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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
作者：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内容简介
 《倒计时》选自希区柯克短篇故事集，包括《倒计时》《海滩之夜》《黑帮老大》等十余篇短篇小说，文字简洁平实，情节曲折跌宕，结局却出人意料，并且往往让读者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小说具有较高的可读性，富于现代特点，符合当下阅读习惯及阅读趋向，颇受年青一代欢迎。 倒计时选取了希区柯克悬念故事中的精彩篇目，绝大多数故事以人的紧张、焦虑、窥探、恐惧等为叙事主题，设置悬念，情节惊险曲折，引人人胜，令人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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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滩之夜
我们这里的海滩是个很好的避暑胜地，每年夏天都会有许多人前来游玩和避暑。乔治和贝蒂夫妇就是这样，他们几乎每个夏天都要从城里来到这里，尽情享受海滩的阳光，欣赏大海的迷人景色。这对夫妇的性格不同，乔治比较拘谨内向，而贝蒂则活泼漂亮。我甚至在想，贝蒂怎么会选中乔治呢？因为这是一对外表看似并不般配的夫妻。当然了，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虽然有许多夫妻看上去并不般配，但是他们却过得非常和谐、美满。
或许你听我这样一说，会以为乔治是一个逊色的人，你可千万别误会，其实，乔治也是一个非常出众的人，尤其是在他身上所表现出的那种真诚与可信，无论是谁，只要稍微跟他接触一下，就能明显感受到这一点。
去年夏天，我和妻子原以为他们夫妇还会到我们这里来，但是没有，听说他们是去了斯普鲁斯海滩。我妻子曾听贝蒂说过，她和乔治就是在斯普鲁斯海滩订的婚，因此她对那个地方充满了美好和浪漫的回忆。当妻子说这话时，我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妻子却批评我说：“你呀，真是麻木，怎么就不懂得女人的这种细腻感情呢？要是换了我也是一样。”听着妻子的数落，我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然而，今年六月，乔治和贝蒂又来了，而且这回他们还带来了两个女儿，这两个小姑娘都很惹人喜爱，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应该说他们是美满幸福的一家子。
不过，我这一次明显地发现了乔治身上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快乐，似乎总是显得无精打采，神情抑郁，即使走路时也总是低着头，将双手插在口袋里，从来不看前方，他的脸上难得出现笑容，只有和孩子们在一起时，他才变得稍微活跃一些。“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和妻子暗暗猜测着。
我妻子的性格很开朗，也善于与人相处。没过几天，我就看到她和贝蒂经常在一起说悄悄话，估计是和乔治有关。后来，妻子告诉我说：“我听贝蒂说了，乔治的变化是从去年夏天到斯普鲁斯海滩后开始出现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贝蒂也搞不清楚，因为乔治从来不谈。”
有一天，我正在家里修剪草坪，乔治来看我了，我当时很高兴，就招呼他和我一起坐在门廊上。我从乔治的表情看，他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嘴张了几次还是没出声，可能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吧。
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默默地坐了几分钟，最后还是他脱口而出：“请你告诉我，警长先生，如果一个人为了抽象的正义而毁掉自己的幸福，这样做对吗？”他的这句话问得很突兀，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确切地回答，于是说：“没有人能回答这样的问题，乔治，你应该说得具体些。”
“哦，对，你说得对。”我原本等着他再说下去，可乔治只是喃喃地说了这句话，就再也不吭气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就起身告辞走了。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思索着：“他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二天上午，乔治又来了，但他这次的神情比上次要紧张，“警长先生，我要是告诉你一样罪行，你会去报告吗？”他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道。
“这要看是什么罪行，严重不严重，在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我也许去报告，也许不去报告。乔治，你能具体说说吗？”我希望他能如实地告诉我。
“那，那是一次谋杀！”说完，他的脸红了，头也低了下去。
我心里一惊，迅速地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的样子，估计他是猜到我心里想什么了。
不过，他很快又抬起头，大声说：“不是我干的！不是，即使，即使我想杀人，我也不知道怎么杀呀！”
“唉，这个乔治呀！”我不禁叹了一口气。或许他说得对，他不是那种具有暴力犯罪类型的人，不过，根据我三十三年的从警经验，我也知道很难都一概而论，尤其是像乔治这种性格内向的人。
我预感到他接下来会说出实情，为了营造一种良好的谈话氛围，我特意从厨房取来两杯苹果汁，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他，以便让他润润嗓子，缓解一下情绪。
果然，当乔治喝了一口果汁，稍稍镇定之后，就细细地向我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关于他的故事，我们可以将时光倒回到十一年前。那时他正在读高中，贝蒂也在这所学校，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就认识了。当时，他对贝蒂非常崇拜，尤其是她那一笑一颦，更是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底。但乔治是一个羞涩的大男孩，他虽然很喜欢贝蒂，但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贸然追求，其中有一次，他曾鼓足勇气邀请贝蒂出去玩，但被贝蒂一口拒绝了，这让他的内心很受伤害，因此，自那以后他便对贝蒂一直是敬而远之。
在他二十二岁的那年夏天，他参加了会计师资格考试，并顺利获得通过。一想到自己秋天就要去波士顿工作了，而且那项工作非常不错，他的心里就充满了快乐，因此决定在去波士顿工作之前，先痛痛快快地玩上几个月。他选择了斯普鲁斯海滩，因为他的父母在那里租有一间别墅。
乔治来到斯普鲁斯海滩后，这里的一切都在吸引着他。由于这里是一个避暑胜地，一到夏天，来的人就特别多，有在海滩上晒日光浴的，有在海水里游泳的，还有在太阳伞下看风景的。海滨不仅有一个大型的游乐场，还有一条用木板铺成的人行道，大约有一两英里长。更有意思的是，这里还有一个码头是伸进海中的，那上面建有骑楼和舞厅，一到夜晚，舞厅里的灯光闪烁，吸引着男男女女去潇洒。乔治在这些地方都玩过，感到非常过瘾。
有一天，乔治又来到海边游玩，当他有些玩腻的时候，眼前的一个人让他吃了一惊：“贝蒂！怎么会是你？”“咦，是乔治！你好吗？”贝蒂也惊喜地跟他打招呼，那口气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原来，贝蒂跟着她守寡的母亲也来到了斯普鲁斯海滩，她们住在美洲豹旅馆里。贝蒂不是那种跟人自来熟的人，因此，她虽然来斯普鲁斯海滩已经有几天了，却一个人也不熟悉，有时自己出去玩也感到很寂寞，所以，她遇到乔治后非常高兴。
很快，人们就经常在海滩上看到两个年轻人的身影，那就是乔治和贝蒂。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比如一起游泳，一起行走在木板铺就的人行道上，一起去海边散步等，有时候他们也会待在旅馆里，比如就坐在美洲豹旅馆的阳台上，一边喝着柠檬汁，一边聊天。
乔治的内心很早就告诉自己，贝蒂正是他的梦中情人。他爱她，但羞涩又让他不好意思开口，甚至每次他想向她求婚时，就会感到害怕，经常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背后他也懊恼自己：“我是怎么搞的，明明是爱她，怎么就说不出口呢？”还有接吻，每次和贝蒂告别时，他都想吻她的嘴唇，但贝蒂却总是转过脸去，这样他只能吻一下她的面颊。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眼看着离去波士顿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乔治心里很着急。他爱贝蒂简直爱得快要发疯了，“不行，我一定要得到她，我无论如何都要明确地向她求婚。”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贝蒂这么好的姑娘从他手中溜走。于是在一天晚上，他面对贝蒂紧张地说：“贝蒂，请你嫁给我好吗？我，我真的很爱你！”说这句话时，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还不停地用脚尖踢着沙子。
“乔治，说心里话，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不想结婚，至少是现在。”望着满脸期待的乔治，贝蒂委婉地拒绝了他。
乔治当时真想跪下来，恳求她的同意，但他又天生不是那种人，当然也做不出那样的事。当时，他与贝蒂又说了几句话，自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连吻都没有吻她一下。
随着夏天即将结束，斯普鲁斯海滩的天气也逐渐变得冷了起来，基本上没有人再到这里来了，相反这里的很多人也开始打点起行装，准备离开了。这时的海滩，人影稀少，各种娱乐设施也陆续关闭了，从曾经的热热闹闹一下子就变得冷清下来。
乔治和贝蒂还在这里。贝蒂很喜欢在飓风角那个地方看惊涛拍岸的景象，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去，也不管晚上的风有多大。乔治对此并不反对，尽管他也知道贝蒂这么做是很危险的，因为据说曾有人就被吹进海中，但他还是很高兴能和贝蒂在一起。
时间过得越来越快，转眼乔治已经在斯普鲁斯海滩流连了将近三个月，第二天就要去波士顿工作了，这也意味着他和贝蒂只有一个晚上可以相聚了。那天晚上，天气出奇地糟糕，西北风呜呜地刮着，风推浪起，足足有两三米高。当乔治来看贝蒂时，只见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雨衣，正站在门廊下等他。
“贝蒂，今天的天气不好，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乔治耐心地劝阻说。
“没关系，乔治，你还是陪我去吧！”贝蒂固执地说。
没有办法，乔治只好陪同贝蒂一起去飓风角。当时，外面的天气漆黑一团，风雨交加，他们甚至连路也看不清楚，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海滩走。但是，当他们到了飓风角时，天气却突然转好了，不仅雨停了，而且月亮也从云层后钻了出来，那皎洁的月光洒在海滩上，映得沙粒闪闪发光，虽然海浪仍然拍打着岩石，但这时的海滩已经很平静了。
望着身边的贝蒂，乔治心里想：“明天我就要走了，只有今天这一个晚上了，我一定要抓住机会，说服贝蒂同意嫁给我。”“来，贝蒂，我们还是到这里来避避风吧。”说着，他把雨衣铺在岩石下的避风处，拉贝蒂一起坐了下来。
这时，乔治在内心盘算着该怎么说，反正他要再作一次努力，但是，他又像往常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贝蒂这时则是将曲着的双膝抬到下巴处，双手抱着脚踝，默默地凝视着海面上的浪花。
乔治也将目光转向海面。
这时，他看到远处有一个小伙子正沿着海边向这里走来，慢慢地，那个人越来越近，只见他戴着一顶帽舌已经开裂的帽子，穿着一件皮夹克，将双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还边吹着口哨。从外表看，这个小伙子的年纪也就是二十岁的样子，乔治已经把他看得很清楚。
“他是什么人？怎么也趁夜色来到飓风角？”乔治心里疑惑着，“看他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对，他还不停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莫不是……”想到这儿，乔治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那个小伙子在离他们不到十几码的地方走过，显然他没有发现岩石下的乔治和贝蒂。他踩在潮湿沙子上的脚步悄无声息，乔治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在轻轻移动。乔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然后又瞥了贝蒂一眼，只见贝蒂依然在凝视着海面的浪花，显然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有人从他们面前经过。
乔治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搭在贝蒂的手上，但是她没有任何回应，依然凝视着大海。乔治又转过头去看走远的那个小伙子，他发现，那个小伙子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站住了，一动也不动，足足有一两分钟的样子。突然，他又像兔子一样朝着一艘被拉到岸上的腐烂的破船跑去，看样子是想躲到那里。
紧接着，乔治又发现海滩上出现了第二个人，这个人是从镇里走来的，个子不高，身材比较胖，看他走路摇摇晃晃，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挺一下身体的样子，估计是喝醉了。
乔治感到很奇怪，“难道他是找那个小伙子的？”他睁大眼睛，紧盯着岸上的那艘破船，想发现刚才的那个小伙子，然而他却看不见任何踪影，因为破船的后面是密密的灌木丛和一条小路，再往后面就是一排松树了。“大概是那个小伙子认识这个矮胖的男人，故意不想让他看见，所以就从船后面顺着小路溜走了。”乔治暗暗地想。
那个矮胖的人仍然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仿佛还传来他唱歌的声音，不过由于风声和海浪声太大，所以乔治听得不太清楚。那个人慢慢地走近那艘破船，突然，乔治又看到了先前的那个小伙子，不知他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只见他跪在船头，就像一个捕食的动物那样蜷缩着身子。“瞧，他手中还有金属在闪光，可能是刀，也可能是手枪。”乔治一时还拿不准小伙子究竟要干什么。他本来想要大声叫喊，提醒一下那个矮胖男人，但他犹豫了一下，结果后面的事情就发生了：只见那个手中握有金属东西的小伙子跃身一跳，猛地扑向那个矮胖男人，那个男人也似乎听到身后有响动，于是摇摇晃晃地转了个身，向后退了几步，刚好跟小伙子打了个照面，只见他张开两臂，朝着小伙子扑了过去，突然“砰”的一声，传来了一声枪响，矮胖男人先是直起身，然后又重重地栽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看样子是死了。那个小伙子赶紧俯下身，开始翻他的口袋。
看到这一场景，乔治惊呆了，他的手不禁紧紧地攥住了贝蒂的手腕。“哎哟”一声，贝蒂疼得叫了起来，她转过头刚要说话，但此刻乔治意识到事情就该是这样，贝蒂不像他那么生性谨慎，刚才她正背对着那个场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她亲眼看到那个场景，一定会跑过去救助被打的人，于是，乔治双手死死地抱住她，并将自己的嘴巴紧紧压着她的嘴唇，防止她发出声音，把她按倒在沙滩上。“乔治，你要干什么？”贝蒂拼命挣扎着，但乔治就是不放松，不仅将身体压在她上面，而且越压越使劲，贝蒂急得用牙齿咬住他的嘴唇，他嘴里已经尝到血的咸味了，但不管贝蒂怎么挣扎，乔治就是不放手，他的想法就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让贝蒂别出声，因为那个小伙子刚才已经开了一枪，他会毫不犹豫开第二枪的，在这个紧要时刻，无论是贝蒂的性命，还是他自己的性命，就取决于他们是否静默无声，能够不被小伙子觉察了。显然，刚才的枪声已经把乔治吓坏了。
贝蒂不明就里，对乔治的这一举动感到非常吃惊和愤怒，就拼命地打他，还用指甲抓他的脸，用双手推他的胸口，想竭力把他推开。
乔治不仅不后退，反而压得更紧了，他那沉重的身体分量几乎要让贝蒂窒息而死。
突然，他觉得身下的贝蒂已经不再挣扎了，她似乎全身瘫软，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将手指深深地抓进他的背里，那原先左右躲闪的嘴唇也轻轻地凑近乔治，变得很有弹性而温顺了。这时的乔治，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他和贝蒂在那里躺了一分钟、两分钟，还是十分钟。
慢慢地，他又抬起头向那边的海滩张望，只见那个矮胖的男人趴在破船边的一个土堆上，仍然是一动不动，而开枪的那个小伙子早已不见踪影。情况总算过去了。
乔治趴在沙滩上的时间不短了，腿也有些麻木，他试图用一个膝盖支撑着抬起身子，就在他起身抬头的当口，他突然又看见了那个小伙子，而且距离自己非常近。乔治飞快地瞧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让乔治永生难忘。当时，月光正好照在小伙子的脸上，他看见这个人的脸又瘦又小，就像一个狐狸，满头乱发，颜色是红红的，眼睛发黄，没有耳垂，还有那把手枪，仍然握在他的手中。贝蒂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
“你看，乔治！”身旁的贝蒂低语了一句。
大概是贝蒂的这句低语惊动了小伙子，尽管当时海浪的拍击声非常大，而且他们又是处于下风头，但那个小伙子仍然受惊了，他发现了贝蒂，就朝她扑过去。贝蒂显然有了准备，她顺势向旁边一滚，躲开了，小伙子又追上来，扭住贝蒂在潮湿的沙滩上厮打起来，几个回合，贝蒂拼力挣脱出来，并使劲扇了他一个耳光。你很难想象贝蒂这个女孩子的手劲有多大，就这一耳光，将那个小伙子打得摇摇晃晃，头向后仰去。贝蒂趁他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起身飞跑走了。
乔治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切，这时他也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瞪大眼睛四处张望，那个小伙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贝蒂正沿着海边拼命地奔跑。
乔治赶紧捡起雨衣，朝着贝蒂跑的方向追赶过去。但他天生不是运动员那类人，再说贝蒂又是先跑的，所以他追了一会儿就没劲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个膝盖也发软了。
乔治喘息了一会儿，又继续跑起来，不过始终还是落在贝蒂后面远远的。如果不是贝蒂跑到美洲豹旅馆的门廊前停下来等他，他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她的。
“贝蒂，听，听我解释！”他气喘吁吁地说。
“不必了！”她微微扬起头，语气傲慢地说。
“贝蒂，你听我说，其实我并不想伤害你。”乔治试图说明情况，请她理解。
她没有吭声。
“亲爱的，你听我说，刚才海滩那里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你并不知道。”乔治说。
令乔治想不到的是，这时贝蒂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顺势投进了他的怀抱，并温柔地说：
“啊，乔治，我爱你！真的！平时你总是很冷静，但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这么充满激情。你知道吗？每个姑娘都想要一个为她而发狂的男人，乔治，我现在知道了。”说着，她从乔治怀中挣脱出来，满脸绯红，快步跑进旅馆，随手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贝蒂今天怎么了？！”乔治怔怔地站在那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这时，乔治突然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个矮胖的男人还躺在海滩上，我必须赶快通知警察，不能让他就那么死去。”
由于他的住处没有电话，而这时旅馆又全部熄灯了，所以他只好摸黑向镇中心走去，至于警察局在哪儿他也不知道，但他相信自己可以打听到。
当他来到镇中心的街道时，四周漆黑一片，见不到一个人影，他借着打火机的光亮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了，怪不得全镇毫无声息。
“我该怎么办呢？”乔治紧张地思索着。这时，只见一辆警车从镇子的一条小道开出来，速度很快，他招手想让车停下来，但司机根本不理他，一踩油门就从他身边飞驶而过，他很失望。接着，他又看到有两辆警车呼啸着向飓风角驶去，“警车是开往飓风角的，难道有人也发现了那个矮胖男人的尸体，报告了警察？也许那个男人没死，或许是受伤不重，他自己通知的警察？”乔治猜测着。
乔治这时已经非常疲劳了。但或许是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关注这件事，或许是由于贝蒂的缘故让他忘记了劳累，他还是鼓起精神，又拖着疲惫的双腿，朝着汽车行驶的方向奔去。在奔跑中，他不经意间用手擦了擦脸，竟然摸到一股黏糊糊的东西。原来这是在海滩时被贝蒂用指甲抓破脸流出的血，早已经凝固了，现在一摸才觉得很疼，可在这之前他竟然丝毫没有感觉。
“我今晚在海滩上目睹了一桩罪行，但当时却没有勇气去阻止，如果警察调查后需要我去法庭出面作证，那可就糟了，别人会怎么看我和贝蒂深更半夜躺在海滩上这件事呢？要是报纸把这件事刊登出来就更麻烦了，贝蒂会怎么想？如果她不理解，我可能就会在刚刚赢得她的心时又失去了她。”乔治一边跑一边想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问题也让乔治感到不好办，比如，警察如果不相信他的话怎么办？因为当时只有他和贝蒂在场，而他确信贝蒂什么都没有看见，所以根本无法证实他的话。警察如果将他当做嫌疑对象抓起来审问怎么办？因为他现在灰头土脸，满脸血痕，衣服上全都是沙子，完全可以当做是作案者被怀疑。如果自己在这里继续拖延下去，波士顿的那份工作怎么办？明天就是他报到的日子，他必须明天下午乘车前往才行。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非常焦急。
乔治又来到了飓风角，只见这附近停着好几辆警车，车灯全部打开，照得海滩明晃晃的，其中一辆警车正尖叫着快速离去，这情景让他感到非常紧张。从来都是这样，只要一发生车祸或者凶杀，就不知道会从哪里突然冒出许多人，现在也是一样，有许多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围在了飓风角这片海滩上。
围观的人正在议论纷纷，乔治也挤进了他们之中。
“我听说是老帕特·昆丁被人杀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惋惜地说。
“是的，我听说警察已经抓住了杀人凶手，还从他口袋里搜出一把手枪，那是个年轻小伙子，据说是刚从教养院放出来的一个家伙。”一个中年男子十分肯定地说。
“唉，我和老帕特相处多年，他可是个好人，这个杀人凶手真该受到严惩！”
听到这话，乔治顿时感到轻松了不少。现在看来，即使没有他的帮助，别人也发现了受害者，并且帮助警察抓到了凶手。这时，他似乎觉得自己和贝蒂没有必要再卷入到这桩凶杀案中了，于是他悄悄离开了现场，独自向家里走去。
第二天早晨九点钟，他正在刮胡子，听到收音机里传出新闻播音员的声音，说是昨天晚上在飓风角海滩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六十二岁的帕特里克·昆丁被人用一粒子弹射杀，警察在犯罪现场附近抓到了凶手，是刚从佛莱蒙特教养院逃出来的理查德·潘恩，今年刚刚十九岁。新闻中还说潘恩被捕的时候，警察从他身上搜出一把手枪和昆丁的钱包，根据警方的说法，此案已经彻底侦破。乔治听完这些后，觉得自己可以将这件事从此忘掉了，因为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乔治和贝蒂在斯普鲁斯海滩度过了最后几个小时，他们商定，一旦乔治在波士顿安定下来后，贝蒂就去他那里，然后他们两人就结婚。
当天下午，乔治和贝蒂就离开了斯普鲁斯海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工作在波士顿的乔治仍然很关注这个凶杀案的有关报道，可是波士顿的报纸却很少刊登这方面的消息。
据说根据弹道专家的分析，当时射杀昆丁的那颗子弹的确是从潘恩的手枪里射出的，而且从他身上搜出的钱包上的带血指纹也是他的。后来又过了一个多星期，潘恩在狱中自缢身亡，自此这桩凶杀案也就算了结了。
乔治在波士顿工作的那家公司名叫马克汉姆皮革公司。由于乔治工作很努力，运气也不错，再加上贝蒂的从旁帮助，所以他顺风顺水、一路升迁，还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成了公司的副总经理，可谓春风得意。
乔治和贝蒂的婚后生活应该说是很幸福的。贝蒂看到丈夫事业有成，也很欣慰，唯一让她有所抱怨的就是乔治对工作太过专注，经常会忽视她的感情和存在。
因此，每当她想抱怨的时候，总会对着乔治嘲笑说：“乔治，你还记得那个海滩之夜吗？那时候你激情无比，让我都感到吃惊，现在怎么就变得冷淡了呢？”
不知为什么，每当贝蒂说这话时，乔治就会紧紧地抱住她，不仅呼吸急促、热血沸腾，甚至十分害怕失去她，这让贝蒂感到幸福而满足。
乔治心里很清楚，那天促使他在海滩上紧紧地抱住贝蒂的，并不是出于男人的一种激情，而是那桩凶杀案带给他的惊恐。他曾一直好奇地想，如果贝蒂知道了这一实情，她又会怎么想呢？
大概是乔治在那个夜晚带给了贝蒂太多的惊喜，因此，她每年夏天都提议去斯普鲁斯海滩度假，以便重新拾起美好的回忆，但乔治却不愿意这样做，他不想再去那个海滩，尤其是让他曾经惊恐万分的飓风角，所以，他总是想方设法劝阻贝蒂改变主意，仍然来我们这里度假。
不过，去年夏天贝蒂的态度太坚决了，乔治也只好妥协了。他们一家又去斯普鲁斯海滩，仍然住在美洲豹旅馆。白天，他们就带着两个孩子去海滩游玩，孩子们很喜欢那里，尤其是那条用木板铺就的人行道，更是让她们乐此不疲。她们还愿意吃各种各样的东西，其中最喜欢的就是馅儿饼了。看到孩子们幸福快乐的样子，乔治和贝蒂也很高兴。
没过几天，两个孩子就在一条小街上发现了一家食品店，她们看到一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系着漂亮围裙的人正站在玻璃后面，一块块白色的面团在他手里就像变魔术一样，一会儿抛到空中，一会儿再揉捏成形，最后统统放进了烤箱，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馅饼就从烤箱里端了出来。“爸爸，请带我们去那个小店吃馅儿饼吧。”两个孩子几乎每天都向乔治央求着。
一天，乔治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小店门口，“爸爸，快来，你看那个做馅儿饼的人真滑稽，他就像在表演魔术。”乔治顺着孩子的手指向玻璃后面望去，一下子惊呆了，只见那个人长着一张狐狸脸，头发是红红的，还有那对没有耳垂的小耳朵。乔治不敢再正视那个人了。
“难道是他？”乔治有些不敢相信，“不可能，这一定不是杀害昆丁的那个人，十年前是潘恩杀的人。这个人虽然和潘恩很相像，可能这是他的弟弟，也可能是一对孪生兄弟。”尽管乔治认为这种可能性是有的，但他也知道这是在自我欺骗，因为，他对那天晚上海滩上那个小伙子的印象太深了。
乔治看着玻璃后面正忙着做馅儿饼的那个人，相信自己的猜测不会错，他就是海滩上出现的那个小伙子。
第二天，乔治就开始四处打听，了解到这个人名叫山姆·墨菲，虽然外表看还不算太大，但实际年龄却不小了，也是个经常惹是生非的人，不过大多都是打架、酗酒之类，还没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怎么才能验证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十年前的潘恩呢？”乔治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他来到当地图书馆，从里面找出十年前的一些报纸，其中有份报纸的第一版上，就有潘恩的一张照片。从照片上看，潘恩是个体格魁梧，满头金发的人，而且颧骨很宽，眼睛也是灰色的，与当年他在海滩上看到的那个狐狸脸、红头发、没耳垂的小伙子大相径庭。
照片下面还有一段报道，内容是说潘恩一直声称自己是无辜的，他自己那天晚上看到另一个小伙子从海滩上跑过，并把什么东西扔到海滩上，稍后他走过去看，发现了一把手枪和钱包，他将这两样东西捡起来了，结果没过多久就被警察抓住了。潘恩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自我举证说，在他被捕时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但警方却不认同这一说法，认为帕特或许是个酒鬼，那天晚上他可能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喝酒上。尽管当年潘恩一再申明甚至抗议，但都无济于事，因为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看到这里，乔治的良心感到不安了，他知道潘恩说的是真话。
