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者
作者：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内容简介
第三者是惊悚悬念袖珍馆系列之一，讲述了：法庭上，一桩凶杀案正在审理之中。一名年轻女子被人谋害在家中，嫌疑犯是一位电器商店的老板。他为被害人组装的那台电视机成为破案的关键，并由此牵扯出一位权势熏天的人物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真正的凶手其实是

==========================================================
老夫少妻
迈克尔发现妻子最近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同寻常，经常是若有所思，神情恍惚。虽然他不是那种思维愚钝，缺乏想象力的人，但也不是那种城府很深，善于静观事态发展的人，所以发现这一情况后，他便直截了当地问妻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没有哇，我怎么会有不顺心的事呢？”妻子淡淡地说道。妻子说话时看他那眼神，既不是无动于衷，也不是一片茫然。
既然妻子矢口否认，迈克尔也就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不过在他看来，在他和妻子简短地交流后，妻子的情绪似乎轻松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每当家里的电话铃响起时，她就显得紧张不安；或者当他对她说话时，她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总之，妻子的精神状况“或多或少”好了许多，也比以前轻松愉快了，尤其是她还很恪守妇道。迈克尔用了“或多或少”这个词来形容妻子的变化程度，他觉得很贴切，也表明他充分相信自己分析问题的能力。我们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因为他们夫妻之间的年龄相差过于悬殊，是典型的一对老夫少妻。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们夫妻之间一切正常。尽管有时迈克尔仍然会觉得妻子的神情不对，但他认为也不好再指责什么；再说妻子各方面做的都让他很满意，所以他也就不再提起这些了。
迈克尔做生意经常要跑短途，每当出去时，他宁可坐巴士也不愿意开车，因为他觉得找地方停车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这天下午，迈克尔忙完生意上的事情，比往常提前半小时离开了办公室。当他坐在巴士上往家赶时，透过车窗突然惊奇地发现，妻子正面无表情地驾驶着他们家的汽车从后面追上来。“天啊！怎么搞的，她根本不会开车呀！”这一惊让迈克尔感到非同小可，可还有让他更惊讶的事情呢！只见妻子身旁还坐着一位年轻的男士，仿佛正在认真地和妻子交谈着什么。迈克尔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当自己所乘的巴士正好和妻子开的轿车并行时，他又仔细瞅了瞅，没错！汽车是他的，开车的就是他妻子，妻子身旁是个陌生的男人。他一直隔着车窗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当妻子转头向巴士看时，如果不是他迅速垂下头，险些就被她发现了。不过，巴士很快就向左拐了，总算让这个意外的巧遇过去了，然而这并不是事情的结束。
“她居然会开车，什么时候学会的？我怎么不知道？”坐在巴士上的迈克尔不禁眉头紧锁。他们结婚已经三年了，自打买了家用轿车后，他曾经教她学过开车，因为他觉得如果妻子会开车的话，那就太方便了，她每天也可以像其他家庭主妇一样，早晨把他送到车站，下午再去车站接他，这样也就免除了自己不得不乘巴士的不便。
但是，他教妻子学开车的效果并不好，或者说简直就没办法教下去，因为她一坐上驾驶座，就紧张得脸色发白，手也哆嗦。开始他还很有耐心，可是妻子学了很长时间也不见长进，“这个女人真是烂泥糊不上墙！”有好几回他气得真想把妻子大骂一顿。后来，迈克尔不得不放弃了，因为她太紧张，开车会很危险。即便如此，这一情况还是让他烦恼了好长时间。
“如果她早就学会了开车，或者是最近才学会的，那么她为什么要瞒着我呢？”这是迈克尔心中解不开的一个疑团。
坦率地说，他在婚前对她的了解并不多。那时，他因为生意上的事情经常去一家公司，而她则是这家公司的接待员，一来二去他们就互相认识了，并成了朋友。当然他们后来的关系已经胜过朋友了，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她。尽管她的年纪比他小很多，但她表示她也很爱他，并一再坦言年纪悬殊没有关系，丝毫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他们结成了夫妻。
“她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呢？”迈克尔心中产生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曾犹豫过是否要告诉妻子自己已经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子一起开车的事，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她。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突然直截了当地发问，可能会产生两种情况：一种是造成她的惊慌失措，乖乖吐露实情；另一种就是她会极力狡辩，甚至撒谎，那样一来就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虽然她的行为让他震惊不已，他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但他认为最好还是在俩人闲谈时引起某些话题，请她作出解释为妥。
一天晚上，他和妻子饭后坐在客厅里，在不经意间他开口问道：“亲爱的，你今天做什么有趣的事情没有？”
“啊，有哇，我今天到购物中心去了，那里新进了很多服装。”她说道。
“哦？”他点了点头，心中感到稍微轻松了一些。
“咦，我刚才听你‘哦’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知道所有的经过和细节吗？”她目光直视着他问道。
“好家伙！”他暗暗吃了一惊，但她的脸上却挂着微笑。
接着，她还是面带微笑地补充说：“你们男人呀，就是不懂女人的心。你知道吗？一个女人在结婚周年快到的时候，总会想买点什么的。亲爱的，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她说这话时口气十分柔和，仿佛她真想知道似的。
是啊，眼看着他们的结婚周年就要到了。今年他原本想买一枚昂贵的钻戒送给她，但前些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心中的疑团解不开，他哪有这种心情呢？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思考着这件事，并为探出实情做了一些简单设想。
这天晚上，他对妻子说：“亲爱的，明天就是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了，我想带你到乡村俱乐部去吃饭，好吗？”“好哇！”她似乎很高兴地说。
于是，迈克尔开着车，她坐在一旁，向着乡村俱乐部驶去，她的表情一直显得轻松而愉快。
夜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黑，只有昏黄的路灯点点闪烁。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很稀少，当他们还未抵达位于市郊的俱乐部时，他突然紧急刹车，然后身体瘫软地靠在了座位上。
“迈克尔，你怎么啦？”妻子见状急促地问道。
“哦……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浑身无力，肯定是心脏出了什么问题。”他声音微弱地说道。
她似乎被惊呆了，愣愣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快，快点儿，你赶紧找人来帮忙！”他似乎拼尽全力地说，“还，还有，你叫一辆出租车，我不能再开车了。”说完，他又显出十分乏力的样子。
她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赶快下了车，绕过来将左车门打开。
“迈克尔，你坐好，我马上把你送到俱乐部去，那里也许会有医生。”她紧张地说。
说着，她迅速坐在驾驶座上，握紧方向盘，朝着俱乐部开去。她的手法很娴熟，车开得也很快，显然很老练。
过了一会儿，一直斜靠在座位上的迈克尔慢慢将身体坐直，他显然比刚才好了许多，说道：“我觉得稍微好些了，刚才那种眩晕欲绝的感觉总算没有了。”
“哦，那就好，刚才真把我吓坏了。迈克尔，你别大意，要去看医生！”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但又语气坚定地说道。
“算了吧，还是明天再看吧，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她只是神情紧张地开着车，没有吭声。
终于到达乡村俱乐部了，这里没有医生，不过好在他又恢复了正常。
“我们还是先找个有医生的地方看病吧？”她坚持说。
“不用了，我没事儿！”迈克尔的态度也很明确。
最后妻子拗不过他，俩人决定先吃饭，明天早上再去找医生。他发现自己在这次猫捉老鼠的游戏中输了。
在俩人吃饭的时候，迈克尔似乎有些紧张地对她说：“亲爱的，我还真看不出你很勇敢，不过，你无照驾驶可是要犯法的。”
“哦，我也知道。可，可那是我准备给你的惊喜！”她望着他小声说道。
“喏，给你！”说着，她又递给她一个信封，“这理由应当不错，你看看！”她微笑着说。
他好奇地接过信封，只见收信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精美的结婚周年纪念卡，用曲别针和它夹在一块儿的是妻子的新驾照。
“难道？”他不解地望着她。
“迈克尔，是这样的，自结婚以来，我觉得自己帮不了你什么忙，很内疚，就很想学开车。可是我觉得做丈夫的不应该教自己的妻子开车，于是我就到汽车驾驶训练班去学习了。那里有个教练很好，不仅有耐心，而且很冷静，事情就是这样的。”她慢慢地解释说。
听完她的话，迈克尔内心的疑云彻底消散了。真像她所说的，丈夫教妻子学开车是个很别扭的事。当初他教她时，就有好几次简直都被气得要发疯。
瞧着妻子那始终挂在脸上的淡淡微笑，迈克尔内心充满了愧疚：“原谅我吧，上帝！我多么卑劣啊！我居然怀疑我的妻子！她明明忠于我，可我为什么老是觉得她要谋害我，以获取保险金呢？是我错怪了她。”他在感激之余，还暗暗地想，“我怎样才能用加倍的爱去弥补对她的这份愧疚呢？”显然迈克尔对妻子的看法彻底转变了。
趁着妻子去洗手间，迈克尔开动脑筋，想着各种弥补的办法：“我是给她买一部小跑车呢，还是带她出去旅行呢？这些都不够，还是给她买一套手镯和戒指吧……”总之，迈克尔愿意想尽一切办法消除自己心中的那份歉疚。
“是彼得吗？对，没错，他那天在购物中心真的看见我们了。要抓紧，嗯，事情必须今晚办。”
“哪里？是同一地点吗？”
“对！”
“咱们怎么碰头？”
“就像咱们以前计划的那样，把汽车前灯一闪一闪打两次。”
“没问题吗？”
“相信我，亲爱的，就照我教你的做。”
“好吧，再见！”她挂上了电话。
电话里说的同一地点，是指两里外的一个悬崖。晚上当迈克尔回家时，将由妻子开车从那儿经过，在最后的一分钟她会迅速跳出车外，任由汽车连同迈克尔一起坠落到千尺深的崖下。

该诅咒的地方
唉，这件事情该从哪儿说起呢？当然最好是从头儿叙述，可哪儿又算是头儿呢？干脆，我还是从同意购买麦尔肯农场南面的那亩地开始说起吧。
我的职业是警察。不知怎么搞的，那些天我总想找件有意义的事做做。所以，每天下班后，我不是急着往家里赶，而是经常在警察局办公室里多待个把小时。有人说我滑稽，属于没事找事的人，权当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吧。还有，如果我感到无聊的时候，通常会去电影院里消磨时光，每当看到影片中那些贼眉鼠眼、大腹便便的人吐口水侮辱人，或者是殴打无辜的人寻开心那类情节时，我就会感到热血沸腾，恨不得揪住那些人教训教训他们。
我的婚姻生活并不美满，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维系了二十多年。去年，妻子因病去世了。按理说，我应该从这桩不美满的婚姻中解脱出来了，一个人自由自在、无牵无挂才对；但令我困惑的是，自打失去妻子之后，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就像一个人在茫茫大雾或漫漫沙漠中迷失了方向那样。“怎么搞的？我已经四十八岁了，年龄越大怎么却对生活越来越不理解了呢？”我总是暗暗地思索，但始终没有想出明确的答案。
好了，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我和妻子原本有幢房子。妻子去世后，周围的朋友和亲人都劝我把房子卖掉，他们说我一个人住这幢房子太大了。结果我听从了他们的劝告。说实在的，我现在对当初卖房子的决定感到很后悔。在此我也想给你一个忠告：遇事自己一定要有主见，千万别光听人家的意见。
卖了房子后，由于我们这个小镇上没有公寓出租，我就在乔治太太家租了房子。虽然租的那间房子很大，但我内心总有一股压抑的感觉，所以觉得房子很小，住在里面并不如意。我毕竟快五十岁的人了，不像你那样年轻，因为年轻可以让你拥有大量的时间，拥有未知的前途，所以你可以尽情地享受生活。而我所拥有的只是现在，并且生活中的未来对于我这般年纪的人来说，也已经逐渐变得黯淡了。
那天，我在路上遇到了麦尔肯，当时他提议我们一道去喝杯啤酒，吃顿饭，我愉快地应允了。为什么呢？因为麦尔肯可是一位全镇无人不晓的人物，他不仅是一位成功的农场主，而且还在镇上开了一家农具代理店，180公路靠近我们镇这一段上唯一的加油站也是他家的。虽然他很有钱，但却为人友善，从不张狂。
在我们边喝酒边聊天中，他很快就了解了我目前的抑郁心情，对我说道：“你呀，真是个傻子，无论如何也不该听别人的话把房子匆匆卖掉。”接着他又安慰我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虽然我会从中得到一点好处，但这绝不是我想帮你的初衷。”我很感兴趣地听着。
原来，在他的农场南面与郡省土地之间，有一块一亩大的土地，地面上是一片树林。他认为那个地方很理想，我可以建所房子开始新的生活，而且他还了解到，目前政府对这块土地没有什么规划。
尽管我觉得租住别人的房子并不如意，但是话又说回来，我现在是光棍一个，要房子又有什么用呢？但麦尔肯的话很坦率：“你应该再找个女人，过正常的家庭生活。”
“找个女人？”自打妻子过世后，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当麦尔肯提到时，我顿时脸红了。
“找谁呢？”我不禁问他。
“哦，咱们镇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
“说说看？”
“约瑟芬不就很好吗！”
“她？”
不管怎么说，能有一所自己的房子是我最关心的事情。我们俩吃过饭后，赶在天黑前一起去看了那块地。那个地方果然很美，地形有点儿像小山丘，地面上长满了橡树和野蔷薇，正中间就是那一亩大的小块空地，从路面向西还有一个微微的斜坡。我高兴极了，跪下来抓起一把土，我嗅到了泥土的芬芳，嗅到了春的气息。我又慢慢地张开指缝儿，让黝黑的土粒顺着指缝儿缓缓落下，我仿佛看到了美好的希望。
“麦尔肯先生，请您说个合理的价格吧，我愿意买下它。”我说。
麦尔肯说出了一个数目，于是我们就击掌成交了。
其实，约瑟芬是有夫之妇，她的丈夫叫比尔。他们在镇上开有一家小杂货店，离警察局大约有半条街的样子。店里的东西很齐全，日用杂品应有尽有。虽说他们的小店不是餐馆也不外卖快餐，但是人们可以在那儿弄到早餐吃，因此，每天早上当很多镇民还未起床时，就有不少人挤进他们的小店了。
夏天还好一些，如果是在寒冬的早晨，大约五点钟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蒙蒙的，路上行人稀少，你就会看到他们家店的楼上的电灯亮了。紧接着楼下的窗玻璃也透出了灯光，那意味着他们已经起床了。此时他们正在往大咖啡壶里倒水，为早上六点至八点半卖咖啡作着准备。当然，他们除了卖咖啡之外，还卖奶油面包或小饼一类的点心。
当外面天气寒冷，天色还黑的时候，唯有那店里透出的灯光，会让人在寒冬里有一种亲切而温暖的感觉。尤其是像我们做警察的，如果是巡逻一个通宵之后，或者是值通宵的夜班，更愿意在寒风中看到这温暖的灯光。
不过，虽然这家小店的灯光让人感到丝丝暖意，但这家的男主人比尔却不是一个热情友善的人。别看他外表长得不错，又高又壮，有着一副宽宽的肩膀；但是他从来不笑，脸上总是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乖戾表情。
尤其是当他开口说话时，话语总是很生硬，一点也不和善。我猜测，或许是他仅靠那个小店过生活不怎么如意，或许是他认为自己整天为那些并不比他强的人服务而感到厌恶，或许是……总之，这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不仅是我有这样的看法，还有很多人也都这样认为。俗话说，和气生财嘛，更别说做生意了，可他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他的妻子约瑟芬倒是个人缘不错的人，不仅人长得好，而且干活麻利，待人也和气。
听说比尔经常打她，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有一阵子她的确不在店里，难道是他又打了她吗？我的同事安东尼说：“有一天大半夜，我开车巡逻经过比尔家时，突然听见约瑟芬的尖叫声，于是我就下车去敲门，过了好长时间比尔才开门。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没有。当我提出想和约瑟芬谈谈时，比尔先是说她已经睡了，不过很快他脸上又带着一种异样的表情说：‘既然你不相信，那么就请上楼吧。’他带我来到楼上的卧室，我看见约瑟芬身上裹着床单，正低头坐在床上。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问：‘您有什么事？’我说：‘刚才我在外面巡逻时，听到了你的尖叫声，所以我进来看一看。’‘啊，原来是这样。我此前做了一个噩梦，大概是梦话吧！’听她这样一说，我只好离开了，既然她都没说实话，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记得临出门时，比尔的脸上还是挂着那种乖戾的表情。”
自打听安东尼说过这件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的脑海里经常会浮现出约瑟芬裹着床单坐在床上的样子。让我想不明白的是，约瑟芬这么一个好女人，不仅外表漂亮，而且为人善良、热情、乐观，比尔这个家伙怎么就忍心虐待她呢？我经常去她那儿买烟或是其他东西，每次她都是热情打招呼。即使我妻子还活着的时候，我也常常去看她。不瞒你说，甚至有时我心中还想，上帝原谅我，如果我有这样的妻子该多好！
不过，比尔在一天晚上不辞而别离家出走了，从此他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大概是比尔弃她而去了。不过这样也好，约瑟芬终于可以过舒心日子了。”很多人都认为她会高兴，当然也替她高兴。但从约瑟芬的表情看，她似乎并没有多少喜悦，不仅情绪有些低落，甚至有时连生意也懒得打理。我记得安东尼说过：“她可能对发生的事情还不相信吧！”大概过了好长时间，约瑟芬才逐步适应了丈夫弃她而去这个事实。
坦率地说，那个时候我也不理解这件事，经常想：“既然比尔对她那么不好，他的离去应该是件好事呀。”然而现在我明白了，一个人不要期望一桩不美满的婚姻结束后，事情马上就会好转，这需要有一个过程。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约瑟芬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了。她的脸上不仅又像从前那样充满了微笑，而且还把店铺的里里外外拾掇得干干净净。店里经营的早餐品种也多了，除了面包之外，又新添了腌肉和蛋。每天早晨，我和许多镇民都习惯到她的店里去吃早餐，总是把一个小店挤得满满当当的。
说实在的，听麦尔肯提到约瑟芬，我心中不禁一动，因为约瑟芬的漂亮和善良我是知道的；只不过在麦尔肯没有对我提起之前，我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她是否会成为我的妻子。既然现在我的妻子已经故去，而约瑟芬的丈夫比尔也不在了，我们是否能结缘还真的可以考虑一下。看着眼前这么一块好地方，再想到我可以在这里建一幢新房子，到时候约瑟芬作为我的妻子，在新房子里细心地为我做腌肉和蛋，将她店铺里的事全然忘记，那该是多么快乐的事啊！你看，我是不是有些想入非非了？
有意思的是，我对麦尔肯的话的最初反应却是：有好一阵子都不去约瑟芬的店了。至于究竟为什么，我也没有仔细考虑过原因，或许是我潜意识中不愿意看见她伺候一群陌生的人吧，或许是还有其他的，不过，我内心还是始终惦记着她。
一天，我下班之后徒步经过她的店时，发现里面只有约瑟芬一个人，于是我走进去对她说：“现在只有你和我在这儿，我们也都是单身，我，我想请你到约克镇的红磨坊酒店吃晚饭可以吗？”“啊？好哇！”她很高兴地答应了我。
约克镇是我们镇附近的一个镇。其实，我不想在本镇吃饭并不是想隐瞒什么，只是想带她到一个好的地方，并且在那里不会遇到什么熟人，我们可以轻松自由地聊天，增进彼此的了解。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是很愉快的，此后的约会地点大多也是在红磨坊酒店那儿。还有普洛餐厅我们也去过，虽然它的档次不如红磨坊的高，但那里朴实、淡雅、安静的氛围让我们很喜欢。普洛餐厅的客人始终不多，我对它如何维持经营下去总有些担心。大概是身为警察的职业缘故，总会认为每件事都和自己有关，其实我也知道这是闲操心。
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心中有什么就说什么。在和约瑟芬约会时，我很快就问到她和比尔的婚姻问题：“你现在和比尔离婚了吗？”“噢，我们正在申请之中。”她轻轻告诉我说。
在我们交往了两个星期后，我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娶约瑟芬为妻。还记得当我向她求婚时，她并没有显出害羞的样子或是委婉地拒绝，只是有点吃惊：“难道你是要娶我吗？那，那么好吧！”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幸福，那真是一个令人难忘的美妙时刻。
本来我想把建新房的事也告诉她，但后来还是只字未提，因为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另外，我也想验证一下她愿意嫁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财产。我当然希望她很朴实，是喜欢我这个人了。
约瑟芬答应我的求婚后，眼中的泪水顺着面颊扑簌簌地落下，我忙问道：“亲爱的，你怎么了？”“没什么，我只是感到十分快乐！”她边抽泣边微笑着说。“相信我，我会让你永远快乐的！”我将双手伸过去，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在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找到了真爱。
我看着还在哽咽的约瑟芬，心里暗暗地发誓：“我绝不能让她受到一丁点儿委屈，我要加倍珍爱她。”
前面我已经说过，约瑟芬是个漂亮的女人。想必你也很想知道她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吧？她的个头儿在女子中属于中等偏上，如果站在一起刚好到我肩膀。她有着一副苗条的身材，尽管有衣服包裹，但优美的曲线仍然清晰可见；她的皮肤是奶油色的，一双大眼睛清澈而明亮；她的头上飘逸着一袭长发，那颜色是褐色带红的，而且还有些发亮。
自从和约瑟芬相处后，我感到每天的日子都很快乐。随着春天的脚步渐渐临近，白天逐渐长了起来。这些天，我因约瑟芬不在身边而感到无聊时，就会在黄昏前后去那块地看看，那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我看到，地里野蔷薇的花蕾已经开始慢慢长大，而那些橡树似乎还是老样子，就像冬天永远不会过去一样。
快到五月份了，天气已经很暖和了，我也该为平整那块地做些准备了。五月一日那天，我从麦尔肯那里租了一部挖掘机，因为建造房子需要运输木料和石头等，我必须要开出一条车道直通外面的公路才行。当我来到那块地时，发现麦尔肯早就把机器送到了，而且是照我的意思把它开到了空地的旁边，这样就不会伤及任何一棵树，虽然碰断了一些枝杈，但这都无所谓，因为我开通车道时也是避免不了要碰断一些树枝的。
明天是约瑟芬的生日，我打算把这件事作为送给她最好的生日礼物，甚至我还想象着她会有怎样惊喜的样子。
第二天，我仍像往常一样去接她：“亲爱的，咱们今天去哪儿？是上红磨坊还是到别的地方？”
“随你的便，去哪里都行。”她说道。
“不行，我一定要听你的意见。”我坚持着。
“那么就去红磨坊好了，”她说完之后，突然问我，“你这车是往哪儿开呀，怎么朝着红磨坊相反的方向呢？”
我微微一笑，说：“今天我要带你去看一样东西，那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礼物？”顿时她的两眼睁大了。
“嗯，我想你一定喜欢在红盒子里找个胸针或是小手链那类东西吧？”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
“不，”她摇着头，“有你在我身边，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我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不需要什么，真的。”
望着约瑟芬满脸幸福的样子，我大声地说：“听着，我要给你建一幢新房子！会让你更快乐的。”
约瑟芬显然被我的话弄糊涂了，只见她张大嘴巴，两眼闪动：“你……你刚才说什么？”
“好，好，别紧张，听我慢慢说，我从麦尔肯那里买了一块地。那可是方圆二十里内最好的土地，那里有野蔷薇，还有许多橡树，我要在那块土地上建造一个新的家！”
约瑟芬总算听明白了，她兴奋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我，热烈地吻着我的脸颊，女人身上那股气息直入我的心田。“嘿，嘿，别忘了我正在开车！”我轻轻地告诫她。
她这才松开手臂，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仍把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那样子就像生怕我跑了似的。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说的那块地在哪儿？”
“快了，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了。”
“刚才你说那里有橡树和野蔷薇，是吗？”
“那当然，全是橡树和野蔷薇。我昨天又仔细看过了，至少有一百棵野蔷薇含苞欲放。”
“哦。”
“方圆二十里内都找不到这样风景优美的地方，这是唯一的真正林地。”我禁不住啧啧赞叹着。
她沉默了。大约一分钟后，她将搭在我肩上的手悄悄地抽回去，将脸扭向一边，独自注视着车窗外的景色，而且这种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好像生怕我看见她的脸一样。
过了一会儿，快到那块地了，我停下车。“你看，那儿有一部挖掘机。”她说这话时的声音显得怪怪的，那腔调就像她是比尔太太时一样压抑。
我先下了车，然后绕过车身去为她开车门，“你干什么？”她没头没脑地问了我一句。
“到地方了，快下来吧！”不知怎么搞的，我这时显得有些烦躁，但她还在座位上没有动弹。
“你刚才看到挖掘机了吧？我们要造房子的地方就是那里，就在那个小空地的中央。你看，这里的树多多呀！如果我们不想砍树的话，就一棵也不要动，房子被树木环绕着，就像是一座小小的私人城堡。我们俩就是城堡的主人，那多惬意！”说着，我伸出手向她比画着，“这一边是麦尔肯的农场，那一边是政府的土地，我们俩就是中间这一小片土地的主人了。”
这时她才慢慢地下车，站在我身边。在树荫下，我发现她的脸色很苍白。“莫不是有些晕车？”还有她的那双大眼睛，那目光显得迷离费解，至今让我难以忘记。还有她的手，似乎也在微微发抖。“你怎么了，约瑟芬？”我攥住她的手说。“我是太激动了，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的气息有点儿急促，“这儿真的很美，我很感激你。”她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
“好了，我们走吧！”我们顺着挖掘机压过的矮树丛走着。就当我们快要接近中间的空地时，约瑟芬却瘫软在了我的身旁。开始我以为她是被树根绊倒了，但又不像，因为她倒的速度不快，是慢慢地倒下去的。只见她半跪在地上，头也垂了下来，嘴里似乎还在喃喃地念着什么。我心里一阵紧张，赶快伏下身摸摸她的额头，是潮湿的、冰冷的。
“约瑟芬，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什么。”
“是我扫了你的兴。”
“没关系。”
“哦，不，不。”
“你是不是病了？”
“我，哦，你还是带我回家吧。”
我很担心约瑟芬的身体，于是就开车带她回家了。可是到了她家门口，她却坚持不让我送上楼。“谢谢你，我早点儿上床休息，明天就会好的。”她说。
