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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戒之谜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莫兰，芳龄16，庆北中学的女中学生，既是美丽动人的小淑女，又是头脑缜密的小侦探，天生拥有无穷的好奇心和丰富的想象力，在喜欢搞怪的美食家老爸的调教下，她兼具出众厨艺，非同一般的胆量和高超的逻辑推理能力，解决了身边一个又一个的离奇案件。 这次的案件发生在莫兰的同学付远身上。付远的母亲是个女巫师，平时以算命为生，经常替人看相。某天，莫兰和付远一起回到家，发现她倒卧在客厅地板上，已被人杀死。不久之后，付远作为第一嫌疑人被警方带走。 莫兰不相信付远杀了人，她和刚刚成为刑警的高竞，通过走访付远母亲的邻居和客户，最终锁定了两位嫌疑人。只是这两位嫌疑人竟然是一对长相酷似的兄弟，他们同进同退，相互掩护，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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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紧闭的房门
下课了，在两排以外的课桌前，付远正在默默收拾书包，莫兰犹豫是不是该上前跟她搭讪。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她还从来没跟付远说过话。假如不是因为一周前发生的那件事，她永远不会想到要跟这个全年级最邋遢的女生搭话。更何况，在她的印象中，付远阴沉得就像大雷雨前的天空。她好像从来没看到付远笑过。
付远是去年夏天从上一年级留下来的。她第一次跨进教室的时候，莫兰还以为是个男生。她的头发极短，大夏天，上身穿着件藏青的男式罩衫，下身则是条深色长裤，一脸汗水，漆黑的脸上满是油光光的汗污。老师没有为她作专门介绍，只是指了指教室的一个角落，冷淡地告诉她，她的位子在靠墙的最后一排。付远朝那位子走去时，莫兰听到老师在小声嘀咕，“这么热的天，怎么穿成这样？”所有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付远，有的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则充满嘲讽地小声笑起来。
莫兰有点同情付远。她觉得新同学即便不受欢迎，也不应该受到歧视，但当付远走过她身边时，一股酸酸的体臭钻人她的鼻孔，她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是几天以后才从同桌赵蜜那里知道付远是女生的，当时她吃惊得差点把一根鸡骨头咽进喉咙。
“她，她，她是女的？真，真的？”她迫不及待提出的问题淹没在一片剧烈的咳嗽中。
“嘘，小声点！当心被她听见！”赵蜜放下筷子，一边给她拍背，一边神秘地说：“我知道她的事多了，你想不想听？”
莫兰就是那一天才知道付远的母亲原来是个“巫婆”的。
这是赵蜜的说法，“她在照夕路菜场摆个中药摊，卖药的时候还兼给人算命，听说还挺准呢！我家一个邻居在她摊上买罗汉果，让她给自己老爸算个命。她掐指一算，说今年春节是个关口。哈，你肯定想不到，那个老爹年初一早上吃了个大号的芝麻汤团，就这样被噎死了！真的死了！”
赵蜜的话让莫兰好奇心顿生，于是在一周前的某个下午，她自己也偷偷去了一次照夕路菜场。可自从那次见面后，她就后悔不迭，并一直想找付远帮忙。
看见付远背上书包，步履松垮垮地走出教室，莫兰终于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嗨，付远。”
付远对她的招呼充耳不闻，自顾自低头朝前走。付远的走路姿势，起初常让莫兰怀疑她是在地上寻找她弄丢的东西，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一种人生态度，她在表明她拒绝跟任何人交往。可莫兰想，付远这么做完全多余。因为在她拒绝别人之前，她早就被别人拒绝了。在学校里，付远一个朋友都没有，她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病猫，很多人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付远，我有事找你。”莫兰跟上了她的脚步，虽然她也不喜欢这个人，但她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必须找她。
付远低头走出了校门，一直到莫兰再次追上她，她才停下脚步。
“什么事？”从她的嘴里含含糊糊地飘出三个字来，声音倒是比莫兰想象的要好听一些。这是她们第一次说话。
“上周我去过照夕路菜场，我看见你妈妈了。”莫兰急不可待地开了口，但她的开场白并没有引起付远的兴趣，后者只是漠然地瞄了她一眼道：
“哦，她本来就在那里。”
“我找她算命了。”
这句话才让付远抬起了头。
“嗯，我只是觉得好玩。”莫兰朝她笑笑。那次莫兰其实是想找付远的母亲邱小眉算两件事：一是自己期末考试的成绩是否能进入前十名；二是，她去年认识了一个大她五岁的年轻男子，她很想知道，自己跟他会不会有将来。“我让她给我算算命，有人说她算得很准……”
“她向你要了多少钱？”付远突然打断她的话，问道。
莫兰一惊，没开口。
“算命时你钱带够了吗？”付远别过头来盯着她，“你是不是给了她什么东西作抵押？”
期末考试常年保持全年级最后三名的付远，并不是个白痴。
“我给了她一枚戒指。”莫兰只得承认。那枚蓝宝石戒指是妈妈给她的十五岁生日礼物，凑巧那天她放在书包里。
“戒指？值多少钱？”付远问道。
“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但那是真的宝石。那天我带的钱不够，你妈妈说，戒指先押在她那里，以后用钱去换，可是我去菜场找过她好几次，她都不在……”
“她最近身体不好。”付远低头又开始朝前走。
莫兰追上了她。
“所以我得跟你一起回家，我想找你妈妈把戒指要回来。”
付远把书包甩在身后，埋头走了好几步才回答她：
“你想来就来吧。不过，她会不会把戒指还你，我可不管。”
“那……好吧。”
莫兰跟上付远的脚步，心里盘算，假如邱小眉不肯把戒指还她，她只好求助一个月前刚刚当上刑警的高竞了。她就不信看到警察，邱小眉还敢耍赖。
付远的家在照夕路菜场的后门，一条名叫彩屏路的热闹小街上。那里多是穿着睡衣四处游荡的男男女女，街的两面均是年久失修、没有卫生设备的老房子和各式小店。付远就住在那条路上唯一的钟表铺旁边的弄堂里。
莫兰跟着付远走进弄堂。付远从书包里掏钥匙的时候，忽然开口跟她说话：
“我家不怎么样，你真的要进去？”
莫兰不明白这个“不怎么样”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很坚决地点了点头道：“我既然来了，当然要进去。”她心想，除非你不让。
付远倒没这意思，将钥匙插入锁孔之后，立刻打开了门。
进门的地方是个又脏又小的厨房。地板黏糊糊的，简陋的木桌上放着一把韭菜，几个鸡蛋，两个番茄和一棵大白菜。水池里有几个没洗的脏碗，三五颗饭粒和褐色的酱汁黏在饭碗上，好像已经发干发硬。水池边的垃圾桶里散发出一股难闻得蒜臭味。这是莫兰最讨厌的味道，她禁不住屏住气息，心想，这里还真的是“不怎么样”。看来付远的邋遢是遗传的，做妈妈的假如从来都不打扫房间，女儿还会好到哪里去？
莫兰跟着付远穿过厨房，径直进入到黑暗的走道。经过一件两平方左右的厕所，便是一间过道式的房间，那里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付远可能平时就睡在这里，她把书包朝床上一扔，随后走到了里屋的门前，房门关着。
“笃笃笃――”付远开始敲门。
没人答应。
“笃笃笃――”付远又敲了几下，屋里仍然没有反应。
“你妈妈会不会不在？”莫兰不安地问。
付远地头看向地板。莫兰发现门口放着几双外出穿的女鞋。一双黑色的鸡皮鞋放在两双花哨的亮漆皮鞋中间，左边那双皮鞋上的蝴蝶结特别醒目。
“她没出去。”付远看着地上的鞋说道。她重重拍门。
屋子里没人回应。
“她会不会在睡觉？”莫兰问。
付远没有回答。她退后了一步，“砰”的一声，朝门上狠狠踹了一脚。门上出现一个大鞋印。她的粗暴举动把莫兰吓了一大跳，她还没反应过来，“砰！”又是一脚。
但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
付远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扇门。嘴唇的棱角显出莫兰从未看过的阴狠冷酷。
莫兰小心翼翼地问：“她……她会不会真的不在……”
“砰！”踹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那一脚仿佛踢在莫兰的心上。她的心怦怦直跳。虽然她非常想见到邱小眉，但这样的场面并不是她乐于见到的。所以当她看见付远握着一个花瓶准备砸向那扇门时，她连忙拉住了付远的胳膊。
“付远，你妈不一定在里面！这么大响动，她不可能听不见……”她正想说，我们可以再等等，也许她出去了，付远却回答了一句让她始料不及的话、
“我已经两天没看见她了。”
“什么？”
“前天晚上她进去后，我就再也没看见她。”付远盯着那扇门，沉默良久，才从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一句话来，“她说她病了。”
病了也不至于两天不路面吧？
“你有备用钥匙吗？”莫兰问。
付远摇头。
“只能从里面上锁吗？”莫兰又问。
“嗯。”
“那，你能肯定你妈在里面吗？”不知为何，问出这句话时，莫兰觉得心里吹过一阵凉风。
“嗯。”付远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几双鞋。
付远的态度让莫兰很不安。邱小眉在里面吗？付远为什么如此肯定？是因为那些鞋吗？如果邱小眉真的在里面，即便她正在蒙头大睡，那巨大的踹门声也足以把她从梦想中惊醒。假如她被惊醒了，她为什么不出来应门？难道她是想逃避归还戒指？可是，随便搪塞个理由把她支走，岂不比装聋作哑更高明？
屋里没开灯。现在是下午四点，虽然外面天还亮着，但不开灯，在屋子里是什么都干不成的。邱小眉在黑暗中干什么？
莫兰和付远站在过道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筹莫展。
“我们去找个锁匠吧。”最后，莫兰提议。
“不用。”付远道，她快步走到床边，撩开床单，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来，利索地从纸箱里拿出一把螺丝刀。莫兰以为他要撬门，谁知，她迅速跑出门去。莫兰满怀狐疑地跟了上去。
原来付远是绕到了屋子的另一头，那里有个公共花坛，邱小眉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就隐藏在一大片绿色植物中。付远用螺丝刀轻松地撬落防盗窗下面的一颗钉子。随着钉子的脱落，整个防盗窗立刻摇晃起来。她将防盗窗向斜上方一推，防盗窗下面露出一个空当，她灵巧地钻了进去。看见她在窗前站定，接着将螺丝刀插入紧闭着的窗子下缘，又是轻轻一撬，窗户离开翕开一条两公分左右的缝。她把眼睛贴到了那条缝上，蓦地，她的身子一抽。
“你妈在吗？”莫兰紧张地问道。
付远默默望着屋内，隔了几秒钟才回答：
“你站到前面去，我爬进去给你开门。”她说完便抬腿跨上窗棂，钻进了房间。莫兰想朝窗户里张望，但窗子立刻就被付远从里面关上了。
莫兰来不及细想，心神不宁地绕到前面，重新进入付远的家。当她再次走入那条黑暗的走道时，付远已经打开了里屋的门。
“你妈到底在不在里面？”莫兰胆战心惊地问道。
“你自己看吧。”付远给她让开了一条道。
其实，付远在窗前的那一抽，已经让她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她壮起胆跨进屋时，她还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看见邱小眉平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一把菜刀横插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腮帮子不自然地上鼓，脸上、受伤、衣服上全是零星的血污……
莫兰双腿发软。她别过头去，看见付远正低头盯着那几双鞋。
“你在干什么？快点报警啊！”她声音发颤地嚷道。
“我家没电话。”付远不紧不慢地答道。
她在黑暗中，抬头望着墙上的日历。
“那……我去隔壁借电话。”莫兰来不及琢磨付远的怪异行为，逃也似的奔出了付远家。她觉得脑子发懵，鼻子发酸，真想号啕大哭。她现在真后悔去找那个女人算命，更后悔来付远家要戒指。她想，要是早知道会目睹如此恐怖的场面，她宁愿骗自己说，戒指已经掉了。

2.怪异少女
高竟永远忘不了1995年4月3日他第一次进入凶案现场时的情景。“邱小眉案”是他人生中接触到的第一件凶杀案。接警时，他没想到报警的是他的好朋友莫兰。他只知道，有个女高中生结结巴巴地打电话给110说，在彩屏路38弄2号101室内发现一具女尸。那地方正好在他辖区内，于是他就跟着两位他的带教刑警及两名法医一起出发了。
他们赶到时，钟表铺的门口有两个学生在等他们。他一眼就认出，穿着灰色小外套，把长头发梳在脑后的那个是莫兰。在她的旁边，有个剪短头发，穿男式外套的学生岔开腿坐在石阶上，一脸漠然地盯着地板。知道他们几个走近，那个学生才蓦然抬起头，朝他投来充满怀疑的目光。后来高竟才知道，这个不太友善的假小子就是莫兰的同班同学，被害人的独生女儿，庆北中学高一（3）班的付远。
莫兰看到他，仿佛看见救星，但可能是顾忌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她克制自己没有跟他打招呼，而是迎向另外两位刑警，并马上开始回答他们的问题。他看见她眼中泛着泪光，神情委屈，不尽心中恻然。
“是你报警的吗？”李健问道。
“是的。”莫兰道。
“尸体在哪里？
“在，在里屋。“
“你是死者的什么人？”
“她是我女儿的同学。”
“你女儿？”李健四下张望。这时，那个假小子走了上来，起初她一直坐在石阶上，好像事不关己。“你就是她的女儿？”李健打量着她。
“嗯。我来开门。”是女孩的声音，语调像钟摆一样平稳。
李健再次打量她。高竞趁这机会跟莫兰对视了一眼。他想用眼神安慰她，让她别怕，但看见她那受了惊吓的眼神，他自己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现场是不是很血腥？他还在实习，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凶案现场。虽然之前他也见过死人，但那些都是照片。想到自己将第一次面对血淋淋的场面，他心里不禁有点犯怵。
“小高，你是要跟我们一起进去，还是留在这里？”李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语带揶揄地问他。
“我当然要进去。”他立刻大声回答。
“呵呵，那就好。”李健低声笑笑，朝他点点头，吩咐道，“套上鞋套。”
他依言行事。
101室里静悄悄。付远给他们开了灯后，立刻就消失在门口。高竞隐约听到她在跟莫兰说话：“戒指只有让警察给你找了。”
戒指？他没弄明白。他想回头听听莫兰怎么说，李健却在里面叫他，“小高，快进来！磨蹭什么！”于是，他急忙走了进去。
还好，不是碎尸案。他一进里屋看见尸体，就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屋子里弥漫着的血腥味和死者脖子上的那把菜刀让他觉得胃部不适，但想到第一次出现场就能看见一具衣衫完整的全尸，他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屋内颇为凌乱。角落里堆着几大包衣物，床上有两条薄薄的春被尚未铺好，靠墙的梳妆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几样化妆品。几件女式衣服像布幔一样，晾在天花板下面的一条电线上。高竞经过时，一条蓝色长裤还差点碰到他的头。他不自觉地用手挡开，发现裤子竟是湿的。
被害人是一名中年妇女，烫着长波浪发型，穿白色衬衫和米色长裤，仰面躺在地板上，双眼紧闭，两只手平放在身子的两侧，一只拖鞋挂在她脚上，另一只后来在床底下被找到了，高竞估计那是被无意中踢进去的。他们从抽屉里找到了她的身份证。她叫邱小眉，42岁，本市人。
死因似乎是一目了然的，法医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她差不多就是这么被砍死的，一刀毙命，菜刀切断了颈动脉。”张法医小心翼翼地将那把菜刀向上一拔，把它从邱小眉的脖子上拿了下来。
“现在能估计死亡时间吗？”李健问道。
“让我看看，”法医翻起邱小眉的衬衫，仔细观察她的腹部，“呵呵，腹部都有尸绿了，”他又看了她的鼻孔和嘴，问道，“昨天天气是不是很热？”
“对啊，超过25度。啊，她的鼻孔里有蛆了。”高竞看了一眼尸体的鼻孔，问道，“吴老师，这样是不是可以判断，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消失了？”
“你懂什么！”李健横了他一眼。
年过五十的吴法医却朝他露出微笑。
“不错啊，小高，有点法医常识。”他拍拍高竞的肩，对李健说，“高竞说的不错，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消失了。”
“这么说，她昨天这个时候已经遇害了。”李健道。
“这是什么？”高竞看见邱小眉的手心里闪过一道亮光，便小心翼翼地掰开了邱小眉的手。原来是个老式怀表，怀表的指针还在走，上面显示的是现在的时间，下午4点38分。
“高竞！你瞎动什么！”李健嚷道。
“我看见……”高竞想争辩，却立刻就被李健打断了。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见？！现场了不是游乐场，做事前动动脑筋！”利家安瞪了他一眼，随后小心地将那个怀表放入证物袋，“笔带了吗？”李健问他。
“没有。”高竞有些茫然。他没想到，出警还需要带笔。
“你怎么连笔都没带？！”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都不带你来这里干吗？！玩吗？”李健的声音高了起来。高竞觉得自己的脸红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教训。在警校和集训队，他从来都是最优秀的学员，没有一个教官不满意他，他听到的几乎都是表扬。没想到刚到单位，第一次出现场就会遭遇这样的数落，他心里真不服气。他想，要不是你比我早工作五年，要不是你有资格在我的实习小结上写几句话，我才懒得理你。
“对不起，我忘记带笔了。我现在就出去买。”高竞忍者气道歉，但当他站起身，准备走出门去时，却被另一个刑警顾志浩叫住了。
“喂！出去的时候，给我带包中华烟。”顾志浩道。
中华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要30元一包，他让我买烟，会给钱吗？高竞心里七上八下的。自母亲去年冬天患了骨癌去世后，他既要独自抚养妹妹，又要还债，经济上捉襟见肘。平时，他连肉丝都舍不得吃，平白花掉30元为这个人呢买烟，他觉得实在不值得。但是，他不好拒绝，买了烟回来，也一定不好意思向对方要钱。他沮丧地想，看来这30元钱是花定了。
但他刚要出门，就听到吴法医叫他：“高竞，等等。”
他在门口站住了。
“来，拿钱去，呵呵，我请小顾抽烟，你可别跟我抢啊。”吴法医把手伸进口袋掏钱，顾志浩连忙晓得阻止。
“不用不用，我刚刚没发现，口袋里其实还剩两根烟呢。”顾志浩笑着打哈哈。
吴法医也笑了，朝高竞使了个眼色道：
“小高，快去快回，这儿还等着你做记录呢。”
“好，”高竞感激地看了吴法医一眼，答应了一声，立即脱了鞋套跑了出去。出门的时候他听见李健在他身后说：
“现在的实习生就需要锻炼。”
走出38弄那栋公寓楼，高竞发现莫兰还没走。她正站在门口的一块空地上跟付远有一大没一搭地说话。
“你今晚打算睡在这里？”莫兰很是吃惊。
“不睡这里，难道睡马路上？”付远满不在乎地回答。
“可是……”
“你少管闲事！”
真是个奇怪地女孩子，母亲被害，她居然一点都不悲伤。高竞走过她们身边时，禁不住停下了脚步。
“你叫付远？是被害人的女儿？”
“嗯嗯。”付远的目光朝他扫过来，口气却像在反问他，“知道还问？”
在警校时，高竞就很喜欢上询问术的课程，他还特别喜欢“你最后一次见到某某人是什么时候”这个问题，因为它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大侦探，现在机会不错，身边没有前辈刑警，他决定自己先过把瘾。
“你最后一次看见你妈是什么时候？”高竞想严肃一点，可这问题一出口，他还是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付远没注意他的表情，低头望着地面，答道：“前天晚上10点左右。”
回答还挺准确，高竞想。
“你当时在干什么？”他又问。
“我睡觉了。”
“那她当时在干什么？”他进一步问道。
付远隔了大约三秒钟才回答，虽然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声音却微微发抖，“她在哭。”
“哭？”莫兰插了一句。
“她怎么会哭？因为什么事？”高竞接着问。
“怎样？她想哭就哭，关我什么事？！”付远好像忽然生气了，大声回敬了一句，猛地推开莫兰，一个箭步冲出了弄堂。不知道是因为天生力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付远的推力不小，莫兰差点跌倒，高竞连忙扶住她。
“她怎么啦？”高竞望着她的背影，小声道。
“她一点知道很多事。”
“我也这么想。”高竞道。
付远让他想起上初中时的一个女同学，两如出一辙，同样不修边幅，懒散邋遢，在班级里，几乎没人愿意跟她说话。有一次，那个女生向高竞请教功课，有人笑话他们在“谈朋友”，把他气得当场就跟那个开玩笑的人翻了脸。
“她这样的人，在学校里人缘一定很差吧？”他问道。
“是啊，没人理她。”莫兰证实了他的猜想。
“那你怎么会到她家来？”高竞回头看着她问道，见识过付远的丑陋模样后，再看莫兰，他觉得无比赏心悦目。
“也没什么啦，如果你在付远妈妈的房间里看见蓝宝石戒指，麻烦跟我说一下好吗？那可能是我的。”
“你的戒指怎么会在她那里？”他更加好奇。
可是莫兰似乎不想多谈这个问题，她含糊其辞地说：“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吧。”接着又马上岔开了话题，“咦，你怎么跑出来了？你不用待在里面吗？”
这话提醒了高竞，他是出来买笔的。
“这附近有文具店吗？”他问道。
“你要买文具？”莫兰很讶异。
等听他说完原委，她气哼哼地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支圆珠笔和几张白纸递给他，“我就不信，他们身边连支笔都没有！他们不是老刑警了吗？要带什么还不清楚？为什么出门前不提醒你一声，他们是故意叫你出来跑这趟的！看着吧！等你买了笔赶过去，到时候又说你大部分时候不在现场！最讨厌这种人了！就喜欢欺负新人！”他愤愤不平地说。
莫兰的话让高竞的心往下一沉，他没想到这点。
“嗨，哪有那么复杂，你一定是电视看多了。还是好好念你的书吧。”他故作不在意地说着，趁她没注意，偷偷摸了下她乌黑的头发，转身奔进了门。
在101室的门口，他一边套上鞋套，一边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小心，不能被抓到错，如果实习报告上被写上差评，就很难转正到好的职位了，没有好工作，我拿什么供妹妹上学？
他进门的时候，顾志浩和李健正在检查现场痕迹，看见他，顾志浩转过头笑着问：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记得这附近好像没有文具店。”
高竞想，我决不能告诉他们，我不仅认识莫兰，纸和笔还是她给我的，不然也许会被认为在工作时间不专心，跟涉案人员过度接触。
他咧开嘴傻笑道：“哈哈，我跑到路口，才发现原来口袋里本来就有纸和笔，我刚才可能忘了。”
“你的记性可真不怎么样啊。”李健注视着被子上的几滴血，说道。
高竞没吭声，他开始默默记录现场状况。
“你刚才出去时有没有看见那个女的？”李健忽然问。
“哪个女的？”高竞心头一阵紧张，姓李的不会指的是莫兰吧。糟糕，我刚才还摸过她的头发，会不会被看见了？
“我说的是那个被害人的女儿。你那么紧张干吗？”李健盯着他的脸问道。
我的表情那么明显吗？高竞连忙调整了一下情绪，答道：“你说的是那个假小子吗？我看见她了。你要找她？”
“我们要带她回去问话。听说，是她撬开窗跳进室内把她的同学放进去的。她跟邱小眉共同生活，不可能不知道她妈妈的状况。24小时，她们之间难道没有……”李健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盯着高竞的身后。高竞转身，发现莫兰就在自己身后。
“请问，我可以回去了吗？”她细声细气地问道。
“可以，不过要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李健对莫兰倒是很和气，他对高竞说，“记下她父母的名字和电话，让她父母来接她。”
莫兰似乎想反驳，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
“谢谢警察叔叔。”她乖巧地点头。
她刚要转身，李健又问她：“那个人在哪里？出去的时候，让她进来一下。”
“付远吗？”莫兰回头看了高竞一眼，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她刚才好像跑到附近的小吃店去了……”
“小吃店？！”李健的眼睛瞪大了，随即“哈”的冷笑了一声。
“如今的小孩都这么冷漠吗？”吴法医摇头叹息。
15分钟后，高竞在一家名叫“小亭面馆”的小吃店里找到了正在吃晚餐的付远。看见他，她没显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很快丢下没吃完的半碗面站了起来。按照李健的吩咐，他须将她先带回彩屏路38弄的案发现场。
他们并排往回走。一路上，他也少不了提问，但付远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她走走停停，有时停下来欣赏夕阳，有时又站在商店的橱窗前驻足观望。母亲残酷被杀的事实，似乎没对她的心情造成任何影响，至少高竞没在这个17岁的未成年少女脸上看出任何悲痛。而在这种时候，看见衣衫邋遢的她兴趣盎然地盯着时装店的橱窗看，高竞觉得尤其怪异。
彩屏路上的警察多了起来，有两部警车停在了38弄门口，现场周围拉起了隔离带。高竞把付远送到38弄2号门口时，顾志浩已经等在了那里。
“进来吧，有话问你。”他道。
付远站在门口，一只手放在门框上，迟疑了一下才跨进去。
过不多久，付远身后跟着两个警察又走了出来。那天晚上回到局里，高竞才听说，付远已经成为“邱小眉凶杀案”的首要嫌疑人。
她承认在案发前两天，也就是4月1日晚上，曾经跟母亲发生口角，两人吵得很凶，后来还动起手来，最后她用一根断了的桌腿打了邱小眉的后脑，导致其不省人事，接着她将其拖进里屋丢在床上后便扬长而去。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后来她再也没关心过邱小眉的状况。她向警方承认，她觉得，“即使她死了也没关系。”4月2日清晨她上学时，母亲的房门紧闭，她没想过要跟其打招呼，理由是，“我们家从来没打招呼的习惯”，其实，从4月1日晚上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的母亲。
法医在邱小眉的后脑发现钝器敲打的痕迹，在其腰部和腿部发现多处踢痕，皮下出血现象严重，而在付远的手臂和背上，法医也发现了不少抓痕，这似乎印证了母女之间曾经发生过激烈打斗。警方也从邻居那里了解到，这对母女的关系向来不睦，两人在家里互相打骂是家常便饭。邻居还曾多次看见邱小眉将女儿关在门外。
付远否认自己杀了人，但她无法解释，为什么菜刀柄上没她的指纹，而菜刀面上却有她的指纹。另外，警方没有在付远家找到那根袭击邱小眉的桌腿。
根据以上两个事实，警方判断4月1日晚上，事情很可能是这样的：付远跟母亲邱小眉发生打斗时，情急之下，曾在厨房抓住菜刀，用刀柄袭击邱小眉的后脑，遭到邱小眉的反抗后，陷入狂怒中的她决定杀了母亲。她握着菜刀来到邱小眉的卧室，见其正坐在梳妆台前，便毫不犹豫用菜刀抹了母亲的脖子。
警方没有在菜刀柄上采集到一枚指纹，这当然不正常，肯定有人擦拭过。而付远在给其同学莫兰开门之前，曾单独在现场逗留过，她有机会抹去菜刀上的指纹。至于为什么菜刀面上会留有她的指纹，警方认为，那是她忘记了。付远的学习成绩证明，她的记忆力和智商都偏低，所以，遗忘刀面上的指纹，很正常。
总之，在4月3日夜里的凶杀科通气会上，绝大部分人都认为，付远是杀害其亲生母亲的凶手。在这件事上，只有高竞一个人不敢苟同，他举手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邱小眉在4月1日晚上就死了，那4月2日，她怎么还能洗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他，他不知道那些目光中有多少是友善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有条长裤晾在天花板下面，我摸了一下，还很湿。假如是4月1日或之前洗的，中间隔了几天，即使是晾在室内，应该也干得差不多了。如果她没在4月1日之前洗衣服，那只能是4月2日了，因为4月3日，就是今天，我们发现尸体时，她已经死了超过24小时了。她们母女的关系不好，付远也不会给邱小眉洗衣服，只能是邱小眉自己洗的衣服。所以，我想4月1日晚上，她还活着，她是在第二天洗完衣服后被害的。”高竞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会场上安静了两秒钟。
最后，凶杀科科长张会年呵呵笑道：“小高，今天是第一次去现场吧，观察力不错啊。继续努力。”
他随手丢给高竞一支烟，高竞没接住，烟掉在地上。他慌不迭地弯身去捡，却不料那根烟已被人踩在了脚底。高竞认识那双皮鞋，是顾志浩的。
“不好意思，我没看见。”顾志浩朝他笑了笑。

3.夜闯现场
莫兰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自己房间给同桌赵蜜打电话。
“啊！有这样的事！她妈妈真的死了？你看见了吗？”如她所料，赵蜜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嘴巴里好像还在嚼口香糖。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邱小眉那张惨白的脸在莫兰眼前一晃而过。她立刻甩了下头，强迫自己立刻忘记。
“啊！太可怕了！好吓人啊！那付远有没有哭？”赵蜜似乎对付远的表现特别好奇。
“她呀，好像根本就无所谓！她一滴眼泪都没掉，真怀疑那个邱小眉是不是她亲妈。”莫兰想起付远脸上那若无其事的表情就觉得心寒，“你知道吗？警察在她家搜查现场的时候，她居然跑到隔壁的小亭面馆去吃面了。我看见她在里面狼吞虎咽，点的还是那家面馆最贵的招牌黄鱼面一。更可气的是，她居然还叫了一瓶冰雪碧！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就好像在庆祝她妈妈被谋杀！”说到这里，莫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响了，连忙降低了音量，她不想让父母听到她在说什么。
“小魔神面馆？不会是杜云鹤家开的那一家吧？”赵蜜道。
杜云鹤是高一（3）班的另一名留级生。虽然同是留级生，但杜云鹤却有着跟付远完全不同的待遇，因为这位长相英俊的少年，从12岁开始就参加各种影视剧的拍摄，现在已经是本市小有名气的演员了。他是庆北高中的风云人物，在学校里，他有无数的崇拜者，就连老师也对他另眼相看。可是莫兰从来就不喜欢这个油嘴滑舌，动不动就炫耀自己演艺经历的杜云鹤。
“她家是开面馆的？”莫兰很意外，她没想到那家略显简陋的小面馆跟杜云鹤还能扯上关系。她听杜云鹤吹嘘过他的家庭——“我家是搞餐饮业的”，原来开的只是这么一间不起眼的小面馆。
赵蜜听出了她的不屑，说道：
“你可别小看那家面馆，在附近很有名。所说15年前就有了，他父母就是靠这家店把他们两兄弟养大的。我去吃过那里的招牌黄鱼面和爆鱼鳝丝面，味道确实鲜。”
“原来开了那么久了。”被赵蜜这一宣传，莫兰对那里的面也产生了兴趣。她想，要不改天叫自诩美食家的老爸一起去尝尝？是吃招牌黄鱼面，还是爆鱼鳝丝面？她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就听到赵蜜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地说：
“真没想到付远也会去那家店……其实我一直觉得付远好像对他有点意思。”
“啊？不会吧？”莫兰大吃一惊，黄鱼面的影像在她脑海里瞬间消失。付远和杜云鹤？她实在无法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而赵蜜接下去的话，让她更意外。
“杜云鹤生日，付远送去他礼物。”
“什么什么？”
“杜云鹤生日那天，不是把我们都请去了吗？”
“我没去。”莫兰那天跟父亲去拜访他的老朋友了。
“对了，你没去。可我去了。他那天请了全班同学，你知道吗，付远也去了。”
“啊！她也去了？”莫兰真的没想到。
“对啊。她来的时候，还给他带了份礼物，是个长方形的盒子。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然后……可能是因为没人理她，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吧，只待了20分钟就走了。杜云鹤还送她到门口，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嘿，这家伙还挺有教养的。”赵蜜兀自笑道。
“可能他也没想到付远会去吧？”莫兰还是不敢相信，走路时脸永远朝着地面的付远会带着礼物出现在一个帅哥的生日晚会上。
“肯定的。”赵蜜好像在电话那边重重点头，“杜云鹤请她，是因为他要请的是全班，不好意思把她撇在外面。谁知道她还真的去了，所以我觉得付远很有可能对他有意思。那份礼物跟她的人可不一样，干干净净的，外面还包了彩色包装纸，看上去很精致的样子。当时大家都很意外。”
“有这样的怪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莫兰恼火地问。
“这事就发生在前天，我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哪。再说，第二天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你却说，你讨厌杜云鹤，不想听他的事，所以我只好闭嘴了。其实，他那天弹吉他唱张学友的新歌，真的很棒。我都听入迷了。”
赵蜜的话提醒了莫兰。她蓦然想起，杜云鹤的生日就在4月1日。当时，她还暗地里跟赵蜜说，在愚人节出生的人，要不是特别聪明，就是特别傻。她觉得杜云鹤就属于后一种。哪有中学生给自己印名片的？最可笑的是，他还在名片上印了“著名演员”四个字。莫兰觉得凡是自己说自己“著名”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名气，而且，将来也不会出大名。
“呵，他还弹吉他了！”莫兰不自觉地语带讥讽。
“嗯，是啊，那天他兴致很高。”说到这里，赵蜜话锋一转问道，“莫兰，那最后戒指找回来了吗？”
这句话正好说到了莫兰的心坎里。
“没有啊。”她烦恼地回答。
“那怎么办？”
“我想……”莫兰决定把她的打算说出来，这时，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莫兰，别打电话了，快出来吃饭。”
“哦，我马上来。”她答应了一句，随后压低嗓门对赵蜜说，“我想晚上自己去那里找找。你有空吗？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啊？你要自己去？”赵蜜很吃惊。
“要是被我妈知道我把戒指给了算命婆，那还不得骂死我啊。”莫兰朝门口瞄了一眼，低声道，“警察已经把尸体搬走了，付远也被带到警察局去了，晚上那里没人，我想自己去找找。怎么样？你去不去？”
赵蜜想了想道：“好吧。我陪你。”
“哈哈，太好了。”莫兰很高兴，又提醒道：“别忘了带上手电和手套。我们不能开灯，也不能碰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明白，那叫保护现场。”赵蜜说完，又在电话那边小声欢呼，“好刺激啊！莫兰！我还是第一次去杀人现场！”
晚上9点，赵蜜按照约定，先给莫兰打了个电话，然后，莫兰以归还赵蜜数学课本为由，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家门。赵蜜在路口的水果摊上等她。两人见面后，就直接去了公共汽
车站。付远的家跟她们两人所住的小区相隔两站路的距离，她们乘上公共汽车后，没多久就到了彩屏路。
“她家居然住在彩屏路。”赵蜜跟着莫兰下车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彩屏路又怎么啦？”莫兰勾住好朋友的胳膊往前走。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有个同学也住在那里。”
“谁啊？”莫兰奇道。
“老夫子啦。他爸原来是钟表厂的，下岗后在那里开了家钟表铺，他们就住在钟表铺楼上。”赵蜜嗔怪地白了她一眼。老夫子名叫薛震，是全年级的学习尖子，一个会为考试成绩跌出前三名而痛心疾首的学习狂人。因为他从不与名次低于十名之外的人说话，也从不帮助学习成绩较差的同学，所以，以他如此优异的成绩，居然不是班级的学习委员，也不是任何别的干部。莫兰的成绩差不多总在十五名左右徘徊，所以，两人从没有过任何交往。
等等，钟表铺？莫兰骤然停住了脚步。
“彩屏路是不是只有一家钟表铺？”她问赵蜜。
“对啊。那又怎么样？”
“付远家就在那家钟表铺旁边的弄堂里。”
“真的？好巧啊！”赵蜜大叫，随后便疯疯癫癫地笑道，“那他们算不算是青梅竹马呀？”
“嗯嗯，还是两小无猜呢。”莫兰重重地点头笑道。她能想象老夫子听到她这句话会有多生气。
前几个星期，她曾经向薛震请教过两道数学题，当时薛震脸上那不耐烦的神情，她至今记忆犹新。“怎么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做？上课时你都在听什么？你们女生的逻辑思维就是不行。”薛震居高临下地教训她。
“因为不会，所以才来请教啊。如果你也不会，我还来请教你，那才是逻辑不对呢。”莫兰当时回敬了一句。被她抢白后，薛震显然很不高兴，后来给她讲解那道题明显敷衍了事。最后，莫兰没等他说完就拿着作业本走了。她发誓这辈子都不再跟这个人说话。想不到，他就住在付远的旁边。
莫兰和赵蜜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来到彩屏路38弄。这时候，旁边36号的钟表铺已经打烊，莫兰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钟表铺的楼上，楼上果然亮着灯。这时候老夫子在干什么？是在研究那些难解的数学题呢，还是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此时正在为隔壁同学家发生的凶杀案而惴惴不安？
莫兰很想知道，薛震对既是邻居又是同班同学的付远到底知道多少。但她猜想，一旦有人去问他，他一定是那副欠揍的鬼样子，一边摇头，一边眼睛朝天花板翻，“谁？付远？我怎么会跟她说话？有这必要吗？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薛震一定认为，像付远这样的女生，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薛震不是单独生活，他有家人。有家人就难免会有八卦，付远和邱小眉又如此特殊，他不会什么流言蜚语都没听见过吧？他也不可能对她们母女的关系一无所知。他们又是近邻，假如他从自己家的窗口往下望，谁知道会不会无意中窥探到什么。啊！莫兰忽然想到，假如她能证明，薛震有机会偷窥付远的生活，警察会不会经常去找他？老是被警方打扰，一定会浪费不少本应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到时候，他该多烦恼！
可是，当莫兰拐进38弄走到钟表铺的背面后，却大失所望。她发现从薛震所在的二楼房间是无法看见付远所在的2号的。原因有二：第一，钟表铺的背面栽了两株枝叶茂盛的夹竹桃，它们把二楼窗口的视线全挡住了；第二，钟表铺面对的
是弄堂里的第一排房子，它们都是单号，而付远所住的2号，属于第二排。所以薛震在自己家是怎么都无法偷窥付远家的生活的。看来，想给他找点麻烦也没那么容易。
“你在看什么？”赵蜜问她。
莫兰带着几分不甘心，把目光从夹竹桃上移开。
“没什么，我们走吧。付远住第二排。”莫兰拉住她的胳膊，朝前走去。
2号门前的空地上一个人也没有。隔离带已经撤除，这跟几个小时前，父亲带她离开时的喧闹场面截然不同。那时，几乎整个弄堂的居民都围在隔离带外面，街上的行人还不断涌向这里，就连摆摊的小贩也纷纷移师到这条窄窄的弄堂。一时间，这条破落的小弄堂里，有人讨论凶杀案，有人买菜，还有人在旁边打听消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可是恢复了平静之后，这里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2号的铁门开着，莫兰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她没敢走近101室，而是站在铁门口朝那里张望。一楼有六户人家，她担心太接近101室，会引起邻居的注意。现在这种时候，即使是再冷漠的邻居，也一定草木皆兵。
“我们怎么进去？门好像锁着。”赵蜜小声问她。
“我们可以从窗口爬进去，下午付远就是这么干的。”莫兰道。她早就知道，她们只能通过公共花坛里的那扇窗爬进去，所以临行前她特意换了行动方便的牛仔裤，因为看见警察们都穿着鞋套，所以她也带了两副鞋套。
“还要爬窗？”赵蜜似乎有些胆怯。
“一楼你也怕？走吧。”莫兰不由分说地拉着赵蜜绕到了屋子的另一头。按照之前的路线，她们来到101室卧室的窗口。她把鞋套塞给赵蜜，“快套上。”
“可是这里有防盗窗啊。”赵蜜一边套鞋套，一边说。
“别急，付远早就替我们撬开了。”莫兰用戴着手套的手将防盗窗的一角向上一推，防盗窗颤颤巍巍抖动着露出了一个大缺口。
“呵，真的可以爬进去！”赵蜜小声道。
“看见没有，窗子虽然关着，但有条缝，只要撬一下就行了。”莫兰从包里取出螺丝刀，正想按照付远的做法，将螺丝刀插入那条窗缝，却发现，窗户本来就半开着。她想，这样正好！省事了！“你准备好了吗？”她回头悄声问赵蜜。
“没问题了。”赵蜜答。
“那我先爬进去，你跟上。”
“好。”
莫兰打开玻璃窗，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幸好外面有路灯。莫兰借着昏暗的灯光朝里张望，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墙上的一个跳跳鸟挂钟，那上面的时间是10点43分，啊，这么晚了？！莫兰被这时间吓出一身冷汗，她马上低头看自己腕上的手表，原来才9点30分。这个钟足足快了1小时13分，快得可真离谱。
不过，9点30分也不早了。父母以为她只是去一条马路之隔的赵蜜家送课本，如果太晚回家，会让他们起疑心的，所以得速战速决，就算找不到戒指，也得在10分钟之内离开。莫兰打定主意后，便双臂一撑，纵身向上跳起，随后一脚跨上窗台，另一条腿紧跟着爬了上去。她蹲在窗台上往下看，窗子下面塞了一大包东西，就那味道，她猜八成是中草药。她父亲是个名中医，外公在世时，家里常年都在熬中药。她对这味道太熟悉了。
她小心地避开那包中药，跳了下去，随后转身把赵蜜也从窗外接了进来。
“现在我们该干什么？”赵蜜问她。
“我要翻下她的抽屉，看看有没有化妆包、首饰盒之类的东西。你帮忙翻下梳妆台的抽屉吧。”莫兰一边说，一边悄悄关上了窗，然后拿出了手电筒。
卧室里共有五件家具，一个大衣柜，一个五斗橱，一个梳妆台，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床头柜。莫兰决定先从五斗橱开始翻找。她先打开第一格抽屉，那里放着一些证件。莫兰随手拿起一张小学毕业证书，立刻吃了一惊，那是付远吗？小学时，她可真是个俊俏的小女孩。
“喂，赵蜜，快来看！”虽然时间紧迫，她还是忍不住要跟朋友分享这个发现。
赵蜜看了照片后，也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是……付远？”
“女大十八变吧？”
“人家越变越美，她怎么越变越丑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知道，变化真大，看上去也不像整容的。”莫兰大惑不解地放下那张毕业证书。又拿起另一张毕业证书，那是付远的父亲付峥嵘的大学毕业证书，虽然已经很旧了，但看得出来，付远跟她的父亲长得很像。接着是邱小眉的毕业证书。让莫兰非常意外的是，邱小眉居然上过大学。虽然是夜大，但也是S市中医学院发的毕业证书。谁能想到，一个在菜场卖中药的老巫婆，竟然还是个名片大学的大学生？是什么样的经历导致她最后选择了这条路？还是，那根本不是她的选择，她只是无奈为之？还有，付远的父亲又到哪里去了？
