。”
“你很慷慨嘛，老头儿。”戈登撕开了三明治。
“那可不是免费的，你要付钱——应该是八千美金，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
戈登的嘴巴停住了。
“你真笨，老头。为了那笔钱我费了好大力气，怎么能轻易给你？”
“虽然那样，你还是会给我的。要活命，这已经算很低的价钱了。你们昨天晚上是怎么上了那辆老爷车的？”
“我们逃出那个镇子后，在一个弯道处找到一个冷僻的地方，然后爬上一棵树，在那等着，希望可以拦住一辆车。可是等了好久才过来一辆车，却差点儿碾死我。估计他们会去报警，所以我们抓着手电筒逃进了林子，想找间屋子过夜。就这样。”
汉森笑了，“你以为你们在市郊呀？你不知道你们已经很走运了。这高山上没有人住，你们误打误撞才撞上那辆破汽车。”
这时，戈登喝完茶，继续说：“也是件好事。斐克中弹了，就在他快见上帝时，老天开始下雪，手电筒的电也差不多用光。我找到一些干柴，生了个火。再下面一件我所知道的事，就是你来了。”
汉森摇了摇头：“你知道你会冻死，不是吗？你刚刚用完一个人一生中仅有的一次运气。”
“少说废话，”戈登摆了摆手，“走吧！”
但汉森纹丝不动，“不付款我绝对不走！”
戈登打开了手枪的保护盖。
汉森举起左手：“戈登，你玩过扑克牌没有？我握牌坐着，而你要掀牌，你想谁会赢？你开枪杀了我，然后在山中到处转，一直转到被冻死；也许你运气不错，能找到一条路或一间房子。可是你的脚呢？我估计顶多你能再走几个小时，然后就成了一个真正该做截肢手术的患者了。另一方面，我却可以领你到处转，一直到你冷得撑不住，直到两腿坏得向我讨饶，求我背你走。等到那时，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拿走钱，一走了之。我是宁愿你现在就把钱给我，这是最好的选择，那样我们两人可以一起平安下山。你想想看，你的双腿和生命难道还不值这八千元吗？”
“假如我给你钱，你能多快领我下山？”
汉森耸耸肩，撒谎道：“也许一小时吧。”
戈登开枪打到汉森头顶上方的树枝，震得雪花散落飘下来。
“我愿意再跟你走一小时，到那时如果我们还没下山的话，我就杀了你。如果你现在不走的话，我就在这儿杀你。我估计我距你要带我去的地方，最多也只有一小时的路程。”
汉森叹口气，伸手取来复枪，他觉得自己逼这孩子已经逼迫得可以了。
戈登虽然吃了食物并喝了热茶，但他还在半冻僵中，靠那双不灵活的脚磨磨蹭蹭地跟着跑，很可能已经没有耐力了。
他领戈登走下山坡，来到一道有辙迹的石砌矮墙边，这条有辙迹的路像隧道一样穿过树林。石墙只有膝盖高，但是墙那边的路面却很低。
这对汉森没什么问题，他可以越过矮墙，轻松地跳下去。但是对肌肉寒冷、两脚冻僵的戈登来说，就不那么轻松了，可是此处已别无他途。
“下面会好走一些。我们走哪一边？”汉森说着，摇了摇头，“告诉你，没有钱，我只能领你到这儿。”
戈登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到处都是团团飘落的雪花和树叶，把他孤立在一块几平方米的世界里。矮墙和路延向看不见的远方，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告诉你，哪边通向文明世界，哪边通向死亡地带。
汉森扫去石墙上的积雪，坐了下来。“你准不准备谈生意？”
戈登眯起双眼：“我想宰了你，你这贪心的老农夫！我可不让你任我在这等死，然后让你独吞了那笔钱。我现在就应该宰掉你，自己冒险！”
“在你开枪之前，记住，你要是选错方向就死定了。等你认为选错时，再回头就晚了。即使你知道正确的方向，你也不能保证要坚持多久。然后，州警来了，你就满意了。你需要的是一辆车，而我就有车。”
戈登全身发抖，一言不发。
“现在我要钱，”汉森语气锐利地说，“假如你到头来弄得没有脚了，或者死了，钱对你来说还有什么用？你已经没有牌可发了。你现在是叫牌？还是收牌认输？”
戈登又看了看路的左右方向。
“这么说，我是该收牌认输了，老农夫，”他慢慢地说，“你们诚实公民都是一丘之貉，愿意用偷来的钱，却没有胆量自己出去抢。等你碰上像我这样持枪而枪却不管用的人的时候，你的手就伸过来了。”
他解开大衣，扔了一个厚厚的褐色纸包给汉森：“你以为我万一被抓到时，不会告诉警方我把钱交给了你？”
“那没关系，他们不会相信你的，我会说，你肯定是在林中遗失了那些钱，”说着，汉森用手试了试钱包，“这儿没有八千元。”
当然他也并不失望，那数目从开始就已经太大了。
“是没有，也许只有两千元。那家店的经理想敲诈保险公司，如此而已。”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戈登，才两千元？”
那孩子摊开双手，“六千元的大钞，会有好大一捆，老头儿，你看见我的大衣有哪儿鼓出来的没有？我全都给你了，除了三四百元，我昨天用来引火的。你听了想不想抱怨？”
汉森大笑：“因为它能让你活下来，所以那可能是廉价的。”说着，他把钱包塞进了夹克里面。
“小子，你已经胜利了，给你自己多买了几个星期或几个月的活头，或者不论多少日子，一直到你再次犯法惹麻烦。现在你付款请我带你出去，那么，把枪拿开吧，你不需要它了。”
他看到戈登把枪放进口袋，然后自己转身，跳到下面的路上。
他知道这孩子心里的想法，他留着枪，等到看明白路的方向时就阻拦他，要回钱并把汉森留在山上。可是那孩子骗不了人，但如果认为汉森可以骗的话，那么，他就大错特错了。
“快点决定下来吧！”他有些不耐烦地大声叫道。
戈登坐在墙上，两腿慢慢地挪过去，然后犹豫着。对像他这样冻得半僵、两腿麻木的人来说，从这跳下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落地时他一准会受伤。所以他慢慢挪动着，直到臀部离开墙头，戈登落到了下面陡峭的土堆里，然后滑进雪中，身体失去重心，双腿在身下弯曲。
当他平伏在地面时，发现汉森的膝盖已经顶在他的背部。汉森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手枪，然后拉他站起来，带他上路。
五分钟后，戈登就在汉森的木屋里烤火了。
半小时后，四个男人上山去抬斐克的尸首，而裹在毛毯里的戈登，则乘坐州警的警车前往医院。后面跟随的是汉森驾驶的车。
戈登扭身回头看，看到车里的汉森，想起他说过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免费的。
他用拇指指了指汉森的汽车，对州警说，“你们必须抓住后面的那个老头儿，他收受赃款，逼我给钱，才肯领我下山。”
“算了吧，小子，”州警说，“我知道钱在汉森那儿，送你到医院后，他和我们之间的事有的谈了。”
“他要做什么，分给你一份？”
“你这么说要挨揍的，”州警一脸严肃的表情，“虽然钱是汉森的，不过他会把钱交出来。”
“他的？”戈登目瞪口呆。
“是的，昨夜你抢的那家店碰巧是他的，你那样做只是还给他钱而已。”
“那么，他肯定是个笨蛋。他说假如我不把钱给他的话，他就任我留在那儿一直到死。”
州警笑了：“据我了解，汉森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我不怀疑他会让你相信还有十里路可以跋涉，才肯推你进木屋。那也是为什么这一带玩扑克牌的人，来玩之前，一定要和他约好一个界限。因为你从来都不会知道他握的是什么牌。从那部老爷车到汉森的木屋，你们走了多长时间？”
“大约一小时。”
“正如我推测的。从那辆汽车到木屋，有好长一段路。可是汉森带你抄捷径，使你省却了许多路程，只是让你的脚稍稍难受几天，却不用痛苦很久。”
戈登想起来，在他们很快到木屋时自己是如何地咒骂汉森，心中又不免疑惑，为什么老家伙不用更容易的方法，索性缴下他的枪，然后拿走钱。
在他们后面的那辆汽车里，汉森轻轻吹着口哨。无疑这叫他的狩猎计划落空了，大牡鹿今年也别想了。
不过，当那孩子仍然有枪的时候，自己居然能说服他给钱，这就像一场龙争虎斗的牌戏一样，他桌面上没有什么好牌可撑，而对方手中真正握有好牌。
想到这一点，汉森很开心，他已经多年来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可当他想到店经理时，口哨却突然停住了。八千美金！