“我当时就该马上去报警，那样潘恩就可能还活着，而那个叫山姆·墨菲的人就得去坐牢。”一想到这里，乔治就有些懊悔。可他转念又一想：“时间已经过去十年了，我现在去说又有谁能相信呢？退一步讲，潘恩在十年前就死了，即使警察相信我的话，但潘恩也无法死而复生了。而且，我还不得不面临舆论的谴责，承认自己的懦弱，如果报纸再对此加以报道，那对自己将是非常不利的。我现在是事业有成，而且贝蒂还那么爱我，如果贝蒂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想？”这些都是乔治所担心的，尤其是最后这一点。
乔治感到很痛苦，因为他十年来一直是生活在一个谎言中。他觉得贝蒂也可能会原谅他，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如果他再拥抱她时，当年海滩上那虚假激情的回忆肯定会让他们俩都不舒服的。
思来想去，乔治决定什么也不要做。但是，这件事还是搅得他晚上睡不着觉，辗转反侧，心绪不宁，他在心里暗暗地责备自己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贝蒂看到乔治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事在瞒着她，“亲爱的，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她焦急地问。“没什么，别担心。”乔治不肯吐露半个字。
乔治告诉我，这件事他在对我说之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这时，乔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警长先生，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是司法人员，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哦，我得仔细想想。乔治，你知道，如何看待这件事可以有各种不同的角度。”我摇摇头说，没有急于回答他的问题。
“那好吧，我等着你的结论。”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乔治走了，但是他的这个难题却落到了我身上。如果根据法律，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斯普鲁斯海滩，为冤死的潘恩平反昭雪，把那个叫山姆·墨菲的真正凶手送上法庭。
但是也有些问题让我不得不想，比如：这个案子是由斯普鲁斯当地的警察承办的，如果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不一定会认为乔治提供的证据可靠，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完全有可能歪曲了事实；再说潘恩这个人，他是有前科的，在等待审判时他自杀了，这种情形通常是被认为承认有罪，现在仅凭乔治的一面之词，那里的警察是不会轻易重新调查此事的；乔治自己是否搞错了？虽然他认为山姆·墨菲曾是个危险人物，但是这个人这些年来并没有严重违法的记录……
我整个下午都在反复思索乔治讲的这件事情，甚至连晚上也难以入睡。
我的表现自然瞒不过妻子的眼睛。这么多年来，她就有这个本事，如果她想打听什么事情，肯定会知道得一清二楚。果然，她第二天早晨就开始询问我，并很快从我嘴里知道了乔治的故事。
她默默地坐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这件事情很重大，我想，我应该开车去斯普鲁斯海滩。”我说。
“不行！你决不能那么做！”她猛地站起来，大声叫道。看着妻子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吃惊。
“你知道吗，我听贝蒂说过，她认为乔治在那个海滩之夜为了得到她，几乎快要发疯了，如果你那样做的话，就等于打破了贝蒂的美好幻觉，她会怎么样？他们的婚姻会怎么样？他们的婚姻一定会破裂，这是一定的！那么贝蒂以后要靠什么生活？这些你都想过了吗？”
“不行，我是个司法人员，必须要这样做。”我依然坚持说。
“不准胡说！”妻子走过来，一下子坐到我的怀里。她将全身的分量压在我腿上，很重，不过，我倒觉得这样似乎好受一些。
唉，我不想跟妻子争吵，因为在我们三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中，我得出的一条经验就是，有时候你最好是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要说。
也许我没有履行司法人员的责任，也许我错了！

椰子糖
在送芭芭拉小姐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迈克尔慢慢地开着车，这时的他，仿佛已经不再是一个粗犷硬朗的警探了，而是变得格外温和、耐心，因为，他身旁的芭芭拉小姐刚刚失去孪生妹妹，此刻她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
迈克尔从一开始就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那只是一段已经被淡忘的日子，然而对于迈克尔和芭芭拉小姐来说，则是有着深刻的感受。
他一边慢慢地开着车，一边在脑海里回忆这个案子的种种细节：事情发生在一个星期天的早晨，那天的天气很好，有两个头上梳着小辫子并系着漂亮的缎带，手上戴着白手套，身穿有衬里并浆过的裙子的小姑娘，正准备到街上的教堂去做礼拜。然而，她们中的一个却死了，而且死得很惨，是被一个歹徒活活掐死的，这让街坊四邻感到惊恐不已，担心那个歹徒可能就藏匿在街上的某一幢房子里，使整个街区终日人心惶惶的。
汽车慢慢驶进一座庭院的车道上，迈克尔在一个阴暗处刹了车，然后他推开车门，跳了下来，转身替芭芭拉小姐开车门。
在他的肩膀上，搭着芭芭拉小姐纤细的手，她显得那么无力和弱不禁风，这也难怪，毕竟她正经受着失去亲人的重大打击。迈克尔搀扶着她，沿着铺有鹅卵石的小道，一直把她送到具有法式风格的落地门前，她颤抖着掏出钥匙，开了门，他也跟随她来到屋里。
迈克尔借着灯光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屋子里拾掇得很干净，家具等物品也都摆放得整齐有序。
“请随便坐吧，迈克尔先生，你喝杯茶吗？”芭芭拉小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缓缓地说。
“好吧！”说着，迈克尔坐了下来。
芭芭拉小姐已经七十五岁，岁月的磨痕让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脸部的整个轮廓还是美好的，不难想象她年轻时还是很漂亮的。这时她的两只眼睛，犹如两个忧愁的蓝色水池，溢出的满是痛苦和哀伤。
“迈克尔先生，我知道你会问一些问题的，不要拘束，请问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她一边忙着摆茶壶和杯子，一边说道。
“那么，就请你说说今天晚上的事吧……”迈克尔清了清嗓子说。
芭芭拉小姐的思绪进入到一种回忆中，开始平静地讲述起自己和妹妹的故事：“我和孪生妹妹居住在这里，平时很少有娱乐，只是偶尔有三两个朋友来喝喝茶，或者是玩桥牌，我们的朋友很少。白天，白天没有任何预兆晚上会出事。”说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声音也有点儿发抖。接着，她又说道：“下午，我用新轧碎的椰子做了一点儿椰子糖，迈克尔先生，你或许还不知道，偶尔做点儿椰子糖是我的嗜好，而且也是我们家的习惯。”“唉！”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在离我们这条街不远的地方，住着一个可怜的年轻女人，她独自带着四个孩子，生活得很贫穷。在她的孩子中，有两个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说起来真怪，我一看到这两个孩子，就觉得像我和妹妹一样。
迈克尔能够理解芭芭拉小姐的感受。同是孪生姐妹，小的一对和老的一对完全可能会培养起一种亲近的关系。
“我和妹妹经常能看到她们，或者是在杂货店里，或者是在街上。大约有一年多的时间吧，我和妹妹经常帮助她们，也就是为孩子们做些小事。”说到这里，芭芭拉小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你们姐妹的心肠真好！”迈克尔感慨地说。
“当然，我们也得到了报酬，那就是快乐！”她抬起头，用一双蓝眼睛看着迈克尔说。紧接着她又补充道：“我和妹妹都喜欢孩子。今天，我们听说其中的一个孩子病了，就赶快去找医生，医生看过之后，那个孩子就渐渐好了起来，她当时说想吃我做的糖，我答应下次来一定带些椰子糖给她。”
“那么，是不是你妹妹今晚去送椰子糖了？”
“对！”她点了点头。我看到她的脸上又浮现出悲戚的神情。
“我本以为妹妹送完糖后，在孩子家稍坐一会儿就会回来，因为我们家离那里并不远。可谁知她还没有送到就……当时，她好长时间不回来让我坐卧不宁，我就给那边的公寓管理员打电话，请他找我妹妹接电话，可是管理员说我妹妹并没去那里，我惊慌了。”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微微抖动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条悲伤的线，显然是痛苦的回忆让她不堪回首。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双手紧握着放在膝盖上，继续说道：“我赶紧出去找她，可是到处都没有，后来，当我摸黑走到杂货店旁边那个漆黑的小巷子时，听到有轻轻的呻吟声，我快步走到跟前，发现正是我妹妹，她倒在那里，受伤的头部还在流血……当时，妹妹用微弱的声音告诉我，那个歹徒抢走她的皮包时，还吃了那些椰子糖……听到这话，我全身颤抖了：简直是禽兽不如，受伤人就在他脚边，而他还在吃糖！”
“吃糖？那也许是个吸毒的，因为嗜糖是个标志。”迈克尔说。
“妹妹告诉我，抢劫她的那个歹徒个子很高，脸上还有一个W形疤痕，是个年轻人。”这时，芭芭拉小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她泪流满面地说。
时间不早了。迈克尔站起身，用手碰碰她那还在不停抖动的瘦削肩膀，温和地说：“芭芭拉小姐，发生了这种事情，今天晚上你就不要在家里睡了，我看你还是在别的地方过夜吧，由我来安排。”
“谢谢你，迈克尔先生，这是我的家，我不想离开它。”她婉言谢绝了。
迈克尔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在过去的六个星期里，这一带连续发生抢劫事件，这个案子已经是第四起了，也许还有我们目前不知道的情况，只是你妹妹是头一个丧命的人。”
“难道都是同一个人下的手吗？”她小心地问。
“关于这个我们还不能肯定，不过有一个也遭到抢劫的女人报警时说，她在遭受重击失去知觉之前看了那个人一眼，说他的面颊上有W形疤，其他的描述也和你说的基本一样。”迈克尔说。
“看来是同一个人了，”她自言自语地说，“这么说，你们一直在追踪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只是运气差点儿，是这样吗？”她似乎想知道警方破案的决心。
“是的。”迈克尔坦言。不过他又接着说：“请你相信，只要罪犯一天不归案，我们就一天不放弃努力。”
迈克尔向芭芭拉小姐告辞后，又回到了警察总局，但他的脑子里仍然在思索着这件事。
想到芭芭拉小姐那痛苦的样子，迈克尔决心尽快抓住凶手。“注意，有一个外貌体征是高个子，脸上有W形疤痕，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的嫌疑犯，他在抢劫时杀了人，如果发现就立即逮捕他。”迈克尔警探在无线电通讯室里发出了命令。
为了追寻凶手，也为了保护芭芭拉小姐的安全，从这天以后，迈克尔每天晚上都开车在芭芭拉小姐家附近巡逻，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他发现，芭芭拉小姐这些天有一个例行的做法，每天晚上天刚一擦黑儿，她就从那幢老房子里出来，然后慢慢朝西走，先经过那家杂货店，再过一个十字路口，最后走完下一条街，返回时仍按照原路线。最初，迈克尔对芭芭拉小姐这种有规律的举止很赞赏，他觉得这样对于恢复她的精神状态有好处。当然，迈克尔有时也不忍看她那踯躅的身影，毕竟是七十五岁的老人了，独自一人在夜色中行走，看起来是那么脆弱和无助。
芭芭拉小姐还有一个怪癖行为，就是每天晚上折返回来后，总会先在家门前站一会儿，回头看她走过的那条黑暗的石子路，然后再进屋，接着，楼上有窗帘的窗后就会亮起幽暗的灯光，这时她准备睡觉了。
“可能是她用这种方法排遣失去孪生妹妹的痛苦吧？”迈克尔猜测着。
其实，芭芭拉小姐自从妹妹下葬后，就开始了这种夜间巡礼，即使风雨天也从不间断，就好像悲伤和痛苦在逼迫她按照那天晚上妹妹为两个小姑娘送椰子糖的路线，去重踏那些令她伤感的道路。
尽管迈克尔对芭芭拉小姐用这种方式排解心中忧伤的做法能够理解，但是，他也非常担心她的安全，因为，那个杀人凶手很可能就躲在附近的树影里，或者是黑暗的门边、小巷的角落。“她最好是赶快结束这种怪癖行为，否则是会有危险的。如果她继续这样做的话，我就要去找精神医生了。”迈克尔默默地想。
三个星期后的一天，迈克尔又和往常一样，趁着夜色守候在一个广告牌后面，仔细观察着对面的道路，他希望今天能发现那个歹徒的影子，因为他每天晚上都要在这一带蹲坑守候，已经持续好多天了。
阴沉、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大地，迈克尔向上拉拉衣领，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对面，就像一个猎手耐心等待猎物出现似的。突然，黑暗中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看了看夜光手表的指针，发现她今天出来的时间要比往常晚了十分钟。芭芭拉小姐慢慢地走向杂货店的阴暗处，就要过街了，她在小心地四周张望。
“我必须要阻拦她！否则她很容易成为歹徒袭击的目标，甚至还会重蹈她妹妹的覆辙。”迈克尔焦急地想。当他正要斜穿街道去阻拦她的时候，一个意外情况出现了，从杂货店旁边胡同口的黑影里突然钻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只见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到芭芭拉小姐的身后，猛然抱住她，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一手抢扯她的皮包。不出迈克尔所料，芭芭拉小姐果真遭到抢劫了。
“站住！我是警察！”迈克尔冲过去并大声喝道。那个高个子的人猛地把芭芭拉小姐摔在路边，拎着抢夺的皮包迅速躲进了杂货店墙后的黑暗中。
迈克尔赶到芭芭拉小姐身旁，正欲朝着歹徒藏匿的地方追去时，只见芭芭拉小姐挣扎着站起来，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顺势倒在了他的身上，这一突然的重量撞得迈克尔踉跄了好几步，使身体失去了平衡，肩膀也重重地磕在了杂货店的墙角上。
“你？唉！”迈克尔十分懊恼。
“你怎么在这儿？迈克尔先生，我的确不知道是你呀。”芭芭拉小姐喘息着说。
“那个坏蛋就要逃走了，快放开我！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快！”他试图甩开芭芭拉小姐那双瘦削的，但却紧拽他衣服不放的手大声说道。
“千万别，迈克尔先生，他身上可能有武器，不要为我冒险。”她依然不松手。
“你这是在干什么呀，芭芭拉小姐！”他急得要命，使劲推着她的双手，想从中挣脱出来。然而，芭芭拉小姐却突然将身子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并且发出“哎哟”一声叫喊。
“你怎么了？”迈克尔俯下身来，“有没有受伤？”他在急促询问的同时，用眼睛向那条早已空无一人的黑暗胡同瞥去，当然是遗憾的目光。
倒在地上的芭芭拉小姐脸色苍白，正用手揉着左小腿。
“对不起，芭芭拉小姐，我不是有意的。”迈克尔一边抱歉地说，一边伸手去搀扶她。
结果芭芭拉小姐轻轻推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绊倒了。”她略显轻松地说道。
“哦？”迈克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你看没看见那个强盗的脸？有W字形的疤痕吗？”他显然还没有忘记刚才逃走的那个杀人凶手，继续追问道。
“我没看清楚，但那是个年轻人，脸上也有W字形的疤痕，算了吧，这已经足够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缓，目光也怪怪的，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就如同两道蓝色的烛光穿透夜空般地一闪。
迈克尔带着心中的遗憾和疑惑回到了警察局。虽然他冲了个澡，让身体清爽了许多，但心中的不舒服却丝毫也没有减少，而且头也有些疼。
他想静静地坐一会儿，再理一理思路。
突然，门口传来了联络中心警察的喊声：“迈克尔警探！”
“什么事？”
“刚接到电话说，那个专从身后掐人抢劫的歹徒已经抓到了，个子挺高，脸上有疤痕，是个年轻人。”
“什么？太好啦！”顿时他的头也不疼了，急切地问道，“在什么地方？”
“是在沿河街四号的弗利公寓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的女友下班后想到公寓与他幽会，结果发现情人已经趴在地板上死了，当时吓得他的女友惊叫着跑出来，情况就是这些。”
迈克尔迅速穿好衣服来到弗利公寓。他在一间狭小甚至有些令人窒息的房间里，看到一具男人的尸体头朝下，伏在床边。
迈克尔将他的身体翻过来，仔细端详着那张带有疤痕的脸，问旁边的警察：“这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那个警察回答说：“应该没错，因为他脸上的伤疤太独特了，我们已经和通缉令上的照片对照过了。”
迈克尔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他走到靠墙角的衣橱前，打开一看，那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女用提包，都是死者抢来的。“哪一个是她的呢？”他默默地回忆着，“对了，那天晚上芭芭拉小姐在杂货店旁遭到歹徒抢劫时，我似乎看到有白光一闪，好像是个小手提袋，对，是深色镶白边的。”他开始在那堆包中翻看，果然看到有一个样式很旧、镶着白条的蓝色女包。
迈克尔捡起来一看，发现包的拉链已经断了，显然是芭芭拉小姐和歹徒撕扯时弄坏的。他慢慢打开包，眼前的一个东西突然让他愣住了，原来在皮包的一角有一块包着糖纸的糖，他剥开糖纸，里面包裹的是一块椰子糖。
在停尸间，迈克尔大声喊道：“医生，我想尽快知道，这位凶手究竟是怎么死的？你现在就告诉我！”
“你们这帮家伙怎么那么着急？我得根据化验看结果。好吧，既然你问，那么我敢说这个冷血杀手一定是服了砒霜，他死于中毒！相信验尸官也会证明我的结论。”医生十分肯定地说。
旁边的一个警察小声对迈克尔说：“化验室的人在那间公寓的地板上找到一张小薄纸，那是老式糖果店用来包糖用的。”
“我对他们的发现并不感到新奇。”显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迈克尔又来到芭芭拉小姐家的门前，按响门铃没多长时间，芭芭拉小姐就身披法兰绒睡袍，脚穿拖鞋从里面走了出来。
“真不好意思，芭芭拉小姐，又来打扰你了，可是，我必须要这么做。”迈克尔抱歉地说。
“是迈克尔先生呀，没关系，快请进。”芭芭拉小姐很客气地把他领进了客厅，待他坐下之后，她问：“要喝茶吗？”
“唉！”迈克尔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这次就不喝了，来，你也坐。”说完，他用目光凝视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个究竟。
芭芭拉小姐也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她将双手轻轻地搁在膝盖上，那样子显然在等着迈克尔发问。
“你被抢的皮包是暗蓝色带白边的吗？他问道。
“是的。你已经找到它了吗？”她脸上呈现出似乎早已知晓的神情。
“找到了，是在一个死者的房间里，这个死者很年轻，脸上还有W字形的疤痕。”迈克尔发现她听到这话时，嘴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芭芭拉小姐，你在欺骗我！”他大声吼道。
“不，不是的！尊敬的迈克尔先生，我没骗你！”芭芭拉小姐依然平静地说。
看到芭芭拉小姐这副坦然的样子，迈克尔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他狠狠地踢了一下桌腿，说：“这些天，你每天晚上都出来散步，实际上你是在拿自己做诱饵，目的是等候他出来，希望他袭击你，是不是？当他真的袭击你的时候，你又是拽我，又是倒下，其实都是故意的，你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他拿着你的皮包和里面的东西逃走……你的包里都有什么？可能有点儿钱，但是还有掺了砒霜的椰子糖，我说得对不对？”
“迈克尔先生，你别说得那么可怕，再说了，我怎么能弄到砒霜呢？”芭芭拉小姐否认着。
“别扯谎了，我可不是个小孩子，你有玫瑰花园，到药房弄到砒霜很容易。你把砒霜放进椰子糖里，当时连同皮包都扔给了他，你知道吗？他几乎全都吃了。”迈克尔愤怒地说，以至于额头上的青筋都一条条地胀起来。
“什么？他全都吃了？”她显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迈克尔从口袋里掏出他从死者房间衣橱的包里拿来的糖，他一边假装小心地剥糖纸，一边说：“这块糖是塞在皮包一角的，他没有吃，那个包是暗蓝色带白边的，也就是你的包，那么你承不承认糖是你做的？”
“瞧！你手里的那块糖多么可爱呀，虽然那么多人都捏过它，但它仍然很可爱，迈克尔先生，不是吗？”她缓缓地站起来说。
“哦？”迈克尔还没弄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轻轻移到他的身边，趁其不备一把抓过那块糖丢进嘴里，然后望着他，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迈克尔先生，你看我吃的是有毒的糖吗？”
迈克尔愕然了。
停顿了片刻，迈克尔摇摇头说：“芭芭拉小姐，你刚才吃的糖是有毒的，不过，一块糖里的含毒量是不足以杀死你的。坦率地说，对于你的勇气我已经领教过了，我对你有勇气做任何事情丝毫也不怀疑。”
“是吗？那么，你会认为我毁灭证据而逮捕我吗？”她很认真地问道。
“不，我不会那么做。即使我有足够的证据认定你做了一块有毒的椰子糖，但是你并没有请任何人吃，而那个暗蓝色带白边的皮包，却是罪犯袭击你的确凿证据。”迈克尔同样认真地回答说，“好了，我该走了，芭芭拉小姐。”迈克尔起身告辞。
“那么，你还愿意来喝茶吗？”她陪他走到门口时问。
迈克尔停住脚，反复打量了她一会儿说道：“对不起，我想，我永远也不愿意再见到你了。”说完，他转身跨出门外。
身后的芭芭拉小姐朝他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又站在门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

无人之境
道尔丁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他坐在那里就好像一尊粗糙的石雕。冷冰冰的目光从他的双眼透出，就像阿拉斯加的冻土，充满了寒意。任何认识他不超过一个月的人，都很难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明显的表情。直到此刻，他冷漠的脸上仍然直白地显示出不信任。他俯身越过桌面，两眼盯着我，说：“你刚才说什么？”
“如果你太太忽然去世，”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说，“你会开心吗？”
他警惕地向周围环视了一番，好像要确定是否隔墙有耳。其实，他多虑了。因为这个温泉乡村俱乐部的酒吧里非常冷清，除了我们两人，只有距离我们很远的桌子上还有三个上年纪的人在谈天。
确认四周无人之后，道尔丁的冰冷目光又移回我身上，压低了嗓子问：“卡尔，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作一个假设而已。”
“你的假设与我何干？我不关心。”
“你不关心？”我说，“如果你太太死了，你就可以继承她的全部财产，而且，你就可以结束与瑞拉的地下恋情，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她结婚了。”
道尔丁目瞪口呆。
“没想到吧，你和瑞拉的关系我都知道了，”我说，“她很可爱、性感，不是吗？相比之下，道尔丁太太就太脆弱古板了。”
他默然无语，盯了我一会儿之后，猛然端起杯子，喝了大半杯白兰地——他想掩饰自己激动的情绪。看来我已经掌握了他的命门，我会好好地利用它。
“你知道，像你太太这个年龄的妇女，她又体弱多病，可能有多种因素导致死亡，”我说，“比如意外、心脏病，或者自杀，如此等等，方法可有的是。”
听我这样说，道尔丁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喘了口气，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卡尔？你的真实身份是财务专家吗？四周前的那个晚上，你真的只是偶然碰到我，跟我聊天的？”
“你说得没错。”我微微一笑。
“不可能！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究竟是谁？”他追问道。
我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我的另一个身份并不重要，但我能帮人解决各种麻烦。”
“难道你是杀手？”道尔丁说，“职业杀手？”
他的语调中明显带着惊骇，但还包含着其他的意味，似乎是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知道，他已经被我牵着鼻子走了。
“你所说的那个特别的字眼只不过是一个标签而已，”我说，“不过，你说得没错，那个字眼正好可以用来衡量我的职业。”
“那么，你怎么在这儿出现呢？你不可能是温泉乡村俱乐部的会员。”
我微微一笑：“虽然我不是会员，但我有朋友是这儿的会员。道尔丁，别把我们这类人看得太神秘，我们的生活也和普通人一样。”
“那么，”道尔丁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向我提供你的专业服务？”
“是的。”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道尔丁说：“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把你送到警察局去。”
“这种事情你做不出来，不是吗？”
“是不会。”他双眼紧盯着我。
“我想也不会，”我说，“当然，就算你在警察面前指证我，我也不怕，我可以对刚才和你说的话矢口否认，你没有任何证据。如果警方调查我，他们会惊异地发现，发现我在家乡还是位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呢。”
现在轮到道尔丁微笑了，但他的眼神依旧显得冷冰冰——这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显得很怪异。“你一定调查过我，卡尔。”他说。
“嗯，是的。”
“那你怎么查到我名字的？”
“刚才我说过，我在这儿有许多朋友。”
“你的眼线？”
“差不多吧，随你怎么称呼他们。”
他慢条斯理地从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娴熟地用一把金剪刀剪去雪茄末端，再动作优雅地用一只黄金外壳的打火机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然后透过烟雾说：“你开价多少？”
“够爽快！”我说，“一万块，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让我考虑一下，”道尔丁说。在短暂的激动过后，他现在又恢复了平日那种镇定、自信、工于心计的状态。“我不喜欢草率行事。”
“这事儿不急。”我说。
“明晚，九点我们再碰面。”
“好，”我说，“如果你作好了决定，明天就带五千块现金来，一定要小面额的。顺便画一张你家房子的平面图给我。”
道尔丁点点头，站起来说：“好的，明天见。”说完，快步离开了酒吧。
第二天晚上，九点整，还是在老地方，道尔丁如约前来。
“你很守时。”我愉快地说。
“这是我的做人原则。”
“好品德。”
“我还信奉一条，”道尔丁说，“解决问题要具有快刀斩乱麻的魄力。”说完，他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我。“这是五千块。”
“好的，”我接过信封，数都没数就塞进了口袋，问，“平面图画了吗？”
“喏，”他在桌子上摊开一张纸，花了五分钟向我解释纸上的内容，然后问，“你什么时候动手？”
“听你的。”
“星期四半夜怎么样？”道尔丁说，“到时候我让妻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再想办法把仆人们都支开。”
“狗呢？”我问。
他扬起眉毛：“这你都知道？”
“当然。”
“我会给它们拴上链子，放心吧，不会影响你‘干事儿’的。”
“好。对了，那天你要关上大门，但要把仆人们进出的那扇门打开。”
“听你的，”道尔丁思索了一会说，“卡尔，你打算怎么做？”
“你真想听？”
“哈，你只要告诉我个大概就行。”他回答说。
“星期四那天晚上，你的妻子在家里发生了意外……”我回答说，“你知道吗，平均每五次家庭意外事件中，就有一次会导致当事人死亡？”
道尔丁冷冷地笑起来：“借你吉言。”
“是吗？”我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道尔丁先生，还有瑞拉。”
“瑞拉？”他说，冰冷的眼神仿佛变得柔和起来。
我微笑着，干了杯中的酒。
星期四那天的晚上，我驱车来到道尔丁家附近，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步行来到道尔丁家高高的围墙外。我沿着长满青苔的围墙走着，穿过一片月桂树的矮树林，直到我找到了一处便于攀爬的地方，停了下来。我戴上一副薄手套，手脚麻利地爬过围墙，纵身跳进院子里。
