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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命中的那些恶女人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我生命中的那些恶女人/简东平系列》是鬼马星简东平系列的最新作品。《淑女之家》的续集。 凌戈从小就被告知，她的母亲在她3岁那年就死了。 然而有一天，她却收到了母亲寄来的快递。当她跟母亲再遇之后，母亲却死于一场离奇的火灾。 而她很快发现，正是她自己，把凶手引到了母亲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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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桑雅于2003年5月5日寄给公安局刑侦科刘原的信
刘原警官：
你好。你曾经见过我。一年前，我父亲桑远山在修道院路40弄3号被杀，你是负责侦办该案的警察之一。当时，你曾经给过我一张名片。你说，如果我想到了什么，尽管跟你联系。如今一年过去了，虽然凶手已被缉拿归案，但我内心还是有诸多疑问无法解答。
几个月前，我去监狱探访了已在服刑的“凶手“苗丽。她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反复说，她是冤枉的，她没杀死我父亲，但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判决已经认命。
说实话，我从不相信杀人凶手是苗丽。因为不管她有多愚蠢，她是真爱我父亲，并打算跟他结婚的，况且她已经怀孕。她怎么可能会杀了她孩子的父亲？如果我父亲死了，那对她来说，所有的梦想和希望不就都破灭了？
也许她会因为一时冲动，把杯子里的水泼在我父亲脸上，但她不可能进而丧心病狂地勒死我父亲。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
我仍然认为，该案另有隐情，凶手另有其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不好好查一下我的继母冯雪鹰。她在我父亲出事时，就已经离家出走，她有了新的男人，她急于摆脱我父亲，她也提出了离婚，但我父亲不同意。所以，要说动机，她比苗丽充分得多。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不足以说服你。所以我希望能尽快跟你见个面。到时候，我会把我的想法通通告诉你。你会发现，我说的这些并非捕风捉影。
盼回复。
——桑雅敬上

1.神秘的贺卡
简东平看见凌戈正在门口东张西望，便向她招了招手。她朝他走了过来。
“啊，我也要一杯黑咖啡。”她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正在吃早餐。最近这段日子，他每天的早餐雷打不动都在这家咖啡馆解决。而他的早餐也就是那三样，黑咖啡、全麦土司，生番茄。
“没睡好吧，”他发现她精神萎靡，脸色暗沉，还有黑眼圈，“是不是因为整理房间太操劳了？”他讥讽道。
一年多前，凌戈家的旧电视机发生了爆炸，虽然她本人没受什么伤，但整个家几乎全毁了，必须得经过装修才能重新住人。所以，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凌戈一直借住在他家。其实他本希望她能一直住下去的，但一周前，她却坚持要搬回自己家。
“在我家住不是挺好吗？”他曾经掰着手指劝她，“你看，有人收拾房间，有钟点工做饭，萍姐的手艺你也是知道的，而且，你又不用付房租。我爸也喜欢你。交通也方便，我们住一个屋檐下，我好意思不送你去上班吗？你看，你这不又省了车费？”
“可那不是我家。再说，我又不是你家的什么人。”当时她是这么回答他的，接着又马上补充，“我可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怎么，难道非要我说我爱你，你才觉得有资格住我家？”他当时还调侃道。
“我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挺懊悔，“我只是想住回自己家，我本来就应该住我自己家……再说，你对很多人说过那三个字……”
“谁啊，我对谁说过？”他很不服气。
“你们办公室的安安，你们打牌的时候，你说你爱她，因为她打了一张好牌。”
他愕然：“这也算？”
“还有你们办公室的刘娜，你对她说你爱她，因为她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早餐。还有你们报社的美编，你说你爱她，因为她忙了一个通宵，还有的你的朋友敏敏，你说你爱她，因为她从美国给你带了一箱子你让她买的东西，除此以外，还有你的同学，一个姓张的，她给你写稿子，她好像还是专栏作家，你说你爱她，因为她愿意在你们周刊开设专栏，还有一个大学同学，好像姓陈，她做牛肉干生意，每次都带给你一大包，还有一个卖车的小李……”
当时，他听得都有点分不清南北了。
“你的记性倒不错。你观察我很久了吧？”
“我是无意中听见的。”她为自己辩解，接着又道，“ 还有你的朋友莫兰，你在电话里说你爱她，因为她给你快递了她爸做的牛肉酱和一袋牛肉包子，我吃过，真的挺好吃的……”
他当时忍不住横了她一眼。
“这点记性如果用在念书上，你都可以考上清华了。”
侍者送来了凌戈点的黑咖啡和英式早餐。
他忍不住笑，“看来真是累坏了，”他道，因为平时凌戈来这家咖啡馆，从来都只吃一份最便宜的果汁，“好了，说说吧，整理得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拜访？”
“都打扫干净了，”她吃了两口面包又放下，“但是你知道吗，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忽然紧张地朝窗外望去。
“你在看什么？”
她摇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眼睛盯着自己的餐盘。
“是不是一个人住害怕？”
“才没有。”她白了他一眼，“我爸死后，有好几年都是我一个人住的。”但紧接着她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看起来就像是丢了魂。”他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碰上小偷了？”他问道。
这句话像是说中了她的心事。
“还真是这样？”他马上放下了咖啡杯，“可你家有什么可偷的？你丢什么了？”
她也放下了刀叉。
“我没发现丢了什么。可我确定有人来过……该怎么说呢？有些东西，我刚刚理好，我是按照我的习惯整理的，但是等我回来，摆放的顺序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门锁是完好的吗？”他问道。
“我检查过门窗，都完好无损。”
“所以说，你认为有人来过，并且翻过你家的东西？”
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有你家的钥匙，会不会是你家的亲戚？”他猜测道。
“我哪有什么亲戚。我爸跟我姑姑早就不来往了，即使关系不错，她也不会有我家的钥匙。我妈那边根本从来没什么来往，她好像也没什么亲戚，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谁会有我家的钥匙，或者应该这么说，我不知道是谁偷偷搞到一把我家的钥匙。”
“你有没有把钥匙交给你的邻居？”他又提出了一个可能。
她摇头：“从来没有。”
“那……会不会那人不是对你家的财物感兴趣，而是对你本人有兴趣？”他道。
她立即露出惊恐的表情，紧接着，她压低嗓门轻声道：“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你先喝口咖啡定定神。”他指指她面前的咖啡。
她喝了一口咖啡后，马上皱起了眉头：“好难喝。”她立即放下了咖啡杯，“真佩服你，每天早上都会来这么一杯。”
“你看见跟踪你的人了？”
她摇头。
“那你凭什么说有人在跟踪你？”
“这是我的直觉。你也许觉得我是神经过敏。但我真的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而且有时候，我觉得他离我还很近……”
他朝她笑。
她横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不信我！”
“你说你一个人住了好几年，但你在我们家也住了一年多，你也许已经不习惯一个人住了，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害怕……好了，我给你的建议就是回去好好睡一觉。等过几天，也许你就会发现，现在你说的，都只是幻觉。”
她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是这样。”
“要不要我去你家看看？”
“不用了。也许你说的对，是我自己吓自己。”她放松了下来。
“那要不要给你换杯咖啡？我请客。”他笑着问。
她看看自己面前的黑咖啡：“嗯，算了，别浪费了……”
他没等她说下去就招手叫来了服务生：“一杯摩卡。”
这一天，凌戈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
简东平的安慰只让她平静了半个小时。
她脑子里不断闪过前一天晚上她回到家时看到的情景。
她跟往常一样，用钥匙开门，打开灯，家里一切如常，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至少跟她印象中的一样。她丢下包，坐在沙发上换鞋，这时候，她发现了第一个异样的地方。她的皮鞋本来被放在最下一层，现在却被放在了第二层。
接着，她带着几分不安走进厨房。这时候，她通常会把买来的纯净水倒入水壶，开始烧水。这时候，她发现纯净水少了1瓶。那些纯净水，是她搬回来那天，简东平让人送来的。那是市售价15块一瓶的法国矿泉水，她自己是绝对舍不得买的，而他送了她整整两箱48瓶。他在短信里警告她“尽快喝完，快过期了”，后来她才知道，其实离过期还早得很，他这么做，只不过是不希望她舍不得喝。他的确对她很好。每次看到那些水，她心里就暖洋洋的。他也没想错，如果最开始，他没那么警告她，她肯定不会每天拿4瓶来煮开水。所以，她对它们的数量了如指掌。可昨天晚上，她发现少了1瓶。
等她发现水的数量不对之后，她就开始怀疑有人来过她家。一开始她认为是小偷。可就像是简东平问的“你家有什么可偷的”，对啊，我家有什么可偷的？
这次搬家，她买的都是二手家具，家用电器虽然都是新买的，但都是最简单便宜的样式。她没有任何首饰，钱都在存折里，她随身带着，由于过去的阴影，她家现在没有电视机，只有一台简东平用了半年，半卖半送给她的手提电脑，但它并没有丢。它仍被放在她平时吃饭的方桌上。
但的确有人动过它了。她翻了翻“最近的文档”，发现有人曾经进入过一个名为“生活日记”的文件夹，那是她的账本和备忘录。但这台电脑到她手里才不过几天，文件夹里压根儿就没什么内容。她的备忘录也只是提醒自己第二天要做哪些杂事，比如洗发水没了，提醒自己要去一趟超市，诸如此类的。
她记得离开家的时候，电脑是关着的。其实她的电脑只会在晚上打开。简东平当时让她设一个密码，她就用了自己的生日，现在看来，他说得对，她的密码设得太“白痴”了，但当时她只为了好记，而且她用手提电脑，主要是为了能让它取代电视机，她可以用它看各种视频和电视剧。她哪想到有人会偷偷打开她的电脑？但这事似乎也告诉她，那个人是知道她的生日的。
谁会知道她的生日？就连她的亲戚都未必能准确说出她的生日。
也不可能是朋友。她的老同学大部分都已经失去联系了。再说，上学时，她跟谁都没有走得太近。他们应该也不会知道她的生日。如果说是过去侦办案子时碰到的罪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她住在哪里，她的生日是哪天？
她又回忆起她家的衣柜。
她家有两个大衣柜。一个是旧的，发生爆炸后，它虽然有些损坏，但还能用，她就把它留了下来，用它来装父亲留下的衣物。她已经联系了一家宠物收养所，她打算把父亲的旧棉衣和他用过的被子都寄过去，让动物们过冬取暖，而那些旧毛衣和外套，她已经答应全都送给单位管车棚的阿姨了。因为要送给不同的人，所以，她把这些衣物分成了两堆，但是，等她晚上看见它们时，毛衣却跟被子放在一起。
如果说之前的矿泉水和电脑，还让她有点拿不准，那衣柜的事让她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就在上班前，她刚刚把衣柜整理过，她清楚地记得，她自己是如何把那些衣服归类的。所以说，肯定是有人来过。但为什么？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等她心神不宁地开始吃她的晚餐时，她忽然想起，就在前几天，她刚刚搬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她出门去买些日用品，在走出小区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她看。她屡次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而等她准备穿过一条小巷时，她清楚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但等她转过头去，却一个人都没看见。那时候，她还认为，也许是自己多心了。然而今天早上，她躺在床上时，她突然把所有的这些事都串了起来，随后，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有人在跟踪她！这个人还偷偷进过她的家！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肯定不是普通的贼。要不然不会把电脑留在那里。
她的手机在抽屉里响了起来。她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快下午4点了。
电话是她的同事刘志打来打的。
“小凌。有你的快递。”
“我的？”
谁会给我寄快递？是简东平吗？她认识的人中只有他一个人总在网上买东西，总是在叫快递收快递。但是他们今天早上才刚刚见过面，而且他又不在外地，有什么东西需要寄快递给她？
她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出了办公室。
 
简东平发现空落落的办公室，只有凌戈正一个人还在办公桌前埋头查资料。
“嘿！”他叫了她一声。
她这才从一堆资料前抬起头：“嗨，你好。”跟早上那个睡不醒的她相比，现在的她显得更为疲倦。
“都快七点了。你在忙什么大案子呢？”
他走近她，发现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大号的纸箱，箱子的一侧标注了一个号码20020416A，而箱子的另一侧上则盖有某局档案室的印戳。
“这是2002年的档案箱？”他问道。
她嗯了一声，随即站了起来，把她正在看的资料丢进了档案箱。
“是什么大案子？”
“也不是什么大案子。你来得正好。”她低头看着那个档案箱，“你今天有空吗？能帮我把这箱子送回家吗？”
“没问题。不过你干吗要把它们带回去？明天上班的时候再看不行吗？”
她有点为难：“我……不想让人看见我在看这案子的资料。”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这时，一个警员路过办公室，他看见她飞快地用一件外套盖住了那个箱子。
“凌戈，走的时候记得关灯。”那个警员提醒她。
“好的。”她笑着回答。
那个警员走了。他盯着她看。她有点慌张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反正我不想让同事看见。”她道。
“这是你偷的？”
“当然不是！是我签字借出来的。”她大声道，随后鬼鬼祟祟从桌子另一边的夹缝里拉出一辆行李车来，“这是我向同事借的。”
他帮她把纸箱搬上行李车，两人推着它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门。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把纸箱搬上后备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一副举棋不定的神情。这让他越发好奇。
“不能说？”
“你为什么非得知道？”她反问他。
“如果你不想让同事知道，那肯定跟你现在手头的案子没关系。我没说错吧？”
她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他接着道：“那你怎么会对这种陈年旧案感兴趣，会不会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可你在刑警队，主要的工作就是倒水、查资料、打电话，还有就是通知死者家属，人家有冤情也不会来找你啊。所以，肯定是你自己发现了什么，好吧，这几天你都在整理你的家，你爸又是个警察，所以我想……这案子多半跟你爸有关……”
“好吧！”她骤然打断了他，“跟我妈有关。”
“你妈？”他很是意外，他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这号人物。
“今天我收到个快递。居然是我妈寄来的……”
“等等！你妈？你妈不是在你3岁的时候就死了吗？”
“是！这是我爸跟我说的！”她大声道，“我从小就以为她已经死了。所以你想想当我发现，寄快递给我的人是她，我是什么心情！”她长出了一口气，“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妈还活着？”他几乎都没心思开车了，这可是大新闻。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好了，小戈，你慢慢说。你什么时候收到的快递？”
“下午4点左右。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她。我其实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姓冯……”
“她到底给你寄了什么？”
“一张照片。我在里面看见了我爸爸，而且，照片后面有她写的一句话。”她从包里取出了那张照片。这似乎是一张被拍坏的照片，照片里有个年轻女子正在仰头大笑，而她身边的年轻男子则毕恭毕敬地站着，面对着镜头，笑得很含蓄。他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那个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男人居然是凌戈的父亲凌初国，
“这是你妈？”他看着照片上女子问道。
“我查过档案了，那里面有她的身份证照片，我看就是她。”
他又把照片翻过来，那上面有一行字：凌戈1岁，中山公园留念。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照片是你妈寄来的？”他把照片又递还给了她。
“快递的外包装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她看了他一眼，“我看到照片上的爸爸，还有后面的字，起初怀疑是她的亲戚。后来查了档案，发现那竟然是她的名字，而且，我发现原来——她真的没死。”
“我早就觉得你妈是个神秘人物了。”他马上接口，“即便是病死也该留张照片吧。不过你当警察这几年，怎么就从来没想到去查查你妈的档案？”他对此简直无法理解，他自己的母亲在他12岁那年去世，在那之后，他身上总带着母亲的照片。
她露出惭愧的神情。
“我不是没想过，只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做。所以我今天去查了一下她的档案，我没想到，她居然没死，而且还曾经是个名人。”
他发现她并不高兴。
“她活着不是好事吗？”他道。
“我爸从小就告诉我，我妈死了，病死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骗我。事实上。他们是在我3岁那年离婚的。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大学教授。而那个男人，在2002年4月16日被谋杀了。”
“4月16日？那过几天就是他的忌日了。”
她没说话。
他用脑袋指指后备箱的方向：“这是那个案子的档案？”
她没否认。
“难道说……”
“不，不是这么回事。”她猜到他的想法了，“案子已经结了。凶手是别人，不过她也曾经被当作嫌疑人问过话，因为案件牵涉到她，所以我想看看。”
简东平愕然地看着她。
“想不到你妈还牵涉在这种事里面，你妈叫什么名字？”
“冯雪鹰。下雪的雪，老鹰的鹰，她曾经是国家一级运动员，退役之后去奋进中学当了体育老师。她丈夫出事后，她就辞职了，后来她到底在干什么，档案里没有记录。”
“国家一级运动员？”简东平回头打量她，“肉圆，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基因。”
她假装没听见。
虽然凌戈身材很苗条，但最近她有发胖的趋势。他曾经亲眼看她一口气吃了18个小笼包，外加一碗老鸭粉丝汤。
“去吃印度菜怎样？”他诱惑她。他知道她很爱吃辣。而他最新获得的知识是咖喱对肝脏功能有益处。
可今天她却摇摇头。
“我想快点回家。我家附近有家卖河粉的小店，我等会儿买一碗回去就行了。”
“炒米粉热量很高。”他道。
她瞥了他一眼：“你还在减肥吗？”
“我有没有给你看过我今年的体检报告？我的血糖……”
“简东平！”她嚷着打断了他，“你已经跟我说了快50遍了！”
 
简东平最终还是拉着凌戈去印度餐馆打包了一份晚餐带回去。
他到家时已经差不多是晚上8点，他父亲简其明也刚到楼下。他们在楼道里碰到，父亲却假装没看见他。自从凌戈离开后，父亲对他一直就是这种态度。
他知道父亲怎么想。父亲本来以为凌戈住进来后不久，他就会跟她顺理成章地成为情侣，然后结婚，然后就可以抱孙子了。但结果是，他跟凌戈仍像两条没有焦点的平行线，虽然很接近，但根本没有焦点。
“爸，你回来啦。”他亲热地招呼道。
虽然老爸不理他，但他想，作为儿子，姿态最好还是放得低一些。
父亲假装没听见，他连忙取出钥匙打开了门。推开门后，他没忘记退到一边，让父亲先进去。等父亲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他开口了。
“爸，我今天跟小戈见过面了，她好像都安顿好了。”
父亲斜了他一眼：“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离她远点！”
“爸，我们不谈恋爱，也可以成为朋友。”他陪着笑说。
父亲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同时甩给他一句话：“我今天跟老林商量过了，我们打算重新替她介绍个对象。”
父亲说的老林，就是凌戈的上司林仲杰，当年就是他介绍他们认识的。
“你们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他追上了父亲。要说他完全无动于衷是假的，不过老头们想要这种方法迫使他把她娶回家，那他们也是在做梦。
“是啊，”父亲道，“有个人条件不错。”
说完这句，父亲就去了厨房。
每天晚上，父亲都要吃夜宵，这个坏习惯是母亲去世之后才养成的。当年母亲在世时，他可没那么胖。大概就是因为自由太可贵了，所以那么多年，他从没考虑过再婚。
他看见父亲从厨房里端出两个小盘子，一盘是酱猪舌，另一盘是油炸花生米。他真想提醒父亲，你最近一次的体检结果可不太乐观。你的血脂数高得吓人，胆固醇也是，而且还都是坏的胆固醇！
父亲瞥了他一眼。
“我累了一天。”他照例为自己辩解，“今天的案子很难办。当事人又是个难缠的女人。”他是个大律师，所以他的客户都是大客户。而大客户通常都比较难伺候。
简东平在餐桌前坐下，看着父亲放下餐盘后又折返厨房，作为儿子，他本该抢着去端菜，但他偏偏不想这么做。老头太胖了，就让他活动活动吧。
“你们打算把谁介绍给她？”等父亲走出厨房时，他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父亲把酱瓜和葡萄酒放在桌上，又转身拿来了个小杯子。
“至少我们是朋友。”他道。
他知道这理由挺牵强。
父亲终于慢吞吞地坐了下来，椅子响起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好吧，说给你听也无妨，”父亲道，“他是我一个客户的儿子，在跨国公司当人事主管，今年32岁，曾经在美国留学。我跟他聊过几次，人挺老实的，我和老林都觉得，他跟凌戈很合适。”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不过，爸，跨国公司内部的办公室恋情是很普遍的，有很多还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调查清楚再把他介绍给凌戈。”
父亲给自己斟满了酒，“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就别操心了。”他津津有味地抿了一口酒，“再说，即便这事不成功，那至少也是个机会。是一个让她认识这个世界的机会。从这件事上，她至少应该能明白两个道理，第一，世界上除了你，还有别的男人。第二，我跟老林永远站在她那边——James。”每次父亲对他不满的时候，都会喊他的英文名，“你知道什么是普通人的幸福吗？”
“中彩票？住大房子？”
“就是在合适的年龄干合适的事！该念书的时候念书，该恋爱的时候恋爱，该结婚的时候结婚，该生孩子的时候生孩子，这才叫幸福！James，凌戈都26岁了，她认识你三年了。如果三年前，她认识的是别人，现在她可能已经结婚了！所以，你在浪费她的时间，也在剥夺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应该得到的幸福。不管你怎么想，我和老林打算纠正这个错误。”
说得我好像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似的！他真有点不服气。
他很想问问父亲他老人家，为什么他跟凌戈在一起就非得有个结果？为什么他们非得是情侣？而且为什么还非得现在就成为情侣？三十多岁的女人就注定嫁不出去了？再说人家谈十几年恋爱的人不也多的是吗？
“是啊是啊，为什么你们非得在一起呢？我都不用看你的脸，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父亲的确没看他，他在看他面前的那盘猪舌，桌上还有一份今天的报纸，是萍姐放在那里的，“我现在告诉你，”父亲接着道，“你不一定非得跟她在一起。但是如果你对她没什么意思，就应该给她空间，让她去找好的。再说，我们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你这个人对她的生活有什么帮助。你根本不关心她。”他抬起头，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儿子，“说白了，你就是个自私的混蛋。当然了，这是独生子女的通病。”
父亲对他挺刻薄。他想，我不跟你这有高血压病的老头吵，事实胜于雄辩。
“你说我不关心她。我告诉你，今天我不仅请她吃了早饭，晚上还去接她下班，还帮她把她妈的档案资料搬回到了小区门口，有整整一箱的档案……”
“她妈？”父亲微微皱眉。
“对，她妈，她老公在2002年被杀了。”
父亲没露出意外的神情。
“啊！你早就知道了？！”他惊道，但他马上就想到了答案，“明白了，把她介绍给我之前，你肯定查过她的背景。所以，林叔叔也知道她妈的事。”
父亲没有否认：“那个案子已经结了，小丫头怎么会想起查那个案子？”
“她是为了查她母亲的档案，偶尔发现这个案子的。听说她母亲还是个名人？”
父亲叹了口气。
“她当年还有个绰号叫‘中国之鹰’，因为她在全国自行车比赛中拿了冠军，她上过报纸，接受过采访，在八十年代初算是个风云人物，就跟你们现在崇拜的那些歌星差不多。”
“那她怎么会看上凌戈的老爸？”
“凌初国是她的邻居，当年她有一阵子不太顺利，她就是在那段时间结婚的。”
“让我猜猜，后来她遇到了更好的人，更适合自己的人，于是，她就跟凌初国离了婚。而为了能顺利嫁人，她把凌戈丢给了凌初国。所以换句话说，是她抛弃了他们父女。”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他们没闹翻过。据我所知，他们离婚后还一直保持着某种关系。”
“你是指……”
父亲点点头。
“我太意外了。”他想到了警察局光荣榜里的照片。那个刻板的、不苟言笑的男人，在离婚后一直跟他的前妻保持着性关系？这是真的吗？可是什么样的女人，会干出这样的事？当初是她主动离开凌初国的，她是因为爱上了别人才提出离婚的，应该是这样吧。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吃回头草？
“这个冯雪鹰，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重新坐了下来。
“简而言之，漂亮任性的女人。八十年代的时候，跳交谊舞挺流行，她跟着朋友去跳舞，认识了一个大学老师，后来两人就成了情侣。然后，她给凌初国留了张条子，就直接搬到那男人家里去住了。两个月后，凌初国找到她，两人才摊牌离了婚。”
“想不到凌戈的妈是这样的人。”他觉得难以置信，“她跟凌初国完全不是一路人。”
“老林总说他是中邪了。她曾经闯到教练家里去打人，是老林把她带回派出所的。当时凌初国深更半夜找到他，要他通融，他说凌初国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因为那个教练伤得不重，最后这件事就内部解决了。”
“那她丈夫被杀又是怎么回事？”
“这案子，我跟老林也讨论过。据说，两人结婚后没几年，就吵得天翻地覆。桑远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个‘集邮者’，就是说无论什么样的女人，他都想碰一碰。冯雪鹰呢，一向就很把自己很当一回事。所以可想而知，他们两个在一起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案发当天，据冯雪鹰说，她去跟桑远山谈离婚的事，两人谈妥之后，她很快就走了。等警察找到她，她才知道桑远山已经死了。后来警方发现，在她离开后，桑远山的情人苗丽也来过现场。苗丽早就知道冯雪鹰在跟桑远山闹离婚，她找到桑远山，是要他离婚后跟自己结婚，因为她怀孕了，桑远山当场拒绝了她。据苗丽说，她当时情绪很激动，把桌上的一杯水，浇在桑远山的脸上，然后跟他打了起来，还把他推倒了，她走的时候，拿走了抽屉里八千多元的钱。事后她说，她认为那些钱是她该得的，是对她的一点补偿。”
“桑远山是怎么死的？”
“他是被勒死的。发现尸体的人是桑远山的学生，好像是姓盛。那天下午3点半，桑远山本来跟出版社的编辑约好谈新书出版的事，盛容说她打电话给桑远山没人接，于是她就亲自跑了一趟，她按了很久的门铃，没人开门，打桑远山的手机又没人接，便打电话叫来了在别人家干活的钟点工，用钥匙打开门后，她们在底楼的书房发现了桑远山的尸体。桑远山是被一条丝巾勒死的，而这条丝巾后来被证实是苗丽的。”
父亲抿了一口小酒，吃了两口小菜，接着道，“警方到达现场后不久，就从钟点工那里得知苗丽曾经来过家里，邻居也证明见过苗丽。大概因为她是个打扮入时的妙龄女郎，所以特别引人注意。警方当天晚上就找到了她。在她被带回警局的路上，她差不多就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她承认自己到过现场，承认丝巾是她的，承认曾经跟桑远山发生冲突，承认自己拿了钱，甚至还承认自己在杯子里下了毒……”
“她在杯子里下毒了？”
“是啊，她说她当着桑远山的面在杯子里下毒，是为了威胁桑远山，说要死给他看。女人的把戏，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桑远山完全不当一回事，她一怒之下就把杯子里的水浇到了他的脸上。经检验桑远山体内确实有毒药成分。可能是杯子里的水浇到他脸上后，液体漏到了他的嘴里，但那些毒药不足以导致他死亡。他是被勒死的。”
“苗丽怎么说？”
“她否认自己用丝巾勒死了桑远山，她说她走的时候，桑远山还活着——但是，她说的话根本没法证实。”
“冯雪鹰不是也到过现场吗？”
父亲点了点头。
“警察找她来问过话。因为他们夫妻感情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就连冯雪鹰单位的领导都知道，邻居就更别提了，他们住的虽然是独立别墅，可隔音效果并不算太好，而且冯雪鹰经常在院子里骂人。好几个邻居都证实，曾经听见过他们吵架。可案发当天，有人看见冯雪鹰是早上10点左右进入桑家的，小区保安认识她，他证实她离开的时候是差不多半小时之后，而苗丽是在她之后到的。而且，冯雪鹰还提供了一份桑远山写的条子，意思好像是同意离婚，答应给她一点钱，先给她多少，其余的部分在几天之内付清，好像就这意思。经检验，那字条刚写不久，所以，警方很快就排除了她的嫌疑，”父亲慢悠悠地吃着猪舌，“警察找到她时，她跟情人在一起，是她的学生，一个高中生。其实案发时，她已经离开桑远山，跟这个小男生住在一起了。只不过，桑远山可不像凌初国这么好对付。据说，在案发的前几个月，他们一直就离婚的事在纠缠不清，冯雪鹰还威胁要杀了桑远山。”
“听起来，你好像有点怀疑她。”他审视着父亲。
父亲笑了笑：“她确实有很充分的动机。她已经有了情人，急于摆脱桑远山，但桑远山不肯离婚。她说桑远山那天答应了她的离婚要求，这件事是无法证实的。而且她是个有力量的女人，她曾经是个运动员，她的臂力与普通女人不一样，她有能力勒死桑远山，何况桑远山那时候中了毒，可能正处于昏迷状态。”
“她不是提供了一张桑远山写的字条吗？”
父亲瞄了她一眼：“要伪造一张字条其实并不难。只要把过去写的拿出来描一下就行了。当然了，这是我在瞎猜。因为有人证实她在案发前离开，所以也许的确不是她。”但父亲的语调仍然充满了不确定。
“那苗丽呢？你为什么肯定，不是她杀了桑远山？毕竟丝巾是她的。”
“我不知道她是否杀了人，但的确存在多种可能性。”
“多种可能性？”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发现，在那杯水里存在着两种毒药。苗丽承认自己将一瓶镇静剂倒入杯中。但除了这种镇静剂外，还有另一种毒药，那是浓缩的雷公藤，检验人员说，很可能是用雷公藤的叶芽煎出来的浓缩毒液，据说，成人一次性服用7片以上的雷公藤叶芽就会引发急性中毒，导致死亡。苗丽下毒，很明显是一时冲动，而煎制雷公藤毒液，需要一定的时间，换句话说，下毒者是有所准备的，而苗丽同时下两种毒药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警方认为，要加害桑远山的人可能不止苗丽一个。”
“但桑远山不是被毒死的。”
“是啊。不管怎么说，丝巾是她的。现场也没发现别人——所以最后判了她误杀。”
“是因为判她谋杀的证据不足，所以才判的误杀？”
“她确实攻击了桑远山。她也有动机。桑远山肯定不会跟她结婚，而她已经怀孕了，她当时非常气愤，你也知道，极端情绪很容易引发恶性案件。”
听起来这个判决还是太草率了。
“应该更深入地调查，也许不久之后会发现新的线索。至少现在可以证明一点。有一个人处心积虑地想要桑远山死。”
父亲呵呵干笑了两声。
“有别的仇人，不代表苗丽就不是凶手。警方认为苗丽只不过是想抵赖而已。东平，这种人是有的，虽然干了坏事，但咬死自己没干过，即使铁证如山，她也视而不见，她可能想办法让自己也相信自己没干过，而且案发时段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去过现场，至少没发现其他人……”
“好吧，既然认定是她，为什么没判她死刑？”
“我刚刚说了，证据不足，一方面，她家的监控那天莫名其妙地被关了，而后来证实她并不知道监控录像的存在，也肯定不是她关的，另一方面，也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杀了人，动机也不算太强。另外，”父亲顿了一顿，“有一个人功不可没。”
“谁？”
“桑远山的女儿桑雅。也就是冯雪鹰的继女。自从出事之后，她就不断写信为苗丽鸣冤。她认为她的继母才是真凶。她威胁说，如果苗丽被判死刑，她将较真到底。所以，各方面的因素归结起来，最后有了这个判决……”
“这个判决真巧妙，如果她杀了人，那算是给了她一点惩罚，如果她没杀人，可以让她认命。8年不算太长，也许6年就能出来了……”
“东平，你不能肯定，她真的没杀人。”父亲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也许她真的是在抵赖，你得承认有这种可能性。”
他想想倒也确实如此。
“对了，他们家有保姆吗？”
“有个钟点工，本来她从早上8点一直做下午1点，但那天桑远山放了她的假。后来，桑远山的学生把她从别人家里叫来开了门。她每天早上来了之后，会把所有的杯子都洗一遍，但那天她没来。早上，桑远山自己洗了茶杯。”
“所以，另一个下毒者，应该就是在他洗完茶杯后，可以接触茶杯的人了？桑远山早上出去过吗？”
“早上8点到9点，他跟女儿一起出门散步，这好像是他的惯例，他9点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书房。”
“也就是说，肯定是在早上8点到9点之间下的毒。”
“也许吧。”
“所以这个下毒者，不仅了解桑远山的生活习惯，还知道案发当天钟点工不在，否则他在那个时段进来，就会碰到钟点工。所以，他肯定是桑家的熟人。前一天晚上，桑家都有谁在？也许这个人就是在前一天晚上偷听到了钟点工不在的信息……”
“也许就是钟点工下的毒，也许是冯雪鹰在跟他见面的时候，乘他不备下的毒，也许是他女儿，他女儿肯定能找到机会下毒，”父亲烦躁地挥挥手，“得了，东平，不光你一个人想到这些，关键是，他不是被毒死的。而且经调查，案发的前一天晚上，桑家有宴会，那天他家有很多人，根本查不清楚那天都有谁在。不过，冯雪鹰肯定没来，这倒是事实。”
“那为什么他没喝那杯毒茶？”
“他跟女儿散步回来时，买了两大瓶豆浆，所以那天早上，他喝的是豆浆。总而言之，查来查去，最可疑的还是苗丽。”
“那桑远山的女儿为什么认为她没杀人？”
“听说她有精神病史。”
“她跟苗丽关系很好吗？她居然写信为她鸣冤？”他又问。
“她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案发后，她给办案警察写过信。”父亲放下了筷子，“我见过她本人，也看过一两封她写给警方的信，我没看出她有什么不正常，相反，我觉得她很聪明，只不过有点偏激罢了。听说她12岁就考上了大学。”父亲站了起来，他已经吃完了他的夜宵，“好了，案子的事到此为止，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你记得可真清楚。”
“因为是我替苗丽作的辩护。”
他大吃一惊。
“你居然会接这种公派的案子。”
“如果案子有趣的话，我是很乐意尽义务的……”父亲走向厨房。
他想，当年父亲一定死死咬住第二个下毒人这条线索，这一点虽然不足以证明苗丽是清白的，但至少可以让所有人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想杀死桑远山的不止苗丽一个。这也是促使她最后被判误杀的重要依据。
“你救了她的命。”他冲着父亲的后背说。
“是啊是啊。”
“其实你内心也认为苗丽没杀人，所以才愿意当她的律师的吧？”
父亲没说话。
“你认为凶手是谁？是冯雪鹰？”他又问。
“能不能别再提这案子的事了？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父亲在厨房门口停下，回头看着他，”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希望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好啊。”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只要说，是，还是不是，我可没功夫听你瞎扯蛋！”父亲神情严厉地看着他。
居然问我这种问题。老头想到哪儿去了！
“干吗问这个？”他反问。
“是，还是不是？”
他们僵持了几秒钟。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父亲盯着他的脸。
他真的不想回答这种破问题，但如果今天他拒绝回答，反而会加重父亲的疑心。
“我喜欢女人。”他道。
“那就好。”父亲的脸色稍和，“自从跟那个模特分手后，你就没好好交过一个女朋友——而且你还在做瑜珈，还减肥……”
“爸，瑜珈不是女人的专利，它有很多好处，至于减肥，我今年的体检报告可不怎么好，我的血糖严重超标……”
父亲瞪着他，迫使他闭上了嘴。
“你一天到晚戴着那枚不值钱的破戒指到底想证明什么？”
父亲盯着他手指上的那枚白金戒指。那是他的前女友江璇用自己某次表演的收入为他特别定制的生日礼物。戒指上刻有“JJ”两个英文字母，代表两人的姓。他还记得她把戒指给他戴上时的神情。他曾经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他本来应该在分手之后就把戒指脱下丢进抽屉的，但结果一直没有。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他已经不再爱她了。
“爸，这是白金的。”他道。
“在我看来，它一文不值。”父亲的声音冷若冰霜。
他知道父亲是怎么看待江璇的，一个吸毒滥交的贱货。
“James，我不想干涉你的生活。”父亲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脸，“不过我得提醒你，很多在你看来习以为常的事实际上影响了你的一生。很多人习惯早上睡懒觉，白天打游戏，晚上看电视，这就跟你藏着一段毫无价值的感情一样，都是在浪费生命。别以为你比他们高尚多少。你甚至还不如他们。他们至少得到了短暂的快乐，而你只是看着时间慢慢流走，什么都没有。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
他想要为自己辩解，为江璇辩解，为他跟江璇的感情辩解，为自己至今戴着那枚戒指辩解，但看到父亲的脸色后，他放弃了。母亲去世前，他曾经答应要好好照顾有心血管毛病的父亲，他不想气老头。
“凌戈知道这枚戒指的事吗？”父亲问道。
“我跟她说过。”
父亲点点头：“好吧。都结束了。她会有新的生活。”父亲丢下这一句话后，转身进了厨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父亲的话还不断在他耳边回响。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犹豫要不要摘下来。可能仅仅就是习惯。但他忽然想到，与其浪费时间跟自己的固有习惯作斗争，还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他打开电脑开始上网搜索“冯雪鹰”这个名字。很快，他从搜索结果里发现一篇颇有意思的文章。该文章出自1999年的《新体育报》。那篇报道总结了八十年代的体育精英，其中就有冯雪鹰。
报道称，1981年，年仅19岁的冯雪鹰在全国自行车锦标赛中夺冠，由此她被媒体称为“中国之鹰”。没多久之后，法国自行车队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她自己的想法不得而知，但当时体育局没有批准她去法国。报道中提到：不久之后，自行车队就传来不和谐的声音。很快，她跟教练不和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两人不仅时有口角，还常发生肢体冲突。
1981年下半年，教练组安排她参加国际性重要比赛，她在没打招呼的情况下，在临行的前一天，突然离队失踪，事后虽然她称自己患了急病，但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教练难堪。这件事曾在体育局大会上被通报批评。从那以后，她就被全面封杀，有大约一年的时间，她在队里坐冷板凳打发时间，她也就是在那段时间结了婚。后来，她被安排在某中学当体育老师。从那之后，她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她再也没参加过任何公开的比赛。
写报道的体育记者如果知道她后来经历的人生波澜，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不管怎么说。冯雪鹰曾经是个风云人物，但因为太有个性，或者说是太“作”，没好好把握机会，最后把自己的大好前程都葬送了。至于她的婚姻，她跟凌戈的父亲结婚时，正处于她人生的最低谷，她很可能只是想通过婚姻让自己受伤的心得到些许安慰。而等她的内伤好得差不多了，她也就开始不安分了。那时候，她碰到了后来的丈夫桑远山。
桑远山是个大学老师，他能看上只有初中文化的她，多半是因为她年轻漂亮，身材也不错。换句话说，就是因为性——这是大部分“集邮者”的共性。
他突然很想看看桑远山的女儿写给警方的信。
凌戈今天带回家的那个档案箱里应该就有那些信。现在是晚上10点。他估计她还没睡。
他拨通了她家的固定电话。
“简东平，你怎么这么晚打过来？”她很快就接了电话。
他把父亲跟他说的案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所以说，我想看看桑雅的信。你那儿有吗？”
“有三封。内容都很简单。都是在为那个凶手开脱，认为那个叫苗丽的女人不是凶手，真凶是冯雪鹰，但她没有提供什么证据，只是想约办案警察见面，我估计那个警察没有回复她……”她说到这里，似乎有点泄气，“原来你爸也知道她的事……”
“是啊。不过不管你妈是怎样的人，都不会影响我爸对你的看法。”
这句话大概多少让她略感宽慰。
“你爸爸是个好人……”她轻声道。
“你妈也未必就是个坏人。”他停顿了片刻，“她是他们那个年代的偶像，只不过坠落得太快罢了。”
“简东平，你能不能直接叫她的名字？别把她称为‘我妈’？”她语气不太好。
“好吧，如果这样让你觉得更自在的话。”
“我只是不觉得……她跟我有那层关系。”
话虽如此，你还不是从档案室借走了案子的卷宗？如果她是个跟你毫无关系的人，你会这么做吗？简东平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那些档案你都看完了吗？”他问她。
“差不多了。”
“有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
他几乎能看见她脸上的疑惑。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苗丽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自己杀人，她只承认自己拿了钱和用水杯浇了桑远山的脸。”
“那警方认定她杀人的依据是什么？”
“桑远山是被她的丝巾勒死的。丝巾就在他身边的地板上，在书桌下面，丝巾上只有苗丽一个人的指纹。苗丽也承认那是自己的丝巾，但她说自己可能走得匆忙，没有注意到丝巾掉在了桑远山的旁边。而现场没找到其他人出现的证据，所以警方认为她这么说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她似乎在翻纸，电话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其实这也挺正常，你不知道，我们每天碰到的大部分罪犯都是谎话连篇的人，因为害怕被惩罚，他们什么话都编得出来，有时候就算是铁证如山，他们也假装看不见……”
“档案里有没有提到监控？”
“监控是关着的。在开关附近采集到的是桑远山的指纹。”
“这么说是他关的监控？”
“应该是的。”
这可真够奇怪的。
“桑远山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2002年4月16日的中午11点至12点之间。”
“当时一共调查了几个嫌疑人？”他问道。
电话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嫌疑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苗丽，另一个就是冯雪鹰。当时就调查了她们两人，但冯雪鹰的嫌疑很快就被排除了，因为苗丽在被押送回来的路上，就承认丝巾是她的。她也承认自己跟桑远山发生了冲突，也承认拿了钱。”
“除了她们两个，还调查过别人吗？”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我刚刚查过了，当时警方首先调查了报案人的证词，也就是桑远山的学生盛容，她是2点45分左右报的案，她说她之前都在位于龙泉路的办公室，她在为下午的会面作准备，这一点办公室的其他人员已经证实了。除了她之外，警方还调查了桑远山的女儿桑雅，她被证实早上9点半出的门，那天中午，她跟她的朋友姚静一起在外面吃的午饭。但她们碰头的时间是下午1点左右。桑雅说午饭前，她都在图书馆看书，姚静则说自己早上在家休息，她那时候好像刚刚离婚不久，那段时间都请假在家里——我不知道这些证词后来有没有被调查过，因为后面没有调查结果的说明。”
“那个杯子里有两种毒药。这个你看见了吗？”他又问。
“我看见了。”
“这意味着还有别人要杀桑远山。”
“是啊，可是桑远山并不是被毒死的。就现在的调查报告看，当时在现场就苗丽一个人。很可能凶手就是她……当然了，”她话锋一转，“没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没杀人，那也可能桑雅是对的，是冯雪鹰……”她叹气，“——啊，外面好像有人敲门。”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你门关好了没有？”他忙问。
没人回答他，她似乎已经放下电话跑开了，但是电话没断。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10点10分，这种时间谁会来找她？他忽然想到应该提醒她，开门的时候得带上她的枪，即便不是枪，那至少也得拿把刀什么的武器。
他坐立不安地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想如果三分钟内她不回到电话机前，他就立刻跑去她家看个究竟。
大约一分钟后，她的声音才回到他的耳边。
“是谁找你？敲错门了？”他大声问道，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一张贺卡。”
“贺卡？”
“我刚刚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没人，门口就放着一张贺卡，我拿了贺卡还下楼去看了看，结果一个人都没看见。”
“你出去查看的时候，有没有关上房门？”他连忙问。他就怕她一时疏忽，让人偷偷跑进她的家。
“我当然关上了，我还带了枪呢，就是忘记检查有没有子弹了——”她悄声回答他，但紧接着，她的声音又消失了两秒钟，等她气喘吁吁地回到电话机前，她解释道，“我刚刚又去检查了一遍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好了，我现在要看看那是什么贺卡。”
“等等！”他大叫。
“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那里面没有毒药毒气或者传染病病毒？”
“我已经拆开了。”
他无奈：“好吧，说说内容。”
“是我……不，是——冯雪鹰？”
“又是她？她说了些什么？”他急急地问道。
“……贺卡里只是说，她很想我，想见见我——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大声自言自语，“她想见我，为什么要写贺卡？她不会自己来找我吗？”
“好了，小戈，我马上过来。”
他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他不想听她说那些“不必了，”“没关系，你不用过来”之类的废话。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她是否安全，另一方面，他当然也非常想看看那张神秘的贺卡究竟写了些什么。真的是凌戈的母亲冯雪鹰写来的吗？如果真是她，她为什么不直接面对她的女儿？如果是她本人送的贺卡，那表明她是知道凌戈住在哪里的。
他飞快地穿上衣服出了门。
二十多分钟后，他敲开了凌戈的家门。
“你不用那么晚过来的……”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出现在他面前。
他没理她，径直跨进了门。
自从她搬回来后，他还是第一次来。
因为在她搬家之前，他们吵过一架。
他是不希望她搬走的，但是她执意要走。于是，就在她搬走的前一天，他跟着旅行记者一起去了西藏。他是负气走的，但车开到半路，他就开始后悔了。他觉得自己的表现懦弱自私又可笑。既然他不能给她一个承诺，既然是他自己不愿意跨出那一步的，那他有什么权力非得把她绑在自己的身边？再说，就算是普通朋友，碰到搬家这样的大事，也不该袖手旁观，何况是她。于是，还没到西藏，他就开始打电话跟她修复关系。他为她找了几个搬运工，还替她定了水和一些日用品，等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他才安安心心地在西藏开始他的工作。
“看来你至少还需要整理几星期。”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屋东张西望。这里虽然重新装修过，但在他眼里，还是太过简陋。
“只要能住人就行了。你要喝水吗？我有一次性杯子。”她说。
“杯子？我带来了。”他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旅行杯，他到哪儿都喜欢用自己的物品，“这个就放在你这里，以后我过来，我就喝这个杯子。贺卡在哪里？”
凌戈马上取来一个红色的信封。
那是一张生日卡。贺卡里有人用圆珠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凌戈，我很想见见你，冯雪鹰。
他放下贺卡，直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你干什么？她现在肯定已经走了。”她追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他没理她，直接走向楼道另一头的一堆垃圾。那块区域属于凌戈的一个邻居。据说此人因为生病住院已经多日不回来了，所以，他好好利用了一下这块区域。当他把一个小摄像机从那堆垃圾里拿出来时，她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你什么时候……”她道。
他快速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今天早上，我们分手之后，我就来你这里观察了一下，”他一边调试开关，一边说，“为了证实你说的话是不是你的幻觉，我打算监控一下你的门口。我们现在就可以看看，给你送贺卡的人，到底是不是冯雪鹰。”
摄像机开始播放刚刚摄录到的画面。一个身影出现在镜头里。他偷偷摸摸地在凌戈门前站了一会儿，先是东张西望了一番，随后从双肩背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放在了门口，然后他敲了敲门，还把耳朵附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大概听见凌戈的脚步声，他才匆匆离去。这一系列的动作大概只用了十几秒钟的时间。虽然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无论是他的步态身姿，还是衣着打扮，看上去都更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这是冯雪鹰？”他问道。
“我觉得不像啊……她更像一个孩子。”她的眼睛仍盯着摄像机。
“你见过这个人吗？”
她摇头。
“好好想想。”
“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但她肯定认识你，也认识冯雪鹰。没准她是你妹妹。”
“妹妹？”她怔住了。
 
<b>附录1：2002年7月桑雅给姚静写的信</b>
姚静：
今天我想到了肖南。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喜欢夏奈儿的女孩。
若干年前，她出现在我家的客厅，穿着红毛衣和牛仔裤，留着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手里捧了一本夏奈儿的自传。她是我爸爸的学生，那天她是来跟我爸爸探讨论文的。但结果，她早到了，我爸爸还没回来，于是，她就热络地跟我继冯雪鹰母聊了起来。没多久之后，她跟我的继母成了朋友，她们经常一起逛街，一起出去吃饭。就我所知，她送了很多不值钱的小东西给我那个脑容量不够大的继母，比如一小盆仙人掌，一个蝴蝶结，或者一条手帕。她只要稍微说两句，我的继母就心花怒放。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们就像一对亲姐妹。
我曾经提醒冯雪鹰，那个蝴蝶结，我曾经在街上看见过，那不可能是肖南自己做的，但她却对我白眼相对。她觉得我是在故意说肖南的坏话，目的只是为了跟她作对。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爸爸不想跟她生孩子的原因了，她太蠢了，而孩子的智商可是多半由母亲决定的。
不出所料，几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当我回到家时，发现家里的客厅几乎成了战场。脸色铁青，披头散发的冯雪鹰正指着肖南在破口大骂，偶尔有那么两句钻入我的耳朵，我就几乎明白了事情的整个前因后果。肖南和我爸爸搞上了，被冯雪鹰逮了个正着，事情就这么简单。肖南显然是挨过打了，她脸上有伤，衣衫不整地跪在客厅的中央。冯雪鹰每骂几句，就会上去踢她一脚，或者给她一个耳光，而她只是不断地在那里哭哭啼啼，她一个劲地向冯雪鹰道歉，但又一再表明自己有多爱我爸爸。
“我爱他……对不起，我忍不住……对不起……”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场景至今令我记忆犹新。它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琼瑶电视剧里的某些情节。在电视里，大老婆一旦对小老婆严刑拷打，最后的结果就只能使那个男人更加爱他的小老婆。我爸爸也是一样，他愧疚地站在一边，他当然不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愧疚，他是为了自己没能保护好小情人才愧疚。我看他的心都快碎了。当冯雪鹰再次伸手想去打肖南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拉住了她的手，他痛斥她是法盲，不可理喻，没教养，随后他把肖南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一起走出了家门。两天之后，他才回来。
当年肖南曾经发誓只爱我爸爸一个人，她甚至还跑来跟我套近乎。但我可没冯雪鹰那么笨，我早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所以，我对她态度生硬，有一次，我还把喝的饮料吐在她身上，她虽然表面上一点都不在乎，但我听见她是怎么跟爸爸抱怨的了。最后爸爸给她买了一瓶夏奈儿的香水作为补偿。
那段时间，我爸爸跟她打得火热，我本来以为她即将要取代冯雪鹰了，就连冯雪鹰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没想到，半年之后，她跟我爸爸意外地分手了。她乘我爸爸出差的时候，闪电嫁给了一个美国人，等我爸出差回来兴冲冲地去找她时，却发现她家正在开她的新婚派对。我爸爸大概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打击，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完完全全被利用了。正是我爸爸介绍她去那个美国人的公司的。那家公司的老板是爸爸的朋友。事情就是这样。
你上次问我，我爸爸有没有仇人。
我爸爸非常痛恨骗他的人，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傻。他痛恨这种感觉。
所以，他恨肖南。
但我不知道肖南是不是恨我爸爸。我会就此调查一下。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结果。
对了，你的职称考试怎么样了？
上次你问我学英语的诀窍。我想告诉你的是，学英语没有诀窍。就是多看多背。
我12岁那年，我爸让我在三个月内把一整套《新概念英语》都背下来。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他说他会在我的脑门上用圆珠笔写上“低能儿”三个字。他真的会这么做。他对我的学习抓得很紧。他的三大爱好就是，泡妞、看书和抓我的学习。关于我的精神问题，他曾经也跟我开诚布公地谈过，“就算是个神经病，也要做个高智商的神经病”，这是他的原话。换句话说，他根本不在乎我是否真的有神经病，他在乎的是我是否聪明。他有时候甚至认为精神问题，也是一种个人特色。
也许他不是个好人，但他确实是个好爸爸。我想念他。
为了纪念他，我今天会吃他喜欢吃的意大利面。
好了，就写到这里。希望你能早日忘记那个臭男人，重新开始。
盼望你的回信。
祝一切顺利！
——桑雅 2002，7月4日
 
<b>附录2：2002年8月10日姚静的回信</b>
亲爱的桑雅：
你好。你的信写得很理智，也很生动。我认为你已经慢慢从你父亲去世的打击中走出来了。我为你感到高兴。
我还是老样子，虽然这里的条件很差，但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很充实。今天我跟另一个当地医生一起去山里给一对老夫妇看病。你肯定想象不到，他们的生活有多艰苦。然而，虽然他们连干净的水都难得能喝上，但两人的感情却还是那么好，看着真叫人羡慕。
谢谢你给我的关于学英语的建议，我也有一套《新概念英语》，我都没翻过几次。如果过年回去，我会拿出来带到这里来。这里没什么娱乐生活，所以我觉得可以利用晚上的时间学学英语。
关于肖南，我也有点印象。我曾经见过她一次。印象中，她不算漂亮，但却很有气质。有一次，我来见你的时候，她正从你爸的书房出来，当时你爸和冯老师都不在，她对我说，她是你父亲的女朋友。那时候我已经迟到了，也没多跟她说什么，就直接上了楼。后来我突然想到，那时候周姐也不在，她怎么进的门？我想，也许她有你家的钥匙。
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真的觉得再去深究你父亲的案子有必要吗？警方已经判决苗丽有罪了。她也承认了。那还会有什么疑问？你自己也上网查过，大部分案件都是“激情犯罪”，而这类案件的罪犯大部分都是文化层次较低的人。苗丽本身只有小学文化。
她当时一定是气疯了。她怀孕了，她以为她会跟你父亲结婚，但结果，他却把她一脚踹开。所以她一气之下才干下了这事。
我说句实话，这事究其根本，你父亲要负主要责任。如果他没有拈花惹草，到处留情，这事就不会发生。我不知道警方判她误杀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因素。不管怎样，案子已经结了，我觉得你应该早日把你父亲的遗体火化，妥善安葬。
我知道你父亲对你的影响很大，但你要学会摆脱过去。
我跟你一样，也需要重新开始。这就是我来西藏的原因，我需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才能把事情想明白。
我刚来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他恨他，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我想，婚姻的失败不是一个人的错。我肯定也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只不过，他没说出来，他没想到要我改，他直接把我放弃了。我想了很久，现在至少已经不恨他了。这就是个进步。你说呢？
但是，我有时候会有给他写信的冲动，我一直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自从我们离婚之后，这是我一直想问他的问题。但我还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写这封信。想听听你的看法。
祝开心！
——静字 2002年8月10日
 
　接二连三的怪事围绕在凌戈身边，正因如此，她得知了母亲仍然在世的真相，关于母亲的疑团，也越滚越大……而在这个时候，她又收到一张塞在门缝里的神秘贺卡，贺卡上写着她的母亲想见她……

2.讨人嫌的女人
简东平放下摄像机。
“即便不是妹妹，也可能是你妈那边的亲戚。你家有没有你妈那边亲戚的照片？”
“别说亲戚了，我家连我妈的照片都没有。”凌戈道。
现在回想起来，凌戈感觉父亲是刻意不让她了解她的母亲。他对于她母亲的事，一向就是一句话带过，“她很久之前病死了”、“当时医疗条件差，她自己身体也差”——如此而已。他似乎是在告诉她，她的母亲是她生活中最最无足轻重的人，她完全不需要去了解什么，她应该彻底把这个人忘记。而关于扫墓的事，他的回答是，“你妈不信这些”，现在谜底终于揭开了——如果她根本没死，那哪来的墓地？
“真的没有？” 他又问。
“真的没有。”
“那今天你收到的快递里面有没有她的地址和电话。如果有的话，干脆就打电话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地址和电话都是假的，我查过了。”
“所以说，你家没有任何跟你妈有关的东西？”
“没有。”
“也许你爸把那些东西都藏起来了，只是你还没找到。”他开始东张西望。
“你怎么知道是他藏起来了？”她道。
“因为他很爱冯雪鹰。得了小戈，你爸妈不是因为感情破裂而离的婚。而是你爸为成全你妈的爱情，作出了牺牲。而且听我爸说，他们离婚后，还保持着某种关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关系。”
“你的意思是……”她脸红了。
他朝她挤挤眼。
“你爸不是那种风流的男人，所以他如果跟前妻保持这种关系，那就只能说明，他仍然爱着对方。所以他应该会保留一些跟冯雪鹰有关的东西，比如照片、信件，小礼物等等。”
“可是我家真的没有这些东西。”
他充满怀疑地看着她。“你仔细找了吗？”
“我当然仔细……检查过……我爸的衣服……”蓦然，她顿住，她想到了一件事。
“你想起什么了？”他问道。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感觉有人翻过我家的衣柜，现在我突然想起来，被翻乱的是我爸的那个衣柜。”她走过打开衣柜门，看着里面，“我爸的衣服都被翻过了。我也不知道他拿走了什么？至少现在看起来什么都没拿走。”
她把衣柜里的东西都搬到了地上，又检查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
“他去世后，我把他的衣物都整理过，”她说话时，又把衣服陆续搬回到衣柜里，“我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信，没有照片，也没有跟我妈有关的任何东西。你别忘记，这里重新装修过，地板都被重新铺过。如果他想藏什么东西，根本就不可能。”
简东平终于点了点头。
“看来的确不在这里。那么，你爸的私人物品中，有没有多余的钥匙？”
“有的。”她立刻想起来，“不过有好几把钥匙，我都放在工具箱里了。”
她钻进厨房，搬出一个铁箱来。家里的榔头扳手之类的工具都被父亲放在这个铁箱里。
很快，简东平就在工具箱的底部找到几把钥匙。他把它们摊在桌上，一共有6把。
“把你所有的钥匙都拿出来。所有的。”他命令道。
她赶紧从包里掏出自己的钥匙，又去抽屉里取来原先的一串旧钥匙。
经过比对后，简东平告诉她，6把钥匙中有1把是房门钥匙，另一把则是铁门钥匙。
“装修后，你居然没有换门锁？”他惊愕地看着她。
“有那个必要吗？”她觉得换锁好麻烦。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贼是从哪里拿到你家的房门钥匙的？”
“难道是装修工？”
他看着她的表情，就好像她是个大白痴。不过经他提醒，她倒真的想起一件事来，之前装修工曾经抱怨钥匙不见了，她后来又给他们重新配了一把。这么说来，也许那个贼之前就来过，可当时房间是空的——屋子里的东西都被她存放在简东平为她借来的一个车库里了。那个神秘人见没法达到目的，就从装修工那里偷走了钥匙？！此人等着她搬回来，再重新光顾。肯定就是这样。装修工一般都会把门大开着，如果他偷偷溜进来，只是一小会儿的话，没准根本不会被发现。
“你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偷钥匙，翻我爸的东西？”
“你说冯雪鹰吗？”
“是啊。”
“先确定是不是她干的再说吧——没准她在找什么东西。”
他继续比对钥匙。
过了一会儿，他指指桌上的那4把钥匙，
“这是原来写字台的抽屉钥匙——真不知你还留着这钥匙干吗，写字台都已经扔了——这2把是衣柜钥匙。”他拿起最后那把钥匙，“只有这把，你知道它是哪儿的钥匙吗？”
这把钥匙比其他的钥匙都小，大概只有一截手指那么大。
“不知道。”她道。
“你爸有什么箱子之类的东西吗？”
“真的没有。”
“那你爸过去把存折都放哪里，抽屉里？”
“是啊。所以抽屉才会上锁。”
简东平无奈地摇头：“好吧，你明天去问问你的林叔叔，你爸当年在单位有没有什么储物箱之类的东西。”
“储物箱里只有他的衣服，都已经拿回来了。”说到这里，她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好了，今天太晚了。该休息了。”他道。
她知道自从他发现今年的体检结果不太乐观之后，他就开始实行他的新健康计划，其中一条就是保证自己在12点前睡觉。可现在都已经快11点了。
“你赶紧回去吧。”她连忙道。
他却从背包里取出了自己的睡袋。
“今天我就睡这里了。我回去也睡不着，还得担心是不是有人闯到你家来。”他又打了个哈欠，“今天，你肯定扫过地吧？”
他有洁癖。有时候真难伺候。
“我扫过，不过……”她准备去拿扫帚，却被他叫住。
“好了，今天太累了，我就不计较了。反正现在看起来……”他叹气，“也算马马虎虎，我就睡这儿了。”他指指客厅的地板。
他肯留下来陪她。她心头一暖。
虽然，她觉得她本应该劝他回去的。她从他家搬出来，原本就是想跟他保持距离。她不想跟他太亲近，尤其是这种表面上的亲近。别看他总是逗她，说着那些俏皮话，半夜三更来找她，但实际情况是，他的心其实离她很远。她知道，他走不出过去的阴影，自从他的模特女友去世后，他就好像跟所有的女人都绝了缘。他拒绝任何女人走近她，包括她。所以，她觉得她得离他远一点，她不希望自己有一天发现自己离不开他。
然而，他真的肯留下，她还是由衷地感到开心。
“你可以睡我的床，我睡外面的沙发。”她说。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她微微有点心疼。
他看着她笑笑。
“不必了。”他走近她，每当他离她很近的时候，她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跳得飞快，她喜欢他的长相，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喜欢他永远干干净净的模样。
“凌戈，”他拿出一支牙刷来，“别想太多了。等睡醒了，我们一起想。”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
 