既然她一再坚持，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向她道了晚安之后我就离开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中仍有些不安，觉得她这一整天都怪怪的，但是又没有合理的解释。或许是生日的缘故？或许是怀孕了？！哎呀，如果真是这样，那会是个什么感觉，难道我这个年过半百的人要做父亲了！既然我们两情相悦，再说，她说自己已经拿到了离婚证，跟前夫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又有何不可呢？只要我们快点结婚，怀孕生子就是很正常的了，也不至于被别人笑话。想来想去，其实我并不在乎什么，只不过是担心她而已。
第二天，镇上唯一的中学发生了严重的暴力事件。校长大发雷霆，我作为警察必须要在场，根本无法脱身，所以就没有时间给约瑟芬打电话。现在想来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可是我又不能埋怨校长。
我从白天开始，一直到晚上八点多钟才处理完公务。到了九点钟，我才得空去她的住所。来到门口，我看见她家的灯全黑着，估计她已经休息了，所以我不想再打扰她。可是，我的内心始终不安，总隐隐约约地担忧着什么。她那么早就上床休息，是不是她的身体还没有康复呢？但愿她明天早上会好起来。带着对她的祝愿，我默默地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来到她家。只见店门紧闭，灯也没开。我真有点儿不放心了，就嘭嘭嘭地猛敲了一阵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我还想继续敲，但又怕太引人注意，只好不情愿地离开了。
我觉得那一天的时间过得非常慢，简直就像度日如年一样。我离开约瑟芬家后驾车走的那条路，也是我和她常去红磨坊酒店的那条路，在这条路上，曾经发生过一起恶性事件：有一位老妇人被歹徒殴打致死，歹徒将她身上的钱财劫掠一空后，竟然残忍地把她的尸体抛在小镇的路上。所以，当我再次走在那条路上时，心中十分痛苦。我想，今后除非是公务，否则我绝不会开车再走这条路了。
晚上，当我下班回到住处后，才看到约瑟芬留给我的一封信。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只见信纸上还有泪水滴过的痕迹。她写道：“我的心碎了……我已经走了，那与你无关，我只希望你不要太难过。我们相处以来，你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关爱和温暖，谢谢你！可是，可是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尽管我很留恋这个世界，留恋你，但是我不能再说什么了。冰箱里还有牛奶、鸡蛋和半条大香肠，请你在没坏之前把它们送给穷人，或者是送到镇上的修女院去，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请求。别了，我会永远把你珍藏在我心里。”
“约瑟芬，约瑟芬！”我不禁哽咽了。她最后的一句话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但我相信那是她的真心话。
看完她的信，我一夜都没有合眼，内心痛苦极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驾车去了那块该诅咒的土地。
我爬上挖掘机，开始在空地上掘来撞去，来来回回开了二十六次。尽管我没有在意我一直在数数，那劲头就像要挖出一个地下室那样。“土里有一样东西！”我赶紧从挖掘机上跳下来，上前仔细观看。只见一条大腿从土里露了出来，“是马的骨头？！是狗的骨头？！是林中某种野生动物的骨头？！不，都不是，那是比尔的！”
我又爬上挖掘机，先把那东西推回坑里，再把土坑边的泥土全都扒回去，填平了坑，最后又把矮树枝和树叶铺在上面。我做这些时似乎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我始终很冷静，心中对那个男人充满了恨意和怜悯。不过与约瑟芬相比，她对他的怨恨肯定更强烈一些，不然她怎么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呢？
一切都结束了。
我先把挖掘机开上公路停好，然后又返回去开我的汽车。这片曾让我充满期待和幸福的土地，如今已变得令人苦恼和不堪回首。满地的野蔷薇已经盛开了吧？但我没有回去看看；橡树的叶子该飘落了吧？但我也没有回去看看。
“这块地我该怎么处理呢？出售？不行！因为别人也会挖掘那个地方。天啊，我上次是挖出了一条大腿，谁知道他们还会挖出什么！兴许会是一个有子弹洞的头骨。”此后我再也没去看那个地方。
“喂，你的房子怎么还不盖呀？”有一次麦尔肯碰到我时说。
“哦，我不打算在那儿建了。”
“那是个美丽的地方，真遗憾！”他摇头叹息说。
是呀，但那不是个快乐的地方。

第三个电话
今天下午一点二十分的时候，我在一座加油站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斯蒂文森中学校长莫里森先生的电话。
我用手帕捂住话筒，对莫里森说：“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十五分钟之内，一个炸弹将在你的学校里爆炸。”
莫里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怒气冲冲地问：“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要你知道，一个炸弹将在十五分钟之内爆炸。”
说完，我挂断电话。
我从电话亭走了出来，横穿过马路，回到我工作的警察局，乘电梯来到三楼的值班室。
当我走进值班室时，恰好看见我的搭档彼得·托格森刚刚挂上电话。
“你来得正巧”，他抬起头对我说：“已经是第三个电话了，刚刚斯蒂文森中学又接到了那种恐吓电话，莫里森校长又把全校的师生都撤出来了。”
“联系排爆小组了吗？”
“我马上联系。”说完，彼得·托格森拨通了121房间的电话，将情况向他们作了汇报。
斯蒂文森中学共有1800名学生。当我带着警员到达学校时，1800名学生都在老师的带领下被疏散到了校园里。在前两次接到恐吓电话的时候，学校老师曾经问过我，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我教他们，要把学生们迅速疏散到离大楼至少二百英尺外的地方。看来，这次他们照我说的做了。
莫里森校长看见我们到来，便从人群中朝我们走了过来。莫里森校长身材高大，头发灰白，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眼镜。他说：“恐吓电话是一点二十分整打来的。”
就在我向莫里森校长了解情况之时，排爆小组和另两个小组也赶到了校园。
在铁丝围栏后面，我的儿子大卫和他的五六个同学趴那里朝这边张望。彼得冲着孩子们笑了笑，问莫里森校长：“你认识他们吗？”
显得非常疲倦的莫里森笑了笑：“不认识，在这儿，我比任何一位老师认识的学生都少。”
彼得点着一根雪茄，宽慰我说：“吉姆，别担心了，排爆小组来了，这事马上就要解决了。”
我苦笑着说：“但愿吧，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孩子因此而牵涉其中。”
在排爆小组处理现场的当口，我们驱车前往贝恩斯家。他们家住在一栋两层楼高的房子里，那是一栋普通的住宅，和街区里的其他住宅没什么区别。
开门的是贝恩斯先生，他的个子很高，眼睛是蓝色的。他打开房门一看到是我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怎么又是你们？”他不耐烦地说。
“我们想跟你儿子谈谈，”彼得说，“听学校的老师说，莱斯特今天没有去上学，他生病了吗？”
贝恩斯的眼睛闪了一下，说：“你们找他谈什么？”
彼得淡淡地一笑：“和我们上次来的原因一样。”
贝恩斯不情愿地将门打开一条缝儿，让我们进屋去。“莱斯特去药店了，他一会儿就回来。”贝恩斯先生说。
彼得径自走到长沙发边，坐下，说道：“出去了？他不是生病了吗？”
贝恩斯连忙解释说：“他确实感冒了，所以我让他向学校请假了。但是他的感冒并不太严重，所以当他要去药店买瓶可乐时，我就答应了。”
彼得的态度很和气，问道：“今天上午十点半时，你的儿子在哪儿？”
“他在家里没有离开一步。”贝恩斯说，“那个电话绝对不会是他打的。”
“你能肯定？”
“能，因为今天我休息在家，所以，我一整天都在这儿。”
“你妻子在哪儿？”
“现在她去商店买东西了。但上午十点半时她在家里，她也能证明莱斯特没有打过任何电话。”
彼得笑了一下，说：“但愿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请问莱斯特在一点二十的时候在哪儿？”
“他在家里。”贝恩斯说，“这一点我和我妻子都能作证。”说完，贝恩斯又皱起眉头说：“难道今天学校接到了两个恐吓电话？”彼得点点头。
我们一起坐在客厅里等着莱斯特回来。在这段时间里，贝恩斯显得如坐针毡，不安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最后，他忍不住了，站起身来说：“我离开一下，我去楼上看看窗户关了没有。”
彼得注视着他离开客厅，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吉姆，待一会你不要开腔，就让我一个人问就行了。”
“好的，彼得，这种小事用不着我出马。”
他慢悠悠地点着一支雪茄，胸有成竹地说：“好啦，这事马上就要有结果了。”说完，他轻轻地拿起放在身旁桌子上的电话，凑在耳边听着。他的脸上慢慢地露出了笑容。过了一会儿，他用手捂着话筒，悄悄对我说：“你猜贝恩斯现在正在做什么？他在楼上的房间里，正用电话分机到处打电话找他的儿子。他根本就不知道莱斯特去哪儿了，什么去药店，全是瞎编的！”
说完，彼得又把电话凑到耳朵上去偷听。听了一会儿，他微微一笑，低声对我说：“现在他正在跟妻子通电话。她妻子正在超市。他告诉妻子说我们到家里来调查，他要妻子回来以后一口咬定说莱斯特整天都在家，没打过电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刚好看到一个金发少年向这里走来。
彼得也看到了那孩子，他赶紧放下电话，对我说：“那孩子就是莱斯特，我们赶紧到门口截住他，在他父亲下楼之前盘问他。”
我们赶紧迎到门口，莱斯特·贝恩斯正好推门进来，差点和我们撞了个满怀。只见这个孩子的身上晒得红扑扑的，腋下夹着一条卷起的浴巾。他一看到是我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莱斯特，今天你去哪儿了？”彼得问，“我们知道你今天没去学校。”
莱斯特咽了口唾沫：“今天我生病了，所以我请假在家休息，没有去上学。”
彼得指指他腋下的浴巾：“那里面是什么？该不会是游泳裤吧？”
莱斯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呃……早上起来确实感觉不舒服，不过到了上午九点左右，我觉得又好了。”
“可能我没有感冒吧，也许我只是有一点点受凉，起床后不久就好了，”莱斯特深吸了一口气，解释说，“于是我决定去游泳，来个日光浴。”
“你游了一整天？你不觉得饿？”
“我带了几个汉堡包去。”
“你跟谁一起去的？”
“没别人，就我自己。”他紧张不安地搓着双手，“是不是又有人打恐吓电话了？”
彼得笑笑：“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病了，为什么下午不去上学呢？”
莱斯特低着头，双手把浴巾的一角揉来揉去：“本来想下午去学校的，但我游过头了，忘记了时间。等我想起这回事时，已经过了一点钟，就算去也来不及了。”随后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所以我决定游一天泳。”
“可是，如果你本来只想游一个上午，那你为什么要带着汉堡包呢？”
“这……”莱斯特被问住了。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终于吐露了实话，“今天我没有感冒。因为今天我不想去学校，今天早晨考公民课，下午要考历史课，而我没有复习好。所以，我想如果我今天晚上突击复习一下，明天再参加补考，就一定能通过。这事儿我也没敢告诉我妈妈和爸爸。”
这时，传来了下楼的声音，是贝恩斯先生。
贝恩斯走到一楼，看到我们正在和他儿子交谈，就急忙赶过来说：“莱斯特，什么也别跟他们说，让我跟他们解释。”
“太晚了！”彼得说，“刚才你儿子已经承认，今天他没有待在家里。”
莱斯特惊慌地说：“你们难道以为那些电话是我打的？我发誓，那真不是我打的！”
贝恩斯走到他儿子身边：“为什么老找莱斯特的麻烦？”
“我们并没有故意找麻烦，”彼得说，“但据我们推断，那种电话是一个学生打的。可是，打电话的时间正是学校上课的时间。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打电话的一定是一个缺勤的学生。”
贝恩斯却反驳道：“你怎么就知道是莱斯特打的？我敢肯定，莱斯特绝对不是今天唯一缺勤的学生。”
“这一点我承认，”但彼得他继续说道，“第一个恐吓电话在十八天之前打来。当时我们查阅了斯蒂文森中学的出勤记录，那天有九十六个学生缺勤，其中六十二个是男生。后来我们和所有的缺勤男生都谈了话，这其中也有你的儿子。那天，你儿子缺勤的原因是他感冒了正在家里休息。而那天你在上班，你妻子因为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也不在家，只有你儿子一人在家。但是，你儿子否认他打过电话。所以，那一次我们只能作罢。”
莱斯特急忙向他父亲解释说：“爸爸，我没有打过那种电话，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贝恩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盯着我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彼得继续说：“今天上午十点半，我们接到了第二个恐吓电话。我们又检查了出勤记录，发现只有三个男孩在这次和第一次都缺勤——其中也包括你儿子。”
贝恩斯说：“那也不能证明就是我儿子打的，那两个男孩你们查过吗？”
“你说得对，就在我们正要去查时，今天下午又接到了第三个电话。这反倒帮我们缩小了调查范围，因为根据出勤记录的结果显示：三个嫌疑人中的一个下午回学校上学了，所以不可能是他打的电话。”
“那另一个男孩呢？”贝恩斯问。
“他住院了。”
贝恩斯马上反驳说：“医院也有电话啊。”
彼得早料到他有此反应，微微一笑，说道：“那孩子上个周末和他父母到其他州去玩时，得了猩红热。他住在当地的医院里，距离这儿有五百英里。而我们接到的几个恐吓电话全是当地的号码，所以他也被排除了。”
贝恩斯脸色阴沉地转向了他的儿子。
莱斯特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爸爸，你要相信我，我从来不对你撒谎的。”
“你当然没有撒过谎，儿子，可是……”显然，贝恩斯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走进来了一个棕色头发的女人。她脸色苍白，但态度坚决，她停下喘了口气。
“警官先生，今天我刚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其他时间我都待在家里，所以我知道莱斯特的行踪。”
“妈妈，”菜斯特可怜巴巴地说，“别对他们解释了，刚才我向他们承认了我今天逃学的事了。”
莱斯特的妈妈也呆住了。彼得伸手拿起他的帽子：“我建议今天晚上你们夫妇好好儿和你们的儿子谈谈，我相信这样对谁都好。”说完，他在桌子上留下一张名片，“明天早晨十点，希望你们三个人都到警察局来。”
彼得和我走出贝恩斯的家后，我们开着车离开。他说：“现在就看贝恩斯夫妇的态度了，如果他们死不承认，继续包庇他们的儿子，那这件事就有点棘手了。”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比如校外的人打的电话呢？”
“但愿如此吧，但事实上，这种事情，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学生的恶作剧。”
彼得叹了口气说：“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炸弹恐吓电话已经很严重了，但对那个家庭来说，麻烦可就更大了。”
回到警察局后，我继续工作到下午五点。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五点半了。
我妻子诺娜正在厨房做晚饭，她一边切菜一边说：“我从报纸上看到，今天上午斯蒂文森中学又接到一个恐吓电话。”
我亲吻她：“你只说对了一半，今天下午又接到一个，只是报纸来不及登。”
她揭开锅盖：“打电话的人查到了吗？”
我犹豫了几秒钟，回答说：“是的，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嫌疑人。”
“是谁啊？”
“莱斯特·贝恩斯，是斯蒂文森中学的一个学生。”
她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不知道。虽然我们找到了他，并且通知了他的家人，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承认是他干的。”
她仔细打量着我：“吉姆，今天你看上去气色不是很好，这种事是不是让你也很烦扰？”
“是的，我心里也感到非常烦扰。”
她的眼睛中流露出关切之情，她微微一笑，说：“再过一会儿晚饭就做好了，你去叫一下大卫吧，他在车库里修车呢。”
当我在车库找到大卫的时候，他正把化油器拆卸下来。听到我进来，他抬起头说：“你好，爸爸。你看上去很疲倦。”
“今天很累。”
“发现打电话的人了吗？”
“我认为我们发现了。”
大卫眨了眨灰色的眼睛，皱着眉头说：“是谁打的？”
“一个叫莱斯特·贝恩斯的男孩，也是你们学校的。你知道这个人吗？”
大卫的眼神有些发直，他盯着面前的汽车零件回答说：“知道。”
“他这个人怎么样？”
大卫耸耸肩：“我和他只是普通关系，看起来应该是个比较老实的人”。他皱着眉头说：“难道他承认了电话是他打的？”
“没有。”
大卫一边拿起一个螺丝刀，一边顺口问道：“那你们怎么查到他的？”
于是我就把下午的调查情况和他讲了一遍。
大卫听得入了神，螺丝似乎都不会拧了：“那他这次要惹上大麻烦了，是不是？”
“看来是这样的。”
“他会受到什么处罚呢？”
“这要看如何对他这种恐吓行为的认定了。但我觉得，他没有前科，又是未成年人，应该会被从轻发落吧。”
大卫想了想，说：“可能他只是想开个玩笑吧。我的意思是说，他打这种电话只不过是让学校停了一会儿课，又没有人受到伤害。”
“你太小看这件事的严重性了，”我说，“如果人们不是有秩序地撤离教学楼，而是惊慌失措，那很多人就可能受到伤害，这可不是开玩笑。”
大卫仍然固执地辩解：“我们曾经做过火灾疏散演习，我认为，不会有问题的。”
是的，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敢打电话的。
大卫放下他的螺丝刀：“那么，你真的确定是莱斯特打的吗？”
“他的嫌疑很大。”
因为我心里清楚，前两个电话有可能是莱斯特·贝恩斯打的，但今天下午的第三个电话则是我打的。
大卫沉默了一会儿说：“爸爸，当学校接到第一个恐吓电话时，你找所有缺勤的学生谈过吗？”
“我没有亲自和他们谈话，但我的同事找他们谈过。”
大卫咧嘴一笑：“爸爸，那天我也是缺勤的学生之一，不过没有人找我谈话。”
“我想，那完全是不必要的，儿子。”
那种事情，别人的孩子可能会做，但我的孩子做不出来。而现在我等着他说下去。
大卫吞吞吐吐地说：“今天早晨我也缺勤了。”
“是的，这我知道。”我说。
他盯着我的眼睛：“那你们最后追查到几个学生的身上？”
“我们调查了今天的缺勤记录，有三个学生今天缺勤了，”我说，“但我们深入调查之后发现，其中一个人因为生病住进了另外一个州的医院里，他没有条件打这种电话。”我打量着大卫：“那就只剩下两个嫌疑人了，莱斯特·贝恩斯——还有你。”
大卫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看来我很幸运，今天下午第三个电话打到学校时，我恰好回学校去上课了，那倒霉的莱斯特嫌疑就最大了，是吗？”
“是的，他的确很倒霉。”
大卫舔舔嘴唇：“莱斯特的父亲是什么观点，他肯定会支持他的儿子，是吗？”
“当然，这是做父亲的本能。”
大卫的额头上似乎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沉默不语，摆弄一会化油器。然后，然后他叹了口气，抬头盯着我的眼睛说：“爸爸，你们冤枉了莱斯特，明天应该去警察局的是我，因为那些电话是我打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其实我本想吓唬吓唬大家，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造成那么大的后果。”
尽管大卫的话是我最不想听到的，但我还是感到非常骄傲——因为我的儿子是诚实的，他不愿别人因他而受到冤枉。
“但是，爸爸。我只打了前两个电话，今天下午那个电话不是我打的。”
“这我知道，第三个电话是我打的。”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他恍然大悟。“你是为了保护我？”
我疲倦地笑笑：“我也知道做这种事是不对的。但是，当儿子深陷其中时，作为父亲，我也很难保持清醒的头脑。其实，我真的希望那个人不是你，而是莱斯特。”
大卫用破布擦擦手，沉默了。
“我想我应该主动坦白，说那三个电话都是我打的，爸爸，”大卫说，“我不能把你也牵连进去。”
我摇摇头：“谢谢，儿子，你不必这样做，我会向他们和盘托出的。”
当大卫看着我时，我觉得他也为我感到骄傲。
“你妈妈把晚饭做好了，我们先吃晚饭吧，”我说，“然后我打电话给莱斯特的父亲解释事情的真相。”
“晚饭晚吃一会儿并不重要，”大卫咧嘴一笑，“可这事对莱斯特一家可是关系重大啊。”
“你说得对，我亲爱的儿子！”
一回到屋里，我就打了电话。

猩猩的悲剧
斯格瑞伯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野生生物学家，很多人曾告诉我，他能听懂野生动物的语言。可那天夜里听到他讲述的一切，才让我明白真正的动物语言是要用心去听的，也让我明白动物具有令人叹为观止的模仿能力。
那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斯格瑞伯正坐在小院里的躺椅上纳凉。由于年龄的增长，他的身体有些发福，头发也变得稀疏起来。不过，他那双眼睛还是炯炯有神的。此刻，他正望着院外黑漆漆的丛林，双耳也在不停地收集着四周传来的声响。这个小院坐落在丛林边上，门口有一条羊肠小路通向丛林中，小路两旁插着一排栅栏，标志着这里是人类的领地。斯格瑞伯平时就住在这个小院里。
我从屋里走到院子里，见他正在凝神注视着丛林的深处，我轻轻地问：“斯格瑞伯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我仿佛听到了什么。”斯格瑞伯小声说。之后，他眉头紧皱，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注意到他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虽然身体还在躺椅里，但却蓄势待发，作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突然，他从躺椅中一跃而起，奔向门口的那条小路，身后的躺椅也被他那巨大的反弹力弄得摇晃不已。我的目光向小路移去，只见一条细长的黑影在月光下正穿过小路。
“终于逮住你了！”斯格瑞伯大叫一声，“是一条该死的赤链蛇，这已经是它第二次从笼子里逃走了。”他捏着那条黑影的头，向屋内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从屋子里出来，又一屁股坐在躺椅里。
“难道你预先知道那条赤链蛇要经过小路？”我好奇地问。
“你说得太玄了，我怎么会有那种神秘的能力？”生物学家笑着说，“我只是觉得情况不太对头。当赤链蛇从笼子里逃走的一瞬间，它使周围变得沉寂起来。许多生物，如青蛙、田鼠、昆虫，还有我饲养的那些动物们都停止了鸣叫——许多不该沉寂的声音在此刻都沉寂了。现在，赤链蛇被捉住了，这些声音又回来了。你仔细听一听。”
我侧耳一听，果然听见斯格瑞伯的饲养室里传来一种奇异的嗡嗡声。这是他饲养的动物们发出的种种声响，比如长臂猿的酣睡声、灵猫的呼噜声……这些声音的节奏很神秘，仿佛周围的丛林都在倾听。
“现在这些动物都恢复常态了。”斯格瑞伯自言自语地说，“刚才它们是一片寂静。”
“可是，那些动物们怎么知道赤链蛇逃出笼子了呢？”我问，“那条蛇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又隐藏在暗影中。”
生物学家笑了。我被他的笑弄得心里有些发毛，心里想：“他一定是认为我的问题太幼稚、太天真了。”
“动物们怎么知道的？”他开口说道，“你知道吗，长臂猿可以从自己体内的新陈代谢和血液循环中感受到这一点，这是它们的本能。草丛里的青蛙、田鼠和昆虫也有这种本能。当它们预感到天敌来袭时，会立即停止叫声、保持安静，同时，它们还会通过特殊的途径向周围的同类求救或示警。至于黑暗，对习惯于夜行的生物来说绝不是问题。这些夜行生物身上的每一块皮肤都是眼睛，每一个毛孔和细胞都能获取外界信息，这是它们赖以生存的手段，否则它们就会被大自然无情地淘汰。其实，刚才我正在回味年轻时的一场篮球赛，但是我突然感觉到黑猴叫声的微妙变化，于是我才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某件不同寻常的事。”
听完斯格瑞伯的长篇大论，我不禁打心眼儿里佩服他，但我心中仍然有许多问号。我看了一眼斯格瑞伯饲养室里那一排排的兽笼，心里涌现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院外丛林中，风吹树摇，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嚎叫声，爬虫的嘶鸣声，昆虫的鸣叫声。在黑夜中，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但我也深知，那丛林对野生动物而言，才是自由的世界。
“你把那些原本应该生活在丛林里的动物囚禁在这里，这对它们来说，是不是有些太残酷？”我试探着问。
斯格瑞伯笑而不语。我则默默地等着他的回答。又是一阵风吹过，丛林的植物发出沙沙的声响。
“恰恰相反，这是对它们的仁慈。”斯格瑞伯慢条斯理地回答说，“在我们眼前的丛林里，动物们为了生存，相互杀戮和捕食。”说着，他抬起手，指向院外那片黑漆漆的丛林，“你知道吗，那里对动物来说非常危险，处处都暗藏杀机。而在我的饲养室，虽然它们失去了自由，却得到了安全的生活环境和充足的食物，这难道不好吗？刚才那条赤链蛇逃出笼子，其余的动物是多么惊恐。尤其是那只黑猴，它刚刚产下一个幼崽，所以它最为害怕。在这偌大的丛林里，那些老弱病残的生物是很难一直活到自然死亡的——他们往往成为天敌的食物。上次我去爱丁堡的动物园，我还见到了一只灰尾猴。它只有一只耳朵，那是我五年前捕获并赠送给动物园的。我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把它带到动物园，而是任由它留在丛林里，它还能活五年吗？我不敢保证。”
饲养室里不断传出动物的声音，仿佛整个丛林都在倾听。
“再者说，如果善待这些动物，那么把它们养在笼子里，也不是一件坏事。”生物学家继续说，“你说，它们有什么地方没有被善待呢？”
我无言以对。斯格瑞伯说得很对，他为这些动物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提供了保障生命安全的庇护所。在这里，像初生的黑猴幼崽这样的小动物也不会受到任何敌人的侵袭。
现在，斯格瑞伯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眼睛直直地盯着丛林，仿佛又陷入到回忆中去了。
“研究动物的人对待动物通常很友善，就像研究花的人对花很友善一样。至今，我还没见过哪个动物学家对动物不好呢！”他轻轻地说。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来，使劲儿咳了两声，似乎在他的脑海里勾起了对某件往事的回忆，而且是一件令人恐惧的往事。
“不，只有一个例外！”他若有所思地说，“我认识一个对动物不好的人。”
“哦？你还认识这样的人？”我好奇地问。
“你想听关于他的故事吗？”
我顿时来了精神，赶紧说：“你快给我讲讲吧！”
于是，斯格瑞伯就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我说的那个人叫莱森——皮尔·莱森。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我第一次到亚马孙河流域进行考察，与我同行的有福伯格，以及我刚才提到的皮尔·莱森。
皮尔·莱森虽然号称是个生物学家，但他根本不够格。我的意思是说，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科研上，他总是挖空心思琢磨如何赚大钱——这样的人是不配当生物学家的。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生物学家，需要将全部的灵魂和思想都献给科研事业。而在皮尔·莱森的心中，充满了金钱的铜臭，充斥着抱怨和不满。在工作中是不应该这样的，绝不应该！
有一天，我划着小舟顺流而下来到莱森的营地，他拿出一张《巴黎时报》，给我看一条新闻。“你觉得这东西怎么样？”他一边笑一边问我。他笑得很开心、很兴奋，只有充满贪欲的人才会那样笑。
我接过那张报纸一看，原来是一张新闻图片，上面是一只猩猩，它端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只手拿着高级雪茄，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羽毛笔，装模作样地在稿纸上写着什么，旁边还注明了这只猩猩的名字。显然，这是一只被人驯养的猩猩。看完这张新闻图片，我的心中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厌恶，我非常讨厌某些唯利是图的人利用动物来赚钱。我把报纸塞到他手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怎么样？”他打着响指说，“这个赚钱的方法不错吧？”
