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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旅社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她，卓小南，古灵精怪的都市白领。她收藏了她最爱男人领养的一头犀牛的骨头，一直作为装饰品戴着。可是有一天，她被告知，那不是犀牛的骨头，而是人的头盖骨 他，章云海，犀牛旅社度假村的老总。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对他的爱，但碍于身份他只能故意忽视她。可是有一天，他收到了她寄来的一个男人的头骨，而她从此消失了 他决定抛弃一切，为她找到真相。 由此，九年前的一个杀人分尸畏罪潜逃案推到了法医谷平面前 然而，经过调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章云海 是为爱不顾一切？还是源于欲望与贪婪的权利之争？ 是泯灭人性残酷分尸的蛇蝎美人？还是神秘阴谋的受害者？ 精心策划的谋杀游戏仍在继续，离奇的失踪案接踵而来，凶手似乎再也停下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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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楔子
“嘿。你好。”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她的对面。
这已经是今天第四个来跟她搭讪的男人了，她真是觉得烦透了。
“你好。”她勉强地朝他笑了笑，迅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径直走向门边。她现在需要一个挡箭牌，经过仔细观察，这个大厅里只有一个人符合要求。
他就坐在靠近门边的一张圆形吧台上，三十岁左右，穿一件半新不旧的黑色皮夹克，衣襟松松垮垮地敞开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脸上则架着一副看上去比较土气的黑框眼镜。这个大厅里的其他男人都像是来打猎的，个个精神抖擞，四处搜寻着猎物，只有他，好像是刚刚玩了四十八小时的电脑游戏后被人硬拉过来的。他显得无精打采，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而且她还注意到，他曾两次朝她身后的大钟望去，这至少能说明两点：第一，他没戴手表——看来，他不是公司的上班族；第二，他跟她一样，正耐着性子等待派对的结束。显然他不是来找女朋友的。
“你好。”她走到那名男子对面，坐了下来。
她注意到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虽然他坐直了身子，但他本能地向后让了让。之前，他一直托腮发呆，好像在想心事。会不会是我太唐突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她想，假如他说是的，她马上就离开。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朝她身后指了指，“有人在找你。”
她回过身，发现之前的西装男正在朝她这个方向看。
“我不认识他。”她道，“也不想跟他说话。我刚刚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就过来了。我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关系。”他笑了笑。
她发现，如果仔细看，他还蛮帅的。他长得颇有些异国情调，因为他鼻梁很高，眼睛则深陷在眼窝里。“你是干什么的？”她问。
“我……嗯，我从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工作。”他吞吞吐吐，她猜想他所说的所谓“很复杂的工作”最多只是电脑编程，当然也可能根本没有正式工作，他只是个整天闷在家里的宅男。这种人的普遍特征是性格内向，沟通能力差，不善言辞，很容易害羞，同时还有些神经质。
“没关系。我们随便聊聊，”她朝他温柔地一笑，“你是设计电脑软件的吗？”
“电脑软件？”他愣了一下，接着重重点头，“是，我也经常要用到电脑软件，现在干什么都得用它。”
看来，他不是搞电脑软件的，很可能，他只会玩玩电脑游戏。
“你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派对吗？”她又问。
“对。第一次。”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还在干活。我妈妈突然出现，把我架了过来。这是她的主意。”
果然他也是被逼来参加派对的。
“看来你妈妈很关心你。”她笑道。
“是啊。”他点了点头，也笑了起来，“你是干什么的？”他问道。
“你猜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溜了一圈。
“我猜不出来。美容业？”他道。
她摇头。
“那么，时装业？”
她仍摇头。
“说出来，我怕吓坏你。”她决定吓唬吓唬他，刚刚她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吓走了好几个男人，现在她想看看他的反应，这纯粹是为了好玩。她生来就喜欢开玩笑和恶作剧。“我是一个法医。”她故意正襟危坐，低声道。
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透过眼镜片，她发现连他的瞳孔都放大了，哈哈，她心里暗笑。
“吓了一跳吧。”她道。
“是的。”他的目光开始飞快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她胸口的挂坠上，他的眉毛轻轻向上一扬，“你真的是法医？”他问道。
“对，我干这行已经三年了。”她决定继续编她的故事，有时候，她喜欢看别人被她骗得团团转的样子，更何况，对面的御宅怪男好像已经完全被她吓住了。好吧，让我再恶心恶心你，看你会不会吐，“虽然三年不长，但我也解剖过很多尸体。现在贫富差距太大，所以犯罪率也提高了，什么杀人案、碎尸案比比皆是。其实，两个小时前，我才刚刚离开现场，今天下午有一具尸体送到了我那里，是个落水的女人。我一眼就看出她是被谋杀的，她的肚子被切开了，肠子都掉了出来，我们费了很多功夫才把她的肠子都搜集起来。你不知道，它们又臭又烂，上面还有很多胖鼓鼓的、蠕动着的蛆，你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的吗？就是……”
“你刚刚是不是也跟别人说过这些？”他突然打断了她。
“对。怎么啦？”
“怪不得他们会走。”他重新歪下身子，把头靠在一边的墙上，略带忧郁地问，“是不是因为你知道很多人讨厌这个行业，所以你才会这么跟他们说？”
不愧是御宅怪男，问的问题也这么怪。
“那当然。谁会喜欢整天跟死人打交道的人？”
他轻轻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不过，我不在乎。”她的目光扫过大厅，“我不在乎这里的人怎么看我。因为我又不打算跟这里的任何人交往。”
他朝她笑了笑。
“能给我一张名片吗，法医小姐？”他道。
她有点意外。
“我没名片。”
“那我怎么联系你呢？”
“联系？”她没料到他还会想要跟她联系。他难道没被我恶心到吗？或者我的叙述起了反作用？这可糟了。
“不可以吗？”他问道。
她抬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我觉得……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打算跟这里的任何人交往。当然，也包括你。抱歉。”她真的感到有些抱歉，因为他看起来好像很真诚，而且，她相信他是个好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想解释，但她马上刹住了他的话头。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目光掠过她胸前的挂坠。
“没关系。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他温和地问。
他还真固执。
“有这个必要吗？”她道。
“我想知道。”
她决定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更麻烦。
“这位先生，其实我是被我姐姐逼来的，她是一片好心，她觉得我应该来，但其实，她并不了解我。——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说的。”
“好吧。”他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别处，隔了一会儿，他道：“一个礼拜前，我向一个女孩表白被拒绝了。她说她不喜欢我的职业。”
这句话不像是假的，她有点心软了，也想调节一下气氛，于是接口道：“你的职业有什么问题？这会不会只是她的借口？”
“也许吧。”他面无表情，好像在想别的事，“我想，她从来没喜欢过我。——所以，我妈认为我应该来看看，她自作主张替我买了门票。我跟你一样，没指望在这里有什么收获。但是……我妈让我搜集三张女孩的名片回去，她现在在楼下的商场，一会儿，她会来接我。现在我已经收集了两张……”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我愿意帮你这个忙。老人家有时候是很麻烦的。我这里有我一个朋友的名片，你可以用它来暂时糊弄一下你妈。”她从皮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卓小南，福源旅游公司，业务部助理。”他念道，并将这张名片看了很久，“你就不怕我打电话骚扰她？”他问她。
她耸耸肩。
“没关系。她已经不在那家公司上班了，手机也换了，这张名片其实是张废名片。”
“哦，好的，谢谢。”他若有所思地收起了那张名片。
她发现他欲言又止，便问：“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其实，这里的男人大部分都是收入不错的上班族，你为什么不找个人好好聊聊？干吗总是想方设法赶走他们？”
她又笑了起来。
“你是唯一没被吓走的男人。其实，嗯……我跟你也差不多。我爱上了一个人，很久了，但毫无希望，我已经打算放弃了。可是，要忘掉一个你喜欢了三年的人是需要时间的——哦，别误会，他并没有始乱终弃，其实，我们从来没开始过，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单相思。”她焦虑地拨弄着手指，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陌生人如此坦率，“他有老婆，他比我大很多，他女儿都已经三十岁了。”
“那他已经是老人了？”
“当然不是！”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不过是个成熟的男人，五十五岁，但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他很有活力，非常非常睿智，非常非常有魄力，很多人都得仰望他……他很有领袖风范……怎么说呢，有的人，天生就是强者……总之，他比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年轻人强多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回味他的气息，一边却在脑海里努力驱赶他的影子。
“那么，这是他送你的？”他指了指她胸前的挂坠。
“不是他送的。不过跟他也有点关系。”把话说开后，她反倒觉得更轻松了。
他盯着挂坠看。
“这是什么东西，能给我看看吗？”他问。
她将那挂坠解下来交给了他。
“这是一块犀牛骨头。”她道。
“犀牛骨头？”他好像比之前听说她是法医还要惊讶。
“对。他过去养过一头犀牛，后来死了，他就把它埋了，还为它造了一个墓。”她温柔地注视着它，“前不久，我去过一次他的老家。这是我在犀牛棺材里找到的。”她瞄了他一眼，“怎么？不相信？——老实说，一开始，我也不敢肯定，后来我姐姐请教了她的朋友。那人过去在动物园打过工，现在是大学的生物老师，他说这就是犀牛骨头。”
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她问道。
他沉默了两秒钟才开口。
“我劝你还是不要拿它当装饰品。”他的语气很认真。
“为什么？”
“这不是犀牛骨头。”
“你说什么？”她愣住了。
他注视着她。
“我没有在动物园打过工，也没有在大学念过生物学，但我解剖过犀牛的尸体，我知道它的骨头应该是什么样的。这是人类颅部顶盖的碎片。”他指指自己的头，随后指着手里那块骨头一侧的灰状物说道，“这是颅骨内层的海绵状骨，因为太小，暂时看不出它属于男人还是女人，但它显然被焚烧过。如果你真的是从所谓的犀牛棺材里获得这片颅骨的，那么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她愕然地看着他，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接着，她愤怒地问道：“这些你怎么会知道？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对不起，我刚刚没说实话。因为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但是现在……”他快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我叫谷平，我是法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的办公地点就在市局大厦11楼。”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迎面打了一记耳光。
“你，你是……法医？”她的脸涨得通红。
“是的，卓小南小姐。”
她猛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面前的饮料杯“哐当”一声倒在桌上，饮料洒了一地，她的衣服也被溅了一大片，但她全然不顾。
“还给我！”她向他伸出手。
他将那块颅骨放在了她手上。
“我不想多管闲事。”他略带歉意地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不需要你提醒！”她怒冲冲将那块骨头丢进自己的手提包，现在她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她相信他所言不虚。他应该就是个法医，她也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可她连一个字也不愿相信。
“这一定是小孩子在恶作剧！也许有人偷走了犀牛骨头，然后将附近村民墓碑里的死人骨头丢进去代替，反正，什么可能性都有，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瞪视着他，“不管发生过什么，首先，这不关你的事！其次，我认识的那个人跟任何案子都扯不上关系，他是个——好人！”
她想，如果现在她手里有一把枪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朝面前的这个人开火。接着，她要用枪把狠狠砸自己的头，一直砸到她头破血流，昏过去为止。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该死的派对？为什么！
他温和地看着她，再次递上了他的名片。
“好吧。我会忘了这件事的。”他道。
“随便你！”她恶狠狠地回答，同时眼睛迅速瞄了一眼那张名片。
他举着名片的手没有动。她迟疑了一下，终于将它一把抓过来，丢进了自己的包。
“一出门我就会撕掉它！”她道。
“没关系。”他朝她笑了笑。
她抓起自己的包，气急败坏地冲出派对大厅。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生气。因为恐惧。
天哪，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她问自己。

上部 1.偶遇
李丝雨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不可以，什么人都不爱？
今天早上，当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正在修剪玫瑰花带着露水的枯枝时，眼前再一次闪现这样的情景：房门被撞开了，女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哭着告诉她一个可怕的噩耗，她的丈夫章云海半小时前死于空难。幻想中的自己在遭遇打击后，身子猛烈地摇晃起来，接着，如所有人期待的，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记不清已经多少次幻想看见类似的场面了。有的时候，是她跟章云海一起坐在车上，有辆车迎面朝他们撞来，他们的车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后坠入山崖，而当她从已经差不多摔成碎片的车里爬出来时，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是她的丈夫，他们已经相濡以沫了三十年，可为什么，最近她总是想到他的死？说起来，好像他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她想，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已经不爱他了。
当然，她也并不恨他。他就像屋子里摆放了多年的家具，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所以，她的婚姻只是习惯而已。
“妈，你怎么来了？”女儿在跟她说话，在公司的走廊里，她们碰巧遇上。女儿已经三十岁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她。
“我正好路过，来看看你爸。”她温柔地说。
“那你找到他了吗？”女儿问，一边用手挠挠头皮。她记得在女儿上小学的时候，她就曾无数次地告诫过她，“你这样挠头，会让别人以为你头发里有虱子的！”可现在女儿三十岁了，这个坏毛病仍没改掉，她也已经懒得再说了。
“他在办公室谈事情。他让我等一会儿。”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其实她是不想直视女儿的脸。
年轻的时候，她曾经是校花。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唯一的女儿长相竟如此平凡？有时她想，假如她当年嫁的不是章云海，而是吴雨辰，女儿会不会长得好看一些？用今天的眼光看，吴雨辰的五官比章云海的更精致更英俊，只不过身材略单薄一些罢了。
“他在跟谁说话？”女儿好奇地问。
“不知道，好像是叶瑾。”她向来不怎么关心丈夫的公事，但她发现女儿的神情有些古怪，“怎么了？”她禁不住问道。
女儿朝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瞄了一眼，小声道：“爸爸最近心情不好，这个月已经开除好几个人了。”
开除几个员工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你爸爸是总经理，如果职员犯了错，他当然可以开除他们。”她道。
“可是，我最近听到一个传闻。”女儿的声音更低了，她几乎听不清，“我听说爸爸退休后，叶瑾将会接替他的位子，成为新的总经理。这是真的吗？”
她没想到女儿会提起这件事，而且还是在公司的走廊上，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现在公司里都在传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女儿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你别想瞒我，我也是股东。我知道叶瑾最近经常去我舅舅那里。虽然她是我爸一手提拔的，可我爸只是个打工的总经理，而舅舅是董事长，她当然要拼命巴结舅舅了。”
这是应该在公司走廊里讨论的问题吗？她心里在问。但马上，就有一个声音回答了她，有什么关系？既然这事总要发生，何必再遮遮掩掩？而且，从来就没人让她为此保密。
“你说得没错。你舅舅已经决定了，只不过还没正式宣布。”她淡淡地说。
女儿用一种审判者的目光盯着她。
“妈，我爸虽然没股份，可是你有。假如你去跟舅舅说的话，爸爸也许还能继续干下去。可是你，什么都没做。”
说得对，她是什么都没做。因为那是哥哥的决定。哥哥向来是最关心她的人，他既然这么决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她不想深究。何况，不管是谁当总经理，分红都少不了她一分钱，她何必管这种闲事？至于章云海是不是想继续干下去，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对你爸来说，那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不干就不干了呗。”她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女儿冷笑。
“看起来，这是真的了。我真替老爸不值，干了那么多年，都快退休了，仍然只是个工薪阶层。我要是他，早就出去自己创业了。”
她最讨厌这种目空一切的宣言了。
“创业谈何容易。”她冷冷盯了一眼女儿，心想，如果你有本事，何必在家族企业里混饭吃？说到底，你也不过只是一条仰人鼻息的寄生虫。一张大学文凭只能说明你识字而已。
女儿完全没看出她的不屑，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妈，你难道不觉得应该分一点股份给我爸吗？我觉得这样对他比较公平。是他每天在公司上班，而你不过每天在家看看电视罢了。”
她禁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很多年前，她哥哥就曾经告诫过她，有钱的男人，没有一个会忠实于自己的家庭。所以，哪怕这是他应得的，哪怕他干了二十年，她仍希望他是个穷光蛋。她是不会给他股份的，哥哥也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这是为了你好。这样他就不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做了，我们随时可以让他卷铺盖滚蛋！”哥哥说过这样的话。
她知道哥哥这是为她着想，所以她照办了，她觉得这没什么不对。而且事实证明，这的确有效。章云海在跟她结婚这三十年里，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当然，另一方面，她也明白这是一把双刃剑。
“你哥曾经答应，假如我达到他设定的利润指标，就给我股份！可是，他却出尔反尔！”有一次，他一回家就大声抱怨。
她走到他身边，一边替他脱西装，一边小声告诉他：“云海，他已经给了。”有时她也很怕他，也许更多的是内疚，她知道她将要说的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给了我。”她道。
“他给了你。”他重复她的话。
“当时我只给过他一点点钱，他却说算作我的股份。他说，我的股份，就是你的股份。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她温柔地回答他。她知道他很生气，她想平复他的情绪，而且，她确信自己愿意给他一些钱，作为零花，或者补贴，只要数目不是很大，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她愿意给。
他看着她。他当时的目光令她终生难忘。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好吧。”他道。
然后他推开她，出了门。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事后她知道，他在公司的办公室待了一个晚上。消息来源很可靠，是公司的门卫。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他没再要求什么，这对她来说，真是松了一大口气。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不过仔细回想，他们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开始慢慢转淡的。所以有时候，她又不免有点恨哥哥。这个宣称最关心他的人，也可能就是毁了她生活的人。不过，即便是这样，她也仍然不会傻到把股份让给章云海，尤其是现在。她已经不爱他了。
“妈！”女儿在叫她。
她从回忆中惊醒。
“我知道，我知道，好吧，我会到你舅舅那儿去说几句，不过，你舅舅未必会听我的。再说，你爸都五十五了，他已经干了二十年了，他也该退休了。”这是她替他想到的理由，她觉得很充分。他是该休息了。
女儿却讪笑起来。
“我爸可不这么想。他一定恨死你了。因为你见死不救。”女儿的口吻带着嘲讽和幸灾乐祸。她觉得脸上一阵臊红，不安和恐惧再次爬上她的心头。相比他不爱自己，她可能更怕他提出离婚。如果他死了，她只是个令人同情的寡妇。可假如离婚的话，她就成了弃妇，她会丢尽脸面，她可不想这样。
“别胡说八道！”她低声喝道，“你爸的血压、血糖、血脂都不正常。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舅舅全是为他着想！——倒是你，有空也该好好打扮一下，交个男朋友了！”
女儿听到最后一句，撇了撇嘴。
“有几个男人对我有意思，不过，我哪个都没看上。”
呵呵，真的有这种男人存在吗？她的目光快速打量了女儿一番。素面朝天的大饼脸，染得焦黄的乱蓬蓬的头发，花格子外套，褐色短裙，黑色丝袜，毛茸茸的半统靴。她觉得女儿的打扮就是一个三十岁女人和一个十八岁少女之间的拉锯战，她心里恶毒地想，如果我是男人，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不过，她当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她温柔地朝女儿微微一笑。
“也别太挑剔了，有了合适的就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瞧瞧。”
“其实我也不是很挑剔，只不过，我喜欢的人，好像还没生出来……”女儿摊摊双手，像化妆品电视广告里女人那样，故作优雅地叹息道。
“吱呀”一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两位女郎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李丝雨认出其中一位是章云海的女秘书张芩，另一位她却从来没见过。
“嘿，卓小南！”女儿肆无忌惮地叫了一声。
那个她不认识的女孩朝她们看来，目光很冷淡。
“你不是辞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女儿的口气不太友好。
女孩没有回答，却用X光般锐利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站在女儿旁边的她。
这时，女秘书热络的声音插了进来。
“章太太。章总跟叶经理马上就谈完了。请再耐心等一会儿。”
“哦，没关系的。”她马上说，她看见女孩拉了一下女秘书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悄悄话。
张芩朝她点了点头，又回过头来朝她微笑。那微笑是她见过的最虚伪的微笑，她知道张芩是章云海的心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是跟他走得近的人，都对她很虚伪。虚假的客气，虚假的微笑，虚假的尊重。
“那我们走了。再见，章太太。以后常来啊。”张芩的声音软绵绵的。
“好的。再见。”她也笑着回答。
等她们走远了，她问女儿：“那女孩是谁？”
“就刚刚那个吗？原来业务部的卓小南。”女儿冷笑道，“她已经辞职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会来这里。她跟叶瑾是死对头，前几天两人还吵过，后来我爸把她批了一顿，她就辞职了。哼，不是我说，像她这种脾气，到哪儿都混不好。我看啊，她今天来就是想再回来，要不然干吗巴结张芩？一会儿我去打听打听她今天来干吗……”女儿还在唠叨。
她望着空荡荡的走廊，脑海中再次浮现刚刚那个短发女孩的形象。清丽，如果撇开她的不礼貌，唯一留给她的印象就是清丽。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上部 2.法医，有人找你
“她的年龄可能在两岁到三岁之间，”谷平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汉堡包，说道，“女婴，亚洲人，已经死了两个月了，呼吸道里有溺液、泡沫，还有一些杂物。体内有安眠药的成分，四肢有绳索捆扎的痕迹。凶手很可能先给她吃了安眠药，然后用绳子捆住她四肢，将她丢进了水潭里。她是被溺死的。”谷平又咬了一口汉堡包，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餐。他很不喜欢在吃午餐的时候被人打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所有的事都发生在午餐时。
他正在向新任警长黎江讲述一具童尸的法医鉴定结果，他的助理小百急匆匆从隔壁办公室闯了进来。
“老师，你的电话，是一楼保安处打来的。”小百似乎有点慌张。
“一楼保安处？”谷平忍不住皱眉。
黎江笑道：“谷平，是不是你弟弟又给你惹麻烦了？”
这句话让谷平额上直冒冷汗。
“我不知道，他应该在上学。不过，学校可管不住他。”他一想起这个只有十岁的弟弟就头疼。自从母亲离婚后带着弟弟曾树来跟他同住后，这个小家伙就没少给他惹乱子。上次，他就偷偷通过警察局走廊外面的通风口爬入警察局副局长的办公室，结果被正在那里开会的五个警员逮个正着，为此保安部有三名职员写了检查，保安部的主管也受到了处罚。而他，除了不得不亲自向保安部的全体同事道歉外，还被调到海滩救援队去协助打捞落水者的尸体，足足一个月。至今想来，他都觉得那是一场噩梦。
他走到隔壁办公室拿起了电话。
“喂，我是谷平。”
“哎呀呀，是首席法医阁下啊，有人找你。你最好下来一趟。”保安部的主管刘乘阴阳怪气地说。上次因为弟弟闯祸，刘乘被停职三个月，正职也被降成了副职，所以现在只要每次有事牵涉到谷平，他都会特别较真。谷平倒并不介意，相反，他还很同情刘乘。他知道，在警察局从副职升到正职得花至少五六年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当上了正职，一夜之间，就被降了下来，是人都会抓狂。
“是谁找我？是我弟弟吗？”谷平胆战心惊地问。
“不是！”刘乘没好气地回答。
谷平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那是谁？”他又问，“为什么不让他直接上来？”
“他没通过门口的安检。”
“没通过门口的安检？”他很不解。
“我们怀疑他携带了危险品，他又不肯开箱让我们检查，”刘乘声音尖锐，“他说一定要等你亲自来，他才肯打开，所以我们只能让你下来一趟了。他叫章云海，你认识他吗？”
他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指明要找我吗？”
刘乘朝身后“嘀嘀咕咕”说了一串，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回到电话前。
“卓小南。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卓小南？他当然记得，虽然只见过她一面，但他印象深刻。跟她有关？莫非是为了那块所谓的“犀牛骨头”？她是不是发现他所言非虚因而想找他来问个究竟？或者是，她遇到了什么麻烦，想求助于他？
五分钟后，他来到位于底楼的保安处。
透过保安处办公室的玻璃墙，他看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坐在刘乘的对面，两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
他推门进去，保安处里所有人都站起来迎向他，包括刘乘。只有那个人仍坐着，微微侧过身，若有所思地朝他看过来。
“就是这个人找我吗？”谷平把刘乘拉到一边问道。
“就是他。他叫章云海，我们查过了，是真名。”刘乘朝那人的方向撇撇嘴，“好像还是个大老板，福源旅游知道吗？”
这个名字令他想到的是卓小南给他的名片，按照她当时透露出来的信息，她应该曾经是福源旅游公司的业务部助理。
“我知道这公司，怎么了？”谷平道。
“他就是那家公司的总经理。”刘乘道。
他禁不住回头打量那个男人，后者也在看他。
“你就是谷平？”章云海首先开了口。
“对。你找我？”
章云海站起身，风度翩翩地走过来，向他伸出了手。
在警察局几乎从来没人会跟谷平握手，谁都知道他是个整天摆弄尸体的法医。即便在警察局内部餐厅吃饭时，大部分人也会远远避开他。那种礼貌的疏远，他已经习以为常。所以，突然有人以如此正式的姿态跟他握手，他有些不知所措。
“哦，你好。”他跟章云海握了握手。
“请坐。”章云海道，随即自己重新坐回原来的位子，他反客为主的态度令谷平纳闷，这到底是哪里？是福源旅游的总经理办公室，还是警察局的保安处？真不知刘乘看到章云海的做派会怎么想。他忍不住偷看刘乘，发现刘乘果然正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冷冷瞪着章云海，那模样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豹子。他又把注意力转向章云海，后者正友善地望着他。好吧，不管怎么样，先听听他怎么说。
“你找我，章先生？”
“是的。我们不认识，可我们共同认识一个人，卓小南。有印象吗？”章云海口齿清晰，语速很快。
谷平的脑海里飘过一个短发女郎的身影。在那个单身派对的大厅里，她不是最漂亮的，但却可能是最有趣的。她到处跟人说她是法医，以此吓走想亲近她的男子。
“是的。我记得她。”谷平道。
“三个月前，她寄了一个箱子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她要我一定亲手交给你。”章云海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个保安，“他们说箱子里有危险品，可其实里面只有一个地球仪。”
“地球仪？”谷平道。
“是的。她说地球仪可能是某个案件的关键证据，所以我不能让他们随便检查。”
“她自己为什么不来？”
章云海沉默片刻才开口：“她失踪了。”
谷平一惊。
“失踪？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三个月前，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随后就给我寄了这个箱子。”他语气平淡，神情冷漠，“那段时间，我正好很忙，没来得及过问这件事，等我想起来要跟她联系，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了。我打她的电话，她的手机停了。后来，我在报上看见她姐姐登的寻人启事，才知道她失踪了。”
“她姐姐在报上登寻人启事？”
“你没看到吗？”
“我没注意。”
“那是两周前的事了，她姐姐一点线索也没有……”
“那有没有报警？”
有人在他们身后咳嗽了一声。
“你们聊完了没有？”刘乘问道。
这时，谷平才注意到四周的人正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
“好吧。箱子在哪儿？”他问道。
章云海连眼皮都没抬，命令道：“把箱子拿给他。”
刘乘狠狠瞪了一眼章云海，吩咐手下：“把箱子拿来。”
箱子很快就被搬来了。这是一个长约40厘米，高约50厘米的大纸箱。谷平将纸箱抱起来，掂了掂，出于本能，他朝箱子的夹缝里嗅了嗅。一股令他意外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孔。奇怪，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他将箱子放到桌上。
“一定要在这里打开吗？”他问刘乘。
“你说呢？”刘乘反问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薄膜手套戴上。
“有没有刀？”他问刘乘。
刘乘向身后使了个眼色，一个保安拿来一把裁纸刀。
“那我就开喽。”谷平道。
“快开吧，啰嗦什么！”刘乘道。
谷平划开箱子的四周，打开上盖，从里面取出一个圆形的物体——的确是个地球仪，但谷平知道没那么简单，地球仪里暗藏玄机。他将它绕了两圈才找到一条小小的裂缝。他将裁纸刀由这条裂缝插了进去，“咔嗒”一声，地球仪立刻裂成两半，接着，从里面掉出一个塑料袋，袋里包裹着一个圆形的东西。
谷平小心翼翼地剪开塑料袋。
“是什么东西？”刘乘凑了上去，只看了一眼，他就恶心地退到了一边，“妈的！”他捂住嘴干呕了一声，其他保安也看见了塑料袋里的东西，纷纷惊恐地朝后退开。谷平身边立刻形成了一个半径为一米左右的真空地带，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马上联系凶杀科！”刘乘大声命令下属。
“等等！”谷平道。
刘乘双手叉腰瞪着他。“那是个人头！谷平，我不管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但作为保安处，我们必须联系凶杀科！”他气急败坏地说，同时向下属递了一个肯定的眼色，“快去！”
“我说等等。”谷平也提高了嗓门。
那位想要去打内线电话的下属把伸出去拿电话机的手又缩了回来，他来回看着自己的上司和谷平，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刘乘朝谷平怒目圆睁。
“你想干什么？谷平！这是一颗人头，人头！你想拿它当饭吃吗？”
谷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质问，而是转过脸，面对章云海。他早就注意到了，当这颗头颅显现在众人面前时，只有一个人仍保持平静，那就是章云海。他脸上既没有惊恐，也没有恶心，甚至连惊讶都没有，如果要深究他的面部表情，谷平觉得只有一个词恰如其分，那就是——好奇。他在好奇什么？在好奇我的反应吗？这是一个测试吗？
“谷平！”刘乘在咆哮。
“我是为你着想。”谷平平静地说，“如果因为它，你把凶杀科的人找来，我怕他们会怪你多事。因为它的材质是合成树脂。”
刘乘脸上的恼怒变成了惊讶。
“你是说……”
“它是一颗人体头颅模型。在一些医疗的专用器材商店应该都有售。”谷平说完这句话时，注意到章云海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
“那上面的血是怎么回事？”刘乘问。
“那是番茄酱。不信你可以闻闻。”谷平将头颅模型递到刘乘的面前，后者带着厌恶的神情勉强将鼻子凑了上来，随即睁大了眼睛。
“妈的！真是番茄的味道！”刘乘说完，将这颗人头模型像玩具一般扔给身后的下属，“你们也看看吧，没什么好怕的！”保安们纷纷好奇地拥上来，有的在嗅气味，有的在摆弄它，刘乘则用大拇指，指指章云海，“我说谷平，怎么回事？这个大老板居然带了个涂着番茄酱的假人头来找你！”
谷平正视章云海，等着他的解释。
“非常抱歉！”章云海笑着说，“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
警察局大楼对面的咖啡馆是谷平最常去的地方之一。所以，他一进门，服务生就亲热地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嘿，Andrew。”（Andrew是谷平的英文名字）
“嘿，Jack。”
可是，当这位服务生看到谷平身后的章云海时，之前的亲昵立即变成了一种敬畏，“啊！——章，章先生……”他战战兢兢地招呼着，并破例从吧台走出来，替他们引路，“请，请，里面请。”
章云海只是很随意地朝他点了点头，眼睛始终直视前方。
“给我来一杯卡布基诺。你要什么？谷平？”章云海道。
“跟平时一样。”谷平道。
“好，马上来。”
服务生慌慌张张地走了。
谷平纳闷地望着服务生的背影，问道：“章先生，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一个月前我们公司买下了沿街的这几家店，签合同的时候我来过，有可能他见过我。”章云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谷平的面前。
“这是什么？”谷平瞄了一眼信封，问道。
“干吗不看看？”
谷平打开信封，那里面有几张照片。当他把照片通通摊到桌上时，他差点因为惊骇而停止呼吸。这些全是小林的照片！他在跟踪她吗？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拍到她练瑜伽，在超市买东西，在便利店吃关东煮，以及站在马戏团舞台前发呆的画面？他数了数，一共23张照片，全是她日常生活中的片断。
“章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怒气问道。
“她叫林信文，今年二十六岁，出过两本漫画书，父母都是魔术师，目前的地址是A区望城路345号井文大厦12楼B座……”
“章云海，你想干什么？！”谷平怒道。
章云海两眼望着前方，对他的愤怒充耳不闻，“她每周一和周三晚上六点半会在市美术厅教授儿童绘画。每周四，她会去瑜伽馆练习高温瑜伽。每周五，她到父亲的马戏团表演魔术。每周六去超市购物，每周日回家看望父母或出门远足。而你，谷平，”章云海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你的车，我是指你的摩托车，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林小姐家附近的某个地方出现，每次停留的时间大约在十五分钟至三十分钟不等。可是，你从没去过她家，也不给她打电话，当然，她也没打电话给你，我想你们应该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谷平注视着他。“看来你是通过我才找到她的，你不是在跟踪信文，而是在跟踪我。你到底想干什么？章云海？”
“我是个谨慎的生意人。我必须要知道我将要跟什么样的人合作，如果这冒犯了你的话，我向你道歉。不过请你相信，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话虽这么说，可章云海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歉意。
谷平懒得计较他的态度，他更关心的是对方的意图。
“你说，你要跟我合作？”谷平道。
章云海默默替他倒上了咖啡。
“是不是跟卓小南有关？”谷平又问。
章云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虑，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但马上，他又恢复了常态。
“她原来是我们公司的职员，今年春节刚过，也就是2月18日，她向我递交了辞职信。然后，她就离开了公司。一个月后，3月18日，她打了个电话给我，之后，她就失踪了。我试图联系她，她的手机关机了，我到她家去，她姐姐说她去旅行了。那时我想，我可能是多虑了，于是就把这件事搁在了一边。可一个月前，我在报纸上看见了她姐姐登的寻人启事，显然，连她姐姐也跟她失去了联系，于是，我就又打电话给她，电话还是处于关机状态。我去找她的姐姐，可没想到，她姐姐居然搬了家。后来我费尽周折，终于找到她姐姐的新居所，可是，她不肯见我，也不肯告诉我关于小南的一切……”
“章先生，”谷平打断了他的叙述，“卓小南只是你们公司业务部的一个职员，她如果要辞职的话，辞职信应该交给她的上司，为什么要直接交给你？”
这个问题让章云海愣住了。
“你为了寻找这个已经辞职的女职员的行踪，不仅自己四处寻找，还找了一个私家侦探协助调查。你不会说是你自己在盯卓小南的梢吧？章先生，你跟卓小南到底是什么关系？”
章云海看着他，没有回答。
“如果你希望我帮忙，就要拿出点诚意。”
“我们只是很普通的工作关系。”章云海道。
谷平看着他，他也看着谷平。
“好吧。那只是一种感觉。”章云海道，“我们没说破过，也从没发生过什么。当然，也许比普通的工作关系更亲近一点……但我跟她完全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是干净的，很干净。”章云海加重语气道，“我没法说清楚这些。谷平，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以我所处的位置，很多事是不能说的。”章云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灼，但转眼，他就又换了一种轻快的口吻道，“我承认我确实找了私家侦探。”
谷平笑了笑。
“私家侦探怎么说？”他问道。
“他在小南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你的名片，还发现她曾经给你打过电话。其实你是她最后联系过的人。”
谷平大为惊讶，但随即他就想到，参加单身派对后不久，他就换了手机。
“我的电话掉在水池里报废了。所以我另买了一个。她真的打过电话？”他问道。
“私家侦探在她家找到她的手机，手机里有外拨的电话，里面有你的号码。因为打不通，她可能打过好几次。谷平，私家侦探是在她姐姐的抽屉里找到她的手机的。你的名片在她的手提包里。现在有谁出门不带手机和手提包？”
谷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他暂时还不愿意往那边想。
“也许她有别的手提包和别的手机呢，这不能说明什么。”谷平道。
“也许吧。可假如是这样，她应该会给她姐姐打电话，她们两个感情很好，应该会有联系。可我们调查了她姐姐这两个月的通话记录，里面没有陌生的号码，给卓小东打电话的人，不是她的同事就是她的朋友，全部都是有名有姓的人。谷平，假如她只是离开本地，想出门走走，她一定会跟她姐姐联系，但是她没有，她也没有带上她的手机和包。我想……”极度的焦虑显现在章云海的脸上，“她可能在哪里出了什么事，也许就在她自己家里，所以，她的手机和提包还留在那里。”
“她姐姐怎么说？”谷平提醒道，“说具体点。”
“人事部给了我小南家的地址，我找过去，发现没人。邻居说，最近很少看见她们两姐妹，我就怀疑她们搬家了。我知道她姐姐卓小东在出版社工作，就通过朋友找到了她供职的单位。我先是约她出来见面，她不肯，后来我在出版社的楼下拦住她，她勉强同意聊几句。她说小南出门去旅游了，还让我少管她妹妹的闲事。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没理由再过问这件事，于是，我把这事搁在了一边。可是，5月18日，我竟在报纸上看到了她登的寻人启事。于是我就又去找她。我问她，小南到底怎么了？她说小南失踪了。”
章云海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尖锐，眉头拧在了一起。
“我建议她立刻报警。她说她已经报了，可没有结果。但事实是，”因为生气，章云海的语气中夹杂着重重的喘息声，“她根本没报警。我到公安局去问过，他们说从来没接到过她的报案。于是我又去找她，我想问个明白。可她拒绝见我。偶尔有一次我打通她的电话，她就在电话里朝我大喊大叫，她说这是她的家事，不用别人管，她还在电话里威胁我，她说，如果我再过问小南的事，她就去找我太太。我说我跟小南完全没有那种关系，她连听都不愿意听，就挂了电话。”
“你是不是觉得卓小南的失踪跟她姐姐有关。”谷平道。
“至少她一定隐瞒了些什么。”章云海措辞谨慎，“就因为这样，我才请了私家侦探。那个侦探偷偷搜查过她现在的住处和她原来的住所，手机和提包是在新地方找到的。至于旧居，我可以给你看几张照片。”章云海从他随身携带的黑包里拿出另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彩色照片，拍的都是卧室和厨房的场景。
照片中的卧室非常凌乱，地上满是各种各样的女鞋，床上扔着没叠的被子，还有杂志、报纸以及电视机的遥控器，床边的柜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厨房的桌上放着一颗白菜和一包笋干。
“私家侦探还调查了那套房子的背景。C区梧桐路68弄4号302室，是她们两姐妹在五年前一起贷款买的二手房，当时她们的父亲刚刚去世，给她们留下一套55平方的公寓房，她们把那套房子出售后，又添了点钱才买下了那套房子。”
谷平放下照片。
“你想让我做什么？”
“稍等一下。我再让你听一段录音。”章云海拿出手机，按下按钮，不一会儿，手机里就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略带紧张的声音。
“章总，是我，小南。”
“啊，是卓小南？啊，好久不见了，小南，你好吗？”那是章云海热情洋溢的声音，听到她的声音，他似乎喜出望外。
可是紧接着却是一阵沉默。
“小南？”谷平仿佛看见章云海在电话这头疑惑地皱眉。
“我在。”她略显迟疑，而一旦开口后，就好像是在发表宣言，所以听上去有点突兀，“章总，我再也不是你的员工了。”她说。
“是啊，”他笑起来，“这是我们公司的损失，这是……”
“你可不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
“当然可以。”
“你过去有没有养过犀牛？”
电话中的章云海似乎是嗅出一股异样的味道。
“小南，为什么问这个？”
“回答我好吗？”她恳求他。
“当然，我当然养过。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养犀牛的地方是不是在今天的H县？”
“小南，怎么了？”他笑了起来。
“回答我。这很重要！”
章云海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的。”
“真的吗？”卓小南快要哭了。
“小南，你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话，尽管说。”他试图安慰她，可是她并不领情。
“章总。犀牛旅社的介绍上说，你曾经在H县养过犀牛。前些日子，我去过那地方。那里到处都有跟犀牛有关的东西，度假村的门口飘着印有犀牛标志的广告旗，每个客房都有印着犀牛图案的毛巾，走廊上挂着犀牛的图片，旅馆大堂的墙上还贴着犀牛的生活习性。在度假村的西面，有一个犀牛墓，那里埋了一头名叫‘太阳’的犀牛，它死于1970年的一场大火。‘太阳’的故事被印在度假村的宣传单上，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犀牛墓里真的存放着太阳的骨骼，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卓小南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接着往下说，“我从犀牛的棺材里拿了一块骨头，我本来是想留作纪念的，可是，有人告诉我，那是人的骨头，那是人的头盖骨……”
“这不可能。小南，那里面当然是犀牛的骨头！是我亲眼看着他们把死去的犀牛埋下去的。我保证。”章云海作出了回应。
“告诉我的人是个法医，”卓小南平静地说，“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块头盖骨。他是首席法医。”
“小南，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话说回来，你何必管这些？你的新工作找到了吗？”章云海试图转移话题。
“我可以叫你名字吗？”卓小南突然问。
“当然……”
“云海。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我只是想确认……”卓小南说到这里，又停住了，谷平仿佛看见她在黑暗中紧紧捏着电话，眼泪正夺眶而出，“我只是想确认，我喜欢的人，不是一个坏人。”
电话挂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的录音。”章云海眼神呆滞地注视着桌上的手机，蓦然，他伸手将它抓起，塞进了口袋，“后来我查了她的电话记录，知道她曾经给你打过电话，我想你可能就是她说的那个法医。”