简东平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怎么都睡不着，便起身打算看看电脑，同时再想想凌戈的父亲会把他的小储存箱放在哪里。他一定是放在身边容易拿到的地方，他会放在哪儿呢？
他起身的时候，感觉身上有些重，低头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凌戈为他盖了条毯子。他心里涌出一股暖意。紧接着，他听见她房间里一阵响动，看起来，她也睡醒了。
没过一会儿，卧室的门轻轻开了。凌戈悄悄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概是蓦然看见他坐在黑暗中，她吓了一跳。
“你醒了。”
“睡不着。”他站了起来。
“现在才四点一刻。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她径直走向卫生间，等她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打开日光灯，坐到了书桌前，“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她问道。
“现在我不想睡。”
她走向卧室，在门口又站住，“你肚子饿吗？”她问道。
“你有什么可吃的？”
“我有麦片粥和肉松，你要吃吗——还有酱瓜。”
他是有点饿，不过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让她为他忙碌，“你去睡吧，别忙了。一会儿我出去买豆浆。”他道。
她嗯了一声。但没过几分钟，她又走了出来。
“我也睡不着。”她道，“我今天得让同事帮忙查一下贺卡上的指纹。还得去找找我的阿姨，就是冯雪鹰的姐姐，她叫冯雪华，住在桂林南路，但只有一个固定电话，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我从来没见过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干吗找你阿姨？直接找冯雪鹰不就行了？你那儿应该有她的档案资料吧。”
“我查过。桑远山死后，她没再结过婚。她的户口还在桂林南路的娘家。但我……”她没说下去，而是拐进了厨房，过了会儿，她端了两碗藕粉出来。
“给你。”她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
“藕粉对脾胃好。谢谢啦。”他道。
她在他对面重新坐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不太想见她。”她道。
他刚想吃，突然想起自己连牙都没刷过，赶紧跑进了盥洗室，他一边刷牙一边问她：“难道你就不好奇？”
“不想见她。你别忘了，她抛弃了我。对我来说，她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她心事重重地吃了两口藕粉，又放下了小勺子，“昨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有她在，我的生活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我想肯定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我爸出差，我一个人在家时，总是很害怕，如果她在，那至少有人能陪我，也许她会带我去吃炸鸡。我小时候特别羡慕那些在放学后能跟着父母去炸鸡店的同学，我觉得他们生活得特别幸福，可我爸从来不带我去，我不怪他，他不喜欢吃这些东西，而且他也没空。如果她在，我不用五六岁就学会做稀饭，还得上街去买菜，如果她在，她应该会去参加我的家长会，如果她在，有很多事，女孩子的事，我不用去问我婶婶，我可以去问她，我不会那么尴尬，还有堂哥的事……”
他知道凌戈14岁那年，曾经跟比她大6岁的堂哥有过一段情。这件事曾经令她父亲无比震怒。据凌戈说，父亲把堂哥痛打了一顿，把他的腿都打折了，这件事最终导致兄弟反目。从那以后，凌戈的父亲就跟兄弟姐妹都断绝了来往。
他不想去猜测，当时凌戈的父亲是怎么“逮住”这对小情侣的，她也没具体说过，不过，既然他火到这种地步，应该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很难说，当年14岁的她是不是真的爱过她的堂哥，但他知道，对于那件事，她是很后悔的。她现在之所以提起这个人，也是因为，她觉得如果当时她的生活中能多一点温暖，多一点爱，她也不至于会误入歧途。她一个人跟沉默寡言又不善交际的父亲生活在一起，确实是太冷清了。
“……她怎么能这样！”她突然提高了嗓门，“当时我才三岁，她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而且，她那么多年都没来看过我！这就说明，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生下我？！我之所以要去找我阿姨而不是她，就是为了让阿姨转告她，我对她没感情，我们没必要见面。让她以后别写这种贺卡！别打扰我！”她忽然站了起来。
“也许她真的想见你。”
“那又怎样？”她走向自己的房间。
“凌戈。”
“干吗？”
“你妈只有初中文化。”他道。
“那又怎样？！卖菜的都知道疼爱自己的孩子！”她没好气地回答，
“如果她带着你离开，你的日子会比现在好吗？”
她不说话，闷头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走过去，看见她正坐在床上，在用力翻着一本杂志，一看就知道她在生闷气。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肯定在想，她可以不离开你父亲。对不对？凌戈，她的性格注定她不可能留在你父亲身边当个安分的好妻子。如果她是个乖乖女，当初她就不会被逐出自行车队了。而如果是那样，她也不会跟你父亲结婚。跟你父亲结婚，是她在人生低潮中的无奈选择。”
她冷哼了一声。
“不可否认，你妈是个自私的女人，也不是特别有母爱，同时也缺乏责任心。但这不是最糟糕的。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糟的是她自私、缺乏责任心，同时又很有母爱。”
“有母爱怎么会是最糟的事？！”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她特别有母爱，完全离不开你，非要把你带走，那你的结果可能比现在悲惨的多，因为她自私，缺乏责任心，脾气火爆，她没法维持一段稳定的婚姻，因此她也无法提供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少女性侵案很多都是因为母亲监管不力造成的。凌戈，她是因为了解自己，才没把你带走的，她不知道她自己的将来会怎样。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当然了，另一方面，她也了解你父亲，她是吃定你父亲的，她知道你父亲会尽心尽力地把你带大，她知道他很可能不会再婚。所以说，只有初中文化的她在当时作了一个最明智最无私的决定，那就是把你留给你父亲。这才造就了现在的你。”
一阵沉默。
“为、为什么，被你一说，好像她还是干了一件好事？”过了会儿，她嚷了起来。
“本来就是嘛。”他朝她钩钩手指。
她跟着他走回到客厅的桌边。
他把自己的旅行杯拿给她：“去给我洗洗。顺便思考一下我刚刚说的话。反正恨你妈也没什么意义，接受现实吧。”
她白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杯子。
 
冯雪华居住在D区桂林南路上的一个老式居民小区内。小区建造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大部分房子都已经非常老旧，居民楼之间由花坛相间隔，花坛里除了杂乱无章的树木花草之外，还有破旧的木头椅子，一些晾晒的衣服，甚至还有人开垦的小片菜园，一只鸡悠然自得地在绿草丛中漫步。
很多门牌号都已经不见踪影，简东平和凌戈在小区里找了一圈，最后才发现小区门口的那个小杂货店就是他们要找的12号101室。那是一家销售各种食物和生活用品的小店，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店铺里，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电视。
“不知道她是不是冯雪鹰。”简东平轻声道。
凌戈胆怯地朝老太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又缩了回来，朝他摇摇头：“看不出来。”
“没关系——冯雪华住这儿吗？”他大声道。
女人站起身走了过来，“什么事，想买什么？”她问道。
“你是冯雪华？”
女人的脸沉了下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是谁？”
“你是冯雪华？”简东平问道。
“是，我就是冯雪华。”她不耐烦地说。
“你知道凌初国这个人吗？”
这个名字似乎让冯雪华吃了一惊：“凌初国？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你们是谁？”
虽然她仍然一脸不耐烦，但简东平还是听出来，她的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些。看起来，这个妹夫留给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凌初国跟冯雪鹰当年生过一个女儿，她叫凌戈，现在她正在寻找她的母亲。”简东平和颜悦色地问道，“你知道你有这个外甥女吗？”
冯雪华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小丫头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很讨人喜欢。可惜自从雪鹰跟凌初国离婚后，我们就不来往了。你们是？”
她说这些的时候，简东平注意到凌戈显得有些不自在。
简东平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冯雪华。
“你是报社的……呵呵，还是总编呢……你看起来可没那么老。”她充满怀疑地上下打量他，“这真是你的名片？”
“你可以当着我的面打电话过去。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名片，可以打报纸上的联系电话。”他拿出准备好的周刊递给了她。
冯雪华将信将疑地接过了报纸，随即拿起了柜台上的固定电话，可她拨了几个号码，又放下了。
“好吧。我相信你。”她道，“你找我干什么？”
“你知道冯雪鹰在哪来吗？”简东平问道。
“不知道。我们平时没联系。对了，我听说那个女孩在当警察，是不是这样？”她问的是凌戈，也在打量她。
“嗯……”凌戈还没开口，简东平就抢了先。
“她现在是在警察局工作。你也知道，这种单位工资不一定很高，但福利是很不错的。”
“那肯定的！”冯雪华很是赞同，“那时候雪鹰还跟凌初国吵，她不想让小姑娘去上警校，我就跟她说，以后从学校出来她能进警察局工作，那是她的福分。小姑娘的工作别的不要紧，最要紧就是稳定。”
“是啊，你比她有远见。这么说，他们离婚后一直有联系？”
冯雪华点点头：“我当初就说，她还是跟着凌初国好，凌初国这个人虽然不太会拍马屁，但绝对是个正人君子。”
简东平觉得，她加重语气说的那最后四个字似乎别有意味。她似乎是经过对比和时间的沉淀才有此感言。是不是因为除了凌初国之外，冯雪鹰的其他男人都不是正人君子，她才会这么说？
“她怎么突然想到要她妈了呢？”冯雪华问道，“都那么多年了。她怎么这时候想起来要找她呢。”现在，她的口气缓和了不少。
“冯雪鹰留了张贺卡给凌戈。”
冯雪华很惊讶：“有这事？”
凌戈把收到的贺卡递给了她。冯雪华看了看，马上又递回给了她。
“这不是她写的，她的笔迹我认得出来。她写字可没这么漂亮。”冯雪华的口气有点生硬，而看他们的眼光，就好像他们是两个骗子。其实这跟他的猜想不谋而合。
“这确实是昨天晚上收到的。本来凌戈一直以为她母亲已经去世了。她父亲从小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这我知道。”
“所以收到贺卡时，她也很意外。现在你说这不是她写的？”
“肯定不是。”冯雪华板着脸说。
“不管怎样，凌戈查过档案，她现在知道她母亲还活着。”简东平道，“本来，也不一定非得见她，可是她现在要成家了。”
“她要成家了？！”冯雪华的脸骤然亮了起来。
他感觉凌戈在他背后悄悄踢了他一脚，幸亏冯雪华没看见。
“是啊。男方问起她家的情况。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就想跟她母亲见上一面。也算给男方一个交代。”
“那倒是的，如果正经人家肯定要问的！”冯雪华用力点头，似乎是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想了想道，“这样吧，我这里要是有她的消息，我就及时告诉你。”
“她给你留过手机吗？”
冯雪华摇头：“没有没有，这样吧，我有你的名片，要是她打过来，我就让她来找你。你看怎么样？”
“那也好。”简东平向她道谢。
几分钟后，他们离开了冯雪华的小卖部。
 
“你刚刚说我要成家了？”凌戈恼火地轻声质问他。
“我不这么说，她会当一回事吗？”走出几分钟后，他突然停住了。
“你怎么了？”她问道。
他没回答，直接朝冯雪华的小卖部走去。他刚刚乘她不注意把他的手机放在了小卖部的柜台上。
冯雪华正在打电话，看见他突然出现，急忙挂上了电话，她的神情有些尴尬。
“我把手机掉在这里了。”他道。
他从柜台上的一本杂志下面，拿起了他的手机。
在车上，简东平用手机翻到了他刚刚拍到的视频。由于手机是放在杂志下面的，所以只拍到柜台后面的一个角落，不过声音听得挺清楚。
“喂喂，有事跟你说……你女儿要找你……当然是你女儿！我觉得那个人不会是假的……不会不会，那人拿了张报纸给我，让我打电话去核实呢……不会是假的……我不管了，我就把事情跟你说，你自己考虑……那人说，你女儿要结婚了……哎哟，你喊什么呢，我的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是那个人说的，她说人家男方问起你……”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的语气变得很不耐烦，“凌初国是说你死了，那你死了没有？！她在公安局工作，查个档案就知道你死没死！我不管了！我给你个电话，你自己去联系……”
这时候简东平出现在镜头里，她急忙挂上了电话。
“她是在和冯雪鹰通电话？”凌戈道。
“那还用说。”
“那她……”凌戈还想说什么，简东平的电话突然响了，“是谁来的电话？”她问道。
“新号码。没准是某位前全国冠军。”他朝她挤挤眼，随即接了电话，“你好，哪位？”
“请问是……简东平吗？”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是。你是？”
“冯雪鹰。”
简东平朝凌戈点了点头：“你好。冯阿姨。”
对方似乎笑了笑：“别叫我什么冯阿姨。我可没这么老。你可以叫我冯小姐。听说你是代表我女儿来的？”
“是的。她想见见你……”
“我看没这个必要。”冯雪鹰道，“我跟她爸有约定，今生今世跟她永远不来往，虽然她爸已经去世了，但我还是得遵守这个承诺。”
简东平没料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一时之间，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凌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从来没见过她，是吗？”他问道。
她没回答，兀自说道：“……她要结婚，我为她高兴，但是见面就算了，我没什么可给她的。”
她最后的那句话让他有些恼火。难道她以为凌戈找她是为了向她“要钱”？
“既然如此，你干吗要给她写贺卡？还说什么想见她？！”他没好气地问道。
“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从来没给她写过任何东西！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没什么可以给她的，也不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那你干吗要生孩子？”他冷冷道。
他以为她听到这句话后会愤怒地挂上电话，但她却没有。
“当时我不了解自己。后来我才发现，我以为我想要的那些东西，实际上是我最讨厌的。”她的语调有点悲伤。
“她对你没什么要求。”他缓和了一下口气。
她沉默了两秒钟。
“我跟凌初国有过约定，我能为他做的也就是这个了……”
“呵呵，”他冷笑，“如果他活着，我想他肯定不想看到你伤他女儿的心。”他抢在她前面挂上了电话。
“她不想见我？”凌戈问他。
他没回答，启动了汽车。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张贺卡跟她无关。”他道。
 
凌戈觉得，对她来说，母亲就是个模糊的影子。
从小到大，父亲对她母亲的事一直都三缄其口，他只是告诉她，“你妈死了”，但究竟她得了什么病，是怎么死的，在他们两人相依为命的那些年，他从没提起过。
她曾经觉得父亲是因为工作太忙，渐渐把那个人淡忘了。但现在看来，其实并非如此。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父亲的了解简直微乎其微。
父亲留给她最深的印象就是他那张板着的脸。她几乎没怎么见他笑过。他跟她说话时，总是低着头在干别的事，所以她很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也很难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的情绪。他说话总是四平八稳，没有任何音调的起伏。再说，他其实话很少，“别忘记关水龙头”和“把门锁好”是他最常对她说的两句话。小时候，她认为大部分人的父亲应该就是这样的，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如果跟你说话，就是告诉你一大堆清规戒律。而大部分时候，他都希望你离他远点，他宁愿一个人也不想跟你在一起。
现在她想，他之所以如此孤僻和沉默，也许只是因为他不开心罢了。
记忆中，他唯一一次真正露出笑容，是那天，她告诉他，她想考警校。其实，那时候她作出这样的决定，也就是为了让他开心。他从来没告诉过她，他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她只知道他是个刑警，工作很辛苦，经常出差。他拿过两次奖章，但每一次，他都毫不在意地把它们丢进抽屉，之后就再也懒得去看它们一眼。如果她想问问关于奖章的事，他要不是打发她去超市给他买酒和烤鸡，就是问她，“水龙头关紧了没有？”
总之，他对荣誉这种事一点都不在意。他对她的学习成绩也一样自始至终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有一次，她考了个全部倒数第一，他只是说了句，“老师是不是算错了？”规定考试试卷要家长签全名，他最后只签了他的姓，“他只给了你一半分数，为什么我要签全名？”他这么对她说。她当然不敢把他的话转告老师，后来，还是她模仿他的笔迹在试卷上补齐了他的名字。从她开始认字以来，他从没有敦促过她努力学习，关于成绩之类的事，他更是一个字都没提过。
“所有的大坏蛋都上过学，而且都学得不错。”他偶尔还会露出这么一句。所以说，他对读书人，尤其是那些成绩优异的人，是有成见的。她曾跟班里的学习委员走得很近，他非常不高兴。他多次警告她，离“那些人”远一些。至于为什么，他只给出一个理由，“他们只想往上爬。”言下之意就是让她远离那些“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他认为她跟这些人交往的最终结局，就是自己吃亏，“你等着瞧吧，她才不会把你当朋友！”他总是这么说。她那时候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遵从了他的意思，渐渐疏远了学习委员。
至于家长会，父亲好像从来没去过。他总是写张条子告诉老师，他很忙。老师打电话给他，他通常都不接。如果碰到较真的老师，直接去找他，他就避而不见。几次这么一来，老师也灰心了。幸亏念书的那几年，她从没闯过什么祸，所以老师也犯不着非要见她的家长。上学的那几年他们就这样混了过去。
除了工作，他似乎对别的事都没太大的兴趣。除了在她的试卷上签名之外，她几乎没怎么见他写过字。他也很少看书。他总觉得念书多的人心计很深。现在，她觉得父亲的偏见可能跟他的婚姻有关。冯雪鹰离开他，后来嫁给了一个大学教授，一个在所有人看来，“有知识的人”。他败给了一个知识分子。没错，在父亲看来，那肯定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小凌——”有人在叫她。
她发现自己站在办公室门口发呆。
“小凌，赶紧把昨天那个案子的口供整理出来，下午我们就可以把案子结了。”她的上司林仲杰正快步走出办公室。
林仲杰是她父亲当年最好的朋友，似乎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关于她父母的事，他肯定知道不少。现在看起来，她是知道最少的那个，连简东平的父亲都知道得比她多。
“林叔叔。”她跟上了林仲杰的脚步，“你是不是认识……冯雪鹰？”
林仲杰停了下来，他肯定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名字。
“冯雪鹰？”
“我知道她是我妈。”
他点了点头：“是啊我认识她。你怎么会问起她？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我查过她的档案了。”她道。
他面露尴尬：“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了。她是活着。是你父亲让我这么说的。”他朝前走去。
凌戈急忙跟上了他的脚步：“他为什么要骗我……他完全可以告诉我……”
“他这是为你好。他不想让你跟她有任何瓜葛。这是他当时同意离婚的一个条件。冯雪鹰也答应了。再说，当时，她要嫁的那个人已经有一个女儿了，她也不方便带你过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当年我也劝过你父亲，我觉得冯雪鹰根本不适合他，但他听不进，死活都要娶她。结果……”他摊摊手，一脸无奈，随后又问道，“小戈，你怎么会问起她？是不是她来找你？”
她连忙摇头：“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她，所以查了她的档案。”
林仲杰叹气：“我也知道这事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不过小戈，你可千万别去找她。”
“为什么？”
“当然了，她毕竟是你的生母，你想见她也无可厚非。不过……”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你要知道，你父亲当年作出这个决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他不会无缘无故要把你们分开。他是希望你的生活不会受到她的影响。说明白点，你父亲觉得如果你们见面，对你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他这辈子可吃尽了她的苦头。虽然这是他心甘情愿的，但是，他不希望你重蹈覆辙……”他拍拍她的肩，向前走去。
她呆立了两秒钟，又一次追了上去。
“林叔叔，我爸除了上次你告诉我的那个储物箱之外，他还有没其他放东西的小箱子？”她摸出了那把小钥匙。
林仲杰看到了那把钥匙：“你爸有一个小铁箱子，放在他办公桌的最下面。他去世之前，曾经跟我说过，如果他发生意外，就把这小箱子跟他的骨灰一起埋进坟墓。他让我别告诉你。我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但估计跟冯雪鹰有关。他不想让你看到这些。”
凌戈这才想起，当年林仲杰以单位的名义全权办理了父亲的后事。坟墓是他去找的，是他安排把骨灰落葬，最后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她才被领到墓碑前。
“所以，那个小铁箱现在在他的坟墓里？”
“是啊。这是你爸的遗愿。”林仲杰无奈地叹气，“你爸就是个死心眼。他离婚后，我们也给他介绍过其他女人，但都没成功，因为冯雪鹰仍然跟他藕断丝连的，”他准备进办公室，又停下，转头对她说，“有一次，你爸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印象不错，但最后却让你妈给搅黄了。她不让你爸再婚。她是个自私透顶的女人。小凌，她不配当你的母亲，其实她心里也的确没有你。她忙着谈恋爱还来不及呢。我不想说她的坏话，但作为一个老师跟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生搞在一起，那真是太荒唐了。所以，我劝你还是离她远点。”
林仲杰最后的建议就跟简东平今天中午给她的忠告如出一辙。
“对你来说，她的确是死了。忘了她吧。”简东平说这句话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而且他好像还挺生气。
但人就是这么奇怪。她本来是不想见到这个抛弃她的女人的。可现在，冯雪鹰亲口拒绝见她，所有人又都劝她远离这个女人。她却忽然对这个瘟疫一般的女人产生了兴趣。
冷血、自私、脾气暴躁、任性，也许还有一点放荡，这是冯雪鹰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她真是这样的人吗？
凌戈忽然很想见见这个不讨人喜欢的母亲。
她想到了简东平给她的那个手机号。
 
附录3：2002年7月，桑雅给姚静的信
姚医生：
是不是在藏北的偏僻地带，那些村民都这么叫你？我能想象你穿着白大褂，背着药箱，在半山坡上艰难行进的样子。
我没去过西藏，我对那里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书本和图片。我知道那是一个可以站在高山之巅触摸星空的地方。我知道在那里，你可以花上一整天，坐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下，或者某块年代久远的岩石上，什么都不干，只是想想人生或者打个盹。这对任何一个日日夜夜面对电脑的城市人来说，就像一个无法触及的梦。真的很美。
不过，这毕竟是个梦而已。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会选择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去行医。我想你应该不会是去朝圣。你是为了逃避那个男人。可在我看来，那些事，你在星巴克喝上半小时咖啡就能想清楚。至少看到那么多男人进来喝咖啡，你就该明白，世界上的男人多得是。你根本不需要大老远地跑到西藏去思考你的垃圾婚姻。你已经为他浪费了够多的时间！
居然还想给他写信？好啊，我支持。我支持你给他寄一包牛粪！
至于你上封信的建议。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我父亲安葬了。只不过，不是火葬。我费尽周折才找到一个接受土葬的地方。我把他葬在我家保姆老家的院子后面了。虽然地方不怎么样，到处是乱草堆，但他的尸体至少还能保存完整。我始终对他的死抱有怀疑。我不相信苗丽杀了人。我会在不久之后去探监，跟她好好聊聊。
你上封信提到的关于肖南的事，我很是吃惊。
你还记得那天的日期吗？你为什么当时没告诉我？
好了，就聊到这里吧！
——桑雅
 
<b>附录4：姚静于2002年8月写给桑雅的信</b>
亲爱的桑雅：
你好。
我之所以选择去当援藏医生，一方面的确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想想我的婚姻，另一方面，我也想真正体会一下当医生的感觉。我原先工作的地段医院，我所在的科室每天只是给老年人开开药而已。我做的最多的就是给人量血压。我不觉得这样的我，能真的称得上是个“医生”。
医生，就应该是治病救人的。我选择地域偏僻的地方当个小医生，是因为我知道他们需要我这样的人。就像最开始，我看到你的时候一样，我知道你需要我，这感觉真好。
当我给他们看病时，不管做什么，询问病情、量血压、验血，自始至终，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都可以用“虔诚”这两个字来形容。这种时候，我觉得即便分文不取，也是一种幸福。
西藏是个神奇的地方，我在这里也确实有种朝圣的感觉。我也有过在山巅站着发呆的情形，但真正让我有那种感觉的时候，是给病人看完病下山的时候。山风吹着我的脸，高原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周遭只能听见鸟鸣和我自己的脚步声，有时候，我跟另一个同事同行。但我们好像约好了，一路上谁也不说话。这时候，我就感觉佛祖好像在轻拍我的肩，他好像在对我说，谢谢你今天所做的一切。而那时的我，觉得一天的劳累都荡然无存。
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否体会到我的心情。
你问我见到肖南的日期。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之所以当时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发火。那时候，你的情绪很不稳定，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一句话闹出什么事来。而且，我也觉得你不必去管你父亲的闲事。
好了，我又要忙了。明天早上我要去帮着另一个医生去给三个藏民做白内障手术。我得做一些准备工作。这里的条件很差，要停电了。
祝顺利。
——静 2002年8月5日

3.一次见面
简东平发现凌戈穿着警服，在警察局的门口等着他，他不由得吃了一惊。平时如果没有重要场合，她是不会穿警服的。而所谓的重要场合，一般是指重要的庆典活动或者葬礼。
“又有人牺牲了？”他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才不是呢。”她打开车门上了车。等她坐稳之后，才告诉他，“我给她打过电话了。”
他一愣。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冯雪鹰？”他道。
“是的。”
“她怎么说？”
“我们约好晚上8点在红霞路12弄门口见面。”她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小纸条来，念道。
他记得中午把她送到警察局门口时，曾经劝她彻底忘记冯雪鹰。
“既然她是这种态度，那你不必理会她了。”他当时说，“反正你也几乎不认识她。”
“我知道。”她当时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挺无所谓的。但他知道她没那么容易释怀。素未谋面的母亲居然斩钉截铁地表示不想见她，这表明她在冯雪鹰心里是多么无足轻重，这一定让她倍受打击。
“你不是不想见她吗？”他问她。
她耸耸肩。
“是啊。可是，当我知道她那么不想见我之后，我就非要让她见见我！我干吗让她称心如意？”她像个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那你是怎么说服她见你的？”
“我说我是警察，就桑远山那个案子，有几个问题想问她。我没说我是谁。就是见面了，我也不打算表明身份。反正我只是想看看她，就像你说的，满足一下好奇心，我又没打算跟她相认。”
“所以你才穿警服？”
“那样显得正式一些。”
以为这样就能把她唬住？这好像有点幼稚吧。他心道。
“现在快七点半了，”他看看手表，“开过去只要一刻钟。你吃过饭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她急忙摇头：“我吃不下。我们还是早点过去吧。万一路上堵车。”
“好吧。”他笑着发动了汽车，开出一段路后，他发现她双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提包，一动不动，便道，“喂，你不用那么紧张……”
她放松下来：“我才不紧张呢。我今天就只跟她谈案子的事。只谈公事。”
不过她看起来还是显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她肯定觉得很巧，”他道，“今天中午她刚刚拒绝见她女儿，紧接着马上就有个警察来找她——她知道她女儿是个警察。”他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是她，我会猜到来见我的是谁。”
“我跟她说，我是从她女儿那儿拿到她的手机号的。我说我姓张。”她朝窗外望去，“随便她怎么想，我不在乎。”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是这里吗？”凌戈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东张西望。
“应该就在这里。红霞路12弄……这里是10号，应该就在前面了。”
红霞路12弄其实是一个名为“红霞嘉园“的高档居民小区，外观气派豪华，跟之前冯雪华所住的桂林南路小区，简直有天壤之别。简东平根据小区保安的要求，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固定停车点。
“几点了？”他看见凌戈在看手表。
“8点了。她应该就快到了。”她又开始四顾张望，“不知道她会不会变卦。”
“你别急。既然她答应你了，她肯定会来”
正说着话，他忽然看见一个白衣女人正从对马路对面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走来。她穿着一件入时的白色风衣，脸上化着淡妆，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
“是小张警官吗？”她朝他们喊了一句，却没有马上过来，而是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们——确切地说，她是在看凌戈。
凌戈也在盯着她看。简东平不得不推了她一下。她这才醒悟。
“你是——冯雪鹰？”凌戈道。
冯雪鹰笑了笑。
“是啊。”她终于走了过来。她大约身高有170公分，身材很苗条，如果光看身材、衣着打扮和走路的步态，你会以为她只有二十多岁。但等她走近后，简东平发现她的眼角和脖子上已经有不少细细的皱纹。
“我是……”凌戈低头去摸她的证件。
冯雪鹰忙道：“不用不用，我知道你是警察。我相信你。你是要问桑远山的案子？”
“是的。”凌戈道，“关于桑远山的案子，一直有人提出质疑……嗯，桑雅，你的继女，她写了好几封信给警方要求重新调查。”
冯雪鹰耸肩冷笑：“她是个神经病。”她指指前面，“我们去前面找个地方坐坐，我请客。”她快速扫了一眼简东平，他以为她要询问他的身份，结果她一句话没说，又把目光移到了凌戈身上，“我跟桑远山的事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完的。”她似乎准备长谈。说完，她兀自朝前走去。
凌戈回头看看简东平，似乎在问他的意见。
“坐下来慢慢谈吧！”他轻声道，随即跟上了冯雪鹰的脚步，见凌戈还愣在原地，他朝她使了个眼色，“你不想好好跟她聊聊吗？”他用眼神催促她。
凌戈终于跟了上来。
几分钟后，他们在冯雪鹰的带领下来到附近的一家名叫“MY ROSE”的酒吧，门口有一张长凳，几个老外正优哉游哉坐在那里聊天，他们手里一人拿着一小瓶啤酒。
冯雪鹰是那里的熟客，她一进门，吧台后的侍应就跟她点头打招呼。
“给我们三杯咖啡。”她吩咐道。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穿花衬衫，脑后扎着辫子的年轻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他跟她耳语了几句，“没什么，你想太多了。”她低声道，又态度亲昵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背，简东平注意到那男人的手背上文了一条小蛇。
她把他们带到角落里坐下。
“你想知道什么呢？”坐下后，冯雪鹰开门见山地问凌戈，但还没等凌戈开口，她就接着道，“没关系，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是很愿意跟警方合作的。”她说话时，拿出餐巾纸擦去了台面上的水渍。
凌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桑雅认为你才是凶手？当时你跟桑远山的关系是不是很糟？”她问道。
“你说的很糟是指什么？吵架还是打架？这些我们都有过。”她描淡写地把弄脏的餐巾纸丢到桌子旁边的一个小垃圾箱里，“不过，我们的关系并不像别人想象得那么坏。”冯雪鹰冯雪鹰感兴趣地打量着凌戈，“你认识我女儿？”她问道。
凌戈没说话，只是在那里发愣。简东平不得不在桌上下面踢了她一下。
“对。”她这才开口，接着，她好像作了一个深呼吸。
“她应该也是个好警察吧？”冯血鹰又问。
凌戈避开了她的目光：“我，我想……她正在努力。”
听她这么回答，简东平有点想笑。
“她爸当年就是个好警察。可惜就是太古板。”冯雪鹰道。
凌戈没接口，而是突然坐直了身子，“我们还是谈案子的事吧。”她道。
冯雪鹰笑着点了点头：“好吧。从哪儿说起呢？”
“还是从案发当天的事说起。我看过资料，你在案发时段曾经回去过。”凌戈以公事公办的口气问道。
“是啊。”
“你是几点到那里的？”
“上午10点左右。我本来以为他不在。我得去拿件替换的衣服。你看过资料，就该知道，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他有几个星期了。”
“对，我知道。”凌戈冷冷道。
她的口气一定也让冯雪鹰觉得有些刺耳。她瞬间改变了之前过于松弛的态度，坐直身体，正视凌戈。
“那天是周一，他每个周一都几乎很忙，所以我估计他不会在家，可没想到，我路过书房的时候，他居然叫了我一声，把我吓了一大跳。他看见我，也挺意外的，他还问我，你怎么会来？我说如果你不想再见到我，就爽快点，尽快跟我离婚。他马上就答应了。”
“他马上答应了吗？”
“对。”
“可是，在这之前，你跟他提到离婚，他都不同意，是不是这样？”简东平问道。
她分别看了看他们两个。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同意。我想，他可能是突然想明白了。继续纠缠下去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他知道你有情人，为什么不肯离婚？”凌戈问。
“他想要一个开放式的婚姻。就是说，我们可以各自快活。他劝我接受这种形式，他认为我跟我的男朋友是不会长久的，他说只要我同意维持这种婚姻，他不会干涉我的事。”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想得倒美，他一提出来，我就把他骂得狗血喷头！那天见面，他又让我好好考虑一下他的狗屁提议，我当即拒绝了他，于是，他突然就好像泄气了。他说，他不想跟我吵架，他吵够了，他说如果我真的铁了心要离婚，就要做好净身出户的准备，我答应了。但我说，桑雅曾经把我祖母给我的戒指偷了扔掉了，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唯一纪念，他必须予以补偿……”
咖啡端上来了，侍应还奉送了一盘开心果。
冯雪鹰向吧台上扎辫子的男人点头道谢。
“他说他可以给我10万，我没想到他那么大方，那个戒指是我嫁过去后第二年被桑雅弄掉的，大概放在今天也就只值八九千块。我以为他在哄我呢，结果他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来，他说那里面有4万块，凑个整数，他答应余下的钱下周给我。当时，他急着赶我走，他说他约了人谈事情。既然我们的事都已经谈妥了，我就没必要再耽搁了，再说，他那天情绪不太好，我担心他会变卦，所以我拿了几件衣服和那4万元就走了。我当时让他写了欠条。可惜他死后，剩下的那6万也就不了了之了。我没找过桑雅。我才不是要饭的。”
“你知道他在等谁吗？”凌戈道。
“肯定是苗丽。”冯雪鹰眼里充满了鄙夷。
“你怎么知道是她？桑远山跟你说的？”凌戈一本正经地问道。
“他是没说，不过，我看见她了。她鬼鬼祟祟地站在马路对面，看见我后，马上就躲到一棵树后面去了。真是好笑，她这么胖以为一棵树就能挡住她？”
“她是个胖子？”简东平惊道。
“不能算胖子，但很壮。四肢很粗，胸很大，还有一张大饼脸，还穿40码的鞋，反正她身上没什么小号的东西。据说她是东北农村来的，小时候扛过木头。这我相信。我本来以为在夜总会当小姐的人，就算不漂亮应该也很会打扮，结果看到她之后，真让我大开眼界。现在我知道，只要愿意，谁都可以到夜总会去工作。”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凌戈问道。
冯雪鹰喝了口咖啡：“她跟桑远山认识不久，就来找过我，她认为桑远山爱的是她，她找到我，是希望我能自动退出。”
“那你怎么说？”
“我劝她清醒点。就算桑远山跟我离婚，也不会跟她结婚。他的情人可不止她一个。桑远山当初是可怜她，给了她一笔钱给她父亲治病。他根本从来没想过要跟她结婚，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冯雪鹰下意识地摸摸口袋，像是想拿烟，但结果却从口袋里拿了块糖出来。“自从我劝她别发花痴之后，她就恨上我了，”她把糖丢进了嘴里，“她认为我是她跟桑远山在一起的最大阻碍，在那之后，她就三番两次找我的麻烦。有一次，还找了两个跟她一样的贱女人，在街上堵住我，把我打了一顿。我的手臂都被打折了。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她指指自己的右手。
“你没有报警吗？”凌戈道。
她摇头。
“那桑远山有什么反应？”
“他后来让苗丽给我下跪认错。我当场踢翻了她的茶，还踹了她几脚。不过这事最后也就这么算了。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再说其实我挺可怜她的。在那件事之后，我跟她之间再没发生过什么事。她好像是故意躲着我，她打来电话如果是我接的，就会马上挂掉。”
“桑远山去世后，你也离开了奋进中学？”凌戈道。
“是啊。那里的人都讨厌我。因为我……”冯雪鹰挺直背脊，“我按照自己的心情做事，很多人看不惯。”
“听说你的男朋友是你的学生。”简东平道。
她并没有否认。
“他就在那里……”她向吧台后那个扎辫子的男人打了个响指，简东平注意到她在用眼神跟那个男人飞快地传递什么信息，他们似乎还小小地争论了一番，最后那男人终于妥协了。
过不多久，他端了一杯酒。
“没关系的，就一杯。我高兴嘛。”她撒着娇对那男人说。
男人一副“信你才怪”的表情，摇着头走了。
“我们本来想将结婚的。但他那时候还没到结婚年龄。于是我们在一起同居了三年。三年之后，你们知道，很多事情都会改变。我们经常吵架，”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酒凑鼻子边，闻了闻，又轻轻放下，好像一时半会儿还舍不得喝，“后来我跟他提出分手。因为那时候确实觉得两个人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再说我从来没当过姐姐，我一向是当妹妹的。”
她应该是想说，她一直是任性的，被呵护的那个，她可不习惯照顾别人。
“你们关系好像不错。”简东平瞄了一眼吧台，那个扎辫子的男人正在认真地调酒。
“我们一直就是朋友。”她抓起酒杯想喝酒，又再度放下，“我们分手后，他经历了很多事，自杀了好几次，还染上了毒瘾。我帮他慢慢走出了困境。因为找不到工作，我还帮他开了这间酒吧，”她终于将那杯小酒拿了起来，抿了一口，紧接着，她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她把空杯子亮给那个男人看，后者向她竖起中指。她哈哈笑着靠在了椅背上，“现在他总算一切都正常了，他也有了新的爱人。我很为他高兴。”
在她说话的时候，凌戈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说说你的继女吧。”等冯雪鹰笑完，她才开口。
“桑雅？我刚刚说了，她是个神经病。她会把π，就是那个什么3.1415之后的数字写满整个房间的墙壁。她还在卧室挖了地洞，有时她就睡在地洞里。我嫁给桑远山之后，她至少有两次住院记录，医生说她得了什么狂躁症，其实我看就是神经病。”
“她为什么住院？是不是干了什么？”简东平问道。
“一次是把她的同学关在她的地洞里监禁了1个晚上。直到警察找上门来，她才把人家放出来。还有一次是她用刀扎伤了她的看护。”
“她为什么要监禁她的同学？”凌戈问道。
冯雪鹰笑着抓了一把开心果剥了起来：“因为人家是校花，人见人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桑雅跟那个女生吵了起来。老师大概是偏心那个女生吧，于是，她一气之下就干了那事。她是假装要道歉送人家礼物，把人家骗回来的。这件事之后，她在医院住了三个月。等她回来后，她就成了个胖子，她为这个跟桑远山又哭又闹，桑远山都快被她烦死了。”
“那后来一次呢？”
“桑雅一直有个看护。那个女孩子叫姚静。她算是他们家收养的，她母亲原来是桑家的保姆，她母亲去世后，桑远山就供她读书。她是医学院毕业的，平时有空就照顾桑雅。那一阵子，桑雅嫌自己太胖，不肯吃药。药里有激素，确实容易使人发胖。但如果不吃药，她就整天疯疯癫癫的，有一次，她想自杀，姚静为了阻止她自杀，抱住她的时候被她划了两刀。当然了，这是误伤。不过这件事，又让她在医院里待了半年。”
“那你跟桑雅的关系怎么样？”凌戈问道。
“当然不会很好。我打过她。因为她把我的化妆品都丢进了马桶，还有几次，她踩坏了我的衣服。我才不管她是不是神经病呢！实际上，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桑远山很宠她，她小时候确实是个天才，12岁就考上大学了。这个我连想都不敢想，不过，想用这种光环压我，那她是在做梦。我曾经把她那无比聪明的脑袋按在马桶里，让她把我的口红叼出来。还曾经把她最心爱的玩具当着她的面烧成了灰，谁让她把我的衣服都烧了。”冯雪鹰得意地一笑，“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敢惹我，甚至还有点想讨好我。知道她干过最可恶的一件事是什么吗？她曾经去找过凌戈。”
“是吗？！”凌戈身子一颤。
“凌戈那时候是8岁，她比凌戈大5岁，13岁。她把凌戈从小学里带出来，没人知道她要把凌戈带到哪里去。要不是被林仲杰的老婆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林仲杰的老婆，我跟她一直就合不来，因为她总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我是好女人，你是坏女人’的德性，不过，她对凌戈还是不错的。她那时候帮忙接凌戈放学，她孩子也在那所小学念书……后来她说，她看见凌戈正跟着一个女孩走，便跑上去想问问是怎么回事，谁知那女孩一句话都没说，推开她就跑了。后来，我们确认那个女孩就是桑雅。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桑远山，他跟她谈了一次，大概是威胁她，如果她再胡闹，就把她永远关在医院。这一招挺灵的。后来，她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说，”她喝了一口咖啡，“我跟桑雅是水火不相容。她写信给警察，说那些屁话，我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的。”
“还有这样的事……”凌戈茫然地看着她，似乎在努力回忆冯雪鹰刚刚提到的往事，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你对那案子有什么想法？”她问这问题好像纯粹是想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回来。
冯雪鹰笑了笑：“反正凶手不是我。我曾经提醒他，他搞那么多女人早晚得出事。”
“大学教师有那么多情人，他应付得过来吗？我真的很好奇。”简东平笑道。
“他是个有钱人。这是关键。没钱谁会跟他。他叔叔是个大老板，在泰国做生意去世后给他留了几百万。他自己也投资做生意。他跟朋友一起开公司，也赚了不少钱。”
“那除了苗丽，他还有哪些情人？”凌戈问道。
冯雪鹰变换了一下坐姿。
“还有一个叫路真。他所有的情人中，她的年纪最大。她几乎跟桑远山一样大，她是个演员，我参加歌唱比赛她还帮过忙。”
“歌唱比赛？”简东平又吃了一惊。
“是啊，我本来就挺喜欢唱歌的。认识路真之后，她介绍我去参加歌唱比赛，那是90年代初的事了，我还得了个季军呢。他们说我唱的是沙哑版的《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她像个演员那样妩媚地撩了撩头发，“后来路真告诉我，她曾经跟桑远山保持了将近10年的情人关系，我真是惊讶得几乎昏倒。不过路真真的很漂亮，那是事实。”听口气，她一点都不恨路真。
“路真是她的真名吗？”凌戈翻出一本笔记本来，认真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是个演员。这是她的艺名。现在有时候，我还会在电视剧里看见她。当然了，她现在都演妈了。”她笑起来。
“除了她之外呢？”
“盛容。桑远山的学生，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既像用人又像秘书，为他干这干那的，给苗丽买礼物也是她去办的……”她瘪了瘪嘴，“我不知道她跟桑远山是什么关系，但我知道她16岁那年就跟着桑远山了，我没抓到过他们两人有什么越轨的行为，不过，桑远山一向很宠她，供她上了中学、大学，甚至还出钱让她去加拿大进修过一年……对某些女人来说，桑远山就像个救世主。”
“那现在这个盛容在哪里？”
“……有一次我在路上碰到她，她跟个男人在一起，她看见我就像看到鬼一样，连招呼都没打就匆匆跑了……”
“还有吗？”
“还有一个叫肖南。她也是桑远山的学生。她很精明。一开始她假装跟我套近乎，在我这儿调查桑远山跟其他女人的关系。桑远山有好几个学生情人都是被她撬掉的。有那么大半年，桑远山只跟她一个人来往。她确实不简单。她给桑远山写了很多情书，好肉麻，文笔倒是不错，后来我写信的时候，偶尔也会抄她几句……”她朝简东平笑笑。
不知为何，他觉得冯雪鹰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令人讨厌。她很直率，也许还很任性，但至少一点都不虚伪。
“她毕业后，桑远山把她介绍到他朋友开的咨询公司去上班，”她接着道，“想不到没多久，她就搭上了公司的外籍股东，在两周内闪电结婚。”她掏出一支眉笔在餐巾纸上写下了肖南的名字。她把餐巾纸递给了凌戈。
“还有吗？”简东平笑着问。
“这几个是时间比较久的，其他的，名字我都不记得了。反正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发现他新交了个情人，后来我都麻木了，在离婚前，我几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我们已经可以像朋友那样交谈了，我也跟他分享我的爱情——凭什么他能交学生情人，我就不能？”她骄傲地昂起了脖子。
“他一定很佩服你。”简东平笑着说。
冯雪鹰朝他微微一笑：“他说他不肯离婚，就是因为我能不断给他带来乐趣和新鲜感。其实在结婚的最初几年，我是非常恨他的，后来就想开了。”
“那么，你觉得在你说的那几个女人中，谁最可能是凶手？”简东平笑着问道。
“当时警察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仔细想过，我还是觉得苗丽最有可能。”
“为什么？”
“先说路真，没好处的事，她是不会干的。杀死桑远山对她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她跟桑远山不仅仅是情人，还是多年的朋友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们一起开公司，公司很赚钱，桑远山如是死了，对公司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公司的损失就是路真的损失。她绝对不会干这种损害自己利益的事。其次盛容，桑远山死了，她的靠山就没了，我觉得对她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至于肖南，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已经跟桑远山分手有一年多了，我觉得也不可能是她。”她看着他们两个，“我是不会去杀死桑远山的，我们的事已经谈妥了，我还等着他给我剩下的6万呢。我干吗要杀他？那就只有苗丽了。她一直觉得桑远山离婚后会跟她结婚，如果发现自己受骗了，难保她不干出点什么来。她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
“那除了这几个女人之外，桑远山还有没有其他的仇人？”简东平问道。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他好像没别的敌人。”
“比如情人的男朋友。”他提醒她，“路真有老公吗？”
“她有。不过，她结婚后，他们好像就没再发生过什么……如果你问的是这个的话。我认为路真的老公不会计较她婚前干过什么。”
“你现在跟她们还有来往吗？”
“不，”她摇头，“没兴趣跟她们联系。我们又不是朋友。”
“我知道这不是你写的，不过……”凌戈拿出了那张贺卡，“你能认出贺卡上的笔迹吗？——这是凌戈委托我问你的。”
冯雪鹰看了一眼贺卡上的字，轻轻摇头。
“那这张照片呢？”凌戈拿出了之前收到的照片。
冯雪鹰看着照片里仰头大笑的自己，不由得叹气：“好多年前的照片了。那时候多年轻。”
“有人给凌戈寄了份快递，里面就是这张照片。”凌戈道。
冯雪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觉得谁会干这种事？”
“一年前，有两个人冒充警察去我姐姐那里调查桑远山的事。他们没穿警服，但是手里有证件，还拿了个本子装模作样的记录，要不是我姐姐当天晚上在电视上看见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她还真的以为他们是警察呢。”
“还会有这种事。”简东平愕然，“谁会干这种事？”
“肯定是桑雅。她一直在调查她父亲的死因。她自己也曾经去找过我妹妹，跟我妹妹一言不合差点打起来，她逼着我妹妹说出我的下落，她一口咬定，我是因为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躲起来了，可实际上我只是不想跟她们联系了。我干吗还要跟她联系？她是我什么人？ ”
“你确定是桑雅吗？”他问道。
“只有她才会那么在乎桑远山被杀的真相。”
“你认为贺卡和照片也是她在捣鬼？”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这张照片原先在我的照相簿里。也许是被她拿走了。”这时，她发现凌戈杯子里的咖啡没有动过，便问，“是不是不喜欢？我帮你再叫一份吃的吧，这里的汉堡很好吃……”
“不必了。”凌戈胡乱翻了翻她的笔记本，随后把它塞进自己的口袋，突然站了起来，“差不多了，谢谢你的合作。”她嘴角上弯露出像要笑的样子，但实际上，她并没有笑。
冯雪鹰难以掩饰脸上的失望，“好吧。”她叹着气说道。
凌戈走向门口，冯雪鹰追上她，在身后叫她。
“凌戈……”
凌戈猛然怔住。
“啊，不，小张同志，”冯雪鹰马上改口，“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姓什么了，我是想说，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的话，你可以打我的电话，我们可以再见面，这是我的地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快速塞进了凌戈的口袋里。
简东平之前就曾经看见她摸口袋，他一直以为她是想摸一支烟出来，现在他明白，她口袋里装的实际上是这张纸。
“案子已经结了。我们不用再见面了……”凌戈冷冷地丢下一句，随后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简东平离开酒吧，穿过马路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朝身后看。
透过酒吧的玻璃窗，他看见冯雪鹰独自颓然地坐倒在座位上，她的朋友、那个扎小辫子的年轻男人坐到了她对面。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认为年轻男人正在安慰她，而她，用双手捂住了她的脸。
她在哭吗？
在车上，凌戈掏出了那张纸，那上面写着：我住在红霞嘉园65号1202室。
在回去的路上，凌戈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简东平把她送到家，她坐倒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时，才精疲力竭地开口：“她知道我是谁。”
他嗯了一声。
“我也知道她是谁。”
他不说话。
“可我们就像陌生人那样在说话，我是警察，她是接受询问的普通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样挺好。我不用去想着怎么跟她相处，不用去想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心里是不是有我，她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后悔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的声音虽然轻，但简东平却听出了几分压抑。通常他碰到这种情况，他会劝对方好好哭一场，然后忘掉一切。但现在，他觉得最好还是顺其自然。因为她嘴里的那个“她”，不是跟她闹别扭的男友，而是那个曾经抛弃她的母亲。无论怎样，亲情总是最难被割舍的。
“至少你满足了好奇心。”他道，“至少她还想再见你，她是真的想见你……”
“她一定曾经酗酒。”她打断了他。
“观察得挺仔细啊。”
他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很想喝酒，我看得出来，但也许是因为我在，她不好意思那样，她的朋友，就是那个酒吧老板也知道这样不好，他不肯给她喝酒……”她望着天花板，“你肚子饿吗？”她突然问。
他还没吃过晚餐，现在确实觉得饥肠辘辘。
“厨房里有方便面。”她道。
“我才不吃这种东西呢。我们出去吃吧。附近好像新开了一家面馆。”
她仍然仰头望着天花板。
“当然了，如果你需要时间消化重逢的喜悦，我也不强求。”他重新背上他的包，他确实饿了。
她猛然坐了起来。
“才没有什么重逢的喜悦呢。”她道。
十来分钟后，他们一起坐在了附近一家名为“西安印象”的面馆里。此时已经快晚上9点了，店里几乎没有客人。他们拣了个窗边最佳的位置坐下。
简东平要了两碗招牌的边边面。
“其实应该念biang，biang面。”他向凌戈解释，从西安回来后，他就爱上了这种混杂着肉丁、土豆丁、胡萝卜以及蒜末、葱花、豆芽和辣椒粉的干拌面。
“我第一次吃这么宽的面。”
热腾腾的面条让凌戈的心情略好了一些。
“她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吃到一半的时候她说。
“跟我想的也不一样。我本来以为她会很落魄。你看她没念过什么书，也不太聪明，人又任性，年龄正在慢慢增大，生活可以说是在走下坡路——可是见了面之后我发现，如果换身衣服，她仍然是女王。沙哑版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倒真想听听……”
她笑了笑。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心的笑。
“我觉得她肯定有过很落魄的时候。要不然她怎么会酗酒？”
“这只能说明她曾经很痛苦。她是带着梦想嫁给桑远山的，结果梦想破灭了，我想她的坏习惯都是在那段婚姻里养成的，她得忍受一个风流成性的老公，还得对付一个时时刻刻跟她作对的继女——天哪，那时候，我想她一定非常想你……”
凌戈低头吃面，他看见她的睫毛在不断扇动。
“她说的话你信吗？”她又问。
“我信。她为自己的辩解很有说服力。警方消除她的嫌疑总是有原因的。我想，她应该不是凶手。”
她兀自埋头吃面，“这个面真好吃。”她欢快地说。吃了一会儿，她又停下来问他，“她认为是桑雅雇假警察去找她姐姐的，那你说，贺卡会不会也是桑雅找人送来的？”
他朝她笑着点点头。
“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他津津有味地吃了几口面后，停下来喝面汤，面汤是店家另送的，盛在一个青花瓷样式的密胺碗里，“冯雪鹰在桑远山死后就没再跟桑雅联系过。桑雅为了找到她，就去找冯雪华，结果闹得不欢而散，她可能因此什么都没打听到，于是，她就想到雇人假扮警察去盘问冯雪华。这应该很奏效，但冯雪华马上就发现对方是假的，冯雪鹰没准为此很快就搬了家，桑雅的计划再次落空。她知道想通过冯雪华去找冯雪鹰是不太可能了，于是就转而在你身上打主意。她认为冯雪鹰跟你应该有联系。所以说——很可能是她派人去你家偷的钥匙，翻了你父亲的衣柜，也许她想找到你父亲跟冯雪鹰之间的某些联系，她应该是一无所获，而且，她应该很快发现你跟冯雪鹰实际上根本没任何联系。于是，她开始想办法刺激你去找你妈，贺卡啊，快递啊，也许都是她搞的。你是警察，你去找冯雪鹰，比她方便地得多，而她只要跟着你就行了……”他忽然朝窗外望去，“你不是说，你感觉有人在跟踪你吗？”
“是的，这一个星期一直有这种感觉。”
“如果明天你仍然有这种感觉，那就说明我们猜错了。”
“如果没这种感觉了呢？”她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他看着她，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你打给谁？”她问道。
他没回答她，因为电话已经通了。是冯雪鹰接的电话。
“你好。”她的声音很爽朗，“哈哈，你就是刚刚在酒吧的那位简记者吧。”
“让你说对了。”
“我没有问你的身份，是因为我不想让她不安。”她轻声道，“她……还好吧？”
“挺好的。我打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桑雅可能派人在跟踪凌戈。”
“是吗？这不奇怪。”她马上道，但紧接着，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桑雅可能通过跟踪凌戈找上我？”
“是的。但我也不能肯定。你自己小心点。”他道。
冯雪鹰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没关系。我才不怕她。很多年前，她就是我的手下败将。她跟我在一起，她的那些数学头脑可派不上什么用场。如果她敢对我怎么样，我会打得她满地找牙。”
“反正我提醒过你了。”他从包里找出一本记事本，“把刚才酒吧的电话给我。你最好先去跟你朋友打个招呼，因为我马上要去看酒吧的监控录像。我知道他们大门口装了一个摄像头。”
“没问题。”冯雪鹰挂上了电话。
他收起电话时，发现凌戈在盯着他看，“桑雅会不会对她干出点什么？”她问道。
“我不知道。总之，先回酒吧看看监控再说吧。你吃完了吗？” 他看了一眼她的面碗，还有一半，“吃不了就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啊！浪费！”凌戈赶紧叫来服务员把剩下的一半装进了打包盒。
酒吧的监控录像显示，在他们三人进入酒吧后，大约间隔了30秒，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也跟着走了进来，20多分钟后，他离开酒吧，但却并未离去，而是走进了酒吧对面的一家咖啡馆。他就坐在咖啡馆门口的餐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照相机。
等他和凌戈离开酒吧后，大约过了半小时，冯雪鹰从酒吧里走了出来。这时候，镜头显示，那个男人正在结账，他的脸一直朝着对马路的方向。
“他会不会跟上她？”凌戈问。
“不清楚，但我已经提醒过她了。你想找找这一路的监控录像吗？”他问道。
她连忙摇头。
“我只是随便问问。”她道，“既然已经跟她说了，那我们的责任已经尽到了。”
“我也这么认为。放心吧。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桑雅还能把她怎么样？”
“是啊，她应该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可在回去的路上，她仍显得很不安。回到家后，虽然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只要稍不留神，他就能看她脸上忧心忡忡的神情。可能因为太过忧虑，她都忘记赶他回家了。当天晚上，他仍然决定留在客厅里陪她。
快12点的时候，他听到她在房间里窸窸窣窣地翻着什么，便躺在睡袋里大声道：“你可以打个电话给她。问问她情况怎么样。”
他知道她能听见他在说什么。因为她的房门没有关紧。
过了会儿，她走出了房间。
“我给她打过电话了，是她接的。听到她的声音，我马上挂了。”她走到他的睡袋边，“看来是我们想多了，应该没事的。”
“那就好……”
他朝她挥手道别。她好像又说了些什么，可他没听清，浓浓的睡意朝他袭来，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b>附录5：2002年11月桑雅给姚静写的信</b>
姚静：
听起来，你在那边过得很充实。你真的准备一直待在那种贫瘠之地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我这辈子都很难再见到你了。我可不打算去你那里，你知道，我是不太喜欢出远门的。希望你能回信告诉我，那只是暂时的。
关于我爸爸的案子，我决定继续追查。到目前为止，警方并没有把他们掌握的资料都告诉我。我认为他们刻意隐瞒了很多细节，我曾经多次写信给警察，想跟他们聊聊案子，但他们都置之不理，别说一封信，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过。所以，我也看出来了，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只有靠我自己了。
我仍然怀疑凶手是冯雪鹰。她来过，她很有可能跟我爸说话的时候，乘他不注意在杯子里下毒。她说我爸同意跟她离婚，那简直是放屁。我爸根本没想过要跟她离婚。我爸不是因为爱她才想跟她维持婚姻的，用他的话说，“结婚就好比开公司，随便拆伙对大家都不利”，再说，他一直觉得她跟那个小男人不会长久。我爸心地仁厚，他想给她一条退路，她只是不识抬举罢了。
再说说“丝巾勒杀”的问题。
我记得，苗丽有肩周炎。她来我家几次，我曾经听她提到过。“我有肩周炎，我今天去作理疗了”，“我有肩周炎，不能拎东西”，冯雪鹰说她是在发嗲。但我觉得也未必，我确实看见她肩上的火罐痕迹。为了证实这一点，我打算去监狱看看苗丽，把事情问清楚。
另外，我最近开始整理我爸留下一些文件资料。我发现一件令我无法相信的事，我妈居然也曾经出轨，只不过对方是个已婚男人，最终人家还是选择跟自己的太太守在了一起。你当年也曾经照顾过我妈，你有没有觉察过什么？我猜这事跟她跳河自尽一定有关系，你说呢？
祝开心。
——桑雅 2002年11月30日
 
<b>附录6：姚静于2002年12月给桑雅的回信</b>
亲爱的桑雅：
关于你妈的事我得澄清一下。我当时并不是你妈的看护，我跟你妈的关系，与我跟你的关系截然不同。与其说是我在照顾你妈，不如说是她在照顾我。
那年我刚刚16岁，我妈就因为旧疾复发突然去世。她在你家当保姆多年，从我记事开始，我就跟她一起住在你家。她去世后，我就面临是否要离开你家的问题。实际上，我是没理由再待下去的。但回浙江农村的舅舅家我又不甘心，他们也不欢迎我，而更重要的是，如果回去，我在这里的学业就必将中断。我那时候读的是重点中学，我不想放弃。
我妈留下的遗产很微薄，说穿了，就那么几千块钱。这些钱根本不够我以后的生活，租房子什么根本想都别想，吃饭都成问题。所以那时候，你父母让我留下来，我马上就同意了。他们为了让我能坦然住下来，就给了我一份名义上的工作，照顾你妈。那时你妈怀了二胎，她打算生下来。可实际上，我只是晚上空下来的时候，才会给你妈干点杂事，我并没有为她做什么，而且那时候家里已经请了新的钟点工。
你妈出轨的事我真的不太清楚，那时候，我可能年纪比较小，也没太注意这些事。我只知道，有一件事令她非常难受。她在怀孕三个月后无意中流产了。流产的原因不得而知。她为此在家里休息了整整一个星期。那段时间，她一直在哭。我从没看见你妈跟别的男人有什么来往，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知她“出轨”的，你会不会弄错？你妈跟你爸不是同一种人，在我眼里，她一直很保守。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她在自杀前，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情绪很低落。
她出事的那天早上，曾经跟我提起过中山公园。我没想到，后来她真的去了那个公园，更没想到她会跳河。现在想起这件事来，我仍然觉得背脊发凉。后来我一直想，如果当时我们稍微注意一下她的情绪，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关于苗丽的事，警察也曾经问过我毒药的事。听警察说，她那瓶下在你父亲杯子里的毒药是一种镇静剂，也就是我平时给你用的冬眠灵。苗丽承认她是从我包里偷的。警察问我的时候，我真的非常惊讶。我是注意到针剂少了一支，不过，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是你拿的。你可能拿了扔掉了，你过去也做过这事。所以，我根本没想到是她拿的。
警察问起我，她跟你父亲的关系。我照实说了，我只知道她近期对你父亲颇为不满，我曾经听见她跟你父亲吵架，也曾经看见她以自杀威胁你父亲，但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出事当天的情况，我估计也就是这样，她本来只是说说而已，但看你父亲对此完全不在意，就一气之下把毒药放进了杯子。
我不知道事发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情形，不过当时肯定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在这方面，我认为你应该相信警察。他们就是干这行的，他们有先进的科技手段，他们一定很仔细地勘察过现场，他们知道哪些线索有用，哪些没用。这跟你自己在家做的那些实验的精准度是不一样的，（但愿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总之，我觉得案子已经结了，再把心思花在这上面真的不值得。你应该腾出时间来整理一下自己，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你不是一直说想出国吗？
我还没确定会在这里待多久。等我决定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下个星期，我们几个打算去一趟拉萨。来这里几个月了，终于有机会去真正的朝圣，我还有点小激动呢。
祝一切都好。
——静字2002年12月2日