莫兰的最后一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在毕业证书下面压着付远父母的离婚证书。原来，他们三年前就离婚了。
“喂，你知不知道付远的父母为什么离婚？”莫兰问赵蜜。
“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嘿，别老看那些证件了，你别忘了你是来找戒指的。”赵蜜提醒她。
“好，知道知道。”莫兰又翻了一遍那格抽屉，肯定那里没藏有任何首饰后，才接着打开下面的抽屉。五斗橱的中间三格抽屉，全放着邱小眉各个季节的衣服。最后一格则放着几张枕头席和大堆账单。咦，付远家不是没电话吗？哪来的电话费账单？莫兰留心了一下账单的地址，果然不是这里的。
彩云路326弄7号403室。这是哪里？莫兰默默记住了这个地址。
“喂，莫兰，她的首饰盒我找到了，可是里面没有蓝宝石戒指。”赵蜜手捧一个花花绿绿的盒子来到莫兰面前。
“怎么会没有？”莫兰赶紧从五斗橱前直起身子接过那个首饰盒。她把盒子里的首饰通通倒在了床上，果然没发现那枚戒指。
“真奇怪，她把戒指藏哪儿了？”赵蜜问道，“她会不会把它当了？前面就有家当铺。你不是说那个戒指是真的吗？”
“不仅是真的，它还是我外婆给我妈的。”
“哇，老古董啊。怪不得你那么在意。”赵蜜掩住嘴巴说道。
“当然啦，都怪你，要不是你硬要看我的戒指，我也不会带到学校。”
“我哪知道你会拿着它去算命啊。”赵蜜不服气地反驳。
“那天要不是我掏钱的时候戒指被她看到了，她肯定不会想到让我用戒指去作抵押，她一定是故意要诈我的戒指的！”莫兰一想到当天的事就生气，她痛恨自己的愚蠢，“你知道她向我要多少钱吗？300块。我哪有那么多钱！我只有50块。本来还准备留着买杂志的呢。可恨的老巫婆！”
莫兰不想告诉赵蜜，邱小眉不仅“算”出她会在期末考试中获得优异的成绩，还“算”出今年她会遇到一位梦中的白马王子，那个人非常喜欢她，一生只爱她一个……试想，有哪个女生听到这种预言不会发痴发呆，智力下降？更何况邱小眉还告诉她，算命有诚意，才会心想事成。当时她听邱小眉的意思，好像是说，戒指才是最好的酬金。是她坚持要付现金，邱小眉才同意她事后拿现金去换戒指的。可是，当她从压岁钱的帐户里拿了钱出来后，就再也没找到邱小眉。她后来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是受骗了。
邱小眉一定觉得我傻得掉渣，莫兰恨恨地想。
“你身边只有50块？这我也没想到，我以为你爸对你很大方呢。”赵蜜把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戒指通通丢到盒子里，塞回到梳妆台下面的柜子里。
“我爸觉得中学生不应该有太多零花钱，我的压岁钱帐户也会被定期检查的。”莫兰拉上五斗橱的抽屉，又走到大衣柜前，拉开柜门。
大衣柜里挂着邱小眉的大衣和各式长裙，柜里的抽屉内则放着袜子和内衣——没什么别的东西了。莫兰又掀起床单，床底下放着几卷夏天用的席子，两个洗脸盆，还有两包厚厚的窗帘，她都翻了一遍，没有戒指。
“你那里有收获吗？”她问赵蜜，后者正打着手电在仔细检查梳妆台下面的柜子。
“没有其他可以放首饰的盒子了。她的首饰好像都在那个盒子里。”赵蜜的头钻进柜子深处，一会儿后，又钻了出来，“这里面有照相簿，几本书，还有一些杂志。”
“书？什么书？”莫兰在床头柜前抬起头。
“高一语文课本、高二数学课本、高一英语课本，这大概是付远过去的课本，倒还是挺新的。”
“看看上面有没有名字。”莫兰道。
赵蜜依言翻开其中的一本，莫兰听到她的喉头里冒出一声低吟，接着，她就一阵风似的朝莫兰冲过来。
“莫兰，快看快看！”她的声音有难以抑制的激动。
莫兰用手电照亮赵蜜翻开的那一页，她清楚地看见在扉页的角落，有人用小学生般幼稚的字体写了两个字：“薛震”。
“老夫子？”莫兰的心颤抖了一下。
“他的课本怎么会在老巫婆的手里？”赵蜜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而莫兰想的却是另外几个问题，她是该把这些课本带走呢，还是任由它放在这里等着警方去发现？如果不告诉高竞，他会发现吗？
“那几本呢？都是他的名字吗？”莫兰急急地问。
赵蜜把另外三本教科书一起搬了出来，两人翻了一遍，确定都是薛震的课本。莫兰心里更犹豫了，到底要不要告诉高竞？告诉他后，他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该怎么解释？我总不能说我夜探现场吧？
“喂，现在该怎么办？”赵蜜把那些课本摞好放在梳妆台上，莫兰看着那堆书，终于作了决定。
“放回原处吧。”
“放在外面不是更明显？应该让警察知道有这些书。”赵蜜道。
“警察应该都检查过这些书了，他们一定觉得这没什么可疑的，还是放回原处吧，免得让他们发现有人来过。”虽然嘴上这么说，莫兰心里早就想好了。她打算过几天，找机会试探一下老夫子，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赵蜜把书放回了梳妆台。
莫兰继续检查床头柜，那里除了几瓶感冒药，一瓶维生素C，两瓶眼药水，几个发夹，一支用了一半的口红和一叠用报纸包着的“药方单”外，再没别的东西了。莫兰把那些药方单放在手电侧面照射，上面的印痕显出药方的字样。看来，这个邱小眉不仅出售中药，私下还给人看病。她的诊所在哪里？会不会就是电话费账单上的地址……
莫兰正想着，赵蜜忽然捂着肚子站起身来，见她要打开卧室的门，莫兰一惊，忙问：
“你要去哪儿？”
“我肚子痛，我要上厕所。”赵蜜一脸痛苦状。
“啊？能不能忍忍啊？哪有在犯罪现场上厕所的？”莫兰又气又急，她觉得赵蜜好麻烦，但硬拦着不让她上厕所也不行，所以她只好不情愿地替赵蜜打开了门。开门的一瞬间，她的心还怦怦直跳，真怕迎面跑出个人来。
黑暗中，赵蜜飞一般冲进厕所，接着就在里面嚷，“这里的灯也不知道在哪里，嗨，你以为我想在这里上厕所吗？我这是万般无奈，命苦，行动中出现内急，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手纸……”
“你好麻烦，快点啦！”莫兰骂道。她现在来到了付远住的过道间，发现床上好像被简单整理过了，看上去略微整齐了一些。床边的写字台上放着一堆教科书，莫兰拿起其中一本，随便翻了一下，一张小纸片从里面掉了出来。莫兰有些意外，她从地上捡起纸条，看见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愚人节不见不散。”
纸条上没有署名，但“愚人节”这三个字立刻让莫兰想到了一个人——杜云鹤。4月1日是这个家伙的生日，那天付远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他的生日派对上，真的是去给杜云鹤庆祝生日吗？还是，她跟另一个人约好了，去参加派对只是幌子？不管是哪一种，莫兰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付远在学校里给人的印象是，没人愿意跟她说话，难道，付远有一个密友？
真难以想象，谁会偷偷跟邋遢丑陋又阴沉的付远交往？
这个人真的是她的朋友吗？付远要见的人到底是谁？
她把纸条放进了随身带来的一个保鲜袋里。接着，她决定再查看一下付远的书桌抽屉，可刚打开就一格，就见一只蟑螂飞快地爬过作业本，她连忙把抽屉关上。付远真的太邋遢了，相比之下，邱小眉的房间要干净得多。莫兰心里叹息，这母女的性格反差如此之大，生活在一起对彼此来说一定都是折磨。
莫兰巡视整个过道间，又回到邱小眉的卧室，现在她对寻找她的蓝宝石戒指越来截止没有信心了。她想，事情很可能就像赵蜜说的，邱小眉把戒指卖了换钱了，但是，不一定是送到了当铺。当东西应该有当票吧，可是她却没发现当票。
不过，即使有当票，也应该早被警方拿走了吧？莫兰忽然想到，她决定明天问问高竞。今天临走时，她跟他约好第二天中午见面。本来他提议，下午放学后，他去等她，是她坚持定在中午的，因为她准备给他整个精致的便当。她决定在他吃便当的时候，把蓝宝石戒指的事和盘托出，希望他看在红烧肉的份上，不要骂她。
她走到邱小眉的卧室边，看了下手表，快9点40分了，不知道爸妈会不会起疑心。还好他们不知道赵蜜家的电话号码，赵蜜用的是公用电话，爸妈就算是想查来电显示出没用。
但是不管怎么说，等赵蜜方便说，都得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赵蜜还没有完。
那就再看看吧，还有什么有意思的。莫兰的目光在过道间和卧室之间来回搜索着，蓦然，卧室门口墙上的日历进入了她的视线。她记得，在发现尸体后，当她惊慌失措地从卧室逃出来时，就看见付远站在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定定地盯着这份日历。现在回想过来，当时付远的表情非常专注，好像在思考。她在看什么？
莫兰打亮手电照向日历，她发现最上面一页仍旧是3月，而在特定的日期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不同的标记，3月6日、13日、20日、27日上面画着三角，3月5日、15日、23日则画着圆圈。
付远当时就是在看这些标记吗？这些三角和圆圈都代表什么？
莫兰正暗自思忖，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莫兰正想回答，忽然心脏一阵狂跳，怎么是男人的声音？她惊恐地别过头去，却发现薛震那张呆板的脸就在她身旁。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莫兰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吓得语无伦次。一瞬间，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连串的恐怖画面，薛震把她逼到墙角，拔出尖刀刺入她的胸口……天哪，这个人会不会是凶手？他的课本为什么会在老巫婆手里？莫兰朝后退了好几步。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从我家楼上看见这屋里有灯光，觉得不正常就跑来看看，没想到会碰到你！”薛震义正词严地说，并且立刻扭亮了灯。屋子瞬间亮了，莫兰看见他手里没有尖刀，只有一个手电筒。
“你是怎么进来的？”莫兰愣愣地看着他。
“跟你们一样。”薛震指指卧室外的窗户。
这么说，他也是从防盗窗那里爬进来的。那我们发现那些课本时说的话，他会不会都听见了？他会不会一直偷偷躲在窗外面不做声，直到我们来到过道间，他才趁机从外面爬进来？真奇怪，他爬进来时，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个……我发现课本不见了，所以来找找，我今天不是来过这里吗？我想有可能会掉在这儿。”莫兰随便编了个理由，她把手电放进口袋，在身后悄悄脱下了手套，“我没找到，我看我还是走吧。我在等赵蜜，她是陪我来的。”她耸耸肩道。
“哼！”薛震冷笑了一声，表情和声音像极了电影里的大反派，他道，“别吹牛了！我知道你莫兰从来不是爱学习的人，你们这些爱慕虚荣、智力低下的女生，除了会看电视剧，花痴某个帅哥还会干什么？”
薛震总有本事把人激怒，听了他的话，莫兰立刻火冒三丈。
“你说什么？！花痴？！”
“不跟你废话，我要去报警了。你不要逃，逃了就说明你是做贼心虚。”他又冷笑了一声，“而且，就算你逃也没用，我认识你。”说完，他穿过走道，要去开大门。
莫兰在他身后说：“喂，薛震，干吗不在这里报警？电话在卧室啊。”
“少诓我，这里没电话。”薛震头也不回地说。
“你来过这里吧？”莫兰试探道。
“胡扯！我从来没来过！”
“第一次来，就知道人家家里没电话？你找电灯开关也很快啊。我看，要跟警察解释的人是你吧？”
薛震停住了脚步。
“你不是看到这里有灯光才来的。你那扇窗完全被夹竹桃遮住了，从你们家楼上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而且，我也没听见爬窗的声音。其实，你比我们早到吧，你刚才一直躲在这里，你在厨房，还是？”莫兰盯着过道间付远那张被整理过的单人床，忽然浑身发冷，但是她还是说了下去，“还是，就藏在这场床下面？薛震，你为什么来这里？你在找什么？”
薛震站在厨房里，慢慢回过身，他的脸隐藏在一片黑暗中，莫兰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忽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第一嫌疑人
莫兰很沮丧，因为她终于不得不向父亲和警方坦白自己夜探邱小眉家的真正目的，当她吞吞吐吐地说出蓝宝石戒指的去向时，她瞥见父亲在一边皱眉头。
她羞愧的想，父亲一定没想过，在他眼里一直聪明乖巧的她竟会做出这样的蠢事，现在他一定觉得她又傻又笨，情愿没有生过她这个孩子。－那个戒指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我要的！是妈妈硬要送给我的！等我长大赚了钱，我赔给你们好了！
她这样想着，越想越气，等两个小时后，她终于被允许离开警察局时，她已经恼羞成怒，怒不可遏，恨不得跟父亲断绝关系。
“女儿，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在回家路上，她箭步如飞。父亲莫中医好不容易才赶上她的步伐。
“没什么！”她恨恨的说，“我以后赚钱把戒指赔给你们好了！”
父亲“哈”的一声笑出来。
“好啊，给我50块钱吧。”父亲道。
“50块？！爸，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她更生气了，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也更坚定了自己要偿还巨额债务的决心。她大声道，“您放心，只要您说出个价，我保证以后长大赚了钱赔给你们。”
谁知父亲笑得更开心了。
“呀，决心真大。可惜一个假货，让你赔也没意思。等你长大后，还是赚钱买个真的给你妈妈吧。”
“假货？！”莫兰骤然停住了脚步。
莫中医不理她，自顾自向前走，莫兰马上追了过去。
“爸，你说戒指是假的？”
“嘿，当然。你妈给你的时候，让我换了。呵呵。怎么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在你这么个小丫头手里？那戒指可是古董。”莫中医扬扬得意。
莫兰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看着老爸脸上的表情，她立刻就相信了。老爸向来都爱恶作剧，故意捉弄人简直就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她记得几年前，老爸曾经给一个他讨厌的人送了包狗屎当生日贺礼，里面还赋诗两句，“人生自古谁无屎，留取一盘当点心”－看来这次老爸是漱了她跟妈妈。想到当时妈妈送她戒指时的郑重表情，她坚信妈妈对老爸的行为一无所知。
“爸，你把妈妈给我的戒指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给你的小老婆了？”她气冲冲地问。长相潇洒、医术高明又油嘴滑舌的老爸向来就很讨女人的喜欢。老爸的病人中，女的占了一大半。妈妈虽是大家闺秀，但并非国色天香，谁知道老爸会不会起坏心。
莫中医听了她的话，笑得欢天喜地。
“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想象力很丰富。可惜我历经千帆，还是觉得你妈这条船最安全舒服。”他说到这里，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交给她，“喏，给你，不要再弄丢了啊。”
“爸……”莫兰困惑地望着手里的小盒子。
“打开看看。”
莫兰打开盒子，一枚略显陈旧的蓝宝石戒指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真的？”
“就是它。”
莫兰拿出戒指放在嘴里煞有介事地咬了咬，她听到父亲说：
“我早听你妈说要把这枚戒指给你做生日礼物，所以我事先找人打了个假的。呵呵，如果不仔细瞧，压根儿分不出来。怎么样？现在该谢我了吧？”
“爸，你到底为什么要偷换戒指？难道你料到我会弄丢它？”莫兰实在不明白，老爸怎么会如此有先见之明。
“哈，我偷换这枚戒指，是怕你为了接济高竟这小子，哪天把它当了。”
“爸！我怎么会……”莫兰想提出抗议，但立刻被老爸打断了。
“茴香猪肉包。我好不容易从外地弄来的绿叶茴香，亲自剁肉馅切菜，辛辛苦苦忙了两小时，一共才做了25个，你问都不问，一下就给了他12个，这是不是有点过了？我才不信，你一个人能吃12个。你给他肉包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我和你妈？今天你给他12个肉包，下次还准备给他什么？银行存折？”父亲似乎有点生气。
莫兰羞红了脸。
“爸，他吃得很差。自从他妈妈出世后，他就特别困难。
他得还债，他妈妈生病欠了一大笔债，他还要……”
“莫兰，你送他点吃的，我不反对，但是万事要有限度，过犹不及，明白吗？送多了，他不见得会感激你。”老爸神情严肃地又一次打断了她。
“爸……”
“莫兰，你记住！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就算他再穷，也绝对不能给他钱。给他钱，他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在你面前抬不起头。在这方面，我有切身感受。”老爸神情肃然地注视着她说道，口气中充满了威严。
莫兰的确曾经产生过要在经济上援助高竞的念头，她想把自己压岁钱账户里的钱全拿出来给他，但因为怕被父母发现，所以迟迟没动。
“爸，他真的很困难。”她轻轻叹息，“我除了在这方面帮他，还能怎么帮他？”
“帮男人要帮在点子上。”莫中医道。
“什么是点子？”莫兰道。
父亲指指她手里的戒指盒子，提醒道：“先把它收好。”
“哦。”莫兰把戒指塞进自己的小包，又问，“爸，什么是点子？”
“这小子现在正面临职业道路上的第一道坎。我刚才在警察局，无意中听到他们几个在议论高竞，我觉得他们对他不太……友好。”父亲歪头看着莫兰，“这家伙不够圆滑，得罪人也属正常，但是太直的东西，就容易被折断。你要是想帮他，就该在事业上推他一把。”
“事业上？”莫兰觉得这个词离她这样的中学生好遥远。
父亲笑了笑，道：
“这案子正好发生在你同学的家里，你帮他多了解点情况，如果能让他掌握关键线索，最后由他破案，他就有了表现的机会。只要他能显示自己的才能，以后就会得到单独办案的机会，接着就能在单位站稳脚跟。只要站稳脚跟，以后就不怕没有个好职位了……关键是，你要让他掌握关键线索。知道什么是关键线索吗？”
“什么？”
“就是蓝宝石戒指。为什么邱小眉要骗你的戒指？我不信她看不出那是个假的，就算她一开始觉得那是真的，一个星期之内，她也能弄清楚它是真是假。他们那条路上就有金铺和当铺，只要拿去鉴定一下就行了。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她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骗你？”父亲的眼睛熠熠发光。
“爸，被你这一说，是很奇怪。邱小眉好像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假戒指骗人。”莫兰想了想又问，“爸，那你觉得付远会是凶手吗？”
“这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弄清楚她为什么如此自暴自弃，也许有助于破案。”父亲停顿了一下又道，“警察的问题是，他们不了解中学生。他们接触的罪犯多半是成年人，所以，他们也许没那么多时间来了解你们这些孩子心里在想什么。而这是你的长项，你完全可以了解到那些警察不可能了解的东西。我知道刚才在警察局，你并没有把所知道的都说出来，是不是？”
莫兰没有把字条，日历上的标记，以及在电话账单里发现的地址告诉警方，她只说了薛震的教科书。
“你不是说，无论何时，都不要彻底坦白吗？”莫兰道。
父亲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他连连点头道：
“不错不错。记住这点，你会一生受用。我还告诉你个信息，你那个上大学的表姐有个要好的学姐在警察局的档案科”
工作，你有什么需要还可以去找她。”
“爸，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中学生了？我还得上学呢。哪有那么多时间破案？”莫兰提醒道，虽然她自己对案子也非常感兴趣，但也怕影响学习。
父亲却不以为然。
“女儿，学会思考比取得好成绩更重要，所以我从来不主张你去争取前三名。你将来就会明白，以后过得好不好，跟你中学时的数学成绩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我是你，只要把成绩维持在一个差不多的水准，就绝不让自己再受功课之累。花钱送你上学，我可是希望你越变越聪明。”
真不知道妈妈听到他的这番高论，会说什么。
“付远这个女孩很有意思，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她月经正常不正常。”父亲又在一边嘀咕。
“爸！”
“你懂什么！月经是反映女性心理和生理状况的重要指标。”
“爸，你为什么不亲自破案？”莫兰觉得父亲对案子的热情比她还高。
父亲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要上班吗？”
第二天中午，莫兰在庆北中学附近的小公园里跟高竞碰了面。虽然前一天晚上老爸因为茴香肉包的事把她教训了一顿，但今天早晨还是给她做了两个香喷喷的便当。一个给她，小小的饭盒里装着卷心菜酿鸡翅和少许青椒茭白丝，另一个给高竞，饭菜的分量是她的两倍，除了有相同的酿鸡翅和素菜外，还另加了三个油炸糯米虾球和一大份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煮蛋。另外老爸还给两人各准备了一份番茄蛋汤。
“这是给我的？”高竞接过饭盒的时候，很意外。
“嗯。”莫兰笑嘻嘻地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号不锈钢汤匙给高竞，“吃吧，这是我爸给你准备的，我跟他说，今天中午我们要见面，他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你做了红烧肉，还有糯米虾球。”
高竞接过汤匙，面露喜色。
“你爸真好。我正担心回去吃不上午饭了呢。我们食堂一点半就关门了。”他看着饭盒里的红烧肉咽了下口水，但没有马上吃。
“那如果你回去晚了，食堂关门了怎么办？”
“那就在单位门口随便买点吃的，不过，如果工作忙，有时也会忘记。”
高竞用汤匙舀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马上露出笑容。
“怎么样啊？”莫兰问他。
“嗯，好吃。”
“你还没吃肉呢。”
“饭里加了酱汁也很好吃啊。”他把饭盒盖好，又舀了口汤，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叹道，“果然比我做的强多了。”
那还用说吗？莫兰心里嘀咕，我爸可是出名的美食家，给人看病之余，还曾经到大饭店跟人切磋过厨艺。人家大厨要是休息，有时候还让他去做替工呢。
“代我谢谢你爸。”高竞说。
“哈，别客气。快吃吧，我12点40分就得走，不然上课要迟到的。”现在是11点40分，他们还有近一个小时可以呆在一起。她一边催促，一边自己先吃起来。吃了两口，她问道:“付远怎么样了？她真的是凶手吗？”
今天早晨她一到学校，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就把她和赵蜜找到办公室，好好盘问了一番。付远母亲被杀的消息让她们非常震惊，但当她们听说付远是杀人嫌犯时，却显得很平静。其实，听说这个消息的同学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表情。大家似乎都觉得，付远杀人是情理之中的事，“她神经不正常，不然怎么会打扮成那样？”杜云鹤就这么说。
“她看上去就像个神经病。啊，还好，我从没跟她说过话，可怕！”
同学们的意见这么一致，现在连莫兰也有点怀疑付远了。毕竟很少有人在得知母亲被残酷杀害后，还会有心情去面馆吃招牌黄鱼面的。她对母亲根本没有感情。
高竞喝了两口汤后，才回答她。
“她今天早晨已经亲口承认了。”
“她承认了？！承认什么？”
“今天早晨，她承认她杀了她母亲邱小眉。”
高竞答得太简短。莫兰连忙问：“那理由呢？她为什么要杀人？”
“4月1日晚上，她去同学家参加生日晚会，回来得很晚，衣服没洗，也没洗澡就上床睡觉了，邱小眉把她大骂了一顿，大概是被骂急了，她一怒之下就杀了人。”
听上去很合理，有时候人被骂急了，是会狗急跳墙的。别说心智不正常的付远，就连她——莫兰，有时候也会产生杀人的心，比如在街上看见有人欺负小猫小狗，她情不自禁就会想起诸如抽筋剥皮之类的词……只是，为什么高竞说这些的时候，口气不那么坚定？
“高竞，你觉得付远是凶手吗？”她问。
“她说她是在4月1日晚上杀的人，但我在她家找到一条邱小眉的裤子，很湿，如果是4月1日洗的，不可能这么湿。我有这经验……我觉得衣服只能是4月2日洗的，邱小眉如果在4月1日已经死了，怎么还可能在第二天洗衣服？”高竞双眼望着前方。
莫兰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你有没有把你想的告诉你们那边的人？”
“我当然说了，可是……”他低头吃了口白饭，“我是新人，说话没人听。再说，付远又写了自白书。”
“自白书？在哪里？”莫兰在他身上搜寻。
“你要看？”
“不行吗？”
他朝她皱起眉头。
“这是机密文件，怎么能给你看？”
“给我看看有什么关系啊？也许我能看出点什么来呢。我是付远的同班同学，我总比你了解她吧？比如我就能告诉你，她参加了谁的生日晚会。她只在那里呆了20分钟左右，为什么会很晚回到家？在这一点上她明显撒谎了。”她一本正经地说。
“20分钟？”高竞的眼睛在眼眶里停住了。
“我说话可是有凭有据的。”莫兰今天已经向其他参加生日宴的同学确认过这件事了，“快点，哥哥，我要看自白书。”她催促道。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哥哥吗？你又不是高洁，叫什么哥哥！”高竞没好气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终于磨磨蹭蹭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复印纸交给她，“那……你看看。”
莫兰笑眯眯地接过那张纸，心情真好。他永远都不知道，
她就喜欢在自己故意叫他哥哥后，听他这句有点霸道的反驳。“到现在你才吃了三口饭，怎么，不喜欢我爸烧的红烧肉？”她又盯了一眼他的饭盒。
“你看你的，别管我。”他略显不耐烦地回答，低头用汤匙舀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在嘴里嚼起来，又马上把饭盒盖好。
莫兰不管他，开始看付远的自白书。
自白书
我叫付远，邱小眉的女儿。4月1日晚上，我跟我妈吵架了，他骂我垃圾、蠢货、白痴。我很气，又骂不过她，她声音大，把我从床上拉起来，用拖鞋打我的脸。我已经快睡着了，她的声音吵醒了我。她把我拉到浴室，让我看我丢在那里的衣服。衣服，我准备明天洗，晚上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回来晚了，累了，就想睡，不想洗澡或者洗衣服。但是她不高兴，大骂我，口水溅在我脸上，还用手抓我的手臂和背，痛死了。我用一根桌腿打她，她大叫，我继续打她，后来又打在她头上，她昏了过去。我把她拖到房间里，想出去走走，但出门的时候，被她的身体绊了一跤，我生气了，忽然想起她刚刚骂我的话，还有过去的很多事。她从来不管我的死活，只顾自己，每次付学费都啰里啰嗦，我听得烦死了，她烧饭也只烧自己的。我每天都在外面吃东西，她每天给我20块钱，我买了礼物就没钱了。4月1日晚上，幸好我在同学家吃了蛋糕，省了晚饭。
我越想越气，恨死她了，不知怎么就到了厨房，拿来了菜刀，插进了她的脖子，她呜呜叫了两声，很快就死了。我没有再看她，那天晚上因为去参加聚会，再加上跟她打架，我很累，马上就睡了。半夜我没有听到房间里有声音。早上，我去看过她一眼，她也没动，我认为她是真的死了，于是就自己去上学了。我翻箱倒柜找钱，后来在她钱包里拿走了220块钱，零钱没拿。她死了之后，我决定吃点好的。
那根桌腿，我第二天在上学路上扔掉了。
后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想过联系我爸。他跟我妈离婚后，我们就没见过几次面，他从来不关心我，我也不想见他。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烂人一个。我知道我犯了罪。我以前没意识到这个罪有多大，现在知道了。我罪有应得，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付远
虽然付远的文笔不怎么样，字也写的难看，但大致情况，她还是说清楚了。
“你看出什么来了？”见她放下那张复印纸，高竞问她。
“有三点：第一，就是我刚才说的，她在那个生日会上只待了20分钟，怎么会那么晚回来？第二，她没在生气会上吃东西，我问过别的同学了，她什么也没有吃。第三，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房门是从里面上锁的，外面没办法锁门。难道付远把邱小眉拉进房间锁上门后，又从窗口跳出去，从前门回到了家？她的自白书里没有把这件事说清楚。”莫兰想了想，问道，“你们昨天有没有搜查过她的东西？”
“搜查过了，也拿走了一些相关物品，但都是邱小眉的，比如她的地址簿啦，被子啦，医疗卡啦，信件啦……”他停了一下。“他们应该也看过付远的东西，但是没拿走什么，也没找到那根打人的桌腿。你想说什么？”
“我昨天晚上去过那里，你已经知道了吧？”
高竞瞪了她一眼，似乎想教训她，但又忍住了。
“我知道，你本事很大。”他瓮声瓮气地说。
莫兰假装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说道：
“我随便翻了一下付远的课本，从里面掉出一张条子，上面说，愚人节不见不散。愚人节就是4月1日。”
“有这样的条子？那你有没有……”
“我怕被人拿走，所以先下手为强了。”莫兰笑道。
“那你有没有把条子交给我的同事？”高竞问。
莫兰从口袋里掏出保鲜袋，纸条就在里面。
“我想亲自教给你。”她道。
他接过保鲜袋，立刻笑了起来。
“你还挺有常识啊，知道弄个袋子装它。”
“保护证据嘛。我又不是傻瓜。”她继续吃饭，边吃边说，“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跟付远约好在4月1日见面。付远很有可能参加完生日会，就去见那个人了，所以才晚回家。二是，那个人在生日会上等她，她来了之后，两人再一起到什么地方去，只要去调查一下，跟付远前后脚离开的是谁就行了。”莫兰心里有了一个计划，她知道自己接下去应该去找谁。
可是，高竞看了纸条后，却显得兴趣不大。
“就算她那天晚回家是跟人有约，也不能证明她没有杀人。”他把纸条塞进口袋，说道，“除了你刚才说的锁门的事，我觉得还有一点可以去调查。”
“是不是厨房的蔬菜和鸡蛋？”莫兰问。
“你也注意到了？！”
莫兰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看付远的意思，她从来不买菜也不做饭，都是在外面吃的。那厨房的菜一定就是邱小眉买的。她一定是把菜买回来不久就死了，因为一般人买了鸡蛋回来，都会马上放进冰箱。她当时一定是碰上了什么事，所以把菜一丢就走开了。或者，她回到家正在整理那些菜的时候，突然被人袭击了。”
听她说完，他的神情有些奇怪。
“那也未必吧。”他道。
“什么未必？”
“菜肯定是她死亡当天买的，这我相信，但未必她买完菜一回到家就遭到了袭击。再说买了鸡蛋也不一定会马上就放进冰箱吧？”
莫兰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你买鸡蛋不放冰箱？”她问道。
“我买四个鸡蛋，我生吃两个，另两个给高洁煮白煮蛋。你看，根本不用放冰箱。”他说的理所当然，莫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的，”隔了会儿，她才说，“你简直就是个野人。生鸡蛋里有很多细菌，你知不知道？”
“我听说生鸡蛋营养好得不得了。”他振振有词。莫兰白了他一眼。
“野人！”
他不服气地看看她道：“你一个中学生懂什么呀，男人吃生鸡蛋天经地义，跟你说了也是白说。好了，我会去调查附近的菜场，看看邱小眉到底什么时候买的菜。只要知道她哪天买的菜，就能知道她是哪天死的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够好，他看看她，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如果你想知道结果，我告诉你。”
“嗯。”莫兰笑笑，又道，“我刚才一直想问你件事。”说吧，什么事？高竞低头喝汤。
“昨晚薛震为什么到付远家去？他跟你们警察都是怎么说的？”这件事让莫兰一直牵肠挂肚。今天薛震没来上课，但她知道，他昨晚很快就被放走了。她还听见他在警察局的走廊号啕大哭。当时，莫兰真想走到他面前，问问他，你的傲气都到哪儿去了？怎么一到警察局就被吓破胆了？真丢人！
“他承认在你们之间前进的房间，听见你们进来，他立刻就躲到付远的床底下。”
“他在搞什么鬼？”莫兰蹙眉。
“他怀疑他老妈一年前的失踪跟邱小眉有关，昨天他想去那里看看有什么线索。他是这么说的。”
“薛震的妈妈一年前失踪了？”莫兰大惊。
“你没有听说过？”
莫兰摇头。她对薛震的家事一无所知，好像也从来没听人议论过。
“他说你们找到的那些教科书就是他的。一年前，他妈失踪的那天，是开学的前两天。他跟他妈一起去学校领新书，他在书上写好自己的名字后，就跟朋友踢球去了，是他妈带着那些新书回的家，但从那以后，他妈就再也没出现过。”高竞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他为什么会认为邱小眉跟这件事有关？”莫兰问道。
“两周前，邱小眉向他透露，她见过朱丽芬，就是薛震的妈，时间正好是她失踪的那天。邱小眉还说，朱丽芬不是一个人。”高竞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道，“薛震后来想找邱小眉把事情打听情书，但邱小眉却改了口，说他听错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因为父亲有了新女友，所以薛震没有把邱小眉的话告诉父亲。”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莫兰的眼前闪过薛震那张阴郁傲慢的脸和他举重运动员般矮小敦实的身材。薛震是有力气的人，不知道他爆发力强不强。但他脾气不好，自以为是，又容易发怒，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假如在案发当天，他曾经到过邱小眉的家，又向她问起母亲的事，假如邱小眉再度否认自己说过的话，那么他们之间会不会起争执？薛震会不会突然发怒？假如，当时邱小眉正好准备收拾刚买来的菜，正好有一把菜刀在他面前……
“喂，你在想什么？”高竞推了她一下。
“我觉得薛震很可疑。他对邱小眉有敌意……而且，他这个人我了解，心胸狭窄，自以为世界上他最聪明，他会不会……”莫兰还想说下去，却被高竞打断了。
“如果能找到他妈那件案子的卷宗就好了，这有利于我了解案件之间的联系。”
莫兰朝他嫣然一笑，得意地用胳膊肘抵了他一下。
“去找我表姐，她有个学姐是警察局的档案员。”
“乔纳吗，她不是这个礼拜要参加篮球比赛吗？她有空吗？”
“放心啦，她会帮忙的。”莫兰道。她的午餐差不多都吃完了。她把饭盒盖好，把原本装饭盒用的塑料袋交给他，“这个给你吧，我不用了。”她道。
他不解地望着她。
“干吗啊，给你装饭盒。”她没好气地说。
特意给他带来的便当，他几乎没动。她知道，他不是不爱吃，而是舍不得吃，想带回家跟妹妹分享。一想到他所面临的困境，她就觉得特别揪心难过，但她明白这些感受是不能表现出来的，不然只会让他难堪。所以，她假装生气威胁道：“高竞！我爸给你准备的便当你根本没吃！你一定是嫌我爸烧的红烧肉不好吃！不管！你一定要把它吃完！不然我就不理你了。明天给我把空饭盒送回来！听见没有！”
他看看她，默默把那个还沉甸甸的饭盒塞进塑料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谁说不好吃了。等会儿吃不行吗？”
高竞离开莫兰后，立刻回了一次家。回到家后，他打开饭盒的盒盖，把它放在厨房的阴凉处，这样不容易变质。因为要省电，他没有冰箱。这个月他刚开始上班，手头的钱已经所剩无几，所以，他只能尽量节省。
那个丰盛的便当，他已经打定主意，晚上跟妹妹一起当做晚饭。如此诱人的红烧肉煮鸡蛋、酿鸡翅还有糯米虾球，他怎能独自享用？妹妹正在长身体，他就算再馋，也要让她多吃一点。想到妹妹看到红烧肉时的表情，他的心情愉快极了，觉得脸上也有了光彩。
走出家门后，他匆匆赶往警局。他必须在一点半之前赶到食堂，才能吃上免费的午餐。可惜很不巧，他赶到单位时，在走廊上碰到了顾志浩，那时正好是一点二十五分。
自从上次这个人踩坏科长给他的香烟后，他就本能地对此人产生了戒心。他提醒自己要小心，无论如何都不能给这个人抓住把柄。
“小高，你刚才去哪儿了？”顾志浩问他。
高竞禁不住皱了下眉，心想，我中午出去溜一圈也要你管？要是我拉肚子一直待在厕所，是不是也要告诉你？
“我到庆北中学去了，去了解点情况。”高竞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挂钟，食堂快关门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超前迈开了步子。
但顾志浩叫住了他。
“了解什么情况？谁让你去的？”
“听说昨晚有两个女生偷偷溜进了现场，所以我想了解一下。”高竞低声答道。他知道这属于擅自行动，但他总不能说，莫兰是他的朋友吧。
果然，顾志浩的脸一沉。
“高竞，了解情况不会看昨晚上的笔录吗？还要专程跑一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高竞又看了一眼挂钟。1点27分。
“你是不是想找到点什么的，好推翻我们的结论？高竞，你的心态不正啊！”顾志浩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旁边的办公室钻出几个脑袋，他们好奇地往这边瞧。高竞觉得脸上发烫，又不敢发火，只能低声申辩：
“我没有那意思，只想多了解情况。”
“你找了哪个女生？她对你说了什么？”
高竞还没来得及回答，顾志浩就又说了下去：
“高竞，按照规定，普通刑警，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实习生，是不能单独进行问话的。你今天已经违反了规定，你说我要不要在你的实习报告里写上一笔？”
高竞的心抖了一下。他也知道按照规定，他不能单独对涉案人进行询问，但是他跟莫兰见面，干吗还要叫上别人？他也不希望旁边有别人。想不到这就给抓住了小辫子，他一定等着随时抓我的错。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高竞，你怎么不说话？”顾志浩在问他。
高竞很想一拳揍过去，但最后还是忍着气讨饶道：“对不起，我忘记有这个规定了。顾哥，你……嗯，原谅我一次吧……我下次注意行吗？”
顾志浩皮笑肉不笑地瞄了他一眼。
“好吧，我也不想难为你，不然大家以为我欺负新人。现在你马上回办公室去写检查，然后把你今天了解的情况一五一十写出来。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什么隐瞒不报的……”顾志浩没说下去，一只手夹着烟，眼睛紧紧盯着他，好像随时准备把烟头弹在他脸上。高竞握紧拳头，默默提醒自己要忍耐，他很清楚，如果在实习期间跟同事发生肢体冲突，他的前途会有毁灭性的打击。
“好，我马上去。”他道。他没有看那个挂钟。他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午饭泡汤了。他庆幸刚才跟莫兰在一起时，他吃过一些东西。
可是，正当他转身准备走向办公室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高竞。”
他回过头，是吴法医。
“吴老师。”高竞打了个招呼。
“你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吴法医朝他招了招手。
“可是……我……”高竞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志浩，后者笑哈哈地问吴法医：
“什么事啊，老吴？”
“就说几句话。过来，高竞。”吴法医道。
高竞这次没再理会顾志浩，径直走了过去。吴法医把他带到自己位于地下室的办公室，关上门后，才对他说：“高竞，邱小眉的死亡时间已经出来了。”
“是吗？”高竞立刻紧张起来。
“她是在4月1日晚上8点至11点之间被害的。”
“4月1日？”高竞仿佛挨了一闷棍。
“我等会儿就把报告交上去。”吴法医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估计的死亡时间跟法医结论有出入，所以先跟你说一声。”
高竞知道吴法医经验丰富，他判断的死亡时间不会有错，错的一定是自己。下午又要开会了，他能想象，听了这个结果后，那些人会用怎样的眼光看他。他觉得沮丧极了。
吴法医却笑着拍了下他的肩道：“高竞，你是新人，难免会出错，别想太多。以后发言之前，多想想，呵呵，不是所有话都能在会上说的，知道吗？……对了，”吴法医好像想起了什么，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块包装好的蛋糕来，“有人早上送了我块蛋糕，你能不能帮忙把它吃了？”
可是现在，高竞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5.面馆两兄弟
“你要去我家的面馆？”杜云鹤面露惊讶。
“不欢迎吗？”
莫兰知道杜云鹤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在这之前，他曾多次向她示好，不是邀请她周末去野营，就是提议带他去片场看他拍片，或是参加他举办的派对，但她都以种种借口拒绝了。其实，她一向对他很冷淡，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有时候明明看见他朝自己走来，也会故意躲开。可是，今天放学后，她却背起书包叫住他。
杜云鹤摸着下巴，看了她很久，才笑出来。
“怎么会不欢迎？公主殿下光临我家的小面馆，荣幸之至。”他大声道。
“啊，别这么客气。”莫兰道，“我最近才听说你家的小面馆原来是本市的名店，都已经开了两家分店了。大家都说很好吃，所以我也想尝尝。”她发现不少同学在回头看他俩，略有点不自在。大概不少女同学看见她跟“大明星”杜云鹤同行，还会心生妒忌吧。真是天晓得，如果不是为了刺探情报，我才不想跟这个人说话，莫兰心道。
“你不回去吃饭，你爸妈会不会担心？”她听到杜云鹤在问她，声音软绵绵的。等她抬起头准备回答时，发现他已经近在咫尺，连忙退后一步，故作轻松地说：
“没事，他们今天去朋友家吃饭了。我正好有空。”
其实父亲听说她要去小亭面馆跟杜云鹤会面兴奋得不得了，不仅反复叮嘱她，一定要仔细观察对方说话时的表情，还问她要不要带上警长。警长是条退休警犬，拉布拉多种，今年11岁了。两年前父亲通过申请，把它领回了家，现在它已经成了莫兰最好的朋友。
听了她的话，杜云鹤走出几步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她道：
“面馆有什么意思，吃来吃去就是那几碗面。既然你今天有空，还不如今晚我请你去吃西餐呢。我知道一家店的牛排超级棒，有个导演请我吃过，怎么样？肯不肯赏光？”
杜云鹤微笑地看着她，五官分明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俊秀，就连莫兰也在心里小小的赞了一声，好帅。不过，她对牛排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我想吃你家的招牌面”她道。
“现在去吃，店里人很多。你不怕挤吗？”
“会很挤吗？”莫兰看了下腕上的手表，“现在才4点，晚饭时间还没到呢。”
杜云鹤笑着耸肩，眼光朝别的方向望去。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去，那就来吧。”他忽然转过脸来，像电影里的风流男主角那样，酷酷地指着莫兰道：“不过，得让我请客，不然我可不客气。”
“好。”莫兰爽快地答应，心里却做了个鬼脸。好做作！
他们没花多长时间，就从学校步行到了彩屏路22号的小亭面馆。如莫兰所料，现在这时间，店里只有两三个客人。他们走进店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男孩的招呼声。
“欢迎光临。”
莫兰抬头望去，一个跟杜云鹤年纪相仿的男孩坐在店门口的收银台后面。他穿着红色制服，头上戴着一顶绣有小亭面馆店名的红色帽子。