“不怎么样，”我冷冷地说，“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看来你连一点儿商业头脑都没有！”他叫道，“你知道吗？这只猩猩在皇家剧院一周就能为它的主人赚二百镑！”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说，“我只是到这儿来研究动物的，不是想着怎样发财的。”
“噢，是吗？”他嘲笑道，“在这种连人影儿都没有的丛林里，你甘心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吗？你难道想死在这里，让自己的尸体成为野狗和鳄鱼的美餐？”
皮尔·莱森继续说：“我有我的理想，我可不想老死在这荒无人烟的丛林里，成为鳄鱼的食物。我宁可死在巴黎，死在美女的怀抱里。我要在死之前遍尝美女和美酒，我要好好地享受生活！”
“但这则新闻对你有什么用呢？”我指着报纸问他。
“有什么用？”他尖叫道，“你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吗？这则新闻启发了我！我——皮尔·莱森，也要训练出这样一只猩猩。我是动物学家，我一定能训练出一只更优秀的猩猩，它将成为我的摇钱树！”
“莱森，你的主意并不明智，违背动物的天性将它训练成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我说，“我要是你，我就绝不会这样做！”
听完我的话，莱森笑得前仰后合，还一再嘲笑我是个傻瓜。
我承认，皮尔·莱森确实有点儿小聪明。像他这种人就不应该做一个生物学家，也不应该在条件艰苦的丛林里生活。他应该留在城市里，追求他的金钱梦想。
故事讲到这里，斯格瑞伯慢慢停了下来。他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向前欠欠身子，好像在倾听什么。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凝神倾听。饲养室里依旧传来各种声响，似乎和刚才稍微有些变化，但我却说不出变化在何处。
这时，斯格瑞伯转身走进饲养室里。几分钟以后，他返回到小院里，摘下胶皮手套丢在一边，又坐进了躺椅中。
“小黑猴病了，”斯格瑞伯向我解释说，“还好它在我这里，要是它生活在丛林里，那它肯定活不过今晚。我刚给它注射了青霉素，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斯格瑞伯继续给我讲皮尔·莱森的故事。
皮尔·莱森自从受到那则新闻的启发之后，就一心梦想着到大城市巴黎去生活。他把那张猩猩的照片剪下来，整天揣在口袋里，不时掏出来看看。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利用猩猩发大财的想法，还冲我大叫：“顽固的德国佬儿，想想看，一周就能赚二百镑啊！我们合伙也训练一只吧？”
“你想做，那你就去做，我可不干！”我说，“我更喜欢自然界中的猩猩，我觉得它们自由自在的挺好，我绝不会强迫它做上帝本未赋予它天赋的事！”
莱森在我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又气又恼，但他并不死心，他决心自己训练一只猩猩。三天后，他花了一大笔钱，从一个当地的土著人那儿买下了一只刚出哺乳期的小猩猩。
“哈，这正是我想要的！”他得意扬扬地对我和福伯格说，“这下你们两个笨蛋傻眼了吧？我要赶紧把它训练出来，然后让它登台表演，每周赚五千法郎！看吧，巴黎的摩登女郎正在向我招手哪！听吧，马戏团的报幕员在喊：皮尔·莱森教授和他训练有素的猩猩联袂登场！我和我的猩猩将成为万人瞩目的明星。”
见莱森说得唾沫横飞，我和福伯格都没有说话。我们心里都很清楚，猩猩岂是那么容易训练的？一切生物在大自然中扮演的角色早有定数，无论是蚂蚁还是恐龙，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的位置，不是人类可以改变得了的。
可是，莱森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性情急躁，刚愎自用，为达目的可以不惜采取任何手段。他好动，所以不喜欢丛林里的安静状态。丛林是一个让人安静思考生命问题的地方，你能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观点。
莱森买下猩猩才两三天，就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自己作为百万富翁的美好生活了。他设想自己住在巴黎的豪宅里，出入乘坐着豪华的四轮马车，在赌场里一掷千金，迷人的芭蕾女郎投怀送抱……莱森无法控制自己的幻想。可惜的是，这种幻想会将他推向罪恶的深渊。此外，莱森还有一个糟糕的癖好，他总是酒不离手，频频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的神经。
工夫不负有心人，在莱森的耐心训练之下，那只猩猩学得很快，掌握了很多能力和技巧。每次我和福伯格到莱森的营地去看望他，他总要把这只毛乎乎的家伙牵出来，为我们表演一番。说实话，我和福伯格都不喜欢莱森的这套把戏，而莱森见我们态度冷淡，也总会大声嘲笑我们。
“你们这两个傻瓜！”他对我和福伯格大叫道，“你们现在看不起我，等着瞧吧！当我把这只猩猩训练成功以后，它将为我——皮尔·莱森教授每星期赚五千法郎，五千法郎啊！想想吧！到那时，巴黎所有的美女都会向我献殷勤。而你们两个，只能待在这炎热的亚马孙丛林里继续受苦！”
我们觉得莱森一定是疯了。
其实不仅我和福伯格有这种想法，连那只猩猩恐怕都觉得他疯了。因为，每当他大肆吹嘘的时候，那只猩猩就会显得非常纳闷：为什么主人这么兴奋？可那只猩猩怎么会知道莱森在想些什么呢！它又怎么会知道，莱森已经在头脑中架起了一座天梯，正试图一点点爬上这座天梯，去吻仙女的脚后跟呢。它不过是一只动物，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只要模仿着主人抽几口雪茄，就会有大批观众争先恐后地观看，为主人赚取大把大把的钞票了。
它毕竟还是动物，野性难驯。有一天，猩猩的野性爆发了，怎么也不肯学莱森教它的一个新技能。恰巧那天莱森喝醉了，想想看，发了野性的猩猩和耍酒疯的莱森，两个家伙遇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事后，皮尔·莱森告诉我，撒野的猩猩将雪茄狠狠地扔在地上，把表演用的道具打个稀烂。气急败坏的莱森仿佛看到梦想中的豪宅、马车、金钱和美女都飞走了，他一气之下，喝掉了一整瓶酒，借着酒劲儿，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斯格瑞伯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院子里一片寂静，连院外黑漆漆的丛林也变得安静下来，似乎那些树木也在侧耳倾听斯格瑞伯的故事。夜渐渐地深了，生物学家的故事从他的口中娓娓道来，好似一根魔鬼的手指，拨动着丛林中每个生灵的心弦。
斯格瑞伯继续讲道，莱森眼见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猩猩竟敢抗命，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暴跳如雷，决定狠狠地教训一下那只猩猩，让它长点儿记性。
“那他怎么做的呢？”我问。
当时，莱森的营地恰好建在亚马孙河岸边。在河边，生活着许多体型巨大的鳄鱼，它们既肮脏丑陋，又无比凶残，整日隐藏在河边的烂泥或芦苇荡里。莱森看到河边的鳄鱼，顿时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要利用可怕的鳄鱼来好好地教训一下猩猩。
“然后呢？”我迫不及待地问。我整个晚上都在听斯格瑞伯讲故事，已经被他的故事牢牢地吸引住了。
“然后？”斯格瑞伯继续说，“莱森用一根绳子将那只猩猩绑在河边的树干上——对，恰好在鳄鱼的视野范围内。然后，他就端着一支来复枪，到一旁的树荫下坐着，等着看好戏上演。”
猩猩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它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于是开始大声哀嚎。莱森却根本不理睬。最后，猩猩开始恐怖地尖叫，因为它看到，河中有一根黑乎乎的树干开始慢慢移动了起来——那并不是树干，而是一条体型庞大的鳄鱼，它浑身沾满了泥浆，远远看去就好像树干一样。
鳄鱼慢慢地睁开了它的一对小眼睛，眼神里射出了冰冷的光。那种眼神也许只有凶残的鲨鱼才会有。不！我错了，连鲨鱼也没有。鲨鱼的眼神虽然凶狠却并不狡诈，而鳄鱼的眼神则透出无比的狡诈。它并不急于冲向猩猩，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最佳时机，它要确定万无一失才发动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鳄鱼用它那丑陋不堪的小眼睛盯着猩猩。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它还是迟迟不敢发起攻击，因为它担心这也许是个诱饵。莱森呢？也在远处整整坐了三个小时，他发誓要将猩猩调教成能在巴黎大把捞钱的聪明家伙。
终于，鳄鱼沉不住气了，它决定发动攻击了。只见它慢慢地爬到岸边，甩掉头上的烂泥，以便能把四周看得更加清楚。猩猩一边看着远处的莱森，一边大声尖叫，哀求主人解救自己。猩猩的叫声无比凄厉哀婉，假如这时莱森过来放了它，它一定会做任何莱森吩咐的事；但莱森就好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脸上带着冷冷的笑容。
这时，鳄鱼缓缓地从泥浆里爬了出来，它紧盯着被捆在树上动弹不得的猩猩。事后，莱森曾经向我们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情形——那条大鳄鱼慢慢地爬上岸边，眼中居然流出了几行眼泪。而猩猩的眼中也流出了眼泪，但两种眼泪是截然不同的，鳄鱼流出的是残忍的眼泪，猩猩流出的则是悲哀与恐惧的眼泪……
此时，猩猩的意志已经彻底崩溃了，它已经站不住了，若不是被绳索捆在树干上，它必定会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鳄鱼则志得意满，它认为在这场与猩猩的对峙中，自己已经拿到了四张A，稳操胜券了！这个狡猾而残忍的家伙决定发起攻击。
不要以为鳄鱼身体笨重，就低估了它的爬行速度。其实它在陆地上向目标进攻时，其速度也是极其惊人的。它全速向猩猩冲去，眼看猩猩就要当场丧命。“砰”地一声枪响，莱森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向鳄鱼开了一枪。子弹不偏不倚正中鳄鱼的右眼，鳄鱼疼得在原地打了个滚，惨嚎一声，飞快地逃回烂泥中。
莱森的这一招果然奏效，猩猩再也不敢撒野了。那只猩猩真是被吓破了胆，只要莱森看它一眼，它就浑身颤抖。它刚刚被鳄鱼盯了三个小时，就算是人类处于这种环境下，也会神经崩溃的。
第二天，当我和福伯格又去莱森的营地时，他眉飞色舞地向我们炫耀了一番。而那头可怜的猩猩则围着他献殷勤。“你们看！”莱森叫道，“现在它老实多了，我彻底驯服了它！”
“去！”他突然冲着猩猩叫喊，“给我把酒瓶拿来。”
猩猩吓了一跳，急忙跑去给他拿酒瓶，丝毫不敢怠慢，因为它生怕主人再次翻脸。看见猩猩如此听话，莱森不禁放声大笑。“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鳄鱼的眼睛！”他说，“下个星期，我要带它去新加坡，然后沿途演出，最后我们会到巴黎表演，每周净赚五千法郎！到那时候，你们会在报纸上看到我的大幅照片，上面写着：皮尔·莱森教授和他驯养的猩猩！”
斯格瑞伯停了下来，轻轻地吁了口气。这时刮起了一阵风，巨大的树叶被风吹得噼啪作响。阵风过去之后，丛林里又恢复了沉寂。
“继续讲啊！”我催促着。因为听得过瘾，所以我急于想知道故事的结局，“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
四天之后，我又一次到莱森的营地去找他，可是很奇怪，他失踪了。我到处喊他的名字，都没有人回应。他的营地一切如常，他的个人物品也都完好无损，可是莱森本人却不见了。我估计他可能是到丛林里去了，于是我决定先去他的小屋休息一会儿，顺便喝点儿东西。你知道，那天非常炎热，亚马孙可绝不是个避暑的好地方，相反，更像个火炉。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周围出现了死一样的沉寂——正如刚才赤链蛇逃走时的一刻。我感觉到丛林里蝉鸣叫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哎呀，这太反常了！我开始有些不寒而栗，因为我知道，一定是其他生物感知到了某些东西，而我却丝毫没有察觉。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好像有一千只冰冷的爪子在我的身上抓来挠去。这并不是我的幻觉，如果你在丛林里生活久了，你就会知道，人的皮肤可以观察和聆听。我觉得我的皮肤一阵阵发颤，似乎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我从莱森的营地沿着小路向丛林中走去。我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虽然我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但我预感到，答案马上就会揭晓。此时，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我的嘴唇发干，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莱森对猩猩的暴行——他把猩猩绑在树干上，而凶猛的鳄鱼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天啊！莫非是那只猩猩出事了？我的头嗡地一下，好像挨了重重一击。
足足过了三分钟，我才慢慢缓过劲儿来。我必须赶快找到莱森和他的猩猩，于是我朝河边跑去。
跑到了河边，我却看到奇怪的一幕——那只猩猩拿着莱森的来复枪，正在像人一样嚎哭，而莱森却不见了。
“莱森在哪儿？”我冲着猩猩大叫，“他在哪儿？”我明知道猩猩听不懂我的话，可我还是希望它能给我一个答案。
猩猩走过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扯动我的衣角，示意我跟着它走。它拉着我一直走向河岸边的一棵大树下，那是莱森曾经绑过猩猩的大树。
我慢慢地靠近大树，眼前的一幕让我感到阵阵恶心，五脏六腑一阵翻涌，险些呕吐出来。只见那棵大树上缠绕着一条又粗又长的绳索，绳索里捆着两只衣袖，衣袖里还有半条断臂——那是莱森的。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的大脑自动将一切蛛丝马迹像拼魔方一样拼凑在一起，还原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嗜酒如命的莱森又喝醉了酒，醉得不省人事。猩猩看到了他的醉相，不禁又勾起了那令它无比恐惧的回忆。于是，聪明的猩猩产生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让自己的主人也尝一尝在死神面前瑟瑟发抖的滋味。它把大醉不醒的莱森扛到了大树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用一根长长的绳索将他绑在树干上，自己则端着来复枪，坐在远处的树荫下，等着莱森清醒过来。
莱森一定清醒过来了，他也一定被吓得大喊大叫。然而，他的呼救声同样引来了河中的鳄鱼。而猩猩呢，也一定学着他的样子，假装没听见莱森的呼救。
终于，无比相似的一幕再度重演了！鳄鱼朝被绑在树上的莱森爬了过去，而猩猩也拼命扣动了扳机。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莱森的枪里没有装子弹！莱森教了猩猩许多，但没有教它如何装子弹。于是，无比惨烈的一幕就这样在猩猩面前上演了……
“那么后来呢，你做什么了吗？”我问道。
“我什么也没有做，”斯格瑞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还能做什么呢，莱森连尸首都荡然无存了。他本想通过训练猩猩，离开丛林，实现他的法国梦。可没想到，他反倒最先成为鳄鱼的腹中餐了。”
于是，我无奈地看着猩猩，猩猩也惊恐地盯着我，同时在慢慢后退，它一边后退一边哭泣，直至消失在丛林里。斯格瑞伯用手指了指黑漆漆的丛林，若有所思地说：“那里有一只猩猩，它经历了所有野生动物从未经历过的事，在它的头脑中，永远留存着一幕惨剧。”

不对劲儿的汽车
哈勃从停车场将自己的汽车开出来，没走多远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他抱怨说：“怎么回事儿？以往不是这样呀，今天不仅车速太慢，用力踩油门儿也走不快，而且坐垫儿的弹性也变大了。另外发动机的声响也太大，还有刹车，一切都不对劲儿了……”
“哈勃，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你都抱怨整个晚上了，真让人烦心。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十四周年纪念日，你再这样破坏我的兴致我可真要生气了！”坐在一旁的太太泰瑞皱着眉头说。
“对不起，太太，我并不是想扫你的兴，”哈勃漫不经心地说着，他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车上，“可是，咱们的汽车真的出毛病了，我开着它很别扭。总之……跟往常不一样。”
“嗨，我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吹毛求疵了。我看你平时总检查发动机盖下面，花费了那么多时间难道还不够吗？”泰瑞不耐烦地说。
他们开车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恰好绿灯亮了，哈勃试图用力踩油门儿将车开过去，但车的反应仍很迟钝。
“这可不行，我得停一会儿车，仔细检查一下，”哈勃说。
“哈勃，难道你疯了吗？这儿是不准停车的！”泰瑞大声喊着。
“不行，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必须要停车仔细瞧瞧。泰瑞，我怎么突然觉得这辆车不是我们的呢。”
“怎么可能呢？”泰瑞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五个小时前，我们把这辆车开进停车场交给他们，当时他们发给我们一个小牌；五分钟前，我们把小牌交给他们，他们把车还给我们。厂牌、型号、出产时间、颜色，和我们当初交给他们的车都一样，你再看看这儿……”说着，她打开了工具箱，“你看，这里不全是我们的东西吗？有地图、急救用品、手电筒……”她关上工具箱，又回头看了看后座，说道，“你看，那块狗用的破毛毯还在呢。”
哈勃没有理会她，仍然关掉引擎，将车停在路灯下。
看他不听劝阻，泰瑞一声不吭，坐在座位上生着闷气。
哈勃先是打开车里的灯查看汽车内部。没错，车里看起来是一样的；但是当他看车顶时，却发现上面有一块并不熟悉的污渍。
接着，他又跳下车，继续查看车的外部。牌照是他的，没错！左边前挡泥板上仍有一个被撞的凹痕，但他觉得位置似乎高了一些。他还发现了两道新的痕迹，一道是在车厢上的划痕，另一道是在后面挡泥板上的凹痕。他清楚地记得，这两道痕迹在他将车送进停车场之前是绝对没有的。这几处疑点让哈勃愈发觉得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哈勃又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驶入前方无尽的车流之中。
“怎么样，这回满意了吧？”泰瑞一脸不高兴地问。
“泰瑞，这绝不是我们的车！我检查过了，车厢上的划痕和后挡泥板上的凹痕都不对，我们必须将车开回停车场去，”哈勃态度坚定地说。
在开车往回走的路上，哈勃越想越气愤，他决心弄个水落石出。几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停车场对面的一个地方，那里平时是不允许停车的。
“泰瑞，我们下车吧！”他打开车门，但是泰瑞却一动也不动，“你怎么还不下车？”他催促着，泰瑞生气地说：“即使你给我上百万，我也不想跟着你去丢人！我真后悔让你喝了那两杯威士忌和饭后的那杯酒，我看是酒精让你精神恍惚。哈勃，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呀！”
看着泰瑞生气的样子，哈勃不再勉强了，他说：“那好吧，你就在这儿等着。如果万一有警察过来问你，你就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性格，我是不会随便被人欺骗的。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说完，他朝泰瑞摆摆手，转身快步走进一间候车室。
候车室里有十几个人，此刻他们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只有柜台后面那位年轻漂亮的出纳小姐偶尔和他们说几句话。
“对不起，小姐，我有件事。”哈勃径直走到柜台前礼貌地说。
“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我很愿意为你提供帮助。”那位年轻女子也很热情。
“是这样的，我几分钟前在这儿取车，但开走后发现并不是我自己的那辆，一定是车场的服务员开错了车。”
“噢，开错了车？”那位出纳小姐不解地说：“我有些搞不懂了，如果服务员开错了车，你是应该知道的，但是你为什么还要开走呢？”
“开始时我也有些怀疑，但是那辆车看起来和我的车非常相像，而且连牌照和工具箱里的东西也都是我的。但我敢肯定，那辆车绝对不是我的！”哈勃非常坚定地解释说。
“这事儿就奇怪了，我还是头一次遇到。那么，服务员给你的那辆车现在在哪儿？”她问。
“就在停车场对面的空地上，我太太在车子里面等我。”哈勃回答着。
那位年轻的出纳小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想了想就说：“你看这样吧，先生，我先给老板打个电话，由他出面亲自解决，他现在就在办公室里。”
“好的，谢谢你！”哈勃点点头。
这时，又有一些人拥进候车室，他们边走边嚷嚷着什么，屋里顿时显得嘈杂起来。那个出纳小姐走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打电话，他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出纳小姐走过来了，对哈勃说：“先生，我已经跟老板通过话了。他答应帮你解决，五分钟内就能到这儿。请你先到那边坐等一下。”说着，她用手指了指柜台左边的一条长凳。
出纳小姐的礼貌客气让哈勃无可挑剔，他走到长凳那里坐了下来。五分钟过去了，老板没来；十分钟过去了，老板也没来；二十分钟过去了，仍然没有老板的影子。哈勃心里不高兴了：怎么这样不守时呢？他不时地瞧瞧柜台，只见那个出纳小姐利用没有顾客的空当，总是在打电话，也不知是不是催促老板赶快过来。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哈勃也不好发火，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新型大轿车停在候车室不远处，出纳小姐见状赶紧迎出去，很快就领着一位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走进候车室。
“我叫吉姆，是这儿的老板，让你久等了，很抱歉！请问尊姓大名？”那人和蔼地握住哈勃的手说。
哈勃也做了自我介绍，然而还没等他提到车的事儿，那个叫吉姆的老板就抢先说道：“我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但是我承认，我们这儿有时也会出现一些小问题。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帮你解决的。请问，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他一脸诚恳的样子。
哈勃简单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然后强调说：“那辆车开起来就不对劲儿。最奇怪的是，车厢和挡泥板上有划痕和凹痕——而我自己的车没有这些痕迹？”
“是吗？”吉姆耐心听完哈勃的话，然后以一种果断解决问题的让步态度说，“先生，根据你说的情况，我们这里的通常做法是由汽车受到损害的车主向我们的保险公司申请赔款。不过，要换掉整辆车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而且也不好办。你看这样行不行，对于你汽车上的划痕和凹痕，我愿意作为例外办理，你要多少钱？”
“吉姆先生，我可不是来讹你的钱的！我之所以回来找你，是因为那辆车根本不是我的！”哈勃生气地说。
“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好，就算那辆车不是你的，那你要我们怎么做？”吉姆收起了原本热情友好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孰料吉姆这一反问一下子就把哈勃给噎住了，哈勃想：“是呀，自己只是感觉到汽车不对劲儿，就回来想弄个清楚。可是具体要对方怎么做，他还没仔细想。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就硬着头皮上吧。”想到这里，他也态度强硬地说：“很简单，至少你要向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车不是我的，而里面的东西却原封未动？不然的话，我就要自己进停车间去找。”说完就要迈步往外走。
“我劝你最好别去，至少是现在，因为晚上是停车间最忙乱的时候。如果你进去到处乱闯，万一被车撞着就麻烦了。”吉姆接着建议说，“这样吧，你告诉我，我们给你的那辆车在哪儿？我亲自陪你去看看。”
“就在停车场对面，我太太在里面等我呢。”
“那好，我们一块儿去看看吧。”
“看就看！”哈勃边嘟囔着边和吉姆一起走到了外面。当来到停车场对面时，哈勃惊讶地发现汽车和太太都不见了，他顿时目瞪口呆。
“你的车呢？是不是你太太开走了？”吉姆关切地问。
“不会的！这么拥挤的路，而且天也黑了，她是不敢独自开车的。”哈勃焦虑地说。
“从这儿到你家需要多长时间？”
“也就是二十到二十五分钟的样子吧。”
“那么你在候车室等了多长时间了？”
“快四十分钟了。”哈勃看看表说。
“先别急，我估计她可能等得不耐烦了，就自己开车先走了。我想你应该往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她是否平安回家了？”
哈勃想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就和吉姆一起回到了候车室。不过这次他一进屋，就意外地发现这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不少。
“喂，诸位安静，安静！”吉姆挥手对那些人说，“这位老兄的神秘汽车不见了，我说是他的太太用自己的钥匙把车开回家了。”
“绝对不会的！尤其是今天晚上！”哈勃怒吼着。
“老兄，难道今天晚上有什么特别吗？”
“当然，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们的庆祝活动还没结束呢。”
“噢，原来是这样，这的确是有些特别。那你们今天都去哪儿了？都做了些什么呢？”吉姆继续别有用心地问着。
“我们先是到一家餐馆吃饭，然后就……”
“还喝了酒吧？”
“就是两杯威士忌，不过那点儿酒对我丝毫没有影响……”
“噢，我明白了，通常你是不喝酒的，但是今晚情况不同……”
“你总问我这些干什么？”
他们正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着，“丁零零……”突然柜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年轻的出纳小姐拿起话筒听了一会儿，就将话筒递到哈勃的手中，说：“哈勃先生，电话是找你的，她说是你太太。”
“哦？”哈勃接过话筒，这时屋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注视着他。
“哈勃吗？”是泰瑞的声音，“我已经回到家里了，你也快回来吧！”
“泰瑞，你怎么？”
“什么也别说了，赶快打辆出租车回来，我不想再谈了。”说完，泰瑞就挂断了电话。
手握话筒的哈勃惊愕地站在那里，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打一开始就错了？难道是幻觉？他似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以至于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力。
站在旁边的吉姆一直看着他，“哈勃先生，你太太说了些什么？”他关切地问。
“噢，没什么，她说她已经回家了，要我也回去。”
“我说嘛，今天是你们结婚三十四周年纪念日，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吃一顿大餐，喝几杯酒都是自然的，”说着，他用眼睛瞟了瞟候车室里的人，“你们说，这位老兄是不是喝了不止一杯吧？”那些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勃气得脸色发白，两眼瞪着吉姆。
“好了，好了，”吉姆自感胜券在握，因此表现出一种大度的容忍态度，他说，“这样吧，我们给你叫辆出租车，你先回家去。明天早上你再仔细瞧瞧那辆车，如果你确信是在我们这儿撞坏的，我们再商量。这样还算公平吧？”
听了吉姆的话，哈勃仿佛突然明白了他必须做什么，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整了整衣服，信心十足地准备做要做的事了。