那个过着高水准生活的人，并没有因为通货膨胀而受到影响。多年来，汉森明明知道他在捣鬼，可是会计师到现在都抓不到他贪污的真凭实据。而在店铺被抢时，他看到一个机会，用浑水摸鱼的方法将保险箱的六千美金纳入私囊。
假如除汉森以外的别人逮到戈登，那么，对失踪的六千美金，经理的话足以应付戈登的辩白和别人的猜测。但不巧或者很巧的是，戈登遇到的是汉森。
当他们把孩子送进医院，汉森就可以和州警去逮捕店铺经理了。这回他没办法篡改账册了。
汉森加快了车速，心中还在后悔失去捕猎那头大牡鹿的机会。
不过，也许经理所挪藏的钱是这一次的补偿，弥补了不能在壁炉上挂上鹿头的遗憾。

珠宝设计师
周六上午，狄克来到棕榈温泉。
“我周三曾从洛杉矶打电话过来，这里该有我预定的房间吧？”和大多数胖人一样，他说话有点儿喘。
“当然，狄克先生，”温泉办公室里这位接待他的女人热情地说道，“我叫安娜，是这里的经理。请坐，我拿一份登记表。”
她三十来岁，高挑而苗条，一头红发，身穿白色连裤套装，剪裁得非常合体。她从一个档案中取出一张印好的表格，回到办公桌前。
“现在，我们需要一点儿资料，狄克先生。我来看看，你在电话中已经给了我们住址，所以住址是有了。请问你的年龄？”
“四十四。”
“职业？”
“这有必要吗？”他有些不高兴地问，”要知道我只是住一个星期，只想减几磅肉而已，又不是申请贷款。”
“我们并不想刺探什么，狄克先生，”她说，“可是，我们是有合法执照的健身地，必须得遵守政府的法令，其中一项就是这张表格。”
“哦，好吧，”狄克不耐烦地说，“我是个设计师。”
“真有意思！”安娜说，“请问你是设计服装的吗？”
“不。”狄克回答得非常简短。
安娜等了一会儿，本想期待他进一步说明，结果他却没有再往下说。她勉强笑了笑，继续问道：“请问你在哪里工作，狄克先生？”
“这也要问？”狄克一边问着，一边探过头去看表格。
“是的。”
狄克叹了口气，“我在泰菲公司工作。”
“那家有名的珠宝商？”安娜扬起了双眉。
“是，那家有名的珠宝商。”狄克证实了她的话。
“这太有意思了，”安娜说，“这么说，你是一位珠宝设计师了？”
“是的。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当然有。”随后安娜又问了几个问题，让狄克签字，然后站起身。
“狄克先生，请跟我来，我带你到马尔克先生那里去，他是你此次的健身指导。你可以把行李放在这儿，我会派人送到你房间的。”
“如果你不介意，我要自己带着这个箱子，”他说，“这里装着我晚上准备要做的东西。”
安娜等狄克拎起那只小箱子，便领他到外面沿着一个大游泳池走去，池子里没有人。
“你们这里看来人不多，”狄克说道。为了追上苗条的安娜，他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请您别误会，”她说，“我们大部分顾客现在都在忙着别的事情，比如健身房课程、徒步运动和日光浴等等。等午饭后，池子里就全是人了。”
“午饭，”狄克来到这里第一次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用手指弹了弹他的大肚子，“请问午饭什么时候开？”
“十二点三十分。你的健身指导会在午前把你交给米尔太太，她是我们这的营养专家，她会为你准备三餐。”
他们来到游泳池的尾部，沿着一堵石墙继续前行。
“那边是什么？”狄克感到好奇。
“那边是女宾部，”安娜告诉他，“白天男女是分开的，先生们在这边，太太小姐们则在那边。这样每个人都可以自在一些。当然，晚饭后就可以随便来往了。”
她对狄克笑笑，试探地问：“你的工作一定非常有趣吧？”
“工作终归是工作。”他含糊地回答道。
“我对珠宝很感兴趣，”她说着，瞥了一眼狄克手中的箱子，“你说你晚上还要继续工作？”
“是的，我要做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我答应在某天之前赶做出来。这个假期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但为了我的健康，我觉得我必须减掉几磅。”
“狄克先生，你的确找对地方了。”她向他保证。这时他们来到一座长方形建筑前，安娜为他推开门，“请这边走。”
他们进来的是一个现代化体育馆，里面有许多身穿灰色汗衫的胖人，正在做各种各样的运动。安娜带领狄克走过擦得雪亮的地板，来到角落里。这边有一个用玻璃隔开的小房间，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年轻男人坐在里面的办公桌前，他肌肉健壮，正在咧嘴笑着。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话筒。
“马尔克，”安娜介绍说，“这位是狄克先生，他要来住一个星期，请多关照他。”
“当然，安娜小姐，我很高兴——啊，对不起，”他拿起话筒，“沃伦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你练习划船时，腹部要缩紧，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要点。”
然后他放下话筒，“安娜小姐，我很高兴能为狄克先生效劳。”
“谢谢，马尔克，午饭前请和米尔太太联系，开出狄克先生的菜单。”说着，她拍了拍狄克先生的手臂，“再见。”
安娜一走，马尔克就伸手要接过狄克的小提箱，说：“狄克先生，让我派人送到你房间里。”
“谢谢，但是我宁愿把它留在身边，”狄克说，“那里面有我要费心做的一些东西。”
马尔克微笑着说：“随你的便，狄克先生。”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根皮尺，量了一下狄克的腰围，看看尺寸，然后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真希望你能多住几天。”
“啊，不行，”狄克直率地说，“你们在《体重》杂志上刊登广告，说按照你们的方法，一天就能减去一寸，我希望在这的七天，我能够减去七寸。”
“是的，我们能办到——对不起，”马尔克再次拿起话筒，“戈尔先生，你练臂力的时候，请记住背部要挺直，这是做这个动作的要点。”
然后他放下话筒，转身对狄克微笑着说道：“现在，请跟我来，我们给你找些合身的运动衣裤。”
他们离开了这间玻璃隔出的办公室，来到一间一尘不染的存衣间。马尔克打开一个衣柜，取出两件大号汗衫，放到邻近的桌子上，迅速而熟练地在背面钉上了狄克的名字。
“请坐在这里，我要给你试试运动鞋和袜子。”
狄克坐下来，把手提箱搁在大腿上。
“你的东西一定很值钱，所以才会这么仔细，”马尔克说，冲那个手提箱点点头。狄克则和气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马尔克耸了耸肩，继续给他量脚。
他给狄克拿了七双白色袜子，一双高筒运动鞋，然后指定一个柜子给他。
“午饭后请立即到我这里来，狄克先生，”他说，“从今天起就开始你的运动课程。现在我们最好到米尔太太那里去，免得中午你到餐厅找不到你的那份。”
马尔克带领他走出体育馆，穿过草坪，来到餐厅。狄克跟随马尔克进入厨房旁边的一间办公室，里面有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矮胖中年妇女。
“工作人员都穿白色衣服吗？”狄克略带尖刻地问，“这有点儿像医院。”
“清洁是保持健康的一部分，和健康一样重要，”马尔克说，“白色是清洁的象征。”
“真令人感动！”狄克低声说道。
“这位是米尔太太，我们这里的营养专家，”马尔克介绍说，“现在我把你交给她，我们下午见。”
马尔克离开前，狄克注意到他好奇地瞥了一眼他的小提箱。狄克心想，五分钟之内，他一定会向安娜打听，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珍贵，毫无疑问，她会告诉他。
“请坐，狄克先生，”营养专家说，“让我们来坦率地谈谈。”
狄克微笑着坐下，希望在她这里能得到满意的菜谱。
米尔太太指着狄克的小提箱说，“我可以找人替你把箱子送到房间里。”
“是的，我知道，”狄克干巴巴地说，这已经是第三遍了，“但我宁愿把它留在身边。现在，我们来谈谈午餐——”
“别担心，”她说，举起一只胖手，“我从你的外表看出，你是一个胆固醇指数过高的人。”
“真的？”
“是的，狄克先生，从你的脸上可以看出来，你非常爱吃煎鸡蛋、香肠这类食品。——你腿上放着那个箱子很不舒服吧？”