“是你啊。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那个男孩跟杜云鹤打招呼，后者则熟络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看见了？陪公主吃晚饭。”杜云鹤用下巴指了下莫兰，接着给她介绍，“杜云鹏，我的双胞胎弟弟，在庆北中学读高二。”
“你好。”莫兰礼貌地跟对方打招呼。
“你好。”杜云鹏也朝她点头。莫兰发现，论相貌，虽说是双胞胎，弟弟却远没有哥哥那么漂亮帅气，但是弟弟身上有种哥哥没有的气质——稳重。“吃晚饭？去哪里吃？牛排吗？”杜云鹏嘴里问哥哥，眼睛却朝莫兰瞄了一眼。这时莫兰注意到，他手边放着一本横沟正史的《八墓村》，原来这个一下课就回到店里帮忙的弟弟，有阅读侦探小说的爱好。
“不，她想在这里吃晚饭。”杜云鹤答道。
“是吗？”杜云鹏眼睛一亮，立刻朝莫兰现出笑容，郑重地说，“欢迎光临。”
“听说这家店很有名，我特地来尝尝。”莫兰朝他微笑。
杜云鹏马上积极地介绍起来。
“我们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远近闻名。你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最有名的是招牌黄鱼面和焖蹄素什锦面。如果你不想吃面，现在也供应鲜肉小混沌和招牌鱼肉小笼包。味道都不错，很受顾客的欢迎，不过，我觉得你可以点……”
“行了，每样都给她来一份吧。”杜云鹤不耐烦地打断了弟弟热情备至的介绍。
“每样来一份？”杜云鹏皱起了眉头。
“不用急，记在我账上。我月底就能拿到片酬了，还怕不付钱？”杜云鹤说着，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来吧，莫兰，坐这儿。”
莫兰看出了杜云鹏的为难，连忙说，“别客气，给我来一份你们的招牌面就行了，面只要二两，多了我也吃不了。”她走到杜云鹤旁边坐下。
“那给我来一份小笼包，一碗小混沌吧，小气鬼。”杜云鹤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走到收银台旁边，“啪”的一下拍在账台上。
杜云鹏一声不吭，吧哒吧哒打起收银条来。
杜云鹤走回到莫兰旁边坐下，解释道：“现在我弟弟是这里的半个老板。本来以为有了他，我可以请同学随便吃了，没想到，他比我爸还抠门儿。”他回头对弟弟囔道，“喂，云鹏，别忘了给我找钱啊。”
“少不了你的。喏，给你。”杜云鹏把零钱放在杜云鹤面前，转身走向厨房，朝里面囔了一句，“黄鱼面、小混沌、小笼包，快点。”
“他不想考大学了，等高中一毕业就准备接手这家店。现在他每天放学都在这里干活。”杜云鹤对莫兰说。
“每天？那不是很影响学习吗？你们这店晚上开到几点？”莫兰瞥了一眼杜云鹏的背影，问道。
“八九点吧。他忙完店里的事再做功课呗。辛苦是辛苦，不过他自己喜欢不就得了？”杜云鹤给她倒上一碟醋，解释道，“我爸现在管分店，顾不上这里了，平时也难得回来。这里白天都是我妈在照顾。瞧，那就是我妈。”他指指墙上的一幅广
告画，那上面有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女正笑容可掬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呀，你妈真漂亮。”莫兰真心地说。
“呵呵。过奖了。”杜云鹤笑道。
“我听说这家店是你父母白手起家做起来的，真不容易。”莫兰道，这些都是她从同桌赵蜜那里听来的。
“人总得吃饭吧。没学历，没本事，只会煮面，除了开面馆还能干什么？”杜云鹏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
话是实在话，但语气里似乎有些情绪，莫兰忍不住看了杜云鹏一眼。
杜云鹤也感觉到了。“别理他，在店里待久了，就是这副样子。”他道。
“你们是双胞胎？”莫兰想起一个问题。
“是啊。”杜云鹤笑道，“他念书比我稍微好一点。所以现在比我高一级。”
“那你们生日是同一天吧？”
“双胞胎生日当然是同一天。”
“那，你生日晚会那天，你弟弟是不是也参加了生日派对？不，其实，他应该也是派对的主角之一吧？”
杜云鹤回头看了弟弟一眼，后者正低头看书。
“想让他当主角，他也不要。那天他在店里，嘿，小老板当上瘾了。”
“我听说付远也去参加你的生日派对了。”莫兰终于提到了她真正感兴趣的人，“你有没有想到她会来？”
“我当然没想到。不过，既然来了，我也不好意思赶她走啊。”杜云鹤嘴一歪，露出轻蔑的笑容，随后又马上好奇地问，“莫兰，我听说是你发现她老妈的尸体的，你怎么会跟着她回家？”
“我也是突然想问她妈妈一件事。没想到……”莫兰及时煞住了话头，“喂，既然说到付远了，我有些事想问你。”
“好啊，你想问什么？”杜云鹤兴趣盎然，似乎迫不及待要回答她的问题。
“付远那天离开你的生日派对时，有哪些同学是跟她差不多时间走的？”
杜云鹤想了想道：“好像没有啊，就她一个人。”
“那……除了我，还有谁没参加你的生日派对？”
“没有了。不过有个人来了就跟没来一样，薛震只待了五分钟就走了，这混蛋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真他妈的没教养，跟他老妈一个样！”杜云鹤恼火地擂了下桌子。
“你认识薛震的妈妈？”莫兰奇道。
杜云鹤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弟弟一眼，后者正在低头看书。
“谁不认识朱丽芬啊。他妈可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泼妇，曾经把她婆婆打伤送进医院，还曾经把薛震打到脑震荡，脑袋上缝了好几针呢，我亲眼看见的。”杜云鹤指指自己的眼睛，压低嗓门说。
“真的？她连薛震也打？”
“那是去年春天的事了。有一天下午，我看到薛震的老爸送他上医院。他捂着头，手上都是血，朱丽芬跟上来想说什么，薛震的老爸凶巴巴地叫她滚，后来我听说就是让他妈打的。”杜云鹤讪笑道，“所以这女人失踪后，我们这些街坊都怀疑这事跟他们家的人有关。一开始，警察几乎隔几天就去找她老公问话，他们也找我父母了解过情况。”
“你是说，警察怀疑薛震的爸爸？”
“当然，他最可疑了，不然警察老来找他干什么？我听说薛震的老爸很讨厌他老妈。这也正常，谁会喜欢朱丽芬这样的泼妇？”杜云鹤撇了撇嘴，老气横秋地摇了下头。
“……真可怕。”莫兰故作胆小地说。
“有些事是有遗传的，老妈是什么样子，孩子就是什么样子。我看薛震就跟他老妈一样。”杜云鹤提起薛震就一脸厌恶。
“那，你觉得付远像谁？她也是你的邻居吧？”莫兰又把话题引回到付远的身上。
杜云鹤回头看看她，道：“莫兰，你对她真有兴趣啊。”
“那当然，别忘了是我和她一起发现她妈妈的尸体的。”
“那倒是的。”杜云鹤被说服了，连连点头，随后道，“她啊，以前还算正常。前几年我看见她时，她看上去至少还像个女的，可是现在……问云鹏吧，他跟她比较熟，”他回头问弟弟，“喂，那个付远是不是常来这里吃面？”
“嗯，她经常来。”杜云鹏头也不抬地答道。
他一直在听我们说话吗？莫兰想。
“她是我们店里的熟客。”杜云鹤道。
“她喜欢吃什么？”莫兰问杜云鹏。
“一般都吃咸菜肉丝面。”杜云鹏仍然低着头，答完这句，他又抬起头道，“这不奇怪，我们面馆离她最近，她应该照顾我们家的生意。”
“昨天她也来这里了。在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在这里吃招牌面……”莫兰注视着杜云鹏问道，“那时候，你们已经知道出事了吧？”
“蒽。”杜云鹏继续低头看书。
“那，你不觉得奇怪？她要了招牌面。”莫兰记得自己曾经走进店里跟付远说话。昨天她没注意到杜云鹏的存在，同样的，后者似乎也没注意到她。
“我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没问她。她只要吃饭付钱，我就没什么好问的了。”杜云鹏的目光仍停留在他的书上，“我跟她也不算熟，只是她常来吃面而已。”
“付远的妈妈经常会来你们店吗？”莫兰问道。
“她也常来，但都是一个人来的。”
“她从来没跟付远一起来过吗？”莫兰问道。
“没有。”杜云鹏摇头。
“这小子还不知道最新情报呢。”杜云鹤忽然笑了，大声说，“云鹏，你知道吗？付远杀了她老妈。她已经被抓了。”
杜云鹏蓦然抬起头。虽然他紧闭双唇没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却给莫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听了付远的事之后，莫兰还是第一次在对方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焦虑着急又担心。看来他不仅只是认识她，莫兰猜测道。
“杜云鹤，付远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什么生日礼物？我一直不敢相信，她也会做这种事。”莫兰问道。
“生日礼物啊。呵呵，我也很吃惊。不过，那不是给我的，是给我弟弟的。我弟弟不在，她托我交给他。”杜云鹤笑着答道，“所以我说他们比较熟嘛。”
“真的，付远给你礼物了，是什么？能说说吗？”莫兰好奇地看着杜云鹏。
“就是它。”杜云鹏把手上的书扬了扬，“她送了我这本书。”
付远知道他的兴趣爱好，特别挑了书送给他。他们是普通的店家和客人的关系吗？是杜云鹏给付远写的条子吗？莫非生日派对那晚，付远要见的人就是他？可是既然已经说好
不见不散？为什么杜云鹏不在？付远为什么还得委托杜云鹤把礼物交到杜云鹏的手里？他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莫兰决定试探一下杜云鹏的反应。
“啊，想不到她还会买书呢。我一直以为她只会在地板上找零钱呢。”莫兰语调刻薄地说，她瞥见杜云鹏的脸上一僵。
杜云鹤哈哈笑道：“对哦，她走路老看着地面，真像在找零钱。”
“我觉得人就是她杀的。不然，谁会在那种时候还有心情吃招牌面？她对她妈妈一点感情都没有。真可怕！想不到会跟这样的人做同学！”她愤慨地说。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杜云鹤耸耸肩，一脸轻松地说，“这事也挺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同学中居然有杀人犯。哈，真想听听她的内心告白。”
“我才没兴趣听她说话。她根本就不正常，脏死了，家里都是蟑螂，我看她不知道多久才洗一次澡。她被警察抓走，我真的松了口气，以后再也不必在教室里看到这个人了。”莫兰娇滴滴地说。这里，服务员送来了她跟杜云鹤的面点。
“是啊，跟她同桌真是……”杜云鹤露出一副要吐的表情，接着劝她，“好了，好了，吃饭时间还是不要提她了。不然我都没胃口了。”
“莫兰暂时把付远丢在一边，尝了口汤，果然很鲜。
“怎么样？”杜云鹤问她。
“很好吃。”
“嗯，再尝尝小笼包，这是我弟弟的创意。很多人说不错。”杜云鹤鼓励道。
“好啊。”
正当莫兰尝完一个小笼包，打算赞美几句的时候，杜云鹏不高不低、不温不火的声音冒了出来。
“她变成这样，要怪也要怪她父母。”
莫兰心里一凛，转过头问道：“她父母做了什么？”
杜云鹏瞥了她一眼，冷冷地回答，“我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只知道自从他们离婚后，她就变了，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的。”她顿了一顿，“是，她现在是很脏，不过打扮干净的人未必真的干净，你们两个不要随便歧视别人。”
“云鹏，你干吗要为这个臭虫说话？就因为她经常照顾你的生意？”杜云鹤阴阳怪气地问道。
“我觉得她很可怜。”杜云鹏说完又反问，“一个女孩变成她那样难道不可怜吗？她如果有机会，也会是个公主的。”他目光阴沉地移向莫兰。
一首夕阳透过布帘的缝隙洒进店里，没有人说话。
几秒钟后，杜云鹤清了清喉咙，似乎想打破沉默，但这时，一个客人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职业化的微笑又回到了杜云鹤的脸上。
晚上7点半，莫兰回到了家，是表姐乔纳给她开的门。
“啊！你怎么会来？！”看见英姿飒爽的表姐，莫兰又惊又喜，她张开手臂，后者毫不犹豫地紧紧拥抱了一下她。
“妈的，怎样？我不能来？”拥抱完，乔纳立刻笑哈哈地推开她道：“姨妈叫我来吃饭。再说，你今天不是让我去帮你找资料了吗？我已经不辱使命，给你办好了。正好给你送来。”
“呀，效率真高，我放学才给你打的电话。”莫兰赞道。
她朝铺着小碎花台布的餐桌望去，那上面放着四小碟精致的冷盘：葱油海蜇、马兰香干、豆芽拌鸡丝和酱猪舌。厨房里灯火通明，父亲还在那里忙碌，莫兰想，幸好早早甩掉了那
个黏人的杜云鹤，现在家里的正餐还没开始呢，看来我还能再小酌一顿。
“我妈呢？”她问乔纳。
“嘿，给我拿苹果去了。”乔纳喜滋滋地说，“姨妈让我带苹果回宿舍。听她说，那里她朋友从新疆带来的，可惜你们都不爱吃。”
“对，我爱吃橙子和橘子，我爸爱吃西瓜和梨，我妈自己则不喜欢吃水果。所以，就只有便宜你啦。”莫兰端详表姐新剪的短头发，“这就是你的新发型？我还是喜欢原来的。”
“长头发太麻烦，我这个礼拜五还得打篮球。”一身运动装，身材高挑的表姐摸了下自己的头发说道，“我觉得这样特别舒服。”
“嗯，打理起来一定方便多了，以后我也剪个短发试试。”莫兰朝母亲的房间望了一眼，没看见母亲的身影，连忙拉着表姐的袖子来到自己的房间。“喂，你不是给我送资料来了吗？在哪里？”莫兰关上门，悄声问。
“要资料也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吧。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啦？”乔纳奇怪地看着她。
“才不是呢，我只是不想让我妈知道我在做什么，不然她要担心的。东西呢？”她朝表姐摊开手。
“等下，在我包里。”乔纳飞奔出房间，拿了她的双肩包进来，随后重重关上门。
“你轻点呀，我妈都要起疑心了。”
“怕什么，我们又没做坏事！”乔纳从包里翻出两张复印纸交给她，同时用身体挤挤她，问道：“这是你的高Sir要的？”
“嗯，我想帮他。你不知道，他们那边的人都欺负他是新人，所以我一定要帮他破了这个案子，让他扬眉吐气！”莫兰想到高竞的同事就一肚子火。听父亲说，他们还在背后嘲笑高竞的旧外套和旧皮鞋，真可恶！旧皮鞋怎么啦？穿旧皮鞋的照样比你们聪明！
“喂，你这么生气干吗？哪个单位不都一样吗？”乔纳推了她一下道，“所谓粪坑处处都有，只要跳过去就行了。”
“你懂什么，你又没上班！”
“虽说我没上班，可是无论我到哪里，人缘都特好，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莫兰还真的想知道原因，她真不明白，为什么举止粗鲁、作风蛮横的表姐会所向披靡，大部分人都挺喜欢她，而长相英俊、老实稳重的高竞却得不到多少友谊？据莫兰所知，高竞的朋友也不多。
乔纳扬扬得意地说：“因为我大方呀！我到处给人递烟，我抽他抽大家抽，抽抽烟吹吹牛，关系不就好了？高竞这种新人，不仅不给老同志递烟，还在大会上公然提出自己的意见，让老同志难堪，你说，人家能不整他吗？”
“那难道他有不同意见，还不能说吗？”莫兰问道。
“可以说啊，私下找老同志单独说。嘿嘿，这也是我师姐教我的，人在单位混，还是低调点好啊……”乔纳指指莫兰手里的那张复印纸，“这就是她给我找的，就因为她万事低调，原则性也不强，所以她什么都能搞定。知道吗？我现在的理想就是像她一样，大学毕业后进入公安系统当个档案员。她答应到时候帮我的忙。”
“你才大学二年级，现在考虑上班的事是不是太早啦？”莫兰觉得职场生活离她太远，她完全没有感觉。
“早什么早，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快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我找的？”乔纳提醒道。
莫兰低头看了一眼标题，立刻答道：“对，就是这个。”
“这个失踪的女人是谁？”乔纳问。
“是我同学的妈妈。听说失踪的那天，她陪她儿子去学校领新学期的教科书了，后来就再也没回过家。”
“那她八成是死了吧。”乔纳脱口而出。
莫兰一惊，但随即就在心里点了下头。她听到乔纳在大声分析：
“如果没死，怎么会这么久没消息？出走的话，应该会随身带上点行李吧。可是我看过了，她除了一个手提包，什么都没带，连钱都没带多少。嘿，我猜，她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被人杀了。搞不好就是她老公干的。资料上说，这女人跟她老公关系不好。”
“我也听说他们关系不好，但警察都调查他好久了，一直没结果，我看应该不是她老公干的。”莫兰道。
“这就是他狡猾的地方。把尸体藏起来，警方连她的生死都不知道，还怎么查？我看她八成是死了，搞不好还被分尸了呢。”乔纳耸起肩膀，打了个冷战道，“要不就是把尸体烧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察压根儿没办法。”
莫兰觉得乔纳的分析有道理，但就因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也不能肯定朱丽芬就一定不在这世上了。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过，但如果她已经被人杀了，那现场会在哪里呢？她没回过家，是在回家路上失踪的。如果有人在路上袭击她，应该有目击证人吧？”莫兰道。
“没回过家，这只是她家里人的说法，也许当时正好没人看见。她家里的人跟她关系不好，说什么谎都有可能。”乔纳的黑眼珠在灯光下泛起白光，她顿了一顿，低声说，“说不定，她回家后就被她老公杀了，那个混蛋杀了人后，就把她埋在他们家的房子底下。”
表姐阴森森的表情让莫兰打了个寒战，但她想起的却是薛震站在付远家过道里，慢慢转身的情景。
吃完晚饭已经快9点了，莫兰用一个小时紧赶慢赶做完功课，然后洗澡洗脸。等完成所有的梳洗工作坐到铺着蚕丝被的小床上，她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取出表姐今天带给她的案情报告。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正式的警方文件，她有点舍不得看。因为她知道， 是货真价实的案件，跟虚构的侦探小说完全是两码事。
案情报告分三页，从失踪案的确立到警方的调查，事无巨细都作了相应的人去叙述。
根据莫兰的理解，大致情况是这样的：
朱丽芬在失踪发生在1994年8月29日的下午。那天是庆北中学的领书日，下午3点左右，朱丽芬和她的儿子薛震一起来到学校，两人交钱领书。在教师办公室，朱丽芬催促儿子在书上写上名字，薛震似乎起初不太乐意，两人为此还争了两句。最后，朱丽芬小胜一筹，薛震乖乖从命，在每本书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3点半左右，两人离开学校，薛震跟同学约好踢球，两人就此分手。
薛震的父亲在第二天下午4点左右报了警，警方确认朱丽芬失踪后，开始立案侦查。
跟朱丽芬谈话的老师说，朱丽芬当时急匆匆要走，说她4点有事。
据学校的门卫回忆，朱丽芬离开学校后就往北走了。他对她略有印象，但也没太留意，因为她唯一显眼的地方只是穿了条红裙子，所以他也并不能确定，他看见的就是她。学校对
面的书报亭摊主说，朱丽芬曾经在他那里买过一份电视报，还问过他几点了，他告诉他时间后，她就骑自行车朝东走了。警方至今只找到上述两位目击证人。
朱丽芬失踪三天后，薛家为了寻找她下落，在本市的晚报中缝曾登过寻人启事，但没有知情者前来联络。一个人后，没有任何进展的警方似乎对这起失踪案有了别的想法，他们开始着手调查朱丽芬的人际关系及失踪当日薛震父亲薛海的行踪。
据多位邻居反映，朱丽芬脾气暴躁，性格偏激，跟家里人关系向来不好。尤其是跟她的婆婆，两人因家庭琐事曾多次发生激烈冲突。1994年的3月，朱丽芬曾用老虎钳砸伤婆婆的脚，婆婆因此被送入医院，医治了两个星期。
朱丽芬跟她老公薛海的关系也谈不上融洽。薛海虽然脾气较好，但似乎也不是容易相处的人。他沉默寡言，跟邻居多半不打招呼。大部分时间，他都默默坐在钟表铺的柜台后面摆弄钟表。邻居经常听见朱丽芬在家朝他吼叫，但他几乎从不予理睬。后来他还向警方解释，大声咆哮是朱丽芬的方式，有时候未见得是在吵架。当然，他也承认，在家里，朱丽芬一向较为强，因为朱丽芬自己经营一家服装店，生意做得较好，赚的钱比他多。但坊间传说，薛海两年前就曾提出过离婚，因为朱丽芬死活不肯，这事最后不了了之。后来，朱丽芬怀疑这次离婚是婆婆唆使的，所以对婆婆怀恨在心。其实婆媳关系也就是从那以后开始急剧恶化的。
朱丽芬的婆婆提起朱丽芬就连连摇头。她告诉警方，要不是女儿生病，需要人照顾，她早就搬去跟女儿同住了。她没有提供任何关于朱丽芬失踪的有价值的线索，对她的生死也漠不关心，她只为一件事耿耿于怀。朱丽芬走的那天下午，手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成指。“那是她30岁生日那年，我送给她的，前些日子问她要，她说弄丢了。”老人被打伤后，曾经多次向朱丽芬索要这枚戒指，都被朱丽芬顶了回去，所以那天下午，当老人看见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时，十分气愤。
据老人说，在家里，朱丽芬唯一关心的人就是她的儿子薛震，但老人谈起朱丽芬的教育方式却极为反感。“孩子生病发烧，她还逼着他继续做功课。拿不到前三名，就不给饭吃。你说这行吗？”老人心疼孙子，为此也常跟朱丽芬发生争执，但朱丽芬一意孤行，从不听任何人的意见。直到1994年5月，朱丽芬用花瓶砸伤儿子的头部，遭到丈夫和婆婆的一致抗议，她才有所收敛。那次事件的起因不得而知，但自那以后，朱丽芬再也没要求儿子在病中学习，也没有要求他必须达到前3名。
薛震本人在接受警方询问的时候，也确认了此事。他告诉警察，母亲脾气不好，经常会暴跳如雷，谁也不知道该怎么遏制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有时候只有躲开。他认为母亲对他要求过严，但他也客观地承认，母亲这么做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其实不用她要求，我自己也会要求自己考进前三名，不然会觉得很丢脸。”薛震说。
据警方调查，事发当天，薛震跟朋友踢完足球大约6点半回到家，那时候他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祖母因戒指的事太生气，去探望姑姑了，而他的父亲则去郊区见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了。薛海的那个朋友已经向警方多次确认在当天下午的3点至7点之间，薛海都跟他在一起，一起作证的还有这位朋友的妻子和楼下小饭店的店主。
警方走访了朱丽芬的邻居，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朱丽芬虽然以泼辣闻名，在家里人见人怕，但她跟大多数邻居却处得相当不错。她是周边很多小商店的常客，经常主动帮他
们推销商品。如果谁家钱兑不开，她也会热情帮忙，甚至有的店主偶尔出一次门，还会委托她为自己看店。
彩屏路22号小亭面馆的老板娘肖敏告诉警方，朱丽芬经常带朋友关顾面馆。“她到处帮我们宣传，为我们带来了不少生意。如果不跟她吵架，她是个很不错的客人和朋友。”肖敏说，她跟朱丽芬认识以来，只为一件事产生过矛盾。那件事跟肖敏的大儿子有关。有一次朱丽芬在面馆跟她婆婆吵架，一怒之下，将一碗刚端上来的汤面朝老人泼了过去。老人倒是被人一把拉开了，但肖敏的儿子正好站在老人的身后，滚烫的面汤正好浇到他。
“我儿子可是童星，他将来是要靠脸吃饭的！她这一下，怎么得了？幸好后来去医院检查，烫伤不是很严重，而且只是在手臂上，不然，要是弄到我儿子脸上，我一定跟她没完，死活也要弄到她倾家荡产。”肖敏说起这件事仍然余怒未消，她说，“后来要不是朱丽芬拼命打招呼，又赔不是又赔钱，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让她进门。“后来是我小儿子劝我，赚钱要紧，她好歹算一个好客人，还经常带人来。再说时间一长，我儿子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也勉强原谅她了。”肖敏说，两个月后，她跟朱丽芬就恢复了交往。朱丽芬还送过她两条式样不错的牛仔裤。
肖敏认为朱丽芬的失踪多半跟她家里人有关。“她跟外人的关系都马马虎虎还算过得去，我没听见有人特别恨她，只有她家里人才会把她当仇人。”肖敏后来说的话，暗示朱丽芬的婆婆嫌疑最大，但她提不出任何证据。再说朱丽芬的婆婆在体力上显然不是媳妇的对手，所以警方很快排除了老人的嫌疑。
看完这份案件报告，莫兰迫不及待地奔到电话边。她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立刻要告诉高竞关于那枚蓝宝石戒指的事。原来，朱丽芬失踪的时候手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如果是这样，那邱小眉骗她这枚戒指，很可能就跟朱丽芬的失踪有关。
可是，当她急拨了电话号码后，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声音清脆的小姑娘。莫兰知道，那是高竞的妹妹，年方11岁的高洁。
“高洁，你哥哥在吗？”莫兰问道。
“莫兰姐姐吗？哥哥出去了。”高洁答道。
“他到哪里去了？”莫兰很失望。
“他去上班了。”
“上班？”莫兰想，高竞可能是去査案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他让我自己先睡。”高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莫兰姐姐，谢谢你送给我哥哥的菜，红烧肉和虾球都好吃极了。”
高竞果然把饭盒带回去给妹妹了。
“高洁，你喜欢就好，以后姐姐给你做更好吃的，好吗？”
“好。”
“那……高洁，你哥哥有没有吃红烧肉？”这是老爸专门为他烧的，典兰很希望听高洁说他大快朵颐了一顿，但高洁的回答却是：
“他说今天累了，没胃口，他只吃了点肉汁和一点点虾球泥。他把剩下的全留出来给我明天带饭了。我们今天晚上还开了冰箱，因为哥哥还带了块奶油蛋糕回来。”高洁喜滋滋的，莫兰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高洁……让你哥哥回来后给我打电话。要是太晚的话，明天让他来找我，我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他。”
“好的。谢谢姐姐。”高洁再次道谢。

6.父亲露面
高竞不确定自己能通过账单上的地址找到什么，其实他只想出门走走，顺便也散散心。下午的大会，就像他所想的，他成了会场的笑柄。那些资历比他深的家伙，在得知邱小眉的最终死亡时间后，无不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他们彼此微笑着窃窃私语，完全当他不存在。而当顾志浩抓住个空当奚落他的时候，更多人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今天，就连上次递给他烟的科长也没理他，只是在会议结束时，提醒他要虚心向前辈学习。
他感谢吴法医的事先提醒，这让他至少有了点心理准备，但—个下午过后，他还是觉得自己像遭遇了一次空袭，觉得自己快被摧毁了。会议结束后，他有一度坐在椅子上站不起来， 最后，是听到顾志浩叫他，他才勉强起身的。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很后悔，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镇定一点，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火候不够，一时半会儿做不到宠辱不惊。所以今天晚上，不管是为了寻找新的线索，还是为了平复自己的情绪，他都得出门走走。他希望明天当他再度面对这些人的眼光时，他能表现得成熟一些。
这个地址是莫兰中午交给他的，那是她前一天晚上暗访邱小眉被害现场时无意中发现的。他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但好歹也走—趟。
彩云路326弄7号403室的窗口亮着灯，说明屋里有人。 高竞在楼下徘徊了五分钟，他犹豫自己该不该明知故犯，再次对涉案人进行单独询问。他记得警校的枪法老师曾经教过他，要当个好刑警，首先就要学会独立思考。
“高竞，会动脑筋的人才能脱颖而出。不要让别人的眼光成为你的标尺，尤其是当别人说你不怎么样的时候，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老师的话至今言犹在耳，高竞决定豁出去了。 反正老老实实也会被欺负，还不如壮起胆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他按了403室的门铃。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在阴影里疑惑地望着高竞，不太友善地问道： “找谁？”
“认识小眉吗？”高竞早想好了开场白。
那个男人愣了―下。
“邱……邱什么？”他问道，声音低了八度。
高竞拿出自己的证件亮到那人的面前。
那人警觉地看了一眼他的证件，轻声问：“你是警察？”
“是。你认识邱小眉吗？”
“她怎么啦？”那个男人的声音更轻了。高竞觉得他之所以用这种音量说话，不是因为怕他这个警察，而且担心屋里的人会听见。他刚想回答，里面果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啊？”
“邻居邻居，没什么事。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啊。”那个男人笑着答应，突然走了出来，把高竞挤到了楼道里。接着他小
心翼翼地关上门，自己先下了楼。高竞没料到这样的情况，他也不便提出抗议，只能跟着下了楼。
那个男人一路走出楼道，一直来到花坛边的路灯下，才回过身来给他赔不是。
“对不起啊，这位小同志，我怕我老婆啰嗦，所以还是小心点。”那人点头哈腰地说。
高竞的确有些恼火，一来是因为这男人的怪异举动，二来是他最烦别人叫他小同志。
“你跟邱小眉是什么关系？”高竞板着脸问道。
“她怎么啦？”那个男人又一次不答反问，高竞忍住不耐烦，答道：
“她被杀了。昨天下午她的尸体在彩屏路的自己家里被发现。“他一边说，一边借着头顶上昏暗的灯光打量这男人。蓦地，他觉得这男人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
“什，什么？尸体？”那个男人仿佛受了惊吓，顿时张大了嘴。
“是她女儿和女儿的同学发现的尸体。你跟邱小眉到底是什么关系？”高竞又问了一遍。他无法分辨这个男人脸上的惊讶是真是假。
那个男人像机器人那样，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足有五秒钟，最后才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不太完整的话来：“没想到，怪不得……啊，怪不得，原来小眉她……唉，小同志，我跟小眉过去是夫妻。”
高竞大吃一惊，连忙又仔细打量这个五官端正却浑身散发着懒散气息的中年男人。这下记忆终于复苏了。他记得在邱小眉家里看见过这个男人的照片。
“你是付远的父亲付峥嵘？”他问道。
“唉，是啊。没想到，没想到小眉她……”付峥嵘一屁股在花坛边坐了下来，先是清了清喉咙，没想到，他竟然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小眉……可怜啊，小眉，小眉……她是怎么死的？”
“凶手用利器把她杀死的。”高竞含糊地答道。
“真没想到，小眉会碰到这样的事。她到底是得罪谁了？”付峥嵘哭道。
高竞觉得付峥嵘的眼泪不像是假的。但也不知该怎么予以安慰，所以他只能假装没听到对方的呜咽。
“你最后一次见到邱小眉是什么时候？”他首先问了他的招牌问题。
付峥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道：“那是好几天前了。我们毕竟离婚了，也不可能经常见面。不过，我们离婚后，也算朋友。”
“好几天钱，是哪一天还记得吗？”
“4月1日。”
4月1日？也就是说，在邱小眉被害当日，他们两人见过面。
“那一天，你们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的面？”高竞拿出笔记本，开始做记录。他提醒自己一定要注意听，不能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晚上，大概是8点多吧，我们就在这里见的面，是她找我的。我3月20日就去扫墓了，那天下午才回来，她急着找我，唉，小眉……”付峥嵘叹道，眼泪哗哗的流下来，他用袖子抹去。
“她急着找你？有什么特别的事吗？”高竞问道。
“唉！没说上几句话，我，我现在的老婆正好来了，她只好赶
快走了，我们约好3号见面，可是她没来，唉，怪不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悲伤，付峥嵘说这番话的时候，不是很流利。
“你们平时也见面吗？”高竞注意观察付峥嵘的一举一动。
“有事也见个面。”付峥嵘望着前方，开始在口袋里摸烟。过了会儿，他终于摸到了，从里面抽出一支塞在嘴里，点上了，“其实见面也没什么特别的话要说，都是老一套，什么生意难做，女儿难管。我劝她，不要管那么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人要是都为别人活着，那还不累死了？”
“那你们平时是在什么地方见面的？”高竞继续问。
“中潭公园。”
高竞知道那个公园。
“那地方离你的住处可不近啊。”高竞提醒道。
付峥嵘苦笑了起来。
“在附近的公园见面，容易被我现在的老婆发现。我不希望我跟前妻碰头让她知道，她疑心病很重。”他深吸了口烟，问道，“她的案子，凶手有眉目了吗？会不会是她认识的人？”
高竞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好像不仅是在提问，还有所暗示。而且，跟付峥嵘聊了这么会儿，他好像从没问起过，邱小眉死后，他们那个未成年的女儿付远该怎么生活。假如付远不是凶手，他会收留女儿吗？
“付峥嵘。”高竞有意识地稍作停顿，“嫌疑人就是你的女儿付远。”
付峥嵘先是一愣，随后摇头叹息。
“唉！这丫头，我知道她迟早要动手。”
付峥嵘一点都没显出惊讶的神情，高竞倒是很惊讶。“你觉得她迟早要动手，这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付峥嵘耸了下肩，干笑了两声道：“那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一上初中就变了，我怎么说好呢，我觉得她是脑子出了毛病，你看，不爱洗澡，不好好念书，在家里跟她妈一点规矩也没有，经常跟她妈顶嘴，稍不留神，两人还会打起来。养虎为患哪，警察同志，我觉得小眉就是养虎为患。”
“她突然又这么多的变化，会不会跟你们离婚有关？你们是三年前离的婚，那时她正好上初一。”
付峥嵘面露尴尬，又干笑了一声。
“呵呵，这有可能，但是离婚的父母多了，也没见一个像她这样的。”
“她跟邱小眉的感情一直不好吗？”
付峥嵘朝高竞身后的旧楼瞥了一眼，干咳了两声，才回答：
“她们感情一直不怎么样。大概是同性相斥吧，两人一碰面就吵。当然，小眉也有缺点。她事业心强，热衷于赚钱和交际，所以平时在家里的时间当然就少。这样。孩子当然不会跟她亲近。”
“付远说，邱小眉从来只做自己的饭。这是怎么回事？”
高竞觉得身为母亲，这种行为是不可原谅的。像他这样对家务一窍不通，又工作忙碌的哥哥，都不忘每天回家给妹妹做饭，更何况是个有孩子的女人，家庭主妇，为孩子做一顿饭，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付峥嵘的回答让高竞很意外。
“付远如果想吃饭可以自己做。其实她10岁就会自己做饭烧菜了，她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她就是不愿意。这就好像她坚持不洗澡，不换衣服一样，她故意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其实不仅是向小眉示威，也是想博取外人的同情，想告诉
外人小眉不是个好妈妈。”付峥嵘讪笑道，“不过，小眉确实不是个好妈妈，她没心情照顾孩子。我跟她结婚没多久就发现了，妈的！这女人！根本不配当母亲，孩子才三岁，她就把孩子锁在屋子里，自己通宵打牌去了。回来后，孩子都饿昏了，我说了小眉，她才开始上心，教孩子做饭洗衣服。付远是个很能干的孩子，其实她什么都会做。”
“她去打牌了？那当时你在干什么？“高竞觉得孩子饿昏只能说明当时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付峥嵘不好意思地换了个坐姿，道：“我也去打牌了。这是我们共同的兴趣，其实我们就是在牌桌上认识的。”
“那……你跟邱小眉为什么离婚？”高竞觉得付峥嵘简直就是邱小眉的知音。他们两人有共同的爱好，有相同的是非对错的标准。他们都会为了自己的娱乐，弃孩子于不顾。他们是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但不可否认，他们非常般配。而且，高竞认为他们两人对彼此仍有感情，不然不会定期见面，那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要离婚呢？
付峥嵘朝远方望去。
“我没工作，也不想工作，我就喜欢这么晃着。小眉的收入也不稳定，她卖卖中药，给人看看病，赚不了几个钱。我们有孩子要养，两个人又都喜欢玩，不爱过苦日子，那这么捆在一起有什么好处？所以，我们决定离婚，让各自找个好点儿的伴。”
“可是，邱小眉好像仍在为你这套房子付电话费，这是为什么？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你也已经结婚了吧？”高竞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一定比他想象的更深。
谁知付峥嵘笑起来。
“我还没结婚，只是暂时找了个女朋友，至于她为什么会替我付电话费，那是因为我没工作，没收入，她在接济我。所以……”付峥嵘突然又哽咽起来，“我想起付远这丫头干的好事，我就……小眉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她对我很好……我有了什么事，她从来都是慷慨相助，所以付远这个丫头！我希望法律能给她严惩！弑母之罪大逆不道！罪无可恕！”
说道最后一句，付峥嵘几乎在号叫。高竞刚试图安慰几句，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哟，你在这里鬼叫什么？！”那个女人的声音又糯又软，却绵里藏针。付峥嵘听到她的声音，马上收住了眼泪。
“没什么。我正在骂付远呢。”付峥嵘从花坛边站了起来，又用袖子抹去眼泪。
“是不是为邱小眉的事？”那女人问道。
这句话意味着这女人认识邱小眉，也知道邱小眉发生了什么事。她是谁？她怎么知道这些连付峥嵘都不知道的事？高竞禁不住借着路灯光仔细观察这个女人的脸。很奇怪，就跟初次见到付峥嵘一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他的心头。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付峥嵘好像有点不高兴。
那女人的声音立刻尖厉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跟那个女人还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姓付的！你自己跟我说，你跟邱小眉和那个邋遢鬼早就一刀两断了！”
付峥嵘连忙赔笑：“我跟她们当然没关系了。你看我几时带付远来过家里？唉，我这人不过是心软罢了，就算是过去认识的人碰到这样的事，也难免会难过。好了，别生气了，没事没事。”付峥嵘拍着那女人的肩，小声哄道。
高竞有点看不下去了。
“付峥嵘，付远是你的亲生女儿，现在她在看守所里，不久后可能就会面临诉讼。你该准备一下给她找律师了。”高竞很
想劝付峥嵘至少去看付远一次，但他知道，以现在的情形根本不可能，付峥嵘看到这个女儿，就像看到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果然，听了他的话，付峥嵘马上摇头。
“我既没工作又没钱，哪有本事给她请律师？还是让国家安排吧。呵，小同志，我承认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是，我也没办法啊。”
“那……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她说？我帮你把话带到。”高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他发现付峥嵘身边的女人正在朝他翻白眼。他狠狠地朝她瞪了一眼，那女人才缩回头去。
“我没什么可跟她说的。那要不，就对她说，让她好好在里面反省，她应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付峥嵘茫然地望着前方，绞尽脑汁想出了这几句话。
为什么，付峥嵘好像已经确定付远就是杀人凶手了？仅仅是因为付远平时那些出格的行为吗？可是，杀人现场显示的不是暴怒之后的宣泄，而是有条不紊的设计。吴法医曾告诉他，凶手曾经试图用棉被裹住邱小眉的尸体，以改变她的死亡时间。像付远这样不算聪明的女生，她能想到这么复杂的事吗？既然她能想到棉被，为什么又会忘记擦去刀面上的指纹？
“付峥嵘，我最后问你两个问题。”高竞看出那个女人已经在揪付峥嵘的袖子了，他加快了语速，“第一，假如人不是付远杀的，你认为谁最有可能？”
付峥嵘皱起了眉头，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可能是别人，只有她。小眉跟我说，付远曾经好几次威胁要杀了她。”
“第二个问题，邱小眉一般是怎么跟你联系的？”高竞几乎带着报复的心理在问这个问题。他知道那个女人会有什么反应，果然，她转过脸紧紧盯着付峥嵘。
可这次，付峥嵘没有理会那个女人。
“她通常在隔壁钟表铺打电话给我。那里有个公用电话。”他声音平板地说。
“好啊你，付峥嵘……”那女人果然嚷起来。
“人都死了，还吃什么醋！”付峥嵘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你还嘴硬！哼，你等着！”那女人口气凶恶，嘴角却露出微笑，看上去美艳中带着冷冷的杀气。
高竞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笑容。
后来，直到他骑车回家，在走进楼道的一刹那看见门口的宣传画，才猛然想起那个笑容的来源。它来自一张广告画，他曾经在小亭面馆的墙上见过。
莫兰思考再三，最后决定给薛震打个电话。
“你是谁啊？”接电话的是薛震的祖母。老人很客气，语调中充满了好奇。
“我是薛震的同学，他在吗？”莫兰问道。她想，平时一定没什么人给薛震打电话，尤其是女同学。
“他啊……呵呵。”老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正在上厕所，你等会儿再打过来吧。要不，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让他打给你？”
老奶奶就想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姓莫，我叫莫兰。您是薛震的奶奶吧？对不起，这么晚打来，打扰您休息了。”莫兰礼貌地说，她知道现在已经快10点了，对老人来说，这时间应该休息了。
薛震的祖母听到她报出自己的名字，似乎很高兴。
“哦，你叫莫兰啊，你是小震的同班同学？”老人又问她。
“是啊，奶奶。”
“哦……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老人似乎有意攀谈。
这正中莫兰的下怀。
“是有点事……我有道数学题想请教薛震，也不知道他肯不肯教我。”
“没问题啊，他一定会教你的。呵呵，原来就是这件事啊。等他上完厕所，我让他给你打电话。”老奶奶热情地说。
“那奶奶您要帮我跟他说说啊。我以前问他题目，他都不肯教我……”莫兰把谎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就说前几天吧，我说的是4月2日，那天我跟他说好要来问他数学题的，但他居然不在家。”
“他不在家？不会吧？”老奶奶咕哝了一句，问道，“你来过家里？我怎么没看见？”
“不是的，奶奶，我打电话来，没人接。”
“不是吧？”老奶奶更困惑了，“你是几点打来的啊？”
莫兰也不知道邱小眉死亡的具体时间，她只知道，邱小眉可能是在4月2日白天买完菜后遇害的，所以她只能随便杜撰了一个差不多的时间，“下午三四点钟吧。”
没想到，老奶奶马上给予确认。
“这时候啊，那个，莫，莫什么，你叫什么？”
“莫兰。”
“那天三四点钟小震跟我一起去他姑姑家了，他姑姑请我们吃晚饭，我们晚上才回来。嗨，怪不得你打来没人接，家里确实没人，他爸又在店里忙，有了电话也听不到。”
“原来是这样啊。”莫兰叹息道，“那……我4月1日晚上也打过电话给他，他为什么也不在啊？”莫兰故意试探道。