“吉姆先生，真对不起！今天也许是我多喝了两杯酒，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打车回家就行了。不过我还要重申的是，我太太开走的那辆车肯定不是我们的。”说完，他朝吉姆做了一个牵强的微笑，转身就走出了候车室。
这时，在停车场的入口处又停下一辆汽车。一对夫妇从车里走下来，但车门却开着，马达还在作响。他们正想招呼服务员将车送到停车间去，只见哈勃一个箭步上前，迅速钻进那辆车里，然后关上车门，猛踩油门儿，汽车一溜烟儿地向前驶去，他的这一举动惊呆了那对夫妇。
“看，他驾车跑了，快停车！快！”候车室里有人见到了这一幕，大声喊叫着，还有的人追了出来。但是哈勃根本不理他们，继续驾车绝尘而去。
这次他要使用一个计谋，也就是我们熟悉的调虎离山计。他先把车驶离人们的视线，然后又驾车兜个圈子回来，趁人不备从停车场的侧门进去，顺着斜斜的车道进入了二楼的停车间。尽管他这时心里也很紧张，但他下定决心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这时，他发现前面有一个标着箭头的方向指示牌。“是停下来还是开过去？对，就照着非左即右的原则办！”他无暇顾及其他，决定朝左拐。结果车刚一向左拐过去，他就发现拐错了。只见一辆汽车正迎面向他驶过来，他几乎无处躲闪。为了避免车毁人亡，他用力猛踩刹车，然后顺势从车上跳了下来。
惊恐之余，他在停车间里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有什么发现。突然，他看到自己的车正停在距他大约三十米的一个角落里，车的前盖已经撞扁了，挡风玻璃也是支离破碎，好端端的一辆车不知怎么搞成了这样一个惨状。
“天哪，怎么还有泰瑞！”哈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挟持着泰瑞离开一部电话机。
“放开她！”哈勃大声叫喊着。那两个男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他看见泰瑞的前额有瘀痕，嘴巴被胶带封着，不停地在扭动着身体。
“你们这些浑蛋！”他大叫着向他们冲过去，但是对面的一个高个子男人已经掏出了手枪向他瞄准，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哈勃一头栽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哈勃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向他问话：“先生，你感觉好些了吗？”
他用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循声望去，令他惊讶的是，站在他床边并低头看着他的竟是停车场的那个年轻的出纳小姐。
“怎么，是你？”
她微笑着。
“我受伤了，而且非常糟糕！”他告诉她说。
“别担心，虽然子弹打中了你的头盖骨，但是医生说你现在已经没事儿了。还有，你的太太也很安全，她一会儿就会来看你的。”
接着，她拿出了一枚警徽，自我介绍说：“我是斯特利普警探。我要代表警察局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警觉，注意到汽车不是你的，并且开回来询问的话，我们就不可能将吉姆这伙毒贩子一网打尽，再一次谢谢你！”
“毒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哈勃不解地问。
“你听我说，这个停车场实际上是一个毒品交易站。吉姆他们非常秘密地把毒品藏在汽车里，由送货员开来，这里的所有服务员都是一伙的。我们对这里有怀疑，但苦于拿不到确凿证据。于是我们派了一个警探在这里卧底，但是被一个送货的歹徒认出了。当这个警探开着你的车上楼时，被两个歹徒开枪打死了，所以你的汽车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仅玻璃被打碎，车里血迹斑斑，而且前面也撞扁了。所以，他们没法再还给你。”斯特利普警探说道。
“那他们干脆说车被偷了不是更简单吗？”
“不可以，那样就会把警察招来，他们毕竟是做贼心虚。另外，他们还要花时间处理警探的尸体和你的汽车。要知道，他们在这个城里偷来一辆和你那辆一模一样的汽车并不难。你的车在那儿停了四五个小时，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做这些事情。而且，他们认为你在夜色中不会注意到调换的这辆车有什么不同，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悄悄地把问题给解决了。”
“噢，原来是这样！”哈勃恍然大悟，“所以，当我看出车的异样，开回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决定将我和泰瑞杀掉。”说到这里，哈勃也不禁有些后怕。
“不错。其实在昨天晚上，我就有些担心那个卧底的警探了，因为我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见他露面了。所以当你进来说碰到的怪事，而且那个吉姆又同意亲自和你谈谈时，我就觉得很蹊跷，相信这件事儿一定和警探的失踪有关。因为吉姆通常很霸道，他是不会理睬顾客的抱怨的。”斯特利普警探说。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我在等候吉姆的时候，你在不停地打电话，实际上那些电话都是打给警方的？”
她微笑着点点头：“是的，我们想把这帮家伙一网打尽，就在候车室布置了不少便衣。难道你后来和吉姆又返回候车室时没有发现人增加了很多吗？”
“是呀，当时我还有些奇怪呢。”哈勃点头说。
这时，斯特利普警探脸上流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接过太太的电话后，为什么不听她的话赶快打车回家，相反还要铤而走险，夺车闯进二楼的停车间呢？你当时肯定不会知道，是那些人拿枪顶住你太太的头逼她打的电话，但你怎么就会知道那是一个陷阱呢？”斯特利普警探想解开这个谜。
“这么说吧，我是从泰瑞一反常态的语气中嗅到了蛛丝马迹。因为，如果她已经开车平安地回家，她就不会只说那么两句，更不会不让我说话。我之所以要抢夺车偷偷开上二楼的停车间，是吉姆的一句话让我起了疑心。我并没有告诉他今天是我和泰瑞结婚多少周年纪念日，可他怎么就能准确地说出来呢？肯定是从泰瑞那里知道的。所以我断定泰瑞就在他们手上，或者说吉姆就是操纵者，无论停车场有什么事儿都和他有关，包括我的汽车被调包。”哈勃慢条斯理地说道。

第三者
法庭上，一桩凶杀案正在审理当中。
“现在进入被告及律师最后答辩阶段，传被告华伦！”法官敲响了法槌。
“传被告华伦！”法警听到命令，大声喊道。
那个叫华伦的被告出现在庭审现场。
“现在被告上前台宣誓。”
华伦缓缓地走上前。
“请将右手放在《圣经》上，举起左手。现在我来问你：你是否愿意郑重宣誓？是否能保证你在法庭上的叙述完全属实、绝无虚假？”法官一脸严肃地说。
“我愿意！我保证！”华伦郑重地说。
“好，下面请被告律师提问。”
被告的律师傅斯走上前，问道：“请说出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
“我叫华伦，今年四十六岁，在镇上开一家电器店。”
“好了，你可以坐下了。华伦，我再来问你，你结婚了没有？”
“结婚了，结婚二十多年了。”
“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在新泽西州靠近边界的地方。”
“这么说，距这里大约二十五公里了，那你是不是每天都要开着车来回跑？”
“是，除了礼拜天之外，我每天都要来回跑。”
“你来卫克汉镇开店有多长时间了？”
“四年。”
“你怎么会想到在这里开店？”
“我父亲去世后，我继承了一点儿遗产，虽然此前我一直想做些生意，但苦于没有本钱，自从有了这点儿钱后，我就开始选择开店地址。最后，我看中了这里，这可是镇上唯一的一家电器用品商店。”
“你的生意怎么样？”
“还可以，不过不如我预期的好，因为镇上的人似乎有些排外，他们不大愿意接受一个外来者，尤其是现在又出了……”
“嗯……”傅斯律师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华伦，现在我们想讨论一下你送给玛丽的电视机，也就是这台标有‘第十六号物证’的电视机。我想请你指认一下，它是不是你送给玛丽的那台？”
“是，是我送的那台。”
“它是什么牌子的？”
“什么牌子都不是，是我自己组装的。”
“哦？你自己组装的？”
“没错！我曾经学过家用电器的原理，所以我想试一试……”
“可为什么贴的标签是麦克牌呢？”
“那是一个旧的电视机壳，我试了试大小刚好合适，于是就把它擦干净，用上了。”
“组装这台电视机花了你多少钱？”
“各种零部件是两百多元，对了，是二百一十五元。”
“这么说，你送给玛丽的实际上就是价值二百一十五元的零部件？”
“如果你这样认为也可以，不过，我从没有考虑到钱，我看她喜欢所以就给了她。”
“那么，她见到过你组装吗？”
“见到过，因为她经常到我的店里来。如果店铺里没有顾客，我就在办公室里组装。”
“她经常进你的办公室吗？”
“经常？先生，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每天？还是一个星期几次？”
“当然不是每天，也就是两三天一次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大概是她中学毕业那年，她在放学途中经常来店里，买些唱片什么的。”
“那么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熟悉了，经常彼此聊聊天，很快就产生了信任感。”
“她漂亮吗？”
“是的，她很漂亮。这个女孩子似乎心理很成熟、敏感。她还没有男朋友，所以，没多久我就发现她很喜欢和我聊天了。”
“我们很想了解一下她的性格。华伦，你愿不愿意当着法庭上各位的面，告诉我她为什么喜欢和你聊天。”
“我想，或许在她的心目中，我就像她的父亲一样，因为她从来没有，又一直希望得到。”
“此话怎讲？”
“因为玛丽曾对我说过，她从小就没见过亲生父亲。她是被继父养大的。她的继父性情暴躁，不仅经常酗酒，而且还是个老色鬼，一直想对她图谋不轨。他的前妻也是因他的暴虐而离开他的，并且给他留下了一大堆孩子。因此，玛丽从小就没人照顾，缺少父爱，整天做些粗活儿，所以当她能够自立时，就离开了这个令她厌恶的家庭，那时她才十三四岁。”
“她离家之后做什么工作？”
“这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她和姐姐住了一些日子，后来就到别的地方去住了。她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一些女朋友家，总之是到处打游击，这儿住几天，那儿住几天的。”
“你们聊天时，她说没说过和男人同居过？”
“没有，从来没有！”
“根据你这么长时间跟她的接触，有没有发现她在外面与什么人鬼混？”
“我从未发现。虽然她很成熟，但她也值得信任。”
“那么，她信任你吗？”
“是的。由于她的特殊经历，很让人同情，所以拿我也总是当亲人一样，我想她是由于信任我，才经常找我聊天的。不过，那时她从未提到过有男朋友，只是说她的家庭有多么糟糕，她多么想早点儿完成学业，赶快找份工作自立，可是一直都没能如愿。”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吗？”
“因为她学习不好，还没读完中学就和一群女孩子被送到岛上的一所救济学校，在那里学习打字和文秘工作。按说这也是寻求一种谋生能力，挺好的，但她经常打电话告诉我，那所学校很差劲儿，很多女孩子抽烟、吸毒，非常粗俗，她在那儿没待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后来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租了一间房子，也就是她被害的那间。”
“华伦，请如实告诉我，玛丽是不是爱上你了？”
“这个……我……我想是吧。不过，我觉得这或许是另一种方式的爱，因为她曾经说过，她一生中渴望有个人爱她。”
“那么，你从来就没有鼓励过她爱你吗？或者换句话说，明确地告诉她你爱她？”
“不！先生。”
“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有家室，也有深爱我的妻子，我不忍心伤害玛丽，因为她这些年太不幸了。先生，说心里话，我对玛丽是一种特别的爱，这也许是一种同情吧。”
“你？”
“先生，说心里话，我是爱玛丽，但不是一般人所想象的那种男女之爱。我也许不像是一个父亲爱女儿那样，但也有着同样的保护方式。玛丽的童年已经够不幸了，我不忍心让她再受到伤害，就是这样。”
“既然你这样想，那你就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没有。不过，我想她已经看出了我的爱，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怀孕时，就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她都告诉你什么了？是说和另一个男人有恋情吗？”
“是的，她告诉了我。她毕竟年纪还小，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怀孕后，非常紧张，我想她是怕失去我这样值得她信任的人吧。”
“那你知道以后的反应是什么呢？”
“我能有什么反应？自从她和那个家伙开始交往后，我就知道会有麻烦。我前面说过，她很容易相信他人。她和那个家伙是在一次晚宴上认识的，结果一下子就坠入了情网。当然，那可能是她的初恋。尽管我不喜欢她那样做，但也没有反对，因为我不想扫她的兴。那个家伙是有家室的，但她根本不在乎他是结了婚的人，甚至还天真地以为那个欺骗她感情的男人会跟自己的太太离婚。我心里想：‘这可能吗？我们等着瞧吧！’但是我并没把这种担忧告诉她，因为她的兴奋让我不忍心。就这样，一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为止，唉！也怪我……”
“后来呢？”
“后来的情况果不出我所料，她告诉我说那个人不是个好东西，虽然是个有身份的大人物，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却非常龌龊，总是带她到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去，对她做下流事情。后来，当他知道她怀孕时，竟然非常生气，还责怪她粗心大意，并且还给她钱让她赶快把胎儿做掉，否则就再也不想见她了。”
“那个男人真的给她钱让她去打胎了吗？”
“是的，她说就在她告诉那个男人自己怀孕的同一时刻、同一地点给的，当时是给了五百元。”
“这一切都是她亲口告诉你的吗？”
“是的。”
“再后来呢？”
“后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既想和那个男人保持这种关系，但同时又很伤心，也很生气。当时我建议她去找一下神父，可是她不愿意，却问我对这个胎儿该怎么办，她这是把我当成了精神上的顾问。”
“那你都对她说了些什么？”
“我对她说，如果这次打掉了孩子，可能以后永远也无法生育了，到那时候她会懊悔万分的。我告诉她，也可以把孩子生下来，那么她生命中就第一次真正有一个可以爱的人了。我还对她说，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别人领养孩子，因为有很多这样的机构，这样一来，既可以减轻她的负担，又可以不必因自己剥夺了孩子的生命而感到内疚。其实，我觉得她将孩子交给别人领养比她自己抚养要好，也比较安全。”
“你说完这些之后她是什么反应？”
“据我观察，她走的时候很高兴。”
“你知道她最后会作出怎样的决定吗？”
“不知道。不过，先生，我想那个男人一定会逼她打掉胎儿的。”
“你恨那个男人吗？”
“是的，先生。”
“你见没见过他？”
“没有。”
“她是否告诉过你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也没有，因为那个男人不让她告诉任何人。”
“哦，那你有没有什么线索，能猜出他是谁？”
“法官大人，我抗议，被告律师这是在引导证人影射他人。”坐在一旁的检察官哈克发话了。
“抗议有效，被告律师傅斯先生，你刚才的问话有些离谱儿了。”法官说。
“很抱歉，法官先生，我想证人或许能够提供某些线索。”
“好了，继续问你的问题吧！”
“华伦，你是否从玛丽那里得到过谁是她的情人的暗示？”
“没有。”
“她对你说没说自己何时怀的孕和从情人那里得到钱的具体时间？”
“说过，是在她遇害前的一个月。”
“好了，华伦，现在你应该尽可能详尽地把玛丽遇害那天的事情告诉法官先生，因为这很重要。”
“好吧。法官大人，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下午5点15分左右，玛丽刚下班就给我打电话，说她回家后打开电视机，却怎么也调不出图像，问我能不能关门后去帮她修一下。我通常是6点钟关店门，所以就告诉她我会过去检查一下的，我估计可能是电路接触不良。我知道玛丽很喜欢那台电视机，只要她在家，就从早到晚一直开着电视，因为她一无所有，此前从来没有人送给她礼物。我是6点15分关的店门，然后就拿上工具箱，开车去了她的公寓。”
“在这以前，你去过玛丽的公寓吗？”傅斯律师问。
“去过几次，都是我关门后顺道送她回家，不过是到门口，只有送电视机那次我进去了，但也只是待了短短的几分钟。”
“那次是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前。”
“你真的只进入公寓一次？”
“是的。玛丽住的公寓其实不过是一栋老旧楼房里的一个房间而已，房间对着前面的街，进出需要通过旁边的梯子。”
“她的房东你见过吗？”
“没有。”
“具体说说你到她住所时看到的情况。”
“好。我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当我到达公寓时，透过玻璃看到她屋里的灯亮着，而且还隐约能听见电视机的嗡嗡响声。我上前敲门，但没有人回答。我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回答，于是我就试着推了推门，门竟然是开着的，我便进去了。开始时我并没有见到她，因为沙发挡住了我，我首先看到的是电视机，当时电视里只有声音，好像是儿童节目，但没有图像。‘玛丽，我来了！’我喊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回答。我还以为她到房东那儿去了，或者在浴室里，就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回应。这时我心里不禁有些紧张，就开始找，结果发现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后面，面色惨白。我摸摸脉搏，发现她已经死了。整个事情就是这样，我说的都是实情。”
“你过了多长时间报的警？”
“确切的我也说不清了，大概是十分钟或者十五分钟吧。”
“然后他们便以杀人凶手的罪名逮捕了你？”
“是的。”
“华伦，请你如实回答，玛丽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敢发誓！”
“法官大人，我的问题暂时问到这里。”傅斯律师对法官说道。
“好了，华伦，现在由检察官向你发问。”法官说。
“是。”
“华伦先生，”哈克检察官说，“刚才，你的辩护律师极力想把你装扮成一个慷慨、仁慈的好人，对那个可怜的女孩有着父亲般的感情。你说那个女孩被她的情人玩弄导致怀孕，那人本来付钱让她去堕胎，但是她不肯，结果激怒了她的情人，然后在一次疯狂的殴打中将女孩致死。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么他不仅杀害了那个女孩，还杀害了她未出生的孩子，是不是这样？这就是你证词的主要内容？”
“我抗议！法官大人，检察官这是在用带有讽刺性的言辞中伤我的当事人。”坐在一边的傅斯律师举手发话了。
“抗议无效，请检察官继续问话。”法官说。
“我知道，傅斯先生是一位博学的律师，如果有得罪之处，我愿向他表示歉意。但我要说的是，他的当事人是个诡诈、残忍、工于心计的凶手，他跟这个年龄只有他一半的女孩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当造成事实后，他为了开脱自己，就煞费苦心地编造出这个荒诞的故事，说什么她另有情人等等，想以此引起陪审团的同情，达到推卸罪责、混淆是非的目的，我可不相信他的鬼话。请陪审团注意，那些证人都发誓说这位被告与受害人之间关系非同寻常。”哈克检察官侃侃而谈。
“请问检察官，你是在作辩论总结吗？”法官不悦地问。
“噢，不是的，对不起，法官大人。”
“请注意你问被告问题的范围，不要长篇大论。”
“好！华伦先生，我来问你，据你的店员作证说，他们经常看到玛丽到店里来，而且每次都不敲门，径自走进你的办公室，一进去就是几个小时。他们还说，有好几次晚上店门关闭后，看见你和她一起坐车离去，是这样的吗？”
“是的，我并不否认。不过，先生，那是他们理解错了，我和玛丽之间并无不正当关系。”
“真的吗？面对那样一个年轻女孩，像你这样一个健康、英俊的男人，难道就没有受宠若惊，甚至做出什么举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错，我是有点儿受宠若惊，但并没有什么举动……不是你说的那种方式。”
“你紧张什么，我还没问那个问题呢。”
“你不就是暗示我们之间存在恋情吗？”
“的确如此，这正是我想要问的下一个问题：你是否与玛丽有性行为？”
“没有，绝对没有！”
“你怎么能证明你和她没有那种关系？”
“法官大人，我抗议！”傅斯律师大声说道。
“抗议有效。”法官说。
“华伦先生，你是结了婚的人，但怎么能证明你没有发生婚外恋的可能呢？”
“法官大人，我再次抗议！”傅斯律师忍不住站了起来。
“抗议驳回，这个问题问得很恰当。”
“不错，检察官先生，我是多次开车送她回家，而且我们都是单独在一起，但是，我每次只在外面停留一两分钟，从未进过她的住所，更别说在外面偷偷摸摸地约会，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我是直接从办公室到她家，没有办法找到证人来证明，所以，对你所说的‘可能’我也无法否认。”
“好了，华伦先生，接下来我们再来谈谈你的礼物吧。你平常是个慷慨大方的人吗？”
“平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就是你平常送不送东西给你的店员和顾客？”
“偶尔高兴的时候也会送，当然不是经常的。”
“噢，那你能否举个例子？”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例子。如果我喜欢某个人的时候，我会送点儿唱片之类的小礼物给他。”
“也送电视机吗？”
“当然不会！”
“但是你却慷慨大方地送给玛丽一台彩色电视机呀！你还送过她别的礼物吗？”
“送过，是在圣诞节和她的生日时送的。”
“那你有没有过给她钱呢？”
“有过，只是偶尔。”
“怎么个偶尔法？数目是多少？”
“我只是在她手头拮据时给，帮她渡过难关，钱数不多，每次也就五块十块的。”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陪审团相信，你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友谊而没有其他关系吗？”
“我们确实只是一种纯粹的友谊。”
“华伦，你妻子知道玛丽的事情吗？”
“法官大人，”傅斯律师说，“我对检察官提这种问题进行抗议，这和凶杀案有什么关系呢？况且这些问题被告的妻子已经作过证。我认为检察官是在诱导我的当事人，企图使陪审团产生偏见。”
“法官大人，被告的律师说的不对，我需要弄清证人的性格，所以才问这个问题。”
“驳回抗议。”法官说。
“我从来没有向妻子提起过。”华伦说。
“玛丽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吗？”
“知道。”
“华伦，你作为一个已婚男人，应该明白和未婚女孩建立这种关系是不对的，而且你还编造故事，企图让人们相信她还与一个只认识四个月的已婚男人交往。你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另外那个人的身份，更不要说那个人的存在了。法官大人，我认为根本就没有第三者的存在。我请陪审团注意被告的目的，他编造这个故事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他这是……”
“咚！咚！”法官不停地敲着法槌，“哈克先生！我要敲多久你才能注意？不用你来替陪审团下结论，他们自己会做出的。”
“对不起，法官大人，你说得对，我还想继续问华伦先生一个问题。”哈克检察官说。
“华伦，假设真像你说的那样有个第三者存在，注意，我这里是假设，那么你认为他为什么要杀害玛丽呢？难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名誉吗？”
“我想一定是玛丽不肯堕胎，于是他一怒之下便殴打她，结果失手打死了她。当然他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誉，因为我听玛丽说过，那个男人是个大人物。”
“这是你的猜测？”
“对！”
“华伦先生，你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指望我们相信你的品德，所以才承认和这个女孩有关系；你指望我们相信你只是同情和慷慨，别无其他动机，才承认给她送过礼物；你指望我们相信你有责任感，没有逃跑，所以当警方到达现场时，只有你在场；你指望我们相信你以前只进入过她的公寓一次，但很多证人都看见你曾多次和她开车到那儿；你指望我们相信有另一个男人与她有染，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也没有证人证明那个第三者的存在。华伦先生，不要再遮掩了，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所说的这一切吗？”
“我没有遮掩什么，那的确是事实。”
“事实？好，我来问你，那个男人给她的五百元钱呢？警察在现场没有找到，银行账户里也没有，也没有购买大件商品的物证，那么，她把那笔钱弄到哪儿去了呢？”
“我怎么会知道，也可能她又还给那个男人了。”
“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傅斯律师，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证人？”法官说。
“现在没有，法官大人，我要仔细研究一下这份证词，后天开庭时再问。”
“那么，检察官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现在休庭，星期四上午十点继续开庭审理。”法官敲响了法槌。
星期四上午十点。
“现在开庭，由杰姆法官主审。”
“我要提醒被告，你的誓言仍然有效。被告律师现在可以提问了。”法官严肃地说。
“法官大人，我有一个请求，能否在我开始询问之前，允许我的助手将电视机，也就是第十六号物证的插头插在插座上？”
“为什么？”
“因为被告作证时曾经说过，当时电视机需要修理，我希望证实一下。”
“哦，检察官对此有异议吗？”
“没有。”
“好，进行吧！”
傅斯律师的助手杰克很快就将电视机插头插在了插座上。
“华伦，你说玛丽打电话要你去修理电视机，当你到达她家时，发现电视机是开着的，但只有声音而没有图像，是这样的吗？”
“是的。”
“法官大人，请允许被告离开座位，打开电视机！”傅斯律师说。
“可以。”
“是打开电视机的开关吗？”华伦走上前问道。
“对！”傅斯律师说，“你打开了吗？怎么我什么也看不到，没有图像，也没有线条，屏幕是黑黑的，就像关掉的电视一样。是这样的吗，华伦？”
“是的。”
“可是，我们还是能听到一些声音……好像是第七频道的节目？”
“对，这是调在了第七频道。”
“好了，华伦。”傅斯律师说，“法官大人，我请求让卫克汉镇的高尔警官出庭作证。”
“允许。”
在法警的引领下，高尔警官走上证人席。
“高尔警官，请你回忆一下现场的情景。当你第一时间到达被害人家时，电视机有没有图像？”傅斯律师问。
“没有，先生。”
“警察局将电视机取走后，是你负责保管这台电视机的吗？”
“是的。”
“这期间是否有人动过它，或者是想修理它？”
“没有，没有人动过它，我们只是为了便于取指纹在上面撒过药粉。”
“就像你所说的，在电视机上只找到被告与受害人的指纹，是这样的吗？”
“是的，先生。”
“好了，谢谢你，高尔警官。”傅斯律师微笑着向他点点头。
“下面，请被告华伦回到证人席上。”法官说。
“华伦，你说这台电视机是你亲自组装的，对吗？”傅斯问道。
“是的，是我用自己原有的和买来的零件组装起来的。”
“那你肯定对这台电视机非常熟悉了？”
“当然。”
“我想请你在法庭上当众把它打开修理一下。”
“怎么？”
“法官大人，我抗议被告律师的这种要求！”哈克检察官大声说道。
“请问傅斯律师，你这样做对本案审理有什么关系吗？”法官问道。
“有。法官大人，我认为，我的当事人是有罪还是无辜，或许全靠这台电视机了。我希望被告能有各种机会为自己辩解。”
“好吧，可以进行。”
“华伦，请你用自己的工具袋，也就是二十四号物证，看看是否能把电视修好。”
“是，先生。”
“法官大人，我请你看仔细，现在被告已经拧开一些螺丝，把电视机壳打开了，他取出了组合盘，正在检查下面的电路。华伦，你找到毛病了没有？”
“噢，找到了，是一个接头松动了，和我原先想的一样。没关系，只要焊接一下就行了……好了，你看，现在有图像了。”
“法官大人，你看，这是第七频道，不仅色彩鲜艳，而且图像也很清晰。华伦，谢谢你！你可以关掉电视机，回到证人席了。”
待华伦坐稳后，傅斯律师对他说：“华伦，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那个电视机壳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从一台旧的麦克牌电视机上拆下来的，这个外壳轻巧，而且也很好控制。”
“控制？你是指调整声音大小的开关吧？”
“是的。”
“华伦，这个电视机的外壳或开关上，怎么没有任何标志说明它是黑白还是彩色的呢？”
“嗯，是没有。”
“请你如实对我说，你告诉过谁这台电视机是彩色的？”
“没有，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那么，你在法庭作证时，我问过你或者是你自己说过电视机是彩色的了吗？”