“没事，”狄克坚决地说，并把话题转移回食物上，“你准备让我吃什么样的饭菜？”
“我的特别餐。”米尔太太骄傲地说。
“什么是特别餐？”
“就是花菜和肉汤，”她解释道，“每样各一杯，合起来总共四十七卡路里。”
“就吃这些？”
“当然不是，”她语气嘲弄地说，“没人能光靠吃花菜和肉汤活下去，除了这些，你可以愿意吃多少芹菜就吃多少芹菜。实际上，我确实会要求你带上几根芹菜，整天咀嚼在嘴里。”
“整天带着芹菜？”狄克脱口而出，“这是搞什么名堂？”
“因为那是最好的减肥食品，每根芹菜可以减少五卡路里的热量。”
“减少五卡路里？”
“是我自己发明的，”米尔太太说，“你看，一根普通的芹菜含有十五卡路里，但是，人每咀嚼一次厌恶的东西，就会耗去二十卡路里。结果，每一根芹菜减少五卡路里。”
“太妙了！”狄克喃喃道。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米尔太太说。
“可以，什么事？”
米尔太太神秘地探过身来：“你那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狄克看了看四周，然后探过身去，低声神秘地说：“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不过，我希望不久就可以装满。”
米尔太太扬起头，哈哈大笑。
狄克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还得去见安娜小姐。”
等他离开米尔太太的时候，那位营养专家还在大笑不止。
当他再次回到温泉前面的办公室时，他说：“安娜小姐，我在这里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就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我继续带着这个箱子到处走的话，会惹麻烦的。”
“是这样。”安娜同意说。
“同样，如果我的箱子放在屋子里整天没人看守，我会放不下心来，无法好好儿休息，也无法集中精力锻炼，当然更达不到此行的目的。当然，我可以在本地银行租一个临时保险箱用来存放，可是那样的话，我晚上就没法工作了。我最近在重新做一条项链，那是一位公爵夫人的传家宝，抱歉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相信听到名字你就知道是哪位夫人了。项链原来做得非常精致，但是我的顾客认为不合她的个性，因此要我为她重新设计。我答应了她的交货日期，但问题是，我晚上需要这个箱子，如果我租保险箱的话，晚上就取不到箱子了。”
“为什么你不干脆把它放在我们的保险箱呢，狄克先生？”安娜小姐提议说。
狄克扬起眉毛，”我不知道你们有保险箱。”
“我们有一个很好的保险箱，狄克先生，你要不要看看？”
安娜小姐带他走进后面的一间私人办公室，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矮小而坚固的保险箱。
“政府规定我们要将账册放进有防火设备的容器里，”她解释道，“这里面还有一个小现金盒，放着五十元或六十元，另外还有几件其他客人的值钱东西。不过，你看，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的箱子仍然有余量放进去。”
狄克抿了抿嘴唇，挑剔地看着保险箱，说：“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多少人知道它的密码？”
“只有我和镇上银行的行长，他是温泉股东们的信托人。”
“其他职员不知道吗？”
“不知道。”
狄克考虑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同意了。
“很好，安娜小姐，我同意这个办法，将箱子存放在你的保险箱里。每天晚饭后我来取，九点你关门之前我会送回来。那样每晚我可以工作两个小时。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安娜微笑着说，“你是我们的客人，狄克先生，我们愿意为你服务。”
“我想保险箱是由你负责的？”
“当然。”
狄克用指甲尖轻轻敲了敲箱子的外壳，说：“好吧，请你打开保险箱，我现在就放进去。”
于是安娜熟练地转了三次密码盘，在她开始对密码之前，回头对狄克彬彬有礼地说：“如果要我对你的箱子负责，我希望只有我一个人能打开这个保险箱——现在能不能请你把脸转到别的方向？”
狄克清清嗓子，转过身。安娜转动密码盘，转了四个数，再抓住门柄一拧，拉开厚厚的门。
“开了，”她伸出手，狄克仍然不情不愿地把箱子递过去，眼看着安娜将箱子存放进最下层的架子上，关上门，再转动密码盘。
“可以了。”她说。
“啊，我可不可以看看？这并不是针对个人的。”
“当然。”
于是狄克走过去，费力地弯下腰，试试往外拉门柄，它确实关得很牢。
这时狄克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半了。“好了，这样的话，我要去吃午饭了。然后我要回到马尔克那里开始一寸寸减我的腰围。晚上见，安娜小姐。”
他摇摇摆摆地离开这间办公室，就像一只大企鹅。
在那个星期的日子里，狄克非常努力，在马尔克和其他教练的指导下，他不停地运动。每天天亮不久，吃完米尔太太“饿死人的早餐”之后，狄克就开始进行一连串无休止的运动。这种运动只有虐待狂才能想得出来。
然后，上午先要按摩，再去蒸汽室淋浴，做完一小时的柔软操后，他要到附近的山脚徒步走上一会儿，回来再淋浴，最后以午饭结束上午的活动。
下午的安排则是，先是矿物浴，接着是针对具体部位的减肥课，再去室外晒紫外线日光浴，回来做器械运动，然后淋浴；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游泳中，狄克要尽可能多游几圈，不过他的最高纪录最终也只是两圈。最后是一堂跑步课，他要边跑边喊：“减！脂肪！减！脂肪！”然后疲惫地回到房间，倒头睡下。
晚饭前，客人们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晚饭后，院方会提供由米尔太太调配的食物，补充一整天的营养。晚上，人们获得了自由，可以在游泳池或娱乐室交流。
狄克有意避开每天的这段交流时间，他吃完饭后就会到安娜那里取回箱子，然后回到自己房间里工作。每天晚上，他准时在九点差五分前出来，将箱子放回保险箱，再回房睡觉，这样的例行工作几天来毫无变动。直到星期五，安娜向他介绍了亨利太太。
那天晚上，狄克去存放箱子时，亨利太太就在安娜的办公室里。
“狄克先生，这位是亨利太太，”安娜给他们彼此介绍说，“亨利太太，这位是狄克先生。——狄克先生，我们正在说起你呢。”
“是吗？”显然狄克并不怎么感兴趣。他注意到亨利太太身材苗条，看来不像是需要到温泉来减肥的人。
“很高兴见到你，狄克先生。”亨利太太拥有着甜美的声音，“安娜小姐告诉我，你是一位珠宝专家。”
“哦，安娜小姐过奖了。”狄克说。
“你太谦虚了。每个为女公爵改镶传家宝的人，都肯定是位专家。”亨利太太注意到，狄克有些不高兴地瞥了安娜一眼，于是马上补充说，“请你不要责怪安娜小姐，她知道我遇上了同样的难题，才会想帮帮我。”
“同样的难题？”
“是的，我也有一条项链，是我姨婆留给我的。我很喜欢它，可是觉得它太重、太俗气了。我戴着它时，觉得它太亮、太重。所以，当安娜小姐提起你的手艺时，我就想是不是可以将宝石重新镶一下，让我戴的时候，更舒服些。”
“夫人，”狄克说，“任何珠宝都可以重做，任何珠宝都可以重镶，我建议你和你的珠宝匠商量这件事——”
“可是，我的问题不在是否能改镶，”她说，“问题是我该不该重做，所以我需要一位专家的意见。让我拿给你看看，安娜小姐，请把我的项链盒从保险箱拿出来。”
“可是，亨利太太，”狄克看看手表说，“我认为——”
“哦，请你看看吧，”她请求说，“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
正说间，安娜小姐递给她一只天鹅绒面的盒子，她立刻打开，拿给狄克看。”很可爱，不是吗？不过，太重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狄克低头看着打开的盒子。一看到项链，他脸上的不耐烦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兴趣。
