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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墙玫瑰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干年前，高竞的好友赵胜在母亲的怂恿下骗走了高父的遗物一支古董钢笔；若干年后，当两人再见面时，后者已成为一起血腥碎尸案的凶手。然而，吸毒成瘾的赵胜对于案情的回忆颠三倒四，支离破碎，被害人的真实身份又无从知晓，令一切愈发扑朔迷离，出于警察的本能，高竞决定查清真相，不料却被凶手暗算，惨遭活埋，面对男友的突然失踪，莫兰再次被迫卷入三起命案。被父亲抛弃的三姐妹，身患绝症的怨妇、噬药成狂的小镇医生，隐居乡间的富豪夫妇，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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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瓜谋杀案
“嘿！”有人在叫他。
他站在原地没动。
“高竞！”那人又叫了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慢慢朝屋子中央的桌子走去。
“怎么，不认识我了？”那人咧嘴笑起来。
他确实没法将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跟他中学时代的好友赵胜联系在一起。
“你变化不小。”他道。
在他的印象中，赵胜虽算不上英俊潇洒，可也是个精力充沛的壮汉。想当年，赵胜还入选过区里的少年足球队，一场90分钟的比赛，跑满全场都没听他喊过累。可现在，就算让他从一楼走到二楼，都会是个辛苦的体力活。如今的赵胜不仅没了当年的体格，连牙也都几乎掉光了，小手指还缺了半截。
“我曾经向我妈发誓，以后不吸了，可后来还是没忍住……”也许是发现高竞在看自己的小手指，赵胜解释道，接着又问，“你的腿怎么了？”
高竞是拄着拐杖进来的。几个月前，在侦破一起案件时（详见《宴无好宴》），他的腿中了一枪，子弹虽被取了出来，但神经受了损伤，所以，至少有半年时间，他仍得靠拐杖助行。不过，他可没兴趣跟赵胜谈论自己的腿伤。他们早已经不是朋友了。
一个多月前的某天早晨，赵胜向警方自首，称自己因为“多吸了两口”，错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三岁的儿子。后来，警方在赵家的浴缸里发现了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两人几乎都被砍成了肉泥。
“我以为自己在切西瓜。”这是赵胜自首时对警察说的话。
据说当晚7点左右，住在赵胜隔壁的邻居按响过赵胜家的门铃，因为赵胜家的电视音量太大，以至于他母亲的心脏难以承受。那天，他按了差不多三分钟门铃，始终没人来应门，他本打算报警的，却不料，他刚回到家拿起电话，隔壁就骤然安静了下来。几分钟后，他听见楼道里传来关门声，他确定这声音来自赵胜家。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另一位邻居看见赵胜回到公寓。整整一夜，没人听见任何奇怪的声响。
第二天早上10点半左右，那位最初想报警的邻居看见赵胜失魂落魄地冲出房门，手里拿着一把刀。那把长约40厘米的砍刀用报纸包着，可他仍能隐约看见刀刃上的暗红色。他本想跟赵胜聊聊前一天晚上电视音量的事，可他走到赵胜的面前时，后者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推开，冲出了楼道。
那天早上，赵胜奔进了离家最近的警局。
“我睡醒后，发现他们在浴缸里。”他将那把沾满血污的砍刀放在了警察的办公桌上。
法医很快就确认刀上的血迹确属两位被害人。于是，这起骇人听闻却又荒谬至极的凶杀案不出一天就尘埃落定。
高竞是在两周前接到D区分局的通知的。说实在的，当他从D区分局凶杀科科长董坤的嘴里了解到这起案件的大致情况时，他的确是震惊万分，他万万没想到昔日的老同学，竟然会堕落到如此地步。不过，更令他意外的是，董坤来找他的原因，居然是赵胜想见他。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就算他的确有些好奇，想看看这浑蛋现在的熊样，可一想到他将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中学时代的垃圾同学，而是一个因为吸毒过量，丧心病狂杀害妻儿的杀人犯，他就失去了兴趣。因吸毒而犯罪的人，他见得多了，他不觉得赵胜会有什么特别。在他看来，他们不过是一摊发臭的烂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离他们远点。再说，他们已经有近十年没见过面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他觉得折腾两个小时去趟看守所，纯粹是浪费时间。
大概是因为他拒绝得很干脆，董坤后来也没勉强他。他本来以为这事过去了。可两天前，董坤再次打通了他的电话。这一次，董坤告诉他，赵胜几度企图自杀。