“我想也是。”谷平道，他忍不住观察眼前的男人。之前的半个多小时，章云海一直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强势，腰板挺直，目光锐利，说话干脆，走路健步如飞，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都是个成功人士，虽然实际年龄是55岁，可他显得比年轻人更精神，更强壮，更不可战胜，就像卓小南说的，“有的人，天生就是老大”。哦，也许吧……直到录音里传来她的声音，他脸上才显现出无法掩饰的老态。谷平可以肯定，那段电话录音真正将他打垮的不是什么“犀牛太阳”的骨头，而是她最后的那句话——“我只是想确认，我喜欢的人，不是一个坏人”——也许之前，她从来没把她的感情说得那么明白过，所以章云海才会现出这种遭遇地震后的表情，先是疑惑，随后是震惊，最后是痛苦。看起来，他们之间真的很纯净。
“你真的跟她说过那块骨头是人的骨头吗？”章云海在问他。
“我绝对不会看错。”谷平道，“不过那块骨头我没留下，仍在她手里。”
章云海低头沉思了片刻。
“私家侦探从她姐姐的新家偷来一个纸箱，那里面有个地球仪，私家侦探说地球仪里面可能藏了什么东西。他还说，你是首席法医，最近刚刚恢复原职，所以他建议我把东西拿来给你看。”他抬头望着谷平，“但是，光听他说，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的能力，所以，我又去买了一个新的地球仪，一个人头模型，你应该承认它很像真的……其实任何一个法医都能鉴别出真伪，只不过，我想看看你需要多长时间作出判断。按照小南的说法，她认识的法医一眼就能辩出真伪，我想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事实证明，她没说错……很抱歉。”这次他是在诚心诚意地道歉。
“没关系。你想让我干什么？”
“找到卓小南。”
“你应该报警。”谷平并不十分想管这件闲事。
“我已经报警了，”章云海道，“但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所以我想自己找。”他没有说下去，而是慢慢靠到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谷平，“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林小姐最近正在为漫画题材的事烦恼。”
为什么突然提起她？
“是吗？你怎么会知道？”
“她在练习瑜伽时，跟朋友抱怨这件事，正好被人听到了。”
谷平坐直了身子。
“章先生，这跟卓小南有什么关系？”他问道。
章云海凝视着他，“我帮你追到她，与此同时，你帮我找到小南。”这显然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谷平无法否认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具有诱惑力的谈判条件。
“你怎么帮我？”他问道。
章云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拨号码。
“你打给谁？”谷平紧张了起来。
“嘘！”章云海让他别说话。电话接通了，谷平听见他说，“请问是林信文小姐吗？……我是福源旅游公司的章云海……你好。是这样的，我最近看了你的漫画书，觉得林小姐你很有才气……最近我们公司想进军出版业，也想发掘一批有潜力的作者，我们对漫画市场很看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过来聊一下？……哦，那太好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林小姐，我让我的秘书跟你约时间……好的。再见。”
章云海刚挂上电话，谷平就忍不住就叫了起来：“你干吗要骗她？”
“谁说我在骗她？我们公司很可能真的要进军出版业，也很可能真的会出版漫画！我会让她画一本跟法医知识有关的漫画。除了你，她应该不认识别的法医了吧？”
“应该是吧。”谷平茫然道。
“很好。这样她就会来找你，向你请教法医方面的知识。”
“也未必。现在，只要上网就能查到法医学的相关知识，她没必要来找我。还有，她也可能会拒绝你的出版计划。我坦白告诉你，她讨厌法医。”
只要事情牵涉到小林，谷平就一点信心都没有了，因为三个月前，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她表白，居然被一口回绝了。他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仍觉得无地自容。
章云海歪头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好运总是降临在一小撮人头上吗？”
“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都戴着帽子。”
谷平笑了起来。
章云海也笑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把那顶帽子称为负面思维。如果，在事情还没有做之前，你就先告诉自己，这事做不成，那你99％做不成。”章云海又变成了意气奋发的福源旅游公司的总经理，他弯下身子，上半身伏在桌面上，像进攻前的豹子那样，目光炯炯地盯着谷平，“她或许可以通过上网找到一些资料，不过，我会告诉他，她获得的这些资料不够专业，我希望能在书里增加专家的意见。假如她仍然没给你打电话，我会把你的电话给她，我甚至可以给你们作一个正式的介绍。而且，我保证，我提出的条件，是个正常人就无法拒绝。当然，我不能保证她最后一定能成为你的女朋友，但我会让她有更多机会跟你在一起。这样她就有机会了解你，或许有一天，她会爱上你。——不想试试吗？”章云海热切地看着他。他所展示的美好蓝图，令谷平神往不已，而且他的话里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假如我们经常在一起，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爱上我。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要不要试试？
“好吧。”谷平道。
章云海按动手机，不一会儿，他就跟秘书通上了话。
“替我约林信文小姐明天下午一点到我办公室。她的联系方式就在我桌上。另外，我的柜子最下面一层，有一个纸箱，我已经都封好了，你立即给我送来，无论谁问你问题，都不要正面回答，我现在的地址是……”他将咖啡馆的地址报给了女秘书。

上部 3.小南在哪里？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灰色套装，面容姣好的女子出现在咖啡馆的门口。章云海向她招了招手，她朝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章总，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拿来了。”她对章云海道，一边将一个纸箱放在桌上。
章云海看着箱子点了点头，问道：“联系过林小姐了吗？”
“联系过了，她说她明天有事……”
“打电话给她，问她现在有没有空，让她到咖啡馆来见我。”章云海毫不犹豫地说。
现在？谷平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这也太快了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衣和鞋。今天上午他刚刚检验过两块女婴的头骨，虽然当时他穿着工作衣，不过，谁知道那上面有没有沾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谷平看见章云海的女秘书正在旁边打电话，便低声对章云海道：“这是不是也太快了？你让她现在就来？”
“我喜欢速战速决。”
“可是我，我总不能穿成这样……”
章云海以最快的速度打量了他一番，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我至少应该换件干净的衣服吧，我……”
章云海没听他说完，就回头问女秘书：“张芩，怎么样？”
“林小姐马上就来，不过她说，她从家里赶过来，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谷平立刻看手表，现在赶回家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他也不想满头大汗地跟她见面。他朝咖啡馆的窗外望去，还好，那里有两家服装店，他应该可以找到一件合身的衣服。他站起身，可这时，他听到章云海在对他说：“谷平，衣服一点都不重要。”
“至少我得拿出诚意。喂，别挡道。”他发现章云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章云海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别傻了。诚意不是体现在衣服上。你要以你的本来面目见她，不然就算她对你产生好感，也是假的。”章云海说完对那女秘书微微一笑，“张芩，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刚刚董事长和你太太都打过电话来，他们要我提醒你不要忘记6月8日晚上的会议。另外……”女秘书看了一眼谷平，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说下去。
“还有什么事？”章云海一边问，一边把谷平推回到原来的座位上，谷平想说话，女秘书却抢了先。
“叶瑾来过。她问了我很多事……”张芩的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就变成了眼神交流，“她问我你去哪里了。她还问起犀牛旅社的事，嗯……她还想检查你的信札盒和垃圾箱，她已经看见那张借条和那封律师函了……当然，她自己也知道她没权力看你的东西……她还对我说，她想跟我谈谈，她让我回去之后到她的办公室去一次……”
章云海微微一笑。
“那你就去吧。”
张芩也笑了，继而又颇为感慨地说：“章总，如果你走了，我也会辞职的。当年如果没有你帮忙，我老公不可能度过难关，所以……”
“任何人都不可能一帆风顺的，”章云海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不要为我考虑什么，考虑你自己就行了。如果叶瑾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
“我明白，我不会跟她硬拼。”张芩又看了一眼谷平，“好啦，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尽管叫我。我先走了。”
章云海笑着说：“我送送你。”
章云海把那位名叫张芩的女秘书送到咖啡馆门口，跟她窃窃私语了五六分钟后才返回咖啡馆。一坐下，他便问谷平：“二十分钟够不够？”
“什么够不够？”谷平还在琢磨刚刚女秘书的话，听他这么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想在二十分钟之内知道这里面到底放着什么东西。你总不会想当着林小姐的面打开这个箱子吧？”章云海向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现在？”谷平明白那是要他马上检验箱子。
“对，现在。”
“可是……”
“这箱子里的东西能决定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章云海双手合十向他作了一个拜托的动作。
谷平朝四周看了看。“幸亏现在是下午，这里人少。”
他戴上薄膜手套，随后用咖啡馆的钢勺划开箱子边缘的封箱带。如章云海所说，那里面果然有个地球仪，他将它搬到桌上，同时，习惯性地嗅了嗅它的味道。
“你闻到什么了？”章云海紧张地看着他。
“有点像……”
“有点像什么？”章云海又问。
“别问了。”谷平又朝四边看了看，“这里是咖啡馆，是大家休息的地方，这么做很不道德……”他小心地将地球仪又搬回到箱子里面，随后将地球仪转了两圈，直到一条小裂缝出现在地球仪的顶端，他才用另一只手扶着它，将小钢勺插入，地球仪发出“咔”的一声，裂开了一条三至四厘米的裂缝。对于谷平来说，这点宽度已经足够了。
他将眼睛挨近那条裂缝。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是什么？”章云海见他开始重新包装纸箱，急切地问。
“是人的头骨。你最后一次见到卓小南是什么时候？”他轻声问。
霎那间，章云海就像生锈的机器那样动弹不得，他怔怔望着谷平，他们两人都很明白这问题意味着什么。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是2月18日，她来我的书房递交辞职信。可是，3月18日，她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我肯定是她的声音。”章云海面无表情地回答。谷平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3月18日，是不是？”
“是——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章云海声音颤抖地问。
“是人的头颅，但不完整，可能只有大半个，它的裂缝表明，它可能先被砸碎，然后又被人拼了起来，从颅骨缝的愈合看，死者大约在二十六岁左右……”
章云海脸色苍白地呻吟了一声。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谷平继续道，“这应该不是卓小南的头。因为仅仅被害几个月，还不至于会变成白骨。那上面没有一点肌肉，都被腐蚀光了……”
章云海呆望着他，骤然间，他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微笑，谷平仿佛还听到他在心里默念了三声谢天谢地。
“那会是谁……”他现在心情好多了，语气就好像是在打听邻居家的闲事。谷平知道，他压根儿不关心那是谁的头，对他来说，只要不是卓小南的头就行了。
“我不知道。不过，既然是人骨，那就该报警。警方会去找她的姐姐。因为你是在她家找到的箱子，是不是？”
“对。”章云海很肯定地点了下头，一边从裤兜里掏出纸巾擦拭额上纵横的汗珠。谷平相信，自从私家侦探说这个地球仪里藏着“某种东西”后，他一直都在怀疑那里面就是卓小南的遗骸。
“你没事吧？章总？”谷平觉得他好像快虚脱了，“要不要来杯水？”
章云海摇头。
“这么说，小南有可能还活着。对不对？”他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对。”
章云海大概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确定，他朝谷平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常态，“我会继续找她。现在至少还有希望。”他道。
“我会把这个箱子带回去。不管死者是谁，我想，箱子里的死者应该跟卓小南的失踪有关。所以，现在应该先弄清楚死者的身份。”
“你说得对。”
谷平看见他放松地把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又拿出了手机，便问道：“你打给谁？”
“她姐姐。我要跟她约个时间。”
“章总，警察会找她的。”谷平提醒道。
可是章云海全然不理会他的提醒，已经开始在说话了，“喂……是城市出版社吗？我找卓小东……你说什么？！”章云海挺直身子，眼睛睁得老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哦，好，我明白了。”他挂上电话，立刻站了起来。
谷平已经从他惊骇的神情中猜到了五六分。
“又怎么啦？”
“昨天晚上，她在家里割脉自尽，被朋友发现后送到了医院。”章云海朝服务生招招手，“买单。”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随后直接向门外走去。
他的动作太快了，谷平完全没反应过来，等他拿起那只箱子奔出门，准备提醒章云海别忘记二十分钟后，他还有个约会时，却听到他在门口打电话：“林小姐是吗？现在有点变化，我现在得急着赶去A区第二医院……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现在在哪里？我可不可以马上过来接你？我们可以在车上谈……”
小林很想笑得自然些，可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脸僵硬得像石头。
“哦……谷平，真没想到……”她站在车外，在考虑要不要坐进车里。她可不想坐在谷平旁边，倒不是讨厌他，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他靠得近一些，她就觉得很紧张。可车里已经没别的地方可坐了，副驾驶座上已经有人了。
“嘿，信文。”谷平看见她也有些尴尬，“你好吗？”他道。
“还好。”
车门开着，谷平看着她。蓦然，他什么都明白了，立刻从另一侧下了车，他绕到前座，伏下身子，对车里的人说：“我先回去了。有结果后，我联系你。”
她觉得心头一松。
“我送你吧。”那人道。
“不了。”谷平朝她这个方向瞄了一眼，“我自己回去吧。没我在，也许你们……”
前座的人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把头探出车窗，对她说：“林小姐，希望你能让谷平上车，因为他是你下一本书的特约专家。我会出两百万买下你下一本书的版权。”
两百万？我没听错吧？小林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章云海微微一笑。
“我没在开玩笑。我看过你的书，我认为你值这个价。只不过，内容得我来定。我想做一本法医题材的漫画小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马上签约，我会给你10％的预付款，怎么样？可以让谷平上车吗？”他问道。
“我没说他不能……”小林的话还没说完，章云海就对谷平说：“上车，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谷平不太情愿地重新回到车上。
车开动后，两人都有些别扭。
章云海从前座回过头面对小林。
“林小姐，我希望做一本法医题材的漫画小说。我看过你的前两本书，绘画技巧和叙事能力都没问题。如果你没意见的话，签约内容包括简繁体版、影视游戏等所有版权，签约后三天内我会预付10％到你的账户，你必须保证六个月内交稿。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漫画书会在你交稿后的三个月内出版，具体情况，到时候我会找人跟你沟通。——怎么样？”
有人愿意出两百万买下她下一本书的版权！我不是在做梦吧！小林真想立刻拿出私章，盖在合同上，可是，她忽然想起她已故朋友郑秋雨曾经教过她的话，“不管是什么交易，都不要太快答应，至少要说三句无关紧要的话。”好吧，三句。
“其实画画只是我的兴趣，我没想过，要用它来赚钱……”小林道，心想，我好虚伪啊，谷平会不会瞧不起我？
“我知道，如果没兴趣的话不会画得那么好。”章云海温和地朝她微笑。
“嗯，章先生，我觉得我可能没你说得那么好。真的。”她道。
章云海注视着她，没说话。
三句，就说三句，小林对自己说。
“可不可以让我回去考虑一下？”
他仍旧没说话。天哪，她真担心他会变卦，她心想，要是他真的取消这个合约，那明年清明节，她要在扫墓的时候，把郑秋雨大骂一顿。
章云海把目光转向谷平，他道：“谷平，我很希望促成这件事，你既然认识林小姐，就帮我劝劝她。这个条件不能再高了。”
“能不能给20％的预付？”谷平道。
小林一惊，真没想到谷平会为他谈生意。
章云海笑了笑，“15％。”
谷平问她：“信文，你觉得可以接受吗？”
15％可就是三十万哪！我可以拿这笔钱给老爸，让他置办马戏团的设备，还可以去一趟法国。真想看看塞纳河，我还可以去新西兰，看看《魔戒》里的人间仙境。当然，还可以帮助马戏团里生病的孩子，有钱真好啊……小林心旌摇荡了一阵，可是，当她终于开口时，说的却是另一番话。
“还是不要预付款了。”她道。
“什么？”章云海很意外。
“章先生，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作者罢了。写书和画画本来就是我的兴趣。你愿意出这么高的价买我的书，我当然很高兴，可是，我不敢保证我的作品一定能令你满意，我只能尽力画好而已。所以我看不用预付款了。”小林说出了真心话，觉得心里很轻松。
章云海愕然地看着她，“小姑娘，生意可不是这么谈的。”他道。
“我只求心安。”小林道。
谷平笑了起来，“她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他颇为骄傲地对章云海说。
章云海没有马上作出反应，他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移来移去，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吧，看来你对自己的作品没有什么信心，我想我要重新评估这个计划。”
“你说什么？”谷平叫了出来。
章云海的眼睛直视着小林，没有说话。
小林相信自己的失落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但是自尊心促使她立即作出了反应，“哦，没关系。还是谢谢你，章先生。”
章云海笑了起来。
“我可能没把我的意思表达清楚，我是想说，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一种令你心安的方式合作。比如说，你可不可以先在我这里当几个月的助理？”
“您说让我当助理？”小林不明白章云海是什么意思。
“助理只是一个名义罢了，说白了，就是公司出钱让你为这本书作一些准备工作。每月4000元，为期三个月。在这三个月中，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理想的故事梗概，三个月后，我们再考虑，是不是要合作。你看怎么样？，”
看来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我的作品，小林想，要不然他怎么会愿意出12000元仅仅只买一个故事梗概？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她已经好几个月入不敷出了。
“好的，我同意。”她爽快地回答。
章云海笑了笑。
“林小姐，那我们就说定了。你等我电话。”
在医院的走廊上，谷平从身后一把将章云海推到墙上。
章云海既不惊也不怒，“你想干吗？”他的语气还带着一丝嘲弄。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在搞什么鬼？一会儿说跟她签两百万的合同，一会儿又反悔？接着又请她当助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在耍她？！”
章云海歪嘴一笑。
“我在帮她。”
“帮她？”
“难道你没发现她很缺钱吗？”
谷平愣住了，随即就反驳道：“她怎么可能缺钱，她是个漫画小说家，她还在教绘画课，她有稿费，她还有工资……”
“难道你没发现她的鞋子和衣服都很旧吗？”章云海推开了他的胳膊，一边整理被他拉皱的西装，一边说，“今天我们的见面，应该算是一次面试，按理说，她应该打扮得很漂亮才对，但她却穿得非常朴素……以至于最初我以为，她并不重视我们的会面，她也不在乎是否可以跟我合作，所以我才会开出两百万的高价，可是后来，我发现她非常渴望跟我合作，其实如果是十分之一，她也会欣然接受的……所以说，她的衣着随便，并不是轻视我，而是她本来就没什么特别好的衣服。她很缺钱。——要不然她为什么愿意当助理？”
谷平觉得好像被当胸打了一拳，章云海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想到过。他甚至从来没把“钱”这个概念跟小林联系在一起。
“你不能单凭这些就判断她缺钱，我知道她从来都打扮朴素。”他反驳道。
章云海冷冰冰地注视着她。
“谷平，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要把她当偶像，那就注定你只能远距离看她，如果你希望有一天她成为你的女人，你就要试图了解她最不为人知的一面，也许那并不美好，但那就是最真实的她——这并不是购买两千本她写的书就能做到的。”
什么？我不了解她？！谷平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章云海朝他笑了笑，朝前走去。谷平跟上了他的脚步。章云海说得对，他是没有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但他认识她已经有两年了，在这两年里，他对她日思夜想，他喜欢她，爱她，欣赏她，他怎么可能不了解她？他至少要比这个今天只见过她几分钟的人更了解她！
“章云海，如果你还想跟我合作的话，就不要在我面前冒充专家，尤其是在我跟她的事上面！”谷平不客气地说。
章云海笑而不答。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急诊观察室的门口。章云海径直走了进去，这个大约三百平方米的观察室里放着三十多张床，章云海在靠近墙角的一张床前停了下来。谷平也走了过去。床上躺着一个年约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她的半边脸肿得厉害，两只眼圈发黑，嘴唇则鼓得像馒头。
“是你啊。”卓小东说话了，谷平这时才发现她醒着，只因她的两只眼睛藏在肿起的眼皮里，完全无法辨认。
章云海看着她嘲笑道：“小东，你是自杀前先把自己打了一顿吗？”
“少废话！”卓小东瞥了谷平一眼，“他是谁？警察吗？”
“差不多。他也在那里工作。”
卓小东没明白他的话，章云海解释道：“他是一个法医，也就是小南失踪前最后联系的人。”
提起妹妹的名字，卓小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到底怎么回事？小东？”章云海正色道。
“昨晚我回到家，有人打了我，把我打昏后，他就用水果刀划开了我的手腕，”她轻轻晃晃她的右手，“幸亏我命大，很快醒了过来，于是，我打电话给朋友……”说到这里，她把脸转向章云海，“我问你，是不是你叫人把放在我家柜子里的箱子拿走的？”
“你是说那个地球仪？”章云海道。
“少装糊涂！”卓小东用破喉咙朝他吼。
“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吗？小东。”章云海问道。
“我当然知道！小南交给我的时候，她告诉过我，我也看过！——那是个人头。”说到最后半句时，她压低了嗓门。
“是半个人头。”谷平纠正道。
“你既然知道那是什么就该报警。为什么不报警？”章云海神情严峻，“小南交给你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卓小东白了他一眼。
“报警！我也想啊，可小南不让！她怕事情牵涉到你！所以不让我报警，她说她要先搞清楚那东西是不是跟你有关，然后再考虑是不是要报警。”她气啾啾地耸了下肩膀，“哼！两个月前，她抱了个箱子回来，什么也没说。后来有一次，她陪我去医院，被人打爆了头。”
“有这样的事？”章云海和谷平都吃惊不小。
“信不信由你。她陪我去医院，我去厕所取尿样，她在外面的走廊里等我，等我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头上肿起一个血包，像包子那么大。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她在看墙上的健康告示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她根本没注意谁从她身后走过。”
“这么说，她没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喽？”
“没错。后来她还碰到过好几次类似的事，有一两次还差点丢掉小命，要不是她命大……”卓小东一脸后怕地摇头，“那时候，我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头。我知道她一定是惹上了什么麻烦，于是就逼问她。她这才把事情说出来。她把那个东西拿给我看时，我吓得差点昏过去，我可不想家里藏着这种东西！我让她赶快报警，我说，章云海这个浑蛋跟你没任何关系，你管他的死活干什么！我苦口婆心地劝她，可她一句也听不进，她说她一定要自己把事情弄清楚后，再考虑是不是报警。她还说，假如这件事是你，章云海，干的，她就会把这个人头拿去埋了。”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章云海焦躁地问。
卓小东横了他一眼，“后来她差点被人强暴了！”
“强暴？！”章云海又被吓了一跳，“是谁？谁要强暴她？！”
卓小东冷笑了一声。
“这关你什么事？你可别忘记你是有家室的人，章云海！”
“我问你，是谁要强暴她？！”
卓小东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仰头问道：“能不能让我先喝口水？”
谷平把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递了过去，她将吸管赛进瓶里，吸了一大口。
“喝完了没有？”章云海道。
“你急什么啊……我是说差点被人强暴！意思是对方没得逞！”
“快点说！”
“急什么急！”卓小东没好气地回敬，“有一次她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拉进一条小路，那人向她要东西，就是那个人头，还企图强暴她，幸亏她早有准备。她随身带了一个防狼器，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个男人拉她裤子的时候——幸亏她穿的是牛仔裤，脱起来可没那么容易——她用这东西把那个男人电晕了，然后她拿走了他的随身物品，还用相机拍下了他的脸。——在那之后，我们就搬了家。”
“这些东西现在在哪里？”谷平问道。
“我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见过那个男人的照片？”
“当然见过，看过一百次，有一阵子，小南把他的照片贴在墙上，她那时在到处找他……自从那次差点被强暴后，小南就被惹火了，你知道她的脾气，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会咬住不放，不弄到鱼死网破，她是不会罢休的。”卓小东叹了口气，接着，她的态度突然变得很恶劣，“喂！你们问完了没有？问完了，就快点滚！章云海，我妹妹的事与你无关。你最好少管闲事。你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回你老婆身边去吧！”
章云海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她现在在哪里？！”
见无法把他赶走，卓小东似乎有些泄气。
“我怎么知道？！”
章云海一言不发看着她。
“有没有烟？”她问章云海。
“医院里不能抽烟。”
“妈的！”
章云海朝她笑了笑，拿出了手机。
“你要打给谁？”卓小东忽然紧张起来。
“报警。”
“不要！”卓小东惊呼起来。
“卓小东，”章云海正色道，“你昨天被人袭击了，你妹妹现在又下落不明，这种情况必须报警。”
“可我怕小南在他们手里……”卓小东急促地说。
章云海的手迟疑了一下。
“不能报警。”她盯着他的手机，又说了一遍。
章云海冷静地看着她的脸。
“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
谷平看看腕上的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他记得四点左右，他约了凶杀科的人在自己的办公室见面，“我得走了。”他道。
卓小东的神情一松。
“啊，好啊！”
“要我找司机送你吗？”章云海道。
“不用。不过……”谷平看着卓小东，“卓小姐，在我走之前，我想看看你的伤。”
卓小东倏然一惊。
“我的伤？这关你什么事？”卓小东道。
章云海也回头朝他看过来，好像在问他，你要现在给她验伤？谷平点了点头。章云海心领神会地退到了一边。
“我又不是死人！”卓小东怒道。
“他也是个痕迹鉴定专家。”章云海微微一笑。
谷平走近她，他的脑袋几乎靠在她的头上，他能听到她不安的喘息声。
“典型的踢伤。”他道。
“什么意思？”章云海道。
“你的左边脸是典型的踢伤。用脚踢和用拳头打，力度是不一样的。我曾经处理过几百例这样的伤，它们的特征是显而易见的，而且都大同小异。嘴也是被踢伤的，是另一脚，有人朝你的脸至少踢了两脚……你的鼻梁……”谷平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卓小东的鼻子，她立刻痛得抽搐了一下，“断了。”
“该死，你干吗！”她尖叫。
谷平开始动手拆她手腕上的绷带。
“你想干什么？”卓小东惊恐地叫起来，同时想用另一只手推开他。
章云海走上前，干脆地握住了她另一只手的手腕。
“看看有什么关系？”他道。
“你们想干什么？”她的身子扭来扭去挣扎着。
章云海疑惑地紧盯着她，他问谷平：“你说，假如她没隐瞒什么，她用得着这样吗？”
“章云海！你这个浑蛋！”她嚷道。
谷平漠然地看着她。
“很快的。我保证！”他答道。
卓小东警觉地盯了他一眼，骤然停止了反抗。
“好吧。”她道。
“只是看一下，很快就好，我会替你包好。我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我曾经在动物救助所救助过受伤的动物，比如被热油烫伤的鼹鼠，被自行车撞过的流浪狗，怀孕的野猫，野狗，腹泻不止的兔子，被虐待的小松鼠……”谷平麻利地扯开纱布，她的伤口现在完全展现在他面前，他只用了半分钟就看出了端倪。他很快开始替她包扎伤口。
“好了？”卓小东有些诧异。
“好了。谢谢。”谷平道。
“怎么样？”章云海问他。
“没有缝针。”
“这么说对方下手很轻。这一刀只是轻轻抹了一下。”章云海没听懂。
“轻重很难说。”谷平道，“不过不是刀，是钉子、锥子、削尖的铅笔笔尖。或者类似的东西。”谷平道。
“钉子？”章云海有些意外。
“出血点周围还有比较严重的擦伤。”
“这说明什么？”
“我刚刚一直奇怪为什么医生和护士没有报警。通常有人自杀，慎重起见，他们都会报警。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伤口根本不足以造成什么伤害，这类戳伤很像是被钉子扎了两下。”谷平转过头去，看着卓小东，“卓小姐，凶手如果把你打得遍体鳞伤，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如果他要割你的静脉或动脉，他应该会用刀子，而且会割断它。除非他不想。——其实，如果对方真的要杀你，没必要那么麻烦，只要将刀子直接扎入你的心脏就行了。”
章云海迅速回头看了卓小东一眼。
“这么说！根本没有所谓的凶手？她伪造了现场？”
“不，她被人打是真的。不过，手腕上的伤，应该是意外伤。”
章云海气得脸色铁青。
“卓小东！”
“不要问我！”她道。
“我怀疑她手上的伤是被人在地板上拖行了一段路后撞到了一张椅子或是一张桌子上，而椅子的腿上可能正好有一颗不太显眼的钉子。”
“是这样吗？”章云海问卓小东。
卓小东不理他。
“她没有否认。”章云海对谷平说。
“我想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可是，一般来说，只有死人，凶手才需要‘拖’。因为他们需要处理尸体。可是看起来，他们不想杀她。这样的话，就有些奇怪了。如果要把她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有很多种方法，甚至不用动手，就可以迫使她就范，让她自己走过去不是更好？那么为什么，要拖她？这是一种很费力的方法。”
“是啊。为什么？”章云海看着他。
“我猜，不是凶手要拖着她走，而是她想拉住凶手。当时的情景可能是这样的，凶手先打了她一拳，她倒在地上，发现凶手向前走，她想要阻止他，她不想让他往前走，于是就从后面拖住了他的腿，那个人回过身一脚朝她踢过去，她不放手，他接着又给了她一脚。我不知道他踢了她几下，反正，这可能导致她昏了过去。”
章云海立即回头问卓小东：“是吗？小东？”
卓小东眨动眼眸，没有说话。
“你干吗要拉住他？”章云海问卓小东。
卓小东把脸别到一边骂了一句粗话。
“你是不是看到他去追你妹妹了？”谷平问道。
章云海好像没听懂，茫然地看着他。
卓小东开始咬她的嘴唇，谷平知道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道出实情。他决定再推她一把。
“我猜所谓的寻人启事不过是个障眼法。”他看见卓小东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道，“你们这么做，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也是为了卓小南进一步查出真相。这才是你没有去报警的真正原因，因为卓小南从来没有失踪！她一直就在你身边。”
章云海惊得快晕倒了，他大口喘气，随后转头瞪着她。
“卓小东！”章云海怒吼。
“好了！不要朝我叫！”
“你快说！”
“这是小南的主意！”
“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在等她的电话。她说她会给我打电话。”卓小东大声道。
章云海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快步走出了观察室。两分钟后，他又走了回来。这一次他显得冷静多了。他走到卓小东的床前。
“现在，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如果你想帮她，请你说实话。——先告诉我，怎么联系她？”
“她买了一个新手机，但没有告诉过我号码。她怕有人调查我。”卓小东的态度有了改善。
“你不会是说，她这几个月都没跟你联系过吧？”
“我一个同事淘汰了一部手机，他给了我。所以小南有时会打那个手机。”
谷平想，怪不得章云海的私家侦探找不到电话记录，那个电话登记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住哪里？”章云海又问。
“她在我们对面的那栋楼租了一间房，她可以随时看到我这边的动向，我也可以看到她。有时候，她也会过来，昨天那个人来的时候，她就在我这里，我们在吃晚饭。——我现在说的是实话！”卓小东怒气冲冲地朝章云海低吼。
章云海点了点头。
“好，接着说。最好从头开始，就从她拿回那个箱子说起。”
“我刚刚不都说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卓小东提出抗议，但当她看见章云海冷若冰霜的脸色后，她让步了，“好吧，我从头说。她辞职后去过一次你们的犀牛旅社，她从那里带回来一块骨头，她说那是犀牛骨头，她让我找人鉴定一下，我当时工作很忙，哪有时间去管这些事。我看出她很希望那是一块犀牛骨头，我就顺着她说了，我说那就是一块犀牛骨头。”卓小东把身子靠在大枕头上，放松了下来，“本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有一天，她去参加单身派对后回来告诉我，那块骨头可能是人的头盖骨，她让我再帮她查一下。我这才告诉她，我认识的那个生物老师早就辞职出国了。她很生气，好多天都闷闷不乐的，后来，我看见她在上法医网，她好像是跟一个网上的法医建立了联系。那几天她心情很不好，而且好像很忙，总是早出晚归，有时候还会出门好几天。我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有一天晚上，她从外面回来，捧了那个箱子……这些我刚刚都说过了。”
“有人袭击她是真的吗？”章云海问她。
“当然是真的！有人要强暴她也是真的！……她气坏了，那个男人不仅问她箱子的下落，还打她，想要强暴她，所以，他活该被她电……”卓小东又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那个人到底伤到什么程度？”章云海审视着她。
卓小东咬住了嘴唇。
“沉默不能解决问题。”章云海提醒她。
她再次让步。
“好吧。小南从渔民那里买来一个装置，是渔民用来电鱼的，电流强度大概超过600伏，我没那个概念，但是，昨晚来的人说……那个人死了。”
谷平一惊。
章云海也怔住了。
“昨晚的那个家伙自称是那个人的兄弟，他说他弟弟死了，是小南干的……”卓小东露出恐惧的神情，“如果光是他说，我也不一定会相信，可是，之前小南也说，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死了，她也是第一次用那个玩意儿，她不知道电鱼跟电人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这样，她也没必要躲在外面，她这是正当防卫。”
“我明白。可是，可是——她电了他两次！”卓小东神情更加焦虑，“也许那时，她真的想杀了他，因为那个人多次袭击她，还想强暴她，她气疯了，所以，她在明明看见他已经倒在地上的情况下，她又用电棒电了他第二次。我知道那完全就成了另一回事了。”
没错，从正当防卫变成了故意伤害。谷平心道。
章云海轻轻叹了口气。
“明白了。我暂时不会报警。”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着谷平，“可否帮忙查一下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发现被电击死的尸体？”
“好的。”谷平道。
章云海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他看上去已经精疲力竭，“小东，她从那个强奸犯身上都查到什么？”他有气无力地问。
“她没告诉我。她说她不想让我牵涉进来。”
“那昨晚是怎么回事？”
“昨晚我刚回到家，小南就来找我，她就住在我对面，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家。我们两个一起吃晚饭，她对我说她有了个新发现，她说她已经知道那个人头是谁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什么，我只听到她隐约提到一个人的人名，好像是个男人，姓李，其它的我不记得了。因为她没说几句，就有人按门铃。我让她到房间里去，我怕是你来了，”她两眼望着章云海，现在她似乎又有点同情他了，“——我打开房门。一个男人冲了进来，他问我小南在哪里，我说她不在，我问他是谁，他没回答，一拳就打了过来，我觉得我的鼻子断了，我痛死了，马上就倒了下去，我可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这时候，小南大概在房间里打翻了什么东西，我猜她是故意的，她要把他引过去，那个人也听见了声音，直接冲了进去，我想拉住他，可没拉住，而且他又打了我一拳，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小南杀了他弟弟，”卓小东指指她的头，“当时我头昏昏的，也没听清……等我清醒过来，我看见小南从里屋跑出来，她尖叫着朝外跑，一边跟我说‘等我电话！等我电话！’那个男人在后面追他，但我估计他是被小南用空气清新剂喷到了眼睛，因为他一边跑，一边在揉眼睛，而且我还闻到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我怕他追到小南，就扑过去拉住了他的脚，”卓小东看着谷平道，“你说得没错，他踢了我两脚，后来我就昏过去了。——小南叫我等她的电话，我只能先等她的电话，我不知道报警会给她带来什么，我可不希望她有什么事……”
章云海沉默了片刻，对谷平说：“那个人头姓李，是个男人。”
谷平没有说话。
章云海又问卓小东：“说说昨晚的那个男人，他的体貌特征，你能描述一下吗？”
“很高，大概180公分以上，说话粗鲁，身上有股臭烘烘的烟味，”卓小东一脸厌恶，“他穿的是很旧的牛仔裤，上身是件旧夹克衫，袖子都磨白了，说的是普通话，口音听不出，但我觉得他像个外省人。他手上戴着手套，脸上戴着面罩……”
“面罩？不是丝袜吗？”谷平问。
“不，不是丝袜，是一个面罩。昨晚的事虽然很可怕，但那个面罩却让我觉得好笑。因为那是女人用的瘦脸面罩。”卓小东嘴角向上牵动，像是在笑，“我在网上商城见过，我同事还买过一个。”
“这东西多少钱？”谷平道。
“大概80元到120元不等。这种脸罩会把你的整个脸都包住。如果是丝袜的话，我还能看出他是否有胡子，可现在……我想，或许他工作的地方有这类东西，或者是他的哪个熟人正好有，反正不可能是他买的。其实，我觉得他很像一个民工。可是小南说，那个想强暴他的人，应该是本市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兄弟。”卓小南苦笑道。
章云海又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谷平听到他在用近乎冷酷的语调说话：“……我要你去查昨晚山东路48号力衡大厦以及周边地区的监控录像，昨晚大约九点半左右，她从力衡大厦出来，我要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有没有人劫持她……对，尽快！……没问题，我会给你加急费……”他挂上电话，发现谷平和卓小东都看着他，他解释道：“只要他们经过，就一定会留下踪迹。”
“你请了私家侦探？”卓小东道。
“不然我怎么找到你的？”
“那你有没有把我的新地址告诉过别人？”卓小东问道。
“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因为搬家之后，昨晚是我们第一次受到袭击，按理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新地址，我给单位的是假地址，你的私家侦探是怎么找到我的？”卓小东问完，还没等章云海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好了，明白了，他跟踪我，这是唯一的办法。可是我要告诉你，他要成功跟踪我到我住的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不是笨蛋。我们有对策。”
“什么对策？”章云海问道。
卓小东露出狡黠的神情。
“小南原来工作过的《大中华日报》就在我们出版社楼上，她让我每次回家都坐上他们的采访车。每天回家时，我都会在脸上帖上胡子装成男性摄像师。我才不信那个私家侦探能认出我。”
“他是没认出你，不过有一次，他偷偷溜进你们的办公室，借口修理电话线，在你的鞋子下面装了跟踪器。”
卓小东捂住嘴，发出一声低吼。
“那个修电话的，你说他是……”
“是的。而且电话线就是他弄坏的。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本事跟踪你，但他是个很有经验的老警察。不过我可以担保，他不会把他打听到的东西告诉别人。在雇佣他之前，我调查过他，他的口碑很好。”
“那会是谁说的？”卓小东充满怀疑地盯着章云海的脸。
“会不会是小南泄露的？”
卓小东摇摇头，“按理说不会。——知道吗？那些人还以为我们仍然住在老地方。我们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搬家，我们把一些旧衣服、杯子、没用的杂志啊，什么电视机啊、录音机啊都留在了那里。我跟小南说，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仍然住在那里……结果，他们真的这么认为。他们去过好几次。”卓小东看看谷平，又看看章云海，“小南在那里安装了一个摄像头，有谁去过，她都一清二楚。她还在吊灯里放了一卷废胶卷，后来她去看过，发现胶卷不见了，吊灯下面有个凳子。”
“她掌握的这些资料现在在哪里？”章云海问道。
“不知道，也许存在U盘随身带着，也许在她的新家。”
“给我她新家的地址。”
“山东路55号，清风小区5号，5楼A座。”
章云海记了下来，“照这么说，那个人昨天并没有问起箱子的事。”他又道。
“他没问。他提都没提。”卓小东想起昨晚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章云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她床边走了两圈，“你见过小南拍的照片，你能记得照片上那个男人的长相吗？”他问道。
“应该吧。”她的语气不太确定。
“那好，我看能不能弄到一张他的图片……”章云海沉思片刻，再次拿出了手机，他走到一边，“林小姐，是我，章云海……不好意思，你到家了吗？……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帮个忙。我的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想请你按照我朋友的描述画一张人物素描……对对……这不仅仅需要想象力，还需要很高的技巧。……对，没有具体的人，只是听我朋友的口述画下图像，我也说不好，你愿意吗？……好的。谢谢，非常感谢。”章云海打完电话，发现谷平就站在他身后，阴沉沉地看着他。他解释道：“我觉得这是她展示才华的一个好机会。”
“她擅长的不是这种画。”谷平道。
“可她并没有拒绝。而且我从她的口气里听出，她很感兴趣。其实，对于任何一个喜欢画画的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挑战。”章云海斜睨着他微微一笑，好像在嘲讽他，接着他对卓小东说，“等会儿有个女孩子来，你把那个男人的模样描述给他听。”
“该死的，章云海，你还让不让我休息？”卓小东骂道。
“这几天，我会找人保护你。”章云海走到她床边站定，“至于小南的事。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道听途说。我们没看见尸体，也没亲眼看见小南杀人。所以，不管怎么样，等尸体找到再说吧。”
“那假如没找到尸体的话……”卓小东的眼睛里燃起了希望。
“那就说明那个人可能并没有死。”章云海拍拍她的肩，安慰她，“你别担心，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回想那个男人的长相。早一点找出真相，小南就能早一天回到你身边。”
“OK。”卓小东心情好多了。
“还有，保持手机开机状态，也许小南会打给你。”
“好的。你的朋友大概多久会到？”
“可能半小时以内吧。”
“好吧，那我现在要睡一会儿。”卓小南把头靠在枕头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忽然，她又立刻睁开眼睛，“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她告诉过我，在那个男人的手机里找到一个电话号码，机主她认识，她说你也认识，所以她才没去报警。”
章云海跟谷平对望了一眼，“我认识？！是谁？”
“你太太。”

上部 4.旧案迷踪
谷平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查明三件事：第一，那个人头是谁；第二，跟卓小南在网上联系的法医是谁；第三，最近有没有发现过电击致死的男尸。
前面两件事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只要先查出最近几年有没有发现过李姓男子的无头尸，接下去的事就简单了，只要查询最近有谁调用过该案的物证就能立刻找到那个跟卓小南联系过的法医。因为如果不取物证与人头作精细对比，是无法确认人头的身份的。所以，这位法医一定去过物证科。
他请档案科的王夏帮忙，很快有了结果。
“无头尸的案子呢，是有好几件，可要说姓李的男子，年龄又在26岁左右的么，那就只有一起。”王夏一边嚼口香糖，一边在电话里告诉他，“那案子发生在2001年5月，被害人叫李英杰，死的时候是26岁，警方怀疑他是被他女朋友杀了之后分尸的，可是警方只在他女朋友的家里发现他的部分躯干，他的头一直没找到。”
“被害人的躯干现在存放在哪里？”谷平问道。
“这属于悬案，所有的东西都存放在物证科。”王夏忽然小声问他，“喂，谷平，我还以为你不干了呢？你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谷平的确辞过职。三个月前，因为小林拒绝了他，心情低落的他，曾经递过辞职信。
可是，在他辞职后的第二天，上司竟然说从来没收到过他的辞职信。之后，他又接连送上十几封辞职信，上司不是说没收到，就是说搞丢了，每次都让他重新打一封，就这样来来去去磨了一个多月，他终于写烦了，选择了放弃。而就在他打算重整旗鼓的第二天，上司升了他的职。现在他又是首席法医了，手下还带着四个实习生。
“是啊，前阵子确实是不想干了，可辞职也没那么容易……”他道。
“哇哈，你不辞职就太好了。”王夏很高兴，又问道，“你现在想接手这个案子？”
“还不知道。对了，最近有没有谁到你这儿来查过这案子的档案。”