4.意外死亡事件
简东平是清晨六点醒来的。如果在家里，他会缩在被窝里赖一会儿床，但现在，他躺在凌戈家客厅硬梆梆的地板上，虽然他的睡袋很高级，但还是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所以，一旦清醒后，他立刻就爬出了睡袋。与此同时，凌戈打开了房门。
一看她的脸，他就知道她昨晚又没睡好。
他正想跟她说话，他的手机就响了。他一看，是他的下属安安。今天是报社的截稿日，他今天得忙一天。
“嘿。”他接了电话。
“James，香港那边的特稿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
“太好了。”整整一个星期他都在等那篇特稿，他觉得如果这篇稿子没到，那这期的周刊就一点看头都没有了，“好了，我刚起来。我马上过来。辛苦了。”他知道安安应该是在报社加了一夜的班，“今天上午放你的假。赶紧回去睡觉吧。”
“OK。”安安打着哈欠挂上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后，直接冲进卫生间开始刷牙洗脸。
凌戈睡眼惺忪地走到卫生间门口问他：“今天是截稿日？”
“是啊。今天会很忙。”他匆匆忙忙地梳洗完毕，开始穿外衣。
“你说你会把摄像机里的截图给我的，今天有空给我吗？如果没空的话，我可以等一等，反正联系市局的电脑科也需要时间，不急的。”她揉着眼睛说。
“市局？这事跟市局有什么关系？”他停了下来。
“昨晚我突然想起来，市局现在有面部识别的仪器了，就是说，只要有脸部图像，通过身份证照片的搜索，就可以找到这个人，如果设定具体的搜索范围，而她又是本地人的话，我想应该很快能找到她……”
“现在居然这么先进了？好吧，我今天上午就让人发给你。你注意查收邮件。”他洗完脸，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听说我爸要给你介绍对象？”
她没吭声。
“看来我爸已经给你打过电话了。”他笑了起来。
“是啊，昨天。”她轻声道。
“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没告诉我？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这是重要的事吗？我可不觉得！再说，这关你什么事啊！你赶紧走吧！上班要来不及了。”她推着他出门。
等他来到走廊上，她又大声对他说：“我哪有瞒你！现在我哪有这心思啊！”她有点生气地重重关上了门。
凌戈刚到单位不久，就收到了简东平发来的截图。
虽然之前他这么若无其事地用相亲的事打趣她，她真的有点生气，但她无法否认，在她身边的男人中，就数他最聪明，对她的事也最上心，而且，她也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很喜欢他，也有那么一点依赖他。她非常痛恨这样的自己，但又无可奈何。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又接到了他的电话。
“嗨。有结果了吗？”他问她。
“有了。我发短信告诉你了。”她道，“你没收到？”
“呵呵，就你这短信！”他在电话那头干笑，“我念给你听听，‘市局正在身份证图库里搜索图片’——其余就没了，你这不是成心不让我好好工作吗？”
“喂！是你让我随时告诉你进度的！”
“那现在有消息了吗？”他没好气地问。
“找到他们两个了。我本来想晚上再告诉你的。”
“找到他们了！”听起来他很兴奋，“他们跟桑雅有关系吗？”
“至少从档案上看，没发现有任何交集。桑雅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亲属。我打算晚上下班后去找找那个女孩。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好像都是少年大学生，都是天才。好了，现在我得去吃饭了，下午还有事呢。”她准备挂电话了，
“我也正好没吃饭，一起吧？”
“你不是今天要忙一天吗？”她诧异地问。
“上午的事忙完了，我想出来透口气。我马上过来——你们食堂最近有改善吗？”他似乎在边走边说，电话里有不少杂音。
“食堂的菜就那样啊。你上次来，不是还说那是猪食吗？喂，你真的要来？你的工作怎么办？我晚上告诉你结果不行吗？”
他已经挂上了电话。
大概十来分钟后，他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两人一起来到警察局的食堂，这时候已经12点半了，食堂里用餐的人已经差不多都走光了。
他们在食堂里转来转去忙乎了半天，凌戈几乎都要发火了，他才终于找到一个符合他要求的“干净”的座位。勉强坐下后，他让她先去打饭。
“你要什么？我给你一起打来？”她觉得光打自己的饭菜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管我了。赶紧回来最要紧。”他像大少爷那样朝她挥挥手。
这么赶时间，那你干吗要来啊！她心道。不过，她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打了一份简单的饭菜，跑回了座位。
“好了。说说这两人吧。”他用挑剔的目光扫了一眼她餐盘里的番茄炒蛋和青椒土豆丝。
这让她想到，他曾经跟她说过的往事。他还是小学生时，经常被大个子的同学欺负，现在她想，他那时候一定就像现在一样，非常欠揍。
“我刚刚跟你说了，两个人都是本市人。送贺卡的女孩名叫周心雨，今年16岁，念大学二年级。她父亲在她10岁时去世，母亲一直没有再婚，反正没有她母亲的结婚记录，但她母亲的工作单位在临近省份。”
“无人管束的天才少年。那另一个呢？”他道。
“那个跟踪他们进酒吧的男人叫陈申，今年32岁，双料博士，2004年从麻省理工大学毕业，同年回国后，因为故意伤害，被判入狱两年，他父母都是本市某国企的高级工程师，看起来家庭条件不错。”
“两个人跟桑雅的学历背景有点相似，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我查过了，他们不是同学，好像也没有什么其它的关系。”
在她说话的时候，一个食堂的员工笑嘻嘻地给简东平送来一份热腾腾的老鸭粉丝汤。
她愕然地看着他：“我们都是自己去窗口拿的。为什么他会给你送来？而且，我怎么没看见老鸭粉丝汤？”
他得意地朝她一笑：“就在给你打完电话之后，我打了个电话给你们食堂的老王师傅。让他给我单做一碗粉丝汤。”
“你认识老王？”她更惊讶了。她在这儿工作好几年了，除了知道他姓王之外，什么都不知道，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他瞥了她一眼：“上个月，他儿子离家出走，我把那臭小子找了回来。”
“这种事他为什么找你？这里有那么多警察……”
“你们都太忙了。再说他儿子满18岁了，他离开家不能算是案件，我也是举手之劳。好了。还是说你的事吧，你打算去找那个周心雨？”
“对，晚上去。”
“一个人？”
她点点头，“我能吃饭了吗？”她问他。
“你就不能等明天我空下来后，我们一起去？！”
“我想自己把事情弄清楚。”
他吃了两口粉丝汤后，又停下来：“不要我帮你？”
“不要。”
“青少年可不好对付。她身上可能有武器。”
“我也有。别把我看扁了！”她气呼呼地说。
他像外国人那样，夸张地耸耸肩：“那好吧。”
这时，有人把餐厅电视机的音量调响了。
女播音员正在播讲新闻：“最新消息，今天凌晨5点左右，本市北仑区红霞嘉园内的一栋居民楼发生火灾，幸亏居民及时拨打了119，目前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
红霞嘉园？她忍不住抬头跟坐在对面的简东平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一起转过头去，望向电视机。
只见女记者站在一栋烧焦的大楼面前：“据说，火灾就发生在这栋楼的12楼……”
这时凌戈注意到，女记者身后那栋楼的门牌号正是65号。
冯雪鹰就住在65号12楼！她的脑子顿时嗡地响了一下。
镜头里的12号大楼，中间的部分已经被烧得焦黑。居民楼底下则围满了人，有匆忙逃出来的居民、有看热闹的人、电视台的记者，还有警察和消防员。
女记者的声音依旧：“火灾已经波及到11楼和13楼的居民，据我们了解，目前伤者已被送往附近的医院救治，但受伤人数目前还不能确定。据警方确认，火灾的最初起火点，是该楼的1202室。据称屋主是一位单身女性。而她很可能已经在此次火灾中丧生。有关情况，警方仍在调查中。让我们来问问知情者……”
听到最后两句，凌戈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电视屏幕上，女记者把话筒伸向一个在楼下围观的老年妇女。她显然是楼里的居民，身上还披着一条毯子。
“请问你住在12号吗？”
老太太惊魂未定地看着镜头：“是的，我住二楼。”
“请问你认识1202的屋主吗？”
“认识认识，她是冯小姐，她白天会在公园教我们跳舞，人很好……”老太太掏出手绢挥舞着，“不要拍我，不要拍我，我不知道……”她惊慌地逃走。
女记者又把话筒伸向另一个围观的群众，也是女人，40岁左右。
“你认识1202的屋主吗？”
“我不太熟，不过我知道她姓冯，人蛮客气的……”
凌戈盯着电视机。
她无法相信，前一天晚上，她们还坐在一起说话，而现在，冯雪鹰竟然很可能已经……葬身火海……
这可能吗？会不会是在做梦？
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拿着包冲出了餐厅。
“凌戈！”她听见简东平在她身后大叫。
半个小时后，简东平驱车赶到红霞嘉园，他在65号对面的花坛里找到了正坐在那里发呆的凌戈。
“怎么样？”他轻声问她。
“她死了。”她低声道。
“谁告诉你的？”
“我问了这里的办案警察，他们说她死了。我告诉他们，我是她的女儿。我猜他们很快就会查出来的，所以还是主动说一下。他们找我了解情况，可我说，我昨天才第一次看得到她，我对她一无所知……”她说话时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火灾是怎么发生的？”他在她身边坐下。
“初步怀疑是意外。他们找到了酒瓶。他们问我，她是不是抽烟，可我不知道。”她盯着面前的这栋高楼，此时，事发地点似乎已经暂时恢复了平静，围观的群众已经全散了。
他知道她现在内心一定无比纠结，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哭。
“案件发生在凌晨，邻居有没有听见什么？”
她摇头。她看起来非常沮丧。
“好了，凌戈，你坐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先回去吧。”他道，同时忍不住看了一下手表，
她马上注意到了：“简东平，你赶紧回去吧。你今天很忙。我没事。我一会儿再跟办案的警察聊几句。你快走吧。”她朝他挥手。
他今天确实分身乏术。
“好吧，我先走了。别难过。”
“我没有……”
“好吧，我等会儿打电话给你。”他拍拍她的肩。
她朝他点点头。
走出十几步后，他还忍不住回头看她。
她没有哭。
 
凌戈觉得头昏沉沉的。她说不出是伤心还是被吓呆了。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她哭不出来。她在那栋楼下面的花坛里一直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那个办案警察向她走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待得太久了。
“小凌同志。你还没走啊。”大概因为是同行的关系，姓周的办案警察对她很客气，“正好，我有点事想问你。”
“我对她不太了解。”她忙道，“她在我三岁的时候就离开我和我父亲了。我父亲一直对我说她死了，她也从来没看过我。我也是昨天才找到她。”
其实这些话之前她就说过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第二遍。
周警官看了她一眼：“我是想问你，你昨天是几点离开她的？”
“大概是8点45分，我没看时间，但我回到家时，差不多是9点。”
“你离开她的时候，她情绪看起来怎么样？”
“情绪？”她有点纳闷。
周警官认真地看着她。
“很正常……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情……她昨天是第一次见到我，我们并没有相认，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去看她的，她也知道那是借口，”她觉得要让对方明白昨天她们见面时的气氛和状况，并不容易，“总之，她看起来没什么不高兴……”
“她有没有对你说过她的身体状况？”
她摇头，“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她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法医验尸后才会有确切结果。”
“那她的死因是……”
“现在真的没法说。目前来说，在火灾发生之前，她就应该已经去世了。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是意外、是自杀还是他杀。”周警官措辞很谨慎，“对了，小凌，”他又问道，“今天凌晨4点到5点之间，你在哪里。”
她知道。这是在查她的不在场证明。
“那个时候，我在家睡觉。有个朋友在我家，他能证明我的话。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他。不过他今天很忙，最好是明天找他，他是报社的主编，今天是截稿日……”她把简东平的电话和姓名告诉了对方。“可以去看看现场吗？”她问。
周警官没有异议：“行，我带你去。”
他们一起走向65号的楼道。
“我能看看她吗？”她忍不住问。
周警官笑了笑：“当然可以，既然你是直系亲属，那是应该看看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你真的看了，也恐怕认不出她来。”
她心里咯噔一声，差点停住脚步。
周警官接着道：“小凌，我们需要你的DNA样本，用作比对。”
她连忙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周警官正要按电梯按钮，一个背双肩包，穿蓝色卫衣，化着浓妆的短发女孩急匆匆地挤进了电梯门。她见周警官已经按亮了12楼的按钮，便自动退到了一边。看来她也上12楼。
女孩的发型非常古怪，一边多一边少，呈不对称的菱形，凌戈记得前一天晚上在她家门口丢下贺卡的周心雨就有着相同的古怪发型，而且周心雨穿着跟眼前这个少女一模一样的卫衣。
女孩就站在她旁边，凌戈禁不住认真地看了对方一眼。今天上午她曾经仔细看过周心雨的身份证照片，虽然本人和照片略有差距，况且对方现在还化了浓妆，但她基本可以确定站在她眼前的人正是周心雨本人。因为这发型实在太特别了，要同时碰到两个年龄相同，穿同样衣服，又理同一种古怪发型的人可能性并不大。
周心雨来了！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一时间，她拿不定主意是否要马上冲过去抓住对方问个究竟。
耳朵里塞了耳机的周心雨此时正两眼专注地盯着电梯按钮。凌戈决定再等一等，她想先看看周心雨去12楼干什么，如果没猜错，周心雨应该是去1202室的火灾现场。
电梯门开了。周心雨首先奔了出去。凌戈看见她冲到某一户公寓房的门口，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她吓呆一般站在那里，脸朝着屋内，有那么几秒钟她好像被人施了催眠术。这时，似乎有人在大声跟她说话，凌戈猜测是有人在驱赶她，屋子里的人肯定是把她当成了爱看热闹的邻居了。但很快，她脸上异样的神情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她忽然转身快步走向电梯，一个警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喂，你站住，你是谁？”那个警察大声在喊她。
当她路过凌戈身边的时候，后者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虽然凌戈的武功经常被同行嘲笑，但当她真的想干点什么的时候，她的力气还是比同龄的女孩要大一些。她显然是抓疼周心雨的胳膊，后者露出痛苦的表情，并且扯着嗓子嚷了起来：“混蛋！放开我！”
“周心雨！你怎么会来这里？”她大声道。
周心雨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霎那间愣住。
“怪了，你认识我？”她的目光在凌戈的脸上扫来扫去。
凌戈此时才真正看清楚对方的脸。黑色眼影，浓浓的睫毛膏，暗红色的唇膏，眉毛处还穿了一个小环。大概是从小跟思想保守的父亲生活在一起的缘故，所以她对浓妆艳抹的人有一种天生的厌恶。
她甩开了周心雨。
“你不认识我吗？”她问道。
周心雨自下到上打量了她一番：“你是谁？”
这时，之前朝周心雨喊话的警察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跟你说话呢，你跑什么？你是谁？住哪儿？”
周心雨假装没听见。
“她叫周心雨。户籍地址在三公里之外的密河路。”凌戈代替她作了回答。
“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认识这里的主人？”警察问道。
周心雨一脸不屑地把脸别到另一边。
周警官见状，把凌戈拉到了一边：“小凌，你认识这女孩？”
“她可能跟冯雪鹰的死有关。”凌戈道。
周警官立即命令那个在盘问周心雨的警察：“跟她啰嗦什么！把她带回去再说！”
听到这句话，周心雨转过脸来，怒气冲冲地瞪着周警官。
“凭什么！我犯法了吗？”她说完不由分说地冲向楼梯，之前那个警察眼疾手快，飞也似地追了出去，不出一会儿功夫，凌戈就听见了她的尖叫声，“我犯法了吗？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啊——啊——”
 
简东平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晚上11点了。他给凌戈打了个电话。其实今天中午自从两人分手后，他就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但每次，她都只是匆匆忙忙跟他说了两句就挂了。他现在所知道的情况就是，贺卡女孩现身火灾现场，结果被警方逮了个正着。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她还在警方的控制之下，似乎还没开口。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通了。
“你忙完了？”凌戈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她好像已经回到家了，四周很安静。
“你在哪儿？”
“我刚到家。现在准备看一下资料。”
“那好，我马上过来。”
他本来以为她会劝他别来了，因为时间确实挺晚了，但今天她却答应得格外爽快。
“好的。”她道。
他忽然想到，今天对她来说是遭遇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她的至亲死了。虽然冯雪鹰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毕竟也是她的母亲。这时候，是个人都会感到悲哀。也许，她今晚很需要一个朋友在她身边。想到这里，他心里禁不住有些难过。他是不是该带点礼物给她？不过现在太晚了，恐怕什么都买不到了。这时，他看见了马路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他敲开了她家的房门。
她开门让他进屋。还没等他发问，她就告诉他：“周心雨终于开口了。可她说，她去红霞嘉园，是抢到了帮主的令牌。”
“帮主的令牌？什么意思？”他没听明白。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后来，她要我们找台电脑过来。”她一边说话，一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她打开了一个名叫‘异星球’的网站，你看了就知道了，感觉有点像网上的黑帮，有明确的帮规，有惩罚和奖励制度。加入的条件是必须能在5分钟之内完成一道微积分的数学题。所以入会的人都是有数学头脑的高智商人士——我肯定是没法加入了……”
“异星球的意思是不是指，他们都是来自外星球的生物，所以比普通人类要高一等？”
她点头：“周心雨说，帮主会经常发一些令牌出来，如果抢到令牌，完成任务，就可以得到一些金元，金元是可以在网站内流通的货币，可以购买网站里出售的物品，也可以兑换成真钱。她说她抢到了这次的令牌，可以获得20金元。”
简东平听着觉得挺有趣：“那她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呢？”
“就是给1202室的主人送一份贺卡。她只是单纯的送信人。”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送贺卡了。所以说，干这两次，她能获得40金元？”
“不。她给我送贺卡，可以获得50金元。”凌戈在客厅的沙发上盘腿坐下。
“所以她给你送贺卡的任务相对比较重要一些。如果是这样，那之前跟踪我们到酒吧的那个男人也很可能跟她一样。她有没有说帮主是谁？”
“她没见过，只是在帮派的论坛里跟帮主聊过几句。她说对方是个‘超酷’的人。”
“那她是怎么知道任务的内容的？”
“令牌里面写着。根据她的说法，令牌到手后，用鼠标点开令牌上的一个小锁，内容就显示出来了。然后，它会提醒你，把令牌内容记录下来，因为一旦关闭，这个网页就自动销毁了。当然了，所谓的自动销毁是早就设定好的程序。就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没法证实她说的话。”凌戈看着他。
“有趣。”
“周心雨现在已经回家了。我们没理由扣留她。”
他发现她面前的茶几上有一大堆的复印资料：“你在看什么？”
“是周心雨的供词，她的档案，还有关于‘异星球’的一些资料。‘异星球’这条线，周警官他们不打算再追下去了。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是否跟冯雪鹰的死有关。现在还不清楚她的确切死因。”
“难保不是意外。单身女人谁知道会出什么事。不过那套房子是她的吗？”他喝了口热茶，觉得疲乏感略有减轻。
“这个周警官没提起。估计还没查到这方面。”她道。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资产。”
她看了他一眼：“跟我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如果是她的，那你也有嫌疑。因为你是法定继承人。”他仰头倒在沙发靠垫上，“还有就是，她离婚后，究竟靠什么生活。这一点我很想知道。”
“你觉得她是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酒吧有她的股份。我好奇的是，她说当年是她帮那个男人开了那间酒吧，她哪来那么多钱？听她的意思，桑远山几乎什么都没给她。”
“这些我都想过，”她低声道，“我想，酒吧老板肯定知道很多事。我已经把酒吧老板的名字告诉周警官了。”
“也对，有警察问他，他应该不敢隐瞒，”他又指指电脑，“帮主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找市局的电脑科，可上次已经麻烦过他们了，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不能算是公事，我只能明天再去求求我同事了。”她似乎为此挺烦恼。
他笑了起来：“我帮你找人。我认识一个黑客，绝对有能力帮你查出这个‘异星球’的帮主是谁，他可以通过查IP地址，找到对方服务器的地址。”他走到方桌前，打开了自己的手提电脑，他坐下时，凌戈拿来一个靠垫，塞在了他的背后。
“谢谢啦。”他笑着说。今天在电脑前忙了一天，他确实觉得腰酸背痛的。
他要找的黑客，名叫小东。小东比他小6岁，曾经是报社的美编，但只干了几个月就辞职了。原因是，他无法忍受没完没了的加班。现在，他在一家信息公司做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业余时间，他用他的黑客技术替人排忧解难。简东平就曾经请他帮过好几次忙。
他发现小东的QQ的头像暗着，但他知道，离线不等于离开。
哥们。在吗。简东平招呼了一句。凌戈凑到了他身边。
“都那么晚了，人家会不会已经睡了。”
“人家是夜猫子。”他打开“异星球”的网页。果然看起来像个黑帮网页，整个网站的色调是黑、红、白三色，主页是一张“工农兵大团结”的图片，看起来很有几分革命意味，不过他知道对很多人来说，这本身也是一种另类新潮的标签，就跟满大街的切·格瓦拉的图片一样，很多人会把“革命”跟“反传统”“叛逆”“个性”划上等号，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在主页的下方，是好多用各式字体写的醒目标语：
“欢迎超高智商的朋友，加入异星球！”
“我们不是普通人！”
“我们来自外星！”
“可怜的人类，让我们帮帮他们！”
“兄弟姐妹们，我们得靠得紧密些！”
“去死吧！人类历史！”
只要随意点一下其中的一条标语，就能直接进入一个新的页面。
他点的是“兄弟姐妹们，我们得靠得紧密些”，结果发现这里居然正在搞募捐。受助人名叫爱娃，页面上有一张她的单人照，她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光着头坐在医院病床上，笑盈盈的，照片的旁边是一段介绍，大致意思是，爱娃曾经是个天才神通，14岁就考上了大学，生病前在大学任教，本来已经准备结婚，谁知道飞来横祸，得了绝症。
页面上的另一张照片是“异星球”的某个成员去探望她时拍的。探望者是个20岁不到的男孩，穿着亮闪闪的夹克衫，头发染成了金黄色，照片下面同样配有一段文字：“XV抢到帮主的第15号令牌，任务内容是为爱娃送上帮主和各位兄弟姐妹们的心意，帮主捐助20万人民币，兄弟们共捐2万元。”病床上的爱娃笑嘻嘻的，手里拿了一个白色的大信封。
“这个帮主看起来很有钱呢。”凌戈在他身边说道。
“她真金白银地帮助别人，那说明她还不能算是个坏人。”
“谁知道是真是假。”凌戈马上反驳他，“也许她只是为了让别人相信她，才设了这么一个骗局。之前她不就雇人扮演警察去骗过冯雪华吗？”
“你好像认定帮主就是桑雅了。”他道。
“我觉得就是她。这个爱娃14岁就是少年大学生了，她很可能是桑雅的同学。”
他才想说话，就听见一阵滴滴声，小东的头像就亮了起来。
小东照例先送上一个挖鼻孔的表情：嘿，J！
小东是个喜欢用缩写的人。
有事请你帮忙。简东平打字道。他把“异星球”的页面发给了对方：能不能搞到这个网站的后台信息？
小东回复了他一个“OK”的表情。他可能是立即就打开了网页，随即就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有意思！小东道，搞这个网页的人技术不错，不过对我来说，要搞个IP地址不是个难事。给我半小时。
简东平立即发了个抱拳的表情给他。
“好了，我正好利用这时间去洗个澡。”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向盥洗室。
凌戈则拿起圆珠笔在记事本上奋笔疾书。
“你在写什么？”他在问道。
“我在写我明天该干什么。我有几天公休假，我跟林叔叔说过了，从明天开始，我就休假一周，希望能在这几天里把事情弄弄清楚。”她一边写一边说。
“我明天上午也不用去报社，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桑雅。如果她真是所谓的帮主的话。”
“肯定是她。”
“还是先找到证据再说吧。你别忘记，她是个有钱人，有知识，还有点疯，这种人最难对付了。所以还是小心为妙。哦，对了，”他打开包，把他从便利店买来的巧克力递给了她，“刚刚忘了给你了。”
“这是什么？”她接过了巧克力。
“甜食能帮人解忧。”他道。
“谢谢。”她低声道。
他瞄了她一眼，笑道：“干吗这么客气。”
“反正就是谢谢你。”她像是要哭了。
这时，他的手提电脑发出一阵滴滴的声音。小东来消息了。
 
<b>附录7：2003年1月桑雅给姚静的信</b>
姚静：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不知道你在干吗。我想你那边虽然生活条件很差，但你一定过得比我开心。你身边有很多朋友。来信的话，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过新年的。有没有喝青稞酒，吃牦牛肉？
今天我一个人过节。想到去年元旦，爸爸还在，他在家为我和冯雪鹰做了一桌大餐。他那天兴致好高，为我们烤了羊排，还做了一个超级美味的大批萨，那天他还破天荒喝了葡萄酒。他平时可是滴酒不沾的，我至今仍然记得他脸上那带着醉意的表情，他一个劲地说他小时候的事，他怎么念的书，每天清晨4点就起床背单词，每个月，他有一半时间都在图书馆过夜，他说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就是在图书馆里认识的，那个人就是我妈……那天他说了很多……可惜现在一切都成了回忆。
你上次问我，我是怎么知道我妈出轨这件事的。好吧，我不妨直说。那是她自己对我爸说的。而这件事被记载在我爸留下的书稿里。这是我在整理我爸的电脑时发现的。书名是《我生命中的那些恶女人》，我大致浏览了一下，应该说，它更像是我爸的人生实录。而书稿里写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妈。
关于我妈承认出轨的细节，他是这么描述的：
‘那天是年初二，我们约好一起去看刘群的母亲。老人住在离我们家三站路的一间平房里。老丈人死后，她一直独居。我不喜欢坐公共汽车，又不会骑自行车，叫出租车，刘群又觉得太奢侈，所以最后我们决定步行去那里。我们已经好久没一起走路了。那天，一开始，我就觉得她有话要跟我说。走了几分钟后，她果然开口了，她告诉我，她爱上了别人，对方也爱她，她想跟我离婚。我当然很惊讶，但却一丝一毫都没觉得愤怒，反而在那一刻，我觉得我们是扯平了。我非常耐心地问她，对方是谁。并且向她保证，我绝对不会去找对方的麻烦。在我的安抚下，她终于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这个人我也认识，是他们科室的技术骨干，曾经留学德国。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好人，早在前些年，刘群就跟我提起过他，说他有个凶悍势利的老婆，那女人大概经常跟他吵架，有一次，还闹到了单位里。刘裙认为，她跟他两人同病相怜，两个婚姻不幸的人，终于可以摆脱过去，走在一起了。那天，她说了很多，她希望我能同意跟他离婚。我却让她三思。我对人性的了解还是比对她多一点。我知道很多人对糟糕婚姻的态度，就像瘸子对拐杖的态度，恨它，唾弃它，想丢开它，却又身不由己地需要它，依赖它，而且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它。而她说的那个男人，正是这种人。
当时，我劝她先缓一缓，让对方先离婚。她很愤怒，觉得我在故意阻挠她的幸福。她跟我大吵大闹。然而，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对离婚的事却只字不提。后来我问起原因，她才告诉我，对方的老婆最近生病，那个男人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提离婚。“他想等她康复了再说。”刘群说，还补充了一句，“他是个善良的人。”
我很高兴，她是在智商健全的状况下生下了我们的女儿。现在的她，真是笨透了。但是如果我向她挑明真相，她只会以我为敌。所以这次，我改变了策略，我赞同了她。我对她说，他的确是个好人，你要好好把握他。我还对她说，只要她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随时愿意签字离婚。不出所料，她感动不已。
自那以后，我可以说，我们自从我第一次外遇之后，终于和好了。我们成了朋友。我很喜欢那一阶段我们的关系，我们就像真正的朋友，彼此关心，彼此照顾，彼此透露心事。她时不时会把那边的消息告诉我，一开始，她还满怀希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自己知道这样的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
以上文字都是我爸写的。可以说是他的回忆录吧。
我猜你一定会问，他为什么会把我妈定义为“坏女人”？
原因在这里：
“刘群有一个阶段非常痛恨对方的老婆，姑且叫她正室好了。我知道她每周会固定跟这个男人约会一到两次，如果碰到对方家庭有活动，比如正室生日、儿子生日，诸如此类的，约会就会取消。国定假日比如春节、中秋节，对方肯定是要回去陪家人的，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格外恼火。有一年春节，她打电话到他家，是正室接的，她虽然后来没告诉我，她们在电话里聊了什么，但我估计，正室对她的态度不怎么样。那天晚上，她气冲冲地去了实验室，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神情有些慌张。在我的盘问下，她承认自己干了一件可怕的事，她偷偷去了一次对方家里，在正室专用的茶壶里下了毒，一种只有她的实验室才能获得的罕见毒药——铊。当时，对方一家三口去外地扫墓了，要隔天才能回来，所以她才有机会得以进入他们家。我问她怎么会有对方的钥匙，她说，是那个人给她的，她曾经去他家约会过一次。我当机立断，带着她返回对方家里，把那个带毒的茶壶拿了回来。我让她销毁了这个证据。
事后，她很后悔，也很后怕，她承认我当时的决定是对的。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她肯定逃不了。这件事让我深深感到，一个女人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幸亏她没有那么恨我。
我后来想了想，也许她本来就没那么爱我。
其实，她跟我结婚，更多是因为我符合一个理想丈夫的标准，而并非她真的有多爱我。再说，多年来，婚姻的琐事渐渐消磨了她对我仅存的那点感情。在没结婚以前，你会觉得跟她一起出门打一瓶酱油也是一种幸福，而结婚以后，你会觉得这是一种负担，或者说是拖累。我在外面一直有女人，她知道真相后，曾经痛哭，但她顶多对我冷嘲热讽，威胁要离婚，或带着桑雅离开，但她从来没有付诸行动，当然也没有更多的过激行为。她甚至对我的事守口如瓶，从不曾对她的朋友和亲戚提起。本来，我跟她一样，也错以为这就是爱，直到她差点杀了对方老婆，我才蓦然觉悟，这才是爱。而她对我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而已。后来，她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
她确实爱他爱得发狂，几乎一刻不停地思念他，希望能跟他见面，在我认识她的这些年中，在男女关系方面，她从未那么赤裸裸想要得到对方，她一直对我说，“我要把他救出来，他很痛苦”，我很想告诉她，他是很痛苦，但他习惯了，要他改变，他会更痛苦。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们的关系最后只是昙花一现。那人跟妻子一起去了美国，这事他早就在办理了，但她却一直蒙在鼓里。
她后来问我，为什么这么老实的人会对她这么残忍，而且他知道她那么爱他。
我的回答是，人也是野生动物，所以就得遵循野生动物的法则，即适者生存。
其实说白了，就是她好欺负。这听起来确实很残忍。
在她这段令人惋惜的小插曲里，我一直充当着爱情顾问的角色，我也乐意如此。我发现，我们突然从敌人变成了亲密的朋友，而且几乎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们的心从未靠得如此之近。有时候，她还会忍不住向我倾诉。
我们一直以为相爱的夫妻才能白头到老。但实际上，可能恰恰相反。只有不那么相爱的夫妻才能天长地久，因为没有太多爱，就不会有太多恨，也不会有太多的要求，因而也会给对方更多的空间。听起来，这可真像个悖论。”
好吧。我真没想到，我妈还干过那样的事。其实，我发现要了解一个你最亲近的人，比什么都难。人太懂得伪装了。
页数很多，我慢慢看吧。最近我的眼睛发炎，无法连续看电脑。不过，我会查找文章里写到的这个男人。如果确有其事，我不会让他好过。我发誓。
祝新年快乐！
——桑雅 2003年元旦夜
<b>附录8：姚静于2003年1月15日给桑雅的回复</b>
亲爱的桑雅：
你好。
我真是太惊讶了！没想到刘老师还真有这段过去。想想当年的自己，真的是木头一根，我根本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我只知道，她后来跟你父亲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很少再跟你父亲吵架，他们的话好像多了起来，确实就像文章里所写，他们好像成了朋友。
关于下毒的事，天哪，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太震惊了！在我眼里，你妈一直是个非常非常理智的人。你想想她的职业，工程师，你知道，念理科的人都很理性。我不觉得，她会对任何东西倾注多深的感情，即使对你，对你父亲都是如此，她一直都是“淡淡的”，说话做事都这样，请原谅我这么说，我只是在说我的印象，事实证明，是我错了。
如果文章里写的都是事实，那我想，她自杀之谜应该是可以解开了。她深爱那个男人，结果却被彻头彻尾地欺骗了。我能想象她当时是什么心情。她一定是把她未来的幸福都寄托在了这个人的身上。结果，那人却这么对她，可见这打击有多深。我想，她在自杀前，她已经精神崩溃，只不过我们外人什么都没看出来，她把一切都藏在了心里。
没想到你爸还写过这样书。有什么有趣的段落，别忘记给我分享。你也知道，在这里没什么好娱乐的，有点东西看，也不错。我虽然不太欣赏你父亲的为人，不过，我得承认，他是个睿智的人，有些话写得还挺有道理的。
今年元旦，我跟几个医生一起被邀请去参加了当地人一场婚礼。婚礼安排在一个贫瘠的村落里，我把你上次送的那条披肩送给新娘了，她很喜欢。她是个漂亮的藏族姑娘，我拍了照，以后给你看。好了，这边电力不足，我不写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少看电脑和书，多用手掌按摩眼睛。
最后，祝你新年快乐！
今年年底，我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好好聚聚。
——静字 1月10日晚