“4月1日啊，你什么时候打电话来的？”
“大概是晚上……7点。”
“那个时候啊……我可能出门散步去了，我血糖高，医生叫我晚饭后出门散会儿步，这样能降低血糖，小震嘛。”老奶奶又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她，“那天晚上，他好像也不在，是去参加朋友的生日晚会了。”
“他几时回来的？”莫兰立刻问，她也顾不上她的话是不是会引起老人的疑心了。
“他啊，大概10点吧，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好开始看新闻，好像是本地的晚间新闻吧。我习惯了，反正他回来时正好开始……”老奶奶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了下来，过了会儿，她说，“小震好了，你等等啊，我叫他来接电话。”
可是此时，莫兰心里想的全是老奶奶提到的那个时间点，10点。杜云鹤的生日派对是晚上7点开始的，据杜云鹤说，薛震差不多7点一刻到他家，只待了5分钟就走了。也就是说，薛震是在7点20分左右离开的，从杜云鹤家到钟表铺，步行不会超过15分钟，就算他走得慢，再晚8点总能到家。那么，这剩余的两个小时他干了些什么？离开杜云鹤家后，他去了哪里？
莫兰的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不一会儿，薛震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
“喂，是谁？”薛震的口气挺冲。
“是我，莫兰。”
“你？你有什么事？”薛震问道。莫兰仿佛看到他在灯光下警觉地绷紧了脸，宽阔的脑门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抬头纹。
“没什么，就想问你一些问题，你现在有空吗？”莫兰尽量保持友善的态度。
“你想问问题？关于什么的？如果是关于付远或者她老
妈，不要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薛震回答得很坚决。
“薛震！我就问几个问题！你怕什么？”莫兰有点生气了，他的语调令她想起过去请教他数学题时的遭遇。
“我怕什么？！我最怕自以为是的笨蛋！你少管闲事，你算什么东西！”薛震嚷道。
你还真是得了你妈朱丽芬的真传！莫兰心里骂道。
“好吧。薛震，那我不问你了。”莫兰忍住气道，“我只想告诉你，我今天从警察那里了解了你妈的失踪案，我觉得这事不仅可疑，而且跟邱小眉的死也大有关系。我决心大发善心，利用周末帮你去找找你妈。”
莫兰说完，啪一声挂上了电话。
杜云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他像往常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家里一如往常的宁静，他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对着嘴猛喝了一口。面馆的晚饭永远味精放得太多，他回到家老觉得口渴。喝完水，他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觉得筋疲力尽，很想洗完澡后美美地睡一觉，但他想起明天还有英文测试，所以无论如何，临睡前他都得翻翻书。他不指望有多好的成绩，只是不想留级。
本来他打算下午在店里抽空复习一下的，但这几天，他脑子里总是不断晃过邱小眉的脸，他根本没心思看书。昨晚，这个老女人还意外地出现在他梦里。她在街上打付远，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上前想去阻拦，结果却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他在梦里痛得叫起来，醒来后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被压在了身体下面。他不愿意去想这个梦究竟隐含着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只是觉得付远真可怜。
这些天，只要一想起付远，他的心就会像失手落下的秤砣那样，掉得又快又沉。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她跟他说过的话。他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说那番话，他也不愿意去想，只希望，她能快点被放出来。
付远已经够可怜的了。任何人的可怜都该有个限度，否则这世界就乱套了。但他知道，有时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离谱。付远被放出来的希望很渺茫。
她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吗？真是个傻瓜！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意外的是，屋子里居然亮着灯，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哥哥杜云鹤正横躺在他的床上翻看他的物理教科书。
“你怎么在这儿？”他不太高兴。他不喜欢有人随便进他的房间。
“哇哈，这些物理题目可真难，我再读一遍仍旧搞不懂。喂，你会不会？”杜云鹤笑嘻嘻地合上书本问道。
他没心情跟哥哥开玩笑，踢了一脚床架。“快下来！别把我的床弄脏了！”
“呵呵，好吧。”杜云鹤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问道：“你怎么没去送你的公主？”
“我的公主不喜欢我送。她今天能跟我一起吃饭已经不错啦，慢慢来嘛。喂，她漂亮吗？”杜云鹤笑着问。
“还可以吧。——你有什么事？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他想洗澡了，急于想把哥哥赶走。
可是杜云鹤却没回答。
他换上拖鞋，从橱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正准备去浴室，却蓦然看见杜云鹤站在那里，看着他。
“喂，老哥，我累了一天了，没心情跟你玩。你有话直说好
不好？”他不耐烦地催促道，但哥哥的神情还是让他多少有点不安。在他的印象中，哥哥杜云鹤从来没有用这种目光看过他。他觉得那目光中混杂着关切、忧虑和怀疑。“喂，老哥！”他承受不住沉默的压力，嚷了起来，但就在这时，杜云鹤忽然把目光移开了。
“云鹏，我想跟你聊聊。”
果然是有事找他。
“说吧。”他语气里带着催促。
“你跟付远到底是什么关系？”杜云鹤再度把目光转身他时问道。
他一怔，接着立刻惨叫道：“什么关系？！你什么意思？我跟付远？……”
“生日那天晚上8点半左右，我去过面馆，可是门关着。你后来是9点过一点回的家，我在窗口看见你跟付远一起从拐角的地方走过来……”
“啊，那是因为……”他想争辩，但杜云鹤没让他说下去。
“你对我说，面馆生意不错，所以那天比平时关门晚。我本来不想拆穿你，你有你的生活，我不想干涉你，也不想管你交什么样的朋友，但是……云鹏，付远的老妈现在被人杀了，付远本人就可能是凶手。我现在想知道，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跟付远一起出去了？你们关了店后上哪儿去了？”
哥哥的这番话，让他站在那里好久说不出话来。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尴尬的状况。他一直以为哥哥粗枝大叶，想不到，自己跟付远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云鹏！”哥哥朝他吼道。
“没什么好说的。”
“你说什么？”
“什么事都没有！”
“云鹏！你脑子坏了是不是？！”哥哥杜云鹤恼怒地推了他一把。
“我们那天……只是随便走走，她说她送了我礼物，求我陪她走走。我不好意思，所以答应了。”他避开了哥哥的目光。
“走走？只是走走？”
“当然只是走走！不然还能怎么样？我又不可能喜欢她。”他恼火地嚷道。
“你是不可能喜欢她，那她呢？她为什么送礼物给你？她为什么老是来面馆吃面？就凭一本书，她能让你陪她散步？而且，一走还走了两个小时？你在骗谁？”杜云鹤咄咄逼人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无法回答。
“你管不着！”他推开哥哥，拿起自己的换洗衣服冲出房间。杜云鹤紧跟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云鹏！你他妈的今天不回答休想走！”杜云鹤扯住他的胳膊，一下把他撂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同时腿一跨骑在了他身上。“你说不说？你这混蛋，居然他妈的跟付远这只臭虫混在一起！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你说，你在搞什么鬼！你的脑子里面是不是被面条塞满了，笨蛋！蠢货！”
“你少他妈教训我！你才是臭虫！你这个戏子！”他朝哥哥吼道，同时一拳揍了过去。杜云鹤脸一闪让开了，他还想反击，脸上却“啪”的一下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骂我！你他妈的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杜云鹤发疯般吼叫起来，拽住他的头发，把他猛地一下拉下沙发，接着就是一脚踢在他肚子上。他痛苦地叫了一声，一把抓住哥哥伸出的腿，奋力往旁边一扳。杜云鹤站
立不稳跌在沙发上。他顺势骑在哥哥的身上，一拳打在哥哥的下巴上。
“云鹏，你敢打我的脸！你为了这么个臭虫，居然打我的脸！”杜云鹤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浑身像被点燃了，狂乱地扭动着，同时伸出长长的手臂，再度抓住弟弟的头发。杜云鹏一边奋力摆脱哥哥地纠缠，一边嚷道：“我打你的脸怎么样？！你他妈的少侮辱人！谁是臭虫！”
“你这混蛋！白痴！这个臭虫到底哪点吸引你了？你跟她去开房了？！”
听到这句话，杜云鹏骤然放开哥哥，朝后退了一步，随后他一脚朝哥哥的脸踹去。杜云鹤和那张沙发一起朝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母亲肖敏走进来。他知道她刚刚在哪儿。
“怎么啦？你们两个打架了？”她看着倒地地沙发和慢慢从沙发后面上起来的另一个儿子，惊愕地问道。
“没什么。”杜云鹏道。
“云鹏，你哥哥的脸是怎么回事？你打他的脸了？”母亲惊慌失措地朝杜云鹤走过去，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后者却立刻让开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母亲大声问道。
他跟哥哥对视着，没人回答她。
“我先去洗澡了。”最后他说。
“我也去睡了。”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哥哥说。
哥哥捂着受伤的脸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他站着的地方时，在他耳边低语：“云鹏，有些事你是瞒不住的。”声音虽轻，却一直钻进了他的大脑深处。
他突然觉得筋疲力尽，累得快散架了。

7.莫兰的茶话会
第二天清早，莫兰终于在上学途中见到高竞。他一见面就向她解释，昨晚上他回来太晚了，不方便打电话。莫兰本想故意跟他赌气，戏弄他一下的，但听他说了邱小眉的死亡时间后，她马上改变了注意。
“天哪，她是4月1日晚上死的？”她首先想到的是他的情绪。她知道这个结果一定让他很受打击，所以连忙安慰道，“别灰心，其实你猜得也不远，4月2日跟4月1日只差一天而已。”
“别扯了，死亡时间哪能差那么多？”高竞低声道。
“你又不是法医，难过什么啊。 反正你是新人，你有权出错。我就不信那些老刑警从来没出过错。”莫兰拉开书包，从里面掏出昨晚她研究了半天的案情报告，“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我告诉你，你看完报告，一定会觉得大有收获。”
“是吗？”高竞眼睛一亮，一把抢过那几张纸，问道：“这是乔纳给你的？”
“是啊。”她很喜欢看他眼睛一亮的神情。每当此时，她就觉得他不像是个大她5岁的实习刑警，而更像她的弟弟，一个
扯着她衣角要糖吃的孩子。
“蓝宝石戒指？！”他低头快速看着资料，骤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她。莫兰点头。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昨晚给你打电话了吧。”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么说，邱小眉的死可能真的跟朱丽芬的失踪有关。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骗你的戒指？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难道朱丽芬失踪的那天，邱小眉真的曾经见过她，那她要你那个戒指干什么用？……”
莫兰虽然很想跟他继续分析下去，但是上学途中耽搁时间很容易迟到。她已经迟到过很多次了，不想再被老师骂，于是她说：“高竞，我不能跟你说了，我上学要迟到了。”
“我骑车送你过去。”他马上说。
莫兰看看自己穿的裙子，连忙摇头。
“算了，不用啦。”
“你可以坐前面。”他低头继续看着案情报告说。
莫兰心里一动，好想马上同意，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当。她坐在他自行车的前面，两人看上去实在太像情侣了。如果让人看见，难免会被人议论。她被说几句倒没什么，可是他，要是让人发现他跟她的关系，万一传到他单位，那就麻烦了。
“不用啦，高竞，我走着去就行了。”她遗憾地说，不由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了她一眼。
“客气什么呀，我送你到学校附近的地方，你再自己走过去好了。”她道。
学校附近的地方。莫兰觉得这主意不坏。“那好吧。”她道。
他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我车技很野，别吓坏了你哦。”他吓唬她。
“哼，我才不怕。”莫兰道，这时她想到了昨晚的事，于是问道，“喂，你昨晚上哪儿去了，这么晚回来。”
“我去了一趟你给我的那个地址。你知道我碰到谁了吗？”高竞故作神秘地说。
“谁？”
“付远的父亲付峥嵘。”
“啊，真的？”莫兰大吃一惊。
“还有更奇怪的事呢，你肯定想不到，嗨……”他把那几张资料塞进口袋，把自行车推了出来，“你先上车吧……”
“什么事啊？付远的父亲到底怎么啦？”莫兰好奇心顿生。
“都不知道这种事跟你这小孩说，是不是合适……”高竞摇头叹息，“太肮脏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莫兰“啪”打了一下他的背，她知道他是在故意卖关子。
在杜云鹤看来，假如付远是臭虫的话，薛震就是老鼠。两者都是令人厌恶，人人应该简而言之的害虫。所不同的只是，老鼠比臭虫更聪明、更狡猾，也更有攻击性，因而当你准备伸脚踩过去的时候要三思，否则不只会让它溜走，还可能会被它反咬一口。所以，杜云鹤对薛震的态度一直是敬而远之。虽然他极其讨厌这个跟朱丽芬有七分酷似的矮个子，以他的个性，有时还真想奉送几句冷嘲热讽，但是，每当他看到薛震别过头看他的时候，他就会禁不住闭上嘴。
薛震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只是偶尔经过这个人身边的时候，他会觉得毛骨悚然，这个人带给他的联想决非仅仅是黑暗的下水道，滋滋
的叫声或者飞窜逃跑的身影，还有别的东西。
他相信莫兰跟他一样讨厌薛震。因为他曾经在她面前提到过这个人，她当时的表情告诉他，薛震在她眼里，虽然还不至于是只老鼠，但至少也不是人。他相信班级里持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而另一方面，这种厌恶也是对等的，他觉得薛震同样也不喜欢他的同学们。其实薛震根本把成绩在十名以外的人都当白痴，他觉得大部分人都不配跟他说话。
所以，当杜云鹤看见这个讨厌的家伙中午休息时居然追着莫兰要跟她说话，他觉得异常奇怪。而更奇怪的是，莫兰还真的停下来跟他说了话，他们似乎还聊得挺投机。
这是怎么回事？
莫兰怎么会跟这只老鼠说得这么起劲？
他决定先在旁边暗暗观察一番。过了几分钟，他发现莫兰在朝她的同桌招手，后者马上奔了过去。他们三个开始在教室角落里激烈地讨论起来，不知道莫兰说了什么，薛震突然发怒，狠狠朝课桌踢了一脚，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的“暴行”似乎立刻激怒了莫兰，她的脸沉了下来。下一秒钟，她拉着赵蜜，两人一起回到了课桌前，但薛震又追了上来。
“喂！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起劲？！你算老几？”薛震怒气冲冲地问莫兰。
“我们做什么你管得着吗？你又算老几？”赵蜜回敬道。
莫兰好像当薛震是隐形人。
“饭怎么还没送来？我都饿了。”她对赵蜜说。
赵蜜伸长脖子朝教室外的走廊望去，欢快地说：“别急，别急，已经到一班了，马上就要到了。嘿，对了，你今天带什么菜？”
“我爸早上用烤箱给我烧了个鸭腿，还有青菜和黄瓜。你呢？”莫兰答道。
“太巧了！我也吃鸭子，不过是昨晚上剩下的酱鸭块。莫兰，你爸真好，早上还起来给你烧鸭腿。”赵蜜羡慕地说，“要是我也有个这样的老爸就好了。”
两个女孩自顾自聊天。薛震在她们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莫兰！你说清楚！你想怎么样？！”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莫兰，口气虽不像先前那么激动，但也丝毫不友善。
莫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这时，食堂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冒着热气的车子走到了门边。“谁热饭了，快出来拿！”工作人员在门口喊。
莫兰和赵蜜同时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不一会儿，她们就拿了各自热气腾腾的饭盒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杜云鹤从来不带饭，他的午饭通常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店解决的。换作平时，他早就下楼去吃饭了。但今天，他想留下来听听莫兰和薛震还会说什么。他朝莫兰走了过去。
“莫兰，有什么好吃的？”他笑着问。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鸭腿。”莫兰朝他嫣然一笑。
薛震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喂，你怎么还不去吃饭？我们要说的都已经说了。”赵蜜朝薛震做了个赶鸭子的动作。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家的事，你们凭什么插手？”薛震怒道，接着，他又“砰”的踢了一脚莫兰的桌脚。
“薛震，你激动什么！”他忍不住说。
“就是！薛震！你这是干吗，有话不会好好说吗？”赵蜜囔道。
莫兰却若无其事地拿起了汤匙。
“你再反对也没用，我做什么不用你管。而且……”她慢慢把目光转向薛震，冷冷地说，“你越是这种态度，我就越是要做。”
这句话再度让薛震暴跳如雷。
“好啊！我让你做！”他对莫兰怒目圆睁，忽然抄起莫兰的饭盒朝教室的角落狠狠摔去，“哗——”一声响，顿时，饭盒里的饭菜洒了一地一墙。
“怎么回事？”
“怎么啦？怎么啦？”
别的同学纷纷惊慌地朝他们的方向望来。薛震头也不回地向教室外走去。莫兰呆呆地注视着掉在地上的烤鸭腿，杜云鹤以为她会哭，可她只是垂下眼睑朝墙角走去。他看见她默默从门背后找出一把扫帚，开始清扫起地上的饭菜来。
“薛震真是个神经病！你别理他！”赵蜜走到莫兰身边，义愤填膺地叫道。
杜云鹤也走了上来，他悄声问赵蜜：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让他那么生气？”
“我们想去找找薛震的妈，是莫兰的主意。刚才莫兰在向他打听他妈失踪那天的事，谁知他一听就火了，真是个神经病！”赵蜜说着，又安慰莫兰，“你别生气，他没妈教，就这副德性。”
“你们要调查朱丽芬的失踪案？”他从赵蜜的话里悟出了这层意思。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我们是好心啊。”赵蜜道。
他把目光转向莫兰，这时他发现她的眼里泛出了泪光，看来她还是受伤了。他心里一揪，骂道，这只死老鼠！
“薛震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他跟他妈一个样。你别理他。为他生气不值得。”他安慰道，接着又热情地邀请两人，“对了，我也没吃饭，干脆我请你们两个一起吃午饭吧。”
“啊，出去吃啊，那我的盒饭不就浪费了吗？”赵蜜看看自己还冒着热气的饭盒，有些不乐意。
“那莫兰你呢？”他问道。
莫兰没回答他，而是拉着赵蜜的手臂哽咽地恳求：“陪我出去吃饭嘛……”
赵蜜嘟起嘴，犹豫不决。
“去嘛，去嘛。”莫兰一边掏出纸巾擦眼泪，一边求她，“你陪陪我嘛。”
“那好吧。”赵蜜投降了。
十分钟后，他们三人一起来到学校旁边的一家小吃店。杜云鹤一进门就发现薛震也在里面。他正想退出来，莫兰却径直走了进去。
“喂，你没看到吗？那个神经病也在。”找赵蜜小声提醒莫兰。
杜云鹤也说：“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可是，莫兰却说：
“我就是知道他会在这儿才要来的。我们还要挑选离他最近的位子坐下。我就不信他有胆量再砸一次我的饭碗。”莫兰说完直接朝薛震旁边的位子走去。那里有个人正在吃面，碗里已经所剩不多。莫兰就站在这个人的身后，抱起胳膊，一副耐心等候的架势。
起初，薛震似乎想向他们证明自己毫不在意他们的存在。他一直低头吃饭，看都不看他们，但等他们坐下后，杜云鹤发
现他不仅越吃越慢，而且还不断在朝他们这个方向瞄。
“老鼠在看我们。”蛋炒饭上来后，他低声对莫兰说。
“哼，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莫兰拿起了汤匙，喝了一小口馄饨汤，微微一笑。她点的是一碗鲜肉小馄饨，一克生煎包。
“莫兰，你真的要查朱丽芬的失踪案？”他问道。
莫兰点头。
“我觉得朱丽芬的失踪案跟邱小眉的被杀有很大的关系。也许只要找到朱丽芬，就能找到杀害邱小眉的凶手，所以我要找到朱丽芬。”莫兰不紧不慢地说。她的音量比平时说话时略微高了一点。
她以为她是谁？小侦探吗，还是她的生活太无聊了，需要寻求点刺激？是不是谈场恋爱，就能帮她转移视线？
杜云鹤觉得泼她冷水也不明智，所以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口蛋炒饭后，道：“那你怎么找？警方都找了她好久了。大概也有一年了吧。”
“我看过警方的内部资料了。她失踪的那天是1994年8月29日，据说，她是下午3点到学校，3点半左右离开的。我发现了两个问题。”莫兰吃了一口小馄饨后，开始侃侃而谈，“第一，资料上说，薛震是在教师办公室里，在朱丽芬的逼迫下，在新教科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有什么问题？”赵蜜一边吃她的大馄饨，一边问道。杜云鹤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怎么没问题？我们不都是在教务处领的书吗？付完钱，老师给我们教科书，我们就走了，怎么还会去教师办公室？”
“好像是哦。”赵蜜点头。
“那第二个问题呢？”杜云鹤问道，比起听她的分析，他更喜欢看她认真说话时的表情。聪明就像一层光打在她的脸上，使她的美丽更耀眼。他见识过的美女不少，其中很多还是有点名气的演员，但唯有她，他觉得是真正的高不可攀。
莫兰没注意到他看她的眼光有什么不同，她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第二个问题是，他们是3点到学校的，为什么到3点半才走？”
“这又怎么啦？”杜云鹤道，他不自觉地朝薛震瞄了一眼。这一看，他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居然把脸别向另一边，把耳朵朝向他们。他当他的耳朵是收音机吗？他朝莫兰使了个眼色，她快速朝那边瞥了一眼，立刻也笑了。
“他们3点半走有什么问题啊？”赵蜜追着问。
“在学校耽搁这么久，又是在教师办公室，我想多半是朱丽芬在跟某个老师聊天。可是，假如仅仅是老师和家长之间的谈话，一说就说了半个小时，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这很奇怪吗？”赵蜜不太明白，朝杜云鹤看看。杜云鹤也摇摇头，他心想，看来她为此动了不少脑筋，且看她下面还会说什么吧。
“怎么不奇怪？”莫兰道，“薛震可是好学生啊。成绩名列前茅，老师有什么可以跟他家长说的？其实，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有特别的事需要商量，否则，老师是不会跟任何学生的家长聊那么久的。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样的，我上学以来，老师跟老爸老妈聊天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我妈只在家长会上跟老师聊过几句。”赵蜜道。
“你呢？”莫兰问他。
“我？”杜云鹤笑笑，“我跟赵蜜差不多，好像真的没说过几句话。”
“我说是吧。半小时这段时间很不同寻常。”莫兰的眼睛
里闪过一道亮光，“我想过了，唯一的解释是，这个老师认识朱丽芬。我在警方的资料里找到一个老师的名字。她就是在教师办公室接待朱丽芬和薛震的人，也是最后见到朱丽芬的人之一，她本人不教薛震。今天上午我趁下课的时间，特地跑到初中部去找了她。她告诉我，她跟薛震的妈妈过去是同学。8月29日那天，她在学校门口碰见朱丽芬，两人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于是，她就邀请朱丽芬和薛震到她的办公室去坐坐，没想到一聊，就聊了半个小时。”
“原来她们真的认识！”赵蜜道。
“是啊，这个老师还说，本来她们还想继续聊的，但朱丽芬急于要走，说4点有事，她们约好第二天中午见面。朱丽芬当时还许诺，第二天，她会给这个老师带来一盆漂亮的蝴蝶兰。她说她能随便买到便宜的。”
“这个老师好像知道不少情况。她有没有把她知道的告诉警察？”赵蜜问道。
莫兰把生煎包里的汤统统倒在一个小碟子里，然后嚼起生煎包又焦又脆的外皮来。
“喂，你别只顾着吃，快说下去啊。”赵蜜催促道。
“她忘了说蝴蝶兰的事了。后来想起这个细节，也没跟警察说……”
“怎么会这样？”赵蜜叹道。
“她说她觉得不重要，而且她认为警方应该知道的，因为她们谈话时，薛震一直就在旁边。我刚才就是在问薛震，他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警方。因为警方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这些。”
听到这里，杜云鹤禁不住又朝薛震的方向望去。后者现在正低头吃饭，脸上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他怎么说？”他问道。
“他好不耐烦，说他根本没注意听她们两个人说话。然后就发火了。”莫兰皱了皱鼻子。
“这也有可能啊，我妈说话我也常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的。”在这点上，杜云鹤选择相信薛震，两个老女人说话，有什么好听的。
“哦，是吗？”莫兰看看他，马上被说服了，“也许吧。其实我也经常这样。”
“你的两个问题都说完了啊？”赵蜜嘴里嚼着大混沌，口齿不清地问，“就算那个老师认识朱丽芬，这跟她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莫兰大声说，“我昨天想过了，朱丽芬说，她第二天能带漂亮的蝴蝶兰给这个老师，还说能顺便买到便宜的，很可能说明她那天下午去了某个公园。”
公园？！
杜云鹤的心咯噔一下，一口饭差点呛在他喉咙里。
8月29日？朱丽芬！领教科书的日子？公园？！
天，他怎么没想到！
他脑子真糊涂了！听了半天，居然到现在才想到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对了！还有那个电话！他接过一个电话，也跟公园有关！
“为什么是公园？也可以是花店啊。”他的嘴里不由自主蹦出一句话。
“花店通常不会便宜出售花的，除非朱丽芬认识花店的老板。”
“对啊，她可能正好认识一个花店的老板呢？”他大声道。
“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莫兰朝他白了一眼。
“好吧。”
“公园里有花市之类的活动。在花市上出售的花一般价格都很便宜，我爸以前就带我到公园买过盆栽……”
“花市只是偶尔才有，可是花店……”他企图截住她的话头，但她的声音却盖住了他。
“这个老师反反复复地跟我强调一个词，‘顺便’，她说这是朱丽芬的原话。我觉得顺便的意思，就是在方便的地方购买，但是彩屏路上没有花店，假如她要到公园去见某人，或者参加什么活动，顺便买盆花回去，不是比半路停下来到花店买花更方便吗？所以相比之下，我觉得公园更有可能。”
他摇头：“假如，她是跟某个花店的人约好了，那不就顺便可以带一盆花回来了吗？”他不想跟她争论，但是他忍不住。
“你说的有道理。”莫兰沉稳地点头道，“所以，我想做一番调查。”
“什么调查？”他立刻问。
“首先，我要调查一下，1994年8月29日，有哪家公园在举行花市。我准备这几天打打电话，挨个问一下。”
“我帮你一起打。”赵蜜积极要求加入。
“好啊。”莫兰亲热地搂了一下她的肩，继续说道，“其次，朱丽芬说4点有急事，她是骑自行车走的，所以我得回去翻下地图，再问问骑自行车的人。我得弄清楚骑自行车花半个小时到底能走多远，途中能经过几家花园，几个花店。我想只要多找几个会自行车的人，很快就会查出结果的。只要找到了目标公园或者目标花店，我们就能接着调查朱丽芬的失踪案啦。”莫兰的眼睛闪闪发亮，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公园！公园！他过去怎么从来没想到！
“我今天下午就去找我表姐，她会骑自行车。”赵蜜大声说。
“不用你表姐，我想好了，我们可以发动班里的同学。我算过了，我们班一共有19人会骑自行车，今天晚上我打算在我家召开茶话会，我烤起司蛋糕招待大家。”莫兰朝好朋友挤挤眼，“我爸妈今天晚上去我阿姨家了，他们会很晚回来。”
“哇！好棒！”赵蜜兴奋地嚷道。
“当然很棒！假如我们出去行动，还可以带上我家的警长，它可是条警犬哦。”莫兰心花怒放地笑起来。
杜云鹤也想笑，但是，当她笑吟吟地朝他望过来时，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等会儿要不要去找一找弟弟杜云鹏。
当晚7点半，19名会骑自行车的同学陆续来到莫兰家，首先到的是班长李恒。他一听完莫兰的计划，马上一口答应。
“没问题，大家都是同学，帮这点小忙算什么！”他又推了推身边的王健，“你怎么样？行不行？”
王健是学习委员，性格有点腼腆。
“有什么不可以？也不会花太多时间。”他说话声音很轻。
“骑自行车一般半个小时能跑多远？”莫兰给他们倒来了饮料。十分钟前，她已经把加了葡萄干的起司蛋糕放进了烤箱。
“最少3公里，骑得快，也许还能到5公里，要看这个人的体能怎么样了。”回答她的是体育委员白小波。他肩膀上搭着外套，潇潇洒洒地走进门来。
“这么说也不近。”莫兰道。
“把地图拿出来，我们圈定个范围再说。今天来了多少人？”白小波问道。他到哪里都是老大风范，莫兰觉得听他的口气，“朱丽芬失踪案”骤然间已经成了他的案子了。
“我们班一共是20个人会骑车。女的7个，男的13个，莫
兰，你都请来了吗？”李恒抓抓脑袋，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啊，男的当中还包括薛震，你也请他了吗？”
莫兰答道：“我没请他，今天一共会来19个。”她从书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本市地图，“哗”的一下铺在餐桌上。几个男生全部都凑了上去。
“准备得挺充分嘛，”白小波顺手将肩膀上的衣服朝沙发上一丢，说道，“提说薛震中午砸了你的饭碗，你是不是把他惹毛了？”
“哈，想不多吧。”莫兰笑道。其实现在想起老爸亲手给她烤的鸭腿就这么浪费了，她还觉得心疼。
“好香啊。”白小波突然皱了皱鼻子。
“我在烤蛋糕，马上就要好了。”莫兰解释道。
“那为什么不早说？我晚饭吃了一大碗面！早知道有现烤蛋糕，我就不吃这么多了。”白小波大叫。
“好香好香。烤箱在哪里？”女生王慧从门外奔了进来，看见莫兰和赵蜜，立刻热情地打招呼，“我在门外就闻到香味了，听说有蛋糕啊。”
“是啊，我还帮忙放了葡萄干呢。”赵蜜得意扬扬地炫耀。
王慧是最后一个到的，莫兰在她身后关上了房门。
“莫兰，今天找我们来是什么事啊？”王慧问道。
等大家都落座后，莫兰简短地陈述了一遍自己的打算。
“我想请大家帮忙，帮我寻找朱丽芬可能到过的地方。我要知道，她所经过的路线里，有哪几个公园，哪几个花店。希望大家在经过的时候，把地址记录下来。”莫兰拍拍桌上的地图，“我们要先从地图上圈出一个3至5公里的范围，然后分配任务，可能每天下午要浪费大家一些时间。如果有人不想参加，现在就说哦，这次行动都是自愿的。”莫兰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想退出，她暗暗松了口气。
“这事很有意思，我当然愿意。只是，公园比较容易，花店就难了，花店好多啊。”其中一个同学说。
“是啊，花店很多。”另一个也说。
“如果凶手知道我们在调查这些，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一个女生胆战心惊地问道。
“你不用直接去接触那些店或公园。莫兰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记下地址就行了，是不是？”班长李恒问道。
“是的。”莫兰点头道。
“可是假如，我们其中有一个人，他去的地方就是……嗯，朱丽芬真正失踪的地方，那会不会被凶手盯上？”学习委员怯声怯气地问道。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真正失踪的地方？”白小波笑了一下，问道，“你想说什么？”
学习委员王建推了推眼睛，答道：“我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但是，既然大家都想参加这个行动，那就要有思想准备。我是说一个人如果失踪那么久，又是突然失踪的话……那个，我觉得，她也许是死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所以，莫兰，你要我们找的……也许不仅是朱丽芬失踪的路线，还是她被杀前的路线。”最后还是王建打破了沉默，“所以，嗯，我是说，凶手假如发现有人在注意他，正在调查他，他会不会对我们……”
王建没说下去，但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莫兰射来。
“不会。”莫兰沉着地回答。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王建有点难为情，“别误会，我不是
不想参加，我只是，想问问清楚……我一定参加。”
莫兰朝王健微笑。
“我觉得他不会傻到自己跳出来告诉大家朱丽芬的下落。因为你们只是记录地址，就算他要找人算账，也一定是来找我。”
王健的眼珠在眼镜片后面移动了两下，最后他点了点头道：“嗯，我没问题了。”
他话音刚落，王慧就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这件事不问下薛震，是不是不太好？”王慧一向是个谨慎的女生，她的目光在房间里兜了一圈，仿佛在寻找自己的同盟军，“而且假如朱丽芬已经死了，我们管这些事，是不是有点……我总觉得……”
这时烤箱发出“叮”的一声。
“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死了，等一等啊……我先去拿蛋糕。”莫兰转身向厨房走去，赵蜜也跟了过来。
“我来帮你。”
她们两个一起来到厨房，身后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
“你说，王慧会不会把我们今晚的事告诉老师？她最爱打小报告了。”赵蜜悄悄地问莫兰，这也是莫兰担心的。她懊悔在选择自行车队时，没有好好筛选一下。
“如果她说出去，我以后就不理她了！”莫兰套上厚手套，拉开烤箱门，一股蛋糕的奶香扑鼻而来。
“好香啊。”赵蜜咽着口水说。
“她真的要告诉老师，我们也没办法。得了，先别想这么多，我们把它们分一下吧。”莫兰把那些金黄的蛋糕一一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小盘子里，对外面喊道，“想吃蛋糕的快来拿。”
此话一出，紧张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大家纷纷涌向厨房，莫兰把蛋糕依次递给他们。
“如果大家要咖啡，那边就是。”莫兰指了指身后的咖啡壶，“那是现磨咖啡，你们来之前我就煮好了，配蛋糕最棒了。”
“哈哈，真不赖。”白小波已经一口咬掉了半个蛋糕，随后又愁眉苦脸地说，“就是好像太少了，不够吃啊，你怎么才做了这么点？太小气了。”
“你真馋！晚饭不是吃了一大碗面吗？”莫兰推了他一把，她还想说几句，这时，门铃忽然“叮咚”一声响了。
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莫兰的心也往下一沉，不好，会不会是爸妈回来了？假如他们看到我把那么多同学带到家里，假如他们看见有那么多鞋踩在地毯上，假如他们看见地板上的蛋糕屑和厨房里的空饮料罐……
“叮咚……”门铃又响了一声。
很多人从蛋糕前抬起头，朝她望过来。
唉，聚会的时候，碰到父母出现是最扫兴的事了。真倒霉！但是又有什么办法？
莫兰硬着头皮走到门前，一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向父母解释，“有个朋友过生日，家里正好停电了，所以临时借我们家聚一聚，同学提出请求，我总不好拒绝吧，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嘛”——嗯，听上去这个理由很不错。
她将门把手向下一扳，门开了，可是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穿着黑色工装和运动裤的薛震。
“你？”莫兰愣住了，随后，她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薛震一脚跨进了门。
“你在你们家商量我家的事，怎么也不叫我？”他冷冰冰地问，一边以皇帝般傲慢的姿态巡视整个屋子，“这就是你的帮
手吗？”
“薛震，这是我家，如果你想……”莫兰想警告他，但她的声音立刻被薛震的声音盖住了。
“我警告你们！”他来了个先发制人，“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哪个胆敢管我家的闲事，我就把你们今天的聚会，报告班主任和教务主任。我要问问他们，学生的主要任务到底是什么，这样随便干涉别人家的私事，是不是一种侵权行为？”
侵权！这个混蛋倒是掌握了不少法律词汇！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一个低低的声音从墙角飘出来。莫兰朝那边望去，惊讶地发现，第一个回应薛震的竟然是一向羞涩腼腆的学习委员王健。
“你可以把这当成威胁！”薛震超王健那个方向迈出一步，说道，“好吧，就算威胁！怎么样？”
“你的母亲朱丽芬是一个公民。这没错吧？”王健道，他的语调像往常一样斯文有礼。
“公民？！”薛震有些疑惑，他反问，“是又怎么样？”
“一个公民失踪了，其他公民有权利和义务协助警方寻找她。”王健平静地注视着气势汹汹的薛震，“我们会把调查得到的线索告诉警方的，你就放心吧。”
莫兰想笑，但她忍住了。她看见薛震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似乎随时准备扑上去把身材单薄的王健撕成碎片，不过，她相信他没这胆量。
“那不是你妈！而是我妈！”薛震忽然大声道。
“你妈不是你的私有财产，她是个公民。”一个同学插了一句，随后就笑了出来，紧接着房间里响起一片连锁性的笑声。
“我警告你们……”薛震竖起了一根手指，但他的话马上就被白小波打断了。
“你还是做你的立体几何去吧！”
薛震朝他投以轻蔑的一瞥，骂道：“我不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说话！”
“你说什么？！”白小波瞪圆了眼睛，莫兰连忙上前走到了两个人的中间。
“让我说几句。”莫兰对白小波说。后者横了薛震一眼，向屋子的角落走去，莫兰转向薛震，“这件事是我发起的，到时候我自然会向老师说明，如果你要去打小报告，我也不拦你。不过，我也要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干涉我们，不然……”她盯着他的脸，停住了。
薛震目露凶光地瞪着她。
“不然怎么样？”
“不然，就说明你根本不希望找到你妈。”莫兰慢慢吐出这句话。她希望这个自命不凡的矮个子能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听懂了。
“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别忘了，你是20.。”他伸出手，鄙夷地笑着做了个“2”的手势，那是莫兰上次期中考试时的排名。
莫兰猛地拉开房门。
“出去！”她道。

8.与付远面对面
高竞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付远。这也是她被关押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她。她看上去比前两天瘦了一圈，脸有些浮肿，神情则一如既往的冷漠。今天因为要再次核实付远的口供，所以李健让高竞在旁边做记录。高竞很高兴能有机会接触头号嫌疑人，他盘算着在适当的机会自己也提几个问题。
审讯室很小，付远坐在铁栅栏以内的一张靠背木椅上。
“付远，又见面了。”李健道。
付远垂着头，对李健的招呼充耳不闻。李健也不在意，他翻开了事先准备好的资料。
“今天我们来，是要核实一些事实，你要老实回答。”李健声音平板地说。
“嗯。”付远的头垂得更低了。
李健开始提问。
“4月1日晚上，你参加了谁的生日宴会？”李健问。
“杜云鹤。”付远的声音从她垂下的头发里飘出来。现在，高竞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和头发了。她的脸隐藏在一片乱发的阴影里。
李健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什么时候到那里的？”
“7点多，没看表。”
“那你是几点走的？”
“7点半过一点。”这些都已经事先得到了证实。
“你走的时候，是怎么知道时间的？”
“不知道，估计的，随便猜的。”
李健皱了下眉头。
“你离开他家后，去了哪里？”
“在街上瞎逛。”
“瞎逛？你都逛了哪些路？”李健给自己点起一支烟，烟味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随便瞎逛呗，谁记得是哪些路。”付远似乎在笑，她的身子抖了抖，但她的脸仍然向着地，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我懒得回家，心情不好。”
“怎么心情不好？”李健一边问，一边回头示意高竞要着重记笔记。这是一条新的信息，之前付远没提到过。
“心情不好，就是心情不好呗。”付远把头偏向旁边，隔了会儿才说下去，“看见别人的生日那么热闹，我的生日却从来都那么冷清，谁心情会好？我没注意我走了多少路，也没注意走了多长时间，我就是一直在走。”
这个理由似乎有一定的说服力，李健微微点头，接着问道：“你是几点回到家的？”
“大概8点半，也可能是9点，我没注意。我房间的闹钟坏了，坏了很久了。再说，反正都是晚上，什么时间还不都一样？反正天晚了都差不多。”付远冷漠地说。
“你回到家的时候，你母亲邱小眉在干什么？”李健问道。
“她？我不知道，可能在她的房间里。”
“你再说一遍，你跟她是怎么发生冲突的。”李健吸了口烟，又指了指付远，“还有，问你话的时候，把头抬起来，要回答就好好回答。”
付远抬起了头，但眼睑仍然低垂着。