“都没有。”
“现在，请你告诉法官大人和陪审团，我们为什么一直不提这台电视机是彩色的呢？”
“我们清楚，除了玛丽之外，另一个知道电视机是彩色的就是他的情人了，因为玛丽曾经对我说她告诉过那个男人。”
“华伦，关于玛丽情人的身份我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的，但是我们无法证明。”
“你说说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玛丽告诉过我。”
“可你在以前的证词里撒谎了！”
“我承认，我是撒了谎。”
“你作证前曾宣过誓，那你为什么还要撒谎呢？”接着，傅斯律师将头转向法官和陪审团，说：“我来补充一下，华伦是在我的同意下撒谎的，对此，我请求你们的原谅。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我和华伦为什么要撒谎，因为我们知道，玛丽的那个情人有权有势，仅凭我们的一面之词是无法指证他的。所以，我们希望他在法庭上会说些什么，问些什么，然后我们从他的那些话里找到破绽，套出真相。”
“可是，现在大部分电视机都是彩色的，他应该能猜测到那是彩色的呀？”法官有些不解地问。
“但是，法官大人，恐怕有一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就是他第一次遇见玛丽的时间，也就是四个月前，这一点别人是不知道的。”
“法官大人，我已经没有问题了。哈克检察官，现在该把证人交给你了！”傅斯律师说。
法庭上沉默了十几秒钟，突然，传出了一阵“呜呜……”的哭声，原来是哈克检察官正掩面坐在那里。

逃亡
还没等警车停稳，约翰尼·肯德尔就第一个跳了下来，举着手枪冲进了小巷。他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看着逃跑者在雪地上留下的歪歪斜斜的足迹，他就断定那个家伙已经跑进了一条死胡同，“这回他可逃不掉了！”
“赶快出来，我是警察！快！”他大声喊道。四周没有回应，只有呼啸的风声穿巷而过，似乎还有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绝望的喘息声。肯德尔身后传来拉辛警官急促的脚步声，他知道，同伴此刻也已经掏出了手枪，双眼正在紧张地搜寻着。
肯德尔和拉辛是在追踪一个歹徒，那个家伙砸碎了临街一个酒店的橱窗，还抢走了好几瓶杜松子酒。
晚上的月色很好，幽深的小巷洒满一片蓝白色的光。借着月光，肯德尔突然发现他追踪的那个人就在前面二十英尺的地方。那个人手中似乎有个什么东西，闪闪发亮，还微微晃动着，肯德尔来不及过多思考，瞬间就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砰”的一声，那个歹徒就应声倒向小巷尽头的栅栏边，“砰砰……”肯德尔仍没有停止射击，“肯德尔，他都倒地了，难道你疯了吗？”直到拉辛惊叫着冲过来，把他的手枪打落并一脚踢开，枪声才停止。
肯德尔的行为显然是严重违反了纪律，所以，他没等有关部门来调查，就在两天之后辞掉了工作，然后离开警察局，开车朝着西面的方向驶去。坐在他车里的还有一位姑娘，名叫桑迪·布朗，是他的女友，他们原计划在一个月内完婚的。肯德尔是个很有个性的男人，发生了这件事后，即使是对于布朗这样亲密的人，开始时他也没有吐露半个字，直到汽车开出了三百英里后，他才对布朗说了这件事。
“那家伙是一个老酒鬼，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喝酒。事发那天，他先是砸碎了酒店的橱窗，偷走店里好几瓶杜松子酒，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那条小巷子深处喝了起来。我发现他时，他正举着一瓶酒在喝。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个酒瓶子闪闪发亮，还有些晃动，当时我以为那是一支手枪或是一把刀，于是就扣动扳机，射出了第一发子弹。看见他倒地之后，我似乎才意识到那不过只是一个酒瓶子。或许是我对自己莽撞的懊悔，或许是我对眼前这个不务正业、嗜酒如命的老酒鬼的气愤，总之，我失去了理智，继续举枪射击，直到拉辛警官上来阻止了我。唉！我当时是怎么搞的？”说着，他用微微颤抖的双手从衣袋里掏出烟，点着一根，“如果不因为他是一个酒鬼，上司肯定是不会饶过我的，那么我可能就要到大陪审团前接受审判了！”
坐在一旁的布朗静静地听着，很少质问她所爱的人。布朗是个漂亮的姑娘，高高的个子，一头深褐色的头发剪得像男孩子一样短，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样子，甜甜的，很容易让男人们魂不守舍。不过，你不要以为她总是这么文静和男孩子气，从她的笑容以及淡蓝色眼睛深处跳动的神情可以看出，她似乎还有着女人的另一面。
“亲爱的，别自责了，我看那个酒鬼还是死了的好，否则他在那个小巷里喝醉了，也一定会被冻死的！”布朗轻轻地安慰说。
“当时我朝他开了三枪，只是为了保险，如果当时他真的拿着枪，我不是很危险吗？再说了，他还偷了好几瓶杜松子酒呢。”肯德尔一边把车稍稍向旁边靠了靠，避开高速公路上的积雪，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你敢肯定那个人手中就是武器吗？”
“我没有想那么多，因为当时的情况很紧急。我听拉辛警官说过一件事。他认识一个警察，在一次追捕逃犯时，一个逃犯先是举手投降，然后突然开枪射击，结果这名警察被打成了残废。我可不想白白死掉或成为一个残废人，如果要说我当时想到什么的话，或许我想到的就是这件事。”
“肯德尔，我们还是不要再走了，我觉得你应该留下来参加听证会，我相信会有公道的。”
“你说什么？我才不干呢！因为那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解雇我了。”
肯德尔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只见他抽着烟，又顺手打开一侧的车窗，让寒冷的空气吹拂着他的金发，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是一个英俊魁梧的男人，在此之前，他的举止总是很沉稳。
“可能我这人并不适合当警察。”他突然开口说道。
“那你想去做什么呢？我们总不能像现在这样吧，居无定所，在没有人追逐你的时候四处逃亡？”布朗不无忧虑地说。
“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总会发现一个可以留下的地方，到时候我去找份工作，然后我们就结婚。”看着他一脸憧憬的样子，布朗苦笑着。
“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除了逃亡，你还能干些什么呢？”
“我，我可以去杀人！”他凝视着车窗外面的雪，一字一句地回答说。
“啊？！”布朗暗暗吃了一惊。
他们开车又走了一段时间。肯德尔知道，前面有一个镇子叫七星湖，离这里已经不远了。其实，七星湖这个名字倒很适合这个镇子的过去，与它的现在却不太相符。过去，这里最明显的标记就是冬天结了冰的湖边那一栋栋旧别墅，还有那留着深深车辙的泥土路。虽然七星湖离本州最大的城市只有一小时的车程，但是近年来它却没得到什么发展，并未如人们期望的那样变成一个时髦的郊区小镇。
或许是七星湖这个典型的中西部小镇的气氛让肯德尔着了迷，或许是他已经厌倦了不停地劳顿奔波，“我们就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吧。”他对布朗说，然后将车停在不远处的一个加油站。
布朗下了车，向四周看了看说：“整个湖面都结冰了。”看起来，她觉得这儿不是个适合生活的地方。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又不是来游泳的。”
“当然不游，可是，这种避暑胜地的冬天要比一般城市冷得多呀。”
最后，他们俩还是统一了意见，决定留下来，因为他们看到，随着高速公路的建成，七星湖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避暑胜地了。于是，他们就在附近找了家汽车旅馆，租了两个房间，暂时住下了——因为布朗不愿意在结婚前与肯德尔同居。
第二天早晨，肯德尔和布朗就分头出去了，一个是去找工作，另一个则是去找更合适的公寓。肯德尔找工作时并不顺利，他一连找了两个地方，都是空手而归，这让他不禁有些沮丧。当他找到第三个地方时，那里的人也对他摇摇头说：“你看，这里没有哪家是在冬天雇人的，很抱歉！”那个人看着肯德尔高大魁梧的身材，接着又对他说，“你这么健壮，为什么不去警察局试试呢？那里或许会要你的。”
“谢谢你，也许我会去的。”
肯德尔离开这里后，又去了几处，但也同样没有人雇用。他因为此前发生的那件事，其实并不愿意再做警察工作，但现在如果没有一份工作，他和布朗的生计就难以维持，“看来，我也只能按照那位先生说的，再去警察局试试了。”他一边默默地想着，一边向警察局走去。
“警长先生，你好！我叫肯德尔，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
“噢，你好！我是这里的警长，名叫昆丁·达德。”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长着一脸胡须，说话时嘴里还叼着一支廉价雪茄。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书信、报告和通缉名单都散乱地扔在那里。
肯德尔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精明的政客，显然是从七星湖那些有钱人中选出来的。
“我这里的确需要一个人。你知道，现在是冬天，每年这个时候我们总要雇人沿着湖边巡逻，重点看守那些湖边别墅。天冷了，别墅主人就搬回城里去住，他们把一些值钱的东西留在那些旧房子里过冬，当然希望能得到保护。”
“你还没找到人吗？”肯德尔问。
“哦，前些天我这儿有一个人。”警长说。接着，他又继续问道，“你干过警察这一行吗？”
“干过一年多，是在东部警局。”
“噢？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因为我想旅行，所以就辞职了。”
“你结婚了吗？”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只要找到工作，就准备结婚。”
“哦，是这样的，小伙子，我刚才说的这份工作是上夜班，每星期薪酬只有七十五元，你干吗？当然，如果你工作出色的话，到了夏季我还会继续雇用你的。”
“那我具体都做些什么？”
“每隔一小时，开着巡逻车围着湖边巡逻一遍，重点检查那些旧别墅，不要让孩子们进去。就是这些事。”
“你们遇到过麻烦吗？”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肯德尔，说，“依我看，你很有能力，不会有什么事情难住你的。”
“那，我必须要携带手枪吗？”
“当然了。”
“那好吧，我可以试一试。”肯德尔想了想，明确地说。
“很好。不过你要先填一些表格，我需要和东部的警局核对一下，但这并不妨碍你马上开始工作。”说着，达德警长从腰间抽出一支手枪，“给你，我先带你去看巡逻车，今晚你就可以开着它执勤了。”
肯德尔接过警长递过来的左轮手枪，心里不禁震颤了一下。尽管这支枪和他在东部警局使用的那支不是一个牌子，但它们却非常相似；所以，当他的手一摸到冰凉的枪把时，那天晚上在小巷中发生的事情就浮现在脑海里。
肯德尔离开警察局，回到了汽车旅馆。他对布朗说了这件事，但布朗只是盘腿坐在床上，表情平静。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凝视着他，说道：“肯德尔，你怎么一个星期还不到，就又这么快拿起另一支手枪呢？”话语中明显带有一丝抱怨。
“你放心，我不会使用它的，我向你保证。”
“如果你巡逻时看到有小孩子破门而入，你怎么办？”
“听我说，布朗，这是工作，而且是我唯一熟悉的工作！你想想，每个星期我可以得到七十五元，足够我们的结婚费用和以后的生活了。”
“其实，我们怎么都可以结婚。再说了，我刚刚也在超市找到了一份工作。”
两人都不再说话，屋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肯德尔把头转向窗外，默默地看着远处山坡上那星星点点的积雪。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已经对警长说了，同意接受这份工作，布朗，我还以为你听到后会很高兴呢。”
“没错，我是为拥有你而高兴，所以我总是站在你一边。但是，你已经杀过一个人了，我不想让你再去杀人。听我说，肯德尔，我真的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亲爱的，别担心，为了你，我也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肯德尔走到床边，轻轻地吻了她一下。
那天晚上，达德警长先是带他围着湖巡视了一遍，然后在一栋空无一人的别墅前停下，教他怎么发现有人进入别墅。天气非常冷，一轮明月照在结冰的湖面上，泛着蓝白色的光，如同镜子一般。肯德尔穿着自己的衣服，能表明他是警察的，只有一枚警徽和那把手枪。他很认真地听着警长的指示，虽然这份工作有点儿枯燥乏味，但他还是很快就喜欢上了。
“记住，你每隔一小时就要巡视一遍，每次大约二十分钟，但也不要太机械了，否则别人会掌握你的巡逻规律，钻空子。你要不断变换巡逻时间和路线，同时也要沿途检查一下酒吧，尤其是周末，更要多留神，因为有一群少年经常去喝酒，他们喝醉后常常会闯到别墅里去。”
“怎么？他们冬天也到这儿来？”肯德尔疑惑地问。
“谁说不是呢？其实这里已经不是一个避暑胜地了，可那些别墅的主人就是不相信。”
他们沿着湖边继续开车前行。这时，肯德尔似乎觉得腰间的手枪沉甸甸的，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对警长说实话：“警长先生，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哦，什么事？”
“我在东部警局值勤时曾杀过一个人，就是在上个星期，那人是个酒鬼。当时他抢了一家酒店，我在追捕时误以为他带了枪，所以就开枪打死了他。我之所以辞职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因为警局对这件事要展开调查。我想，你在与东部警局核对时，一定也会知道这件事，所以我应该主动告诉你。”
达德警长点了点头，看着肯德尔说：“你对我说了实话，这很好，可是我并不会因此而对你产生不好的看法；而且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完全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的人，放心吧。记住，在这里不能有严重的事情发生，那几个喝醉的少年可能是你所面对的最危险的事情，但你对付他们是不需要手枪的。”
听了达德警长的话，肯德尔心存感激，他连忙说：“请你放心，我明白！”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驶离了湖边。“你把我送到法院门口就行了，然后你自己就去巡逻吧，祝你好运！”达德警长挥挥手离开了。
大约一小时后，肯德尔开始了他第一次的巡逻工作。他缓慢地开着车，把目光主要集中在那些别墅区，严防从湖面上来的入侵者。“咦，远处怎么有几个黑影在晃动？”他赶快将车靠上去，结果发现只不过是四个溜冰的小孩儿。他又开车来到湖的最尽头，那里有几栋别墅，他下车随意检查了一下。不远处有几个酒吧，他把车开到一个叫“蓝斑马”的酒吧门前停下，只见这里停放的汽车和进去消遣的人都比别处多，人们的寒暄声和笑声不时地传出，即使在屋外，也可以感受到周末的快乐气氛。
肯德尔将大衣敞开，有意露出里面的警徽。他在酒吧里走了一圈，发现大多都是出来约会的年轻人和一些中年妇女，并没有那一群少年。
他跟店主聊了几句就走出门，正准备上车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喂，副警长！”
“出了什么事？”他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细高个的男人站在酒吧的台阶上在喊他。看模样那个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只见他慢慢地从台阶上走下来，一直走到离他几英寸的地方才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想看看你，你知道吗，直到上个星期之前，是我一直在干这份工作。”
“是吗？”肯德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难道老达德没有告诉过你他为什么要解雇我吗？”
“没有哇！”
“得了，等你有空儿的时候，就问问他为什么不用米尔特·伍德曼了吧。”
“我？”
“这里面有奥妙，明白吗？”说完，那个细高个男人笑着转过身，又回到酒吧里去了。
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肯德尔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只好耸耸肩，又钻进了巡逻车。
坐在车里的肯德尔还在琢磨着：“刚才那个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丢掉了工作肯定很痛苦，但这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呀。”接着，他的思绪又转换到布朗和他们的未来生活上，他想，“布朗一定在汽车旅馆里等着他……等他上完夜班回到他们的房间时，她可能还在睡觉。那他就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然后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直到她醒来。当她睁开迷人的蓝眼睛，一下子就拥进他的怀里，温柔地说：‘嘿，回来了，累吗？’让他陶醉不已。”
下班后，肯德尔回到家里，布朗果然还没起来，他一直等到她醒来。
“你回来了？工作怎么样？”布朗问。
“很好，我想我会对这份工作感兴趣的。起来吧，我们一起去看日出。”
“不行，我今天要去超市上班。”
“别瞎说了，如果我们俩都上班的话，一个是白班一个是夜班，我根本就见不着你，那怎么行？”
“可是，肯德尔，我们需要钱呀！这里我们住不起。”
“我们今天不谈这件事了，好吗？”说完这句话，肯德尔突然意识到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她的笑声了，因为她的笑声是自己情感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悲哀。
第二天晚上，肯德尔又和第一次一样，每隔一小时就开车绕着湖边巡逻一遍，还是经常在拥挤的酒吧前停下车，进去检查一下。来到“蓝斑马”酒吧时，透过弥漫的烟雾，他又看到了米尔特·伍德曼，只不过这次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下班前，肯德尔向达德警长提到了他：“警长先生，我星期五晚上遇见了一个人，他叫米尔特·伍德曼。”
“哦？他找没找你麻烦？”达德警长皱着眉头说。
“没有。他只是让我问问你为什么要解雇他。”
“你真的想知道吗？”
“不，这跟我没有丝毫关系。”
“这就对了。如果他再找你麻烦的话，你就告诉我。”达德警长说。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呢？”肯德尔听了达德警长刚才的话，有些不安地问。
“不为什么，你只要小心一点儿就行了。”说完，达德警长就忙别的去了。
星期二晚上，刚过了半夜，肯德尔就把车开到“蓝斑马”酒吧的门前。这时酒吧里几乎没有人了，店主热情地迎上来说：“噢，先生，你来了，我们喝一杯吧？”
“好的。”他接受了店主的好意。
正当他举起杯子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好，副警长。”他听出来了，那是米尔特·伍德曼在说话。
“你好，我叫约翰尼·肯德尔。”他为了不找麻烦，就尽量友好地说。
“噢，这个名字好，你大概也知道我的名字了吧？”他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昨天晚上在电影院看到了你们，你的妻子真漂亮。”
“哦。”肯德尔本能地往一旁闪了闪。
“请问，老达德告诉你他为什么解雇我了吗？”伍德曼继续微笑着说。
“我没去问他。”
“噢，你真是个好孩子！不乱打听就能保住那份一星期七十五元的工作了。”说完，他突然大笑起来，“再见！”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肯德尔将杯中的酒喝完，也跟着走了出去。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他坐在巡逻车里，看见前面路上伍德曼汽车的尾灯闪了一下，然后就迅速消失在拐弯处。这时，他突然产生了一股想要跟踪那个人的冲动，于是也猛踩油门儿追了过去；然而当他到了拐弯处时，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自那以后的几天里都很平静，但是到了星期五那天，却发生了让肯德尔吃惊的事情。他白天睡不踏实，顶多睡四五个小时。那天刚到中午他就醒了，于是决定去超市找布朗一起吃午饭。他一到超市，就看见布朗正在收银台跟一个男人聊天，那个人就是伍德曼，他们聊到高兴时，还会像老朋友一样开怀大笑。肯德尔愣住了，他悄悄地离开超市，绕过那个街区，边走边暗暗对自己说：“他们一定是偶然碰到的，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当他在外面绕了一大圈又回到超市时，布朗正在收拾台面准备去吃午饭，而那个伍德曼也已经走了。
“你的朋友是谁呀？”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朋友，什么朋友？”
“就是刚才跟你聊天的那个人，我几分钟之前经过这里，看见他在这儿，你们好像聊得很愉快。”
“你说的那个人呀，我不认识，他只是一个顾客，经常到超市来闲逛。”
此后，肯德尔再没有提起过这事儿，但那个周末布朗也没有催他赶快结婚，这使他很奇怪。
星期一晚上肯德尔休息，达德警长邀请他和布朗去他们家里吃晚饭，布朗很高兴地接受了。他们如约到了达德警长家，发现警长太太是个年轻漂亮的金发女人，她非常热情，招待得也很周到，给肯德尔和布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吃过晚饭后，达德警长带着肯德尔来到自家的地下室，里面布置得像一个工作间，“这是我平常消磨时间的一个地方，可惜，我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达德警长说着，顺手拿起一个电钻，在手里摆弄着。
“你的工作的确很忙。”
“没法子，我实在是太忙了，但我喜欢你做的工作，真的。”
“谢谢！”肯德尔点了一支烟，将身子靠在工作台上，“警长，我想问你一件事，我以前没有问过。”
“说吧。”
“你为什么要解雇米尔特·伍德曼？”
“怎么，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我只是好奇。”
“好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做这份工作的时候，经常把车停在‘蓝斑马’酒吧那边湖的尽头的灌木丛中，然后他就带着姑娘进入某个别墅过夜。那家伙的任务是保护那些别墅，而不是把它们当做他幽会的场所，我不能容忍他这种恶劣行为，所以就把他解雇了。”
“看来，他很会赢得姑娘们的欢心了？”
“没错，他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勾引女人的酒鬼，当初我就不该用他！”达德警长恼怒地说。
肯德尔跟着达德警长离开地下室，又回到楼上，只见两个女人也在愉快地聊着什么，他们不再谈起伍德曼的事。
第二天晚上，肯德尔在例行巡逻时，又在“蓝斑马”酒吧看到了伍德曼，他就躲在路边的树后面，一直等到伍德曼从酒吧里出来，才上车悄悄地跟踪他到了那个拐弯处；因为上星期伍德曼就是在那里消失的，他想看个究竟。他看见伍德曼的车拐进一条狭窄的车道，顺着那条车道，可以直达湖边的别墅，他一直跟踪到两栋别墅之间。
“那个家伙肯定是进别墅了，我该怎么办？虽然我的职责是阻止不相干的人进入这些别墅，可这个人是伍德曼，我还不想现在就和他发生正面冲突。再说了，他也肯定不会服服帖帖听我的，到时候我可能不得不使用手枪。”一想到可能要用枪制服对方，肯德尔心里就有些异样，他点燃了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最后，他还是离开了这里，没有对伍德曼采取任何行动。
第二天，达德警长递给他一份油印的名单，“你看，这是一份新的住址电话单，所有的别墅都列在上面，还有一些酒吧的电话号码也附上了，这些都是你夜间巡逻时要检查的地方的电话号码，把它留给你妻子，这样她在夜里就能找到你了。”肯德尔接过来，点了点头。
按说达德警长应该知道他和布朗还没有结婚，但他却总是称布朗为自己的妻子。
“你们还住在汽车旅馆吗？”达德警长问。
“是的。”
“看到过伍德曼吗？”
“是的，我昨天晚上在‘蓝斑马’酒吧那里看到过他，但没有跟他打招呼。”
“哦，”达德警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晚上，肯德尔又准备出去巡逻，他向布朗道别，但布朗似乎显得非常冷淡。
“你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吧，星期四人们就开始进行周末购物了。”
“那个家伙又来了吗？”
“谁？”
“就是上次我看见和你说话的那个人。”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是一个顾客，经常来，怎么了？”
“布朗，我，”肯德尔向她走去，想亲吻一下她，但她躲开了。
“肯德尔，我觉得你变了，就像个陌生人一样。自从你杀了那个人后，我本以为你会真的为那件事而难过，可是，可是你现在又拿起枪干起了这种工作。”
“可是我从来没有把它从枪套里掏出过，而且我还向你作过保证。”
“到现在还没有？”
“如果你总这么想，我很抱歉！好了，我要去巡逻了，我们明天早晨再谈吧。”他边说边朝外走，觉得手枪碰了一下他的臀部。
夜里很冷，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大概是临出门时和布朗产生不快的原因，肯德尔今晚的车开得很快，还不到十五分钟就绕完了一圈，他没有朝沿途拥挤的停车场看一眼。
在第二次巡逻时，他试图找出伍德曼的汽车，但是没有找到。
他又想起了布朗。
将近半夜时分，月亮穿过云层照在结冰的湖面上，明晃晃的，更增添了阵阵寒意。肯德尔把车开回镇里，他想再添加一件衣服。当他来到他住的汽车旅馆时，发现布朗并不在房间里，而且床铺很干净，没有睡过，“这么晚她去了哪里？”他不禁有些疑惑和担忧。
穿好衣服，肯德尔又把车开回湖边，他试图在别墅群中寻找伍德曼进过的那座别墅的灯光；但是那些别墅都像哨兵一样，黑糊糊地站在那里，并没有灯光和人影。他又把车开到“蓝斑马”酒吧门口，进去查看，也没有伍德曼。店主递给他一杯饮料，他就靠着吧台边慢慢地喝着。布朗深夜不在旅馆里，四处也不见伍德曼的踪影，这两件事搅和在一块儿，让他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以至于当一个大学生到吧台想为他的女朋友买一杯酒时，他竟然粗暴地对他大喊道：“出去，出去！你们还不到喝酒的年龄！”要知道，他从前可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大约到了凌晨两点钟，他正在检查路边的一对夫妇时，突然看到伍德曼的汽车飞驶而过，伍德曼的身边还坐着一位姑娘，用一块大头巾裹着头，他想：“她要是布朗的话，我就杀了她！”
第二天早晨，布朗正在梳洗，肯德尔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我去看晚场电影了，怎么了？”接着，她点着一支烟，转过脸说，“我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坐在这里，难道你就不能理解吗？”
望着布朗那一脸哀怨的神情，肯德尔不禁有些内疚，连声说道：“我理解，非常理解。”
再后来的一个晚上，肯德尔提前离开自己的房间，开车来到别墅群。他先是把车停在伍德曼曾经用过的一个地方，然后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栋别墅走去。那里似乎很正常，也没有人进入的迹象，他又将目光转向车道另一侧的一栋别墅，发现它面对湖面的一扇窗户没有关，于是他就悄悄地爬了进去。
进入别墅内，他看到里面布置得很精致，落地灯和家具都用大块的白布罩着，避免从窗缝透进的灰尘落到上面。当然，他并不是为了来看这些东西的。他四处找着，终于在楼上的卧室里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几个啤酒瓶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床单没有被抚平，桌子上的烟灰缸里丢着布朗抽的那种牌子的烟蒂。虽然看到这些，但他还是努力告诫自己：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布朗不是那种人！不经意间，他又看到地板上有一个揉搓过的纸团，捡起来一看，他看清那是她用来擦口红的。他把纸抚平，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张纸就是达德警长在两天前给他的住址电话单，当他回家后把这张纸交给布朗时，她顺手塞进了她的钱包。
他现在全都知道了！
他将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然后就悄悄地从窗户爬了出去。他不能在这里过多停留，他担心伍德曼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或许就是今天晚上，因为伍德曼也不敢长时间不收拾这些东西。如果不把上一个姑娘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他是绝对不敢再带另外一个姑娘来的。