“天哪！真的很精致。”
“我想你现在明白我的难题了。”亨利太太说。
“是的，我只瞥了一眼就明白了。不过，亨利太太，恐怕我不能建议是否改镶，因为要提出建议，得花好几个小时专心研究。不巧的是，今天晚上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夜。我来这是减肥的，明天早晨就要离开了。”
“可是，你不能今晚做吗？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儿过分，但我愿意支付你认为公道的费用。我非常需要一位专家的建议。”
狄克很感兴趣地审视着项链：“手工很好，我猜是一百二十年前做的。”
“我的天哪，你真是内行，狄克先生，”亨利太太称赞说，“它是有一百二十年了，我是我们家族中的第六代。”
“看这里，这个小小的涡卷形装饰，是法国的风格。”
“很有可能，”她说，“它是在新奥尔良做的，那时候正在法国统治之下。哦，狄克先生，你愿意为我研究一下吗？”
“嗯，我得承认，我被它迷住了。这么上乘古老的东西，可不多见。”
亨利太太像演戏一般双手合十，说：“我早知道你会愿意的，狄克先生，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你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当然，一位绅士是不会拒绝帮助一位困境中的女士的。”
“但有两个条件，我才会帮你做，”狄克终于说道，“第一，我今天已经十分疲惫了，可能检查你的项链不会很理想，但明早我会告诉你我的意见，不过意见不是正式的，和我的公司不相干。第二，这意见只是我的个人意见，不是专家，所以不需要报酬，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呢？狄克先生，你太高尚了，我非常高兴接受你的条件。”
“很好，安娜小姐，你是我们的证人。现在，请把箱子还给我。”
安娜好奇地看着他：“你今晚不把箱子留在保险箱里？”
“不，假如我要检查亨利太太的项链，就需要箱子里面的许多工具：测量仪器、珠宝辨别镜、抹布——你们俩为什么这么古怪地看着我？”
两个女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看着狄克。
安娜开口说：“坦白讲，狄克先生，我相信原则上亨利太太是愿意让你拿她的项链的，但是要你的箱子留在保险箱里当做，嗯……”
“安全的保证。”狄克说。
两个女人又要张口说什么，但被狄克举手拦住了：“不，不，你们当然是对的。你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们。这很好。安娜小姐，麻烦你把我的箱子放在桌子上，我就在这里打开它。”
安娜将箱子放在桌子上。狄克从衬衫下掏出一把钥匙，打开皮箱，翻开盖子，亮出一个可以移动的天鹅绒板，上面挂着一条镶有一颗大绿宝石的项链。
“这就是我手头正在做的项链，是一条有特别价值的英国货。我把它留在保险箱里，你们满意了吗？”
安娜看看亨利太太：“这很合理，亨利太太，你说呢？”
“是的，我想是的……老天，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尴尬呢？几分钟前我还在求人家。不过，我希望你能理解，这是我们的传家宝。”
“我非常理解，”狄克说，“实际上，应该我自己提出留东西担保。我唯一能找到的借口，就是我饿昏了头，这全是由于米尔太太的菜单。”
于是他取下那只天鹅绒板上的项链，小心地用一块布包起来，递给安娜。然后放下箱子的盖，啪的一声关上。
“女士们，如果没有什么，我现在要回我的房间了，再见。”
两个女人默默地看着狄克走出办公室，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拿着亨利太太的项链。
第二天早饭后，狄克回到温泉办公室结账，安娜和亨利太太都在那等着他。
“早晨好，两位女士。”他招呼道。
“早晨好，狄克先生，”安娜说，“我来拿账单，你和亨利太太谈正经事。”
“哦，是的，”亨利太太说，“我想听听你的高见，狄克先生。”
安娜离开办公室，狄克和亨利太太坐了下来，在桌子上打开项链。
“亨利太太，我想这是我所见过的珠宝中，最有创意的好珠宝之一。宝石都是上乘的，镶嵌得非常巧妙，甚至可以说巧夺天工。这么好的东西要由我来重新设计、重新镶做，那是最荣幸不过了。但是，我要老实告诉你，我个人的意见是，这条项链不该改造。”
“为什么，我，我不太明白，狄克先生，”亨利太太说，“你既然乐意改造，为什么又要反对呢？”
“我来解释。首先，我乐意改造并重新设计，是因为这对我而言是一种挑战，非常愉快的工作。换句话说，这样的动机很自私。但若为你着想，我个人觉得项链不应该改造。如果它是我的，而我又是位女性的话，我会把它擦亮，戴上，其他什么也不做。”
“可是，我戴它的时候，总觉得太……太炫耀。”她反驳说。
“不要那样，”狄克对她说，“你可以骄傲大胆地戴上它，配上你最简单、最合身的长礼服。不要再戴其他首饰，连耳环也不用。我直言一句，戴它的时候，你还要将你的头发高高地梳起来，露出光光的脖颈，双肩也尽可能露出来。换句话说，大胆炫耀项链，而不用再戴其他饰物。”
“狄克先生，”她兴奋起来，“你的主意非常高明，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你这么想，我很高兴，”狄克说着，盖上项链盒，递还给她。
这时，安娜走进来。“啊，我的账单，谢谢你。”他瞥了一眼账单，从口袋里取出一沓旅行支票，多签了些钱，“请将余额分给马尔克和他的助手们。”
“你太慷慨了，狄克先生。”
“这没什么，”他看了看窗外，一辆出租车驶过来。
“我叫的出租车来了，我要告辞了。我可以取回我存放的项链吗？”
“当然可以。”
安娜打开保险箱，把包着的项链递给狄克。他接过来放进皮箱，并锁上箱子。
“我们希望你能再来。”她说。
狄克哈哈大笑说：“我可希望不要再来，虽然我承认你们的治疗非常好。马尔克今天早晨给我量身体，发现我减的不止一天一寸——腰围减了三寸，胸围两寸，大腿各一寸半。七天总共减了八寸。相信我，如果再减肥的话，我会直接来这里的。啊，现在我得快点儿了，再见，两位。”
他蹒跚地走向出租车，一手提着衣箱，一手提着珠宝箱。后面，安挪和亨利太太含笑目送着他上车离开。
那天晚上，他打开行李之后，便离开他在墨西哥城永久居住的旅馆，走到林荫大道上，停在一个杂志架前，拿起了最近出版的《体重》周刊。然后他走进酒吧，柜台顶头他最喜欢的位置空着，他便坐了上去。
“晚上好，狄克先生，”吧台侍者说，“上星期我们一直很想念你。”
“你好，杰克。是的，我有事离开了。”
“看来你瘦了一点儿。”杰克说。
“是啊，是啊，我是瘦了点儿。”
杰克递给他一张菜单，然后到柜台那头，招呼另一位顾客了。狄克一边看菜单，一边打哈欠。
他很疲倦，昨天晚上他花了大半夜时间，取下亨利太太项链上值钱的宝石，装上相似的赝品。他还没有去看收购赃物的人，所以，那宝石现在还在他的箱子里，和他的假项链放在一起。据估计，那宝石价值三万到三万五千元，他可以净得八九千元。这些钱够他在这里过一年了。等钱用完时，美国总还有别处的温泉在等待着他的到访。
“狄克先生，请问点好菜了吗？”杰克问。
“是的，不过，今晚我不太饿，旅行期间我把胃口弄坏了，所以，我只想吃些点心：两个干酪面包，加上全部配料，一碗红番椒，一杯双料巧克力麦芽酒，再来一块草莓蛋糕和咖啡做甜点。”他向杰克笑笑。
“明天我开始真正吃，吃回这几天减掉的体重。”
杰克转身去准备点心，狄克则开始读起了他的《体重》杂志。

恩爱夫妻
约翰·约翰逊知道，他必须杀掉他妻子，他不得不这么做，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必须为她考虑。离婚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没有正当理由提出离婚。玛丽善良、美丽、开朗，并且从来都没有看过别的男人一眼。在他们结婚以来的生活中，她从来不向他多唠叨什么。她做得一手好菜，打得一手好桥牌，显然她是镇上最受欢迎的女主人。