5.追思会
“糟了！”凌戈懊恼地说。
简东平看了下腕上的运动表，已经是早上10点。由于前一天晚上两人都睡得太晚，所以今天直到早上9点才各自醒来。起床后，他本来还想嘲笑凌戈，“是谁说昨晚一定睡不着的？”后来想想，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别开玩笑了。
“10点就10点吧。”他安慰道，“反正今天早上我们两个都不用上班。”
他把车停在修道院路40弄的门口。
这是一片位于本市西区的别墅区，建造于九十年代。跟别的别墅区不同，这里几乎看不见商店和娱乐场所的影子，长长街道上只有高高的围墙和成排的树木，有几个外国女人在遛狗，可就连这里的狗似乎也特别安静。他们找到了桑雅家的门牌号。
按铃之后，一个系着围裙，梳着高高发髻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铁门。
“你们找谁？”
“桑雅在吗？”凌戈拿出了她的警察证。
“警察？”中年妇女狐疑地看着她。
“她在吗？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她。”
中年妇女朝身后瞥了一眼。
简东平透过铁门的楼空缝隙，看见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短发女人正快步朝大门走来。中年妇女肯定是听见了动静。
“她肯定是看见你们了。”中年妇女道。
凌戈没明白她的意思，简东平指指铁门上方，那里有一个摄像头。桑雅肯定是通过监控看见了他们。
不一会儿，桑雅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她三十岁光景，中等个子，身材略瘦，剪了一个颇为时髦的齐耳短发。
“你去忙别的吧。”她对那个中年妇女说。
中年妇女进了屋。
这时简东平忍不住打量眼前的桑雅。她光脚穿着双厚底拖鞋，身上随意披了件丝绸睡袍，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下身则是一条丝绸睡裤，虽然穿着睡衣，但一看就知道她并非刚刚起床。她神情淡定，脸上架了一副天蓝色边框的方形眼镜，但玻璃镜片似乎无法阻挡她锐利的目光，简东平觉得当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好像有针尖从他脸颊边缘划过。
“你们找谁？”她问道，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凌戈把警察证拿给她看，她瞄了一眼，又还给了她。
“有什么事吗？”桑雅靠在门口，没有要请他们进去的意思。
“你认识冯雪鹰吗？”凌戈问道。
桑雅笑了笑。
“当然认识。她曾经是我的继母。”
“她昨天被烧死了。”凌戈平淡地说。
桑雅露出一脸惊讶：“是吗？”
“事情发生在昨天凌晨4点到5点，这时候你在哪里？”
桑雅审视着她：“你是在问我的不在场证明吗？”
“不能说吗？”
“当然不是。我在家睡觉。”
“有谁可以证明？”
她摇头：“没人证明。”
简东平清了清喉咙，“我记得门口有监控设备。”他提醒凌戈。
“我要昨天凌晨这段时间的监控录像。”凌戈。
桑雅脸色一沉：“如果你需要什么，最好有个什么搜查证啊之类的东西，不是我不配合你们，只不过，如果你以为拿了个警察证就可以在这里耀武扬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你可是想错了。”
桑雅挺厉害，简东平担心凌戈会接不上口，更担心她一时冲动会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便插嘴道：“听说你一直在找冯雪鹰？”
“确实如此。”桑雅道。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凌戈接口道。
桑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她是被烧死的？那是意外，还是自杀？或者说是谋杀？”她问道。
“死因我们正在调查。”凌戈寒着脸又问了一次，“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桑雅仰头想了想：“大概很多年前了，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我爸死后，我就没再见过她。那是2002年——还有问题吗？”她打算关门了。
“等等。她死后，你曾经叫人去她家送贺卡。有这件事吗？”凌戈道。
“没这回事。”桑雅轻描淡写地说。
“一个‘异星球’的成员奉命给冯雪鹰送贺卡，但却在火灾现场门口被警察逮个正着。最后我们发现这个网站里所谓的帮主就是你。我们是通过你的网站找到你的。”
桑雅无法抵赖了。
“好吧，是有这么回事。我给她送张生日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需要我重复一下你那张贺卡的内容吗？”凌戈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后，念道，“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送上特殊的祝福。希望你记得今天。4月16日——4月16日就是前天，是你父亲遇害的日子，不是她的生日，你写这张贺卡，可不是为了祝贺她的生日。”
桑雅撇撇嘴：“我只想让她记得这个日子。这有什么错？”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住址的？”
“前天。”
“前天什么时候？”
桑雅把脸别在一边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是前天晚上，你派人跟踪她，得到了她的地址！”凌戈狠狠瞪了她一眼，“酒吧附近的监控录像就在那里，我们已经就会找到你的小喽啰！”
桑雅叹气，“好吧，我承认我为了找她，是花了不少心思。”她突然把铁门大开，“进来再说吧——凌戈。”
“哈！你终于承认了！你一直在跟踪我！要不然你怎么会认识我？”凌戈大声道。
桑雅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铁门，她脸上毫无愧疚，只有淡淡的笑意。
“进来吧。”她走到前面带路。
“你之所以要跟踪我，不就是为了找到冯雪鹰吗？”凌戈在她身后道。
“你应该感激我，要不然你还一直蒙在鼓里，以为你妈死了呢。要不是我，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她。”桑雅笑着说。她带着他们穿过庭院，来到客厅。
客厅很大，装修得非常简约现代。简东平尤其喜欢客厅的窗帘，米色的小格子窗帘，跟白色家具配在一起显得极其相称。客厅的角落有一台钢琴，钢琴的上方则悬挂着一幅油画，那是一幅四十多岁男人的肖像画，
“那是我爸。他40岁生日那年，请人给他画的。”桑雅颇为感慨地说。
“当年案件就是发生在这栋房子里的吗？”简东平开口问道。
“对。”桑雅笑着走向底楼的某个房间，简东平跟了过去，凌戈悄声问他：“她要带我们去哪里？”
“去看看再说。”
不出所料，桑雅将他们带到了书房。她打开房门，简东平首先看到的是地板上用白色粉笔勾勒的人形。他禁不住回头朝桑雅望去。
“我用粉笔加深过。”她承认，“那就是我爸当时躺倒的地方。”
“我看过你写给警方的信。”简东平道，“你似乎并不接受警方的结论。”
“我认为冯雪鹰才是真凶。她有动机。”
“这就是你要找到她的原因！你想为你父亲报仇。”凌戈道。
桑雅没理她，转身返回客厅。
凌戈跟上了她的脚步。
“桑雅，是你派人跟踪我，是你派人把快递送到了我单位，是你派人给我送了贺卡。是你引诱我，把冯雪鹰找了出来！结果呢？你一旦知道她的所在，她就出了事，你说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桑雅听到最后一句才蓦然回身。
“你是在指控我吗？”
“我是在说事实。你的小喽啰周心雨曾经去我家和冯雪鹰家送贺卡，她亲口承认，她是抢到了帮主的令牌才这么做的，而帮主就是你。”
桑雅在沙发边坐了下来。
“我承认，我是派人给你送过快递和贺卡。我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找到冯雪鹰。我得问清楚，在我爸被害那天，我爸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有些事，她没有全部说出来！”
凌戈走到了她面前，“接着说！”她喝道。
“我说完了。我刚刚找到她，你今天就来跟我说，她已经死了！你知道为了找到她，我花了多少功夫吗？但她死了。我这些功夫全都白费了！”
凌戈盯着她，沉默了两秒钟，才问道：“是你派人到我家去偷东西的吗？”
“偷东西？！”桑雅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可别诬赖我！我只是让他们去你家找找你父亲留下的信件，因为你妈跟你爸一直保持着联系，我认为你爸肯定知道你妈躲在哪里。”
“这么说，你是派别人干的这件事？”凌戈道。
“没错。”
“他在我家东翻西翻，你怎么知道他没有顺带着拿走什么？”
桑雅皱眉盯着她：“你丢了什么？”
“我家虽然不富裕，但不是一分钱都没有。我随时都可以说出我丢了什么……”
桑雅沉着脸，略考虑了一下：“好吧，我承认，是我干的。我把我进入你家的全流程都拍了下来，我有录像资料可以证明，我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去把你的录像拿来。”
桑雅立即从客厅的电视机柜里取出一个U盘：“都在这里了。”她把它递给了凌戈。
“好吧。”凌戈把U盘塞进了口袋，“这能够证明，你曾经非法进入过我家。还对我家进行过非法搜查。所以，我现在得把你带走。”凌戈掏出了一副手铐。
桑雅看到手铐，嘴角一歪，笑了起来：“你是来真的？”
“你说呢？如果你反抗，那就是袭警，罪加一等。”凌戈走过去把手铐铐在了桑雅的右手腕上，后者并没有反抗。
“哈，你能关我几天？”桑雅笑道。
“能关多久就关多久。这是你应得的！”凌戈恶狠狠地说。
中年妇女正好跑到客厅里来：“桑小姐，中饭是吃面，还是吃饭……”她话说到一半，就看见桑雅的双手被戴上了手铐，她惊恐地看着这个场面。
“替我收拾几件衣服，再给盛律师打个电话。”桑雅道。
中年妇女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凌戈把桑雅带出宅子，她才蓦然醒悟，又冲了出来。
“要不要通知姚医生？”她大声问桑雅。
“下午她会打电话过来的。你告诉她就是了。”桑雅的回答很冷静。
凌戈把桑雅推上了简东平的车。
“什么时候警车开始用路虎了？”桑雅讥讽道。
“临时征用。”简东平笑着回答，他说话时瞄了凌戈一眼，说实在的，自从两人认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凌戈这么强势，所以等她在副驾驶座上坐定后，他忍不住赞道：“干得漂亮！凌戈！”
“这是她应得的！”凌戈气呼呼地说。
“应该叫滥用职权才对！”桑雅在后车座大声回了一句。
中午时分，周警官那边就来了消息。经过法医鉴定，冯雪鹰的真正死因是勒毙。他们认为凶手在勒死冯雪鹰之后，为了销毁证据，故意在房里点上火。所以，最终确定该案为谋杀。
这个结果多少还是让简东平觉得有些意外。
“谁要杀她？桑雅吗？”
凌戈摇头：“我想不出还能有谁。”
“那确定房主是谁了吗？”简东平又问。
“确定了，他叫廖永辉，是个饭店老板。”凌戈看着手头上的资料说道，“他在两年前死于肝癌。他留下遗嘱，把房子留给他女儿，但警方现在还没能联系上他女儿。廖永辉和他太太在2006年离婚了。当时女儿就跟着他太太走了。他太太好像去了外省，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太可惜了。”他笑道，“我本来以为你能继承一套房子呢。”
“这种房子我才不要！”
两人在警察局对面的茶坊里，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这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现在桑雅怎么办？”简东平问道。
“我已经跟周警官联系过了，他说，他们会派人去把她接过去，因为这案子由他们负责，所以当然也得由他们审问，他们已经派人去拿她家的监控录像了。反正不管她是不是清白，就凭她私闯民宅，就能先关她24小时。”说话间，她从包里掏出了桑雅给她的U盘，“我已经答应把这个交给周警官了，但在这之前，我想先看看……”
“先复制一下吧。”他把手提电脑放在桌上。
她把U盘交到了他手里：“要是让周警官知道我擅自复制这个，他会不会有意见……”见他在朝她瞪眼睛，她马上闭上了嘴。
“我刚刚还在夸你呢，怎么这么禁不起表扬？”
“我是怕他有意见。”
“你要不然就完全放手让姓周的去破案，你愿意吗？”
她不吭声。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文件复制好了。
“里面有两个视频文件。先看看再说。”他点开了其中一个。
很快，不太清晰的画面就呈现在两人面前。
这时桑雅的说话声从屏幕里传来。
“我现在要去冯雪鹰的女儿凌戈家，我的目的是寻找凌初国跟冯雪鹰之间的联系。因为我曾经见过冯雪鹰给凌初国写的信，我知道他们一直有联系，我猜冯雪鹰多半会告诉凌初国自己的去向……”她的口吻很像一个正在进行暗访的女记者。镜头里的她正在光线阴暗的走道里前进，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进了门。
她在墙上找了一会儿，才找到电灯开关。
她打开灯，这里赫然就是凌戈的家。
镜头开始在屋子里左右晃动，这大概证明，她是在东张西望。
“很简陋，不过，对我来说，无所谓。我现在要找的正是旧东西。”蓦然，镜头对准了凌戈家的大衣柜，“这个衣柜很旧，很破，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物品，百分百是凌初国当年用过的。我现在要找的是凌初国的私人物品，”她用一只手打开衣柜，然后，她很可能是把镜头就放在衣柜里面，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见她在衣柜里翻找东西，她的脸被一束光照得透亮，几十秒之后，她拍拍双手站了起来，“什么都没找到。没有信件，不知道凌初国把冯雪鹰写给他的信都藏到了哪里。她肯定跟他说过什么，就在我爸爸去世之前，他们还经常通电话。我曾经亲耳听见。不过，”她叹了气，“现在这里没有这些东西。也许凌初国去世时，就把那些信件处理掉了。”她似乎是忽然发现了桌上的手提，“电脑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让我来看看……”她打开电脑，并点开了几个文件，“凌戈不太喜欢用电脑，没有什么文件，她就是看看电视剧而已，而且都是——国产剧，品味恶俗。”她摇头评论着。
“你看国产剧？”简东平忍不住回头问凌戈。
“那又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别以为看美剧就特别高级，我们有的国产剧拍得很好，你看过《士兵突击》吗？”
简东平摇头：“你是我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支持国剧的人。”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又把目光转向电脑，“还是接着看吧。”
桑雅正走向鞋架。她把鞋架上的鞋一一拿出来比对了一下。“都是36码的，款式普通，平民气质，这可以说明，她不是个坏警察，她没有什么高消费的东西，除了……”她突然看见了什么，她匆匆把鞋放回鞋架，走进厨房，那里的地板上有一箱净水，那是简东平送给凌戈的法国进口纯水，“除了这个，这是唯一的高消费，不过我估计，这不是她买的，”她从装纯水的箱子里掏出一张小票，“这家超市在外国人群居的社区，离这里至少有六七公里，她没有车，不会自己买了扛回来，所以说，她有一个对她不错的男朋友，但他们没有同居，这里没有男人的东西。而且，她的大部分物品都很便宜，”她拿了一瓶纯水放在自己的包里，随后拐到了卫生间，那里放着凌戈平时用的护肤品，“都是国货，这个珍珠霜，”她拿起一盒晚霜，“如果没记错，是36元一瓶，我家钟点工也在用，而这可能是这里最贵的了，”镜头扫过盥洗台边的各类瓶瓶罐罐，“她没让她的有钱男朋友买这买那，坚持花自己的钱，过自己该过的生活，好吧，我有点喜欢她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以肯定，她一辈子都会碌碌无为。因为太有骨气的人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们通常都是折翼的天使，这是我爸说的。”她边说，边走出卫生间，然后，她几乎是以行云流水一般娴熟轻快的动作关了手提电脑，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摄影机仍然开着，她还在走廊里唠叨：“我猜想她会很快发现家里有人来过，因为我拿走了一瓶纯水。像她这样节衣缩食的人，一定会注意水的数量。我无意冒犯，我之所以录下这段文字，是想告诉她，我今天光临，只是为了寻找她母亲冯雪鹰的相关线索，仅此而已。”
录像中断了。
简东平看了凌戈一眼，“别在意她说什么。”
“我才不会呢。”凌戈道，“我不觉得节衣缩食有什么不好。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
“你能这么想就好。”
简东平随即点开了另一个视频。
镜头里先是桑雅的特写，她似乎在摆弄镜头。她身后是个大吊灯，简东平因此猜测，她可能站在椅子上，想把摄像机塞在墙上的某个地方。等她确保藏匿摄像机位置安置妥当了，才从椅子上跳了下去。
这时，有人在叫她，她答应了一声，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把椅子搬回了原位。她刚刚站定，就有一个女人走进饭厅。
“桑雅！”女人热情叫了她一声。
桑雅朝她微笑，并熟络地跟她拥抱了一下。
这女人比桑雅略年长一些，身材微胖，头发在脑后梳了一个干净的发髻，穿着一身白色套装，连鞋都是白色的，她进门时，手里还提了个塑料袋。
“我看见街上有卖提子的，就买了一些。周姐——”女人向门外喊，过不多久，他们见过的那个中年妇女就出现了，“周姐，把提子用盐水洗一下。”女佣答应了一声，拎着塑料袋走了出去。
“呦，我还没洗手呢。”她又说了一句，便走出了饭厅。
“姚静。”桑雅在饭厅门口叫她。
有人在走廊里回应了她一句，大概过了几秒钟，刚刚的那个女人就双手湿淋淋地走了进来。
“原来她是姚静。”凌戈低声道，“姚静是桑雅的朋友，在桑远山被害的那天中午，她们一起在外面吃饭。”
“什么事啊？”姚静一边问桑雅，一边掏出纸巾擦手。
“今天苗丽会来。”
姚静有点吃惊，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我倒是没什么，只不过那几个看见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对了，你不是说今天是追思会吗？”
“是啊。”
“那干吗叫她来？不管你怎么看，她都跟你父亲的案子有关，法院都判她误杀了，你还叫她来，这不是破坏气氛吗？”
“凶手肯定不是她。所以我才请她来。”桑雅不假思索地说。
姚静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马上就放弃了：“好了，我也不劝你了。你也不会听我的。我就怕到时候闹起来，不好收拾……”她开始麻利地分发茶杯。
桑雅抱着胳膊，悠闲地看着姚静干活：“放心吧，大家都是理智的人，没人会对她怎么样。其实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她。”
“你还有问题要问她？光探监，你就去了三次。”
“当着大家的面问她，她可能会说出些新东西来。”
“呵呵，但愿你能如愿吧。”姚静有些不以为然。
“我记得警察那时候也找过你。”
“桑雅，你就像个小孩子，反反复复都让人讲同一个故事。警察当然找过我，这你早就知道了。”姚静无奈地叹气，“好吧，我再说一遍，警察来找过我，是问我苗丽跟你父亲的关系，我只知道，她是你父亲的情人，我也见他们吵过架，我知道的就这些。其实我对苗丽的了解也不多。我跟她没说过几句话。”
“但你不喜欢她。”
“因为她抽烟，而且冯老师不在的时候，她自说自话跑到冯老师的房间去翻衣柜，有一次，我看见她穿着冯老师的礼服在那里照镜子。”
“你跟我说过……”桑雅格格笑起来，“你还说，她穿着冯雪鹰的裙子在镜子前转圈，结果屁股太大，把裙子撑破了，笑死人了。”
姚静也笑了起来：“她现在在干吗？”
“听她说，在超市当收银员。”桑雅说话时，阴冷的目光不经意掠过镜头。
隐约传来门铃声。
桑雅匆匆走出饭厅。姚静显然不知道有摄像机的存在，她打开饭桌旁边的一个小抽屉，似乎在查看什么，但听见说话声后，她马上就关上了抽屉，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到了桌边。这时，桑雅和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长发女子一起走了进来。
“盛容，好久不见了。”姚静热情地迎向进来的那名女子。
盛容只是朝她笑笑，并没有说话。盛容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现在盛容是我的御用律师。”桑雅在旁边说。
“我知道，你上次跟我说过了——现在怎么样？”姚静亲热地问盛容。
“还是老样子。”
“我听说你快结婚了。”
盛容笑着皱眉：“这是谁说的？”
姚静笑眯眯地扫了一眼桑雅。
“现在还没这打算。早着呢。”盛容道。
“如果你们结婚，一定是大新闻。”姚静道。
盛容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她声音太轻了，无法听清。
这时门铃声又响起。桑雅再次走出饭厅，走廊里就传来说话声。没过多久，一个年纪略大的女人就出现在镜头里。她五十多岁，打扮得雍容华贵，简东平猜想，她可能是桑远山的老情人路真。她刚进饭厅，盛容就迎了上去。
“路小姐。”盛容颇为恭敬地跟路真打招呼。
后者正将披肩取下，一边朝她点了点头：“盛容，你好——啊，姚静，你也来了！”她像看到久违的老朋友那样嚷了起来。
“路老师。”姚静亲热地叫了一声，并马上拉开一张椅子，“路老师，快请坐。”
盛容则马上给路真端来了一杯热茶。
“谢谢，盛容，你别忙，”路真客套着，又转脸朝姚静看过来，“哎哟，姚静，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听说你前些年去了西藏？”
“她是个优秀青年。”桑雅在一旁笑道。
姚静打了她一下：“别听她瞎说。不过，我觉得人这一生就该去一次西藏。那里的景色太美了。”
“你在那里待了几年？”路真问道。
“一年半。”
“那也不容易。那边条件很差吧。”
“确实不好，不过时间长了，也习惯了。”
“那你回来后，应该有个好去处了吧？”
“人家现在可是在三级甲等医院上班。”桑雅抢着回答。
“真的？”路真眼睛一亮，“那现在是什么科的医生啊？”
姚静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最普通的内科。”
“内科不就是全科吗？对了……”路真从包里掏出一小包东西给桑雅，见后者一脸疑惑，便道，“是海参，你去让周姐把它泡起来，可以煮红烧肉，也可以就这么蒸着吃，很养颜的。”
“海参好贵的。”姚静道。
“好，谢啦。”桑雅拿了海参开心地走出了饭厅。
路真则开始向姚静诉苦：“我最近在看骨科门诊，颈椎不好，你看医生给我开了中药，可是我不想吃煎药，太苦了，”她把病历拿给姚静看，“而且，吃了几副也没什么用，还是三天两头犯病，头痛，有时候还恶心，手麻，我也做过一些牵引什么的治疗，但一旦停了，没几天，马上就犯病。”
“颈椎的话，最好每天做做米字操，还有就是不能在电脑前待那么久，您是不是从早到晚都在打游戏？”
路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娱乐，空下来就是打打游戏。”
“那您不能打那么长的时间，平时要多活动活动。还有就是可以做几个盐包，平时没事热敷一下。要很粗的大颗盐。”姚静拿来了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你摸摸，就是这个海盐。大颗的。这是我刚做好的，打算送给一个病人，让她用来热敷穴位的，所以比较小。”
“这种盐，我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有卖的。”路真摸了摸盐包。
“如果不用盐，用黄豆也行。你可以做几个黄豆布包，要用的时候，微波炉转一下，我让桑雅做了好几个黄豆包，她用着说不错。她的颈椎病现在好多了。”
“是吗？那我也得去做几个黄豆包——哎哟，你这个包不错，”路真又打量起姚静的包来，“这牌子的，我也有一个，可不便宜啊……医生的收入不低吧？”她笑着问。
“哪儿啊。这是桑雅送我的，昨天我们一起去逛街，她硬要送我一个包。说是给我当生日礼物，今天还非得让我带上……她说我不用，她就把包划花了，你看她这人……”姚静笑着抱怨。
“用就用呗，用坏了让她再买，反正她有钱！不过，你这个朋友还真贴心啊。”
姚静笑着点头。
两人说话时，又有个女人大声说着话走进了餐厅。
“……本来我想让他送我过来的，但是他今天正好要开会……”说话的女人剪着一头时髦的短发，身材有些发福。
“啊，你是肖南。”姚静似乎看见她，颇为吃惊。
盛容没有理睬肖南，兀自在喝水。
路真则上下打量了肖南一番，“呦，是不是要生第三胎了？”她的语调颇为讥讽。
肖南干笑：“至少我还能生。”
“你怎么会来？”路真问道。
肖南轻叹了一声：“桑雅说，我也在她父亲的遗嘱名单之内，如果我不来，属于我的那一份就会给别人，我才不想便宜你们。”她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桑雅要公布远山的遗嘱？”路真愕然，“她跟我说就一个追思会。”
姚静也很意外：“她跟我也说只是个追思会。”两人同时把目光转向盛容。
“是有一份遗嘱。老师在世的时候，我帮他一起起草的。”盛容道。
“那为什么今天才公布？”路真道。
“因为他去世后，遗嘱一直没找到，我以为老师已经把遗嘱作废了，没想到，最近桑雅整理房子，它又出现了。”她淡淡地说。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么说，今天来的人，都有份？”路真开口问道。
盛容点了点头。
“这可真没想到。”路真显得很高兴，“希望他能留点好东西给我。”她好像在引盛容说话，但后者并没有上当，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桑雅和女佣一起走了进来，女佣将一盘刚烤好的批萨放在了桌子中间，桑雅则把满满一盆的小面包放在桌上。
“今天我们吃西餐，批萨、面包、罗宋汤和牛排。就这几样。不管好不好吃，总之都能吃饱。”桑雅大声道。
“桑雅，你怎么没告诉我遗嘱的事？”姚静大声问她。
桑雅朝她笑：“给你个惊喜，不好吗？”
“那什么时候宣布？”肖南问道。
“等吃饭的时候再说。”
路真看了下手表：“都七点半了，我们可以开饭了吗？”
“请各位就座吧。”桑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宾客们陆续在长方形的餐桌前坐下。姚静和盛容开始分发盘子和刀叉，路真坐在原地不动，肖南则拿出手机发短信。
“你还真忙啊。”路真看着肖南说道。
“没办法，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整天飞来飞去的老公……”肖南发完短信，看着桌上的面包，“刚烤的吗？”没人回答她。
女佣又端上了一大盘蔬菜色拉，“可以上汤了吗，小姐？”她问桑雅。
“等客人到齐了再上吧。”桑雅道。
“还有谁？”路真问，她已经在吃一块小面包了，正好看见女佣要出去，她大声道，“阿姨，给我一杯咖啡。”
“也给我一杯。”肖南跟着说。
女佣答应着走了出去。
“是冯雪鹰吗？”路真好奇地问桑雅。
桑雅笑了笑：“冯雪鹰我已经好久没她的消息了，你们有谁最近见过她？”
“前两年我见过她一次。”路真道，“她看起来气色不怎么好，我们只是匆匆说了两句，她也没说她最近怎么样。”
“在哪条路上碰到的？”桑雅问。
“在仁和医院的门口。当时她是一个人。也许是身体不太舒服吧，她脸色不好，心情也很糟糕，我们也没说什么，当时我也赶时间，我还给了她一张我的名片呢，我让她跟我联系，可后来她也没来找过我。”路真又咬了一口小面包，“味道还不错。周姐现在是越来越能干了。”
“到底是不是冯雪鹰？”肖南问道。
“不，是苗丽。”桑雅道。
“苗丽？！”肖南很吃惊，“远山的遗嘱里居然也提到了她？”
她朝盛容看过去。后者却看着桑雅。
“我也没想到她会来。”盛容道，“不过遗嘱里确实有她的名字。”
“不管怎么说，我把她请来了。希望你们对她别太有敌意。她今天也是这里的客人。”
“为什么要请她？”肖南问道，“她不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吗？”
桑雅笑了笑：“我之所以请她来，就是因为，我认为她不是凶手。”
这句话说完，姚静叹了口气，桑雅朝她笑了笑。
“你认为她不是凶手？”路真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她不是。”
“可是警察已经……”
“警察都是白痴。”桑雅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路真的话，接着道，“我今天请她来，一方面是因为遗嘱里有她的名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在犯罪现场待的时间最久，看到的和听到的肯定最多。我想听她把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
“可这些事警察早就问过她一百遍了，她应该早就交代完了，她还能说出什么新东西来？”肖南摊摊双手。
“那得看问她什么了。”
“如果苗丽不是凶手，你觉得谁是凶手？”路真带着开玩笑的口吻问桑雅。
所有人都朝桑雅望去。
“我觉得真凶是——冯雪鹰。”桑雅道。
“她？”盛容开口了，“可我记得，她走了之后，苗丽才来，那时候老师还活着。”
“她恨我爸爸。她多次威胁要杀了我爸爸。再说，她当时勾搭了一个小男人，她一心一意想跟他在一起，但她几次提出离婚，我爸都没同意……”
隐约又传来门铃声。
“苗丽来了。”桑雅起身去开门。端着餐盘进来的女佣跟她擦肩而过。
“真没想到她会来。”路真看着女佣将咖啡一杯一杯放在桌上。
肖南耸耸肩，抓了块面包，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有钱拿，她还能不来？她现在应该是最需要钱的时候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听说在超市当收银员。”姚静一边说，一边朝饭厅外面张望。
没过多久，桑雅领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烫着一头卷发的高大女人出现了。简东平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苗丽都像是个刻意打扮成女人的男人。她的骨架很大。众人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主动向她打招呼。
“坐吧。”桑雅客气地说。
苗丽有些不自在地在桑雅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饭厅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她也感受到了。
“好了，”苗丽环顾四周后说道，“你们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你们，是这位大小姐一定要我来，她认为我有资格参加追思会。”
“上汤吧。“桑雅朝饭厅外面喊，随后又招呼大家，“时间不早了，先吃吧。”
苗丽马上拿了块面包吃了起来：“我饿死了，今天忙了一整天。”
女佣端了一大盘汤进来。姚静马上接过了汤碗。
路真喝了一口咖啡，“你现在在忙什么？”她问的是苗丽。
“上班下班，就这样。”
“桑雅一直跟你有联系吗？”路真又问。
“她去里面看过我。她跟我说了许多，她对我不错。”苗丽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路真。
女佣又端着一大盘牛排出现了，
“牛排来了，牛排来了！”女佣吆喝着。姚静连忙让开一个位置，让她把牛排放在桌上。
“大家不要客气，每人可以吃两块。”桑雅道。
“两块我可吃不了。”路真笑道。
“吃不了，让姚静替你吃！”桑雅爽快地说。
“我哪有这么大的胃口。”姚静笑道。
女佣又拿来了几个玻璃酒杯，她把酒杯放在每个人面前，桑雅开了一瓶葡萄酒，给每人倒上了一小杯。
“好，”桑雅举起了酒杯，“今天是4月16日，我爸爸的忌日。希望他在天国安息。”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跟桑雅象征性地碰了一下。桑雅和苗丽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路真和盛容则抿了一小口，姚静则喝了一半，只有肖南一口都没喝。
“我不喜欢葡萄酒。”肖南道。
路真兀自用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在自己的盘子里：“连一口酒都不肯喝，你对他的情意还比不上那个杀人犯。”她低声道。
“我可没杀他！”苗丽立刻为自己申辩。
“但是警察……”肖南刚开了个头，就被桑雅打断了。
“她有肩周炎！”桑雅没好气地说，“我后来作个实验，你们知道勒死一个需要多大的力量吗？经过反复实验，我的结论是，有肩周炎的人根本没法勒死一个人。”
“你说你做过实验？”路真道。
“是的。就像探索频道里那样，我找了6个有肩周炎的人，分别测试他们的臂力，再对比要勒死一个人需要的力量，反复实验，最终的结论就是，一个有严重肩周炎的人是不可能勒死一个人的——她有肩周炎，尤其是右边，所以有一阵子，她都只用左手。”桑雅回头看了一眼苗丽，“可惜除了我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那你有没有把你做的实验结果告诉警察？”路真问道。
“没有。我约他们来见我。因为这需要现场演示，光用嘴说是不行的。我还有很多数据可以说明我的观点，但可惜，我的信石沉大海，没人理我。所以最后，我只能威胁他们说，如果他们拿不出证据证明苗丽是真凶，而判她死刑，我就去告他们。”
“你还真伟大。”肖南嘲讽道，“你真的能确定她没杀人吗？她看起来可不像个善类。”
“嘿！你说什么屁话！”苗丽朝肖南吼。
“我能确定。”桑雅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坐直身子正对肖南，“我还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冯雪鹰是杀人凶手。是她杀了我父亲。”
“得了吧，你根本没证据证明这一点。”肖南道。
“她有一张我爸写下的欠条，说什么，我爸答应给她10万补偿，还说我弄丢了她的戒指，简直放屁，我根本没见过她的戒指……其实呢，谁知道那张欠条是什么时候写的，我试验过，只要把欠条复印，然后，用笔描一遍，留下压痕之后，再用水笔沿着压痕再描一遍，就跟当时写的一样，我猜欠条是我爸之前写的，为的就是让她打消离婚的念头……”
“可这只是你的猜想。”盛容看着桑雅。
“应该说是合理性推测才对。爸爸去世后，她就跑得无影无踪。那时候她跟个小男人在一起，说白了，就是倒贴，她需要钱，但她为什么没来找我？她不是有欠条吗？她不是应该来问我要钱的吗？可是结果呢……”桑雅摊摊双手，“她不见了。这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如果她不是凶手，按理说她可以继承部分财产。她仍是桑远山的妻子。不是吗？”肖南问的是盛容。
“正常人都会来争遗产。”盛容若有所思地说，“可她没有。”
“也许——她并不是太看重钱。她只不过是不想再跟桑家有任何瓜葛。”姚静道，“我觉得冯老师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她那时候喜欢的是那个小男朋友，她觉得自己又找了新生活。所以，她不想再退回来，跟她的过去有任何牵扯。再说，很可能你父亲跟她说过，不会留财产给她。所以，她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桑雅朝她皱眉：“你到底站在哪边？”
姚静笑：“你父亲对她说过什么话，你未必都知道。”
桑雅朝她笑。
“干吗？”姚静道。
“我在她房间发现一张购买摄像机的收据。后来我在一条小弄堂里找到了那家卖音像制品的小店。给了他300大洋后，他告诉我，他只卖针孔摄像机，给他看了冯雪鹰的照片后，他说，就是冯雪鹰向他买的摄像机——现在问题来了，冯雪鹰买了摄像机，她会装在哪里？她总不会装这个玩意去监视她的小男友吧。没这个必要，当时他们在热恋。”
“你别说，她的本事还真大，居然找了个小她那么多的。”路真插嘴。
苗丽朝她“嘘”了一声，路真马上闭上了嘴。
“我核实了一下时间，证实这是在我爸出事前一个星期买的摄像机。我认为，她是乘我们不在的时候，请人上门安装了。她装这个玩意儿就是为了监视我爸。她肯定是想抓我爸的什么把柄，想以此要挟我爸跟她离婚——所以，在案发那天，她恐怕是唯一一个知道谁进过这个家的人。”
饭桌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桑雅。
“问题是，如果她知道那天还有别人来过，为什么不把摄像机的事告诉警察？我想唯一的理由就是，她自己就是凶手，摄像机把她杀人的事拍得一清二楚。”
“可是，你并不知道她是不是装了摄像头，只知道她买过。”姚静马上道。
桑雅耸耸肩，
“是的。所以我一直在找她。一切等找到她就有答案了。我会当面问她关于摄像头的事。”桑雅吃了两口牛排，“一个不上网的人，很难找到她的踪迹。再说，我觉得她好像在故意躲我。我找了她好几年。不过，最近好像有点眉目了。”
众人松懈了下来，路真看着桑雅道：“听你这么说，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说实话，我对那天的事真的知道得不多。”她又别过头去看苗丽，“你怎么会想到那天中午去找他的？”
苗丽正在大口吃牛排，她看起来好像饿坏了。
“那天上午我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怀孕了，所以我就想快点把这事告诉他。”她嘴里都是肉，口齿有些不清。
“你到的时候是几点，他在干吗？”桑雅接下了话茬。
“大概11点多吧，我没注意时间。反正，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马上就说，要介绍医生给我认识，让我去打胎。他说他不可能跟我结婚，更可恶的是，他还说，不能肯定我怀的是不是他的孩子……”苗丽说到这里，肖南咯咯笑了起来。
“反正他就是不承认这孩子，就是要你去打胎。”路真道。
“对。他给我一张医生的名片，他问我星期几有空，他跟医生约时间。他还安慰我呢，他让我别害怕，说一会儿就好了。”苗丽气呼呼地说。
路真笑了起来：“难道你真的以为你怀孕了，他就会跟你结婚？”
苗丽叹气：“那时候太傻。我觉得他是真的喜欢我的，因为我这辈子没碰到过像他对我这么好的人。我爸生病，他给了我30万，我弟弟结婚，他又给了10万，还给我弟弟造了一桩房子。你说如果他不喜欢我，他会那么大方吗？”
“他只不过是爱花钱罢了，”肖南在一旁道，“说难听点，他就是爱施舍，经常给你些小恩小惠，他就得到了某种心理满足。我算是看透他了，所以那时候才会离开他。”
“然后呢？”桑雅问道。
“他说没别的事，就快点走吧。我一会儿还有事。这时候，我特别生气，可又有点不甘心，我不相信，一个对我那么好的男人，居然不喜欢我。我看见他桌上有一杯水，我就当着他的面把毒药放了进去。我只是想吓吓她。我没想过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你想毒死他？”路真叫道，她显然是第一次知道案件的细节。
“我是想毒死自己！”苗丽大声道，“我对他说，如果他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死给他看！”
“他才不会管你的死活呢。”路真道，“他最讨厌女人要死要活的了。”
“你下的是哪种毒？”桑雅问道。
“是从姚医生的包里拿的，你的药，冬眠灵。”苗丽尴尬地说。
姚静道：“我是发现少了一瓶，”她想了想，“也不知道是1瓶还是2瓶，反正就有那个印象，但我当时并没有注意。”
“你说你以为是我拿的？”桑雅问她。
“是啊，你过去干过这种事，你忘了？”姚静看着她笑。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情绪不稳定，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偷你的药。”
“你说是为了做实验。其实你是想迷昏冯雪鹰，幸亏我把药拿回来了。”
桑雅低声笑了起来：“是啊，谁让她那时候经常欺负我，”她又把脸转向苗丽，“你怎么知道这药的功效？”
“姚医生说的。”
姚静很诧异：“我？”
“就在出事前的几个星期吧……”苗丽没往下说。
“那阵子我确实不太开心，当时我应聘好几个职位没有成功，就因为我有个神经病的入院记录！”桑雅用叉子敲击着桌面，“我想自食其力！但老天爷不给我机会，所以，我自然会有些极端的想法。人人都会有这种时候。”
“那天我也在。”苗丽道，“你大发脾气，像条疯狗，正好我过来，你拿了把刀差点杀了我，后来姚医生和盛小姐把我拉开了，你又把刀朝自己脖子上抹，吓死人了……后来我们一起把你按在了地上，姚医生给你打了一针。你就晕过去了。我当时就问姚医生，那药是干什么的，她说那是镇定药，能让你好好睡一会儿。后来，我就乘她不注意偷了1瓶……”
“你就把那个什么镇定剂加到了远山的杯子里？”路真看着苗丽。
“对，我还指着那个茶杯对他说，桑远山，你这么对我，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后来呢？”
“他根本不理我，他让我先回家消消气，能气消了，他再跟我谈。他还拿出手机打电话，我当时越想越气，我觉得他在骗我！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我脑子一热就拿起那个杯子朝他的脸浇了过去，其实那时候，我都忘记我下毒的事了，等我回到家，我才想起来。我正想打个电话给他，问问情况，警察就来了，”苗丽忽然提高了嗓门，“我对天发誓，我就是把水浇到了他脸上，我根本没用什么丝巾勒死她，我怎么会干那种事！我发誓！”
“你走的时候，他在干什么？”桑雅又问。
“我当时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地上，然后气冲冲地跑了出去。我当时快气疯了，但是我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好像在拨电话，我走的时候，他肯定还活着。”
“你走的时候都拿走了什么？”桑雅又问。
“我当时火很大，又气又急，也没想什么，就觉得他应该给我补偿，那时桌上正好有一些钱，我就拿走了。我觉得这是我应得的。”苗丽忽然呜咽起来，“我根本不在乎钱，再说只有几千块，我后来才知道是八千多……”
“还有一块进口手表。那是我爸最喜欢的一块表，就放在他抽屉里，它价值35万。”桑雅道。
苗丽愣在那里：“我没拿过什么手表。”
“她怕你让她拿回来。”路真对桑雅说。
“放屁！我根本没拿过什么手表！我只拿了钱！我根本没开他的抽屉！”苗丽大声道，“警察那时候也问过我手表的事，我让他们去搜，他们根本没搜到！”
桑雅叹气：“好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接着往下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接着我冲回了家，直到警察找上门，我才知道出了事。”苗丽一边说，一边用纸巾抹眼泪。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偷药的时候，跟远山关系还不错，你应该不会是想到把这药用在他身上吧。”路真打破了沉默，“你本来打算用在谁身上？”
这问题让苗丽有些尴尬。
“那时候我本来想用在……”她看看桑雅，“……大小姐身上，我怕我们婚礼的时候，她来闹事。”
“我还以为你要用到冯雪鹰身上呢。”肖南道。
“冯雪鹰那时候已经离家出走了。”路真回答了她。
“那天你到我家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别人？”桑雅接着问苗丽。
苗丽摇摇头：“没有。我没看见其他人。”
“你是怎么进的门？”
“我按门铃，远山过来给我开的门。他本来不想让我进去的，但后来我硬是挤了进去。”
“你没看见其他人？”
苗丽摇头。
“那天周姐没在吗？”路真问道。
“那天我爸让周姐放假一天。”桑雅道。
“叮叮叮！”肖南在用餐刀轻轻敲击盘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为什么要翻来覆去说这些？”她的口气充满了不耐烦，“她有没有杀过人，现在根本就没法再弄清楚了。”她看着桑雅，“如果冯雪鹰真的用摄像机拍下了自己的作案经过，我要是她，早就把那东西销毁了，不会把它留在手里等着你去找她。你怀疑她，她也的确很可疑，但根本找不到证据翻案，警察也不会随便干这种打自己耳光的事。所以，我们现在所听的 ，所谈论的，都是在浪费时间。我有两个孩子，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什么破案故事的——到底什么时候宣布遗嘱？”
“遗嘱？”苗丽的眼睛直了。
“什么时候宣布遗嘱？”肖南这次问的是盛容。
盛容则看着桑雅。
“好了，我来说吧。”桑雅道，“就在上星期，我在整理饭厅杂物的时候无意中在油画后面发现了一个秘密保险箱，我爸就把遗嘱藏在那里。我看到遗嘱之后，马上就联系了盛容。经她确认，那是一份有效遗嘱。她说，我爸立遗嘱时，她也在场，当时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另外两个见证人，一个是他的学生，另一个是他的老朋友。遗嘱上有他们的签名。”她把目光转向盛容，“遗嘱的内容，就让你来说吧。
“好吧。虽然现在在饭桌上，但没关系。”她转身拿来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随后，她庄重地打开了信封，“遗嘱的内容其实并不复杂，桑远山名下7处不动产留给独生女儿桑雅。银行存款的85%也就是大约1700万由桑雅继承，另外首饰、珠宝以及这栋房子里所有的财物都由桑雅继承，存款中的7%，大约140万留给冯雪鹰，5%大约100万留给苗丽，另有3%大约60万留给姚静。”
“啊！”苗丽把嘴里的汤喷在了身上。
“天哪。我也有份！”姚静大声道。
“嘘！别说话！”路真斥道。
盛容接着念遗嘱：“桑远山在慧能公司和慧心公司所占所有股份全部由路真继承。”
路真捂住嘴，终于笑了出来。
“位于Q县的阿起农庄由……盛容继承，最后，桑远山所持的有价证券，即股票和基金，大约市值5万元，由肖南继承。”
“有没有搞错！5万！”肖南愤怒地站了起来。
“如果你不想要，可以给我。”苗丽道。
听见这句，肖南顿时暴跳如雷：“桑远山一定有病！居然留100万给这个女人！”
“认命吧！到底她也怀过远山的孩子！”路真在旁边插了一句。
“你最开心了，那两个公司的股份足够你过下半辈子的了！”肖南怒冲冲地说道。
“远山是个重感情的人。”路真得意地笑，她又问盛容，“遗嘱的内容就这些了？”
“还有三条附加条款。第一，如果桑雅在继承财产后亡故，桑雅所得的份额捐助给他指定的慈善机构。下面是两个慈善机构的名称。那是老师长年捐助的对象。第二，如果冯雪鹰在继承财产后亡故或入狱，她所继承的份额由肖南和姚静平分。第三，如果盛容、姚静、苗丽在继承财产后亡故或入狱，她所继承的份额由桑雅继承。
“遗嘱的内容就是这些。这是2001年1月5日，在两名公证人在场的情况下写的遗嘱，绝对真实有效。”盛容把文件又塞回了公文包，“如果你们需要复印件，可以问我要。”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了。”肖南又重新坐了下来，还没等苗丽反应过来，她又接着道，“应该打电话给警察，把遗嘱的内容告诉他们，他们说不定会重新调查桑远山的案子。试想，如果你们中的某一个知道遗嘱的内容——比如你。”她看着盛容，“你就有嫌疑。你继承的那个农庄我知道，那个农庄当初远山买下来的时候，是一片没人的荒地，可现在，呵呵，少说也值几千万，现在地皮的价格每年都在涨。你知道遗嘱的内容，谁知道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再说，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盛容歪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肖南愣住，“我看了报纸。”她马上道。
“得了吧，这事报纸根本没登。”桑雅笑着吃了一口牛排，“你干吗不说说，在我爸出事的前几天，你们之间发生的事？”肖南还没开口，她就接着说，“你最好别撒谎，我是个黑客，你别忘记，我进出你的邮箱，就跟进出我家的厕所一样方便。”
肖南瘪瘪嘴。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好吧。我跟远山确实在他出事之前有过联系。”她不自在地扭动身子，变换了一下坐姿。
“得了吧，你又重新变成了他的情人，这段关系从案发前的几个月就开始了。”桑雅朝她挤挤眼，“盛容对这件事一清二楚，因为是她为你们订的旅馆。”
简东平看不清肖南脸上的表情，不过从她的动作可以看出，她完全僵住了，有那么几秒钟，她一动不动，令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石化”这个词。
“四季酒店306号房。”盛容道。
肖南耸耸肩，“所以，他怎么可以只留给我5万元？”她说话的声音有点轻。
“股票行情最近在跌。”盛容的语气不带任何喜怒哀乐，但把肖南气得半死。
“你就幸灾乐祸吧！你自己算什么？！你就是个烂货！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应声虫！你知道他把你当成什么吗？！烂货！”她抓起一块面包愤怒地朝盛容扔去，后者朝边上一让，面包掉在了地上。
“别闹了。”桑雅道，“在我爸出事的当天，你曾经约他去吃午饭，我看过你给他的邮件，饭店的名字我忘了，但我记得，你说中午12点过来接他。我估计那天上午，他没有打开他的邮箱。他没有拒绝你。所以在那天中午12点，你就亲自到这里跑了一趟，结果发现了他的尸体。”
“她给我打电话，说老师的电话打不通，让我去老师家里看看。那时候都快两点了。”盛容捡起面包放在桌上，“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从门里出来，她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所以她才说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路真对盛容说，“不过，你把这事告诉警方了吗？”
盛容摇头：“因为我想说的时候，他们已经抓到了苗丽。既然如此，我觉得我就没必要再多生枝节了。再说，我也不想破坏老师的名誉，不管怎么说，她是个有夫之妇。”
“好吧，”肖南摊摊双手，“我承认，那天中午我是约他吃饭。”
“骚货！”苗丽骂道。
“懒得理你！”肖南接着道，“我是说过要去接他。但他后来回我电话，说不用我接。他自己去。所以，我那天在饭店等啊等，等了一个多钟头，从12点一直等到1点钟，实在等不下去了，打他电话又不接，所以我就直接去找他了。我到这里时，大概是1点半，我当时很气，特意看了时间准备跟他理论的。可我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他躺在书房的地板上，一看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怕会引起麻烦，所以马上就走了。”
“盛容说，她看见你走的。她后来是2点45分报的警，而你到达这里的时间是1点半，也就是说，你在现场至少待了1小时，你在干吗？”桑雅表情冷漠地盯着肖南。
所有人再次将目光转向肖南。
“……我想看看，我有没有什么东西留在了他那里。随你们信不信。”
“那你是怎么进门的？”桑雅问道。
“我有这里的钥匙。那时候配过一把。”肖南从包里掏出钥匙，丁的一声，丢到桑雅的面前，“只不过分手的时候，我忘记还给他了。现在还给你好了。”
桑雅小心翼翼地用餐巾纸把那把钥匙包了起来，肖南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怒道：“我可没拿走你家什么东西！”
“这可难说。”
“当时你看见那条丝巾了吗？”盛容问道。
肖南定定地望着前方：“是，在他脖子上，很吓人。”
“你知不知道，我爸那天还约了一个私家侦探？”桑雅忽然笑着问肖南。
肖南的反应略慢了一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事发当天晚上，有人给我家打电话，找我爸，听他说话吞吞吐吐的，我当晚就去见了一下这个人。原来那人是私家侦探。他听说我爸去世了，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说了一遍。他说在我爸出事的前一段时间，我爸曾经雇他偷拍你偷情的照片。其实你除了我爸之外，还跟别的男人有关系。这个私家侦探把他拍的那些照片和录像都给了我爸。”桑雅靠在椅背上，颇为得意地看着肖南，“你们在事发的前几天曾经见过面，我看过你们的往来邮件，说白了，就是在私家侦探把照片和录像给我爸之后。我爸敲诈了你。你们见面的时候，我爸把这些东西都给你了，而你给了他一笔钱，要不然，无法解释，他抽屉里为什么会有八千多块，他平时不会放那么多现金在身边。而你之所以在现场逗留那么久，你就是想找找有没有照片或录像的副本——对了，你只给了我爸八千多块吗？”她又别过头去问苗丽，“你只拿到八千多块吗？”
“天地良心！”苗丽激动地嚷起来，“我骗你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那里有一沓钱，我随手拿走了，我也没数，后来才知道是8300块！”
“你给了我爸多少钱？”桑雅问肖南。
后者冷哼了一声：“你既然已经看过了我们的邮件，你就该知道，我给了他五万。他要10万，我只有5万。”
“你是几号给他钱的？”
“14号。”
“你14号给了我爸50000。”桑雅笑道，“我记得我爸那天给过冯雪鹰一笔钱。”
“你就别光盯着冯雪鹰了，我觉得她更可疑！”路真大声对桑雅说，“肖南有杀人动机啊！”
“胡说八道！我干吗要杀他！”肖南怒道。
“为了把色情照片的底片拿回来啊！电影里不都这样吗？”路真道。
肖南“切”了一声：“现在都是数码相机，哪来什么底片！他要是真留了备份，我就算杀了他也没用，我怎么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里？”
“既然前几天你们见过面，他把东西都给你了，你也给了他钱，你们的事就了结了。你干吗还要约他出来见面？你可别跟我说，你有多爱他。”路真语调尖刻地问道。
肖南把脸别到另一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约他出去吃饭，光看你们的邮件内容，你似乎是想跟他重新成为朋友，至少你是这么说的……”桑雅道。这时，她的手机好像响了，她走出饭厅去接电话。
肖南发现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没错。”她大声道，“他是在敲诈我。但我还不至于要杀他。我不是那种不计后果的人，我有孩子，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是想出口气，当时我确实背叛了他，他自己也说了，他只是想给我一点小惩罚，他不会再干同样的事。我是给了他五万块，他说以后等他的气消了，他会把钱还给我……”
“现在他还给你了。不是说股票市值正好差不多是5万吗？”路真语含讥讽，“说真的，你干吗要约他出来吃饭？”
肖南一副要崩溃的样子：“我只是想哄他开心，我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了，如此而已，我还是喜欢他的，他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臭婊子！”苗丽把一杯饮料泼在肖南的脸上。
肖南尖叫着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她一边查看衣服上的污渍，一边抓一盘蔬菜色拉朝苗丽扔去，姚静和路真赶紧把两人拉开。此时，桑雅正好走进来。
“冯雪鹰有消息了。我终于知道她住在哪儿了。”桑雅得意地摇着手里的手机，“苗丽，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她？她害你坐牢，你就不想去找她算账？”
“拉倒吧，你根本没有真凭实据，凭什么去找她？”肖南道。
“是啊，如果她是凶手，也不该你去找她，”路真劝道，“你应该让警察去找她，不过，我觉得，她要真的干了点什么，也应该已经把证据都毁了吧。”
“再说，是她先到，她走了，我才来……”苗丽道。
“所以她才有机会在你之前下毒！笨蛋！”桑雅暴躁地吼道，接着又问，“你说她先走了，你看见了？”
“那，那倒没有。”
人高马大的苗丽碰见有精神病倾向的桑雅，似乎有些胆怯。
“事实上只有一个人看见她走。我后来去问过那个保安，他说，他只看到她的背影，他不能肯定百分之百是她。那好，你们怎么能肯定，他是不是正好看到一个跟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的女人？所以，她很可能假装离开，其实却找个地方躲了起来。”桑雅把杯子里已经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让我来告诉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吧，”她把杯子砰的一声砸在桌上，“她偷偷回家撞见了我爸爸，两人因为离婚的事谈崩后，她离开了，但她并没有走，所以当苗丽跟我爸爸在书房起冲突的时候，她可能躲在一边看得一清二楚，等苗丽离开后，杯子里的镇静剂让我父亲处于昏迷状态，她就乘机用苗丽的丝巾勒死了他，她还拿走了我爸抽屉里的4万多元钱，以及他的瑞士手表。而冯雪鹰是运动员，从小受专业训练，她的臂力惊人。她徒手就能掐死我爸爸。有一次，她自己就这么说过。我有录音。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桑雅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反正我会很快就去找她，也许今晚就会去。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苗丽，你别忘记，你为了这个女人白白坐了7年牢，虽然你获得了减刑，但你想想，你为你并没有干过的事付出了整整7年的时间，而且，就算你现在自由了，你这一生都会背负这个罪名。你以后怎么嫁人？能找到一个像样的男人吗？什么样的男人会不在乎你的这段过去？残疾人，坐过牢的人，恶棍，穷鬼，乞丐……”她扳着手指说道。
“砰！”苗丽猛拍了一下桌面，“我跟你一起去！操啊！见面之后，我先给她两个耳光！”
“你真的要跟她一起去？！”路真诧异地看着苗丽。
“她说的没错！我这辈子都栽在她身上了！”苗丽再次啜泣起来。
路真愕然地看着她。
“路阿姨，你就别去了。”桑雅对路真说，“都那么晚了，”她指指墙上的钟。
路真似乎举棋不定。
桑雅又转向肖南：“你要不要一起去？别忘记，如果她被抓进去，她的那一份就由你跟姚静平分了……”
“桑雅，不能因为钱的事，就……”姚静企图阻止桑雅，没想到肖南答得非常爽快。
“去，为什么不去？我现在觉得，你的推理很有道理。”肖南的情绪似乎又好了起来，“我很乐意帮你抓住杀死你父亲的凶手。”
桑雅又回头看着姚静。
“你别看我，这种事我肯定不想……”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桑雅打断了。
“我是想让你待在家里，”桑雅道，“你这种烂好人，你去的话只会误我的事。搞不好，你还会为她说话，你就是这种人。”
姚静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朋友：“桑雅，你应该跟警察联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
“你也知道警察是怎么看我的，一个神经病。所以说，如果像我这样的人，真的杀了人，应该也不会被判死刑吧……盛容？”她问道。
“你发疯了吗？”姚静大声道。
盛容却仍然用四平八稳的语气回答道：“在中国，未必。很多判决要看民愤是不是大。不过，你杀死冯雪鹰应该不会引起公愤……”
“盛容！”姚静急道，“你不要再说了，你难道真的希望她干这种事吗？她遭殃对你有好处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盛容叹气，“她这些话，几个月前就跟我说过了，我也劝过她。可你看，劝她会有用吗？如果你不放心，你就跟着去，在旁边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去？”姚静反问。
“我答应我男朋友要早点回去。”盛容看了看手表。
“那……”姚静似乎很犹豫。
“你还是别去了，看你这样子，我就觉得带你去会误我的事，”桑雅笑道，她又拿了一块小面包吃了起来，“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今天去不会把她怎么样，我已经拟定了一系列的计划。慢慢来吧。”桑雅显得胸有成竹。
 
视频突然中断了。
“好精彩，好精彩。值得反复观看。”简东平关了页面，把U盘取出来交给凌戈。
“这应该就是我跟冯雪鹰见面的那天晚上拍的，不知道那天晚上，她们有没有去找她。”如果有那么多人去找冯雪鹰的麻烦，那邻居不会什么都没听到。你看会不会……”她欲言又止。
“她们不可能集体作案。”他马上猜出了她的心思，“知道为什么吗？她们心不齐。而且火灾不是发生在凌晨吗？冯雪鹰的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是凌晨4点到5之间。现在最迫切的就是要搞到红霞嘉园的监控录像。”凌戈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你觉得桑雅说的是真是假？”过了会儿，她问。
“你指什么？”
“就是冯雪鹰买摄像头的事。”
“听起来，可不像是假的。”
“我也觉得是真的 。那如果是这样，冯雪鹰真的很有可能就是杀死桑远山的凶手……还有毒药的事，她确实比苗丽先到，按理说，她有机会下毒，而且，她也的确曾经是专业运动员，骑自行车的人，不说腿力，臂力应该也比普通人强得多，所以，她说，她能徒手掐死桑远山，也许真的能行……还有钱的事，那张欠条也容易伪装……”
“等等等等，凌戈，你稍等一会儿好不好？”他截住了她的话头，“我承认，桑雅的分析有道理，但只能说有这种可能，不能确定那就是唯一的事实。至少，她没能完全说服我。我觉得，那天参加追思会的女人都有可能杀人，包括她自己。”
“她自己？”凌戈一愣。
“亲人之间的杀戮本来就是常事，况且没人知道她对那个拈花惹草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想法，再说，她有精神病史，听她说话就能看出，她很偏执，不容易转弯，这种人很容易走极端，她又极端自负，智商也确实比较高……”
他的话渐渐让她冷静了下来。
她想了想道：“如果是她杀死她父亲的，她应该不会那么多年穷追猛打地追查案件的真相。”
“那倒是，看来是我想多了。”他眯眼睛朝她笑，“不错啊，肉圆，现在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刑警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简东平听她接了电话。原来是周警官打来的。
“你好，周警官……是吗……我这里有一个U盘，上面也提到了……她们是几个人去的？什么，她要见我？还有……”她不由自主地朝简东平望去，“……可，可他不是警察啊……他是报社的……周刊……不过，他过去也协助警方破过案……他父亲是律师……对对，我们前一天晚上见面，他也在……可是他……”不知道周警官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最后道，“好吧，我问问他，他工作很忙的，不一定有空……明白了。”
她挂断了电话。
“什么事啊？他是不是提到了我？”他赶紧问。
“周警官调查到，在案发的前一晚，就是追思会的那个晚上，邻居听到有几个女人在冯雪鹰的住处跟她吵架，一直闹了有半个多小时。周警官问桑雅到底有哪些人去了冯家，她拒绝回答，她提出，只跟我，还有你，说话。”
“我？”简东平很兴奋。
“你下午有空吗？”
他故作犹豫。
“没空拉倒，反正桑雅主要是想见我。”凌戈没好气地说。
“谁说我没空？我是在想，桑雅为什么要点名只跟你说话——你说她在打什么算盘？”
 
下午两点，简东平在审讯室的玻璃隐形墙后面再次看见了桑雅。她摘掉了眼镜，神情有些倦怠。周警官已经把冯雪鹰的死讯告诉了她，她对此反应淡漠。
“杀我父亲的凶手死了，你觉得我会难过吗？”她反问周警官，
简东平和凌戈赶到时，周警官已经跟她谈了有一个小时了，而他的大部分问题，她都以反问的形式回答。
“昨天凌晨5点你在哪里？”
“难道这种时间，我不应该在家里睡觉吗？”
“可是你家的监控拍到你在凌晨两点出门，之后一直到早晨7点你才回家。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周警官倒颇有耐心。
“我是嫌疑人吗？你们现在是在控告我吗？”又是反问。
“桑雅，你确实是嫌疑人。你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根据你自己提供的视频录像，你认定她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你还雇人跟踪她的女儿以此找到她的住址，我们问过你的两个小喽啰了——他们说是你指使的。”
“根本不可能。”桑雅笑道，“即便IP地址是我家，也不能确定帮主就是我。”
“狡辩是没用的——你一定非常恨她吧？”
这次桑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你有一个计划，是什么计划？”
桑雅再次沉默。
周警官接着道：“你曾经多次写信给办案警察，要求调查你的继母，结果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你决定自己当法官。你处心积虑打听冯雪鹰的下落，不惜找人假扮警察，还派人跟踪冯雪鹰的女儿，你的目的达到了，你终于找到了冯雪鹰的住址。当天半夜，你去找她，跟过去一样，你们一言不和就吵了起来，你很快就制服她，并勒死了她，然后为了消灭证据，你点火烧了房子……”周警官把现场照片推到她面前。
桑雅只是扫了一眼照片，便把照片又推了回去，“罪有应得！”她轻蔑地说。
“这句话对你也适用。”
“我没杀她。”
“凌晨两点你去了哪里？”
“我没杀她。”
“桑雅！”
桑雅用手捂住了双耳：“我不想听。我只跟凌戈说话！”
“桑雅！”
她突然站了起来，“凌戈，凌戈！”她仰头尖叫起来。
“坐下！”周警官喝道，这时，有另外两个警察冲进了审讯室，但桑雅像发狂一般，尖叫着凌戈的名字，然后开始脱衣服，“热啊，热啊，我快烧死了，我快烧死了！你们想杀了我！你们刑讯逼供！凌戈！盛容！我的律师呢？我的律师呢！啊——救命……”她坐倒在地上大声哭喊起来，一个警察冲过来用警棍打了她一下，她骤然倒地。
有那么几秒钟，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警察靠近她时，她突然跳起来给了对方一拳，等她想出第二拳的时候，另一个警察上去扭住了她的手臂。
“盛容！盛容！我要律师，我要律师……”她哭喊着，然后忽然头朝后一仰，昏了过去。
直到桑雅被抬出审讯室，凌戈才开口：“她真的有神经病？”
“也可能是嗑药了。”简东平道。
门开了，周警官走进了他们所在的办公室。
“小凌，你来了。”他走到凌戈跟前，“这是你的男朋友吗？”他看看简东平。
“他是我的——朋友。”凌戈加重语气道。
“你好。”周警官客气地跟简东平握手。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找我。”简东平道。
周警官摇头：“不清楚。”
“她刚刚是怎么回事？”他又问。
“看起来像是歇斯底里大发作。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她……”周警官掏出手绢擦汗，刚刚桑雅这一闹，让他有些狼狈。
这时，一个警察匆匆进来，跟周警官耳语了几句。
“她的律师到了。我们可以先跟她谈谈。”
“好。”凌戈回头看了简东平一眼。
周警官笑了笑：“没关系，我调查过了，简先生是自己人。我们局长跟你父亲还是老熟人。听说过去还是同学。”
这时，另一个警察带着盛容走了进来。她跟上次在视频里一样，长长的直发披在肩上，穿着灰色职业套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周警官很客气地向她说明了一下桑雅的情况。
“那现在拘押的罪名是什么？”她听完周警官的叙述之后问道。
“私闯民宅，非法搜查，因为暂时没发现，她的犯罪行为对被害人造成什么严重影响，被害人也没有提出财产损失的报告，所以，现在对她只是暂时拘留……”
周警官的还没说完，盛容就点头。
“我想你们已经知道，她有精神病史了吧？”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警官，又瞥了一眼凌戈和简东平，“她13岁那年被诊断得了精神病，曾经两度入院，我复印了一份详细的病历报告给你们。”她从公文包里掏出病历的复印件。
周警官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关于精神病史，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当年她曾经把她的同学监禁在她房间的地洞里，就因为她被诊断得了精神病，后来她才逃脱了惩罚。而据我们调查，当年为她作出诊断的医生是她父亲桑远山的中学同学。当然了，我不是说她没病……但我们都知道，精神病是很容易伪装的……”
盛容把病历复印件放在桌上，淡淡地一笑：“她15岁那年，经过重新诊断，得的是躁郁症，一种有暴力倾向的忧郁症。这种病真的发作起来，跟精神病差不多。这里面有另一个医生的诊断报告。”
周警官对桑雅的精神病史毫无兴趣。
“盛律师，其实我们拘留她，并不单纯是因为她非法入室这件事。”
“还有什么事？”
“冯雪鹰死了。”
盛容露出诧异的神情：“她死了？”
“前一天晚上，你们有个追思会是不是？”
盛容的反应慢了半拍，但她还是马上作出了回答，“对。”她道。
“后来，桑雅是不是带了几个人去了冯雪鹰的住处？”
“对。”
“都有谁去了？”
“除了我之外，她们都去了。有的是去讨说法，有的是去看热闹的。当然了，也有人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说，冯雪鹰死了？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4月17日的凌晨。应该说，就在她们离开之后。”
盛容呆呆地看着周警官，她应该明白周警官的弦外之音。
“你为什么不去？”周警官问道。
“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为任何人打乱我的生活节奏。就算是桑雅也一样。”
“你离开桑家后，就直接回家了？”
“不，我先开车把路真和肖南送到了红霞小区的门口，因为桑雅的车坐不下这么多人。我把她们送到目的地之后，就回去了。当时是晚上10点零五分。后来大约12点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桑雅，她已经在自己家里了。听起来，情绪很平静。她说，她跟冯雪鹰已经约好第二天单独见面，所以——我想你们说的案件应该跟她没有关系。”
盛容的话让周警官吃了一惊。
“这事她没说。”周警官道。
“她在故意跟你作对。这也是躁郁症的一个特点，喜欢钻牛角尖，”盛容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U盘，“她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说，她把她跟冯雪鹰的对话都录了下来，我刚刚听过，好像是所有人离开的时候，她们单独说了几句。”
周警官拿到U盘后马上让一个下属将其插入办公桌上的一台手提电脑，没过一会儿，就出现一片杂音，紧接着桑雅冷冰冰的说话声响了起来，“……别自我感觉太好了，冯雪鹰，我根本不想再看见你！”
“可不是我请你来的……”冯雪鹰的话马上就被姚静的说话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冯老师，我们马上走——桑雅，我们快走吧，别说了，有什么好说的……”姚静大概在拉扯桑雅，因为后者嚷了起来，
“你别拉我！让我把话说完。”
“你还有什么屁要放？”冯雪鹰骂道，“你再说屁话，我就通知精神病院，把你关进去，关你一辈子！”
“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家，就在我爸的书房。你告诉我，你跟我爸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况，你坐在哪里，说了些什么，什么时候走的，你们聊了多久，我爸当时是什么状态，还有，他给了你多少钱……”
“他给我多少钱，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如果他根本没给过你钱，你当然没什么好说的。还有，我爸死后，你干吗要躲起来？！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桑雅气喘吁吁地质问她。
“我做贼心虚？我是不想再见你！我干吗要见你？难道你还真的把我当成了你妈？搞不好，你妈就是因为你得了神经病才自杀的！老公喜欢玩女人，女儿是神经病，她还有什么活头，如果是我，我也得自杀！”冯雪鹰声音很响。
这时候大概有邻居出门来提意见了。简东平听见一阵嘈杂，有人在说话：“要吵回去吵，在楼道里说那么多干什么，别人不要睡觉了？”
“是啊，半夜三更搞什么！”另一个人在说话，还伴随着一阵哈欠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就走！”姚静在跟邻居道歉，接着，她又焦急地催促桑雅，“我们快走吧！冯老师，你赶紧把门关上，对不起了。”
“好吧。她根本不敢来。”桑雅像在自言自语。
“走吧走吧，她们都走了。”姚静在劝她。
她们大概走进了电梯。
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好像是冯雪鹰追了上来。
“好，我答应你，明天下午三点，我来你家。有那么多邻居可以证明，我才不怕你，如果我有三长两短，你也跑不了。”
桑雅在笑：“我也不怕，我有精神病，我杀了你，就可以在牢房里安安静静地写书了。”她得意地咯咯笑了起来。
然后是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以及姚静责怪她的说话声：“你干吗要说这种话……”
音频文件播放完毕。
“这不能证明什么，”周警官道，“只能说，她的确跟冯雪鹰第二天有约。但假如她单方面改变见面时间呢？”
“如果她单方面改变时间，突然去找冯雪鹰，冯雪鹰是不会给她开门的。你也听见了，她们两个势不两立。”
这句话倒是说服了周警官。
“好吧，我们会再调查的。另外，因为她是杀死冯雪鹰的杀人嫌犯，所以我们会对她家作一个搜查。”周警官道。
盛容点头表示理解。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私闯民宅的事？”周警官又问。
“她是事后说的。她说这么做，是为了通过凌警官找到冯雪鹰。她本人家境富裕，不会拿走凌警官的任何财物。据我所知，她也为此录了像。”
“我们看见了。但没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几次。”
“应该就一次。两次的话，对她来说，就没有新鲜感了。”
大概是看出周警官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她接着道，“她没有别的事可忙，她最喜欢的事，也是唯一喜欢做的事就是脑力游戏。她把她父亲的案子当成了脑力游戏，并且痴迷于此。她会把凌警官的家当成一个魔鬼山洞去探险，对她来说，去第二次，就完全没乐趣可言了。”
“是吗。”周警官将信将疑。
“别人不太了解她，但她就是这样的。对了，你们应该会想要知道4月16日晚上，我的不在场证明吧。我跟我未婚夫住在一起，他能为我证明。”
“好，我们会调查的。盛律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桑雅的律师的？”
这个问题多少让盛容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马上作出了回答：“2007年。那时候我在律师事务所已经工作了两年。”
“你跟桑远山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老师。”
“但你学的是法律，他是心理学教授。”
盛容笑了笑：“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他实际上是我的资助人。他供我读书。为了感激他，我在业余时间当他的助理，为他整理文件，做些杂事。但比起他为我做的，我做的这些都不值一提。”
“我查看了你档案。盛律师。你是收养的？”周警官问道。
盛容点了点头：“我跟养父母的关系不太好。其实他们是自顾不暇，他们也没这精力照顾我。我很幸运在我十来岁的时候就碰到了老师，他改变了我的人生。”
盛容回答得颇为坦诚，周警官似乎挺满意。
“那么，撇开你跟桑雅的关系，如果不是桑雅的话，你认为谁最可能杀死冯雪鹰？”
“也许是苗丽。”盛容的回答模棱两可。
“为什么？”
“只是我的直觉。”
“可能是因为苗丽很容易被桑雅牵着鼻子走吧。”简东平忍不住插了一句。
盛容快速看了他一眼，但她没有予以回应。
“我最快什么时候能看到她？”她问周警官。
“她刚刚情绪有些激动，我们的医生在照料她，”周警官向一个下属使了个眼色，那名下属快速走出了办公室，“我让人先去看看她的情况。盛律师，我们该怎么联系那天晚上的那几个人，你有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
“除了苗丽之外，其余人的联系方式我都有。不过，我想桑雅应该有苗丽的电话。我整理好了拿给你们。”
“非常感谢。”
盛容微微一笑：“不客气。”
“盛律师，那你本人对桑远山的案子怎么看？”
“我觉得苗丽仍然是第一嫌疑人。不管有没有第二个人下毒，都有可能是苗丽把老师勒死的。她当然是一时冲动，等她发现自己闯祸了，她才心慌意乱地逃走。因为走得太匆忙，丝巾留在了现场。至于那第二种毒药，别管是什么，都很可能是冯雪鹰下的。因为她的确比苗丽先到，而且她那时候急于离婚。”盛容停顿了一下，“要说冯雪鹰跟苗丽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她们两个都是做事不计后果的人。”
门开了，之前的那个警察再度出现，他向周警官点了点头。
“好了，你可以去见她了。不过，因为这案子其实也牵涉到你本人，盛律师，所以，我希望我们的人也在场。”
盛容考虑了一下。
“好吧。”
周警官向那个警察做了个手势，那名警官打开门，盛容提着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紧接着，简东平看见，玻璃墙对面的那间屋子门开了，原来盛容就被带到了刚刚桑雅所在的审讯室。她一进门就朝玻璃墙望去，显然，她知道他们都在另一边看着她。
她在桌子的一边坐了下来。过了大约五分钟，桑雅在两名警察的护送下进来了。她看起来有点虚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我发过疯了。”她坐下后对盛容说。
盛容想打开公文包，桑雅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有人在给我下药！”简东平现在觉得，无论是她说话的神情还是夸张的动作，都很像是个精神病人。
“你上个月也说有人给你下药，上上个月你也说过，你都去作过化验，结果呢？”盛容根本不为所动，她翻开公文包。简东平以为她是要拿什么文件，结果，她拿出了一把梳子。
桑雅一把抢过梳子，歪着头，浑然忘我地梳起头来。
现在，她看起来更像个精神病人了。
“你把苗丽的联系方式拿出来，警察需要。”盛容道。
“行。他们在找杀死冯雪鹰的凶手吗？”桑雅停了下来，眼睛熠熠发光，“你说会是谁？我看八成是肖南。”
“告诉我，通讯录在哪里。我找到后，提供给警方。”盛容干巴巴地说。
“在我的电脑里。在‘我的文档’里找‘联系人’这个文件，都在里面——喂，你说会是谁？”
盛容看着她，“为什么你认为，就非得是你们几个之一？就因为你们那天去跟她吵了一架？”她说话很慢。
有那么几秒钟，她们两人对视着，似乎在进行某种秘密的精神交流。
桑雅忽然往椅背上一靠。
“有道理！”她点着头说，“这贱人喜欢惹是生非，没准她有别的仇人。我怎么竟然就没想到？肯定有人给我下了药，要不然，我怎么会没想到？”
“等你验过血就知道答案了。我该走了。”盛容站了起来，一副不想跟她啰嗦的神情。与此同时，她又打开了公文包，桑雅不太情愿地把那把梳子丢了进去。
等盛容走到门口的时候，桑雅又问她。
“我什么时候能走？”
“私闯民宅，要处以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盛容走出了审讯室。
十分钟后，简东平和凌戈被带进了审讯室。桑雅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又见面了。”桑雅对凌戈说，她大概发现简东平在东张西望，“你在瞎看什么？这不是卢浮宫，这是审讯室。”
“第一次来，有点不习惯。”简东平终于坐了下来，他确实有点不自在，想到有人在玻璃墙的后面看着他。
桑雅朝他笑：“我13岁那年就曾经被带到这种地方审问。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人锁进我的地洞吗？”
“为什么？”
“她太完美了。所有的人都喜欢她。所以，我想看看，一个完美的人在极端情况下，会不会变得没那么完美。”
“结果呢？”
“她把屎拉在了裤子里。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事。”她面无表情地说。
“你因此被戴上了精神病的帽子，我觉得这代价也很大——干吗跟我们说这个？”他现在觉得她说什么话都有其目的。
“我是不会去杀死冯雪鹰的。因为我觉得死不是最可怕的惩罚。就像当年那个班花，我恨冯雪鹰的程度其实比不上恨她的一半，我要杀她易如反掌，但我不想让她死，打败她，摧毁她，让她活着时时刻刻想着她的失败，这样我才会开心。冯雪鹰也是一样，我认为她杀了人，我要证明它，这就是我打败她的方式，我要说得她哑口无言，然后把她送到警察手里，这样我就赢了。如果她马上就死，她哪有时间品尝她的失败？”她看着简东平，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那个班花后来转学了，我再次见到她时，是在4年之后，她再也没有当年的气势了，连说话声音都变小了。”
凌戈看着她。
“我们只想知道，案发时段你在哪里。”
“我在睡觉。”桑雅突然指着凌戈大声道，“你应该反过来看，这种时候，如果有谁，有确定无疑的不在场证明，那就证明她肯定有问题。因为那一定是刻意安排的，这种时候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有点道理。”简东平点头道。
“再说，我根本制服不了她。她是个有运动员背景的女人。”桑雅接着道。
“你们那天去那里后发生了什么？”凌戈表情严肃地问道。
“吵架，还能有什么？苗丽吵得最凶。肖南在旁边时不时地放冷箭，她就是这种女人，她很会见风使舵，后来看没什么结果，马上就走了。路真就是在那边看白戏。”
“你不是专程去质问她关于摄像头的事的吗？她怎么回答的？”凌戈又问。
“她说她忘了。说我血口喷人！”
“你有证据证明这一点吗？”
“我有购买收据，还有人证。人家认得她。”
“你把这个告诉她了？”
“告诉了。她马上就赶我们走。”
“然后呢？”
“她的手机响了，她去接电话，我们乘乱闯进了她的家。苗丽打了她。姚静拉住苗丽，然后冯雪鹰就火了，她拿起电话要报警，对了，她还打了路真一个耳光，路真大概这辈子都没挨过打，很狼狈，冯雪鹰大骂她，路真最先跑了出去，她大概觉得再待下去是自取其辱，然后是肖南，冯雪鹰说要告诉她老公，她那些搞外遇的破事，她说是我爸告诉她的，说的还挺可信，肖南气呼呼地走了，然后姚静把苗丽推了出去，最后就剩下了我和她，我们在门口说了几句，我都录下来了。我约她第二天下午见面，盛容应该会把音频提供给你们——事情就这样。我没有什么不在场证明。信不信由你了。”
凌戈看着她，又忍不住回头朝简东平看过来。
“我没什么问题要问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么，你有没有告诉冯雪鹰，遗嘱的事？”简东平问道。
“没有。我干吗要告诉她？”桑雅看着凌戈笑，“是不是听见你妈有钱可以继承，心里在暗暗高兴？”
凌戈寒着脸站起。
“不管你有没有杀人，你都要为你私闯民宅付出代价。”
 
<b>附录9：2003年4月，桑雅给姚静的信</b>
姚静：
最近好吗？是不是还在每天济世救人？
我还是老样子，每天都在瞎忙。我不会再去找工作了，觉得我这个人也受不了别人的气，还是把我爸留下的钱好好打理一下吧。最近最重要的事，仍然是寻找冯雪鹰的下落。她走得无影无踪。有人说，她跟那个小男人去海南了，谁知道啊。我去过小男人的家，她父母说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了，他们也在找他。
昨天是我爸的忌日，我让钟点工阿姨做了一盘炒面。炒面配鸡汤，是我爸喜欢的吃法。我觉得用这种方式祭奠他，会跟他的心靠得很近。不知道他的灵魂闻到鸡汤味，会不会飘过来看看我。我真的很想念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也是唯一关心我的人。
昨天下雨，什么地方都没去，就是窝在家里看老爸写的文章，还是那篇《我生命中的那些恶女人》，这次看的是“冯雪鹰篇”，难以想象，我爸居然还蛮欣赏她的。我摘录几个片断给你看看。
“雪鹰是我认识的女人中最勇敢的一个。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要离开她的丈夫了。那个男人非常爱她，她也不讨厌他，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幼龄的女儿，在这种情况下要离开那个家，是需要勇气的。在中国，很少能碰到一个有勇气摆脱家庭的女人。其实大部分人都在‘将就’中度日，对那个人不算满意，但可能‘下一个未必更好’，就是因为这样，能熬一天就熬一天，转眼间，一生就过去了。雪鹰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不满意的婚姻里。她告诉我，离开那个男人，她可能会后悔，但她不能不这么做，因为她不想欺骗他，更不想欺骗自己。可以说，她最初吸引我，正是她的勇气和对自己清醒的认识。”
“雪鹰跟我大吵一架，因为肖南的事。我不想跟她说太多的道理，因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我背叛了她，而且是无数次背叛她，我是个骗子。当我想解释的时候，她用刀指着我，吼道，你敢说一个字，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当然就不说话了。她最终没用刀对我怎么样，她把刀丢在我面前的地上，看着我说，‘我只想跟你说四个字，机会均等！’说完，她就走出了房间。两天后，她才回家，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那天早上，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烤鸡，她一个人在餐桌前吃完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吃完之后，像小孩子一样舔着手指。我等着她给我一个解释，但她一句话都没说。那种时候的她，令我想起森林里的野兽。”
“雪鹰找了个小情人。她的学生，大概18岁吧。对方的父母打电话到我家，然后又亲自来找我，向我痛诉雪鹰的劣迹。我非常惊讶，内心却有点暗暗佩服她。她真厉害，她干了很多女人想干而不敢干的事。我对男孩的父母表示歉意，同时也说明了我的难处，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也无法管束她，这是真话。就像她管不了我一样，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都管不住自己，也狠不下心来对付别人。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是否有必要去干涉她的‘爱情’。我不知道，勃勃生机的男性器官是不是会让正在衰老的女性恢复青春。但我只知道一点，雪鹰从来就没长大过。”
“她最近经常不回家。有天晚上，她回来了，我们一起在阳台上抽烟。她向我提出了离婚。她说，她爱上了那个男孩。‘他真纯真。他比你更懂得爱。’她用少女般的嗓音对我说。我要她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决定是否明智。我认为，他们的感情不会长久，那个男孩最终会离她而去，‘因为你想束缚他，一旦爱情成了束缚，它就会消失’，‘他会很快厌烦你的，他长大成人后会有大把的机会认识新的女人，他会把跟你在一起的那些事当作他年轻时碰到的一场艳遇，不会更多了。’那天，我跟她说了很多，说到最后，我发现她一句都听不进。她仍然想要离婚，她对我说，她只想跟一个她爱的人厮守终身，仅此而已。我让她好好考虑一下我提出的开放式婚姻。即，她可以有情人，我也可以随心所欲，我们可以成为婚姻中的朋友。我觉得这是最明智的做法。她听我说完，就把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缸里，然后鄙视地看着我，‘我不想跟你这衣冠禽兽继续生活下去了’，她大声说。她虽然很有魅力，但脑子不够用，这样是事实。”
“有一次，我问起她，她第一次彻夜不归去了哪里。那次她带回来的烤鸡，令我印象深刻。她告诉我，她又去找她的前夫了，他们在旅馆里住了两夜。‘他还像过去一样爱我’她有点愧疚地说，她并不爱他，但是她喜欢被爱的感觉，而且，她说了一句很自私的话，‘我经常见见他，可以打消他再婚的念头，我才不要他给我的女儿找后妈呢。我要他好好抚养我的女儿。’说真的，我真同情她的前夫。不过，这世界就是这样，好人永远都是失败者。”
“我今天见到了她的前夫和女儿。他们父女俩在一家路边的饮食店吃饭。我跟雪鹰正好在饮食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跟朋友见面。雪鹰一直偷偷在看对面，我后来问她，你为什么不去见见你的女儿。她说，她答应前夫一辈子不见女儿，她就得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我喜欢守信用的女人。她内心其实很挂念她的女儿，为了那个女孩，她甚至打掉了我们的孩子。还记得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她躲在自己房间里痛哭，她说，她把孩子打掉了，‘如果我生下这个孩子，就像是真的抛弃了女儿，我不想这样。’她根本没想到要问我的意见，她就是这么自私。不过我也并不遗憾，我不想跟智商低的女人繁育后代。”
看见了吧，我爸还是蛮喜欢冯贱人的。更确切一点，他是欣赏她。我甚至觉得，他一直在纵容她。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一个词——养虎为患。
他肯定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死在她的手里吧。
祝好。
——桑雅
2003年4月17日
 
<b>附录10：2003年4月，姚静给桑雅的回信</b>
亲爱的桑雅：
接到你的信很高兴。这里的生活很寂寞，娱乐生活几乎等于零，所以接到你的信，对我来说真是一种莫大的乐趣。
首先得纠正你说的话。没错，你父亲是最爱你的人，但他可不是唯一关心你的人，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可是时时刻刻关心着你的。虽然你有时候的确比较难伺候。
你发来的文章片段我看了。有些事，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不过那个男生的父母到你家的事，我也略知一二。因为那天我也在，他们跟你父亲在书房里谈了一个多小时，我没进去，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那个女人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她在抹眼泪。他们走后，你父亲告诉我，那是男生的父母。他好像还是独生子，学校的篮球队长。这件事我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处理的，但他们再也没来过。冯老师也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说实话，我对冯老师的印象没你那么坏。她就是个任性的孩子，很多时候，她也确实比较自私，她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好像也没这习惯，但她人并不坏。所以，我始终认为，你说她是凶手，未免太武断了。你不能因为她是你的继母，你们关系不好，你恨她，就认为她杀了你父亲。她对桑老师不会恨到这种程度。再说，有一句话叫，眼见为实，你什么都没看见，怎么能一口咬定就是她干的？
说句实话，我还是觉得苗丽更像是干这种事的人。我可能比较传统。我还是比较相信警察的判断。他们抓她肯定有他们的道理，他们就是干这个的。他们知道怎么破案。
所以，我认为你一直在钻牛角尖。过去你也碰到过类似的事。那时候你认定你的同桌对你有敌意。你说她总是斜眼看你。你记得吗？但结果呢？她本来就是个斜眼。只不过平时不太明显罢了。
你父亲的案子已经结了。干吗不把它放下，出门去旅行？你说你讨厌男人，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那你总可以出门走走吧。
干脆，你来这里看看我吧。
别老盯着电脑了，对眼睛不好。
你可以住在县城。我还可以请几天假陪你四处去转转。
我诚心诚意地邀请你来。
西藏的风景真的很美。再多的词汇也无法形容我所看见的一切。
盼望你来。
——姚静
2003年4月29日