“今天晚上的姑娘会是哪个？一定又会是布朗！”想到这里，他的心猛地颤抖起来。
肯德尔离开别墅，开车来到了“蓝斑马”酒吧，为了排解心中的烦恼，他向店主要了两杯酒喝，然后又开始绕着湖面巡逻，他一直在寻找伍德曼的汽车，但是没有找到。
到了半夜时分，他再次回到酒吧，问店主：“今晚儿你看到伍德曼了吗？”
“噢，看到了，他进来抽烟喝酒了。”
“好，谢谢！”
肯德尔快步走出酒吧，来到电话亭，他往汽车旅馆打电话给布朗，但没人接。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驾车又向那栋别墅驶去，那里依然没有灯光，但这次他看到了伍德曼的汽车，“没错，他们就在那里！”
肯德尔把车停在别墅的一侧，但是没有下车。他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了手枪，经检查，他知道里面装满了子弹。又过了一会儿，他开车回到“蓝斑马”酒吧，又喝了两杯酒。
当他再回到别墅时，看见伍德曼的汽车还在那里。他走到前门，悄悄地打开窗户，一步一步，当他沿着楼梯上去时，已经能听到他们的低语声了。卧室的门是敞开的，他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以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里面的人显然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伍德曼，你滚出来！”他大吼道。
那人听到有人叫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骂骂咧咧地从床上起来，“他妈的，是谁在喊我？！”话音还未落，就听到门外响起“砰砰”两声枪响，是肯德尔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开枪了。卧室里传出女人惊恐的尖叫声，但是肯德尔不肯罢休，他还是不停地扣动着扳机，“砰砰……”，这次他不用担心拉辛警官冲上来打掉他的手枪了，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他要把六发子弹全部射向床上的那对狗男女。
子弹打光了。他扔下手枪，划着一根火柴，走了过去。只见伍德曼像死狗一样趴在地板上，身下是一大摊血，床上的那个姑娘也在床单下一动不动，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猛地一掀床单，“啊？不是布朗，是达德太太！”
完了，这次是彻底完了！他知道，再没有下一个小镇，没有新的生活了。
但是，为了布朗，也为了他自己，他不得不在天寒地冻的时节继续逃亡。

都是为了爱
杜松子酒现在只剩下半瓶了，而他刚带回家时是原封未动的一整瓶。
“你准备把我怎么样，瓦特？”对他说话的那个女人声音黏糊糊的，醉眼蒙胧。她已经脱掉了毛衣，把一双粗糙肥大的手放在桌面上，一定是浑身感到燥热难耐了。唉！这个可怜的安娜呀，她尽管卖弄着风情，但毕竟是红颜不再，人老珠黄了。你看，她那双手早已不如多年前那般纤细柔软，还有那大腿，也暴出了条条青筋，看起来令人大倒胃口。
“瓦特，你到底要把我怎么样呀？”她笑着又问了他一遍，“是不是要带我上楼？知道吗，你不必再用杜松子酒来助兴了。”当她将身子探过来时，一对丰满肥大的乳房软软地堆在了瓦特面前的桌面上。
“哦，是吗，知道了。”他头也没抬，含糊地答道。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带她上楼，虽然他对她还有一种温情，但也仅仅是一种温情而已。
这个可怜的安娜，尽管头发是金色的，但是没有人相信那是真的。还有那种涂在睫毛上的黑玩意儿，随着眼睛的眨动一跳一跳的……瓦特告诉过她：“你可别哭，否则黑睫毛上的那些油流到脸上，就更难看了。”
其实安娜并不是个软弱的人。可能她心理上早有准备，可能她听到后不会哭，但是瓦特觉得这时还是不能把真话告诉她，而且他现在也还没有这种勇气。怎么办呢？为了避免难堪，他只好在两个酒杯里又倒满了酒。
“瓦特，我们不要再喝了，否则我就没法给你准备晚饭了。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我要好好儿露一手，给你做些好吃的。”她用充满柔情的语气说。
他显得很冷淡，既没有问她有什么好吃的，甚至连头也没有抬，只是说：“我已经喝过午茶了。”说着，又喝了一大口酒。
她微笑着，也喝了一口酒，不过她的微笑中隐约有着一丝忧虑和关切。
“瓦特，你不是被解雇了吧？”她突然问道。
“怎么会呢？”他摇了摇头。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只不过这件事让他实在开不了口，要想打破这种沉默真难呀，唯有借酒浇愁。可是，如果他再喝的话，就没法和她谈话了。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即使是为了我自己，也得勇敢起来。对！就在今晚向她摊牌！”他这样想着。
“安娜，”他终于开始主动说话了。他原本想大声说，可吐出的话音却很轻微、柔和，甚至让人听起来似乎有些哽咽，“我，我要离开这个家。”
她眨眨眼睛，显然不相信，凝视了他半晌后，确信他刚才说的是醉话，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安娜，我真的没有醉！我想告诉你，我要离开这个家，就在今天晚上！”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本来，我想打电话或者是写信告诉你，但毕竟我们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不能那么无情无义，所以我还是要当面告诉你。”
安娜这时真的相信了，可也被吓坏了。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抖，臃肿肥胖的面颊也塌陷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说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呀。”
“没有，什么也没有，你是位好太太，安娜。”
“可是，你要离开我……这，”她拼命地想着，但却怎么也弄不明白，“瓦特，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的。”
“那你要去哪儿呢？”
“去另一个女人那儿。”他很不情愿地说。他觉得，这件事非告诉她不可，即使现在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甚至还可能会当场撞见。
“另一个女人？她叫什么名字？”说这话时，安娜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只是脸上现出一片茫然。
“莉丝。”
“莉丝？”安娜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瓦特默不做声，他在耐心地等待着，因为他清楚，这深深地伤害了安娜的自尊。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打击更大了，而且这种打击是不可能在几分钟内被化解的。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难堪的沉寂。
“莫非你是指……”她终于能说话了，“是指白兰地胡同的那个莉丝？”
“对！”
“难道你要离开我，就是为了去和她同居？这是真的吗？”安娜突然放下手中的杜松子酒，大声喊道。
“是真的。”
“永远吗？”
“可能是这样的。”
“居然是那个老莉丝！怪不得在那次大会上我看见你瞟了她好几次，还有在酒吧里。”
“没错。”
“瓦特，难道你疯了吗？那个莉丝年纪比我大，也比你大！”
“嗯，我知道。”
“她比我还要胖。”
“可能是吧。”
“听着，她既不是玛丽莲·梦露，也不是索菲亚·罗兰，她只是个既不漂亮，又毫不性感的老女人。”
“你说没错，她什么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她有钱吗？依我看她根本没有。她是不是今后能让你过上富有奢华的生活，瓦特？”
“我想不是。今后我还得白天上班，干我原来的工作，然后……”
“然后什么？不就是夜晚回到她那儿，而不是我这儿。瓦特，我来问你，你要不要离婚？”
“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
“瓦特，你是瞎了还是疯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呀！”极度痛苦的安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这两者都不是，但我要去莉丝那里却是事实。”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她，这样对忠实的安娜才算公平，或者说至少应该向她作出解释。
“哼，她算个什么好女人，就让你这样痴迷？老贝尔才死了多久？一年都不到哇！她的丈夫尸骨未寒，她就这样……”
“对，问题就在这里。”他抓住机会，打断她的话头说道，“安娜，我的意思是说，老贝尔之所以进了坟墓，完全是因为我。”
“什么？因为你？”安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脸茫然。
“怎么说呢，其实，莉丝喜欢我已经好多年了，至于为什么我不能告诉你。她一直对我有意思，有时和我说些悄悄话，有时邀我出去。我总是对她说：‘你是有夫之妇，居然还胆敢勾引别的男人，你是个放浪的女人。’可是莉丝的回答总是同样的一句话：‘我从不勾引别的男人，只勾引你一个人。&#39;后来，老贝尔死了，在他的葬礼之后，莉丝对我说：‘放心吧，贝尔已经不碍我们的事了，我给他吃了砒霜，如今我终于自由了，也不再是有夫之妇了。’”
“啊？砒霜！”安娜大吃一惊。
“老鼠药，你还不明白吗？”瓦特解释说。
“不，我不明白。”安娜显得更加困惑。
“莉丝她是为了我才害死了老贝尔。一个女人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犯了这样大的罪，真是少见啊！”
“噢，上帝，这种事儿的确很少见。”
“我看你还是没有明白，安娜！我并不是说她那样做是好事，或者是正确的，无论是从法律观点还是从老贝尔的立场看，都不是。我不过是律师事务所的一个小职员，况且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可她出于对我的爱，竟然为我做出了这种事，我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不是吗？”瓦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傲的神情。
“瓦特，你这么容易就被人吹昏了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安娜盯着他说，尽管她手里拿着酒瓶和杯子，但没有倒酒。
“这也很浪漫嘛。”
“怎么，你也是个懂浪漫的人？”她惊讶地问。
“当然了，我懂那么一点点。不过我得承认，莉丝能做出害死老贝尔这种事，的确让我很感动。”
“噢，你真是个怪人！”安娜摇了摇头说。但很快她的情绪就变了，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着怒火问道，“你说的是砒霜？”
“对。”
“上次警方在莉丝家找到了砒霜，他们难道就没有怀疑？”
“他们显然把这重要的证据忽略了。”
“瓦特，我可以把你刚才说的话向警察报告。”
“是吗？如果你真想那么做的话，只会让你丢脸。警察会认为你是一个嫉妒的女人，把你说的话看做是诬告，而且，我和莉丝也都会否认的。”
“警方可以开棺验尸，查出存留在尸体里的砒霜，证明贝尔是被人毒死的，这种案例很多。”安娜眯起眼睛，坚持说。
“开棺验尸需要很多手续，警方不可能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去验尸的。”
“这么大的事情，未必就像你说的那样。”安娜说。
“好了，安娜，我们别再争执了，很多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我找到了新的爱情，你也会的。”
闻听此言，安娜眼中突然涌出了泪水，并顺着脸颊不断地流下来。瓦特不想看到她哭，就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窗子默默地看着夕阳下的后花园。这时，他听到一阵抽泣和用手绢擤鼻涕的响声，原来是安娜也站在了他身后。
“唉！就让她哭一会儿吧，她受到这么大的打击，有权宣泄内心的痛苦。如果这次告别没有她的泪水，或许自己还会感到不是滋味。”瓦特想着。
又过了三四分钟，他听见安娜打开手提包的声响，“她可能是拿手绢擦鼻涕，也可能是用围裙擦眼泪，这都说不定。”瓦特猜测着。
慢慢地，他身后的哭泣声停止了，他认为现在转身应该是安全的了，于是就慢慢地将头转过来。但眼前的安娜让他吃了一惊，只见她红肿着双眼，头发乱蓬蓬的，肥胖的脸上还挂着一条条黑色的泪痕，唯有嘴唇紧紧地抿着，似乎表明她正在坚强起来。
“你不会留下吃晚饭吧？”她轻轻地问。
“不了，我已经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其余的东西我改天再来拿。”他说道。
“你真的要走吗？”
“是的。”
安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凄楚而可怜，他差点儿要心软了。他原以为把事情说出来是最难的，现在才发现，要真的走出这个家门，离开这个女人更难，必须要有一些勇气才行。
“安娜，别这样！”说着，他坐在了她的对面，把剩余的杜松子酒倒在杯子里，“来，让我们为过去的美好岁月干一杯！”说完，他高举着酒杯一饮而尽，而安娜则是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你不必太伤感，其实你也没有损失什么，”他继续说道，“我的年龄会越来越大，在今后的日子里，就让莉丝照顾我吧，而你则占有了年轻时的我，不是吗？来，我们干了！”
他拼命地喝着酒，似乎不是在鼓励安娜，而是在鼓励着自己，让自己有勇气走出这里。
喝完酒后，他对安娜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再也无法忍受了，就起身离开厨房，冲进过道，噔噔噔地跑上楼梯，把床下的行李箱拖出来，然后又从衣柜里找出帽子，就准备到那个热情的女人莉丝那里去了。
为了把帽子戴得更斜一点儿，他在衣柜的镜子前照了照，看着镜子中那个男人，他在心里暗暗问道：“你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竟然让两个女人都爱上了？也看不出什么呀，嗯，还是挺好看的，好了，现在该走了！”
他带着满足和愉悦走下了楼。
当他走到楼下时，突然感到全身发麻，腿也发颤，手根本无法拉动那沉重的行李箱。他只好在楼梯上坐下来，眨眨眼睛，“怎么？我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那原本阴暗的过道怎么变得更加昏暗了？”他心里一急，赶紧把帽檐向上推了推，但仍然无法看清。
“你怎么了，瓦特？”安娜走了过来，低下头焦虑地问他。
“我，我也不知道……”
“噢，瓦特，那是我的安眠药，”她在他身旁坐下，并把多肉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是我今天才配的，整整一盒，我全都倒进酒里了。”她微笑地看着他说。
“你什么时候放的？”他似乎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只是好奇地问。
“是你站在门口背对着我的时候。”
“怎么？！”
“当时，我的皮包就在手边，为了遮掩我从包中取药的响声，我就故意哭泣不止，又使劲擤鼻涕，所以你不知道。我不能让你离开我到莉丝那儿去，那个老莉丝毒死了她不想要的人，而我则要毒死我很想要的人，因为我比她更爱你！”说着，她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唉！这个可怜而痴情的女人呀！她爱自己这样深，难道不是吗？”他的头越来越沉，他躺在她的怀里，默默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亲爱的，睡吧！”她轻轻地拍着他，喃喃地说，“我就在你身边，但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响起了滴答滴答的雨点儿声。

赌徒的遗书
望着床上丈夫那直挺挺的尸体和自己手中的遗书，伊夫琳麻木地问着自己：“你丈夫已经死了，你看完他留下的这份遗书后该怎么办？是赶快跑出卧室，还是让那具尸体留在床上，难道你不害怕吗？”
她把遗书扔在厨房的餐桌上，不过她心里明白，必须把这份遗书交给警方做证据。
“对，应该赶快报警！”她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墙边，取下电话，话筒里传出嗡嗡的声响，“是警察局吗？我丈夫自杀了，我要报案！”她说话时，话筒里的嗡嗡声还是响个不停，似乎是在嘲弄她，她实在忍受不了了，就号啕大哭起来。
在伊夫琳的印象中，自己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给警察局打电话。小时候，有一次家里后院的鸡窝旁有一个人影在晃动，母亲误认为是小偷，就打电话报了警。结果没过多久，父亲就跌跌撞撞地回来了，原来是他喝醉了酒，误把鸡窝的门当成了厨房门，全家人为这事儿笑了好长时间。
其实，父亲不止一次闹过类似丢人现眼的笑话。当然了，在家乡的那个农场里，人们都不会太介意，他们觉得很有趣，往往一笑也就过去了。但是自己眼前的这件事儿却不同，它不仅令人恐惧，而且还非常丑陋。
伊夫琳报完警后，就走到门外，去了隔壁的梅丽家。
没过多久，几个警察就赶来了，他们一边和蔼地安慰着伊夫琳，一边迅速地勘察现场，调查取证。伊夫琳看着他们做事利落、技术高超，各种动作都很规范，就像自己小时候接受女童子军训练时那样。在这之前，她曾听到不少人说警察无能，自己也信以为真，但如今她已经改变了对警察的看法。
警察忙碌完就走了，还有挚爱她的丈夫卢克也永远地走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伊夫琳一个人，她心里空荡荡的。
她还记得，卢克是被他们用担架抬走的，当时她悲伤得险些晕倒，是好心的邻居梅丽紧握着她的手劝慰说：“别太难过了，人这一生要遇到很多事情，其实每件事情都自有道理。”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有警察，有记者，有卢克工作的那家银行的同事，还有周围的不少邻居。警察将卢克的咖啡杯子取走了，那里面还留有咖啡的残渣。
但是，这些人全都走了，包括最要好的朋友梅丽。她理解梅丽，因为梅丽家里有两个小女儿需要照顾，她要做晚饭，尽管她答应过一会儿再来。
孤零零的伊夫琳坐在厨房的餐桌旁，她默默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块金属板，那上面刻着“上帝降福吾宅”的字眼，她在想：“这些字眼与现实相比，不是莫大的讽刺吗？”接着，她又把目光转向厨房正面墙壁的挂钟上，指针正好在六点三十分上，她又在想：“往常，每到这个时刻，卢克就会按响门铃，然后冲进来，把一整天经历过的事情对自己说一遍。对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每天的下班称为‘灾祸’了？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当然，她所说的这种“灾祸”不过是戏称，并不那么可怕。卢克生前是个很健谈、爱说爱笑的人，模样也很英俊，但按照他母亲的说法，他总喜欢结交一些“问题朋友”，比如像哈罗德，结果搞得自己经常是手头拮据，入不敷出。其实，哈罗德也是个不错的人，他有九个孩子，妻子还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要说哈罗德有什么爱好，那就是爱赌马，仅此而已。
“今后再也听不到卢克的笑声了，也听不到他走进厨房没完没了地讲述自己一整天在外面的经历了。还有，他总嘲笑我是这个城市最可爱的唠叨者，这种快乐的玩笑也没有了。既然欢乐、恐惧和厄运都过去了，我还剩下什么？只能是羞耻和忧伤！”一想到这里，伊夫琳不禁悲从中来，她伏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臂弯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据罗杰警官事后说，当时他来到伊夫琳家门外，按了三次门铃，都没有人回应。他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又使劲敲门，伊夫琳才满脸泪痕地出现在门口。
看到罗杰警官，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客气地将他请进小起居室。这是一个很整洁的小房间。坦率地说，当她看见这位警察时，心情就平稳多了。罗杰警官的年纪和她记忆中的父亲的年纪差不多，面对这位和善的长者，她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他，自己能够从丈夫离世带来的巨大悲痛中顽强走出来，继续生活下去的。
她请罗杰警官坐在沙发上，并端来咖啡，然后平静地说：“罗杰先生，我和卢克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是一个善良可爱的人，他从没有伤害过我，反而是我经常骂他，只是，只……”她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接着说，“你可以把他看做是一个无法自制的赌徒，我的意思是说，他真的是不能自制，罗杰先生，你相信吗？”
“我相信。现在这种人很多，在他们眼里什么都要赌，如果卢克先生还坐在这里的话，他可能也要和我赌。我给你讲一个小故事，我认识一个人，实际上也是我的一个老乡，他就是一个毫无自制的赌徒。有一天，他妻子在医院里生孩子，他去医院探望时，看见病房里有一盆玫瑰花，他就和护士打赌说：‘我敢保证，第二天早上就会有两朵蓓蕾开花。’然后他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蓓蕾，却丝毫没有婴儿的印象。更有意思的是，他居然第二天上午还要再到医院去收赌金，你说怪不怪？”
“哼，卢克就是那样。我知道现在有像‘戒酒会’那样的‘戒赌会’，就告诉他并建议……”
“嗨，我的那个老乡就加入了那个‘戒赌会’，据说还挺有收获。”罗杰警官笑着说。
“可是卢克根本不参加，他还对我说：‘亲爱的，请你不要破坏我的生活乐趣好吗？你放心，我不过是玩玩罢了。’”伊夫琳一脸无奈地说。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他又开始挪用公款去赌。那怎么会是玩玩呢？一个不能自制的赌徒居然在银行工作，真造孽！”罗杰警官看得出来，伊夫琳说这话时，充满了无奈和怨恨。
过了一会儿，伊夫琳站起来，开始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她昨天晚上和卢克吵架的事儿告诉罗杰警官。昨天晚上他们争吵时，她骂丈夫说：“卢克，你知道吗，有些人把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如果失去了名誉他们宁可去死，告诉你吧，我恰恰就是这种人！”
伊夫琳正在犹豫着，罗杰警官说话了：“我们已经接到银行的电话，说到公款短缺的事，这证明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她显然没有注意到罗杰警官的话，因为她满脑子想的还是昨天晚上的事。她记得，卢克在几星期前曾对她说：“这回保准错不了，宝贝儿，你放心吧，这匹马绝对可靠，等星期一上班时，我会把这些钱还回银行，神不知鬼不觉！”当时她还稍稍松了口气，可是，残酷的事实却是：那匹马并不可靠，钱也没有回到银行。
“怎么办？”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第一次有了个想法。
“哦？”这时她仿佛才意识到罗杰警官在这里，“警官先生，你，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噢，我很惦记你，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女儿年龄和你差不多。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也很同情你，所以就过来看看。告诉我，你现在想干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罗杰警官和蔼地说。
伊夫琳默默地听着，她想到了今后的生活，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过了一会儿，她对罗杰警官说：“我很想回到印第安纳去，因为那里是我的家。你或许还不知道，我从小是在农村长大的。三年前我上了州立大学，我和卢克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当时他对我花言巧语、百般殷勤，后来就把我带到城里。我们结婚后，也曾回过家乡的农场一次，但是他对那里很不喜欢，唯一让他感兴趣的就是打赌。比方说母牛生小牛时，打赌是生个小公牛呢，还是生个小母牛。”说完，伊夫琳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杯，而一旁的罗杰警官也是怜悯地看着她，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最后，罗杰警官从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份遗书。
“啊！怎么？”她一看见它就激动起来。
“警官先生，我不想再看见它！求求你了！”她慌忙站起来，几乎哀求着说。
“噢，我知道。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要问你。”罗杰警官温和地说。接着，他将那份已经被揉皱的遗书打开，一字一句地读道，“亲爱的，原谅我，事情果然如你所说。告诉老头子，我的运气不好。”
“老头子就是指的尤金先生，他是卢克的老板。”她小声说着。
“可是，两星期前尤金先生就退休回老家了，难道卢克没有向你说起过吗？”罗杰警官两眼盯着她缓缓地说。
伊夫琳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她心里明白，卢克压根儿就没有跟她提起过老板退休的事，无论是他们和好时的甜言蜜语，还是争吵时的恶语相向。
“也可能是他说过，而自己没有听到？如果听到的话，自己就不至于到如此境地了。唉！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居然败在这份遗书上。”她懊恼着。
伊夫琳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当她把药倒进卢克的咖啡里时，就禁不住浑身哆嗦，那情形已经够可怕的了，然而更让她心碎的是卢克喝了咖啡后发出的痛苦呻吟，还有她和他的吻别。但让她万万没料到，或者说最让她难受的还是那份露了馅儿的遗书。

二比一
当卡特和雪莉走进这家旅店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本来，他们是打算早一点儿住进这家旅店的，可是汽车在路上出了故障，而且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修好。
卡特和雪莉办完登记手续后，就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楼上的一个房间。由于一路的疲劳，他们想尽早休息，卡特把闹钟定在了早晨七点，到时候他要准时起床，然后就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卡特在闹钟的铃声中醒来。他看看身边的雪莉还在熟睡，就没有惊动她，自己轻轻起床穿好衣服，然后就开车出去找修理厂。他一连跑了好几条街，最后才在距离旅店八条街的地方找到一家。他把汽车停在那儿，向修理人员说明了取车时间，而后就徒步回住宿的旅店。途中经过一家餐厅，他进去吃了早点。
卡特从早晨开车离开，到吃完早点后返回住所，他在外面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小时。
他来到所住的房间，敲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雪莉肯定还在睡觉。”他想，接着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回声。为了不惊醒雪莉，他只好从楼下的服务台取来钥匙，然而当他打开房门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到哪儿去了呢？”卡特耸耸肩，他知道雪莉平常就有晚起的习惯，所以也没有太在意，认为她可能是到外面去吃早点了。
卡特开始坐在房间里等她。
在这个季节，炎炎的烈日烤灼着大地，非常闷热，好在他们住的房间里有空调，所以就显得凉爽舒服多了。
卡特和雪莉这次是出来旅行的，其实他这个人并不愿意出来，只是架不住雪莉的左磨右劝，非要拉他到海滨度假，他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但说心里话，他觉得这种度假简直就是遭罪。
他们的房间里有两张床，雪莉昨晚睡的是靠窗户的那一张。这时卡特才注意到，自己睡过的床铺被褥凌乱，因为他早晨出去时没有整理，而雪莉睡的那张床却像根本没有人睡过一样，被子和床单都整整齐齐的，“咦，怎么会是这样？”他不禁有些疑惑。
这时，女服务员走了进来，她很礼貌地和卡特打了声招呼后，就开始整理房间。她先把卡特的床铺整理好，然后又看了看雪莉的床铺，却没有动手，显然认为是符合标准的。接着，她就开始擦桌子，可是刚擦了几下，她就蹲下身子似乎在找什么，甚至还趴下掀开床单寻找。
“你在找什么？”卡特问道。
“噢，是一个烟灰缸。我们在这种类型的房间放两个烟灰缸，每个床头柜上一个。你看，现在只剩下一个了，另一个呢？”