道尔丁家的院子很大，我穿过灌木丛，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周围一片寂静，狗没有叫——道尔丁已经事先将狗拴住了。
我很快来到他家的房子外边，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仆人们进出的那扇门。我轻轻一推，门开了。我急忙溜了进去。关上门，我站在原地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动静。然后，我拿出袖珍手电筒，按动开关。
道尔丁给我画的平面图我早已谙熟于胸，我用左手微微遮住手电筒的光亮，借助指缝里透出的微弱的亮光，穿过后面房间，找到有个圆形入口的走廊。
我站在有装饰扶手的楼梯处，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从楼上卧室里传来道尔丁妻子的沉重鼾声，此外还有一座老爷钟的钟摆声。
道尔丁太太，我愉快地想，祝你有一个愉快的梦。然后我迅速闪进了道尔丁先生的书房。
书房不大，可我花了整整十一分钟才找到他的保险箱——它隐蔽地嵌在墙里。那是个方形的老式保险箱，带着密码转盘。可这难不倒我，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鼓捣开了。里面有两千块现金，一条钻石项链，两套耳环，以及不少于一万五千元的债券。
三分钟后，保险箱里的东西已经换了主人。我迅速地沿着原路返回。在返回的路上，我还在想象着道尔丁先生第二天从外面回来发现太太还活着，而保险箱却已经空空如也的表情。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无比厌恶这个人的冷漠无情。

口袋中的交易
黑猫酒吧像往常一样，挤满了前来喝酒的客人。但与平日不同的是，这些客人却非常安静，似乎没有人敢大声喧闹。原来，臭名昭著的麦考辛·罗德也在这儿喝酒，他被关进监狱五年之后，今天刚刚被释放出狱。
当年，麦考辛·罗德就是在这里落入法网的，是费尔南德斯警长亲手逮捕的他。在监狱里，罗德每天都在咬牙切齿地发誓，出狱之后一定要找费尔南德斯警长算账，现在，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当费尔南德斯警长步入黑猫酒吧时，他也嗅到了这种不寻常的气息。于是他向吧台走过去，问个究竟，酒吧老板愁眉苦脸地向他打招呼说：“罗德来了，他就在那边喝酒。”
费尔南德斯警长耸耸肩，故作镇定地说：“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敢把我怎么样？”
老板开了一瓶酒，递给费尔南德斯，说：“还是小心为妙！”
“放心吧，我一直很小心谨慎的，罗德都说过什么？”
“他倒是没说和你有关的。”
“除非他实施非法行为，否则，我也不能对他采取行动。”费尔南德斯警长说。
“到那时候，恐怕就来不及了。”老板忧心忡忡地说。
“这我明白，谢谢你的提醒。”费尔南德斯喝了一口啤酒，往日清冽干爽的啤酒今天喝在嘴里，却感到淡而无味。那与酒并没有关系，而是与他的心情有关。
麦考辛·罗德的出狱对费尔南德斯来说真是一个坏消息。五年的牢狱生活并没有改变麦考辛·罗德的凶狠嗜杀的本性，但五年的岁月却让费尔南德斯自己改变了。
现在他已经两鬓斑白，身材肥胖，行动迟缓。因上了岁数而带来的慢性病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这位老警长的身手不再灵活，整天疑神疑鬼。他想：“已经五十五岁了，真是老了。”
这时，老板又凑近他的耳朵对他说道：“看那边，罗德的弟弟刚刚进来。”
费尔南德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腰间，摸了摸他的佩枪。因为他知道，罗德的弟弟和罗德是一路货色，他们对自己同样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他喝完这杯啤酒，当老板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时，他摆摆手说：“不能再喝了，我要回家。”
“路上小心！”
费尔南德斯点点头，离开了吧台。
往外走的时候，他感觉到酒吧内气氛的确非常紧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每个客人的目光仿佛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只有坐在角落上的一张桌边的罗德兄弟除外——他们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酌。费尔南德斯微微松了口气，向前迈开步子，出了酒吧大门。
外面一片漆黑，他从没见过如此黑的夜色，他定了定神向夜色中走去。
走了一会儿，后面驶来一辆汽车，没有打开车灯。费尔南德斯回头看了看，他借着依稀的星光，仿佛看见驾驶汽车的是一个男人……
会不会是麦考辛·罗德？
他站在原地，准备应付任何可能发生的袭击。
没有动静，汽车从他身边开了过去，驶远了。
这时他才感到自己已经大汗淋漓，胃部紧张得一阵阵痉挛。看来躲过了一劫。他不敢耽搁，赶紧走向自己停在附近的汽车，发动汽车，驱车回家。一路上，他都确信没有人跟踪。
当他走进家门时，家中温暖而熟悉的感觉让他备感轻松。
这时，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当他接完电话后，女儿玛丽亚还在厨房里忙碌。
他对玛丽亚说：“我现在要出去。”
“这么晚？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没有，就是一点小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别担心，很快就回来。”他回答说。但是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还能否回来，因为那个电话使他心惊胆战。
电话是一位叫桑乔的人打来的。
费尔南德斯认识那人，他以前曾给警方做过“线人”。但是，和这种人打交道是很危险的，弄不好反倒被他们出卖……
费尔南德斯警长如约来到了警察局附近的蓝月亮餐厅，桑乔早已经等候多时了。费尔南德斯假装不认识他，在他左边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要了一杯咖啡。
当咖啡端来之后，费尔南德斯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轻声问道：“什么事？”
桑乔警惕地环顾了左右，然后把杯子举到嘴边，做了一个掩饰的动作，轻声说：“圣路易有一个叫昆廷的人，他有样东西，想请你看看。”
费尔南德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桑乔便放下杯子，溜下凳子，朝门外走去。费尔南德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但他从吧台后面的镜子里看着桑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费尔南德斯开始犹豫起来——这该不会是罗德设的一个圈套吧？
他急忙追出门去，想再问问桑乔，可是桑乔早已不知去向了。
费尔南德斯一边咀嚼着桑乔的话，一边走向他的汽车。他知道圣路易是一个小镇，位于山里。可是昆廷又是谁呢？似乎以前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呀。
看来，要想揭开这个秘密，只有去圣路易一探究竟了。年轻的时候，费尔南德斯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他上了年纪，反倒变得犹犹豫豫。不过，最后他还是战胜了心里的忐忑不安，发动了汽车，朝圣路易驶去。
费尔南德斯在黑暗的山路中连续行驶了四小时，远远地，圣路易出现在前方的视野中。圣路易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却是远近闻名的毒品交易地。
费尔南德斯小心翼翼地将车停在了镇中心的广场。广场上空无一人。他下车转了一圈，只见广场附近的两家酒吧还亮着灯，里面传出一片喧哗的声音。
他点燃一支烟，穿过广场，来到一家酒吧前。山间的夜晚非常寒冷，他裹紧了外套，步入酒吧中。
只见一群男人倚着吧台站着。他们向他瞥了一眼，又继续喝酒。
“梅斯卡尔酒。”他告诉侍者。
侍者为他倒了一杯酒，扬起眉毛问：“先生，您还需要什么？”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昆廷的人？”
“他通常在‘绿鹦鹉’出没。”
“谢谢。”费尔南德斯喝掉杯中的酒，走到酒吧外。
“绿鹦鹉”是另外一间酒吧的名字。费尔南德斯心想：“昆廷在那里……会不会罗德也在那儿？”
费尔南德斯想打退堂鼓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汽车，心想：“现在要返回去还不算晚，家里还有女儿和外孙女在等待。如果自己继续冒险前往‘绿鹦鹉’，恐怕凶多吉少。”想到这里，他感到非常沮丧。
他朝汽车走去，可走到半途，又停住脚步。假如他现在回去的话，就意味着被自己心中的恐惧打败了。不！绝对不能回去！费尔南德斯转身朝“绿鹦鹉”走去。
四个戴阔边帽的男人在“绿鹦鹉”玩牌，从衣着上不难看出，他们是一群粗鄙的乡下人。
“先生，来点儿什么？”一位侍者招呼他。
再喝一杯梅斯卡尔酒？对！再来一杯，这无伤大雅。
“梅斯卡尔。”他说。
这时，坐在酒吧角落的一位老人站了起来，他朝吧台的方向走来。费尔南德斯只听见一阵尖锐的嗒嗒声响起——那是盲人拐杖碰击地板的声音。
一只颤抖的手摸到吧台上。
“欢迎来到圣路易，先生。”老人颤颤巍巍地说。
“谢谢。”费尔南德斯说。
侍者连忙向费尔南德斯解释说：“他从你的脚步声判断出，你是一位从外地来的客人。”
那位年迈的盲人微笑着说：“对我来说，世界永远是黑夜。圣路易这里是个小镇，我关心所有到这儿来的客人。”
费尔南德斯请侍者也给盲人倒了一杯。
盲人一饮而尽，然后压低声音说：“除了你以外，今晚镇上还有一个陌生人。”
费尔南德斯急忙问：“他是不是自称昆廷？”
“是的，他说他叫昆廷。”
“我来圣路易就是为了见他。”
“我看你还是不见为好，先生，他或许是个骗子，也可能是警察，谁也说不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么你带武器了吗，先生？”
“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那再好不过了，但是小心。”盲人说，“在圣路易这个地方，充满了尔虞我诈、见利忘义，所以，不要轻易地信任别人。某个人卖东西给你，然后他会报警，你在下山途中会被逮捕。”
“我愿意冒冒险。”费尔南德斯警长说。
“祝你好运，先生。”说完，盲人微笑着转身离去，他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门外。
就在费尔南德斯愣神之际，一个玩牌的人从桌边站起，醉醺醺地走过来。他踉踉跄跄，突然一头撞进费尔南德斯怀中。未等警长说话，他抬起阔边帽的帽檐以示歉意——令警长惊讶的是，醉汉的眼睛居然明亮而清醒。
“你在等人吗？”那个男人问。
费尔南德斯紧张地点点头。
“随我到外面来，自会有人与你联系。”
他随着那个男人走出酒吧，在广场的长椅上不知何时躺了一个人。酒吧里的那个男人吹了一声口哨，那人立即站了起来，向费尔南德斯点点头。
“跟我来，先生。”长椅上的那人说道。
费尔南德斯跟着他。他们从一条迂回曲折的路绕到镇边，最后来到了一幢草屋顶的粗糙房屋面前。
费尔南德斯仔细看着那幢房屋，不知什么时候，带路人离开了，消失在黑暗中。现在四周万籁俱寂，房屋里也没有一丝光亮。
他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如果此时赶紧返回停在广场上的汽车里，仍有机会逃到安全的地方——可是，他永远不会这样做。
费尔南德斯推门进去，只见屋里有一张粗陋的桌子，几把旧椅子。桌子的一边坐着一个男人，正在抽烟——想必他就是昆廷了。昆廷冲着费尔南德斯点点头，同时他注意到警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就说：“你一定赶了很长的路。”
“的确很长。”费尔南德斯回答说。这时，他注意到桌子上有一个帆布袋。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我想和你谈笔交易，先生。”昆廷说。
“是这口袋里的？”
“难道还会有别的吗？”
费尔南德斯眉头一皱。
昆廷微笑着说：“也许你想要别的，不过我告诉你，这袋子里是大麻。如果你对此不感兴趣的话……”
“我有兴趣。”
“太好了！不过，我想你一定希望亲自鉴定一下，对吧？”昆廷漫不经心地将帆布袋推到警长面前。
但是，警惕的费尔南德斯警长没有贸然打开袋子。他问昆廷：“你知道我是谁吗？谁让你在这儿等我？麦考辛·罗德？”
昆廷沉默不语。
“麦考辛·罗德在哪儿？”
“麦考辛·罗德是谁？”
“你真的不认识他？那这布袋里装的是什么？”
“我发誓，我不知道。”
“那把绳子解开，展示给我看。”
“不！我不能这样做。”
“你真的不认识麦考辛·罗德？”
“的确不认识。”昆廷说着，却向自己腰间摸去。
费尔南德斯见形势危急，决定先发制人，拔枪便射。两发子弹准确地击中了昆廷的胸部，他浑身是血，倒在地上。
这时，只听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费尔南德斯急忙将手枪对准门口——冲进屋里的是拿枪的麦考辛·罗德。费尔南德斯警长又扣动了扳机，终于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费尔南德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平复了一下情绪。他走到两具尸首旁边，用脚碰碰他们，确认他们都已经死了，然后转向桌子和帆布袋。
里面是什么呢？他小心地解开带子，然后迅速地向后退，看看会发生什么。
没有动静。
空袋子吗？
不，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他屏住气，想看看麦考辛·罗德准备了什么来对付他？
帆布袋在动，一条剧毒蛇从袋子里探出头来，昂着头向警长吐出红红的芯子。
费尔南德斯警长全身为之一震。

倒计时
正如天气预报所报的那样，今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成千上万的人驱车来到这个沙漠小城。无数的人站在高高的铁丝网外，满怀期待的目光向着铁丝网里面张望。这里是一个宇宙飞船发射场，过不了多久，这里就要发射一艘宇宙飞船，将一个人送往火星——这是国际宇宙年最精彩的部分。每个人都耐心等着奇迹的上演。
在围观的人群中，左边是一个个卖小吃的摊位，右边则是许多卖纪念品的小摊，其间还有许多小贩和游商走来走去，向游客们兜售纪念品、气球和草帽。在铁丝网边，提前几天到达这里的游客已经搭起了一顶顶帐篷，他们选择了最佳的位置，准备观看这一千载难逢的奇观。
在拥挤的人群中，身穿制服的州警察正在紧张地巡逻。他们的任务主要是维持秩序，确保交通顺畅。游客们也都非常有秩序，他们静静地等待着那一激动人心的时刻。高高的铁丝网围着的发射场内，也是一片平静的气氛，前来观看发射的媒体记者和社会名流都坐在指定的位置。在指挥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木头平台，上面架着一台电视和电影摄像机。在平台的一侧长凳上，十几位从欧洲和美国远道而来的报刊撰稿人坐在那里；在平台的另一侧，二百多位来宾正在就坐——他们大部分是科学家和政治家。在控制台不远处，有一个凉亭。那里就坐的是最重要的客人，其中包括三位国家元首、十几位部长和几位皇室成员。所有的人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他们静静地看着那些科学家和技术人员正在做发射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这时，高高耸立在发射场的大喇叭传出了声音：“还有一个小时！”
在铁丝网两侧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人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将头都转向发射架上的巨大火箭。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巍然耸立的火箭给人一种微微抖动的错觉，似乎它已经点火发射了，正要冲天而起。
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唯独有一个人内心仿佛悬着一块大石，他就是法库尔——负责发射场安全的官员。他此刻正靠在墙上，脑海中想象着无数可能发生的意外。法库尔是一个经验老到的官员，以前他也多次担任过类似的工作，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这一方面是因为此次发射事关重大；另一方面，这次发射是一次跨国联合行动，单单现场就有来自十几个国家的科学家，他们国籍不同，语言各异，很容易出差错。另外，如果这里潜入了搞破坏的人，后果将不堪设想。而这，恰恰是法库尔最最担心的。
此刻，法库尔皱着眉头，试图将心中的焦虑驱散。自从接手发射场的安保工作以来，他已经采取了各种措施，严防破坏活动。发射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上到发射总指挥，下到发射场餐厅的侍者，都在严密的调查与监视之下。法库尔有他们每个人的档案，厚厚的一大沓，每个人的身份、背景、经历，乃至各种隐秘的细节，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些档案里丝毫没有发现一点儿问题。想到这儿，法库尔的心情逐渐开朗了。不管怎样，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了。
“看，先生，”站在一边的法库尔的吉普车司机笑呵呵地说，“那些女人已经开始掉眼泪了！”法库尔抬起头来，看见他的司机正用对讲机的天线指着北边二十码外的地方——在那儿坐的是工作人员的亲人和家属，主要是科学家和技术人员们的妻子、孩子们，还有一些不值班的工作人员。
法库尔朝司机所指的方向望去，的确，亲属席上有几个女人正在偷偷地用手帕擦眼角。法库尔脸上浮现出理解和宽容的神色，随即笑了。是啊，神经已经连续绷紧了好几个月，现在终于要结束了，为什么不痛哭一场发泄发泄呢？如果男人也能哭的话，那么法库尔恨不得也当场大哭一通！
这时，他特别注意到家属席中的一位女人。法库尔之所以注意到她，部分原因是她的美貌；另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始至终一直站着。阳光很强烈，法库尔为了看得更清楚，眯起了眼睛。他清楚地看到，那个女人一点儿都没有哭。
法库尔感到有些诧异。那个女人正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的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身体两侧，目不转睛地盯着矗立在远处的火箭。
“对了，她是物理学家韦特比的妻子。”法库尔心中暗想。看着那个女人的专注神态，你会以为跟随火箭一起升空的是韦特比本人，而不是兰达佐。想到这里，法库尔不禁耸耸肩。
在巨大的压力下，人们多少都会有一些身体不适的反应。但兰达佐却不然。此刻，兰达佐坐在总控制室，正平静地就着一杯牛奶，大吃鸡肉三明治，似乎周围即将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偶尔，他也会很开心地瞥一眼那些科学家，他们正穿梭于指挥大厅，忙于核对图表、打电话、检查墙上一排排精密的仪器。
要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发生在别人身上，人们一定会以为他是陷入了绝望，才会这样虚张声势；要么就是吸食了毒品。可是，坐在总控制室的兰达佐既没有绝望，更没有吸食毒品。在他英俊的脸上浮现出平和的微笑；他那有力而修长的双手拿着三明治和牛奶，丝毫没有颤抖；他肌肉结实的大腿在桌子下优雅而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所有的身体语言似乎都在告诉你，他只是去一趟纽约，而不是飞向火星。
此时，在兰达佐的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他们是两位著名的医生，正密切关注着兰达佐的一举一动。如果他的身体状况稍有不妥，他们就会认真地记录下来。在旁边，还站着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也准备随时记下兰达佐的情绪变化。可是，兰达佐一切正常，他们三个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记的。结果，反倒是这三位专家颇显得很不自在。
没错，兰达佐就是这次飞行的主角。他是从五十名志愿者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兰达佐有着过人的智力，短短两个月的培训，他就掌握了如何操纵宇宙飞船中的复杂设备；兰达佐有着强健的体魄，尽管选拔测试中艰苦的体力考验淘汰了许多候选人，但兰达佐却从中脱颖而出。他的资料显示，他曾经参加过奥林匹克运动会，甚至还为他的那个小国家赢得了四枚金牌。鲜为人知的是，兰达佐的业余爱好还包括独自一人徒手猎熊、收藏名贵的兰花和用拉丁文写剧本。此外，兰达佐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人。由于发射在即，近几个星期他一直过着几乎与外界隔绝的生活，但他一有机会，还是到处与人偷情。
“还有五十分钟！”喇叭宣布道。现场的人更加紧张了，唯独宇航员兰达佐仍旧泰然自若。
当总指挥从他身边走过时，兰达佐淡淡地一笑，用德语开玩笑地说：“别忘了在飞船上放足够牛排，嗯？”
总指挥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地从他身边走过。由于航行的时间长达三个月，不要说牛排，就是日常的食品都是特制的。这种太空食品好像药丸一样，是一种浓缩物。即便这样，总指挥还觉得食品占据了太多的空间，以至于保护性的密封和降温系统的空间过于紧张。
但是，总指挥现在没空担心这个，他心里正在琢磨着另一件事。根据飞船的温度调节系统显示，它的自动控制系统似乎不太灵敏。近几个月来，虽然科学家们想尽了办法，却仍然没能很好地解决这一问题。当然，兰达佐可以通过手动控制系统进行调节，但是……
想到这里，总指挥命令他的通讯官说：“给我接通发射台的韦特比！”
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总指挥的眼睛正凝望着窗外的观光客和发射架上的火箭。
“还有四十五分钟！”
总指挥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心想：整个火箭系统太复杂了，无数部件密切相关，一不留神就会犯致命的错误……
“我是韦特比。”一个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总指挥严厉地问道：“温度调节系统怎么样？”
“好像现在很正常。”韦特比回答说。
“好像？”总指挥吼道，“你想过没有，如果……”
总指挥没有往下说，他把嘴边的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韦特比教授心知肚明——火箭的自动温度调节系统不太灵敏，在火箭升空以后，假如手动系统也失灵了，那么兰达佐要么被烤焦，要么被冻僵。
“韦特比，别隐瞒，哪怕有一点点不正常，你都要现在说出来！”总指挥说。
“据我判断，温度调节系统没有问题。”韦特比平静地说。
“那我就放心了。”总指挥说，“所有的日用品都进舱了吗？”
“除了食品以外都装好了，哦，等等……安德斯博士带着食品来了。两分钟之内，保证把所有的都装好！”
“很好。”总指挥说完，把话筒递给通讯官。他若有所思地回过身来，看着整个总控制室。“真是千头万绪啊，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他想。当他的眼睛落到兰达佐身上时，他又立刻充满了信心。在这个庞大的行动中，至少宇航员这方面是毫无问题的。难怪新闻媒体把兰达佐称为“完美的人”。
与此同时，在发射台，韦特比教授正在一边核查，一边用铅笔在核查单上打钩。
“你迟到了，安德斯。”他略带责备地对安德斯博士说。
安德斯博士个头很高，但却满脸的憔悴。这位化学博士正和两个技术工人一起，把几只长铁箱推进电梯。
“只晚了十八秒。”安德斯博士用平静的语气说。
然后，他皱着眉头，看着那些铁箱沉思。半晌，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拍拍离他最近的那只，对电梯工说：“好了，把它们运上去吧。”
接着，他转身对韦特比说：“我想所有的物料都已经装好了吧？”其实他也只是随便问问，他们二人对这一套流程早已谙熟于心。
韦特比又认真地检视了一遍核查单，然后他抬起头。“当然。”他说。他的眼睛因连日来的熬夜而出现了一圈黑晕。“万事俱备了。”他补充说，“我们走吧。”
两个人快步走出发射台，钻进在外面等候的吉普车，随后回头向发射台上留守的那些技术人员挥手示意——那些人要一直坚守到发射前十分钟才能离开。然后，韦特比和安德斯就乘车越过炎热的沙漠，驶向发射中心的大楼和观看的人群。
“那位完美的人一切都还好吗？”安德斯博士问。
韦特比瞥了他一眼。“还行！”他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那个家伙在肉体上也许堪称完美，智力方面应该也不差，但就是……”他欲言又止。
安德斯博士征询地扬起眉毛，但韦特比没有再开口。
“还有三十分钟！”喇叭的声音在发射中心上空回荡。
在总控制室，吃饱喝足的兰达佐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时，两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拿着他们设计的宇航服向兰达佐走来，对他说：“先生，该穿晚礼服了。”
“先生们，把错误改过来了吗？”他眨眨眼问。
两位科学家冲他笑笑，站在一边的心理学家却好奇地问：“什么错误？”
兰达佐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啊，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没给我留出足够的空间。”
“没留出足够的空间？”心理学家感到非常疑惑。
“是啊，没有留出可以放进另一个女宇航员的空间。”兰达佐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三个月的航程，这可不短啊，对不对？”
两位科学家哈哈大笑起来。但心理学家却一本正经地记下了兰达佐的话，还评论说：“我想这一路上你一定会很想念女人的。”兰达佐也用认真的语气回答说：“你说得对，先生，另外，实不相瞒，女人也会很想念我的。”
“还有二十分钟！”
此时，发射场安保官员法库尔正走在指挥大楼的走廊上。突然响起的喇叭声让他吓了一跳。他依然步伐稳健地向前走着，但他的心里却隐隐地为两件事担忧着。这两件事也许存在什么内在联系，也可能没有——即便它们有联系，也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法库尔主要担忧的两件事：
第一件事——当韦特比教授向总指挥作了最后的报告，离开总控制室时脸上呈现的表情。当时法库尔恰好偶然瞥见，那是一种多么奇怪的表情啊！脸部肌肉扭曲着，仿佛心中压抑着某种特别的情感。若是在一般情况下，法库尔可能认为，韦特比的表情只是对能否发射成功的一种焦虑，不值得放在心上。但是，当把这件事和另一件事联系起来，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二件事——站在家属席上的那个漂亮的女人，她站在那儿像座雕像一样，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忧虑，她注视着远处的火箭，目光中充满了绝望。她不是别人，正是韦特比的妻子。
正是因为联想起这两件事，法库尔才感到心中无比忧虑。此时，他心中一动，又想起了第三件事。这所谓的第三件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谣传。据传言，就在火箭准备发射的这几个星期里，兰达佐的风流本性丝毫未收敛，继续闹出了一些风流韵事。法库尔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因为兰达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他怎么能有机会呢？他正在琢磨自己是否有必要去向总指挥汇报此事。
就在法库尔左思右想之时，外面一阵喧闹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心里一个激灵，急忙向窗外看去，发射场周围的人们都在兴奋地叫喊着。他急忙看了一下手表，对！兰达佐登入飞船的时刻到了，他应该已经离开总控制室，正钻进吉普车，前往发射台了。
法库尔觉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感到非常不安，希望立即向总指挥汇报；可他转念又一想，在火箭即将发射之际，仅仅因为一位丈夫和一位妻子的异常表情，就去找总指挥，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此前，法库尔已经在资料室查过韦特比夫妇的档案，没有任何疑点。在档案中有“最好的朋友”一栏，韦特比夫妇填写的是“奥尔加·安德斯夫妇”，法库尔已经把他们的名字抄了下来。他决定先去找找他们，从他们那儿获得更多的信息。
于是法库尔赶紧前往工作人员坐席去寻找，可既没有找到安德斯博士，也没有找到安德斯太太。
现在，法库尔来到走廊的尽头。在那里有一扇虚掩的门，上面写着“营养实验室”。法库尔推门走进实验室，只见实验室里放着巨大的污水槽、桌子和橱柜，却没有一个人。法库尔不死心，仍然大声地喊着安德斯博士的名字。
“谁啊？”
在营养实验室另一头的冷冻室的门开了，安德斯博士一边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法库尔，是你啊，你找我？”他轻轻地带上冷冻室的门。
看到法库尔的目光中充满疑问，他解释说：“哦，我正在这里做清理工作，如果不及时进行清理的话……”
法库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安德斯博士，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地回答我，我向你保证，我这么问是有理由的。”