“他说除非你去见他，否则他就死给我们看。这个星期他撞过两次墙。”
撞墙！高竞心想，以为我会在乎吗？
“高竞，你有时间的话，还是来一趟吧。”董坤几乎是在恳求他。
“可我真的没时间啊，董哥。你也知道我的腿伤还没完全好，现在没办法开车……”
“那我派车来接你。”
董坤是铁了心要促成这事。
“董哥，其实铁证如山的话，走程序不就完了？管那么多干吗……”高竞尽量掩饰口气中的不耐烦，毕竟比他大二十多岁的董坤是他的前辈。
“高竞，”董坤沉吟了片刻，说道，“那天我们赶到现场时，两位被害人就躺在浴缸里。浴室的地板上、墙上，到处都是血和零星的碎肉，我们把那孩子移出浴缸的时候，他的手掉在了地上……是我把它捡起来的……那孩子不过3岁。我孙女跟他同岁。”
高竞不明白董坤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但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会让步。
董坤又沉默了两秒钟，接着道：“高竞，我觉得像赵胜这样的罪犯，自杀太便宜他了。我认为应该让他接受审判，这是我们当警察的职责。对被害人的家属来说，这也是个交代。你说呢？”
“对……”
“所以，只要是审判前，他有什么合法的愿望，我们就得尽量满足他。我希望他能活着接受审判。我可不想让他死得太轻松！你说呢？”董坤问他。
高竞在赵胜对面坐了下来。
“听说你想见我。”他道。
“没错。”
“什么事？”
“还不是为了那件事吗？”赵胜笑嘻嘻地看着他，“我知道你还在为那事生气。我承认那时候我是个浑蛋，我……”
“别说废话！有什么就快说！”高竞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那支笔在我妈的房间里。”赵胜道。
高竞心头一震，但他没开口。
赵胜接着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妈藏东西的怪癖……”
他瞪大浑浊的眼睛盯着高竞，想确认这位老同学是否如他所想，记得他所说的话。可高竞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待审问对象，他一向不会有太多的表情。赵胜看了他几秒钟后，终于沮丧地垂下了头。
“好吧，随便吧，反正那支笔就在我妈的房间，如果你仔细找的话，应该能找到。弄堂口小卖部的老王那里有我家的钥匙，是我给他的，我常常忘记带钥匙。你得快去！要不然就让赵欣拿走了！”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那支笔不是在温玲那里吗？”事情来得太突然，高竞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赵胜阴险地笑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能送给温玲？”
赵胜所说的那支笔是高竞的曾祖父用过的一支老式金笔。当年高竞的父亲将它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高竞。父亲去世后，高竞常常把它带在身边。有一次，赵胜看见了它，当他得知笔的来历后，便提议拿给他舅舅鉴定一下，因为他舅舅是个开古董店的。高竞对笔的价值也颇为好奇，便爽快地答应了。赵胜告诉他，当天晚上他舅舅会去他家吃饭，他可以把笔拿给舅舅看。高竞本想跟着一起去的，但因为赵胜的母亲吝啬得出了名，他怕自己在吃饭时间出现在赵家会遭白眼，所以他就答应让赵胜独自将那支金笔带回了家。
当时两人说好，赵胜第二天一早就物归原主的，可那天早上，赵胜却没有出现在约定地点。后来连着几天，高竞去赵胜家找他，他都避而不见，有一次赵胜的母亲还出来挡驾，说赵胜不在本地。那时候，他们都已经高中毕业，上了不同的学校，大家平时各忙各的，本来就联系不多，所以，直到一年后，高竞才最终在赵胜常去的一家羽毛球馆将他逮住。可赵胜却说，他已将金笔送给了女友温玲，而温玲已经出国留学，并且两人早已分手，失去了联系，言下之意就是他没办法再拿回那支金笔了。
其实高竞一直怀疑赵胜当年是在说谎，那支笔可能从未离开过赵家。现在看来，事实正是如此。他还记得有一次，他把赵胜逼到家门口，赵胜的母亲心急火燎地挡在儿子面前，一边叫嚷着，那支笔根本不是古董，分文不值，一边拿了十元钱硬塞在他的口袋里。同时她还威胁他，要是他敢再来赵家要笔，她就到他就读的警校去“找校长”。那时，高竞正面临毕业分配，对于无权无势又无父母庇荫的他来说，一份好工作，是他今后生活的唯一保障，他怕这女人的胡闹会影响自己的前途；再说，他既没任何证据证明那支笔价值不菲，又没证据证明它是被赵胜侵占了，他知道警察也不会有这闲工夫来管这种小事，所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退让。
那支笔是高竞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品，高竞永远都无法原谅赵胜的行为。两人也因为这事从此彻底断了往来。
“这么说，它一直在你家？”高竞问道。如果不是在看守所，他真想一拳把赵胜打到墙上。
赵胜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舅舅说，那东西有些年头了，留着它一定会升值。所以我妈她……”他没说下去，只是朝着高竞苦笑，“你知道，我妈向来就爱贪点小便宜……”