但他不得不杀掉她，这真是非常遗憾。但是，他不想告诉她自己要离开她，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羞辱。再说，两个月前他们刚刚庆祝了结婚二十周年的日子，他们都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夫妻。
在十几位羡慕他们的朋友面前，他们举杯保证说，他们要相爱一辈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经过所有这些之后，约翰不能随便把玛丽一脚踢开，那样太卑鄙了。
如果没有他，玛丽的生活就没有了意义。当然，她大可以继续开她的商店，那个商店自从开张以来就一直生意兴旺。但她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职业妇女，开店纯粹是为了消遣。当时他们的隔壁刚好要出售那间房子，于是他们就买了下来，也不用如何装修，只要打通两栋房子中间的墙，然后开一扇门就行了。玛丽说，开店只是为了让她在可爱的丈夫不在时，用来消磨时间而已。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虽然她很有商业头脑。
约翰很少进那个商店，他一直觉得那里乱七八糟。每次走进去都会觉得不安，那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显得那么拥挤，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
是的，玛丽的兴趣在他身上，而不是商店。为了让她的生活有意义，除了商店之外，她必须爱上别的东西。
如果他跟她离婚，那么就没有人带她去听音乐会和玩桥牌了，她也不能再参加她最喜欢的聚餐晚会了。没有他，她不会得到他们朋友的邀请，离婚后她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和那些老处女和寡妇一样，过着悲惨的生活。
他不能让玛丽过那样的生活，虽然他确信，只要他提出离婚，她会同意的，她向来对他千依百顺。
不，他不能提出离婚，这对她是一种侮辱，她应该有更好的结局。
可是，如果他在去列克星敦出差时，没有遇见莱蒂丝就好了。可他怎能为那次奇遇后悔呢？他发现他认识莱蒂丝之后，才觉得自己充满活力。遇见莱蒂丝，他就像盲人重见光明一样。而惊奇的是，莱蒂丝也深深爱着他，迫不及待要和他结婚。她是自由身，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等待……催促……
他必须想方设法终结玛丽，安排一次意外事故应该是不难的。商店就是一个最理想的地方，那里那么拥挤。只要利用那些沉重的石头雕像、吊灯或壁炉架，就可以轻易结束他亲爱的玛丽的生命。
“亲爱的，你必须告诉你妻子，”上一次在列克星敦的一家旅馆幽会时，莱蒂丝催促他道，“你必须赶快离婚，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她。”
莱蒂丝的声音是那么舒缓悦耳，让约翰陶醉。但他怎能对玛丽讲这些关于莱蒂丝的事呢？
约翰甚至搞不清莱蒂丝为什么会如此吸引他。
与玛丽的和蔼不同，莱蒂丝气质优雅。或许莱蒂丝并没有玛丽的漂亮迷人，但她的魅力无法抗拒。在莱蒂丝面前，他是一个热情老练的情人；而在玛丽面前，他是一个体贴和气的丈夫。和莱蒂丝在一起，生活总是充满激情，有着前所未有的亢奋。如果打个比方，莱蒂丝是土、气、火、水四个元素，而玛丽——
不，他不能比较她们。但不管怎么说，强迫终结他们这种相互的狂热迷恋，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就在他正要提议莱蒂丝去酒吧的时候，他看到查特弗莱明走了进来，向旅馆服务台走去。他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在任何地方都可能碰上熟人，这是非法情人经常面临的问题。他们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可能被人发现，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安全的。
但是，查特弗莱明尤其不同，他是约翰最不想见到的人，因为他如果见到约翰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一定会大肆宣扬。这个碎嘴子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妻子和他的朋友，告诉他的医生、店主、银行服务员和他的律师。
这时约翰在莱蒂丝身边非常不自在。看看查特还在服务台说着什么，约翰不能就这么暴露下去，因为查特只要向四周看几眼就会发现他和莱蒂丝在一起。于是约翰找了个可笑的借口，溜到旁边的报摊，躲到一本杂志后面，一直等到查特登记完后乘电梯上楼。
总算躲过去了，太危险了。
约翰觉得这是对他们高尚感情的玷污，他不能容忍一直这么如做贼一般，他必须要采取行动，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但是，同时他又不想伤害玛丽。
在美国，每天早晨起床的人中，数以千计的人会在天黑前死去。为什么他亲爱的玛丽不是其中之一呢？为什么她不能自己死去呢？
当约翰向莱蒂丝解释他为什么惊慌时，她很镇静，但是也很关心。
“亲爱的，这件事证明了我是正确的。我早说过，你应该马上告诉你妻子，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你总算明白了。”
“是的，亲爱的，你说得非常对。我将尽快采取行动。”
“亲爱的，你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奇怪的是，玛丽·约翰逊和约翰·约翰逊一样，也处在同一困境中。
她并不想坠入情网。实际上，她认为她深爱着丈夫。那天早晨，肯尼斯到她店里来，问有没有莫扎特的半身雕像，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以前是多么天真。她当然有莫扎特的半身雕像，还有好几个，更不用说还有巴赫、贝多芬、维克多·雨果、巴尔扎克、莎士比亚、乔治·华盛顿和哥德的半身雕像。
他说出自己的名字，顾客一般不会说自己的姓名，于是她也说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她发现，他是镇上一位著名室内设计师。
“坦率地讲，”他说，“我可不想在室内摆放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它会毁了房间的整体效果。但是我的雇主却坚持要一个。我能看看你这里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吗？”
她带他参观了整个商店。后来，她努力回忆他们是怎么坠入情网的……他整个上午都在商店，直到快中午时，他似乎对后面的一间小屋特别感兴趣，那里堆了许多带抽屉的柜子。他伸手去拉一个抽屉，结果却拉住了她的手。
“你在干什么？”她说，“天哪，如果顾客进来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看那些雕像吧。”他说。
她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但那的确发生了。后来，约翰再出差时，她不再感到孤独，反而越来越渴望他出差。
堆满柜子的那间小屋后来就成了玛丽和肯尼斯秘密幽会的地方，他们在那里添了一张躺椅。
有一天，他们在小屋里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直到那人喊：“约翰逊太太，你在哪里？我要买东西。”玛丽才急急忙忙从小屋里跑出来接待顾客。
她慌张地想要把搞乱的头发捋顺，她还知道她的口红弄脏了。
来人是布里安太太，她是镇上最喜欢传话的人。要是她到处说玛丽·约翰逊在她的店里跟人约会，约翰肯定会听到的。
幸运的是，布里安太太那天，一心要看看好的奶油模子嫁妆箱，所以没有注意别的事。