安德斯博士耸耸肩，做了个不置可否的动作。
就在这时，巨大的喇叭声从屋外传了进来：“还有十分钟！”
法库尔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都被汗水浸湿了。
只有十分钟了！法库尔明白，此刻兰达佐应该已经进入宇宙飞船的船舱，舱门正要关闭。发射台的工作人员正坐进吉普车，准备撤离到安全区域。再有几分钟，自动控制系统就要启动了。因此，法库尔必须长话短说，将自己所有的疑问说出来。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法库尔说，“你和你的妻子是韦特比夫妇的至交好友，现在我想请你坦率地告诉我，韦特比太太和兰达佐之间是不是……关系非比寻常？”
安德斯博士被这个问题问愣了，他摸着消瘦的下巴，沉思了一会，然后背着手，走到窗口前，缓缓地说：“你说得没错。”
法库尔立即拿起电话。
“另一个问题，”他边拨号码边问，“这事儿韦特比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我确信。”
法库尔骂了一句，抓过话筒吼道：“我是法库尔，马上把韦特比教授带到我这儿来，对！是在营养实验室，要快。”
说完，他把电话一扔，掏出手帕使劲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安德斯博士则好奇地看着他。
“可是……我很困惑，”法库尔声音沙哑地说，“这几个星期以来，我们一直都在严密监视着兰达佐，他几乎每分钟都在我们的视野之内，他怎么会……”
安德斯博士笑笑说：“法库尔先生，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是个‘完美的人’，如果他想做点儿什么的话，他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躲开你们的监视。”
安德斯博士接着说：“而且，他也把这当做一种乐趣，你能理解吗？他就是要在安保人员的眼皮底下勾引另一个人的妻子。要知道，他擅长徒手猎熊，可勾引别人的妻子对他来说更加刺激！”
“不，这不可能！”法库尔喃喃地说。但他的声音被一声巨大的喇叭声淹没了，“还有五分钟！”
此刻，火箭的自动控制系统已经启动了。
法库尔明白，无数台电子计算机正在开始运行，每秒钟都有数以百万计的命令被发出。不过，法库尔也清楚，即便如此，发射活动也可以停下。因为，在总控制室，总指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电子屏幕，而他的手，则放在一个写着“停止”的按钮边。
火箭发射并非不能中止，但按下那个按钮的代价将是极为巨大的。因为，那些精密尖端的仪器正在运转，如果突然强行把它们停下来，将近有一半的设备会被烧毁。这样一来，将会造成几百万元的损失，更麻烦的是，发射计划将推迟好几个月，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
法库尔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按捺住心中的愤怒——不，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个猜疑而毁了所有的一切。他的头脑渐渐从愤怒中清醒过来了，他慢慢地意识到安德斯博士在说话。
“再忠实的妻子，受到强烈的引诱，也会出轨，这你难道不相信吗？”安德斯博士问道，他表现出讽刺的神态，连嘴唇都扭曲了。“你太天真了，法库尔！你认为兰达佐是普通人吗？不，他是个‘完美的人’！而且，他要完成人类的一个壮举，成为飞上火星的英雄！”安德斯双手抱胸，头向一侧歪着，“你觉得什么女人能挡住这样一个男人的魅力？这个男人秘密地来与她约会，这个男人必将写入史册……”
话未说完，实验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两位安保人员带着韦特比走了进来，他的一头金发也弄得乱蓬蓬的。
见韦特比进来，法库尔激动地站起身。他把刚才的问题又向韦特比问了一次。韦特比的脸倏地红了，然后又变得苍白。他偷眼瞥了安德斯一下，神色非常尴尬。但安德斯没有和他对视，而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究竟是不是！”法库尔浑身颤抖，激动地吼道。
韦特比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了，他绝望地摊开双手：“是，这是真的……昨天晚上她亲口向我承认了……但我不知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法库尔双手抓住他的衣领，猛烈地摇晃着他的身子：“告诉我，韦特比，你做了什么？”——他紧张得连话也说不连贯了。
未等韦特比回答，安德斯在一旁插话说：“破坏火箭？”
“你说我破坏火箭发射？”韦特比猛地向后倒退，挣脱了法库尔抓住他衣领的双手。由于用力过猛，他差点儿失去了平衡，后背猛地撞在了身后的一个铁皮柜子上。他无力地倚在柜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你吗？是你在破坏火箭吗？”法库尔声嘶力竭地对他喊叫。
韦特比索性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低声嘟哝着：“你发疯了吗？你认为我会干这种事？”说着，他慢慢地挺直了腰板，但身体还是靠在柜子上。他苦涩地笑了起来，说，“你怀疑我？不……不……你不懂！我知道他的坏名声……而且，我也怀疑过他……但我是怀疑他跟别的女人，跟别人的妻子！”说罢，他停下来，深深地喘了口气，说，“我可从未想过他和我的妻子！”
呆立在一旁安德斯博士也赶紧过来向法库尔好言相劝：“喂，他没有骗你。他直接负责的只是温度调节系统，另外……”还未等他说完，屋外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喇叭声，顿时，他的声音就被彻底淹没了。
原来，最后一分钟的倒计时开始了。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巨大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上空回响。
为了盖过喇叭的声音，让法库尔听见自己的声音，安德斯博士不得不大声叫喊：“有自动监视系统，法库尔！如果温度调节系统出了什么意外，总指挥那边会知道的！”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倒计时的声音像重磅炸弹一样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里。
“那个监视系统的资料可以证明韦特比是清白的！”安德斯博士喊道，“打电话让总指挥检查一下监视系统！”
法库尔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一把抓起电话，用颤抖的手指拨号码。安德斯博士则突然转过头，平静地凝视着窗外晴朗的天空。
“……三十一，三十，二十九……”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法库尔用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他大声地咒骂着巨大的喇叭声。如果韦特比在撒谎……如果安德斯也在撒谎，那么……他们也许串通好了……比如，安德斯博士有同样的动机……
“……十九，十八……”，终于，电话接通了。但通讯官拒绝将电话接过去，因为他不敢在关键时刻打扰总指挥。
法库尔在电话这边请求他、命令他、威胁他，说尽了所有的好话和恶语……
“十……九……”——时间不等人。
终于，听筒中传来了总指挥严厉的声音。
法库尔仿佛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道：“温度调节系统是在监视之下吗？”
“当然！”
“它运转正常吗？”
“……五，四……”
总指挥吼道：“当然！”
听到这两个字，法库尔仿佛如释重负。话筒从他的手里滑落了下来，好像那是一个千斤重物，他再也拿不住了一样。话筒咚的一声落在桌子上。就在这时，远处隐隐地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大地仿佛都在震动，连法库尔他们身处的这幢大楼都在跟着颤抖。一阵雷鸣般的呐喊声从外面的人群中传来，而且似乎越来越响。
“发射了！发射了！”
一直站在房间里的两个保安人员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齐冲到窗边，看着远处巨大的火箭正喷着火焰，缓缓升起。
但是，其他三个人仍站在原地，好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样——法库尔在桌子边，安德斯站在他身后五英尺远的地方，韦特比仍然靠在铁皮柜子边上。
“你瞧！”安德斯博士打破了沉默，慢慢地说，“一切正常。”
法库尔也松了一口气。
唯独韦特比的身体依然紧张而痛苦地靠着柜子。“我曾经想过那么做，法库尔，”他低声说，“说老实话，我真动过那个念头，但是我不能那么做……无论怎样，我都不能那么做。”
说完这句话，他的精神仿佛一下子松懈下来了。他的身体沿着柜子向下滑去，越来越快，最后向前跌到。被他身体紧靠着的柜子门也被带了开来。
随着柜子门的打开，无数的小药丸哗的一声，从柜子里滚了出来。小药丸如冰雹一般打在了韦特比的头顶和肩膀上，又滚到地上，撒了一地。白色的小药丸滚满了屋子的地面，而且，还有更多的在从橱柜里倾斜而出。
法库尔非常好奇，他弯下腰捡起了一粒药丸。药丸捏上去软软的，有一股酵母的味道。
他诧异地瞥了韦特比一眼。
韦特比却不知为何，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无比。他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法库尔身后的安德斯博士。
“我的老天！安德斯！”他叫了一声。
法库尔转过身，准备问问安德斯博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外面的广场上传来人群的欢呼声和兴奋的喇叭声：“第一阶段成功，第一阶段成功……”
法库尔又转回头来，看着手里白色药丸，又看看安德斯博士。
安德斯博士那张消瘦的脸上浮起了一种怪异的笑容，他沉默不语。
“这些东西……”法库尔指着满地乱滚的药丸，对安德斯说，“这些本应该装在飞船上吧？是不是？”
安德斯博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脑袋用令人难以觉察的动作点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装进飞船的是空食品箱？你想让他在太空中活活饿死？”
“啊，不，”安德斯博士说，“他也许有东西吃。”
法库尔狠狠地凝视着他：“如果食品箱是空的……”
“不，食品箱不是空的，”韦特比打断了法库尔的话，“我亲手称过重量！它们是装满的！”
法库尔的脸色更加阴郁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脸，甩了甩头，好像甩去某个可怕的念头。
“装满的？装……装的是什么？”
但是，安德斯博士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冷静地重复他刚才说过的那句话：“他也许有东西吃。”
韦特比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身子撞上了一个柜台这才停下。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嘶哑，但他说出的话，却像烟一样似乎要在空气中凝结成形。
“奥尔加在哪儿，安德斯？她在哪儿？你妻子奥尔加在哪儿？”
安德斯博士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却直直地望着窗外的蓝天。

黑帮老大
哈迪在用刀刺向那个老头的一瞬间，根本没有多想。然而，当看到那个老头倒在血泊中之后，哈迪开始感到一阵阵恐惧。
哈迪是一个海员，可他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出海了，他急需钱。不仅他自己急需用钱，等候在小旅馆里的曼娜更需要钱。于是他怀揣着一把尖刀，趁着夜色走出旅馆，打算弄点钱。
哈迪是在海员俱乐部的胡同遇到那个老头的。他一看到那个老头，就尾随了过去。那个老头看起来年纪非常大，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衣服，一看就是那种既没有抵抗力，又有油水可捞的主儿。
哈迪从后面接近他，一只手臂扼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抽出尖刀。其实，哈迪本来是想吓唬他一下，让他乖乖地交出钱财。谁知那个老头拼命反抗，哈迪一股热血涌上脑袋，便将手中的尖刀捅了过去……
这里是码头区，夜已经深了，杀了人的哈迪无处可去，再加上他身无分文，只好逃回他和曼娜租住的小旅馆。曼娜是一个妓女。三个月前，哈迪刚刚出海回来，身上着实有些钱，便认识了曼娜并和她住在了一起。现在，钱花完了，新工作又找不到，但是，曼娜还是和他住在一起，也许她已经爱上他了。
他一进门，曼娜就问：“怎么样？弄到钱了吗？”她没有睡觉，一直坐在窗户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同时望着街头不断闪烁的霓虹灯。
“没有，”哈迪说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更糟糕的是，我杀人了。”曼娜慢慢地站起来。霓虹灯光透过窗帘射进来，看得出，她的脸色一片惨白。
“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哈迪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曼娜，没有丝毫隐瞒，曼娜静静地听着。哈迪说完后，曼娜便转过脸，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安慰他。
“我必须出去避避风头，”他说，“我必须出海，直到这件事过去为止。警方会把没有工作的海员列为重点嫌疑对象，而且，倒霉的是，我把那把刀留在了现场，他们一定会顺着那把刀追查下去。”
“你出不去，”曼娜冷静地说，“这几个月来，你一直在找机会出海，可你始终没找到。”
“谁可以帮助我？这是你的家乡，曼娜，你知不知道有谁可以帮帮我？”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一带的黑帮老大是马克。但是，你没法见到马克，他只和船长们来往，你这样的无名小卒他根本不屑于一见。”
“你认识他？”
她沉思地说：“我也只见过他一次，我和他过了一夜。他是一位真正的绅士，也很厉害。”
“你说，他还会记得你吗？”
“也许还记得吧，”她又点着一支烟，想了想，“但是，我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他很警惕，对谁也不相信。”
“我去找他！”哈迪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说，“我必须找到他，我要告诉他，我需要他的帮助，曼娜需要帮助！”
“哈迪……”
“什么事？”他在门口停下，回过头来看着曼娜。
“……祝你好运。”
钟声酒吧的侍者皱着眉头对哈迪说：“马克？你想找他？他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你找他什么事？”
哈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我有急事，我要马上出海，不管让我做什么，只要能出海就行。”
“嗯，这种事的确只有马克能办到。不过，我怀疑你能否找到他。要知道，黑帮老大的面岂是那么容易就见到的？”
“我明白。”哈迪快步走出酒吧，他绕开了海员俱乐部，前往另一家酒吧。走到半路时，他听见警车的警笛声由远而近。他心想：一定是老头的尸体被发现了。
他加快了脚步。
在第二家酒吧，他又问侍者同样的话：“在哪里可以找到马克？”
吧台侍者没有看他，而是在埋头调节彩色电视：“没有谁找马克，都是马克找别人。”
“说正经的呢！我有急事找马克，我是曼娜的朋友。”
“我不认识曼娜，”侍者说。就在哈迪感到心灰意冷的时候，侍者又说：“对了，鲁比是马克的心腹，只有他才能告诉你马克在哪儿。”
“好，我怎么才能找到鲁比呢？”哈迪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经营着一家俱乐部，就在市中心，那是为上层人物提供娱乐服务的地方。不过这个时间，他应该在自己的公寓里。”说完，侍者在一张纸上写下公寓的地址：“啊，朋友，我善意地提醒你，要想进入那座高档公寓，你最好先换一身衣服。”
哈迪乘坐地铁到市中心，按照侍者给他写下的地址，他来到一栋豪华的公寓大厦楼下。大厦门前种着五彩缤纷的花草，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门卫。
哈迪对门卫说：“我是来找鲁比的。”
门卫上下打量着哈迪肮脏的毛衣和粗布裤子，冷冰冰地说：“已经过了送货的时间。”
“不……我不是送货，我来谈正事。”
门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随后他问哈迪：“你叫什么？”
“他不认识我，你告诉他，我是为马克的事而来。”
门卫在电话里把哈迪的话叙述了一遍，然后挂上电话，领哈迪走进电梯。
“我先对你搜一下身，如果没问题，你才可以上去。”门卫说。
说完，他仔细地对哈迪进行了搜身，甚至连腰带都仔细地检查过了。搜完后，他哼了一声，走出电梯。他警告哈迪说：“别给我耍花招。”然后关上了电梯门。
电梯到了公寓顶层，门重新打开。哈迪走出电梯，眼前是一条装修极为华丽的走廊。走廊上站着一个黑发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枪。那个男人冷静地说：“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刚才提到马克，你有他的消息？”
“你可以收起你的枪。”哈迪向他保证自己绝无恶意。他从敞开的门看到宽阔的客厅里有一张赌桌，十几个男人正围着赌桌豪赌。
“为了防止被抢劫，我们总是枪不离手。”那人说。
“你是鲁比？”
这个黑发男人点点头。他穿着一套条纹西装，与电影里的那些黑帮人物同样的装扮。“我就是鲁比，你是谁？马克手下的水手？”
“我是个海员，我必须离开这里，我要出海，听说马克可以帮我？”
鲁比哈哈大笑起来：“他会帮忙的，只要你有钱！”
“钱……没有。”
“没钱？”
“对了，我是曼娜的朋友，她说马克欠她一个人情。”
“马克谁的情也不欠！”这时，赌桌上有人在喊他，他冲着里面回答说：“一会儿就来！”
“我只想知道，在哪儿能找到马克。”
“现在太晚了，他可能已经睡了，你明天早上再找吧。”
“到明天早上就来不及了，”哈迪舔舔嘴唇，“警察在追捕我，帮帮忙，我必须现在见他！”
“我帮不了你，谁也不敢在他睡觉的时候打扰他，”他把枪收起来，冲电梯一努嘴，“快滚吧！”
哈迪刚刚走进电梯，这时从客厅里走出一个一个穿晚礼服的老头，他也向电梯急匆匆地走来。他一边走还一边对鲁比说：“这次你把我赢得精光，这下你满意了吧？”
“希望你下次有好运，布朗先生。”鲁比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们，直到电梯关上门。
在电梯里，布朗还在不停地叹息：“我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在赌具上做了手脚，不过，我的运气从来没有这么坏过。”说完，他好像突然注意到哈迪的存在，上下打量着他，问道：“年轻人，你来找那个枪手有什么事吗？”
“我要找马克，就是黑帮老大。”
布朗先生微微一笑：“对，马克是帮里的老大。”
“您认识他？”
“在这里人人都认识马克。”
“我必须出国，我需要一艘船。”
“马克会帮助你的，他特别喜欢帮助你这样年纪的年轻人。他不但会给你找一艘船，如果他心情好，可能还给你一百元。”
“真的？”
“当然了！”
“可是，怎么才能找到他？我已经找他大半夜了！”
“这可说不准，他行踪不定。”
“我必须找到他，否则我就死定了。”
“也许和他的情妇在一起。”
“她是谁？”
“她叫玛丽，住在豪华公寓。”
“您刚才说，他喜欢年轻人？”
布朗先生咯咯笑道：“马克喜欢所有的人，所以他才成为帮里的老大。”
豪华公寓在城市的另一头，哈迪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那里。还好，豪华公寓门口并没有带枪的门卫。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凌晨三点！”一个美丽的金发女郎打开门，大声叫道，“见鬼，你是谁？”
“马克在这儿吗？”
“他不在！滚开！”
“你是玛丽小姐吗？”
“是，我再说一遍，马克不在这里。”
“事情很重要，我必须找到他。”
“我说，你赶快滚，否则我要报警了，我可不是吓唬你！”
“我不是来惹事的，我只是想找到马克，我需要他帮助。”
“是的，许多来寻求帮助的人都这样说，但是……”她冷静了一下，也许哈迪这位不速之客的执著打动了她。
“马克来过这里，但现在已经走了，半夜前走的。”
“他去哪儿了呢？”
玛丽耸耸肩，将门缝开大些：“也许回家了，他十天半个月也不回去一次。”
“他家在哪儿？”
“在他太太那里，她是一头老肥猪。”
“我是说他家的地址。”
“他不希望人家去找他，他住在那里也是用的化名。”
哈迪灵机一动，问：“他是不是化名为布朗？”
“不，”她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布朗。是他让你来这里找他？”
“是的。”
她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吧，马克和他太太的家在河边，位于十六号码头对面，是一栋棕色石头砌的房子，你到那儿一找就能找到。他化名罗宾。”
“多谢。”
“别让他知道是我告诉你他的住址的！”
哈迪向十六号码头走去。他心想：忙活了大半夜，总算有了结果。这里没有警车的影子。他知道警方正在到处搜捕他，但是，哈迪不再担心了，因为马克会帮助他。
马克一定会帮助他，在天亮前就会安排他上船，逃脱那些警察的追捕。
远远地，哈迪已经能够看见那栋棕色的房子了。现在天刚蒙蒙亮，那栋房子仍然灯火通明，哈迪想：马克一定还没有睡，他是在等候像自己这样的人。
棕色的大门口，有一个带枪的保镖。他打开门，对哈迪皱起眉头。
哈迪问：“这儿是马克先生家吗？”
“你找他？”门卫问。
“我有重要的事找他，我已经找了他大半夜了。”
门卫做了个手势：“在走廊尽头。”
哈迪走进黑暗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开着的门，灯光从珠帘中照出，还传来一阵阵低语声。哈迪借着灯光，慢慢地走过去，撩开珠帘，走进屋里。只见桌边坐着一个肥胖的老太婆，身旁还站着两个面容凝重的男人。当哈迪进去时，他们抬起头，等他开口。
“我是辗转找到这里的，”哈迪说，“我需要马克先生的帮助，您是马克太太吗？”
老太婆点点头：“是的，我是。”
“我想请您丈夫马克先生帮助我，有朋友让我来找他，只有他能帮助我，因为他是帮里的老大。”他看看旁边的两个男人，但是他们仍然面容凝重。
“你要找马克？”老太婆再次问道。
“是的。”他嘴巴发干，两腿发软。
“可惜，你来晚了，”老太婆对他说，“马克死了，几个小时前，他被发现躺在海员俱乐部旁边的胡同里，有人用刀杀害了他。”

第二次机会
奥斯卡·布朗杀死了妻子。
那天是他的六十五岁生日，奥斯卡·布朗趁妻子不备，将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假如没有那本书页发黄的旧书，也许他不会对妻子这样做。那本书是前一天他在清扫阁楼的时候发现的。
那天奥斯卡正在清理自家阁楼，一本放在角落里的落满灰尘的旧书吸引了他的注意。不知道是什么人将那本书藏在阁楼上，书的名字很奇怪，叫《神药配方》。奥斯卡打开泛黄的书页，一个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能让你生活发生奇迹般变化的配方》。在这个古怪的标题下面，记载着一个配方。奥斯卡粗略地阅读完这个配方后，大吃一惊。因为，那一页上写着：
只有当你摆脱了让你厌烦的人或物之后，这个配方才会生效。你应该按照配方所示，将所有原料混合起来拌匀，喝下去。奇迹马上就会发生——你将从生活中得到应得的一切。
而且，更令奥斯卡吃惊的是：配方所需的各种原料并不罕见，在厨房就可以统统找到。
奥斯卡心想：这个配方多半是个恶作剧。因为，假如你摆脱了让你厌烦的人或物，还需要这个配方做什么？不过，奥斯卡转念一想：他和他妻子居住的这栋房子，据说许多年前是一个巫婆的宅第。她因为从事巫术活动被人们吊死了。想到这里，奥斯卡又将那条配方细细地读了几遍，并反复念叨着那句话：“奇迹马上就会发生……”
假如奥斯卡第二天没有信步走进公园的话，他也许会忘记这个配方的事。
第二天，是奥斯卡的生日。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并不算幸福的生活让他显得老态龙钟。奥斯卡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着太阳，无比羡慕地看着一对对恋人在阳光下散步，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搂着年轻貌美的姑娘的细腰，热烈地接吻。姑娘那撩人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奥斯卡心中感到无比悲哀。
奥斯卡不禁回想起他的妻子纳迪娅，那个该死的女人，与公园里这些年轻姑娘之间形成残酷的反差。奥斯卡简直无法忍受。
白天，纳迪娅总是喜欢穿着高领羽绸衣服；到了晚上，在卧室里，纳迪娅也习惯穿得整整齐齐的；直到要就寝时，她才先披上一件长法兰绒睡衣，在这件睡衣的遮盖下，她才开始脱衣服。每天，天还没亮，纳迪娅就起床了，同时她也逼着奥斯卡起床。然后她就对着奥斯卡唠唠叨叨，小到社会不公，大到人间罪恶，没完没了，直到晚上九点睡觉才闭上嘴。纳迪娅还有洁癖，每天她都必须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还要求奥斯卡也帮她打扫。纳迪娅尤其注意清洁钥匙孔，每天都要擦十几遍才罢休。奥斯卡觉得这一行为很有象征意义，因而觉得很沮丧。
奥斯卡在六十五岁生日的那天独自一人坐在公园里，无比艳羡地看着那些年轻的恋人，慨叹自己的青春年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想着想着，奥斯卡不禁流出了自怜的泪水。他原本也有机会得到那些姑娘，可是却没有。他回想自己这半辈子，从来没有得到过年轻姑娘动情的拥抱，更没有听到过年轻姑娘热烈的呻吟。可这又能怪谁呢？因为他在二十五岁时，为了金钱而和纳迪娅结了婚。
他闷闷不乐地走回了家。推开家门，妻子纳迪娅的唠叨声又在他耳边响起了。奥斯卡不禁越想越气。最后，恶向胆边生的他将妻子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奥斯卡在向警察报告他妻子出了意外之前，依照那本旧书上的配方，搜集各种原料，调配好药水，然后将这药水一饮而尽——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咸。
接下来，奥斯卡整日坐在家里，等待着自己身上究竟会发生一些什么奇迹。
起初，奥斯卡除了发现自己变得很有钱之外，根本没有奇迹发生。
奥斯卡是为了钱才和纳迪娅结婚的。可是，婚后他才发现，纳迪娅将钱袋看得死死的。纳迪娅是个非常节俭的女人，除了日常的开销外，她很少花钱，都存进了银行。另外，连奥斯卡结婚四十年来辛勤工作所赚的钱，也都被纳迪娅收了回去，存了起来。因此，直到纳迪娅死了，奥斯卡才得到那笔钱。
所以，现在他发现，他一下子得到了一百多万元。奥斯卡觉得很不值得，似乎他一生的痛苦换来的就是这些钱。
然而，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
每天都照镜子的奥斯卡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开始慢慢从灰白变成棕色。同样的奇迹也发生在他的身体上，四肢变得灵活起来，食欲越来越好。奥斯卡还发现了一个变化——他戴的眼镜开始视物不清，最后，眼科医生建议他摘掉眼镜，他照做了，结果发现他的视力居然恢复到年轻时的状态！
奥斯卡对自己有了更高的期待。他期待所有的奇迹一下子都出现在他的身上。但他极力控制住自己，耐心等待，一直等到他的第三颗牙齿又重新长了出来！
他在变年轻！
当然，这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难题——人们会发现他的变化。不过，奥斯卡早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他悄悄地离开了家乡，来到五百英里之外的一个旅馆住下，在这里不会有人认识他。他为自己制订了一个计划，他将坚定不移地执行这个计划。
回想他和纳迪娅过的这四十年婚姻生活，多么死板，多么了无生趣！现在，他决心将这灰暗的四十年彻底抹去，一直等到他退回到二十五岁。到那时，他要找到既漂亮又单纯的金发女郎，哪怕是花钱买一个也行，他要重新潇洒一回！
到了那时，他将不得不跟这个金发女郎结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永远拥有她。不过，他觉得，如果和情妇而不是妻子结婚，那也是美事一桩。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年轻——每六个月他就年轻一岁。假如奥斯卡的秘密被世人发现，他可能就会在全世界引起轰动，政府也许会把他囚禁在一栋房子里，房子周围拉着铁丝网。到了那时，就不会有金发女郎来看他了，除非她买一张票来看他。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如果一个金发女郎知道，到他们银婚纪念日时，奥斯卡已经小得需要她给他换尿布了，那她现在肯定不会嫁给他，不管她有多傻。
为了掩人耳目，奥斯卡每六个月就搬一次家，同时也把他的财产从一个银行转存到另一个银行。
在这几年里，他仍保持单身状态，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纳迪娅的缘故。他经常把自己关在安静的房间里，静静地体会奇迹在自己身上发生。他亲眼看到自己从六十五岁年轻到六十岁、五十五岁、五十岁……他坐在房间里，喜不自禁。有时他甚至喃喃自语，畅想着一旦他年轻到二十五岁他要做什么。
当奥斯卡重新回到三十岁时，他发现自己心中经常涌现出向姑娘们调情的冲动；当他越过三十岁，进入二十多岁时，魔鬼的低语不停地在他耳边响起：“提前几年开始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奥斯卡·布朗知道：自己这次必须坚定不移地按既定方针行事，在二十五岁到来之前，他绝不会提前和任何女人接触。