“你妈这不是贪小便宜，是抢劫！”
“高竞。”赵胜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如果没有她，那东西早让我卖了。我那时候见什么就卖什么。她为了阻止我卖掉它，还被我打过……”
“活该！”
“你这么说有意思吗？她人都死了！”赵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叫报应！如果她有点良心，就应该在临死前把它还给我！”
赵胜闭上眼睛，一副精疲力竭、不想跟他争论的神情。
“随你怎么说。高竞……总之，我现在把那东西还给你！你自己去找。它就在我妈的房间。你应该知道在哪里。”
高竞没说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希望在临死前做件好事，我们毕竟是朋友，至少过去是……”
高竞横了他一眼，他立刻笑起来。
“呵呵呵，好吧，我没那么好心，我只不过是不想让我那个不要脸的妹妹赵欣拿到它罢了！对了，你妹妹现在怎么样？”
“去新加坡了。”高竞不太情愿地回答。
“去新加坡了？混得不错啊。”赵胜拍了一下桌子，“呵呵，赵欣跟你妹妹一样大。你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吗？大学毕业后，又回去念研究生……结果认识了个男人，是个什么实习医生，家里是农村的，底下一大堆的弟弟妹妹……”赵胜鄙夷地摇头：“从那以后，她就变了个人，成天从家里挖钱去倒贴那个小白脸。我妈死的时候，她还跟我妈吵架，说我吸毒，早晚房子得让我卖了，她要我妈把房子留给她。我妈那时候在病床上，活活就让她气死了。不过，到最后，房子还是没留给她……嘿嘿……”赵胜得意地抖起腿来，但他很快意识到，高竞对他的家务事不感兴趣：“得了，兄弟，我说正经的。我知道我犯的是什么罪，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我死之后，那房子多半得归赵欣。我不想让她捞到便宜。所以，趁我还有一口气，你去把你那支笔找回来。”
“也许她已经拿走了。”高竞始终不太相信赵胜的话。
“她没钥匙。再说，就算她有本事进去，也未必能找到。我妈藏东西有一套，我记得我过去跟你提过我妈藏东西的怪癖……”赵胜再次以探询的目光注视着高竞，但迎向他的仍是一片空白。“好吧，”他叹气，“不管你记不记得，你至少应该比赵欣有头脑，你是个警察。去找找吧，你能找到。那是我欠你的。”
“也许你妈已经把它卖了。”
“不可能。”
高竞看着他。
“好吧，我去看看。”他站了起来。
赵胜一惊。
“你要走了？！等等……高竞，再等等。再等几分钟吧……我有事要问你。”赵胜哀求他。
“还有什么事？”高竞冷冷地问。
“你还记得廖珊吗？”
“谁？”高竞对这名字毫无印象。
“还记得十五年前我的生日聚会吗？在文化宫楼上小厅的那次？”
“这我记得。”高竞永远不会忘记那次生日聚会，他就是在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莫兰的，从那以后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直到现在。
“我那天给你介绍了个女的，你还记得吗？”
“有吗？”
“那个女的就是廖珊。她是我那天晚上给你介绍的女朋友，她是温玲的同学，长头发的。你还记得吗？”赵胜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高竞努力在记忆里搜索，但几秒钟过去了，仍然一无所获。他实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了。
赵胜满怀期待盯着高竞的脸，但最终，他泄气地低下了头。
“我就知道你他妈的想不起来了！你那天晚上像条疯狗一样盯着我堂妹的同学莫兰，满世界追她！人人都他妈的在笑你！”他两眼盯着桌子低声吼道。
“这跟你有关系吗？！”
“妈的，廖珊至少满18岁了！莫兰当时才15岁，说得更确切点，她才14岁半，你这恋童癖！”赵胜大声道。
恋童癖！高竞顿时气得满脸通红。这算什么狗屁话！他跟莫兰才相差五岁而已！而且，就算当初他们认识时，莫兰是小了点，可现在她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虽然还没登记，但她父母已经承认了他们的关系，也已经在替他们准备婚房了。这个该死的杀人犯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高竞骤然转身去拉门。
“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赵胜在他身后嚷起来，“我还能跟你说多少话？你有什么屁事这么忙？你这个瘸子，能追犯人吗？”
高竞真恨不得冲过去把赵胜的头拧下来。
“你有什么破事就快说！”他回头吼道。
“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到底记不记得廖珊？”
又是这个问题，赵胜的脑子是不是被毒品熏坏了？
“好了，我知道你不记得了。”赵胜瞥了他一眼。
“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死在我家浴缸里的女人。”
高竞一惊。
“她是你老婆？”
赵胜露出复杂的神情。
“怎么说呢？这只是名义上的。我们没登记过。几个月前，我偶然碰到她，她带着个孩子……”