“没有。”王夏好像在电话那边摇头，“我们楼里没人查过，不过只要有密码，区级派出所也能查到这些案子的档案。我可以帮你查一下有没有最近的浏览记录……”王夏似乎是看了一眼档案下方的数字，“嘿，最近三个月真的有人看过，新增点击是三次——这能不能帮到你？”
“当然能。谢谢。”
“呵呵，不客气。你还想知道什么？”王夏热心地问。
“那件案子是谁负责的？”
“凶杀科的杜成。那是他最后一个案子，办完这案子，他就死了，听说是得了癌症。如果你想知道他的事，可以去找他女儿，她在二楼的后勤科工作，她叫杜青青。”王夏说完又低声问，“谷平，你怎么突然要查这案子的档案？”
“我找到一些可能与之相关的物证。怎么了？”谷平感觉王夏对这个案子格外关心。
王夏迟疑了一下才说：“嗯……其实，我认识詹丽琳的叔叔。”
“詹，詹什么？”谷平听得一头雾水。
“詹丽琳。她就是这案子的嫌疑人。当时杜成怀疑她杀了李英杰。听说杀人动机是李英杰要分手，她不肯。于是她就把李英杰骗到家里，将他杀了之后，分了尸。我听杜成他们是这么说的。”
“你刚刚说，你认识谁？”谷平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我说我认识詹丽琳的叔叔。我奶奶跟他住在同一家养老院，她2000年去的时候，那老头已经在那里了。他从早到晚都在说他侄女的事，所以是个人都知道了……”
“詹丽琳的叔叔觉得她没有杀人？”
“可不？”
“那他有没有证据？”
“就是没有，要是有，他还不老早就拿出来了？可是不管有没有证据，那老头就是死活不相信詹丽琳是凶手。他说，他侄女吃斋念佛好多年了，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怎么可能去杀人，更何况还是分尸。他认为他侄女也是被害人，那时他经常到警察局来找杜成，他要杜成抓紧破案，还他侄女清白，可杜成不理他，于是他就去找局长，可局长也无能为力啊。从证据看，他侄女的确嫌疑最大。听说那老头为此跟局长吵了一架，回去后，还生了场大病。他生病的时候，我奶奶去看过他，他跟我奶奶说，他侄女托梦给他，让他想办法救她，他还说他在梦里看见他侄女了，她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人瘦得像排骨。他怀疑詹丽琳是被人劫持了，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可是没几个人相信他。后来，他还联系过报社，就是那家《大中华日报》，他让他们帮他找侄女，还说要拿出自己的积蓄给那些提供线索的人。”
“《大中华日报》？”谷平听着好耳熟，好像今天在什么地方听人提过这家报社，蓦然，他想起，是卓小东。她说她妹妹过去工作的《大中华日报》跟她工作的出版社在同一栋楼里。这么说，卓小南曾经在那家报社工作过，这两者是否有联系？
“是哪一年的报纸，你还记得吗？”谷平问。
“大概是2004年，我记得登了很大一个版面，还登了詹丽琳的照片。”王夏又呵呵笑起来，“当时我还拿着报纸跟老头开玩笑呢，我问他，要是我有线索，他会不会给我钱。”
“他怎么说？”
“他把我带到他的房间，从床垫下面掏出存折给我看。嚯，他真的有三十万！那时，他还很严肃地对我说，如果我能找到他侄女，他就把钱都给我。呵呵，他说的是真的。那时我提醒他，不要随便给人看存折，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后来报社有没有找到他侄女？”
“好像还真的有人提供线索！但人还没找到，老头就死了。”
“死了？”谷平一惊。
“是啊，那是在他登报后不久。具体死因我也不清楚，养老院的人说他是心肌梗塞，不过……”王夏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谷平立刻问。
“我奶奶说他是被人毒死的。那老头在死的前几天好像挺兴奋的，念叨着说自己终于找到了他侄女的线索，还说要到银行去拿钱给那个提供线索的人，他说等自己确认后，准备过几天就给警察打电话，可是有一天他吃完晚饭，就突然死了。”
“你说的这些应该告诉杜成。”谷平道。
王夏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没说吗？可是他根本不听。”
“不可能啊。杜成好像……”在谷平的印象中，杜成虽然外表凶悍，但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责任心都无可挑剔。
王夏叹了口气。
“这也不能怪他。我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她有时候连她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你说，杜成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再说，后来我才知道，杜成那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了。”王夏在电话那头啧啧叹息。
结束跟王夏的通话后，谷平前往10楼的凶杀科。通常，只要有死人的案件发生，不管是不是在辖区内，凶杀科都能最先查到相关的记录。
凶杀科的办公室只有一个人，黎江。近来，他们因为一宗女婴被杀案，联系紧密。看见他来，黎江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迎了上来。
“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黎江问他。
“目前还没有。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他在警察局，常被称为隐形人，向来独来独往，除非因为工作，否则极少与人交往，更别说找人帮忙了。
“呵呵，真难得。有什么事可以为你效劳？”黎江开玩笑道。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发现过电击致死的男尸。死者年龄在20-35岁之间。”
“电击？是什么案子？”黎江走回到电脑前好奇地问，他的手在键盘上熟练地敲击了两下，屏幕上立刻显示一个搜索页面，“我替你查一下——男性，年龄在25-35岁之间，电击，还有什么其它特征吗？”
“就这些。”
黎江在搜查一栏打上特征，很快就有了结果。
“查到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他看着屏幕上的资料说，“最近的一起电击致死案发生在上个月5号，死者30岁，男性，确认是操作事故，他用潮湿的手去碰了电闸——是你要找的人吗？”
“不，肯定不是。那不是事故。他也不应该是死在工厂——还有其它的吗？”谷平走到他身后，两人一起看着屏幕。
“所以我问你还有没有别的特征。”黎江道。
谷平想了想，道：“他应该是死在C区的一条巷子里。你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内，有没有谁死在C区的小巷里。”
黎江再次敲击键盘。
“没有。”他回头认真看着谷平，“发生了什么事？你认识的人死了？”
黎江是近期崛起的年轻探长。谷平暗自给他取了一个外号，超感侦探。因为黎江的嗅觉很灵敏，他总能从看似很平常的事情中找到犯罪的踪迹。
“今天有人给我送来一个人头。”谷平简短地说。
黎江呵呵笑起来。
“我知道。我还知道那是假的。真没想到你认识福源旅游的总经理，他干吗要送你一个假人头？”
消息传得可真快，谷平想。
“那是为了测试我能不能一眼看出那是假的。后来，他又给了我一个真的。是头颅，没有血和肉。”
黎江的眼神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这跟你要找的电击致死的男尸有关系吗？我知道如果只死了几个月的话，不会变成白骨。”他一迭连声地问起来。
“我现在就是要确认他的身份。我还不知道那个头颅跟我要找的男尸有没有关系。”谷平敲敲桌面，“再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中，有没有发现过二十多岁的男子尸体。”
黎江重新敲击键盘进行搜索，很快，答案就跳了出来。
“最近两个月，本市共发现六具尸体，年龄特征符合你说的有三具。排除刚刚那宗电击事故，另外两个，一个是自杀，另一个是被刀捅死的。”黎江注视着电脑屏幕说道，“被捅死的那个名叫罗志强，25岁，他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公寓里，这案子已经破了，凶手是他的老乡，动机是钱。他好心收留落难的老乡夫妇在家里住，想不到半夜被那两个人暗算了，那对老乡夫妇拿了钱之后就远走高飞了，目前刚刚抓拿归案。——有没有什么启发？”
“不知道。另外那个呢？”
“自杀的那个吗？4月3日，他在C区的荷花池公园被发现，确认是溺水身亡，体内有安眠药成分，没有遗书，没有目击者……”黎江说到这里，忽然双眼盯着屏幕停住了。
“怎么了？”
“这里有尸体的部分照片。”黎江指着屏幕上的一句话念道，“在前胸和大腿上发现电击伤的痕迹。”谷平看见的是照片上的一大块淤青。那的确很像电击伤。
“有没有脸部照片？”
“联网的信息里，没有脸部照片。”
“他叫什么？”
“无名尸，显示无人认领。”黎江从屏幕前转过头来，警觉地看着他问道，“谷平，这个人跟你的人头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知道，就不用来找你了。这案子的卷宗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C区警察局，不过档案室应该有电子档。”
谷平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档案室，依旧是王夏接的。再次听见他的声音，王夏显得无比热情。
“哈哈，又是你。说吧，什么事？”
“4月3日有个男人在C区的荷花池公园溺水身亡，我要这案子的资料。”
“我看看……”王夏在电脑那头忙开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出现在电话里，“有啊。有这么一个人。”
“我要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特别是脸部的。”
“没有脸部照片，可能上传的时候遗漏了吧。”王夏在敲击健盘。
遗漏？谷平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现在尸体在哪里？”他问王夏。
“在C区警察局的停尸房。”
“谢谢。”
他挂上电话后，发现黎江正看着自己，便问道：“C区警察局，你有认识的人吗？”
“当然有。”
“能不能帮我把那具无名尸弄过来？”
黎江看着他道：“你要验尸？”
“对。”
“没问题。”黎江笑嘻嘻地看着他，“说说情况吧。”
“什么情况？”
“那人头是怎么回事？”黎江注视着他的眼睛，好像是想确保他完全能听清他接下去说的话， “我知道福源旅游的总经理是你的朋友，不过，我们警察的责任就是扑灭犯罪。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谷平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是我的朋友。他只是委托我鉴定人头的身份罢了。我现在要比对他跟一宗旧案的被害人是否是同一个人。”谷平坦率地说。
黎江露出极其感兴趣的神情。“旧案？哪一宗？”
“好像是2001年的事了，被害人叫李英杰，嫌疑人好像是叫詹丽琳。我还没看过资料，等会儿王夏会复印给我。”
“詹丽琳！”黎江兴奋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我知道！那是老杜的案子，那时我刚好跟着他。我们费尽功夫也没找到李英杰的人头，这么说，章云海给你的那个人头就是李英杰？！”黎江的声音响得几乎要震破日光灯，以至于谷平不得不退后一步捂住自己的耳朵。“它在哪里？我要看看！”黎江嚷道。
“在我的办公室！有什么好看的？你又看不懂。况且现在还没确认呢。”谷平指指他桌上的电话，“打电话给C区警察局。”
“谷平，既然你说它可能是李英杰，那就有50％的可能！只要有可能就有希望！好吧，我先替你把死人搞过来再说。”黎江意气风发，拿起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黎江说了没几句，脸就僵住。谷平知道有事发生了。
“怎么啦？”等黎江挂上电话后，他问道。
“尸体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对方说尸体原本是放在停尸房的，但是4月28日，他们发现原来停尸体的地方已经空了。他们正在查这件事，也许登记的时候，弄错了地方。”
弄错地方？但愿如此。谷平想。
“放心，我会催的。”黎江看出了他的不安，“如果你要确认那个人头是不是李英杰的，就要调用当时发现的躯干，来，我陪你去物证科。我要快点知道那是不是他。快点，谷平。”
物证科在大厦的顶楼。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刚毕业的女警，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脸色红润，皮肤白皙，说话时，喜欢吃吃地笑。谷平已经三年没亲自来过物证科了，所以从来没见过她，不过，黎江好像跟她很熟。
“小李，帮个忙，查下李英杰的资料，2001年的。”黎江道。
那个被称为小李的女孩爽快地答应了一声，接着，她就进了物证室。没过多久，她就推着一部滑轮车出来，滑轮车上放着几个不锈钢大箱子。随后，她拿出一张登记表。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们先看一下，如果决定正式调用的话，请填一下表。你们是两个人来的，要签上你们两人的名字。按规定，如果案件没有重新开始调查的话，调用物证需要部门主管的签字。不过，谷老师就不用了。”她对谷平笑了笑道，“您是首席法医，按规定，无论您需要调用什么，我们都必须无条件配合。”
“谢谢。”谷平也朝她笑了笑。
“请查看物证。”她递了一副薄膜手套给谷平，又回头提醒黎江，“你别动啊，不然会把指纹留在上面的。”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他是首席法医，我好歹也是个探长啊。”黎江嚷道。
小李笑着朝他摊了摊手，“等你升为总探长的时候，也可以享受这种权力。”
谷平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一大包被肢解的人体躯干，看起来保存得还算完好，另一个箱子里放着衣服、手表、发票等杂物。谷平注意到手表是运动型的，衣服也是运动衣。这是李英杰被害时的衣服吗？他拎起那件运动衣，意外地发现那上面没有血迹和撕裂的痕迹。看来凶手是先脱了他的衣服，再分的尸。
“可以吗？”小李问道。
谷平点了点头，把衣服又放回箱子。，小李递给他一支笔，他快速填写表格，一边问道：“除了我以外，最近有没有其他人调用过这件案子的物证？”
小李愣了一下，才道：“没有啊。”
谷平抬头瞥了她一眼，她依旧在笑，不过笑得有些不自然。黎江已经从谷平的目光中看出了问题，他也看着小李，这令她越发不自在了。
“干吗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没人来过。”她笑着说。
“这里通常都是你一个人接待吗？”谷平继续低头填写表格。
“不是。还有别人……怎么啦？”她很不安。
黎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每个来调用物证的人，都会登记吗？”谷平又问。
“当然。这是我们的规定。”她依旧笑着，不过谷平还是从她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慌张。
“怎么了？”黎江问谷平。
“是啊，怎么啦？”小李也问。
谷平将填好的表格递给小李。
“我发现肢体不齐。”他道。
“什么？什么肢体……不齐？”小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肢体不齐的意思，就是物证发生了缺损。”谷平口气平淡地说，“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物证科保存物证不当，造成了物证的遗失或损坏，二是，有人拿走了一部分物证没有归还。无论是哪一点，我都可以去投诉，要求物证科作出解释。”
其实，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根本来不及清点肢体是否完整，他只是想以此试探小李的反应。他知道一定有人调用过物证，而无论这个人是否曾经把借走的物证完整地还回来，这个小女孩都无法确认，因为从骨骼上切下一小块骨头是觉察不到的。再说，她看起来性格有点粗枝大叶，相信如果对方真的曾经完璧归赵，她也不会认真核对。另外，他又是令人崇拜的首席法医，谁敢不信他？
果然，小李的脸色立刻变了，她显得心慌意乱，根本不敢看他。
“小李。”黎江盯着她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这……”她显得非常为难。
“如果你不说，我就要去投诉了。你们物证科，如果不能向我们提供完整的物证，还要你们这个部门干什么？”黎江的口气也生硬起来。
“可是，她只锯走那么一点点……”她低声道。
他？谷平和黎江心照不宣地相视了一眼。
“小李，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说实话，我们不会怪你的。”黎江换了一种贴心的口吻，“你告诉我们，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来调用过物证？”
“当然不是！”她立即否认，随即低声道，“她是我的中学同学。她也是一个法医。”她沮丧极了，“好啦，我说就是了。今年3月初，她打电话给我，说她想调用李英杰的骨头，我问她要干什么，她说，她在写一篇论文，我知道她在考博士。我不知道她拿那个骨头有什么用，她也没细说，她说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所以，我就让她用锯子，锯掉了一小块，是大腿骨……其实，根本看不出来……我没让她登记……想不到，想不到谷老师，您一眼就看出来了……对不起……”说到最后，她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她？”谷平问。
小李摇摇头。
“我已经两个多星期没联系上她了。她的手机关了，我也没再打。”
“她在哪里工作？”
“她是C区警察局的，她去年刚刚分过去，还是实习生。你们是不是要去见她的上司？这对她的工作会不会有影响？”小李现在又开始后悔出卖朋友了，“要不，我们联系她，让她把骨头还回来，就这样算了好吗？谷老师，王梦是我的好朋友，她过去帮过我很多忙。她家里经济很困难，那份工作对她很重要，谷老师，求求您了，您放过她吧……”她的眼眶里已经聚满了泪水。
黎江回头问谷平：“谷平，你看怎么办？”
“不是我不放过她。我跟她无冤无仇，我干吗要针对她？”谷平不忍心看小李，只好看着黎江道，“好了好了，我们不会去投诉的，也不会去找她的上司。但我们现在必须找到她。”他指指哭哭啼啼的小李，对黎江道，“你让她把她同学的地址电话写下来。”说完，他推着滑轮车走出了物证科。
“谢谢谷老师。”他听到小李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一分钟后，黎江从物证科走了出来，他向谷平晃了晃手里的纸，那上面写着那个名叫王梦的年轻女法医的手机号，家庭住址和工作单位的地址。
“我现在就打。”黎江在等电梯的时候，拨通了王梦的手机，但手机关了。他又拨通了C区警察局的电话。
“喂……是我，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王梦，知道吗？……她现在在吗？……不在？怎么回事？”黎江神色严峻起来，他朝谷平看了过来，“……好的，如果有她的消息，跟我说一声。”他挂上了电话。
“电梯来了。”谷平道，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的时候，他问黎江：“她是失踪了还是死了？”
“呵呵，失踪。今年4月，她向领导请了三天假说要回家探亲，结果自那以后就没回过单位。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家里怎么说？”
“不知道。反正没人报警。你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黎江问。
“你是说骨骼比对？”
“对。”
“本来比对DNA应该很快，因为前几年他们提取过李英杰父母的DNA，资料都在，只不过，我想去一次C区警察局，这样恐怕要耽搁一两天……”谷平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知道黎江是个急性子，听他这么说，一定会帮忙。果不其然，黎江立刻道：
“那我替你去一次好了。反正那里我比较熟。而且，我也知道你需要什么。”
“那太好了。”谷平难以掩饰轻松的神情。他本来就不想去C区警察局，因为他讨厌跟陌生人交流，C区警察局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这边也能有一点进展。”黎江道。
“我尽量吧。不过……假如不是李英杰，你打算怎么办？”谷平问他。
“那我会有点失望。”黎江坦率地说，“不过，只要他是被害死的，我们警察就有责任找出凶手——只不过，那又是另一宗案子了。”
“那就好。”谷平对黎江的态度颇为满意，“我现在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根据头颅的颜色，可以判断它可能是九年前埋葬在土里的。”
“九年前？那就是2001年。李英杰案就是发生在那一年。”
“这是我肉眼观测的，到底是不是他，还要看骨质层的情况，还得进行紫外荧光扫描，看一下它的颜色显示，然后是超声波传导、微量元素分析和化学检验，要做的事一大堆。——对了，我想问你，当年老杜为什么没有把这案子查下去，是不是跟他的身体状况有关？”他问道。进入警局后，谷平只跟杜成合作过一个案子，杜成病后，他就再没见过这位警探，也没再听到过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消息，实际上，也可能是他自己完全把这个人遗忘了。他承认大部分时候，他对身边活人的生活漠不关心。
黎江的神情有些古怪。
“你不知道？”
“什么？”谷平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得了癌症，那时其实他的耳朵已经聋了。”
谷平很震惊。
“好像是癌细胞扩散引起的，最初他好像就是觉得听力下降，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还想瞒着所有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听不见。当然了，这我能理解，他过去怎么说也是个神勇警探。”黎江长叹一声。
“我跟他合作过一次，后来没看到他，我一直以为他得了感冒之后退休了。”谷平喃喃道。
“呵呵，感冒，我不奇怪，”黎江冷哼了一声，“知道我们是怎么看你的吗？……”黎江注视着他的脸，好像准备说什么难听的话，不过，最后他还是改变了主意，“你好像从来不关心身边的人，是不是所有的大少爷都这样？”
莫名其妙被抢白了一句，谷平倒并不生气。
他确实比较冷漠，他想，可能是太小年纪就接触了太多尸体的缘故吧，因此他才会喜欢漫画，把自己藏身于单纯的世界里，令他觉得干净舒服，放松。
“谷平，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上周我当着你的面咳嗽咳出一口血来，你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你就这么冷冰冰看着我，等我咳完继续说尸体的事。”黎江抱怨道。
“我以为你只想听尸体的事。再说我又不是医生。”谷平道。
黎江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这案子后来为什么没移交给别人办？”谷平问。
“我们并不是没有办，是一直找不到新的线索，而咱们这个地方，你知道的，每天都有谋杀案发生，我们怎么可能把精力都扑在一个案子上？”
这解释倒也算合理。
谷平转身吩咐实习生：“Anny，你把我刚才从物证科拿回来的东西通通拿出来，放在我的工作台上。”
那个名叫Anny的女实习生答应了一声，走进了解剖室。
“准备一锅水。”他又吩咐另一个实习生。
“为什么要准备水？”黎江问道。
“我要把尸块煮一下，刮去上面可能有的腐肉和人体组织，这样能比较清晰地看清他骨骼上的刀伤，也许可以以此判断凶手用的是什么刀，是不是专业人士，被分尸时，被害人是不是已经死了，除了分尸造成的刀伤之外，还有没有其它的伤，等等等等……”
黎江露出恶心的神情。
谷平朝外推他。“好啦，你可以走了。验尸不是社交活动。”
“好吧。我也不想留在这里。总之你抓紧时间就行了。”
“行，不过我还得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替我查一下章云海的档案？”
“OK。”
黎江一阵风般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上部 5.确认身份
谷平正在观察头骨上的裂缝，章云海的电话打了过来。
“在忙？”章云海问道。
谷平确实不喜欢验尸的时候被打扰。因为他觉得，验尸的过程是他跟死者单独交流的过程，做任何与此无关的事，都是一种冒犯。不过，现在情况特殊，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他一直在等章云海的电话。
“画像出来了吗？”他问。
“出来了。我马上给你送来。”章云海道。
“好。”谷平想问他小林会不会跟过来，但没好意思开口。
章云海好像摸透了他的心思，说道：“我们现在在路上了。”
原来她就在他旁边。
谷平没吭声。有很多时候，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要他想要的东西，从小就是这样。
章云海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便道：“那么……我就先送她回去了。”
“好的。”谷平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什么别的话，虽然他非常想跟她聊几句。
电话挂了。
他心里颇为失落。
一刻钟后，当他调整好心情准备迎接章云海的到来时，法医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紧接着，实习生Anny敲响了解剖室的门。
“老师，刚刚楼下的登记处打电话上来，说你有两个访客，一个姓章，一个姓林，你认识吗？他想确认一下。”Anny问道。
确认来访者是否与被访者相识是市局大楼一贯的规定。不过，Anny的报告令谷平有点发懵。“两个访客？”他道。
“是的。”
一个姓章，一个姓林……这么说，她也来了？！他心头一阵兴奋。
“老师，你认识他们吗？”Anny又问。
“认识认识！”他快速脱下工作服朝外走去。
他希望自己出现在她面前时，是一个干净正常，与尸体无关的人。所以，他必须得换件干净体面的衣服。他的更衣室里有一件白色运动衫，虽然不是新的，但他肯定那上面没有尸体的味道，因为更衣室离他的办公室至少有15米远。
他听到Anny在回答完楼下登记处的询问，便吩咐了一句，“让他们在一楼咖啡厅等我。”接着便快步离开了法医办公室。
可是，等他换完衣服，回到走廊上时，却看见章云海和小林正好走出电梯。这是怎么回事？他心头一阵慌乱。紧接着，他立刻有了答案。一定是章云海自作主张带她上来的，小林自己绝对不会想来参观他的法医办公室。
他带着几分不情愿走了过去。
“嘿，谷平。”章云海跟他握了下手，随即上下打量他的运动衫，眼睛里满是揶揄，但他也立即看出了谷平的不快，“不好意思，”他解释道，“林小姐既然要写关于法医的漫画小说，就应该多了解法医的生活和工作，所以，我建议她上来看看。”
谷平朝小林看过去。她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担惊受怕，反而显得很好奇。
“谷平，原来你平时就是在这里上班啊。”她环顾四周，好像在寻找什么，“你的办公室在哪里？”
“在那儿。不过，我们还是去休息室吧。”他朝后一指，“在走廊的那一头。”
章云海站在原地不动，对小林说：“把画像拿给他。”
小林从包里翻出一张铅笔画，略带歉意地说：“本来应该用电脑画的，但我去医院的时候，没带手提电脑，所以只好用铅笔了，也许线条不太清楚……”
“不过小东说很像照片上的男人。”章云海补充道。
小林得到了鼓励，朝他微微一笑。
“只要像就行。”谷平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叫来了一个实习生。他觉得当首席法医最大的好处就是在11楼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而且有实习生随时供他差遣。
“小百，马上把这个扫描一下，然后再找一个人，你们在资料库里寻找画像里的这个男人。”他命令道。
这时，小林和章云海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小林在好奇地朝里张望。
“我本来以为会像‘恶魔杰克’的工作间那样，阴森恐怖还带点血腥味呢，可没想到，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办公室。”小林笑道。她的语气很轻松，这让谷平有些意外。她不是很讨厌法医这一行吗？
“这是外面的办公室，真正的……工作间在里面。”他本来想说解剖室的，但临时改了口。不过她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哦，好可怕。”她朝他吐了吐舌头，露出夸张的恐惧表情。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害怕，还是只是觉得好玩刺激，但直觉告诉他，不管现在的她是什么心情，什么表现，只要一看见解剖室里的尸块，她就会立刻吓得昏过去。这阴影恐怕一辈子都挥不去，而且，她很有可能以后每次想到他，都会联想到她今天见过的尸块。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她进入他的工作区域。不管他们将来是否会在一起。
“你们不是本局的人，所以不方便让你们进来。走，我们去休息室吧。”谷平侧身转向走廊，边说话，边开始在前面带路，“11楼都属于法医科，最后那几间是休息室，是专门用来接待访客的。”他解释道。
章云海和小林跟着他来到休息室。他打开空调，随后忙着给两人倒咖啡。
“你别忙了。”章云海道，“我们说几句就走。”
“你想说什么？”谷平将咖啡递给了他。
“私家侦探去查了卓小东那栋大楼的监控录像。发现昨晚九点半左右，小南奔出了大楼，紧接着，大概相隔了二十多秒，有个男人跟着跑了出去，他戴着帽子，看不清长相。”章云海的语气急促起来，“侦探找了沿街的店面，附近只有一半商家有监控探头，可他没在那些监控录像里找到她的踪迹。自从她离开那栋楼后，就消失了。”
“你得再多给他一点时间。从今天下午到现在，一共才过去三个小时——小心烫。”谷平将另一杯咖啡递给小林，没忘记在纸杯外面加了一张纸巾。
“谢谢。”小林道。
“时间是短了一些。”章云海不太情愿地承认，“我会让他继续查。你这边怎么样了？”
“目前怀疑卓小南提供的头骨跟九年前的一件案子有关。我还在等DNA检测结果，现在已经做了四项检验，基本都吻合。”
“九年前的案子？”章云海道。
“2001年有个男人被杀了，他叫李英杰，警方怀疑凶手是他女朋友——詹丽琳。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章云海摇头。
“那李英杰呢？”
章云海再度摇头。“如果真的是他，那会怎么样？”他问道。
“九年来，警方一直在等他的头骨。如果确认是他，警方会重新立案侦查。这是毫无疑问的。”谷平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稍等。”他接了电话，是Anny打来的。
“老师。”
“有结果了？”
“是。有％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好。”谷平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回头朝章云海作了一个“OK”的手势，他一挂上电话，章云海就道：“真的是他？”
“是他。”
“那就是说，小南的失踪跟这个人的被杀有关联！”章云海道。
“是的。很可能是凶手杀了人，把头骨丢进犀牛的棺材，试图蒙混过关。小南在犀牛棺材里找到头骨后，被凶手发现。凶手怕自己暴露，就想杀人灭口。”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感觉章云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紧张和忧愁让他的脸上又平添了几道皱纹。
谷平将章云海和小林送到楼下的停车场，返回大楼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应该给黎江打个电话，于是伸手到口袋里去摸手机，这时，一个男人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定睛一看，正是黎江。
“嘿，这么巧！”谷平道。
“什么这么巧！我已经去过你的办公室了，你没在，我只好去停车场找你。喂，结果出来了没有？我刚刚问你办公室的小姑娘，她还跟我卖关子，说一定要等你回来，由你来告诉我。”黎江有点生气。
“他们是实习生，不能随便对外公开检测结果。”
黎江一脸不屑。谷平笑道，“你别急，我现在就告诉你，那个头骨有％的可能是李英杰。”
“这么说，真的是他！”黎江扯开嗓门嚷道。
“差不多吧。分尸用的是锯子，不是专业人员。”
“太好了！”黎江咬牙切齿地说，“我马上申请重新立案侦查！这次我一定要抓住那个混蛋……”
“你去C区警察局调查得怎么样？”谷平问道。
黎江仍在那边自言自语。谷平推了他一下，他才猛然醒悟。
“什么？”
“回答完我的问题，你去C区警察局调查到什么？”
“哈，我查到的东西可不少！”黎江道，“那个名叫王梦的女法医是去年下半年分过去的，听说是H大学的高材生。4月21日，她向上司请假两天，说要回家探亲，上司准了她的假。可自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
电梯到了，两人一起来到走廊上。
“警察局的人有没有联系过她？”谷平问道。
“当然联系过。她的同事给她打过电话，她说辞职了。可是，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离职是需要特定的手续的，她得先打辞职报告，说明离职的理由，得到上司的批准，她才能正式离职。”
法医怎么这么倒霉，连辞个职也这么麻烦，谷平心想。
“那所以呢？”
“所以，他们一直在等她自己回警察局递交辞职报告。他们对她的失踪知道的就这么多。其实他们并不认为她是失踪了，很多人认为她是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跟那人享清福去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没有出境记录，也就是说，她仍在国内。”
“男朋友？是不是她在失踪前说过什么？”谷平忙问。
黎江露出一副“你问得好”的表情。
“她开始戴首饰了。衣服也比之前显得时髦多了。她刚进警察局的时候，同事都说她穿得很土。可失踪前，她的衣服、鞋、手提包都成了高档货。有人还看见，她常常到警察局对面的饭店去吃午饭。要知道，警察局的午餐可是免费的，而对面那家店的午餐价格不菲，一个汉堡就要卖48块。”
“你说的是不是那家名叫巴兰基亚的面包店？”谷平道。
“你知道那地方？”
“那里出售哥伦比亚风味的汉堡，你说她常去那里？”
“没错。”
“对一个工薪族来说，那的确有点奢侈。”
其实，如果没有它，谷平根本不知道C区警察局在哪里。有一次，谷平途径那个路段，正好接到一个电话，在打电话的时候，他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面包店。他本想买份三明治打发午餐的，不料意外发现这家小店竟有哥伦比亚风味的汉堡出售。他出生于哥伦比亚，也是在那里长大的，对他来说，那就是故乡的味道。他一口气买了三个汉堡，还要了一杯热咖啡。正当他在小圆桌前津津有味地品尝汉堡时，突然发现马路对面就是C区警察局。
“我刚刚去过那里，”黎江道，“店老板是个老外，我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真不明白，这样他怎么做生意！”
“那不是老板，老板是他太太，一个四川美女。他们在哥伦比亚认识，然后一起回到了中国。”
“你对那里还真熟。”黎江颇为吃惊。
谷平笑笑。“稍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吃点东西，如果王梦也是熟客的话，老板肯定认识她。”
黎江回头看着他。
“怎么啦？”
“干吗不现在去？你应该听得懂那老外说什么。”
“哦……”这家伙的德性怎么这么像章云海？
黎江已经跑到了电梯前。
“反正你办公室有实习生看着，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会联系你的。再说，也没人规定你几点上班几点下班，你是局里除了局长以外最自由的人。”黎江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六点，晚饭时间，我们正好去那家巴，巴，巴什么？”
“巴兰基亚。那是哥伦比亚一个城市的名字。”谷平没好气地回答。
巴兰基亚一如往常，店里不过两三个客人，谷平和黎江也在其中。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后，谷平用最快的速度点好了菜。
“一份干炒咖喱蟹要四百块，他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五星级酒店？”侍应一走，黎江就低声抱怨起来。
“得了，五星级有五星级的气派，这里有这里的味道。我就很喜欢这里。”谷平道。
“你还点了什么？”
“蔬菜色拉，烤肉、招牌汉堡——”谷平只要一想到那个夹满了培根、西红柿和酸黄瓜的大汉堡就忍不住咽口水，他觉得卖48块，实在不能算贵，就算再加10块，他也会照买不误。
“烤肉！”黎江指指菜单，“278元一份。你点了几份？”
“我们两个，当然是点两份，这还用说吗？——别担心，我请客。”谷平道。
黎江毫不客气。
“当然你请客，你是首席法医，你的收入是我的四倍。而且我还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传闻……”
“Stop！”谷平立刻打断了他，“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聊我的私事的，对吧？——章云海的档案查过没有？”
“查过了。没有前科。”
“就这些？他原来是干什么的？”
“他1955年出生，1984年从中国地质大学毕业，曾经在地质研究所工作了两年，1990年辞职进入福源旅游公司。如果你想了解他的家庭生活，他是1984年，大学毕业那年结的婚，女方是现任福源旅游公司董事长的妹妹，李丝雨。李丝雨原来在医院后勤部工作，1995年辞职，后来就没工作过。你知道，凡是没什么违法记录的人，档案都非常简单，我能了解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那倒是。”谷平接着问，“关于那具尸体呢？你打听到了什么？”
黎江皱起眉头盯了他一眼，“喂，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有什么关系？我去开国际法医会议的时候，大部分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在看尸体的照片，讨论蛆的演变，再说菜还没上呢。”
黎江屈服了。
“好吧。我问过了，尸体是在4月28日发现不见的。”
侍应端来了香浓的哥伦比亚咖啡，大约是听到了“尸体”两个字，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黎江。
“接着说。”谷平催促道。
“尸体放在停尸房，一直在等着家属来认领。4月28日那天，负责看守停尸房的工作人员在检查那些抽屉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那些放尸体的抽屉……”
“当然明白。”
“他发现其中一个没完全关好，抽屉口有条缝。通常存放尸体的抽屉都是密封的，除非是有人动过，否则不会有这种情况。于是，他就打开了那个抽屉，里面是空的。”
“他每天都检查那些抽屉吗？”谷平道。
“问得好。”黎江笑道，“问题就在于，他说他是每天检查的，可我怀疑事实并不是这样。有时候，一个星期都不会有人去停尸房，你说他们怎么可能按照章程每天去检查？所以，他是4月28日发现尸体不见的，可也许实际上好几天之前，尸体就已经失踪了。”
“那么最后一次有人看见那具尸体，是什么时候？”
黎江开始细数尸体发现和失踪的过程。
“4月3日，尸体在C区荷花池公园被发现，4月5日，法医报告出炉。哦，对了，法医报告后面有王梦的签字，说明她也参与了尸检。4月10日，有人来认尸，经确认，死者不是对方要找的亲人。所以……”
“所以最后一次有人看见那具尸体，是在4月10日。”谷平问。
黎江没有马上回应他，因为烤肉和汉堡上了桌。
“天哪，这是什么东西！我得分三次才能吃完。”黎江望着面前的汉堡大为惊叹。
“呵呵，所以48元其实并不贵。”谷平笑着说，一边将酸辣酱推到他面前，“你可以浇一点酱汁混着吃。”
“好吧，我试试。”黎江一副无从下手的模样。
谷平若无其事地咬着汉堡，问道：“如果有人想从停尸房把尸体偷出去，那也是挺麻烦的，他怎么运啊。”
“不错。所以一定有内奸。”黎江将汉堡中的烤肉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其实，C区警察局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事了，他们认为问题就出在4月20日。那天晚上，看守停尸房的工作人员老李被人下了药，从晚上八点一直睡到上午八点，当中没有醒过。”
“可是就算药倒了老李，也得经过外面的重重关卡吧……”
“什么重重关卡！你以为那边是我们市局大楼吗？”黎江道，“你没去过C区警察局，警察局有两栋楼，前面那栋A楼是办公楼，后面那栋B楼是停尸房和法医科。B楼后面是一堵墙，墙外面就是街道。”黎江用餐桌上的杯子和碟子演示他所说的位置，“停尸房在底楼，小偷只要把尸体偷出来，扔过那堵墙就行了。可实际上更简单。那个内奸，我们假定他是X，X先药倒了老李，然后，他找了个帮手从停尸房把尸体运出来后，搬上了一辆车。在4月20日那天晚上，有一辆快递公司的车进过C区警察局的大门，它在B楼门口停了大约5分钟。”
“快递公司？”谷平觉得不可思议，“那边的门卫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快递公司的车开进去？”
黎江长叹了一声。
“这不是第一次。快速公司的车经常进去那里。而且，通常法医科收快递，或寄快递，门卫都不会过问，也不会检查，因为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倒提醒谷平了。通常，如果法医科要快递什么东西，市局大楼底楼的保安也会打电话让他下来自己去拿，只不过，不管他是发快递还是接快递，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保安科的监控下。难道C区警察局没有监控系统吗？
黎江已经看出他在想什么了。
“4月21日早上，他们发现那天晚上安置在B楼的探头全都被打坏了。还有，那具尸体的照片被人删除了，原来拍的存档照片，只有身体部分留着，其余部分都不见了。拍摄照片的警员记得他把胶卷都放在了物证科。后来物证科的人回忆，4月20日上午，王梦去过他们那里。这么巧，4月20日尸体被盗，4月21日她就走了。”黎江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那家快递公司后来查到没有？”谷平又问。
“唯一见过这辆车的门卫已经不记得是哪家快递公司了，只记得是一辆普通商务车，他也不记得车牌了。而法医科的人说，那天晚上他们没叫过快递，也没接过快递，查了沿途的交通监控录像，没发现它，它很可能中途换了车牌……”黎江顿了顿，“后来他们查到，4月20日晚上，在法医科只有两位法医在工作，一位是张法医，另一位就是王梦。我问过张法医，他说当时他跟王梦并不在同一间办公室，其实，他们在忙不同的案子，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王梦到底在干什么。”
“看来王梦八成就是那个内奸。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她的家人？”谷平道。
“还用得着你提醒？我早就打过电话了。”黎江说话时，嘴里塞满了烤肉，“她妈说的一口土话，我费了半天功夫才弄清她在说什么。她说王梦已经好几个月没跟他们联系了，其实王梦只有每年春节才回去一次，也很少寄钱回去。很明显，王梦跟家里人关系疏远，如果她辞职，她也不会回家。再说，她也不一定是辞职了。我今天找过那个给她打过电话的同事。他说王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好像很紧张，很忧郁。”
“紧张？”
“总之就是不高兴。所以，谁知道她是不是自愿的？”
“也许，打电话的时候，有人正用枪指着她的头。”谷平道，这时，他凑巧看到了巴兰基亚的女老板出现在账台。“她来了。我们找她过来问问。”他朝女老板招了招手。
黎江回头，“嚯，还挺漂亮的。”他道。
“四川美女。”谷平朝她微笑，她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垫了纸巾的小竹筐，一股孜然的香气从竹筐里飘了出来。
“这是新出炉的烤土豆片，来，尝尝吧。是免费赠送的。”她将竹篓放在了桌上。
黎江立即迫不及待地用叉子叉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味道怎么样？”她笑嘻嘻地问。
黎江啧啧点头。
“嗯，又香又酥。”
谷平忙道谢。
女老板笑道：“得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经常来照顾我们的生意。”她替他们整理了一下桌上的餐盘，一边问道，“有事找我？”
“我想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女法医，她就在你对面的警察局上班，她姓王。”
“王梦是吧？”老板娘显然很熟悉她，“她过去常来，但最近没来。”
“她最后一次来你这里是什么时候？”
老板娘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大概就在4月中旬吧，她说她要出趟远门，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她答道。
“她说她过几天就回来？”黎江追问道。
“是啊。犀牛旅社，你们听说过吗？”
“没有啊。”黎江道，“你听说过吗？”他问谷平。
“我当然听说过。”谷平心想，最近我听得最多的就是犀牛这两个字了。看起来，这件事果然跟章云海的公司有关，“王梦说她要去犀牛旅社？”他问老板娘。
“她没说她要去那里，不过，她说她朋友是那家公司的老板。”
“她为什么要特别提起这家旅社？”黎江道。
“那是因为，报上正好有那家旅社的广告。”
“她还说什么？”谷平问。
老板娘又想了一会儿，才道：“她给我看了她的白金手链，她说就是那个人给她买的。她还说，这个人打算送她出国进修两年，她好像不怎么喜欢现在的工作。她想去美国或者加拿大，那天她问了我不少出国的事，什么手续啦，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啦，听起来，她好像马上就要走了。”老板娘抱起胳膊笑了笑，“呵呵，说老实话，我觉得她是在吹牛。”老板娘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收走他们桌上的纸巾。
章云海摇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
“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从来没听说过王梦这个名字。你说她可能认识犀牛旅社的老板？她是不是，就是那个跟小南联系的法医？”
“对。你们公司有几个老板？你算不算一个？”
“我不算。我是工薪阶层，我拿工资。”章云海道。
“不会吧。”谷平非常惊讶。“你是总经理，而且据我所知，已经干了很多年了。”
章云海笑着叹气。
“我干了20年了。一直算是大权在握，可始终是拿工资的工薪族。不过，我太太有股份，我女儿也有。董事长李中汉是我太太的哥哥，我跟他是同学，那时候，我没钱，他有钱，所以就一起干了。还有一个董事是我太太的同学，叫吴雨辰。如果你问福源旅游有哪几个老板的话，一共是五个，还有一个是李中汉的儿子，目前在澳洲。要说经理层的话，我是总经理，副总是马上可能接替我的叶瑾。”
妻女都有股份，唯独他没有，谷平不知道章云海是如何看待这种状况的，不过他想，任何一个人，处于这种境地，都或多或少，会有些失落和愤懑，因为这已经不是一年能获得多少收益的问题，还关乎自尊和他在家里的地位。显然，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在家族里其实没有什么地位。
“按照女法医的说法，那个人应该是男人，”章云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那么只可能是吴雨辰、李中汉和李崎，可是李崎14岁就去了澳洲，已经在那里待了快20年了，他应该被排除。”
“这我同意。”
“那就只剩下吴雨辰和李中汉了。吴雨辰过去喜欢过我太太，可能现在仍然在喜欢她。他当初投资我们公司就是为了靠近我太太。他原先是大学老师，还算正直，不像李中汉，一个纯粹的商人，为了赚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他脾气暴躁，非常易怒。相比之下，我认为李中汉的可能性更大。”章云海别过头来看他。
“好好开车。”谷平指指前方，“你还得留下小命跟你的女朋友团聚呢。”
章云海笑着接受了他的揶揄。
“我刚刚只是说我的看法。”他道。
“我明白，可是王梦并没有明说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也许王梦是同性恋也未可知，所以，大家都有嫌疑。包括你的女儿和太太。——你别忘记卓小东说过，她妹妹在袭击她的男人的手机里发现你太太的手机号。”
章云海并没有反驳，他把车停在路边。
卓小南的新住所就在路边的那栋小高层里。山东路55号。
他们走进5号楼，直接上了电梯，并很快找到了5楼A座。章云海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谷平刚想问他，哪来的钥匙，他就回头解释道：“小南留了一把钥匙在她姐姐家阳台的花盆里。进来吧。”
屋子还算整洁，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曾经闯入过。
这是一套一居室的工房，除了厨房和厕所外，只有一间房。屋子大约15平方米大，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放着一台手提电脑，电脑的后面放着一些诸如化妆品和文具之类的杂物。
谷平拉开抽屉，里面的一份剪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份《大中华日报》的复印件，日期是2004年12月5日。
内容如下：丽琳，你在哪里？
詹丽琳，是本市锦文中学的一名女教师。2001年5月1日的晚上，她兴冲冲地来到养老院看望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叔叔。她告诉老人，两个月后，她将同男友结婚，并且准备第二天，也就是5月2日，跟男友一起回他的故乡看望他的父母。那是个南方的边远小城，她的叔叔从来没听说过那个地方，出于某种偏见，他劝她不要轻易相信一个“外地人”，还让她把男友带来让他看看。他相信以他的经验，他有能力判断这个男人对侄女是否真心。然而，叔叔的话，詹丽琳丝毫听不进去。她告诉叔叔，她的男友是个善良诚实的男子，值得托付她的终身。她还向他保证，等她到了男友的家乡，她就会立刻打电话向他报平安。然而，她的叔叔等了一天又一天，她的电话始终没有来。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她的学校。5月8日上午，她原本有两节课，可她却没来上课，之前也没有请过假，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校长助理打电话给她，她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由于她的父母在几年前双双去世，所以，学校无法联系到她的家人。唯一的选择便是等待。可是，过了一个月后，詹丽琳仍没有半点消息。她没有来过电话或电子邮件说明她旷职的原因，也没有跟她要好的同事联系过。学校开始不安起来。最后，一位与她平时关系较好的女教师报了警。