“这个我已经说过了。我睡上床后，她突然冲过来骂我，打我，声音大得差点把我的耳朵震聋。我气不过，就跟她对打起来，然后，我拿菜刀砍了她，我猜她马上死了。我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脑子里晕乎乎的，后来我就睡了。我没想很多。”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死了？”
“我后来一直没听到她的声音，我想她肯定是死了。——难道她没死吗？”付远忽然问道，她就像个脖子落枕的病人那样，脖子偏向一边，眼珠却朝他们这个方向转来，看上去怪异极了。
李健没回答她的话。
“你砍死她后，有没有关上她的房门？”李健问道。听到这个问题，高竞意识到李健跟他注意到了自白书上的同一个问题。
“房门？”付远的反应慢了半拍，“关上了。”她道。
“你确定吗？要不要再想想？”李健提醒道。
付远立刻犹豫了。她注视着李健面前的瓷茶杯，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是关上了。”两秒钟后，她答道，声音比之前显得更镇定，“我在自白书上写过，我用刀砍了她之后，曾经在门外听过她的动静。我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的，她如果睡着了，会打很响的呼噜。后来，我又绕到她房间前面的窗子，就是后来我爬进去的地方。我在窗前站了十几分钟，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想，她肯定是死了。”
付远解释得很完美。看来她不仅记性不错，理解力也不差，她完全知道李健这么问的目的，其实是在找她话里的漏洞。
李健对付远的回答还算满意。
“好，付远，现在再来说说，桌腿是怎么回事。”李健道。
付远好像忽然想到。“哦，对了，还有个桌腿。我先用桌腿把她打晕，然后，越想越气，就到厨房换了菜刀。也许……当时我就是有杀死她的想法吧，我知道菜刀是能杀死人的……”付远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兀自神游了几秒钟才醒过来，“我把桌腿扔掉了，我忘记扔在哪里了。你们没找到吗？”
又一次反问。但这次她没有等李健回答，就说道：“找到桌腿是是没意义的，它不是凶器。凶器是菜刀。”
桌腿，为什么一直坚持是桌腿？她是否知道这么说意味着什么？
她现在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心智不正常的人。高竞禁不住仔细端详这个传说中的“精神病患者”，忽然发现她也正在朝他望来。
“那裤子是怎么回事？”他不由自主地开了口，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的眼角瞥到李健正别过头来看着他，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但没办法，问题已经出口了，收也收不回来了。
“裤子？”付远脸上闪过一种表情，是紧张吗？
这个反应增加了他的信心，何况李健也没有阻止他。
“我说的是你妈晾在房间里的裤子。那是她的裤子，是吗？”他问道。
“不是她的，还会是谁的？”她反问。
“谁洗的裤子？”他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付远足足耽搁了十秒钟才回答。
“是我。”她答道。
她的回答立刻引起了李健的注意。
“你是什么时候洗的裤子？”李健神情严肃地问道。
“4月2日晚上。”付远再度低下头，她轻声答道。
“可是按照你之前的说法，4月1日晚上后，你就没再进过她的房间。”李健瞪着付远，厉声道，“付远！你老实点！”
付远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我进过她的房间，我洗了她的裤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付远的声音更低了。
“我希望你们认为她死在4月2日白天。那天白天我在，我在附近的市场瞎转，有人看见我。我希望你们不要怀疑到我，裤子如果早一天洗，早就干了，如果是湿的，最可能是4月2日洗的。”她停顿了片刻，又道，“后来，我发现这是多余的，你们总会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但是裤子已经洗了，我也懒得拿下来。”
“我问你，如果不是你的同学要找你的母亲，你准备什么时候报案？”
“我不知道，我本来大概会……再过几天。”付远盯着高竞的笔记本，说道，“我还没想好。后来，正好莫兰要找她，我想发现尸体让警察来处理尸体也好，我搬不动她。”
“付远，除非你在4月2日或者3日报警，否则你的裤子就白洗了！可是，你都不准备报警，哪里谈得上用一条裤子转移警方的视线？”李健“啪”的一捶桌子，再度提高了嗓门，“付远！你到底为什么要在4月2日潜入你母亲的房间，洗那条裤子？”
付远似乎被吓了一跳，她惊恐地抬起头，看了李健一眼，马上又把目光移开。
“我……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没想那么多。也可能……想得太多，后来，后来就弄巧成拙了。我一开始，洗裤子的时候是想别引起你们的怀疑，后来我又改变了主意，我脑子很乱，我想……拖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说到最后那句，她的目光变得可怜兮兮的。可是现在高竞知道那是假象，她刚才的那番话回答得非常巧妙。他相信即使是成年人也未必能如此对答如流。是什么支撑着她，让她在这种本应精神崩溃的情况下，还有如此清醒的意识呢？是对母亲的恨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
李健透过烟雾看着付远，似乎是想分辨她刚才的那段话里有多少是真的，接着，口气缓和了下来。
“你用菜刀砍死你母亲后，去了哪里？”
“我在街上逛了逛。”
“在哪里？”
“附近的大街小巷。我脑子很乱，想清醒一下。”
“有没有人看见你？”
“我在……湖山路的大排档里吃过东西。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记得我。”付远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你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12点。”
“你怎么那么清楚这个时间？你房间的闹钟不是坏了吗？”高竞又插了一句，这次他没有脸红。
付远脸色发黑，抬起头，不太友好地扫了他一眼道：“我估
计的。我没有时间概念。”
“你母亲有没有怀表？”高竞接着问。
“不知道。”
“你杀死你母亲的时候，她手里有没有拿着怀表？”
付远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说你曾经在窗口站了十几分钟，为了晾裤子还进过她的房间，另外，我知道在你开门让你的同学进入房间的时候，你还曾经在现场待过一小段时间，你怎么会没看见她手里的怀表？”
付远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我是看见了。”隔了会儿，她说。
李健清了清喉咙，高竞知道他要接棒了，他马上闭嘴。
“你对这么怀表是怎么想的？付远。”李健这次的口气很温和，像是在跟某人拉家常，可是付远的回答却像根绷紧的弦。
“我不知道。”她道。
“付远。”李健朝空气里喷出一股浓烟，“你母亲是在昏迷的情况下被杀的，那个怀表不可能是她自己放的。”
付远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
“也就是说，在尸体被发现之前，除非有别人到过你家，否则只有你，才可能把那个怀表放在死者的手里……”李健语速很慢，就像是把针剂徐徐推进付远的静脉。
付远似乎终于听懂了他的话，她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是……我放的。”她承认了，但说话没先前那么流利了，“我，我本来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我脑子很乱……我，我这么做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视线，跟那条裤子一样，我知道她枕头下面有个怀表……她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那是她从我们门口的钟表铺买来的……那时候，我忽然，忽然想到了它……我把它拿出来放到了她手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健又吸了口烟，几乎带着厌恶的神情问道。
付远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那家钟表铺是薛震家开的，我们算是邻居，但他对我……哼，不好。”她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没什么了不起，矮冬瓜！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怀表。我在开门让莫兰进来的时候，把怀表放在了她手里。我想让你们以为是他干的……”付远眼神呆滞，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这番话。
“你想嫁祸薛震？”李健问道。
“嗯，有这想法。但后来又觉得没意思，所以就没提起。我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写了自白书。”付远慢慢将目光移向她面前的两位警察，似乎又在提醒他们，她已经承认她杀人了，怀表不怀表还有什么必要追究呢？
“你知道朱丽芬失踪的事吗？”李健忽然换了个问题。
付远听到朱丽芬三个字似乎有些吃惊，好像在问，为什么提她？
“我知道。”
“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她一年前走掉了。”
“还有呢？她平时为人怎么样？你跟她直接接触过吗？”
“没说过话，但她骂过我，说我是邋遢鬼。”付远冷笑了一声，没说下去。
“你母亲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
“她说她活该。就说过这句。”付远不假思索地说。
“最近，你母亲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
“没有。”付远很坚决地摇头。
李健对这个回答似乎颇为怀疑，但他还是接着问了下去。
“你母亲去世后，你有没有翻过她的柜子？“可能是为了防止付远说谎，李健又补充了一句，”你在自白书里说，你曾经翻箱倒柜地找钱。”
“嗯，我翻过。”付远道。
“你有没有发现不属于你家的东西？”
这个问题似乎让付远困惑。
“没有。”她道。
“真的没有？再仔细想想。”
她想了好久。
“没有。”最后她回答。
“我来提醒你一下，教科书，有没有看见过别人的教科书？”
付远的神情更迷茫了。
“没有。”她再度摇头。
奇怪，如果是这样，那些现在的教科书难道不是邱小眉收藏的？那又是谁，在什么时候放到现场去的呢？这个人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莫兰的警告起作用了。在以后的三天，现在再也没干涉过他们的行动。他也没再跟她说过话。他俩就像过去一样，就算在走廊上碰到，也会像陌生人那样擦肩而过。莫兰很高兴能搬掉这块讨厌的绊脚石。三天后，19人自行车小队的调查行动终于有了结果。他们查到，从学校出发，在3至5公里的范围内，共有3个公园和16家花店。
但是，根据这个结果，莫兰兴致勃勃地打了一圈电话后，却非常失望。在1994年8月，那3家公园中没有一家曾经举办过花市。而她跟赵蜜按照花市的地址。拿着朱丽芬的照片陆续去调查，也同样一无所获。
4月7日傍晚，莫兰和赵蜜一起来到位于平山路18号的开心花店，这是她们名单中的最后一家花店。莫兰已经有点泄气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会再听一遍跟前面15家花店同样的回答，如果是这样，就说明她的分析完全错了，那也太丢脸了！她该如何向她的自行车小队交代？大家还在等着她的调查结果呢！
“喂，有人吗？”莫兰和赵蜜走进了这家花店，莫兰已经做好了接受最终失败的心里准备。店很小，一个把头发染成金黄色的中年妇女正坐在角落里打毛线，看见有人进来，本想站起来，但大概发现她们是中学生，她又坐了下来。
“买花吗？”那个女人不太热情地打招呼，她手上的活丝毫没停。“嗯，不买花，有点事想问问。”赵蜜有气无力地答道。莫兰挺她的口气就知道，他跟自己一样失去了信心。
那女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神情更冷淡了。
“问事情？问什么？”她道。
“就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客户叫朱丽芬的？”莫兰道。她已经懒得寒暄。最初开始调查时，她还会绕几个弯子，说点朱丽芬是她们老师之类的谎话，但现在，她已经丧失了这种热情。她掏出乔纳为她提供的朱丽芬的照片，递到了中年女人的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就是她。她来你这儿买过花吗？”
那个女人看着照片。莫兰心灰意冷地站在她身边，她等待从这个女人嘴里吐出那句她已经听腻的话。但是，出乎意料，那个女人却问了个问题。
“她叫什么？”
莫兰的心好像被小针刺了一下。她禁不住看看好朋友，赵蜜也看看她。
“她叫朱丽芬。朱德的朱，美丽的丽，芬芳的芬。你认识她吗？”赵蜜紧紧盯着中年女人的脸。
“原来她叫这名字。”那个女人道，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又问，“她怎么啦？你们干吗来打听她？”
赵蜜和，莫兰再度对视了一眼。莫兰知道好朋友这是在问她，要不要告诉她朱丽芬的事？莫兰觉得没必要隐瞒，因为这个女人看到照片时的反应跟之前见过的所有花店老板都不同。没准她真的认识朱丽芬。这是她们的最后一搏了，怎么都要试试。
“她是我们同学的妈妈，一年前她失踪了。她来你这里买过花吗？”莫兰问道。
“失踪？”这个女人一怔。
“对，那天是8月29日。她给她儿子去学校领新书，离开学校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我们想找到她。你看见过她吗？”莫兰耐心地问道。
“原来她是你们同学的妈妈啊，”那个女人的神情缓和下来，“你们这些同学可真好。”
“我们已经找了15家花店了。”赵蜜委屈地插了一句。
“哦，是吗？”那个女人愕然，随后又叹息，“那你们可真不容易。”
“那……你有没有见过她？”赵蜜把桌上朱丽芬的照片又朝那个女人面前移了一下，充满期待地说，“你再仔细看看……”
那个女人紧闭嘴唇，看看照片，眼睛里露出迷惑的神情。
“说起来，好像是好久没看见她了。”过了好久，她冒出了一句话。
啊！这女人真的见过她！莫兰心头一亮。
“她以前来过你店里？”她问。
那个女人停下手里的活，又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几秒钟，才放下。“好像是这个人，我也不敢肯定。过去有段时间，我经常看见她，不过不是在这里，我前几年在中潭公园有个花摊，她有时候会来买花。”
中潭公园。莫兰几乎要兴奋地叫起来，中潭公园就是三家公园中的一家，原来，虽然公园里没有花市。也可以设花摊。
“那，你有没有卖过蝴蝶兰？”莫兰又问。
“我当然卖过。不过，那个太高档，我卖的主要是玫瑰、康乃馨和蝴蝶花这些普通的品种。但有人在那里卖蝴蝶兰。”
“那你们这样设摊是不是像花市一样。卖得比较便宜？”赵蜜充满热情地问，她已经露出了笑容。
“那当然喽，我们在那里卖肯定要便宜得多。公园大概也是为了吸引更多人去玩吧，才叫我们去设摊的。周六周日下午4点到7点，除了花摊，还有卖衣服、食品、书的，什么都有。”那个女人津津有味地回忆起来，“每周那段时间是那家公园最热闹的时候。人多得很，你们周末自己去看好了，现在还有的，我在那里都摆摊好几年了。要不是这几个月我身体不好，我还是每周都去的。”
天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中潭公园，莫兰真想立刻长出两个翅膀飞过去。
“那么，你看到朱丽芬的时候，她在那里干什么？”莫兰抑制住激动的心情，问道。
“她啊，她好像是去听音乐会的。”
“音乐会？你怎么知道？”赵蜜好奇地问。
“那里周末下午有音乐会，我们的摊位就是摆在那个音乐
会场的旁边，散场后，他们不都会出来买东西嘛。”
“音乐会一般几点开始？”
“下午4点开始，5点结束。”那个女人又拿起了毛线。
朱丽芬真的是去听音乐会的吗？
“那……你有没有听她说过话？”莫兰指指朱丽芬的照片。
“没有。”女人摇头。
“那你能记得她，你记性真好啊。”莫兰赞叹道。
那个女人却低声笑了。“她呀，最喜欢讨价还价了。每次买东西都像要跟人吵架一样，还说自己也是开店做生意的，知道做生意的套路。我是没跟她说过话，但是她那个大嗓门说起话来，谁都听得见。我也见过她怕，也不要做她的生意。”那个女人撇了撇嘴。
怪不得她能买到便宜的蝴蝶兰，原来她是杀价高手。
走出审讯室后，高竞一直在等待李健教训自己，但李健却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了科长办公室。十分钟后，当高竞正坐立不安地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资料的时候，李健从科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高竞，走。”李健道。
“去哪儿？”他站了起来。
“去现场，邱小眉的被杀现场。”
“现在？”
李健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现在难道还是明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高竞嘟哝了一句。
“学着点，我们的调查，不是嫌疑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李健说完，朝门外的警车走去。高竞快步跟上李健的脚步。
“那我们去现场，是要再去搜查付远的物品吗？”高竞问。
“对，再去看看。”李健的眼睛望着前方。
“嗯……付远今天说的话，有不少地方我总觉得她像是临时编出来的，”高竞迟疑了一下，说道，“比如关门啦，怀表啦，裤子啦，对了，还有那个桌腿，完全是凭空捏造的。”
高竞已经看过法医报告，邱小眉后脑的伤痕显示不是用桌腿打的，凶器是一个“前端圆弧状的钝器”，目前还不清楚是什么。假如根本没有所谓的桌腿，那问题就产生了，付远既然已经承认杀了人，也承认用过菜刀，又有什么必要隐瞒一件相对次要的凶器呢？她为什么要杜撰出一根桌腿来？仅仅是低估警方的校验能力吗，还是另有什么别的原因？
今天在审讯室，当付远再次强调她是用桌腿攻击邱小眉的时候，高竞曾打算戳穿她。但他想到，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过法医报告，李健也看过。这个如此明显的谎话，李健不会不知道。高进以为李健的沉默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可是现在，他有点憋不住了。
“李哥，她今天又提起了桌腿，你怎么不问她？”他问道。
听了他的话，李健笑了笑，拉开了警车的门，上了车。
“如果我问她，她会说她脑子乱了，忘记了，不知道。”李健坐定后说道，“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再去现场看看再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审讯她。她总有一天会说实话的。”
“我们是不是去找那个打昏邱小眉的东西？”
“先去看看再说。”李健又兀自笑了笑，一边从口袋掏出烟。
车里一阵沉默。
“会不会凶手不是她？”过了会儿，高竞道。
“不是她？”
“她撒谎了，也许她是在保护谁。而且，她也太冷静了。”冷静，是今天付远给高竞的现代战争总体印象。他觉得在整个审讯中，她一直在思考如何应付他们的每个问题，她根本没垮掉，她精神好得很。
李健吸了口烟，朝窗外望去。
“高竞，想象力不要太丰富，她绝对是重要嫌犯。她有动机，在体能上不输给被害人，她跟被害人又长期不和。家庭矛盾导致的谋杀多如牛毛，这个案子不见得有多特殊。而且，看她的样子，她可能不笨，但是她的自控能力一定很差。从犯罪心理角度来说，这种人最容易走极端——犯罪心理，你懂吗？”李健别过头，斜睨了他一眼。
犯罪心理，不就是罪犯的心理吗？我在警校也不是没上过这些课。高竞不服气地想。
自从上次打架之后，杜云鹏已经好几天没跟哥哥杜云鹤说话了。其实她很想和好，但想起哥哥那天说的话，想起一旦和好，她可能被再次追问生日当晚发生的事，他就退缩了。他只是想早点忘了那些事，从此不要再提。可是这天傍晚，杜云鹤一到面馆，就神色凝重地主动走到了他面前。
“云鹏。”哥哥叫他。
“嗯。”他迟钝地应了一声。
“我有事跟你说。”哥哥在收银台边，眼睛直视着他。
“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快5点了，等会儿就要开始忙了。”他低头看着收银机的按钮，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哥哥要跟他说什么。
“笨蛋！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哥哥朝两边望了一下，确定四周没人后，压低嗓门说，“跟朱丽芬有关。”
朱丽芬！这个名字差点让他的心跳出来。
“中潭公园！”哥哥的牙缝里又挤出四个字。
他的心再度狂跳。
“哥。”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可是这时，哥哥已经撩开布帘走出了店门。“哥。”他在背后又叫了一声。
“快出来！”哥哥回过头朝他狠狠瞪了一眼。
他立刻扬手叫来店里的一个服务员。“小赵，你替我干一会儿，我去去就来。”他急匆匆解下身上的工作服，扔在收银台上冲了出去。
杜云鹤在街边等着他。他一出来，杜云鹤就朝前走去，他不安地跟在旁边，却不敢发问。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先提问题的人，一定会出错。所以，他等着哥哥先开口。走出几步后，杜云鹤才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题：“云鹏，我是不是你哥哥？”
这个问题让云鹏愣了一下，但他马上意识到哥哥是在打感情牌。自从开始演电视剧后，长相帅气的哥哥就动不动把这张王牌扔出来。也怪，收到这张牌的人大多都会乖乖投降。不过，他跟别人不同，他不是女人，是个一心准备继承家业当小老板的势利小人，他不吃这一套。
“是又怎么样？”他顶道。
“你承认我是你哥哥就好。”杜云鹤又朝前走了好几步道，“我希望你能老实地告诉我，你们对朱丽芬究竟干了什么。”
“我对朱丽芬？我能对她干什么？”他装糊涂。他想知道哥哥到底知道多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杜云鹤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那天在中潭公园，我看见他跟她在一起。那时候大概是5点不到。你们两个在说话，我看见你给她吃了点什么东西。”
杜云鹤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接着她骤然停了脚步，再度回过头来看着他，目光 冰冷，“你给她吃了什么？为什么她后来不见了？”
他像被当胸打了一拳，答不上来。
“你，你怎么会……”隔了好久，他才开口，但他没说下去。他没想到，哥哥知道那么多。
“我怎么会！我怎么会看到是不是？那天，我跟几个朋友在那里吃烧烤。我路过那些摊位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们。本来这事我没放在心上，我以为你只是在那里摆摊。我也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只知道是去年8月底。因为我后来马上就去拍戏了，两个多星期后回来才知道她失踪的事，我确实没留意，再说警察也没找过我。其实是这两天，我才知道她失踪的具体日期……”
“这两天？”他茫然地张了张嘴。
“有人告诉我，她是在1994年8月29日下午3点半以后失踪的，那天是领新教科书的日子。我突然想到去年领新书的那天晚上我搭飞机去了广州，而那天下午我好像去过一次中潭公园，于是，我就回去查了我的备忘录……”
“一年前的备忘录你还留着？”他想故作轻松，但话音刚落就被哥哥重重推了一把。
“妈的！告诉你！10年前的我也留着，我喜欢保留那些东西！”杜云鹤朝他低声吼道，呼出的气息沉重极了，“我一共只去过那里两次，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云鹏，看了备忘录后，我才意识到，那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朱丽芬。”
他避开了哥哥的目光。没有说话。眼前浮现朱丽芬那张干廋焦黄的脸。她在朝他微笑，笑的时候露出了干净的牙齿，她还在说话，“很好吃，这是你做的？真能干。”她在夸他吗？可惜她夸的不是时候……
“他给她吃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跟你走？”哥哥不高不低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在这种时候，该不该说出真相真是个艰难的选择。
“我给她吃了安眠药……”他轻声道，随后马上申辩，“剂量并不大，才10片。我只不过想整整她……”
“可是她再也没回来。”杜云鹤的声音像钢筋一样硬，听得他双腿发软。
是的，她的确没回来。这也许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事情的发展后来远远偏离了他最初设定的轨道。在这一年里，他不止一次在梦里看见朱丽芬那张惨白的脸。有时候他也会梦见薛震，梦见薛震把他推到墙上，一拳打进他的心脏。
“云鹏，邱小眉给店里打过一个电话！是我接的！”
邱小眉？他想思考，但哥哥没给他时间。
“你的怀表哪儿去了？”
“我……对不起。我一个月前弄丢了，我塞在衣袋里，上完一节体育课就不见了，我找过，但是没找到。”想到那个怀表，他心里就充满了内疚。
“我现在不想听你这些糊弄我的屁话！我只想告诉你出问题了，有人想到那个公园去找朱丽芬……”哥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是谁？”他问道。
“就是前两天来我们面馆吃面的公主。”
“公主？”那个漂亮的女生？
“她叫莫兰。她已经查到中潭公园了。”杜云鹤凑近他的脸轻声说，“这个周六，也就是明天，她要带人去公园调查朱丽
芬的行踪。他邀请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叫上我？”他迟疑地看着哥哥。
“我不知道。也许她听到了什么……”
“她怀疑我？”他声音嘶哑地问。
“别紧张，先去了再说。我想好了，拒绝反而显得更可疑。你说呢？”杜云鹤看着他问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浑身无力，好像快摔倒了，但是这时候，哥哥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肩膀。
“别怕，我们是双胞胎，从生出来我们就是一体的。我会帮你。”
“哥……”他喃喃道。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我们好好计划一下。”杜云鹤附在他耳边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脸颊。

9.公园行动
搜查邱小眉家进行了近两个小时。最后，李健发现了五件非比寻常的物品。
首先，他们发现付远的抽屉里藏着一张家庭合影，但这张合影不是她自己家的，而是小亭面馆一家人的。照片上有两个少年，一个活泼一个沉静，活泼的那个较帅气，沉静的那个相对长得普通一些，两人长得差不多高，一个在开怀大笑，另一个则抿嘴笑。他们身后站着一对同样笑嘻嘻的中年男女，背景好像是某个旅游景点。
其实，他们在邱小眉的五斗橱里翻出一叠公用事业费帐单，其实包括几张最近两个月的电话费帐单。由于邱小眉家没有安装电话，所以，电话费帐单上的地址就成了一个疑问。帐问上的地址是在彩云路，跟彩屏路相距大约4公里，坐公共汽车的话，估计有七八站路。
接着，他们找到邱小眉的中文机，它被藏在付远书包的夹层里，它设置的是震动档，仍然有电，里面的信息反映，从4月1日邱小眉被害后，有好几个人曾经找过她。中文机上有对方的姓名和电话。
随后，他们在邱小眉的房间门口发现一本标注着各种记号的挂历。根据李健的吩咐，高竞把不同日期所标注的记号一一记录了下来。
最后，他们发现在邱小眉的房间里，挂钟快了一个多小时，这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综合这五大发现，兴奋异常的李健作了下一步的安排。他高高竞去调查最简单的事，即查一下电话费帐单上的地址，究竟谁住在那里。高竞欣然领命，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向李健报告他已经查到了付远父亲付峥嵘的下落，现在正好得了个机会。
高竞觉得所有这些发现中，最耐人寻味的的莫过于那张被付远放在铁盒里的合影了。
付远的过道屋凌乱又肮脏。几乎每个角落都堆着杂物桌上满是灰尘，抽屉里不仅有缺了角的破烂教科书，沾着污渍的报纸杂志，还有食物碎屑和兴奋地跑来跑地的蟑螂们。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书桌的最后一格抽屉，里面只放了一个红色的巧克力铁盒，铁盒里只有一张面馆上家人的四人合影，抽屉和铁盒都异常干净。
为什么？
高竞很想跟李健一起去调查小亭面馆，但李健却让他尽快去调查那个地址，并且在他离开时，还很郑重地对他说：
“高竞，这是给你的一次机会，我希望今晚就有结果。今晚。”他反复强调时间点，一副讲求效率的做派。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高竞心里想。
“好，我一定办到，一有结果，我马上就打电话给你。”高竞下了保证。
李健笑了笑，“别把话说得那么满，要是那里没人，你怎么办？”他问高竞。
这一点高竞倒真没想过。
“我找居委。”他想了想答道。
“要是居委的人都下班了呢？”李健又问。
高竞答不上来。李健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脸上茫然无措的表情，随后拍拍他的肩，说道：“你说的，高竞，今天一定能给我结果……我等你的电话。”
高竞没说话。直到李健走出很远，他才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莫兰觉得杜云鹏一直在看她。但每次当她回过头去，他都马上把目光移开了。今天，他是跟着他的双胞胎哥哥杜云鹤一起来参加聚会的。他似乎有些不情愿，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始终站在离他们几个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声不吭。
自从上次在面馆听到他为何付远辩白后，莫兰就对他产生了别样的印象。不管他跟付远是什么关系，不管付远有没有杀过人，也不管付远本人配不配得到这样的声援，至少，他是有同情心的。在这一点上，她对他印象极好，但同时，她也对他产生了疑心。他似乎是唯一跟付远有点交往的人。——当然，她怀疑他，还不止这一个原因。
今天的聚会，她是发起人。地点设在离她家最近的街心花园，参加的人除了她和杜氏兄弟，还有白小波，王健和她的铁杆姐妹赵蜜，人到齐后，莫兰开始发言：
“我们下午3点在中潭公园集合，大家觉得怎么样？”
听了她的话，赵蜜第一个作出反应。
“我没意见，我来你家等你吧？莫兰。”她道。
“好啊，你早点来，我们还可以一起吃午饭。”莫兰热情地
邀请。
“那我12点到！”
“好。”莫兰笑眯眯地点头。
王健清了清喉咙说：“我也没意见，我家离那儿最近，骑车15分钟就到了。”
“我也是。”白小波道。
“你们呢？”莫兰问杜氏兄弟。她注意到杜云鹏再次避开了她的目光。他今天没穿面馆的工作服，看上去跟普通的高中生没任何区别。
杜云鹤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阳光灿烂。
“我当然没意见，中潭公园我去过几次，双那儿还算熟悉，那里可以搞烧烤，我有个提议，要不我们准备点吃的，去哪里烧烤怎么样？”他热情洋溢地说。
“烧烤？！”赵蜜两眼放光。
“这主意不错哦！”白小波频频点头。
莫兰对烧烤的兴趣不大。因为她每次吃完烧烤，嘴里都会长出小泡，可是，如果大家都有兴致，她也不想扫兴。
“王健，你喜不喜欢烧烤？”莫兰询问学习委员的意见。
“我啊。”王健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挺喜欢烧烤的气氛。如果大家有兴趣，利用明天这个机会聚一聚也好。”
“哇！好棒！”赵蜜南掌欢呼。
“我负责鸡翅膀吧。我妈今天刚刚买回来一些生的，正好明天带上。”白小波也兴奋了起来。
“那我负责香肠和素菜，我早上让我妈买来，帮我洗好。”王健道。
“那我就带鹌鹑、鸡腿和……”杜云鹤说到这里，回头问弟弟，“店里有什么就拿点来吧。最好再让师傅做些包子，蛋糕之类的点心，那样的话，如果烧烤吃不饱，我们还能吃别的，到时候记在我帐上，怎么样？”
他的弟弟杜云鹏漠然点了下头，“好，我等会儿回去跟黄师傅说，让他准备。”
“哈，我们这次烧烤，还有著名饮食店作后盾，一定能吃得又饱又好。你说呢，莫兰？”赵蜜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莫兰。
莫兰敷衍地笑笑，心想，你们是不是已经忘了明天去公园是干什么的了？
“那我也准备一些东西吧。我现在不知道家里的冰箱里有什么，回头看到什么带什么来。”莫兰不太热心的说道，随后马上转变了话题，“明天下午我们见面之后，分组开始行动，小波，你和王健去询问那些小商贩怎么样？”
“没问题。我就当逛庙会了。”白小波灵活地跳起来。他的手正好碰到一株水杉树，枝叶剧烈地摇晃起来。
王健朝莫兰点头表示同意。
“赵蜜，你跟杜云鹤一组。你们……”莫兰还没说完，杜云鹤就提出异议。
“我想跟我弟弟一组。”他道，又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或者，跟你一组也可以。”
赵蜜马上嘟起嘴生气了。
“呸！杜云鹤！我也不想跟你一组。”
莫兰正在考虑怎样才能说服他们，白小波插嘴了，“我想问一下，莫兰。”
“你问吧。”
“为什么叫上他们两个。杜云鹤不是自行车小组的人，他弟弟，还不是我们班的。”白小波用大拇指指杜氏兄弟。
“公主邀请，我们哪有不来的道理？”杜云鹤笑着说。
莫兰没理会他的讨好，她说道：
“虽然他们不是自行车小组的人，他们两个都认识朱丽芬。我特意请他们来是希望他们能帮上忙。”她朝一直面无表情的杜云鹤嫣然一笑道：“云鹏，我知道你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谢谢你。”
“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杜云鹤含糊地说。
“没关系，人多力量大。”莫兰说。她的眼睛朝赵蜜的方向一溜，见她仍然一脸不悦，连忙用妥协的口吻说，“好吧，那我就跟赵蜜一组，你们两兄弟一组吧，怎么样？”
赵蜜马上抬起头来，大声说：“当然好，我本来就想跟你一组。”
“我也觉得这个安排很妥当。”杜云鹤抱着自己的胳膊，像在演电视剧那样，下巴一场问道，“那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呢？”
“所说那里的摊贩很多，你们跟王健他们一样，去跟那些摊贩聊天，打听朱丽芬是否在失踪那天去过公园，跟谁说过话，都做过什么，打听得越详细越好。我了解你，杜云鹤，你是有本来让人家跟你聊天的。”
“呵呵，我尽力而为吧。”杜云鹤道，又问，“那你们两位女士呢？”
“我跟赵蜜去音乐会场，我们去跟那里的人打听朱丽芬是不是经常去听音乐。”莫兰回头看看赵蜜，笑着说，“现在我们可是老搭档了。”
“当然。”赵蜜勾住了她的胳膊。
“那干完这些我们干什么呢？”白小波问道。
“当然是吃烧烤喽。”杜云鹤马上接口。
“对啊，那时候差不多也到晚饭时间了，是该找点东西填肚子了。”白小波哈哈笑道。
莫兰平静地说：“我们在吃烧烤前，要汇总一下信息，还有，我会带警长去。”
“警长？就是上次你家那条拉布拉多啊？”白小波嚷道。前几天茶话会的时候，警长在屋子里钻来钻去，大家都认识它了。
“是啊，我会带它去，它是退休警犬，过去帮警方破过很多案子。”莫兰每次提起警长的丰功伟绩，心中都涨满了骄傲。
“我记得狗是不能进公园的。”杜云鹏突然插了一句。
“是啊，我也记得有这条规定。”白小波神情严肃地提醒道，“莫兰，你可别胡闹，到时候，别搅了我们的烧烤。”
“放心吧。”莫兰一只手叉在腰上，长发在夜风里飘飘，“这事我爸已经搞定了。到时候，我去公园办公室给警长领一件警卫专用的马甲给它套上，它就算公园的巡逻犬了。”
杜云鹏的目光朝她扫过来。这次当莫兰迎向他的时候，他没有避开。
“那条狗真的这么厉害吗？”他问她。
“当然。”莫兰答道。
“那我带点吃的给它。”他道。
“那就谢谢你啦！”莫兰开心地说。她早就期待哪天能带警长也喜欢干点什么了，这次真是天赐良机。
高竞走进钟表铺的时候，店里面只有薛震的父亲薛海一个人在。大概是已经接受过很多次警方的盘问了，薛海对于他的到来，表现得相当不耐烦。
“怎么又来了？”他看了一眼高竞的警察证后，嘴里就嘟哝起来，“这次又是什么事？怎么老来找我？真搞不懂这些人是
怎么了，我……”
“我想问问邱小眉的事。”高竞打断了他一连串的嘀咕，开门见山地说。
“那个女人啊！”薛海重新在柜台后面坐好，眼睛在他身后溜来溜去，“我知道，她前几天被人杀了，已经有人来问过了。我们家跟她没什么来往，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我听说她经常来你这儿打电话。”高竞看着柜台角落里的一部电话，它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公用电话”四个字。
薛海的目光也落到了那部电话上。
“你说的是这个啊，她是经常来打电话，她家没电话。”薛海拿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柜台，“打电话的人多了，又不是只有她。”后半句又像是在小声嘀咕。
“她每天都来你这儿打电话吗？”高竞费劲地听完他的话后，问道。
薛海抖了抖抹布，把它扔到一边。“也不一定。但两三天总要来一次。”他道。
“她打电话的内容你知道吗？”
“好像都是些生意上的事，我也听不懂，也没注意听。我可没有偷听别人电话的习惯。”薛海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准备嘲笑他，蛋淋湿又改变了主意。他很快拿了工具坐回到了柜台后面，看样子，他是准备装模作样地修表了，高竞想。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他问道。
“最后一次？”薛海歪头想了会儿，“好像有好几天了，大概是4月1日那天吧。她快中午时来打过电话。”
“你知道她是打给谁的吗？”高竞立刻问。
薛海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高竞心里一动。他有种感觉，薛海知道邱小眉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但他不太想说。为什么？是怕惹麻烦？
“其实，她打过哪几个电话，去电话局一查就知道了，但是按照程序，我们总要先来问问你。我知道你没偷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但你的店那么小，她说话时，难免有些会传到你耳朵里，你说是不是？”高竞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调说。
薛海拿起一个钳子，似乎准备把它插入一个手表的表壳，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其实告诉你也没关系，不过，到时候最好不要说是我说的，大家都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好意思。”
这就是说，邱小眉最后那个电话是打给了薛海的某个街坊的。
“她打给谁？”高竞问道。
“就是前面的小艇面馆。具体找谁，我就不知道了，她刚拿起电话，我就上厕所去了，只听见她说了句，‘是小亭面馆吗’等我上完厕所回来，听到她说了一句，‘现在哪有像他这样的孩子啊’然后她笑了两声，就挂了。”
现在哪有像他这样的孩子啊。她是再说自己的女儿付远吗？她会跟谁说这种话？对方是她的朋友吗？难道是面馆的女主人肖敏？似乎不太可能。那又会是谁？难道是……面馆男主人？高竞心里突然有了种新的猜想，这种猜想让他觉得既恶心又新奇。
“那你觉得，她是在跟谁说话？”高竞想听听薛海的看法，薛海应该比他更了解邱小眉和面馆的那一家人。
“我觉得？我什么都不觉得，我没想法。我不知道。”薛海终于将那个钳子插入了手表的表壳。他把那只表的后盖掀了
起来。
看来想从薛海那里了解邱小眉的电话内容是没戏了，高竞决定换个问题。
“邱小眉是不是在你这里买过一个怀表？”
“什么？买？”薛海似乎吃了一惊，随即恶声恶气地说，“这个女人从来没在我这里买过任何东西！她有时连电话费都想欠！告诉你，这个女人除了骗吃骗喝什么都不会！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妈去她那里算过命，被骗了好几百块钱！”薛海大声说。
“她算命的价格是不是开得很高？”高竞想到了莫兰的蓝宝石戒指。
“对！算一次300到500！纯粹骗钱！”提起这事，薛海怒不可揭。
高竞决定还是继续问怀表的事。
“邱小眉的女儿说，邱小眉的怀表是从你店里买来的。”高竞说，他说完又有些担心，我是不是向对方透露了太多信息？
“她没有在我这里买过。”薛海再次否认。
“如果你不在呢？谁会在店里替你做生意？”高竞觉得，怀表很有可能是在薛海离开的时候，由别人卖给邱小眉的。
可是薛海的回答马上否定了他的猜想。
“我不在的时候，多半都关门。我妈年纪大了，我儿子是学生，都不适合看店做生意。我儿子跟那个面馆的小子可不同，他没人家能干，只会念书，那个怀表不可能……等等，是怀表还是手表？”薛海忽然问道。
“是怀表。”高竞答道。
薛海眼神茫然地盯着前方。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高竞忙问。
“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高竞目不转睛地盯着薛海的脸，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不知道我这样说应不应该，但是，如果是怀表的话……”
“怎么样？”
“我记得面馆的小子来买过一个怀表。那是一年前了，他说要送给他弟弟做生日礼物。那个怀表售价1800块，我给他打折，他分了三次才付清。要不是看在街坊的份上，我才不会让他分期付款。”
“面馆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杜云鹤，他演电视剧，说是片酬还没发，让我给他分期付款。这小子挺会说话，挺讨人喜欢的，我就同意了。”薛海在额头上套了一个修表专用的灯，开始忙活起来。
次日下午，当莫兰和赵蜜带着警长急匆匆赶到中潭公园门口的时候，白小波、王健和杜氏兄弟早已经等在那里了。一看见她们，白小波就气急败坏地跺脚抱怨：“你们怎么搞的！我们都等了15分钟了！”
“都怪她啦！临走时说要腌牛排。”赵蜜嗔怪地白了莫兰一眼。
莫兰连忙为自己辩解：“牛排不腌，烤出来没味道的。”
“牛排？”白小波的眼珠转了转。
“哈哈，都怪我，本来早该腌的，让我给忘了。”莫兰笑着提起袋子晃了晃，“看，我都带来了，我们等会儿烤着吃吧。”
白小波咧开嘴笑起来。“好吧，既然有牛排，我就不多说
什么了。小姐，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莫兰正想回答，一回头看见杜云鹏正蹲在警长面前，用块骨头在诱惑它。可警长头一扭，没理他。
“它是受过训练的，只吃主人给的东西。来，警长。”莫兰摸摸警长的脑袋，从口袋掏出一小块牛肉干放在警长面前。警长闻了闻，立刻伸出长舌头，一口舔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杜云鹏默默站起身，把手里的那块肉骨头又丢进了他随身带来的塑料袋。
“真是条不错的狗。看见它，我也想养狗了。”杜云鹏想去拍警长的脑袋，但手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别怕，我们警长不咬人。”莫兰拍拍警长的脖子，又看了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3点45分，我们现在就进公园，一个小时后在烧烤地点集合，怎么样？”
“没问题。”