于是，为了等待那一天，这二十年来，奥斯卡一直像僧侣一样过着禁欲的生活。
就这样，每过半年奥斯卡就年轻一岁。当原本六十五岁的他年轻到二十五岁时，奥斯卡花了整整二十年。当他到了二十六岁半时，他将所有的钱都从银行取出，前往纽约。奥斯卡在公园大道租了一套公寓，他把行李往公寓里一放，连打都没打开，就急匆匆地奔向黄昏的曼哈顿了。
今天晚上他不用禁欲了。
那些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对性的了解非常肤浅，他们认为只要有爱就行了。奥斯卡对这些年轻人的看法嗤之以鼻——这帮毛头小伙子并不了解人性。如果把两次生命加起来，奥斯卡已经活了八十五年，他对人性也研究了八十五年。他清楚地知道，要想得到美人的芳心，不但要付出感情，还要舍得花钱。
所以在那六个月中，奥斯卡花钱如流水。他每天都光顾夜总会和高级时装店，为精美的食品和昂贵的酒潇洒买单，还为那些身价不菲的棕发女郎购买昂贵的衣服。
但奥斯卡的最终目标并不是棕发女郎。他只是拿她们练手而已。因为，他要在自己二十五岁生日的那天，和一位金发女郎结婚。
二十五岁的生日快到了，他去寻找金发女郎了。奥斯卡来到“远足者”夜总会，在一群脱衣女郎中选中了她。而她一看到奥斯卡鼓鼓的钱包，就爱上了他。
奥斯卡了解到，她名叫格罗丽亚，是一个来自乡下的穷姑娘。格罗丽亚的父亲嗜酒如命，她的母亲靠洗衣谋生，却也有数不清的情人。格罗丽亚的兄弟姐妹众多。她这样的家庭，在当地是很被瞧不起的。
“尽管我出身于这样的家庭，但我心怀梦想，”她说，“我要过体面的生活。”
于是她傍上了奥斯卡。
“我想成为体面人，过体面的生活。”她不止一次地说。
奥斯卡认为：她的确找到了，自己就是能给他体面生活的男人。奥斯卡带着她参加疯狂的舞会，挥金如土，吃喝玩乐，醉生梦死。
奥斯卡也认为格罗丽亚是天下最会讨好男人的人。
于是，在他二十五岁生日那一天，奥斯卡和格罗丽亚结婚了。
第二天早晨，奥斯卡醒来以后却大吃一惊。
格罗丽亚将自己的头发恢复成原来的棕色。
“我终于过上了体面的生活。”她说。
她从她的行李箱里拿出许多劣质、俗气的衣服。
她给奥斯卡约法三章：必须晚上九点睡觉；不许在家里喝烈酒；并且在检查了奥斯卡的账簿之后，宣布今后由她来管钱。
她告诉奥斯卡：“我知道你很有钱，但你也不能坐吃山空，浪费生命。你必须找个好工作，好好干下去，赚更多的钱！”
奥斯卡要崩溃了，他提出离婚。可被格罗丽亚一口回绝了：“离婚是最不体面的行为，你最好连想都不要想！我根本不会给你离婚的理由。”
而且，奥斯卡发现了另一件事：自从和格罗丽亚结婚那天起，奥斯卡又和正常人一样了，他又开始慢慢走向衰老了。
正如它承诺的那样，那个配方给了他应得的东西。
他又跟格罗丽亚生活了四十年。

难题
当鲍·威廉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他看见一辆崭新的敞篷车停在自家门口。鲍·威廉心里暗想，果然不出自己预料，一定是米尔医生来了。他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朝前门走去。
走到前门时，鲍·威廉停住了脚步，他环视左右，见四下无人，便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轻轻地转动着。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鲍·威廉走进屋里，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屋角的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鲍·威廉蹑手蹑脚地走在厚厚的地毯上，沿着楼梯走向二楼的卧室。他一边小心地踏上每级台阶，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这是一把点二二的手枪，非常小巧，这是他在前一天买的。当走上二楼，轻轻地来到卧室门前时，鲍·威廉停住了脚步。他屏住呼吸，稳定了一下情绪，拉开了手枪的保险，然后推开卧室的门。
门开了。
米尔医生光着双脚站在床边，正在低头扣着白色衬衫的扣子；露丝——鲍·威廉夫人正倚靠在坐卧两用的长靠椅上。露丝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身上只披着一件滚花边的睡衣。卧室里的双人大床上，被子和床单乱成一团……
迎接鲍·威廉的是两张目瞪口呆的脸。露丝呆若木鸡地望着自己的丈夫，一旁的米尔医生也如木桩般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房间里一片死静，连地球都仿佛停止转动了。
在这一刹那，鲍·威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家门，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访客，而不是这家的户主。
“威廉……”——露丝的声音在颤抖。
鲍·威廉用冷漠的目光回应着妻子的叫喊，手指慢慢地扣动了扳机。一声微弱的枪响回荡在房间里。露丝的身体向前弹起，随即又重重地跌在长椅的靠背上。她的躯体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活力，变得毫无生气，直挺挺地滑落在长椅上。
见妻子已经断气，鲍·威廉也几乎瘫倒在地，但他强撑着站在门口。他的枪口仍指着已经死去的妻子，眼中的神情无比空洞和茫然。
渐渐地，鲍·威廉感觉自己身上仿佛又积蓄了一点儿力量。他觉得地球又开始了正常的运转，小鸟在窗外婉转鸣叫的声音，以及街道上车辆来往的声音又开始传进他的耳朵。
“你打算也杀死我吗？”米尔医生一边继续扣着扣子，一边问道。
鲍·威廉盯着他的脸，良久，才回答说：“不，我不打算杀你。”
此时鲍·威廉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心仿佛都被掏空了一般。在他刚刚得知米尔医生与自己太太的私情之后，恨不得亲手将二人杀死，然而，望着被自己射杀的妻子，威廉却觉得一下子懵了，六神无主的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做。
米尔医生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低头看了倒在长椅上的威廉太太一眼。凭借多年的行医经验，他已经可以断定，威廉太太已气绝身亡。
“看来我们俩都要难逃干系了。”米尔医生说。
“离开这儿！”威廉的声音中恳求多于命令。
“瞧，”米尔医生不慌不忙地坐在床边，一边穿裤子和袜子，一边说：“你做出这样的事我非常理解。假如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我了解你的太太露丝，我相信你也清楚，否则，你不会打死她。可倒霉的是我，我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鲍·威廉的目光中也充满了呆滞和困惑——几分钟之前的那个扣扳机的举动，完全改变了他的生活，改变了他的命运。
“你这一枪可把咱俩都害惨了！”米尔医生叹息着说，“你可能会以谋杀罪被起诉，最后在电椅上结束生命；而我呢？身败名裂。我奋斗多年，辛辛苦苦创建的诊所，可能因为你这一枪而倒闭破产。还有我的妻子，这事要是被她知道，我的婚姻也就玩完了，我的钱财也将被她刮走。我妻子的脾气秉性，你是知道的。”
鲍·威廉认识米尔太太。她是个精明强干、盛气凌人的女人，人人都怕她三分。有好几次在交际场合，威廉夫妇遇到米尔太太都不得不退避三舍。若不是为了钱，米尔医生才不会和她生活在一起呢！米尔医生已经忍耐了这个米尔太太许多年，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摆脱这只母老虎的束缚，只是，他一直在寻找机会。
“我现在可陷入困境了，”米尔医生继续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告诉诊所的护士小姐，我来为威廉太太出诊。而且，我的汽车也停在外面将近一个小时了——这里谁都认识我的汽车。因此，假如警察来调查的时候，我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米尔医生慢吞吞地系好鳄鱼皮鞋，站了起来。
鲍·威廉看着他：“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米尔医生微笑着说道：“在这个时候，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我们要互相帮助。”
“我们是否可以重新布置一下现场，让这一切看似是一场不幸的意外，比如，伪装成自杀现场？”威廉把枪收进口袋，心不在焉地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镜片，“你是医生，我想这难不倒你吧？”
米尔医生仔细观察了一下威廉太太胸部的伤口，皱了皱眉头：“子弹这种角度射透胸膛，怎么看也不像是自杀者所为。”他用一只手托着腮帮，环顾房间四周，然后又朝窗外凝望了许久。最后，他兴奋地说道：“对了！只有这样做，才能使这件事看上去是一场意外！”
自始至终，鲍·威廉对露丝之死没有一丝难过，当然，他心里也并不怨恨米尔医生。他威廉太了解自己的妻子露丝了，露丝绝对是那种水性杨花、放荡不羁的女人，即便米尔医生能抵制住她的诱惑，那么现在和鲍·威廉站在卧室里的也会另有其人。
现在，鲍·威廉对妻子的刻骨憎恨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强烈的求生欲望。因此，当米尔医生说出上述那番话时，鲍·威廉也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愿闻其详。”威廉说。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将这一切安排得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是的，唯一的办法。”米尔医生说。他指了指窗户：“瞧，靠在窗边的那根挑窗帘的铁杆，你看见了吗？让我们设想一下：你的太太露丝正打算将窗帘卸下来，她站在凳子上伸手去卸窗帘，突然失去了重心，连人带凳子都倒了下来，那根铁杆不偏不倚，正好刺穿了她的胸膛……”
“你疯了？”鲍·威廉问道，“子弹怎么办？”
“没关系，我可以将弹头取出来，幸亏我带了医疗包！”米尔医生一边说，一边朝屋角地板上的一个黑色医疗包努努嘴。
“我的外科用工具都在里面，取弹头这种事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小手术。再说，窗帘杆的直径比子弹的直径大得多，使用窗帘杆还可以破坏子弹射入的痕迹，”米尔医生耸耸肩，“总之，朋友，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鲍·威廉显得有些犹豫：“你是医生，你能确保这种布置能逃得出你那些法医同行的眼睛吗？”
“假如检查不仔细的话，就能够瞒过去，”米尔医生说，“话又说回来，法医不会对她进行彻底的查验。因为按照本州的法律，我可以先给诊所打电话，诊所的救护车会将她送去抢救，然后将铁杆抽出。然后，我来出具一份死亡证明，这样就无需验尸了。最后你的妻子会被认为是‘意外死亡’。意外死亡的案例在本市太常见了。”
鲍·威廉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那是否……”
“别担心，你和我都是证人，”米尔医生继续说道，“为了使事情看起来更漂亮、逼真，在警察面前我们应该统一口径——当时我们正在上楼梯，听见卧室里传来她跌倒和尖叫的声音，于是我们冲进卧室，只见她倒在窗户边，奄奄一息，一根铁杆刺进她的胸膛……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鲍·威廉重新戴上眼镜，走到妻子的尸体旁边。看着这个断了气的女人，他心中没有了憎恨，但在他眼中，她似乎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商场里的塑料模特。
“好！”他说，“我们首先怎么做？”
“来，先帮我把尸体搬到这边来，对，放在窗边，”米尔医生说，“然后，去那边帮我把提包拿过来。”
二十分钟后，现场布置好了。卧室里的窗户敞开着，露丝仰面躺倒在窗户边，旁边是一把翻倒的椅子。露丝的胸口插着一根窗帘杆，那景象令人不寒而栗。在前厅，米尔医生正惊慌失措地给诊所打电话，请他们赶紧派辆救护车过来。五分钟后，屋前的院子里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官叫怀特，他大约有四十来岁，在经过一番例行公事般的检查之后，警察们就鸣金收兵了。
作为证人，鲍·威廉和米尔医生都给出了同样的证词——威廉太太因患咳嗽，请米尔医生上门诊治，米尔医生驱车到达威廉太太的家后，和威廉先生一起走上二楼的卧室。就在这时，听见卧室中传来一声尖叫和重物跌落在地的声音，当他们冲进去时，发现威廉太太已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还没等救护车到达，威廉太太就断气了。
问讯结束之后，怀特警官向鲍·威廉表达了深切的慰问之意，便草草结案了——他还有许多其他的案件要查办。
鲍·威廉对自己在葬礼和哀悼期间居然能表现出良好的自我控制和表演能力也感到惊讶。当然，米尔医生的表演也非常出色。尽管很多人都对露丝的死感到悲伤，但没有人会怀疑到威廉和米尔的头上来。
一个星期之后，鲍·威廉回到公司上班，他在一家水泥公司担任副主任会计。他发现自己丝毫没有任何悲伤和犯罪感，而且，他为自己能轻易地将这件事掩饰过去而感到庆幸和骄傲。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一切风平浪静。鲍·威廉过上了一种全新的生活。露丝死了，他再也不必为露丝的放荡行为愁苦不堪了，他甚至庆幸自己将露丝杀死。
可是，平静的生活随着米尔医生的到来被打破了。这天，米尔医生来到鲍·威廉的家里看望他。和往常一样，米尔医生还是穿着那身鲜亮的衣着：上身是蓝色运动衫，下身是白色长裤，还在脖子上打了一个领结。在心里，鲍·威廉对米尔医生的这身装扮感到非常厌恶，不过，他也知道，某些女性专门为这种装扮着迷。这个城市里有几位医生可以上门出诊，米尔医生正是其中之一。这不仅是因为他的医术高明，恐怕还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威廉递给他一杯威士忌，米尔医生喝了一小口，然后坐在一张椅子上，开门见山地说：“嗨！威廉，我们恐怕要有麻烦了。”
威廉吃了一惊，连眼镜后面的眉毛都跟着扬了起来：“什么麻烦？”
“阿黛，我的妻子，”米尔医生说，“她怀疑我和露丝……而且，她知道露丝很懒，不肯做家务，因此她不相信露丝真死于卸窗帘时发生的意外。”
鲍·威廉松了口气，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说道：“她只是怀疑而已，不是吗？”
“那难道还不严重吗？”米尔医生说，“昨天她威胁我，说要去报警，如果她真的这么做，露丝的案子将会被重新翻出，警方会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
“原来是这样！”威廉说。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令其窒息的恐惧，这种恐惧在不断地滋生、扩大和蔓延，迅速地扼住了他的整个身心。他吞下一大口威士忌，六神无主地说：“我们该怎么办？”
米尔医生用自己那只精心修剪过的手旋转着酒杯，缓缓地说：“我们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你的意思不会是……”威廉说，“阿黛可是你的妻子啊！”
米尔医生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运动衫的领子：“哦，别在这里假慈悲了，威廉。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当然，”鲍·威廉说道，一口喝光杯中的酒，“只是……干那种事总得有个限度。”
“是的，我的老朋友，”米尔医生也喝掉杯中的剩酒，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双手叠放到大腿上，“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你的计划是？”鲍·威廉问道。
“我都想好了，”米尔医生说，“到时候阿黛会‘自杀’，你知道，她能干出那种事来。”
“那她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我，”米尔医生愉快地说道，“众所周知，我经常出轨，阿黛就因为这个而自杀。”
看来动机是有了，威廉心想。“可是，你将怎样具体实施呢？”他问米尔医生。
“问得好！”米尔医生点了点头，“在树林里，我们有一幢度假用的小木屋。我计划用氯仿气体让阿黛昏迷，然后用汽车载她到那个小木屋，把她放在屋子里。同时，我在木屋里留下一份用打字机打好的已经签了字的遗书，然后我再把煤气阀门打开，随即我离开那里。另外，我也作好了不在现场的证明。我的诊所的接待小姐玛格丽特已经同意为我作证，说我当晚一直在她的公寓里过夜。你知道吗，玛格丽特暗恋我已经很久了？这次我就要利用她对我的爱，给我作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你看呢？”
“无懈可击！”鲍·威廉说道，“那么，你要我来扮演什么角色呢？”
“我只是通知你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米尔说道，“免得你听到阿黛的死讯时，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而且，我也善意地提醒你，你也要找一个不在现场的证明，以备警方的询问。”
“你的计划看起来很周详，”鲍·威廉说道，“但有一点，刚才你说你会弄一份签了字的遗书，那么你怎样弄到阿黛的签字？”
“老兄，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问，告诉你，我已经弄到了她的签字。”米尔医生扬扬得意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三叠的空白打字纸。他慢慢地将纸展开，给威廉展示。威廉清楚地看到，在那张纸的末端，签有阿黛的名字。
“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到的？”威廉惊讶地问道。
“你有所不知，”米尔医生说，“阿黛有酗酒的毛病，每天都要喝得酩酊大醉。昨晚，我还在她喝的鸡尾酒中下了一点药。然后将她骗进书房，递给她许多申请表，告诉她这是人寿保险的申请单，要在上面签字。于是她不假思索地在上面一一签字。其中就混有这张白纸”，米尔医生得意地瞧着手中的白纸，重新将它折叠好，放进口袋：“美中不足的是，阿黛的笔迹颤抖。可见，她昨天真是喝多了，再加上药力的作用，她的手都有点儿不听使唤了。不过，一个人在自杀之前，因情绪激动导致签字潦草也是可以理解的，你认为呢？”
“那是毫无疑问的，”威廉说道。
“现在，”米尔医生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但是，我仍然要提醒你，在‘阿黛’自杀时，你最好制造一个不在场的证明。比如请朋友吃饭，或者去某个地方，故意让认识你的人看到你。”
“这好办！”威廉说。
“好！那我就告辞了。”说罢，米尔医生站起来，穿过客厅，走到前门，鲍·威廉出来送他。“记住我的话，老兄，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怎能不担心呢？”威廉说，“不过如果这件事能彻底画上句号，我会很高兴。”
“时间就定在星期四的晚上，”米尔医生在走出大门时说，“过了星期四，我们俩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鲍·威廉站在门口，看着米尔医生走出院子，走到他停在街边的敞篷车前。米尔医生钻进汽车，发动引擎，然后驶进上下班拥挤的车流里。
星期四一整天，鲍·威廉都没有心思工作。到了晚上九点钟，他坐在家里，等待着米尔医生的好消息。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鲍·威廉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忐忑不安地接起了电话。
“事情搞砸了！”米尔医生激动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你快点来，我需要你帮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威廉问，他抓着听筒的手都冒出汗来。
“老兄，快点来！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能搞定。不过电话里没法细说，等你来了再告诉你。”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林中的木屋附近，现在我正在木屋旁边的公路上，这里有一个电话亭。我正在电话亭给你打电话。你快点到这里来找我，越快越好！”
鲍·威廉很想对他说“No”，然后挂断电话，因为现在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厌恶。他觉得整个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底线，他想收手不干了。但是这浑水他已经趟进去了，没办法抽身，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威廉？”
“我在听，医生，”鲍·威廉说，“你那木屋怎么走……”
米尔医生的木屋建在树林的深处，十分隐蔽。鲍·威廉在夜色中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汽车之后，才来到木屋附近。威廉将汽车停在路边，他熄灭了引擎，稍微休息了一会。
那真是一座小小的木屋，被漆成淡淡的灰色，坐落在树林之中。鲍·威廉远远看见米尔医生的敞篷车停在一个烤肉用的小石坑边，汽车背朝木屋，似乎要急于逃离现场一般。
鲍·威廉心中不禁暗暗感叹：米尔医生真是一个行事谨慎的人。他走下汽车，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向木屋，他敲了敲门。门开了，米尔医生满面笑容地迎接他。
“请进，老兄，”今天米尔医生穿的是一件明黄色的运动衫，当鲍·威廉经过他身旁，进入木屋时，注意到米尔医生的手上戴着一副医用胶皮手套。
当鲍·威廉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看见米尔太太阿黛正坐在一张皮质的扶手椅上，两眼闭着，神态安详。鲍·威廉想：看来米尔医生已经用氯仿将她麻醉了。他又看了看房间的四周，只见房间一侧的石砌的壁炉上有四面镜子，镜子上贴着一封遗书。
鲍·威廉回过头来对米尔医生说：“刚才你在电话中说，事情搞砸了……”。
米尔医生微笑着说：“问题都解决了。”
鲍·威廉指了指米尔夫人：“她会昏迷多久？”
“永远，”米尔说，“你看这个。”
鲍·威廉绕到米尔太太的另一侧，只见在她的太阳穴上有一个弹孔。弹孔黑黑的，边沿非常整齐，周围的鲜血已经凝固。
鲍·威廉转过眼去，不忍再看，他问米尔医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也不能……”鲍·威廉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米尔医生不知从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
“有些东西我忘了向你说明，”医生说，“阿黛是用手枪自杀，你看，在她的太阳穴上的弹孔四周，还有火药烧灼的痕迹，相信这些都瞒不过警方的眼睛。”
米尔医生继续微笑着说：“阿黛自杀的原因就是，她不能没有你。”
“什么？！”听闻此言，鲍·威廉惊得目瞪口呆。
“然后，”米尔医生说，“阿黛对杀害你悔恨不已，你知道，威廉，这间小木屋是你们寻欢作乐的据点。你和我妻子一起开车来到这里。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贴在壁炉镜子上的那封阿黛的遗书是在你家里用你的打字机打的。”
鲍·威廉颤抖着走过去，看那张遗书上写着：“威廉曾经和我宣誓，宁死不分离，我对此至死不渝，我是要两人谨守那誓言。”
鲍·威廉回过头来看着米尔医生，只见他手中高举着一把钥匙：“这是你家前门的钥匙，是你妻子生前给我的。今晚早些时候，当你出去作不在场的证明时，我用这把钥匙进入你的家中，用你的打字机在阿黛签名的那张空白纸上打下了她的遗书。”
他向威廉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然后将它收回到口袋中，得意地说：“当阿黛的尸体被警方发现时，他们也将在阿黛的口袋里找到这把钥匙。”
“你这是伤天害理啊，总有一天上天会惩罚你的。”威廉大叫着。
米尔医生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叫喊，说道：“下面我们来重新梳理一下这场惨案的经过——阿黛在枪杀你几分钟后，把遗书贴在镜子上，然后坐下，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至于她为什么要杀死你，我猜想，是你想甩掉她，或者不想和她结婚。我相信这个理由可以被大家接受。你知道吗，近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朋友圈里散布消息，说你和我妻子有染？”
“你胡说！”鲍·威廉号叫着，“那完全是胡说八道。”
“我胡说？你认为大家会相信吗？”米尔医生摇了摇头，“你的汽车停在这里；你家的钥匙在阿黛的口袋里，你刚刚失去了妻子，感到无比寂寞；阿黛和我名存实亡的婚姻；再加上我散布的谣言……这一切都是那么天衣无缝，不是吗？”
鲍·威廉正要开口，米尔医生戴手套的手指就扣动了扳机。鲍·威廉的身体直直地倒在了地板上。他最后看见的是，米尔医生把手枪放在阿黛的手中。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虽然米尔医生向某些朋友表示，阿黛和鲍·威廉之间的不正当关系他早就知道，但他对妻子的自杀仍表现出无限的悲痛。他诊所的接待小姐玛格丽特也站出来为医生作证——证明医生在事发当晚是在她的公寓里过夜。米尔医生生性风流，玛格丽特又拿出了医生的不在场证明，总之，所有人都相信阿黛和鲍·威廉之死与医生无关。
只是，待这件事风平浪静之后，接待小姐玛格丽特给米尔出了个难题：她要分米尔医生财产的一半，此外，还要米尔医生的整个下半辈子……
这两件事，恐怕要让米尔医生头疼一阵子。

时差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一架巨大的喷气式客机降落到希思罗机场。
透过飞机的舷窗，大卫向窗外凝视着。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英国，他兴奋地想看看英国的国土是什么样子的。但窗外越来越浓的晨雾让他失望了，这晨雾让他们的飞机整整耽搁了一个小时，直到现在才降落。
他微笑着从海关官员手里接回证件，顺利地通过海关的检查。他的证件上说他是一名商人，在英国作二十四小时的过境停留。因此，海关官员对他草草检查一番就放行了，甚至没有要他打开唯一的行李箱。不过，即使他们要检查，大卫也毫不担心，因为他把手枪和消音器藏在箱子里非常隐蔽的地方。当然，这如果换做肯尼迪机场，就有可能查出来，因为那里用X光检查，不过，通常他们只扫描手提袋。
大卫走出机场，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因为他希望早点赶到旅馆。出租车载着大卫穿过郊外的浓雾，驶进伦敦市区。一路上，大卫望着伦敦的街景，心里想：如果不是此行任务特殊，自己可能在伦敦盘桓几日，仔细参观这座古老的都市。可惜，这次时间非常有限，大卫已经订好了第二天下午返回纽约的机票，因为他不希望纽约方面知道自己来过伦敦。
出租车停在了位于公园路的一家旅馆前，大卫办理了入住手续。走进旅馆房间，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现在还不到上午十点，所以他不急于取出行李箱中的衣物。但是，他却从行李箱的夹层中取出了手枪、消音器和弹夹，迅速将它们组装完毕。大卫倒不担心回去时会被海关检查，因为他打算用完手枪之后就将其丢掉。
现在是六月中旬，伦敦天气晴朗，气温通常在华氏七十度以下。居民们在外出散步的时候无需携带雨伞，少女们也纷纷脱掉外套，露出修长的双腿，在大自然中嬉戏；最浪漫的是那一对对情侣，他们携着手在海德公园漫步。
大卫看到这场景，也觉得非常心动。
在旅馆里，大卫匆匆地吃了几口早餐，洗了一个澡，然后他就朝“纺车俱乐部”走去。“纺车俱乐部”距离旅馆只有几条街远。他习惯专挑那些狭窄、僻静的街道走，一边走，还一边偶尔停下来研究在机场买的旅行指南。
正午之前，大卫来到了“纺车俱乐部”。这个俱乐部建在一个地下室，大卫从俱乐部的大门走了进去。当他从一个清洁女工身边走过时，那个女工还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
走进“纺车俱乐部”，迎面是一个宽敞的赌场，其规模很大，里面有二十张桌子，那是用来玩轮盘赌、骰子和纸牌的。现在，因为没有客人，所以桌子上空荡荡的。大卫穿过一张张绿色台面的桌子，走到大厅的深处，他看见有一张赌纸牌用的桌子上仍点着一盏灯。在那张赌桌前挡着一扇传统屏风——那是分隔赌客和私人重地用的。大卫推开屏风，看见一个大个子独自坐在那儿，正数着成堆的英镑。
“你是查尔斯先生吗？”大卫冷静地问。
大个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有一丝慌乱的神色，他的手几乎要去按桌子底下的按钮。
“你怎么进来的？你是谁？”
“我从大门走进来的，我叫大卫，你让我来的。”
“哦，是你呀，”那人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真是抱歉，我正在结昨晚的账单。我就是查尔斯，很高兴见到你，先生！”他微微皱起眉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干我们这行的没有年纪大的，上了年纪的，要么离开这个行当，要么死了。”大卫说着拉出一张椅子坐下，“我只在伦敦待一天，必须抓紧时间，你究竟要我做什么呢？”
查尔斯没有开口，先是将桌上一沓沓钞票放进一个大保险箱里，仔细锁好，然后才走回大卫坐的桌子前，坐下，开口说：“有一个爱尔兰人，我要你干掉他！”
“爱尔兰人？”
“他叫奥本，在伦敦有点儿投资，至于其他的，你不必管。”
“今晚动手？”
查尔斯点点头说：“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行踪。”