警察搜查了詹丽琳的公寓，谁也没料到，他们在那里竟有可怕的发现。他们先在厨房的冰柜里发现两块人体躯干；稍后，又在客厅的地板上发现一些凝固的血迹；接着从浴室的角落里扫出几块碎骨；最后，在床垫与被褥的中间找到两把长约30厘米的锯子，而两把锯子都有相当程度的磨损，其中一把上还留有干硬的血迹。后经法医检验，所有这些血迹和躯干都属于同一名男子。然而，警方没能在詹丽琳的居所找到任何可以说明被害人身份的东西。
警方调查了詹丽琳的邻居，他们都说，曾经看见一名年轻男子出入她的公寓，他看起来比她小几岁，他们的关系似乎很亲密，从没人听到过他们吵架或争执。5月2日下午三点半左右，有人看见詹丽琳一个人离开了公寓，没人看见她有同伴。邻居还说，那天，詹丽琳看起来心情不错，还跟他们打了招呼。她上了一辆82路公交车，从那以后便没了踪迹。警方没能查到她是在哪一站下的车，售票员和司机对她也毫无印象。
一个月后，警方根据已经找到的人体躯干确认了被害人的身份。死者名叫李英杰，是K大学物理学硕士研究生。李英杰的多位同学曾经看见李英杰和詹丽琳在一起。一位女同学还告诉警方，4月30日的晚上，她曾经看见李英杰和詹丽琳在学校附近的寺庙门口说话，她没发现任何异样，两人看起来“关系非常融洽”。
不过，警方还是在李英杰的电脑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在一段李英杰与朋友的聊天记录中，他隐约流露出想跟某位女性朋友分手的想法。稍后，警方又调查了李英杰的亲属，发现他所有的亲属都在市内，因而詹丽琳在5月1日向她的叔叔说第二天要跟男友一起去南方小城看望其父母的说辞纯属谎言。警方由此正式将“詹丽琳失踪案”更改为“李英杰杀人分尸案”，并将詹丽琳列为首要嫌疑人。
可是，詹丽琳真的是杀人凶手吗？她的叔叔和朋友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詹丽琳的叔叔反反复复地告诉警察和记者，他的侄女皈依佛门已经五年有余，长年吃素的她，平时连踩死一只蟑螂都要念经忏悔，怎么可能去杀人？！熟悉詹丽琳的朋友们也认为警方判断有误，因为在她们眼里，詹丽琳是个温柔善良，心理正常的女子。所有的朋友几乎都异口同声，说她非常爱她的男友。据说，在失踪前不久，詹丽琳曾向一些朋友打听过婚庆公司的相关信息，也曾提过要去专业婚纱店订做一套白色婚纱。另有一位姓谢的女子向记者透露，詹丽琳喜欢打网球，失踪前两个月，她的手臂因为打网球受伤无法抬起来。她曾陪詹丽琳去医院看过，当时医生确诊詹丽琳得了严重的网球肘。该女子认为，即便李英杰真的提出分手，詹丽琳也绝不可能痛下杀手甚至分尸，因为她的手臂在短期内是无法完全康复的。
不管詹丽琳的亲戚和朋友如何为其辩护，警方始终抱有怀疑的态度。就目前所掌握的证据，警方认为，毫无疑问，詹丽琳是本案的最大凶嫌，至于她的网球肘是否会成为证明她清白的重要佐证，警方表示，不能排除有帮凶存在的可能。
2001年5月2日那天，在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去了哪里？詹丽琳到底有没有杀她心爱的男友？她有没有曾经残忍地用锯子分割他的尸体？——所有的怀疑、判断或是猜想都无法告诉我们答案。
如今，三年过去了，警方仍在努力搜寻詹丽琳的踪迹。然而，詹丽琳至今毫无音信，案情也毫无进展。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成了谜。
日前，詹丽琳的叔叔写信给本报，要求本报为其寻找詹丽琳的下落。如今已经年过七旬，身患多种疾病的他，仍旧坚信他的侄女没有杀人，并且尚在人间。他愿意将自己的全部积蓄，大约30万元用于奖励提供线索的人，并委托本报跟他的侄女詹丽琳说一句话：“丽琳，叔叔相信你！”
这是老人的心声。
而我们，也想对詹丽琳说：“丽琳，假如你还活着，请你回来！你的家人想念你，你的朋友想念你，你爱的人更需要你！请你回来，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丽琳，你在哪里？
（请知情者联系本报新闻部刘易！联系方式：13902345762）
谷平将这份报纸复印件看了两遍才递给章云海。
“我们应该找一下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小南一定联系过她。”章云海看过之后说道。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报纸上的手机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但他把电话交给了谷平。
“你问她。你是警方的人。说话比较方便。”章云海道。
谷平接过电话，电话那头，一个女人正在焦躁地喊着：“喂，喂，喂……”
“你好。”谷平道。
对方似乎吃了一惊。
“是哪位？”
“我是卓小南的朋友。请问你是不是《大中华日报》的刘易？”
“对，我是。”刘易显得有些不安，并马上问，“小南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们正在找她。”
“找她？！——你是谁？她的同事？”刘易很警觉。
“我是她的朋友，我在警察局工作，我是法医。”谷平很不喜欢自报家门，他觉得任何时候，只要说出自己的职业，就像一个推销员。所以每次别人问他的来头，他不是含糊其辞，就是干脆不说，像今天这么正式地介绍自己，他还真的是很不习惯。不过他没料到，他话音刚落，对方就说出了他的名字。
“你说你是法医？那你是不是姓谷，叫谷平？”
“对，就是我。”
“啊！真的是你！要命！”她叫道。
“怎么啦？”
“小南跟我提过你！她还说哪天你来找我，就说明她已经出事了。看起来，她真的……”刘易后面说的是什么，谷平完全没听清，不过，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有没有事现在还不能肯定，我们现在也正在找她。刘小姐，你方便不方便出来一趟？我们……”
“不行。”刘易断然拒绝，“对不起，我不能出来见你。我刚生了孩子，我不想自己有什么危险，如果你有问题要问，就在电话里问吧。”
谷平回头看了章云海一眼，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好吧。刘小姐。我想问的是，第一，卓小南是不是最近找过你？”
“对，其实我们过去就是同事，只不过她在娱乐版，我在新闻版，彼此不太熟。她来找我，我也很意外。”
“她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三个月前，等等，我查一下日期。”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是3月13日。”
“她当时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问起2004年我写的一篇报道。詹丽琳，也许你听说过她。听说这案子至今都是悬案，詹丽琳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小南就是向我打听那个案子。”刘易道，谷平听见她在电话那头轻声哄孩子。
“你当时跟卓小南说了些什么？”
刘易很快作出了答复：“2004年12月，詹丽琳的叔叔找到我们报社，他想发一篇寻找他侄女的文章，主编觉得很有意思，就鼓励我跟进。于是，我就采访了詹丽琳的同事、朋友，以及负责那案子的警察，当然，我也跟她叔叔聊过。我觉得这案子的确不简单。”
“我看过你的报道，你举出的两个旁证，都很有说服力。”谷平道。
“是啊。”这下刘易打开了话匣子，“她有网球肘，根本无法分尸，她怎么分啊，她连刀都举不起来。还有，她是信佛的，吃素都好几年了，她的同事还说，她定期会去孤儿院当义工，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杀人。再说，他们之间如果真的有这么激烈的冲突，之前应该有征兆，可是完全没有。每个人都说詹丽琳的脾气很好，谈起恋人的时候，满脸都是幸福。”
“可你的报道上说，李英杰曾经想过要分手。不是吗？”谷平提醒道。
“是的。可是他这么说，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想分手，男人在网上聊天时，常常会信口开河。”刘易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没见过那段所谓的聊天记录，这是负责该案的警察对我说的。可是，我调查过李英杰的朋友，他们都不知道他曾经有过那样的意思。其实，他们连他是否有女朋友都不知道。”
谷平想，她或许是想说，为了让公众相信，把詹丽琳列为主要嫌疑人是合情合理的，警方才向她提供了一条子虚乌有的假线索。假线索？谷平觉得杜成应该不至于会做这件事，但他当时为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绪烦乱，随便拉了一条信息作为主要线索，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于李英杰，你还知道什么？”谷平当然可以去看警方的侦查纪录，但现在他更想听听女记者的调查结果，她很可能找到了一些被警方忽略的东西。
刘易似乎有些犹豫。
“没关系，我们现在只是随便聊一下，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其实，根据我的调查，李英杰常去找詹丽琳，是因为李英杰是义工站的站长，他们经常一起去寺庙、养老院或孤儿院作义工。李英杰的父母根本不知道詹丽琳的存在，在李英杰住的地方，也没发现詹丽琳的照片。”
这的确有些奇怪。
“刘小姐，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也许不是恋人？”
“可能仅仅是关系较好的朋友。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刘易又停了一下，说道，“有人看见李英杰在5月2日早上去敲过詹丽琳家的门，而詹丽琳是在那天下午三点半出门的，所以警察认为，那天早上詹丽琳开门放李英杰进去，在屋里杀了他，随后，她在下午三点半离开家出逃。可其实，有人在5月2日半夜见过李英杰。”
谷平一惊。
“你是说5月2日半夜？”
“对，大概凌晨两点左右。那是李英杰的邻居说的。那天晚上，她出门时，在街上碰到李英杰，两人还在路边说过话。她说，当时李英杰穿着运动装，走路很匆忙，她问李英杰，这么晚到哪里？李英杰说，他去朋友家拿一本书，他白天去朋友家，没人在。”
“你的意思是，他说的那位朋友，很可能就是詹丽琳？”
刘易笑了笑。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后来我调查到，他有位朋友第二天要出国，而那位朋友在一个月前，曾经借给李英杰一本书，那是一本关于佛教的书，对方也是个佛教徒。李英杰曾经答应5月3日早上在他登机之前，把书交到他手上，但直到他登上飞机，那本书也没还给他。后来他才知道李英杰已经死了，当然那是两个多月以后了。”
“刘小姐，你说的这些非常重要。你有没有告诉过办案警察？”
“我没说。”刘易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因为我开始调查这案子的时候，已经是2004年了，这案子好像完全被丢在了一边，听说当初的主办警察已经得病死了，我也不知道该找谁说这案子的事，而且我第二次再去找那个半夜跟李英杰说话的证人时，她已经搬走了。也难怪她不肯作证。她白天在公司当小出纳，晚上在一家色情场所作色情按摩，她当然不希望警察找上门。至于那位借书给李英杰的朋友，他去美国后不久就查出患了癌症，他是第二年夏天死的。我所知道的这些都是他跟李英杰一个共同的朋友告诉我的，这个人后来我就没联系过。”
“可以给我他的电话吗？”谷平问道。
刘易显得有些为难。
“那……我得找找了，很多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等我找到后，再告诉你吧。”
看来她把握不大。谷平心想。
“那么，刘小姐，你有没有把刚才说的这些告诉卓小南？”谷平继续问道。
“当然。她还告诉我，她找到一块头骨，很可能就是李英杰的。当时，我真是被她吓了一大跳。”
“你们在什么地方见的面？”
“她来见过我两次，第一次是在咖啡馆，第二次，是在女子浴室。那次我们整个交谈过程都是在桑拿房里进行的。”刘易笑道，“那是她选的地方，她坚持要在那里。她说只有在那种地方才有可能不被人跟踪或监视。我感觉她的精神很紧张。她说有人在追杀她。”电话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刘易说了一声“稍等”，就离开了电话，两分钟后，她的声音才重新回来。
“对不起，孩子比较闹。”她抱歉地说。
“没关系，是我打扰你了。”谷平觉得跟一个看孩子的主妇说话真是一种煎熬，他很想快点结束谈话，于是加快了语速，“刘小姐，你们第二次见面时，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查到哪一步了？”
孩子又哭了。
“抱歉。”刘易匆忙地说，“我听她谈起，那件案子好像跟她工作过的旅游公司有关。第一次见面时，她说她准备去那家公司的档案室查一下九年前的大事记。”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下来，谷平猜想她可能又去哄孩子了，便悄声对身边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章云海说：“她去查过你们公司2001年的大事记。”
“你说她回过公司？什么时候？”章云海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认为，她去查大事记的那天非常关键。她从棺材里拿出头骨的时候，四周应该不会有人，否则她不会去做那种事。那么，她是怎么被凶手发现的？”
“你是说，她很可能就是在查大事记的时候，被凶手发现的？”
“很有可能。所以，我们得查一查，她什么时候去的公司，她去的那天，有哪些人见过她，有哪些人了解她去那里的意图。”谷平说到这里，听见电话里有响动，立刻对着喂了一声。
“对不起，有了孩子就是这样。”刘易再次道歉。
“没关系。请问，卓小南跟你见面的时候，还向你打听过什么？”
“第一次碰头的时候，她说她准备去一次养老院，第二次，她问了我一些关于詹丽琳叔叔和那些知情人的事。”
“你的报道登出来后，有知情人跟你联系过吗？”
“有四个跟我联系过。”
“你见过他们吗？”
“都见过。稍等，我去找一下资料。”她又消失了一会儿才出现，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他们中，一个是饭店老板，他说有一个长得很像詹丽琳的女人经常去他的饭店吃饭。后来我去过那家饭店，也见到了那个女人，确实有点像，不过那个人肯定不是詹丽琳，她是一家银行的职员，有正当工作，身份也没什么可疑的。另外一个怀疑詹丽琳是她的嫂子，结果证明，打电话的人是个精神分裂症者，因为跟嫂子关系不好，所以想故意陷害她。还有一个是出租车司机，他说詹丽琳经常包他的车去郊区。最后一个是修理工，他在一家小旅馆打工，他提供了一张照片，在照片的背景里真的就有詹丽琳。”
“哦，是吗？”谷平大感兴趣。
“我把那个司机提供的线索和修理工提供的照片都拿给了詹丽琳的叔叔看，他对那个修理工很感兴趣。于是我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了老人。至于那个司机，詹丽琳的叔叔说詹丽琳平时很节省，从不乘出租车，所以这个消息不可靠。后来，我问过詹丽琳的叔叔，他说，他见过那个修理工，觉得他提供的线索比较靠谱，所以决定谢谢给对方。他从银行拿了一万元现金亲手交给了对方。”
“对方叫什么名字？”
“他叫张义，义气的义，不过，他没有提供自己的身份证，他说身份证掉了。”
“还能联系到他吗？”
“有他的手机号，但自从詹丽琳的叔叔死后，他的手机就停机了。”
谷平想了想，又问道：“刘小姐，关于詹丽琳叔叔的死，你有什么看法吗？”
“对于这件事我也很吃惊，不过，老人家有时候是说不准的，他来找我的时候，身体状况已经很差，而且，那时候，我开始忙着写另一篇报道，所以这件事就没再过问。怎么了？”刘易警觉起来。
这时孩子又哭了起来，刘易已经无心跟他说话，“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略带不耐烦地问。
“暂时没有了。非常谢谢你，能不能把那四位知情人的联系方式以及养老院的地址都发给我？”
“好的。”
跟刘易通完电话后，谷平发现章云海也刚挂上电话。
“你查过了吗？”他立即问道。
“我刚刚问过张芩，公司的大事记一般都由她来写。她查了备忘录，她说，3月15日，小南去找过她。她们的关系一向都不错，那天中午，小南还请她到附近吃过午饭。”
“她跟你秘书都说了些什么？”谷平问道。
“她问张芩，九年前，有哪些人去过犀牛旅社和昭兰会所。她还提到了李英杰和詹丽琳。可是张芩说，她完全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她跟你秘书说的那些话，有没有别人知道？”
“有。叶瑾。她向张芩打听过这件事。张芩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就坦白告诉了她。我需要说明一下，小南和叶瑾关系一向不好，叶瑾过去是小南的上司，她们两人曾经在办公室公开吵过，我为此还扣过小南的奖金。”
“呵呵，你真会做戏。”谷平嘲讽道。
章云海面露尴尬。
“不管怎么说，叶瑾是小南的上司，我不应该偏袒小南。”
“好吧，只有她知道吗？”
“小南和张芩在公司的走廊上曾经遇见我太太和女儿，后来我女儿好像也问起过小南来公司干什么，张芩虽然回答了她，但没说具体。”
谷平感觉章云海是在有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女儿，可他暂时不想拆穿对方。
“那么，卓小南有没有查到她想查的东西？九年前你们公司发生过什么？”
“没发生过什么。不过，2001年5月2日是公司召开股东会议的日子。会议地点在昭兰会所，那地方也在H县，离犀牛旅社虽说有一段路，但也不是很远。”
“都有哪些人参加？”
“共5个人。有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四位股东，另外还有叶瑾。”
“没有你吗？”谷平诧异地问道。
“那天我在韩国，我们在那里有投资项目，我去洽谈业务，5月2日下午走的，5月10日回来的。”
看到谷平讶异的眼神，章云海接着解释道：“呵呵，我刚刚顺便让张芩查了一下那天我在干什么。”
“好吧，看来除了秘书之外，只有叶瑾一个人知道卓小南去你们公司的目的。”
“是的。”章云海回答得很肯定。对于这个即将接替自己位置的人，他显然一点好感都没有。
“她会不会告诉别人？”谷平问道。
章云海冷笑。
“她在最近半年跟李中汉走得很近。所以，要说她会把这件事传给谁听，那只能是李中汉。”

上部 6.养老院意外死亡事件
第二天早晨七点，谷平刚睁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嘀嘀”叫个不停。他本以为是局里又发生了什么紧急案件，可打开一看，竟是章云海。难道我是你雇佣的长工吗？谷平心里暗骂了一句，不情不愿地接了电话。
“喂！怎么这么早？”他道。
“很早吗？”章云海口气轻松，听起来他心情不错，“我以为警察都是凌晨起床的呢。你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有。”
“我请你吧。我在你家楼下。”
谷平透过窗帘往下看，果然发现一辆黑色本田停在大楼的对面。
“你自己去吃吧。我还得去上班。”他打了个哈欠，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暖烘烘的被窝，他真希望能再睡一会儿。自从当上法医后，他就很少有机会睡懒觉。
“我都安排好了。”章云海在电话里快速地说，“我先送你去市局大楼报到，顺便看看有什么新发现，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养老院……”
“章总，”谷平耐着性子打断了他的话，“李英杰的头骨被确认后，警方会重新立案侦查。他们会找到凶手，他们会去养老院调查，再说我是法医，不是侦探，更不是你的跟班，所以……”
“他们会重新立案侦查这不假。但他们的重点是查出谁杀了李英杰，而我的重点是要找到小南。今天一早我联系过私家侦探了，他仍然没发现小南的行踪。她真的失踪了。”章云海的语气变得十分焦灼，“所以，不管警方下一步会采取什么措施，我都会自己展开调查。我不可能坐在家里等消息。——谷平，你还记得我跟你之间的约定吗？难道你不想跟林小姐在一起了？”
又来了，又拿小林当诱饵，这就是商人的本性！他真是受够了。
“章云海，你能不能……”他想提出抗议，但电话突然断了，只剩下一阵“嘟嘟”的忙音。他站在那里，茫然地拿着电话。
二十分钟后，他穿上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章云海在本田车里向他招手，他板着脸走了过去。当他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上车的时候，用眼梢看见章云海兀自在微笑。
等谷平坐定后，他踩下油门，汽车向市局大楼方向驶去。
最初，两人都没说话，谷平是因为不高兴，他讨厌自己被章云海牵着鼻子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乖乖上了章云海的车，其实一上车，他就后悔了，但那时想下车已经晚了。
章云海也一直没说话，他好像在等待最佳的开口机会。
十五分钟后，本田车在市局大楼地下一层的停车场停下，这时，谷平的气已经差不多消了一半。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这时，章云海突然叫住了他。
“谷平。”
谷平回头看着他。
“也许我不该把你扯进来。但是我身边没什么可信的人。而且，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专业人士，你也认识小南。”章云海也看着他，目光几乎穿透他的灵魂。
谷平不说话。
沉默。
“我答应你的，我会说到做到。”章云海说完这句，替他打开了车门。
谷平在步行去办公室的路上，给章云海发了一条短信，“二十分钟后，我会下来。”
章云海立即回复了一句，“谢谢”。
他说不清自己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也许是因为关于对小林的许诺有点关联。当然，他非常想跟她在一起，非常想得到她，她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人。然而，他觉得，他之所以愿意加入章云海的“秘密调查小组”，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这个男人的诚意。老爸说过，诚意是最好的武器，现在看来，果真一点不假。
十多分钟后，谷平回到停车场，给章云海带来一个新消息。前一天半夜，他的实习生们终于在浩如烟海的嫌犯照片中找到了跟画像相像的人。
“两个？”章云海接过两张嫌犯照片的扫描件。
“你不觉得这两人都很像那张画像吗？”谷平道。
“好像是的。”章云海反复看了多遍，最后也表示赞同。“我们等会儿去医院，让小东看看这两张照片。”
“那太麻烦了。我那儿有电子挡，你把卓小东的电话给我。我让实习生把照片发到她手机上。”
章云海说了一个号码。
谷平立即用短信吩咐了实习生，“这两人不会是你们公司的某个老板吧？”他问道。
“当然不是。”
“所以他应该是被雇佣的。凶手雇佣他袭击卓小南。”
“我也这么想。”
“关于詹丽琳的叔叔，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总觉得有点不寻常，所以我们才要去养老院，不是吗？”章云海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刘易说过，有个知情人提供了一张詹丽琳的照片，老头看过之后确认是他的侄女，于是，刘易将知情人的联系方式给了老头。不久之后，老头就死了。”谷平故意放慢了语速，以便章云海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你认为老头的死跟这个知情人有关？”
“也许。”谷平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嫌犯的照片，那个人因殴打他的嫂子曾被判刑两年，“我还怀疑‘这个’人就是那个所谓的知情人。”
“说说理由。”章云海看着那张照片道。
“因为这个嫌犯叫郭义。而刘易所说的知情人，叫张义。名字一样。都是义气的义，当然，这也可能纯属巧合，但假如我要用一个假名办事的话，我在名字方面不会太讲究，我很可能会取我名字的一部分，比如，李平，张平等等。报上登了那么长篇报道，凶手不可能没看到。他一定很想知道，老头登报之后，有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他派了一个人去打探消息。通常，凶手不会雇佣一大堆人为他做事，因为那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危险。所以我认为，2004年被他雇佣假冒知情人跟刘易联系的人，跟今年3月袭击卓小南的人，以及在荷花池发现的那具尸体，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可惜那具尸体留档的面部照片都不见了，所以，我们只能比对资料库里的照片——我已经让实习生把扫描件发到刘易的手机上了。”谷平想，只要孩子不吵她，她应该很快就会回复我。
章云海默默将他的分析咀嚼了一番，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的手机上传来一条信息。
“是小东。”章云海看着手机道，“她说是郭义。”
谷平微微一笑。
“好，那我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了。”
“什么好消息？”
“郭义的身上虽然有电击伤痕，但那不足以致命。他是溺水身亡的。”
“那就是说……”
“杀他的人应该不是卓小南。”
章云海长舒了一口气。
“这果真是个好消息……”他笑道。
“郭义被电击后可能又醒了过来。他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凶手，当凶手得知郭义的手机被盗后，就决定杀人灭口。凶手把他带到公园，诱到河边，给他服用了含有安眠药成分的饮料，然后将他推下了河——这件事应该是发生在公园人比较少的时候，比如下午三点以后。4月3日下午三点以后，你在干什么？”
“你是在审问我吗？”章云海笑道，“我得问过张芩后再告诉你。”
车行几分钟后，张芩的电话打了过来，章云海接完电话后告诉谷平：“4月3日那天我在日本出差。”
“OK。我现在是非正式地询问。到时候，警察会重新问你。”
“没问题。”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谷平又道：“你知道吗？”
“什么？”
“我以为你会有一辆豪华车，还会有司机专职伺候。”
“两年前我就不用司机了，我把车还给了公司，另外买了一辆。为此我还戒了酒。”章云海笑着拍了一下方向盘，“虽然这不是什么豪华车，不过这是我自己买的，我开起来心安理得。”
谷平看着他。
“怎么啦？”
“外表张扬，本质上却很低调。”
章云海笑了笑。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我爸，过去是社团老大，他告诉我，最要提防三种人，第一种就是，外表张扬，本质却很低调的人。”
章云海微笑着点头，“怪不得可以当老大。”
“他过去吃过这种人的大亏。”谷平刻意停顿了一下，才说下去，“卓小南的辞职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章云海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抬，但没说话。
“或者换种说法，你故意逼迫她辞职，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你跟她的未来。你知道她在那里，对你来说，无论是发展你们的关系还是发展你的事业，都不方便。所以，你想让她离开。本来，她辞职后，你是想跟她认真发展关系的。可是，你没想到她突然打电话给你，说起那块犀牛骨。你更没想到，她会失踪。你觉得她的失踪你也有责任——我说的没错吧？”
章云海两眼望着前方。
“继续说。”
“我说完了。我对了几成？”谷平问道。
“就算全对吧。”章云海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
谷平心想，那我大概说对了七成。至少她的辞职是他故意设计的，他也的确是想跟她有所发展。
“关于那个犀牛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谷平重新找到了一个话题。
“你指什么？”
“卓小南说，你过去养过犀牛，那是真的吗？你在哪里养它？”
“你是在怀疑我吗？”章云海笑了起来，“好吧。我承认那的确有夸张的成分，但我的确养过犀牛，只不过那犀牛不是我的，而是动物园的。”
“动物园？”
“犀牛旅社所在的那块区域，原先是个动物园。我父亲是动物园的饲养员，小时候我常去动物园。我父亲负责喂养的是两头犀牛。十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动物园面临倒闭，当时我们正在附近建度假村，就是昭兰会所，九年前开股东会议的地方。我当时认为，开发一个附带动物园的新型旅游基地，应该能吸引更多的游客，于是就跟动物园的直属单位谈合作，其中的细节我就不说了，总之，最后，我们买下了动物园所在的那块地的使用权。”
“那动物园里的动物呢？”
“动物的搬迁由动物园负责。我们只提供搬迁的资金。当时动物园的直属部门不同意我们接收动物，他举出很多条条框框，认为我们无法照顾好动物。可实际上，他们自己也做得不怎么样。最后经过协商，动物园唯一留给我们的就是那头犀牛。那头犀牛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留下它。我们跟动物园签了领养手续，也配备了专业的饲养人员和兽医，手续非常齐全。那头犀牛就是犀牛旅社的象征。”章云海笑了起来，“但是当然，它不是死于1970年的大火，而是在1999年的夏天病死的。它死了之后，我们把它埋了，还像模像样地竖了一个墓碑。宣传单上之所以写它是被火烧死的，是因为我们怕有人会来偷取犀牛的骨头，”章云海加重语气道，“我们希望别人认为墓碑里只剩下犀牛的骨灰，事实证明，这主意还不错。其实它的名字也是在它死后才取的。那只是一种商业手段。”
“它得了什么病？”
“老死的。我们接管它时，它已经快不行了。”
“那为什么要接受它？”
“我刚刚说了。我是从小看着它长大的。我对它有很特殊的感情。不过当然，作为投资来说，那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可是……呵呵，那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的钱。”章云海略显轻浮地耸了下肩，“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去世的。我父亲独自把我养大。我的大部分童年和少年时期都是在动物园里度过的。不管那是不是明智的投资，我都觉得那很值得。——这就好像你买林小姐的漫画书，那是完全没道理的投资，但是你觉得很值得。当然，我承认，犀牛旅社这个项目的确不怎么样。”章云海半是自我解嘲，半是幸灾乐祸地说，“它自从成立以来，就没赚过钱。最好的一个月也是平帐，大部分时候都在亏钱。对了，”他问道，“既然那些头骨是卓小南在犀牛旅社发现的，那你们警察会不会对那里进行全面搜查？”
“可能。”谷平谨慎地回答。
“哈哈，如果有这么大的动静，我看犀牛旅社是别想卖出个好价钱了。”章云海开心地笑了起来，“知道吗？李中汉一直想把它卖了，要不是我顶着，五年前，它就不是我们的了。估计我一走，它也很快会易手。”
“你真的准备退休？”谷平总觉得章云海不像是那种甘心过退休生活的男人。
“退休不是也挺好吗？养养花，钓钓鱼，散散步。”章云海故作轻松地说。
谷平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么，假如找到卓小南，你会怎么样？我是说，活的，健康的，跟原来一模一样的卓小南。”
“只要她活着就行了。我会照顾她。”章云海不假思索地回答，“至于她是否能跟原来一模一样，只能看运气了。”他轻轻叹息着，将车拐进一条两边都是店铺的小路，“我们到了，养老院就在前面。”
“这里离我那儿倒挺近。”谷平别过头去，看了一眼路牌，温州路，没错。虽然从市局大楼到这里恐怕步行也不过二十来分钟，可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你饿不饿？”章云海问他。
谷平明白，这句话的本意应该是，“你想不想现在吃饭”，看来，这个工作狂肯定是一点都不想吃，要不然他没必要这么问。
“你是想现在就进养老院吗？”谷平反问章云海。
“早上八点到十点之间，是他们脑筋最活跃的时候，等过了十点，他们就开始犯困了……现在正好早上八点，”章云海看了一下表，“干脆我们跟他们聊过之后再吃东西？”
“随便。”谷平道。
章云海锁上车门，朝前走去，谷平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来到养老院门口，按响了门铃。没过多久，一个穿蓝色大褂、戴深度眼镜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铁门。
“你们找谁？是来探视的吗？”
“不，我们想找一下你们的院长。”章云海道。
“要找王院长？”中年妇女嘴上虽这么问，脸上却没显出丝毫惊讶，谷平猜想平时经常有人来找这位王院长。她把门开大，让谷平和章云海走进去，随后她指指离大门不远的一栋五层小楼，漠然地说，“上三楼到底那间办公室。”
他们向她道了谢后，径直走进了小楼。
王院长是个年约五十的中年男子，听了他们的来意后，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在他的办公桌前徘徊了很久，才停下脚步，问道：“这案子会重新立案侦查吗？”
“应该会。警察不久之后就会来找你。今天我们来，只是想问一些关于我朋友的事，希望你别对我们隐瞒。因为，虽然这次谈话不是正式询问，但他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医，从某方面说，他也是警察。”章云海神情严肃地说。
王院长不知所措地看看他，又看看谷平。
章云海继续说道：“是我的朋友发现了被害人的头骨，才使案件得以重新开始侦查，可现在她却失踪了，我们想找到她。请问，她有没有来过这里？”他将卓小南的照片递给王院长。
王院长只看了一眼，就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她来过。”
“什么时候？”谷平问。
“她来过两次。”王院长有点尴尬地轻轻咳了一声，并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桌上的报纸，“第一次来大概是3月，她说来探视她的姨妈，姓陈。我们这里有好几个姓陈的老太，楼下的人也没细问，就让她进来了。结果，她一进来就跑到当年詹向荣住的那层楼，缠着工作人员问东问西的。另一个工作人员觉得不对劲就通知了我，后来，我把她打发走了。”
“那第二次呢？”章云海沉着脸问。
“第二次是4月初，她是从后面爬墙进来的。这一次，她找到了当年跟詹向荣关系不错的一个老太太。我们不知道她是怎么找上她的，大概是上次来，她听到别人说了什么吧。那老太太有老年痴呆症，近几年病情时好时坏，两人在屋子里‘嘀嘀咕咕’聊了好久。后来工作人员发现了她，就把她赶走了。”王院长说话时，吹了一口茶杯里的茶叶，接着慢悠悠喝了一口，“因为上次她来过，工作人员认出了她。”
谷平认为他这么装腔作势无非是为了稳定自己的情绪，在气势上威慑他们，以便应付接下来可能对他不利的提问。
“王院长，你为什么要赶走她？”谷平问道。
“因为……”王院长还没说完，章云海就代替他回答了。
“因为小南触及到了一些养老院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你指什么？”谷平道。
“当然是詹向荣的死。”章云海道。
“他的死？”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养老院一定有责任。”章云海看着王院长说道。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王院长立刻被激怒了，脸涨得通红，“他的死是他自己的原因，是他自己造成的！养老院怎么会有责任！”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谷平从裤兜里拿出一份死亡证明的复印件，那是他在来养老院之前，让实习生替他查询到的，“我这里的死亡记录说他是心肌梗塞。这是事实吗？”
“这，这当然是事实。”王院长避开了他的目光。
“王院长。我发现开具死亡证明的医生凑巧也姓王。”谷平将那张复印件移到王院长的面前，这是他刚刚发现的。他提到的这点对王院长来说非常致命，后者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也姓王？”章云海将王院长面前的复印件抢了过来，看了一眼后，他对谷平说，“这未免太巧了，我看还是让警方把这个王医生找来好好问问。”
“我也这么想。”谷平拿出了手机。王院长急道：“等等！等等！”
谷平看着他。
“这个王医生是谁？”
“他，他是我弟弟。”王院长低声道。
章云海和谷平一起注视着他。
王院长脸色发青，嘴唇哆嗦。“你们听我解释一下。那天下午，我弟弟来养老院看我，他带了一袋鱼干，就是那种店里卖的小鱼干，可以当零食吃的。我路过詹向荣的屋子时，他正好站在门口，我就给了他两块，他好像很喜欢吃。可谁知道，他吃过之后马上就开始拉肚子，接着脸上发疹子，后来就开始呼吸困难，等我们把车准备好，想送他去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弟弟就在医院的急诊部工作，他说，詹向荣很可能是死于食物过敏引起的呼吸困难。我们想到了那鱼干。我听说过有人吃过海鲜后会过敏，但是也不至于会要命吧。可我们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别的东西，他确实是吃了鱼干之后才突然呼吸困难的，也的确是我把鱼干给他的……”
“王院长，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章云海寒着脸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他来我们这儿的时候，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他对海鲜过敏，当时他的亲戚也在，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王院长掏出手绢擦汗。
“他的亲戚？”谷平插了一句，“当时他跟他的亲戚在一起吗？”
“是的。两人站在门口说话，詹向荣好像要送那人走，我正好路过，就给了他们两人一些鱼干。我是敞开袋子让他们自己拿的。如果我知道他对海鲜过敏，我不可能把鱼干给他。我后来查过他的入院登记，他根本没提过自己有这种毛病。这怎么能怪我！”王院长觉得自己非常冤枉。
“那心肌梗塞这个死因是你们捏造的喽？”谷平问道。
王院长立刻作出了反应。
“怎么可能！他当时就是像心肌梗塞！他那个亲戚还说前几年，老头也犯过一次病。所以当时我弟弟才写出死亡证明的。”
“那个亲戚，你过去见过吗？”谷平又问。
“没见过。老头说那是他的远房亲戚。”
谷平和章云海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如果再见到他，你还能认出他吗？”
“这个……”王院长显得很为难。
谷平将郭义的照片摊在王院长的面前。
“你看是不是他？”
王院长反复看了几遍照片，还是无法辨认清楚，他唯一肯定的是，郭义跟当时的那个亲戚的确长得“有点像”。
“王院长，请你回忆一下。詹向荣发生状况后，那个亲戚做了些什么？”谷平问。
“他协助我们一起抢救詹向荣，后来，他说要去取钱作医药费，就没再来过。”
“他有没有带走詹向荣的什么东西？”
王院长想了想道：“他当时说要带走詹向荣的所有东西，我们觉得不妥，让他过几天再来拿，后来他只带走詹向荣的一些洗漱用品。”
谷平禁不住皱起了眉头。“都有哪些？”
“杯子、碗、筷子、面盆，诸如此类的东西。我们觉得那也不值钱，就让他带走了。”王院长有些心虚地看看谷平，又看看章云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小声问道。
谷平懒得回答这个多余的问题，“请把詹向荣那个楼面的工作人员叫来。我们有话问他。”他冷漠地命令道。
王院长胆怯地瞄了谷平一眼，还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他拨通内线电话吩咐了一番。没过多久，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妇女敲响了院长书房的门。
“院长，你找我？”她问道。
“他们有话问你。”王院长指指谷平和章云海。
中年妇女不安地看着他们两人。
“请问，詹向荣当时是不是你负责的？”谷平问道。
“对！可他的死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尽心尽力服侍他，我……”
“我想，平时是你替他收拾桌子的吧？”谷平果断地打断了她的申辩。
“对，我……”
“他死之前，有没有吃过东西？你好好想想。”谷平又提醒道，“他死之后，桌上有没有摊着脏碗，或者脏的饮料杯。”
中年妇女重重点头。
“有啊。他桌上的杯子是脏的，估计喝过咖啡吧，要不就是麦乳精，反正有股巧克力的味道，我本来想拿去洗洗的，可那个亲戚说，他自己拿回去洗。那我就给他喽。”中年妇女睁着一对无辜的眼睛看着他们。
证据被带走了，谷平心道。
“你看看，他是不是老头的亲戚？”谷平指指桌上郭义的照片。
中年妇女走上前，看了一眼，马上道：“是这个人。他来过三次。老头说那是他的远亲。”
谷平回头看了看，章云海默契地朝他点了下头。
“除了这个人，平时还有没有其他人来看老头？”章云海又问。
“没有了。——你们到底是谁啊！”中年妇女朝王院长求救般望了一眼，后者自顾自低头喝茶，一声不吭。
“老头登报找他侄女的事，你知道吗？”谷平道。
“嗨，报上登了那么大一张照片，我还能不知道？”中年妇女没好气地回答。
“你见过他侄女吗？”
“见过！她是很好的一个姑娘。要我说，我也不信她会杀人！她每周都来看她叔叔，现在亲生儿女都未必能做到这一点。她对我也很客气，每次来，都带好吃的给我，我们院里有人生病付不起医药费，她还捐钱呢。你们说，这样的人会杀人吗？我才不信。”中年妇女愤慨地把扫帚往地上狠狠戳了一下。
“那你能不能再回忆一下。詹向荣在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谷平语气温和地说。
“反常的举动？”中年妇女的眼睛中闪着疑惑。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觉得跟平时不一样就行。你好好想想。”
中年妇女站在原地，低头望着地板沉吟了片刻，“要说跟平常不一样，只有一个，”她显得不太有把握，“也不知道算不算，不过，我觉得是挺怪的。”
“没关系，你说来听听。”谷平鼓励道。
“他登报后，有时候下午会出门。他平时很节约，我从来没见他叫过出租车。可是那阵子，有两次，我看见有辆出租车在我们养老院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门口等他。”
“你怎么知道出租车是专程等他？”
“我有时候要去那便利店交水电费。我看见有人走过去问那出租车是不是开，那司机说不开。后来詹向荣一来，车就走了，你说那不是等他是等谁？”她反问。
“你观察得很仔细。”章云海赞道。
“我也是正好看见，心里觉得奇怪，就记下了。”中年妇女露出笑容，又道，“我还注意到，那是辆A出租车公司的车。两次都是同一个公司的。”
“这司机来过养老院吗？”谷平问。
“没来过。”
“好，非常谢谢你。”谷平又问王院长，“我们是不是可以见见当时卓小南缠着的那个老太太？”
“可以可以。”王院长显出极为合作的姿态。
谷平知道那个患老年痴呆症的老太太就是王夏的奶奶。王院长在通往养老院的走廊上向他们简单介绍了老太太的病情。
“……总而言之，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她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们非要见她，我是没意见，不过……好了，你们自己看吧。”
老太太满脸皱纹，看上去有一百岁了。她盘腿坐在床上，正在玩扑克牌，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小调。谷平不知道她在哼什么，章云海倒是马上就说出了歌名。
“《拷红》，周璇过去唱过，是解放前的歌。”
“她现在能回忆起的，大多是小时候的事了。”王院长道，接着，他大声跟老太太打招呼，“朱阿姨，你好啊。”
“哦哦。院长啊。你好。”老太太朝他眯眯笑。
“这两位先生要问你几个关于詹向荣的问题。詹向荣还记得吗？”
“詹，詹什么……”她想了想，随即频频点头，“记得，记得，我跟他一个班的，他是眼镜店的小少爷，皮肤很白。”
章云海和谷平面面相觑。
“詹向荣是过去住在2号房的那个老头，你常跟他说话的，还记得吗？就在隔壁。”王院长指指外面的走廊，企图激发她的记忆，但她仍然是一脸茫然。
“嗨，就是眼镜店的小少爷。我记得的。他后来跟棉纱店的二丫头结婚了，我还去参加过婚礼咧。嘿嘿。”老太太笑了起来。
“那卓小南你还记得吗？就是前一阵来找过你的女孩子。”章云海问道。
老太太疑惑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四秒钟……
她突然对王院长说：“院长，我妈明天会来看我。”
章云海朝谷平苦笑。
谷平想，真不知道当时卓小南是怎么跟这老太太沟通的，估计大半时间，听到的也都是这些毫无用处的信息吧。

上部 7.出租车司机
他们离开养老院时，已接近中午。附近有家西餐厅，章云海提议去那里就餐，一如过去那样，他没问谷平的意见就疾步朝西餐厅走去。谷平确实也饿了，就跟着他走进了餐厅。刚刚落座，谷平的手机就收到一条短信。
“是刘易吗？”章云海问。
“是她。”谷平答道。刘易的短信内容是——我当时见过的知情人是郭义。
“语气很肯定。”章云海道，“不会错了，郭义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应该让你的警察朋友查一下，他有没有兄弟。”
“我正在做这件事。”谷平按动手机键，发短信给黎江，等他给黎江和刘易分别发完短信后，章云海已经点菜完毕。
“我点了法式牛排和葡萄酒，还有咖啡。”章云海问他“——那是什么？”章云海指指谷平手里拿着的一张复印纸。
“这是刘易昨天发给我的，四个知情人的名单。”
谷平把那张纸递给章云海，后者认真地看了一遍。
“出租车司机。”看完后，他道。
“你也注意到了？”
“刚刚那个女工不是说，在詹向荣死之前，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便利店门口接他吗？”章云海招手叫来了服务生，“两杯蓝山，快一点。”
服务生恭敬地答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刘易在电话里也提起过一个出租车司机，”谷平道，“但由于詹丽琳的叔叔说詹丽琳不乘出租车，所以这条线索没被采信。刘易也没把司机的联系方式给老头。”
“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他是怎么联系到老头的？”章云海道，“难道是他自己找到詹向荣的？”
“肯定是。”谷平开始撕扯前餐的小面包。
章云海摸着下巴，道：“这么说，他提供的信息很有可能是真的。要不然，他为什么费尽心机要找到詹向荣？”
“我也这么想。”
“打个电话给他。”章云海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出租车司机的电话。
这也太急切了吧，等我们吃完饭再联系他，就不行吗？谷平心里暗暗嘀咕。
“先看看这号码是不是还在用。”章云海低声向他解释，“请问，是赵启明吗？”章云海问道，电话那头很快作出了反应，“你好，赵师傅。你认不认识詹向荣？”章云海开门见山地问，很快，他向谷平作了一个“OK”的手势，“……我知道他死了。”章云海道，“我就是为了这事来找你的。请问，你是怎么找到詹向荣的？是报社记者把他的地址给你的吗？”赵启明应该给出了回答，“你是不是有重要的线索要告诉他？……你现在有空吗？”电话那头可能对章云海的身份提出了质疑，章云海道，“我是谁？现在在电话里说不清，你有空吗？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赵启明没答应，章云海也没说话，两人在电话两头僵持了片刻，章云海道，“赵师傅，如果你现在不过来，我吃完饭就会去找你。我会先到你的公司，弄到你的地址后，到你家去等你。我觉得这过程有点麻烦，你说呢？”这一招奏效了，赵启明权衡了一会儿，终于同意了。“那好，我们在温州路120号，巴黎云西餐馆。我们等你。”
章云海收起电话的时候，显得很兴奋。
“他是自己找到詹向荣的。”他又招手叫来了服务生，“再来一份牛排套餐，一杯蓝山咖啡。”
“再来两份吧。”谷平道，“如果他是一个重要证人的话，我必须把黎江也叫来。”
“没问题。”章云海看看谷平的手机，仿佛在说，你可以马上给他打电话。
谷平给黎江发了条短信。
市局大楼离温州路很近，不出十分钟，黎江就出现在这家西餐厅的门口。谷平连忙挥手跟他打招呼。
“我运气怎么这么好？首席法医连续两天请我吃饭。”一见面，黎江就揶揄道。
“今天不是我请，是章先生请。章云海，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福源旅游的总经理。”谷平给他们两人作介绍，“黎江，凶杀科的，他负责这案子。”
章云海站起身跟黎江握了握手。
“请坐，黎警官。”
“我听谷平说，过会儿，会有一个重要证人来？”黎江道。
“对。詹向荣登报之后，他曾经找过詹向荣。他刚刚在电话里说，他确信自己提供的信息很重要。”
“他为什么不告诉警方？”黎江道。
“警方有悬赏吗？”章云海问。
黎江被问住了。
这时，侍应生送来了黎江的咖啡。
“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无偿提供消息的。”章云海将奶和糖推到黎江的面前，“我猜要不是詹向荣在报上登了这么一张启事，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一直坐他车的詹丽琳已经失踪了，还成了嫌疑犯。”
黎江不得不承认有这种可能性。
“我们没有发通缉令。”他道。
饭桌上沉默了两秒钟，气氛有点沉闷。
“我得打个电话给秘书。”章云海忽然道，他站起身走出了餐厅。没过多久，他又快步走了回来，谷平看见他在账台前逗留了一会儿。
“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了。”回到桌边后，章云海道，“我已经付过账了。”
“那就谢了。”谷平道。
章云海又喝了一口咖啡，随后快步走出了餐厅。
黎江望着他的背影，笑着低声说：“这样最好，他不在，我们说话也方便点。”
没错，谷平想。章云海的公司可能确实有事，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他比较识趣，知道有些话，黎江不方便对外人说，所以选择避开。
“他人怎么样？”黎江在问他。
“还可以吧。”谷平回答了之后，才意识到黎江可能还有别的意思，便道，“詹丽琳失踪的那天，也就是2001年5月2日，是他们公司召开股东会议的日子，那天，他说他不在国内，在韩国谈生意。”
“韩国？我会查的。”黎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记了几笔。
“卓小南的事你都知道了？”谷平问道。
“你指什么？”
“有人袭击她的时候被她用电棒击倒了。”
显然卓小东还是向他隐瞒了这一点，但他立刻想到了什么。
“你说电棒？”黎江道。
“对。那就是我要找的电击致死的男尸。现在卓小东确认就是这个人，”谷平将郭义的照片递了过去，“昨晚袭击卓小东的人，自称是这个人的哥哥。刘易认出他是当年主动找到报社的知情者之一，养老院的工作人员也确认他在詹向荣死前去过养老院。——我已经让我的实习生把照片送到你们科去了。你早上不在，现在它可能就在你桌上。”
黎江一句话没说，直接拨通了自己手机。
“我桌上是不是有首席法医办公室送来的嫌犯照片？……好。你们两人去查一下这个人的社会关系，尤其是近亲和朋友。我们要找一个男人，大约25-35岁之间，他的工作跟一种什么瘦脸面罩有关系。查过后马上告诉我。”
黎江打完了电话。“继续说，你还发现了什么？”
“我猜想郭义可能是被杀人灭口的，因为他在被卓小南袭击后，曾经昏倒过，卓小南趁机拿走了他的手机。她在那个手机里发现一个号码……”
“李丝雨。”黎江笑了，他好像就在等谷平说这个名字，“卓小东告诉我们，她妹妹在袭击者的手机里发现一个电话号码，机主是章云海的妻子，——我以为你会隐瞒不说呢。”