6.嫌疑人
姚静看起来有些疲倦。她盘着头发，穿着深色开衫和米黄色裤子，脖子上还挂着一副眼镜，乍一看，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她的实际年龄是40岁。
“桑雅现在怎么样了？”她有气无力地问道。她有一张小小的圆脸，脸上没什么皱纹，不算漂亮，也不算难看。
“昨天她情绪有些激动。今天情况还不错。请坐。”周警官道。
姚静在他对面的木头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四下张望了一下。隔着玻璃隐形墙，简东平可以看见她眼里的不安。她肯定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显得很不自在，也有点胆怯。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不知道冯雪鹰怎么会死……天哪，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她用手按住她的半边脸，“我们11点不到就走了，我拉着桑雅一起走的，我送她到家，看她上床的，因为过去我一直在照顾她，所以，我有这个习惯——就是看着她上床的习惯。我想她应该不会再跑出去……”一绺头发掉了下来，她烦躁地把它捋了上去，“当然了，我也看不住她。她不听我的。——但她有病。”
又是精神病史。隔着玻璃墙，简东平也能看出周警官厌烦地皱了皱眉头。
“你说说那天晚上的事。最好从头说起。”周警官道。
“那天，我本来就叫她们别去的，但她们不听我的。”
周警官朝她点点头，“这个我们知道。你说说具体情况吧。”
“因为桑雅的车坐不了那么多人，所以，我们分了两辆车，桑雅开一辆车，盛容再开一辆。桑雅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仍然在劝她，但她不听，”姚静似乎有点口渴，看了一眼面前的水杯，周警官马上把水杯朝她推近了一些。
“没关系，慢慢说。”周警官态度和蔼地说。
姚静喝了一口水，朝周警官笑笑，“谢谢。——后来，桑雅说是65号，我们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门牌号。当时已经是十点多了，肖南担心冯老师不在家，但桑雅说，她事先安排了人跟踪过冯老师，所以她很肯定冯老师在家。接着，我们就找到了那里，按了门铃，冯老师来开了门，我已经很久没跟冯老师见面了，她还跟过去一样漂亮，我马上跟她打了个招呼，苗丽把我拉到了后面，她先动手推了冯老师一下，冯老师很生气，就让我们滚，她说如果我们不走，她就打电话报警。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回房里去接电话，我们就一起涌了进去。还是苗丽冲在最前面，她那天特别生气，嗓门也特别大，她让冯老师把事情说清楚。冯老师就跟她吵了起来，桑雅这时候就问冯老师那个摄像头的事……”
“她怎么说？”
“她说她没买过摄像头。她说桑雅在血口喷人。然后，她很激动地要我们马上走，啊！对了，”姚静突然想到，“她打了路老师一个耳光。因为那时候路老师在看她桌上放的东西，她好像不愿意被人看见，马上就火了，她把桌上的几张纸丢进了抽屉，这时，她有点口不择言，她骂路老师抢了她的老公，其实，她过去跟路老师关系不错的，那天她骂了很多。路老师就骂了她一句，‘你这种人活该得癌症’，好像就是这句。路老师骂完马上就走了，她走的时候，还让桑雅快点把冯雪鹰抓进去，要不然，她就要死了。”
冯雪鹰得了癌症？
简东平听到这句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凌戈，她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这种事法医怎么会没查出来？”她轻声问。
“她被烧成那样了，要查出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两人又一起望向玻璃墙。姚静还在侃侃而谈。
“路老师走了之后，冯老师又开始骂肖南。其实肖南一直在旁边没说过话。”
“她骂肖南什么？”周警官说话时，打开了面前的文档。简东平隐约看见那里面有几张彩色的照片。
“她骂肖南是婊子。她说肖南有外遇那件事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她还说是桑雅的父亲桑远山告诉她的。桑雅逼她说出，桑远山是什么时候告诉她的，冯老师说就是在他被杀的那天。”姚静停下来，又回想了一下，“冯老师后来又说，那天她跟桑远山谈妥了离婚条件，桑远山给了她4万，还把肖南有外遇的录像给了她，说是给她的额外补偿，让她以后缺钱，找肖南去要。她威胁肖南，说她如果再不识相，她就把录像寄给肖南的老公。肖南听到这里，一句话都没说，马上就走了。”
“接着呢？”
“苗丽问她究竟有没有杀人。冯老师说她没杀人。她说要是她杀了人，她早就被警察抓走了。然后苗丽不服气，还想说什么，我就把她拉走了。”
“那时候，冯雪鹰那边就剩下桑雅和她两个人了？”
“是的，我担心出事，把苗丽送到一楼，就赶紧回来了。这时候，我就看见冯雪鹰拿了把扫帚把桑雅赶到了门口。她们两个都是嘴巴不依不饶的人，我去的时候，她们还在吵。要说打架，桑雅是打不过冯老师的，从来就打不过，但动脑筋的事，冯老师比不过桑雅。桑雅后来约她第二天见面，我听得清清楚楚，冯老师答应跟她见面。所以，我相信，桑雅应该跟杀人案没关系。这件事，她调查了很多年，没听见冯老师亲口认罪，她是不会甘心的，她不会就这样把她杀了——那不是她的风格。”
周警官接着问：“4月17日凌晨4点到5点之间，你在哪里？”
“我在自己家里，”姚静好像担心周警官不信，“我把桑雅送回家后，再回到自己家，那时候大概是12点一刻。因为第二天要上班，我回家后，马上就休息了，那天也确实已经很累了。”
“好，说说你跟桑家关系？”周警官温和地说。
“我妈过去是桑家的住家保姆，我很小的时候，大概6岁吧，就跟我妈一起住进了桑家，后来我妈去世了，桑家就让我照顾桑雅的妈妈，那时候我是16岁，其实他们只是找个借口帮我而已，我根本没干什么事，我还是照常在学校念书，桑老师替我交了学费，他跟刘老师都是好人……”她叹气，“刘老师去世后，我就照顾桑雅，那时候，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做了很多可怕的事，有一次她想自杀，还把我划伤了，”她卷起袖子，给周警官看她手臂上的伤疤，“桑老师带她去看病，后来就说她有精神病，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照顾她的。有一年暑假，我跟她住一个房间，因为桑老师担心她自杀。”
“我看她现在挺正常的。”周警官道。
“17岁之后，她就没怎么犯过病。不过，她还是跟普通人有一点不一样，我是说思维方式。”
“你照顾桑雅，桑远山有没有付你工资？”
“他负担我的学费，其实，他对我够好的了。我照顾桑雅也是为了报答他。再说，其实，我跟桑雅是朋友。她对我很好。这个包就是她买给我的。很贵很贵，要12000元，我自己肯定舍不得买。”她把自己的手提包放在桌上。
周警官笑了笑：“姚医生，跟我们说说桑远山怎么样？”
“他是个好人。但是……”姚静重重叹气，“我真的不想说他的坏话，他毕竟对我有恩，但是，他这个人真的不适合给人当老公。他太花了。当初刘老师活着的时候，就因为这个跟他吵过，我本来以为刘老师的死会让他改变，结果，冯老师来了，他还那样，而且比过去更放肆。——他就是个花花公子。”
“他跟冯雪鹰的关系怎么样？”
“一直吵吵闹闹的。冯老师的个性跟过去的刘老师不一样。刘老师会把很多事放在心里，但是冯老师是个喜欢什么事都摊开来讲的人，所以矛盾就多了。”
“冯雪鹰跟桑雅关系怎么样？”
“她们水火不相容。”
“一直这样吗？”
“最初的几年特别严重，后来随着桑雅的病情减缓，她们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但是在桑老师出事前，她们又开始不好了。因为冯老师找了一个男孩子作男朋友，桑雅很看不惯。”
“桑雅有男朋友吗？”
姚静笑着摇头：“她说她不相信男人。你们也知道，她有一个那样的父亲……”
周警官点头笑，表示明白她的意思：“姚医生，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调查，但有一件事想要你解释一下。”
“什么事？”
周警官给身边的下属丢了个眼色。下属打开电脑，开始播放视频。当视频里出现姚静翻抽屉的场景时，那位下属按下了暂停键。
“能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吗？姚医生。”
姚静似乎受了惊吓，“真没想到她都录下来了。”她低声道。
周警官看着她，等待她的解释。
“这……”她想了想，又摇头，“我不太方便说……”
“姚医生，你最好能说出来。”
姚静又犹豫了大约三四秒钟。
“桑雅，有时候会把她的药丢在厨房的抽屉里，送给钟点工……钟点工会卖了……”她非常懊恼，“周姐肯定要恨死我了……”
“我们只调查谋杀案。”周警官道。
听见这句话，她似乎放了心：“我知道这事已经有一阵子了。我觉得把过期药卖出去很不道德。但这事也不能明着跟钟点工说。因为我不是她的主人，我说多了，她会不高兴，桑雅也会不高兴。我不希望把关系搞僵。”
“所以你翻抽屉的目的是？”
“我想看看有没有过期药，如果有的话，就偷偷拿出来扔了。”
周警官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们暂时没什么问题了。希望你最近不要外出，在案件没有结束之前……”
姚静的目光盯着周警官面前的照片：“我看了电视。我知道她是被烧死的。”
“确实是发生了火灾。”
“我……”姚静欲言又止。
“没关系，姚医生，有什么说什么。”周警官鼓励道。
“我们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桌上有一瓶酒。她过去就很喜欢喝上几杯，她酒量不错，我想，她可能那天晚上也想喝酒……”她看着周警官，“不知道这跟她家的火灾有没有关系……”
“实际上她是先被勒死，在那之后，凶手才点了火。”
姚静吓了一大跳。
“勒死？——跟桑老师一样？”
周警官没有搭腔，他把面前的照片推到姚静的面前，她快速扫了一眼，马上就推开了。
“不不，别给我看，我不想看，太可怕了……”她向后躲避着。
“那天半夜桑雅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她摇头，但隔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钟点工告诉我，她可能出去过。”
“钟点工怎么知道？”
“其实她现在是住家保姆。她就住在桑雅家里，我第二天早上8点的时候打电话过去，她说桑雅刚刚回来。”
“所以说，她在8点之前出去过？”
姚静托腮看着周警官，露出戒备的神情。
“她不会杀死冯老师。”她道。
周警官看着她，没说话。
 
路真打扮得很像是美国老电影里的奥黛丽赫本。她头上戴着顶小帽子，上身穿着件墨绿色的斗篷，下身是一条紧身裙——就她的年龄来说，她的身材保持得不错。
“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她优雅地摘下墨镜，放在桌上。跟姚静不同，对于她所处的环境，她处之泰然。
“你认识她吗？”简东平问凌戈。
凌戈正瞪圆了眼睛盯着路真。
“之前视频不清楚，没认出来。现在我认出来了，”她道，“她最近在很多谍战片里演国民党军官的夫人，但她戏份不多，所以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谍战片？”简东平对她的恶趣味直摇头。
路真正在玻璃墙后面低头沉思周警官的问题。过了大约五六秒钟，她才开口。
“我很后悔，真的。”她道，“我这把年纪了，不该跟她们去发疯。我应该听姚静的，早点回家。如果我早点回家，你们就不会把我找来了，是吧？”
周警官笑了笑：“可你还是去了。”
路真没否认：“我跟冯雪鹰好多年没见了，我们过去关系一直不错，所以，我也很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不过，那天场合不对。”
“我听说她对你动粗了。”
路真轻轻挥了挥手，一脸不在意：“她只是一时冲动，当时很多人在她那里，那个苗丽不断地在刺激她，所以，她有点反应过激也很正常。我不怪她。”
“当时你说，她得了癌症？”
路真点头：“是啊，她的检验报告就放在茶几上，上面有诊断结果，乳腺癌。——太可怕了，如果她因此而自杀，我也能理解。她是个爱美的女人。她肯定不希望切掉那一部分。知道吗，对很多女人来说，切掉了那部分，就不再是女人了……”她深深叹气。
“可她不是自杀。路老师。”
路真张大嘴，惊愕地看着周警官，有好一会儿，她才合上。等她终于明白周警官在说什么后，她又变得兴奋起来。
“这么说是谋杀？”她压低嗓门，神秘兮兮地问道，“是谁干的？”
“我们正在调查，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线索。”
“当然当然，”路真不住点头，“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她用戴着三只宝石戒指的手轻抚胸口，“不好意思，让我先平静一下，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我听到这消息后，一直以为她是自杀……等等，”她蓦然紧张起来，“难道是苗丽？”
“苗丽我们会调查，但我们觉得桑雅也很可疑。”
“桑雅？你们认为是她干的？”她非常意外。
“她没有不在场证据。对了，路老师，按照程序，我们得先问问你，4月17日的凌晨4点到5点之间，你在哪里？”大概因为她是演员，周警官对她的态度格外客气。
“这种时候当然是在家睡觉喽。我先生可以给我证明。——这么说，案件就是发生在那天早上的凌晨4点到5点？”路真歪着头问周警官。
周警官点了点头。
“那时候桑雅不可能去杀人。”她马上说。
“为什么？”
“她在我家。”
“你家？”周警官很意外。
“她凌晨两点半左右到的，她说她心情不好。她看起来是很烦躁。所以我就让她在客厅上网。我先生习惯早上6点起床，那时候，她还在客厅里。后来我问过我先生，他说桑雅是早上六点半走的。——所以那段时间，她不可能去干别的。”
“她是一个人在客厅上网的？”
“对。我跟我先生在卧室，我儿子在他自己的房间。没人时时刻刻看着她，但我半夜上厕所的时候见到过她，她在厨房翻东西吃。那时候大概是4点半左右，我特意看了钟，”路真很清楚周警官问话的意图，“还有，我儿子三点多的时候起来上厕所也看见了她，两人还说了一会儿话。我儿子也会玩电脑，但技术跟桑雅不能比，所以有时候他会请教她些问题。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他。他在银行上班。我可以给你们他的联系方式。”路真优雅地作了一个写字的动作，周警官立刻让人拿来了纸笔。她写下了他儿子的联系方式。
“谢谢，”周警官道，“现在跟我说说，4月16日那天晚上，你们去冯雪鹰家都发生了些什么。”
“没什么可说的。冯雪鹰跟过去一样年轻漂亮，身材还是老样子，脾气也跟过去一样大，”路真笑了，“那天闹哄哄的，苗丽的大嗓门真是烦死人，差点没把我的耳朵震聋。姚静吓得半死，一直在道歉，可怜的人，可惜没人听她的。我第一个走。所以，后来她们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直接回家了？”
“对。我有点伤心，说真的，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对我。过去我对她不错，还曾经给她安排过演出机会呢，有一阵子，她很想进入演艺圈，但太多人想要挤进这扇门了，她又不年轻，所以对她来说，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机会可言，偶尔去玩一把，唱首歌是没问题的，但是想在那上面发展，还是算了吧，”她又自我解嘲地一笑，“算了，都过去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们有个追思会，在追思会上，盛律师公开了桑远山的遗嘱。”
“嗯哼。”路真点头。
“你继承了桑远山两家公司的股份。你跟他应该不仅仅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吧？要不然，他应该把这些都留给桑雅，对不对？”
路真看着周警官，就像看她的老朋友。
“我不否认，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情。”她笑着说，“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那一年，我们的剧组在大学里取景，远山在旁边看热闹，他看见导演骂我，就在旁边给我出主意，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我们两个很谈得来，”她仰起头，回忆着过去的美好岁月，“对我来说，这些事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
“但你们没有结婚。”
“那时候，他已经有刘群了，而且他只是个年轻的穷教师，在追求教授的独生女儿。当时我也很穷，我也有个未婚夫，他是个汕头的生意人，那时候身家有几十万，已经是超级大户了，所以，我不可能放弃我的未婚夫跟他在一起。我们都不想过穷日子、苦日子。我们都是现实的人。”
“虽然没结婚，但你们是不是一直仍在偷偷来往？”周警官似乎对他们的过去很感兴趣。
路真微微一笑，手指把玩着她的墨镜。
“大概是桑雅5岁的时候吧，我们开始合作做生意。那时候，我们都觉得生意伙伴和情人只能择其一。最后，我们选择作生意伙伴，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他去世。我们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但这不足以说明，他为什么把公司股份都留给你。”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路真道，“最初合作的时候，他还是个穷光蛋，出去吃碗面，为了要不要加块排骨，都要考虑再三。因为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刘群和女儿身上了。你们不知道，刘群的生活一直很奢侈，她出生于一个富裕家庭，从小到大没干过家务，也没洗过一件衣服，而且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他们结婚后，远山想努力保证她的生活质量跟以前一样。所以他们家一直有保姆。虽然刘群也上班，但她的工资向来都自己花得精光，她对衣着不太讲究，但她很喜欢吃西餐，经常上馆子，也很喜欢买东西。就我所知，她所有的手帕都是真丝的，所有的睡衣也都是真丝的……就这样，她死的时候，几乎没留下任何存款。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所以，跟她结婚后，远山一个人得支撑一个家的开销，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他也没想到结婚后会碰到这样的事，他本来以为结婚后，他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但实际情况却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路真叹了口气，“当然了，刘群也不是没有优点，她很会教女儿读书，桑雅的天才有一半是她培养出来的，她对女儿很有耐心，自己也喜欢看书弹钢琴，用过去的话来说，她就是个资产阶级家庭的娇小姐。远山觉得她的这个优点无可代替，所以，从来没想过要跟她离婚，虽然在结婚一年之后，他已经不爱她了。”
“他为什么不跟她谈谈？两个人都是知识分子，沟通起来应该并不困难。”周警官道。
路真摇头笑。
“刘群出生于一个富裕的知识分子家庭，而远山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母亲还不识字，家庭的原因造成他们两人对金钱的看法完全不同。远山是从小计算着钱过日子的，所以从不乱花钱。可刘群呢，她小时候就用惯了。她从来不算账，一个月的工资就随便丢在包里，想买什么，抓出来就花了。如果有人跟她谈钱，她就觉得你是个特别庸俗的人，所以，根本没法谈。她根本不知道远山几乎月月举债。远山也不是没跟她谈过，他想让她交一部分的工资给他，她也愿意交，但过后不久，岳母就来找远山了，他这才知道，她把钱给他之后，转头就向他岳母要钱，时间长了，岳母也吃不消。那时候刘群的父亲已经去世，刘家已经没什么钱了。呵呵，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刘群的母亲和她一个德行，两人就这么把家里的钱一点一点都败光了。——这就是当时远山那么迫切想要赚钱的原因，开公司也是他的主意。可他没钱。当初投资公司的钱，全是我出的。他负责找客户，我出钱。我知道他的难处，很想要帮他。当时，我跟我的第一任老公离婚，他给了我10万，1985年的10万可不是个小数目。”路真整了整她的衣服，“这就是为什么，他死之后，会把所有的股份都给我的原因。”
“这两家公司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
路真不解地看着周警官：“这跟案件有关系吗？”
“冯雪鹰的案子可能跟2002年桑远山的案子有关，所以，我们得重新调查一下桑远山的背景。”
“好吧。简单地说，一家是培训公司，主要是外语方面的出国培训，另一家是咨询公司，为很多来中国投资的外商提供咨询服务。公司开张一年后开始赢利，现在已经发展得有一定的规模了，北京、广州、深圳，还有美国、加拿大、以及日本、阿联酋都有办事处。在这种情况下，他能把股份都给我——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路真的语调有点伤感，“当年，他是答应要留给我，他说如果他先走的话，他会把股份都还给我，但后来，他就没提起，我其实一直没当真，我认为他会留给桑雅。”
“确实大方。说说桑远山的那件案子吧。你跟他关系那么好，应该会记得很多细节。我看资料，在案发当天的上午，你曾经跟他通过电话。”
“我们几乎每天都通电话，毕竟有共同的公司在运作，有很多事需要商量。”路真道。
“你还记得那天他在电话里跟你说些什么吗？”
“都是公司的事。”
“他有没有跟你提起别的？”
“应该没有……”
“案件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可能时间有点久了，不过，当时调查这案子的警察只是跟你核实了那个电话的时间，我希望你能记得那天的事……”
“我当然记得。因为那天对我来说是个灾难，我也是经过了好几个月，才慢慢走出来的，”路真叹息，“远山出事的时候，我已经上飞机了，我去澳洲办事，这是几个月前就定好的事。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家开了个宴会，为我践行。上午那个电话，其实是最后确认到澳洲要办的事。他做事很仔细。”
“前一天晚上的那个宴会，都有谁参加？”
“都是公司的人，苗丽也来了，她那阵子很粘远山，还有桑雅，姚静，盛容……大概有十几个人吧。”
“说起苗丽，你对她怎么看？”
“说实话，过去的那些年，我一直认为是她杀了远山，但桑雅那天说了一些话，把我给搞糊涂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看她了，一个凶手？还是一个可怜的被抛弃的女人？一个坐了几年冤枉牢的倒霉鬼？”路真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她的素质确实不高。那时候，因为要招待一些海外的客户，远山带他们去夜总会，这才认识了她。我也没想到远山会跟她搅在一起，我以为他们只是逢场作戏，我不知道远山会给她那么多钱去给她爸治病，所以有时候，好人难当啊……”
“如果不是苗丽杀了人，你认为会是谁？”周警官合上资料，语调轻松地说，“我们随便聊聊。”
“我真的想不出会是谁。桑雅认为是冯雪鹰，但按照我对她的了解，我觉得她不会这么干。我相信她的话——就是关于离婚的事。”
“为什么？”
“远山没有明确说过。但之前，他跟我说过那么一句，他说他想要结束一件让他心烦意乱的事。我猜就是离婚的事了。她那时候隔三差五地跟他提离婚，的确让他很心烦。”
“桑远山出事的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盛容告诉我的。”
“桑远山跟她是什么关系？”
路真笑了起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情人关系。”她道。
 
在路真离开后，大约只过了五分钟，苗丽就被带进了审讯室。
也许是因为她有前科以及她曾经的特殊职业，简东平能看出来，周警官对她的态度明显比对路真要严厉许多。而她对警察的态度甚至比桑雅更恶劣。
“你们想抓就抓好了，我没什么可说的！”她怒冲冲地说。
“4月17日凌晨4点到5点之间，你在哪里？”
她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周警官，一声不吭。
“苗丽，不说话并不能解决问题。”周警官冷冷地说。
苗丽冷哼一声，把头转向另一边。
周警官看着她。他们僵持了大约一分钟，周警官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离开了审讯室。
“他是想让她冷静一下。”凌戈解释道。
“会晾她多久？”
“不知道。得等她平静下来才能问她。”
“如果她要上厕所怎么办？”
凌戈没说话。这时，走廊里传来孩子“哇”的哭声。
“肖南来了，”凌戈立刻道，“他们会把她被带到另一个房间。走，我们去看看。”她打开门，简东平跟着她一起来到走廊上。
走廊里果然站着一个衣着时髦的少妇，她正皱眉盯着她脚边躺在地上的小男孩。男孩正在大哭。
“你哭也没用！不许吃冰淇淋，就是不许吃！”她大声道。
“肖小姐。”周警官从某一个房间探出头来，“请到这边来。”
肖男伸手去拽地上的男孩：“起来！再不起来，我就不要你了！”男孩仍然赖在地上哭泣，肖南拉不动他，干脆一松手放开了他，“我不管你了！”她生气地瞪了男孩一眼，兀自走向审讯室，走到审讯室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来，大声对男孩吼，“Mike！你再不过来，我就不要你了！”
她走进了审讯室，小男孩发现妈妈没了影子，这才着急起来。他冲到审讯室门口重重地拍门，“妈妈，妈妈，妈妈——”他大声哭喊着。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孩子了吗？”简东平看着男孩说道。
“他是混血儿，你没发现他长得特别漂亮吗？”凌戈跟他反应完全不一样，她好奇地看着小男孩，然后弯下身子，耐心地说，“嘿，你别急，你妈妈马上就来。”
男孩抽抽噎噎地回头看着凌戈。
此时，周警官打开门，男孩发现他妈妈在审讯室里，立刻一头冲了进去。
“妈妈，妈妈！”男孩大声喊着。
简东平明显感觉周警官很烦恼，审讯室有一个哭闹的孩子，肖南能静下心来回答他的问题吗？
“凌戈，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吗？”他道。
周警官眼睛一亮。
“小凌，能不能请你帮帮忙，先带孩子去玩一会儿？”周警官用商量的口气问凌戈。
凌戈爽快地点了点头。
“来，跟阿姨出去玩，阿姨带你去看小鱼。”她在门口笑盈盈地对男孩说。
男孩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自己的母亲。
“去吧。妈妈一会儿就好。”肖南说话的时候，帮男孩重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她看起来是个挺称职的母亲。
男孩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审讯室。
“谢谢你，小凌。”周警官感激地对凌戈说。
“没事。我记得前面办公室里养了一缸鱼，我带他去看看。”
“行，行。赶紧去。”
“那……我们看完鱼，是不是可以去看看苗丽？”简东平看着周警官问道，“你看，一个小孩子，也许可以让她没那么戒备。如果她肯说话，不是也能节省不少时间吗？”
周警官有点举棋不定。
“阿姨，你可以买冰淇淋给我吃吗？我让妈妈还钱给你。”男孩拉拉凌戈的衣角。
凌戈笑了起来：“不用你妈妈还钱，阿姨请你吃。来——咱们走。”她朝男孩伸出了手，男孩兴高采烈地拉住了她的手。
简东平还在等待周警官的回答。
“可你不是警察，小凌也不负责这个案子，这不符合规定，不过……”周警官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下不为例。你们就试着跟她聊聊吧。”
“好，下不为例。”他点头道。
他总觉得直接跟苗丽谈，比在玻璃墙后面隔岸观火更有效率。在某些方面，他跟桑雅的看法一样，苗丽是桑远山案子的核心，所以很多事，只有她知道。
凌戈带着孩子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原来那孩子对看鱼根本没兴趣，他只想吃冰淇淋。等凌戈在警察局外面的杂货店买了冰淇淋给他后，他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并且开始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凌戈。所以，顺理成章地，凌戈带着孩子一起来到了苗丽所在的审讯室。
凌戈让男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坐下，并给了他一本图画书。男孩一边吃冰激凌，一边专心致志地看起书来。
“这书哪儿来的？”简东平问道。
“在摊上买的，他说想看。”
“今天你可是破费了。这可是额外开销。”
“没关系，”凌戈笑眯眯地望着男孩，“混血儿就是漂亮。你不觉得吗？”
“我觉得一切孩子都是魔鬼。”
“笃笃笃”，“笃笃笃”，苗丽在他们对面敲桌子。他们两人一起转过头去。
“喂，喂，你们两个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苗丽问道。
“当然没有。”凌戈道，
“这是给你的。”简东平将一瓶矿泉水放在了苗丽的面前，与此同时，他细细地观察了一下苗丽，正如冯雪鹰所说，她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件都是大号的，大号的脸，大号的手，大号的胸部，大号的肩膀，她的个子也比一般女人要高，看她的上身，他怀疑她有180公分。她的皮肤很粗糙，脸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斑点和红印，手也很粗，尽管她也戴了两枚戒指，但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你看什么看？！”苗丽发现他在观察她，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你蛮高的，过去当过运动员吗？”
“关你什么事？你们是什么人？”她说着，又回头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他是肖南的儿子。”简东平道，又指指凌戈，“她是警察。她会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放松点。”
“肖南，你是说肖南也来了？！”苗丽一惊，她朝男孩望去，“她儿子倒蛮漂亮的！”接着，她又马上充满怀疑朝他看过来，“你是谁？”她问道。
“我不是警察，我是报社的，也是她的男朋友。”他指指凌戈，“平时我们见面时间不多，本来她下午要请假的，但肖南来了，她非要找人给她看孩子，所以……我们的约会又泡汤了。”
“别听他的，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凌戈冷冷道。
简东平朝苗丽笑笑：“如果让人知道，工作时间我陪着她，别人会说闲话的。”
苗丽看着他们两个，好像有点被搞糊涂了。
“你们到底干吗来这里？”过了会儿，她问道。
“其实很简单，就是想问你4月17日凌晨4点都5点之间，你在哪里？”凌戈一本正经地问道。
“今天几号？”
“20号。”
“那4月17日就是，大前天？”
“没错。我提醒你一下，你在4月16日晚上曾经去过桑雅家里。”
“哦，对了，那天是4月16日。”苗丽突然开心地咧开嘴笑了起来，“那天是我的幸运日。”
“我知道桑远山给你留了遗产。”简东平道。
“你怎么会知道？”苗丽很吃惊。
“桑雅把追思会的场景都录了下来，我们知道你可以继承大约100万。”凌戈道。
苗丽笑着点了点头，“我终于可以去买个粉饼了。”她指指自己的脸，“在里面那么多年，从没好好弄过我的皮肤，里面的蚊子很毒，被咬了之后，发过好几次皮炎，后来好了，但印子还在，我需要像样的粉饼，粉底，还有面膜。”
“还可以买很多衣服。桑远山对你还是不错的。”简东平笑着说。
“他是我最爱的男人，也是我最恨的男人。我没想到他会给我钱。所以我说那天是我的幸运日。简直就是飞来横财。”
“这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苗丽朝他微微一笑：“现在我相信了，你肯定不是警察。警察可不会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遗嘱虽然是2001年立下的，但直到他死，他都没有更改过遗嘱。没准你离开他，他仍会留钱给你。这应该不能说是补偿，而是一种感谢，他感谢这么久以来你陪在他的身边，感谢你为他付出的一切。”
最后那句话让苗丽突然红了眼圈。但她忍住没哭。
“臭小子，你真会说话。”
这时，凌戈清了清喉咙。
“不好意思，我不应该开口的。”简东平马上识趣地说，又对凌戈作了个“请”的动作。
“回答我的问题好吗？”凌戈道。
苗丽迷惑地看着她：“你的问题是什么？”
“4月17日凌晨4点都5点之间，你在哪里？”
“那时候？我不记得了。大概在睡觉吧。为什么问这个？”
“冯雪鹰的事你不知道？”
“她报警了，是吧？”苗丽没好气地反问，接着又冷哼了一声，“我们没对她怎么样，我最多就是推了她两下。”
原来她对冯雪鹰的事一无所知。看她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在演戏，
“她死了。”凌戈道。
苗丽霎那间僵住。
“她死了？！”她蓦然站起，冲向门口。
“你去哪里？！”凌戈冲到她面前，“回去坐下！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想走？你以为你出了这个门，就能回家了？”
“我犯什么法了！我为什么非得在这里？我跟她的死一点关系也没有！”苗丽大声吼道，眼看着，她就要用手推凌戈。
凌戈瞪着她道：“你碰我一下试试！那边有人看着呢！”她指指那堵黑色的玻璃墙，“你要是敢动我，那就是袭警！那你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苗丽胆怯地瞄了一眼玻璃墙。
“回去坐下！”凌戈喝道。说话时，她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在一边看图画书的男孩，他们的说话声居然对他毫无影响。他仍在专心致志地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书。
苗丽心不甘情不愿地重新坐了下来。
“冯雪鹰的死跟我一点没关系！你们找我干什么！”
“怎么没关系？我问你，那天晚上你们去找她麻烦了没有？！”凌戈也坐了下来。
苗丽没法否认这点：“可，可我走的时候，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不信你问那个姚静，就是那个姚医生。是她送我下楼的。”
“她送你回家了？”
“那……倒没有。她把我送到楼下，忽然发现自己的包没拿，大概是之前拉拉扯扯的时候掉在上面了，那个冯雪鹰不是甩了路真一个巴掌吗，姚静上去拉着冯雪鹰，其他人有的在骂人，有的想冲上去，那时候挺乱的，她的包当时好像是让桑雅拿着了。这个姚医生大概这辈子难得有个好包，发现包没拿，就像丢了魂似的，赶紧就上去拿了，再说那个大小姐也在上面，她也不放心，说是怕大小姐跟冯雪鹰打起来。”
“那你呢？”
“我走了呀。还能干什么？！”
“直接回家了？”
苗丽耽搁了一下才回答：“那当然。”
“不好意思，我插一句哈。”简东平开口了，“苗小姐，你最好说实话，苗小姐，现在是杀人案，他们肯定会花大力气调查，如果经过调查，发现你撒谎了，那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也知道，他们总是多多少少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有前科的人……”
“前科！我这前科还不是冯雪鹰害我的！我根本没杀过人！”苗丽带着哭腔吼道，她又扫了一眼凌戈，“好吧，我没直接回家，我直接去了广泉路的花云酒吧，那天我特别兴奋，想喝一杯，后来，”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我跟一个男人去了附近的宾馆。”
“那个男人是谁？他叫什么名字？”凌戈厌恶地看着她。
“我没问。我又不认识他。不过，他是酒吧的常客。——喂！我是恨她，但不可能去杀人！我刚刚继承了一笔钱，放着马上要来的好日子不过，去干这个，我有毛病吗？”
“可我听说，你闹得最凶。”凌戈道。
“她害我坐牢，难道推她几下，骂她几句都不行吗？！那天说白了，就是去出口气，没想着干别的。”
“把酒吧的名字、地址，联系人都写下来。”凌戈把纸推到她的面前。
苗丽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说说你们离开的顺序。”凌戈命令道。
“都是好几天之前的事了，”苗丽歪头想了想，“反正，先走的是那个姓路的女人，冯雪鹰打了她一个巴掌，因为她偷看冯雪鹰的体检报告，那个报告就放在茶几上，听说她是得了癌症什么的，姓路的也就是一时好奇，她倒是没骂人，据说，她是演电视剧的，也不知道她演了些什么。她挨了一巴掌，就气呼呼地先走了。接着是肖南，‘婊子’！冯雪鹰就是这么骂她的，这女人偷情的录像，远山都给了冯雪鹰，说是以后她缺钱就找肖南要——哈！对了，肖南！”苗丽忽然坐直身体，“要是冯雪鹰被人杀了，那肯定是肖南干的！你们看，第一，冯雪鹰手里有她搞外遇的录像视频，第二，遗嘱里说，冯雪鹰如果死了，她的那份会给肖南和姚静平分。所以，肯定是她！”苗丽骄傲地昂起头，好像在说，你们看，我也会分析，我分析得还头头是道。“而且，那天她是第二个走的，”她接着道，“但我下楼的时候，看见她在花坛边上打电话，她好像在跟她老公通话，我耳朵里还刮进一两句呢，她说朋友的车坏了，今天她没法赶回来了，平时她一定是以这个借口，经常出来找男人——冯雪鹰有一点没说错，她就是个婊子！——你们去找她吧，肯定是她！——以为找个老外结婚，自己就高人一等了，”她说话时，朝那男孩望去。
男孩根本没听懂苗丽在说什么。他放下画册，忽然看见了苗丽面前的纸和笔，马上就抢了过去：“我要画画！”
凌戈连忙从桌上的文件夹里又拿了几张纸给他。
“你慢慢画吧。”
男孩笑眯眯地朝凌戈点头。
凌戈又转过头面对苗丽：“你离开冯雪鹰家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是10点多吧，我不知道，没看表。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
凌戈认真地把她的话记录了下来：“你说的话，我们会调查的，最近你不要离开本市。”
“这么说，我可以走了？”苗丽立刻问。
“你等一下。”凌戈说完就走出了审讯室。
简东平知道，她是去问周警官的意思，乘着这个机会，他立刻拿了张名片给苗丽。
“我可能会来找你。这是我的名片。你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简东平问道。
苗丽妩媚地朝他一笑：“要我的电话？”
“是啊，我有些话想问你，但是在这里……”他笑，“不知道你是什么感觉，我总觉得不太舒服，以后，我们可以找个可以谈话的地方，比如咖啡馆，或者你家。——我父亲姓简，当年是你的律师，记得吗？”
苗丽大为意外，“你是简律师的儿子？”她重新打量了他一番，随即眼圈再次泛红，“你爸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我肯定会被枪毙。那时候，只有他和大小姐两个人相信我没杀人，其实我只是忘记把丝巾拿走了……我出来后，本来想去看看他的，但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想见我这种人。”
她很快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肖南跷着二郎腿，一边说话，一边不时打量刚刚做好的手指甲。
“那天我心情不好，在附近的酒吧喝酒。”她道。
“哪家酒吧？肖小姐。”
“就是附近的My Rose，你们可以去问老板，我在那里待了一整夜，一直待到早上6点，他们关门我才走。我没离开过，期间，我可能小睡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醒了，我跟一个美国男人聊了两个多小时。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在那里待那么久。最近简直没一件顺心事！我老公的公司状况不好，他欠了不少钱，他告诉我要节衣缩食——我嫁给他可不是为了跟他一起吃苦的！”
“你不回家，他没意见？”
“他那天在外地开会。”
周警官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条，那是凌戈刚刚递给他的。
“听说那天冯雪鹰威胁了你？”
肖南皱皱眉头，但随即就笑了：“我没觉得那是威胁。我认为她的口不择言只是应激反应。当时我们是好几个人一起去的，那个苗丽叫嚣着要找她算账，桑雅，你们应该看见她了，如果苗丽是把菜刀，但她就是一把枪，两个人都不是善主。当时，冯雪鹰看见那么多人来找她，就有点慌了，那两个人又气势汹汹的，她当时一定是害怕自己会受到攻击，所以，她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她先是莫名其妙地打了路真，把她赶跑了，路真是看了她的报告，但也不至于因此就打人吧，而且，她们两个过去关系还不错，所以我说，她那时候是慌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接着，她又针对我，其实我一句话都没说，她找我的麻烦，根本说不通，我后来想想，她只是想减少她的敌人而已。”肖南的口气轻描淡写，“我才不信，她手里有什么录像呢。”
周警官没说话。
“远山没那么恨我。”她加重了语气，“如果他这么恨我，就不会给我留下遗产了。”
“可他留给你的不多。”
“至少还是想到了我。”
周警官似乎勉强接受了她的说辞：“肖小姐。冯雪鹰的案子可能跟桑远山的案子有牵连。所以，对于当年的案子，我们可能会重新作些调查。”
“随便。”她耸耸肩。
“在桑远山出事之前，你跟他是不是又恢复了来往？”
“对。他利用我的处境，我的弱点勾引我——他是个人渣。”
“你曾经是他的学生？”
“是的。那时候年少无知，他学识渊博，谈吐风趣，而且又长得很英俊。”
“他很有钱吗？”
肖南点了点头：“他有两家公司在运营，那两家公司都很赚钱，另外，他有个叔叔曾经偷渡到泰国去，后来发财了，去世后留给他一笔遗产。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他确实很有钱。在那时候，我身边很少有人住别墅，而且他的别墅还不是在郊区。再说，他对我真的很大方，我之前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人。”
“那后来，你是怎么会得罪他的？”
“那时候太年轻，总希望有一天，他会离婚跟我结婚，可后来，我终于明白，他是不可能离婚的。当初路真为他生了孩子，他都没离婚，何况是我。所以我灰心了，我后来没跟他分手就直接跟Jack结婚了，他认为我背叛了他，当然了，这也是事实。但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情人，而是一个丈夫。而他不可能成为我的丈夫。你们说，那我该怎么办？”
“你说路真为他生过孩子？这是桑远山告诉你的？”
“当然不是，”肖南笑着跷起了二郎腿，“他有很多情人，他不会把这个情人的事，告诉那个情人，这是他的游戏规则。他认为情人之间最好彼此不认识，因为如果认识的话，就会给他带来麻烦，他认为那会破坏某种‘平衡’。他曾经长篇累牍地跟我阐述过他的‘观点’，所以他也许会把关于我的那些录像留在家里自己偷偷欣赏，但绝不会把它交给冯雪鹰。也许你不信，但事实上，我是最了解桑远山的人，所以我才会离开他。”她歪头看着周警官，神情娇媚，眼神却很锐利，“所以，你们认为冯雪鹰在威胁我，可实际上，我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应该问，是谁让她这么说的。她自己可想不出这种事。冯雪鹰没那么聪明。她可能会跟我打好好一架，可能会把口水吐在我脸上，可能会撕破我的衣服，弄折我的手臂，但她不会偷偷藏起什么东西，然后等时机到了再来威胁我。她不是这样的人。何况，远山是2002年死的，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你让她守一个秘密已经够难为她的了，还得守那么多年，那简直不可能。我告诉你，假设桑远山真的给了她那些录像，她会怎么做。她会打电话给我，让我拿回去。然后，等见面的时候，狠狠地羞辱我。她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我给她钱，她会把钱丢在我脸上，说‘谁要你的臭钱，婊子！’——她就是这样的人。很傻很冲动，但并不阴险。”
“看来，你也很了解冯雪鹰。”周警官感兴趣地看着她。
“没错。”
“那你是怎么知道路真生孩子的事的？”
“桑远山洗澡的时候，我偷看了他跟路真互相发的短信。那时候路真在国外，因为公司的业务，她经常得去国外，她发短信给远山，问他，孩子找到了吗。远山回复说‘找到了’，他还说，‘我们的孩子很聪明，但需要好好调教’。当时我跟远山在一起已经四个月了，我根本不知道路真是他的老情人，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生意伙伴，所以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可以说是个晴天霹雳。那时候，我就打算要离开远山了。我觉得我不能再这么跟他耗下去了。但关于孩子的事，我没问过他。”
“桑雅把那天的追思会都录了下来，所以我们知道桑远山被杀那天你跟他有个约会。”
肖南愣了一下：“原来她都录下来了。她真是个疯子。”
周警官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请他吃饭？我们知道在这之前，他向你敲诈了5万元。”
“我是为了安抚他。我之前不觉得，后来才发现，我抛弃他，原来对他的伤害很大，”肖南得意地微微一笑，“我心软了，我请他吃饭，一方面是为了哄哄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跟他恢复关系。我相信，如果他没死的话，他会把钱还给我。5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钱。他就是想给我个教训。”
“在他威胁你之前，你们是不是已经重新成了情人？”
“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定义‘情人’这个词的，我觉得情人是彼此有爱情的人，才能称得上是情人。我跟他并不是情人。”
“好，那你怎么定义你们之间的关系？”
她凝视着他，微微一笑。
“他追求我，给我送花，带我去看音乐剧，请我吃法国龙虾——他对待我的方式，就好像我还没结婚那样，他没说爱我，他只是不断地说我美，说我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样闪耀……”她深吸了一口气，“远山真的很有吸引力，如果他愿意跟我结婚，我求之不得……”
“所以说，你们的关系是？”
“他很用心地勾引我，而我陷了进去。我身不由己地爱上了他，再一次。”她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我请他吃饭，是想继续我们的关系，也希望他看到，我愿意为他付出。我跟他在一起，从来没花过一分钱。而他花在我身上的钱远远不止5万元。他送了我一颗钻戒，就在他死之前，是在首饰店里买的，12万。可我知道，这并不代表他爱我。”
虽然肖南说了不少，但看起来，周警官并没有完全理解她所说的。不过，他也没继续再问下去。
“好吧，该问的差不多都问了。最近，请你不要离开本市。”
肖南站了起来：“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调查我，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周警官没说话，替她打开了门。
在走廊上，凌戈把孩子送到了肖南的面前。肖南看都没看凌戈一眼，低头问儿子：“你是不是又乱吃东西了？看看你啊，衣服都弄脏了。”她指指男孩的前襟。
这时简东平才注意到，孩子的衣服上有一小块咖啡色的污渍，他猜想那可能是男孩刚刚吃巧克力冰淇淋时，不小心滴落下来的。
“你给他吃什么了？”肖南沉着脸质问凌戈。
凌戈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是门口小卖部的冰淇淋。”她道。
“以后给小孩吃东西，你最好能先问问家长！如果吃坏了，你说算谁的？！再说外面的小卖部，你怎么知道那里的东西不是假冒伪劣的？”肖南态度很蛮横。
说完，她拉着孩子的手头也不回地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凌戈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
“别理她！”简东平走到她的身边，刚刚肖南的话他都听见了，“那个孩子只不是她的幌子。她完全没必要把孩子带到警察局来，她就是想以孩子为借口尽早脱身。”
“也许我不该给他吃冰淇淋，算我多事了。”
这时周警官也走了过来，“她是个有心计的女人。”他道，“不过，我认为她说的话里有些还是非常可信。”
 
<b>附录11：2003年6月桑雅给姚静写的信</b>
姚静：
从西藏回来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受伤的腿还在隐隐作痛。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想不到会碰到这样的事，太可怕了！短期内，我是不会出门了。我承认，我是被吓傻了。第一次爬山居然就从山上摔了下去，幸亏我运气好，抓住了一棵大树，也幸亏有人路过，要不然，我肯定是回不来了。你也不用太自责。没人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只能怪我自己太倒霉。
这几天，我几乎都没出门，在家不是睡觉就是上网。我发现去你那边，虽然不太顺利，但因为好多天没用电脑，眼睛确实比过去好多了，已经几乎不那么痛了。所以昨天晚上，我又把我爸的那篇神文翻了出来。
这次看的是《路真篇》。听听他是怎么说她的。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个小演员，在一部电影里演一个类似女主角好朋友的角色。说实话，她演得真不怎么样，如果我是导演，我也得骂她。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第一次演有台词的角色。那天，我看见她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就忍不住上去跟她说了几句话，我已经忘记跟她说过些什么了，但后来路真说，我的话让她茅塞顿开，后来在演戏的过程中，她经常会想起我说的话。不过，她也承认，她不是当演员的料。”
“后来路真认识到，与其在别人根本记不得的电影里演个挨骂的小角色，还不如干点自己真正擅长的事。她擅长什么呢？其实她非常擅长打理公司，她具有女管家的特质，任何事到她手里都会变得井井有条。这跟她的出身有关。她父母生了3个女儿，她排行老二，是最不讨喜的一个，那个家的衣服几乎都是她洗，她还得负责买菜做菜。但即便是这样，在父母面前，她仍然是个赔钱货。用她的话说，她是从小被打大的。按理说，她应该恨她的家庭，恨她的父母，但令我佩服的是，一直到她父母去世，她都是最孝顺的那个孩子。而且一直在尽她所能照顾她那两个弟弟。幸亏，她的弟弟们都很争气。
我不记得她真正恨过谁。所以，如果她没有抛弃自己的孩子，没有将近20个情人，她几乎可以算是个一等一的好女人。”
“20个也许有点夸张，但至少应该有15个。”
“我们一开始在一起就注定不可能结婚。当时我们都很穷，我们都觉得挤在一起取暖所能享受的幸福感只是暂时的。而且，当你发现，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跟谁结婚，你都能跟这个女人上床的时候，你就会发现，结婚是毫无意义的。于是我们分手了。但是彼此许下诺言，将来有一天，如果我们其中一人需要对方的身体，另一方将义无反顾地予以奉献。可是，这个诺言直到今天，我们都没去履行，是的，因为已经没那个必要了。不管是我，还是她。在多年的交往中，我们的关系已经突破了‘性’的藩篱，得到了某种升华。我很高兴有她这么一个知心朋友。她了解我，我也了解她。我们彼此相爱。”
“我跟路真的孩子出生在1980年。她曾经想要打掉这个孩子，但不知为什么，错过了打胎的最好时间。后来，她不得不生下她。我陪她到郊区的医院生产。那是个女婴，她躺在襁褓里的样子让我难过。但我们不能留下她。我已经结婚了，我不能离婚，她也没有跟我结婚的打算，如果带上孩子，她的将来就都毁了。于是，我们商量好，在生下孩子后的第三天，我带着她悄悄离开医院。我们把孩子留在了那里。但实际上，在逃走后的当天晚上，我又去了医院，我瞒着她，把孩子领走了。我把孩子放在公园的长凳上，我看着一个女人把她抱走。我跟踪那个女人，知道了她的名字。”
“我把孩子的事告诉了路真。她显得无比镇定，这让我很吃惊。她说，她并不后悔放弃那个孩子。因为小时候她总在帮父母照顾孩子，她受够了。‘我总是在洗尿布，总是在热奶瓶，为他们擦口水，没人知道有时候，我真想掐死他们！’那天，她终于说出了隐藏在她心中的那些话，‘没人知道，为了阻止我自己干出可怕的事，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我的前半生都在跟自己搏斗，不是跟父母，是跟我自己’，说完这些后，她痛哭流涕，她说她唯一后悔的就是错过了打胎的时间。然而在那天的晚些时候，她又对我说，以后，她会留一部分的财产给那个孩子。”
没想到吧，路真跟我爸居然还生了一女儿，而且还跟我同年，都是1980年的。我对这事还真有点好奇。
我也没想到路真有15个情人，不过，我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也算是个美人。如果她不漂亮，我爸应该也不会看上她。
我爸的神文看了那么多，现在至少一点我可以肯定，路真是不会杀死我爸的。他们是彼此了解的真朋友，而且彼此能接受对方的阴暗面，这很不容易。
好啦，累了。就写到这里吧。
你别太自责了。我已经好了。
桑雅 2003年6月16日
 
<b>附录12：2003年6月姚静给桑雅的信</b>
亲爱的桑雅：
接到你的信真高兴。
听说你情况稳定，我终于可以放心了。不过，我真得说说你了。
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你从来不听我的！我叫你不要一个人到山上去，提醒你不要靠近悬崖的边沿，可你就是不听我的！你每次都是这样，这次终于吃苦头了吧。想想吧，如果不是那下面有一棵树吊住你，如果不是正好有人经过，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家里看电脑吗？当时他们跑来告诉我，说你被送到医院时，我差点心脏病发作，即使没心脏病，也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了！还好你总算是没事。
你在医院的时候，我每天都在问自己，为什么请你来我这边。你连西湖都没去过，你连你家门口那个公园的矮山坡都没爬过，就这么让你来西藏，实在太鲁莽了。桑雅，你不适合出远门，真的。我也不是自责，但这事确实怪我。我想得太不周到了，我一心就想着让你来看看我们这里的美景，没考虑到你的具体情况。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好了，这事不说了。越说越觉得懊丧。
你爸的文章每次都让我吃惊。简直堪比传奇小说。
路阿姨居然还跟你爸生过一个孩子。这事让我一整夜都没睡着，我一直在想那个孩子的事。我觉得你爸如果知道有那孩子的存在，应该会在各方面照顾她。而且，我有种直觉，那孩子就在她身边。
你知道我想起谁了吗？盛容。她也是1980年出生的。有一次，她无意中提到的，说你们两个同年。而且，你不觉得你爸真的很照顾她吗？就我所知，去年盛容生日的时候，他送过她一个很贵的手表。我亲眼看见的，只不过没跟你说罢了，因为怕你想多了。
还有就是，她跟你爸好像真的没那种关系。我曾经听见冯老师问你爸，他跟盛容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你爸是怎么回答的？我记得特别清楚。
“她只是个小女孩。”
这就是他的回答。他当时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在说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但盛容其实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其实，他也有不少学生情人，他对别人可没用过这种口气。我觉得，只有把自己置于长辈地位，才会这么说。
当然了，我都是瞎猜。主要是，你跟我说的这事太劲爆了。
我认识路阿姨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她曾经有过那么多的情人。不过，她一直都是潇洒的人，这倒是事实。我跟我家那位闹离婚的时候，她还劝过我，天涯何处无芳草。现在看起来，那应该算是经验之谈了。当然了，我这种普通人不能跟她比。我没那么强大的内心，更没她的好脸蛋好身材，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自己吧。
别的不说了。少出门，少上电脑，多吃水果，多运动！
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些都是废话。
不过我还是要说。你就当我是啰嗦的老太婆好了！
姚静 2003年6月28日晚