“好。”
大家纷纷同意。莫兰把她已经准备好的朱丽芬的照片依次发给大家。随后，按照前一天分配好的任务，三个小组各自出发了。按照事先的约定，莫兰必须先去公园办公室为警长领一件警卫服。
“你觉不觉得这个人有点阴沉沉的？”在通往办公室的路上，赵蜜跟莫兰提起了杜云鹏。
“我倒不觉得他阴沉，但我不喜欢他看警长的眼神，我觉得他不喜欢狗。”刚刚他喂食的神情令莫兰想到了狗肉馆的老板，想起来，她就觉得心里发毛。
“其实我至今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他弟弟请来。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都不认识他。”赵蜜在她身边小声嘟哝道。
莫兰朝后望了一眼，身后无人。她决定告诉赵蜜一个重大新闻。
“喂，你知道吗？付远那天到杜云鹤家参加生日宴会，递给杜云鹤的那个礼物，其实是送给他弟弟的。”
“啊，真的！”赵蜜大惊，随即猜测，“要是这样，付远会不会在暗恋他弟弟？晕倒！这不是不可能！听说她经常去吃面！”
“这就是我让他弟弟来的原因！我怀疑4月1号晚上，付远就是跟他在一起。付远说她很晚才回到家。”莫兰说道。
“那……”赵蜜的睫毛上下扑闪，“他们会去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本来我想跟杜云鹏一组，好探探他的口风，可是，杜云鹤不肯和你在一个小组。”
赵蜜恍然大悟，随即跺脚：“你为什么不早说啊！要是知道你有这样的计划，我死活也要来这杜云鹤！”
“别急，还有机会的。”莫兰想了想道，“等我们烧烤的时候，你帮我缠住杜云鹤，我趁机就可以跟他弟弟说话了。”
“我缠住他？”赵蜜面露难色。
“你跟他说点朱丽芬的事，他会感兴趣的……”
“朱丽芬？”赵蜜听不明白了，“他怎么会对这个女人的事感兴趣？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能跟他说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跟他一起吃午饭的事吗？”
“当然记得，怎么啦？”
莫兰决定再告诉赵蜜一件她想不到的事。她很清楚地记得，那天当她提到“公园”两个字的时候，有一股雾气般的东西慢慢在杜云鹤的脸上凝聚起来，一直到他们吃完饭，它仍没有消散。当时她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脸上的表情，后来，在回学校的途中，当她在书报亭中无意中瞥见一部恐怖片的宣
传画时，她才恍然大悟，凝聚在杜云鹤脸上的雾气，应该称之为——恐惧。
奇怪，他在怕什么？
“那天中午回教室的时候，他不是说自己肚子疼要上厕所吗？”
“是啊。”赵蜜点头道，“我还记得，他刚走出教室，你就说你也肚子疼要上厕所，害得我好紧张，以为那家店的东西不卫生呢。”
“他没上厕所，我也没有。”莫兰笑着说，“其实，我是去跟踪他了。”
“啊！！”赵蜜大吃一惊。
“他先到楼上，在他弟弟的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我看他像是要把他弟弟叫出来，但不知道怎么又改变了注意。后来，他就打的回家了，我一直跟他到家里……”想到当时的情景，莫兰仍觉得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他没有按门铃，是用钥匙开门的，所以我猜想，他家里可能没人。很巧，他进门的时候忘了关门，我就这样跟了进去。”
“天哪！”赵蜜轻声叫道。
“我的脚步很轻，他一点都没注意到。他进门后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我看见他从书柜里拿了本日记模样的东西出来，翻了一会儿，像在找东西，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然后他就坐在椅子上发呆，就这样坐了好几分钟他才走。”当时莫兰躲在门边，看到他出来，她赶紧躲到了客厅的沙发后面，“他走的时候，我还在他家。他的房间门开着，我偷偷走了进去，因为我看见他走之前把那本日记本模样的东西丢进了抽屉，我就拉开了抽屉，发现他看的原本是本备忘录。”
“备忘录？”赵蜜道。
“嗯，还是1994年的备忘录，就是朱丽芬失踪的那一年，我很快翻到了朱丽芬失踪的那天。8月29日，你猜怎么着？那一天，他就在那里！他，杜云鹤就在中潭公园里！”
“哦！”赵蜜瞪大了眼睛，“难道，他跟朱丽芬的失踪有关？”
“这一点我也想过，但后来我觉得也可能不是这样的。”莫兰道。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赵蜜问道。
“你想想，要是朱丽芬的失踪跟他有关，他自然心里有数。他还有必要回去查备忘录吗？我想可能是这样的，他隐约记得自己在1994年的8月29日，就是领新书的那天，曾经在中潭公园碰到过谁，但是他不知道那天就是朱丽芬失踪的日子。听我说了之后，她才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在那里碰到过谁？朱丽芬吗？”赵蜜紧张地问道。
“我刚才说了，他吃完午饭后，曾经借口上厕所去楼上找过他弟弟。”
“啊！你是说……”
莫兰缓缓点头。
“所以，在吃烧烤的时候，假如你有机会跟他在一起，你就跟他说，你曾经在那一天，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在中潭公园见过他弟弟。”
赵蜜张大嘴看着他，随后揪了下她的袖子，轻声说：
“你自己为什么不跟他这么说，我怕我露馅啊！”
“他已经防备我了！你去说比较好。”
“我……”赵蜜还想抗拒。警长的头忽而按朝后转去，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美女们，你们可真慢啊。”
是杜云鹤！
莫兰走进音乐会场时，心仍在怦怦跳个不停。她不知道他在他身后多久了，但看警长的反应，他应该是刚刚赶上她们不久。
“吓死我了。”赵蜜也直拍胸口，大喘气。
“没关系，他大概没听到那么多，我们说话声音很轻。”
“但愿如此。刚刚被你说了以后，我就觉得他很可疑。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来这送礼物的。”赵蜜心有余悸地东张西望，“现在我都不敢说话了，真怕身后有个人。”
刚才杜云鹤赶上她们，原来是为了给她们送电影票。
“我朋友在电影公司，这是我向他要来的招待票。美国大片，绝对好看！”杜云鹤得意地笑着，“我下个月，就会跟这部片子的导演碰头，也许你们很快会在美国电影里看到我！”
当时赵蜜已经吓傻了，手里拿着那张电影票，当场叫出来：
“你来多久啦！神经病！都被吓死啦！”
杜云鹤分别看看两人，帅气的脸上露出聪明相。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你们是不是在说我的话坏？”
莫兰连忙说：“哪有啊，我们在说女生的悄悄话呢。谢谢你啦，杜云鹤！”她向他摇摇手里的票子，硬是忍住了拍胸口安慰自己的动作，其实她也被吓掉半条命。
“别想了，他不会听到什么的。我们还是快点调查吧！”莫兰劝赵蜜，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朱丽芬的照片。
会场里闹哄哄的，舞台上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碌。一直满头白发的老人从她们身边走过，为了从刚才的惊吓中快点恢复，莫兰马上跟了过去。
“对不起，老伯伯，能向您打听点事吗？”
老人向她摇手，笑着说：“音乐会马上要开始了。”
“很快的。”莫兰递上了照片，“您看，您见过这个人吗？她是我们同学的妈妈，她走失了，我们正在找她。”
或许是出于好奇，老人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起来。
“这个人啊，我没见过。”他马上给出了答案。
“她可能是一年前经常来的。”赵蜜在旁边说。
“一年前？那你们找错人了，我是几个星期前才开始来这里听音乐会的。”老人说。
莫兰和赵蜜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老人看出来了，笑着指指前排说道：“你们找那些人问问，他们好像是这里的老听众了。”
莫兰朝前排望去，那里已经坐了一些人了。有个中年妇女正一边说话，一边从包里取出话梅分给同伴，看她分零食的范围，莫兰估计这群人有七八个。现在离开场还有五分钟，时间紧迫。
“你好。”她挑中了那个分零食的中年妇女。
听到她的招呼，那个女人不太友好地说：
“我们不想买东西。”
“哦，我们不卖东西，”莫兰连忙解释，同时塞上了朱丽芬的照片，“我们只想打听点事。您见过这个人吗？她是我们同学的妈妈，过去可能经常来这里听音乐，她失踪了，我们正在找她。”
“失踪”这两个字让那个女人的脸色郑重了起来，但她看了照片后，马上又把照片递给她的同伴们。
“我的眼睛不太好，你们看看吧。”
“一年前她可能经常来。您见过她吗？”莫兰问那个接过照片的人。
“好像是有点眼熟，不过……”那人一副不敢肯定的神情，又问旁边的人，“你见过她吗？我觉得好像是见过的，但最近好像……”
那个人摇摇头又把照片传给另一个，那人正要拿出老花镜，他身后一个女人忽然叫道：“这个人啊！我认识！”
“啊，您认识？”莫兰心中一激动。
“我在外面的摊位买东西，她帮我讨价还价过，人很热心，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那个女人嗓门挺大，眼睛却注视着照片。
“好像以前听你说过，就是那个人吗？”她旁边的一个男人问道。
“就是她。”先前那个女人问道。
“那……您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莫兰问道。
“最后一次？那好像是一年前的事了。”那个女人坐回到椅子上，回忆起来，“大概是夏天，她在上厕所，我也在上厕所，就是会场旁边的公共厕所，我们是正好碰见的。我看见她包里鼓鼓囊囊的，就问她买了什么。她说那不是买的，是她在学校给她儿子领的教科书。”
教科书！莫兰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发抖了。
“那天上完厕所后，你还见过她吗？”
“见过，她要去逛饮食摊，说她碰到个熟人，想过去敲竹杠，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可没空，我急着回去做饭呢。”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回去啦！”
戴老花镜的男人拿起了照片。
“哦，是她啊。”他说道。
莫兰的注意力马上转向了他。
“平时我们不说话，那次巧了，那天我儿子也去学校领教科书，所以看见她手里的书，我就跟她攀谈了两句。好像他儿子跟我儿子差不多大。”那个男人回想道。
“您是在什么地方看到她的？”莫兰连忙问。
“就是音乐会场后面的那片林子里。”那个男人朝身后一指，说道，“公园里属那片林子最安静。我每天都会提前听完音乐到林子里做几节操。”
“当时，她是一个人吗？”
“记不清了，好像是，好像不是。”那个男人把照片还给她，摘下了老花镜。
舞台上的灯光忽然亮了，莫兰知道音乐会马上要开始了，她抓紧时间问道：“那您还记得当时大约是几点吗？”
“5点零5分左右吧。那时候我刚好做完操，我每次做完操，差不多都这时间。”那个男人道。

10.警长的发现
一个小时后，在烧烤地点，白小波和王健已经占领了最佳位置。
“喂，你的牛排呢？”一看见莫兰，白小波就腆着脸问。他正在用铁棒把香肠和鸡翅串起来。他身边的王健则在几个纸盘里放上洗好的蘑菇和土豆片。
莫兰把袋子里腌好的薄牛排交给白小波。
“别光想着吃啊！说说你们都有哪些收获？”
“当然有收获，摆地摊的人记性真不是一般的好，居然一年前的客人都记得。有个卖帽子的记性最好，她说朱丽芬经常……”白小波翻开包牛排的保鲜膜，一筹莫展地说，“这怎么烤啊？太薄啦！没法串啊！”
“怕什么！我有铁网，我们可以把肉摊在铁网上，只要在上面涂上油就能烤了，我带了一些黄油来。”莫兰从书包里一一把黄油、烧烤酱、洗好的生菜、面包和一大罐橙汁放在离烧烤架不远处的木桌上，接着督促白小波，“喂，你刚刚话只说了一半，朱丽芬经常干什么？”
“她经常能用一顶帽子的钱买回去比一顶帽子多的东西，比如外加一个发夹什么的，听起来，她很会跟那些小贩绕，精力充沛。——喂，你还带了面包！”
“我准备用面包夹生菜和烤牛排一起吃，在牛排上涂烧烤酱棒极了。看，这是我最喜欢的牌子了。”莫兰指指她面前的小玻璃瓶。
赵蜜从包里拿出她带来的鸡腿和蜜饯，懊恼地说：“怎么办？我的鸡腿都腌过，能不能烤啊？”
“没关系，涂上烧烤酱，随便烤烤也能吃。”莫兰道，她又问身边的王健，“还有呢？你们还打听到什么？”
王健已经把两串土豆片放在火上烤了，他道：
“有好几个人认识她，都说好久没看见她了，但是大多数人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看见她了，只记得是夏天。”王健的眼睛盯着火上的土豆片，“只有一个女人，她跟朱丽芬认识，她知道朱丽芬的名字和电话。”
“真的？她给朱丽芬打过电话吗？”莫兰问道。
“打过。”白小波接口，他把两串鸡翅膀放在了烧烤架上，“可是她打了几次，朱丽芬的家里人都说朱丽芬不在，后来她就没再打了。”
“她有没有说是谁接的电话？”莫兰帮忙把香菇串在一起。
“她说是个男孩。呵呵，肯定是薛震。”白小波道。
赵蜜捞了一个话梅放进了嘴里。
“她没看到报纸上的寻人启事吗？”莫兰又问。
一股浓烟冲上来，王健朝后让了一让。“她没看见。但是她记得最后一次看见朱丽芬，她正在小吃摊吃东西，那时候是夏天，时间好像是9月1日之前。”
“这些土豆片应该一烤就能熟吧？”赵蜜盯着王健面前那些已经泛出金黄的土豆片，馋兮兮地问道。
“嗯，应该很快就好。”王健道。
白小波一边翻动鸡翅，一边得意地说：“喂，王健，把我们打听到的爆炸新闻告诉她们。”
“什么爆炸新闻？”莫兰连忙问。
“就是啊，是什么啊？”赵蜜嘴里含着话梅问道。
王健腼腆地笑了笑道：“付远的妈原来也在这里摆摊。”
“啊！邱小眉？！”莫兰和赵蜜面面相觑，“她曾经在这里摆摊？”
“哈！没想到吧？——这是我想到的。”白小波更得意了，“我看见有人在摆摊卖膏药，不知怎么，灵机一动就想到了邱小眉。我就随便问了下，我说，你们这里有没有个女人卖中药。我大致给他们描绘了一下邱小眉的长相，结果他们都认识她。他们也知道她姓邱。原来，她每周都在这里摆摊卖药，还兼给人开药方，算命。不过，她的摊位在林子的那一头，听说那边还有气功师和牙医。”
我怎么没想到呢？邱小眉很有可能就是在这里设摊的时候，看见了她的邻居朱丽芬。她一定注意到了朱丽芬手上的蓝宝石戒指，也许她还跟踪过朱丽芬。莫兰茅塞顿开。
“小波！你真棒！”她由衷地赞道。
“哈哈，他们还说邱小眉不光是周末去那个公园，平时也去，常有人在那里看见她。有时候还看见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男人？”
“不知道是谁。他们只说是个男人，样子长得还蛮不错的……这个鸡翅不知道要烤多久……来，把你的铁网拿出来吧，不要光问个不停。”白小波道。
“我来烤牛肉吧。”莫兰把铁网放在火上，又找出刷子，在网上刷了层油，“这个很快就会好，我们要先准备好盘子。嘿，对了，他们两个呢？怎么现在还没来？”莫兰忽然想到了杜氏兄弟。
“他们到林子里去了。杜云鹤说，他想到那里去转转，看看是不是适合拍电影。”王健把盘子递给莫兰。
“切！最烦这家伙来这套了，好像他是个大明星，其实只演过一次主角。——哇，闻起来真不错啊！”白小波欢快地嚷道，铁网上的牛排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是哪片林子？”莫兰问道。
“就是音乐会场后面的那片林子。一开始他们跟我们一起在跟小贩说话，没多一会儿，就走到了林子里去了。”王健把烤好的土豆片递给赵蜜，“这个好了，给你吧。”
“呀，谢谢。”赵蜜笑嘻嘻地接过。
有人最后一次看见朱丽芬就是在那片林子里。那里是整个公园最安静的地方……
“他们去了多久了？”莫兰蓦然紧张起来。
“有半个多小时了吧。”白小波答道。
半个多小时？他们在那里干什么？做什么需要这么久？是迷路了吗，还是……
“喂！牛排好啦！”白小波喊道。
莫兰这才发现铁网上的那两片牛肉已经卷了起来。她连忙用筷子把它们夹起放在盘子里，随后对赵蜜说：“我去找找他们吧，也许他们迷路了。”
“迷路？不会吧？”白小波嘟哝道。
“小心点。”赵蜜则心照不宣地朝她眨眨眼睛。
莫兰点了点头。
“来，警长，我们去找他们。”她朝警长招招手，它快步走到她跟前。
十分钟后，杜氏兄弟满头大汗地赶到了烧烤地点。
“对不起啦，这公园太大了，我们都转晕了。”杜云鹤一边连声抱歉，一边把他准备的食物统统丢在桌上。
赵蜜没有回应他的招呼，低头朝他的鞋望去，那上面满是泥污，两兄弟都是。她记得在公园门口碰面时，他们的鞋都很干净。
“你们到哪里去了？莫兰都去找你们了！”白小波冲他们吼。
“什么？她上哪儿去找我们了？”
“就是你们刚才去的那片林子。”赵蜜目不转睛地盯着杜云鹤的脸，并故意停顿了一下，“她还带上了警长。”
杜云鹤脸上一呆，猛然回头朝弟弟看去，后者却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
5点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在那片林子里。
莫兰牵着警长先朝会场走去。音乐会刚散场不久，人群熙熙攘攘地从会场里涌出来。她看见刚刚回答她问题的那群中年人也在其中。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向那些会场出口旁边的摊位，几个小贩兴奋地朝他们吆喝了起来。
莫兰朝音乐会场的后方走去，那里果真跟会场前面的热闹场面截然不同，偌大的空地上一个人也没有，一个木制路牌倒在地边。穿过那片空地，便是一条光秃秃通往树林的泥路，两边七零八落地载着几十株颜色暗淡的深绿色植物，一对情侣亲昵地手挽着手从树林里走出来。他们朝莫兰身边的警长投来好奇的目光，那名女子还朝警长友善地招手。换作平时，莫兰可能会停下来跟对方聊上几句，但现在，她丝毫都没这份心思。
莫兰牵着警长径直朝树林里走。可刚走出几步，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嘿，不是那儿。”
莫兰回过身来。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她问道。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是啊。不是那儿。我们刚刚就上当了，以为厕所在里面呢。”她对莫兰说。
“厕所？”莫兰不解。
“哦，原来你不是……”那名女子有些尴尬，她解释道，“我们看见那边有个路牌上写着厕所是这个方向，可其实里面的厕所早封了。”
莫兰记起了空地上那块倒在地上的路牌，她根本没看上面的字。
“呵呵，怕你也上当，所以提醒你一下。”那女子友善地朝她笑笑，又把目光转向警长，“你的狗怎么穿着警服？”听声音，她好像要捧腹大笑了。
“啊，我们随便给它做了一件。”莫兰敷衍地朝她一笑，又问道，“你们刚才一直在那里面吗？”
“是啊，待了一会儿。”那女子向她的男友抛了个媚眼。
“你们……有没有看见两个十六七岁的男生？”见两人露出疑惑的神情，她解释道，“他们是我的同学，我在找他们。”
“刚才好像是有两个男生走在我们前面，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可能是从另一头走了吧。嗨，狗狗，你叫什么名字？”女子又朝警长招手。警长眨巴着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陌生人。
“树林的另一头通向哪里？”她问道。
“有些摊位，那边有气功师和算命的，不过我们不太相信那个，而且从这儿过去路不好走，一片烂泥地。我劝你还是别过去了，要走也走别的路……”那名女子蹲下身子，拉了拉警长身上的衣服说，“喂，狗狗，你这件衣服真帅啊！”
莫兰不想再磨蹭了。
“这个……对不起，我们得走了，警长。”莫兰拍拍警长的脖子，又向那对情侣致谢，“真谢谢你们。”
“啊，原来你叫警长啊！”那个女子走出几步还恋恋不舍地朝警长看。
莫兰拉着警长走进了树林，她一边走，一边轻声说：“警长，那个姐姐很喜欢你啊。”
警长抬起头，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清脆的鸟鸣声和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莫兰走出几步后，停了下来，她想听听附近有没有脚步声，但她什么都没听见。
她继续往前走。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在寻找杜氏兄弟。自从在杜云鹤的家里偷看过那本备忘录后，她就无法抑制地对他们产生了疑心。她总觉得他们跟朱丽芬的失踪有关，而且，刚才她得知，朱丽芬最后一次在公园出现时，曾经跟一个摆饮食摊的小贩有过接触。当时听到这里，她脑子里第一个反映出的形象就是小亭面馆里穿着制服的杜云鹤。假如邱小眉可以在这里摆摊，
杜云鹤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朱丽芬是面馆的常客，他们两人应该很熟悉。而且莫兰觉得，杜云鹤就是那种“无论你是什么人，只要你照顾我的生意，我都欢迎”的典型小店主，所以，即使他心里再讨厌朱丽芬，也一定不会流露出来。朱丽芬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假如他以为免费食物为诱饵让朱丽芬跟着他走进林子——“我有两筐鸡蛋放在那里，如果你能帮我带回去，其中一筐就是你的了”
——她会拒绝吗？
假设她真的跟着他走进了林子，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会不会……
“唧唧”——一声悦耳的鸟叫从莫兰头顶的树枝中传出。
也许他做了什么。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朱丽芬到底哪里得罪了他？朱丽芬是有一次无意中把热汤浇捣了他哥哥杜云鹤的手上，但那次意外并没有给杜云鹤留下什么后遗症，而且她也道歉了，另外，他们的母亲肖敏之所以会原谅她，好像还是因为受到了他这个小儿子的规劝，难道他对母亲的劝解只是假象？
莫兰继续往前走，她只听到警长的喘息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警长，你是不是饿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她对警长说。
他们两兄弟为什么刚才撇开白小波他们，双双走进这片林子？他们是要密谈吗？不会。他们是兄弟，还怕找不到密谈的机会？是去藏什么东西吗？看上去也不像，杜云鹤好像只带了一袋食物，而且藏东西也不必专程等到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会不会……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在找什么？是朱丽芬吗？
莫兰骤然停住了脚步，她觉得自己的额头沁出了冷汗。她不由自主地弯身解开了牵着警长的绳子。警长朝前奔出几步，又回头看她。
“警长，去找找，去闻闻味道。”她小声命令道，心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她希望警长能听懂她模糊不清的指示。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喊。
“嗨，莫兰！”是杜云鹤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他刚才在哪里？她回过身，看见杜云鹤和他的弟弟正从后面赶上来。他们刚才在树林里干什么？他们对朱丽芬做过什么？
虽然她一开始是来找他们的，但现在，她很明确自己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们，因为树林里没有其他人。
怎么办？
忽然，她看见了警长。于是她灵机一动，走到它跟前，在它耳边轻声命令道：“快跑！快朝前跑！快！”说完，她“啪”的拍了下警长的屁股，警长撇开腿朝前奔去。
“莫兰！”杜云鹤马上要跑到她跟前了。
她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啊，不好了，警长泡了。”她解释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朝警长的方向奔去。她希望能快点跑出这片林子。寻找朱丽芬当然很重要，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安全。林子里太静了，她不想变成杜氏兄弟的猎物！他们是两个男生，我是一个女生外加一条狗。在体力上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一边跑，一边脑海里闪过无数以杜云鹤为主角的电影镜头：他冲到她面前，一斧子从她的头顶砍下，顿时，她的身体裂成了两半——啊，太可怕了！
“莫兰，你跑什么！快停下！白小波他们还等着呢。”杜云鹤在她身后喊道。
她不想回答他，她的潜意识告诉她，现在，她必须集中精力逃命，不然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父母，她的表姐和耿直可爱的警察哥哥高竞了。而且，她还有很多地方没去玩过，她还没穿过婚纱……天哪，千万不能死！
“莫兰！前面什么都没有！”杜云鹤的声音听上去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小心！有蛇！”杜云鹤的叫声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有蛇？莫兰一惊，蓦地，一阵恐惧席卷而来。有蛇？哪里有蛇？她的脚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低头在地上寻找，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在背后抓住了她的衣服。她惊恐地回过头去，原来是杜云鹤。
“你跑什么！”他厉声道。
“不要你管！”恐惧和狼狈使她的脾气大增。她恼怒地想甩脱他，可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衫，她也能感觉他的手心在出汗。
“你放开我！”她叫道。
“不放！”他的怒气也不小。
杜云鹤则慢悠悠走了上来。
“嗨，我说莫兰，你跑什么！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白小波他们等着我们呢！”
“找我也用不着你们两人一起来吧，一个不就够了？”莫兰充满敌意地瞪了他们两个一眼，猛地甩开杜云鹤的手臂，说道，“你们先回去，我找到警长就来。”
“它在哪里？”杜云鹤蓦地紧张起来。
“它在前面！”
“前面？前面是哪里？！”杜云鹤抓住她的手臂，暴躁地问道。
“前面就是前面！你没眼睛吗？”莫兰恶狠狠地答道，随后一扭头朝前走去。
杜云鹤冲上前试图再次抓住她的手臂，她朝旁边一让，她脱了，接着，她又撇开腿朝向前跑。
“莫兰，你在搞什么！”杜云鹤在她身后嚷了起来。
“她在追那条该死的狗！”杜云鹤气冲冲地答道。
两兄弟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莫兰耳边却好像听见有个声音在对她说，那个混蛋害怕警长，他怕它！因为它有灵敏的鼻子！他怕它找到她！
“莫兰，别太任性了！你再怎么跑，我们都会追上你，前面什么都没有！”杜云鹤又说话了。
她没理会。她想，即便是死路她也要试试！可是当她奔过几棵枝叶繁茂的大叔时，因为跑得太急，她没注意到脚边的一块石头，等她想避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仅仅相差三秒钟，杜云鹤就追了上来。他在她身边站定后，一只脚踩在那块石头上。
“你跑出瘾来了，是吧！”他怒道。
莫兰觉得自己的腿和手臂都摔破了。她慢慢抬起头，看见杜氏两兄弟就站在她面前，他们的身影在她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令她想起传说中吃人肉的秃鹰。现在我该怎么办？她
绝望地问自己。
“现在你该满意了吧？”杜云鹤倒笑了，向她伸出了手。
她白了他一眼，没理他，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汪汪，汪汪——”他们前方传来几声焦躁的犬吠声。
是警长！它在哪里？它为什么叫？
“汪汪！汪汪！”又是两声犬吠，这次叫声近了，转眼它就已经奔到了她前面。它蹲在她身边，昂起头，郑重其事地叫道：“汪汪！”
“怎么啦，警长？”她低声问。
警长转身朝刚刚它奔来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回头对她叫了两声。
它是不是，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觉得脑子仿佛被打了一下。
“对不起，我得去看看。”她茫然地望着前方轻声说，随后身不由己地跟着警长向前走去。
她以为那两兄弟又会上前阻止，但这一次他们却没有。
她走出很远后，回头朝他们望，发现他们仍然站在原地，两两相望，似乎在进行小声的交谈。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结束交谈，并肩而行，朝她的方向走来。
警长把她带到一棵树下，它朝树旁边的一个凹坑大声吠叫了一阵，随后，开始用爪子疯狂地刨起来。
“下面有东西吗？”莫兰小声问警长。
警长自然没回答她。
她盯着警长爪子刨挖的土坑，忽然有种想逃跑的冲动。她亦是到自己本来只是想体会探索的乐趣，不是想看什么恶心的东西。她根本对土里的东西不感兴趣。同时，她也想到了她今天带来的腌牛排和橙汁，很后悔刚才没吃上一口就走进这片林子，谁知道等会儿还有没有机会享受美食。
杜氏兄弟的脚步渐渐近了。他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快虚脱了。
“怎么啦，莫兰？”杜云鹤看见她手里拿着大哥大坐在一块石头上，呆呆地望着前方。
她有气无力地朝警长刨挖的地方指了指。她相信他们能看见那些从土里冒出来的东西，它们应该是头发。
“这是……”杜云鹤的脸色变得惨白。
杜云鹤则退后了几步，故意跟那个坑错开距离。
“我报警了。”她简短地说。
她把大哥大放回到书包里，那是临行前父亲给她的。
没有人比高竞更了解莫兰了，当他听说下午5点20分，有三个中学生在中潭公园的树林里发现了朱丽芬的尸体后，他马上就想到了她。今天下午她带着她家那条威猛的大狗出门玩去了，她没有告诉他她会去哪里，但是他隐约觉得，她这次出行跟那件案子多多少少有点关系。
结果不出他所料，李健告诉他，他们晚上要去见一个女高中生，是她的狗最先闻到了尸体的气味，从泥里面刨出了尸体的头发，而这个女生的名字，就叫莫兰。
“她受了很大的惊吓，但好像脑子还算清醒。这是她父亲说的，等会儿你不要随便开口，免得吓住她。”李健在进门时，提醒高竞。
“知道了。”高竞答道，心里却在担心，不知道莫兰的父母看见我，会不会露馅。
还好，给他们开门时，莫兰的妈妈只是微微现出惊讶，但并没有跟他打招呼，而莫兰的父亲则更知趣，还问他贵姓。
“我姓高。”他不好意思地说。
“呵呵，这位小同志，你看上去很年轻哪。”
“嗯，我刚开始实习。”
“哎呀，你们想得真周到。”莫中医回转身跟李健握手，“我本来还担心你们派来个年纪太大的，没办法跟我女儿沟通呢，看到小高同志我就放心了，年轻人之间不是更聊得来吗？”
李健木然地抽动了两下脸部肌肉，问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自从回来后，就没说过话。来，她在这儿。”莫中医走到莫兰的房门口，敲了下门，“莫兰，他们来啦。”他道。
莫中医一转门把手把门打开了。高竞一眼就看见了她。她穿着件粉色便装，横靠在床沿上，看上去精神不佳，一直袖子还被高高卷起，手臂上贴着纱布。她受伤了？高竞的心一痛，禁不住朝她的脸望去，她正好也在看他。“高竞，我受伤了。”她好像在向他诉苦，但当他和李健跨进她房间的时候，她马上又把目光移开了。这时他发现，警长就坐在她床对面的地毯上。
这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警长一看见他，就从地摊上站起来朝他扑了过来，它把两只爪子亲热地放在他的肩上摩擦着，并伸出长长得舌头，开始舔他的上衣纽扣。
“警长，不可以这么没礼貌。”莫中医教训道。
他当然明白警长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亲热，因为他们是老熟人了。莫兰经常带着它出来跟他见面。每次见面，它都无一例外把他从头到脚嗅了一遍，然后就开始舔他的鞋。它似乎很喜欢他身上的气味。今天它干了一件大事，一定很兴奋，可惜他无法给予鼓励，甚至不能帮它抓一下脖子。
“快下去！”莫中医又道。
警长用它那对大而单纯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失望地收起爪子坐回到地毯上。它可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今天对它如此冷淡，把头搁在两个爪子上，开始愁眉苦脸地思索起来。
“它就是今天发现尸体的狗吗？”李健问莫中医。
“是，就是它。它过去是条出色的警犬，现在年纪大了，退休了。”莫中医走过去摸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慰。
李健扫了警长一眼，并没有露出欣赏的神情，但他还是说了一句，“真是条不错的狗。”接着，他直接走到了莫兰的床边。
“莫兰，我知道你。”李健道，“你跟付远一起发现了邱小眉的尸体，还曾夜闯邱小眉的被害现场去找东西，想不到现在你还发现了朱丽芬的尸体。看来你对这案子很热心哪。”
“真的是她！”莫兰抬头望着他，一脸惊惧。
李健笑了笑。
“初步判断是她，公园月票在她的口袋里。”
朱丽芬被发现时，已经面目全非，但警察在她的牛仔裤口袋里发现了她的公园月票。
“还需要做些校验，才能确定是不是她。”李健的手摸向口袋像是要摸烟，但不知为何，又收了回来，他道，“好吧，说说你今天是怎么跑到那个公园去的？又是怎么走进那片林子的？”
莫中医在女儿的床沿上坐下，一脸听戏的表情。
“我们在中潭公园本来就是去找朱丽芬的，因为我从小就爱看侦探小说。”莫兰口气坦率，
声音响亮，但高竞发现她的眼珠在眼眶里快速地转动了两下，他预感，她马上要开始撒谎了。
“好，说下去。”李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从小就爱看侦探小说，当我听说同学的妈妈朱丽芬失踪了，我觉得这事特别有意思，于是就想自己调查一下。两个星期前，我去找邱小眉算命，我们在聊天的时候，她无意中向我透露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健神情严肃。
“她说，她曾经在中潭公园遇见过朱丽芬。邱小眉被害后，我忽然想到了这件事，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关系，只是很好奇，所以，就想试试。而且，警长以前是警犬，我一直
想看看它的本事。……其实，我也不知道真的会发现她……”她闭上了眼睛，“现在我宁愿什么都没发现过。”最后这句大概是真话，高竞想。
高竞知道她为什么要撒谎。她决不能说出她曾通过她表姐的关系看过警方的内部资料，不然她表姐的那个好朋友就要遭殃了。
李健相信了她的话。
“邱小眉是在什么情况下跟你提起朱丽芬的？”
“她说她给朱丽芬算过命，她算出朱丽芬去年夏天会有一个关口，让她多加留意，结果她真的失踪了。听邱小眉这么说，我觉得她很神，所以我就让她也给我算了……”莫兰说到最后，声音轻了下来，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
李健点了点头。
“这些你之前为什么没说？”他又问。
“我那时候没想到朱丽芬的失踪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当时只是跟我夸耀她算命有多准。”莫兰道。
“好吧，说说今天的事。你怎么会跑进林子的？”
“我们在烧烤，杜云鹤和他弟弟一直没出现。我听说他们去了那片林子，就带着警长去找他们。进林子后，因为那里没别人，我就把警长的绳子放开了，我想让它走得更自在些。后来，我听到警长在前面叫了起来，就跑了出去，我发现它在刨坑……”“你是怎么摔跤的？”
“都怪那个杜云鹤！”莫兰露出怒色，“我正在追警长，他莫名其妙在后面跟我开玩笑，说什么有蛇，把我吓了一大跳，我一不留神，踩到块小石头，就摔跤了。看他把我害的！”莫兰撩起裤腿，她的膝盖上也贴着块纱布。
“你报警的时候，说你可能处在危险中，这是怎么回事？”李健问道。
这一点高竞也听说了。据说莫兰报警时，情绪非常紧张，她不断恳求警方快点派人来，还说，如果晚了，她可能会遭遇不测。她是在危言耸听吗，还是真的意识到即将遭遇危险？她当时是跟杜氏兄弟在一起，高竞想到了那个怀表，他的心不安地震动起来。
“我……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我当时害怕极了，我想，我这么说，也许你们能快点来……”
莫拉垂下了头。
“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没有了。”莫兰轻声说，忽然，她又抬起头。
“我的那两个同学，杜云鹤和他弟弟还好吧？我看他们也吓坏了。”她望着李健。
李健笑了笑。
“已经派人问过他们了，他们也差不多。”他含糊地说，随后又话锋一转，“你过去认识朱丽芬吗？”
“不认识。”
“你暗中调查朱丽芬的事，有没有跟她的儿子说过？”
“我跟他说过，他很生气。他觉得我不该管他们家的私事，但是我觉得如果他妈妈失踪涉及到犯罪，就不是他们家的私事了。”莫兰叹了口气道，“也许是我想错了，现在我觉得我真不该管这事。”
李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今天就问到这里，如果你想起什么，直接跟我联系。我会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你父亲。”
李健朝莫中医望去，后者也站了起来。
“好，我们一定配合。”莫中医客气地说。
“莫中医，听说那狗之所以能进公园，是因为你认识公园的主管。”李健忽然道。
“关于这件事啊。确实是这样，来来来，我们出来说。”莫中医拉开了莫兰房间的门，李健跟着他走了出去，高竞趁机回头跟莫兰说话。
“真有你的！自己去调查！”他轻声埋怨道。
“你还说我！我发现了尸体！还发现了重要线索！”她用气声喊道，随后指指腿上的伤，“看，我还受了伤呢。”
他朝门外瞄了一眼，发现李健和莫中医正在客厅的角落密谈，他赶紧握了下她的手。
“你受苦了。”他道。
她捂住嘴像要笑，但眼圈却红了。
“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很危险。我怀疑他们兄弟俩。现在说话不方便，我等会儿给你打电话。”
她悄声道。
李健好像已经跟莫中医说完话了，正把身子转向他。
“我该走了，我们晚上通电话，我也有话跟你说。”
“好的。”她哽咽道。
他趁李健不注意，快速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我走了。”他道，随后便跨出了她的房门。其实他真想一辈子赖在她的房间里，但他知道这不可能。她还太小，而他，又太穷。
离开她家后，他心里仍挂念着她今天的遭遇，几乎没听见李健在说什么，知道他提到她的名字，他才猛然觉察到李健在说她。
“什么，李哥？你刚才在说什么？”
“你刚才没听吗？”李健恼火地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
“我说，她是个很厉害的女高中生，居然自己随便调查了一下，就找到了朱丽芬的尸体，我真想知道她是怎么干的。”
她一定干了很多出格的事，高竞想。
“那只是巧合吧。”他道，他不希望李健注意莫兰。
“嗯，也许吧。不过，她报警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怎么听都不像是假的，我听过她的报警录音。她当时很紧张，还反复强调，她只有一个人……”李健在黑暗中抬起头，“你说，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高竞没做声，他等着李健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你跟我说，怀表是杜云鹤一年前买的，是不是？”李健问道。
“对，他说那是他送给他弟弟的生日礼物。”
“邱小眉的手里，怎么会有杜云鹤送给他弟弟的怀表？刻意留下对自己不利的物证，有时候反而可以摆脱嫌疑，会不会是？……等等，在这之前，先要确定一件事。高竞。”
“在。”
“你明天先去确认一下，邱小眉的那个怀表是不是杜云鹤送给他弟弟的。如果是的话，我们就该好好找这对兄弟来问话了。”李健直直的注视着前方，好像在自言自语，“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为什么楼上这个女生在报警的时候，一直说她是一个人，她很危险。而其实，当时她身边有两个她的同学。假如她认为，他们是她的朋友，她怎么会那么说？这不符合常理。所以我想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认为她的危险就来自于他们两个。她说，她是一个人，而他们是两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高竞？”
李健果然是个有经验的老刑警。
“明白了。”他隔了一会儿才答道。

11.失踪的女人
晚上十点，莫兰刚刚熄灯，屋外传来一阵刺耳的门铃声。
“是谁啊？”她听到父亲打开了门。
客厅里传来一阵小声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父亲敲响了她的房门。
“莫兰，睡了吗？”
“爸爸，进来吧，我没睡。”她应道。
父亲推开了她的房门。
“什么事？”她迷惑的问道。
“你同学找你。我跟他说，现在太晚了，你也已经休息了，可他坚持要见你一面。”
“是谁啊。”他满怀狐疑的问道。
父亲走到她床边，轻声说：“是朱丽芬的儿子。”
“啊！他？薛震？”莫兰一惊。他怎么会来？
“你要不要见他一面？”父亲问道。
“那……我就见见他吧。”莫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她很好奇，很想知道薛震为什么会主动来找她。他应该已经知道中潭公园的事了吧。
“好。我让他在客厅等着。你穿好衣服就出来。不要跟他谈太久。”父亲离开的时候，又压低嗓门说，“他的情绪看上去不太稳定。”
“啊，那我……”莫兰有点想退缩了，她今天已经经历了一场劫难，身上的两处作品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她已经没有精力再面对一个她讨厌的人了。
父亲好像看见了她的心思，笑着安慰道：“别怕，你们见面时，我会一直待在你旁边。我也想知道，他今晚来想干什么。”
父亲说完便退出了她的房间。
莫兰匆匆穿上衣服。等她走到客厅时，发现薛震手里拿着一个黄色塑料袋，垂着头站在门口。他脸色灰暗，神情沮丧，看上去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而她的父亲莫中医则坐在沙发上正一边悠闲地喝茶，一边看报纸。“我让他坐下，他不肯。”父亲向她解释。
莫兰朝薛震望去，他也正慢慢抬起头。
“对不起，打扰了。”他看着她，低声说。
薛震是在向她道歉吗？莫兰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嗯，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他注视着她，似乎在考虑如何选择合适的措辞。
“没什么。”他道，“今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就是公园的事。”
他果真已经知道了。莫兰不知该说什么好。
失踪虽然隐含着不祥，但它跟被杀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失踪总让人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那个人有一天还会回来，但是被杀，却是决绝的事实。一切都完了，希望破灭，再也没任何挽回的可能。
薛震灰暗的脸，呆滞的眼神和沾满污渍的裤子，让莫兰的心揪紧了，不管有过什么争执，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她能理解他的心情，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还想安慰他，但她马上又犹豫了，他是正常人吗？她想起了那个被摔在教室地板上的鸭腿。
她怀疑自己如果真的说出几句宽慰的话，会遭到无情的嘲笑，所以，她紧紧闭上了自己扣此，同时警告自己，不要说多余的话。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真没想到，我真没想到……”他没把话说完，又踌躇了一番，才跨上前一步，突然把那个黄色塑料袋递给了她，“这个，给你。”语调跟以前一样硬邦邦的。
莫兰接过塑料袋，发现还挺沉。