查尔斯点着一支烟，并做了个手势，问大卫抽不抽烟。大卫摆摆手，拒绝了。干他这一行的，烟头可能是致命的。“你为什么要不远万里雇我到这儿来呢？”大卫问。
“你比本地人可靠，”查尔斯告诉他，“另外，我发现这事很有讽刺意味。早在1920年，爱尔兰人就曾不远万里从美国芝加哥雇用枪手来刺杀英国官员和警察，那时候，那些杀手是乘船来的，佣金从400到1000元；如今，你乘飞机来，杀死一个爱尔兰人就可赚5000元。”
“可别拿我和芝加哥枪手相提并论，”大卫冷冷地说，他觉得英国式幽默一点都不好笑，“今晚这位奥本会在那儿？”
“我想想，对了，今天是星期二，他会到巴特西收款。”
“巴特西？”
“就在河的对岸，那边有一个巴特西公园开心游乐场。在那儿他有许多赌博机，那种给小孩子玩的。”
“那他一定有利可图！”
“告诉你也许你不敢相信，有时候，小孩子一玩就是一个小时，”查尔斯停下想了一下，说，“这些小孩子也是我未来的顾客。”
“那么，奥本长的是什么样子呢？”
查尔斯拍了拍脑袋，说：“对了，我差点忘了，我这儿有张他的照片，不过不太清晰。”他递过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男人正和一位穿超短裙的金发女郎站在一起。大卫仔细端详那个男人的长相，只见他相貌平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凭借照片你能辨别出他来吗？”
大卫思索了一下：“要是在黑暗中，恐怕我有困难；可我比较擅长在黑暗中行动。”说完，大卫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管子，对查尔斯说：“今天你能见到他吗？”
“那个爱尔兰人？我可以试试看。”
大卫举起管子说：“里面有一种特殊的涂料——白天不留任何痕迹，到了黑夜却会发光。你用这东西在他皮肤上涂一下，给我做个标记。”
“嗯，那我涂在他外套上吧，这比较容易做到。”
“不行，如果他换掉外套，我们就白费心机了，”大卫说，“尽量涂在他的皮肤上，这东西不容易被洗掉。”
查尔斯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坚持要这样的话，我会尽力的。”
“还有，我必须先去巴特西附近熟悉一下环境，你就不必陪我去了，因为你出现在那里不合适。如果你有助手的话，可以派一个给我做帮手。”
“没问题！”查尔斯按了一下桌子下的按钮，立刻有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查尔斯对他说：“把珍妮叫来！”
大汉默默地离去。
过了一会儿，一位金发披肩的女子推开屏风，走了进来。未等查尔斯开口介绍，大卫就一眼认出，眼前这个金发女郎就是和奥本一起照相的人。她天生丽质，高高的颧骨，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微笑。
大卫断定，她习惯于被人呼来唤去。
“你找我？”她问。
“是的，珍妮。我来介绍一下，大卫先生，这是珍妮，我的一位职员。”大卫没有站起来，只是点头示意。虽然他不是被雇来猜测他们的关系的，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猜测。
“很高兴认识你。”珍妮说，她说这话，可能是发自内心的。
“珍妮会送你到巴特西公园，她会告诉你奥本的车停在哪里。”
“你知道他停车的位置？”大卫问。
“是的，我曾经跟踪过那个爱尔兰人。”
查尔斯拿起那个装有夜光涂料的管子，看了看，然后问大卫：“这玩意儿，她可不可以涂在唇上？”
“我想这没问题，除非她不小心把涂料吃进嘴里。涂之前，不妨先在嘴唇上擦点冷霜之类的东西，既起到保护作用，事后也容易擦掉。”他并没有问查尔斯是什么意思，“只是，这让我想起了《圣经》中出卖耶稣的犹大。”
查尔斯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相信我的话，那个爱尔兰人怎配和耶稣相比？这一点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香烟递给大卫。大卫摆摆手，谢绝了。
“好了，珍妮，开车送这位先生到巴特西公园的开心游乐场去吧，带他四处瞧瞧，可别出岔子！”
“放心吧，我会搞定他的。”
大卫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来：“你要做的就是明天一早把钱送到旅馆，我还要赶中午的飞机回纽约呢。”
他们握手告别，查尔斯的手冷冰冰的，显得很不友好。
“先生，这是你第一次来英国？”珍妮驾驶着小汽车，拐过街角时问。
“是的，头一回。”
“你经常做这种事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在美国是靠这个谋生吗？”
他微微一笑：“不完全是，因为偶尔我也抢抢银行。”
“不过说真的，干你们这一行的，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大卫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他认识的第一个女子也说过这话。那是个疲倦的棕发女郎，住在布鲁克林区一栋公寓的五层。
“查尔斯，或者奥本，他们没有杀过人吗？”大卫问道。
“和你不同，”珍妮驾车穿过亚伯特大桥，左转进入巴特西公园，“人们只有在战争期间才杀人。”
然后，她迅速吻了一下他的面颊。
“战争已经结束很久了。”他凝望着窗外。“到了吗？”
“就在这里，”她将车停了下来，“现在我们步行过去。”
“这是去开心游乐场最近的停车处吗？”
“是的。”
“也就是说，这是那个爱尔兰人的必经之地？”
“对！”
大卫和珍妮，像一对情侣一样下了汽车，手挽着手走进了公园。他们经过了一座喷泉，走上一条两边种着花的小径，一直走到一扇十字转门前——那是游乐场的入口处。
“看起来比较冷清嘛。”大卫说。
“到晚上人就多了，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里有旋转木马、碰碰车等，还有那些老虎机，它们吃掉游客袋中的铜板，和一般的游乐公园没什么两样。”
大卫点点头，转过头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旁边一台复杂的赛狗装置。玩一次要花六便士，但赢了的话，也会得到相当可观的奖励。
“我们美国是禁止赌博的，政府认为赌博能诱使青少年学坏。不过，如果你们英国承认赌博合法，那么凭什么敲诈钱财呢？”
“你误会了，奥本并不是来这里敲诈，他在这儿有投资的。”
“你估计他一晚上能收多少钱？”
珍妮耸耸肩说：“10到20磅，数目不会很多。”
“不过，有人杀了他并把钱抢走，就可以被看做是一起抢劫案了，对吧？”大卫说。
“哇，你真聪明，查尔斯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是他出钱，我办事。对了，关于磷光的事，你能吻他而不令他起疑吗？”
“没问题！”
“你要趁着天色还亮的时候吻他，这样他就不会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磷光。”
“放心吧！”珍妮说。然后她领着大卫走进游乐场，并告诉他爱尔兰人会在何处拿钱。
“他有时候还会骑转马，”她说，“他只是一个大孩子。”
“然后他就走这条小路回到停车的地方？”
“他一贯如此。”
大卫站在小路上，透过茂密的树枝一眼瞥见不远处有一盏路灯。他急忙四下查看，见没有人路过，迅速从夹克里掏出无声手枪，抬手就是一枪，路灯的灯泡立时变成碎片。
“你这是为今晚作准备？”珍妮说。
“是的，”现在大卫满意了，“到了晚上，当奥本从这里经过时，这里会是一片黑暗，他脸上的磷光就成为我的靶子，明白了吗？”
“这样就行了吗？”她问。
“是的，你吻过他之后，迅速离开这里，我不想伤害到你。”
“别担心。”
刚刚才过中午，时间尚早，珍妮便送大卫先回旅馆。大卫有充足的时间作准备，于是他在旅馆附近闲逛，看看商店的橱窗。大卫把这次行动看成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行动，只不过是在国外动手而已。
大卫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这样的情景——大约在晚上十点钟，奥本收完钱，从开心游乐场办公室走出。他踏上黑漆漆的小路，向自己的汽车走去。大卫正在小路附近的隐蔽处埋伏，待奥本走近，大卫通过其脸上的磷光辨别出他的方位，用装了消音器的枪向他射击，奥本当场毙命。然后，大卫从他的尸体上翻出皮夹，将钞票取走，并迅速离开现场。尽管伦敦很少发生持枪抢劫，但警方仍然会认定这是一起劫案。就算警方查明了事件的真相，他也早已搭乘中午的飞机飞回美国了。
不过大卫也在考虑另外几种可能性：假如奥本带着武器怎么办？大卫转念又一想：但那没有关系，自己在暗处，而奥本脸上有磷光，必定成为活靶子；嗯，珍妮也许会吻错人，但大卫并不担心这一点，这是她的事，与自己无关；至于路灯，也许会有人向公园报告说灯坏了，但公园最快也会在明天派人来修。
计划的每一步都无懈可击！
心情轻松的大卫漫步到特法拉加广场。他站在六月的阳光下，凝视着广场上自由自在的鸽子。他在那儿站了很久，甚至太阳躲到云层之后，他还在那儿流连忘返。
大卫一贯小心谨慎。他对珍妮也不完全放心，因此，到了黄昏，他就出发了。他先来到纺车俱乐部，远远地看到珍妮从那里出来。大卫悄悄地跟踪珍妮，跟着她来到开心游乐场。大卫远远地看到珍妮和一位黑发男子交谈着，然后，她迅速吻吻他的脸颊，回到自己车上。虽然大卫看不清那个男子的脸，但他相信，那人必定就是奥本。
那个黑发男子和珍妮分开之后，便朝通往开心游乐场的小路走去。大卫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刚过，天还没黑。公园里散步的人太多，大卫觉得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便暗暗地跟在那个男子身后。他必须等到最佳的时机。
他跟在奥本的后面走着。他从许多年轻情侣和少男少女的身边走过，他与许多长发飘飘的少女擦肩而过，偶尔，他也会碰上一些上了岁数的人。时间在流逝，路灯也亮了，五彩缤纷的灯光映照在年轻人红红的面颊上。
大卫注视着奥本走进办公室。奥本在办公室耽搁了很久，大卫则在附近焦灼地等待，他来回踱着步，觉得外套口袋里的手枪顶在肋骨上热乎乎、沉甸甸的。
不知过了多久，奥本从办公室出来了。他缓缓地从一排游艺摊旁走过，一边走还一边摸着胸前的口袋——显然，那里装的是现金。他走到一个摊子前，玩了几次球，赢了一个椰子，但他还给了摊主。最后，他走进一座黑糊糊的木头建筑物中，开始玩起碰碰车。大卫也跟了上去，参加了玩碰碰车的队伍。在黑暗中，他看见奥本的脸上闪着绿莹莹的磷光，大卫放心了，珍妮完成了她的使命。
大卫很想在这个黑暗的屋子里动手，他已经暗暗将外套口袋里的枪攥在手里，只要他对着那个磷光点扣动扳机，任务就完成了。
如果这样做，就演变成一场有预谋的凶杀了。经验老到的大卫才不会这样做呢！他要在那条黑暗的小路上动手，这才能伪装成一场抢劫案。于是，他又把手枪收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奥本走出了碰碰车游乐场，大卫也赶紧跟了出去。奥本穿过一道室内的拱廊，从一排排老虎机旁走过。朝前面的一个叫做“风洞”的地方走去。“风洞”是由岩石和混凝土搭建的，年轻情侣和儿童最喜欢去那里玩。“风洞”有一个出口，直接通向停车的小路，奥本是为了抄捷径回去。
大卫赶紧看了看手表，表针指向差五分十点。大卫心想：等奥本出了这个地方，踏上小路时他再动手。于是，大卫又掏出了手枪。开始的时候，“风洞”里有些其他的游客，等他们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洞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奥本现在也感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因为在黑暗中，那一点磷光正随着他转头而来回摆动。但不管怎样，当他们走到外面时，大卫就会安全地融入到外面的黑夜中，而奥本脸上的磷光则将让他送命……
“风洞”的出口处，是一条厚厚的布帘。一转眼，奥本就穿过那布帘出去了。大卫知道现在该动手了，于是他也快跑几步，掀起布帘，冲了出去。
令他无比惊讶的是：外面的天居然没有黑！
爱尔兰人先发制人，向他开了一枪，大卫只觉得胸部一阵剧痛……
凌晨三点，纺车俱乐部正准备打烊。
坐在俱乐部办公室的查尔斯和珍妮突然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那居然是奥本！
奥本一手握着自己的手枪，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无声手枪——显然，那是美国人的。
“这是怎么……”
“没想到吧？你们俩应该都没想到吧？没想到我还活着。”
珍妮向他走了两步，但奥本用手枪指着她，阻止她靠近。“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家伙！请美国佬来杀我，你应该自己动手。珍妮吻我，在我脸上留下一点磷光，可是那个美国佬忘记了一点——伦敦的纬度在纽约北面11°的地方，在六月中旬，伦敦到了晚上十点钟后，天还是亮的！”
“你想怎么样？”查尔斯感到嗓子有些发干。
爱尔兰人笑而不答，好像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了。当查尔斯的手朝桌子下的按钮伸去时，奥本已经扣动了扳机……

妈妈的金戒指
小镇居民都有好记性，凡是住过小镇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我妈妈遇害时，很自然地，镇上的人首先怀疑爸爸是凶手。可因为迟迟找不到真凶，案子也变成了悬案，一直没有破，于是，爸爸只能背着黑锅度过余生。
那年，我才十一岁，姐姐露西十四岁。我们的家住在小镇的南端，那是一幢又脏又破的小木屋。
小时候，我们家徒四壁。一个火炉是我们家唯一取暖的东西。虽然它占据了屋子的大部分空间，但却没有让我们的家变得更暖和。
爸爸的职业是油漆匠。即使在经济危机到来的时候，他凭借着油漆手艺，仍可以养家糊口。可尽管如此，我们仍然时常挣扎在忍饥挨饿的边缘。
爸爸在小镇上的人缘不错，尤其是和女人，他有许多红颜知己。爸爸并不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但我猜他一定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爸爸个子很高，四肢纤细瘦长，脑袋却大得不相称——宽阔的额头，尖尖的下巴，一头浓密的棕色头发，乌黑的眉毛卷曲着。在我小的时候，我很害怕他的眼睛，他那对从弯曲的眉毛下向外窥视的黑色小眼睛，常常让我不寒而栗。
妈妈在我记事以前就死了。在我的记忆里，妈妈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虽然爸爸和妈妈的结婚照被镶在银色镜框里，并摆放在收音机上，可是我很难把照片上那位苗条、漂亮的女子和我记忆中的妈妈联系起来。我记忆中的妈妈比较胖，因为我清楚地记得，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金质婚戒，那细细的戒指几乎嵌进她的指头。
我记得妈妈被谋害的时候是在三月初，是大地回春、万物复苏的季节。
那天晚上，我和姐姐找到爸爸，请求他允许我们看电影。没想到爸爸欣然同意了，因为以前爸爸总是说，不要把钱浪费在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但那晚，爸爸比平时宽容了许多，我和姐姐一开口，他就答应了。他给了我们买票的钱，我和姐姐高高兴兴地去了。那部电影叫《英勇船长》，以至于之后的好长时间，我都不敢再看斯宾塞·崔西的电影。不过姐姐却一点儿也不在乎。
大约在晚上九点五十，我和姐姐看完电影，从镇中心步行大约一里路回家。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个满天星斗的夜晚，天气有些寒冷，南风迎面刮来，我和姐姐不得不每走几步，便背过身去，用戴手套的双手遮住脸，倒退着行走。
当我们转过一个拐角，远远地看到自己家的时候，我和姐姐感觉到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似乎有许多人在那里围观，还有警察。
“难道是唐·金家出事了？”姐姐不住地猜测，“他一定又喝醉了吧？不应该啊，他妻子平常不报警的。”
而我的脑海里则充满了不祥的预感。那些围观的人群，嘈杂的声音，一闪一闪的红灯，都使我感到深深的恐惧。
当我们走近一点之后，我发现许多人站在我们家的门口。在微弱的星光下，人群中的每一个人都在注视着我和姐姐，我们开始快速朝家里跑去。
我们跑到家门口时，邻居们正在七手八脚地把我妈妈抬出来，送到救护车上。邻居的胖太太一把将我搂住，把我的脸挡在她宽大、柔软的胸前。
我听见姐姐在尖叫，她试图挣脱胖太太家的双胞胎男孩儿，他们在阻止姐姐扑向妈妈——妈妈正被医护人员抬走。
过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当天晚上九点钟的时候，邻居的胖太太来我家借糖，准备做巧克力软糖。她敲了几下门，却没有人应答。胖太太推开了虚掩的门，却意外地发现，妈妈正躺在卧室的门边，已经断了气。当她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的尖叫仿佛要让屋顶都塌下来。几分钟后，当爸爸赶回家时，救护车已经到了，可一切都晚了。
警察把爸爸带走，进行调查。不过爸爸拿出了所谓的“不在场证明”。他先去蓓蕾咖啡厅喝咖啡，后来又去阿福撞球场玩撞球，最后，他还去了艾利酒吧，和胖太太的丈夫一起喝了两杯啤酒。每个地方都有目击证人，证明爸爸并不在凶案现场。
但是，在这个晚上，爸爸仍然有许多机会可以回家下手。于是，小镇上开始出现了许多非议。许多居民认为，那晚他之所以答应让我们姐弟看电影，是为了支开我们，以便作案。但他们也没有十足的证据。
当时，只有一个人认为爸爸是无罪的，他是一个新来的警察，但没有多少人赞同他的看法。因为警方在验尸的时候，发现妈妈的一只手被凶手砍掉了。妈妈的手一直没有找到，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而那位新来的警察认为：凶手一定是个性变态，是他杀死了妈妈，并砍掉了她的手，因为凶手一定有“恋手癖”。
“你一定听说过有‘恋足癖’的人，”那天我听见他在对警长说，“还有的人是‘恋物癖’——他们疯狂地喜欢女性内衣……”
这些新名词对警长来说，从未听说过，其他人也没有听过。大概多少年后，他们也不会听说这些词汇。
尽管这一观点没有引起多数人的共鸣，但新警察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凶手肯定是个有‘恋手癖’的人！”
这桩凶杀案还有其他的疑点：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足迹；此外，家里放着的一把祖父做的木柄切肉刀也不见了，警方一直没有找到。
由于没有一点头绪，这个案子不了了之，被淹没在时光的尘埃之中。最后，没有任何人被指控。我经常在心里想：假如爸爸被警方指控，然后再被宣判无罪，也许会洗脱他身上的嫌疑。可现在，几乎全镇的人都认定爸爸是杀害妻子的凶手，尽管人们当着爸爸的面不说什么，但是，人们彼此心照不宣。
妈妈离开我们之后，我和姐姐的生活更加困顿了。在家里，我们俩很少和爸爸交谈，甚至尽量避开他。但在这样小的房子里，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每到夜晚，我和姐姐在做功课时，爸爸总是冲着我们抱怨说，镇上的人们总是对他冷眼相待。
“人人都认为是我干的，”他说，“可你们知道，凶手不是我！你们知道的，对吗？我怎么能对你们的妈妈做那种事，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爸爸平生从不在乎别人，可如今却会因为别人的眼色而感到烦恼不安，真是奇怪。妈妈去世以前，爸爸从来不喝烈酒；可现在，他每天回到家后便闷坐一旁，自斟自饮，直到喝得酩酊大醉。夜深的时候，爸爸都会醉倒在床上，虽然他不会打我和姐姐，可他喝醉后的样子，更让我们无法接受。
最初，我和姐姐都认为爸爸可能会再婚，因为邻居们都知道，一直以来，爸爸都对朱迪小姐“有点意思”。朱迪小姐是镇上学校里教四年级的老师。“对……有点意思”是我们牧师常用的词。
记得妈妈还活着的时候，爸爸并没有过多地表现出对朱迪小姐的好感。有时候，我们去参加镇上的集会时，爸爸也主动和朱迪小姐打招呼，甚至还试图搭讪。这时候朱迪小姐总是皱着眉头，对爸爸微笑着摇摇头。
妈妈去世以后，爸爸几次邀请朱迪小姐参加舞会，甚至还买来电影票请她看电影。但爸爸的几次努力都失败了，朱迪小姐拒绝了他。
我猜想，也许朱迪小姐心里对爸爸没底。毕竟，爸爸身上还背负着杀害妻子的嫌疑。但无论什么理由，总之，在一年后，朱迪小姐和一个加油站老板结婚了。这意味着爸爸永远没有机会了。
自此以后，我和姐姐的生活越来越糟糕。姐姐中学毕业后，进入了一家矿工医院，成为一名实习护士。我知道，她是在等我毕业，然后一起走。因为在很早以前，我们就决定：我们在长大成人之后就离开这个破碎的家。
在我十七岁那年，我从中学毕业了。在毕业前的几个星期，我已经将我的个人物品装在一只破袋子里——那是我十三岁时在垃圾堆捡来的。毕业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将妈妈的结婚照塞进袋子里，便不辞而别了。我直接来到汽车站，前往一所乡村小学——我们的校长安排我临时在这里教书。到了第二年夏天，我幸运地考上了大学。我一边打工一边读书，计划在毕业之后谋求一份正式的教职工作。
我姐姐的事业发展也很顺利，她完成了护士培训课程。不久以后，她出嫁了。三年之后，我也结了婚。我和姐姐的家相距仅五十里。
我们姐弟俩都没有再见到爸爸——直到他去世，也未与他谋面。
因为要参加爸爸的葬礼，我和姐姐这才回了一次家乡。
我们回去的时候，他的遗体已经被抬到了位于家具店后面的殡仪馆，有几位镇上的居民来送葬。我们没有在葬礼上停留多久，爸爸的遗体一下葬，我们就匆匆离开了。也许人们会认为我们不尊敬爸爸，但是，爸爸也不尊重我们。
在参加爸爸葬礼期间，我和姐姐住在旅馆里。即使给我一百元钱，我们也不愿再睡在爸爸居住过的老宅里。不过，爸爸下葬后的第二天，我们还是去了一趟位于镇子南边的老宅，整理爸爸的遗物。
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小木屋更加破烂了，斑驳的漆残留在墙上，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满目荒芜。
屋里散发着霉烂的气味，几乎令我们窒息。姐姐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接下来，我们俩开始清理屋子里的杂物。清理出来的一大堆垃圾直接送到垃圾站丢掉，另外一些尚可使用的物品，则捐赠给了“救世军”。总之，没有一样东西是对我们有用的。
“这是什么？”
在妈妈结婚时买的柜子顶上，姐姐找到了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破旧的香烟罐，看上去不太大，扁扁的。
“里面装的是什么？”姐姐拿着它在耳边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在响。”
她拧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我们一起向那东西看去。
它静静地躺在那儿，那是一只人手的骸骨。在小指的末端，我看到了那熟悉的、曾经几乎嵌入妈妈肉里的金质结婚戒指。
可怜的爸爸，他总是要物尽其用，但那只戒指，再也没有派上用场过。我们知道，爸爸是想把那戒指送给一个女人，可这，却让妈妈失去了生命。

一杯药茶
大雨依然哗哗地下个不停，道路也显得越来越泥泞，赫伯特·詹金斯一边小心翼翼地驾车往山上爬，一边不停地抱怨着自己：“我这是干什么呀？雨这么大，路又这么不好走，费这么大劲儿朝着山顶上的修道院跑值当吗？早知道天气是这样，我就不遭这份罪了。”
过了一段时间，雨点儿渐渐地小了，可是太阳仍然被厚厚的云层紧紧地遮盖着，詹金斯的汽车还在路上费劲地行使着。
“我真是个傻瓜，居然会在这种鬼天气里接受那个老太婆的邀请。如果河里的水位再涨高一点儿，等我回来时再过那座旧木桥可就困难了，搞不好还得绕着走，要多跑好几十里路。唉，与那个老太婆交谈只会是一些无聊的闲谈，要白白地浪费掉我一个下午的时间，再说了，律师事务所里还有那么多的案卷没有处理呢。”一想起这些，詹金斯就懊恼不已。
不过，抱怨归抱怨，但詹金斯心里还是很清楚，这次拜访是早晚的事。那个老太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力打官司了，她唯一能够倚重只有萨姆·考德雷，可那不过是一个刚刚从法律学校毕业的年轻人。与萨姆·考德雷相比，自己就可以为老太婆做很多事！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件令他本人担心或是引起法院注意的事情发生。
“无论如何，我这次都要努力做她本人的工作，哪怕是多给她几股，因为，如果真的打起官司来，不仅冗长的法律诉讼太耗费时间和精力，而且还会闹得沸沸扬扬，不划算。”詹金斯一边开着车，一边默默地盘算着。
赫伯特·詹金斯指的那个老太婆是埃丝特·鲍恩，她是保罗·鲍恩的遗孀。
保罗·鲍恩生前可是个有些名气的人。他本人自称是化学家，其实他是一个完全靠自学成才的发明家。他这一辈子都在潜心钻研，搞各种研究，但却始终没有弄出什么名堂，直到六十多岁了，他才鼓捣出一个软饮料的配方，经布莱特-朱斯公司投放当地市场后，很受消费者的欢迎，因此，布莱特-朱斯公司把他和他的软饮料配方看成是一座富有的金矿，源源不断地挖掘其潜力，当然，这段时间并不长。后来，由于鲍恩过于自信，不合时宜地盲目扩张，导致经营效果每况愈下。这时，不仅银行开始施压，拒绝再给他贷款，而且还放出话来说要找担保人的麻烦，至于那些担保人，自然不堪重压，纷纷找上门来，令鲍恩不胜烦恼。更为严重的是，那些竞争者乘虚而入，干脆切断了他的销路。这真是：一着走错，满盘皆输。当时，在任何人看来鲍恩都回天乏术，最后必定是破产无疑。
从事律师职业的赫伯特·詹金斯就是在这个时候介入的。他很精明，先是对鲍恩的处境进行了一番仔细研究，然后他像通常那样，按照自己的设想作了一个全面的规划：第一步，避开鲍恩，先和东南饮料公司取得联系，尽量说服他们同意接管布莱特一朱斯公司。当然，结果是出乎预料的顺利，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也就是花了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吧，就让对方接受了。当然，他在这期间耍了点儿花招，开始时先扯了点儿小谎，说自己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其实他当时连半个股都没有；第二步，凭他与东南饮料公司之间的一个还未生效的口头协定，开始与鲍恩直接对话，或者直白一点儿说，就是发起进攻。
“鲍恩先生，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你的情况了，恕我直言，现在你的面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他开门见山地说。接下来，他对形势作了全面的分析，然后对坐在自己对面那个神情憔悴、耷拉着脑袋的人说：“我认为，你要么是宣告破产，要么是把现有的都卖出去，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你的利益全部丧失。”望着对方那无奈的眼神，他顺势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推出，“我是这样考虑的，由我把主要担保人的抵押权买过来，成为新的控股者，你将保有最低的股份，你仍然担任董事会主席。”说到这里，詹金斯内心都忍不住笑了，其实他很清楚，这个董事会主席的桂冠是徒有虚名的，只不过暂时用来满足这个老头的虚荣心罢了。
“我真是做了一笔好买卖，看来鲍恩老头还非要董事会主席这个头衔不可，而我是在据理力争之后才作出的让步，不过，这个老头能不能进董事会的大门，完全要取决于董事们，我虽然没明说，但该说的也都暗示出来了。”詹金斯暗暗窃喜。
詹金斯现在回想起这件事，还很得意。他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鲍恩眼眶中充溢着泪水，他的心在痛，手也在抖，简直不敢看桌子上的那支签字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后鲍恩不得不咬咬牙，拿起笔来在协议书上签了字。詹金斯清楚地看到，当鲍恩微微放下那支签字笔时，还是显得犹犹豫豫。不难看出，这个老头内心的极度痛苦和无奈，他难以割舍寄托着自己一生心血和希望的东西。虽然他的签名歪歪斜斜，充满了孩子气，但却圆了那个居心叵测的律师几个月来的梦想，这是这个老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詹金斯一拿到有鲍恩签字的协议书，就立刻把软饮料的配方转卖给了东南饮料公司，这让他不但全部收回了先期投入，还狠狠地赚了一大笔。
这说明了什么呢？无非是如果一个人了解了人的本性，他所能做到的是什么程度。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傻瓜，如果你知道怎么掌控他们，那么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就是很容易的事了。这时的詹金斯就是这样一个人。
“目前只剩下老太婆的问题了，不过她好对付。我估计，她现在一定还没有从失去丈夫的悲痛中摆脱出来。”詹金斯心里想。
原来，在詹金斯施展的计谋得逞后没几天，鲍恩就自杀了，他的尸体是在车库中发现的，当时他坐在发动着的汽车里，车库门和汽车门都被死死地堵着，在他身边有一份遗书，上面只有潦草的几行字，还是那种歪歪斜斜的孩子气的笔法，大意是说自己这一生是多么失败，唯有离开这个世界才是一种解脱，并乞求可怜的妻子能够原谅和宽恕他，丝毫没有提到詹金斯。
鲍恩自杀事件在镇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人们也有多种猜测，当然，大多还是认为他是由于生意上的破产所导致的。
但是对于詹金斯来说，这可是件天遂人愿的好事，他暗暗地想：“这下好了，我不仅可以彻底解脱，避免很多麻烦，而且也不必担心鲍恩反悔了，如果他真的反悔，再把这件事弄到法庭上去，那可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麻烦了，到时候，我和东南饮料公司的不实口头协定就会暴露，给我的那些对头授以口实，弄不好还会威胁到我的律师资格。现在鲍恩已经死了，这叫死无对证，我也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事实上，鲍恩后来对签了字的协议已经有所怀疑，他的确有了反悔之意。
车子继续向山顶爬行。