7.雪姐的日常生活
当凌戈坐下的时候她有点后悔。她发现她不应该来。
虽然对她来说，冯雪鹰几乎是个陌生人，但是在血缘关系上，毕竟是她的母亲，而且那次见面之后，她对冯雪鹰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她曾经看到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说心里话，她并不讨厌这个陌生女人，甚至，她觉得在心理上她跟冯雪鹰还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所以，尽管她并不太伤心，但她总觉得在这种时候，无论是约会或者相亲，都不太适宜。
她的上司林仲杰并非不知道冯雪鹰的事。但他还是积极地为她安排了这次相亲，而且，当他得知冯雪鹰的死讯时，他脸上一晃而过的是——松了口气。虽然他没表现得很明显，但她还是看得很清楚。有那么几秒钟，她为冯雪鹰感到难过。
“那件案子你应该避嫌。这是规定。”林仲杰对她说。“小凌，我也认为你不适合参与其中。我建议不妨去散散心。老周那边已经答应了，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个男孩的条件不错，人很老实，你可以跟他见个面。就当是散心好了。他是个海归，他父亲跟老简是好朋友……”
她本想拒绝的，但她找不到理由。也许她该实事求是，说母亲刚死，她没心思干这事，但她说不出口。她知道在林仲杰的眼里，她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林仲杰大概也看出她想拒绝，“当然了。”他说，“如果你顾忌东平，那我也不勉强。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可惜……”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她急着为自己辩白，“我不需要顾及他的感受。”
结果，她就来了。
“我姓张，我想林叔叔已经跟你说过了吧。”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穿着高级西装，戴着名牌表，头发梳得很整齐。
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觉得场面很尴尬，只好朝他笑笑。
这个男人比照片上显得老一些，长相普通，打扮得挺体面，但一看便知，他确实如林仲杰所说，是个老实人。因为他看起来，比她更紧张。
“你……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他问道。
“不，不用，我们就随便聊聊。”
这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年，她跟简东平初次见面的情景。他很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她，还对她说：“我听说这是次相亲。”
“是啊。”她道。
“可你穿着运动衫，你要去运动吗？”
“林叔叔说你很挑剔，如果你不满意，我不是白打扮了吗？”她直言相告。
他笑了起来。
“坐下吧。我们吃点什么。”他把菜单塞在她手里。
当时，他们两人都很随意放松，都没把这次相亲当一回事，当时她也没想过他们后来会那么亲近。会不会就是因为一开始太不在乎了，所以才会搞成今天这样不上不下的局面？
“我跟你说说我的工作吧。”她对面的男人说。
她抬起头朝他看去。这时她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子泛黄，指甲缝隙里还有污垢。
“我在财务部工作，是个注册会计师。我在美国念的大学，不过，我中学是在这里念的。”他抓抓头，头皮屑纷纷掉落在他的肩上。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注意这些小节，对方的脾气性格，以及谈吐才是最重要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看他肩膀上的头皮屑，同时忍不住又想到简东平，她有时候真恨他，如果没有他，她应该不会太注意男人的细节，也不会觉得对方难以忍受。
“我的工作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比较琐碎，也比较枯燥乏味。凌小姐，也别光我说，你也说说你的工作吧。……听说你是刑警？那平时工作一定很忙吧？”男人问道。
“是有点忙……”
“那你平时都忙些什么？”
“如果有案子，就会很忙。”
“我听简叔叔说，你现在主要干的都是些辅助性的工作，比如打字，收发文件什么的，我不是看不起这些工作，但我觉得女孩子还是干这些比较合适……”男人笑嘻嘻地说道。
“不，我也得出任务。”她忙道，“当然了，我平时也得写报告，打字，收发文件，但是真的遇到案子，还是得参与的。有杀人案，碎尸案什么的，还得出现场，那些血淋淋的尸块很吓人，有时候，回到家身上还会闻到腐烂尸体的味道……”
“腐烂的尸体？”男人的笑凝结在嘴边。
“也许是简叔叔不太了解我们工作的性质。——对了，我今天还见过碎尸呢，有点恶心，你想听吗？”
男人一愣，连忙摇手。
“不，不用了，凌小姐，你胆子真大。”
“习惯了，我们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而且，如果忙起来，是没假期的。如果半夜有案子，半夜就得从家里出来。节假日加班是家常便饭，是很辛苦，不过我习惯了。”
男人看着她，笑得很尴尬。
“我突然想起来，今……今晚老板让我加班的，可……可我急匆匆赶过来，把……把这事给忘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个老实人在找借口离开，而这正中凌戈的下怀。
“那你赶紧去吧。”她立即说。
“谢谢你的理解，那……那我把账结了。”他站了起来。
他们只喝了两杯饮料。
“认识你很高兴。”结完账，他象征性地跟凌戈握了握手，“那我先走了。”他笑着跟她挥手道别。
她看着他离开茶坊，才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时间还早，才晚上七点一刻。
她打算再去一次红霞嘉园附近的“MY ROSE”酒吧。这是她在跟这个男人见面之前就想好的。所以，她才故意把相亲地点定在了离红霞嘉园不远的一个茶坊里。
在她步行前往红霞嘉园的路上，她顺便把思路理了理。
目前，她已经参与和旁听了几次侦讯。凭直觉，她觉得桑雅最可疑，但现在看起来，几个人中，只有她的不在场证明最为明确，当然了，另一个不可能杀人的就是路真。她跟桑雅实际上是互相作证。如果只有她们两个，那还存在她们事先串供的可能，可现在，路真的先生和儿子也在家。在这种情况下，串供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她们两个应该都是清白的。
肖南也有不在场证明，她说她一直在酒吧，所以她打算去“MY ROSE”核实一下。但酒吧老板能保证她时时刻刻都在酒吧里吗？其实几个人中，她觉得肖南最可疑。冯雪鹰公开威胁她，说藏有她出轨的录像，虽然她说她不信，但这句话实在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她不信，不代表这件事不存在。而冯雪鹰死后，她继承的那140万，肖南可以分到一半。这应该也算是个动机。假如她偷偷离开酒吧去冯雪鹰家，酒吧的人应该不会注意吧。
所有人都说当时苗丽的情绪最激动。她的动机似乎也最明显，如果桑雅让她相信，冯雪鹰就是杀死桑远山的凶手，那她很可能因为自己过去坐的7年冤枉牢而找冯雪鹰算账。但问题是，她马上就要继承一笔遗产，用她的话说，她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她犯得着干这种事吗？
至于老好人姚医生，她似乎一直在做和事佬。只是没人听她的。但她也有杀人动机，冯雪鹰死后，她可以分到70万。也许肖南有资格看不上这些钱，但对于姚静这个工薪阶层来说，70万不是个小数目。而且，她也没有不在场证明。没人知道她回家后干了什么。
最后，那位不苟言笑的盛容，听起来，桑远山对她照顾有加。如果说，她为了给桑远山报仇而杀死冯雪鹰，那应该也很合理吧。她似乎也有不在场证明，但证明人是她的未婚夫。这就难说了。如果他很爱她，他完全可能为她作伪证。
“嘿，凌戈。”有人在叫他。
她一回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MY ROSE”的门口，那家酒吧的老板正坐在街边的一张木头桌前喝啤酒，而跟他坐在一起的居然是简东平。
她得承认，见到他时，她心头一阵惊喜。今天晚上，她特别想看见他。而且，只要一看见他，她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别的男人都脏得没法直视。她想念她住在他家时，他洗完澡站在走廊上跟她说话时身上散发出的清新气味。
“凌小姐，没吓着你吧？”酒吧老板笑着说。
“当然没有。”
她走了过去，很奇怪，他没跟她打招呼。他是不是知道她今天相亲？
“嘿。”她主动叫了他一声。
他朝她点了点头。
“今晚过得怎么样？”他淡淡地问。
他知道相亲的事。
她本可以直言相告的，但看到他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她就有点生气。她觉得没必要，没义务把这些告诉他。她干吗要顾及他的感受？他们认识好几年了，他都干了些什么？纯粹在浪费她的时间！
她假装没听见他的问题，兀自坐在了他旁边。
“我正要找你呢。”她对酒吧老板说，“你应该已经知道……她的事了吧？”
酒吧老板点了点头。
“警察来找过我。”他说话时，一个跟他年龄相仿，打扮新潮的短发女人走了过来，他立即介绍道，“这是我太太小丽。”
小丽笑着跟他们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自然而然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我跟阿冰都吓了一大跳……”小丽露出唏嘘的表情。
她这才知道这个男人叫阿冰。
“她有没有仇人？”凌戈问道，她发现简东平在看她，她故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跟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真的不知道她有什么仇人。”小丽道。
“但是……”她看着小丽，慢慢说，“你应该不会很喜欢她吧？”
小丽快速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公，笑了起来。
“是的。我知道他们的事。其实她也是我的老师。我跟阿冰是中学同学，在中学的时候，我就开始暗恋他了，他那时候是篮球健将，很多女生喜欢他。他跟雪姐的事，我们都没想到。我承认，有一段时间，我是非常恨她。”小丽拿起阿冰面前的酒瓶，对着嘴猛喝了一口，“但后来是雪姐鼓励我跟阿冰走到一起的。中学毕业后，我没有考上大学，在社会上混了一段日子，也可以说是堕落吧，什么都干过，我父母早就离婚了，他们谁也不管我。反正，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倒霉最落魄的人。我跟雪姐是在戒毒所的门口碰到的，那时候，我才知道阿冰跟我一样……”她握住了阿冰的手。
“那么，难道，你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凌戈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不太理解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小丽又笑。
但答话的却是阿冰，“是她不要我的，她说我已经不是她爱的人了。”
“她不要你？”
“你妈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的年龄而自卑的人。”简东平低声对她说。
她回眸扫了他一眼。她承认，他看问题比她深。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分手的？”
“2003年吧。”
“那2002年，她老公被杀的时候，你们应该还是在热恋吧？”
“对，那是最火热的时候了。”阿冰笑着说，“如果你想听过程，我不妨告诉你。我们是2001年的年底开始好的，2002年的2月，我们在外面租了房子开始同居。我是2002年的7月中学毕业的，但我没考上大学，开始是准备第二年重考，所以那段时间，都是她在应付开销，但那时候，她已经从中学辞职了，她也没什么钱，所以我们的关系就开始有点变化了。2003年年初的时候，我们打了一架，她扎了我一刀，这让我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这段时间，她都在陪我。但等我出院之后，有一天，记得那是在春节前，大概是小年夜吧，她给我留了张字条就走了。我到处找她都没找到，就吞了安眠药，我爸后来找到了她，她来看了我一次就走了，她说我们完了，我不再是她爱的人。她离开我之后，我就再次离家出走。”阿冰给自己点起了一支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后来我跟一群玩摇滚的人混在一起，再后来我就吸毒了。之后的一段日子可以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我被抓进去强制戒毒，我的父母不理我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但她却来看我，说她会帮我。可能她觉得我到这种地步，她多少有点责任吧。”
侍者为凌戈和小丽端来了果汁。
“她为了帮我戒毒，几乎什么办法都用上了。”阿冰继续说，“我的瘾不算太大，所以后来总算是戒了。2004年之后，我没再吸过。那时候她同时帮了我跟小丽，她鼓励小丽跟我走在一起。我们也发现彼此很有感觉，所以就……”他笑着跟妻子对视了一眼。
“她上次好像说，酒吧是她帮你开的。”简东平道。
“对。”阿冰重重点头，“酒吧是2005年开的。那时候，我跟小丽都已经戒毒成功，但我们两个都只有高中文凭，没法找到像样的工作，念书又念不进去，也不可能再去考大学。正好，当时有家酒吧在低价转让，我们很想接手，但没钱。雪姐说她会帮我们，然后，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笔钱。最初，其实她才是老板，她让我们负责经营，两年之后，也就是2007年的时候，她把股份都送给了我。她说那是她欠我的——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她欠我什么。”阿冰垂下眼睑，看着桌上的啤酒。
“能不能把转让股份的协议给我看看？”凌戈道。
“好吧。你去把转让协议什么的都拿来给她看。”阿冰对妻子说。
小丽答应了一声，快速奔进了酒吧。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阿冰看着凌戈，“如果你想要酒吧的股份，我们可以商量。”
凌戈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跟她，我们几乎没在一起生活过。她把酒吧送给你们，那是她的事。我之所以想要看那些协议，是想要筛除嫌疑人。”见阿冰一脸疑惑，她解释道，“如果转让协议像你所说，是2007年签署的，那她的死对你来说就没有什么利益可言。对吗？”
“当然！她是我的朋友！我们的朋友！对我来说，她是比父母更亲近的人！我过去从来没想到，男女之间还有比情人关系更亲近的关系，现在我知道了。”阿冰看着凌戈，他的眼圈红了，“……我曾经发誓要给她养老的……”
他的悲痛让凌戈汗颜。
小丽又回来了，她手里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都在这儿了。”她把信封交给凌戈。
凌戈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文件，然后又塞了回去，“可以借我吗？也许需要做一些鉴定。——我向你们保证，我对你们的酒吧没有兴趣。你们可以请这位简先生作证。”
阿冰和小丽同时笑了起来。
“关于酒吧的股份，我们早就商量过了。如果你要，我们会分你股份。”小丽坦然地说，“我们欠雪姐太多了。从道义上说，应该给予补偿的。”
“我这么做只是想抓住杀她的凶手。”凌戈再次表态。
简东平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公平起见，由我出面拿去鉴定。不过，你们放心，小凌警官对你们的酒吧真的没兴趣。等鉴定完毕会还给你们的。”
好吧，那也行，凌戈心道。
“她现在问的所有问题，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尽快抓住杀死冯雪鹰的凶手。”简东平对阿冰说。
阿冰重重点头，“小凌警官，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
“我想缩小嫌疑人的范围。——你父母应该非常恨冯雪鹰吧？”凌戈试探地问道。
阿冰一愣，“我父母？”
“你让我尽管问的。”
“没错，他们有一段时间是恨死她了。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是朋友了。”阿冰道。
“朋友？”凌戈觉得有点难以相信。
“他们现在经常一起吃饭。”小丽插了进来，“雪姐跟我婆婆还在一个公园跳舞。她教我婆婆跳舞。过去，他们对她的确是恨之入骨的，我婆婆就差没拿刀捅她了。但自从雪姐帮阿冰戒毒成功，又帮他开了这家酒吧之后，他们对她的态度就变了。阿冰去唱摇滚之后，我公公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了，他们有好多年没说话。后来是雪姐每隔一段时间给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阿冰的最新情况。大概是去年吧，她做东请我公公婆婆和我们一起吃饭，其实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我，我们结婚后，他们还没跟我见过面。那次见面很尴尬，但我觉得是个好的开始。他们今年过年的时候，邀请我们回去吃了顿饭。我这才知道，雪姐居然跟我婆婆在一起跳舞。看起来，她们现在关系真的不错。你们不信，可以直接去问我婆婆。”
凌戈觉得小丽的话比较可信。
“那还有谁会恨她？”她道。
阿冰跟小丽面面相觑。
“据我们所知，没人恨她。她跟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除了她前夫的女儿。”阿冰道，“我知道她一直在找雪姐的麻烦。”
“你见过桑雅吗？”简东平插了一句。
“没见过，我都是听雪姐说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得癌症的事？”凌戈又问。
阿冰沉着脸点了点头，“是小丽陪她去看的病。去年查出来的，医生说只要开刀，还是有救的，我们都劝她尽早开刀，但她就是不肯听。”
“其实我能理解她。”小丽道，“是女人谁都不想开这种刀。”
凌戈又想起了之前见面时看到过的情景。
“她是不是有酗酒的习惯？”
“也算不上是酗酒吧，但2005年酒吧开了之后，她确实喝得比以前多了，大概也是心情不好吧。不过，她知道继续这样喝，可能会越喝越多，所以后来，她自己去了戒酒中心，她就是在戒酒中心认识后来的那个男人的。那人姓廖，我们都叫他廖老板，他是开饭店的，过去大概风光过一阵，后来因为老婆跟别人跑了，他就开始酗酒，因为雪姐对他不错，他们后来就住到了一起。这个廖老板去世前，也常会来我们这儿坐坐，人不错，他不知道我跟雪姐是什么关系。”
“你们见过廖老板的前妻和女儿吗？”凌戈又问。
小丽向她摇头，“没见过，估计她们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廖老板去世后，雪姐曾经想跟她们联系来着，但就是没找到人。听说那个前妻带着孩子跟着一个男人去了南方，之后就没消息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所以说，”过了几秒钟，凌戈开口道，“除了桑雅那几个人之外，她没有其他的仇人了。”
“我们两个算是跟她亲近的朋友了，我们真的没发现还有其他人恨她。她脾气可能是不好，但她不是那种会结仇的人。”阿冰很肯定地说。
“她一个人住的话，平时锁门会不会把保险拉上？”简东平问。
“当然了！”阿冰回答得很快，“这一点，她还是挺注意的，我也关照过她好几次，平时一定要注意关好门窗，晚上睡觉要带上保险，她知道的！”
“好吧，”凌戈把姚静、肖南、桑雅、路真以及苗丽的照片散开来摊在桌上，“你看看这几个人，你有没有印象？”
阿冰看了一遍后，指指肖南的照片，“警察也来问过我。这个女人我认识，就是雪姐出事的那天晚上，她来过酒吧，在这里待了一个晚上，一直一个人喝闷酒，先是坐在吧台上跟我聊天，后来，有个老外跟她搭讪，两人就跑到角落里去聊天了，这女人的外语不错，我看他们说话没什么障碍。她大概一直待到早上6点，我们关门的时候她才走。我们的营业时间是晚上7点到早上6点。”
看起来肖南没说谎。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里耗一个晚上。
“她一直没离开过吗？”简东平问道。
“这个……”阿冰不太确定，“我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她，半夜1点的时候，我回去休息了几个小时，大概五点多回来的，那时候，我看见她还在，但这段时间，她是不是在这里，就不清楚了。我们这里的老外很多，常有她这样的女人在我们这里耗着，这没什么稀奇……对了，她是跟那个老外一起走的。”
阿冰的暗示很明显。她在酒吧找老外，看起来，那天晚上颇有收获。只不过，没人能证明她整晚都待在酒吧。酒吧离冯雪鹰的家太近了，就算她借口上厕所，作案之后溜回来，应该也没人会注意。
“另外几个女人，你没见过？”简东平又指指另外几个人的照片。
“没见过。也可能是没注意。不过，她和她肯定没来过。”阿冰点了点路真的照片，“我们这里的客人没有她这个年纪的，我没见过她，”他又点了点苗丽，“而这个，我们这里的老外会喜欢她的大骨架和大嘴巴，但是，我确定她没来过。她来了会很受欢迎。”
“可惜她不会英语。”简东平笑着把照片收了起来，“能不能说说桑远山？”他换了个话题。
“其实我不认识他，我没跟他说过话。”
“桑远山被杀的那天，冯雪鹰曾经去见过他，这事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阿冰笑着说，“那天还是我陪她去的。我向朋友借来了一辆摩托车，那时候常常带着她到处兜风。”
“你记得时间吗？”
“这我记得，因为后来警察来问过。我们是10点左右到那里的。我在别墅对面的马路边等她，她自己进去的。那天是周一，她说，桑远山肯定不在家，因为他好像平时周一都有课，可没想到他居然在家。”说话时，阿冰把香烟塞在了嘴里。
简东平替他点上了火。
“雪姐在里面待了多久？”他问道。
“大概半小时吧。她说桑远山在家，他们就谈了谈离婚的事。桑远山答应离婚了，还答应给她10万块，先给了她4万，那天中午我们拿着钱去吃了一顿牛排，她还给自己买了几件新衣服……”阿冰说到最后有点伤感。
“除了给钱，桑远山还跟她聊了些什么？阿冰，你得好好想想，那天雪姐都跟你说了什么？”简东平把一瓶新开的啤酒推到阿冰的面前，“因为雪姐离开后不久，桑远山就死了，也许桑远山曾经跟她说过什么。搞不好他说的这些能帮我们找到杀死雪姐的凶手。”
“你赶快想。”小丽推了一下阿冰。
凌戈不确定阿冰是否真能提供什么线索，但确实，桑远山那天究竟跟冯雪鹰说过什么，现在恐怕只有阿冰一个人知道了。
阿冰吸了两口烟，低头想了一会儿，“她好像说，那天桑远山情绪不太好，平时他说话油腔滑调的，但那天，他好像没那心情，但雪姐也说，他肯定不是因为离婚的事才心情不好的。——她好像就跟我说了这些。”
“她碰到桑远山的时候，他在干吗？”
阿冰想了一想。
“她说她路过书房的时候，他叫了她一声。她这才知道他在家。桑远山让她坐一会儿，雪姐说，这次很难得他们没吵架……”阿冰歪头又想了一会儿，“他们就谈起了离婚的事。桑远山大概又劝了她几句，大概就是说，我和雪姐不会有结果什么的，让她考虑清楚，诸如此类的。但雪姐很坚决，他后来就没再坚持，他让雪姐准备好净身出户，雪姐也同意了。这时候，他就问起她过去丢戒指的事……那枚戒指是雪姐的祖母给她的，虽然不算很值钱，但也是宝石戒指，她认为是桑雅把它丢进了马桶，为这件事，她们两个还打过架……桑远山问的就是这件事。雪姐把当时发现戒指不见的事说了一遍，她其实已经不计较了，都要离开他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呢？——不过，桑远山好像把她的话都用录音笔录了下来。”
录音笔？档案里好像没提到过这个。
“雪姐让桑远山赔偿她的戒指，他想都没想就说赔她10万，然后，他从抽屉里拿了4万元给她。实际上我觉得，桑远山也就是想多少给她点钱。他大概也觉得就这么一分钱不给她，就让她走，有点不好意思。从这方面来说，桑远山这人还是可以的。”
“他对女人貌似都挺大方。”简东平笑道，“所以才有那么多女人跟着他。”
阿冰表示同意，两人互相碰了碰酒瓶。
“那么，桑远山是数了4万元给她吗？”简东平又问。
“不，抽屉里有一沓钱，他直接就拿了其中一部分给她，说‘这里有4万块，凑个整数’。 雪姐说，他好像事先就已经把钱准备好了。接着他写了张6万的欠条给雪姐，并让她快走。他说他约了人，最后，他还答应下周会跟她办妥离婚的事。”阿冰停下来喝了两口啤酒，又想了一阵，“——好像就这些了。”
“那你知不知道冯雪鹰买针孔摄像机的事？”凌戈问道。
“这我知道，是桑远山让她买的。”
“桑远山？”凌戈吃了一惊。
“大概是在他出事之前的一个星期吧，雪姐找他谈离婚的事，他就让雪姐买个针孔摄像机帮他装在他书房里。雪姐开始不肯，后来他说，这是离婚的条件，他说他担心我和雪姐去他书房偷东西，他这么一说，雪姐就答应了。桑远山跟我们约在……”阿冰想了好一会儿，“大概是8号吧，他说那天晚上，他保证家里没人。那东西还是我装的，雪姐哪会干这个。”
桑远山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戈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简东平，他脸上的表情告诉她，他也有同样的疑问。
“其实，桑远山出事的时候，他们还没离婚，”简东平道，“按理说，她可以分到一部分的财产，然后堂堂正正地跟你结婚，可她却选择躲了起来，这是为什么？”
阿冰笑着深吸了一口烟。
“雪姐不是那么爱钱的人。桑远山死后，她就不想跟桑家有什么瓜葛了。她说她现在回去要财产，感觉自己像个要饭的。至少那个继女肯定会这么说她。结果，她连欠条上说好的那剩下的6万，也没去要。”
“像她这样的人，还真是少有。”简东平感叹。
阿冰笑着点头，“其实她后来也有些后悔，但如果重来一次，估计她仍会那么做。她就是那样的人。”
简东平一边笑，一边喝啤酒，“主要是你那时候年纪太小，如果有个有脑子的男人在她身边，她肯定不会那么傻。”
“我也这么想，其实我也很后悔。”阿冰笑得很伤感，“可那时候，脑子里没有钱的概念，有一块钱也觉得很幸福，什么未来啊，生计啊，想都没想过。——等我们真的需要钱的时候，好像已经晚了。”
“对了，雪姐离开桑远山之后靠什么谋生？我知道，那以后她很快就辞职了。”简东平问道。这也是凌戈最想知道的。
“她一直在当跳舞老师，收入还行吧。后来廖老板死后，给她留了一个小饭店，她就靠经营那个小饭店过日子。别看店面小，她经营得不错，一个月也能挣个几万块钱，有时候赚得比我这儿还多一点。只不过，饭店不是她的，我听她说，老廖好像把一切都留给了他的女儿。可因为他女儿一直没消息，所以她就一直干着。”
“她每天都去饭店吗？”
“对，她是老板娘嘛。”
“她每天都干些什么？能不能说说她的生活规律？”简东平分别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这对小夫妻。
小丽回答了他。
“她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先去公园跳舞，跳到8点半左右，回去洗澡。然后去饭店，中午她坐在账台收账，就这样一般要忙到下午一两点钟。下午两点多，她会回去睡觉，有时候也出去逛街，喝茶什么的。晚上她会回饭店，她雇了个大学生收银员从下午5点干到晚上10点，所以晚上她一般不用盯在饭店，她有时候就会来我们酒吧坐坐。——她一天就是这么过的。”
“看起来饭店是她的生活重心，有没有饭店的地址？”
“饭店就在红霞嘉园的前面，”阿冰指了指前方，“大概500米左右的地方，你要真的让我说地址，我真说不清。反正那家饭店叫‘廖廖美食小亭’，你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见了。它的招牌挺醒目。”
“那边还在经营吗？”
“是啊，我在做。因为警察说，可能还得问员工一些问题。我怕人走散了，到时候就找不到人了，所以我暂时在经营着。”阿冰叹气，“其实酒吧就够我忙的了，但警察既然这么说，我也希望能帮点忙。不管怎么说，只要能为雪姐出点力，我是义不容辞的。”
“那家饭店的菜不错。”小丽道，“如果你们没吃晚饭的话，正好可以去尝尝。我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给你们打折。”
简东平笑着回头看凌戈，“怎么样？要不要去尝尝？”
凌戈知道他是想借机向饭店的人打听点消息，便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们等会儿就去。”他兴致挺高。
“不过我想先去一趟红霞嘉园的现场。”
他一脸困惑，“你想去看什么？”
“我想去看看，除了大门之外，还有没其他的地方可以进入她家。”
“不可能，”阿冰嚷了起来，“她那儿可是12楼。如果不从大门进去，还能从哪儿进去？空调架子？”他直摇头，“你过去看了就知道了。”
那就是说，凶手可能就是从门口进去的。
可门上没有撬锁的痕迹，凶手是怎么进的门？是冯雪鹰给她开的门？如果凶手就是之前闹事的几个人中的一个，她为什么还会给那人开门？而且，邻居好像没听见门铃声。假设凶手没有按门铃，那她是如何让冯雪鹰给自己开的门？
“你们说她下午有时候还会去逛街。一个人？”简东平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不，她跟朋友一起去。”小丽答道。
“你们不是她最亲近的朋友吗？她还有其他的朋友？”
小丽笑起来，“她当然有。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她跟朋友经常去茶餐厅，因为她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来广式点心。”
“那她有没有说起，她跟哪个朋友出去喝茶？”
“她说是过去的朋友。就在出事的前一天，她还跟朋友出去喝过茶，因为她给我们带蛋挞了。那天她还买了很多东西，我看她回来的时候，拎了两个大袋子。”小丽道。
“那你有没有看她买了些什么？”简东平似乎很感兴趣。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都拿给我看了。”小丽笑着说，“她买了一套化妆品，一套彩妆，还有一个冒牌的名牌包，看起来很像真的，她说也得八百多……还有，呵呵，你们肯定想不到，”小丽神秘地笑起来，“她买了一件婚纱。要2000多块呢。”
婚纱，这确实出人意料。
“她说她从小到大都梦想有一天能穿上婚纱。她说她跟前两任结婚的时候还没开始流行婚纱，她只做了两套红色的西装，我想，她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生命快到头了，所以才会这样……”小丽语调伤感，“对了，她还让我给她拍了照片。你们稍等一下。”
小丽返身进屋，没多久就拿来了她的数码相机。她打开相机翻到她拍的照片。
“就是这几张。”小丽把相机递给简东平。
凌戈也凑了过去。那果然是冯雪鹰穿着婚纱拍的照片。
“拍照之前，我给她化了点妆。平时她不怎么化浓妆，但因为要穿婚纱，她让我给她化得浓一些。”
其中有一张照片，冯雪鹰穿着婚纱正歪头朝着镜头笑，而她身后的桌上放着一大堆的杂物。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化妆品，一些纸巾，花哨的帽子，一件景泰蓝花色的蓝色旗袍和一个女士手提包。
“跟姚静那个包是一个牌子的。”凌戈注意到包拉链上的标志。
“人家姚静那个是真的。再说这个牌子早就烂大街了。”简东平道。
但凌戈觉得两个包看起来非常像。
这时小丽又让他们看另一张冯雪鹰穿着蓝色旗袍的照片。
“这也是她一直想穿的衣服。”小丽轻声道，“她觉得旗袍很称她的身材。”
照片里的冯雪鹰显得很苗条，简直比路真还像演员。
“我得把照片复制下来。”简东平拿出手提电脑放在桌上，“有没有数据线？”
“我去拿吧。”阿冰站起身。
乘着阿冰回屋的时候，简东平问小丽：“她带蛋挞给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年年初。”小丽很肯定地说。
廖廖美食小亭距离事发的红霞嘉园顶多只有半站路的距离。凌戈和简东平步行前往只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当他们跨进店门时，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是简先生吗？”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女服务员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简东平点了点头。
“这边请，这边请，”女服务员热情地招呼着。“刚刚酒吧李老板打过电话来了。”她把他们带到最里面的一间干净小包房。“这里比较安静，外面等会儿就会很吵。”
女服务员把菜单放在桌上，走了出去，一会儿功夫，她提着茶壶又进来了，她给他们一人倒了杯热茶，“你们先看看菜单，看好了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简东平把菜单推给了凌戈，“你点吧。——小姐，李老板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们为什么要来？”
“我知道，是为老板娘的事。”女服务员神情哀伤。
“警察来找过你们吗？”
“来过。出事的第二天就来了，问了一大堆问题。可是老板娘个人的事，我们也不太清楚，她也不会跟我们说。”
“随便问问，老板娘为人怎么样？”
“老板娘比原本的廖老板大方多了，她来了之后还给我们涨了工资。而且人也很随和，跟我们都能打成一片，就是说，没把我们当打工的看，本来我还打算辞职的，后来，老板娘来了，我就没走。”
凌戈随意点了几个推荐菜，服务员写菜单的时候，她听见简东平在问女服务员：“你知道老板娘生病的事吗？”
女服务员轻轻地“嗯”了一声，“不过不是她跟我们说的，是李老板的太太过来的时候，无意中说起的。我们都很吃惊，我实在是想不通，老板娘每天都去公园跳舞，平时也经常吃水果，除了偶尔喝口小酒，她没什么坏习惯，也不抽烟，她怎么会生病……”
“这饭店开了很久了吧？”简东平喝了口热茶，又问。
“有20年了。”
“老板娘跟客人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好着呢。来这里吃饭的多半都是老客户，很多人还跟老板娘在一个公园跳舞呢。”
“那她出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这个问题让女服务员有些为难。
“这个问题警察也问过。我真的不知道。”
“那能不能告诉我，出事那天，她都在这儿干了些什么？——我们也是想尽早抓到凶手，麻烦你好好想想。”简东平客气地说。
“我们也希望能尽快抓到凶手！这个凶手太可恨了！居然还放火烧，”女服务员发出一阵“啧啧”声，又连连摇头，“老板娘死得太惨了，我都哭了两回了。”说话间，她的眼圈又红了。
“别急，你慢慢想。”
女服务员定下神来，凝神想了片刻。
“她那天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我记得她是早上9点左右到的饭店，然后她跟我们一起摘菜，她好像打电话给几个菜贩，把账结清了。中午11点左右的时候，就开始有客人过来吃午饭了，我们饭店中午提供的是15元到20元不等的套餐，来的都是附近的上班族，老板娘会跟几个熟悉的顾客聊两句。午饭过后，大概1点半左右，她就走了，她说她要去一趟附近的寺庙，哦，对了，她平时很少去寺庙，那天特意去了一次，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特别的事。然后到了晚上5点左右的时候，她又过来看了一下饭店的情况，跟王师傅说了些话，五点半左右，她在店里随便吃了东西，七点半左右，她就走了。——就这样。”
“那前一天呢？我听说她跟朋友去喝茶了。”
“是啊。她有时候会跟朋友出去逛街。”
“她朋友来过这里吗？”
服务员摇头，“没有。就在出事前的一个星期吧，有天下午，那人打来过电话，让我转告老板娘，说她有事不出去了。”
“那人是男是女？”凌戈问道。
“女的。挺客气的。——‘请你转告她，我今天不舒服，那边我不去了。’”女服务员模仿着冯雪鹰的朋友，“后来我告诉老板娘，老板娘有点生气，还特别打电话给她呢。我听见老板娘说她不守信用，……也不知道什么事，人家大概让她再考虑考虑，老板娘心急火燎地说，‘这事我已经决定了’就啪的一下挂了电话。——我就听见这些。”
“这是出事前的一个星期？”
“对。”
“你告诉警察了？”
女服务员露出尴尬的神情，“他们又没问。——这事重要吗？”
“我也不清楚。没事，你先下单吧。”凌戈已经把要点的菜写在了女服务员的餐牌上。
女服务员如释重负，拿着餐牌走了。
“只要查查这里的电话记录，就能知道给她打电话的是谁。”凌戈提醒简东平。
他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好了，说说你吧。今天情况怎样？”
她知道他是指相亲的事。
“他要加班就先走了。”她道。
他斜睨她，“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就是跟他说了说我平时都干点什么。我是实话实说。但这好像跟他的想象不一样，他本来以为我只是在办公室收发文件。——我还给他看了我的枪。”
他笑了起来。看得出来，他很开心。她现在有点后悔。她不该告诉他实情，她讨厌看他脸上这种得意洋洋，幸灾乐祸的表情。
“也许他是不适合我。”她道，“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能这么想就对了。不过，你还打算继续相亲吗？”他笑着问。
她没回答他。
这时，包房的门开了，女服务员送来了四小碟冷菜，凌戈一看，她好像没点过这些菜。
服务员笑着解释：“这是李老板点了送给你们的，他说这顿他请。”
“真是谢谢他了。”简东平道。
凌戈觉得阿冰有些热心过头了。
他立刻看出了她的心思。
“你没向他要酒吧的股份，他当然得好好谢你。”
“他们的态度是挺诚恳的，”凌戈道。说话间，她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盛容。”她有点惊讶，“她问我方不方便明天约个时间见面。”
“肯定是为了桑雅的事。桑雅想要跟你和解。——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这时，她的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
“这回又是谁？”简东平已经开始吃菜了。
“是档案室的小陈。你不是说，她已经帮我把她们几个的档案找出来转发到我的邮箱了，现在档案都电子化了，只要复制转发就行了。”
“那好，我们先看看盛容和路真的档案。”他放下了筷子。
凌戈迷惑地看着他。
“你没听肖南说吗？路真跟桑远山有过一个孩子。”他拿出手提电脑放在了桌上。
“你怀疑盛容是桑远山的女儿？”
“桑远山在出事那天约了人见面，苗丽和冯雪鹰都是不速之客，桑远山一直让她们快走，因为他约了人，但他没说是谁。而且，他还亲自关了监控。那就说明，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跟谁见了面。不管从哪方面看，我都觉得他是在保护某个人。”
“你是说，他在保护他的女儿？可如果他要见的人是盛容……平时他们应该经常在一起吧？他们肯定有时间单独谈话。有什么必要非得特别找个时间，约在书房见面？”
“我只知道盛容是收养的，而桑远山这个女人猎手对她却像父亲一样慈爱。”
凌戈眼前浮现盛容的脸，至少在容貌上，她跟桑雅或者路真都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我看不出她像谁，不过，我先约她明天见个面好了。”她低头给盛容回复。
这时，她发现简东平进入了一个饭店的点评网。
“这家饭店开了这么多年了，我想看看食客们是怎么评论的。这比较客观。”他解释道。
凌戈没理他，正好盛容的回复过来了，“明早9点，在你家，可以吗？”
来我家谈？凌戈有些犹豫。也许盛容觉得在私密的地方谈这件事更合适？可是为什么非得在我家？
“我让她八点半在我家附近的茶坊门口等我。”她道。
他两眼盯着电脑屏幕，好像没在听她说话，
“知道这里的特色菜是什么吗？”他笑着说，“蟹粉狮子头、酱油虾、红烧鮰鱼，清炒蟹粉。食客都说这里的菜不错。还有人说，老板娘漂亮热情。他们给老人在这里做70岁生日，老板娘送了他们一份虾仁炒面。真大方。”他翻动着页面，“大部分人都说菜不错，服务员动作有点慢，换盆子不太积极，环境一般，……等等，这里有人只打了一星……让我看看，她说老板娘跟客人打架，菜洒到了她身上，事后她要求赔偿，老板娘什么都没说，对她置之不理，她发誓再也不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引起了她的注意。
“今年的1月3日。”简东平开始打起字来。
“你在干什么？”
“给她留言，问问她情况。不知道她能否看到，这件事肯定让她印象深刻。”
“何必那么麻烦。这里的人肯定知道这件事。”凌戈马上叫来了之前的服务员。
女服务员对这件事印象模糊。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没看见那个客人，我正好去上厕所了，等我听见吵架声冲出来时，那个客人已经走了，她把一盘菜丢在老板娘身上。老板娘事后说碰到神经病了，其他的也没多说。后来她马上就回家去换衣服了……”
“那有谁见过这个客人？”凌戈问她。
女服务员笑，“事后我也问过，但没人看见她，只是听别的客人说，是个女客，一个人。年纪不大，但也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小姑娘。”
“你们这儿有监控吗？”
“我们这儿哪有什么监控啊。”女服务员笑着说。
外面有人吆喝，女服务员匆匆走了出去。
“看起来没人记得这个女客是谁。”简东平有点遗憾，“还是先来看看盛容的底细吧。”
凌戈打开她的邮箱，收件箱里果然有她的新邮件。她打开一看，一共有5个附件，第一个就是盛容的档案。
官方的档案里并没有详细记录盛容的出生情况，但里面附有民政局出具的证明书，证明盛容与其父母是收养关系。在证明书后面，另附一张盛容养母的申请，里面记录了大致的收养过程。
“原来她被扔在公园的长凳上。”简东平挤到她边上，跟她一起看电脑，“她养父母是干什么的？”
“养母是幼儿园老师，养父是工厂的工人。1985年，她养父因偷窃工厂材料被抓，1986年，他在监狱病逝，诊断书上说是心肌梗塞。这上面说，他好像过去就有心脏病。但这里面提到，她养母在他死前曾经递交了离婚申请，”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事是不是刺激了他。”
“很可能。她养母在1986年的年底就再婚了。也就是说，丈夫尸骨未寒，她就结了婚，搞不好他偷东西还是她唆使的。”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同时将页面往下拉，“哈！”他突然叫道，“她养母在1994年被她的第二任丈夫杀死！”
他按住手提电脑中间的红色按钮，页面逐步下滑，“酒后过失杀人。家庭暴力，长期打骂，不工作，拼命要钱……看来这位养母后来找的男人是个流氓。她曾经想离婚，但多次遭受威胁，殴打，没人帮她，还找过妇联……她养母的姐姐说，这个男人也曾经威胁过他们，所以彼此早就断了来往……1994年6月9日，盛容上庭作证，证实养父杀人过程，她是目击证人……”
页面上出现盛容的照片，那时候她是个瘦弱的少女，她向法庭展示她手臂和后背的伤痕。
“她养父被判25年……”简东平突然开始迅速滑动页面，“我来找找她养父的证词。哦，在这儿——养父说，他只打过盛容两次，都是扇的耳光，因为他问盛容问题，盛容置之不理。——他还说，盛容跟养母的关系很僵，养母经常为了出气而打女儿……出事前的一个月，养母曾经扬言要把盛容送到乡下亲戚家……”
“你在怀疑什么？”她听出了他的疑问。
“她养父是在醉酒的情况下杀的人。当时警察赶到时，他已经不省人事，现场只有盛容一个目击证人，如果是这样——还不是随便她怎么说就行？——她在那样的家庭生活，也许心里积聚了很多愤怒。”
“你认为是她杀了养母，然后嫁祸养母的丈夫？”
“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场。那个男人只是承认自己喝醉酒，因为老婆抱怨了几句，他就打了他老婆两拳，然后，他就睡着了，对他来说，那天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是，”他把页面又拉到了上面，“他提到，他平时是中午喝酒，喝完酒小睡一会儿，然后就会去朋友家打牌，但那天牌局取消了，所以他喝完酒睡醒之后，正赶上盛容放学回家。——也就是说，他平时喝酒撒酒疯的时候，盛容多半不在，她在上学，但那天，她正好在家。他醒来后发现老婆死了，警察站在他面前。事情发生的经过，他好像全然不知。盛容说，她回到家发现那人在殴打她的母亲，她吓得躲在一边，过了一会儿，她没听见声音，再出来看，养母已经倒在地上，而那个男人则自己在床上呼呼大睡。于是，她马上拨打了110和120，但她养母在救护车赶到之前就已经死了。经法医鉴定，她的头部受过重击，地上有个带血的小板凳，被确定是凶器……但她继父说，那个小板凳一直在厨房，没事不会拿到卧室来，案发现场是卧室，虽然那上面有那男人的指纹，但当时他喝醉了，我认为他不会想到跑那么远去拿凶器，卧室有闹钟，有花瓶，直接拿起来就可以砸过去……而根据盛容的说辞，她当时就躲在厨房，板凳应该就在她的手边……”
“我猜想，屋子里没声音之后，她决定去看个究竟，她之所以拿着板凳去，是为了保护自己，她不知道，她的继父会不会攻击她。但是到了那里，她看见那个状况……她忽然觉得，如果她干点什么，她的世界，她的生活，她的整个人生，也许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看着她，“结果表明，确实是这样。”
也许他说的有理，但她还是觉得他太武断了。
“很多家庭暴力的案子，都是平时打惯了，觉得没什么，但突然之间有一天就出了事。”凌戈道。
“好吧，我确实无法证明她杀了人。但我告诉你，”他看着她，“如果她杀了人，那第二次杀人，第三次杀人，就不是什么难事。”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那个把套餐盘子丢在冯雪鹰身上的女人就是盛容？”
“她对桑远山是有感情的。如果桑雅经常在她耳边吹点小风，可能会说服她，冯雪鹰才是凶手。”他继续将页面下移。
这时，一个令他们意外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原本她的监护人在1996年的4月改成了桑远山。”他道，“当时她16岁。桑远山在法律意义上确定了跟她的收养关系。她养母去世时，她在第一女子中学念书，担任班长。她是个好学生。”他笑了起来。
“怎么了？”
“凌戈，在我们这里，衡量一个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往往会先看这个人平时的表现。盛容是个好学生，她继父是个流氓，所以说，警方和大众都会选择她，而不是她那个混蛋继父……”
这时，简东平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立刻接了电话。
“喂，是阿冰啊。……有什么事吗……是吗？”他听着电话，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是照片里的人？……她是一个人来的吗？……她姓姚？……你怎么知道？……好，好，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按断了电话。
“怎么了？”凌戈立刻问他。
“一个女人昏倒在地上，他让我过去看看是不是照片上的人。他翻了她的包。说她叫姚静。”
姚静昏倒了！凌戈心头一惊。
 
<b>附录13：2003年8月，姚静写给桑雅的信</b>
亲爱的桑雅：
好久没收到你的信了。不知道你的腿好些了吗？不知道你都在忙些什么？
我还是那么忙。我们昨天为一个年轻妇女做了剖腹产，她才22岁，猜猜这是她的第几胎了？第4胎。她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了，这次也是个儿子。她看起来没那么高兴，她担心无法养活这些孩子。因为她家太穷，所以最后医院没收她一分钱。她丈夫给了我们每人一袋青稞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吃。
再跟你说件事。上个星期，从内地又来了一批援藏的医生。其中一个姓刘的医生，我跟他很谈得来。他跟我差不多年纪，跟我相同的是，他也离过婚，没有孩子。他说离婚的原因是妻子出轨，这件事看来对他的打击挺大，他说他离婚之后马上就去报名参加援藏了。他明年年底回去，他答应到时候会来我们这儿找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但他来了之后，我觉得很多事都变得轻松了。他很善解人意，脾气很好，我大概从来没遇到过像他这样温柔的男人。
我年纪也不小了，打算努力一下，希望能俘获他的心。
祝福我吧。
——姚静
2003年8月1日
 
<b>附录14：2003年8月桑雅给姚静的回信</b>
姚静：
哈哈，不虚此行啊。终于有艳遇了。希望你能抓住他，把他带回来！
我之所以没给你写信，是因为我最近在忙着钻研一些新的电脑书。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差不多可以算是个高级黑客了。
关于你上封信的猜疑，我会去调查的。不过，我觉得盛容跟我爸或者路真都不像，跟我也不像。也许我该先旁敲侧击地试探她一下。不管怎么说，我会想办法搞到她的血，让她小小地受一次伤不是什么难事。有了她的血，我就可以用它来跟我的血作比对了。我会把血液样本寄到能作DNA化验的地方。
好了，不聊了，我得去研究我的电脑程序了。最近我忙得不可开交，等你回来后我会让你看看我的新发明。
祝你早日找到真爱！
——桑雅
2003年8月15日