“薛震，这是……”她想问他这是什么，但他已经拉开她家的门。
“谢谢。”在出门前的一刹那，他匆匆说了一句。莫兰还没听清，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楼道里。
莫兰头上门，打开塑料袋，发现里面是四个红艳艳的橙子。
第二天早晨，莫兰刚走出家门，就看见高竞推着自行车等在了路边。她立刻兴奋地走了上去。
“你怎么会来？”她兴高采烈地问道。
“你不是受伤了吗？我想送你上学。顺便也想跟你聊几句。昨晚我回来太晚，没好意思给你打电话，怕吵醒你爸妈。”高竞说道。
“是啊，我昨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妹妹都说你没回来，你到底是几点回来的？”莫兰埋怨道。她昨天最晚一个电
话是11点打的。
“半夜一点吧。我们一回去就开了个会，然后开始突击审问付远。”高竞打了个哈欠道，“她很难对付，一审就审了两个多小时，今天，我们可能会请心理医生来跟她谈。我看她好像也快崩溃了，她昨晚休克了。”
“休克？”莫兰吃了一惊。
“是啊。”高竞拍拍自行车的车座，“上来吧。”
莫兰没理会她的邀请，问道，“她怎么会休克？你们是不是刑讯逼供了？可恶！有证据就拿证据，没证据欺负女孩子算什么警察！”说到最后，她禁不住提高了嗓门。她最讨厌打人的警察了。过去她曾多次警告他，如果让她发现他仗着自己是警察欺负人，她就再也不理他了。“破案要靠智慧，不能靠拳头！”她经常用这句话教育他。
“我爱打谁就打谁，不关你的事！”虽然每次他都凶巴巴地回敬她，但她知道，他心地善良，做事还是很分寸的。
“你乱叫什么！我们哪有刑讯逼供？不知道不要乱说好不好！”高竞果然朝她瞪起了眼睛。
“那她为什么会昏过去？”她不依不饶地质问。
“我们只不过是向她展示了一张照片。”
“照片？什么照片？”莫兰马上来了兴趣。
可是他却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问，“喂，你今天不上学了吗？怎么一点都不急？”
“哈哈，让你猜对了。我昨天身负重伤，跟爸妈商量后，他们决定让我今天休息一天，哇，我爸妈真好。”莫兰美滋滋地叹息道。
“休息？那你怎么一大早在这里？”高竞用警察的语调问她。
“我答应给他们买早点。”看他露出不相信的神情，她指指几米远的一家小饮食店，“看见没有，就是去那里买小馄饨和小笼包，很近的。”
“原来是这样。”他朝饮食店望了一眼。
“你吃过早饭没有？”莫兰悄声问。
“我等会儿吃。”他显然不想谈吃饭的事，接着转换了话题，“你昨天说，你怀疑那两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我一晚上都在想你说的话。”
莫兰简单扼要地把她跟踪杜云鹤，偷看备忘录，以及在公园里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她说的时候，他紧张得额头冒汗，拳头紧握，等她说完，他则控制不住地叫起来：
“你还跟踪了他！你真不怕死啊！你有几颗脑袋？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个中学生？你要是出什么事，你叫别人怎么办……”他说到这里及时煞住了口。
干吗不说下去啊！
“你说完了吗？”她故意问道。
“说完了！”他气呼呼地说。
傻瓜！
“好了，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给付远看了什么照片了吧？”莫兰踢了他一脚。
高竞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要是再敢乱来，我就告诉你爸妈！”他怒气冲冲地吼道。
“你去说好了，我爸支持我！”
“你爸也支持你跟踪到嫌疑人家里去吗？！”他大声问道。
她不做声了。
“我说错了吗？”他又问她。
她狠狠白了他一眼，没说话。现在她已经有点生气了，虽然她知道他是在为她担心，但是，他的态度也太差了。他别搞错了，她可不是他妹妹。
“我走了。”她丢下一句，转身朝饮食店走去。
他立刻跟上了她。
“我们在她抽屉里发现一张小亭面馆一家人的合影。她把它精心收藏在一个铁盒里。其他抽屉都乱得要命，只有那个放照片的抽屉很干净。付远说，那张照片是她在面馆门口捡到的，她想还给杜云鹏，但他正好不在，后来她把照片带回家，就一直忘了。”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莫兰知道，他这应该是在讨好她。但她没马上搭理他，直到买完点心，才问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那天去杜云鹤家，其实是送礼物给杜云鹏的。”
“你跟我说过。”高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面包啃起来，“我们现在怀疑她跟杜云鹏有点什么，但她不承认。她说她跟杜云鹏认识，只是因为她经常去小亭面馆吃面，他们两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也否认曾经见过你给我的那张‘愚人节不见不散’的条子。”
“铁证如山她都否认？”莫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干面包，心里的气渐渐消了。每次看到他吃东西，她都会心软。
“是啊，她照样否认。”他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吃得很起劲，“可是，她越是这么做，就越显得可疑。知道吗，你给我的那张条子上居然没有指纹。”
“没有指纹是什么意思？”莫兰听不明白。
“就是没有一枚指纹，条子被擦过了，或者就是写条子和收条子的人都戴着手套。但这好像不太可能。”
当时在付远的房间看见那张从书里掉出来的纸条时，莫兰戴着手套，所以，她知道那张纸条上应该没有她的指纹，可是，怎么会连付远的指纹都没有？
“这真奇怪。”她道。
“我也觉得奇怪。”
“假如她想隐瞒她跟某人的关系，把纸条扔了或烧了不是更干脆吗？干吗还要留下一张被擦过指纹的条子？条子上的笔迹鉴定过了吗？”莫兰问道。
“正在鉴定。但是不管怎么说，那张条子是在她的书里发现的，她脱不了干系，而且她已经说了一堆谎话了，我们越来越不相信她了。”
“她还说了那些谎？”莫兰的注意力现在完全被案子吸引了过去。
“她说怀表是邱小眉从钟表铺买的，但其实邱小眉根本没在那家钟表铺买过任何东西。她说她用桌腿袭击了邱小眉，但法医鉴定，那根本不是桌腿。她说这些谎，肯定不是脑子糊涂或者记忆力不好，她肯定有她的目的。”高竞大口啃面包。
“这就是你的早饭？”
“不行吗？我昨天买的，味道不错。”他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是对破案感兴趣吗？还是让我说说我对案子的想法吧。你想不想听？”
“好吧。”莫兰知道他不想说面包的事。对别人来说轻松的话题，在他那里总是显得很沉重。她记得那个面包是他大前天跟她在一起时在便利店买的，现在早已经过期了。
高竞说了起来：“我觉得付远是在暗恋杜云鹏。她经常去面馆吃面，收藏他家的照片，又送他生日礼物，这些都说明，她对他有感情。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我认为4
月1日晚上，是邱小眉让付远去找杜云鹏的。至于她为什么要找杜云鹏，很可能是因为邱小眉知道杜云鹏跟朱丽芬的失踪有关。付远把杜云鹏带回了家，但邱小眉跟杜云鹏谈得并不好，杜云鹏一怒之下就用什么东西打昏了邱小眉。在这之后，杜云鹏可能意识到，让邱小眉活下去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于是，他说服付远，两人一起杀了邱小眉。当然，也可能是他动的手，而付远没有阻止。我猜那时候，付远已经决定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罪责了。她让杜云鹏先走，然后做了两件事，第一，她找到抽屉里的怀表，把它放到邱小眉的手上；第二，她隔天洗了邱小眉的裤子故意晾在现场，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视线。我估计4月2日那天杜云鹏应该能找到不在场证明，而4月1日晚上却没有，所以，她才想出洗裤子这个办法。——至于她为什么坚持说自己用了桌腿，我想，那个凶器应该在外形上跟桌腿有几分相似，但它的用途却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这个凶手。我昨晚突然想到，你家厨房里有一样东西跟桌腿还真的有点像。”
“擀面杖？”莫兰猜道。
“对，是大号的那种。”高竞将面包全部吃完，用手背擦了下嘴，问道，“怎么样？你觉得我分析得有道理吗？”
“很有道理，我也觉得付远认罪是为了保护他。只是有个地方，我实在想不明白。”莫兰递了张纸巾给他，他的嘴唇上面有不少小碎屑。
“什么地方？”他用纸巾擦了擦嘴，问道。
“就是那张纸条。如果是邱小眉让付远去找杜云鹏的，那张条子就不会是杜云鹏写给付远的了，应该倒过来，付远写条子给杜云鹏才对。可是，我可以肯定，纸条不是付远写的，那不是她的笔迹。”莫兰若有所思地说。
“那么，也许是杜云鹏让付远带他去找邱小眉的。如果是这样，字条就有可能是杜云鹏写给付远的。”高竞作了一个新的假设。
“那付远还有什么必要去杜云鹤家送礼物？他们本来就有约会，她完全可以在碰面的时候，把礼物交给他。他们不是已经约好不见不散了吗？我觉得，付远是去杜云鹤家找杜云鹏的这不假，但他们并没有约好，所以她才会扑了空。”
“也许他临时有什么事，走开了呢……”高竞不太确定地说。
“不会的！哪有自己写条子约人家见面，又临时走开的？”莫兰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决定完全推翻他的假设，“我觉得，杜云鹏如果要找邱小眉，完全没必要找付远带路。他们要谈那么秘密的事，为什么要让多一个人知道？所以我觉得，条子既不是付远写的，也不是杜云鹏写的。”
“那会是谁写的？”高竞似乎已经接受了她的观点。
“这我怎么知道？”莫兰的脑子里飞过一个念头，“喂，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别人写给邱小眉的？付远正好截获了这张条子，她不是跟邱小眉关系不好，老是觉得她不关心自己吗？她很可能非常关注邱小眉的私生活，随时准备抓到什么蛛丝马迹。”
高竞困惑地看着她。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可没有指纹又是怎么回事？邱小眉自己肯定不会抹去指纹，那付远呢？如果是她妈私生活的纸条，她就更没必要抹去指纹了。”
莫兰承认这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唉，的确让人猜不透啊。”莫兰叹了口气道，“好了，我们把问题搁一下，你先陪我上楼吃早点吧。等我吃完早点，也许
能想出新东西来。”
“好吧，我陪你。”高竞笑了起来。
他想推自行车，她道：“就让它在这里吧，不会被人偷走的。”她心想，这里就属你的自行车最破了。小偷也不是没长眼睛。
他听话地锁上了自行车。他们一起上了楼。
“其实，撇开那张条子，我也觉得杜云鹏最可疑。我觉得他就是那种非常理智，非常沉稳，胆子又很大的人，纯粹的杀人犯性格。”莫兰眼前晃过杜云鹏那张长相普通、面无表情的脸，“我不会忘记，他看警长时的眼神……我绝对不会让他靠近警长。对了，你们昨天见到他，他到底是怎么说的？”莫兰问道，这是她现在最想知道的。
“他昏倒了。”
“啊？”莫兰大吃一惊，这比付远休克还让她意外。“什么时候？”她问。
“听说就在你被送回家后不久。他站在那里回答警方的提问，说着说着，忽然就昏了过去，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不过送医院后，医生说他没问题，只是受了点惊吓。”高竞神色凝重地注视着电梯里的按钮，问道，“你说，他会不会是装的？”
“他的双胞胎哥哥是演员，双胞胎之间总会有相同之处。”莫兰答道。
杜云鹤在莫兰家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响了门铃。他不知道自己出现在她面前是否合适，但还是想见见她，跟她聊聊，听听她怎么说。从那天她在林子里疯狂地想摆脱他们追赶的情形看，她已经猜到了什么，她对他们有戒心，她怕他们。
她的害怕不是没道理的。那天，假如他们早一步发现朱丽芬，假如当时她就在旁边，假如没有那条狗，那他就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虽然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但是，如果让他在她和弟弟之间作个选择，他恐怕还是会选择后者。弟弟只有一个，而她只是千万个漂亮女孩中的一个，没什么了不起。其实，他自己更怕。
是她本人开的门。
“你？”如他所料，一看见他，她就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他以为她会立刻关上门，但完全出乎他意料，她把门开大了。一张木匠般呆板僵硬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你也在？！”他脱口而出。
“嗯。我来看看她。”薛震阴沉沉地答道。
薛震居然会来看她？他把她的饭盒摔在墙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想不到转眼他就来向她示好了。是因为她终于帮他“找”到了他老妈，他想感谢她吗？也许吧。这好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想不到，像薛震这样的人心里也有亲情。在他眼里，薛震就是那种随时可以拧断一只小猫脖子的冷血杀手。他有那股疯狂劲。如果同样是杀人，弟弟肯定只是因为贪玩一时失了手，而他，可能纯粹就是为了杀人的快感。两者完全不同。
“你有什么事吗？”他听到莫兰在问他。
“没事，我也来看看你。不欢迎吗？”他笑着说。
莫兰耸耸肩。“那好吧，请进。”她道。
他走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来她的家。他一直听说她家境很好，外公是外交官，父亲是名中医，母亲是大学老师，但没想到，她家原来这么大，而且还布置得相当雅致舒适。他一看那张褐色的皮质沙发就知道它价格不菲。
“你家好大。”他禁不住赞叹。
“也不算很大。只是买了两套小房子打通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她的话让他感到汗颜。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典型的出身地位的小市民，一到别人家里，首先注
意的就是装修和面积。
“你会弹钢琴？”他看到了客厅角落里的钢琴。
“啊，我妈妈会弹，我不会。”
“你为什么不学？”
“我懒啊。”她笑道，但当他抬眼看她的时候，她又收住了笑。“我没想到你们会来，既然来
了，就坐会儿吧。薛震，你要不要橙汁？”她问老鼠。
“随便。”薛震道。
“你呢？”
“好吧。”
没多一会儿，她给他们两人倒来了橙汁。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接过橙汁的时候问道。
“我爸说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结痂。”她露出担心的神色，“不知道会不会落疤。”
“就算落疤也不怕，现在去疤霜多的是。”他安慰道。
她笑了笑，像是故意跟他抬杠似的说道：“听说你曾经被烫伤过，有没有落疤？”
她一定知道朱丽芬烫伤我的事。他卷起袖子，大方地亮出他的旧伤疤。
“你看，疤是有，但很小。”
“那是我妈干的吧？”薛震冷冷地在旁边插了一句。
他低头嗯了一声。他讨厌朱丽芬，其程度跟讨厌她的儿子相差无几。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次她在面馆里扯着嗓门高声叫骂的情形，更不会忘记热汤浇在皮肤上那无法形容的痛楚。后来，他再也没喝过热开水，因为他本能地抗拒高温。
“我向你道歉。”薛震道。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薛震又说了一遍：“我向你道歉。”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种事本来应该让她自己来向你道歉才对，但是现在已经永远不可能了。今天警察告诉我，坚定结果出来了，你们发现的就是我妈。所以我代她向你道歉，我知道那件事后，你一直恨她。”老鼠的语调很真诚，但他听起来，却觉得异常刺耳。这个混蛋想干什么？在这种时候，说我恨他老妈？
“是吗，杜云鹤？”莫兰果然注意到了，她朝他看了过来，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警察式的好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问他。
“就在她失踪前几个月。”薛震代替他回答。
就在失踪前几个月。又一次把那次烫伤跟她的失踪联系在了一起。虽然这是事实，但有必要这样表述嘛？薛震是什么意思？他心里的敌意慢慢积聚起来，他考虑怎么反击。
“那时候，她跟我奶奶的关系很差，两人动不动就吵架……”薛震道。
“她俩那也叫吵架？一直都是你妈在骂你奶奶！”她抢过话头，刻意纠正道，“你妈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她真的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你说的不错，她是把我烫伤了，但我记得，她也曾经打伤你的头，你的脑袋因此还缝了针，学习也受了影响。就在那段时间，你有三次数学测验没及格。怎么样？这是不是你人生中的一大耻辱？难道你不恨你妈？”
薛震脸上的五官纠结成了一团，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什么？你测验不及格的事吗？是你妈在面馆里对我妈说的。她说她很担心你的成绩，希望你能快点恢复。”薛震的神情从得意从容转而变成狼狈慌张，这让他乐不可支，他早就想在这张呆板的臭脸上踩上一脚了，他后悔怎么没早点想起这件事。
“薛震，你受伤的事，我也听说了，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你初三的时候还有过不及格。这是真的吗？”莫兰似乎很惊讶。
薛震没有回答，僵硬的脸上像被刷了一层灰黄色的漆，他目光阴冷地盯着杜云鹤，就像在看一块盘子里的肉。哇！好吓人啊！吓死人！可惜我不怕。杜云鹤心道。既然莫兰小公主要听，我就再说点给她听，让她知道，你这只老鼠到底有多疯狂！
“当然有这事。他老妈说，她儿子为了不及格的事快发神经病了。第一次不及格，他把餐桌上的菜全部推到了地上：第二次，他砸坏了父母的结婚照，还剪坏了她妈的睡衣：第三次最有意思，他没吃晚饭，一口一口把那张不及格的试卷生生吞了下去。他对他妈说，如果还有第四次，他就杀了她。”
莫兰紧张地瞪大了眼睛，但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薛震后，马上又恢复了常态。
“你会不会言过其实了，杜云鹤？就算人家烫伤过你，你也不能胡说八道吧。”她道，听上去像在维护薛震，其实却是在引诱他说下去。他心里再次对她涌出浓浓爱意，小公主，真聪明！谢谢你给我递梯子。
“我怎么会胡说？这是他老妈自己跟我妈说的。她跟我妈关系一向不错，什么都跟她说。”
杜云鹤笑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我妈。我妈什么都知道。”
“真的吗，薛震？”莫兰问道。
薛震冷冰冰地说：“对我来说，考试不及格是无法容忍的事。所以，当时我是很生气。她打了我，是她让我的头开花的。”
“她为什么要打你？我听说她一直很关心你的学习，她怎么会打你的头？她是不是疯了？”
莫兰说到这里，立刻煞住口，随即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她，她已经不在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没关系。事实上她就是疯了！”薛震的声音带着恨意。
“那原因呢？”莫兰又问，“她把你伤得这么重，总有原因吧？”
“她想打我奶奶，我想阻拦她。我不想让她伤害我奶奶，是我奶奶从小把我带大的，她平时经常骂我奶奶，我忍了，可她想动手，我就不允许。”薛震到餐桌前坐下，抱着胳膊，两眼注视着前方，“当时她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我奶奶闹得不可开交。我奶奶有时候说话也挺刻薄，不知道说了她什么，她一下子就火了，拿起一个花瓶就朝她砸过去，我正好挡在了我奶奶前面。”
他没看错吧？莫兰的眼睛里闪烁着同情之光。太糟糕了，本来想整整薛震，结果却起了反作用。
“我不想说你妈妈的坏话，不过薛震，我觉得你妈妈真的很过分。”莫兰轻声说，接着把橙汁推到他面前，“你喝口橙汁。”
“你说的对，我也觉得她很过分。”薛震道，他并没有喝橙汁，而是接着说了下去，“对，我是说过如果有第四次，我就会杀了她。但事实上，没有出现第四次。我也不允许出现第四次。”
这话显然是对他说的。
他耸了耸肩。
“你不能否认，你跟你妈的关系并不好。”他道。
“你是我吗？”薛震突然问道。
“什么？”
“你是我吗？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想你这种留级生，怎么可能知道我怎么想。就算你想到了，你能理解吗？你有这样的智商吗？”瞬息之间，薛震又恢复了他那学习尖子的本质，开始居高临下地贬低别人的智商。每当他这么说话的时候，杜云鹤都会情不自禁地目测他脑袋的形状。薛震长了一个形状酷似正方体的脑袋，有时他真想一拳把它揍正正方形，看看到底有多少智商从里面流出来。
“喂，薛震，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莫兰喝道，她眼中的同情和体恤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反感。
“他本来就是留级生。”薛震的声音低了下来，仿佛在为自己辩解，但也许是觉得纠缠在这个话题里实在很无聊，他道，“我只是想说，我跟我妈的关系，虽然不是很好，但也没他说的那么差。谁家没有矛盾？再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拼命强调我跟我妈的矛盾，难道是为了掩饰他们兄弟俩对我妈的仇恨？”
“对你妈的仇恨？谁有空恨你妈这种人。我们只不过不喜欢她罢了。你妈烫伤我，我怎么可能喜欢她？至于我弟弟，是他劝说我妈原谅你妈的。”他反击道。
薛震冷笑。
“你弟弟比你恨我妈百倍！因为我妈给你妈介绍过男朋友！杜云鹤，别否认，你父母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你妈一直想摆脱你爸，现在他们根本不住在一起了！我妈曾经很热心地给你妈介绍过好几个男朋友。”
妈的！他居然连我父母的事都知道！朱丽芬这个贱人！真的什么都说！本来还以为她跟家里人关系不好，没那么多嘴呢！想不到，现在还是知道了。
不错，父母早就不住在一起了。自从开分店后，父亲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母亲似乎也不在乎。他们从没对兄弟俩说过他们的打算，但他们两个都看得明白，离婚是早晚的事。他经常在外拍戏，看得多了，对两夫妻的事，有比他这个年龄更成熟的想法。他觉得，父母就算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仍是他的父母。而弟弟云鹏却不同，他希望有完整的家庭，他不能接受父母离婚，因为父母的事，他曾流过很多次眼泪。“怎么办，哥，爸妈都不说话。
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这是一年多前，云鹏经常跟他说的话。他守在店里，也是希望自己多在店里忙碌，可以让父母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但是事与愿违，父母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他的懂事有丝毫的改善。就在几天前，他才从云鹏那里听说了母亲的事，他并不感到惊讶，他早就猜到了。他只是没想到，云鹏一个人怀揣这这个秘密挨了这么久。后来他才意识到，父母的事其实已经渐渐改变了云鹏的性情，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对别人说出心里话，就连他——最亲的哥哥也不例外。
“你们今天是来看我的，聊天归聊天，可不能吵架哦。”他听到莫兰在说话，大概是我脸色不太好吧，他真想照照镜子。
“放心吧，不会吵架的。我可不是他。”他朝她勉强一笑，又把目光转向薛震，“就算你妈给我妈介绍过男朋友，我弟弟也不会恨你妈。我弟弟心里只有生意，只要你妈会来吃面，他就会笑脸相迎。”
“哈。笑脸相迎。”薛震又冷笑。
“我们早就达成共识，那是大人的事，跟我们无关。”他平淡地说，“我弟弟对我妈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说了，他心里只有生意。”
薛震居然笑了，眼睛里闪着得意之光。
“他不关心？他一点都没有兴趣？那他怎么会在生日那天晚上，让付远带着去看她老爸？哈哈，你不会不知道付远的老爸就是你妈的新情人吧？”
妈的！这事他也知道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只老鼠是怎么知道的？！
“薛震，这事你怎么知道？”莫兰代替他发问了。
“我听邻居说的。”薛震道。
“那付远的老爸住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奇怪，为什么听到老妈和臭虫老爸的事，莫兰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蓦地，一种不祥之感袭上他的心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事传得那么开？云鹏说过，他和付远都会对此守口如瓶，那为什么，在这个屋子里，却有两个知情人？
他还想再考虑下去，腰间突然一阵麻。是中文机在提醒他，有人在找他。
他低头一看，中文机上的一句话，顿时让他浑身僵硬。
“哥，警察又来了。”

12.谁有钥匙
李健在面馆里东张西望，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墙上的一幅宣传画上。画上打扮娇艳的肖敏正在朝他微笑。
“有事吗？”杜云鹏问李健。
“我们想找你谈谈。”高竞答道。
“谈什么？”杜云鹏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他面露难色地说：“你看，马上要到晚饭时间了，能不能……”
“我们找你谈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李健的声音盖住了他后半句话。
杜云鹏没有说话，他望着李健的后背，目光迅速朝那幅宣传画上瞥了一眼。
“去年8月29日，下午4点至6点，你在哪里？”李健慢慢转过身，问道。
杜云鹏似乎已经猜到有人会问他这个问题，他平静地答道：“大概在这里。”
“再想想。”李健笑了笑。
杜云鹏耽搁了几秒钟才开口。
“我忘了，可能就在这里。”
“高竞，给你个机会，由你来问。”李健拉了张椅子坐下，从衣袋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他身后的两个客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好，那我问了。”高竞道。
杜云鹏把目光转向他。
“8月29日，你确定你在这里吗？那天不是你们领新书的日子吗？”
“书我早上就领好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到这里来了。课余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这里。”
杜云鹏答道，他的声音比先前又镇定了一些。但是高竞知道，当他说出下面的话后，他的防线一定会彻底瓦解。也许杜云鹏还不明白，警察如果没有掌握些什么，是不会第二次登门的。
“去年8月29日下午5点左右，有人看见你在中潭公园。”高竞正视着他说道。
这是他们半小时前得到的最新消息。提供信息的是个业余摄影师，多年来，他习惯在节假日去中潭公园拍照，有时候拍景物，有时候拍人。警方在中潭公园调查朱丽芬的案子时，无意中发现了他，于是请求他予以协助，他欣然同意。幸运的是，他保留着去年8月在那家公园拍摄的所有照片。警方到他家后，很快就从他的存底照片中发现了重要线索。在一张照片的角落里，有个穿蓝色汗衫的少年，背对着镜头正在跟一个女人说话，少年手里捧着一个红色木箱，木箱上隐约显出“小亭”的字样。警方请技术人员放大了那个女人的影像，结果发现，跟少年说话的人正是朱丽芬。
听了他的话，杜云鹏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阵慌乱。
“这不可能。”他道。
“我们有目击证人。他是个摄影师，他凑巧拍到了你跟朱丽芬说话的照片。”高竞简短地说。他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照片，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是你们店的箱子吧。”
像所有看见铁证后的罪犯一样，杜云鹏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这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什么不可能？云鹏？”一个打扮鲜亮的少年一挑门帘走了进来。高竞知道，那就是杜云鹏的双胞胎哥哥杜云鹤。
“哥。”杜云鹏抬起头，茫然叫了一声。杜云鹤拍了下他的肩膀，似乎在告诫他，要镇定。杜云鹏把手里的照片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杜云鹤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笑了，他问高竞，“这个女人是朱丽芬吗？”
这显然是在装糊涂。
“他们说是她。”杜云鹏胆怯地扫了高竞一眼。
“真的是她？”
“他们说这个人是我。”杜云鹏又指了指照片上的少年，似乎在求助。
“是你？”杜云鹤上上下下打量了弟弟一番，又低头看照片。
李健默默吸着烟，高竞也不说话了。他们两个心照不宣地看着这两兄弟演戏。
“这怎么会是你？这明明是我们店里请的大学生啊！”杜云鹤大声说道，“你怎么忘记了？去年夏天我们店来了一个外地大学生。”
这明显是现编的。杜云鹏看了哥哥一眼。“嗯，好像是的。”他低声说，看得出来，他还不习惯演戏，有点心虚。
“这是我们去年请的大学生。”杜云鹤把照片还给了高竞。
“那他怎么会出现在中潭公园？”高竞故意问道。
“可能是当时叫他去摆个摊吧。这我就不清楚了，要问云鹏。”杜云鹤笑着问弟弟，“是不是你们叫他去摆摊的？”
杜云鹏点点头。
“我们让师傅做了包子和烧卖拿到那里去卖，想试试是不是有生意。”起初他的声音很轻，像做了亏心事，到说到后来，见警方并没有太大反应，他开始慢慢有了信心，“我们只是想试试，还没想好是否要在那里长期设摊，因为路比较远。我们没有到公园管理处去登记，我们的人也只去了一次。”
“只去了一次？”杜云鹤问弟弟。
“是，就一次。”
“那个大学生后来到哪里去了？”杜云鹤又问。
“他干了一个月就走了。我没有保留他的资料，因为觉得他反正只是来打工的，有没有他的身份证明也不重要。”
两兄弟一搭一档，说得正起劲。李健清了下喉咙，两人同时停下来。
“你们两个少跟我胡说八道！你们店里有没有招过一个什么外地大学生，我一查就能查出来。”李健站起身来，用手指着杜云鹏，“照片上的人就是你。杜云鹏！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你以为警察来找你，是跟你聊天的？站起来！”
李健的声音让高竞的心也抖了一下。接着，他看见杜云鹏慢慢从收银台后面站了起来。
“走！”李健喝道，随后一把揪住杜云鹏后劲的衣服，将他拖出了小店。
杜云鹤惊慌失措地跟了出来。
“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他问道。此刻，他的潇洒镇定已经荡然无存。
“当然是回局里！”李健盯了他一眼，问道，“你也想来是不是？”
“可，可以吗？”他神情焦灼地问道。
“还是先通知你们的父母吧。”李健道。
杜云鹤把目光移向他弟弟，似乎想说话，但最终只是眼露绝望地狠狠抓了一下弟弟的胳膊。
“是不是该把他也带回局里问问？”高竞问。
直到警车开出很远，他仍然看见杜云鹤呆呆地站在原地。
“呵呵，有的是时间，还怕他跑了？”李健悠闲地吸了口烟，回头扫了一眼闷坐在后车座的杜云鹏，笑道：“你们兄弟的感情很不错啊。”
“我只有我哥了。”杜云鹏直视着前方，神情呆滞地说，“他跟这些事没有关系。”
被带到局里后，杜云鹏马上就变得老实多了，几乎有问必答。
“去年8月29日，你是不是去过中潭公园？”李健问道。现在他们跟杜云鹏错开一段距离，作为嫌疑人的杜云鹏坐在离他们一米之遥的一张木椅子上，四周的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高竞知道，杜云鹏被带到这个房间来问话，级别还不够，但他明白李健这么做的用意。冰冷的环境也许能帮这个年轻人冷静下来，让他明白，法网恢恢，说谎终究帮不了他。
他果真被吓住了。
“是的，我去过。”他立刻承认了。
“刚才给你看的照片，那里面的人，是不是你？”李健接着问。
他点了点头。
“回答！”李健喝道。
“是我。”
“朱丽芬是不是你杀的？”李健问道。
他沉默了。
“杜云鹏！回答问题！”李健再次厉声喝道。
杜云鹏的身子抖了一下。
“我没想杀她。”他小声道。
“大声点！”
“我没想杀她，但是她好像死了。”杜云鹏提高了音量。
李健决定先不计较他的措辞，他问道：“好，说说过程。你干了什么？”
“我给她吃了安眠药，然后把她推到一个坑里，把她埋了起来。”
“说具体点。你是几点到的公园？”李健道。
“那天下午4点三刻左右。”
“你是不是专程在那里等她的？”
“嗯。我知道她会去那里，她经常跟我妈谈起中潭公园的周末音乐会，她也叫我妈跟她一起去过。”
“她们一起去听过音乐会？”李健把原来的烟掐灭在烟缸里，又点起了一支。
这个问题让杜云鹏沉默了两秒钟。
“她们不是去听音乐会。朱丽芬给我妈介绍朋友。”他低下了头。
“介绍朋友？介绍什么朋友？”
“介绍……男朋友。”杜云鹏的声音更低了，他脸上现出羞愧又受伤的神情，“我爸妈关系不好，我妈想跟我爸离婚。他们已经不住在一起了。”
李健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挠了挠额头。
“你怎么知道她给你妈介绍男朋友？”
“有一次，我看见我妈打扮得很漂亮出门，就跟踪了她。我看见她跟朱丽芬一起进了公园，朱丽芬介绍了一个男的给我妈。他们有说有笑的，我妈很高兴。”杜云鹏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高竞的桌上，“她给我妈介绍了好几个朋友。”
“有成功的吗？”
“多半都谈了一段时间又分开了。”
李健盯着杜云鹏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把问题拉向了案发当日。
“好，接着说8月29日的事。你去公园后，大概什么时候碰到了朱丽芬？”
“音乐会散场后。我抬着箱子站在小吃摊位旁边，她看见了我，就朝我走了过来。我对她说，我是偷偷来这里摆摊的，怕公园管理处的人发现我，就把另一个箱子藏在林子里。她要敲我的竹杠，想多拿几个包子，说是第二天可以当早饭。我就让她跟我到林子里去拿。”杜云鹏无缘无故地停了下来。
“说下去。”李健催促道。
“可以给我喝口水吗？”他问道。
李健朝高竞使了个眼色，高竞给杜云鹏倒来一杯水。杜云鹏像是渴极了，将那杯水一饮而尽。
“现在可以说了吗？”李健问道。
“嗯。”杜云鹏点了点头，“她没起疑心，跟我走进了林子。那片林子是整个公园最安静的地方。前一天晚上，我偷偷去过，在那里早就挖好了一个小坑，那里有一大堆剪下的树叶，我用树叶把那个坑盖住了，别人不容易发现。朱丽芬碰到我后，我给她喝了一杯巧克力豆奶，我事先在里面放了安眠药。她跟我走进林子后很快就变得昏昏沉沉的，我对她说，她可能是中暑了。我让她在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她很快就靠在树上睡着了。接着，我就把她推到那个坑里，用树叶盖在了她身上。”杜云鹏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我大概是太紧张了，走的时候居然忘了拿箱子，直到骑了一半路才发现，所以后来又回去了一次。”
“你又回去过？”
“嗯。”
“你回公园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5点半左右。”
“说下去。”
“我把箱子放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我回去的时候，箱子还在，我拿了箱子就走了。”
“那朱丽芬呢？你没有看过她？”
杜云鹏摇摇头。
“我看叶子好好盖着，就没仔细看，也怕她醒过来会抓住我不放，所以就赶紧走了。”杜云鹏又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她会回来的。我只想整整她，想把她弄得灰头土脸的，我没想到，她再也没回来。后来我来这里想找她，也没找到。其实，我都忘记我自己挖坑的地方了。”
怎么回事？他只是给她吃了安眠药？只是用树叶掩埋了她？这跟朱丽芬被硬物砸死的死因截然不同。杜云鹏仍然在说谎吗？看表情似乎也不像啊。高竞禁不住把脸转向李健，后者也眉头紧锁。
“杜云鹏，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李健道。
杜云鹏抬起头直视他们，神色疑惑。
“我知道。”
“你再看看两边的字。给我念一念。”李健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杜云鹏的眼神更疑惑了。
“我说的是实话。”他道。
“好，那你给朱丽芬吃了几颗安眠药？”
“10颗。我妈抽屉里只有10颗了。”杜云鹏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我承认我可能是杀了人，但是10颗就是10颗。”
李健低头朝桌上的资料看去，手指在资料上移动，过了会儿，他又抬起头：“你说，你是用树叶掩埋了她？”
“嗯。”
“你走的时候，她还活着吗？”
“她活着。我用树叶把她盖了起来。我想，有人经过这里的时候，也许会一不留神踩下去，这样就能把她踩醒。就算没人经过，她自己也会醒。到时候她一身都是泥，也算我整过她了。”杜云鹏孩子气地说。
“难道你不怕她醒来后找你算账？”李健盯着杜云鹏的脸问道。
“我想过了，如果她醒过来，我就对她说，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最后只好自己走了。这样她一定会以为她睡得太熟，自己从石头上摔到坑里去了。”杜云鹏有点不耐烦地说，“这没什么不好解释的。她烫伤过我哥，就算知道是我干的，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审讯室里一阵沉默。
“后来呢？”过了好久，李健才问。
“我回去了。”
“你第二次是几点离开公园的？”
“大概五点三刻。”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杜云鹏摇了摇头。
李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杜云鹏，你意图谋杀朱丽芬的动机是什么？”
“我恨她。她老是在我妈面前说我爸不好，挑拨离间，要不是她，我妈不会那么讨厌我爸。他们本来感情很好的，我妈还给我爸打过毛衣……”杜云鹏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他别过头去，用手背抹去掉下来的眼泪，“我们家本来什么都很好，可是自从朱丽芬跟我妈变成朋友后，就什么都变了。我恨她！她活该！”
李健对他的情绪视而不见。
“现在说说，4月1日晚上，你都干了些什么？”
杜云鹏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你那天晚上有没有见过付远？”李健又问。
杜云鹏低头看着地板，神情绝望。“好吧，我知道隐瞒也没用，你们早晚会知道。是，我跟付远一起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在彩云路上的一个地方。她带我去的。我们在楼下等着，先看见付远的妈跟她爸在一起，他们说了几句，她妈就躲了起来，然后我妈就来了，她爸把我妈接上了楼。……”杜云鹏的眼泪干了，他呆呆地注视着前方，“那天我才知道，我妈最近晚上不在，原来都是在那里。我本来以为没有朱丽芬，她会跟我爸和好的。可是……”他摇了下头，惨笑起来。
李健吸了口烟问道：“付远为什么会带你去那里？”
“她到面馆来找我，说想告诉我，我妈的男朋友是谁。我就跟着她去了。”杜云鹏格格笑起来，“我没想到，就是她爸。她还让我劝我妈不要跟她爸在一起，说她爸不是好人。”
“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她父母是骗子，她恨他们。”杜云鹏仰头看着天花板，又笑了笑。
李健把烟在烟缸里磕去烟灰。
“邱小眉是你杀的吗？”他突然问道。
杜云鹏的脸一呆。“邱小眉？”
李健冷漠地注视着他，没回答。
“不是付远吗？”杜云鹏轻声问。
“你有没有参与谋杀邱小眉？”
“没有。”这次杜云鹏回答得很干脆。
“那天晚上，从彩云路回来后，你们到哪里去了？”李健问道。
“我们回去了。我……有点恼火，所以她送我到我家附近才走的。其实，我也不用她送，但是她坚持我也没办法。而且，我正想找人出口怨气，我把她父母大骂了一顿。付远说，她爸从我妈那里骗去的钱，有一部分给了邱小眉。”
“你后来有没有去过邱小眉家？”李健又问。
“没有。”杜云鹏神情疑惑地看着他们，再次问道，“不是付远吗？”
李健反问：“你认为呢？”
杜云鹏不安地变换了一下坐姿。“我不知道。她……她说，他们会得到惩罚的，我以为……”
审讯室里再次出现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高竞请示李健。
李健回头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朝前一指，意思叫他开口。
“涂云鹏，我问你，你们晚上一起去彩云路，是事先约好的，还是后来他来找你的？”高竞问道。笔迹鉴定的结果出来了，肯定不是付远和邱小眉的笔迹，也不是杜云鹏写的，事实上，鉴定笔记的专家确认，这是某个人用左手写的，所以笔画才会那么歪歪扭扭的。
“是她自己来店里找我的。”杜云鹏很肯定地回答。
“你没给他写过字条吗？”
“没有。我干吗要给她写字条？我跟她又不是什么朋友。我要找她，她来面馆的时候跟她说一声不就行了吗？”杜云鹏道。
“那邱小眉有没有单独跟你见过面？”
杜云鹏摇头。
“她最近有没有到你家的面馆吃过面？”高竞继续问。
“她来过。”
“她有没有跟薛震在一起吃过面？”高竞问道。
“有过。”杜云鹏点了点头。
薛震告诉警方，他曾经在小亭面馆碰到邱小眉。邱小眉在饭桌上向他透露她知道朱丽芬的下落。虽然杜云鹏说他当初那么对朱丽芬，只是想整她，但他费尽心机设计这一切——专程考察地形，挖坑，偷取母亲抽屉里的安眠药，用树叶掩埋——怎么看都像是意图谋杀。假如，他在掩埋朱丽芬的时候，恰好被也在中潭公园摆摊的邱小眉看见，假如邱小眉在面馆说话时是音量不低，杜云鹏会听不见吗？不可能。高竞相信，就算他一开始没留意那两人的谈话内容，后来听到朱丽芬三个字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的。
“邱小眉跟薛震说了些什么？”高竞很担心杜云鹏会说自己当时在忙别的事，什么都没听见。如果是这样，高竞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杜云鹏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坦率。
“她说起过朱丽芬。”杜云鹏道，“她说，朱丽芬失踪的那天，她看见过她，还说朱丽芬不是一个人。我当时吓了一跳，所以就仔细听他们说些什么。可是邱小眉说话真真假假的，一会儿说他记性不好，可能看错了，一会儿又伸出手，给他看她手上的蓝宝石戒指。后来又叫我去看她那个戒指。我觉得他有病。干吗给我看！”杜云鹏一脸厌恶，随后又补充，“其实我觉得她不太可能看到我，因为我跟朱丽芬一起进林子的时候，故意跟她错开了距离，我们之间大概相距五六米。另外，如果她看到我，我也应该能看到她。我进林子的时候，仔细观察过周围，根本没看到她。我当时怀疑她是在耍薛震，所以后来也没当回事。”
原来邱小眉在透露内情时，还展示过她的蓝宝石戒指。薛震之前从来没提起过这一点，也许他觉得这只是邱小眉回避主题的打岔。但真的是这样吗？高竞认为，这很可能是邱小眉对杜云鹏的暗示。
可是，为什么杜云鹏好像一点都不清楚邱小眉的用意。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演戏？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叫你看她的蓝宝石戒指？”李健加入提问。