“章云海没叫我保密。我跟章云海也不能算朋友。”
黎江点头。“那就好。”
“该你了。”谷平道。
侍应生送来了牛排套餐。他们边吃边说。
“当时搜查詹丽琳住处的时候，你们没发现通讯录之类的东西吗？”谷平认为出租车司机的联系方式应该会被她记录在什么地方。
“没有。”黎江将叉子叉住牛排，“我们认为她可能是随身带着。其实，我们没在她屋里发现电脑、日记本、账簿、备忘录之类的东西，甚至连年历都没发现。我们没发现任何记录她生活的东西。所以我们获得的所有资料都来自于她的朋友、同事和邻居。但其实，大部分人只知道她是中学教师、佛教徒，乐善好施，经常参加公益活动，但是——”黎江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几乎世界上所有的杀人犯在被抓之前，在周围人眼中都是一等一的大好人。”
“你仍然认为詹丽琳是凶手？”谷平问道。
“没找到她之前，她仍然是首要嫌疑人。”黎江道，“不过，当年我也看过《大中华日报》的那篇报道，后来也调查过，詹丽琳的确有网球肘。所以我认为，假如她是凶手的话，她应该有帮手。”黎江给自己点起一支烟，“明天我会再去搜查一遍她的房子。”
“那房子还在吗？”
“还在。房子……是她买下的。”黎江的语气有点怪。
谷平马上感觉到了。“怎么了？”
“当年我们没想到那房子有什么问题。因为房产证上写着詹丽琳父亲的名字。我们以为那房子是詹丽琳的父亲留给她的。可是我今天早上得到消息，詹丽琳的父亲只是个退休工人，1999年1月去世时仍住在棚户区。詹丽琳的那套两室一厅，在2001年价值28万，在当时也算是相当不错的房子了。可詹丽琳的父亲根本没能力买那房子，老头每月退休工资不到800块，仅够自己生活而已，他们家也没继承过什么遗产。詹丽琳每月的工资在2000元左右。他们父女都没能力买房。——那么，买房的钱哪儿来的？”
“有人替詹丽琳付了钱。”
“我看也是。所以我认为，詹丽琳暗中在跟一个有钱的男人交往。后来，她又认识了李英杰，两人有了感情，这事让那个男人发现后，他就伙同詹丽琳一起杀了李英杰。”
谷平觉得应该给黎江补充一条线索。
“刘易也许没告诉你。在2001年5月2日半夜两点左右，有人曾经在马路上见过李英杰，还跟他说过话。李英杰当时说，他去朋友家拿书。”谷平把刘易告诉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黎江愕然地看着他。“这女人根本没跟我们说过这事。”
“因为她没办法找到证人。”
黎江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当”的一声，他暴躁地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又拿起了餐刀，等他吃了两大口牛排后，他才愤愤不平地说，“真没想到这女人会提供这么一条线索。我会再去核实的，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就得推翻之前我们所有的设想，从头来过。也许他们不是恋人，詹丽琳也不是杀人凶手，而是受害人之一。”他停了一会儿，又道，“我现在就是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把李英杰的头颅带走。”
“你们破案不是有定理的吗？”谷平道，“通常凶手带走被害人的肢体，意味着什么？”
“他想隐藏什么东西，很可能是被害人的身份。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能破解被害人的身份，凶手就会浮出水面。”黎江顿了一顿道，“可是，李英杰的身体仍留在现场，不出两周，被害人的身份就被证实了，但凶手仍是一团迷雾。”
“我想可能跟凶器有关。凶手知道警方会检测被害人被伤害的关键部位，而凶器留下的痕迹，可能会直接指向凶手，所以他必须把头颅带走。这也说明，被害人是头部中招。”谷平平静地陈述道，“初步肯定，李英杰是被钝器敲击后脑致死的。但是我现在还没弄清楚凶器到底是什么。也许等我们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之后，凶手的身份也就清楚了。”
黎江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你能描述一下那东西是什么样的吗？”
“重约二至三公斤，有尖角，但是尖角并不锋利，应该有弧度。那上面可能还有2至3毫米的凹槽。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还需要进一步检测。”
“我会去找的。就像你说的，也许找到凶器，凶手就冒出来了。”黎江又恢复了松弛的状态，“知道吗？刚刚章云海在这里我不方便说，我已经申请了搜查令，明天一早，就会有一队人马赶往犀牛旅社，我们要封锁那块区域，进行彻底搜查，还要开棺检查。”
谷平瞄了他一眼，笑着问：“你是要找王梦吗？”
黎江微微点头。
“我猜想她已经死了。很明显，她是内奸。她跟凶手有联系，替凶手把尸体偷出来，又改了档案。同时她还在敲诈凶手，于是凶手就干掉了她。”黎江重新翻看他的笔记本，谷平看见那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我调查过福源旅游，那公司有五个股东，三个男的，两个女的。根据王梦的描述，跟她交往的人应该是男的。三个男股东中，有一个长年在澳洲，那么另外两个应该是主要嫌疑人，他们一个是董事长李中汉，另一个是股东吴雨辰，凶手给了王梦不少钱，所以，我会先查这两人的资金流动情况。往往资金流动是最能说明问题的。”说起自己的工作计划，黎江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另外我猜想，凶手之所以能找到卓小东的新住处，是因为王梦出卖了卓小南。所以我看卓小南，呵呵八成也……也许我们在犀牛旅社的某块泥土下面，我们会找到她。”
听到这儿，谷平的心往下一沉。
“等找到尸体再说吧。”他轻声道。
虽然，他也认为情况很可能如黎江所料，但他内心却不愿接受。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东张西望地走进了西餐厅，谷平猜想他可能就是出租车司机赵启明，连忙向他招手。那人带着一脸警觉走了过来。
“刚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他粗鲁地问谷平。
谷平没有回答，回头对黎江说：“他应该就是那司机。”
黎江立即亮出证件。
“你好。我是市局凶杀科的黎江。我现在负责詹丽琳的案子。你是A出租车公司的赵启明吗？”他问道。
“是。我是。”赵启明很不安。
“请坐。今天我们先随便聊聊。”黎江道。
赵启明心神不宁地坐了下来。坐下后，似乎是觉得椅子不太舒服，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了好半天，才坐端正。
“赵师傅。边说边吃吧。”
谷平把一盘牛排推到他面前，后者却坚决地把盘子推到了一边。
“我吃过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我还得干活呢！”他粗声粗气地说。
“詹向荣死之前，你有没有去找过他？”
赵启明点头，黎江递了支烟给他，并给他点上了。
“我找过他。他不是悬赏吗？我也想捞点好处。”吸了一口烟后，赵启明放松了许多，“那时他在报上登了他侄女的照片，我一看就认出来了。于是，我就找到那报社的记者。可是我把我知道的跟她说了之后，她就没再联系我。后来我再打电话给她，她说，那女的平时很节约，不可能包车。这不是放狗屁吗？那女的明明包了我的车！”
假如她在跟一个富有的男人交往，那每隔一段时间包辆出租车外出应该不在话下。
“我当时觉得是那女记者在搞鬼。”赵启明道，“我猜她八成是把我的消息自己拿去卖钱了，我想，这么一来，我不成傻瓜了吗？所以，我就打算自己去找那老头。我记得有一次，我开车路过那家养老院，那女的跟我提起过，说她叔叔就住在那里。所以，我一点没费什么功夫就找了过去。那老头，别看已经七十多了，脑筋可不赖。他写了封信给门卫，说如果有个出租车司机找他，就把信交给他。”
“他知道你要去找他？”黎江道。
“哈，可不是？！我打开信一看，里面有个地址，让我第二天下午两点去温州路15号等他。我照那时间地点去了，老头果然来了。他说他一直在等我呢。哈，我这才知道，我是冤枉了那女记者，她倒是真的把我说的都告诉了那老头，可老头自有安排。他说，那时一听记者提供的消息，他就觉得我说的最靠谱，但为了保护我，他就故意把我淘汰了。”
“他为什么觉得你最靠谱？”黎江问，现在他连吃饭都忘记了。
赵启明道：“他说他侄女有那财力。因为有一次她捐款给养老院的老人，一下就给了3000块，还有一次他问起她男朋友的事，她好像心情很不好，说还没到结婚的时候，得等事情解决了才能结。老头想多问几句，那女的就不高兴了。老头猜她可能正跟一个有妇之夫谈恋爱，她包我的车就是去跟那男的约会。”
“你最后一次看见詹向荣是什么时候？”黎江继续问道。
“最后一次就是他给我一万块钱的时候。”
原来一万块是给了他。谷平心道。
“那次他让我把他带到詹丽琳下车的地方。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后，我又把他带回来了。下车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万块，说谢谢我。他说，那地方，他侄女以前的确来过。本来，两天后，他让我再带他去一次的，他说到时候，他可能会带警察一起去。可谁知道，当天晚上他就死了。”
“你是在他死的那天带他出门的？”
“对啊。他下车的时候还说，他要先打听一件事，等打听好了，晚上给我打电话。结果我等了一夜，电话也没来。过了几天，我打了一个电话去养老院，他们的门卫跟我说，老头已经死了。这事我也想不明白，不过，反正钱也拿到了，虽然不多，可一万块也不错了。”赵启明呵呵笑了起来。
“詹向荣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别的知情者？”
赵启明重重点头。
“有，有，他提过。他说有个人，他觉得很可疑，他要把这个人找来好好问问。那个人好像提供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他侄女。老头说，一看就知道那照片有问题。”
“哦？有什么问题？”谷平大感兴趣，问道。
“他给我看了那张照片，我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可老头说，那照片没主要的东西，就是说你也不知道拍照的人到底想拍什么，是拍人呢，还是拍景，感觉像是乱拍的。”赵启明用擎着香烟的手在桌面上比划着，“他的侄女在照片的角落里，好像在等人。”
“她站的地方是不是她平时等你的地方？”
“不是。她站在一个大商场门口。”
“那詹向荣是怎么说的？”
“他说那照片其实不是乱拍，就是在拍他侄女。他认为有人在跟踪他侄女，还说，只有不怀好意的人才会做这事。”赵启明笑了笑道，“老头跟我熟了以后，对我说，他登那广告其实就是想把凶手引出来。他认为凶手看了广告后一定会找上门来的。嘿嘿，老头很精，还说要故意让他多去几次养老院，好让他周围的人记住那个人，以后要是有人想害他，也好给警方作证。”赵启明笑道，但口气又有些惋惜。
谷平也觉得惋惜，詹向荣果真是个心思慎密的老人，几乎每一步都想到了，养老院的工作人员也的确记住了郭义，可惜他自己却还是一不留心着了道。他现在可以肯定，老人有99％的可能是被郭义毒死的。郭义得手后带走了老人用过的杯子。
“你刚刚说，詹向荣死的那天跟你说过，他要去打听一件事。他有没有说，他要打听什么？”黎江问道。
“那倒没有，不过他提醒我，以后除非他叫我，否则不要去养老院找他。所以我再也没去过那里。”
“好，现在来说说詹丽琳。”黎江道。赵启明像小学生那样坐直了身子，“詹丽琳是怎么包的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黎江问。
赵启明不假思索地说：“大概是从1998年开始的，包了三年，一般来说，是前一天下午五点在82路终点站等，第二天上午九点在下车的地方等她，把她送回到82路终点站。所以你们说，我怎么会不认识她？”
谷平记得，最后一次有人看见詹丽琳就是在82路车站上，她上了公共汽车。这一点黎江也想到了，他马上问：“2001年5月2日，她是不是也叫你在那地方接她？”
“她叫了。但那天我没空，所以就没去。”
“你平时都是送她到哪里？”
“H县的犀牛旅社门口。”
黎江又跟谷平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接着又问：“除此以外，还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赵启明先是摇头，随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一次，在去H县回来时，她说她要去一次文具店。”
“她去那里干吗？”
“买东西。买什么我不清楚，但她拎了个大袋子。有那么大。”他比划着。
“她每次是怎么联系你的？”
“她给了我一张时间表，日期和见面时间都定了，如果有什么变动，她会打我电话，我也可以打她的电话。”
“她有没有打过你电话？”
“只有一次，就是那一年的5月1日，她联系我，问我第二天有没有空。我正好没空。这事就算了。”
“她用什么电话打的？手机，还是……”
“不是手机，可能是公用电话。她不肯给我她的手机号码，说有什么事，就打办公室的电话。我也没打过。”
黎江用手指轻轻敲着他面前的小笔记本。
“那么，她有没有提起除了她叔叔以外的人？”
赵启明摇头。“她话很少。”
“她包你的车，还有别人知道这事吗？——好好想想。”
赵启明回想了一番，再度摇头。
“我估计她没告诉别人。”
“为什么？”
“因为有一次，她说，她身边的人一定想不到她每个月都包车外出。所以我估计，她大概没告诉别人。”
可能就因为詹丽琳自始至终都瞒着自己包车的事，所以这位司机才会逃过一劫。谷平看着赵启明，心里禁不住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下部 1.一个意外
“丝雨！”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章云海在哪里？他在哪里？”李中汉大声问道。
李丝雨不是第一次看见哥哥暴跳如雷，不过像今天这样直接闯进她的房间，朝她大喊大叫，却是生平第一次。
“哥，出了什么事？”她有点被吓住了，连忙从梳妆台前站起来。
“什么事？！去问你老公！”李中汉怒气冲冲地冲到窗前，“哗”地一声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立刻从窗外射了进来，她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
“哥，快拉上！”她惊慌地叫道。所有的美容书籍都说，阳光是皮肤最大的敌人，如果不注意防晒，衰老会提前到来，所以自从五年前，她的更年期到来后，她就再也没让自己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可是，李中汉对她的话却置若罔闻，他不仅没拉上窗帘，还跨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到窗前。
“看外面！”他命令道。
“哥，快拉上！我还没涂防晒霜呢！”她用手挡住脸，惊叫道。
“你还有心情管那个？快看外面！”他吼道。
她被迫将挡在脸上的手移开一点，窗外的大园子里，有几个男人正朝外走，他们都穿着警服，警服？她倏地回过头，“他们是……”
“你没看错。警察！”李中汉放开了她。
她又瞥了一眼窗外的警察，一共有3个人，其中一个一边朝外走，一边还回头朝他们望来，她赶紧退后一步，躲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怎么回事？问你的老公！他到哪里去了？！”
“云海吗？他说白天有事要处理，所以我跟章宁早上先过来了。会议不是要晚上才进行吗？——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跟云海有什么关系？”她不安地问。
“跟他有什么关系？！这都是他闹出来的事！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李中汉怒气冲冲地指着窗外，“那是警察！他们要封锁福源在H县所属的所有区域！还要挖开那个什么犀牛墓，说有人在那里挖到了人骨！”
“人骨？！”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但随即又问，“这跟云海有什么关系？”
“是他报的警！”
“他报的警？”她更不明白了。
“警察给我送搜查令的时候，对我说，章云海拿了一个箱子去警察局的市局大楼，那里面是个人头！”
“天哪！”她惊呼一声，“云，云海怎么会有人，人头？……”
“谁知道他怎么会弄到这个人头的！”李中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跟警察说，那个人头是在犀牛旅社发现的！妈的，所以他们都要封锁这里！今天他们先去犀牛旅社了！明天，或者后天，会来这里！——妈的！我还约了买家明天上午来这里见面！我看他是故意的！”忽然，他盯住了她的脸，“你是不是已经跟他说过，我们想让他提前退休的事了？！”
她胆怯地避开李中汉锐利的目光，“我当然没有跟他说过。”她低声辩解，“你知道，我从来不跟他谈公司的事。可是……”她觉得按照常规，她应该替老公说两句话，“哥，他本应该在今年十月退休的，可现在才六月，你让他现在就退休，是不是有点……”她没说下去，她认为哥哥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丝雨，”李中汉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口气，“公司的利润每年都在下滑，他的经营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他投资的不少项目都根本不赚钱，比如那个犀牛旅社。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如果建造一个有动物标志的度假村会很有卖点，可事实上呢，那完全是笔赚钱买卖。知道为什么吗？那里除了个度假村什么都没有，全是荒地，附近有个垃圾场和几家工厂，我打听过了，如果要让他们搬，恐怕得我们掏空才能办到，我当然不会那么傻，所以，我们度假村的周围根本无法建立像样的娱乐设施，没有娱乐，光有一个度假村有屁用！”
“可是度假村里面不是有卡拉OK……”
“娱乐设施不仅仅指的是卡拉OK！”李中汉轻蔑瞥了她一眼，她禁不住脸红，他说的这些，她确实不懂。“我说的是有文化气息的东西，比如一座山，一座庙，或者一条小街，几座桥之类的……可是犀牛旅社周围什么都没有。所以这么多年，它别想有什么发展。”李中汉看着她，好像在说，这就是你老公干的好事，“……这个破地方！我一直想把它卖了，可他总是给我找些狗屁理由来搪塞！什么相信这只是暂时的，什么相信它很有前景，纯粹狗屁！”
她想起过去他们一起去犀牛旅社，常常看见章云海一个人在犀牛旅社的大草坪上散步。有时候，她觉得他好像在寻找什么，但事后又觉得不是，“他从小就是在那里长大的，我想他可能是对那里有感情。”她道，她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
“哈？感情！”李中汉叫道，“我让他当总经理，是让他替我赚钱的！可不是让他给我谈什么感情的！坦白跟你说，丝雨，我早就不想让他干了！我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可以接替他的人！”
“你说的就是叶瑾吗？”
李中汉没有否认。“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丝雨可没看出这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记得云海说过，她过去在动物园门口卖门票，连大学都没上过。”她道。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有脑筋就行了，”李中汉用手指重重戳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很有头脑。自从她当了业务部经理后，利润有了很大的提升，最重要的是，她会替你老公擦屁股！你老公投资的很多赔钱货，都是她想办法出手的！犀牛旅社的买家，也是她找来的！这可不容易，任何人只要去过那里，就知道那里根本不赚钱，我们说再多的，都是狗屁，人家有眼睛！可是叶瑾说服了他们！”
一个卖门票的有这么大的能耐吗？得了吧！我看不是这女人用嘴说服了客户，是她用身体说服了你！她冷冷地扫了李中汉一眼，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后者再度暴跳如雷。
“我告诉你，丝雨，我有耳朵，我知道有人在传我跟叶瑾的事，这他妈的都是瞎扯！我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没有！”
她冷哼了一声，说道：“嫂子已经死了九年了。”
“那又怎么样？！”他怒道。
“你还没结婚。”
“我不会娶任何人！除非这女人能给我带来钱，明白吗？！”
听到这句，她松了口气，她可不希望叶瑾做她的嫂子。
“好吧，你是董事长，公司的事你说了算，这些我不管，可你要让云海提前退休，总得给他个理由吧。”她道。
“我当然会给他理由！我会跟他把什么都说清楚的，我还会给他一笔钱作为补偿。六十万。”
六十万？她回头看着哥哥。
“怎么？嫌少？”
“他跟你干了一辈子。你至少得……”
“近些年他干得不怎么样。如果你想多给他，你可以拿自己的存款出来补偿他。”李中汉冷冰冰地看着她。
那还是算了吧。她心道。
“现在已经五点了，他也该回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匆匆走到门口，“我去餐厅安排一下晚餐，你还有什么事吗？”她问李中汉。
“暂时，什么都不要跟他说。”他道。
她点了点头。
“五点了，你们大概什么时候收工？”章云海问道。
“今天差不多了。”谷平从犀牛墓碑旁站起，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沾满泥土的骨头，“我听说刚刚另一队人去了昭兰会所，可能会全面封锁H县你们所有的度假村。他们今天是去勘察情况的，明天就开始搜索。——Anny，拿袋子来。”
Anny将专用的尸骨袋递给了他。
“这我知道。刚刚我太太打电话给我，说有几个警察去过他们那里。——这是什么？为什么把它跟其它的分开？”章云海问谷平。
“那是犀牛骨，这是人骨，小腿。”谷平看着Anny在尸骨袋上贴完标签，随后，跟章云海一起走到路边。“昭兰会所比这儿小吧？”
“面积不到这里的十分之一。我告诉过你。这儿过去是动物园。”章云海道。
这时，黎江从墓穴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辛苦了。”他对谷平道，“有什么发现吗？”
“找到四袋尸骨。有头骨、小腿骨、大腿骨、耻骨、肋骨，差不多应该可以拼出一个女人的样子吧。”
“女人？”黎江和章云海同时紧张了起来。
“对，女人，年龄大概在25以上，从表面土质看，应该是九年前下葬的。”谷平用一种“你明白我的意思”的目光看着黎江。
“詹丽琳？”黎江道。
“有可能。还得做进一步的检验。”
“头也在吗？”
“还在。尸体很完整，她被放在犀牛骨头的下面。死因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很可爱是被勒死的，因为颈骨断裂的程度跟其它骨头不一亲。”谷平对站在自己身后的章云海道，“桌小南可能并不知道尸骨的存在。她只是从最上层拿了一块骨头作为装饰物。”
“装饰物？”黎江没听明白。
“她没看见底下的尸骨，她把表面的所有骨头都当成了犀牛的骨头。犀牛表面的骨头很零碎。我刚刚已经通通拣出来放进那边的袋子里了，那里面还混有泥沙和犀牛的碎骨。她很可能来过第二次，从表面拣了碎骨后，自己回家拼出了头颅。李英杰的另一半脑袋，大概都在那儿。”
谷平朝法医车望去，Anny和另一个实习生正往车上搬运黑色的尸骨袋。
“既然她又来过一次，为什么她没发现犀牛骨头下面的人体尸骨？”黎江问道。
“犀牛骨头下面铺了一层泥。如果没有挖开这层泥的话，我们也不会发现那具尸体。”谷平道。
他们三人一起走上墓穴旁边的小径。
“你说犀牛骨头的底下是一层泥？”黎江加重语气问道。
谷平点了点头。
“奇怪，凶手为什么不把李英杰的骨头跟那具尸体埋在一起？”黎江道。
“假如死者不是詹丽琳的话，可能连凶手都不知道犀牛骨头下面还有人。”谷平一边脱手套，一边回答他，“还有另外两种可能，一，凶手在不同的地方杀了人后，分不同的时段处理尸体，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处理了尸骨。”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黎江道。
谷平在原地站定，回头看着他，说道：“假设，那具尸体就是詹丽琳，凶手很可能先杀了詹丽琳，把尸体埋好后。过了几天，再杀了李英杰，接着，又将李英杰的头颅带到这里埋好。不过老实说，我认为这种可能不大啦。”谷平道，他看见Anny和实习生上了法医车，Anny在向他们挥手告别，谷平也朝她挥了挥手。
“你废话真多。”等他跟Anny告完别，黎江不耐烦地说，“什么叫可能不大？你说明白点。”
“颅骨都碎了。”
“什么意思？”
“凶手杀人的时候，李英杰的头应该还不是一个骷髅吧？”
“那当然。”
“他是不可能把一个人头敲成碎片的，他没这能力，也没这必要——当然，他曾经试图焚烧过，但可能是怕被发现，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总之，他把头颅埋下去的时候，它应该还是一个头，一个相对完整的，有头发有神经，有血有肉的头。”
“没错。”
“那现在怎么会变成碎片的？”
黎江眼睛一亮，“你是说头颅是从别的地方移过来的？”
“肯定。”谷平点头道，“头颅很可能是在移动的过程中被弄碎的，所以，移动的时候，它应该已经是一个骷髅了。一般从人头变成骷髅大概需要三到四年，所以，移动头颅的时间，应该是在2004年以后。”
“你看这个人会不会是凶手？”黎江问道。
“也许吧。这就是你该去弄清的了。”
黎江想了一会儿，道：“凶手一定是先把头颅埋在别的地方，后来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使他觉得那地方不安全，于是他又将它移到了犀牛棺材里。为了掩人耳目，在埋下头颅之前，他把它敲成了碎片。不过，他搞这么大动静，难道不会被发现吗？”
“这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章云海在旁边插了一句。
谷平回身指着犀牛墓穴的区域在空中画了个圈，“在那块区域的上方搭一个蓬，免得日晒雨淋。”
“你想干吗？”
“我要让Anny他们在这个区域找一找碎骨。”
“OK。”黎江拿出手机吩咐了一番，等他打完电话，他带着揶揄的口气问道，“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有了。不过，如果我没找到碎骨，那证明，头颅不是在这里弄碎的。移动头颅的人可能用一个塑料袋装了头颅碎片，带到这里来后倒进了墓穴，所以墓穴周围才会没有头颅碎片。可按理说，它不会被弄碎，我说过，凶手一旦把它埋下，就不会故意去敲碎它，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比如说呢？”黎江充满兴趣地看着他。
“头颅碎裂，通常是突如其来的外力所致。我之所以说是‘突如其来’……”谷平加重了语气，“是因为，一旦把它埋好，凶手是不会轻易去碰它的。他希望它好好待在那里，永远别被人发现。如果他要移走它，他也会小心行事，不会故意弄碎它，因为一旦弄碎，他无法清理清楚的话，就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现在有两种可能，一，头骨是被凶手自己不小心弄碎的，他匆匆收拾现场，把头骨带到了犀牛旅社。二，头骨是另一个人弄碎的，他因而也意外发现了头骨，于是，出于某种原因，他把头骨用塑料袋装好，藏进了犀牛的棺材——我想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还能从那些碎骨上采集到一些不完整的指纹。因为事出突然，移动头骨的人，可能来不及隐藏自己的指纹。”
“呵呵，首席法医果然不一样。”黎江拍拍谷平的肩赞道，接着，他又回头问章云海：“章先生，最近几年你和你身边的人，有没有谁发生过车祸？或者谁换过车？或者有谁的什么东西被撞坏了。你刚刚也听到他说的话了，你明白他的意思。好好想想。”
章云海迟疑了两秒钟。
“我坦白吧，那个头骨是我移过来的。”他道。
黎江和谷平同时愣住。
“你？”黎江道。
“是我。”章云海道。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突然，黎江意识到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铐。
“转过身去！双手举到头上！”他命令道。
章云海无奈地照做。
“我不是凶手。”他辩解道，“我真的不是凶手。”
黎江麻利地摸了摸他的口袋，谷平站在一边同情地看着他。
“好了！”黎江检查完毕，给章云海戴上了手铐，“到那儿去！”他在章云海身后推了一把，两人朝警车走去。
过了大约十分钟，黎江走出警车，向站在不远处的谷平招了招手。
“他怎么说？”谷平走近黎江。
“他是在昭兰会所的花盆里发现李英杰的头颅的。”
“花盆？”
“昭兰会所的园子里，有个角落放着一些花盆，里面种着仙人掌。李英杰的头颅就被埋在其中一个仙人掌盆里。两年前，他在试新车时，一不留神开车冲进了那个角落，撞翻了里面的花盆。他发现头颅的时候，它已经被撞成了碎片。那天昭兰会所就他一个人，后来他用塑料袋装了头颅带走了。半年后，他把它们丢进了犀牛旅社的犀牛棺材。”
“半年后？！这半年他把头颅放在哪里？”
“他书房有个盆栽。他说自己也差点忘了。”
他居然能把那东西放在眼皮底下整整半年。谷平倒吸了一口冷气。是该骂他变态，还是该称赞他有惊人的忍耐力？
“知道他为什么自首？”黎江道。
“为什么？”
“你说能在头颅的碎片上检测出指纹。他撞坏头颅把它们弄进塑料袋时，没戴手套。”
“明白了。”谷平点了点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福源的董事长李中汉要出售犀牛旅社，他想搞黄这事，他说他对那地方有感情，不想失去对它的管理权。”
谷平瞄了一眼车里的章云海，后者正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如果在头骨上找到他的指纹，很可能说明他是清白的。”谷平看了黎江一眼，“因为如果是凶手，移动颅骨的时候，他不会忘记带手套。”
黎江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部 2.针锋相对
李丝雨在心里一直把叶瑾称为jian人。
她记得那是五年前，有一天她去接章云海下班，当她走近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从里面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她本来以为是女秘书张芩，可是，透过门缝，她看到的却是叶瑾。当时叶瑾站在章云海身后，好像在说什么笑话。突然，她张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虽然他当时推开了叶瑾，可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幕，也无法忘记那时叶瑾脸上的表情，就像一头饥不择食的母狗！
“你好啊，丝雨，你越来越年轻了。”这个曾经在动物园门口卖门票的卑jian女人正朝她微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对自己直呼名字了。是谁给了她这个权利？是哥哥吗？
“啊，你的气色也不错。路上很堵吧。”她也朝对方虚伪一笑。
“是啊。我们三点半就出门了，按理说四点半就该到了，可你看……”叶瑾看看手表，“现在都五点四十了，人到齐了吗？”
“云海还没到。”她故意叫得亲热一些，免得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其实她猜，叶瑾之所以现在如此打压章云海，多半可能也是为了报复他对她的拒绝。
“他还没到吗？下午两点。我就看见他离开公司了。”
“男人嘛。要忙的事多了。来，我们去餐厅，我哥已经在那里了……”她微笑，心里却在说，他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
“那好啊，”叶瑾兴高采烈地说，“我正好有事要跟李董说。”她向饭厅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噔噔”声。
李丝雨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句，贱人。
“在想什么呢？”有人在她背后说话，吓了她一跳，但转眼，她的心就飞了起来，她知道是谁。“叶瑾来了。”她回头温柔地望着吴雨辰。现在，他可能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是吗？云海来了吗？”他若无其事地答应了一句。
“还没有。今天警察来过了，这事你知道吗？”她小声道。
“我知道。今天警察来过了，这是你知道吗？”她小声道。
“我知道”他朝饭厅的方向瞄了一眼，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他悄声道。
“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他笑着说，神情有些紧张。
其实她也很紧张，她可不希望有人看见他送她礼物，她快速将那东西藏进了口袋。
“那是什么？”她笑着问，一边将手伸进口袋捏了捏信封，好像是张纸。
“2000元的现金券，你可以用它在Ａ百货公司购物……”吴吴雨辰朝她身后招了招手，她回过身，看见叶瑾就站在餐厅门口。贱人！总是鬼鬼祟祟的！“我先过去了。”他道。
她微笑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是这几年才突然发现他的魅力的。多年前，在他们还都只有二十几岁的时候，吴雨辰曾经狂热地追求过她。但那是，她深深爱着章云海，她觉得世界上没有哪个男人能比那个身材魁梧、野心勃勃、热情洋溢的男人。那时候，在她眼里，吴雨辰只是个身材矮小、会写几行诗的酸楚文人罢了，她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她怎么都没想到，三十年后，她竟然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她好像是大梦初醒，终于明白，婚姻的意义不是崇拜或依赖，而是陪伴。章云海不会陪她喝咖啡，不会陪她吃西餐，不会陪她看画展，也不会陪她逛商场，当然，更想不到要送她百货公司的现金券。
如果她再年轻点，她会考虑重新选择的。可是，她已经五十四岁了，未来对她来说，只是一条通往坟墓的道路，阳光还能照到她前方的路吗？
她深深叹了口气。
“丝雨，你在那儿干什么？”李中汉站在餐厅门口，“晚饭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我再去看一下。”她从梦中惊醒，内心充满了沮丧，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其实吃什么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要谈事情吗？”
“章宁在哪里？”
“她在楼上的客房玩电脑。”
“去把她叫下来。”她嗯了一声，走向楼梯。这是，会所的门铃响了，一个服务生奔了过去，她忍不住在走廊上停下脚步。她不是特别想知道是谁来了，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没力气上楼梯，她需要休息一下。吴雨辰的妻子在两年前得胃癌去世了，如今他也是孑然一身。她不能肯定，他是否愿意取她。而且，她也不可能离开章云海，因为一旦他们离婚，她就得分一大笔钱给他。这对她来说，比死还难受，而且，哥哥也不会允许她离婚……
门开了，四五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是她的丈夫章云海。她走了过去。不管有多讨厌他，她仍是他的妻子，她牢记这一点。
“云海，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哥……”她突然停住了，她看到了他手腕上的手铐，“怎么回事？”她这才注意到站在他旁边的两个男人有一种特别的威严。
“我被捕了。”他试图展现幽默。
她不理他，望着那两个男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她紧张地问。
其中一个男人向她亮出了证件。
“我是市局凶杀科的黎江，他是首席法医谷平。请把所有人集中起来，我有话要说。”
她没说话，逃一般冲向了餐厅。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了餐厅，其中也包括睡眼惺忪的章宁。每次只要是公司在昭兰会所开会，她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间里睡觉。
怎么回事？”她嘟囔着。
“快坐下。”李丝雨命令道，等女儿在她身边坐下后，她才简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啊？！你说我爸杀了人？”还没听她说完，章宁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快坐下！”这次命令她的是李中汉。
李中汉在这个家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严，章宁被他吼了一句后，只好心有不甘地坐回到原处，“妈，这怎么可能？！我爸怎么会杀人？谁被杀了？谁？”她转向了李丝雨。
“李英杰，这名字听说过吗？”那个名叫黎江的警察回答了章宁的问题。
章宁茫然地摇头。
另一个警察给她一对年轻男女的照片，李丝雨之前已经看过了，“你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黎江问。
“这个男的，我从没见过，这个女的……”章宁望着那名女子的照片，不知为何，李丝雨觉得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她不由自主地朝章云海望去，他现在就坐在屋子的角落里，好像正在观察屋子里每个人的表现，当他的目光跟她碰上时，她好像被火烫到一般，急忙避开。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着他。
“你再仔细看看。”黎江对章宁说。
可是她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好像见过她，但想不起在哪里了，也许我记错了。”
黎江有点失望，他又拿出第三章照片。
“再看看这张。”
这张照片，之前他没拿出来过。李丝雨凑了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照片。
“这个人啊……”章宁道。
“你见过吗？”
“不记得了。”章宁干脆地说。
“那太太有没有看到过？”照片递到她面前。
“好像……在哪儿看到过。”她道，蓦然，她想了起来，“对了，有一次，我去犀牛旅社，他替我拿过行李，他还帮我们停过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看见他了。”
“呵呵，老妈，你的记性不错哦，是不是因为他是帅哥？”章宁嘲笑道。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朝她看过来。
该死的！三十年前，我为什么要生下她？
这时，李中汉的声音插了进来。
“警官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些照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些人跟本公司的总经理章云海有什么关系？”
黎江解释道：“刚刚给你们看的照片，女性名叫詹丽琳，男姓名叫李英杰。九年前，詹丽琳被怀疑杀了她的男友李英杰。而李英杰的头颅碎片就是在犀牛旅社被发现的。贵公司的总经理章云海供称，一年前，他将李英杰的头颅碎片移到了犀牛旅社的犀牛墓穴中，而他最初发现头颅的地方，就是这里，昭兰会所。所以现在，法医正在发现头颅的地方作进一步的检查。”
“法医？他在检查什么？”章宁半是疑惑半是兴奋地问。
“如果章云海说的是事实，”黎江道，“那里应该还会留有一些碎的骨屑。”
“这么说，他是在找……”
“李英杰头颅的骨屑。”
“如果找到会怎么样？如果没找到又会怎么样？”章宁又问。
“如果找到的话，就说明李英杰的头颅的确曾经存放在那里，如果没找到的话，”黎江侧过身朝章云海的方向望去，“你的父亲可能在说谎，我们会带他回去好好问问。”
章宁皱了皱眉，把目光慢慢转向父亲，“爸。”她轻声叫了一声。
章云海带着几分羞愧迎向她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把头骨移到犀牛旅社？”她问道。
屋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章云海回答。
“我不想卖掉它。”章云海回答。
“哈！”叶瑾尖声道，“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章宁瞪了她一眼道，“我在跟我爸说话，你不要插嘴！”
“章宁！你太没礼貌了！”李中汉喝道。
叶瑾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嘴角不断抽动着，好像在咒骂章宁的无礼，又像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章宁“冷冷”哼了一声道：“对这种人没必要讲礼貌。当初要不是我爸让她留下，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呢！现在看见我爸出事了，就落井下石这种人最可恶！喂，叶经理，我问你，你说怪不得，什么怪不得？你把话说说清楚！”
“住口！章宁！”李中汉吼了一句。
可是章宁的话还是激怒了叶瑾，她猛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怪不得！我说怪不得他会写那种东西！原来他心里有鬼！——警察先生，你等等，我给你看见东西！”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李丝雨不知道她是激动、气愤，还是紧张。她匆匆奔向角落的必出，从那里面拿出她的手提包，然后，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张复印纸塞给了黎江。
“是什么东西？”李中汉问道，他显然对她向警方提供的东西一无所知。
“一张字条。”她的声音含糊不清，等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后，她才继续说下去，“李董，那是一封匿名信，是他写给立忠地产的。”
李中汉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立即打成了结，他狠狠　盯着章云海一眼，问道：“信上说什么？”李丝雨也知道这家公司，它就是即将购买犀牛旅社的买家。
“信上说，‘知道犀牛旅社为什么一直生意不好吗？因为那里埋有不明身份的尸体。好好找找吧，让游客发现就麻烦了！’——他就是这么说的。”叶瑾怒冲冲地说。
“你是从哪儿找到这东西的？”李中汉问。
“他的垃圾桶。”
“卑鄙！”章宁骂道。
“垃圾桶也是公司的财产！”叶瑾大声道，“那上面有涂改的痕迹，我猜他可能写错了，所以就扔进了垃圾箱……”
“对，我打错了一个字。年纪大了，拼音不太熟练……”章云海道，他的话还没说完，李中汗就朝他扑了过去。
“你这个浑蛋！你想毁了我的生意！他妈的，章云海，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李中汉揪住章云海的衣领，两人“轰”一声倒在地上。
“舅舅，舅舅，爸，爸……”章宁慌乱地嚷叫着，不知道拉谁好。
叶瑾也在一边喊：“李董，冷静点，冷静点！”
李丝雨想，按理说，这时候她该上去拉住他们其中一个，但不知为什么，她竟然一动也不想动。她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现在，她只想静一静。
“章云海，你这个浑蛋，浑蛋！浑蛋！”李中汉掐着章云海的脖子吼叫着，黎江和另一个警察还不容易才把他们拉开。
“你们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黎江板着脸斥道。
李中汉瞪着章云海不甘心地喘着粗气。李丝雨毫不怀疑，如果现在哥哥手里有一把枪的话，他一定会朝章云海的心脏射击……可是，这样好吗？
可是，这样有什么不好？
她看着章云海，脑海里不断浮现一颗子弹穿过他心脏的情景。
“章云海，你被开除了。”这时，她听见哥哥李汉中在说话，那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听清楚！是开除，不是退休。你这种人，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从今天起，叶瑾就是公司的总经理。”
章云海仍然躺在地上，好像一时半会儿，他还没打算起来。
“李中海，你终于如愿以偿让你的情妇当上了总经理！”他喝彩般嚷道。
“你血口喷人！”这次咆哮的是叶瑾。
“让他说去！”李中汉道。
李丝雨安静地坐在原地，望着他们，思绪再次飘向远处。她仿佛看见章云海被两个警察推向一块空地。“朝前走！”有人在命令他，他朝前走，一直走到墙根，那人又命令道，“转过身来！”他转过身，“砰——”一颗子弹命中他的心脏。
她的身子由不得颤抖了一下。接着，她听到章云海尖锐的声音：
“我看见你们一起进了宾馆。两个小时后，你们一前一后出来。请问你们是在谈心吗？”
“章云海！”叶瑾想冲过来，被李中汉拉住了手臂。
“别跟他废话！他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去！”
叶瑾环顾四周，屋里的其他人都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说。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她用力甩开李中汉，怒道：“李董！我不能让他信口雌黄！”
章云海哈哈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叶瑾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她快速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朝他抖了抖，大声道：
“瞧见没有？章云海，这里面全是你干的好事！你被开除，全是你自己罪有应得，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本来今天你的妻女都在，我想给你留点面子，但现在……哼。”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来，交给了李中汉，后者一看那张纸，立即变了脸色。
“章云海！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欠了那么多钱！”他喝道。
黎江走过去，接过了那张纸。李丝雨听到了“钱”那个字，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冲了过去。那张纸递到她面前时，她发现那是一张借条。债主名叫李建国，借条写明，章云海在2007年借了三千万用于投资。
三千万。她不会看错吧。
“云海，这，这是真的？！”她别过头去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回答她的是叶瑾，“我早就调查过了！李建国开的是一家私人建材公司，2007年，你丈夫向他借了一笔钱用于投资金融产品。前不久，这个李建国已经发律师函给他了，如果他再不还钱，李建国就会把他告上法庭。”
天哪！她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她几乎站不稳。
“云海，这笔钱到哪里去了？”她问道。
回答她的依然是叶瑾。
“马上就会有答案。”叶瑾又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叠照片，她将它们直接交到了她手里，“这是私家侦探拍到的照片。要说这些钱到哪里去了。得问问她。”
照片上的女孩，大概二十多岁，正在便利店买东西。她可以肯定那不是她在福源公司走廊里碰到的卓小南，但她们一样年轻，一样清秀。
“她是谁？”她问道。
“她叫林信文，一个画漫画的。看见照片左下角的那辆车了吗？”
她看见了，那是章云海的车，她还看见他就坐在驾驶座上。这就是两年前他要买车自己开的原因吗？
“你的丈夫准备跟她签一份合同，用两百万买下她的下一本书。可是丝雨，她不过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手，说她是个漫画家，那是在抬举她！”叶瑾冷笑道，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自信，而且状态极佳。
“那是因为你不懂漫画！”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李丝雨的身后冲了出来。
是谁？她立即回头，看见一个满头黑卷发的男人正朝她走来。他是什么人？她心里问，但她马上就有了答案，这就是之前跟黎江一起进屋的那个法医。他一把抢过了她手上的照片。她一惊。他怎能如此无礼？他为什么抢她手里的照片？他认识那女孩吗？没错！他一定认识，虽然看照片时，他面无表情，但他抬起头盯着章云海的表情，就跟李中汉一样，想要把他撕成碎片。
“谷平，有什么发现？”黎江问道。
名叫谷平的法医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
“你居然是自己在跟踪她！”他冷冷地问道。
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而其他人似乎跟他一样，他们都困惑地看着他们两人。
章云海朝法医微笑。
“我最近很空。叶瑾做了我的大部分事。”
她看得出来，谷平很想冲过去揍他，但他盯着章云海看来两秒钟后，最终把头转向了最初向他提问的黎江。
“我发现了骨屑。是不是李英杰的骨头，还得做过比对才能确定。”他冷静地说。
黎江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他朝谷平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先回去，等有了结果，马上告诉我。”
“好。”谷平道。
黎江指了指章云海对身边的警察说：“把他先带回分局。”
那名警察押着章云海往外走时，他突然在她面前站住了。
“别听叶瑾胡说。我跟那女孩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解释道。
她注视着他，心想，你现在是在企图挽回我的心吗？你以为那可能吗？你这么做是不是想让我替你还债？你休想。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傻里傻气的小丫头吗？你错了！你这个浑蛋！骗子！
忽然之间，她想到，这些年她竟然跟一个如此卑劣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她竟然为了他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她还记得当年他们结婚时，母亲曾告诫过她，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可那时候的她，眼里只有他的魁梧，他的气概，他生机勃勃的男子气。她全然没考虑过他的家境，他与生俱来的劣根性。天哪，她真是瞎了眼！她曾经是学校里骄傲的校花！她本该得到幸福的！可实现在呢？她眼圈红了。
他以为她在为他的外遇伤心，语气更为恳切，“丝雨，我跟那女孩毫无关系，我也没欠任何人债务。李建国是我的朋友，他只不过请我帮他一个忙，我不方便说更多。我只想告诉你，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不用替我背债，我没有任何债务。你不用为我做任何事。”
“别再说了，云海！”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想来拉她的手，她立刻躲开了。