“哦，”卡特也开始帮着寻找，但没有找到。
这时，女服务员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用略带不屑的口吻说：“其实，这种事情也时有发生，有的客人在离开时，经常不经意间把客房里的小东西装进自己的行李箱，顺便带走。”
卡特听着这话很不顺耳，于是冷冷地盯着她说：“小姐，请不要含沙射影，我还没有走呢。再说了，即便我想顺手牵羊，那也只是毛巾或者香皂，烟灰缸对我来说毫无兴趣。”说完，他将头扭向了一边。
女服务员没有吭声，打扫完房间就离开了。
卡特还在为刚才的事儿不高兴，他感到身上一阵闷热，就打开衣橱，准备把脱下的外套挂进去。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衣橱里雪莉的衣服一件都不见了，只剩下自己的衣服还挂在那里。
他不禁皱皱眉头：“不对呀，我昨天晚上明明看见她睡觉前曾打开过衣箱，把所有的衣服都挂进去了，而且我还看见她把空衣箱放了在床边，怎么现在连衣箱也不见了？”他又打开五斗橱，发现里面摆放的也都是自己的内衣和内裤。这太奇怪了！他又把房间的各个角落检查了一遍，结果也是一无所获，没有留下雪莉的任何痕迹，哪怕是一根头发丝，好像她这个人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卡特再次坐了下来，他对眼前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雪莉只是出去吃早饭，她不应该连衣箱和行李都一块儿带走呀！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她弃他而去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可太好了！这也正是自己所盼望的事情。”一想到这儿，卡特又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雪莉是不会轻易让他解脱的，他们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他对雪莉的脾气和秉性了解得太清楚了。卡特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继续等待。他知道雪莉经常做些古怪的事情，自己也不必大惊小怪，他相信雪莉一会儿回来后，一定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又第三次坐了下来，耐心等待。
现在想想，卡特真是搞不懂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和她结婚。在结婚之前，他们两个人就性格不合，经过婚后这么多年的磨合，还无法达到情投意合的程度。雪莉控制着家里的经济大权，所有的钱都由她说了算，尤其是对他还很小气，以至于他手头有时连个零花钱都没有，如果遇到朋友聚会更是尴尬。这桩婚姻带给他的没有幸福，只是烦恼和懊悔，但是他又无法摆脱，因为雪莉死死地缠着他，根本就不同意离婚。
卡特又坐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雪莉的踪影。
“她不会是外出吃早点时出意外了吧？不能呀！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应该有人来通知的。再说了，她的身份证、电话本都随身带着，而且她还有房间的钥匙，钥匙上也有旅店和房间号，应该没有问题呀。”他的目光又落到雪莉昨晚睡过的那张床上，感到疑点越来越多，“她的衣服和行李问题该怎么解释呢？难道是有预谋的？或许不是单纯吃早点那么简单？”他又试图换一个角度思考，“假设（只是假设）雪莉是跟别的男人私奔了，可那该是怎样一个糟糕的男人呢，居然会看上雪莉这种相貌平平，年龄又大，性情暴躁的女人呢？自己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如果在自己和雪莉之间有第三者存在的话，自己是绝不会毫无察觉的。”
表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六点，雪莉依旧未归。
“难道她真的是和别的男人私奔了？这种可能性太小……可是，现在的世界无奇不有，也说不定就有哪个欲火中烧的野男人……”
到了晚上八点，雪莉还是没有回来。这时，卡特感到阵阵睡意袭来，他躺到床上打算先休息一下，结果这一觉就睡了三个多小时，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夜间十一点半了，房间里依然是他一个人。
卡特呆呆地望着雪莉那张空荡荡的床，却怎么也想不出雪莉整日不归的理由。他想：“她平日最看重的是钱，如果她真的和别的男人私奔，会不带钱走吗？像她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哪怕是一美分她也不会轻易放弃的。”卡特确信，如果让雪莉在金钱和感情之间作选择的话，她肯定会选择前者的。
“那么，她会不会背着自己事先把财产都整理好了呢？估计不会，因为整理财产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再说自己还不至于糊涂到不闻不问的地步。虽然钱由雪莉掌握，但自己知道每个美元的存放处，雪莉肯定没有动过。”想到这儿，卡特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过，他所面对的现实是——他的妻子雪莉这样一个大活人，竟然连同她的提包和行李都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卡特决定向警方报案。
他穿上外衣，又喝了一口酒，就下楼来到服务台，这里坐着两个值班的服务生，“对不起，我太太失踪了，请问，我该怎样向警方报案？”卡特问道。
“什么？”那两个服务生显出很吃惊的样子，他们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顾客深夜来到柜台是报警的。卡特后来才知道，那两个服务生一个叫亚克，另一个叫克尔。
“请问，你就是卡特先生吗？”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叫亚克的问道。
“是的。”卡特没想到自己留给他人的印象这么深，居然第一次投宿就有人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因此颇有些得意。
“你刚才说什么？你的太太失踪了？”亚克看着他问道。
“是的。我今天早晨七点钟出去修理汽车时，她还没有起床。然而当我从外面回来后，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当时我还以为她出去吃早点或者是买东西了，就没有太在意。可是我从白天一直等到深夜，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回来，我不得不担心了，她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我要赶快报警。”卡特焦急地说。
“哦，”亚克听完，翻开旅客登记簿开始查对，一页一页，直到最后一张，“不对呀，卡特先生，登记簿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并没有你太太。”
“不可能！我是和我太太一起来到这里，一起登的记，事实是她现在失踪了。”
“真的没有，对不起，先生。”亚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接着，他又十分肯定地说，“我记得很清楚，你来登记的时候是一个人，绝对没有你太太。”
“明明是我和太太一起来登记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记错呢？”卡特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你说得对，先生。”亚克点点头，“按理说，这种事情是不大可能记错的，可是我的确记得你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说着，他朝旁边的一个服务生招了招手。
那个服务生立刻跑了过来，卡特一眼就认出这是为他们提行李上楼的人。
“噢，是这样的，”亚克指着卡特说，“这位先生说他的太太失踪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应该是你为他提行李上楼的。”
“是的，是我提行李上楼的，但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任何女人跟他在一起。”那个服务生十分肯定地说。
卡特愣了，他盯着服务生说：“你再好好儿想一想，我太太的个子很高，头上还戴着一顶无檐儿的红帽子。”
“先生，我不会记错的，当时就你一个人。”
“不可能！”卡特对自己的记忆力绝对相信。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和雪莉是凌晨走进这家旅店的，在服务台值班的是亚克，是他给他们登的记，那个帮助提行李的服务生也在。对！当时大厅里就只有这两个人。
“可他们为什么要串通一气，坚决不承认有雪莉呢？”卡特顿时感到问题并不是那么简单了，雪莉不可能是和人私奔了，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为了把事情打探清楚，卡特用五美元作为好处费，从另外一个人的口中得知，昨天凌晨帮助他们提行李的那个服务生是亚克的亲弟弟，名字叫里森，是一个有入室盗窃前科的家伙。
“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卡特觉得需要好好儿调查一下雪莉的失踪之谜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自己早晨七点钟离开房间时，看见雪莉还曾翻了个身，至于自己走后她是继续睡觉，还是出去吃早点就不得而知了。既然里森有犯罪前科，就不排除他看见自己和雪莉两个人都出去了，就偷偷地钻进房间里翻东西的可能。通常雪莉的早点只是一杯咖啡，所以很快就回来了，结果正好撞上正在行窃的里森。两个人扭打起来，里森情急之下很可能顺手抓起一个烟灰缸砸向雪莉，雪莉就倒下了。别看烟灰缸不大，但一个男人如果使劲砸下去的话，让一个女人去见上帝也是很容易的事情，或许女服务员要找的就是那个置雪莉于死地的烟灰缸。
卡特继续进行着推测：里森看到出了人命，就慌忙去找他哥哥亚克。亚克自然清楚弟弟犯下人命案的后果，如果让人发现了尸体，里森肯定是第一个嫌疑人，因为他有犯罪的前科。兄弟两人经过商议后，决定马上将尸体处理掉，再把她的所有东西都拿走，造成她压根儿就没有来过旅店的假象。
卡特认为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让他感到无法解释，这就是：自己的确是和太太一起来的，而对方却坚持推说没见到。如果双方僵持下去的话，必然会闹到警方那里，实际上，这样对亚克他们并没有好处。他们为什么不说看见雪莉离开旅店了，至于她为了什么，去到哪里他们也不得而知，那样岂不是更省事儿？
卡特又倒了一杯酒，边呷边思索着：他们又是怎样处理她的尸体和行李呢？白天运出去吗？显然不行，因为人们都开始各自的工作了，肯定会被人看见。最好的方式当然是先找个地方藏匿起来，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运走，而且他们也可以创造有利条件——兄弟两人一同当班。那么，雪莉的尸体究竟会藏于何处呢？恐怕最简便的方法就是藏在离这里最近的空房子里。
想到这里，卡特就开始行动了。他轻轻地把房门关好，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面的通道，来到右边的第一个房间门前。他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手，门居然没有锁，透过推开的一条缝，他看到一对赤裸的男女正在床上云雨销魂，“干这种事情竟然还忘了锁门！”吓得他赶紧关上了门。
“这种逐个房间检查的方法不可取，要是再遇到什么难堪的事就麻烦了。”卡特心里想。他继续四处搜寻着，最终将目光落在通道尽头一间没有门牌的房间上。他轻轻走过去，原来这是一个放清扫工具的房间。他进去一查，没有发现雪莉的尸体，不过他注意到，这个房间不仅便于藏身，而且还是观察通道里任何房间动静的最佳位置，如果有人在通道里搬运东西，在这里可以看个一清二楚。
“对，我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卡特打定了主意。他转身回到房间取了瓶白兰地，然后躲进这间小屋。他把拖把、水桶和扫帚这些杂物都堆在一边，正好挡住自己的身体，再把房门留出一条小缝儿，然后就舒舒服服地坐下来，边悠闲地喝着酒，边从门缝儿向外观察着。
在寂静的深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酒也一杯一杯地下肚。到了凌晨三点，卡特手中的白兰地酒瓶已经空了，他正琢磨是不是再回房间取一瓶时，突然听见通道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他透过门缝儿一瞧，只见里森正用行李车推着一个大箱子从通道里走过，他一直走到通道的那一头，然后推开一个房间的门进去了。
卡特的心顿时紧张起来，他一会儿瞧瞧门缝儿，一会儿又看看手表。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没有看见里森走出来，他不禁有些焦急：“这家伙怎么进去这么长时间？难道又出了什么差错？”
里森终于出来了。他仍旧推着那辆行李车，只不过上面多了两个衣箱，卡特一眼就认出那是雪莉的。
里森尽量放慢脚步，试图让车轮的声音小一些。
“这只狐狸终于出洞了！”卡特推开清洁间的门，迎面走了上去，“嗬！伙计，你总算出来了。让我猜猜看，这口大箱子里应该是一具尸体，对不对？”他两眼紧紧地盯着里森说。
“怎么，是你？”里森被突然出现的卡特吓了一跳。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然后叹了口气说，“你猜得没错。不过，我得先和我哥哥商量一下，我们俩是有分工的，他负责谋划，我只是具体行动。”
“可以。”卡特冷冷地说，“我房间里就有电话，你不用再推着车往下走了。”在卡特严厉的目光下，里森只好把车子推进卡特的房间，打电话找亚克。
“我哥哥知道了，他马上就过来。”里森放下电话，擦了擦头上的汗说。
“是不是因为我太太撞见你正在我们的房间偷窃，为了杀人灭口，你就杀害了她？”卡特冷笑了一声，问道。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并没有偷东西的意思，真的。”里森哭丧着脸说，“先生，我已经有七年的时间都洗手不干了，我是有老婆和三个孩子的人，他们都不让我再做这种事。可，可是，我有一种看人家东西的嗜好，当时我只是想看看。”
“什么？看别人东西的嗜好？”卡特有些不解地问。
“是的，我只是看一看，然后在心里给它们估个价，计算一下如果偷走后能赚多少钱。我曾有过很多次机会，但都没有动过手。比如，去年的一次，我本可以将价值六七千元的东西偷走，但是我没有。先生，我每次不过是想一想而已，请相信我。”里森解释说。
“可是，这次你被我太太撞见了，她可绝不会认为你只是看一看或者想一想！”
“是的，她肯定认为我是个窃贼。”接着，里森似乎又很气愤地说，“你太太的脾气怎么那么暴躁，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当时，她大叫一声冲了进来，拿起提包就砸我的头。我躲闪开了，谁知道她由于用力过猛，脚下的高跟鞋一滑，人就跌倒了，头部正好撞在床头柜的烟灰缸上。烟灰缸碎了，她的头也被撞出了个大口子，血不停地流着，很快她就死了。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她死时没有遭受多大痛苦。”
“那么，你们拿走她的衣箱和行李该作何解释呢？”
“当时她的头被撞破后，很多血都流在了旁边的衣箱上，如果我们不拿走衣箱，肯定会招致警察的怀疑。而且我们还想到，人们通常出走时不可能只拎个空衣箱，肯定还会有些其他物品，因此我们就将她的东西都拿走了，制造一种她压根儿就没来过旅店的假象。后来你找到柜台时说她来过，而我们则坚持说没有，‘二比一’。”
“那你们打算怎样处理我太太的尸体？”卡特问道。
“在北面有我哥哥家的一块地，那里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我们打算趁夜深的时候把尸体扔进去，然后再填上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里森正说着，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原来是亚克上来了。
亚克迅速闪进来，他扫了一眼房间的情况，又看了看弟弟和卡特。
“里森，你刚才都对他说了什么？”亚克问道。
“没说什么。”
“那就好。”亚克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卡特先生，你打电话到服务台，让人送一口大箱子来，里森很快就把箱子送上来了。你告诉他二十分钟后再来一次，里森按照你的吩咐二十分钟后又来了。这时，你要他把箱子运到地下室，然后再运走。但是，里森注意到箱子上有血迹。”亚克一边说着，一边把衣箱翻了个个，让沾有血迹的一面朝上，“这时，里森想起你曾到服务台无理取闹，说自己的太太失踪了，他立刻对这个箱子产生了怀疑，就打电话叫我上来，所以我现在就站在了这儿。卡特先生，你说我们是先打开箱子检查呢？还是立刻通知警方？”亚克说完，用一种嘲弄的目光看着卡特。
看着亚克这副贼喊捉贼的无耻嘴脸，卡特不禁怒火中烧：“住嘴！你这是诬陷，完全是一派胡言！”
“没关系，我们是二比一。”亚克微笑着说。
“你别做美梦了！里森的指纹到处都是，我敢保证，衣箱里肯定也有。如果警方来了，你怎么解释？”卡特抓住了一个要害问题，咄咄逼人地瞧着亚克说。
亚克显然忽略了这一点，他想了想，说：“哦，卡特先生，还真要感谢你的提醒，指纹问题的确不好解释。那只好这样了，如果我和里森需要坐牢的话，我们就把你也拖下水，说你雇用我们杀害了你太太。其实，你和太太一到旅店，我就看出你们之间不和睦，我们要想找到你们夫妻不和的旁证并不难。”亚克的话中绵里藏针。
站在一旁的里森对哥哥的这个计谋佩服极了，连声说道：“太好了！我们都是一个绳上拴的蚂蚱，如果要坐牢，谁也跑不了。”
“亚克这家伙真够歹毒的，居然想把我也拖下水。”卡特恨恨地想着，同时他也担忧，如果他们与警方串通起来，自己肯定会有麻烦的。
看到卡特短暂的沉默不语，亚克也大致猜到了他的心思，就依然不紧不慢地说：“卡特先生，我们不妨换个角度说，我们兄弟俩与你们夫妇之间并无恩怨，之所以出现这种悲剧，完全是由于你太太的暴躁性情引起的误会。如果我们找个更合理的理由来结束这件事情，不是更好吗？人还是少给自己找麻烦好。再说了，我们都是成熟而明智的人，何必要去惊动警方呢？那样对谁都不利。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个喜欢自由的人。”
“唉！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卡特心里想。他看了看亚克，没有吭声。
沉寂了片刻，卡特瞧着眼前那口沾满血迹的箱子，冷冷地说：“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事已至此，我只能接受你们的做法了，赶快把尸体弄出去处理掉吧。”
“这样吧，我先把箱子里的东西搬到卡车上，然后再来搬你太太。”里森仿佛得到赦令一般，马上开始推车。
“怎么？这箱子里的不是我太太？”卡特吃惊地问道。
“不，不是！”里森笑了一下，说，“这里是克尔，他听到你说太太失踪后，就对我产生了怀疑，事先躲到房间的壁橱里等我。当我正要把你太太装进箱子时，他就从壁橱里突然跳了出来，认为抓住了把柄，向我要钱。其实，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帮你找太太，只是想勒索。”里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我必须要解决掉克尔，所以又打破了另一只烟灰缸。这家伙太重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装进箱子里。你太太还在那边的屋子里。”
一旁的亚克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还得绞尽脑汁想个克尔失踪的理由。什么理由好呢……对！就以旅店的公款失窃为借口，一来我们也的确需要钱，二来也可以把克尔失踪这件事儿遮掩过去。好，就这么干，还可以一举两得。”
当里森第二次回来搬卡特太太的尸体时，卡特特意叫住了他，给了他五元小费，作为对他搬了那么多东西的犒赏。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卡特也感到有些疲劳了。不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他不能忘，那就是拨打一个电话。
“喂，我是卡特，我们的计划有变，现在取消干掉我太太的约定。什么？噢，我改变主意了。哦？违约金，这样吧，我付给你约定数额的四分之一。好，好的！”原来卡特拨打的是一个职业杀手的电话号码。
卡特喜欢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半个月前他刚刚买了一大笔保险，看来一切都随心所愿，现在他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翡翠项链
杰克把车停在一个斜坡下的路边，然后走下车环顾四周，只见这一带的住宅依山而建，家家都很有气派。这些住宅不仅草坪平整、昂贵，而且连车道和平行铺设的石板路也很宽阔，只不过石板由于风吹雨淋，已经出现不少坑洼之处了。
在车道的尽头，有一个不大的车库，里面停放着一辆新式的凯迪汽车，此刻它也仿佛好奇般地探出半截身子，望着外面的世界。从外表看，这辆汽车后部的挡泥板已被撞裂，上面的斑斑锈迹表明它在被撞后的很长时间都没有修理过。
车库的旁边是一座住宅，从庭院的草坪看还是不错的，但边边角角还需要更细致的整理。在草坪的一角，散放着两把旧羽毛球拍，球拍的开裂处用胶布缠着。
从这一切来看，丹福尔家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与邻居家相比，他们家的生活是比较拮据的。
杰克按了一下门铃。不多一会儿，丹福尔太太就出来把门打开。只见她用一条洁白的手帕将秀发裹起，身上那浅蓝色的泳装衬出优美的曲线，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请问，你找谁？”尽管她的声音温和而高雅，但面对眼前这位陌生来客，杰克还是能听出她尽力掩饰的一丝疑惑。
“噢，是这样的。”杰克简单地作了自我介绍。这时，他看到丹福尔太太露出了迷人但又有些不安的微笑，似乎还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他的双手。
“你是来送赔偿金的？”
“很抱歉，夫人，我不是。”
“哦，当然不是，或许是我太性急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抢劫案发生的时间不长，怎么能这么快就获得赔偿呢？”
杰克根据她的面部表情和不时投向他的口袋的眼神儿，看出她的内心活动很激烈。
过了一会儿，她稍稍平静下来，尽管神色还有些紧张，但仍然用满怀希望的口吻问道：“你今天来，不会是已经追回被劫的珠宝了吧？”
“真对不起，夫人，我们还没有追回。”杰克说这话时，看到丹福尔太太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松弛，后是惊慌，两种相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表现出一种天真而迷茫的神情，颇有些不自然。
“那，那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她有些疑惑地问。
“我想和丹福尔先生谈一谈，请问，他在家吗？”
“当然可以，里面请吧！”丹福尔太太领着他，穿过客厅，来到后院的游泳池边。
杰克在穿过客厅时注意到，在客厅的茶几上有几页账单，最上面的那张盖着刺眼的“逾期未纳”的红色印章。他顿时明白了，丹福尔夫妇的所作所为，并非是出于贪婪的本性，而仅仅是生存的需要。
“丹尼！”
起初，杰克并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当看到丹福尔先生穿着短裤从游泳池里爬出来回应了一声，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丹福尔先生把手擦了擦，微笑着伸向杰克，然后又瞥了一眼杰克递过去的名片。只是那一瞥，他脸上的微笑顿时便消失了，被一种不安所替代。
“你是，保险调查员？是来调查上次我们被抢劫的案子的？”他警觉地问。
“是的，我想了解一下情况，顺便和你们谈谈关于申请赔偿的事。”
“噢，好的。我想我们还是坐下来谈吧，那样会更舒服些。哦，就坐在这儿。请问，你想喝点儿什么？来杯啤酒好吗？”丹福尔先生客气地说。
“可以，谢谢！”
“丹尼，你们坐吧，我去拿。”丹福尔太太说着，递给丈夫一个警告的眼神，丹福尔先生也微微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一细节并没有逃过杰克的眼睛。
杰克和丹福尔先生微笑着坐在一起，谈论着近几天的天气和交通状况。
很快，丹福尔太太就回来了。她把一个摆着啤酒和玻璃杯的托盘放在有遮阳伞的桌子上。
“关于我们申请赔偿的事儿，还有什么问题吗？”丹福尔先生呷了一口酒，问道。
“噢，你先看看这个，是我们刚刚接到的。”杰克从衣袋里掏出一份剪报，递给丹福尔说，“从邮戳上看是本地的，但是没有署名，信封上也没有找到指纹，是匿名者寄来的。”
当丹福尔夫妇阅读这份剪报时，杰克则两眼死死地盯着他们，以便从中判断出什么。
剪报上的内容和细节杰克记得很清楚：一天，两名持枪蒙面的歹徒闯进丹福尔夫妇的住宅。当他们发现只有丹福尔太太一人在家后，就用枪逼迫她把保险箱打开，交出里面的珠宝首饰。这部分内容是属实的，但事后丹福尔夫妇写出的失窃珠宝清单就不那么简单了。
杰克继续观察着丹福尔夫妇的神情，他想，如果他们看到匿名者在“翡翠项链”四个字上用红笔画的圈时，他们一定会有反应，尤其是读到匿名者在剪报旁边批注的“简直是胡扯”这几个字时，更会有所表现。
杰克的猜测果然不错。丹福尔夫妇看着看着，尤其是看到末尾，突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丹福尔先生满脸通红，丹福尔太太则是面色惨白。
“对这件事，你还想知道什么？”丹福尔先生定了定神儿，将剪报递还给杰克说。
“剪报里说的‘胡扯’，究竟是不是真的？噢，请等一等，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必须先解释一下。坦率地说，我们在接到每一份赔偿申请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是不是真的？’。当然，这并不是我们不信任谁，只是我们遇到申请赔偿人自导自演的抢劫把戏太多了，很让人头疼。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对你们的失窃清单表示怀疑。”杰克认真地说。
“谢谢！”丹福尔先生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放松了一些。
杰克又喝了一口酒，说：“这桩抢劫案其实并不太复杂，虽然我们还没有抓获那两个蒙面歹徒，但无论他们躲在哪儿，都逃不脱法网的。目前，让我们感到疑惑的是，究竟是什么人给我们寄了这份剪报？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是怎样知道被抢物品的，还有那么明确的注释。你知道，这种事情除了当事人外，其他人是很难弄清楚的。”
“你怎么敢肯定就是他们寄的？依我看，这可能是一个无聊的闲人干的，他们总是没事找事。现在这种人还少吗？任何罪案对于那些无聊之人来说，其吸引力绝不亚于糖浆对苍蝇的吸引力。”丹福尔先生说道。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从这份剪报的语气看，我认为还是他们寄来的。我们不妨做两种设想：一种是，假设这份剪报是那两个歹徒寄来的，事情似乎更符合些情理，或者说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另一种是，假如事实与他们说的不符，他们为什么还要那样说呢？他们没必要对自己所犯的罪行撒谎，因为无论翡翠项链是否在内，他们被抓获后也都会被判刑的。”杰克不紧不慢地说着，还不时地瞧瞧丹福尔夫妇。
“真难以想象，那个无聊的人为什么要在你们申请赔偿这个严肃的问题上开这种玩笑？”杰克脸上似乎现出一丝迷惑的神情。
“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那些无聊透顶的人做事还需要理由吗？”丹福尔先生解释说。
“嗯，有道理。不过，丹福尔先生，我还想就我多年的工作经验再补充一下。我发现，有些人在遇到困难或遭遇不幸时，比如生意赔本了，炒股运气不佳，家人患病造成大额开支等，同时也包括一些纯粹是贪婪成性的人，往往试图通过我们这条路捞回大部分的损失。当然了，毕竟大多数人还是诚实的，他们有时可能也会多报一些损失，但都是在特定环境下，比如慌乱之中急于报案。虽然事后他们也意识到报多了，或者是发现自己报失的东西根本就没有丢失，但是出于自尊心，他们往往羞于承认自己在慌乱中所犯的错误。在我的职责中，就包括给这些人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或者说给这些人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人犯错误总是难免的，关键是能否及时改正。如果是无心犯的错，并且在正式申请赔偿之前改正了，那不算犯罪；但如果明知谎报还要将错就错，那就是犯罪了。我曾经告诫过一些犯错误的人，如果他们改正得太迟的话，就必须面对这样的后果：尽管破案后他们不得不改正了，但仍脱不掉‘有意欺诈’的罪名。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想吓唬谁，只是想告诉人们，我们公司是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办事的。”