这真是太危险了，玛丽对肯尼斯说。可是肯尼斯却很不满意，他说：“我深爱着你，我是认真的。我认为你也爱我。我已经厌倦了总是这么偷偷摸摸的，我再也受不了了。你明白吗？我们应该结婚。跟你丈夫讲，你要离婚。”
肯尼斯不停地说离婚，好像离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就像去看牙医那么简单。
可是，她怎能和一个二十年来一直深爱着她的男人离婚呢？她怎么能够那么无情地剥夺他的幸福呢？
除非约翰死了。他为什么没有心脏病突发死去呢？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死于心脏病，为什么她亲爱的约翰却不曾突然死去呢？
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容易了。
这次连电话铃声都显得怒气冲冲，当玛丽拿起电话时，听到另一头肯尼斯愤怒的声音：“该死的，玛丽，今天下午真是荒唐，让人感到羞辱。我再也受不了了。我不想再躲在门后，而你在那里带顾客看什么奶油模子。我们必须马上结婚。”
“是，亲爱的。请你耐心点儿。”
“我已经很有耐心了，可我再也不能等待了。”
她知道他这话是真的。她不能失去肯尼斯，否则生活将失去意义，而她对约翰就从来没有这样依恋过。
但是，亲爱的约翰，她怎能一脚把他踢开呢？他正在壮年，还可以活几十年。他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是以她为核心的，就是为了给她快乐。他们没有其他朋友，只有那些已婚夫妇。如果她离开他，约翰将过着孤独可怜的生活，会成为一个被人同情的怪人，在他们朋友邀请他去的宴会上，人们会称他为可怜的约翰，会说他这样还不如死了好受些。他不会照顾自己，会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并且不得不单身住到某个破烂公寓。
不，她不能让他过那样的生活。
为什么要开始跟肯尼斯的这段疯狂恋爱呢？为什么一定要在家里放上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呢？为什么肯尼斯一定要到她的店里来买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呢？别的地方多的是，价格也便宜。
但是，她无法改变什么，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她跟肯尼斯在一起待几秒，感觉胜过跟约翰的一辈子。
只有一个办法，她要用这个快捷、有效、干净的办法摆脱约翰，并且要快……
在约翰出差回来的那个晚上，他觉得玛丽漂亮极了。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一生有她足够了，可是接着他想起了莱蒂丝。为了能让他们在一起生活，无论干什么都可以，他应该按照原计划行事。
他应该尽可能温柔地杀掉玛丽——就在那天晚上。当然，他还要享受玛丽为他准备的美妙晚餐，计划和礼貌要求他这么做，另外他也的确饿了。
但他一吃完饭，就着手进行谋杀了。一边吃一个女人准备的奶酪蛋糕，一边要谋杀她，这似乎有点儿残酷无情。但他觉得这并不是他要这么残酷，而是迫不得已。
他不知道该怎么谋杀玛丽，也许在她那个堆满半身雕像的角落里能找出什么方法。
玛丽微笑着，递给他一杯咖啡：“亲爱的，你这趟漫长的旅行一定很辛苦，我想你需要喝点儿咖啡，解解乏。”
“是啊，亲爱的，我正想喝咖啡，谢谢你。”
他拿起杯喝了一口，瞥了一眼桌子对面的玛丽，发现她脸上神情古怪。约翰对此很困惑。是的，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难道她看出了什么？她一定了解他的想法，她一定知道他想干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玛丽露出了微笑，这是他们自从蜜月以来她对他最灿烂的一个微笑。
一切正常。
“亲爱的，我要出去一下。”她说，“我刚想起店里还有些事要做，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快速走出餐厅，穿过厅堂，走进商店。
但她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马上回来。如果她不赶快回来，约翰的咖啡就会凉了。所以他决定喝两口，然后去商店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耽误她。
她没有听到他进来。
他看到她在中间那间屋子里，背对着他，正坐在一个大沙发上。她的周围，都是放雕像的架子，架子上摆满了雕像。
老天，这真是天赐良机！
她一定知道了他的想法。她的肩膀在抽动，她在呜咽。看来她知道他们的共同生活快结束了。
可是他忽然间又觉得她可能是在笑。因为她独处的时候，笑起来肩膀就是那么动的。算了，不管她在做什么，不管她是在哭还是在笑，他都没有时间去猜测了。眼前这个机会很难得，绝不能错过。
她低着头，头顶旁刚好是维克多·雨果或者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雕像，约翰只要轻轻一推，它刚好就会落到她的头盖骨上。
他推了，很简单。
可怜的女人，可怜的玛丽……
这样做是为大家好，他不会为此而自责。不过他还是感到吃惊，没有想到事情做起来会那么容易。如果他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前几个星期就动手了。
约翰很镇静，他最后看了玛丽一眼，然后回到餐厅。他要先喝完咖啡，然后再打电话给医生。毫无疑问，医生会对警察说这是个意外。整个过程中除了一个小小的细节，约翰根本不需要撒谎，而那个细节，他只要说是玛丽的动作导致雕像的坠落就可以了。
他的咖啡还是温的。他慢慢喝着，想起了莱蒂丝，急切盼望着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他们终于能够永远在一起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结婚了。但是出于谨慎，他决定还是不要冒险，暂时不给那个会暴露自己跟莱蒂丝关系的电话。
他现在是如此的快乐而镇静，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这种轻松的感觉来自于他刚才做完的事。他高兴得，甚至有点儿困了……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困倦过，他想他应该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一下，这已经比给医生打电话来得重要了。但是他等不及走到沙发旁边，便一头栽在餐桌上，双手剧烈摇晃。
玛丽和约翰的朋友们，丝毫不怀疑这场双重悲剧是怎么发生的。只要他们想想，就已经意识到商店是个不那么安全的地方——那天晚上，玛丽不小心被雕像砸到头上。约翰发现她死了，悲痛欲绝。没有了玛丽的约翰，发现自己没她就活不下去。于是绝望之中他在咖啡里放进大量安眠药，自杀身亡了。
他们都记得，就在玛丽和约翰最近的那次结婚周年庆祝宴会时，都说希望能和对方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们真是世界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你只要想到玛丽和约翰的故事，就肯定会感动不已。在这个动荡的世界上，没什么能比他们这样真挚而深厚的爱情更加动人的了。一如他们自己所希望的那样，他们在同一天晚上死去，这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老江湖
售货员转身到后面的货架上去取其他手套，趁这个时候，我将柜台上一副搭配晚礼服的长手套塞进背包里。她转过来，把新拿的手套和原先的几副混在了一起。
售货员用已经有些疲乏的声音问道：“小姐，您认为这些手套如何？”
我皱了皱眉，然后挑了一下，“可惜这些我都不喜欢，谢谢。”
于是我心中暗笑着移步离开。十五分钟，我消磨了她这么久的时间，让她忙得不知所谓，然后静悄悄拿走了一副二十元的手套。