“我真没有骗你。丝雨……”他在叫她的名字，在她听来，那是在试探她。他在试探她是否还相信他，还相信他几成。你去试探吧，章云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脑中回响，无论你说的是不是事实，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已经决定放弃你了。对，放弃。因为我不想冒风险，我不想跟你一起承担这些烂事，我跟你结婚是要得到幸福的，你没权利要求我在一艘破船上陪你下沉，你没权利！就在那一秒钟内，她作了一个决定。
“……我跟踪那个女孩，只不过因为她见过凶手。”这似乎是他的结束语。之前，也许他说了很多，但她只听到这最后一句。
“你就继续骗她吧！”叶瑾高叫了一声。
“不，让他说。”李中汉阴森森地说。
“爸，你说她见过凶手？”章宁说话好像一个复读机。
站在门口的黎江也把注意力转向了章云海。
“章云海。她怎么会见过凶手？”他问道。
“詹丽琳的学生在林小姐那里学画。詹丽琳为了这名学生曾经跟林小姐见过面，她们关系不错。有一次，林小姐到犀牛旅社去玩，她乘的车在路上抛锚了，正好詹丽琳包的出租车经过，就把她捎到了犀牛旅社。结果，她无意中见到了詹小姐的朋友。后来我才知道，出租车捎她来的那天就是2001年5月2日。自那以后詹丽琳就失踪了。”
黎江似乎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你确定那天是5月2日？”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亲自去问她。她今晚会住在H县的万屏旅社，离这里不超过五公里。本来今天晚上，我想让她过来认一认人的，因为我怀疑你们中的一位就是那天跟詹丽琳在一起的人。2001年5月2日晚上，他们几个都在这里，那天也是开股东会议，从这儿到犀牛旅社非常方便……”
万屏旅社，她记得每次开车到昭兰会所，章宁都会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楼门前停下，买她喜欢的糯米糕，而那座小楼的门前就挂着一个半新不旧的木头招牌——万屏旅社。那是一家乡下人开的低档旅社。这么说，也许他跟她真的没有那种关系，要不然，他怎么会让她住在那么差的地方？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们刚跨出昭兰会所的大门，谷平就将章云海一把推到警车上。
“他们会看见的。”章云海警告他。
“我跟他说两句话。”谷平对负责押送章云海的警察甩一句，便揪住章云海的衣领将他拉到了墙角，“小林怎么会认识詹丽琳？！”谷平盯着章云海的脸问道。他真想一枪毙了眼前的这个人，“你知道刚刚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那些都是嫌疑人，其中一个就是凶手！你是在把她推入险境！你凭什么把她扯进来？凭什么？现在就我们两个！你说，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章云海注视着他，一本正经地说：
“谷平，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超级大礼包。”
“什么意思？”
“我送了你一个救她的机会！”章云海四下张望了一番，悄声道，“她根本没住在万屏旅社，也不会去那里，我这么说，只不过是想把警察引到那里。林小姐不会去，但他们，一定会去。”
谷平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转折。
“如果警察发现小林不在那里怎么办？”
“那又怎么样？他们会去告诉那些嫌疑人吗？你的警察朋友会对他们说，嘿，不知道为什么，林信文竟然没在万屏旅社。他们会这么说吗？”
当然不会，谷平心里答道。
“没错。警察只会偷偷地来问我，为什么她不在。而另一方面，他们会假装她就在那里，他们会在那里等那个准备袭击林小姐的凶手现身。——其实，凶手也知道，他们会在那里等他。也许他不会露面。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放过林小姐。也许明天他就会去找她的麻烦，那个人会通过叶瑾了解到她的联系地址，他会找那个袭击卓小东的人去干这事。这样就一举两得，不仅能乘机抓住那家伙，而你，还能赢得美人心……”
谷平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的林小姐，最容易被人袭击的地方，是她家的安全楼梯。她喜欢走楼梯，那不是个好习惯。所以，你最好躲在楼道的某个地方保护她。”章云海道。
他刚想说话，章云海又道：“你不用谢我。只要记住我托你的事就行了。——你最擅长什么？”他突然问。
“干吗问这个？”
“回答我。”
“可能是……解剖尸体。”谷平道。
“如果你害怕做什么，就当它是你最拿手的事那么做。说具体点，如果追林小姐对你来说很困难，那么，就当你是在解剖尸体。没什么好怕的。都差不多。”
把谈恋爱当成验尸？从来没听说过。
站在不远处的警察回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谷平意识到自己跟章云海单独交谈的时间已经太长了。他朝那名警察招了招手。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他低声道。
“知道什么叫牵手定律吗？”章云海又道。
谷平茫然地看着他。
“一旦你牵住她的手，不管她是否讨厌你，只要过了五分钟，就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所以你拉住她的手不能马上放开。一旦太快放开，只会适得其反，她会比过去更讨厌你。”在被那名警察带走前，章云海用最快的速度说完了这番话。
谷平想，真没想到，现在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教我谈恋爱。
李丝雨隐约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她知道章云海已经被带走了，她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她听到黎江在跟她说话：
“……章太太，你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大概两年前。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那时候，他在犀牛旅社上班。”她看见黎江把她的话都记录了下来，便问道，“请问，那个男人，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黎江摆明了不想回答她，他接着又问，“章太太，能不能回忆一下，2001年5月2日那天，你都做了些什么？我给你个提醒，那天你们要在昭兰会所召开股东会议。”他又转身其他人，“——请大家一起回忆一下。”
2001年5月2日。股东会议。
往日的记忆慢慢浮现在她眼前。
“那天早上，我跟章宁一起先到干洗店取衣服，取完衣服，去了一次A区的照相馆，拍完照……大概是下午两点吧，云海开车来接我们，把我们送到了昭兰会所。我们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到这里的。到了之后，我去安排晚饭，章宁大概是去睡觉了。六点开饭，那时候其他人都到了，晚饭后是股东会议，开完会，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是章云海送你来的？”
“是的。”
“股东会议，他参加了吗？”
她朝哥哥李中汉瞄了一眼。她还不清楚哥哥的打算，她很怕说错话。
“他没有。”
“他去哪儿了？”
她又忍不住看了李中汉一眼，后者并没有给她明确的指示，但是她知道她应该谨慎一点。
“他，他好像去韩国了，过了好几天才回来。”她有些结巴。
黎江认可了她的回答。
“好的，章太太，那天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昭兰会所的？”
“晚上十点左右。”
“你是一个人走的？”黎江很注意她的用词。
“是的。”她略显犹豫，“我约了朋友吃夜宵。”
“你走的时候，别人都在干什么？”
“我哥哥第二天一早约了人谈生意，所以他那天晚上八点多就走了，叶瑾，好像……”她迟疑了一下才说，“好像跟他一起走的……”
她以为黎江会转而询问叶瑾，可他却仍然咬住她不放。
“你们那天在去照相馆拍什么照？”
“是艺术照。5月2日是章宁的21岁生日，她舅舅答应从那天起，她成为正式的股东，所以，她说想去拍一组艺术照庆祝一下。对吧，章宁？”她回头问女儿。
“对——”章宁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
“你会开车吗？”黎江又问。
“不会。”
“那么，是司机送你回去的吗？”
“嗯……是的。”她有点犹豫。
黎江耐人寻味地抬起头，看着她：
“章太太，5月2日晚上，你跟谁一起回去的？又是跟谁一起吃的夜宵？”
“一个朋友……”
“他叫什么？”黎江紧接着问。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警官，丝雨约的是我。”这时，吴雨辰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没错，她约的就是他，可是她不想说出他的名字，她不想惹人非议。
“那些天我太太为了一点生活琐事在跟我怄气，我心情不好，于是就请丝雨陪陪我。”吴雨辰道，“因为章云海出国了，司机放了假，丝雨又不会开车，所以5月2日晚上，我就开车送她回家。在回去的路上，我们找了个地方吃夜宵。”
李中汉低声道：“嘿，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
叶瑾似乎有话要说，但她忍住了。
黎江认可了吴雨辰的回答，他问道：
“你们在哪里吃的夜宵？”
“广元路的小隆兴，那是九年前的事了，我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吴雨辰道，李丝雨看得出来，承认跟她在一起吃夜宵，并没有让他感到羞愧。
“吴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到会所的？”
“大概是五点半。”
黎江又把目光移回李丝雨身上。
“章夫人，请回忆一下5月3日 你都干了些什么？”
“5月3日？”那个日子完全淹没在她的记忆里，“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过去太久了。”她抱歉地说。
“还有一个特殊的日子，今年的4月3日，那天下午三点到七点之间，你在干什么？”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是周几？”过了会儿，她问。
“周三。”
“如果是周三的话，我可能去美容院了，不过我总是五点就回家了。”
“好好想想。章太太。”黎江郑重其事地说。
她点头。
“好的，我再想想。”
黎江终于将问题丢给了另一个人，章宁。
“章小姐，你是在他们走后，也就是2001年5月3日离开昭兰会所的？”
章宁好像正等着他提问，“对，我是那天下午走的。”
“你是怎么离开的？”
“吴叔叔送我走的。”
黎江向吴雨辰投以询问的目光。
“是我送她回去的，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大概两点多吧。”吴雨辰道。
“你前一天晚上离开昭兰会所，第二天又回来了？”
“是的。”吴雨辰道，“中汉5月3日早上打电话给我，说他前一天晚上走得太勿忙，把一个箱子留在这里，他让我帮他带走。”
“这种事让职员做不就行了，为什么让你做？你也是老板之一，对不对？”
李丝雨注意到吴雨辰快速地瞥了她的哥哥李中汉一眼。后者清了清嗓子，答道：“警官，是我让他回来拿箱子的。之所以让他跑这一趟，是因为我自己跑不开，不然我就自己回来拿了。那个箱子里放着五十万现金。那是我准备给一个朋友的谢礼，本来我跟他约好5月2日晚上在昭兰会所见面的，但他临时有事不能来了，所以，我只能把钱再带回去。至于他是干什么的，我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就不方便说了，因为这跟本案无关。”
黎江表示认可他最后的声明，接着又问：“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应该时刻把它带在身边，怎么会留在会所？”
李中汉冷冷“哼”了一声。
“我把它放在章宁的房间。因为那房间有个保险箱。那天晚上，开完股东会议，大概是八点吧，我准备走，我去找章宁，谁知这死丫头就是不开门。平时这丫头也常常戴着耳机在里面听音乐，我猜她要不是睡了，就是在听音乐，这时候，丝雨正好找我，她说她头有点疼，暂时不想回去，我知道她也喝了点酒，就让她在会所住一晚。呵呵，谁知道，她是跟老吴一起回来的。”
李丝雨白了哥哥一眼。
“本来丝雨是想在那里住一晚的，是我请她陪我吃夜宵，她才同意走的。”吴雨辰解释道。
李中汉冷笑了一声。
“呵呵，随你怎么说吧。我才不管那些。总之，那时候，丝雨在跟我说话，叶瑾又跑来催我，说司机到了。我看时间也是不早了，就马上出门上了车。那天晚上我多喝了几杯，脑子也有点糊涂，一上车就睡着了，等我醒来，车已经到家了。这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我居然把箱子留在了会所。如果我半路上想起来，我一定会返回来拿。”
“李先生，你敲响章小姐房门的时候，大概是几点？”黎江道。
这个问题让屋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李中汉扫了章宁一眼，说道：“那时大概是八点半吧，我走的时候是八点四十，我看了表。”
“章小姐……”黎江转向章宁，后者耸了耸肩，辩解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当时我睡着了。”
“股东会议结束后，你在干什么？”
“我在睡觉啊，刚刚说了，我喝了酒，马上就睡着了。”吴雨辰轻轻“咳”了一声。
李丝雨注意到章宁迅速地瞥了他一眼，脸立即涨得通红，紧接着，不知是出于体积情绪，她说话开始不连贯起来。
“我，我没别的爱好，要，要么打游戏，要……么睡觉。嗯……游戏打累了，我就睡了。我，我记得我是第二天早上六点醒的，我多半都是那时候醒……5月3日，我醒来后，玩了会儿电脑，上午十点我让厨房送了一碗面来。吃完后继续玩电脑，一直玩到下午两点，我才走人。”
“这段时间有没有人证明你一直在房里？”
章宁再次瞥了吴雨辰一眼。
这一次太明显了，连黎江都注意到了。
“吴先生，你能证明章小姐刚刚说的话吗？”
吴雨辰显得很为难，他的沉默加剧了黎江的疑心。
“吴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
吴雨辰的目光分别扫过李丝雨和李中汉。李中汉暴躁地吼道：“吴雨辰，你有话快说，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吴雨辰又朝章宁看过去，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你们别为难吴叔叔了。”她突然道，“那天晚上，舅舅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不在房间里。我出去兜风了。”
“兜风？！”李丝雨尖叫道。
“还记得我爸车里的折叠自行车吗？”
李丝雨茫然地点头。
“到了会所后，我把它靠在会所后门的墙边。那天晚饭的时候，我喝了点酒，头有点晕，我想出去兜兜风，清醒一下，于是我就骑着自行车从后门溜出去了。当时，吴叔叔看到我了，后来他还打了个电话给我，他问我几点回来。我随口说大概两个小时。”
“妈的，老吴！你从来没跟我说起过这事！”李中汉愤愤不平地对吴雨辰怒吼。
吴雨辰面露尴尬。
“因为我答应章宁不说的。她已经是大姑娘了，有权利有自己的生活，再说，我真的不觉得这有多重要。”他略带歉意地说。
“当时会所里，除了吴雨辰外，还有谁看见你？”黎江问章宁。
她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好像没其他人了，会所的工作人员八点都下班了。舅舅跟叶瑾在，我妈好像在睡觉，她也喝了点酒，有点昏沉沉的。我当时是觉得很无聊才出门的。”她又仰头想了一会儿，“我沿着公路一直朝西骑了两个小时，路上遇到过几个人，但我没停下跟谁说过话，或买过东西，就算有谁看到我，他们也不见得能记得我。”
“你是几点回来的？”
“大概半夜十二点吧。”
黎江点了点头。
“好，今年的4月3日下午三点到七点，你在干什么？”
“我在公司上班啊。”章宁答得很快，“我们是六点下班，在回家的路上，我喜欢吃点东西，所以回到家大概七点多吧。”
黎江又把目光传向李中汉，“李先生——”
“我是5月2日晚上六点整到餐厅的，那一整天，我都在忙，我现在不记得我都干了些什么了。我跟人约好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在市里见面，所以股东会议一完，我就走了。”
“对方是谁？”
“龙湾旅游公司的人，叶瑾，你等会儿找一下联系方式，拿给警官。”
“好的。”叶瑾道。
“至于4月3日下午，我不记得了。我得回去翻备忘录才能知道。”李中汉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插了一根在嘴里，点上了。
“5月2日晚上，你是跟叶小姐一起离开的吗？”
“对，是司机开的车，我那天喝多了。”李中汉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地说，“警官先生，既然，是章云海从这里找到人头的，又是他带到犀牛旅社去埋的。那你们就该去问他，我敢担保，这个房间的人，除了章云海之外，谁也不会干这种破事。——知道为什么吗？”
黎江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因为这屋里的人都有股份，股东是不会拿自己的产业开玩笑的。”
“股份？舅舅，你是说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吗？”章宁首先发问。
李中汉慎重地点了点头。
“难道叶瑾也有股份？你给了她股份？！”章宁提高了嗓门。
“对，我还没宣布，不过，鉴于她的才能和她为公司着想的态度，我觉得应该给她一点鼓励，至于多少，我到时候再跟你们商量。”李中汉的证据很肯定。
这个消息对在座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条爆炸消息，李丝雨很想指着哥哥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想反驳他，嘲讽他，把水杯朝他脸上浇过去！股份，这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给的吗？她是你的什么人？即便你们上过床又怎么样？她不过是在公园卖门票的！她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平起平坐？
她想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黎江在问她，“章太太，你没事吧？”这时，她才发现她在不经意间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没什么。”她轻声道。她不想在吴雨辰面前显露自己对金钱的执着，好吧，咱们稍后再讨论这些，她盯了哥哥一眼，又重新坐了下来。
这时，她听见章宁在说话。
“舅舅，我过去从来没听你说起过这件事。为什么现在，当警察在问我们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你突然提出要给她股份？你是在收买她吗？”章宁像盯着李中汉的脸。
不在场证明？对啊，他在问我们每个人在某一时段的行踪，其实就是在问我们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天哪，她怎么没有想到。
“小孩子胡扯什么！”李中汉对章宁的攻击显得很宽容，“我跟叶瑾早就提起过这件事，对不对，叶瑾？当然，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得谈妥犀牛旅社的这笔交易。要不是你老爸捣乱，我早把那儿卖了。”他几乎是平静地说完了这番话。
“那儿有什么不好？你非得把它卖了！”章宁像个难缠的小孩一般问道。
李中汉没理会她的问题，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吴雨辰。
“关于叶瑾的股份，我跟你吴叔叔早就商量过了，本来是准备在今晚的股东会议上宣布的，可惜……”
李丝雨不由自主地朝吴雨辰望去，她不敢想象这两个男人居然没跟她商量，就作出这么可恶的决定。
“叶瑾既然即将成为总经理，我觉得应该给她一点激励。”吴雨辰看出她的不快，他在向她解释，“其实，早几年我就提过，应该给云海股份，我相信，如果他有股份，他的经营不会像后来那样……现在，既然总经理要换人，我觉得可以尝试用新的方式合作。”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温柔，他几乎是个没脾气的人，有时候甚至给人一种软弱的感觉，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性格，很多时候，他的意见旁人根本就听不见。
“别再说这些没用的了。”李中汉语调专横，“总而言之，这事已经决定了。没什么好讨论的。”
这时，黎江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叶小姐，请你回忆一下，2001年5月2日那天，你的行踪。”
叶瑾早就准备好回答问题了。
“那天白天，我在准备晚上开会的资料。我要在股东会议上汇报业务部最新一季的销售情况。我在公司吃完午饭后，去见了一名客户——对方是一家旅游公司，到时候，我会提供相应的联系方式。下午四点左右，我们的会面结束，我就乘长途汽车到H县，然后又搭小巴到这里。我到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六点不到，几分钟后，就开饭了。当晚八点四十分左右，我跟李董的车一起离开会所。4月3日那天，我应该在北京出差。今天的4月1日到4月5日，我都在北京，我有记录，你们也可以去公司查。我们来回都乘了飞机。”
“好，我会去查的。”黎江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塞进了口袋。
“问完了？”章宁道。
“我问完了。不过，我只是先了解一下情况，这不算正式的口供。等一会儿，会有其他警员来逐一向你们各位提问，到时候，希望各位配合。我要知道，2001年5月2日，5月3日，以及今年4月3日，你们各位的行踪，如果有备忘录的话，请提供给警方。谢谢。”
“啊，好烦哪！”章宁嚎叫了一声。
李丝雨在心里也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始。
两个小时后，李中汉把李丝雨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哥，有什么事？”她见他鬼鬼祟祟地关上门，便问道。
李中汉确认门外没人后，才开口，“警察都走了吗？”
“都走了。”她厌烦地摇头，“真是烦死了，他们问了一大堆问题。”
“他们问了你什么？”
“就是之前的那些问题，我哪记得那么多，他们还问我，有没有给一个姓郭的打过电话，我哪认识什么姓郭的。我的电话从没离开过我，我说肯定是谁盗用了我的电话，谁知道啊，我记不得那么多……”她感觉疲惫极了，真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李中汉注视着她。
她觉得他的眼光有点怪。
“什么事？”她问道。
“现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打算？”隔了会儿，他才开口。
“打算？”她很迷惑。
“我指的是你跟章云海的关系。你是不是已经打算离开他了？”
她脸红了。
李中汉知道自己没猜错，接着道：“你这么想很好，丝雨。我也正有此意。”他在屋子里徘徊了，回头看着她，“老实告诉你，2001年5月2日那天，他没去韩国。”
她一惊。
“什么？！他没去？那他去哪儿了？”她禁不住嚷道。
“嘘！轻点！”李中汉斥道。
她立即闭上了嘴。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秘密。”李中汉道，“实际上，他是替我到山东去办一件事，你还记得我的中学同学王艳吗？”
她当然记得，那女人何止是哥哥的中学同学，他们曾经是情侣，那时候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不过，王艳的父母坚决反对两人来往，最后他们只能分手。但她一直怀疑这么多年来，王艳跟哥哥从来没断过。难道章云海“去韩国”的事，跟她也有关系？
“王艳在一家工矿企业的财务科工作。”李中汉说道，“那时候，我们公司的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我向她借了一笔钱。她就挪用公款借给了我。半年后，我按照约定还给了她，这种事当然不方便大张旗鼓地说，所以我让章云海对外保密，当然，是有条件的，我给了他一笔钱，数目不多，也就十万，但这些钱够他花一阵子的了。呵呵，其实本来也不用花这个钱，可这主意是他出的，我根本没想瞒着他。这件事，在说给你听之前，只有三个人知道，我，章云海，王艳，连她老公都不知道。”
“雨辰也不知道吗？”她问道。
“他当然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反对。呵呵，在某些地方，我跟章云海有共同之处，我们都敢于冒险，可是吴雨辰……”李中汉做了一个“算了吧”的表情，接着道，“我要你去跟警察说，章云海没去韩国。这很容易查出来，他没有出境记录……”
她还没完全明白哥哥的意思。
李中汉道：“没人知道他去过山东。他去找王艳的时候，住的是她家开的旅馆，她是用假名替他登记的，而最重要的是，王艳已经死了。两年前，她得了乳腺癌……”李中汉神情黯然地轻叹了一声，李丝雨难得看见哥哥脸上有这样的神情，多半时候，他都像一头横冲直撞、冷酷无情的野兽，他哀声叹息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没人知道他真的去了哪里。所以，那天晚上，他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是他自己挖到头颅放进犀牛棺材的，他已经承认了……”
她觉得浑身发冷，哥哥的这番话让她不寒而栗。她并不在乎章云海是不是杀人犯，她在乎的是他的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哥，你，你认识那个姓詹的女人吗？是不是你……”
“去你的！”李中汉恢复了野兽本性，“我根本不认识他！我让你这么说，只是想快点让事情结束！要不然警察就会缠着我们不放！那样的话，对公司的形象会产生不可估量的损失！损失的都是钱，明白吗？”他朝她咆哮，接着又低声问，“他欠了那么多钱，难道你准备替他还吗？”
“当然不。”她断然道。
“那就好。”他点头，“听我的。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让警察认为他是凶手，让他把一切都抗下，然后，你跟他离婚。”
听到最后两个字时，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又不放心起来，“哥，我说这些，警察会不会相信？”
“他们会怀疑的。但是，相比章云海，他们一定更相信你。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你在撒谎，可是，他们会轻易发现，他在撒谎。他没有出境记录。就在刚才，我打了个电话给机场的朋友，让他们查了一下，他的确没有出境记录。而且……”李中汉又压低了声音，她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没准凶手就是他。因为他始终说不清，他为什么会在山东呆了那么久。原定三天就能回来，可他在王艳家的旅馆住了差不多八天，而其中六天，他都不知所踪。他跟王艳说，他出门旅行去了，可这就说不清了。他完全有可能乘火车回到这里，把女人杀了，然后再回去。
李中汉的最后那番话说得李丝雨根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所以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告诉警察，他没去韩国，你说的时候，最后再弄几滴眼泪。呵呵，你是个受骗的妻子嘛，有权利哭。”
她现在就想哭。而且，如果他真的是杀人犯，她真的会哭，也许还会哭三天三夜，她不是为他，而是为自己受了那么多年的骗流泪。
“他会不会不肯跟我离婚？”她又问。
“不知道，所以最后能搞死他，免的麻烦。”李忠汉恶狠狠地说。
丁零零-----
小林正在画画，听到电话铃声，急忙从卧室奔出来。
电话是谷平打来的。
“嘿，你好。”她道，自从她拒绝他后，每次见到他，或跟他说话，她总觉得有些尴尬。
“你好，信文。”他说完这句就沉默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问：“有事吗？”
“我……嗯……我是想提醒你，关好门窗。”
他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道
“我知道上下楼梯也是运动，不过，能不能改乘电梯？”他又道。
他怎么知道我爱走楼梯？她心里纳闷，同时也有几分反感和警惕，她很想问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但是她又怕她的问题会引出一大堆解释，所以还是算了。
“谷平。”她道。
“……”
“还有别的事吗？”
他没说话。
“公平？”她道。
她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他已经挂了。

下部 3.一个大礼包
小林觉得腰酸背痛，回头再看窗外，天已经黑了，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晚上七点十分。这时她才想起，自己忙着赶杂志社的几幅画稿，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其实她的早餐也只是泡了一杯燕麦片而已。
饥肠辘辘的她决定到对面的便利店去买份简餐。最近几年，便利店的速食品种越来越丰富了。从猪排炒面到日本寿司一应俱全，而她通常会选择一份咖喱炒饭，一想到那浓郁辛辣的香气，她就引不住咽口水。
事不宜迟，她赶紧拿着挎包出了门。
楼道里非常安静。
可是，当她关上房门的时候，一个男人，可能是她的邻居，突然从旁边那扇门走出来，叫住了她。他问了她一大堆关于申请宽带的事。她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他，竟会如此啰嗦，而且反应还如此迟钝，几乎她说的每句话，他都没法马上理解。如是她只能耐着性子给他解释。等他们结束交谈时，已经莫名其妙地过去了十五分钟。她都快饿死了。
他勿勿推开安全楼梯的门，冲入黑漆漆的楼道。
这时，她脑中飞过一个声音，“能不能改乘电梯？”那是谷平的声音。
她不明白，谷平为什么会打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给她。这是他特有的寒暄方式吗？还是只不过想找些话跟她说？仔细想想，其实谷平也并不是特别讨人厌，只是跟他在一起，她觉得很不自在，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他们之间好像完全没有共同的话题.
对了，也许可以跟他谈谈漫画。可是能谈说呢？她过去的作品吗？他喜欢她的书，她当然很高兴，可是，如果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喜欢她的作品，那对她来说，只能是一种悲哀。过去，她心里一直有远大的抱负，她希望自己自己能成为一个名扬天下的漫画家，可最近，她越来越觉得，那只不过是她的白日梦罢了。到目前为止，她卖的最好的是一本宣传性知识的漫画小说《嘿咻小事记》卖了125000册，而你的《魔法小奇兵》到目前为止只售出4000册，我知道当时印了8000册，也就是说，其中一半现在还在倉库里...”
但是她想，如果对方知道其中两千册还是同一个买的，真不知会做何感想。
总之，他们不会出版她想画的作品，而他们想出版的，她又不想画，事情就是这么僵着。而更叫人烦心的是，她还得生活。教图画课的收人仅够她付房租，如果要吃饭，她就得做出妥协。所以有时候，她不得不画一些她不想画的东西，比如杂志或报纸的插图，比如广告的平画面，可问题是，所以这些零工，收入都不高，而且还常有拖欠现象。
唉，生活真艰难！她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向楼下走去。她并不讨厌电梯，只是已经习惯走楼梯了。她从小在马戏团长大，小时候的专业训练造就了她爱动不爱静的性格。再说她今天下午在画稿前已经坐了五个多小时了，她正想活动活动。
其实，她当初租12楼的房子，为的就是能有走楼梯的机会。她没条件去健身房，出门跑步，她又没那毅力，所以走楼梯就是她唯一的运动方式。
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从楼下迎面向她走来。
她在楼道里常常会碰见爬楼梯的年轻女人，大概现在时兴免费费锻炼方式吧。她继续往下走，思绪又不知不觉飞到了一个人身上。
谷平。虽然三个月前，她拒绝了他，但她永远不会忘记，在他家看见过的场景，他有整整一排书架，上面放的都是她的书，同一本书。 她相信，再也不会有人像他那么欣赏她了，可是……
一个女人从八楼的安全门里出来。
她继续往下走。
接着是七楼。
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炸鸡翅吧？好香啊。要不去肯德基买份炸鸡翅？或者来个鸡腿汉堡？光是这么想，她就已经在咽口水了。她相信就算现在有人丢个超级全家桶在她面前，她也能通通吃完。
她不知不宽加快了脚步。
这时，一个人影从五楼的安全门里冲了出来。
“是林信文小姐吗？”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已经快跑到四楼了，听到自己的名宇，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有你的邮包。”男人道。
楼道里太黑了，她看不清男人的长相。
她微微有点不安。她想，如果是快递，我不在家，应该会打我的手机，怎么会追到楼道里来？再说，他怎么知道我在楼道里？他刚刚在叫我的名字，他认识我吗？我见过的快递员，没有一个能叫出收货人全名的，因为他们懒得看快递单上的字。另外，他手里好像并没有拿着邮包之类的东西。他是拿着一个小东西，但肯定不是邮包。
“你是哪儿的？”她问道。
男人没回答。
他飞快地朝她冲来，正当她慌不迭地朝后退时，另一个人从楼下冲了上来。后来的人一脚朝那个男人踢去，“当——”有个东西掉在了地上，她觉得听起来很像是金属制品，她还来不及去看地上的是什么，就见那个谎称要给他邮包的男人飞快冲上了五楼的楼道，后来的男人 追了过去，他走到楼道门口的时侯，回过头来，朝她喊：
“信文！你没事吧？”是谷平。
难道刚刚那人是要袭击我？她从慌乱中惊醒，这时她才发现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一把瑞士军刀。
“我没事。”她道。
“那就好，快上来！别待挪里！”他命令道。
记忆中，他从来没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过话，不过，她不计较，她知道他刚刚救了她的命。
她快步奔到五楼的楼道口。那里一片光明，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她刚站定，他就牵着她的手，朝电梯方向奔去。她心里一阵慌乱，但她对自己说，这也许是危险时期不得已的行为。他希望我跟上他的脚步，他不希望把我落在后面。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电梯已经下去了。他重重按了两下电梯按钮。
“他跑了。”他道。“你刚刚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没看清，他来得太突然了，但我觉得，他可能是一个民工。”这是她对那个袭击者的整体印象。
谷平用另一个手拿出手机，快速拨通后，说道：“疑犯身高大约180公分，男性，平头，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牛仔裤，黑衬衫，随身带有粉色面罩，身上有浓郁的香水味。目前位置，A区望坡路345号井文大厦。等会儿再联系。”他挂了电话。
这时，电梯终于在两人面前重新打开了门。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随着电梯下降，小林心想，香水是他故意喷的吗？
这一招还真聪明。香水味是很难洗掉的，而且一个民工模样的男人身上有浓郁的香水味是极其不同寻常的。这很有利于警察对他的追捕。
“他应该跑不远。他们很快就会封锁这里的各个路口。”他道。他仍然牵着她的手，一点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有点想挣脱他，但不知为何，又迟疑了，好像有个声音在对她说话，随他去吧，这也没什么， 再说他刚刚救了你的命……
“他戴着粉色面罩，应该就是袭击卓小东的人，”他的声音有点冷漠，“不过，他不是凶手，他是凶手雇来的。他在12楼的走廊尽头等着你，你下楼之后，他就走进了电梯，这是我的同事告诉我的。昨天晚上，我找了个警察暂时征用了你旁边的房子，你一出门，他就通知了我。他刚刚还跟你说过话。”
那个啰嗦迟钝的邻居！
他拖住她十五分钟，就是为了给谷平争取时间？
“我不知道疑犯是什么时候跑进这栋楼的，但我同事说，走廊最后面的屋子好像在装修，可他昨天去那里看过，没见着人。”他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而我又没办法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所以只能这么做。如果你因此而怪我，我也没办法。”他似乎在解释，但口气里没半点歉意。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要袭击我？”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事。她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一个贫穷的小画手罢了，为什么她会成为目标？
“这跟章云海有关。”
“他？”
“你认识詹丽琳吗？”
“詹丽琳吗？”她还真的知道，“我听章云海说起过，他给了我一张报纸的影印件。她好像是九年前一宗杀人案的嫌疑人。——我被袭击跟这事有关吗？”
他笑了笑。
“有关。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后再向你解释吧。”
这时，她有点想甩开他的手，可他却握得更紧了。
其实这样的肌肤之亲还是让她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感觉，但她心里在抗拒这种感觉。
她想吿诉他，她讨厌自己一直这样被他拉着，他们不应么“亲热”，他们又不是恋人！他们之间连普通朋友都不算。
他并非毫无知觉，她的抗议还是迫使他作出了反应。
“除非把你安全交到警察手里，否则我不会放手。”他道。
她很想骂他，很想用脚踢他，但当她迎视他的目光时，她又改变了主意。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他刚刚还救过她的命，所以，她不想伤害他。而且，她真的有那么讨厌他吗？她觉得也不是。
他发现她放弃了抗争，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继缤牵着她的手。
“昨天我想通了一件事。”他望着电梯门说道。
她拒绝回应。
他继续自言自语。
“昨天，我们在犀牛旅社的墓穴里发现一具女尸。法医办公室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我们彻夜工作，最终确定了她的身份。她就是詹丽琳。”
“是吗？”这件事让她分了心，她暂时忘了跟他手牵手的尴尬。
“对。我们做了很多检查和测试，最终确定就是她。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信文……昨天，其实是今天凌晨，当最终确定是她时，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当个法医很不错。也许你不信，虽然我是首席法医……”
“你又恢复原职了？”她忍不住打忿。
这时，电梯到了底楼。
他们一起走出电梯，但他又马上停下了脚步。
“信文，詹丽琳在过去的九年里一直背负着杀入犯的名声，所以，我们确定她的身份，不仅意味着案子的侦查方向会发生质的改变，更重要的是，我们洗淸了她的不白之冤。想想她在九泉之下的感受，她明明是受害人，她是被人勒死的，她的腹部还中了一刀，那一刀插得很深，进入身体的部分有六公分。我怀疑凶手先用刀刺她，她没有马上死，于是开始呼救，凶手怕被人听见，就用一根事先准备好的电线勒了她的脖子。她死后，凶手将她偷偷埋在犀牛的棺材里，为了掩人耳目，凶手还在尸体上铺了一层水泥……”
她听得心惊肉跳。
“可是，就这样，她还被人污为凶手，而且是那么多年，所以当我们最终确定她的身份时，我突然觉得，我的工作很有意义。”他停住了，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下去，“信文。我想说的是，尸体是为了弄清真相，找出罪犯。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使命， 所以无论你怎么看我，无论你有多么讨厌我的工作，我的为人，无论你今后是否会接受我，我都不会放弃法医工作。我喜欢我的工作。我会尽我毕生的力量，抓住那些可恶的混蛋。他们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承担责任，我要他们接受惩罚。”
他注视着她。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突然之间，她觉得很羞愧。她觉得应该向他道歉。她知道自己三个月前说的话深深伤害了他。她很想告诉他，其实，她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讨厌“法医”这个工作，她只是还没作好准备，她没想过他会向她告白，一切都太突然了，她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谷平……”她想说话，但这时，他突然放开她的手朝前走去，她看见两个警察模样的人从大楼外面走进来。他跟他们聊了两句后朝她一指。
“就是她。”他道。
“你放心吧。我们会保护他的安全。”其中一名警察回答他。
他拍了拍那名警察的肩，又向另一名警察点头示意，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楼。
小林跟在他背后，大声喊：
“谷平，你要去哪里？！”
他在离她五六米的地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詹丽琳的家——我想把事情解决。如果不早点抓住凶手，你就得一直处于危险中。”他走到他的大号摩托车前，戴上了头盔。
“林小姐——”大厦门口的警察在叫她。
小林又朝谷平望去，他已经跨上了摩托车，他朝她挥挥手，那意思就是：你快回去吧，拜拜。
难道我就该傻傻地待在什么地方等待答案？既然事关我的安全，为什么我要置身事外？谷平一个人能搞定吗？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林小姐……”那名警察又叫了她一声。
蓦然，她下了决心。
谷平骑着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不出十分钟，他们就跨越了几十条公路。等他终于在詹丽琳家门口停下时，小林已经快昏过去了。―方面，她是真的饿极了，另一方面也是被吓的，她从来没乘过这么快的摩托车，虽然在马戏团时，她也练过空中飞人，但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完全是另一回事。
“你没事吧？”他摘下头盔的时侯问道。
“她家就在这儿吗？”她看着眼前的旧公寓楼问道。
“对，就这儿。”
“她住几楼？”她想，如果詹丽琳住在四楼以上的话，她就不上去了。
“她住底楼。”他道。
还好。她朝身后望去，不远处有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你要去买东西？”他问道。
她点点头。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其实你不该来的。我的同事在上面搜查，你不是警察，不能进入现场。”他好像是在劝她回去，见她不说话，他又道，“我不能让你在便利店等我，让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这样吧，我们先去便利店买你需要的东西，然后，你跟我一起上楼，但你只能站在走廊上。”
“好的。”
他们朝便利店走去。
“你想买什么？”他问道。
“我想买吃的，我饿了。”她坦白地说。跟谷平在一起有一点好，她可以随意说话，不用顾忌太多。因为她从来没把他当成王子看。
谷平颇为吃惊。
“你没吃饭？”他随即摇头，“我发现单独住的女人，要不是暴饮暴食，就是什么都不吃。你就属于后者。可我们那儿有个女的，离婚后一个人住，半年之内就吃胖了四十斤。”
“四十斤？”小林愕然，她对四十斤没有概念。
“她喜欢吃鲜奶蛋糕和水煮鱼，也喜欢自己做各类点心。上个星期，她送了我一块她自己做的松糕，我妈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松糕。知道什么原因吗？那里面放了大量的猪油。”他笑着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她本来想拒绝的，但又一想，何必这么较真？“好吧。先谢谢你了。” 她道。
―进入便利店后，她直接走到冰柜前，取出一盒寿司，同时，她不由自主地瞄了几眼旁边的咖喱饭，时间紧迫，只能下次再吃了。
可是，她完全没想到，等谷平在收银台付完账，拿回来的竟是一盒刚刚用微波炉转热的咖喱饭。
“谷平。这是……”
“我知道你喜欢吃咖喱饭，我看过关于你的专访。你慢慢吃，不用急。”他将那盒咖喱饭也放在她面前。
“可是，你的同事不是在等你吗？”
“是这样。不过也不能因此就让你饿死啊。”他在她旁边的简易圆凳上坐下了，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等他再回到她面前时，手里捧着一辈热咖啡。
“你慢慢吃。我晚到几分钟也没关系。”他道。
咖喱饭的香气扑鼻而来。
“谢谢你。”她道。
“别客气。”
她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等吃了一半，她才忽然想到，自己的吃相会不会太难看了？她偷眼瞄了谷平一眼，发现他正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她想，也许他正在牵挂楼上的搜査。
“要不你先去吧。”她道。
他转过头来笑笑：“不用。他也不是第一次搜查那里了。”
“对哦，案子都发生了九年了。”她边吃边说，“那时候，他们就不止去过一次吧？”
“那当然。”
“案子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还能找到什么？”小林道。
“我让他去找找凶器。”
“凶器？！”小林觉得太荒谬了，“如果九年前都没找到，现在怎么可能会找到？”
“杀死李英杰的凶器，不是一把刀。”谷平向她解释，“我至令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它应该有坚硬的外壳，侧面有凹槽，尖端并不锋利，但还是有棱角……很难描述，我只能根据伤口的样子来判断凶器的形状。我让他们找找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小林想了想。
“坚硬的外壳，凹槽，尖端不锋利，但是有棱角。”这让小林想到了她的饼干盒。会不会是太饿的缘故？“谷平，你平时吃饼干吗？”她问道。
他摇摇头。
“我不喜欢吃零食。”
饼干也算零食吗？它应该算主食吧？算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她平时懒得做饭的时候，常常用饼干打发自己。
“我家里有个饼干盒，跟你说的凶器，好像有点像……”最初她对自己的猜想并没有太多自信，但见他没有反驳，顿时信心倍增，“对，就是饼干盒。或者说，是一个铁质的盒子，饼干盖下面有凹槽，”她的目光在便利店的货架上扫来扫去，蓦然，她发现收银员背后的货架上陈列着一个方形的饼干食，“瞧，就是那样的。”她奔向收银员，向她要来了那个饼干盒，“你瞧见没有？它是四方形的，四个角并不尖锐，但还是有棱角……”她把饼干盒递给他。他掂了掂。
“现在里面放的是饼干，不够重。但很多人等饼干吃完后，还会接着用它来放东西。如果里面放的东西够重的话，它应该也能成为凶器。”
谷平又掂了掂那个饼干盒。
“喂，不要随便晃它！你们到底要不要？！”收银员一脸凶相地问谷平。
谷平将饼干盒递还给她的时候，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收银员这才悻悻地用仪器“嘀”的一声扫过饼干盒上的条形码。
当谷平再度将那盒饼干拿到手里的时候，他将它高高举起，做了一个向下砸的动作。
“信文，”他道，“我终于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找到凶器了。因为我们都是男人，没有男人会买盒饼干放在身边。在我们的字典里，根本没有饼干盒这三个字。——谢谢你。”
他说完便掏出了手机。她听到他在跟他的同事说话：
“黎江，麻烦你找件东西，可能是一个饼干盒，或者是类似的铁盒子，三角形或者四方形的——没有吗？……你有没有仔细找？……哦？”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谷平好像很吃惊，“好吧，等我来了再说……其实我来了也未必有用……那儿又没尸体……好吧，我一会儿就到。对了，我不是一个人来，还有林信文……行，我们见面再说。”谷平挂了电话。
“怎么啦？”小林还在吃咖喱饭。
“他们没发现饼干盒似的东西。”
“是吗？”
“黎江说，他们进来的时候，发现屋子很乱……”
“有人去过？”
谷平点头。
“凶手把饼干盒带走了？”小林问。
“我看就是这样。不过，他应该在杀人之后，就把它带走了。他第二次来，可能是为了别的原因，比如检査一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但是，不管怎么样，你慢慢吃。让黎江等一会儿好了。那里没有尸体。”谷平平静地说。
小林已经吃好了。她现在哪有心思慢慢品尝？
“谷平，”她道，“你有没有想过，他在杀人之后为什么要带走饼干盒？他完全可以把它扔在那里，不是吗？”
“我之前没想到过那可能是一个饼干盒。”
“那就现在想想。”小林道。
谷平重新在她身边坐下，“他把它带走，是因为他不得不这么做，如果把它留在现场，会对他不利。”
“没错。”
“所以这个盒子很可能会让警方联想到他。”
“没错。”
“所以，这盒饼干有可能是他送给詹丽琳的。不过，除非他购买的途径非常特殊，或者有很多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否则没人会从饼干盒联想到他，而且，饼干盒只是我们的猜想，也许不是饼干盒，只是一个类似形状的铁盒。所以，还有—种可能，那就是盒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对啊，那东西还很重，如果不重的话，就没办法……”小林将手掌横放在脖子上作了一个砍头的动作，他急忙把她的手从脖子上拿了下来。
“不要这样。这很可怕。”他道。
她心里一动。
真难以想象，他们今天竟然说了那么多话。她发现一旦有个话题，他们俩个也并非没有共同语言，她喜欢这样言之有物的谈话。
“好吧，我们接着说，”她小声道，“他用一个装了沉重物品的盒子杀了人。随后他把盒子带走了，可问题是，打开盒子取走里面的东西不是更方便吗？干吗要带走盒子？”
“也许盒子上有他的指纹。”
看来男人在字典里缺乏的不仅仅是“饼干盒”这三个字。
“我觉得更大可能的是，盒子上了锁。他第二次去那里，是去找钥匙的。所以，我想那个盒子可能是本带锁的日记。”她道。
他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
“信文，你真聪明！”他热切地说，“这也说明了这个人的特质，他不擅长干粗活。按理说，砸开锁并不是件难事。”