8.突发事件
“她还睡着吗？”简东平轻声问道。
凌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姚静：“医生说她体内有安眠药成分。”她发现简东平在翻姚静的包，“我刚刚查过了，没发现安眠药。你说会不会是有人给她下了药？她自己就是医生，如果她吃过药，她应该知道不该到处乱跑，这是有危险的……”
他在发呆，她拍了他一下，“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如果她自己吃安眠药，是不是也太早了？现在才8点半。”他继续低头查看她的包，“这就是那个高级包了。你知道吗，我们报社有三个女记者都有一个同款的包，都是真货，但都很便宜，她们是在出国旅游的时候买的，我不知道它究竟好在哪里。烂大街的牌子。——她这个跟她们的不太一样。”
“她们是在国内的商店买的，也许是不一样。桑雅对她真的很好。”
“她们应该是一起长大的。虽然年龄有差距，不过应该关系很近。我估计有一段时间，桑雅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亲近的人。”他仍低头盯着那个包，“如果你知道对方是精神病人，你会跟对方做朋友吗？”
凌戈摇头：“我觉得有点可怕。我小时候，我们那儿就有个精神病人，夏天的时候老是冲出来打人，吓死人了。”
“所以说，她这个朋友对桑雅来说，意义非凡。”简东平终于放下了那个手提包，他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圈，好像在思考什么，“周警官回复了吗？”过了会儿，他问道。
“他说会派人来了解情况的。现在我们就是得等她醒来。”
“医生说她多久能醒过来。”
“他说不清。”
他看着病床上的姚静说道，突然重重踢了床架一脚。
“简东平！你在干什么？！”她连忙上前去拉他。
“让她早点醒过来。”他推开她，又踢了一脚床架。
她才想骂他，就听见床上真的有了响动。简东平停了下来，两人一起看着床上的姚静。，她的身体在动，过了大约几秒钟，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在哪儿……”她声音含糊地问道，突然看见站在她面前的他们俩，她似乎吓了一跳，但随即就平静了下来，“你们是……？”
“你刚刚在酒吧昏倒了，我们把你送到了医院。我是警察。”凌戈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能看清吗？”
她显得有点不安，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她的眼睛又疲倦地闭上，“我的头好晕……可能是我的颈椎出了问题，不过不应该会晕倒……”
“你在出门之前吃过安眠药吗？”凌戈问道。
“安眠药？”姚静茫然地望着前方，“没有。”她慢慢地支撑着想要爬起来，凌戈连忙扶住她，并帮她把枕头垫好，“谢谢你。”她有气无力地说。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简东平站在床边看着她，“你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适合回答问题。
“没关系。”姚静靠在枕头上，虚弱地说，“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过会儿就好了。——你们刚刚说……安眠药？”
“是的，医生发现你的体内有强效安眠药的成分。”
姚静愕然地看着她，“我从来不吃安眠药。是药三分毒，我不会轻易吃任何药。”
难道是有人给她下毒？
“姚小姐，你怎么会去那间酒吧？”凌戈问道。
“有人约我去那里见面。”姚静指指她的包，简东平立刻把那个包递给了她，她从里面取出了手机，“她发短信给我，说要跟我见个面……”她把短信翻出来拿给凌戈看。
手机上显示的短信内容是：“今晚见面详谈如何？肖南。”
“给你发短信的是肖南？”凌戈马上问。
“是她。我也不知道她要跟我说什么。她没来，我一直在酒吧等她。”
“你在去酒吧之前，还去过哪里？”
“肖南家。她约我去的。”
“你在那里吃过什么吗？”
“她给我吃了巧克力，她说是进口的，真的很好吃，后来还给了我几颗，我在酒吧吃了两颗，”她迷惑地看着凌戈，“难道你怀疑她的巧克力……？”
“你们既然在她家见面，为什么你又会在酒吧等她？”凌戈觉得这一点很奇怪。
“是她让我去的。”姚静有气无力地说，“她让我在那个酒吧等她，她说她马上就来……她事先还在酒吧定了位子。她说她觉得酒吧的气氛更适合谈话……”
“是不是她家里太吵了？”
姚静摇头，“不，她家的保姆带着孩子去外婆家了，她老公还没下班……她是想让我去看看那个酒吧的老板，她说那人就是冯老师过去的小情人，但她不敢肯定，所以想让我去看看。她认为我也许见过他。可是，我真的没见过这个男人，我不记得那个男人以前来过……”
“那她为什么不跟你一起走？”
“我不知道，她说有事要忙，我也没多想……”姚静开始闭目养神。
“那你在酒吧吃过什么？只有她给你的巧克力吗？”
“还有一杯果汁……”
阿冰应该不会给姚静下药吧。那难道是肖南？
“她自己有没有吃那些巧克力？”她又问。
“不，她说她不喜欢吃甜食，怕发胖。——那个巧克力真的很好吃。我可能是太馋了，”姚静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后来把剩下的几颗都送给我了，她说她儿子有蛀牙，她不想让她儿子看见巧克力……”
“巧克力的糖纸你还留着吗？”凌戈觉得最好先检查一下，也不能凭空怀疑肖南。再说，她知道肖南担心儿子的蛀牙也是事实。
“糖纸？”姚静讶异地看着她。
“对，糖纸。”
“我可能是丢在酒吧的烟灰缸里了。”
“好的，我会叫人去找的。——肖南今天找你，到底是什么事？”
“好像就是谈冯老师的小情人，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东拉西扯……其实我也没想到，她会请我去她家。如果不是打错电话，我想我也没什么话好跟她说的……”
“打错电话？什么时候？”凌戈立刻问。
“4月16日晚上，我们不是去过冯老师家吗……我把桑雅送到家之后，就回了自己家，”姚静闭着眼睛缓缓地说，“但我这个人睡觉总是睡不踏实。三点多钟的时候，我醒过来，突然想到有个朋友在住院，我就给在病房值班的小李打了个电话，有些事得特别关照一下，但我没注意号码，就拨错了。肖南的电话那天被存在第一个，因为那天晚上，我们聚会的时候，互相留过电话，她让我打一个，这样可以留在手机里……她的电话号码跟小李的有点像……那时候我有点懵懵懂懂的，也没看清楚……因为平时都是打那个电话，所以真的没注意……”
“她很想跟你们联系吗？”简东平插了一句。
姚静摇头笑，“其实是盛容让她留的电话，因为要执行遗产，需要联系她。听说上次追思会为了找她，先去了她老公的公司，找到她老公，这才联系上的她。——啊，对了！”她突然睁大了眼睛，“她今天叫我去，还有一件事！桑远山的遗嘱里写明的，如果冯雪鹰死了，她的遗产给我和肖南平分，所以她是叫我去庆祝这件事的！——她还开了一瓶红酒呢，可我跟她说，我不会喝酒。再说为这种事庆祝……也太缺德了吧！”
凌戈眼前浮现肖南那张化妆精致的脸。不管从哪方面看，她都很符合姚静的描述，自私虚伪精明，而且冷酷无情。
“那么，你打错的电话，她接了吗？”凌戈问道。
“她接了，她可能是把我当成别人了，因为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想好了吗，你要多少？’然后，我一开口，她就意识到，我不是那个人。她问，你是姚静？我这才发现，她是肖南。我马上跟她道歉，然后就挂了电话。后来我又重新打了小李的电话……我手机里有记录……”她把手机递给了凌戈。
凌戈查了一下，果然在4月17日的凌晨3点35分和3点36分，姚静曾经打过两个电话，两个电话号码非常接近。
案发时段是4月17日的凌晨4点至5点之间。
在那之前，肖南在距离案发现场不足一公里的地方，她问电话那头的人——“想好了吗，你要多少？”她以为电话那头的是谁？
“肖南什么时候约你见面的？”凌戈又问。
“今天她打电话给我，跟我闲扯了几句……”姚静重新闭上了眼睛，“然后，她就请我到她家坐坐，我也没想到，她会请我去她家，我们过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交往，但她开了口，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她很热情……”姚静说着说着，好像又快睡着了。
凌戈把简东平拉到了走廊上。
“你帮我看着她。我马上去给周警官打个电话。得让他尽快去把肖南带回来。冯雪鹰可能真的在威胁她。她当时肯定以为电话是冯雪鹰打来的。”
“冯雪鹰怎么会有肖南的电话？”简东平道。
“你忘了吗？她离开冯家后，并没有走。她很可能等所有人走后，偷偷上楼跟冯雪鹰谈交易，然后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她在酒吧不是在消磨时间，而是在等冯雪鹰的回音。——也许是冯雪鹰打电话让她去的，给她开了门。邻居没听见门铃声，也许是因为她根本没按门铃。冯雪鹰在等她，门开着。”凌戈觉得这样分析很合理。
简东平也在点头，“好像有点道理。不过……”他又话锋一转，“如果是她的话，好像很多事无法解释……”
“等把她带回来，让她解释给你听吧。”
凌戈来到走廊的尽头，拨通了周警官的电话。听了她的复述之后，周警官很兴奋，表示会马上派人去找肖南，同时，他也告诉了她一些新的信息。几个人中，只有桑雅和路真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确认。
盛容住在西区的高级公寓，门口保安证明凌晨4点，她家的车出了大门，但无法确认车里的人是她，还是她的未婚夫。而姚静一个人独居，没人知道她那天夜里是几点回来的。她所租住的是普通的居民小区，监控设备很不齐备。至于苗丽，暂时没能找到跟她一起去宾馆开房的男人。
“所以小凌，你今天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我们马上就去把肖南带来。”周警官兴冲冲地挂了电话。
凌戈打完电话回到病房，发现简东平正在跟姚静闲聊。
“对，我的前夫是桑老师介绍的，他是桑老师的学生，但我们的婚姻没维持多久……”姚静似乎已经清醒了不少，“我发现维持婚姻需要极大的耐心……他爱认妹妹，以前有一首歌叫《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孟庭苇唱
的，过去我每次听见这歌都要流眼泪，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她笑，“我真的做不到像冯老师她们那样看得开。我没那么大度，所以我坚决要离开他。当时只有桑雅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其余人都劝我维持婚姻。他当然也不想离婚。——从某种方面说，他就是桑老师的翻版。”
“桑雅支持你离婚？”
“她觉得我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其实也没那么容易，女人过了三十岁就掉价了，再说，我也不漂亮，家庭环境又不算好……”她叹气。
“你跟前夫有孩子吗？”
“有过……但不小心流产了。当时我刚刚发现他跟他的一个女同事有染，所以非常生气，就在外面走了几个小时，大概一整夜吧，我记不清了，”姚静谈起自己过去的这段经历，很是伤感，“后来觉得没孩子也好，离婚的时候没那么麻烦。而且，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我后来去西藏工作了一年半。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
“你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2002年的年初，就在桑老师去世的前几个月。——其实桑老师出事的时候，我曾经怀疑是他干的。因为我们离婚后，桑老师把他踢出了教材组。好像他们在编教材，是高考复习题方面的内容。当时发行量很大，如果把他踢出去，他就少了一大笔收入。我记得就在桑雅生日那天，他跟桑老师大吵了一架。我听见的。”
“桑雅是几号生日？”
“4月2日。桑老师给她开了个生日派对，那天去的人很多。我前夫也去了。”
“你有没有把这事告诉当时的办案警察？”简东平柔声问道。
“没有。苗丽很快就被抓住了，我觉得我是想多了。”姚静笑着说，“其实我还是觉得苗丽最像凶手，不过自从追思会后，我又觉得肖南也有可能……算了，我还是别猜了……”
简东平回头看了一眼走进病房的凌戈，“桑雅有男朋友吗？”
“她说她不相信男人。也难怪……有那样的父亲。我从没听说过她跟任何男人有什么瓜葛。她生活的圈子太小了，也不太有认识男人的机会。”
“那盛容呢？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她跟桑雅关系怎么样？”
“她是桑雅的律师。——我曾经怀疑她是桑老师的女儿，但桑雅做过DNA测试，她总有她的办法。”姚静发现简东平好奇地看着自己，“她搜集了盛容用过的杯子和头发，然后不知用什么办法联系到了美国的一个什么机构，对方的检测结果是，盛容跟桑雅没有血缘关系……所以，盛容应该只是桑老师的学生。”
“她跟桑雅的关系好吗？”
“还不错吧。桑雅付她很高的薪水。——可如果她真的懂得感恩，就应该分文不收。她并不缺钱。她未婚夫可不是一般人。——”姚静说出了一个名字，“这个人你们应该听说过吧。他现在正走红呢。”
凌戈大吃一惊，“那是她的未婚夫？”
“对。”
“这可真没想到。”凌戈仍然有点将信将疑。
看得出来，简东平也很激动。他马上就取出了纸和笔，“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我一直很想知道他的另一半是谁，其实所有人都想知道。”
姚静狐疑地重新打量他，“你不是警察？”
简东平立刻递了张名片给她，“我是报社的，编外警察，我陪她一起来的。”他朝凌戈方向递了个眼色，随后亲热地坐到了姚静床边，“能告诉我她住哪里吗？”
“我可不想做这种事。”姚静笑着说。
简东平掏出了钱包。
“如果你告诉我，盛容住在哪里。我们报社会提供线索费，”他说话时飞快地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我可以先支付500元，等我们找到他的住处，确认你说的话之后，再付你1500元，怎么样？”
姚静看着他手里的钱，思考了大约三秒钟，终于慢慢伸手接过了那几张百元大钞。
“盛容也算是我的朋友，我这么做其实不太地道。”她低声道。现在她好像已经完全清醒了。
“放心吧，我们不会透露你的名字。所以她根本不会知道谁说出去的。”
姚静朝他笑了笑，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周警官派来的警员到达姚静的病房后，简东平就急着要走。凌戈知道，他是要去盛容的住处一探究竟。
“你居然当起狗仔队来了？”在医院的走廊里，凌戈忍不住大声质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让人知道，她是在警方的监控下透露这些信息的，你说那我们该怎么解释？”
“他是盛容的未婚夫？难道你就不吃惊？”他反问她，还没等她接上话茬，他就激动地停下脚步面对她，“凌戈，你知道要挖到他的内幕有多不容易吗？他对自己的另一半向来就守口如瓶，没透露过半点消息。之前有过很多猜测，他也有过不少绯闻，但这个才是真的。我们可能挖到头条了！明白吗？”见她鄙夷地看着自己，他反问，“既然你反对我这么做，刚刚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我那时候以为你在套她的话……当时我脑子里想的都是案子。我没想到，你其实只是想为你的报纸挖头条！你太卑鄙了！”其实她更气自己，她应该阻止他的。
他朝她微笑，兀自朝前走去。
凌戈急忙追上了上去。
“告诉你，我最看不起狗仔队了，挖人家的隐私来牟利！卑鄙无耻！而且，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利用我！如果你非要去，这案子就不用你管了，你去挖你的头条吧！”
他在低头发短信，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简东平！”她喝道。
“亲爱的。我对这案子已经没兴趣了，因为凶手已经暴露了。你以后把肖南交代的事告诉我就行了。哦，对了，”他忽然抬起头，“她应该会打电话去酒吧核实姚静的情况。所以，最好让周警官先查一下她的电话记录。”
他的手机响起一阵接收短信的声音，他快速看了一下，接着手指又飞快地按键，她知道他在给对方发回复。
“凌戈，现在我得去忙我的事了。”他终于发完了短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去跟周警官会合，第二，跟我去找盛容。——不过，我跟你说，如果肖南打电话去酒吧，得知姚静没死，你说她会怎么样？”
这句话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会怎么样？”
“要么自杀，要么跑路。就这两条。她去大使馆要求政治避难的可能性不大。”
她愣在那里看着他。
他得意地朝她笑，“你说我哪次猜错了？”他把手机收进了口袋，“还有，人家周警官结案的时候，你去凑什么热闹？你这不是去跟人家抢功劳吗？——你自己好好想想。”
事实证明，简东平这次又猜对了。就在他们前往盛容的途中，周警官来了一个电话，他告诉凌戈，当警方赶到肖南家时，肖南已经死亡。而她丈夫还比警方晚到了5分钟。他对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周警官已经跟肖南的丈夫谈过话了。好像还搞得很不愉快，肖南的丈夫是美国人，他说要投诉周警官，因为周警官把肖南的死定为畏罪自杀。周警官好像也挺烦恼，现在鉴证科在调查肖南的死因。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凌戈把她从电话里听到的内容复述给简东平，但后者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如果经调查肖南是自杀，那这案子就能结了。”她又道。
他“嗯”了一声。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盛容家的楼下。
“你来回答。”他说了一句，随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按下了大门上的答录机。
门铃响了两下，盛容的声音从答录机里传来。当她听见凌戈的声音时，她明显吃了一惊，但她并没有开门。
“我下来吧。”她说。
简东平朝凌戈点了点头，“至少证明，她确实住这里。好了，她多半会请你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一会儿，她会跟你提起桑雅的事——你就跟她聊聊吧。”
“那你呢？”她严厉地盯着他。
“我会重新按门铃。我想看看谁会来应门。只要听听对方的声音，就能知道是谁了。”
“你是让我把她引开？”凌戈怒道。
“等会儿我会打电话给你，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过来跟你们会合……”简东平现在似乎已经完全不关心案子的进程了。
“我才不会接你的电话！”她甩给他一句。
楼道里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简东平立即钻进了花坛，转眼就没了踪影。
凌戈还想找找他去了哪里，此时穿着一身便装的盛容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你好。”盛容道，“附近有一家咖啡馆，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虽然盛容没有问她多余的话，但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今晚正好在这附近。”她道。
盛容点了点头，没说话。
“警方可能需要跟你的未婚夫谈话。因为他们发现那天凌晨四点，你家有人开车出门。他们不知道是你，还是他。”
“我们一起出的门。他父亲病危，我们凌晨三点半接到电话后，马上赶过去了。如果你们查一下去郊区A县的高速，你们就会发现我们的车。我们还曾经在离这里大概三个路口的地方停车加过油。当时我们两个一起下的车，那边应该有监控。”盛容口气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警方？”凌戈诧异地问。
盛容笑着说，“我未婚夫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他是个名人。”
“那他的名字是？”
盛容说出了那人的名字。虽然凌戈之前已经知道了，但现在听盛容亲口说起这事，还是不免有点惊讶。但盛容只是笑了笑，没作任何解释。
她们两人一起步行走出小区，这时，一个送外卖的人进入了凌戈的视线。那人穿的是批萨店的红色工作服，手里捧着一盒批萨，但却没有骑专用的外卖电瓶车，而是从出租车上下来的。
“往这儿走。”盛容已经拐向右边的咖啡馆。
凌戈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忍不住回头看那个送外卖的。等对方走近时，那人居然轻轻叫了她一声。
“凌戈！”那人走到她面前还朝她挤挤眼。
等对方飞快地走进小区，她才蓦然想起，这个送外卖的是简东平的下属安安！天哪，她肯定是想冒充送外卖的，把批萨送上去的同时，偷拍下那人家里的照片。安安很可能假装借厕所，或者昏倒，反正为了达到目的，她什么都干得出来，而这一切都是简东平授意的。这个卑鄙的混蛋！
快9点了，咖啡馆的生意很不错。她们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才有空位。
“这家咖啡馆是台湾人开的，在这附近很有名，很多人都喜欢到这儿来坐坐。你要咖啡吗？”盛容坐下后问她。
“果汁就行了。”凌戈答道，“晚上喝咖啡，我怕睡不着。”
盛容叫了两杯果汁。
“我也不喜欢晚上喝咖啡。”
凌戈觉得穿着便装的盛容连说话也比之前显得温柔多了。
“好吧，你约我见面，想跟我聊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当然为了桑雅。我们希望能和解。她承认有非法入室的行为，如果你不告她，我们会非常感激。”盛容温和地注视着凌戈，“凌小姐，她的行为虽然幼稚可笑，但毕竟没给你带来多大的损失。”
也许盛容说得对，桑雅的行为是没给她带来什么经济上的损失，但精神上的损失呢？桑雅自说自话地跑到她家里，对她的物品和个人爱好品头论足，这等同于朝她脸上吐痰。桑雅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她是没拿走什么。但她的行为是在侮辱我。”
盛容笑了笑：“我理解你的感受，这事她肯定是做错了。凌小姐，如果你愿意跟她和解，我们愿意给予经济补偿。3万元怎么样？”
如果我答应了，岂不是显得我很贪财？但拒绝她，又好像有点傻。这也是桑雅应该付出的代价。
“让我再考虑考虑好吗？”她道。
“当然，这是应该的。”
这时，凌戈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知道是简东平打来的，她很干脆地挂断了。懒得理你！卑鄙的狗仔队！她心里骂道。   
“即便我愿意和解，桑雅也必须接受惩罚。她毕竟违法了。”凌戈语气生硬地对盛容说。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穿批萨店制服的安安。不知道她们进行得怎么样。
盛容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下去。   
凌戈硬是把自己的思路拉了回来：“她既然违法了，就该接受处罚。”
盛容笑了起来，但她说了什么，凌戈一句都没听见，因为她走神了，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入咖啡馆，正迎面朝她走来。看他那志得意满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已经得手了！
“嗨！亲爱的，怎么不接我的电话？”简东平走到了她们桌前。
凌戈本来不想理他，但因为盛容在，她只能不温不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幸亏我马上看到了你们。”他坐了下来，并朝坐在凌戈对面的盛容笑了笑，“你好。盛律师。我是凌戈的朋友……今天我们有点小小的不愉快。她因为跟我闹别扭，就自己跑了出来，我一路跟踪才跟到这里……”
“幸会。”盛容礼貌地朝他笑了笑，随后又道，“凌小姐，我刚刚提出的条件，能不能请你再考虑一下？”
凌戈想，如果简东平他们把照片登出来，盛容会怎么看我？也许该是我给盛容精神补偿费才对。想到这里，她禁不住暗自叹气。
盛容并没有注意到凌戈的情绪变化。
“凌小姐，我知道桑雅的行为让你很生气，她也应该得到惩罚，但是，”她喝了一口果汁，又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简东平，“我觉得如果我们都各让一步，对大家都有好处。我们会补偿你的精神损失。3万元，怎么样？”
“10万。”简东平道。
谁让你帮我讨价还价了！凌戈瞪了他一眼，现在，盛容肯定认为我们是商量好了，是我让你来谈价钱的。看盛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可以。但最多8万了。凌小姐，如果上法庭，你最多只能拿到这个数的三分之一。”盛容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扫来扫去，见他们没有异议，接着道，“那么，我们就说定了？明天我会把和解协议拿给你们过目。”
凌戈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而且她现在觉得愧对盛容，“不，算了吧。”她道，“我一分钱也不要了，只要她接受教训就行。”
简东平和盛容两人同时朝她看过来。
然后，两人又同时笑了起来。
“她现在只是想跟我作对。”简东平道。
盛容笑着点头，“我明天先提供和解协议，究竟金额多少，你们自己再商量商量。反正最多8万了。”
“好。”简东平点头表示同意，大概是看出盛容要走，他突然回头问凌戈，“肖南那边有消息了吗？周警官怎么说？”
肖南这个名字，果然引起了盛容的注意。
“她死了。估计就在一个小时前。”简东平转过来对盛容说。
盛容大吃一惊：“肖南？她死了？”
“对，畏罪自杀。”简东平简短地说。
“畏罪自杀？”盛容愕然地看着他，又看看凌戈，“她是凶手？冯雪鹰是她杀的？”
“你觉得不像？”简东平笑道。
盛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之前从来没想到她会杀人。”她道，“因为她是那种会担心血迹溅在身上洗不掉的女人，再说，她也不是冲动的人，她很理智。如果她觉得有更好的方法，她肯定不会用杀人的方法。”
“但是冯雪鹰用她出轨的录像威胁了她。至少现在看起来，就这么回事。”
“冯雪鹰怎么会有她出轨的录像？”盛容讶异地问道。
凌戈这才想起来，盛容并没有参与闹事，所以她没听见冯雪鹰说过什么。
“她说是桑远山给她的，说她如果缺钱就让她去找肖南。”
“这话是她说的？”
“你不信？”
“因为在肖南付了那5万元之后，老师就把她所有的东西都还给她了。他说留着也是麻烦。其实，老师之所以威胁她，也只是想给她个教训，后来肖南服软了，老师觉得报复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对我说过，他只是想看她求他的那种表情。对他来说，这就够了。至于那5万元，光雇私家侦探跟踪她，就不止这些。”
“也许你老师留了副本。”
“不会。因为留这东西没用处。老师不会第二次威胁她，老师没那么恨她，也不缺那钱，他也不会去回味他们的过去，他喜欢的是新鲜感。他重新追求她，只是为了让她上钩。肖南约他吃饭，他会去，但是否会再次跟她发生关系，那就难说了。”盛容看着他们两个，“那么，她就是因为冯雪鹰说的那句话，才杀了人？”
“也许遗产也是个问题。冯雪鹰死后，那些钱不是由肖南和姚静平分吗？——对了，桑远山为什么要这么做？”简东平看着盛容。
盛容笑了笑，“因为他不想让冯雪鹰把钱留给她的女儿，冯雪鹰曾经为了她女儿，打掉她跟老师的孩子。老师说，这是对冯雪鹰的惩罚。——对不起。”
最后那几个字是对凌戈说的，这表明她知道凌戈的身份。
“我听说在桑远山去世之前，曾经办过一个生日派对？”简东平又开口了。
“对，4月2日是桑雅的生日。老师想办个像样点的派对，所以我们请了乐队来表演，还举办了午餐会，派对从上午11点一直持续到晚上7点。”
“你认识姚静的丈夫吗？听说他那天跟你们老师吵过一架。”
盛容轻轻皱眉，“我认识他，我记得那天他是来过，他也的确跟老师说过几句话，但是，他们并没有吵架。老师还给他介绍了一个女伴。——你从哪里听说，他们吵架的事的？”没等他们回答，她就猜到了，“姚静，肯定是她说的。”她叹了口气。
“姚静说，他们离婚后，桑远山就把她前夫踢出了编教材小组。这令她前夫损失了一大笔收入。所以两人才吵架。”
“我不知道对于姚静来说，吵架的标准是什么。反正在我看来，他们只是说话声音响一点而已，她可能只是路过，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她的前夫确实离开了那个教材小组，那是因为老师成立了一个新项目需要他去做。”
“在离婚这件事上，桑远山是不是站在姚静这边？”简东平又问。
凌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凶手都找到了，还有必要了解这些不相干的事吗？
“他们离婚是因为姚静发现有个女生给她丈夫写情书……”盛容的回答跟姚静的说辞略有出入，“其实每个男老师都会碰到这种事。老师认为她是小题大做，还劝过她，但她听不进，坚持要离婚。老师也拿她没办法。”
“听说那个男人很风流？”
“姚静就会乱说，”盛容皱眉道，“我跟他不太熟，但他是个老实人，据说在他跟姚静结婚之前，没有谈过恋爱，是个闷头读书的好学生。就因为他老实，老师当初才会把姚静介绍给他。”
“那他们离婚，难道就因为他收到几封情书？”简东平又问。
“那我就不清楚了。”
“能不能回想一下，那天他跟桑远山说了些什么？”
凌戈不解地看着简东平，你在怀疑姚静的前夫？她用眼神问他。
“随便聊聊嘛。”他道，“在咖啡馆坐坐，不就是为了闲聊的吗？如果谈正事，就得去办公室了。再说我相信桑雅的判断，凶手不是苗丽，现在看起来，很可能是肖南，她有动机，也有时间，但我想看看桑远山还有没有别的仇人，也许我们遗漏了什么……”
“老师没有仇人。”盛容马上说，“他的仇人肯定也不是姚静的前夫。其实那天她前夫很快就走了，大概也是觉得碰到姚静比较尴尬吧。后来，老师单独跟他约了时间见的面。”
“看起来他的确不是桑远山的仇人。——那会不会是他的某个情敌？”
盛容微微皱眉，她很明显，她想到了某个人。
“盛律师，”简东平凝视着她，“有什么事，比抓住杀死桑老师的凶手更重要？”
盛容叹了口气。
“如果非要说情敌，那的确是有一个，那就是刘群的情人。刘群是桑雅的母亲。那人叫周长宇，他过去是刘群的同事，没人知道为什么在4月2日那天他会来。没人邀请过他。”
“他那天跟桑远山吵过吗？”
“那倒没有。他进门的时候，老师有点吃惊。不过还是马上把他请到了书房。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后来老师让我去查一下刘群的墓园地址。我想大概是周长宇想知道刘群被葬在哪里。”
“周长宇当时跟刘群是怎么分手的？”
“算不上分手。据我所知，是周长宇不告而别。刘群本来想离婚跟他结婚的，这件事让她很伤心，后来她自杀也可能跟这事有关。”
“除了要墓地的地址，他们还聊了些什么？”简东平又问。
“多半是在谈刘群。不过，老师后来一直在听他们两人的谈话录音。”
“你的老师好像很喜欢录像录音。”
“他是心理学教授，也是心理医生，每个星期都会去看门诊的，所以，他有这个习惯。他把他跟周长宇的话都录了下来。”
“录音带现在在哪里？”
盛容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天哪，你问的比警察还多。”她笑了起来，接着又把目光转向凌戈，“凌小姐，请考虑一下我刚刚说的。我们非常希望能和平解决这件事。”见凌戈不说话，她又接着道，“其实，桑雅另外还有一个提议……她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搜查她的住处，作为报复。”
凌戈有些意外，“这是她说的？”
“是的。这个提议太小儿科了，我本来不想提的。但如果你想出口气，这也是一个方法……我保证她不是在开玩笑。”盛容又扫了简东平一眼，“简先生也可以一起去。这是她说的，她调查过你。”
简东平笑着点头，“我知道她为了了解凌戈周边的人花了很多功夫。——那么，怎么样？”他问凌戈，看起来，他好像兴致很高。
“那边有什么东西可看的？”她反问他。
“关键不是去看什么，而是你可以，以牙还牙。桑雅嘲笑你的鞋和化妆品，现在轮到你了。”他朝她挤挤眼。
盛容要回去换衣服，让他们在咖啡馆等她。
盛容一走，简东平就开始发短信，“安安在她家楼下，我得告诉她一声盛容穿什么衣服——白色长裤，蓝色上衣。”
“简东平！”凌戈真想把果汁浇在他脸上。
“真，的，是，他。”他完全不在意她的情绪，兴高采烈地说，“我听出了他的声音。现在就等着安安的照片了。”
“怪不得你问了她那么多废话，什么姚静的前夫，什么桑远山的情敌，原来就是为了拖时间，让安安好去偷拍他的照片！”她现在很后悔没有及时截住他的话头，“喂！你想过如果曝光他们的生活，会有什么后果吗？你考虑过别人的生活吗？”她嚷道。
他诡异地朝她微笑，“亲爱的，知道一个跟名人同居的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吗？——是婚姻。如果她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男友是谁，那姚静怎么会知道？姚静之所以知道，肯定是桑雅告诉她的。现在你也知道了，是她亲口告诉你的……”
“你是说，她故意自己透露信息，是为了逼那个男人跟她结婚？”她觉得他纯粹在为自己的龌龊行为找借口，“他们生活在一起，想要彻底瞒住别人，根本不可能。她是桑雅的律师，搞不好桑雅也偷偷去过她家！”
这句话好像提醒他了。
“嗯。有道理。”他不住点头，“也许她去过所有嫌疑人的家。而她跟她父亲有个共同点，就是喜欢做记录。我们等会儿好好查查她的柜子。”
“你跟她也有个共同点，就是喜欢窥探别人的生活！”凌戈冷哼了一声，“盛容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的那么有心计，也许他们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呢？”
他笑着叹气，“肉圆，有时候，我真想用你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她想回他一句狠话，这时，她的手机传来接受短信的声音。她打开一看，是周警官的下属发来的。
“肖南没有打过电话到酒吧。从下午4点起，她唯一往外打的电话，是5点钟打给她老公，问他几点回家吃饭。”她把短信内容念给他听。
他看着她，眼珠卡在了眼眶里。
“她没打过电话？”他问道。
“对啊。”
“你赶紧问问，她有没有丢了什么？钱包是不是空了”他看她犹豫不决，他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把他的问题发了出去。
“你问这些干什么？你认为是入室抢劫之后演变成的谋杀？”她觉得荒谬极了。
“反正她肯定不是自杀。”
“你怎么知道？”她嚷了起来。
“她都不知道姚静死了没有，她干吗要服毒自杀？”
她无法回答他的问题。这时又来了一条短信，“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氰化物。另外，她的钱包空了。”
“哈！”他大叫一声，同时拍了下手。
“怎么了？”
“这下都对上了。”
她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可能突然意识到安眠药的分量不足以杀死姚静，所以预见到自己的罪行会败露。也许她突然发现巧克力少了两颗，被她儿子偷走了。”她设想着可能发生的情况。
“她为什么不直接给姚静下氰化钾？还费时费力地弄在巧克力里面？”
“因为她不想姚静死在自己家里。服氰化钾死得太快。”
“最奇怪的就是，她为什么要把姚静约到家里来。如果她想害死姚静，应该直接把她约到外面去见面……”他显然没有被她说服。
“因为在外面见面，容易被监控拍到她们在一起，现在很多饭店商场茶坊，都有监控，我觉得她现在这么做很高明，她让姚静自己服了毒——总而言之，肖南具备凶手所具备的一切条件。她就是凶手。”
他看着她笑了。
“知道吗，我突然对这案子又有兴趣了。”他道。
过了将近半小时，盛容才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看起来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凌戈发现，她不仅换了一身时髦鲜艳的紧身裙，还上了妆。虽然眼影和口红都很淡，但还是让她的五官比之前显得醒目多了。
二十多分钟后，盛容开车将他们带到了桑雅家。
盛容按响门铃后不久，保姆周姐就来开了门。
“她住在这里？”进门之后，凌戈问盛容。
“四年前，周姐的老公去世，她就开始在这里当全职保姆了。她还有个儿子，是在校大学生，明年就毕业了。”盛容说话时，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盛律师，怎么这么晚来？”年轻人好奇地看着他们，问道。
“还不是为了当年的那个案子。”
年轻人露出困惑的表情，“不是已经抓到凶手了吗？——”他看到盛容脸上的表情后，马上作了个投降的动作，“好好，我不问了。”
“我们先去哪儿？”盛容问他们。
“书房吧。”简东平立即道。
其实之前，桑雅已经带他们看过书房了。
盛容将他们带到客厅的角落。
“就在这里。”她打开书房门，并熟络地开了灯。日光灯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凌戈又再一次看见书桌下面地板上，用白色粉笔画的人形图案。
“这本来是警方画的。但他们走后，桑雅每天去描一遍。所以到现在看起来还那么清楚。”盛容望着地板上的图形，“她说每描一遍，就能更坚定她要找到真凶的决心。”
桑雅真的很爱她的父亲。这也许是她身上唯一的优点。
简东平好像没听见盛容说话。他兀自走到书房的窗边东张西望。接着，他走了出去。
“他去哪儿？”盛容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喜欢到处看看。”
过了几秒钟，她看见简东平的身影出现在窗外的草地上。
“请你们把窗子关上。”他道。
盛容虽然不明白他想干吗，但还是依照他的吩咐把窗子关上了。
“好了，你们说说话吧。”他在窗外道。
凌戈和盛容对望了一眼。说什么好呢？
“我们查过档案，桑远山在你16岁的时候收养了你。他为什么收养你？”凌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话题。
盛容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及这件事。
“这跟我老师案子有什么关系？”
“随便问问。”她确实是随便问问的。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盛容语调轻松，“当时是我姨妈不想当我的监护人，因为她有一个脑瘫的儿子和一个5岁的女儿，她能照顾好那两个就不错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对她来说都是额外的负担。倒不是她不想尽责任，她是真的没能力。我不怪她。她是在法庭外面遇到老师的。你们应该知道我家发生的事。我上过法庭。老师当时是法庭指定的心理辅导员，因为我未成年，他跟我聊了很多。庭审结束后，他就去找我姨妈了。老师付钱让她儿子接受治疗，我表弟现在已经能说出让人听得懂的话了，也能基本上生活自理。所以，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我阿姨而言，老师都是个救星。”
“我们知道你是个弃婴。你找过你的亲生父母吗？”
盛容笑了起来。“没有。没这个必要。”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原来是简东平又踱了回来。
“窗子有缝，所以即使关着窗，也能清楚地听见你们说了些什么。”他道。
“你认为有人偷听了老师跟别人的谈话？”
“对。”简东平心不在焉地答道，他正低头看地上的人形，“桑老师平时总是在抽屉里放大量的现金吗？”
“当然不是。他身边只放很少的现金。他不太喜欢用现金，他喜欢刷卡。”
“那他为什么把肖南给他的那5万元就这么放在抽屉里？”
盛容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他忘了，也许他是想拿给桑雅，或者冯老师。他后来不是给了冯老师一点钱吗。”
“当时私家侦探是你去找来的？”他又问。
“对。我同学的父亲搞外遇，他曾经找过私家侦探，据说那人还挺可靠。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那人是退休警察。”
“在你老师出事前，私家侦探已经完成了任务，是吗？”
“对。他9号就把照片和录音给了老师，我次日，也就是4月10日给他结清了费用。”
“那肖南是什么时候把5万元给你老师的？”
“是14号，他们14号见过一面，老师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带了一个信封。”
“他是不是那几天要用钱？“
“不，没有什么用钱的事。”盛容回答得很肯定，“其实，别看他对人那么大方，他自己生活是很节省的，他还让我帮他记账。所以我知道他花的每一分钱。”
“你的账簿还在吗？从14日到16日出事，他用了多少钱？”
“这个都已经转交给桑雅了，她似乎也很想了解这一点，后来还专门查过。其实，那两天他根本没花过钱。”
“会不会是他花了什么钱，而你不知道？”
盛容笑了笑，“不会。如果这样，让我记账就没意义了。那两天，我肯定他没花钱。14日下午他跟肖南在四季酒店，晚餐前，他们离开酒店，酒店的费用之前就预付了，所以不能算是14日的支出。14日的晚餐是在家里吃的，吃完晚餐，他在书房看书，没有出去过。15日中午，他跟姚静的前夫见面，是姚静的前夫请的客，学生嘛，应该孝敬老师，所以老师也没付钱，晚餐是在家里吃的，那天晚上家里有宴会，宴会的开销算在公司的账上，所以不用记入他的私人账本。这两天，他也没有搭过出租车，没买过什么东西——因为桑雅查过那两天的费用，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好。谢谢。你帮了大忙。”简东平朝她微笑，“再回头说那个私家侦探，你们对他都挺满意的，那桑雅后来到处在打听冯雪鹰的下落，为什么没找他？”
“她当然找过他。但找到他时，他已经死了。那天还是我陪桑雅一起去的。那人门窗紧闭。桑雅有一根伸缩棒，全部打开大概有3米长，”她比划了一下，“她把伸缩棒从厨房窗户的缝隙伸进去，顶开了卧室门，结果就发现他躺在那里，后来还报了警，警方说他是意外，中风之后，头砸在了地上。不过当然了，桑雅照样不信，她是怀疑论者。”
简东平若有所思地走到书房的另一边，又走回来。
“好吧，桑雅的房间在哪里？”他突然停下来问道。
盛容把他们领到了二楼。
盛容打开走廊尽头那间房的房门。
“二楼的房间都是她平时用的，这是她的卧室，是她平时睡觉和看书的地方。”
卧室大约有20平方，布置简洁，大部分家具和用品都是宜家风格，色调则大多是米白色，给人一种温馨平和的感觉，颇为讽刺的是，这跟桑雅给人的印象截然相反。
衣柜半开着门，凌戈朝里面扫了一眼，都是些宽松舒适的休闲服。床头柜上除了几本电脑杂志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杂物。床上是桑雅换下的睡衣，床边地板上放着她的丝绸拖鞋。但等凌戈弯下身子检查床底下的时候，却发现在床头柜的后面，藏着一双一模一样的拖鞋。
“为什么放两双拖鞋？而且还是一样的？”她道。
“她的怪癖之一。”盛容道，“你会发现她有很多东西都是双份的，一样的裙子，一样的茶杯，一样的眼镜。”她把床头柜后面的那双拖鞋取了出来，“啪”地一声，从拖鞋里掉出一个东西来，凌戈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啊！”简东平也低呼了一声，退到了一边。
那是一根人的手指。凌戈虽然也常出现场，但碰到血腥的场面，她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没法做到无动于衷。不过，她现在总算看见尸体已经不会吐了，这也算是个进步。
“那是玩具。”盛容泰然自若地捡起了那根“手指”，“她之前给我看过，她说是为了吓唬一下随便翻她东西的人。”
凌戈听她这么说，才凑近仔细看了看，她这才发现，它确实是塑料制品。
“真的是仿真的。”她把手指递给简东平。
“不不，你拿着就好了……”他退到一边盯着它看，“桑雅这人难保她不用真的手指冒充假的……”这句话让她的手一颤，它掉在了地上，等她捡起来时，她无意中按在了这根手指的指甲上，结果，手指的另一端出乎意料地伸出一截半指长的尖刀来。
“啊，原来还有这样的机关。”简东平嚷道，“确定是仿制品了，但应该说，这是防身器才对。”
盛容对此似乎也颇为意外。“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她道，“她不会每件事都告诉我。”
“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应该她自己做的。她一直就很喜欢做手工。她做了很多小东西，我以为她只是喜欢玩，现在看起来，也不尽然。”她看着那把“手指匕首”低声道。
紧挨着卧室的是桑雅的电脑房。
房间里有两张超大的书桌，它们一字形排开，每张桌上都放着两个大号的液晶屏。而在书桌的斜对面，则放着整整一排的音像设备——凌戈看见了播放磁带的卡盒。
“这是她的音频设备……由几个部分组成，我只知道这是录音播放器，”盛容指指磁带卡盒的部分，“其余的我就不清楚了。”
简东平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面前的这套设备，“我有个朋友的舅舅在美国洛杉矶警察局工作，我在他的办公室，看到过类似的东西。这应该是——声波分析仪，大致就是叫这个名字。打个比方，匪徒打来绑架电话，如果我们想知道绑匪打电话时身处什么环境，就可以用它来分析，它可以把所有的声音元素一一分开。”
盛容抬了抬眉毛，“我知道她曾经花大价钱从国外买来很多机器，不过，我不知道具体的用途。“她又笑了笑，“但听你这么说，我一点都不吃惊。”
“这东西可不便宜。我也想买一套，可惜我没钱。”简东平叹道，“而且买了也不知道放哪儿。”他慢慢蹲下身子，按下了磁带卡盒中的一个按钮，卡盒徐徐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盒磁带，“这个房间平时是不是只有桑雅一个人使用？”他忽然问道。
“据我所知，周姐的儿子，有时候会在这里跟她一起打游戏。”盛容指指电脑桌，“所以这里有两个桌子，他们好像是一个团队的，有时候会通宵在这里。，用他们的话说，是——战斗。”盛容的语气就像在说两个不听话的孩子。
“那他会用这套设备吗？”简东平
“还是叫他上来，你自己问他吧。”
盛容打开门，叫了一声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凌戈听见他在楼下答应了一声。
“我只是偶尔过来。他应该比我更了解桑雅的日常起居。”盛容解释道。
楼上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周姐的儿子就推开了门。
“盛律师，你叫我？”男孩问道。
“是他找你。”盛容用眼神指指简东平。“他想知道，你是否会使用这东西。”她拍了拍声波分析仪。
男孩摇摇头，“桑雅说这是可以用来分析声音的。有一次，我女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她在图书馆看书，桑雅用这仪器分析了她的电话，结果发现，电话背景里有吆喝卖羊肉串的声音，其实我女朋友是跟她的舍友在逛夜市。不想让我知道，”他爽朗地笑了，“我只知道它的用途，但不会用。桑雅说她以后会教我。”
“平时这房间，除了你和桑雅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进来？”简东平一边说，一边拿着那盒磁带走到了书桌前。
“我妈每天会来打扫一下。”
“除了她之外呢？”
男孩摇头，“没人了。”
“肖南，苗丽，路真，盛律师，姚静，”简东平呢掰着手指数道。
男孩不住摇头，“你说的这些人的名字，有几个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我想，大概只有盛容姐和姚医生进来过。”
“姚静来过？”
“这屋子刚刚配好新窗帘的时候，桑雅请姚医生过来看窗帘，可姚医生待了几分钟就走了，她说屋子里的辐射太强了。”
“辐射确实很大，真佩服你们两个能在这里通宵打游戏。”盛容道。
简东平晃晃手里的录音带。
“我想听听这个。你会开机吗？”他问那男孩。
“她卧室抽屉里有个单卡播放机，你可以用那个。这台机器怎么开，我也不知道。——要我去拿吗？”男孩倒挺热心。
盛容朝他点了点头。
男孩走出电脑房，去了卧室。
“他跟桑雅很投缘。其实桑雅骨子里还是小孩子。”盛容道。
男孩很快拿来了单卡播放器。
“还有事吗？”男孩急着要走。
“谢谢，没事了。”简东平道。
男孩离开后，他立刻打开单卡播放器，将那盘磁带放了进去。
磁带先是发出一阵嗞嗞声，随后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最近几年，我的身体不太好，关节炎很严重，加拿大那边太冷了……”男人甲的声音显得苍老而消沉，听起来，他至少应该有五十多岁了。
另一个男人在笑。凌戈注意到盛容听见他的声音后，眼神突然变得呆滞了。
“那是老师……”她轻声道。
男人乙接着开口了，“刘群说你去的是美国，结果原来是加拿大。那你干吗跟她说你去了美国，难道你是怕她追过去？”
男人甲似乎颇为愧疚，“我，我对不起她。”
“你骗了她。”
“当时确实有很多具体情况……我妻子病了，我不能在那种时候离开她，她需要我……”
男人乙（也就是桑远山）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好丈夫。”
此时，男人甲好像也有些生气了，“桑远山，你也不是什么好丈夫，如果你能对刘群好一些，如果你不是那么拈花惹草，也许她就不会……”
“她挥金如土。”桑远山的声音响亮地盖过了他，“自从跟她结婚开始，我就一直负债累累。但我在结婚前答应过她，保证她的生活跟过去一样，她可以像孩子一样买她喜欢的任何东西——我做到了。而且，在她爱上你之后，我答应给她自由，随时让她追求她想要的幸福，并且答应今生今世都当她最好的朋友，我做到了。另外，在她跟你有那么一段情之后，我并没有到处告诉别人，所以至今，别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我而自杀的——”桑远山停顿了片刻，凌戈能想象他虎视眈眈瞪着对方的样子，“我确实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但我比你更像个人。周长宇，这个世界唯独你，最没资格对我的行为品头论足。”
周长宇深深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是不该对你说这些，我很抱歉。但我觉得，你要把她的死归咎于我的话，恐怕也，不太合适。”他说话文绉绉的，语速很慢。
“不怪你怪谁啊？！”
“我离开后大半年，她才选择走那条路的。”
桑远山没说话。他的沉默无形中增加了对方的心理压力。
“我，我当时确实没法离婚……我妻子需要我……”周长宇说话结结巴巴的，好像有点心虚。
“现在两个人都死了。谁也不需要你了。”
周长宇并不打算计较他的挖苦。
“你刚刚说她挥金如土……”
“对，她把她的工资都用完了。有一个阶段，连她妈的工资都被她一个人用完了。她买了很多没用的东西。”桑远山道。
“她确实有这个毛病。有一次，她为了买个象牙的扇坠子，向我借过钱。”
“借钱？”
“对。”
“你居然好意思说‘借’。”桑远山语调尖刻，“你不是在跟她谈恋爱吗？你们肯定也上过床了。既然如此，那个该死的扇坠子，不应该是你送给她的吗？”
“桑远山，我得向你声明一点。我们没有过于亲密的行为。我们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们的关系很纯洁……”
“难道你今天是来向我要债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周长宇一迭连声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碰到的一些事。”
“你还是说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吧。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变了。最初，我听刘群说，你是一心一意想要跟她结婚的。刘群不会骗我。她根本不会骗人。”
录音机里传来有人喝水的声音。
凌戈估计，喝水的人是被质问的周长宇。
“我说过，我的妻子有病……”他耽搁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如果，如果你一定要问原因……确实有件事。那，那时候，我曾经把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对翡翠手镯给了她……”
“什么手镯？我从来没看到过。再说刘群的遗物现在都留给我女儿了，我女儿是成年人，要她还给你，那你得自己去问她。”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完。”周长宇道，“当时，确实像你说的，我想跟她结婚，我跟我妻子的感情已经完了，她也准备好跟我离婚了。我们有两个孩子，我们都分别跟他们谈过，他们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我妻子……”
“我知道，她得了绝症。”
“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桑远山不说话了。
周长宇接着道：“她得癌症，是后来的事。最开始是她父亲生病欠了一笔债，她没告诉我，我们感情不好已经好几年了，彼此也没什么话说，这事她也没告诉我，她向她同事借了大概3千块钱，那时候我们的工资也就几十块，3000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笔巨款了。她同事的儿子要结婚，来家里向她要钱，她还不出，就逃回了娘家。她同事见她人不在，就把事情跟我说了一遍，我这才知道真相。可我也没钱，我自己根本没什么存款。有那么一点钱，其实……我说这个你别生气……自从我跟刘群在一起后，我就把我的那些钱都用完了。”
“好，你接着说。”桑远山的口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我把我妻子从娘家找了回来，让她把问题解决了。因为她同事的儿子要结婚，人家也是急需用钱。我妻子说，那些钱她都用来还债了。她的存款也就1千块，我也凑了1000，我也就那么些钱了，你可别笑我……当时我就特别心烦，有一次，我跟刘群在一起时，我就跟她提到了这事。她当时就说，我给她的镯子还在，她让我把镯子卖了。说实话，我当时挺感动的，觉得这也是一个解决的办法。她第二天就把镯子拿来还给了我。但是……”周长宇又停顿了片刻，“但是，她还给我的镯子是假的。我找人看过。颜色相同，式样相同，但一看就是新的，其实它是玻璃做的……”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背景里传来一些杂音。
“这就是你不告而别的原因？”桑远山问道。
“可以这么说，”
“你认为是刘群调了包？”桑远山问道。
“当时我觉得就是她。”
“刘群才不会干这种事！她会花你的钱，花我的钱，但她不是小偷，她不会干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勾当。”
“后来她父亲病危去世，他也有些存款，正好拿来还清了债。”周长宇声音低沉地叙述道，“在我们办完后事没多久，我妻子就被查出得了肺癌。我也不抽烟，她也不抽烟，我们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得这个病。那时候，我女儿在加拿大结婚了，她让我们去那边，他们住在郊区，那边空气好，我女儿觉得我妻子住在那里有利于身体恢复，而且我女儿刚怀孕，她也需要人照顾，所以，我们后来就一起去了。——如果没有镯子的事，我可能会留下来。我妻子也让我自己决定，她那时候已经想好要去加拿大女儿那边了，她把岳父的房子和余下的东西都卖了。”
“你不觉得你应该当面问刘群吗？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走，对她不公平吗？”桑远山道。
“我后来也觉得这么做不妥当，“周长宇的口气很沉痛，“所以后来，我写信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她。但她没有回信。我想，你们可能已经和好了。但……没想到，后来听老同事说，她自杀了。”
“你写信给她过？”
“对，就在她去世之前一段时间，我不记得日期了。如果你们整理她的信件应该会看见这封信……”
“没有。我负责整理她所有的信件，没发现有你的信。”
周长宇叹了口气。
“也许她看都没看就撕了。我能理解她……”
录音突然中断了。
凌戈想，这应该就是当年桑远山反复听的那段录音吧。
“这盘带子让我拿回去好好回味怎样？”她听到简东平在问盛容。
“我也是第一次听……”盛容有点犹豫，“按理说，你不能拿走她的任何东西，但是……”她无奈地点头，“桑雅说，你们可以带走你们想要的东西。”
“我会还给她的。”简东平把那盘磁带收了起来，“好了，两个房间都有惊喜，现在我很期待第三个房间。”
“你恐怕会有惊无喜。”盛容道，“旁边是她的文档室。她搜集的资料都存放在那里面。”
她将他们带到文档室门口。有趣的是，这个房间的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刻着“绝命潭”。这个名字真的有点搞笑，凌戈想，不知道桑雅又在里面搞了什么名堂。
盛容把眼睛对准电子门上的一个小孔照了一下，门“喀嚓”一声，开了。
一进门，凌戈就看见桑雅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
“她在家？她怎么在这里？”她愕然。
这时，桑雅转过身来。那确实是桑雅的脸，但凌戈总觉得她的模样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一模一样的身材，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这个桑雅的脸似乎有些僵硬。
“欢迎，欢迎。”桑雅微笑着，朝他们走了过来，看她的动作，似乎是想要跟他们握手。
凌戈觉得桑雅的反应很奇怪。
“别碰她。”盛容突然嚷道，随后她迅速抓起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桑雅的步伐骤然停住。
“天哪！她是……机器人！？”简东平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桑雅”。
“是啊，”盛容道，“两年前，她根据自己的形象做了这么个怪物。如果让她靠近你，她会用电子枪麻晕你。她的手就是电子枪。”后面两句话是对凌戈说的。
凌戈想到自己差点真的去跟“桑雅”握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简东平绕着机器人转了两圈，“太逼真了！”他赞叹道。
“是她自己做的？”凌戈也不得不佩服桑雅的聪明才智。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桑雅是她认识的人中最聪明的一个。
“是啊。耗时一年才完成。”盛容道，“她做了无数次试验，还从日本请来过专门制作机器人的专家，你们知道，日本人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肯定烧了不少钱吧。”简东平笑道。
盛容摇头，“具体数字，我还是不说为妙。反正，她继承了她妈爱花钱的毛病。”
“这么花下去，她父亲给她留下的钱估计也剩不了多少了吧。”
盛容笑了，“她也继承了她父亲会赚钱的特点。她开发了两个软件和几个电子游戏，虽然不是很有名，但卖得很不错，这让她赚了不少。这么说吧，不需要她父亲的遗产，她也可以过得很好。——请别碰那些架子，为了你的安全。”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警告，简东平的手马上从最近的一个架子上缩了回来。
“她在这里设置了不少机关。所以得小心。”盛容道。
其实乍一看，这里就跟普通的档案室没什么两样。
屋里放着十排架子。每个架子都有七层，每一层都放着几个纸箱，每个纸箱上都标明了建立档案的时间和档案的内容。凌戈实在看不出，机关在哪里。
“有哪些机关。能不能让我们见识一下？”简东平对此也很好奇。
“好吧，”盛容退到门边，“看见离你最近的那个架子了吗？你可以去拉一下放在中间那层的任何一个箱子。”
简东平看了一下某箱子外面贴的标签，随后顺手一拉，他前面的架子突然整个朝他的方向倒了下来，天哪！凌戈惊地差点叫出声来。这时，盛容按动按钮。架子发出几声巨响，随后骤然自动归位。
凌戈被吓得不轻。
“你还好吧。”她问简东平。
“没事。”他的额头已经冒出汗珠。
盛容抱歉地说，“如果不关掉机关，你就会有危险。”她指指之前他碰过的那个架子，“那上面的箱子都是被固定在架子上的，里面都是她养的蛇。”
“蛇？”
“是啊。她对养毒蛇很迷恋。她觉得蛇具有复仇者的特性。这是她说的。”
简东平回头扫了一遍屋子里的文件架，“这么说，这里其实并没有她存放的文档？”
“不，这里面的十个架子中，有三个是有机关的。”盛容又指指另一个架子，“这里面是化学药粉，我不知道什么粉，反正她说，只要沾了，皮肤就会发生红肿，但死不了人。还有那个——我们最好还是离它远一点，里面装满了假钞，所有的钱上都涂了药水，什么药水我不知道，但是她说有毒。”
“绝命潭。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简东平笑道。
“她是为了防止有人会闯进去。这附近曾经发生过两、三起入室盗窃案。”
“但她这么对待小偷，她自己也得付出代价啊。”凌戈道，“如果一旦毒蛇咬到人的话。”
“机器人会处理好一切的。如果毒蛇咬到人，机器人会将蛇抓住放回到箱子里。她给机器人设定了相关的程序。我看她操作过。不过，确实也不能保证绝对万无一失。”盛容走到屋子的左边，“从我这个方向看过去，凡是架子上有红色字母的，都是真实的档案架。得用这个眼镜。”盛容从档案室靠墙的一个橱柜的抽屉里取出两副眼镜分发给他们。
“太牛了。这里的保安系统简直堪比国家博物馆。”简东平一边戴眼镜，一边大声赞道。
“她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干的事，她一样都没干，所以她才有精力时间搞这些。”盛容笑着说，“我是指恋爱、结婚，包括上学。”
“她从来没恋爱过吗？”
“她有男人，但应该不能算是恋爱。而她之所以不恋爱，是因为她觉得大部分男人都很蠢。我也曾经劝她，不要对男人要求太高。”
“你说他有个男朋友？”凌戈道。
“跟我们普遍意义上的男朋友不一样。”
简东平又摘下了眼镜，“真好奇，桑雅会跟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
“跟她差不多，少年大学生，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我见过他一面，每次他在的时候，我都觉得，他们两人跟我是不同星球的生物。”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若干年前，桑雅去西藏看望姚静，她不听姚静的话，非要独自爬到悬崖上，结果脚底的石头松动，她掉了下去，挂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正好那个男人在那附近，听见了她的呼救。所以说，那人还是她的救命恩人。”盛容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你们肯定猜不到，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为什么？”凌戈问，“他在探险？”
“他在寻找外星人的踪迹。他不知用什么方法计算出，外星人在那附近有一个登陆点，结果，外星人没等到，等到的是桑雅。”
“那跟等到外星人的几率也差不多。”简东平笑道，“我发现，盛小姐，作为一个律师，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我得对她负责，老师对我有恩。”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老师出事那天，肖南是差不多2点差一点给你打的电话。接到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龙泉路，当时老师那两家公司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凌戈记得，盛容当时就是这么对警方说的。
“龙泉路离这里可不远。”简东平道。
盛容点了点头。
“可是根据当年的资料，”他接着道，“你报警的时间是2点46分。这之间间隔差不多三刻钟，而龙泉路离你老师的住处只有4公里的距离。如果走快一点，4公里也不需要45分钟，你当时是不是没有马上赶去？”
“警察都没你问得那么仔细。我接到肖南的电话后，马上就出门了。但当时，我还没有车，公共汽车站离我家太远，我只能打的去。但那天下雨，等了很久才打到车，大概二十多分钟吧，所以，我才来晚了。”
“那天下雨？”简东平像被刺了一下。
“下大雨。”
简东平蓦然回头瞪着凌戈，“为什么档案里从来没提到过天气？”
“那有什么关系吗？”凌戈问道。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呆呆望着前方。盛容则注视着他，像在等他说下去。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他依旧在那里发呆，凌戈不得不挤了他一下。他这才蓦然醒悟。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我们还是先看看这里有些什么吧。”他若无其事地戴上了眼镜。
盛容笑着皱皱眉，“好吧，这里存放的主要都是她的实验数据。比如，那时候她做过一个肩周炎勒杀的实验，有很多资料，就放在A号架子上。”
透过蓝色眼镜片，凌戈果然看见前方有个架子的右上角有一个清晰的红色光标，A。
“这里放的都是她收集的各种小动物的资料。”盛容从B号架子上搬了个箱子下来，凌戈看到箱子上的标签上写着“苍蝇”两个字。盛容打开箱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近景照片，拍的是苍蝇的各个成长阶段。凌戈几乎能看见桑雅用钳子把苍蝇的幼虫从一个玻璃器皿移另一个玻璃器皿的情景，她似乎还记录了相关数据。
“她喜欢做实验。她说她是实证科学家。”盛容解释道。
凌戈忽然发现D号架子上，居然只有一个纸箱，“那个架子放的是什么？”
“那是老师的工作文档。按理说东西不少，可能大部分都被她销毁了，现在就只剩下了这一个。”
凌戈走过去把那个箱子搬了下来。箱子异乎寻常的轻，几乎让她以为是个空箱子，等她打开盒盖时，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信封，信封里面是2张3.5英寸盘。
“这是什么？”凌戈问道。
盛容摇头，“我不清楚。不过，老师过去收集资料的时候习惯用这种盘。”
凌戈已经好多年没见人用过这种盘了。
“可以让我拿回去看看吗？”简东平问道。
“好吧。”盛容道。
他把那两张盘塞回到信封里，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好了，你们现在都看过了，你们想要的东西也都已经给了你们。那么是否可以把和解协议签了？”盛容问的是凌戈。
凌戈忍不住看了一眼简东平。
“你自己决定吧。”他道，“不过，我认为我们现在已经扯平了。”
在回家的路上，简东平始终沉默不语，好像在想心事。直到出租车到达她家的小区门口，她准备下车时，他才开口：“结账吧，我也下车。”
现在都已经超过10点了，今晚他又要在我家住吗？可他没带睡袋。
“难道你就不想看看我带回来的那张盘？”他下车的时候反问她。
“你可以拿回去自己看。”她兀自朝前走去。现在，她已经对从桑雅家里拿回来的任何东西都没兴趣了。既然凶手已经找到，而且已经自杀，还有必要再看什么盘吗？
他看出了她的心思。
“你真的认为肖南是凶手？”他跟在她身后位问道。
“是的。但是我不想解释或者跟你辩论，我累了。”
她真的累了。她现在只想爬上床，好好睡一觉。她还得想想，怎么安葬冯雪鹰，要把她葬在父亲所在的那个墓园吗？也许这是父亲所希望的，但冯雪鹰会喜欢吗？
“既然你一点都不想看那张盘，为什么我刚刚向盛容要的时候，你没有提出异议？”简东平问她。
“既然人家愿意给你，那我干吗要反对？”
她走进自己的楼道。他跟在她身后。
开门的时候，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他看了之后马上就露出了笑容。
“我刚刚一直在担心安安那边，现在终于都搞定了，拍到了那人跟盛容在一起的正面照，知道盛容回家后干了什么吗，她跟未婚夫一起出去跑步，在大街上，虽然他戴着帽子，但还是能看清楚，就是他，何况，他们还在大楼的门口停留过，那里的光线很亮……”他跟着她进门，凌戈在厨房洗水杯的时候，听见他在打电话，“喂，Amy，安安会把照片发到你那里，你今晚处理一下，原来的头条是什么马拉松信息，这算什么头条？！马上换了……对对对……当然得做个回顾，他过去有几个女朋友，都放上照片……对，两个版面……拜托了！哈哈！”他兴高采烈地挂上了电话。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所谓的“头条！”
她因为太累，都懒得讽刺他了。
“你为什么非得在我家看那个盘？”她看见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提电脑，“你不觉得，你这么做有可能被桑雅牵着鼻子走吗？是她请我们去搜查她的住处的，那也就是说，她知道我们会去，所以那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包括你现在拿回来的这张盘。”
“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她故意安排好的，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想看看她究竟想让我们看什么。”他从包里取出了那个信封。
凌戈扭头走进了盥洗室。她用热水好好洗了个脸，这让她略微感觉好了一些。
她走出盥洗室的时候，发现简东平已经开始读盘了。
这个盘已经年代久远。经过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电脑才勉强读出里面的内容。
她直接走进了厨房。她想喝一杯热可可。现在，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舌头，都需要糖分。
“嘿，给我一杯水。”他大声道。
她直接拿了瓶矿泉水给他。这时，她发现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大标题——《我生命中的那些恶女人》。
“这是桑远山写的书稿。”他一边移动鼠标，一边说，“大概10万字左右。从文章的前言就能看出，这是桑远山写给她女儿看的。”
他念道：
“我认识的女人很多，有好女人，也有恶女人。但我认为，恶女人身上更有值得学习的地方。桑雅，我希望看见我写的这些文字后，你不会用庸俗的道德观来评判她们的人生。说实话，你真的这么做，也没人会在乎。恶女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她们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她们不会根据别人的想法去生活，她们很自私，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但是，我之所记录下她们的言行和历史，可不是为了批判她们，我只希望，你能从她们身上学到一二。
你未必需要变成她们，但你应该有所了解。每个人都是一本书，只要你肯学，你就会有所收获。你要做一个有头脑的人，光从书本上学习是不够的，还得从人的行为中，学习如何认识人。就像我过去所说的，你会发现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学习本身更有趣的了。”
“你为什么要念给我听？”她问道。不过，她更懊悔自己居然像傻瓜一样听他都念完了。
“因为你不肯跟我一起看。你得承认，桑远山的文笔还不错。”他愉快地说，一边拧开了矿泉水瓶。
她去厨房拿来了自己的热可可。
“简东平，请你快点看完，求你了……”她爬上沙发坐了下来，现在，她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而肚子却莫名地饿了起来。她本想好好考虑一下墓地的事，可脑子里不知不觉想到的却是武汉鸭脖子，水煮鱼片，麻辣香锅、香辣蟹，十三香小龙虾，还有上次简东平带她去吃过的清真牛肉锅贴和羊肉泡馍，洒了孜然的大份烤羊肉串，上次可惜只吃了一串，要不是他在那边对她冷嘲热讽，她起码可以再吃两串，而且，相比他喜欢的小份椒麻鸡，其实她更喜欢豪放的大盘鸡，大盘鸡下面配的宽面条简直赞透了，正如他所说，新疆人的面食一点都不比山西那边逊色……
“喂，你根本想不到，桑远山的前妻曾经意图谋杀周长宇的妻子，结果被他拦了下来，”简东平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美食之梦。
她骤然睁开了眼睛。她真希望自己现在身处清真馆内，正在焦急地等待大盘鸡的上桌，可现实是……她躺在自家的沙发上打盹，脑子里清醒地记起，冰箱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这几天她忙的都没时间去菜场。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简东平在问她。
“你饿吗？”
他皱着眉头回头瞪着她，“都已经十点半了，凌戈，你真的想变成超级大肉圆吗？”
她坐了起来。
“你这人真讨厌！”她怒道，“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他对她的质问置若罔闻。
“我刚刚说的你听见了吗？桑远山的前妻刘群曾经意图谋杀，他说的恶女人，可不仅仅是形容词。”他又回头继续看电脑。
过了会儿，他念道：
“我很高兴，她已经成长为我真正的女儿，她没有桑雅的智商那么高，没那么聪明，她不是天才，但桑雅没有的特质她都有。她有头脑，有才干，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同时，她有能力在狼群中生活。
我把她的名字告诉了路真，我说她在学法律。我们都觉得这很合适她。每个人都需要适合她自己的武器。
我们都认为，相认是毫无意义的。但我知道，路真不会亏待她的女儿。不久之后，她把她认识的一个演员小弟介绍给了她。路真对我说，这个人将来必然会红，而且最难得的是，他还是个老实人。演艺圈几乎很难找到这样的人。如果盛容能够驾驭，那就是她的福分。盛容不算漂亮，但对于在演艺圈里看了那么多漂亮脸蛋的男人来说，漂亮真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点了盛容的名字。”凌戈蓦然惊醒。
“是啊。再听听这个。” 他接着念道：
“很多年之后，我仍会想起那天我在法庭上看见盛容的情景。她很瘦，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但她站得笔直，身体都像一个绷紧的弓。当时她14岁。她在法庭上镇定自若地诉说她继父的暴行。她衣着朴素，口齿清晰，眼里含着眼泪，说到最后，她还拉开袖子让所有人看她手臂上的烫疤，这一切都让人动容。在她说话的时候，她的继父在那里低声吼叫，但可能是因为他的嗓子被酒精毒坏了，他的声音含混不清，恐怕只有少数人听见他在说什么，我也是其中之一。他在喊，骗人的小婊子！这是你自己弄的！但没人在乎他说什么。因为不管他有没有杀人，有没有用烟头烫他继女的手臂，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男人平时经常虐待他的妻女，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应有此报。我发现，就连他的律师也想快点把他送进去，免得继续在那里闻他身上的臭气。”
“盛容跟她养母的关系并不好。当我跟她两个人在公园的时候，她告诉我，她们的关系之所以恶化是因为她养父的死。当年她的养母唆使丈夫偷窃，等丈夫被抓后 ，便很快就转移了所有偷来的物资，这让她丈夫失去了‘和解’的机会，并且等他刚刚入狱后不久，她就找了另一个男人，就是后来的那个酒鬼。盛容愤怒地告诉我，‘我爸是唯一关心我的人。他偷东西，完全是被逼无奈，如果他不干，她就整天跟他吵架。’她不否认自那以后，她就开始处处跟养母作对，她的养母最初只是骂她两声，时间久了，就开始对她动手了。‘她觉得母亲打女儿是理所当然的。’盛容坐在我旁边，一边说话一边喝可乐，等她把整整一听的可乐都喝完时，她才重新开口，‘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谈过她养母的案子。她自始至终都咬定是那个酒鬼杀了她的养母。但事实真是这样吗？我很怀疑。‘她的头骨碎了，声音很轻，但只要你听过，你就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是她的原话。她在厨房，是听不到头骨碎裂的声音的。我庆幸她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从没有跟警方提到过这个细节。但她为什么要跟我说呢？我想，她是在试探我。试探我的脑子够不够聪明，试探我对她的感情是真是假。我很想明确地告诉她，我才不在乎她干过什么，何况在那样的环境下，无论她干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但我觉得，我最好还是装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个出众的女孩，无论智商和情商都无可挑剔。我为她骄傲。”
“我想她很可能干过一些可怕的事。但这件事对她本人的伤害更甚于别人。要怪只能怪她的亲生父母。如果当年没有抛弃她，她的命运就会完全不同。不过，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些，她也不会被磨砺得如此坚强。”
“很多孩子幼年都像奴隶一样生活在父母家中。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经常挨打，却又无处可逃。其实我很佩服她能打碎这个牢笼。”
“桑远山的想法昭然若揭。他认为是盛容杀了养母，嫁祸养母的丈夫。”
“难道桑雅就是想让我们看到这些？”凌戈想了想，“她一定是怕盛容以后抢她的财产，所以故意把我们引向盛容。她本来认为是冯雪鹰杀了人，但后来发现了这本书，于是就改变了想法，她认为盛容更可能是凶手。”
“盛容为什么要杀死桑远山？”
“恨他抛弃了自己。”她摇摇手，“别问我，我瞎猜的。但桑雅可能就是这么想的，要我说，她纯粹是胡闹。因为盛容养母的那件案子没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桑远山的叙述不能代表证据。而盛容在桑远山的案子里有不在场证明，在现在的案子里也有不在场证明的。”
“这还未经证实呢。”
“我相信她。”她道，“如果不能证实，她就不会这么说了。她会找别的办法证明自己。所以说，桑雅故意把我们引向她，纯粹是在跟我们捣乱。”她突然明白，当年的警察为什么对桑雅的信置之不理了，“——而且，谁知道这是不是她爸写的。”
“有道理。得先查一下它的真伪。”他把那张盘从读卡器里取了出来。“只要查一下这里面的文字最后更新是在什么时候就行了。如果是在2002年桑远山去世之前，那说明，这里面的文字是真实可靠的。要不然，就是桑雅在捣鬼。——原来那人是路真介绍给盛容的，你说这算不算又一个猛料？路真也是个演员。得好好查查那人跟路真的关系。你看过不少国产电视剧，他们两个合作过吗？”
她假装没听见他最后的提问，把头埋进了沙发靠垫。
就在她快睡着的时候，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喂，你没注意到一件事吗？桑雅没有把盛容跟她的关系告诉她最好的朋友姚静。”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说。”她嘟哝道，“这是私事，干吗要告诉外人。再说还牵涉到她父亲跟路真……”
 
<b>附录15：2003年10月姚静给桑雅写的信</b>
亲爱的桑雅：
最近好吗？很久没收到你的信了，不知道你的近况，身体好吗，腿还痛吗，希望你能写信告诉我。我十分挂念你。
我还是老样子。我跟那人的关系没什么进展。他是个内向的人，上一次婚姻对他的伤害很大，他不太愿意向外人敞开心扉。慢慢来吧，我也不急。即使交个普通朋友，我觉得那也不错。我最关心的还是你。
祝顺利！
——姚静
2003年10月1日
 
<b>附录16：2003年10月桑雅给姚静的回信</b>
姚静：
最近我很忙。我在研究蛇的动态。每天我都跟蛇住在一个屋子里观察它们。我觉得蛇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有灵性的动物。当然了，它们并不知道我对它们没有恶意，上个星期我让蛇咬了一口，幸好盛容来了，她及时把我送到了医院。现在我体内的毒已经清了，但腿上还是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疤，但我觉得值得。我认为这是科学家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爸的文章我都看完了。他另外写的女人，我们都不认识，所以我就不再复制给你看了。令我惊讶的是，苗丽居然不在他的文章中。可见，实际上这个头脑简单的蠢女人，并不能算是个坏人。对了，我昨天去监狱看她了，还给她带了点零食，她吃得很欢。可怜的人。她说她不指望申诉了，只希望能快点刑满出来，重新开始。她说只要表现好，能减刑。我挺同情她的。
很遗憾，你跟那个男人没有进一步发展。我认为既然你喜欢他，就应该有所表示。让他知道你怎么想，也许他也在猜你的想法。好了，就说到这儿了。我得去观察我的蛇了。我会把它们打造成我的保护神。
希望你早日回来。
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饭。
我已经用饿饭法瘦了20斤了。我对自己说，姚静回来我才能吃饭。因为只要你回来，你肯定会啰哩啰唆地不让我节食，我的减肥计划肯定得失败。
所以，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盼望你回来。我好饿！
——桑雅
2003年10月30日

9.记忆碎片
早上9点半，当简东平穿着睡衣走到餐厅时，他父亲简律师仍在桌前享用他的中式早餐。
“早。”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打了个招呼。
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几点回来的？你的精神看起来可不怎么样。要不要让萍姐给你炖碗参汤？”父亲的口气总含着些许嘲讽，他也懒得理会。毕竟是跟他相依为命的老爹，每当他对这老头忍无可忍的时候，他就会想，假如有人朝他开枪，老爹会不会给他挡子弹，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他觉得别的就不必去计较了。
“两点。”他老实地作了回答。
“你是在忙你的工作呢？还是在忙冯雪鹰的案子？”父亲抬头瞄了他一眼。
“两者都是。”
萍姐送来了他的黑咖啡。
“要面包吗？”萍姐凶巴巴地问他。
他摇头：“我在减肥。”
萍姐鄙视地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萍姐为你烤了面包，如果你不吃，她会伤心的。”父亲低声道，“再说，James，你根本不用减肥。”
“最近三个月我胖了6斤。——好吧，”其实，他已经闻到了烤面包的香味，“萍姐，给我两片面包。”他靠在椅背上朝厨房嚷。
“知道了！”萍姐欢快地回答了他。
父亲朝他满意地笑了笑：“她也是为你好。”
“就算是吧。”生活在父亲和萍姐身边，永远别想减轻体重，他又想到了凌戈，她最近一年住在他们家重了5斤，要不是他经常敲打她，她可能已经变成一个胖姑娘了。不知道凌戈如果再胖20斤，会变成什么样。
“我听说冯雪鹰的案子已经结了？”父亲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消息真灵通。”
萍姐送来一大盘烤面包。
“谢谢啦，萍姐。”他当着萍姐的面，拿起一片烤得喷香的面包，咬了一大口。
“多吃点，看你瘦的。”萍姐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走了。
“既然案子都结了，你还在忙什么？——我听见你在房间里放录音。”
“我跟凌戈一起听过一遍了，但当我一个人听的时候，我发现了新的东西。——好吧，我直说了。我认为凶手另有其人。”
父亲一点都不惊讶：“有证据吗？”
“当然。”
“如果这样，你得让办案警察参与其中，得让他们感觉，是他们抓到了真凶，明白吗？”
“明白。”
父亲没有质疑他的判断，没有问他诸如“你怎么知道”“你确定吗”“你的猜想有根据吗”之类的问题，这说明父亲丝毫没有怀疑过他的判断力，父亲从骨子里相信他，这让他很高兴。
“今天晚上，我约了桑雅吃饭。”他道。
父亲皱眉：“你约了桑雅吃饭？”
“对。她今天从拘留所出来，我跟她的律师，决定让她跟凌戈两人握手言欢。”
“有这必要吗？桑雅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朋友。”父亲斜睨他，“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想看看桑雅的反应。当她知道谁是凶手后，她会喜极而泣，或是暴跳如雷，还是漠不关心。她的反应很能说明问题。”
父亲笑了笑：“面包你还吃吗？”
他摇摇头：“真的很好吃，不过……”
“少废话，把它推过来，再去给我拿我的‘三剑客’来！”
所谓的三剑客，就是父亲配面包的主要配料，黄油、果酱和香肠。
老爸的命令，他不敢不从，但他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怪不得你这么胖！想想你的血压和血脂！”
“我会吃降脂片！你少气我，我就能多活两天。”父亲回敬道。
他从厨房给父亲拿来了黄油、果酱和德国香肠。结果，父亲一看见他拿来的香肠就嚷了起来：“为什么不拿意大利蒜味香肠？”那是父亲的最爱。
“喂，蒜味香肠，你今天不见人了吗？”
父亲撇撇嘴：“你越来越像你妈了。好吧，你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这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我认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有目的。——对了，爸，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事？”
“我想查一下桑雅母亲刘群当年那件案子的档案。”
“跟那事有关系吗？她可是自杀。”父亲道，“据我所知，她是跳河自尽的。”
“我觉得大有关系。如果没猜错，那应该就是一切的开始。”
父亲看着他：“你干吗这么热心？”
“我只是想帮凌戈解开她母亲的被杀之谜。她现在还傻兮兮地以为真凶已经死了，在考虑如何安葬冯雪鹰的事呢。她根本不想听我的分析——我打算用事实说服她。”
父亲“呵呵”笑了起来。
“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对她那么好？”他又道。
“得了，你就是只好奇的猫，不管哪里有鬼影，都会扑上去，只不过这次凑巧发生在她身上。再说，”父亲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如果你真的对她好，就不应该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她是个警察，我相信她是根据现有的证据来作出判断的。她有她的道理。虽然未必正确。”
他很想告诉父亲，虽然，他时不时地是会让她感觉自己有点傻——应该说，大部分在他身边的人都有这种感觉，这是智商优势，他能有什么办法——但他也作出了相应的补偿。比如当她发生危险时，他第一时间来到她的身边，比如放下手头的工作，陪她去侦查她母亲的谋杀案。他牺牲自己的时间、金钱和健康陪着她，这还不够吗？换作别人，他可没那么富于奉献精神。
不过，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父亲怎么想他很清楚。只要他一天不把他们的关系确定下来，老头就认为，他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他不是不喜欢她，只不过，他还没下决心。难道就不能再给他一点时间？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的关系顺其自然？也许有一天，一切突然就发生了，根本不用开口说什么肉麻的话，所有的事都水到渠成了呢？那才是美好的爱情。不是吗？
晚上六点半。
凌戈一进餐厅，就看见简东平坐在角落的那张大桌前微笑，而他手里拿的正是当天最新出版的那期周刊。今天的周刊她已经看过了，她没想到，安安她们居然还拍到了盛容亲吻男友的照片。盛容和那男人的脸被拍得非常清晰，一看就能认出他们两人。不知道盛容看到今天的报纸后会有什么反应。想到一会儿就要狭路相逢，她的腿都在发抖。
“简东平！……”她直接冲到了简东平的面前，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报纸，“你的目的达到了！登出来了！你说什么办？！”
他露出无辜的神情：“什么怎么办？你不要用手指戳报纸好不好？”
“她知道你是哪家报社的！她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她把报纸扔回在他身上，“你居然还跟她约了今天见面，天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就不怕她找你麻烦？”她心急如焚，又气又急，因为这件事她也有份，她该怎么解释？就说她被利用了？这是不是显得她太傻了？
“喂，你别急好不好？”他看起来倒是气定神闲。
她想骂他一句，头一回，忽然看见盛容、桑雅和姚静三人一起正从门口走进来。
“她来了！她来了！如果她问起来，你怎么解释？她会认为我也参与了你的破事！”
“她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他笑着把报纸塞进了包里，并且回头朝他们招了招手。
姚静马上也跟他们挥了挥手。
凌戈朝那三人望去，令她意外的是，她发现怒气冲冲的不是盛容，而是她身边的桑雅，为什么桑雅看起来好像更生气？她觉得莫名其妙，凶手找到了，事情尘埃落定，她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眼看着盛容已经走到了他们的桌前，简东平站起身。
“女士们，你们好。桑雅，精神不错啊。”他笑着说道。
桑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的观察力真强。”她讥讽道。
“她今天有点头疼。”姚静马上解释道，“在那种地方住了好几天，肯定浑身不舒服。”
“你自己好些了吗？”他问道。
姚静笑着点点头：“我好多了。觉得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哦，对了，谢谢你今天请我来吃饭。”
“我也请了路真和苗丽。”
姚静迷惑地看着他。
“今天除了让她们和好，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公布凶手的名字。苗丽可能还不知道呢。”
“路真应该也不知道，没人通知过她。”盛容神态自若地说。当她的目光跟简东平相遇时，她接着道，“今天谈完，我跟简先生你还需要私下谈谈，可能涉及法律事务。”她几乎是微笑着把这句话说完的。
她要告他？
凌戈紧张地朝简东平望去。他倒是非常镇定。
“盛小姐，如果我所做的一切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向你道歉。”他殷勤地为盛容拉了张椅子，“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坐下慢慢谈。”他柔声道。
盛容施施然坐下，皮笑肉不笑地抬了下眉毛，一句话都没说。
凌戈发现此时此刻姚静比她还紧张，大概她是担心简东平会把她供出来。所以当茶水一上来，她马上就引开了话题。
“听说你是冯雪鹰的女儿。刚刚在来的路上，我听盛容说的。”姚静看着凌戈说道。
凌戈也巴不得能谈些别的。
“是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她道。
姚静打量了她一下：“仔细看，还是有点像的。你说呢，桑雅？”
桑雅却头也不抬一下，兀自低头看着桌面在发呆。姚静朝凌戈作了个鬼脸，意思是，“现在最好别惹她”。
“路真来了。”简东平突然道。
凌戈抬头一看，路真正风尘仆仆地走向她们，她手里还提了一个塞得满满的购物袋。
凌戈知道今天的聚会是简东平和盛容共同发起的，两人都希望她跟桑雅能够握手言和，她本来就觉得这顿饭有点多余，但拗不过简东平。如果她不答应他，他就每隔5分钟给她打个电话。到最后，因为心疼他的那些电话费，她无奈只能答应。但是她没想到路真和苗丽也会被叫来，现在，她突然意识到，简东平精心安排的这次会面并不单纯。
“我早就到了，在二楼买东西呢。”路真在盛容旁边坐了下来，“今天有什么事？”她问盛容。
“是这位简先生特意邀请你的。”盛容朝简东平笑了笑，“他是报社的。”
“报社的？”路真立即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
简东平递上了他的名片：“我早就知道您的大名。”
路真眯眼笑了起来：“你是哄我吧，我哪有什么名气。”她的目光扫向手里的名片，“《信周刊》……啊，我今天才买了一份……”她瞄了一眼身边的盛容。
“今天买这份周刊的人真多。”盛容苦笑。
路真马上笑着亲昵地拽了她一下：“哎哟，也到了该公开的时候了！最近他可没什么特别的新闻，他的见报率都快被另外两个新来的小子追上了……要我说，如果现在有一场婚礼，对他的事业反而会有推动作用。人哪，既然入了这一行，就别想着什么低调不低调的，等你成了周润发再谈什么低调吧……”
“还是路小姐精明。”简东平笑道，接着又小声对路真说，“她正生我气了，她要告我。”
“你肯定是耍了什么手段吧，简先生，我看她是该告你，不过呢……”路真笑了起来，“你们也可以和解的不是吗？所谓不打不相识……”
路真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凌戈现在觉得自己是有点反应过度了。简东平肯定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看来还是他更了解那些女人。
“今天天气好热。”路真用手绢在脸旁边扇着小风，“还在等谁呢？”
“苗丽。”
路真露出倒胃口的神情：“她现在成了大人物了吗？每次都要我们等她？”
她说话时，凌戈看见苗丽穿着超市收银员的服装急匆匆地走进饭店。
“想不到你们都在。”她走到桌前，看着一桌子的人很是意外。
“你在楼下的超市上班？”路真看着她的工作服问道。
“是啊。我没多少时间，只有十来分钟，有什么事要告诉我？”苗丽转向简东平，“我可是特意找了人来代替我的。”
“好的。你先坐。”简东平道。
等苗丽心神不宁地坐下，他又叫服务员来倒了茶。
“到底什么事啊？特意把我找来？”苗丽催道。
简东平朝她一笑：“那我就直说了。你现在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你继承的遗产了。前天晚上，凶手被抓到了，而她已经畏罪自杀。要问她是谁。你们看看现在这里缺谁就知道了。”
苗丽和路真环顾四周。
“肖南？！”路真蓦然叫道。
“是她？！”苗丽大惊。
简东平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冯雪鹰是她杀的？”路真急急地问道。
“远山也是她杀的？”苗丽紧接着问。
他又一次很肯定地点头。
“碰！”桑雅突然用拳头猛捶了一下桌子，她的头垂得低低的，凌戈隐约听见她嘴里在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她在骂什么，“碰！”她又重重捶了一下桌子，这一次引起了邻桌人的注意，但在这张桌上，似乎所有人都达成了某种默契，所有人对她的反常行为都一致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
“真的是她杀了人？她那天晚上跑去杀了冯雪鹰？”路真又问。
“是凌晨4点到5点之间。”简东平纠正道。
“白痴……”桑雅终于吐出两个凌戈能听懂的词。
但估计她经常骂人白痴，所以照旧没人理会。
“她还企图谋害姚静。”盛容补充了一句。
苗丽朝姚静看去。
“我也没想到是她。到现在我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姚静道。
“她狗急跳墙了。”简东平道，“因为姚静打错一个电话，她无意中暴露了自己，于是就想杀人灭口。她约姚静到自己家，给姚静吃了带毒的巧克力……”
“啊！她太狠毒了。”路真叹道，“你没事吧，姚静？”
“是前天晚上的事，现在已经没事了。”姚静道。
桑雅的头重重磕在餐桌上，所有人对她的反常行为照旧集体无视。
“你刚刚说肖南这婊子已经畏罪自杀了？”苗丽问。
这一次是凌戈作了回答。
“是的。”
“妈的！我早就看出这婊子不是好人了！”苗丽怒道，“如果她没死，我现在就去撕了她的皮！烂货！”她打开一罐饮料，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又狠狠朝地上吐了口痰，“妈的！婊子！”
路真鄙夷地用手绢捂住了鼻子，好像苗丽是个散发臭气的大粪坑。
“好了，还有什么事？”苗丽似乎准备走了。
“是这样的。”简东平开腔了，“警方认为肖南是凶手，但她是美国人，她丈夫不服气，所以警方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不然，他丈夫可能会告到大使馆。”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凌戈诧异地看着他。他却假装没看见她。
“美国人又怎么样！这里是中国！杀人还有理了！”苗丽吼道。
“现在我想让你回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最近才知道，桑远山被杀的那天在下雨。”
又是下雨！
“这有什么关系吗？”盛容问道。
“当然有关系。如果那天下大雨，情况就会完全不同。”他道，“凶手很可能随身带着雨伞，雨伞既能为她遮风挡雨，也能为她挡住保安的视线。让保安回忆是否有他熟悉的人进出小区门口也许很容易，但要他记住雨伞的花色……呵呵，”他干笑，“那就是强人所难了。我想凶手就是利用她的雨具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别人的目光的，也包括附近的监控。”
凌戈发现，刚刚还在桌边像神经病那样乱抓自己头发的桑雅此时蓦然安静了下来。
“对，那天是下雨，那又怎么样？”苗丽道。
“桑远山对冯雪鹰说那天约了人，还催她走，这意味着，那人可能马上就要到了。要不然，他不用那么急着赶她走。所以，我怀疑他约的人可能比你先到，那个人应该就是肖南。”简东平看着苗丽，“你来的时候带伞了吗？”
“那当然。可我走的时候没带伞，我心情不好，忘了拿了，等我回到家，我才发现我都快成落汤鸡了。”
“你还能记得，雨伞的花色吗？”
“当然不记得了。”她道。
简东平看着她：“那你想一想，当你进门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别的雨具。要知道，一般雨伞之类的东西，不会直接带入书房，多半会放在门口，或者底楼的盥洗室，你去过底楼的盥洗室吗？”
苗丽摇头。
她在简东平的逼视下，费力地想了一会儿：“我进门的时候，好像是看见了什么……”
“滴水的雨伞，或者别的，或者你应该也换过鞋吧，雨天进门，通常都会换鞋，有没有看见别人的鞋子放在门口，湿的鞋或者别的什么……”
苗丽想了好一会儿。
“好像是记得一些什么……它在我脑子里忽地一下飞过……好吧，我回去想想……如果想到了，我给你打电话……它好像就在我脑边，我马上要想出来了，我有点印象……”她看了下手表，“我得走了，我请人替我，时间不能太长。”
“好吧。想出来了，给我打电话。”
苗丽匆忙地跟简东平点了下头，向餐厅门口走去。
苗丽离开后。桑雅明显表现出异乎寻常的不安，她开始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身体，眼睛不时向窗外看。凌戈不知道简东平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不管怎么样，这肯定刺激到了桑雅。
蓦然，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句话都没说，急匆匆地奔出了餐厅。
姚静跟盛容对视了一眼。
“我还是去看看她吧，她情绪不太稳定。别又出什么事。”姚静满脸都是担忧。
她急急站起，快步离开餐厅。
“桑雅这是怎么了？”路真问道。
“今天从拘留所出来，她就很不开心。我本来以为抓住肖南她会很高兴呢。”盛容道。
简东平好像没听见她说话，不时拿出手机来看时间。现在的他看起来比之前的桑雅还要不安烦躁，只不过，他的情绪中似乎还透着些许兴奋。他到底在搞什么？
“你们两位在这里稍等。菜马上会上来。”他站了起来，“我们先去看看桑雅。”他推了一下凌戈，示意她跟他一起。
“对对对，你们赶紧去，如果她发起疯来，姚静一个人可对付不了她。”路真拽住盛容的胳膊，“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我们都走了，别人还以为我们要赖账呢。正好我有东西要让你帮我参谋参谋。”她把她的购物袋拿到了面前。
她大概是不想让发疯的桑雅伤着她的亲生女儿，凌戈心想。
凌戈跟着简东平来到走廊上。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谁说肖南的丈夫要闹到大使馆了？”她质问他。
但他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朝那边走。”他说着径直朝前走去。
“你干吗要这么说？干吗要刺激桑雅？”她跟上了他的脚步，“再说，你怎么知道她们朝哪边走？”她根本没看见之前那几个人的影子。
“我当然知道，路线是我安排的。苗丽也根本不在这栋楼里上班。好了，快走吧……”
他脚步如飞。她来不及消化他刚刚说的话，只能快步跟上他。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6号安全出口，门口的牌子显示里面是楼梯。
他推门冲了进去。
凌戈紧跟在他身后。现在她明白了，他今天设了一个局。只不过，她现在还不清楚，他究竟针对的谁？是桑雅吗？
忽然，她隐约听见呼救声。由于这栋大楼有自动扶梯和电梯，所以极少有人走楼梯。谁在呼救？她脚步飞快冲到了他前面。
她冲下楼梯，呼救声越来越清晰。她蓦然听出那是苗丽的声音。
“救命！救命！”苗丽的声音很微弱，她可是个大个子啊。难道桑雅对她下了手？现在无论桑雅干什么，她都不会惊讶，她想到了曾经在桑家见识过的“绝命潭”。盛容说，她像另一个星球来的人，换言之，她根本没什么人性。
然而，当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底楼时，看见的却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情景。
姚静正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掐着桑雅的脖子，而苗丽则无力地倒在一边，她的手臂上插着一支针，她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要不然她应该一下子就能拔掉那支针。
姚静？！是姚静？！
她快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
忽然，一声怒吼震得她耳朵发痛。
“姚静！住手！”从边门突然冲出三名警察来。凌戈定睛一看，其中一个居然是周警官。周警官怎么会来？
她回头朝简东平望去。
“我跟周警官说，桑雅会在这里谋杀苗丽。”他道。
凌戈再回过头去时，姚静已经被两名警察按倒在了地上。
“我看见她要杀人，我看见她要杀人，这是治疗手段，这是治疗手段……”她在低喊，眼泪不知不觉地从她眼眶里掉落下来。
此时桑雅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周警官试了试她的鼻息。
“她还活着。”
紧接着，周警官拿起了电话：“这里有两名伤者需要救治，快派救护人员来，商场底楼楼梯间……”
“她是疯子，神经病！她企图谋杀苗丽，我是在帮她们……”姚静还在低声为自己辩解。在凌戈看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眼睛里满是恐惧的她，现在比桑雅更像个疯子。
周警官低头看着她。
“还是等她们醒来后，听听她们怎么说吧。”他冷冷地说。