“发神经呗。”
“你在谋杀朱丽芬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
杜云鹏立刻警觉起来。
“我真的没注意。”他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在面馆跟薛震说这些？”李健又问。
“我后来觉得，她当时的那翻话可能是说给我听的。”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点的？”李健问道。
杜云鹏手撑着脑袋，过了很久才回答，“她给我打过电话，但当时我不在店里，是我哥接的。她问我哥，我们是不是曾经在中潭公园摆过小吃摊。但我哥直到邱小眉死后好几天，才想起那个电话。他告诉我的时候，邱小眉已经死了。”他又抬起了头，“我没杀邱小眉。”他道。
付远终于崩溃了。当她得知杜云鹏已经被抓到警察局后，她就失声痛哭，并大声在审讯室质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不放过他！他只不过是一时生气而已！就算错，也是我爸妈和他妈的错。”
“我们找到了擀面杖！”高竞不等李健发问就冲口而出。当然，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找到，但看付远的情绪，他相信他可以冒险一试，也许能因此唬出她的真话。
果然，她立刻慌了神。
“骗人！我把它丢进河了！我看着它沉下去的！你怎么可能……”她嚷道，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目光凌厉地盯着高竞，怒道：“你是想套我的话！”
李健笑了起来。
“好啦，付远！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杜云鹏，但是我实话告诉你，现在这个案子还没破。不管是你写了自白书，还是他承认了什么，都不能最后定案。警察办案是讲证据的，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李健平静地注视着付远那张黑漆漆、脏乎乎的脸，“我劝你最好说出事实，不然，反而可能会害了他。”
付远看着李健，迟钝地翻动着眼皮。
“什么意思……”她的嘴唇蠕动着。
“看来你比我们更确定他是凶手。”
付远的神情很迷惑。看来她还是不能理解李健的话。
“我的意思很明确……”李健叹了口气，最后不得不把话挑明，“就算找到了所谓的擀面杖，杜云鹏也未必就是一定是杀你妈的凶手。”
“你们是说……”付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我先问你，你为什么认为杜云鹏是凶手？”李健无动于衷地问道。
“我看到了擀面杖，上面有血，我们家没有这种东西。当，当时我妈躺在地上，在流血，我就猜……”她略微迟疑了一下，“那天看见我爸跟他妈在一起，他非常生气，说如果是我妈出的主意，她就应该得到惩罚……”
“好。”李健点了点头，“你叙述一下，4月1日晚上，你们从彩云路回来后，到底干了什么？”
“我送他回家后就在马路上瞎逛，后来，我也回了家，一进门就发现我妈已经死了。我看见了擀面杖和菜刀，我抓着菜刀的刀面想把它拿下来。”付远抽泣着说道，“可是我拿不下来，后，后来，我就放弃了，我，我把擀面杖丢到河里。”
“怀表和裤子呢？”
“裤子是我洗的，因为，因为4月2日，他要去他亲戚家做客，这是，我在店里吃面的时候，听到他跟别人说的。我想，如果是4月2日的话，也许，他可以找到证人，证明他不在现场。怀表……我不知道，我想，那里他放的，我想他可能想让人家以为这事跟钟表铺有关……”她又慌乱起来，“这些都是我瞎猜的，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说过话。我不知道，我是乱猜的……”
“那你家日历上的标记是怎么回事？”
“三角是我妈跟我爸碰头的日子，圆圈是她跟别的男人碰头的日子，他们都不是好东西！——烦死了！别问了！”付远尖叫起来，随后便弯下身子嚎啕大哭。
高竞趴在莫兰家的书桌前，累得直打哈欠。今天莫兰的父母去看电影了，莫兰第一时间通知了他。本来她父母不在，他很高兴能单独跟她相处，但案子的事却像块大石头般沉沉地压在他心上，他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你怎么啦，杜云鹏不是被抓了吗？”莫兰一边吃饼干，一边问。
“人是抓了，但事情并没有解决。”高竞一筹莫展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朱丽芬是被硬物砸死的，这跟杜云鹏的供词不符。”
“啊？真的！”莫兰吃了一惊。
“杀人方式不准确，也许是他在故意撒谎，但他后来还提到了蓝宝石戒指。邱小眉故意让他看那枚戒指无非是在提醒他，她知道他对朱丽芬做了什么。可是，他好像根本不理解。如果他不知道邱小眉是在威胁他，他怎么还会去杀邱小眉？他说，邱小眉打给他的那个电话，他是在她死后才知道的。听上去很像是谎话，可是，我又觉得他没必要撒谎，既然他已经承认杀了朱丽芬了，又何必要隐瞒另一宗谋杀？真不明白。”高竞无奈地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所以，我打算今晚再去一次邱小眉家，我想看看我们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房间门口。
“啊，你这就要走了？你才来十分钟啊。”莫兰嚷了起来。
听她这么说，他心里有万般不舍，但还是决定走。“我下次再来看你吧。我真的要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好好做功课。”他走出房间，来到了客厅，莫兰跟了出来。
“高竞，我跟你一起去吧。”她牵住他的衣角，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他心头一亮，刚想说好，又觉得不妥。
“别说什么傻话！那是杀人现场，又不是公园。再说要是你爸妈回来发现你不在，他们一定会着急的。”他决定狠心拒绝她。
她却已经在换鞋了。
“没关系，我到时候跟他们说，我到同学家去就行了。”她想快点换上小靴子，但用力过猛，没有站稳，差点摔倒。幸亏他及时扶住了她。她仰头朝他一笑，“高竞哥哥，我会是你的好帮手的。”
“跟你说不要叫我哥哥，你又不是高洁！”他嘴里不满意地嘟哝着，看到她站好了，才放开她。
她笑嘻嘻地打开柜子拿出了狗绳套。
“莫兰，你想干什么，还带上警长？”他朝她脚边的警长看了一眼，它的耳朵耸了两下，这表示它知道他正在说它。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高竞用眼神问它。
“我们把警长也带上吧，它一个人在家多寂寞。”
“寂寞？它不是可以看电视吗？”他很不情愿带上它。因为这样她就不能坐在他的自行车上了，他们只能打的，而且还不是每个司机都愿意载他们。
莫兰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
“你别瞎操心了。我爸认识一个小区的邻居，他有面包车，他会送我们去的。”莫兰转眼已经给警长戴好了绳套。
高竞用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门，烟尘沸沸扬扬地飘了出来，他赶紧用手挥开。这是他第三次来现场，心情跟前两次有很大的不同，前两次他只觉得新奇和紧张，而这一次却觉得很兴奋。他想，这很可能是因为有她在身边。一年前，他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认识了她，自那一天起，他就觉得自己的生命里有了太阳。可是她还太小而他，又太穷。
他明白他们之间障碍太多，不太可能有将来，也知道他什么都不能做，其实应该离她远点，但他还是忍不住，只要有机会能跟她在一起，就算再不应该，他最终总会投降，比如今天。
“这里的菜居然还在！”一进屋，看见厨房桌上已经烂得差不多的韭菜、番茄和大白菜，莫兰就发出一声叹息。
“谁会去收拾。付远当晚就被抓了。”高竞关上了房门。
“哦，也对。”莫兰说道，正要往里屋走，却忽然又停住脚步，回转身来。
“怎么啦？”高竞问道。
“鸡蛋上哪儿去了？”
高竞朝厨房餐桌望去，果然，原来桌上的几个鸡蛋不见了。奇怪，谁会拿走鸡蛋？
“垃圾也不见了。”莫兰盯着水池边的空垃圾桶。
原来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杂物，里面还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蒜臭味，可现在，那里面除了一个新放进去的垃圾袋外什么都没有。有人来过？是杜云鹏吗？如果他不是凶手，他就不会来这里，但如果他是凶手，他有什么必要收拾垃圾和拿走鸡蛋？看样子，也没有撬门的痕迹，邱小眉卧室那扇窗自从莫兰她们潜入之后，就被重新钉住了。难道又被人撬了？
“你待在这里，我去前面看一下。”高竞匆匆丢下这句，冲出门去。
他很快绕到邱小眉卧室前面的花坛里，那扇窗隐没在一片树丛中。他来到窗前，用手电照亮了防盗窗下方的两个角落，发现那里被封得好好的，他用力一拉，单薄的防盗窗晃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新焊的铁钉牢牢地将防盗窗钉在水泥里。防盗窗里面玻璃窗上的封条也非常完整，看来，这扇窗没有被撬过。那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他回来后，莫兰问他。
“窗没被撬过。”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一定有人来过，就在4月3日晚上你和赵蜜来过之后。”他看着房门上完好无缺的门锁说道，“如果这个人既没撬窗也没撬门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是用钥匙进来的。”莫兰道。
“对。”
可是，谁会有这里的钥匙？付远有，他在心里回答自己。付远会不会曾经把自己家的钥匙交给杜云鹏？或者是杜云鹏向她要的？看付远的情形，就算杜云鹏要她的命，她都愿意给，何况是一把房门钥匙进来杀了邱小眉的？虽然邱小眉没有直接威胁过他，但这只是他的说法……
“喂，有人动过这里的鞋了。”他听见莫兰在说话。
“鞋？”他朝那堆俗艳的女鞋望去。
“我上次来的时候，看见这双带蝴蝶结的皮鞋放在左边，
鸡皮鞋放在中间，这双有蓝色花纹的皮鞋放在右边，但是现在，鸡皮鞋放在了左边。”莫兰低头望着那些鞋，脸上充满了困惑。
“他动了鞋？为什么？”他也觉得奇怪。
“记得吗？我跟你说过，付远发现尸体的时候，曾经低头看过鞋，有看过日历，你还记得吗？”莫兰抬头望着他。
“当然记得。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样的怪举动。”
“她承认杀人后，我曾经觉得她当时的举动是在演戏。我想她大概是故意做出这副钻研的样子，来显示她并不知道已经发生了谋杀。但你今天告诉我，日历上的标记是邱小眉和人约会的日子。”
“不错，三角是邱小眉跟付峥嵘，圆圈是她跟别的男人。”
“看这儿！”莫兰指指日历上的一个三角标记，最上面一张仍旧是三月，画三角的日期分别是3月6日，13日，20日，27日。
“发现什么了吗？”莫兰道。
高竞仔细一看，恍然大悟。这组日期全是周一，根据这种时间约定方式，那4月份，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应该在4月3日，那是四月的第一个周一。也许是因为邱小眉在4月1日晚上就遇害了，所以她还没来得及在4月份的日历上勾出三角形的标记。付峥嵘也说过，他们约好4月3日见面，可是邱小眉没来。
“难道付远看日历，是想弄清楚邱小眉跟付峥嵘约会的日子？”高竞问道。
“我想应该是这样。”
4月3日，邱小眉失约后，付峥嵘会不会来过这里？难道付远是在担心这个？
“可这跟鞋有什么关系？”高竞蹲下身子，随手拿起其中的一双鸡皮鞋，就听到“叮”的一声，一把钥匙从鞋里掉了出来。
他们很快发现那是邱小眉的房门钥匙，而邱小眉放在梳妆台下的首饰盒却不见了。

13.蓝宝石戒指
杜云鹤没想到，在弟弟被警察抓走后，她还能受到莫兰的邀请，去她家参加聚餐。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他本应该拒绝的，是她发现了朱丽芬的尸体，最后导致了弟弟的被捕，对他来说，她实在不是什么吉祥之人。但是这几天，他已经看够了母亲的眼泪，听够了父亲的叹气，他只想出来走走，管它是哪儿。
而且，莫兰似乎也不允许他拒绝。
“你一定要来，杜云鹤，如果你不来，你会后悔的！”
他不明白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他参加，但是他一点都不好奇。自从弟弟出事后，他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不过，当那天晚上他来到莫兰家的时候，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薛震也在。
“你怎么会在？”他问道。
“莫兰邀请我来的。”薛震理所当然地说，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真是见鬼了，自从他老妈被找到后，这只老鼠好像就成了莫兰的朋友，他身上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让莫兰忘记了饭盒被摔的耻辱？是同情心泛滥，还是这只老鼠使了什么诡计，骗取了莫兰的友谊？
“啊哈。”白小波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干笑了两声，“薛震会来，我是没想到，不过。你会来，我更没想到。莫兰，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杀人凶手的亲戚都找来了？”
他觉得好像被兜头甩了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他很想反唇相讥，谁是杀人凶手？案子破了吗？警察说了吗？法院判了吗？你凭什么现在就说我弟弟是杀人凶手？——但是他马上放弃了，他知道这种申辩一点意义都没有。事实摆在面前，公布结果只是早晚的事。
他想走了，可这时莫兰说了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小波，杜云鹤的弟弟不一定是凶手。”她道。
“啊？”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疑问。
莫兰却捧出一盘蔬果色拉放在桌上，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先准备晚饭吧，等会儿，我就告诉大家谁是真凶。”
这下，杜云鹤怎么都不会走了。他还迫不及待地跟着她走进厨房。
“莫兰，你是在开玩笑吗？”他低声问她。
“我当然没有。”她仰起脸，让窗外的微风吹在脸上。她五官精致，脸像白瓷杯一样干净透明，可惜现在他无心欣赏她的美貌。他只想知道，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说下去，他实在不想说出，“我弟弟是凶手”这几个字。莫兰却笑了笑。
“杜云鹤，我问你个问题。4月1日上午，邱小眉打电话到小亭面馆，是不是你接的？”
“是啊。”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她别过头来看着他。
关于那个电话的内容，前一天他已经全部向警方坦白了，所以要回忆起来并不难。
“她问，我们店是不是去年夏天到中潭公园摆过摊，她看见店里有个箱子很眼熟，好像在公园的林子里见过。我当时急着要出去，就随便回答了她，我说，是在那里摆过摊。她说，那怪不得会在那里碰到你弟弟了，然后又夸我弟弟懂事，说过几天想见见他，她说到时候再打电话给他。”
“那4月1日晚上，你弟弟是几点回家的？”
“9点刚过一点。”说到这里，他一下子就急了，“我跟警察说，他回家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可是，他们好像都不相信我的话！”他想，要是当初在面馆没有自作聪明地帮弟弟撒谎，也许他们就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的证词了。他终于明白了“狼来了”的道理。
“哼！”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一回头，发现是薛震。
“我跟莫兰说话，你少偷听！”他不客气地警告。
“哼！”薛震又冷笑一声，晃着他的正方体脑袋，走到客厅去了。
“莫兰，你为什么要请这混蛋，他是受害者这不假，不过他这人……”他忍不住向莫兰抱怨起来。
莫兰瞥了一眼走到客厅角落里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张报纸的薛震，悄声道：“你别看他不顺眼，要救你弟弟，就全靠他了。”
真的假的？他不敢相信地回头看了薛震一眼。这只老鼠会帮忙救他弟弟？不会吧！
半小时后，聚餐所需的食物都统统上了桌，所有人悉数围着长餐桌坐下。
“今天你都给我们准备了什么，莫兰？”白小波盯着桌子上的各式小菜，失望地说，“怎么没牛排啊！上次的牛排真不错，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馋鬼！就知道吃！”赵蜜用筷子夹起一块醉鸡丢在他盘子里，“吃吧！还好意思提牛排！上次全让你一个人吃了！”
白小波咬了口鸡肉道：“那也不能怪我，王健说没胃口，你又去陪莫兰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不吃，东西不都浪费了？其实这都要怪莫兰，谁叫她不等我们烧烤结束再去找死人的？”白小波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有些心虚地瞄了旁边的薛震一眼。
薛震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给自己倒了杯饮料，喝了一口。
“碰到这种事，谁还能有胃口？而且你们不知道……我更倒霉，警察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的钥匙不见了，最后只好……”王健拿起面包，指指黄油问道，“你这个是奶酪？”他问莫兰。
“是植物黄油，没奶酪味那么重。你尝尝吧。”莫兰把削黄油的小刀递了过去，问道，“你只好怎么样了？王健，话不要说一半哪。”
“我只好到处找。后来我还去了一次那个坑。”王健切下一小片黄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面包上，然后把面包折成两半，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我在那里找我的钥匙，谁知道，居然找到个奇怪的东西。你们看。”王健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宝石戒指来，展示在大家面前。
“哇！你居然捡到宝了！”白小波跳起来想抢，王健马上把戒指藏在了身后，“真小气！看看也不行吗？”白小波道。
“看归看，别动手啊。”王健说着，又羞答答地从身后把戒
指拿了出来。
杜云鹤也很好奇。
“你是从哪儿捡到的？”他问。
“对啊，是从哪儿捡来的？”赵蜜也问。
“是在一棵树的树洞里发现的。我看见有亮光，以为是我的钥匙。”王健又咬了一口面包，“其实我也知道我的钥匙不应该在树洞里，但当时看见亮光，我就不由自主地走了上去，想看看那是什么。没想到会是这个。”
“可以给我看看吗？”薛震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最好不要随便摸，因为我准备把它交给警方。”王健腼腆地笑了笑，又看看莫兰，“莫兰查到相关的警方资料，那上面说朱丽芬，就是你妈，在走的那天手上就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我们都觉得这可能就是她的戒指。”
杜云鹤一惊。
“哦，是她的？”
“只是怀疑，因为戒指就在坑旁边的一个树里面。而且很巧，她也戴着一个蓝宝石戒指。”王健道。
“那我更应该看看了。”薛震把身子凑了过去，王健把戒指递到他面前。
“正好也让你看看，这是你妈的戒指吗？”
薛震看了半天没说话。可是，白小波盯着戒指，却忽然咦了一声，“这戒指的边缘好像有血迹！”
“是吗？”赵蜜连忙也凑了过来，连声问，“在哪儿啊，在哪儿啊？”
“看，就在这里。”白小波用手指了指宝石边缘的一个缝隙。
“这是血迹吗？”赵蜜看着那撮黑乎乎的东西。
“血迹干了之后，就会变成这种颜色。”莫兰解释道，她正在给自己做一个小小的培根三明治。
“妈呀，没准是犯罪证据啊！”白小波拍了下王健瘦削的肩膀道，“这下你可立功了，快点交给警察吧。”
“我也这么想。”王健笑着看了一眼莫兰道，“莫兰也是这么劝我的。可我就是不明白，这戒指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是有人故意把它藏在那里的吧。因为家里不安全。”莫兰道。
“是谁？”杜云鹤问道。
“是邱小眉。”
“是她？”
“当然是她。她不是在饭店给你弟弟看过一枚蓝宝石戒指吗？她还说，她在朱丽芬死的那天见过她，我怀疑，这个戒指就是她从朱丽芬的手里拉下来的。”莫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轻轻啄了一口，“她想用这个戒指敲诈你弟弟，但又怕放在家里不安全，因为付远跟她是死对头，付远跟你弟弟的关系又不错，她怕戒指被付远拿走，所以就把它藏在了那里。如果不是发现了朱丽芬的尸体，谁能想到她把戒指藏在那里？”
杜云鹤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只是，她这么一说，不是意味着云鹏仍然是凶手？可是她刚刚还说，他不一定是……
“莫兰，你不是说，你会告诉大家谁是真正的凶手的吗？”赵蜜忽道。这正是杜云鹤想知道的，他连忙接口。
“对啊，莫兰，快说吧。”
谁知，莫兰却咧开嘴顽皮地笑了。
“凶手啊，凶手就是把血留在戒指里的人啊。”
晕倒！这算什么答案！
“莫兰，你刚才说，你不是在开玩笑，你好像知道凶手是
谁……”他认真地注视着她，想让她明白，她说的话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但他又一次失望了。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等王健把戒指送到警察那里，马上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他想问，假如那上面的血是云鹏的呢？那是不是就是说，凶手就是云鹏？
云鹏跟他说过，他没跟朱丽芬搏斗过，他只是把她药晕了，但是谁能保证，他百分百说了实话？——云鹏，你撒谎了吗？你这臭小子到底有没有跟我说真话？！
“杜云鹤，你要放松点。今天大家可是在聚餐。”莫兰给他的杯子里住满了饮料。
他真是失望透了。
从莫兰家出来后，王健步行回家。本来莫兰希望他今天骑车的。“你每天骑车，就今天不骑，不是很不自然吗？”她在电话里鼓动他一切照旧，但恰好今天，他的自行车坏了，到莫兰家时，他只能向她道歉。
“没办法了。看来只好这样了。”莫兰有点小无奈，但最后还是接受了现实。
昨天夜里，莫兰给他打来个电话，请他帮她一个忙。他听完她的叙述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虽然她的话听上去有点异想天开，但他知道那不是玩笑，也不是在做游戏，她只是想找出真相。自从发现朱丽芬的尸体后，他就坚信，虽然莫兰不是班级里成绩最好的女生，但她一定是最聪明的那个，而且看得出来，在案件方面，她是有天赋的。他愿意相信她。
所以今天，按照他们昨晚的约定，他在饭桌上撒了一个谎。他自认为，他表现得还算自然，但这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难免有些紧张和担心，他不知道他是否已经骗过了对方。而如果那个人真的相信了他的话，又会怎么做？
“他也许会跟踪你。但是你不要担心，有人会保护你的。”莫兰昨晚是这么向他保证的。
凶手会跟踪我吗？他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几个无关的行人。假如他知道谁是凶手就好了，但是偏偏这一点，莫兰自己也说不准。
“我只是怀疑，我也不知道是谁。”她说。
饭桌上除了莫兰和他，还有谁？白小波、赵蜜、薛震，还有那个杀人凶嫌的哥哥杜云鹤。对了，杜云鹤!他好像对戒指很感兴趣，还提了几个问题。会不会是他？为什么不可能？也许是兄弟俩一起犯的罪，而弟弟一个人顶了全部。听说朱丽芬还烫过他，像他这么爱漂亮的人，碰到这种事，一定很抓狂。而且，烫伤该多痛苦啊，听说每次换药都是撕心裂肺的痛，烫得严重的话，还要植皮……
他边走边想，忽然，“啪”的一声，有人拍了下他的肩。他浑身一惊，回过头来。
“是你啊。”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我看你一个人在想心事。我刚刚在莫兰家忘了，今天刘老师让我关照你一件事……”来人朝前面的小巷一指，“来，我们边走边说。”
“什么事啊？”刘老师是他们的数学老师。
他们一起走进了巷子。他想也好，有人陪他走，免得他一个人太紧张。可是这个人直到走进巷子后，仍然没开口。“喂，刘老师找我到底什么事？”他又问，可是一转脸，这个人居然已经不在身边了，再想找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近乎嘶哑的声音。
“刘老师叫我通知你，下个星期天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原来是这事，他正想回答，脖子上忽然多了一根带子般的东西，他的心一紧。不好！
他想叫这个人的名字，但绳子收紧了。
是他！是他！原来是他！他真的相信了！他是为了那个戒指来的！王健好像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尖叫，但此刻他没时间考虑更多的，他只想阻止这个人收紧绳子。这个人的力气可真不小！他是要置他于死地吗？！
不敢相信有人居然要杀他！不行，不能让他……
“薛震！住手！”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像打雷般在他头顶响起，接着，他觉得脖子上的绳子瞬间就松了。
等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发现一个男人已经把薛震的头压在了地上。
“你还好吗？”那人问他。
这是谁？！
他揉了揉眼睛，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才看清对方的长相。原来，这就是跟莫兰一起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吃午饭的年轻警察。

14.犯罪动机
次日中午，白小波、王健、赵蜜和杜云鹤，纷纷捧着各自的午饭，集中到了莫兰的餐桌边。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早知道是他了？”白小波首先发问，自从得知前一天薛震袭击王健后，他就一直缠着莫兰在问这个问题。
“一开始就有点怀疑他，但那是因为他性格不讨人喜欢，真正怀疑他，是从知道杜云鹏向警方提到过那枚戒指之后。”莫兰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你说的到底是哪个戒指啊，我现在都糊涂了。”赵蜜道。
“怨不得你糊涂。其实有三枚戒指。”莫兰笑眯眯地吃了一口自己饭盒里的鸡翅，然后说道，“第一枚是朱丽芬临死时戴在手上的戒指；第二枚是我让邱小眉骗走的假戒指；第三枚是我爸给我的真戒指。王健那个，是我爸给我的真戒指。我弄了点断了的铅笔芯在旁边的缝隙里。嘿嘿。”
“怎么还有一枚假戒指？”杜云鹤问道，他今天心情不错，又换上了天蓝色的衬衣。
“假戒指是我原来有的，让邱小眉骗去了。现在，它和朱
丽芬的那枚戒指都在付远的老爸付峥嵘那里找到了。原来付峥嵘经常跑去邱小眉的房间偷东西，他知道邱小眉的房门钥匙藏在鞋里。付远还曾经担心4月3日他偷偷来过家里，因为只要他去过，鞋的位置就会有变化，我估计是她把鞋都摆放了特别的位置。”莫兰一边吃饭，一边说。
“原来你当初给我看的是个假戒指，那老巫婆为什么要骗你的假戒指？”赵蜜用筷子插了一下饭碗。
“别急啊，等我慢慢说。”莫兰喝了口小排汤，说道，“我想，邱小眉知道朱丽芬的戒指被付峥嵘拿走了，一开始，她并不介意。反正付峥嵘从别的女人那里骗来的钱也给她用，到时候，只要付峥嵘跟对方分手，把戒指要回来就行了。可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看到了面馆的箱子。这让她想起了一年前的事。一年前，她在中潭公园发现了朱丽芬的尸体，当时她拿走了朱丽芬手上的戒指。”莫兰朝杜云鹤望过去，“我猜，她根本没看见你弟弟，她那时候拿了戒指急匆匆要走，可能只是瞄了一眼那个箱子，也许连箱子上的小亭面馆四个字都没看清，不然，她早该来找你弟弟了，不会等到现在。”
“哈。有道理。说到那个旧箱子，那是三月二十几号的时候，我妈拿出来晒的，想不到就让她看见了。”杜云鹤轻松地说，自从弟弟洗脱了杀人罪，他就觉得好像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邱小眉给你打过电话后，就确定那是你们店的箱子，她马上开始怀疑你弟弟。这点我不太明白，她怎么就认定是你弟弟呢？难道你们店没别人了吗？”
“可能是因为我弟弟曾经提着箱子出去摆过摊。这一两年，每次有这种机会，都是他去的。”杜云鹤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莫兰点头道，“总之，她觉得你弟弟就是凶手，所以决定先试探后敲诈。因为她知道你弟弟在管面馆的账台。”
“她根本不了解我弟弟，我弟弟干得再辛苦也从来不拿店里的钱，他的零用钱都是我妈给的。”杜云鹤擂了一拳桌子。
“邱小眉可不知道这些，她还觉得杜云鹏有个像你这样的大明星哥哥，拿出点钱来一定没问题。假如你弟弟有难，你总不会袖手旁观吧？”
“呵呵，那倒是的。”听到大明星三个字，杜云鹤又笑了。
“邱小眉急于要用戒指试探对方，可是戒指却被付峥嵘拿走了。付峥嵘从3月20日就下乡去扫墓，直到4月1日下午才回来。怎么办？这时正好我出现。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居然会去找她算命。当时，我包里正好放着一枚蓝宝石戒指。我打开书包的时候，一不留神被她看见了，她就向我漫天要价，我没办法，只好把戒指押在了她那里。她说过几天，让我用现金去把戒指换回来，可是我后来再也没能找到她。”
“原来她骗你的戒指是这个用途。”赵蜜恍然大悟。
“对，就是这用途！可是，戒指是假的，她怎么会不知道？我爸才花了50块钱，就算看不出来，验也能验出来啊。她家附近就有当铺和金铺，邱小眉有足够的时间鉴定戒指的真伪，她何必为一枚假戒指骗人？后来我想明白了，她并不是真的想骗走我的戒指，她只是想借我的戒指去作试探。其实，蓝宝石戒指如果不仔细看，都差不多。”
“那也是，乍一看，是都差不多。”白小波同意。
“就算看过，也不会记得戒指的具体设计的。薛震也没认出我那枚戒指是不是朱丽芬的。邱小眉就是看准这点才这么干的。我想，假如她没死，等她跟付峥嵘见过面，拿到真正的戒指后，还是会把我的戒指还给我的。”
“你说她拿你的戒指做试探，是说她在面馆跟薛震一起吃面的那次吗？”杜云鹤问道。
“就是那次。她是想试探你弟弟，因为她认为凶手一定认得朱丽芬手上的这枚戒指，而且她还说了很多模棱两可的话。可是你弟弟根本没理解她这些话的用意。他还主动向警方提起了戒指的事，与之不同的是，薛震却一个字都没说过。薛震知道朱丽芬有一枚蓝宝石戒指，他还知道她失踪的时候就戴着这枚戒指。如果邱小眉展示了她手上的戒指，那不就是重大线索吗？可他却只字不提。这不是很奇怪吗？实际上，邱小眉跟他说的话，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觉得这可以解释为他性格内向，不愿与人沟通，也可以解释为，他不希望别人知道邱小眉掌握的线索。”
“被你这一说，是很怪！看来这就是他杀邱小眉的动机喽？他以为邱小眉是在威胁他，而其实，邱小眉却是在暗示杜云鹏。”白小波用筷子敲着饭盒道。
“是。小波脑子挺快啊。”莫兰赞道。
“哈哈，客气了，那他到底是怎么杀邱小眉的？”白小波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
“简单地说，那天晚上，他离开杜云鹤的生日宴后，就先回了家，他可能是看到邱小眉出了门，又想起付远在生日会上，以为她们家没人，于是就偷偷从邱小眉的卧室窗口爬进了她们家。他本想找找戒指，谁知邱小眉和付远突然回来了，他只好躲了起来。她们吵完，付远离开家后，邱小眉躺在床上睡觉，他用擀面杖打晕了她，她滚到了地上，他用菜刀砍了她的脖子。”
“残酷！”
“恶心！”
“说朱丽芬！他是怎么杀的朱丽芬？！我想听这个！”赵蜜大声道。
“他知道朱丽芬听完音乐会后逛了一会儿市场，于是他踢完球后，掐好时间，大概5点过了一点到那里。他本想把朱丽芬引到僻静处杀死的，后来却看见她进了树林。那里有个路牌上写着厕所，他以为她去上了厕所，于是就等在树林入口处旁边的一个书市里，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小时。他越等越觉得不对劲，就走进了树林。他发现朱丽芬掉在一个坑里正在昏睡，觉得是杀人的好机会，于是就准备动手，可是当他举起石头准备打她的时候，她突然醒了过来。她意识到她要干什么，马上进行反抗，她的戒指划伤了他的手，血就这样留在了戒指的缝隙里，但最后她还是被砸死了。她死后，薛震溜到公园的苗圃里找来一把铁锹，他用它铲土把她真的埋了起来。而邱小眉就是在他去找铁锹的时候，来到了树林里。她发现了尸体，也发现了面馆的箱子，她摘走了朱丽芬手上的戒指。临走时，还将朱丽芬身上的树叶照旧改好。这之后，杜云鹏又回来了，他刚刚走得太匆忙，居然忘了拿箱子。他看见朱丽芬昏睡的那个坑好像没什么动静，没仔细看就离开了。”
“可是，如果邱小眉能看见我们家的箱子，为什么薛震没有看见？”杜云鹤奇道。
“你弟弟把箱子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薛震正好没看见。其实，他当时很紧张，根本就没注意旁边有什么东西。”
“我还有个问题。”王健咳嗽一下，“他们都差不多时间到的，难道彼此没看到对方吗？”
“虽然是差不多的时间，但还是有可能会错过的。杜云鹏跟朱丽芬一起走进林子的时候，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薛震从后面看过去，只看见朱丽芬。而等杜云鹏第一次离开林子的时候，薛震在书市里。邱小眉是从另一头进入林子的，后来她又是从林子的另一头走的，她在树林的另一边给人看病。据说那是她的固定摊点，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气功师和一个牙医，所以薛震和杜云鹏都没看到她。至于薛震，有人看到他，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他脸上粘了假胡子，穿了他父亲的衣服。”
“这个人真可怕！他为什么要谋害自己的亲妈？”赵蜜厌恶地说。
“初三毕业，他本想考全国重点高中，但因为分数不够，没考上。他觉得这全是朱丽芬的错，是她打坏他的头的。那三次不及格对他来说也是灭顶之灾。再说他妈对他奶奶也不好。”莫兰道。
“不可思议，这也能成为杀人动机？”杜云鹤叹道。
“人跟人真不一样啊。”王健插了一句。
莫兰笑着喝了口汤道：“其实，我一开始更怀疑杜云鹏，因为他看上去很心虚，是后来薛震说的一句话，让我真正开始注意他的。”
“什么话？”杜云鹤问道。
“他说，你们生日那天晚上，付远带着杜云鹏去看她的父亲和A女士了。这件事他怎么知道？”莫兰小心地避开了肖敏的名字，杜云鹤感激地朝她一笑，她继续说道，“他说这是他从邻居那里知道的。这根本不可能，邻居也许会知道付远的父亲跟A女士有什么关系，但决不会知道，那天晚上是付远带着杜云鹏去看他们的。当然，也许他当晚跟踪过他们，但我问他付远的父亲住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其实，我后来又想到一点，即便他跟踪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是付远带着杜云鹏去那里的。为什么不是杜云鹏带付远去的呢，他为什么能把事情的内情说得那么准确？”
“为什么？”杜云鹤问道。
“了解内情的人，只有付远和你弟弟。但他们两个都不会亲自告诉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可那得站得很近才能听到，在马路上不可能，他会被发现，那又会在哪里呢？这时，我想到了付远家的钟。它为什么会快一个多小时？付远他们去彩云路，怎么会正好碰到邱小眉，又碰到付峥嵘和A女士？我后来想通了，那是付远动的手脚。她发现父母的劣迹后，决定揭露这件事，就故意把钟拨快，企图让邱小眉跟父亲见面，被父亲的新情人发现，可惜，邱小眉还是快一步知道了时间。她跟付峥嵘本来约的时间可能更晚一些。因为搞错了时间，所以，她来不及跟付峥嵘谈戒指的事，只能匆匆过来。邱小眉一定猜到是付远搞的鬼，这才是那天晚上，她们母女吵架的真正原因。付远向母亲承认，是她带着杜云鹏去那里的，而这件事正好被躲在他们家的某个人听见。薛震，就是在现场听到这些的，他也只能在那个时候听到这件事，因为在那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付远和杜云鹏后来没再说过话，没人会提起这件事。”
“哇，莫兰好像侦探啊！”赵蜜由衷地赞道。
“哈哈，小意思。”莫兰笑着又嚼起了鸡翅，忽然又眼睛一亮道，“对了，我忘了说他在现场设的三个诡计了。字条、怀表和擀面杖。”
“那是什么玩意儿？”白小波问道。
“我在付远的书时发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愚人节不见不散’。其实那是薛震写的，他从邱小眉和付远的吵架里知道杜云鹏当晚很生气，所以就写了张条子暗示付远在4月1日晚上跟人有约，想让警方注意到杜云鹏。可是，上面没有指纹，这说明那个人写字条的时候戴着手套。一般朋友之间传纸条是不会戴手套的，更不会刻意抹去指纹。所以，这张字条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有嫁祸之嫌。第二，怀表，这只怀表是他在操场无意中捡到的，他知道那是杜云鹏的，但他自己很喜欢它，所以一直没还出来。他把怀表故意留在现场，是因为他偷听了吵架的内容，觉得怀表可以用于嫁祸杜云鹏。第三，擀面杖。我本来以为他是特意带着擀面杖去准备行凶的，谁知，原来这是他去邱小眉家时，从她邻居的窗台上拿的。当晚他计划先找戒指后杀人。他本来想用擀面杖打死邱小眉，但因为担心擀面杖力度不够，所以后来又用了菜刀。不过，他把擀面杖留在了那里，也是意图嫁祸杜云鹏。”
“这个混蛋！”杜云鹤骂道。
“还有，”莫兰对赵蜜说，“那天晚上，我们在邱小眉家碰到他，其实他也是在找戒指，我们看到的课本也是他送过去的。”
“课本？他为什么要把它们送到邱小眉家？”赵蜜大惑不解。
“他知道邱小眉在面馆说过的话是瞒不住的，事情到最后总会牵涉到朱丽芬的失踪，所以他就干脆来个顺水推舟，好证明他很诚实。这一招挺灵。警方确实没怀疑他。”莫兰叹了口气，笑道，“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那枚戒指，因为戒指里真的有他的血迹！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戒指的原因。”
“莫兰，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白小波问道。
“我是从警察那里听来的，千真万确！”莫兰得意扬扬地卖弄她的消息来源。
王健笑着问：“是不是那个救我的警察？我看见他跟你一起在附近的公园里吃过午饭。”
莫兰吃了一惊，脸立刻红了。
“啊，你看到了！”
“啊，你竟然甩了我，跟一个男人一起吃午饭！”赵蜜激动起来，大声道：“说，他是不是你男朋友？老实交代！”
莫兰不好意思地白了一眼。
“什么男朋友，不要乱说！”她拿起饭盒，开始专心吃起里面的米饭来。无论别人再问什么，都不再回答。

尾声
两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莫兰正在做功课，高竞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是我。”高竞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兴奋。
莫兰知道，就在两天前，邱小眉谋杀案总算结了案。高竞终于可以休息两天了，明天就是周六，不知道会不会约她出去，可惜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最近为了案子的事，耽搁了不少功课，妈妈为这事前几天已经说过她了，看来最近想溜出去是不太可能了。想到这里，她心里刚刚升起的好奇和热情转眼就飞起了。
“怎么啦，这么高兴？”她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今天看到李健和顾志浩对我的评语了，他们说我‘肯钻研，有独立思考能力’，哈哈，他们没说我不好。”他大笑。原来他乐的是这个。
“你本来就没什么不好。”
“不管怎么样，他们能这么写，真不容易。对了，听说付远来找过你了，她怎么样？”高竞兴致勃勃地问道。
“她也没说什么，就说了声谢谢。不过，她现在看上去比以前正常多了，至少开始穿女装了。”
“可惜杜云鹏还得关一阵子。”高竞叹道。
“就算他出来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切照旧？”莫兰本来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但听了付远的叙述后，她发现，她可能错了。“我每次去吃面，他都对我很客气，朝我笑，有时候还亲自给我端面，我的筷子掉在地上，他还给我换。”这是莫兰问起她为什么要袒护杜云鹏时，付远说出的理由。看得出来，付远对他是有感情的，她是爱他的，是真爱，但莫兰猜测，杜云鹏这么对她，有可能只因为她是一个顾客。
“我很希望这件事后，他们的关系会有点不一样，哪怕是杜云鹏请付远吃顿饭也好。”她轻声道。这些天，她每每想起付远为这份无望的感情付出的一切，就觉得无比难过。
“喂，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也许付远以后变美了，杜云鹏就会改变想法呢？你怎么知道他们以后一定不会在一起？你以为你是邱小眉？”
“啊，少提她！”
高竞没受她的情绪影响，“说到吃饭，我明天中午请你吃饭怎么样？我去买熟食和你喜欢的蛋糕！”他热情洋溢地提议。
约会邀请真的来了！
“咦？怎么啦？你的生日在12月啊。”她开心地发出疑问。
“不是过生日。我今天发工资了，这是我第一次领工资，平时吃你不少东西，我也该谢谢你了。”他乐滋滋地说。
“你领了多少钱啊？”
“1550元，比我想象的多。怎么样？来不来？”他又问。
“可是，我最近要期中考试……”莫兰心里很矛盾，她很想去，但该怎么瞒过爸妈的眼睛呢？忽然，她灵机一动，“喂！要不这样吧，你找个朋友打电话给我妈，就说那件案子还需要我去回答几个问题，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案子已经结了。怎么样？”她正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高兴，谁知，他却在电话那头给了她当头一棒。
“不行，你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就算不行，也不用这么凶吧！
“那就算了，你自己吃吧！”她怒道，正想挂电话，他开口了。
“莫兰，我不能这么做，要是让你父母知道我骗他们，他们会对我产生不信任感的。那我以后还怎么来你家？”他的语调可真像个上班的男人。
有必要想得那么远吗？她心里嘀咕。
“这样吧，这顿欠着，等你期中考试后，我再请你，怎么样？”他问她。
她还是不高兴，因为明天的约会落空了。
“不用了！你自己去吃吧！”她没好气地说，想不到他态度更差。
“不吃也得吃！到时候我找你，你敢不吃！”他吼道。
她刚想顶回去，他又说道，“我做梦都想请你吃这顿饭。你不许拒绝！说写了，期中考试后，我来找你。”
说完，他“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真是莫名其妙！我非得吃你的饭吗？我家没饭吃吗？我非得吃你的？我拒绝了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国家主席还是超级帅哥？莫兰心里冒出一大堆反驳，但回到书桌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她想，无论什么时候他发出邀请，她都会去的。她期待期中考试快点来临。
【少女莫兰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