詹金斯想：“那个老太婆整天待在家里，肯定对这其中的内幕一无所知，即便是她想到自己的丈夫是受骗了，但也无能为力。或许她会跟萨姆·考德雷谈谈，可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又会有什么好招儿呢？而我就不同了，我不但可以给她一些心理上的安慰，说不定还会根据情况，慷慨大方地把我名下的股份让出一二来，这对她该是多么大的诱惑呀！此一时彼一时嘛，我得劝那个老太婆看清形势。”
在霏霏细雨中，詹金斯的车终于到地方了。眼前是一幢上下两层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如果放在多年前，这幢建筑应该是很壮观、气派的，但是经过岁月的冲刷，如今它在雨中已经显得十分荒凉和破败。
詹金斯下了车，顺手把雨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快跑上台阶，摁响了门铃。
“噢，原来是詹金斯先生呀，你在大雨天还能赶过来，真是太好了，快，快请进！”出现在门口的是鲍恩太太——埃丝特·鲍恩，也就是那个身材瘦削，满头白发，背还微微有些驼的老太婆。
“鲍恩太太，你好！因为天气的原因，让你久等了，很抱歉！”他礼貌地问候着。
随着老太婆蹒跚的脚步，他走进室内，向四周看了看，只见起居室里生着火，暖烘烘的；通向饭厅那里有一道门，但是关着的；居室的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似乎是在遮挡阳光，但今天是阴雨天，阳光并不存在；客厅的沙发前有一块很旧的地毯，旁边有一盏暗淡的灯亮着；墙上还挂着一幅鲍恩和妻子年轻时的合影，两个人紧紧依偎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詹金斯迅速收回了目光。
“鲍恩太太，你的身体还好吧？”他坐下来后，一边烤火取暖，一边装作热情地问道。
“噢，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人嘛，就应该知足，不过对于我来说，我丈夫的死的确是个晴天霹雳。”
“是啊，人之常情嘛，我能理解。我看你的生活环境还是蛮不错的。”
“我的生活没问题，就是他的死法无法让人接受。”鲍恩太太说。停了一会儿，她又继续说道，“他平常对那些轻生的人一向是持批评的态度，可如今他怎么也做出了这样可怕的事情？我简直无法相信。你说说，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是啊，究竟为什么呢？鲍恩太太，我想他肯定是生病了，不过事已至此，我劝你也不必过于沉湎了，还是保重身体要紧。”詹金斯避开了老太婆注视的目光，关切地说。
“他一定是心碎了，詹金斯先生。你想想，他这一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项事业中，而失去它又是那么突然，就像自己是被出卖了。”她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
“在商场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看这件事实属平常。有时一个环节上出了错，事情就那么发生了，可这并不是你丈夫的责任。”詹金斯缓缓地说。
“哦，你坐着，我去看看火。”说着，鲍恩太太站起来，走到壁炉前拨了拨火。
“詹金斯先生，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也从这件事中学到了不少东西。你或许还不知道，鲍恩死前曾对我讲过一些情况，从那些情况看，我认为并非简单地‘事情就那么发生了’，他的公司陷入困境这不假，但他是被人诱骗到某种境地的，到了那一步，他别无选择，只能将自己一生的心血结晶以实价的一小部分售出。这不是他的本意，也不是公司的必然出路。”说这话时，她的脸色发红，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不知是由于火烤的还是情绪激动的缘故。
詹金斯依然很平静地坐在那儿。
“我认为，你就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鲍恩太太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大声说。
“鲍恩太太，话可不能这么说，生意就是生意，你大可不必把这看成是我和鲍恩之间的个人恩怨。再说了，你手里不也持有东南饮料公司的股票吗？分红时你也会获得相应的红利的。”他微笑着说。
“是吗？那只是很少的一点点，我现在已经越来越入不敷出了。”鲍恩太太不紧不慢地说着。
“看来这个老太婆不太好对付。”他试图转变一下话题，“我听说你有一个非常漂亮的花园，本来想参观一下，只是今天的天气太糟糕了。”
“不错，我的花园的确值得骄傲，等天晴之后我一定带你去看看。不过，最近发现花园里有鼹鼠在刨花根儿，有些花儿都枯萎了，真可惜。我和园丁想用捕鼠夹子逮它们，但是鼹鼠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们得想个新办法才行。”看来，鲍恩太太也随着詹金斯转话题了。
“哦，鼹鼠？我从朋友那里倒听说一个治鼹鼠的好办法，具体做法是在花园的地里埋上空瓶子，将瓶口朝上，这样风就会让瓶口发出呜呜的声响，鼹鼠听到后就会往里面钻。”詹金斯详细地介绍着。
“我听园丁说，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可以彻底消灭它们。”鲍恩太太说。
“是吗？”詹金斯饶有兴趣地问。
“就是毒死它们！这是不是听上去很可怕？说实在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杀死动物，可是我的花园怎么办呢？为了保住花园，我必须要这样做，园丁星期天就把药买回来了，现在就放在储藏室里。”鲍恩太太望着詹金斯，说这话时一脸轻松。
“噢，原来是这样。”
“园丁说了，现在地里太湿，无法用药，等天气晴了以后，地干到一定的程度，他就准备用药了。当然了，你刚才说的埋瓶子的方法也可以试一试。詹金斯先生，不知怎么搞的，你说的这种方法让我产生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这时，她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用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噢，你看我！我这个主人怎么忘了给你倒杯茶呀。”
“噢，没关系。不过，如果有杯茶就太好了。”他说。
“詹金斯先生，你大概还没有喝过我用草药泡的这种茶，它并不太酽，只是有点苦，有些人还特别偏爱这种味道，我想你喝了之后也会喜欢的。”她说。
“草药茶？那一定不错。”他还真想品尝一下。
鲍恩太太转身去厨房泡茶了。
詹金斯坐在客厅里等她，这时，他心里不禁有点儿奇怪：“怎么她没问起我对这所房子的感觉呢？是不是认为我看到了她这种贫穷的境况，已经唤起了我的同情心？时间大概不早了，我得赶紧找个借口结束这次拜访。”他低头看看表，已经三点了。“临走之前，我还得问问萨姆·考德雷的情况，到时候我该怎么问呢？”。
正在他琢磨的当口，只见鲍恩太太推着一辆小轮车走了进来，上面摆放的东西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因为除了茶壶、茶杯之外，还有精美的、装饰着大理石花纹的蛋糕和饼干等食品。他赶紧站起来，说：“来，让我来帮你。”
当他们都坐下来后，鲍恩太太说：“年纪大了，体力也不行了，从前日子好过的时候，我们还能请个用人，可是自打鲍恩的生意失败后……唉，不说这些了，活着的人总得继续生活下去。人老了，总喜欢回想过去，那时我和鲍恩先生是多么幸福和快乐，原本以为会有个美满的晚年，可……可是我没想到他竟会撒手西去，剩下我孤独一人，勉强维生，唉！”
“咳，咳……”詹金斯感觉嗓子里有个饼干渣卡在哪儿，他清了清喉咙说，“鲍恩太太，我正在想，我和鲍恩先生共同作出的安排是想让你生活得好一些，不知你现在有什么问题或要求？如果有的话，请你告诉我，没必要征求他人的意见，你知道，现在有些年轻律师虽然夸夸其谈，说得很好，但实际上他们经验很少。”
“噢，”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已经有一位律师了，就是考德雷先生，他给了我所需要的各种帮助。我认为，有些事儿他需要找你讨论一下。”
“是吗？”他内心有些不安，不过，他又很快稳住了神儿，“可以，如果是公司事务，那么随时可以安排。不过据我所知，一切都是正常的，请相信我。”
“那就好。詹金斯先生，有关法律条文我不大懂，可是我清楚，如果我能够拿出我丈夫是受到某种胁迫的证明，我相信法院一定会宣布协议是无效的。”鲍恩太太的话语绵里藏针。
“什么，胁迫？”詹金斯感到嗓子里的食物又像卡住了似的，“你别开玩笑了，哪会有这种事儿！这么对你说吧，当时鲍恩先生对协议的每个细节都过了目，他是在完全自主的情况下作出的决定，何谈‘胁迫’二字呢？你千万不要受什么人的蛊惑，否则是没什么好结果的。”他的口气也是咄咄逼人。
“是呀，考德雷先生是年轻了一些，可他很聪明的。”
“鲍恩太太，打官司耗神费力，而且只会带来令人不快的经历，难道你喜欢那种感觉吗？”
“无论如何，我想总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鲍恩太太和詹金斯你一句我一语，表达着各自的看法，似乎也都在暗示着什么。
“更好的办法？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詹金斯又呷了一口茶，这时，他仿佛意识到什么。
“是呀，我也知道诉讼耗时伤神。不过，我还记得鲍恩先生曾说过，如果想解决什么不愉快的事，那你就尽量采用快捷省事的方式。这句话说得对呀！”她也呷了一口杯中的茶说道。接着，她又微微一笑，说，“詹金斯先生，我的茶好喝吗？”
“噢，好喝，真的很好。”他对面前的这个老太婆有点儿疑惑了，“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什么吗？”
鲍恩太太并没有理会这些，她依然慢悠悠地说：“我们家有一条老狗叫罗尔夫，有一次它病得很厉害，显然是要死了，虽然鲍恩先生很喜欢它，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
“他怎么了？”詹金斯紧张地问。
“没什么，他只是喂了它一些毒药，大概是五价砷吧。”鲍恩太太说。
“哦，”詹金斯不易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对不起，鲍恩太太，外面的风好像越来越大，我该走了。”他有些急促地说。
“风是比刚才大了。在我的花园里，风总是起破坏作用，吹落花瓣，折断枝杈。不仅如此，今年夏天鼹鼠又来捣乱，不过园丁已经向我保证说，那些鼹鼠也折腾不了几天了，五价砷的毒性足够强，而且药力也快得很，等着瞧吧！”
这时，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冷场，只有墙壁上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鲍恩太太似乎完全沉浸在五价砷的话题里了，而他则一扬杯喝干了里面的最后一口茶。
“詹金斯先生，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丈夫死时可能用的时间长些，那就没有什么痛苦，但如果是被毒死的话，可就要遭罪了。”鲍恩太太说。接着，她又略带歉意地说，“你看我，净说这些毒药的事，没有扫你的兴吧？”
“哦，没，没有。”他回应着。
鲍恩太太将自己手中的茶杯放下，又把椅子朝前挪了挪，说：“有件事除了我跟鲍恩先生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和鲍恩先生保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有关，现在我就跟你说说，他……詹金斯先生，有什么不对吗？你怎么了？”她站了起来。
的确，詹金斯刚刚是发现有些不对劲，他那机关算尽的头脑，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草药茶——怪味儿——储藏室——五价砷。“她该不会那么干吧！”他的脑海里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肯定就那么干了！原来她早就精心策划好了。”他认定了这一点。
太可怕了！他用手猛地将自己的脖颈卡住，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呜呜声，他想站起来，可是刚一离开座位就又瘫坐了回去，他想说话，但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却是凄惨的叫声。
瞧着他这副样子，鲍恩太太冷冷地说：“别紧张，准是饼干渣儿掉进你的气管里去了，尽量放松，来个深呼吸就好了。”
他仍旧手忙脚乱，神情紧张，“五……五价砷哪！”他明明是在叫喊，但听起来却像耳语一般，似乎是“救命，救命啊！”
鲍恩太太依旧坐回了椅子，手中摆弄着茶杯，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噢，我刚才的秘密还没有告诉你，就像我已经说过的那样，鲍恩先生没上过什么学，他是个战争孤儿，为了生活不得不很小就出去闯荡……”
她在那里细细地诉说着，而此时的詹金斯却根本什么都没听见，因为他还被那巨大的恐惧所笼罩，感到胃里火烧火燎一般的灼痛，还有旧地毯上那盏昏暗的灯光，在他眼里也变得愈来愈暗，“天哪！我就要死了吗？”他已经恐惧到了极点，而她却还能稳稳地坐在那里，平静地说话，或者是在品味着复仇的喜悦？或者是在等待着他的死亡？这个老太婆一定是疯了！
詹金斯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椅背站了起来，“求求你，鲍恩太太，快给医生打个电话吧，叫救护车，不然就太迟了！”他用微弱的声音哀求道。
“太迟了？是吗？”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嘲笑，“可是你想没想过，当可怜的鲍恩在发动着的汽车里倒下时，是不是真的就太迟了呢！”
“不！他是自杀的！那不是我的错！”
“那么我来问你，你是不是不恰当地利用了他？是不是欺骗了他并占了他疏忽失察的便宜？这些你都承不承认？”鲍恩太太气愤地说。
“我，是，是的！不过，我可以……可以补偿你！把我所有东南饮料公司的股票都给你！求求你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快不行了，快救救我吧！”
望着詹金斯那乞求的眼神，她慢慢地站起来，手中依然握着那个空茶杯，走近他，那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之意。“告诉你吧，警察发现的那份遗书实际上是你写的，是你模仿了他的笔迹，还有他的签名，然后你就杀死了他，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不！啊，是……是的！我用铁器把他击倒，因……因为他怀疑我，还威胁我，我……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一切都坦白了，只求你救救我吧，再耽搁就来不及了！”为了求生，詹金斯不得不将一切都说出来。
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人，如果他还能活下来的话，完全可以事后再加以否认，因为，她没有证人。
“好了，詹金斯先生，你站起来吧，瞧瞧你刚才的样子，多蠢啊！实话告诉你吧，我没在你的茶里放任何东西，你不会中毒的。”
“什么？你说什么？”他试探了一下，果然站起来了。“好哇，你竟敢戏弄我！”他咆哮着，显然被人耍弄的愤怒已经取代了刚才那巨大恐惧的压力。“我什么也没有承认，没有！我可以把说过的话全部推翻，不会有人相信你的，就是相信了你也没有证据！”他的脸变成了铁青色，看来是恼怒至极了。
“詹金斯先生，你先别发火，鲍恩的签名，那是他唯一能读写的几个字，他从来没有上过学。”
“不可能！他不识字怎么能经营生意呢？”他盯着她说。
“是我帮他。”鲍恩太太说，“你不要把我看得一无所知。如果当初鲍恩听从我的劝告，他就不会遭受厄运了，我曾试图警告过他，不要接受你的建议。所以，那天当警察把那份遗书交给我时，我心里就明白了，他是被人谋杀的。关于他是文盲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我曾发誓要替他保守这个秘密。那么谁能从他的死亡中捞取好处呢？唯有你！”
詹金斯这时已经镇定多了，他在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反正我到这儿来也没人看见，只要跨出一步，我就可以伸手掐住她那皮包骨头的脖子了，对，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干！”
他边想着，边朝她身边挪了挪。
“其实，对于鲍恩识不识字我根本不在乎，最重要的是我们相爱。詹金斯先生，我想这一点你是不会理解的，因为，你除了自己从来就不爱任何人。”
他又朝她跟前挪了挪，正准备……
突然，通往饭厅的那道门打开了，惊得他差点儿没晕倒在地，原来是萨姆·考德雷和贝内特警长从里面闪身出来，径直走到他跟前，四个人都站在那里，静静地，一动也不动，足足有好一会儿，仿佛都在侧耳倾听屋外那风扫屋檐和雨敲窗扉的声音。

谋杀
保罗2473的麻烦之源，是来自他发现的那本古书。他之所以能认出那是一本书，是因为有一次他在微缩档案室，看到他们正在拷贝一些类似的有价值的古书，然后把原本销毁。这本书显然是遥远模糊的过去留下来的，一直没有被人发现，现在它让保罗2473感到既好奇又恐惧。
当时他正在一条乡下小道上参加周四的长跑训练，正是休息时间，保罗2473躺在路边的古老建筑旁，周围杂草丛生。百无聊赖之际——他一直对周四的训练提不起兴趣——他向四周打量起来，想找点乐子来解解闷。
他看到身边有一堵破败的墙壁，上面有条缝。在墙边，掉落下来的砖块形成了一个小洞穴。可以容纳那些小小的野生动物在里面生活。
保罗2473趴在地上朝阴邃的洞里张望，他看到一本书躺在那里。当然，他立刻想到应该怎么做：掏出那本书，然后把它交给排长。他决不会打开这本书，因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与过去文明有关的东西，都是珍贵但伴随着危险的。所以他无权对那本书作出任何处置，比如毁掉它，甚至连阅读它都不行。
看了看四周，似乎并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发现排长的踪影。排里的其他人都躺在远处的地上。保罗2473战战兢兢地把手伸进洞里，慢慢地掏出了那本书。
书非常小而且非常轻，似乎一碰就会碎掉。在伴随着恐惧和好奇的心理驱使下，他双手颤抖地揭开封面，瞥了一眼扉页。书名是《谋杀的逻辑》。
在那一刻，保罗2473感到非常失望。他勉强能认识“逻辑”这个词，但是不太清楚具体的含义。至于“谋杀”这个词，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既然看不懂内容，那么这本书对他来讲就没什么用了。但是他有点踌躇不决：或许能从这本书里了解到什么是“谋杀”？没准“谋杀”会很有趣呢。
“全体起立！”远处传来排长的叫声。
排里的人都在起身准备集合，这时保罗2473作出决定。
他把书塞进衬衫里。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向集合点。
在自己的小屋里，保罗2473每天晚上都在属于他个人的那几分钟里阅读着那本书，他把那本小书放在《进步新闻报》下午版的下面，装出一副读报的样子，实际上却在读那本小书，以避免被墙上的监视器发现，这种小把戏从学生时代他就十分熟稔了。
显然这么做是很危险的，但是，他却越来越被这本小书中的内容所吸引，欲罢不能。慢慢地，他有了一些心得。
新发现令他震惊，原来谋杀就是夺取一个人的生命。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的概念，甚至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他知道人不会长命百岁，知道老人有时候会生病，会被送到医院、生理实验室或诊所，然后就再也看不到了。死亡通常是没有痛苦的，除非当局为了科学研究而规定它应该痛苦，他一直这样认为。所以，他很少考虑死亡，也不怕死。
但是，在以前的文明中，谋杀显然是一种存在的现象，那时，当局对人的死亡负责，但反对个人控制这种事。而在实际生活中，却充满了危险，谋杀似乎非常普遍。这种残酷的现象让保罗2473感到震惊，也吸引着他继续读下去。
他开始思考书的内容，他发现，在过去那种环境中，虽然谋杀很邪恶，却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那个社会里，人们可以自由选择伴侣，于是一些人出于嫉妒或报复，进行谋杀。而且每个人的生活必需品不是由当局来提供的，所以一些人为了得到财富，也进行谋杀。
保罗2473读下去，了解了越来越多的各种杀人动机，有健康的，也有不健康的。
书里有一章专门讲谋杀的各种方法。还有专门讲侦破、逮捕和惩罚谋杀犯的章节。
最惊人的是这本书的结论。它强调指出：“谋杀是一种普遍的现象，远远超过了统计的数字。许多因一时冲动而谋杀的凶手会受到法律的惩罚。但是，更多事先经过精心策划准备的杀人犯则成功地逃过了法律的惩罚，造成了大量未破的悬案，凶手在和警察的较量中占据着上风。虽然统计数字有不同，但结论都无一例外地表明，大部分谋杀案都没有侦破，也就意味着大部分杀人犯都能逍遥法外，安度晚年，并享受着他们的犯罪成果。”
读完那本书后，保罗2473陷入了沉思。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危险。新的文明绝不会允许传播这种书，因为他们不会让人类认识到自己野蛮的过去。阅读这本书的行为，本身就是犯罪，而且他也知道了不允许读这种书的理由。如果一旦被发现，等待着他的将是斥责、降级甚至公开的羞辱。
他把那本书藏在床垫里，没有毁掉。谋杀这一概念很让他痴迷，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里，他都在考虑这事。
他甚至想告诉卡洛尔7427。一个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娱乐中心和其约会的姑娘，他们经常一起走进爱抚小屋，亲密程度远超过其他人。他正在接受与卡洛尔7427的和谐性试验，希望能把她配给自己三年，甚至五年。
在读完那本书的那个晚上，他差点儿把这事告诉她。像往常一样，她走进娱乐中心，非常合身的工作服让她的身材备感迷人。他凝视着她的金发、明亮的蓝眼睛和雪白的皮肤，他想到了配对一事：跟她共处一室，谈谈心里话，然后讨论一些像谋杀这类新奇、有趣的话题，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为了避开辐射农业的谈话小组，他把她拉到一个角落。
“你想知道一个真正的秘密吗，卡洛尔？”他问她。
她眨眨长长的睫毛，红着脸，显得又好奇又羞涩。
“一个秘密，保罗？”她的声音很轻柔，“什么样的秘密？”
“我违反了一条规矩。”
“真的？”
“很重要的规矩。”
“真的吗？！”她显得很兴奋。
“我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东西。”
“告诉我！”她探上前去，呼出的气息散发着香水片的味道，这让他很陶醉。
“如果我告诉你，你要么去告发我，要么就处在和我一样危险的境地。”
“我不会告发你的，保罗。”
“但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中。”
她失望地撅起嘴。不过这让他很高兴。这证明和他一样，她也很有冒险精神和好奇心。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下个星期配对结果公布后，他俩将会同住一间屋子，那时他就会把那本书给她，让她也读读，这样两个人就能自由地讨论凶杀，不受时间的拘束。
就在那天，保罗2473认定，他与卡洛尔7427非常和谐，并且相信，配对试验也能证明这一点，那试验很科学。
但是，事实让他大失所望。星期四，训练归来后，他看到了结果。
巨大的布告几乎盖满了公告栏，上面写着：“55区成员五年配对表。”他很自信地走到布告前。而结果使他震惊不已：卡洛尔7427与理查德3833配成对，他的伙伴则是劳拉6356。
天哪，五年！跟劳拉6356一起生活——那个只知道傻笑，一头深灰色头发的矮胖妞！他们认为他能跟她和谐相处？而理查德3833那个装腔作势的傲慢畜生居然独占卡洛尔7427五年。
保罗2473愤怒地考虑他的未来。以他现在的年龄，已经不允许去爱抚屋了。当局认为，这个年龄的人，安定下来，生活规律，才是有益于社会的。因此，这意味着他只能和劳拉6356在一起，而卡洛尔7427则属于理查德3833。
他和卡洛尔7427行将永诀！没有温馨的双人房，不能无拘无束地讨论他那本神奇的书。所有美好的憧憬都成了泡影！
那本书！
想到那本书，保罗2473果断地作出了谋杀的决定。
这是唯一的出路，他坚信。该如何开始呢？能作为依据的只有那本书，他开始按书的内容来分析动机、方法和风险。
动机是显而易见的：他和自己匹配的对象不得不分开，而且要各自接受一名并不合适的伴侣。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实施谋杀呢？他继续查阅下去。
他有两种方案可供选择，比如杀掉卡洛尔7427，这样可以避免她落到理查德3833手里，一般的情绪化杀手都会这么做。但同时也意味着自己会失去她，而且无法避免和劳拉6356在一起生活的悲惨未来。所以这个方案被保罗2473排除。
只剩下一个选择：把理查德3833和劳拉6356都杀掉。虽然执行起来有点复杂，但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了。
具体如何行动先不去想，首先要选好武器。他决定用刀，这也是他唯一能弄到的武器了。枪、毒药之类的工具他根本弄不到。至于靠自身的力量进行扼杀，也没有什么可行性，因为理查德3833比他强壮得多，劳拉6356也不羸弱，想制伏她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相比之下，弄到一把刀并打磨锋利，则要轻松得多。而且他学过一些生理学，知道人体的哪些部位比较致命。
最后，他估算了一下行动的后果。自己会被抓住吗？一旦被捕，又会受到什么惩罚？
这时他突然吃惊地发现，法律中没有定义谋杀这种罪行，在日常受到的思想灌输中，并不存在谋杀这个概念。在他所受到的教育中，最严重的罪行是叛国罪。这包括破坏、暴动和各种各样的颠覆活动。其次是懒惰罪，包括怠工、缺席会议以及贪图享乐、醉生梦死等。谋杀及相关的一切活动，比如抢劫、欺骗等，并不被列为罪行，甚至都没提到过。这是一个多么理想的社会啊，这里不存在任何诱发犯罪的因素，直到保罗2473得知自己的和谐性试验结果为止。
那么现在一切都迎刃而解了，既然这个文明没有谋杀的概念，那自然就没有应对的办法和工具。那本书上提到的古老文明中的那些相应机构，包括专门的组织、老练的侦探、精通反谋杀调查的科学家等等，这里一概全无。所以只要筹划得当，他的谋杀将是万无一失的！
想到这里，保罗2473激动不已，他感觉到心怦怦直跳，现在必须着手筹划了，时间应该还够。距离公布住房分配，开始配对计划，还有一周的时间。而他准备在两天内开始行动。
保罗2473的工作是空气过滤工程师，这给他的计划实施提供了方便。因为他可以在55区里随便走动，而不会招来质疑。
现在所要等待的，只是一个机会。
周四依然是例行的长跑训练，这浪费了他一整天的时间。等到周五，事情有了变化，他看了一眼空气过滤有问题地点的名单，发现这些地点形成了一条绝妙的路线，这可以让他先后接近两个受害人，看来机会来了。
他把锋利的刀子塞进衬衫后的皮带里。他穿着柔软的绝缘鞋，悄无声息地走过干净的走廊。他的工作安排得很紧，但是路线非常好。他可以抽出一两分钟时间。
第一个目标是理查德3833。理查德3833的工作地点是病毒化验室，在一个安静偏僻的角落。保罗2473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着迷地趴在显微镜上工作。
保罗2473轻声地打招呼：“祝贺你，理查德。卡洛尔是个好姑娘。”
这里是个实施谋杀的好地方，被监听或者监视的可能性很小，因为理查德3833和劳拉6356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的，所以不会受到特别的监视。而且卫兵们也很少会在工作时间监视别人。
“谢谢！”理查德3833说，但他的心思不在卡洛尔7427身上。“你来了，快来看看这个小东西。”他从凳子上下来，骄傲地向保罗2473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
保罗2473看了一眼，趁机偷偷转了一下显微镜。“我什么也看不见。”他装腔作势地说。
理查德3833连忙凑了过去重新调整显微镜，把自己宽阔的背露给了保罗2473，全然不觉危险正在临近。
保罗2473从衬衫下抽出刀子，捅了过去，利落而干脆。
理查德3833惊哼了一声，双手死命抓住桌子，终于晃晃悠悠滑倒在地上，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惊讶。保罗2473抽出刀子，闪到一边，直到确认受害者在地上一动不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在理查德3833衬衫上擦干净刀子，然后迅速离开化验室。整个谋杀的过程，没有任何目击者。
四分钟之后，他来到数学计算中心，这是劳拉6356工作的地方，她正在操纵那些大型机器。劳拉6356同样是一个人单独工作，其他工种的员工都不在这里。
劳拉6356的余光瞥到了保罗2473，但她手头上正在向机器输入指令，忙得不可开交。
“你好，保罗。”她咯咯笑着说。以前她几乎没有注意过他，但是配对方案公布后，她就变得对他非常温柔了。“别告诉我房子已经准备好，可以搬进去了！”她还在亲切地开着玩笑。
他走到她身后，慢慢地抽出小刀。
她还以为他要抚摸自己，这种行为在工作期间是严格禁止的，但是她却并不抗拒，甚至有点儿期待，以至于胖胖的肩膀也开始微微颤动着，等待着他的抚摸。然而她等来的却是无情的利刃，插进了自己的背部。
劳拉6356向前扑倒在控制盘上，机器继续嗡嗡地响，灯继续闪烁。
保罗2473拔出刀，在劳拉6356的上衣上擦干净，带着一种成功的喜悦，轻轻地离开这里。
在继续自己的工作时，他高兴地想：卡洛尔7427和保罗2473现在都失去了伴侣。所以委员会肯定会让他俩住进同一间房子，结成新的配对，这是很合乎逻辑的。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过五年，到期还可以延续。
接下来事情将会如何发展？55区的统治者们会作出什么反应？这些都不是他所能掌握的，那本书也没有告诉他，那上面写的都是很久以前的古文明中的事情。