“噢，我们知道。”
“好，那么我现在只剩下一件事情了。请问，二位是否要对被盗物品清单做些改动？”
丹福尔夫妇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丹福尔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神情凄楚地对杰克说：“对不起，我想和我妻子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丹福尔拉着妻子的手默默走到后院。杰克则故意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不过，当他举起酒杯时，依然可以看到两个人影在杯子上晃动。
没过多久，丹福尔先生就带着妻子回来了。他对杰克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是的，我们要对被盗物品清单做些改动。不过，我想向你解释一下，案发的当晚，我不在家，是在城里的办公室加班。因为第二天是我和妻子的结婚纪念日，我想送给她一件礼物，所以那天早上我就把翡翠项链带走了，想让珠宝商在上面多镶几个钻石，给妻子一个意外惊喜。当妻子打电话告诉我家中被盗时，我心里十分牵挂妻子的安危，担心歹徒逼她打开保险箱时会伤害她，好在这种事情没有发生。可是当时我却忘记告诉她我带走项链的事，直到她把被盗物品单子交给警方并见报后，我才知道她把项链也写进去了，虽然我想改正，但是已经晚了。后来……”
“这么说，项链没有丢？”杰克问道。
“是的，我还没有送到珠宝商那儿，它还在我的公文包里。我看还是放到保险箱里更安全。”说这话的时候，丹福尔先生的脸涨得通红。
“应该这样，”杰克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说，“好了，感谢两位的合作，我该告辞了。”说着，他伸出手来与丹福尔夫妇握别。
丹福尔夫妇牵着手，将杰克送到大门口，望着他驾车离去。
杰克驾车来到公路边的一个电话亭旁停下，他拨通了电话：“喂，哥们儿，我赢了！果然不出所料，项链就在他们手中。我猜测，当时丹福尔把项链带到城里去，不是想卖掉就是想典当，由于天色晚了，所以那天他留在城里没有回家，打算第二天上午再到珠宝店或当铺去转转，找个合适的价钱出手。后来当他从妻子那里得知家里被抢劫后，贪婪之心萌生，认为可以借此机会得到一个意外收获。因此他们决定浑水摸鱼，填写虚假清单，希望赚得一笔额外的赔偿金。不过，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我这个假冒的‘保险调查员’出现了，哈哈！好了，这下我们就不要为被劫物品清单互相猜忌了，项链这时肯定回到保险箱了。哥们儿，赶快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听我的电话，我们随时都可以打开保险箱。上帝，我们又要发财了！”
杰克放下电话，脸上仍然挂着得意的笑容。

疯狂舞伴
在一个叫做佛特瓦哥的小镇里，住着一位名叫尼克拉斯·吉贝的奇特老人，他靠制作各式各样的机械小玩具来维持生计。
老吉贝制作小玩具的独门手艺名声在外，几乎在整个欧洲都家喻户晓。他做过的机械小玩具几乎无奇不有。有能从卷心菜的菜心里忽然蹦出来的小兔子，它还会理理胡须，摇摇耳朵，然后又倏地一下钻回包心菜里。有能自己洗脸的小花猫，它会左瞧瞧、右看看地做各种姿态，更令人称奇的是，它居然还会“喵喵”地叫，以至于连真正的狗都信以为真，汪汪叫着扑过去。还有能说话的木偶，老贝吉事先在木偶肚子里放置一个留声机，只要扭动开关，这个木偶就可以一边向你脱帽致意，一边说“请”“你好”“谢谢”之类的话，甚至还可以高兴地为你唱歌。
如此说来，老吉贝可就不只是个手工艺人了，他简直可以和任何艺术家媲美。虽然他做这些小玩具只是业余爱好，但也绝不是像一般人那样的闲情雅致或消磨时间，他在这些小玩具上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血和情感。
在老吉贝的店铺里，堆积着很多这样的东西，尽管件件都是样式奇特、精妙绝伦，但是却很少有人问津。为什么呢？因为老吉贝制作这些东西并不在乎能否卖掉，而是出于对手工制作的痴迷和喜爱，所以，他也就任凭那些东西像古董一样静静地陈列在店里。
下面我们就列举几件小玩具，让大家领略其精妙之处。
有一只机械小木猴，它可以凭借暗藏在体内的充电装置，连续小跑两个多小时。如果换上一个功率大些的充电器，它甚至比真猴跑得还要快。有一只飞鸟，它可以振翅飞向半空，然后在半空中盘旋几周，又回落到它起飞的地方。有一副骨架，是以铁棒为支柱做成的，竟然能够伴着音乐跳狐步舞。还有两个绅士和小姐模样的木偶人更是绝伦，老吉贝在那个绅士的肚子里藏了一根管子，不仅让它能够抽烟，还能够喝酒，酒量甚至比三个年轻人都要多。至于那个与真人大小一般的木偶小姐，居然会像模像样地拉着小提琴……总之，他做的东西不仅数不胜数，而且样样精妙至极。
这个镇子上的人们都对老吉贝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甚至说：“如果老吉贝愿意的话，他连可以做任何事情的木人都能做出来！”后来，老吉贝果然不负众望，真的做了一个木人，只是由于这个木人会做的事太多了，竟然……
好了，我们还是详细说说这件事情的经过吧。镇子上有个年轻医生叫佛仑，他有个宝贝儿子。在儿子一周岁生日时，他为了庆贺，就把家里的亲戚邀请来聚会了一次。第二年，当儿子要过两周岁生日时，佛仑太太便执意要把场面搞得更大一些，决定举办一次舞会。于是，佛仑不仅邀请了自家的亲戚，还邀请了镇子上的很多人，当然也包括老吉贝和他的女儿奥尔格。
那天参加舞会的人很多，气氛也很热烈。
第二天下午，老吉贝正坐在屋子里专注地看报纸，他的女儿奥尔格和几个好友则聚在院子里聊天。她们聊着聊着，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昨天舞会上的男士们身上来，一会儿评论某个男士舞技娴熟，很潇洒，一会儿又嘲笑某个男士舞姿蹩脚，面容僵硬。当时她们毫无顾忌地评头品足，并没有留意到屋子里的老吉贝。
“喂，你不是经常参加舞会吗？好像那些男士很少有会跳舞的。”一个女孩子对另一个模样俊俏的女孩子说。
“就是，他们在舞场上都好像是故作姿态。”那个俊俏女孩子回应说。
“不过，我发现他们倒是很喜欢和你搭话的，他们都说些什么？”那个女孩子接着问道。
“别提了，他们说出来的话总是无聊得很，我真厌烦。”俊俏女孩子一脸不屑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第三个女孩子插话了：“没错，他们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什么‘今天晚上你真迷人啦’、‘你穿的衣服太漂亮了’、‘你经常去维也纳吗’、‘今天的天气多热啊’、‘你喜欢瓦格纳吗’……唉，你们说说，这些男人怎么就问不出点儿新花样呢？”
一直没有吭气的第四个女孩子说话了：“我和你们的看法不一样，我从来就不介意他们说些什么，只要他舞跳得好，即使他是个白痴我也不在乎。”
“哦，那些男士总是……”一个面庞清瘦的女孩子气呼呼地说。
“我去跳舞时，”第四个女孩子又插话了，她没有注意到那个清瘦的女孩子话还没完，继续说道，“我只要求男舞伴将我抱得紧一点儿，一直不停地带着我跳和旋转，那种感觉太美妙了，直到我累了为止。”
“那干脆给你找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算了！”被打断话的那个清瘦女孩子说道。
“哇，这个主意真是妙极了！”其中的一个女孩子惊叫着，并鼓起掌来。
别的几个女孩子被她的惊叫吸引了，连忙问：“快说说，是什么美妙的主意？”
“噢，我刚才告诉她，应该找一个上了发条的舞伴，最好是电动的，这样它就不会感到疲劳了，可以抱着她一直跳下去。”
“啊！这的确是件美妙的事情！”几个女孩子顿时兴奋起来，她们开始发挥起想象的空间，竭力描绘着心中的构想。
“如果真有那样一个舞伴，该是多么惬意呀！”一个说。
“嗯，它绝不会踢到你的腿，也不会踩到你的脚，比现在的那些男士强多了！”另一个说。
“更重要的是，它温文尔雅，绝不会试图暗暗撕破你的衣服！”第三个女孩子说。
“还有呢，它一定不会跳错舞步，更不会转晕了将头撞在你身上！”
“我想，它不会边跳边掏出手绢来擦汗，说实在的，我每次跳舞时最讨厌男舞伴做那样的动作。”
“对，它也肯定不会像有些男人那样，每次参加舞会时总是枯坐在一旁，把整晚上的美好时光都浪费掉了。”
“你们听着，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在它身体里放一个留声机，这样就可以随时录下它说的话，然后播放，人们肯定搞不清它究竟是真还是假。”首先提出找个上发条的机器人当舞伴的女孩子兴奋地说道。
“我敢保证，这些不仅可以完全做到，而且能够做得完美无瑕！”那个清瘦的女孩子信心十足地说。
女孩子们唧唧喳喳的说话声惊动了屋里的老吉贝，他放下手中的报纸，也将两只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这时，恰好一个女孩子无意间朝这边望过来，老吉贝见状，赶紧又举起报纸，装作似乎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终于，女孩子们聊完散去了。老吉贝也放下报纸，赶忙走进他的工作间忙碌起来。女儿奥尔格从门外经过，听到工作间里传出父亲来回的踱步声，还有偶尔发出的轻微窃笑声，她并没有太在意。
这天晚上，老吉贝和女儿聊天，其中有很多是关于跳舞和她们舞伴的事情，包括她和朋友们经常谈些什么，眼下什么舞蹈最流行，在这些舞蹈中会穿插些什么样的步伐等。当时奥尔格还多少感到有些奇怪：“上了年纪的老父亲怎么也对舞蹈感兴趣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老吉贝不是低着头若有所思，就是待在工作间里很长时间都不出来，有时还会偶尔发出一两声莫名其妙的轻笑声，就像是他想起了一个别人无从得知的笑话似的。奥尔格对父亲的这种举动也摸不到头脑。
过了一个月，富有的木材商老温塞为了庆贺他侄女订婚，决定在佛特瓦哥镇举行一次舞会，老吉贝和他的女儿奥尔格也被邀请参加。
这天，奥尔格收拾妥当之后，就去找她的父亲一同出发。结果老贝吉并不在屋里，她又来到父亲的工作间，推开门一看，发现父亲此刻正挽着袖子，满脸是汗地忙乎着什么。
“快走吧，不然就晚了！”奥尔格催促说。
“噢，你先去吧！”老贝吉说，“我还有点儿工作要完成，不会耽误多久，我很快就会赶过去的！”
当奥尔格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老贝吉又大声说道：“你告诉他们，有一个年轻人要跟我一块儿去，他可是个英俊的小伙子，舞也跳得棒极了，到时候女孩子们都会围着他转的，哈哈！”老吉贝笑着随手关上了门。
“父亲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奥尔格不禁有些疑惑，不过她猜：父亲或许正为舞会的客人准备着一份礼物。
奥尔格来到舞会现场，她告诉人们父亲一会儿就来，并且还根据自己的猜测说：“我父亲还要送给大家一份礼物。”听她这么一说，人们就更加期待这个有名的老工匠早点儿到来了，因为他的超凡技艺吸引着人们。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车轮的响声，还有走廊里的说笑声，原来是老温塞来了。只见老温塞神采奕奕，笑容满面地走进舞厅，大声宣布说：“诸位，请安静，让我们用掌声欢迎老吉贝和他的朋友！”
在人们热烈的掌声中，老吉贝和他的朋友走到舞池中央。“女士们，先生们，”老吉贝说，“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朋友——弗瑞兹中尉。弗瑞兹，快，向女士们和先生们致意！”说着，吉贝把手轻轻搭在弗瑞兹的肩膀上，只见中尉朝着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咔嚓”，这是弗瑞兹腰间发出的轻微声响，但人们并没有注意到。接着，老吉贝又拉着弗瑞兹的手臂一同向前走了几步——它的走路姿势还是显得有点僵硬，毕竟走路并不是他的特长。
“我的朋友是个出色的舞蹈家，它可以把你抱得很紧，跳起舞来一刻不停，节奏快慢也任由你选择。它还非常有礼貌，温文尔雅，绝不会跳晕了头撞向你。我只教过它华尔兹，它已经很熟练了，请问，哪位女士愿意做它的舞伴？来，宝贝儿，还是你自己说说吧。”说着，老吉贝又轻轻地按了一下弗瑞兹后背的一个按钮，只见它立刻张开了嘴巴，在机械微微的摩擦声中传出“承蒙荣幸！”一句话，随即它的嘴巴又啪的一下闭上了。
看着眼前这个中尉那英俊的面庞、明亮的眼睛、优雅的微笑和会说话的嘴巴，人们几乎惊呆了。
“请问，有哪位女士愿意做它的舞伴？”老吉贝又重复了一遍，但还是没有人回应。看来，弗瑞兹中尉虽然带给人们的第一印象很深刻，但却似乎没有哪一个女孩子愿意做它的舞伴，她们只是睁大眼睛，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尉。
老吉贝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一眼就看到那天想出这个主意的女孩子也坐在那里，于是就走到她面前说：“姑娘，这可是你的主意，现在终于实现了，弗瑞兹是个电动的舞伴，难道你不想试试吗？你给大家展示一下也是给它的一个考验，好吗？”那个女孩子没有说话。
这时，老温塞也凑上来帮腔：“试试吧，你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孩子，肯定对这个新玩意儿感兴趣。”那个女孩子思忖了片刻，终于点头同意了。
老吉贝把女孩子带到舞池中央，又根据女孩子的身材把木人调整了一下，使它的胳臂正好能挽住她的腰把她抱紧，并让它那光滑细腻的左手握住她的右手，然后详细告诉她怎样调节它的速度，怎样让它停下来以便休息等等。当这一切都做完后，老吉贝说：“姑娘，放心吧，它能带你转一整圈，只要你别碰它的旋钮，就不会有人撞到你的。”
这时，优美的乐曲声响了起来，人们都在凝神注视着舞池中央的这一对。老吉贝慢慢将木人身上的电机旋钮打开，那个叫安妮的女孩子便和这个陌生的舞伴开始在舞池里旋转起来。那个木人尽情地展示着优美的舞姿，步法娴熟、节奏准确。它带着安妮在舞池里一圈又一圈地来回旋转着，还不时地以一种异常柔和的语调和安妮亲切地交谈。安妮渐渐地和这个绝妙的舞伴熟悉起来，最初的紧张也消散了，她变得异常高兴，随着木人紧搂的手臂跳着、旋转着。“啊！多么美妙，它真是可爱极了！”她兴奋地喊着、笑着，“如果我能和它这样一辈子跳下去该有多好！”
人们都羡慕地望着舞池里这翩翩起舞的一对。
在乐曲声中，一对又一对的男女相继进入舞池，很快就如众星捧月般地将安妮和木人包围在了中央。安妮和木人笑着跳着，众人笑着跳着，就连老吉贝也望着自己的杰作，如孩童般开心地笑着，整个舞会达到了高潮。
“喂，老伙计，看来今天晚上这儿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还是找点儿自己的乐趣吧！”老温塞走过来，贴着老吉贝的耳朵说。
“我们去做什么呢？”
“当然是到我的账房里抽支烟，喝杯酒了！”
“好！”
于是，这两个老人便悄悄地朝门口走去。
正当舞会高潮迭起的时候，近乎陶醉的安妮无意间碰了一下调节木人舞步频率的旋钮，情况瞬间就变了。只见那个木人紧紧地抱着安妮，步伐越来越敏捷，速度也越来越快了，一圈又一圈，不停地旋转着。他们身旁的很多人都已经跳累了，或是放缓步伐，或是干脆停下来休息，但安妮他们却如同上了发条一般，不停地跳着，跳着……最后整个舞池只剩下他们一对仍在翩翩起舞。
很快，乐曲声就不合拍了，乐师也跟不上他们的步点了，望着他们越来越疯狂的舞步，这些人只好放下乐器，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好哇！真过瘾！”舞场里的年轻人欢呼起来。
“天哪！这是怎么了？”有些老年人焦虑不安起来。
“安妮，安妮，你怎么还不停下来？难道你要把自己累晕吗？”一位中年妇女大声叫道，但是安妮并不答话。
“不好了，你看她的脸色苍白，安妮一定是晕过去了！”一个女孩惊叫着。
人们似乎这时才发现情况真的不妙了。
“快让它停下来！”一个男子立即冲上去，紧紧抓住了那个仍在旋转的木人，结果却在它飞快旋转的冲击力下重重地摔倒在地。更严重的是，那个倒地男子的脸颊又被木人那包着铁皮的脚狠狠地踩了一下，顿时鲜血流了出来……
“哇！”周围的人惊呼着。
当时，人们都被眼前的情形吓坏了，头脑也糊涂了，所有的人都在大叫着、激动着，但却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其实，如果当时有人能够保持头脑清醒的话，只要一个人就能很轻易地把那个家伙放倒在地，有两三个人就能把它举起来摔成碎片，再扔到角落里，事情就这么简单。尽管事后那些不在场的人曾认为在场的那些人是多么愚蠢，甚至连在场的那些人后来回想起来都认为该是多么简单，可事实是所有的人当时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否则就不会酿成那么严重的后果了，当然这是后话。
我们再回到事件的现场。当时，看着木人依旧抱着安妮在飞快地旋转，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男子，在场的女人们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们捂着脑袋大喊大叫，而那些男人也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他们攥着拳头走来走去。这时，又有两个人勇敢地冲了上去，拼命撕扯那个木人，结果那个木人反倒把他们从舞池中央一下子撞了出来。那两个人分别撞在了角落的墙壁和家具上，鲜血从他们的脸上淌了下来。接着，安妮也被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快去找老吉贝，快！”女人们尖叫着从舞场里跑出来，男人们也紧随其后。
“老吉贝在哪里？”
“不知道！”
“你们看见老吉贝了吗？舞厅出事儿了！”
“没有！”
几乎所有参加舞会的人都在四处找他，但是没有人注意到老吉贝何时离开的舞厅，也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哪儿。由于害怕，人们都不敢再回到舞厅里去了，只是聚集在门旁或者是隔着门缝儿向里看。只见那个木头家伙依然劲头十足地来回旋转着，它的转轮摩擦着地板，发出“吱吱”的响声，还不时地有“哐当哐当”的撞击声传出。那是它转圈时碰到了周围的某些硬物件，如果是稍小一些的，自然就被它撞飞了，如果是大的，它还会灵活地转个方向，将舞步滑向另一端。
“啊，你今天晚上真迷人！”“你什么时候去维也纳？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去。”“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就和我的心情一样！”“哦，别离开我，我可以和你一直跳下去，只和你。”它那亲切柔和的问话仍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人们仍然在焦急地四处寻找老吉贝。
他们查看了舞场及其周围的所有房间，都没有；然后他们又一起去了老吉贝家，那里的看门人是个又聋又哑的人，他们比比画画地询问了半天，花费了许多宝贵的时间。
“咦，老温塞呢？”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这个老家伙也不见了。
他们继续寻找。找过老吉贝家前院的客厅和卧室，没有。又穿过后院来到工作间，也没有。最后，他们跑到账房，这才发现老吉贝和老温塞都醉倒在那里。
听了人们焦急的讲述，老吉贝的酒一下子醒了，他脸色苍白，慌忙站起来，一路小跑地来到舞厅，并顺手将门关上了。
人们都被挡在了门外，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这时，人们似乎听到舞厅里传来模糊不清的低语声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声音就大了，好像是一阵木头的劈裂声……最后便寂静无声了。
人们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其是站在门口的人，都急于拥进去。不一会儿，舞厅的门打开了，老温塞正站在那里，他用宽厚的肩膀挡住了试图拥入的人群。
“巴克勒，还有你，”老温塞用手指着另一个中年人，“你们两个留下，其他的人请走开，尤其是要让那些女人尽快离开！”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充满威严，不过他的脸上却毫无血色，简直就是死灰一般。
自那以后，手艺精湛的老尼克拉斯·吉贝虽然还在做着各种小玩具，但他只做那些会蹦跳的小兔子和会“喵喵”叫的小猫了。

真实情节
走出大厦，已是晚上九点左右。借着黯淡的夜色，他看到路上行人稀少。等几辆汽车开过去，他便穿过街道来到自己的老爷车前，却没看到前面的两个身影。
“先生。”直到有人向他打招呼，他才越过老爷车的车顶，看到那两位女郎——她们都在二十岁上下，穿着白色上衣和已经褪色的牛仔裤，其中一个长着漂亮的金发，身高在一米六左右，而另一个黑人女子则更加消瘦些，也高一些。
他的手在车门的把手上停顿了一下，询问道：“有什么事吗，女士们？”
“你可以让我们搭车走一程吗？”
“哦，你们要去哪儿？”
金发女子回答说：“圣路易斯。”
恰好，他正打算在回家途中到圣路易斯旁边的超市去一下，那条路离她们要去的地方并不很远，只有几条街。于是他欣然接受：“当然可以，请上车吧。”
他坐进汽车，打开另一侧车门。两个女子相互谦让了一番，最后都挤上了前座。这时他才看清，居中而坐的金发女子双肩十分光滑，而且左臂肘上还刺了一只小蝴蝶。
他心中暗自感慨世界变化如此之快，想当初自己十七岁时在胳膊上刺了花纹回家，却被父母大呼小叫地责骂了一番，而今女孩子文身也都见怪不怪了。
他发动汽车，驶过两条宽阔大道后，便开到了一条偏僻狭窄的马路上，他也逐渐轻松起来。可就在要转进一条幽暗的隧道时，金发女子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一瞬间他刹住车，在路边停下。
金发女子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猎刀，刀尖停在离他喉咙大半尺远的地方。她神色有些慌张，低声说：“把钱交出来。”
一时间他有些手足无措，他万万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抢劫的对象——他总觉得被人抢劫是别人的事，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他问：“如果我没钱的话，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车子？……实话说，我刚从那种下流地方出来，你们两人刚才不也是从那儿出来的吗？”
两个女郎交换了下眼色，黑人女子询问说：“你怎么知道？”
“那地方可是最早消除种族歧视的。在美国，除了监狱还有哪儿还会像那儿一样，不分种族地互相信任？话说你们是第一次出来试运气的，我说得对不对？”
“为什么这么问？”金发女子问。
他心底忽然有了点自信：“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黑人女子有些不耐烦了，但神情中有些疑惑：“这种事你懂得什么？”
“什么都懂，而且很内行。”说着，他转向金发女子，“就以你持刀的方式来说，你居然会让刀尖离我脖子大半尺远——你本该用力顶住我的喉咙或者是我的腰，并且你们应该坐在车的后座，这样下手时才不容易被发现。”
金发女子仍举着刀：“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他微微得意，“此外还有两个问题。”
“是吗？说来听听。”黑人女子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们俩的衣着也不恰当。”
“这是什么意思？”金发女子问。
“你们穿的衣服太薄，颜色也太浅。如果你们必须用刀的话，一定要离得非常近才行，这样很容易沾一身血。假如你们非用刀不可，万一遇上对方做出愚蠢行为，衣服颜色深暗一些显然更容易掩饰血迹。”
“还有呢？”黑人女子问，“你不是说有两个问题吗？”
“是的，另一个问题是，你们要的是钱，而不是聊天。你们本应该尽可能把钱弄到手，而避免和对方说太多废话。只要用刀一顶住对方，你们就该立刻告诉他废话少说，否则刀剑无眼。然后让他交出所有值钱的东西，否则就会如何如何。你们要是能做得足够好，他就会吓得不敢吭声，更不敢磨蹭，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这时黑人女子已经打开车门往下走了，金发女子也跟着滑了出去，把刀乖乖收进了包里。
“你们现在打算干什么？”他问。
“换衣服。”金发女子说。
他点点头，随之劝诫她们：“年轻人，还是做些正经的事情赚钱吧，不要惹是非。”
“你也是，别再随便让人搭便车。”金发女子如是回敬了一句。等金发女子一关上车门，他便踏下油门，一溜烟儿地跑了。
按照原先计划，他在超市买完东西后才开车回家。走进家门时，他情不自禁地吹起了口哨。
他妻子从厨房里高声问道：“听起来你今天心情不错，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我把最头疼的一部分写完了。”他回答。
他的妻子从厨房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杯酒。
“是不是半途抢劫的那一章？那一章你总觉得不太符合实际。”
他抿了一口酒，笑着说：“但现在我认为已经够合乎实际了——实际上，我可以说那就是实际。”

扒手
我坐在假日旅馆的豪华休息室里翻阅一本杂志时，看到了那个身穿暗色粗格子呢衣服的女子正在扒窃斯通的口袋。她做得很漂亮。
斯通是位白发苍苍的老绅士，手里拄着拐杖。他在加州有着一亿五千万的资产。就在刚才，他从我对面的一个豪华电梯里走了出来。
而那个女子，从大理石楼梯匆匆走过去，走得很急切，并装出心不在焉的样子，正好和斯通撞了个满怀。然后她赶忙道歉，露出甜美的酒窝。斯通老先生则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说没有关系。
我看到，她扒了他的皮夹和领带上的钻石夹子；而他却毫未察觉，也没有任何怀疑。她匆匆走向休息室对面的出口，同时把扒来的东西放进手提包里。
我连忙离开座位，迅速而警惕地追上去。追上她之前，她已经走过了那边的一盆盆植物，就要来到玻璃门处。
我抓住她的肩膀，微笑着说：“对不起，请等一下。”
她一下子愣住了，转身看了看我，好像我是从那些盆景中钻出来的一样。她冷冷地问：“你说什么？”
“我们最好谈谈。”
“我不想和陌生的男人谈话。”
“但我想我会是个例外。”
她棕色的眼睛里仿佛闪出了一道愤怒的光：“我建议你放开我的胳膊，不然我就要叫经理了。”
“你也许知道，我是假日旅馆的保安主任。”我对她说。
她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我带着她穿过拱形入口，来到旅馆的餐厅里，它就在我们刚才谈话处左侧不远的地方。
她没有反抗。我让她坐在一张皮革椅子上，而我自己，则坐在她对面。一位身穿蓝色制服的服务员走了过来，我向他摇摇头，他走开了。
隔着桌子，我打量着对面的女子。她长着一张具有古典美的脸，是那么纯洁而无辜，褐色的头发稍有点卷曲。我猜测她大约二十五岁。
我冷静地说：“毫无疑问，你是我遇见的三只手中最漂亮的一位。”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也许知道，三只手就是扒手。”
她摆出愤怒的样子说：“你是在说我吗？”
“哦，别装了，”我说，“女士，你没有必要装傻，我看见你扒了斯通的皮夹和他的钻石领带夹，那时我就坐在电梯的正对面，距离你只有十五英尺。”
她没再说什么，手指摆弄着手提包的带子，苦恼地叹了一声，说：“你说得不错，我是偷了那些东西。”
我走过去，从她那儿轻轻拿过提包，打开它。斯通的皮夹和领带夹就在袋子里面各种女性用品的上面。我翻出了她的身份证，暗中记下她的名字和地址，然后取出她偷的东西，又把提包还给了她。
她轻声说道：“我……我不是小偷，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小偷。”她颤抖着咬紧自己的下唇，“可是我有强烈的偷窃癖，我控制不了自己。”
“偷窃癖？”
“是的，去年我已经看过三位精神病医生，可他们都没办法治疗我这个毛病。”
我同情地摇了摇头：“这对你来说一定很可怕。”
“是很可怕，”她同意说，“我父亲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
她声音有些发抖：“他警告过我，如果再偷任何东西，就要把我送进医院。”
我却轻松地对她说：“你父亲不会知道今天这里发生的事。”
“他不会知道？”
“是的，”我缓缓说道，“斯通先生会取回他的皮夹和别针，我想没有必要把这件事张扬出去，这对旅馆也不利。”
她的脸开朗起来：“那么……你准备放了我？”
我叹了一口气：“我想我可能心肠太软了。是的，我准备放你走。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再进假日旅馆。”
“我一定答应。”
“如果我以后再看见你在这里，对不起女士，我会报警的。”
“不会的！”她急切地向我保证，“明天一早，我就要去看另一位精神病医生，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帮助我。”
我点点头：“那很好——”于是我转过头去看拱形餐厅门外的客人。
等我再转回头时，餐厅通向街道的大门正好关上，那个女子不见了。
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思考着刚才有关她的事。我想她是一个很熟练的职业扒手，有着过人的娴熟手法。除此以外，她还非常善于撒谎。
我对自己一笑，站起身，再次走进休息室。
然而我没有坐回原来的座位上，相反，我漫不经心地穿过玻璃门走上了大街。
我走进人群中，右手从外套口袋处轻轻地抚在厚厚的皮夹和别针上。
我有点为那个女子难过，事实上自从斯通当天一走进假日旅馆，我就盯上了他。只是三个小时的等候之后，就在我要下手的前十五秒，她突然间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