“对我来说就很难。”她道，“我曾经砸过，花了两个小时都没砸开，最后只能报警求援。这对女人来说，肯定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她受过专门训练。”
“所以，这个人很可能是女人。”谷平道。

下部 4.嫌疑人
“女人？”黎江并没有现出太多的惊讶。
“只是不排除女性作案的可能性。”
黎江朝门外瞄了一眼，“她人呢？”
“她在外面走廊上。”
黎江赞许地点头。
“她进来不合适。反正外面有弟兄们守着，她不会有事的。”黎江的手里拿着一本照相簿，可是谷平凑过去看，却发现照相簿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空着。
“照片大都被取走了。上一次我们看到它时，它还很完整，可惜我们那时没从里面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其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你大概想找一张，她跟男朋友在一起的合影。”谷平提醒道。
“没错。可惜，唯一跟她合影的男人是她的叔叔。”黎江将那本照相簿放回到桌子上，“你说詹丽琳没有怀孕吗？”
“没有。如果她怀孕了，我会告诉你。”
“所以，那天她乘出租车到犀牛旅社，很可能是要见一个女人。这可真是没想到。”黎江摇头叹息，“我一直以为她要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可能是她的秘密男友。”他扳起手指来，“嫌疑人中有三个的女人，一心想往上爬的叶瑾、自私美丽的李丝雨和男人婆章宁。”
“你形容地倒很贴切。”谷平笑起来，“她们的不在场证明，你都问过了吧？”
“当然问过了。我还复印了一份给你。你也拿回去看看吧，也许你能看出什么来。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什么都没看出来。”黎江走出房门，不一会儿，他拿来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喏，拿去。”
“好吧，我看看。”谷平接了过来，他决定跟小林分享。
他没想到今天他们会说这么多话。他从来没想到过，案件会是个好话题。而且，她好像在这方面很有判断力。早知道这样，他该早点跟她聊点工作上的事。
“詹丽琳真的没怀孕吗？”黎江又问。
“这问题你刚刚问过了。如果她怀孕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可问题是，她没有。而且，就算她怀孕了，也并不代表，她要去犀牛旅社见的人就是一个男人。”
黎江无话可说。
“你说有本带锁的日记？”隔了一会儿，他又开始东张西望。
“这只是个猜想。”
“我们没发现这样的东西，他一定把它带走了。我们刚刚问了一遍这里的邻居，没人看见谁进过这间屋子。也许有，但肯定他们没注意。凶手了解到，他知道什么时候来，不会让人看见。当然，明天我会找人把那几个嫌疑人的照片再拿来给他们看一遍，不过希望不大。”黎江叹了口气。
“章云海现在怎么样了？”
黎江冷笑一声。
“他啊，可真是好戏连连。”
“怎么说？”
“今天一早，他的太太李丝雨跑来找我，说她经过一夜的思想斗争，决定把事情说出来。”
“什么事？”谷平道。
“2001年5月2日，他没去韩国。李丝雨说，她替他整理行李时，没看见机票。后来我们查了出境记录，他真的没去过。接着，我们又把他的车调来做指纹对比，刚刚我才得到消息，我们在那里面发现了詹丽琳的指纹，在方向盘的底下还发现血迹。”
谷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没错，那辆车有问题，如果血迹是属于詹丽琳的，那么章云海肯定就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也许他就是詹丽琳要见的人。”黎江道。
谷平看着她，黎江好像一点都不兴奋。
“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他就是凶手，那么最初他拿着头颅来找你，就不合情理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这事就不会被捅出来。再说，他的车，也可能是别人在开，另外……”
黎江摇头。
“另外我总觉得，那个女人在说谎。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东躲西闪，她还说，她觉得有义务跟警察合作，你知道，这类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最不能令人信服的，其实，我审问过那么多犯人，他们撒谎的时候，我大多能感觉到。这是一种直觉，我没法说清楚。”
“她干嘛要撒这种谎？”谷平道。
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答案。
“她急于把一个人丢到警察面前，无非就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她自己，就是她亲近的人。”谷平道。
“我也这么想。所以，我会重点调查她。”黎江顿了一顿，“我还听说，她今天已经向章云海提出了离婚。她的律师正在申请去看守所见章云海。”
谷平的脑海中飘过一个美丽女人的影子，也许年轻的时候她更美丽，只不过，他总觉得她好像戴了一张面具。她的客气、优雅和恐惧都不像是真的。也许，只有她的实际行动才能表明她真正的心思。在昭兰会所时，谷平认为她是一个可怜巴巴、被丈夫欺骗的妻子，可现在，他觉得她比章云海强大得多，因为她时时刻刻掌握着主动权，她可以站在他身边做他的后盾，也可以随时将他扔进老虎洞。
章云海没去韩国，他会去哪里？
他为什么要撒谎？
“还有一件事，我们找到了郭义的哥哥。”黎江道，“可惜的是，他不是那个袭击卓小东的人，她已经确认了。要命的是，郭义的哥哥居然还是个医生！”
“哈，有谁规定，弟弟是贼，哥哥就一定得是强盗？”谷平笑道。
“那是当然，不过这就意味着他们兄弟俩的生活没有交集，他们的人生经验不太一样，所以肯定没有共同语言。那个哥哥对郭义的事一无所知，他还不知道他弟弟已经死了，他说他们已经好几年不联系了。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郭义是小偷，从小就喜欢小偷小摸，只不过从没被抓过，郭义的哥哥说，郭义曾经向他夸口，他可以偷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我记得他入狱的罪名是他打伤了他嫂子。”
“对，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兄弟俩不来往了吧？他的嫂子被打到脾脏破裂，一只眼睛成了弱视，连小命都差点没了。”
“他为什么打她？”
“据说是因为他嫂子不见了一颗钻戒，就以为是他偷的，她就把他大骂了一顿，还先动手打了他几个耳光，他一怒之下就狠狠揍了那个女人。”
“居然发这么大的火！那事发生在什么时候？”谷平问道。
“你等一等。”黎江又走出屋去，过不多久，他拿了一个文件夹出来，“他嫂子说2011年5月2日，郭义偷了她的戒指。”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显然之前他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事情明摆着，如果2001年5月2日郭义在家，那他的确是被冤枉的。
“4月3日是什么日子？”晚上十点，在巴兰基亚的店堂里，小林一边喝着哥伦比亚咖啡，一边在看谷平给她的“口供记录”，她真没想到，自己再破案方面的“小聪明”竟能得到一位专业人士的肯定。
“黎江说，最好让你看一看，也许从你的角度，能看出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谷平是这么说的，他还立邀她去一家哥伦比亚的小咖啡馆吃宵夜，“吃宵夜是不好，不过，看这东西是需要脑力的，我替你叫一些不会发胖的食物好了。”
结果一到这里，他就叫了一个半径约8公分，高约15公分的大汉堡。小林发现这汉堡中间除了夹有番茄和黄瓜外，竟然还有豆芽和菠菜。
“这是全素汉堡，只在晚上九点以后供应。别担心会发胖，里面全是蔬菜，面包是全麦核桃，酱汁是特制的杏仁酱，听老板娘说，那是她用烤过的纯杏仁加天然海盐磨碎后制成的，里面没有加任何添加剂，也没有糖和奶。”他热情洋溢地解释着，随后用餐刀熟练地将汉堡切成了无数小块，“来，尝尝吧。”他同叉子叉了一块给她。
小林没想到生菠菜、生豆芽和全买表面混在一起，再配上那个天然杏仁酱，味道还真不错。想到它不会导致发胖，她一口气连吃了五六块。
见她吃得高兴，他将两快洒了孜然的烤土豆放在她盘子里。
“再尝尝这个。”
“谷平，你是要把我喂成大胖子吗？”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迅速把它们都解决了，“真好吃！”她眉开眼笑地说，“真没想到这家小店，菜做得这么地道，你常来吗？”
“嗯，因为这里有哥伦比亚风格的菜，别的地方没有。”
小林这才想起，谷平从小是在哥伦比亚长大的。
“对了，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她觉得自己也不能只顾着吃，也该干点正事，不然对不起这一桌子美食。
“你是说今年的4月3日？那是郭义被杀的日子，他被人推进了C区的荷花池公园。我们认为谋杀应该是在公园人少的时候进行的，所以应该是在下午三点到七点之间，七点以后，公园就关门了。”
“可是好像4月3人那天下午，大部分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啊。比如这个章宁，她说她在公司上班，就没人能证明。”
“还有这个李中汉，那天下午他跟朋友喝茶去了，没人能证明，对方出国了。”小林看着手边的口供记录，一一数来，“还有这个吴雨辰，他说他跟李丝雨一起去逛百货公司，但其实五点他就把李丝雨送回了家，之后，他说自己回了家，但没人看见他。这也不奇怪，高楼里的邻居，彼此大多不往来。再看李丝雨，吴雨辰把她送回家后，她又出了门，她说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可没人证明，她也不记得买了什么。最后，那个叶瑾，她说她回家了，但同样没人证明。”
“叶瑾在三年前离了婚，她一个人住。”
小林把口供笔录反复看了两遍，最后无奈地摇头。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没关系，你可别把这件事当成负担。”谷平将蘑菇汤推到她面前，她摇了摇头。
“那个袭击我的人抓到了吗？”她问道。
“还没有，本来以为抓他很容易，没想到还是让他给跑了。他跳进了护城河，然后就不见了。等水上警察赶到，他早就没影了。”谷平叹息道，“如果能抓到他，我们也不用费神在这里看口供笔录了，直接等黎江审问的结果就行了。可现在，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凶手的确是那五个人中的一个。要不然，他不会把你当成目标。”
“章云海真可恶！”小林重重拍了下桌子。
“哈哈，我已经骂过他了。”谷平笑道：“他现在是自身难保，明天黎江会审问他，希望他能痛快地把一切都说出来。我也很想知道，2011年5月2日他去了哪里。”
“就算他说不清，我也觉得他不是凶手。”小林道，“谷平，你别忘记，你们找到郭义，是通过我画的那幅模拟像，那是章云海让我画的，如果他真是凶手，他干吗做这种事？”
“我同意。”谷平点头。
“所以他没去韩国，一定有别的事。是别人用了他停在昭兰会所的车，那人用他的车，就是为了嫁祸他——搞不好就是他太太。”
“凶手应该是会开车的。”谷平道，“我们在车里检测到詹丽琳的血迹，那说明，她在被害时，或者被害之后，上过那辆车。而后来，她的尸体出现在犀牛旅社，说明凶手搬运过尸体，搬运尸体需要用到车，所以，凶手应该是会开车的。现在所有的嫌疑人中，只有李丝雨一个人不会开车。”
“也许她有帮手呢？”
“有这可能，如果她是凶手，她也不会亲自搬运尸体。”
“郭义！郭义就是她的帮手！”小林猛然想起一个人，同时，源源不断的电影情节涌向她的大脑，“一个是寂寞的中年阔太太，一个是身强力壮的穷小子，他们很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也许动手的人就是郭义。李丝雨把詹丽琳骗到某个地方，郭义躲在暗处趁其不备，干掉了詹丽琳。要说动机的话，多半是因为詹丽琳撞破了两人的暧昧关系——谷平，你觉得我说得很离谱？”她看出他不太认同她的推论。
“詹丽琳是前腹中刀，假如是郭义杀了她，那他一定是在她正前方。”谷平托腮思索，“当然，这并不代表，你说的就完全没可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觉得，李丝雨和吴雨辰的关系好像更亲密。”谷平道。
“他们年纪相仿，可能只是谈得来的朋友，但她跟郭义……”小林朝他做了个鬼脸，“当然喽，我只是瞎猜罢了，也许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对了，你见过章宁吗？”
“见过，看上去有点像嬉皮士。”谷平似乎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章宁的模样，“其实我对她印象不深，我想不起她的脸长什么样了，因为她的脸隐藏在大堆的颜色里，我的意思是，她穿得乱糟糟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缸……总体而言，任性，古怪，缺乏自尊和耐心，道德感低，也没有责任心……”
“你对她的印象好差！”
“是不怎么样，但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会精心策划什么事的人，因为她是那种三分钟热度的人。也就是说，即便她杀人，也不会好好处理现场，她不会费心去分尸，不会到詹丽琳家里去做二次搜索，更不会把尸体弄到犀牛棺材里后，又在尸体上刷了一层水泥。简言之，如果她是凶手，她应该早就被抓住了。她没那耐心，也没那智商。当然，也许是我低估她了，因为我跟她只有一面之缘。”谷平顿了一顿道，“其实现在关键就是找到郭义的藏身之处。”
“他不是有前科吗？你们警察局的档案里没有他的住处？”
“他早就不住在那里了。出狱后，他就不知所踪。我们找到了他哥哥，但他哥哥跟他平时不联系，也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现在，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是个贼。”
“贼？”
“是。”
“他都偷些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偷。”
“比如呢？”
“钱包、衣服、首饰、车、炊具、古董，等等等等。他没被抓到过，所以没人知道他到底都偷了些什么，所有这些都是从他哥哥那里知道的。”
小林想了想道：“假如，他偷过首饰，总不会拿来自己用吧。”
“没错，他会销赃。”谷平朝她微笑，好像在夸她脑筋好，“负责销赃的人应该知道怎么联系他。黎江已经叫人在找了，他们会先从服刑人员中寻找。”
“你说他曾经在犀牛旅社工作，后来不做了？”小林道。
这个问题让他一愣。
随后，他马上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是说，也许他在那里干了什么不该干的，所以才会辞职不干？”他道，“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拿出了手机，小林一边往土豆片上涂杏仁酱，一边听他打电话。
“黎江，找到销赃者了吗？还没有吗？没关系，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郭义既然是小偷，他很可能从犀牛旅社辞职，是因为他偷了什么东西……所以，你是否可以查一查，那几年会所的旅客中，有没有谁报案，失窃过什么东西……”对方似乎说了一大堆话，谷平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最后他说了一句，“如果有消息就告诉我。”就挂断了电话。
“他们已经在查了。”他对小林说，“在2006年的3月，曾经有旅客报案说自己丢了相机和手机，还有个旅客说自己的戒指不见了。”
“后来呢？”
“案子当然没破，福缘旅游赔偿了部分损失，这件事是章宁负责的，她代表公司方面处理失窃赔偿问题。”
“是章宁负责的？”
“没错。”
“如果章宁是杀人凶手的话，她肯定会包庇郭义，搞不好，他们之间还有个交易。”小林随口说道。
谷平笑了笑，“他们合谋也不是没可能，你注意到没有？5月2日晚上，李中汉要走的时候去敲她的房门，她没开。”
“我注意到了，我觉得有点怪。”
“我也这么觉得，除非是死了，或者根本不在房间，否则，应该会被敲门声惊醒。”
“这么说她很有可能……”小林还想往下说，谷平却笑着打断了她。
“信文，我们还是先等黎江那边的消息吧。只要找到郭义，事情就清楚了。”
“哦，是吗？”小林可不这么认为，“如果凶手真的跟郭义很熟悉的话，应该知道他住在哪里吧？”
“应该是的。”谷平口气不太确定。
“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把有价值的证据留在那里等着警察去找呢？”
这句话把谷平问住了。
“所以，要我看啊，就算找到郭义，也未必能知道答案。”小林继续道，“我们可以试着站在凶手的角度想想。比方说，我是凶手，为了不让警方发现我，我一定会千方百计引开警方的视线。可是怎么才能让警察不怀疑我呢？找个替罪羊就行啦。”小林一击掌，“所以，假如警方在郭义的住所发现一个明确指向某人的证据，我反倒认为那个人可能是被冤枉的。原因么，就是我刚才说的，凶手在故意嫁祸那个人。”
谷平没做声，小林知道他正在认真思索她说的话。
黎江注视着章云海，本来他准备第二天让别人提审章云海的，可就在十分钟前，看守所的值班警察打电话给他，说章云海有急事找他。
说实在的，他对此人兴趣不大。因为他从来不认为章云海就是凶手。他认为章云海之所以会撒这种三分钟就会被拆穿的谎话，无非是为遮掩某件令他难堪的往事，嫖娼、赌博或者吸毒。他不想浪费时间挖掘这些跟案件毫无关系的破事。
“听说你找我？”黎江耐着性子问。
“是，我有事要说。”章云海道。
“是关于去韩国的事吗？”黎江开门见山地提到了这件事。
“是。”
“章云海，痛快一点，也帮我节省一点时间，2001年5月2日，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去了山东。”
这是章云海第一次提到这个地方。
“说具体点。”
“那边有个女人名叫王艳，她是李中汉的情人。那时候，李中汉偷偷挪用公司的钱去炒期货，结果亏了一大笔钱，公司的资金周转因此出了问题。王艳是山东一家工矿企业的财务主管，她自己还开了一家小旅馆。她假造明目，将他们那家企业的钱先转到她的旅馆，然后我再从旅馆的账上拿出来。我去山东就是办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
“说下去。”黎江终于决定静下心来听听。
“你们可以去查2001年福源旅游的账目，我们公司的应收账款中，有一部分来自一家名叫山林的小旅游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李中汉的儿子。现在他在澳大利亚已经结婚生子了。那家公司分10次，总共付了680万元到福源的账上，而那家公司，其实，并没有开展什么实际业务，大部分业务单据都是伪造的。”
黎江点了点头。
“我会去查的。怎么联系王艳？”
“她两年前死于乳腺癌。”
黎江一愣。
“这么说是死无对证喽？”这不是开玩笑吗？
章云海扫了他一眼道：“有别人可以证明当时我在那时。他叫李建国，还记得那天叶瑾拿出来的欠条吗？”
“就是他？”
“是的。到山东之后，我就跟他碰了一次头，还不止他，还有他的弟弟，以及我们的另一个同学，祝芸。我们几个是初中同学。2001年5月4日，我们一起去了一次北京，在那儿玩了四天才回山东。当时，我们住在北京饭店，以李建国的名字登记入住的，一共四个人，你可以去查。”
黎江本来没打算去找李建国，因为他觉得李建国跟章云海的债务问题跟本案关系不大，可现在，他似乎不得不去找找这个人了。
“章云海，既然有证人证明你当时的行踪，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章云海沉默了。
“我太太今天来过。”过了会儿，他道。
“我知道。”
“她向我提出了离婚。”章云海停了一下，才说下去，“祝芸过去是我女朋友，我怕说出来，会让我太太误会，而且，当时李中汉为了塞住我的嘴，曾经给过我一笔酬劳，这件事我没跟我太太说过，我也怕她知道后会不高兴。所以……”他顿了一顿，“既然现在她提出了离婚，我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两个理由听起来还勉强说得过去。
“好吧，”黎江道，“现在说说你的车。”
“之前我已经说过了。5月2日，我送丝雨到会所后，就把车住在会所的停车场，5月10号，我去会所把车又开了回来。”
“那天你干吗把车留在会所？”
“因为……”章云海迟疑了一下，“因为，章宁说要用我的车。她让我把车留在会所。那一年她刚刚学会开车，还没买车，我正好那几天又不用，她说想练练，就留给她了。”
“你把车放在那里后，车钥匙留给了谁？”
“我太太？”
“为什么不直接给章宁？”
“因为她很粗心。”
“车是什么时候回到你手里的？”
“10号那天，我先回到家，我太太把钥匙给了我。11号，我们在会所有公务要办，所以当晚我就去了会所。第二天，我把车开了回来。”
“车到你手里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比如，锁有没有被撬过？”
“没有。一切正常——怎么了？”章云海紧张地问。
“我们在方向盘的下面发现一滴血。”
章云海看着他。
“而且还发现车子的内部经过清洗。所以，我们要对你的车作进一步的检查。明天我们会进行一次发光氨实验。”
“笃笃笃”，一个警员在外面敲了敲玻璃窗。
黎江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章云海，你说的一切，我会去查的，希望你说的都是真话。”
他说完，直接走出了审讯室。
在走廊上，那名警员告诉他：“刚刚在牢里找到一个家伙，他是半年前因为销赃被关起来的。他说郭义去年曾经跟他联系过，想托他出售两个偷来的手表。”
半夜十二点，谷平骑着他的哈雷摩托车一路狂飚来到位于C区荷花池公园旁边的一栋旧居民楼前。楼上的居民好像都睡了，大多房间都暗着灯，只有二楼的203室灯火通明，谷平看见几个警察守在门口便点头打招呼。
“谷法医。黎探长在里面等你。”其中一个警察看见谷平，忙递给他一套进入现场专用的外衣和鞋套。
谷平快速穿上鞋套和外衣走进屋，黎江大概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从里屋探出头来。
“你来得真快。”
“不到五分钟，这就是我喜欢摩托车的原因。”谷平环顾四周，问道，“这是郭义的家？你们怎么找到的？”
“本来以为需要花大力气，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进来再说。”黎江道。
谷平走进里屋，这是一间15平方左右的卧室，屋内的家具相当简陋，看起来都像是几十年的物品。与之相反，散乱的屋子各个角落的高级饭店的就餐券，八卦杂志，以及CK的内衣裤。
“他的生活水准还不错。”谷平评论道。
“像他这样的小偷，有这样的生活水准是应该的。来看看这儿。”黎江打开身后那个旧式大衣柜的木头柜门，谷平着实吃了一惊。
那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不仅有手机、望远镜、衣服、手表、鞋子，还有化妆品、保健品、仿古董刀具、花瓶，甚至还有领带、袜子和各类包装零食，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在各种物品中，还夹杂着不同人的身份证，谷平估计那是郭义随手扔进去的。
“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黎江道。
“他居然没被抓住过。”
“我也觉得奇怪。”黎江从柜子里拿出一张身份证，“这些应该都是被害人的。”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谷平又问。
黎江将柜子里的身份证通通拿出来放在一边。
“去年，郭义不知从什么地方偷来两个手表，他找人销赃。我们就是找到了那个替他销赃的家伙。他不知道郭义的具体住址，但他跟郭义在荷花池公园见完面，见郭义走进荷花池公园旁边的一栋居民楼，于是，我们就找到了这里。他租这套房子已经快八年了，他出狱后就住在这里。所以，把照片给这栋楼的人一看，都认识他。”黎江一边说话，一边开始翻郭义的抽屉。
谷平瞄了一眼黎江打开的那个抽屉。
“空抽屉。”他道。
“没错。”黎江将抽屉关上，打开了另一个，还是空的，“跟詹丽琳家一样，没有日记，没有信件，没有地址簿，我们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谷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他来过了。”
“我也这么想。他把这里清理过一遍。”
两个痕迹检验科的同事走了进来。
“他们会采集指纹，但我认为，他一定已经用布擦过不止一遍，而且，他干活的时候，应该还戴着手套，所以……”黎江不抱希望地撇撇嘴，“只能看我们的运气了。”
黎江又开始检查床下的一个纸箱，那里面只有几本旧书。谷平无竟中瞥到了其中一本书名，《达芬奇密码》。
“看来这也是罪犯喜欢看的书。”他伸出手，黎江把书递给了他。
谷平随意翻动书页，忽然，书的扉页引起了他的注意。
“黎江。”他道。
“怎么啦？”黎江已经在检查另一个纸箱，那里面有一堆旧衣服，他从衣服里拉出一件色彩斑斓的裙子，“嘿，看看这是什么？”
谷平看见那条裙子上夹了一个工作证，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名字，章宁，副总经理。
“她？”
黎江带着胜利的微笑将那条裙子从那堆衣服中拉了出来。
“你那边发现了什么？”
“就这本书上印有一个电话号码。”
黎江马上走了过去，谷平将书移到灯光下，以便黎江能通过侧光看到书扉页上的印痕。
“11位数，应该是个手机号。”黎江道。
“可能有人拿了张纸垫在书上写下了这个号码，他写的时候，印痕留在了上面。”
“我让他们去查。”黎江用力拍了下谷平的肩走了出去，谷平听见他在外面命令他的下属，“赶快给我查一个号码，越快越好。”

下部 5.真相
李丝雨已经好多年没看见哥哥如此高兴了，就算在门外，她也能听见他洪亮的笑声。几分钟前，李中汉让她把绿茶和点心送到书房，那时她就知道，哥哥日夜盼望的交易终于大功告成，犀牛旅社终于卖出去了。一想到公司因此会进账的一大笔资金，她就喜不自胜，因为哥哥答应，只要资金一到帐，就会给她一个红包。
“别指望太多，只不过是因为高兴给你点小钱罢了。”
哥哥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她知道，这个小红包，至少也该有五位数。那也不错了，她想，毕竟我什么都没干。
她敲了敲门。
“进来。”李中汉在屋里命令道。
她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大声说话。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多多联系。”
她微笑着走过去，将餐盘放在大写字台的边沿，接着，她动作优雅地将绿茶和点心一一端上了桌。
“请喝茶。”她客气地说。
“请。”坐在一边的叶瑾也招呼道。
“谢谢。”立忠地产的那名女职员——可能也是个经理吧——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这位女经理年龄跟她相仿，剪着一头短发，蓦然，一种异样的感觉掠过她的心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脱口而出。
“不会吧，我是第一次见到章夫人。”
也许是我多心了，她对自己说。
“你跟我过去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啊，我肯定是搞错了，来来来，请尝尝点心，这桂花拉糕是厨房刚做的。”她热情地招呼着对方。
“谢谢，不用啦，我们时间来不及了。”那名女子道。
“我们还得去犀牛旅社，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她身边的那名男子解释道。
李丝雨感觉这个男人好像比女人职位高。立忠地产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为什么，他们愿意卖下犀牛旅社这样一家赔钱货？这是她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的。
“你们等会儿就要去那里？”李中汉问道。
女经理点了点头，随后她跟那名男经理一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李中汉和叶瑾也赶忙从座位上站起。
“李董，三天之内，我们会讲资金汇到贵公司的账户。收到后，请发一个确认函给我公司。”那名男子道。
李丝雨知道，哥哥最爱听清晰明了的付款声明了。
果然，他眉开眼笑。
“呵呵，不用那么急。”他从办公桌前走了也来，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朝门外走，“不过，你们如果现在要去犀牛旅社的话，就得抓紧了，再过半小时，路上就要堵了。——有没有跟那边的人打过招呼？”他问叶瑾。
“已经很经理说过了。一会儿，我再打个电话给他们。”叶瑾恭敬地回答。
李中汉笑容可掬地回头对立忠地产的两名经理道：
“叶经理会通知他们的，到时候，你们只要开个员工会议把消息宣布一下就行了。”
“谢谢。”男经理道。
四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书房的门口。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李中汉以职业化的姿态，分别跟他们握了握手，“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叶瑾，来，咱们送一送刘总和祝总。”
”是。”
“谢谢。”女经理跟李中汉道别后，又朝李丝雨点了点头。
李丝雨赶紧笑着回应。
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在哪儿呢？
“李董，章夫人，留步留步。”那名男经理客气地说，但李中汉还是坚持着将他们送到门口才折返。
一回到书房，他就重重拍了一下李丝雨的肩，“妈的！那破地方终于卖出去了！终于卖出去了！”她痛得皱起了眉头。
“哥，卖了就卖了吧，也不用那么激动！”她抱怨道。
李中汉看着她摇头。
“你是不会明白的，这就像去除一个长在你身上很多年的肿瘤！那叫说不出的爽快！舒服！再说，还赚了钱！哈哈，我们十年前买下土地使用权时，只花了不到四百万，可现在，哈哈，四千万，整整翻了十倍！妈的！”李中汉狠狠朝地下吐了口唾沫，李丝雨再度皱眉，虽然哥哥现在已经是大富豪，但还是改不了当年捱穷时的习性。当年父母开麻油店的时候，哥哥每天在店门口琢磨怎么发财，她常常看见他在店门口，边抽烟，边吐口水。当年，她还暗想，像哥哥这样粗鲁的人怎么可能发迹，就算要平步青云，也该是像章云海那样斯文聪明的人。可现在事实证明，她错了。
“哥，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她道。
“什么好消息？”李中汉给自己点起了一支雪茄。
李丝雨用手驱赶着飘到面前的烟雾，“刚刚张律师来过电话，他说章云海已经签字了，他同意了我提出的所有条件。”
李中汉收起笑容，板着脸问：
“这你没跟我说过。你提出了哪些条件？”
“你别紧张。”李丝雨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我的条件是，如果他同意离婚，就给他十万块。”
“他同意了？”
“他何止同意。他不仪不要我给他的十万块，还说要倒给我十万。他让张律师带花给我，说一个月后，会打到我账上。”
李中汉哈哈笑了起来。
“好吧，算他有骨气。不过老实说，这十万块，你就当听过算了。谁知道，他还能不能从里面出来？如果真的判他有罪，搞不好还得赔偿被害人损失，到时候，只怕他的存款还不够分。”
“我已经让他写了承诺书。既然他答应给我十万，就得说到做到。”
李中汉嘴一歪，赞道：
“妹子，还是你精明！”
被哥哥这样一说，她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要他的钱。我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
“你不是要他的钱，你是要他的命！落井下石！”说话的是章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的，跟以往一样，她穿得乱七八糟，五颜六色，唯一与过去不同的是，她的头发这次全染成了银色，由于她的头发太扎眼，以至于李丝雨暂时忽略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你染了头发？！”
“怎么样？我喜欢。”章宁一脸无所谓，“舅舅什么时候来的？”她不太热情地跟李中汉打招呼，接着又问，“我刚刚看见两个人出去。他们是谁？”
“他们买下来犀牛旅社。”李丝雨心不在焉地解释了一句，随后厌恶地盯着女儿的头，“你干吗把头发染成这个鬼样子！你别忘记，你好歹也是个经理，你这种样子怎么当经理！”
章宁对她的质问不予理睬。
“不用你管！”她白了母亲一眼，大声道，“奇了怪了，公司的事怎么拿到家里来办？这是我爸的书房，你有什么权利借给别人。就算你们已经离了婚，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财产，你该来问问我！”
李中汉像驱赶苍蝇一般朝章宁挥了挥手。
“得了，章宁。我知道你爸妈离婚的事，你心里不好受。但你要明白，如果他们不离婚，你妈就损失大了，她得跟他共同承担债务。”
“可我爸说过，那笔债务根本不存在，他是在帮朋友！”
“他当然这么说，”李中汉笑着将雪茄咬在嘴边，“他想拖住你妈，等稳住她后，就会说服她帮他度过难关。男人都这样。”
章宁并没有被说服。
“舅舅，你干吗要在这儿签约？为什么不在公司？”
李中汉将桌上的文件通通装进一个文件夹里，随后正视章宁，“今天是星期天，公司里连泡茶的人都没有，我中午又是在你家吃的饭。再说，我为什么不能用这间书房？你父母买这房子的时候，我付了三分之一的钱。别说这书房，就算我现在要用你的房间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得了，别再跟你妈怄气了。你与其浪费时间跟你妈胡闹，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自己嫁出去……”李丝雨很期待哥哥能借此机会，好好批评一下章宁的穿着打扮，但他怔怔望了章宁两三秒，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我就不多说了，这是你自己的事，谁也帮不了你。”
“我才不要嫁人。婚姻在我眼里，就是一泡屎！”章宁恶狠狠地说。
李丝雨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她冷冷地甩出一句，一扭身，走出了书房。
“惹你妈生气有什么好处？”书房里传来李中汉的说话声。
“她是个贱人！她想甩了我爸！”
这个死丫头！她心里驾道。
叮咚——前门的门铃响了。
大概是叶瑾，李丝雨皱皱眉，奔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是吴雨辰
“是你。”她又惊又喜。
“是中汉叫我来的，他让我来听一个好消息。”
“似的。”她兴高采烈地把门开大，“刚刚犀牛旅社的合约已经签了，他们三天后会把钱付给我们。”
“是吗？没想到那么顺利。”吴雨辰很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
李中汉早听见了走廊上的说话声，他大步从书房走了出来。
“老吴，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快进来吧。”
这时，门铃又响了。
“大概是叶瑾。”李丝雨道。
“不会是她，”李中汉道，“我刚刚让她回公司去拿点东西了。”
那会是谁？
站在门口的是李丝雨最不想看见的人，警察。
“章太太。”那个叫黎江的警察面无表情地问她，“你女儿在吗？”
“我女儿？”她紧张起来，警察为什么特地问起来章宁？
“她在不在？”
章宁已经听到了走廊上的响动，她又从书房走了出来。
“谁找我？”
“章小姐，请你跟我妈走一趟。”黎江冷冰冰地说。
“干吗？我犯法了吗？”章宁高声叫道。
黎江没有说话，他朝身后的警察使了个眼色，后者拿出手铐，朝她走去。霎那间，所有人都嗅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是怎么回事？”李中汉问道。
“我们怀疑她跟三宗谋杀案，一宗失踪案有关。”
“胡说八道！什么杀人，什么失踪！关我什么事！！”章宁朝身后望了一眼，看样子好像准备逃跑。虽然李丝雨并不喜欢自己的女儿，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不愿意她干蠢事，尤其还是在她的眼皮底下。
“章宁！别胡闹！”她朝女儿喝道，接着，她回头问黎江，“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们要把她带走，总得有个理由吧？”她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有礼有节。
“我们在郭义的住处找到一件她的衣服！她的工作证挂在衣服上。”黎江透露了一些相关信息，但李丝雨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只是隐约听出，警察在某个人的住处找到了章宁的工作证，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个郭……”她还没开口。
黎江就问道：“章太太，她的房间在哪里？”他拿出一张搜查令，“我们要搜查她的房间，请找个人带路。”
门外又响起一阵门铃声。
也许是叶瑾。李丝雨现在不知道是该去开门，还是该留在这里处理女儿的麻烦事。她看见那个好像是法医的人，自说自话地走过去开了门，接着，几个她不认识的人走了进来，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一套一样的连体蓝色工作服，套着鞋套，头上还套着蓝色帽子。她看见那名法医在跟他们笑着打招呼。
“他们是……”她惊慌失措地朝黎江望去。
“他们是痕迹检验科的，他们将在你女儿的房间进行例行搜查，法医将协助他们的工作。至于你，章小姐，”黎江朝章宁望去，“请跟他走，我们稍后在局里见。”
章宁呆呆望着那名朝她走去的警察。
“不。”她摇头。
李丝雨同样没办法接受女儿即将被逮捕的现实。虽然，自从章宁满了十四岁后，她的母爱就开始退潮，但她毕竟是她的女儿，将来还可能是替她送终的人，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得想办法保护她。
“她到底干了什么？”她提高嗓门问道。
没人理会她的问题。
“章小姐，合作一点。”黎江劝道。
章宁紧张地望着他。
“章小姐！”
“他是个小偷！他是个小偷！他那里有我的东西很正常！”她大声为自己申辩。
“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偷？！我从来没说过郭义是谁！我也没说过，他是干什么的！”黎江的脸色比之前更严厉了，“章小姐，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章宁嚎叫起来。
“有证据表明2001年你父亲的车上曾经发生过凶杀案！而去车行洗车的人是你！”
章宁愣住了。
“不！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她嚎叫着转身冲进了书房，她企图锁上门，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名负责把她铐起来的警察干净利落地一脚踹开了门，接着“哐啷”！书房里传来一声巨响，与此同时，李丝雨听到了章宁的尖叫声。三名警察冲进了书房。
当李丝雨心慌意乱地奔进书房时，发现章宁仰面晕倒在地毯上，她的额头上有个血包，正在向外汩汩冒血。
“小心，丝雨。”她想走过去时，吴雨辰拉住了她的手臂，这时她看见自己的脚边有很多碎玻璃屑，再朝前看，书房的玻璃窗上碎了个大洞。
一名警察已经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她……”她觉得自己也快昏过去了，吴雨辰连忙拉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她想跳窗，结果撞到了上面。”吴雨辰道。
蠢货！她心里骂了一声，警察一定早有准备，哪会让你那么容易逃跑？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好好把自己的事说清楚！再找个好律师！
这时，她听见黎江在问李中汉：“她的房间在哪里？”
李中汉叫来了女佣。
“带他们去章宁的房间。”他命令道。
女佣战战兢兢地走到了那群蓝衣人前面，“这边走。”
走廊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接着又安静了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中汉问黎江。
“我们在章云海的车上找到一些血迹，经证实，那是詹丽琳的血。经发光氨实验，证明那辆车的地毯和座位上都曾经有过大量的血迹。于是，我们就查了2001年的洗车记录，从犀牛旅社到市里沿途一共有35家私人洗车行。我们在其中一家发现了这辆车的洗车记录，登记的是假名，但车牌没变。经笔迹鉴定，证实那是章宁写的。另外，我们在郭义的房间发现一本书，书上有章宁的指纹，书上的电话号码也是她的。”
“那人不是小偷吗？既然如此，他偷章宁的书和衣服都很正常。”李丝雨忍不住为女儿辩解，“再说，车是章云海的，也可能是他开车去洗的呢？也许章宁只是坐在她爸爸的车上，是章云海让她在车行签的名……”
“我们查过，章云海那些天的确不在本地。他在山东，又去了一趟北京。他有人证，我们也查到了旅馆登记记录。”黎江有意识地停了一下，“所以，那天是别人用了他的车。他告诉我们，当时他之所以把车留在会所，是因为章宁对他说，她要用那辆车。”
“她也许是用过那辆车，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凶手。”
“詹丽琳是2001年5月2日失踪的，你女儿的洗车记录是在5月3日上午。那辆车内曾有过大量血迹，那是詹丽琳的血，这说明，她不是在车内被杀的，就是曾经有人用那辆车运送过她的尸体。而这辆车还给章云海的时候已经经过了清洗。如果章小姐跟凶案无关，她看到那些血的时候，应该做的是报警，而不是用一个假名去洗车。”
她哑口无言。
难道真的是章宁？她望着地毯上那个似乎正在慢慢苏醒的狼狈女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是不是章宁，是不是她的女儿？
“我，我无法相信。”她轻声道。
“当然，现在只能说她的嫌疑最大，并不能肯定她就是凶手，所以，我们得带她回去好好问一问。”黎江道。
章宁在地毯上哼了一声。
李中汉想走到她身边，被警察挡开了，他狠狠瞪了那名警察一眼。
“你怎么样？”他朝章宁嚷道。
“我……”她的头转动了一下，“我，我好疼。”
“章小姐。”黎江走近她。
“我以为，那是他的血……”她气若游丝地说。
“你以为是他的血？”黎江道。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那天，他准备偷我爸的车，被我活捉了，我发现车很脏，有不少血迹，我以为是他弄脏的，所以，第二天……我们就把车开去洗了。很多地方看见有血，都不肯洗，找了好几家，我们说有一只猫在车上死了……”
“你之前认识他吗？”
章宁点头。
“认识。”她轻声道。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章宁耽搁了一下。
“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419……明白吗？”
“这么说，你跟他本来是网友，后来有了一夜情？”黎江道。
一夜情？她说一夜情？章宁和一个在网上认识的小瘪三有一夜情？她没听错吧？黎江的解释让李丝雨吃惊地差点从座位上跌下来。
李中汉则冷笑一声，回头瞥了她一眼，好像在说，瞧你养的好女儿！
“我们就是那么回事，呵呵……”章宁低声笑起来，接着可能因为疼痛，她又马上皱起了眉头，“那时，我刚认识他不久……不过我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我才无所谓呢……他很有趣……生活中很难碰到十全十美的男人，再说我长得也一般般……虽然是个破股东，但我不希望男人是因为钱才跟我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跟他约好八点半在昭兰会所后门口碰头。所以，股东会议一完……我就走了……他在后门等我。”
“你碰到他后，你们去了哪里？”
“他让我去桥头见一个人，他有东西卖给人家，他让我去干……呵呵，反正，我们是朋友，我无所谓，而且我觉得很刺激……我是第一次干这个……两个手机，800块，他给了100块回扣……我第一次有了一种劳有所得的感觉，在公司拿工资，从没那种感觉……”
她竟然在替那个男人销赃！还恬不知耻地说那是“劳有所得”！
“你真是疯了！！”李丝雨骂道。
“别打岔，警察问她话呢！”李中汉瞪了她一眼。
章宁二十岁就当副总经理了！现在想想，当初真该听章云海的话，她大学一毕业就该把她踢出门，让她自己去找工作！如果她真的在外面闯荡过，就不会连什么是真正的“劳动”都分不清！
“我妈又来了……”章宁嘀咕了一声。
她冷哼了一声。
“章小姐，他为什么让你帮他销赃？你是否参与了他的其他盗窃活动？”黎江道。
“不，我没有跟他一起偷东西……那是第一次……”章宁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那天他让我去见那个人……是因为他拉肚子，不能走远路……我，我让他去犀牛旅社等我……因为从会所到桥头，骑车一个来回大概得两个多小时……我让他在门口等巴士，大概三十分钟一班……”
“继续说。”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嗯……我见过那个人后，就回到犀，犀牛旅社，他在房间里等我，我用别人的名字在那里要了一个房间。那里人少……是约会的好地方……”章宁低声笑起来。
李丝雨真想冲上去搧她一个耳光。
“你到犀牛旅社的时候，是几点？”黎江问道。
“大概……十点半吧……他在流血……可怜的宝贝……他说他跟人打架了，我让他去看医生，他不肯，我看伤得不重也就算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偷了你父亲的车？”
“当天晚上。我大概十二点左右回到旅馆。那时候，他们都已经走了。我看了会儿电视，就关了灯，准备睡觉……刚躺下没五分钟，就听见楼下有声音……”章宁闭上眼睛陷入了记忆，过了好久，她才继续说下去，“我听出那是开车门的声音，就悄悄走下去，我发现他坐在我爸的车里……你们该看看那时他脸上的表情……他吓了一大跳……呵呵……他那时才知道那车是我爸的，他说，要是知道那车是我爸的，他不会偷……他那天晚上就留在了我房间……第二天，我们本来说好，开车出门去兜风的，所以我才向我爸要了车……可我发现车里有很多血，我问他，那是不是他弄的……他昨天不是跟人打架了吗……他说，是他干的……他说干脆把车烧了……呵呵，这也太夸张了，不就是一些血吗？……我说，还是去洗一下吧……是我要去洗车，我付的钱……当然是我签的字……呵呵，我没想到……”她笑了，但笑得很凄惨。“那个洗车行居然还在。”
“你为什么签假名？”
“他让我随便写个名字，我就随便写了一个……我没想那么多……没想……”
黎江注视着章宁的脸，好像是想确认她是否在说谎。
“那天会所一共停了几辆车？”过了会儿，他又问。
章宁闭上了眼睛。
“她累了，该让她休息一会儿。”吴雨辰道。
“嘘！别打岔！”李汉中斥道。
这一次，李丝雨也没站在吴雨辰那一边，她很想知道章宁究竟还干了什么荒唐事。
过了大约十秒钟，章宁才开口：
“三辆。那天就我们几个。一辆是我舅舅的，一辆是我爸的，还有一辆是吴叔叔的……我爸送我们到会所后，就把车停在最里边……然后是……舅舅的车……接着是吴叔叔的车……”
“在你八点半离开会所之前，那些车都在吗？”
“是的，都在……因为人都在啊……”
“那天你回来的时候，只有你父亲的车在那里？”
“是啊……我知道我舅舅、吴叔叔和我妈他们都已经走了……我那天晚上很累，就睡了……”
“你发现郭义坐在你父亲的车里，他有没有交给你车钥匙？”
章宁先是一愣，接着道：“有。他把销匙给我了。我觉得好奇怪……他怎么会有车钥匙……”
“章夫人，你没发现车钥匙不见了吗？”黎江回过头问李丝雨。
她“倏”地一惊，立刻答道：
“章云海走的时候，是把钥匙交给了我，我把它放在我的手提包里。我不知道它后来是怎么到章宁那里去的……我回到市里时，才想起钥匙的事，可因为太晚了，就没打电话给她。后来，第二天她打电话给我，说钥匙是她拿的。”
“是飞贼拿的。我可没有……你的手提包一直随身带着，我根本没机会拿……”章宁笑了起来。
“章夫人，你的手提包是不是当天晚上一直在你手边？”
“是的。那里面有我的钱包和首饰，我不会把它随便乱放。”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慎重地答道。
“你有没有发现包里少了什么？”
“没有。”她摇头。
“那么，你最后一次看见那把钥匙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难回答。
“我只记得我确实放进了包里，其他的，我没注意……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钥匙的。”钥匙不是章宁拿的，她确实觉得不可思议。
“他对我说过，他什么都弄的到……”章宁露出欣赏的神情笑了，但笑了一阵，忽然又收住，“你们是不是抓住他了？”她问道。
黎江没理会她的问题，问道：
“你最后一次跟他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是……今年的4月7日，我收到他的一封电子邮件。”
“电子邮件？”
“是，是很奇怪……那个电子邮件很怪……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他……他从来没给我发过这东西，内容是……一个男人的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认识他吗？然后是他的名字……那张照片，你们上次给我看过……我怕牵涉到他……所以没说……”
“那封电子邮件还在吗？”
“在。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黎江掏出手机快速发了一条短信，；李丝雨怀疑他在提醒搜查章宁房间的那些人特别留意她电脑里的那封电子邮件。
“在这之前，他还联系过你吗？”发完短信，他又问。
“4月3日。”章宁答得很快，“他用公用电话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们约好在第二天在一家宾馆见面，可是他没来。后来他就再也没跟我联系过，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4月3日！”蓦然，她的眼睛瞪大了，“4月3日，你们问我们4月3日，我们在干什么，那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黎江注视着她。
“那是他被害的日子。所以……4月7日的邮件，不是他发给你的。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谁会害他？”
章宁懵了。
“你说他死了？！你说他死了？你说他死了？他死了……”她像木偶一般怔怔地望着前方，开始“嘤嘤”哭起来。
天哪！她竟然还为他哭！李丝雨半是厌恶，半是羞耻地从座位上站起，本来，她一直以为女儿是个缺乏性别意识的男人婆，现在突然发现她竟是个会跟陌生男人发生一夜情的不折不扣的荡妇，这之间的落差实在太大，她需要点时间才能消化今年听到的这些。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谁会害他……他什么都没说过……”章宁哭道。
“章夫人，你有没有收到过类似的邮件？”黎江又将问题丢给了她。
她摇头。
“我从不玩电脑。”
“有没有听到过郭义这个名字？”
她皱眉想了很久，又摇头。
“我不记得了。”
黎江又问其他人。
另外两个男人都摇头。
“不知道，通常有陌生的邮件，我都会删掉。”吴雨辰道。
“我很少看邮件。”李中汉也这么说。
黎江又接着问哭泣着的章宁：
“章小姐。《达芬奇密码》那本书是谁的？”
“那是我的书，有一次他拿去了。”