那时候，谋杀案是很轰动的事情。如果受害者非常出名，或者牵扯到什么丑闻时，更是如此。报纸会对凶案进行详尽的报道，还会随着案情的发展进行追踪报道，最后，当凶手被抓到时，还会报道审判的过程。整个事件可能会持续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几年。
保罗2473很忐忑地关注着事情的发展，在55区，当天下午出版的《进步新闻报》根本没有提凶案。那天晚上在娱乐中心，除了理查德3833和劳拉6365不见了之外，也没有什么异样。
保罗2473在那里看到卡洛尔7427，自从公布配对结果后，他还没有跟她说过话。他把她从同伴那里带到一边，小心地问她：“理查德呢？”
她耸耸肩。
“不知道，我没看见他。”
他对她的态度感到很振奋：理查德3833失踪了，而她却一点儿也不关心，好像她根本不知道配对这回事一样，好像根本不在乎他。那么，当这件事结束后，她会很乐意接受和自己在一起。
整个晚上他都和她在一起，感到幸福而且满足。他继续朝着好的方向揣测，当局会对这件事情不知所措，会装成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不会提及，以避免让一般人知道有谋杀这种事。对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这种虚幻的自信，直到周六的早晨，被彻底戳破。那天的起床号特别尖厉，仿佛发生了什么重大的紧急事件，而起床号响起时，屋外还都是一片漆黑。
走廊里挤满了充满惊恐的人，大家连走路都有点摇晃，保罗2473穿好衣服，加入了集合中的队列。
“向前齐步走！”
长长的队列走出了回廊，进到院子里。这里灯火通明，屋顶和高墙上的探照灯都突然打开，在刺眼的灯光中，各个排和各个连都排成队列，站得直挺挺的，队伍里死一般沉寂，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抱怨，整个院子里笼罩着恐惧和压抑的气氛。
保罗2473也感到了恐惧和压抑，虽然他知道没有必要害怕，但是这种氛围还是感染了他。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开始胡乱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宣布有两个人被杀了？然后呢？他们会要求罪犯自首吗？或者调查知情者？
但是很快他就镇静下来。很明显，把所有的人都带到这里，就说明他们还不知道谁是凶手。这使他感到鼓舞，当然，现在看起来是在进行调查，会问各种问题，核查你在什么地方。这些都需要小心应付，但最重要的是，当局在不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只要从容谨慎、应对得体，那他们将永远被蒙在鼓里。
但是喇叭依然沉默，只留下这么一群惊魂未定的人。也许这是当局的一种办法，用恐惧来使凶手屈服。
半个小时过去了，天还没有亮，但是谁也不敢离开队伍，也没有任何交谈的声音，甚至连咳嗽或者跺脚的动静都没有，唯一的声音就是寒风的呼啸。
探照灯的光亮很刺眼，这让保罗2473很不舒服。他想闭上眼，但是一闭上眼睛，身体就开始晃动，似乎要摔倒。如果摔倒就麻烦了，那样会成为大家注意的焦点，所以他只能尽力忍受着，同时想象着一些美好的事情来缓解痛苦和压力。
这种折磨总会结束的，整个55区的几万个成员不可能只因为两个人被杀，就永远站在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然后由农场的年轻人来填补位置，一切迟早会恢复正常的。
他开始憧憬恢复正常后的日子……与卡洛尔7427共同生活在一个房间……有可以说话的伴了……说悄悄话也可以……不再与可怕的孤独为伴……甚至不再受到监视，因为配对的两人可以有一定的隐私。
“一连！向右转！齐步走！”
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一连的一百个人离开了院子。
听着口令，保罗2473可以猜出他们去哪儿了。那应该是宿舍旁的娱乐中心。因为所有的大事，所有的检查，都是在娱乐中心进行的。这样很好，至少是他所熟悉的。如果一连那些人被命令走出大门，他可能会更不安。
几分钟……十几分钟过去了，灯光越来越刺眼，但是天依然没亮。保罗2473是在二连，他的双腿有点不听使唤了，开始发麻，伴随着微微的疼痛。头也开始眩晕，灯光在他眼前闪动。他努力紧闭双眼，但是对强烈的灯光起不到任何作用。
“二连！”
终于听到了口令，可以走动了，他很开心。没错，果然是娱乐中心，两个卫兵拉开门，整个连队走进空旷的娱乐中心。
这里同样有很多灯光，但是比在外面好受多了，里面有嗡嗡的人声，连队走到最顶头，排成单列，而且不用再立正了，但是他们仍然紧绷着身体，因为受到了太长时间的恐惧，只能继续保持沉默，不敢说话。
接着，单列纵队开始穿过一个小门。保罗2473排在第二十名的位置，他估算了一下，前面的人是每三十秒左右一个，依次通过那扇门。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变得轻松起来，甚至有点期待轮到自己，他很镇静，因为这么大规模的行为表明了当局的绝望和无助。
然后，他从前面人的肩膀看到那扇门通向一个房间，那里头只有一个护士和满满一桌针头。他彻底松了口气，差点喜极而泣。
原来他们只是在接受注射，大概是疫苗什么的吧。这跟他进行的那微不足道的两次谋杀毫无关系。
当轮到他打针时，他丝毫没有感觉到针扎在手臂上的痛感。跟在院子里的折磨和精神上的压抑不安比起来，这简直是微不足道的。
打了针后的感觉很奇怪，他的脑袋轻飘飘的，仿佛要晕倒了一样。不行，不能在这胜利的时刻晕倒，他想强打起精神。但是这时，他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只能机械地遵照卫兵的命令走进下一间房间。这个屋子里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一双锐利的眼睛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你昨天捅死了两个人吗？”那个人开始讯问。
他很想回答不是，但是怎么也发不出这个词来，似乎有别的什么人附身在他体内，逼迫着他说出真话来，看来是打针的原因。
“是的，”他回答道。
于是他受到了公审，这是为了杀鸡儆猴，警诫55区的所有成员。
审判完毕，宣布了惩罚决定：他被放进了院子一头的一个玻璃笼里，身体被直立地绑在那里，有一百条电线插在他身上的不同部位，这些电线都通到外面的一个控制板上，对应着各自的按钮，所有的55区成员都能来随意拷打他，只需要来笼子前按几下按钮，这对他们来说是很轻松的事，而且他们也非常乐意这么做，以表示自己对新文明的热爱和支持。但是这对于保罗2473来说确实有如无间地狱，这些并不致命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只能一直挨下去。
院子里的广播，每天都会重复一次他的罪行，警告着所有的人，他为何会得到这种对待：
“保罗2473，”广播抑扬顿挫地宣布，“肆无忌惮地破坏了两个国家财产，理查德3833和劳拉6356，犯下了破坏国家财产罪，属于叛国行为。”
然而最让他绝望的，并不仅如此，因为最经常到笼子前来，并且最喜欢按按钮的，正是卡洛尔7427。

花生米
晚饭后，他们在饭馆前面的街上截住了我。我还以为是他们发现我今早打开门，放走杰克逊先生屋后猎犬的那件事。
但是他们没有问那事。
在从饭馆驱车到警察局的那段短短的路程中，他们一言不发。
进到警察局，来到一个房间，我看见尼克松警官正坐在办公桌边，还有其他的一些警察，不过他们看我的目光很奇怪，我有点忐忑不安了。
尼克松警官开口了：“嗨，花生米，坐下来，我们要和你谈谈。”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等待着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的谈话。
他看来有点儿不高兴：“花生米，今天下午你在哪里？”
我叫威廉，但是镇上的人都叫我“花生米”，因为我爱吃花生，所以这成了我的绰号。
我思索着警官的问话，我本来以为他会问我有关杰克逊先生的猎狗，或者是两天前我放走街上廉价店铺笼里的两只白兔的事。
我回答道：“我先在房间里，然后出去散步。”
“地点？”
我苦苦地回忆着，一直到我清晰地记起来。我告诉他：“我先在镇中心走了走，然后顺泰易村路到河边……然后，从那里沿河床走。”
“为什么？”
我摇了摇头，不清楚他指的是指什么。
“你为什么到河边去？”警官继续问。
“那里很凉快，而且风景不错。”我老实回答道。
“你是去那里看你感兴趣的人，”另一个警察插嘴，语气充满了厌恶，“比如看年轻姑娘游泳什么的。”
尼克松警官阻止了他，然后继续问我：“你在河边做什么？”
我闭上两眼，以便努力回忆得更细致些。
那是一条小河，在绿油油的两岸间平静地流着，太阳在远处的山丘之上，四周的鸟儿在欢快地歌唱，自由地飞翔。我很喜欢这样的景色，但是警官没有问我这方面的事。
我说：“我沿河岸向南走了一阵子，中间偶尔停留了一下，但我大多时候只是继续走，一直回到镇上。”
“在那里看到什么人了吗？”
“看到了。”
“你看到谁？他们在做什么？”
“我看到几个孩子，在小水坝上游的河里愉快地游泳。有男孩也有女孩。”我停住了。
警官说：“继续，花生米。”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没有说话。
我身后的一位警察嫌恶地说：“把这个畜生交给我，我会让他开口的。”
“你知道得很清楚。”尼克松警官对他说。
“那个姑娘被送到停尸间的时候，你也许没有好好看看她。她被剖开的样子……”
“闭嘴。”警官打断了他。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但是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恶狠狠地盯着我。我有点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我每次被带进警察局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很友善，总是大笑着说我是一个非凡人物，但是必须停止释放那些被我看见的各种小动物。不过这次气氛似乎大不相同。
我不明白，所以只能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等候着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尼克松警官终于开口了，他继续问道：“你看见男孩和女孩在游泳？没有别的人？”
“没错，我只看见洛伊家的小女孩玛丽，还有威利医生的儿子，我记得叫吉米。”
“他们当时在干什么？”
“他们穿着游泳衣站在河岸，互相对望。然后他们喊着说他们要走了，就离开了那里，走进树林。”
“你这时在哪里？”
“沿河岸散步。”
警官叹了口气：“没错，据别的孩子反映，吉米和玛丽离开时，你正好经过。你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慢慢走过。但是他们有人看见你一过去，就改变了方向，尾随吉米和玛丽走进了树林，是不是？”
“是的。”我说。
“你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我眨眨眼睛，“不为什么。”
“那么，你为什么走那条路？”
“我想走那条穿过树林的小径，然后上大路回镇上。”我说。我身后有人嗤之以鼻。
警官接着问：“你后来看没看见玛丽和吉米？”
“看见了。”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站在一辆停放在泥土路上的汽车旁边交谈。”
我并不是有意停步的，因为我并不知道他们在那里，一直到我听见他们的声音。我从树丛后面看见他们俩开始脱游泳衣，这时候我不能穿过去，所以只有静静地待在林子里。
警官问：“他们谈什么？”
“像是在斗气，玛丽一直说是吉米的错，让他想办法。吉米也在不停地说不是他的错，让她别乱说话。”
警官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声调也略微颤抖：“你确信没有听错？”
“是的。”
“他们正在为某件事争吵，似乎是吉米犯的错。那究竟是什么事情？”警官继续追问，语气很迫切。
“我不知道，女孩子说他坏，不停地埋怨吉米，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有点儿骚动，有人喃喃自语，我却依然稀里糊涂。
“好吧，”警官说，“接着呢？发生了什么？”
“哦，他们换好衣裤……”
“什么？哦，你是说他们换下游泳衣，穿上干衣裤。他们换衣服的时候，能够互相看见吗？”
我皱着眉说：“我想是的——他们站得挺近，大概一米远。”
“嗯，他们吵架时，你在干什么？”
其实我不想听他们争吵，也不想看女孩赤身裸体——那是不对的——所以我离开了，然后穿过林子。
我告诉警官：“我绕了道顺着小路回到了镇上。”
“那俩人没有发现你？”
“没有。”
警官说：“我们在你站着看他们的树后发现一堆花生壳，你离开的时候，玛丽和吉米还在那里吗？”
“是的。”
“你还听见他们说别的什么没有？”
我紧闭两眼，继续苦苦回想。
那时候我刚在河边散步结束，树林里太热了，一点儿都不舒服，我只想尽快离开那里。
“我听见玛丽在吼，告诉他自己有了婴儿——是他的孩子——在她肚子里，然后……”
我停顿下来，不太想回忆吉米骂那女孩的脏话，但是尼克松警官依然逼问得很紧。
“然后呢？他们还说了什么？”他问。
“呃……那男孩说些脏话。他说，假如她再不闭嘴的话，就会让她好看，让她不用再担心婴儿的事。就是这些。”
警官冷峻地盯了我一会，然后用缓慢又沉重的声调对我说：“花生米，你从没有向我撒过谎，这次呢？你有没有说谎话？”
我连忙摇摇头：“绝对没有，先生。”
“当你上了泥土路的时候，你看没看见别的？”
“我看见一辆汽车从我身边开过，它开得很快，开车的似乎是吉米。”
“车里只有吉米一个人？”
“是的。”
尼克松警官嘀咕着，同时倚靠在椅子里，沉思了一会。然后他看着我身后的警察说：“看来是这样了，但是吉米说他几乎不认识那女孩，却又让她搭车回镇上，那倒是有趣。”
“你相信这个傻瓜，警官？”一位警察说。
“你不相信？”警官反问道。
那人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相信，因为他没有那个编故事的心眼。”
“我也不相信花生米会做出性犯罪的案子来。”另一个人笑着说。
我依然云里雾里，只能局促不安地等待着发落。
最后，警官像下决心似的点点头说：“去把那小浑蛋带来，他的说法漏洞百出。”
有几个警察立刻出去了，其他警官对我的态度也有所缓和。其中一位甚至给我递了一支烟，但是我不抽烟。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发落。
过了一会儿，尼克松警官对我说：“花生米，你在另外一个房间待着，等一会儿，我们要你重述一遍你刚刚告诉我们的话，而且要签字。不用担心，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们会保护你。”
我遵命照办。
当我独自坐在那里吃花生米的时候，两位警察夹着吉米走进来。他在战栗，看来是受了惊吓。
吉米被带进警官办公室，门也关上了。我还在等候着。
这时我想到那天下午发生的一些其他的事情——当我沿小路走的时候，那女孩子的话始终在我脑子里萦绕。然后，我看见在我身后，玛丽自己独自一人正沿路走来，十分愤怒的样子。她似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无视我的存在，径直从我身边经过。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过去。当时我的头脑很乱，一个使命般的念头逐渐清晰了起来，对，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掏出了我的餐刀，我并没有伤害别人的意思——但是婴儿不能关在她的肚子里，婴儿必须获得自由，我尝试着完成这个解放的使命，但是很不幸，在尝试的过程中出了一点错。
我并不打算隐瞒，但是尼克松警官并没有问到这些，我不知道他们想知道什么。

最后的安眠
明天是玛莎七十四岁生日，而就在今天，她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一个柜子。
搬运工人在楼下拆箱，然后抬着它在宽阔而弯曲的楼梯上一级一级向上移动。这让他们费尽气力，以至于经过卧室时，不小心让柜子刮到了门把手。玛莎听到柜子与门柄相撞时的轻微颤音，心底也随着颤动了一下。
“把它抬到靠墙的那边去。”她指挥工人把柜子安置好，然后心不在焉地将他们打发走。玛莎独自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柜子，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和神秘感在心头漾起。
那时玛莎还小，经常去看望她的姑妈——那个年龄不大就过世的可怜人。每次家庭聚会，晚辈们总会不经意地谈起姑妈的往事：她三岁时被吉普赛人绑架，后来恋人为她自杀，还有，林中的野鸟常飞到她家里乞讨面包屑果腹。
直到现在，玛莎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她见姑妈的最后一面。就在那个早晨，姑妈对她说了一番奇怪的话：“玛莎，我要送给你那个有很多抽屉的柜子。别的孩子总是好奇地打开那些抽屉，只有你懂得尊重别人的东西和秘密。所以，那个柜子将来就属于你了。”
玛莎的目光仍盯着柜子，脑海中则在沉思：从那时看到这个柜子，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年了。这个做工粗糙的柜子大约一尺厚、四尺宽、五尺高，着实像一幢古老的欧式建筑。由于三面呈扇形，所以柜子的中间最高。它整体被刷得乌黑，而龟裂的漆缝中则露出一层金色薄纹。柜子的抽屉分二十四排，每排十五个，而在左下方又有五个平齐的抽屉，右边还有一个小门，上面刻着“闰年”两字。这些抽屉大小都一样，外面有老式的木柄。——这正是玛莎记忆中那个柜子：一个抽屉代表一天，三百六十五个抽屉正好够一年，而那个写着“闰年”的小门则是二月二十九日专用。
玛莎记起来，姑妈生前常和柜子打交道，每当她从一个抽屉里取出纸条时，便庄重地说：“看看我今天会有什么样的运气。”
想到这里，玛莎眉头微皱了一下。她知道要按次序看这些抽屉里的纸条，却拿不准是从元旦开始还是从生日那天看起。她依稀记得，淡蓝色纸条上那些细长笔画构成了隽秀的字体，可是她却从来不知道纸条上写着什么。
这时苏珊娜打断了她的沉思：“玛莎小姐，今天的晚报。”这个半工半读的大学生和玛莎住在一起照顾她：上午把她扶上轮椅，晚上又把她从轮椅扶到床上休息。自从发生了二十五年前的那次意外，玛莎雇过很多女孩来照顾自己，至今还有些交情比较深的女孩会给她写信。
“这个柜子真诡异。”苏珊娜无心说道。
玛莎却有些不高兴：“它很有些年头了，而且完全是手工的。”
苏珊娜连忙解释说：“哦，我不是说它不好，我的意思是，这些抽屉太小了，能装什么呢？也许连扑克牌也装不下。还是说这是一种珠宝柜或别的特殊柜子？”
“你不该这样好奇地打听太多事——你应该尊重别人的东西。”玛莎尖刻地说，却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到了多年前姑妈的口气。
“对不起，我以为抽屉是空的。”苏珊娜感觉很委屈。
玛莎缓和了语气安慰她说：“没关系，也许真的没东西。”
当晚，玛莎躺在床上，瑟瑟发抖。房间中充斥了黑暗，仿佛是从纱窗渗透进来的神秘浓雾。走廊上的灯光抚着黑漆漆的柜子，若隐若现，飘忽不定。
“荒唐，”她暗暗责骂自己，“玛莎，理性的你不是那种爱幻想的女人。”
确实，在和一位年长而体面的男人结婚之前，玛莎在一家私立学校中担任数学教师。她对自己的聪明睿智十分自负，此时怎么会迷信这么一件家具呢？她为自己刚才的念头而感到羞愧，那种愚蠢的迷信怎么能够相信？姑妈把自己的命运交托给这柜子，不过是轻微的痴呆罢了。
“真的，玛莎，”次日清晨，她像往常一样提高嗓门哄自己，“过了这么多年，柜子里也许什么都没有了。”虽然如此，但一当苏珊娜把她安顿进轮椅里离开后，她便慢慢地、不自觉地把自己推到柜子前，用手上上下下抚摸那柜子，她逐个抽屉地摸，一连摸了几排，然后猛吸一口气喃喃地说：“里面有些什么。”
她伸手过去，拉出第一个抽屉，放在大腿上，有些意外地发现，里面确实装有一张小纸条。皱折的蓝色字条上，墨水已经褪成了铁锈一样的颜色，看起来像干了的血迹。娟秀的字体，是这样一句话：从过去来的一则消息。
没有标点，只有那么几个字。
玛莎看了几分钟，重新叠好纸条，轻轻地放回到抽屉里，一边放，一边自言自语道：“玛莎，‘从过去来的一则消息’，这柜子本身就是那个意思。”
当天下午，苏珊娜带来一封信，装在一个大而厚的白信封里，发信地址是一个律师事务所，封口的日期却是二十五年前，收信人处写着：交给我的侄女玛莎，在她七十四岁生日的当天。
这封信里写着：亲爱的玛莎，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和你读到它的时候，会隔着很久的时间，等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知道人们背后会笑我，说我举止古怪；可我却能知道过去和未来。最近我立下一份遗嘱，把那个有很多抽屉的柜子送给你，就在你七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姑妈卡伦。
看完信，玛莎不由得身上一冷，那么这才是“过去来的消息”，而不是柜子本身，并且是姑妈的消息。
此后的几天里，玛莎始终视柜子为邪恶的东西，不想再接近它一步。但到了第四天，她却再也忍不住了。玛莎跳过了两个抽屉，直接打开第四个：一个美丽的孩子，浅黄色的头发。
这句话她思考了半天，却不得其法。她想不出她认识的孩子中有哪一个是浅黄色的头发，何况这些天，她很少看到小孩了。
午饭后，玛莎睡了一觉，直到苏珊娜喊醒了她。
“玛莎小姐，”她轻轻地说，“以前你常常告诉我，如果有小孩想吃甜点的话，让我带他们来见你。”
玛莎一抬眼，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长长的淡黄头发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小帽。她惊讶地想到那个纸条上的话……
小姑娘走后，玛莎对自己说：这纯粹是巧合。然而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每天醒来，玛莎都试图让自己不去理会那黑黑的柜子，可是每一天，她都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吸引到柜子边，然后打开一个抽屉。
有一天，抽屉里的条子写着“一位老朋友的祝福”，果然这天她收到了许多年以前一位要好同事的来信。还有一天，她看到的纸条是”一位年轻的客人”，结果下午就有一位过去曾照顾过她女儿的朋友，带着自己六个月大的女儿来看她。
虽然玛莎心中仍不情愿，但是她已经渐渐习惯，并开始相信柜子里的东西了。
夏天过去，秋季又来，每张字条都有如拼图游戏中的一块图片，预言着她当天的生活。柜子好像一天天变大，并且越变越黑。而玛莎则始终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个柜子不可能预言她的未来。
这一天，她打开一个有白瓷手把的抽屉，纸条上写道：一桩欺骗和犯罪的回忆。
玛莎皱眉读完，然后把纸条放回去时，却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响声。她再次拉开抽屉仔细看，发现了一枚戒指，上面镶了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玛莎把戒指拿出来，不自觉地往手指上戴了一下，发现太小。于是她拿着戒指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吃了一惊，她认出了它，此时玛莎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她把戒指放了回去，想起许多年前曾向姑妈坚决否认自己从来没有拿过她的戒指，而实际上，她把戒指藏在了衣柜的鞋盒子里。
玛莎迅速关上抽屉，转动轮椅背对着柜子，浑身瑟瑟发抖，自言自语地说“我不懂”，片刻后转身对柜子说：“我不懂，她怎么知道……”
几天以后，有一张字条这样写道：一次谎言，铸成终身大错。
玛莎冥想苦思，却始终没想起来所谓的“谎言”。这时苏珊娜来送午饭：“看哪，对面人家在挂国旗，今天是什么日子？”
玛莎猛地记了起来，今天是十一月十一，休战日。许多年前，姑妈的男朋友约她去镇上游行。那时玛莎正好在姑妈家玩，在门口碰到姑妈的男友，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其他什么，就骗他说：“卡伦姑妈不在家，和一位很帅的叔叔出去游行了。”
第二天，人们在树林里发现了姑妈的男朋友，他死了，是落马摔死的。
玛莎并无恶意撒谎，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当姑妈男友的尸体被发现时，玛莎有点惊慌失措，可是等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时，她便慢慢地把事情给忘了。
但是姑妈却知道，她早就知道了。
一月十四日，条子上写道：一件只是方便的婚姻。这一天，是玛莎的结婚纪念日。虽然，二十五年前丈夫出了意外，她守寡至今，但她仍然记得这日子。她沉思着，这桩婚姻确实并不般配，但的确是方便的婚姻，直到后来她知道丈夫有了外遇。
在二月十四日这天，玛莎拉开一个心形把手的抽屉，字条上写着：一份充满怨恨的礼物。
不错，她想起来了，但那他是罪有应得——她记得在丈夫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块香气扑鼻的手帕，手帕上绣着字，写着一个地址。她洗好手帕，烫好，用一只漂亮的心形盒子装了起来，里面还附了一把装有子弹的小型手枪。然后她按地址寄了出去，夹了一张卡片，卡片上玛莎用模仿丈夫的笔迹写道：一切完了，我们被发现了。
此后的几个星期里，每当晚饭之后，他们总是默默相对，玛莎以欣赏的眼光看着丈夫。但他停止了加班，然后夜复一夜地看同一本书，脸上呆板的表情——与其说这是表情，不如说他像戴着一副面具。而玛莎则一针一针地绣花边。
三月里一个并不舒服的晴天，玛莎看到纸条上的字：一杯咖啡。她呼吸加快，想起来她告诉丈夫那件二月十四日的礼物后，丈夫冷酷地宣布他要和她离婚。她说起这件事，无非是想警告他一下，却不想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她抗议：“你说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收拾几件东西就搬到旅馆去住，”他说，“明天就去。”
第二天，玛莎偷偷溜进厨房，在厨师为丈夫准备的保温瓶里放进了许多安眠药。他的汽车在离家还有六里时出了车祸，那时玛莎正在楼上，没有人怀疑她。她原本希望警察来抓她，但是相反，没有人抓她，是她自己从楼上跌了下来。
玛莎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后出院，留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因此，经济条件不错的玛莎，留下了厨师，并雇用一名女大学生来照顾她。
她读了很多书，独自做着一些游戏，并且继续做针线活。直到那个诡秘的柜子送来，她的整个心思都被它占据了。
从理论上，她知道命运不可预知，因此她常对着柜子说：“这纯粹是巧合。”每天早晨，她都决心不打开抽屉，可终究无法抗拒那股神秘的力量。
一个寒冷三月天，她打开纸条读了起来：“算账的日子。”玛莎坐在那儿，凝视着一排排抽屉，心烦意乱。现在，只有几个抽屉没有打开过了。
这时苏珊娜打断了她的思绪：“玛莎小姐，你的信。”
又是一封律师事务所的信。她略带疲惫地打开，发现里面装着一封封了口的信。再打开，信里是这样说的：
亲爱的玛莎：
现在你总该知道，我早就知道许多事情。有些事我早就该说，但是想到你是个孩子，我说不出口。
虽然如此，但现在我觉得到了伸张正义的时候，我必须通知警察局。因此我写了一封信存在律师事务所，它将在你七十五岁生日那天投递，寄给警察局。我希望这一年就当做你一生的回顾，愿上帝宽恕你的灵魂。
卡伦
附注：万一她死亡，此封信烧毁。
玛莎吓呆了，往事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重现，恐怖的记忆不停地刺激着她现今已十分脆弱的神经。从那天开始，玛莎寝食难安，整个脑子都乱哄哄的：卡伦的信里会写些什么？警察会相信卡伦的话吗？警方会起诉像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吗？
她开始考虑该如何处置这讨厌的柜子，可以卖掉，也可以烧毁。但她更希望有一天早晨睁开眼睛，发现它已经不在那儿了。她在黑暗中，对柜子说：“真希望你会消失。”
这天早晨，苏珊娜在帮玛莎穿衣服时说：“玛莎小姐，你好像一夜没睡。”
“我很好。”玛莎说着，挺起胸看苏珊娜整理完床铺，擦拭书架上的灰尘。等苏珊娜走后，玛莎面对柜子，现在只剩下两个抽屉没有打开了。“我决不打开其中任何一个。”她发誓说。
九点过去，她把早报翻来覆去读了一遍又一遍。十点，她读完了书。到了十一点，玛莎投降了，她走上前打开倒数第二个抽屉，条子上写道：准备的日子。
玛莎皱了一下眉。
苏珊娜帮她洗头之后，便去换床单，而玛莎则修剪起自己并不长的指甲，然后要苏珊娜换掉轮椅上的坐垫。
晚上，玛莎躺在床上，想着还有什么要准备呢？她聆听着老爷钟的钟声，它敲了十下，十一下，然后是十一点十五分。到了十一点半，玛莎按下床边的铃，苏珊娜匆忙跑了进来，担心地问：“怎么了？”
“我要穿衣服坐进椅子里，”玛莎说，语气很坚决，“我要穿蓝色的礼服。”
于是苏珊娜帮她穿好衣服，扶她坐进椅子里，然后俯身在玛莎面前，关切地问：“玛莎小姐，你没有事吧？我的意思是……你似乎很烦躁，半夜这样起来打扮，有些……你还好吧？”
“我很好，苏珊娜，”玛莎说，“你回房休息吧。”
“好的，可是把你这样子留下，我有点不放心。”尽管还在担心，但苏珊娜停下了话语，俯身在玛莎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吻过玛莎。
玛莎悲哀地轻抚着苏珊娜吻过的地方，聆听走廊上的脚步声和熄灯的声音。然后她缓缓地把轮椅推到柜子前，伸出手摸向最后一个抽屉，此时老爷钟正好以沉闷的响声敲到了午夜十二点。
她对着柜子说：“我来了。”
她打开抽屉，里面放的不只是纸条，还有一小包东西：一条漂亮的绣字手帕，手帕裹着一把女人用的小型手枪。她打开手帕，那不正是她好久以前见过的手帕吗？啊！为什么以前她没有注意到上面的字正是卡伦，为什么以前她没有看到呢？她又想起自己当年所写的卡片，但此时手帕中并没有。
这个神秘的柜子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原来那个辈分比自己高、但年纪却差不多大的卡伦姑妈，竟是当年自己丈夫的情妇。
她取出纸条，冷静地说：“也许她最后还有话要说。”然后她读了起来。
玛莎把纸条轻轻拿在左手，右手将手枪放在乳房下扣动扳机。——字条飞落到地上，这张放在第三百六十五个抽屉里的纸条说：
最后的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