10.真相
“我完全忽略了下雨这个细节。”桑雅道。经过一个星期的治疗，她似乎已经完全康复了，只是她的脖子上还有一条淡淡的红印，“谢谢……”她望着简东平，看着他的目光，就像个陷入爱河的少女。然后，她突然走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当他们放开彼此的时候，凌戈发现她的眼里都是泪水。
“好了，去给我弄杯咖啡来。”简东平对她说话的方式，也好像他们是老朋友。
凌戈知道，在过去的一周里，简东平一共来看过桑雅三次，他们大概就是在这几次单独会面中变成朋友的。如果换作别的女人，凌戈也许会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但对方是桑雅，而这一边又是戴着双J戒指的简东平，所以，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咖啡香味。周姐的儿子正戴着耳机站在客厅角落的咖啡机旁切水果。桑雅一边用纸巾擦眼泪，一边走过去跟他耳语了几句。接着，那小子开始摆弄起咖啡机来了。
“咖啡马上就好。”桑雅回头对简东平说。又问其余的人，“你们要咖啡吗？凌戈，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咖啡，那你是不是要杯热巧克力？”桑雅好像把身上的刺都收了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变温柔了。
“不用客气了，”凌戈道，“我马上就走。”
如果不是简东平对她说，今天会公布真相，她是不会来的。她不想见到桑雅，她也不可能跟桑雅成为朋友。虽然桑雅没有亲自动手，但这件事的起因仍然是她。如果不是她，冯雪鹰不会死。
她本来希望他单独跟她见面时把事情解释清楚，但上个星期他很忙。盛容的男友通过经纪人发律师函给报社，要告报社侵权，之后，在某些业内人士（其实就是路真）的斡旋下，对方和报社握手言欢，随后报社紧急为盛容和她未婚夫做了一个特别专访，那个男人终于对外宣布了女友的名字，并且表示一个月后结婚。于是，报社又开始筹划作跟踪采访。这场纷争的结局皆大欢喜，不管是盛容、她的男友、简东平还是报社，每个人都是赢家，甚至连路真也因为这件事重新进入了大众的视线。但是凌戈还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因为所有这一切都被简东平说中了，这也让她之前的焦急和担心显得特别幼稚。也许她真的是太天真了。
门铃响了，周姐急匆匆跑去打开了门。
一个男人被周姐带了进来。凌戈一眼就认出那就是曾经在咖啡馆外面跟踪冯雪鹰的男人。要不是他，桑雅也不会找到冯雪鹰的踪迹，那姚静也没有机会向她下手。一想到这些，她就禁不住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几分嫌恶。
“你还好吗？”男人凑到桑雅的脸颊亲了一下。
“有人要杀我。”
“我知道。很酷的经历。”男人好像还挺羡慕她的。
桑雅大概发现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便大方地介绍道：“他是我的地球搭档。用你们的话说，可以称之为男朋友，或者未婚夫。”
路真和苗丽诧异地看着她和那个男人。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路真道。
“居然有男人喜欢你？”苗丽说的话虽刻薄，但她的神情却没有半点鄙夷的意思，而更多的是惊讶和好奇，“你要结婚了？”
桑雅笑道：“先回答苗丽的问题。我们不会结婚，只有傻瓜才会结婚。而且，我们死后，也不会把财产留给彼此。当然我们也不会同居。不过，我们会为了繁殖后代而发生性行为。如果有同等智商的朋友加入，我们也欢迎。”她说话时，男人握紧了她的手。
“希望这样能扩大种群的数量。”男人道。
“种群？”苗丽看他们的眼光就像在看外星人，“我有一次看《动物世界》的时候倒是听到过这个词。”
“你们建立那个异星球的网站，就是为了扩大种群？”简东平问道。
男人仰头看着简东平时，露出了崇拜的神情：“是的。你就是那个救了桑雅的人？”他朝简东平伸出了手。
两人握手的时候，男人又道：“欢迎你加入我们，你可以跟桑雅1号交配，相信你们一定能生出超级聪明的孩子。”
啊啊！这男人可真大方！
“谢谢，跟你们相比，我还是太普通了。”简东平笑着说。
男人脸上显出些许遗憾，“所以种群的问题对我们来说很严重。”他郑重其事地说。
“你刚刚说，桑雅1号？”盛容插了进来。
男人指指桑雅：“那是桑雅1号，2号是上面的机器人，我们还打算为她克隆1个3号，以便应付各种可能。”他又转向简东平，“简先生，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给你做一个简东平2号，作为对你的答谢。”
“那倒不错。”简东平露出神往的表情。
“够了。”路真突然站了起来，“桑雅，不管你跟他，”她指指桑雅的男友，“不管你们想搞什么新花样，都是你们的事。别告诉我们，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接受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交配不交配的，真的把自己当畜生了吗？”
男人耸耸肩，“她跟我妈一个德性。”他对桑雅说。
“好吧，还是来谈点普通人关心的事吧。”桑雅道，“我去端咖啡，东平，你跟他们说吧。”
桑雅跟她的男友像一对小学生那样，肩并肩手拉手地走向咖啡机。
“对，说说我们关心的事，我还是不明白，怎么会是姚静？她为什么要杀了冯雪鹰和远山？她跟他们无冤无仇的，而且远山一向都对她很好。”路真道。
“其实说来说去，为的就是钱。”简东平简短地说。
“钱？”苗丽道。
“好吧，听我慢慢说。”简东平笑道。
凌戈知道，现在正是他最得意的时候。
“我一开始听冯雪鹰和苗丽的叙述，就有几个疑问，第一，桑远山4月14日拿到肖南给他的5万元后，他没有存银行，而就是随随便便地把几万元钱丢在抽屉里，一般人不会这么做，他也没这习惯。盛容也证实了这一点。所以这就很奇怪。”
盛容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师不是随便乱放钱的人。”
“第二，桑远山约了私家侦探调查肖南。照片也拿到了，他也如愿以偿地敲诈了肖南，肖南也得到了教训，私家侦探的费用是在4月10日结清的。可以说，在4月10日那天，桑远山跟这个私家侦探的所有交易都结束了。既然如此，为什么私家侦探在案发当晚会再次联系桑远山？桑雅，私家侦探是怎么说的？”
桑雅和男友正端着咖啡和饮料走过来。
她亲自把咖啡端给简东平。
“那天晚上，”她道，“我接到了私家侦探从外地打来的电话。他说，我爸在4月15日下午曾经打电话约他16日晚上见面，但是因为他在外地，赶不回来，他本来想跟我爸说延后两天见面的，他没想到我爸已经出事了……”
“好吧，事情都了结了，为什么还要再联系？我认为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桑远山另有任务要交给他。”
“有道理。”盛容点头道。
“第三，”他接着道，“桑远山出事那天，他家的监控被关了，开关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那说明就是他关的。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要见谁。我认为，他是想保护某个人。事实上，他一直把姚静当作家人来看待。——第四，还是关于钱的事，肖南给了他五万，他拿了4万给冯雪鹰，如果这样，抽屉里应该剩下10000，但是苗丽拿走了8300，那是剩下的所有的钱。”他朝苗丽看过去，后者重重地点头。
“所以就少了1700元。我很好奇，这些钱去了哪里？冯雪鹰10点半离开的时候，桑远山给了她4万，这一点阿冰已经证实了，然后大约11点多，苗丽来了，她拿走了剩下的钱。那其余的钱到哪里去了？一种可能是，桑远山自己把钱用掉了，但我问过桑雅和盛容，从14号他拿到钱，到16号他出事这两天里，他几乎没花过钱。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是，这些钱在冯雪鹰来之前，就已经丢失了，也就是说，当时在抽屉里，只有48300元。我记得阿冰告诉过我，桑远山把钱给冯雪鹰时，说了一句话，‘这里有4万，凑个整数’，如果他抽屉里有整5万，我想他也许会把钱都给她，他这么说，只能说明，他知道剩下的钱，不是整数。——他之前有没有丢过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问的是路真。
“他跟刘群可不一样，”路真道，“这方面他很注意，凡是值钱的东西，他都会锁起来，放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所以那份遗嘱过了那么久，她们才找到。之前根本没人知道保险箱在哪里。”
“所以，结合私家侦探的出现，我认为他把那么多钱放在抽屉里，是故意的，他是为了试探某人。所以说，这个案件的凶手本质上其实是个贼。冯雪鹰说他那天看起来很烦躁，那当然了，他突然发现，他一直信任的人原来是个贼，而且，更可怕的是，也许还不仅仅是偷窃这一个问题。如果仅仅是偷窃，他也不需要找私家侦探了，他已经有了答案。”
“偷窃已经够可怕的了，还有什么事？”路真紧张地问道。
“还有刘群的死。”
凌戈听到这句，不由得吃了一惊。她蓦然想起，就在姚静被抓的前一天，简东平去查过刘群自杀案的档案。当时她还曾经问过他，刘群的死跟后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他的回答是，他觉得大有关联，但他没有说明原因，也许，他当时想说，只是她不想听而已。当时，她已经确定肖南就是凶手。
“她跟刘群的死也有关？”路真跟她一样吃惊。
简东平点头。
路真用手捂住胸口，“天哪。”她发出一阵低呼，“我记得刘群死的时候，姚静只有……”
“16岁。”简东平接下了她的话茬，“但她是跟刘群接触最多的人。后来我查过刘群出事的公园，它就在姚静就读的中学对面。我猜想，那天中午，刘群是特地选了那个地方跟姚静见面。除了她跟刘群，没人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但刘群的死肯定是她一手造成的。中午，公园一般人很少，所以没人看见她，应该说是没人会注意一个女中学生的来来去去。再说，刘群的婚姻生活本来就不太如意，别人很容易认为，她是因为对婚姻失望才自杀的。不过，我注意到她没有留下遗书。按理说，知识分子自杀是会留下遗书的。这也是惯例。”
“她为什么要杀刘群？”盛容冷冰冰地问道。
“还记得我们一起听的那盒录音带吗？我相信桑雅肯定听过很多遍。”
桑雅朝简东平做了个鬼脸。
“是因为周长宇的翡翠手镯？”盛容想起来了。
“对。刘群之前不知道周长宇为什么会不告而别，看了周长宇的信后，她开始怀疑有人调了包，姚静肯定是做了什么，让刘群抓住了把柄……”
“要是这么说的话……”路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她自杀的前两天，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如果你们不提，我都已经忘了……”
“她给你打过电话，她说什么？”桑雅盯着她。
“也没什么。她说她打算让姚静住到别处去。我有一间小房子，她想问问我，能不能租给她。我当时以为她在找借口，我觉得她可能是自己想住出去，这也不奇怪，她之前就跟周长宇好得快结婚了，所以，我就问她，这事你跟远山商量过吗？她说她会找他的……后来这事就没了下文……这么说来，她那时候确实想把姚静赶出去——这事她应该早点跟远山说的！别盯着我看！”路真瞪了桑雅一眼，“这都怪你妈的个性，她想自己解决，她不想告诉远山，什么手镯调包的事……可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她自己丢了性命，远山背了好多年的黑锅，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因为婚姻不幸福才离婚的！”
桑雅喝了口咖啡，兀自叹气。
“可是，远山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苗丽在旁边问。
简东平给她解释：“就在他出事的前些天是桑雅的生日，那天，刘群的前男友周长宇也来了，他把他之所以会离开刘群的原因告诉了桑远山。他提到的事让桑远山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冯雪鹰丢失的戒指。那是冯雪鹰祖母给她的戒指，她之前一直认为是桑雅偷偷拿了丢掉了。连桑远山也是这么认为的。”
“哼！我怎么会要那破玩意儿！”桑雅怒道。
凌戈却在想，如果那戒指还在，也许我能留着作个纪念。
“你爸可能认为你没说实话，”简东平说这句话时，把热巧克力递给了凌戈，同时扫了她一眼，他已经看出了她的想法，“我认为你妈给你留了别的东西。”他对她说。
她不吭声。
他接着道：“那天周长宇说的话，让桑远山突然想到了戒指的事，后来在案发当天，他再次就这件事问过冯雪鹰。不管怎样，在他跟周长宇聊过之后，他突然意识到，家里可能有贼。于是，他就把肖南给他的5万元放在抽屉里，正如我之前说的，他是为了试探那个家贼，结果，他很快就发现是姚静偷了钱。那他是怎么抓住姚静的？很简单，他在书房装了一个针孔摄像机。桑雅说，冯雪鹰曾经买过一个摄像机，但实际上，那是桑远山让她买的。冯雪鹰有家里的钥匙，他故意把家里所有的人都带出去看话剧，让冯雪鹰有机会装了这个摄像机。这事发生在4月2日桑雅的生日派对之后，大概是4月8日。”
“我记起来了。”路真突然大声说，“那天他约了我看话剧，结果他带着桑雅、姚静和盛容一起来的，还有你。”她指着苗丽说，“我还问他呢，苗丽又看不懂！他带她来干什么。他说要培养你的高雅情趣。”
“想起来了。我根本不喜欢看什么话剧，我纯粹是为了陪远山。”苗丽道。
“可事后警察并没有找到针孔摄像机，那是怎么回事？”盛容问道。
“很简单，他拆了。当他发现真相后，他就拆了。我刚刚说了，他在内心深处实际上是把姚静当作家人来看待的。姚静也是桑雅唯一的朋友，所以他仍然想保护她。他之所以那天让周姐放假，也是为了不让人看见她。我估计案发当天，他本来只是想跟姚静谈一谈，他怀疑她跟刘群的死有关，但他更想听听她自己怎么说，正因为是把她当家人看待，所以才会给她这个解释的机会。实际上，他犯了跟刘群同样的错误，那就是，同情凶手。”
“姚静真是狼心狗肺！”路真把喝光的咖啡杯重重磕在桌上，“你们想想，远山和刘群对她多好，她妈死了，要不是远山他们养她，她就得回乡下去！继续做乡下人！所以我得出的结论就是，做人不能太善良！”
苗丽正在喝咖啡，忽然“哇……”一张嘴，咖啡喷在地板上，周姐正好看到，急匆匆地拿了块布跑过来擦地板。
“你干什么啊！吃东西也不好好吃！”路真责怪道。
苗丽不理她，“简先生！”她声音很大，表情很是激动，“我想到一件事，远山被杀的时候，杯子里有两种毒药！难道另一种毒是姚静下的？”
“当然了！”桑雅大声道。
“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暴露了？”路真马上问。
“这个问题其实只有她本人能回答，”简东平道，“但我可以猜猜，我认为，她先是偷听到了周长宇跟桑远山之间的对话。我试过，只要站在书房的窗子下面，他们说的话能听得很清楚。周长宇提到手镯这件事，她应该很紧张。后来桑远山反复听谈话录音，这让她意识到，桑远山很关注这件事。那时候她应该就开始计划怎么杀死桑远山了。她应该有办法弄到雷公藤的嫩叶，如果没点医学常识，她也不会想到雷公藤的叶片。另外，也许私家侦探来过家里，她那时候可能以为桑远山请私家侦探调查的是她，她不知道肖南跟桑远山之间发生的事，所以当桑远山约她见面时，她就决定动手了。”
“我还是想不通，她是怎么干的？”路真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我记得后来她跟我说，事发的那天，她跟桑雅一起在外面吃午饭。”
“她们1点才碰头。案件发生在11点到12点之间。”盛容道。
简东平走到餐盘前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我认为在案发的前一天晚上，桑远山私下约她第二天中午11点见面。所以10点半的时候，桑远山一直在催冯雪鹰走，说他约了人。”他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又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姚静预计到他找她是跟她摊牌，对于她来说，她肯定是不想面对这种状况的。案发当天早上，桑家没人。桑远山早上跟桑雅一起出去散步了。桑远山每天早上8点都会去散步。所以说，下毒者一定是了解桑远山这个生活习惯的人，并且还知道周姐第二天不来，同时，他应该很容易就能弄到桑家的钥匙，这三条，她条条都符合。她知道那天周姐不在，因为前一天晚上，桑家有宴会，她也来了，她很关注桑远山的一言一行，她肯定听见了桑远山跟周姐说的话。所以那天早上，她偷偷溜到桑家，在桑远山的杯子里下了毒。”他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姚静下毒之后，她认为桑远山会直接拿茶杯泡茶喝，桑远山也的确在有毒的茶杯里泡了茶，但那天他跟桑雅一起出门散步时，买了两大瓶豆浆回来，所以，桑远山那天早上喝的是豆浆，他没有喝茶。”
“姚静本来以为，当她到达现场时，桑远山已经死了，可没想到，他还活着。他们应该是谈了一会儿，后来苗丽突然来了。桑远山去开的门，桑远山最初不愿意让苗丽进门，我猜当时他们应该还没谈完。但苗丽硬是闯了进去。”
“我急着要告诉他孩子的事。”苗丽插嘴道。
“不管怎样，姚静主动避开了。但她目睹了苗丽跟桑远山的冲突，等苗丽走后，她就用苗丽掉下的丝巾勒死了当时可能已经轻微中毒的桑远山，桑远山可能在打电话叫救护车。她戴了手套，所以在丝巾上无法采集到她的指纹。她走的时候，还穿着特别的雨衣，所以没人能认出她。——当然了，雨衣的事是桑雅后来告诉我的。”
“我们见面时，她穿着雨衣。她自己也记得。”桑雅笑着说。
“啊！对了，是有件雨衣！我终于想起来了！黑色的雨衣，好大一件！”苗丽“啪”地一击掌。
“你现在才想起来？！”路真诧异道。
苗丽笑道：“其实我那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简先生说，只要按照他说的做，我就能洗清我的罪名。他爸那时候是我的辩护律师，我相信他。我也不管了，就按照他说的演，嘿，我演得还不错吧，连桑雅都被我骗到了……”苗丽十分得意。凌戈不得不承认，苗丽当时确实演得很像，至少，当时她真的以为苗丽想到了什么，桑雅肯定也跟她一样，所以才会急忙追出去套苗丽的话，而另一个被骗的姚静发现桑雅的举动，则慌不择路地选择铤而走险。
“呵呵，原来如此。”路真笑道，“你演的不错，以后我介绍你去演戏算了。”
这话说得苗丽眉开眼笑，“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她大声道。
“真是想不到。”路真直摇头，“当初她结婚的时候，远山还给过她10万元作嫁妆。真是忘恩负义！”
“关于她的婚姻，”简东平在客厅的沙发之间踱来踱去，“我觉得也颇耐人寻味。就在桑远山出事的前一天，4月15日，盛容，你说过，桑远山跟姚静的前夫单独会过面。”
“对，他们在外面一起吃的午餐。不过，这事她应该不知道吧。”
“我告诉她了。”桑雅显得很懊恼，“那时候我跟她无话不谈。那事我知道，我就直接告诉了她。当时，她显得很紧张，后来我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紧张。”
“为什么？这事跟她老公也有关系？”路真不解地看着桑雅。
“你问他吧。他才是侦探。”桑雅指指简东平。
“放段视频吧。”简东平道。
他打开电脑，很快，一个画面跳了出来。
“他现在在美国，”简东平解释道，“这是昨天我跟他视频对话时录下来的，他跟我说的话。你们可以听一听。”
原来他昨天还跟姚静的前夫在电脑上聊过。凌戈现在很后悔没有应他的要求去他家。他跟她说，有好东西给她看，可她以工作忙为借口拒绝了。
姚静的前夫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四十多岁的样子，五官虽然挺端正，但衣着普通，说话吞吞吐吐的，一点都看不出他是姚静所描述的四处认妹妹的人。
“……我跟她的婚姻其实一开始是不错的，我觉得她脾气挺好，还是个医生，也懂得关心别人，我父母对她也很满意……”那人说道。
“那你们怎么会离婚？”这是简东平的声音。
“确实有些事……”那人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本来我也不想说的……我答应过她……是这样的，我表妹结婚那天，她从新娘的礼金包里拿走了1200元……表妹发现少了一个红包，就去查看当时的婚宴录像，结果在录像里看到了她干的事，看得一清二楚，她把钱塞在了自己的包里。大家都是自己人，当然不会报警，但这事让我爸妈丢尽了面子……她说她不是缺钱，只是一念之差……但我没办法原谅她，我脑子总是闪过她偷钱时的情景……这样我们就没法再继续下去了……我爸妈也希望我们离婚……她最后答应了……我爸妈还给过她一小笔钱，大概几万块钱吧，我们家条件也一般……”
“这件事你后来有没有告诉过你老师？”
“在老师被害的前一天，老师特意把我约出去，问我，我们离婚的理由，之前他也问过我，姚静说是有人给我写情书什么的，我也就认了，我也不想坏她的名声，但那一次老师……好像知道些什么……我就说了。老师一点都不惊讶。”
视频断了。
“要死了！不知道给她偷掉了多少东西！”路真嚷了起来，“这是偷窃癖！这是一种病！肯定是一种病！”
“我也认为她是‘偷窃癖’，这的确是一种病。她无法控制自己。”盛容道，“好了，她杀死老师和刘群的动机和过程都有了，那冯雪鹰呢？是不是那天凌晨，她又返回冯雪鹰家敲开了她的房门，然后勒死了她？最后放火烧了现场？”
“就是这样。”简东平道。
“动机呢？”
“因为桑雅的一句话。她说冯雪鹰买了针孔摄像机，并且拆了带走了。她担心自己暴露，所以就决定杀人灭口。”
盛容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说过这话。”她看着桑雅说道。
桑雅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她问的是简东平。
“一开始，我就觉得这案子跟钱多少有点关系。有大钱，有小钱，桑远山的案子里少了1700元和一个手表。虽然是杀人案，但我怀疑这案子里有个贼。而我认为这个贼之所以没有暴露，是因为隐藏得很好。姚静被送到医院之后，我跟她聊了几句，她向我透露了你未婚夫的名字，”他面向盛容。
“原来是她说的。”盛容冷笑。
“我用钱买她的消息，她没有马上答应。我向她要你的住址，我给了她500元，答应事后再给她1500，但实际上我给了她600元，她收下了。其实，5张钱和6张钱还是挺明显的，我敢肯定，她知道我拿错了，但是，她没提醒我。我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怀疑她的。我认为她很容易受金钱的诱惑。这跟本案的凶手有某种相似之处。”
这件事，凌戈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在故意试她？”她问道。
“不，最初不是故意的，是拿钱的时候拿错了，但忽然之间，我想，不如看看她的反应。结果她中计了。我看克里斯蒂的小说，大侦探波洛也用过这招。从小节上，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本质。当时她是受害者，肖南已经被认定是杀人凶手了。她说肖南把她约到家里，给她吃了下毒的巧克力，然后又让她去‘My Rose’酒吧等她。我想，如果肖南是凶手，她肯定会打电话去酒吧，询问姚静的情况。当时我还认为，肖南也许故意把姚静约到酒吧去，是为了方便打听她的消息。但我们很快就得到消息，肖南自杀了，而她没有给酒吧打过电话。也就是说，她没有确定姚静是不是已经死了，就自杀了，这合理吗？这时候，我就认为肖南不是凶手。然后我就想，假如肖南不是凶手，那她就不会对着电话说‘想好了吗，要多少钱？’这类话，而如果她没有说过这种话，那她就不会被姚静抓住把柄，也不会企图谋害姚静，所以肯定是姚静在说谎。其实她们两个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这时候，我就不仅仅是怀疑姚静了，我认为她很可能就是所有案件的元凶。——所以，我才打算试试她。我跟苗丽商量合作一起演一场好戏。”他跟苗丽相视一笑。
“那肖南为什么发短信给她，还支走保姆和孩子？”刚刚问完，凌戈就想到了答案，“难道肖南跟她单独见面，是为了敲诈她？”
“当然是这样。肖南的经济状况不好，她自己也说了，她老公的公司最近情况不好，她急需要钱。对她来说，敲诈姚静是一条好财路。”
“她敲诈姚静？她抓住了姚静什么把柄？”路真不解地看着简东平。
“17日清晨6点左右，她可能看见了姚静，当时姚静正从着火的房子里出来。姚静之所以点火烧房子，不单单是为了消灭证据，她还想制造混乱，好方便逃跑。所以，她大约是着火之后，跟着别的居民一起趁乱离开大楼的。而肖南在附近的酒吧‘My Rose’喝酒，她在那里待了一个通宵。这一点，后来酒吧的老板阿冰也证实了。她离开的时候，姚静应该刚刚从火场出来，但姚静走得太匆忙，她没有看到肖南。事后，肖南打电话给姚静，约她见面。肖南肯定在电话里就透露了她的意图，姚静答应了，但放下电话后，她就开始着手准备带毒的巧克力。也许是姚静要求肖南赶走了保姆，如果她说她想单独谈谈，肖南肯定会答应。”
“如果是这样，那姚静在那天凌晨3点半打给肖南的那个电话又作何解释？”凌戈问道，“还有，如果肖南不是凶手，为什么要约姚静去酒吧？”
“她真的打错过这个电话，所以，她知道肖南并没有骗她。当时肖南并不在家，而在嘈杂的酒吧。至于肖南为什么要约姚静去那家酒吧，我认为是肖南要向姚静证明，她第二天早上6点才走，这也能证明，她真的有机会看见姚静离开现场。”
“可是她应该是临走的时候给肖南下了毒，既然如此，她还有必要去那个酒吧吗？”凌戈问道。
“肖南打电话定了位子，我确认过了，是两人位。所以她必须去。她必须假装，肖南还活着，一切都正常，如果她不去，就显得，她好像知道肖南永远来不了了。而且，她也希望能尽快让人发现‘她被下毒了’。另外，姚静是到那里之后才认出老板阿冰的，什么肖南让她去辨认阿冰是不是冯雪鹰的旧情人，这都是谎话。肖南死了，她想怎么说都可以了。我估计，她走的时候，肖南就已经差不多了。对了，她拿走了肖南钱包里的现金。她来参加追思会的时候，在厨房都会忍不住翻翻抽屉。她对警察说，是想翻翻有没有过期药，怕周姐把假药卖给别人。”
周姐呸了一声：“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总之，她就喜欢带点什么走。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那她从冯雪鹰的现场带走了什么？”盛容问道。
“还记得桑雅给她买的名牌包吗？”
“当然记得。”
“她被抓时，她带的包是冒牌货，而冯雪鹰出事前，她买了很多东西，其中就有一个同款的冒牌包。我在医院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包跟我看见过的真包有点不一样。警方在包的内部发现了冯雪鹰买这个包时刷卡的单据，上面有她的签字。”
这事在姚静落网后，凌戈就已经知道了。她当时不明白，姚静为什么要冒险带走冯雪鹰的包，现在得知她有偷窃癖，那一切就好解释多了。
“姚静居然没发现刷卡的单据？还是她忘记扔掉了？”盛容提出了疑问。
“她没发现。它被藏在一个边袋里，确实很难发现。”
“那种东西大部分人都会撕了扔掉，冯雪鹰居然留着它？”
“应该说是‘藏’在边袋里。”简东平意味深长地说，“我认为她是故意这么做的，那张小纸片实际上就是为警方准备的。”
“故意的？”
“还记得吗？”简东平转向路真，“你们去找冯雪鹰的时候，曾经按过门铃。”
路真和盛容面面相觑。
“对。”路真答道。
“但是，冯雪鹰出事的时候，没人听见门铃声。按理说早晨四、五点钟的门铃声会很响。但是邻居什么都没听见。那只有一个可能，凶手没有按门铃。但即便冯雪鹰主动给她开门，也得她先按门铃，她才会去开。但她没按门铃。那她是怎么进屋的呢？答案就是，她有钥匙。那她哪来的钥匙呢？你们每人都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我觉得当时虽然场面有点混乱，但你们彼此是非常注意对方行动的，这时候要偷钥匙根本不可能，但凶手却最有可能在这时候得到钥匙。这时，我发现了一个细节，苗丽，你下来的时候，姚静说她的包留在了楼上。”
苗丽使劲点头。
“当时，我记得楼上只有桑雅和冯雪鹰两人，我认为是桑雅跟冯雪鹰把她们的包互换了。这两个包很相像。而包里有冯雪鹰公寓的钥匙。当姚静发现她的包被换错之后，她决定将错就错。凌晨，她就用包里的钥匙打开了房门。当然了，她走的时候，其实带走了两个包。因为她不舍得总是用真包，所以就用假包代替，反正大家都会自然而然地认为那就是桑雅送给她的包。而阿冰告诉过我，雪姐晚上会锁上门的保险，但既然姚静能用钥匙打开门，那就说明，她那天没上保险——为什么呢？她知道姚静会来。所以我想她是自愿的。”简东平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凌戈。
她是自愿送死吗？
凌戈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
她突然又想起，冯雪鹰最后两天的活动，买婚纱，跟菜贩结账，去寺庙……没错，她是在道别，她知道自己会死……
这时，路真大叫：“桑雅，那个包是怎么回事？”
“她一定以为是我，或者冯雪鹰拿错了。”桑雅冷笑。
“可我记得，她被打的时候，”苗丽指着路真，“姚静去劝，那个包就掉到了你手里。”她看着桑雅，“后来那个包一直在你手里。”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桑雅。
“对，我们互换了包，冯雪鹰用她的包，换下了我手里姚静的包。”桑雅道。
众人愕然。
“这是你们商量好的？”盛容像受到侮辱一般，瞪着桑雅。
桑雅没回答她，却把目光转向路真。
“你刚刚不是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她扫了一眼她的男友，“我们是2003年在西藏认识的。那时姚静邀请我去西藏，我就去了，结果出了事，我差点死了，幸好遇见了他。”
“我在那里作科学考察。我认为那附近有一个外星人的登陆点。”男人一本正经地说。
“外星人？”苗丽盯着说话的男人。
“是的。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在那里考察，研究那里的地理位置和气候，计算数据，我对那附近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当时她站的地方有棵树，按理说，她是不会掉下去的。后来我发现，那里的石头被人挖松了。我就告诉了她。”
“姚静想杀你？为什么？”路真道。
“因为我在坚持不懈地查我爸的案子。她担心最后查到她。”
“你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怀疑她的？”简东平问道。
“对。”桑雅盯着简东平说道，“之前我从来没怀疑过她。我把她当作我最好的朋友。”
“既然从西藏回来后你就开始怀疑她了。那你为什么搞得好像你认为冯雪鹰就是凶手似的？”盛容好像很恼火。
“当时我还不能肯定就是姚静。我还是有点怀疑冯雪鹰。我想找到冯雪鹰，让她帮我解开一些谜团，但她躲了起来。我就是想问她，那个针孔摄像机是怎么回事？因为我在我爸的抽屉里发现了被拆下的针孔摄像机，但是发票上却是冯雪鹰的名字。冯雪鹰不是那种会留下发票的人，我认为，也许是我爸让她买的，她拿发票来向我爸报销费用，我想到那天晚上，我爸带我们所有人去看话剧的事，这事我觉得很奇怪……”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同谋的？”凌戈低声问道，桑雅还没开口，她就接着道，“今年年初，有个女顾客把饭菜丢在冯雪鹰身上，那个人是不是你？跟她一起去喝茶的人，是不是你？”
桑雅点头：“我是偶然碰到她的。后来，我们约着见面，她发现我不像过去那么针对她之后，就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我。我把我的猜想也告诉了她。我们都认为是姚静，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她杀了人。这时候，她告诉我，她得了癌症，而且是晚期，不可能好了，她问我想不想报仇。我说当然想，于是，我们就商量了这个计划。”
“引诱她犯罪。”盛容道。
“是她坚持这么做。她约我出来见面，我曾经拒绝过她，我曾经用公用电话往她的餐厅打过电话，我不想跟她见面，我让她先把事情想清楚，她因此还恼火，说我不守信用。”
凌戈记得这电话，服务员曾经听见冯雪鹰在电话里说过对方——不守信用。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也不必这么急着去送死吧。
“听说你们去闹事的时候，她对肖南说，她手里有肖南偷情的录像，这是怎么回事？”盛容在问桑雅，“她真的有吗？”
“她没有。我教她这么说的，为的是快点把肖南赶走。她把体检报告摊在桌上也是故意的，谁看了，她都会请谁吃耳光，一个个把你们赶跑了，我才能跟她交换钥匙。”
“真有你的！”盛容大声道。
“你应该把你们的怀疑告诉警方。”路真道。
桑雅哈哈笑了起来，接着她脸色一变，突然吼了起来：“难道我没这么做过吗？警察他们理过我吗？如果我直接跟他们说，姚静杀了人，他们会信吗？我没有证据，有的只是精神病史！你们别忘了！他们会听姚静的，她看起来多可信啊，多像好人啊！我必须得让他们自己找到凶手，他们才会相信！”
“所以你把我拖了进来。”凌戈道。
“我认为你会认真找出杀死你妈的凶手。你会注意到很多细节，虽然你对你妈没什么感情，但你是警察，而且，你身边还有个聪明的简记者，他爸当年的辩护很精彩！！我也打听过他，我知道，他会帮你找到正确答案。最后说明，我是对的。”桑雅说到最后，突然呜咽起来，“谢谢你！我没想到我会忽略下雨这个细节！”她对简东平说。
后者朝她笑了笑：“你的大部分演出都不错，就是在审讯的时候装疯卖傻，说你被下药了。这有点过火。”
“哈，是吗？我只是想提醒警察注意我身边的人而已。”
“你快递给凌戈的照片应该是冯雪鹰给你的吧？”
“没错。——不管怎么说，这个计划最终让她完成了心愿，她终于面对面看见了她的女儿，还跟她说了话。”桑雅回眸看了凌戈一眼，她的目光刺得凌戈脸上发疼，“……我现在真想扒开坟墓告诉我爸妈，杀他们的凶手终于被抓住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见……”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凌戈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听说冤死的人会变成鬼魂。”苗丽低声道，“他们没准已经知道了……”
“天哪！真没想到……”路真突然掏出纸巾大声呜咽起来，“你们别看我，我就是想哭，不知不觉就想哭，远山真可怜，姚静这个白眼狼！天哪……”
“这么说，你在家养蛇，设置那么多机关就是为了对付姚静？”这时盛容又开腔了。
桑雅的男友代替她作了回答。
“应该说，姚静摧毁了她对身边人的信任。所以，她得武装起来。”
“可是……”盛容似乎还是没想明白，“冯雪鹰，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答应牺牲自己的生命帮你找到凶手？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她摊开双手，眼珠在眼眶里转，“——她是不是买了保险？”她突然问。
凌戈的心再次被狠狠踢了一脚。
她禁不住朝桑雅望去。她希望桑雅说不。但是后者在犹豫了一下后，却轻轻点头。
“我上去一下。”桑雅丢下这句，就上了楼。
所有人都看着桑雅。
“她们两个把姚静骗得团团转。”盛容低声道。
“怪不得她要给姚静买那个包。原来，她跟冯雪鹰早就商量好了，”路真用手指抵住一侧的太阳穴，“远山那时候说，要解决一件烦心事，原来是她的事……确实够烦心的……”
这时，桑雅手里拿了一个文件袋走下楼。
她径直走向凌戈。
“她事先买了意外保险。你大概可以拿到30万。”她把信封交给凌戈，见凌戈没接，便丢在了她座位旁边的椅子上，“她说这是她欠你的。2005年，她为了帮她的小男人开酒吧，向你父亲借了一笔钱。你父亲为了帮她，把为你存的钱都给她了，大概15万吧。对他那个穷警察来说，这是他全部的积蓄了。你妈说，她掏空了你爸的所有，后来她知道你爸得了绝症，为了省钱，不肯用药，她很伤心。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想要补偿你的原因……”
屋子里一片寂静。
凌戈不知道桑雅后来还说了什么，她只是耳边不断回响起，父亲临死的前几天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凌戈，我没什么积蓄，以后你就得靠你自己了。”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爸，我有工作。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父亲朝她微微一笑。后来，她回想起他那天的微笑，觉得那里面含着说不出来的苦涩。
 
姚静在审讯桌的另一头咬指甲。她神情憔悴，头发散乱，跟之前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
“我没想要杀任何人。”她说话带着哭音，“刘阿姨的死是个意外，她揪住我，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我只是推了她一下，就一下而已……”
周警官冷冷地看着她：“但你看着她沉了下去。”
姚静哭了起来。
“那是个意外，我说了，那是个意外……我不是那种人，你可以去问问别人，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坏人，我不想杀任何人。”她一边说话，一边在抽泣。
周警官把纸巾推给了她。
“周长宇给刘群写的那封信是不是你拿的？”
“是她拿给我看的。她先让我看了信，然后让我解释。我看了信后，脑子就有点……发昏了……”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那封信呢？”
“我撕了，扔在公园的垃圾箱里了，我看完之后，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我说我去拿镯子……她突然就跑过来揪住了我，我当时只是推了她一下……”
“她是怎么发现你的？”
“她只给我一个人看过那个镯子。除了她之外，只有我知道那个镯子放在哪里……那是意外，绝对是意外，我没想杀任何人……”
“刘群的死是个意外，那桑远山呢？”
“他要我写一份材料！”她显得愤怒异常，“他让我写下我是如何谋害刘阿姨的，谋害！对，他用了谋害这个词，我一辈子都没听见过这么恶毒的词，我没想谋害任何人，我对他说，那只个意外……我不会给他写什么材料！如果写了，他就会拿它来要挟我，他会要我跟他……”她羞愤地摇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对你提过性要求吗？”
她又摇头：“但是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很可能会那么做……”
“让我来整理一下，你说前一天晚上桑远山约你第二天中午见面，你就决定把你之前准备好的雷公藤毒液用在他身上，早晨你偷偷到他家，用钥匙开门，你知道桑雅和他都不在，出门散步去了，那是桑远山每天的惯例，钟点工也不在……”周警官在念她的证词，这是她这几天交代的内容，“……案发当天的中午11点，你第二次到他家，他在书房等你，他把钱摊在桌上，揭穿了你偷了1700元的事，在这之后，他就提到了刘群的死，以及那个被调包的手镯……你承认偷钱，并且承认刘群的死是你造成的……”
“那是个意外……”
“然后，他让你写一份自白书给他。”
“对。”
“你认为，他是想要挟你，跟他发生性关系？”
她重重地点头。
“但是在他提出要你写自白书之前，你就已经准备好了毒药，不是吗？”
姚静的头歪在一边，好像没听懂周警官的话。
“所以，你本来就想杀他。”
姚静呆呆地望着前方，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她才开口：“他跟私家侦探在家里会过面，他在找人调查我，他早晚会发现……我……”蓦然，她盯住周警官，“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他吗？他跟很多女人都有关系，有无数情人，他根本恬不知耻，我妈那时候就说，拿他家一点钱没关系，他家不是什么好人……”
“这么说，你妈也偷过钱。”
姚静不说话。
“我们在你的住处发现了你盗窃的珠宝首饰，”周警官冷冰冰地说，“其中包括周长宇母亲的手镯和冯雪鹰祖母给她的戒指。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些赃物？”
姚静神情漠然。
“我妈说，得留点东西傍身。”
“你留的是别人的东西。”
“刘老师从不戴首饰。”
“那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占为己有。”
姚静把头转向别处：“她觉得知识分子戴首饰是降低自己的身份，她不需要那些东西。”
“那冯雪鹰的戒指呢？”
“我很喜欢那枚戒指。虽然不太贵重，但我很喜欢。她很随便地就那么放在桌上，我还给它弄了个盒子。我比她更懂得珍惜。”
“除了这些，还有桑远山的手表，这应该就是你杀人之后从现场拿走的，还有别的一些首饰和现金。”
“你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都完好无损。对吗？”
周警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所以，我比他们更懂得珍惜手里的东西。我比他们更值得拥有那些东西……”
“好了，”周警官打断了她，“别给自己贴金了，你就是个小偷！”
她不说话了。
“我记得，你妈去世后，是桑远山夫妇收养了你。”周警官接着道。
“他看我的眼光不一样。”她马上接口，“他对我说话，该怎么形容呢……特别温柔……他经常说，让我多照顾桑雅，还说让我把那里当成自己家……我想，他其实把我当成了，桑雅的另一个妈……他想让我成为他的小妾……”
周警官皱起了眉头：“很奇怪，这么多年，他既然这么想要得到你，却没跟你提出过性要求……”
“他马上就要提了。他让我写自白书，我知道他怎么想……所以我把这件事，扼杀在了摇篮里。我内心深处，把他当成我好朋友的父亲……如果他真的提出来，我会觉得无比恶心……即使是今天，我仍然觉得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周警官叹了口气。
他命令下属打开了手提电脑。
“这是他写的文章《我生命中的那些恶女人》，听桑雅说，她曾经复制过一些片断给你看。我没看其他的内容，只看了最后……”周警官道。他的下属移动鼠标把文章拉到最后一页，当姚静看见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时，蓦然呆住了，“你看到了。他在最后一页上写了你的名字，他还说，他会把你写的自白书补充进去。所以说，我认为，他要你写自白书可能只不过是要充实他这本情爱史的内容。他可能会写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写，他就死了。关键是这本书的名字叫‘恶女人’，他把你归为恶女人，这是为什么？”
姚静眼光呆滞地望着周警官。
“这是桑雅提供的……？”她低声问。
“对。”
“这么说，她知道……”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周警官漠然地看着她。
“我得……”她在浑身哆嗦，“我得好好想想，太多事需要我想了，我的脑子快爆炸了。还有什么事要问吗？”她东张西望，好像困在洞穴里的野兽在寻找出口。
“你之前说，你开门进去时，冯雪鹰在睡觉？”
“对，她睡得很熟。”姚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我想她大概是吃了安眠药。我知道她得了癌症，我看到过癌症病人的末期，非常可怜，而且我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绝望……”
“所以你就勒死了她？”
“我本来想问她，那天看见了什么，针孔录像机在哪里。但我看她睡得那么熟，我想，我不应该用过去的事去烦她，一个人的生命即将结束时，我能看出来……后来，我很累，我在她的房里坐了很久，我看见了那两瓶酒，于是我点了火……她死的时间是5点，点火的时间是5点45分，我看了钟，我知道你们很重视时间。”
“后来你趁乱跟着楼里的居民一起逃了出来。”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
“你说你曾经在那天的凌晨三点给肖南打过一个电话？”
她的脸色一变，“肖南才是你们应该抓的人。她是真正的恶人！”她恶狠狠地说，“她想敲诈我。她还告诉我，她在酒吧里，搭上了一个老外，搭老外！”她露出鄙夷的神情，“我最看不起勾搭老外的中国女人了。何况，她还是个有夫之妇。她老公的公司不行了，她打算离婚，但她老公付不起多少赡养费。这些都是她跟我说的，她需要钱。她知道我没钱，她要我把桑远山留给我的遗产转给她。她要我当着她的面写下欠条，才约我去她家。她为了向我证明，她确实有机会看见我，还给酒吧定了位，她要我当着她的面，去向酒吧的老板打听她那天晚上的动向。”
“说说下毒的过程。”
“我把氰化钾放入了她喝的饮料里。但是她自己拿着杯子喝下去的，我没有强迫她。”
“毒是你下的。”
“但我没有逼她，她自己喝的。”
姚静明显在强词夺理。周警官不想跟她绕下去了，他敲敲手头的资料。
“说说那个私家侦探。你也杀了他？”
“那也是个意外。”她急忙道，“他跟我说话时，突然中风了，头砸在了地上。这种事说不清楚。所以我马上就走了。”
“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这么让他躺在那里……”
“我没办法解释我为什么去找他，我没办法，他自己中风的，那是个意外，不，也不能算意外，他是正常死亡，怪不得任何人……”
“随你怎么说。”
“可不可以让桑雅来见见我？”姚静突然道。
周警官皱眉：“她应该不想见你吧。”
“可我们是好朋友。她还给我买了一万元的包，她对我很好，我对她也很好，我总是在她身边帮她，她最困难的时候，是我在她身边鼓励她……”她说话时，眼泪又不知不觉掉了下来，“……她不应该怀疑我……”
周警官又向他下属使了个眼色。
他的下属拿来了一个单卡录音机。
“我让你听点东西。”周警官道。
他播放的是桑远山和周长宇的谈话录音。
“这段话，你可能早就听过了。但是我要你听点别的。”周警官按下了暂停键，“桑雅为了这盘录音带还不惜血本地去搞了个高端的声频分析仪，那东西能把背景声音分离出来。”
周警官重新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是一阵很轻的叫声，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姚静，你站在窗子下面干吗？那里有老鼠窝……”那是桑雅的声音。
姚静怔怔地看着那个播放器，一声不吭。
“你在偷听。”周警官道。
“这也是桑雅给你的？”过了好久，她才问。
“是简先生提供的。当然，本来是她的。”
“所以，她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她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周警官。
周警官没回答她。
她好像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是朋友，我喜欢桑雅，我喜欢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还答应参加我的婚礼……”她似乎急于想证明什么。
周警官同情地看着她。
“不，姚静，你们不是朋友。你杀了她的父母。而她，为了让你被捕，她给你设了一个大圈套。而且，你连她有男朋友这件事都一无所知，她早就不把你当朋友了。她给你买那个包也是有目的的。”
“可，可是……”姚静半张着嘴，“可是，那是个意外……我，我不是坏人，警官先生，我不是坏人。我想如果有机会，我可以跟她解释。我不是坏人……”
周警官正准备离开审讯室。他开门的时候，回头对她说了一句话。
“你杀了5个人。不管那个私家侦探是不是你杀的，也是因你而死。姚静，一般好人不会干这种事。”
姚静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她想要辩解什么，但周警官已经开门出去了。

11.两周后
桑雅和盛容并排站在阳台上。
五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们身上。
“听说路真认你作干女儿了。”桑雅道，“没想到你居然答应了。”她俯视着庭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她的男友在酒桌旁跟一个小个子男孩聊天，他不时回头朝她挥挥手。
盛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可能只是想要一个女儿。”桑雅又道。
虽然她知道盛容是她的亲姐妹，但她知道父亲并没有告诉过盛容，路真也没有。简东平是个聪明人，单纯从她们彼此之间的信任，就该看出她们非同一般的关系了吧。其实她曾为到底要不要把父亲的原稿交给他而纠结，因为父亲的文章里有很多“秘密”，尤其是盛容养母的死，父亲的文字足以说明他的看法，她担心一旦把原稿提供给他，会给盛容带来麻烦。
盛容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想失去她。
但最后，她还是决定冒这个险。因为过去的事，已经无从查证，难道真的有人会对那么多年前的一起家庭纠纷感兴趣？而且，那些警察会有耐心认真读完那十几万字吗？结果，如她所料，警方并没有注意到关于盛容的章节。这得归功于简东平，是他把最后那段关键文字直接指给警方看的。这省去了彼此的麻烦。
她很感激他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部书稿的事。
“哦，我觉得多一个干妈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不会有什么损失。”穿着晚礼服的盛容向楼下的路真微微一笑。
“你会叫她妈吗？还是母亲，还是干妈？”
“我会叫她干妈。我们都觉得这个称呼没那么别扭。”
“我猜她只不过是想借你男朋友的东风，重回荧屏。”
盛容笑了笑，没说话。
桑雅凝视着她。
“怎么了？”盛容问她。
“你从来没想过要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盛容摇头：“想过，但没找过。我问过你父亲，我该不该去找他们。当时我的状况，你也知道，我家出过那么多事……”
“对，我知道。”
“老师说，如果你父母愿意管你，他们当初就不会丢下你。他说，与其寻找跟过去的联系，不如想想自己的未来。他给了我一天时间考虑，他说，如果我想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会帮我。但我后来想清楚了，也许见了他们，他们只会觉得我是个麻烦，我也未必会喜欢他们，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呢……”
桑雅笑了起来。
“这倒是的。——我爸那时候为什么要收养你？”
“他说，他喜欢聪明孩子。就这样。”
桑雅不知道盛容对真相了解多少，但知道盛容是头脑清楚的人。
而且她相信，即便盛容知道真相也会假装一无所知。试想，如果她发现她的亲生父母是她尊敬的桑老师和路真，且不说她会作何感想，后面两位该有多尴尬。她很可能就此失去现在所得到的一切。为了这个，她也会把她的怀疑以及她知道的一切永远吞到肚子里。适时沉默，不追根问底，懂得顺水推舟，父亲说她聪明，大概也就是基于此吧。很多人管这叫情商。
有个记者不知什么时候爬过栅栏闯进了院子。他看见阳台上的盛容，立即大叫起来：“盛小姐，朝这儿看！朝这儿看！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盛容皱起眉头，赶紧拉着裙子退到了房里。桑雅跟在她身后。
“我以为你喜欢被人追着拍照呢。”她道。
“哦，我只是想结婚罢了。我只想要正常人的生活……不久之后，他就会退出演艺圈，他会跟我一起移民澳洲，他其实对演戏已经厌倦了……”盛容轻声道。
“这可是爆炸新闻……”
盛容对她作了一个“嘘”的动作。
桑雅知趣地点点头，随后，她挽住了盛容的胳膊。
“我们一起去给我爸上支香，怎么样？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她笑着提议。
盛容朝她笑：“我比你大，我要先上香。”
“OK。”
 
简东平不知道凌戈在想什么。从她父亲的墓地回来后，她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过。他知道，他们今天之所以去墓地，是因为她的上司林仲杰准备履行承诺，打开她父亲凌初国的墓，取出他之前埋进去的小箱子。她应该在墓地的时候，就已经打开过那个箱子了。但她对箱子里的东西却闭口不谈。
“嘿，凌戈，要不要休息一下？”他问她。
她点点头。
他把车停进了休息站。
她下车去了洗手间，箱子就在后车座上，而且没有锁。
假装没看见这铁箱，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不知道凌戈会在洗手间待多久，他用几秒钟衡量了一下，如果被她发现他偷看箱子里的东西，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也许就是让她骂一顿，仅此而已。好吧，他觉得这代价值得他冒险。
他把铁箱拿到他的座位上，并打开了。
里面大部分都是冯雪鹰的照片和她写给凌初国的信。在最上面那封，似乎是凌初国没有寄出的信，上面有很多涂改的痕迹。
信很短，内容如下：
“鹰：
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没有得绝症，你向我借钱，是因为那个臭小子需要钱。你把我为凌戈准备的钱都拿走了，你用我们的钱去帮那个吸毒鬼，我看过他的档案。要说我不恨你，那是假的。但是算了，我已经没力气跟你吵架了。今天我被查出得了肝癌。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我可能没办法看着我的小女儿出嫁了。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诊断书。我希望你看到信后，能把15万还给我。那是我给凌戈准备的嫁妆，那是我的所有积蓄。你当时是把钱从我这儿骗走的，你利用了我对你的爱。鹰，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但请你，不，是求你，想想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她的母亲，你这一生可曾为她做过什么？你能给她什么？你忍心这么对她吗？你好意思吗？”
信没写下去。
这时，他看见凌戈正朝他的车走来。
她走近时，板着脸，一看就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她已经尽收眼底。但她并没有斥责他。直到他发动汽车，开了一段路后，她才开口。
“你说他有没有把那封信寄出去？”她问道。
他看了她一眼。
“我想，你看到的是他的草稿，他后来应该重新誊写后寄给她了。当时，她肯定是没钱还给他，也许根本没理他，而他也没再去找她。等他死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我想，这事一定让她非常内疚。所以，她后来才会这么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30万？”
“我不知道。我不需要她的钱，如果我接受了，就感觉好像是我杀死了她。”她有些气愤，但她的声音马上就低了下来，“火灾让邻居受了不少损失，我想，我可以用那些钱补偿他们……”
“那也可以。”
“都是她弄出来的事，不应该让别人承担后果。”
“你不应该拒绝桑雅给你的那些钱，那是你妈应该继承的遗产。”
“不，我妈不要他们的钱，我也不要……”
她大概意识到自己终于改变了称呼，忽然闭上了嘴。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凌戈。”他叫了她一声。
她并没有看他。
“干吗？”她道。
他双眼望着前方，缓缓地说：“我觉得，你不用去管你父母做过什么，也不用去管他们谁对谁错。你只要记住一点就行了。他们都爱你。虽然，他们都没跟你说过。”
“我觉得是我害死了她。”她道。
“是癌症害死了她。是她自己放弃了治疗。而且，那些钱也的确是她欠你的。怪只怪姚静不该烧了房子，要不然那些钱，也不算少，如果不用给邻居赔偿的话……”
凌戈别过头去看着窗外。过了好久，她都没说话。
他把车慢慢停在路边。
“干吗停车？”她轻声道。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肉圆……”他道。
她没动弹。
“过来……”他轻声道。
她低着头，像在赎罪，又像在想心事。他腾出手臂，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她一动不动，就在他有点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打开车门冲出去的时候，她一头扎到了他怀里。
接着，她浑身颤抖地大声抽泣起来。
“哦，亲爱的……”他松了一大口气。
他觉得她早该好好哭一场了，她已经坚持太久了。
“好了，凌戈，一切都会过去的，没事了，没事了……”他像对待女儿那样，亲了亲她额上的头发，不住地安慰她，“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亲爱的……”他突然问她，“今晚去吃你喜欢的小龙虾怎么样？”
她狠狠捶了他一下，哭得更伤心了。
他拿出了手机，他熟悉的那家店每天都顾客盈门，得尽早订位才行。他相信美食会帮她忘记烦恼。再说，她也没说不啊。
【简东平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