“你有没有在书上写过自己的电话号码？”
“是的。他说会联系我……一般都是他联系我，他总是不肯告诉我，他的手机号，他说……他说那是行规……我一直以为他有了别的女人，我一直以为……哦，我的天哪……”章宁终于像丧偶的寡妇那样嚎啕大哭起来。
李丝雨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真是受够了。像章宁这样的丑八怪根本不适合演言情剧的女主角。所以一旦她为男人哭泣，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对，恶心！现在她就是这种感觉。虽然她是章宁的母亲，但她还是觉得快吐了！
这时，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警察探头进来。
“救护车来了。”他道。
太好了，李丝雨心想，快把她从我眼前拉走吧。快点！
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奔进了书房，他们动作熟练地将躺在地上的章宁抬上了担架，把她安置好后，他们又匆匆将她抬了出去。两个警察跟在了他们后面。
“我们会送她到附近的医院，你们可以跟着一起去。”黎江道。
李中汉疲倦地坐回到办公桌后面，“丝雨，你去吧，我留在这里替你看家。”他道。
“好。”她点头。她知道她很难退掉这个责任，当年生下她的结果就是不断担负责任，早知道是这样，她绝不会生她。
“丝雨，我陪你去吧。”吴雨辰走到她身边。
她回过头，朝他疲倦地一笑。
幸亏还有这个人，不管将来会不会跟他在一起，至少现在，她很需要他。
章宁在救护车上继续哭泣。
李丝雨奇怪为什么她没再昏过去，她脑中闪过自己将章宁的头倒在马桶里的情景，也许现在，只有那么做才能迫使这个“遗孀”停止哭泣。
其实有时候，她宁愿章宁永远是个嫁不出去的男人婆！
忽然，就好像是她内心的诅咒起了作用，章宁停止了哭位，她望着坐在她身边的他们。
“妈，你们那天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问道。
“什么那天？哪天？”她不耐烦地反问。
“就是2001年5月2日晚上。”
“十点左右。我已经说过一百遍了！”她答道。
“记得吗？你说那天，会把我爸的钥匙给我的。可是你役有……”
烦死人了，这些问题绕来绕去到底还要问几遍？
“股东会议之后，你在干什么？怎么会忘记给我钥匙？”女儿盯着她的脸。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那时候，她在房间里跟吴雨辰聊天。本来他是要去见一个朋友，可是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其实，他是在向她诉苦，他告诉了她很多关于他跟他妻子的事，她也说了一些她跟章云海的事。那时候，她很苦恼，因为章云海似乎开始疏远她，而且，她渐渐感觉更年期在向她移近。只有到了她那种年龄，才能了解到她的感受。也许是因为他们聊得太投入了，她不知不觉把车钥匙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而且，那天晚饭时，她喝了不少酒，后来跟他聊天时，她又不知不觉喝了好多酒，头昏沉沉的，后来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吴雨辰说想去吃宵夜，她觉得这个是不错的主意。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晚出去了，这让她有种回到年轻时代的感觉。再说，她也想回自己家去睡。所以，她就同意了。
“妈，我在问你问题。”
“股东会议后，我就去休息了，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我的头很痛——你快睡一会儿吧，你受伤了，需要休息。”她希望女儿不要再问了。
可是，章宁一点都不想睡。
她睁着眼睛望着前方。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道。
“她居然撞玻璃窗？”谷平很吃惊，不过这再次印证了他对她的判断，一个缺乏计划，粗心大意，做什么事都做不好的人。她肯定不是要撞玻璃自杀，而是想跳窗逃跑，既然如此，她就应该先把窗打开，而不是看也不看就一头撞上去。
“这叫做慌不择路。”黎江道。
他们的车在岔道口转弯，跟上了前面的救护车。
“我们现在去哪儿？”谷平问道。他本来在二楼章宁的房间协助搜查，五分钟前，他却被叫到了警车上。
“我们一起去医院，有些话我得再问问章宁，你也顺便听听。”黎江指指前面的那辆救护车，“她就在前面，她的记忆力比我想象得好——怎么样？有没有在她的电脑里发现她说的那封电子邮件？”
“你一来电话，他们就查了。我看过那封邮件了，稍后，他们会转发到你的邮箱。”
“说说内容。”
“内容是一句话，你认识这个人吗？然后是一个电话号码，署名郭义。附件里有一张李英杰的照片。”
“李英杰？”
“是的，可4月3日，郭义已经死了，所以，发邮件的人肯定不是他。我猜可能是王梦，她时常用这个方法联系到凶手。”谷平道。
“我猜也是，福缘旅游的公司网站上应该有部分人的邮箱地址。其实，他们应该每个人都收到过类似的邮件，或者信件，但他们没人愿意承认。”黎江胸有成竹地说，“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到最后，他们都会坦白的——说说她的房间。你不是刚刚一直在那里吗？”
“很乱。”谷平说了自己的印象。
黎江瞥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这也是线索吗？
“但我想她应该不是杀人犯。”
黎江神情严峻。
“你是认真的吗？谷平？”
“当然。”
“说说理由。”
“她的屋子很乱，桌子堆着各种零食，地上丢着装薯片和干脆面的空袋子，电脑开着，里面全是游戏。抽屉里塞满了食品邮购的宣传单、纸巾、化妆品还有各种小包装零食，比如核桃仁、瓜子、花生、饼干等等。她的柜子里，一半是衣服，春夏秋冬的衣服全部挤在一起，没有一件是挂起来的；另一半也是食物，这次是大包装的麦片、饼干、薯片和各种进口饮料，比如马来西亚的咖啡，英国的奶茶，瑞士巧克力等等……”
“哈，可她不算胖啊。”黎江道。
“也不算瘦。”
“可是，爱吃零食并不能说明，她就没有杀人。”
“我想说的是，”谷平道，“她的总体生活状态，看起来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且，她也不想长大。所以我认为她智商不高，缺乏条理，对事物的判断能力也很差。”
“那又怎么样？”黎江笑道。
“通常，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操纵。洗车是她签的字，对不对？”
“对。”
“去桥头销赃。是她去的，对不对？”
“没错。”
“你想想，黎江，我们一直认为，郭义是被凶手雇佣的，最后郭义还被凶手杀了，也就是说，在郭义跟凶手的关系里，凶手占主导地位。但你有没有发现，在郭义跟章宁的关系里，是郭义占主导地位。郭义跟她在一起时，都是她出面。”
黎江在思索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章宁不是雇佣他的那个人？”
“如果说郭义反过来雇佣她，可能更合理。而且，他都不用付报酬，章宁完全可能免费为他服务。郭义只要说几句好听的就行了。”谷平认为章宁就是那样的人。
黎江想了一会儿。
“你的猜想完全建立在她刚刚的证词上。但是，我们还不能肯定，她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也可能，她根本没去桥头见那个什么销赃者。”
“可修车的时候，字确实是她签的。”
“也许她认为不会被查到。”
谷平笑了笑。
“我想，她之所以签字，是因为她认为那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进而说明，她不是凶手，她不知道有凶杀这回事。”谷平看着黎江，放慢了语速，“想想詹丽琳家，郭义家，我们见识过凶手消灭证据的手段，他怎么会粗心到留下自己的笔记？好吧，我们先把她丢在一边。来说说郭义。我刚刚听了一遍你们在书房的谈话录音，我整理了一下，大致情况是，5月2日晚上，郭义跟章宁八点半左右在昭兰会所的后门分手，章宁去桥头见那个销赃的人，我们先假设她说的是实话……”
黎江点头表示默认。
“他们约好在犀牛旅社见面。郭义在会所后门等小巴，十点左右，章宁到犀牛旅社，郭义受了伤，身上有血。他说他跟别人打架了，但拒绝就医。他们约会结束，章宁回到会所，当时，会所内其实只有她一个人，她父亲的车停在楼下。半夜，她听到开车门的声音，于是下楼，发现郭义又坐在车里，后来，他把车钥匙给了她。”
黎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郭义的车钥匙哪儿来的？”
“当然是他偷的。他当时就在会所门口，这完全说得通。”
“黎江。”谷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哪有偷车贼先偷车钥匙，再偷车的？他们都是直接撬车门上的锁，小偷也有行规，偷钥匙太冒风险了。再说他怎么知道车钥匙在哪里？就算偷到车钥匙，他又怎么知道，那就是他看中的那辆车的钥匙呢？房间里又那么多值钱的东西，章宁房间的保险柜里还有50万现金，他干吗要冒那么大的风险仅仅偷一把车钥匙？再说，就销赃来说，车应该比手表难吧。”
黎江错愕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想说……”
“我们之前是怎么认为的？郭义是被凶手雇佣的。如果他没有偷过车钥匙，那么钥匙的怎么到他手里的？”
黎江眼睛一亮。
“是凶手给他的？”
“只能这么解释。好吧，凶手为什么要把车钥匙给他？回答之前先想想，车里有血，那里是凶案现场。”
“他让郭义帮忙处理这辆车？”
谷平点头。
“八点半之前，章云海的车没离开过会所，章宁十二点回会所的时候，它也在那里。所以，詹丽琳应该就是在章宁离开会所的那段时间被害的，也就是说，是在那天晚上八点半到十二点之间。”
“对，是这样。”这才，黎江答得很肯定。
“那么，凶手是什么时候把钥匙交给郭义的呢？”谷平分析道，“还是那句话，八点半以前，章云海的车没离开过会所，案件还没发生，凶手当然不会把钥匙给郭义，而十点半到十二点之间，章宁跟郭义在一起。章宁回来后不久，郭义就来了。这说明，钥匙在他们见面之前就已经给他了——所以，凶手只能是在八点半到十点之间把钥匙交给他的，这也是詹丽琳被害的确切时间。”
黎江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就算知道了这点，同样无法确定谁就是凶手。因为我们不可能肯定章宁刚刚说的是不是真话，也可能是章宁把钥匙给郭义的。至于她为什么会在修车单据上签字，那完全可以解释为一时大意。马失前蹄，总是有的。”
谷平摇头笑道：“给郭义钥匙的人不可能是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黎江有些不服气，“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骑自行车出的门。那时候，她很可能偷了她妈包里的钥匙，开着章云海的车子出的大门。”
“假如章宁是凶手的话，她应该让郭义把车烧了，而不是洗洗了事。另外，假设她说的都是假的，但至少有一点，她肯定说的是真话，她应该就是八点半走的。否则，她不会不给李中汉开门。”
“这倒是的。”黎江点头同意。
“假设八点半，她真的偷了车钥匙，开着章云海的车出了大门。”
“OK。”
“既然如此，她就是‘开车’最早离开会所的人。那那三辆车并排停在那里，李中汉和叶瑾八点四十离开时，一定会发现少了一辆车。当时会所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会所就他们几个人，李中汉不难想到，那是章宁开走的，因为他敲门，她没开。”谷平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说下去，“如果他知道她当时不在屋里，而是开车走了，他事后就会问她，也会告诉他妹妹，在被警察问到这一点时，他也会撒谎替她掩饰。可是，他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唯一的解释是，他觉得那时一切正常，车都在。他认为她就在屋里，他认为她可能真的是睡着了，或者在听音乐——所以，章宁肯定不是开车走的。”
黎江勉强被说服了。
“看起来是这样。”他道。
“现在再回到被害人身上。詹丽琳先被一把类似水果刀的刀具刺中腹部，然后又被一根电线勒住了脖子。那根电线，经我们分析，可能是预先准备的。”谷平注视着黎江，“这说明，凶手是预谋杀人。”
“对，他早就想杀她了，是他约她去那里的。”黎江道。
“在见面之前，他就准备杀她。可是，谁都知道，章云海去韩国了。如果栽赃在他头上，是很容易被戳穿的。在当时，这是一个秘密，只有李中汉、章云海和王艳三人知道这件事。虽然李中汉和他妹妹现在跳出来说章云海没去韩国，可是就当时的情形来说，他们是不可能把这件事抖出来的，因为那个女人是违法帮他，把章云海拉下水，就等于把自己拉下水。所以，如果李中汉想杀詹丽琳，也不会挑那个时间，也不会用章云海的车，李丝雨不会开车，八点半章宁骑着自行车走了，八点四十分，李中汉跟叶瑾一起走的，那么还剩下谁？”
黎江瞪着他，刚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谷平又道：
“如果他知道栽赃能成功的话，他又要把车丢在那里让警察发现就行了。可是，他真的以为章云海去了韩国，他知道章云海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栽赃是行不通的，所以，他才要郭义负责销毁那辆车。那么，为什么他明知这么做不明智，还要用章云海的车？”
“也许只是不想用自己的车。”
“毁灭一部自己的车，要比毁灭一部别人的车容易得多。他只要开到没人的地方烧了就行了。”
“好吧，你说为什么？”
“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凶手当时，只能用那辆车。因为那里只有那辆车，他跟詹丽琳约好了，他不想迟到……”谷平将所知道的信息一一罗列出来，“八点半左右，郭义跟章宁在会所后门分手，郭义需要在那里等半个小时一班的小巴。郭义是个职业小偷，八点四十分，司机来接李中汉和叶瑾……”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章宁依旧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如果是他偷的钥匙，他怎么会放着我妈包里的首饰和钱包不要，却要那把钥匙？”
这句话提醒了李丝雨，现在想来，这的确很奇怪。从来没听说过，有职业小偷不偷钱和首饰，只偷车钥匙的。章云海的车又不是什么高级车！
“妈，你的钥匙一直放在你包里？”
“当然，我从来没拿出来过。”
“你最后一次看见那把钥匙是什么时候？”
“烦死了，我怎么会记得！放进去后，我就忘记了……医院马上到了，你快歇歇吧！你的伤难道不痛吗？”她耐着性子劝道，其实，她现在只想知道女儿是不是杀人犯，至于什么车钥匙的事，她根本想不明白，也不愿想。
吴雨辰朝后看了一眼。
“警察在后面？”她问。
他点了点头。
她轻叹了一声。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章宁？”她终于开口问道。
章宁大声地回答她：“我，什么都没干！我只不过跟一个男人约会罢了！”
“男人？他是个贼！我记得两年前，曾经在会所见过他。这是不是你安排的？”她问道。
章宁并没有否认。
“他没工作……他需要正式的工作……”
“我记得会所发生过失窃事件！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她忍不住训斥道。
章宁一脸无所谓。
“那都是些小东西，那些人自己那么不小心……”
“你还有脸说！他是个贼！”她怒道。
“对，他是贼，不过，他了解我，爱我，我也了解他……我真没想到他……已经……”章宁定定地望着前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愤怒地瞪着母亲，“他是个贼，没错，所以他是不会不拿你包里的首饰和钱包的！除非你撒了谎！你包里根本没有首饰和钱包，你这么财迷的人，之所以说谎，一定是买了保险！对，你一定买了保险！我要告诉警察……”
“住口！”她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吗？我干吗要撒这种谎？那里面有我的结婚戒指！两条项链！如果丢了，我为什么不说？就算买了保险，我也会说！失窃案又不是我设计的！我凭什么不说！”
“别动气，丝雨，她是随口说的。”吴雨辰轻声劝她。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我告诉你，我确实把钥匙放在包里，包里也确实有首饰和钱包，我也真的只丢了钥匙。这些都是事实，随便你信不信！”
章宁看着她的脸，就像看一个射击用的靶子。
“好吧……那你的包有没有交给过别人？哪怕一分钟！我不相信你从没放下过它，你总要洗手洗脸吧……”
“没……”她刚想说下去，却突然住了口。记忆的闸门因为章宁的问题，慢慢打开了。
确实，那天晚上，她曾经把包交给过某个人，当时哥哥和叶瑾已经走了，她晚饭的时候喝了点酒，头昏沉沉的，他劝她去盥洗室洗把脸，她觉得这建议不错，她正好随身带着洗面奶，他提议帮她拿包，她同意了。她只进去了不到三分钟，可能更短，但是，如果从她包里拿出车钥匙的话，也许十秒钟就够了。
她慢慢抬起眼睛，朝身边的吴雨辰望去。
他脸色平静地回望着她，她似乎还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只有那辆车呢？现在来做减法。”谷平道，“除了章云海的车之外，八点半时，那里还有两辆车。吴雨辰的车，李中汉的车。这两辆车到哪里去了？”
“八点四十分，李中汉走了，开走了他的车……”黎江猛地一拍大腿，“郭义偷走了吴雨辰的车！所以，他只能用章云海的车。是吴雨辰！那时候，只有他跟那个女人在楼里，他有机会偷车钥匙！他经常跟那女人在一起，他也有机会用她的电话跟郭义通话！妈的，都连起来了！”黎江骂道，又问，“可照这么说，他那时应该还不认识郭义，要不然郭义又不会偷他的车。”
“想想郭义为什么会受伤？”
“哈！”黎江一击掌，笑道：“那天晚上，在八点半到十点半之间，他跟人打了架……他当然不会想到，他刚刚偷了某人的车，没过多久，车主就开着另一辆车到了他要去的地方，犀牛旅社。他们一定是在犀牛旅社狭路相逢。当时詹丽琳可能已经被杀了，他准备把尸体运到那牛的墓里埋了，可这时，他却在那里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车，同时，他也发现了小偷，而不巧的是，小偷也发现了他车里的死人。一开始，他们打了起来，后来……他们决定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最后，他们达成了交易。”
谷平朝他微笑。
“应该就是这样。”
“他们达成交易后，他和郭义两人，分别把两辆车开回了昭兰会所。所以，章宁十二点回到会所时，章云海的车就停在那里。”黎江的思路完全打开了，“凶手把钥匙交给郭义，是为了让他把车开走销毁证据的。所以，郭义跟章宁在一起时，也曾经提到过要把车烧了。凶手之所以让郭义跟他一起把车开回去，是因为当时李丝雨还没走，如果他们离开的时候，她发现章云海的车不在那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车钥匙。这对凶手来说，是个大麻烦，因为只有他才有机会拿到钥匙。他偷钥匙的时候，那栋楼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郭义奉命在十点之前，先把车开到会所，等糊弄完了李丝雨，他再回到那里处理那辆车。当时章宁关了灯准备睡觉，他以为不会被发现，但其实她并没有睡着……”
“合情合理。”谷平赞道。
黎江笑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上次我跟林信文一起吃饭，她提醒我，应该站在凶手的角度想问题。所以刚刚听了谈话录音后，我就想，假如我是凶手，那天晚上，我会怎么想？我跟詹丽琳约好了，我准备杀了她，我肯定不希望有谁注意到我离开过。章宁在房间睡觉，她连敲门声都听不见，应该睡得很熟，要么就是在听音乐，没关系，只要听不见开车声就行了，李丝雨好像也喝醉了——我猜可能是他灌的酒——这对我来说，是天赐良机。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没想到，章宁居然出去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她回来，发现我不在，那不是很麻烦？所以假如我是凶手，我会很想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那样有利于我安排我的行动——当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章宁那天晚上出去过，也只有他一个人曾经打电话问她，会什么时候回来。她回答说，可能要两个小时，这让他很放心——”
“呵呵，脑子不错！”黎江笑道，随后，他朝司机喊道，“兄弟！追上那辆救护车！我们要收网了！”

下部 6.结局
李丝雨忍不住一头扑倒在沙发哭泣起来，她实在无法相信，在这种时候，哥哥居然让她去做那样的事。
“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她呜咽道，不管吴雨辰做过什么，不管他有没有杀过人，杀过几个人，对她而言，他始终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最寂寞的时候，是他陪在身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也是他不计代价地帮助她。现在，正是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怎么能去跟他说，想买下他的股份？而且，还是这么低的价格！
“他会卖给你的！他一直就喜欢你，当年他之所以会投资我们公司，就是因为他喜欢你。唉，”李汉中叹了一声，“我本来以为章云海走后，他终于能如愿以偿，谁知道……”
她大声啜泣起来。
真的，她本来也以为终于可以跟他在一起了！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你既然知道他对我那么好，怎么还能让我去做这种事！”她怒道。
“如果他不把股份卖给你，他被枪毙之后，他的股份就会被他的儿子继承，我可不希望有个陌生人到我们公司指手画脚的。那小子，我从小就讨厌他！”李中汉又长叹一声，“这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他自己！我是个商人，当然一切得从实际利益出发。谁让他杀了那么多人！他不止杀了那个姓詹的女的，还有另外三个，其中一个还被他分了尸。”李中汉打了个寒噤，“我听说，前几天，他带警察去了H县的某个地方，他把一个女法医埋在那里，因为那女人敲诈他……”
“别说了！哥，你别说了！……”她哭着摇头。她实在无法相信，温柔体贴、老实稳重的吴雨辰竟然会杀了四个人，“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仰头问道。
“这还用问？有了私情呗。”李中汉慢悠悠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那个姓詹的女人是他的情人，那女的想跟他结婚，他当然不肯，他是因为一时空虚才跟她好的。听说，他们是在庙里认识的。那里，他跟他老婆的关系很差，有时候也会去庙里坐坐，那个姓詹的女的是庙里的义工，在为庙里筹集建筑费，大概老吴付得比别人多吧，那女的对他印象不错。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就好上了。我听说，他给了那女的不少钱，本来以为那样就可以了，可那女的不肯，非要跟他结婚。老吴怎么会离婚呢？他老婆很有钱，他投资我们公司的钱都是他老婆出的。如果离婚的话，他就得撤资，把钱还给她，这样，他就会在你面前很丢脸……是，虽然他找了个情人，可他最喜欢的还是你，所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听继续说下去。
“……再说那时候，你跟章云海的关系好像还不错。他觉得自己没希望了，所以才会找那个女人……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离婚的。所以他拒绝了那女人的要求。那女人哪肯罢休，就威胁要把事情告诉他老婆……于是他就……”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他也不能杀人啊，那……那可是杀人啊，他怎么逃得掉？”她颤声道。
李中汉吸了一口烟，又叹息了两声。
“那女人多次威胁他。本来杀她一个也就够了。可是5月2日他突然知道，她写了一本日记，就是因为有那本日记，那天晚上，他才又得回去，他得去她家找到那本日记，然后毁了它——是他劝你回去的吧？”
“他说，他想吃夜宵，让我陪他。你，你是说他利用了我？”她含泪问道。
“应该说是一举两昨吧。”李中汉往空中吐了两个烟圈，“他运气也真够坏的，他在那女人的住处找日记的时候，有人来敲门，就是那个叫李英杰的男人。原来他答应第二天把一本书还给他的朋友，可他把那本书借给了那姓詹的女的。当时已经半夜了，可他非去拿不可，因为那个朋友第二天上午九点就要搭飞机离开中国，而且5月2日白天，据说他去过詹家，没遇见人。詹丽琳又没手机，所以，他只能半夜去。只能怪他倒霉了……老吴怕惊动邻居，给他开了门，本来想把那人打发走的，可是真他妈的够倒霉，那李英杰居然认出了他。原来，老吴在寺庙认识那女人的时候，他也在那里当义工，老吴那时候，根本没注意他……呵呵，到了那种地步，他当然不能让李英杰活着离开，他用他找到的那个什么带锁的铁盒砸了李英杰的脑袋，弄死他后，就把他分了尸，他想造成那女人杀了李英杰的假象。他把李英杰的头带走后，埋在了会所的花盆里。因为5月3日，我正好让他回会所拿东西，他就顺便埋在那里了。那天早上，章宁和姓郭的小子洗车去了，他就一个人在会所的花园里忙乎……”
听到这里，李丝雨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那女人的尸体是郭义，就是你女儿的情人替他料理的，老吴付了封口费。郭义要求章宁给他找份固定工作，你那个傻女儿就让他在犀牛旅社上班，他乘机在犀牛的骨头下面加了一层水泥，这样尸体埋在犀牛骨头下面就很难被人发现……如果不是章云海撞倒了那些花盆，发现了李英杰的头盖骨……如果他没把头盖内埋到犀牛棺材里，那个什么卓小南，就不会发现，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李中汉摇头骂了一句，“妈的！”
“哥……你，你认不认识什么，什么当官的，可以帮帮他？……”她哀求道。
李中汉半是鄙视，半是同情地看着她。
“妹子，接受现实吧。”他把烟灰磕在烟缸边沿，“去找老吴谈谈，这时候你去看他，他一定很欣慰，他会答应你的。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办成。”
“我不会去找他的！这太残忍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她喊了起来。
“这都是他自作自受！”李中汉冷冰冰地扫了她一眼，“从他杀第一个人开始，就注定有这一天。他完了。”
她无言以对，扑在沙发上痛哭起来。
这时，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叶瑾惊惶失措地冲了进来。
“什么事？！”李中汉暴躁地吼道。
叶瑾在他面前站定，稳了稳情绪才道：“犀牛旅社，犀牛旅社……”可是，她竟然说不下去了，李丝雨看见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是怎么了，叶瑾？”李中汉咧嘴笑道，“立忠地产早在一周前就把钱付给我们了，还有什么屁事值得你这副表情？那地方又挖出尸体了？”
“不，不是这么回事。”叶瑾喘着粗气。
“那是什么事？”
“李董，立忠地产把犀牛旅社卖给了北京的一家公司。”
“那又怎么样？这关我们屁事！”李中汉吼道。
叶瑾又急又快地大声说道：“我听说，听说，有专业矿业勘探人员入住犀牛旅社。如果，那里有金矿的矿，他们说，犀牛旅社至少值三亿。”
三亿？李丝雨觉得脑袋旁边好像打了一阵响雷，过了好几秒，她才缓过神来。
李中汉跟她一样震惊。“三亿？犀牛旅社值三亿？”他咆哮道，太阳穴的青筋都根根暴突了出来。
“哥，你别激动！小心你的血压！”李丝雨慌忙提醒。
“别打岔！”他吼道，眼睛却紧盯着叶瑾，“金矿？你说犀牛旅社有金矿？”
“这还不算……”叶瑾努力控制她的情绪，“那家北京公司的老板之一是……”她的声音抖得像坏了的录音机，“是……章云海！”
“啊！”李丝雨惊叫起来。
“立忠地产的老板跟章云海是好朋友，上次来签合同的祝芸就是章云海的同学。现在等于是章云海用低价买下犀牛旅社！然后他摇身一变，成了价值三亿的矿业公司的老板！他们都是商量好的的”
“两亿，他赚了我两亿六千万！”李中汉怒冲冲地嚷道，“那里真的有金矿？！”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还是传闻，但我知道，前两天有专业的勘测人员进入了犀牛旅社……犀牛旅社现在已经被全部封了起来，我们……”叶瑾轻声道，“我们也许卖得太急了……”
“妈的！如果我知道那里有金矿，我才不会卖！”李中汉吼道，“章云海这个浑蛋，他早就在算计这件事了，他总是在园子里转来转去，说什么从小在那里长大的，对那里有感情，纯粹是狗屁！十年前，他让我买下那破地方的时候，他就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了！他是地质大学毕业的！只有他才懂这些！”
这句话惊醒了李丝雨。她蓦然想起，过去每次去犀牛旅社，章云海都会一个人在旅社的园子里转圈，他说他对那里有感情，他说他在回忆过去……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其实是在勘测地貌？十年前，差不多，就是那时候，他开始跟她疏远的。他知道他不会再有福源的股份，他知道他一辈子将为她的家族公司打工。于是，他开始为自己打算。
十年，他筹划了整整十年。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响。
这时，一个女人的脸浮现在眼前。她是立忠地产的女经理，几个星期前，在她家的书房跟哥哥完成了那笔可恶的交易。她当时就觉得在哪里见过她，现在，她突然想起来了。当年跟章云海谈恋爱时，曾有个漂亮女子来找他。她是来给他送鸡蛋的，后来听说是当兵去了，现在想起来，她好像就叫祝芸。对了，当时哥哥在书房里曾经叫她祝经理，没错，就是她！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但她的变化并不大。只是可惜，她当时一点都没想起来。
这么说，这些年，章云海一直跟她搞在一起？
我有哪点不如她？！章云海！你这个大骗子！愤怒和屈辱感令她头昏眼花，几乎站不住，这时候，她听到李中汉在问叶瑾：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昨天路过犀牛旅社，看见它被围了起来，就问了一下门口的老王，他还在那里当门卫，他说那家北京公司带着勘测人员就住在旅馆里，他也不知道那家公司的性质，我试图进去查一查，他没让我进去，说是上面有命令不允许外人进去，我本来想硬闯进去的……可谁知，章云海过去的秘书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是上周辞职的那个？”
“是她，张芩，她现在是章云海公司的代表，她跟我说……”
“她说什么？！”
“其实她等于什么都没说。她说，假如犀牛旅社有金矿，也是公私合营，章云海只是小股东，她还让我们好自为之，不要多事，她说北京那家公司的后台很硬，章云海还救过那个后台的命，如果我们敢捣乱，我们就会吃不了兜着走。李董，章云海和张芩早有准备，他们知道我们所有的秘密，他们知道我们一直在逃税……”
“妈的……”李中汉呻吟道。
“她还说……”
“她还说什么？”
“她还说……”叶瑾看着李中汉，目光又慢慢转向李丝雨，“那张借条，就是我在章云海垃圾桶找到的那张借条，是章云海让她伪造的，章云海知道我会翻他的东西，他这么做为的就是让我们以为他欠了巨额债务……”
“啊……”她倒退了一步。
“丝雨，那时候，他是在试探你，他想知道，当他发生危难的时候，你会不会替他分担……可惜……”叶瑾用责难的目光看着她，“如果那时候你对他好一点，也许金矿就会是我们的，至少我们可以分一杯羹……”
天哪！她听听错吧，当初气势汹汹拿出那张借条指明章云海欠下巨债的人可是叶瑾！
“喂！姓叶的！如果不是你一心想爬上去，处心积虑地挤掉他，你也不会被他利用！要不是你急于立功，急于要得到公司的股份，犀牛旅社也不会这么快被卖出去，这一切都得怪你！你这个利欲熏心的残人！垃圾！你只配在公园门口卖票！哥，开除她！”她声嘶力竭地吼道，可当她怒冲冲地转身找哥哥撑腰时，却发现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身子还在向前倾斜。
“哥！”她惊呼道。
他呯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可能中风了。”叶瑾冷冰冰地说。
当她惊异失措地奔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的时候，她听到叶瑾在自言自语：
“当年，为了章云海把我调到福源来上班，我对他说，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包括跟他上床，他没有要我，却对我说，有一天，总经理的位子是我的……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为了成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所以他一直就用那个们一引诱我。呵呵，所谓放长线钓大鱼，我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傍晚六点，首席法医办公室。
“还没找到她吗？”小林递了一杯咖啡给谷平。
谷平颓丧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谷平看着那些监控录像，已经连续三小时了，在这之前，章云海雇佣的私家侦探也看了不下二十遍，可至今没有发现卓小南的下落。自从那天晚上，她奔出姐姐住的那栋大楼后，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
“为什么不再去问问吴雨辰？”小林问道。
谷平一脸疲倦，用手指捏着鼻梁道：
“已经问过好几遍了，他承认的确让人去抓过她，但没抓到，我们给他作过测谎，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他朝她摊摊手。“卓小南不见了。”
“章云海一定很失望吧。”
“是啊。昨天我去看他，他瘦了很多，而且情绪不太稳定。他一直认为卓小南就是被吴雨辰藏起来了。吴雨辰是为了报复，才故意隐瞒了她的下落。但是，吴雨辰现在已经承认了四宗谋杀案，他何必还要隐瞒这个？”谷平拿起了遥控板。
“你不看了？”她问道。
“等一会儿再看。”他“吧嗒”一声关了面前的显示屏。
“也好。休息一下。”小林道，“你看她会不会被外星人抓走了？”
谷平笑了。
“信文。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我是在排除一种可能性。如果她没被外星人抓走，那她一定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她能藏在哪里？我们查了附近所有可以找到的监控录像。”谷平忽然作了个暂停的动作，“稍等。”他跑出了房间，不一会儿，他倒扣来了薯片、虾条、巧克力、椰奶和核桃仁。
“谷平，这些都是你的？”小林没想到他居然藏着这么多零食。
“不，这是章宁昨天托人送来的，为的是感谢我们洗清了她和她父亲的不白之冤。另外，她因为销赃可能要进去几天，她说，出来后，她一定会买新的，所以委托我们把它们都解决了……她也有很可爱的一面。”谷平将它们一一放在她面前，“我们边吃边说吧。”
“她好像更爱她的父亲。”
“她一直觉得他是真正关心她的人。虽然，他从来不给她钱，但他是那个家里唯一不把她当怪物的人。她十五六岁时候，他还开诚布公地跟她谈过性的问题，甚至月经方面的问题，她也会去问他，当然那是二十岁以前……”他替她打开了椰奶罐，接着又把话题引向了卓小南，“你说她会去哪儿？我已经试着站在她的角度想问题，但仍然想不明白，她能去哪里。”
“谢谢。”小林接过椰奶，“其实你们是自从确认吴雨辰没有绑架她之后，才开始真正认真地看监控录像的，对不对？”
“那倒是。因为之前一直觉得只要抓住了凶手就能知道她的下落，谁知……”谷平神情凝重，“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她那么久没消息，我猜只有一种可能，她死了。”
“谷平，你太武断了吧？”小林开始喝椰奶。
他摇摇头，已经不抱希望。
“已经二十多天了，那么久没消息，除非她推动记忆，否则怎么可能不现身？我们前天还登了寻人启事。所以我昨天提醒过章云海。他应该有思想准备，即便我们真的找到她，也可能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当然，也可能根本找不到了。”
这话真残忍。小林想。
“他怎么说？”
“他求我继续找她。我觉得他很可怜，所以见过他之后又开始看这些录像，”谷平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显示屏，“我想再看看，有什么被我忽略的地方……”
“她会不会被凶手抓住后，被囚禁在了什么地方？”
“我们看过周边的监控录像，没发现她被抓，其实我们根本没在那里面看到她，我们只看到那个企图抓她的家伙。我们一直追踪了两个小时的监控录像，他始终是一个人，而且，他好像在找她。其实……”他给自己打开一罐椰奶，喝了一口，“他就是那天袭击你的人，黎江他们是前天抓到他的。原来他在一家销售瘦脸面具的网店工作，曾经给吴雨辰的太太送过瘦脸面罩。那一次，他把瘦脸面罩弄脏了，吴雨辰的太太本来要退货，听说这类退货得他自己负责，吴雨辰见他可怜，就劝他太太别计较，临走时，还给了他一点钱，那人从此以后就对吴雨辰言听计从。他根本不认识郭义。他跟吴雨辰是单线联系的。”谷平看看小林，继续道，“他说卓小南失踪那天，他奔出大楼后，就再没发现她的踪迹。本来我不信，现在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实话……真不知她会去哪儿……”
小林想了想问道：
“她当时是急于要逃跑吧？”
“是啊。”
“为了逃跑，她一定会找地方藏身……谷平，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她很快离开那里，既能躲过那个家伙的追捕，又能躲过监控录像的？”她问道。
谷平思考着她的话，蓦然，他道：
“只有一件东西。车。”
“对！”小林兴奋地说，“她一定躲进了一辆车，那辆车一定要够大，能装下她，还不至于被车上的人发现，监控探头又拍不到她，也许是辆密闭的车……”
谷平重新打开显示屏，当日的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
<b>9点31分08秒 卓小南奔出大楼</b>
<b>三辆出租车陆续经过大楼</b>
<b>接着是一辆白色面包车</b>
<b>9点31分15秒 一辆大型垃圾车路过</b>
下一段录像，那是在距离大楼200米处的一家百货商店门口拍到的：
9点31分20秒 垃圾车开过百货公司
接下来的所有影像中，卓小南就消失了。
谷平啪一下，按了下暂停键，垃圾车的车号出现在两人面前。两人不约而同注视着显示屏。
那是一辆满载着垃圾的大卡车。假如有人跳上车，钻进垃圾堆的话……
谷平不由分说拿起了电话。
“黎江，麻烦你帮我查一辆垃圾车。”

下部 7.三个月后
谷平从前座的副驾驶座上转过头，看了一眼卓小南，她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虽然脸上和脖子上的疤痕还清晰可见，手上还缠着纱布，头发也因为做手术被剪得很短——乍一看，像个男孩——但总算，她还活着，她能呼吸，能说话，能回忆往事，谷平想，这就够了。
他永远无法忘怀，前天他去监狱探望章云海时的情景。
之前，他曾经提醒这个人要做最坏的打算，因为卓小南已经失踪二十多天，她生还的希望非常渺茫。所以，即便找到她，也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其实这道理，他不说，章云海也明白。所以那天一看见他，章云海立即脸如死来。
“你找到她了？”章云海看着他，瞬间老了十岁，而当他想开口时，他突然又退缩了，“等一等，谷平，等一等。我突然发现我不一定想知道那件事，也许还是不知道的好……那样的话，至少……”他没再说下去，把脸埋进了双手。
谷平看着他。
“你曾经对我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他道。
他看见章云海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在咀嚼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蓦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了头。
“你是说她还……你是不是说……？”他依旧不敢提到“生”或“死”的字眼。
谷平不想浪费时间。
“她还活着。”他简短地说。
章云海抬头望着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对不起，请再说一遍好吗？”他恳求道。
“她，还，活，着。”
章云海盯着他的脸。
“她，还，活，着。”谷平不得不又说了一遍，“那天她奔出大楼时，正好有辆垃圾车经过，她就爬上去躲到了垃圾里面。垃圾的臭气很快把她熏昏了过去。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掉在了一口满是垃圾的枯井里。那是司机在倾倒垃圾的时候，把她丢进去的。她呼救过但没人听见，那口枯井在垃圾场的角落里。这二十几天，如果不是那里面的垃圾，她可能早就死了。她吃了很多不洁的食物，虽然得了严重的眼病、皮肤病、肠道炎，身上和脸上多处擦伤，骨盆骨折，大腿骨骨折，有可能很长时间无法正常行走，但是，她还活着。她的生命力很强。”
章云海双手盖住眼睛，眼泪纵横而下。
“谢天谢地……”他喃喃道。
那一刻，谷平终于明白了做圣诞老人的滋味。他真希望自己永远能有机会给别人送去好消息，而不是总是那些“经过验尸，那就是你女儿”之类的东西。
“把她救出来时，你知道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谷平道。
章云海看着他。
“她问我，你是谷平吗？我说是，她问我，凶手抓到了吗？我告诉她，不是章云海……”谷平回忆道，“她朝我笑了笑，昏了过去。”
章云海点了点头。那天，他没再说任何话，不过，他眼里满含的感激和快乐，谷平看得清清楚楚。
谷平打开车门。
“你可以吗？”小林关切地问卓小南。
“我可以。”卓小南将两根拐杖先放到车外，然后小心翼翼地跨出第一只脚，然后是第二只，“是的，我可以，”她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
与此同时，监狱厦门徐徐打开。
“他会不会认不出我？”卓小南站定后，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谷平看见她的眼圈微微泛红。
“不会，你在他心目中的样子已经固定了。——小心。”
她差点摔倒，幸亏谷平扶住了她。
“我没事。我自己过去。”她道，用手抹掉了从眼角滴下的眼泪。
谷平和小林站在车边，看着她一步步艰难地迈向监狱大门。
“她的腿多久能好？”小林问道。
“不知道，也许一两年，也许永远。医生说，一切都看她自己了……等一年后，章云海出来，他们结了婚，就能过正常的生活了。到时候，我相信她会恢复得很快。”
小林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叹息。
“我真佩服她，竟能在垃圾洞里生活那么多天。”
卓小南已经靠近大门，有个警察想过来扶她，被她拒绝了。
“那是信念的力量，她一直在祈祷章云海来救她。”谷平回头看看小林，“再说，垃圾里其实有不少食物。”
小林恶心地摇头。
“昨天她跟我说，她在垃圾里吃过一个发霉的饺子。”
“这可能还是好的。更多的东西，她肯定不想去回忆。”
“哈！哪有啊，你太不了解她了！”小林嚷道，“她说她要在微博里写她的恶心经历。她说能吓倒几个，就算几个。”
谷平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是他认识的卓小南，喜欢恶作剧，天不怕地不怕，也许正是因为她有这样的性格，才能以苦为乐，让自己在垃圾堆里硬撑下去的吧。
“我真服了她，一般人做不到这样……”小林将目光转向谷平，“知道吗？那天我跟她在一起时，章云海的太太突然来了，一见面，她就指着小南的鼻子骂，后来又哭起来，就这样闹了十分钟才走。”
“还有这种事！”谷平很吃惊，他没想到优雅的李丝雨也会打上门来。
“唉，听说她本来以为章云海完了，才跟她离的婚，没想到章云海不仅没完，还发了大财，再说，她哥哥中风了，现在她还得照顾他，章宁又不理她，叶瑾现在成了公司的一把手，公司的事一概不让她过问。她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所以心里有气也难免——对了，章云海的事是真的吗？”小林问道。
“是真的。不过犀牛旅社里面到底有什么，是金矿还是什么别的矿，就不清楚了，没公布过，也可能永远不会公布。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章云海一定会从中获利丰厚，他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了——2001年5月4日，就是詹丽琳和李英杰被害的后两天，他在北京。我查了一下，在他入住的酒店旁边，有家高级KTV当夜发生过火灾——我听说，章云海救过他那位合作者的命……我一直在想，假如他之前就认准了某个人，他跟踪那个人，看见那个人进了KTV，他也进去了……”
“你是说他故意先放火，再救人？”小林惊愕地看着他。
“不知道，我在瞎猜，不过，他干什么我都不会惊讶。而且，如果他没干过什么，他不用撒谎说他去了韩国。他应该知道那很容易被拆穿。李中汉利用他，他也利用了李中汉。”
“那场火灾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人员伤亡，所以，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我相信，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把犀牛旅社收入中囊中，但是他一个人是吃不下来的，所以他得找个足够合格的合作者。也许就是今年，时机终于成熟了。他为此准备了十年。那个人应该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他可真厉害。”小林叹道，“不过，他……他太工于心计了，如果我有个朋友是这样的，我会害怕，幸亏他不算坏人……真不知道，他将来会怎么对待小南，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对她好，现在他好像是很爱她，可将来呢？小南为她牺牲了那么多……”
小林还在说着章云海的事，可谷平的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最近，他们见面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多。他们之间说的话，也比之前多出几百倍。
现在，他甚至已经呆以在她面前，无拘无束地谈论他的工作了。他看得出来，她并不忌讳法医方面的话题，至少她没表现出不满来。即使他提到一些细节，她也总是显得很冷静，而且大部分时候，她都有积极思考，给予回应。
除了这方面的话题外，有时，他们了会谈到各自的家人。他有时会提到老妈和弟弟。老妈最近又交了个新的男朋友，据说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南洋富商。弟弟小树则已经开始了他的学校生活，虽然也常逃学，但情况正在好转，据说，那是因为学校最近来了一位教图画的老师。那位老师很欣赏小树画的水彩画。任何孩子都一样，一旦被表扬，就会产生兴趣。因为有那位老师的鼓励，他现在变得喜欢上学了。
她也谈起了自己的父母，原来她的父亲准备关掉马戏团，转行做有机蔬菜的培植，现在似乎已经选好地方了。小林很赞同这个想法，“我爸妈都老了，总不能永远干下去，再说马戏团的生意也不好，二叔和三叔前年就离开了，他们在南方做干货生意，干得很不错。我妈听了很心动，就鼓动我爸关了马戏团……”
简而言之，这些天，他们好像从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突然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算不算一个进步？
他瞥了她一眼，她的手就放在他的身体旁边，她可能自己都没注意。
他紧张了起来。
我要不要再试着握一下她的手？
她会不会拒绝？
会不会因为我的唐突，我们的关系又退回到以前？
她会不会只是出于礼貌，才没表现出对法医的厌恶？而实际上，她其实非常非常厌恶我和工作？
如果这样，我贸然握她的手，会不会让她生气？
她会不会在心里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怪物？她会不会……
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朝他涌来。
忽然，他愣住了。
他看见她向他伸出了手。
“谷平，我得向你道歉。三个月前，我说讨厌你的职业，只是我当时的借口。因为我没作好准备。我没想过我们之前会发生什么。如果我当时说的话，让你感到难过，我向你道歉。”她真诚地注视着他，“来，我要向你证明，我并没有歧视法医。”
“信文，其实你不需要道歉。”他看着她的手，犹豫不决。
“我的手举着好酸啊。”她娇嗔。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
上次情况太危急了，他来不及感受她的体温，现在，触到她细嫩的皮肤，他终于真正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他望着她，猛地将她一拉，她倒在他怀里。
这时，一个声音在问他，我是不是该把三个月前的话重新说一遍。我该说吗？我该说吗？
“信文。我得跟你说件事。”他逼迫自己说那三个字，可当他开口时，内容却全变了，“我告诉章云海，其实是你发现了卓小南 ，章云海说要报答你。他会履行那个两百万的出版合约。他还会将《魔法小奇兵》拍成动画片。”
“真的？！”小林兴奋地推开了他。
“是真的。合同已经拟好了。”他瓮声瓮气地说，心里却暗暗骂自己。我为什么会放弃那么好的机会？
为什么我有勇气一而再再而三地解剖尸体，却没有勇气第二次求爱？
章云海说过，当你割据做某事的时候，就把那件珞当成最擅长的事来干。什么是我最擅长的？解剖尸体。他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早上九点半。
好吧，就当接到了一个现场电话，就当是去解剖尸体，没什么难的，只不过重复一遍同样的事罢了，也许死因不同，也许死亡时间不同，也许腐烂程度不同，但归根结底，都差不多。
看见她准备上车，他一把拉住她的手。
“信文。我爱你。”他脱口而出。
她看着他，他以为她会说不。
他心里有个声音高喊起来：说吧，把上次的话再说一遍，说讨厌我，说讨厌法医，一辈子都不会跟我在一起，说吧，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也不会放弃！人永远不能丧失希望，章云海为了一个犀牛旅社，准备了十年，我为了你，可以准备一辈子。今天你不喜欢我，并不代表明天你也不喜欢我，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还是想拒绝我吗？好，来吧，说吧，我作好准备了……
但她没说话。她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大概过了一百年，她终于伸出手点了点他的下巴。
“胡子没刮干净。”她说。
这不是拒绝。他听得懂。
他忍不住放松下来，并开心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没说话，继续笑，忽然之间，他想到了老妈，也许该打个电话给她，让她准备一桌好菜，因为今晚，他准备回家吃饭，而且，可能不是一个人。
【酷法医3·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