这家八层楼高的百货公司，从一层到我现在正徜徉的五层，我始终得心应手，诸事顺利。这要感谢我肩上这个大背包，有一次我甚至把一台烤面包机放在里面都没有人发现。
今天是个便于隐藏自己的好日子——周末的百货公司虽然拥挤，却还不至摩肩接踵、寸步难行，这样一个顺手牵羊的理想环境，唯一需要留心的无非就是那些保安。他们中有穿制服的，也有便衣的。事实上，在行家眼里，便衣保安比穿制服的那些人更加显眼，因为他们都习惯于双手背后，站在电梯旁边。
“嘿，小姐。”
我心中一惊，打招呼的莫非是售货员或者保安？我转过身，发现那人是一位微笑着的白发绅士。
“你好，什么事？”
他向我走近，压低声音说：“你在后面玩的把戏真称不上高明。”
也许他是便衣保安，那么我终究还是被抓住了，但我想辩解，“我……”
话刚出口，便被他打断：“嘘，小点儿声，你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吧！”
“你想怎样？”
“帮你，”他说，“漂亮的小姐啊，可惜，你的美貌在坐牢时可帮不上什么。相信我，你的身手预示着你正在走向牢房。看你身上穿着什么？牛仔裤，褪色夹克……不说这些，单是肩上的背包就足以让你暴露了。如果那个售货员眼睛没有问题，此时你已经被抓了。”
“嘿，你是这家公司的保安还是什么？”
他光润的脸上的笑容扩大了，有些得意地说：“不是的，小姐。”他的手挥了一下，仍面带笑容，“我想帮你，你会知道我是干什么的。现在留心看我的。”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朝化妆品柜台走去。柜台上有几瓶香水和香水精，当然全是样品。他混进顾客里，一个动作，仅仅一个动作，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瓶香水精样品偷走了。如果事先他没要我留心，无论如何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手脚之利落，令人叹为观止，然后他向我走了过来。
“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我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你还在吃奶的时候，我就已经靠这行吃饭了，可以说是这行的老大。通常我不会显露身手，但既然你是位可爱的小姐……所以，今晚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到时我会多教给你这些本行的技巧。”
于是我掏出工作证，上面清楚地写着我是“艾登侦探所”的职员。我专门负责检查零售部门的安全工作，发现哪里出现了薄弱的状况，便提出建议，在相应的安全措施上进行改进。
过去我从没碰到过这种自投罗网的人，他的不请自来，令我可能由此获得两天的假期或一点儿奖金。
不管怎样，我很感激他，虽然做这些顺手牵羊的事有了工作证不用再担心安全，但是，艺多不压身嘛。

姑妈回城
莫尔的眼睛一直看着姑妈，她的面容依然显得有些悲戚。过了一会儿，只见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随着胸部的起伏缓缓地吐出来，然后喃喃地说：“我真的希望奥斯卡能带着往常那样的微笑出现在我面前，对我作些解释，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姑妈，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还是接受现实吧，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新的生活。”
姑妈还清楚地记得，三个月前的一天，奥斯卡又像往常一样驾船出海去垂钓了，原本以为他能按时回家，但天色很晚了也不见踪影。当海上巡逻队找到奥斯卡的船时，只见船已倾覆在海水中，除了船桨和钓鱼装备还在，茫茫的海面连个人影都没有。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要知道，奥斯卡可是个很有钓鱼经验的人，他以往经常独自一人轻舟出海垂钓，从来也没有出过事情。“难道是被海怪拖下了船？”姑妈经常疑惑地问着自己，甚至梦中还见到过一只巨大的海怪掀翻了奥斯卡的船，将他拖入深深的海水中。
“不要再难过了，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预料的。好在你生活无虑。”莫尔继续劝慰着姑妈。
望着身边的莫尔，姑妈沉默了一会儿。“不，你不懂，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会去掉伤痕，但却永远抹不掉我内心的创伤，奥斯卡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失去了他，我永远都无法排遣自己的生活。”她的神情依然摆脱不了阵阵忧伤。
“是的，如果从某种意义而言，那是你赋予美满婚姻的代价。”莫尔不无理解地说道。
“我总觉得他还活着，还会回到家里。”她又陷入沉思，轻轻地说道：“唉，最近我一直在想，我和奥斯卡生活过多年的那幢公寓是不是该放弃？因为一进到那些房间，几乎全是他的影子——书房里有他的写字台，衣柜里挂着他的衣裳，还有他的洗漱用具，也都摆放在卫生间里。”
“姑妈，别多想了，你还是和我们多住几天吧，我们先找个人去公寓收拾一下他的东西，重新作些整理，这样好吗？”莫尔真诚地说道。
她摇摇头：“不，莫尔，谢谢你。我必须要收起悲伤，重新开始面对生活。我要感谢你和苏珊，这三个月来你们一直细心地照料我，耐心地听我翻来覆去地说话，这让我的心情好了许多。我还是准备回家去，因为我已经请罗拉明天回来了，她能够帮我做一些事情。另外，为了防止我旧病复发突然离开这个世界，就像你姑父会突然失踪那样，我也和医生约好了，准备星期五上午去看他，他要求我至少每四个星期检查一次身体，你们就放心好了。”
看着姑妈执意要走的样子，莫尔也不好再坚持了，他将身子又朝姑妈那里挪了挪，说道：“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人就是姑父了，而你又待他那么好，让他快乐，姑妈你知道吗？我和苏珊一向都很欢迎你。”
听了莫尔的话，她的眼角又湿润了，连忙从兜里掏出手帕准备擦拭，然而只拿到一半，手就握成拳头，紧紧地压在胸骨上，表情显得紧张而略带痛苦。
“姑妈，你怎么了？”莫尔急切地问道，“要不要药片？在哪里？”
“快，莫尔，快打开我的皮包。”她边说着，边用手指着身旁的黑色小皮包。
在莫尔的帮助下，她找到了装药的小玻璃瓶，用微微颤抖的手把里面的白色小药片倒在手心上，送到嘴里含着，然后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她慢慢睁开双眼，呼吸也变得比先前平缓了许多，“啊，现在好多了。”
“你在这儿不会麻烦我们的，一定要走吗？”莫尔问。
“是的，莫尔。我也很喜欢你和苏珊，这个地方也很可爱……可是……”
此刻，莫尔和姑妈正坐在一片海滩上，他们在这里可以俯瞰海湾，眼前那一片湛蓝的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道道金光，平静而深邃。这里是属于莫尔的私人海滩，为了打造这片海滩，他进行了一番独出心裁的设计，并用进口的、最好的珊瑚色沙石铺就。
这一天，姑妈准备回家了，她穿好衣服打算乘火车走。莫尔也穿上了他那套昂贵的星期日便装，显得蛮精神的，只是他的头发太长了，少说也有三个星期没理了。至于注重整洁这方面，莫尔与他的姑父不太相像，因为他的姑父非常注重仪表，不仅每天早晨上班前都要刮胡子，穿着整洁，即使是假日休息，他也像准备上班一样去打扮，甚至连在喝第一杯咖啡之前，他也要打上领带，穿好外套才肯端起杯子。
当两人都准备好之后，突然从里屋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莫不是他？难道是海上巡逻队的人已经发现了奥斯卡！”姑妈不禁一愣，她紧张地想着。
三四秒钟之后，电话铃声停顿了，只见苏珊拿着电话机从里屋走了出来，她微笑着说：“姑妈，请别紧张，刚才是你的律师的电话。”
“啊，”她的心跳缓慢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是波顿的。”顺手从苏珊手中接过了电话机。
“喂，是波顿吗？”姑妈说话的语调已经变得平缓多了。
“是我，奥斯卡太太，你好吗？”
“噢，我很好，这些天我在莫尔和苏珊家里，他们都快把我宠坏了。”
“听说你明天要回家，是这样的吗？”
“对，不过不是明天，我一会儿就准备去火车站。”
“唔，原来是这样的，奥斯卡太太，我本来不想催你，只是……”
“很抱歉，波顿，我知道……”
“……那么，还是我把文件送到你家去吧，你就不必到办公室来了，好，就这样。”
一直站在身边的莫尔朝她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手表，伏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姑妈，时间快到了，我们必须要去火车站了。”
“波顿，谢谢你！我们星期三如何？好的，很抱歉，我要去火车站了。”
莫尔拎起她的行李箱，“姑妈，真不舍得让你走，你要是寂寞的话，欢迎你随时再来，回去后别忘记给我们经常打电话。”跟在身后的苏珊轻轻地吻别姑妈后说。
从她住的曼哈顿到莫尔住的兰琴蒙特并不算太远。莫尔开车将她送到火车站，在月台上等车时，他对姑妈说：“我很乐意开车送你回到曼哈顿的公寓去，行吗？”
“好了，莫尔，不要麻烦你了，我觉得在火车上反而能很好地休息。再说到了曼哈顿，出租车司机会帮我提箱子的，至于我的身体，你也不用担心，等到家后我就会通知医生的。”
莫尔和姑妈互相微笑着吻吻面颊，分手了。
坐在开往曼哈顿的火车上，她内心不断地翻腾着。对于那间曾带给她和奥斯卡许多欢乐的公寓，她是既希望尽快回去，又感到有些莫名的害怕，或许是担心睹物思人，看到奥斯卡的影子吧。
下了火车，她招手唤来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把她送到公寓门前，还帮她把行李箱一直送进电梯。
“唉，这个家门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踏入了！”她用微微发抖的手掏出钥匙，轻轻地打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感觉到房间里似乎有人：迎面房间的一扇窗子略略地开着，“难道几个月前我是那样开着的吗？”她慢慢地踱进房间，似乎闻到房间里有一股略带清香的新鲜气息，这种香味使她有些陶醉，“这是奥斯卡刮胡子时用的刮胡水的香味呀，怎么会是这样？不可能！”“难道是我没有将瓶盖拧紧？”一连串儿的疑惑萦绕在她心头。
或许是她急于要弄个明白，于是她将外套、帽子和手套都迅速脱下，快步走进卧室，“咦，这里也不对！我去莫尔家时把奥斯卡的床铺都收拾利索了，如今怎么这样凌乱呢？还好像有人在床上睡过觉。”
她再看看衣柜顶层的抽屉上，依然挂着奥斯卡的裤子，那种打开抽屉，将裤管夹住的方式，就像他每天晚上挂裤子时一模一样。
“莫非真的是奥斯卡回来了？”她不禁心里震颤了，轻声叫着，“奥斯卡，是你吗？”她边轻声呼唤着，边走进浴室，一眼就看到一块新肥皂的上面压着一小块银色的肥皂，“对！这是奥斯卡的习惯。”原来奥斯卡使用肥皂时很节省，他总喜欢将一块快要用完的小块肥皂压在另一块新肥皂上。她伸手摸了摸那小块银色的肥皂，竟然是湿的，显然有人刚刚用过！
她顿时感到呼吸急促，喉咙里犹如鲠着一块东西，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头部阵阵眩晕，两腿发抖，接着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栽倒在地上，她觉得面颊压在了浴室垫上，眼镜也被碰掉了。接下来的事情她就记不清楚了。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观察室，一个心脏监视器摆在她身旁，各种导线与她身体的部位紧紧连着。到了第四天，她从观察室被移到一间私人病房，有特别护士全天24小时看护她。
病房门轻轻打开了，“唔，你又闯过来了！虽然你的心脏没有明显的病，但也要保持安静，无论是谁来访，谈话都不能超过十分钟，这样对你恢复健康有好处。”听了医生的话，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一位来访者是她的律师波顿。她先将护士支开，然后让波顿把带来的文件放在一旁，向他口述了一些指示，波顿在这里大约忙了二十五分钟的样子。
波顿走后，莫尔就来了，他的表情显得忧虑而震惊，“天哪！姑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真懊悔那天怎么不亲自送你回家呢？我和苏珊真怕失去你。”
“别紧张，莫尔，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感谢上帝保佑，姑妈，你看上去挺好的，那我们就放心了。”
“是吗？莫尔，苏珊她好吗？”
“苏珊？啊，她很好。原本她要和我一起来的，但医生建议她还是别……”
“唔，原来是这样。莫尔，我问你，那天你送我上火车后，没有直接回家，苏珊不惦记你吗？”
“惦记我？苏珊为什么要惦记我呢？姑妈，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那天你送我到兰琴蒙特火车站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一直开车到曼哈顿，赶在我之前到了公寓。莫尔，我来问你，在我离开家这三个月里，你是不是借过我的钥匙，又去另外配了一把？”
莫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不过他很快又掩饰住：“姑妈，你在说什么呀？是在开玩笑吧？”
“开玩笑？是吗？”她突然大笑起来。“莫尔，其实我很清醒，你知道吗？当我一想到你听我讲述往事的时候是那么认真、仔细，我就全明白了。你正是通过我的讲述，知道了奥斯卡的许多生活习惯，比如说，他是怎样打开窗户、怎样挂裤子、刮胡水用的是什么，以至于连他怎样节省肥皂等等，我说的没错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想必你对这一切事先都是有计划的！”
莫尔的眼睛有些不敢再看姑妈，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可捉摸。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说：“不，不是的，姑妈，你是在指责我吗？……”
“莫尔，你知道我的心脏不好，这样做的目的难道不是企图吓死我吗？好了，莫尔，不必再试探我了，因为波顿已经来过了，按照我修改后的遗嘱，你除了能得到一元钱之外，什么都不会有了。”
“真是荒谬！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姑妈，你怎么能相信……怎么……”莫尔连连地摇头。这时，病房内静极了，仿佛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气息。
病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原来是护士。
“好的，我们再谈一分钟。”姑妈微笑着对护士说。
“莫尔，我今天有些累了，你也该走了。不过，我刚才说的事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你知道吗？那天我回家后，看到你精心布置的一切，的确惊吓了我，晚上当我在浴室地板上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浴室门口铺的地毯上有那种特别的珊瑚色沙粒，那一定是你从海滨带来的。莫尔，你不必再狡辩了，因为波顿已经用瓶子装了一些沙粒，并将它们存放在保险柜里，万一需要做证据时就可以取出来。”
莫尔的脸顿时涨红了，嘴唇也在不停地抖动，过了一会儿，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