“孩子？”高竞听得有点糊涂了。
“就是浴缸里的那个孩子，她叫他小新。”
“他不是你儿子？”
“当然不是。我早就没那能力了。我吸了快十年了，该有的能力差不多都快没有了……”赵胜猛捶了一下桌子，愤恨地吼道，“高竞！这都怪你！如果当初你没死盯着我要那支破笔，我就不用东躲西藏！我就不用整天担惊受怕！如果我不是那么紧张，那个浑蛋就不会引我吸第一口！如果我没吸那玩意儿，我老婆就不会跟我离婚，我也不会跟廖珊搅在一起！也许现在我的生意已经做得不错了，也许我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可现在，什么都没了……这都得怪你！高竞，这都得怪你……”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高竞懒得跟他争论。
“你干吗问我记不记得廖珊？你是什么意思？”他不耐烦地问。
“我想请你替我找到廖珊的老妈跟她说声‘对不起’。本来我以为她在养老院，我经常听到廖珊打电话给一家什么明日疗养院，找一个姓杨的，我问过她，她说那是她妈，她千真万确是这么跟我说的，可现在，警察说没在疗养院找到她，他们还说，她身份不明……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赵胜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我只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她，替我向她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做的……”
高竞不想管这种闲事。
“既然是被害人家属，那办案警察应该能找到她。至于你说的那些道歉的话，我建议你干脆写封信给她。不过，我看这也没什么用……”
“高竞，你不明白！如果不跟她说这句话，我一天都睡不着。就像……那一年……”赵胜盯着高竞的脸，眼睛里满是泪水，“我很长时间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你这浑蛋的脸，我后来真他妈的后悔，可已经来不及了……高竞，行行好，找到这个老太婆，替我说声‘对不起’……”
高竞说不出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难过。他眼前又闪过当年他跟赵胜一起在学校操场上踢球的情景。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会不会至今仍是好朋友？

2．无名氏小姐
莫兰锁上店门时，发现高竞已经在路灯下等她了。
自从她的悠然书店开张以来，高竞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等她打烊。但今天的他跟平时有些两样，若是平时，他早就一瘸一拐地逛进店里来了。通常，他都会兴高采烈地向她炫耀自己当天复健运动的新纪录；可今天，他却自始至终站在店门外的树下发呆。
她知道下午他去看守所探望过一位旧同学，而这位故人她也认识。赵胜是她初中时代的好友赵蜜的堂哥。她至今不敢相信，当年向她夸口说要成为华人首席足球明星的赵胜，现在居然成了一个杀人犯。
“嘿！”她走到他身边轻拍了他一下。
高竞回过神来。
“今天生意怎么样？”他问道，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营业额一千块。”
“那算多还是少？”
“不多也不少。毕竟，这里地方就这么点大。再说，你永远别指望书店的生意会有多火爆。”虽然不算忙，可她还是觉得浑身腰酸背痛。她举起拳头捶捶自己的肩，心想，肯定是平时闲惯了，所以一下子忙起来，就适应不来了。
高竞腾出一只手来帮她按摩肩膀，莫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她听见高竞在对她说话：“你光卖书不就行了？为什么还卖小吃啊？那多麻烦！”
“这儿，这儿，亲爱的……”莫兰指指另一边肩膀，“啊……谢谢……我开的不单单是书店，而是一个可以供大家喝喝咖啡，发发呆的小书吧。告诉你，他们都很喜欢吃我做的茶冻和桑葚果酱，今天乔纳带着她的同事来，我还让她们尝了我爸昨晚做的薄荷茯苓糕。有个女警听说那能祛痘痘，还把剩下的六块都买走了，十五元一块，她眼睛都没眨一下……”莫兰正说得兴致勃勃，发现高竞好像没在听，忙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喂，你在想什么呢？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我听见了。你在说你爸做的那个什么糕，昨晚我看见他做的。我站在旁边才看了一眼，他就对我说，一百年前，像我这种偷看的人是要被挖眼珠的。”
莫兰笑着挽起他的胳膊朝前走。
“我爸有些地方是很老派的，他不喜欢别人看他配药，也不喜欢别人看他做药膳，以后你就机灵点，看见他在捣鼓药，马上躲得远远的。对了，你今天怎么样？看见赵胜了？”她知道高竞今天之所以心事重重，一定跟下午的会面有关。
“见了。如果在路上碰到，我一定认不出他来。”
“他变化这么大？”
高竞叹着气，点点头。
“他到底为什么要见你？”
“他想把那支笔还给我。他让我去他家。”
“真的？！”莫兰停下了脚步。
关于那支笔的恩怨，高竞前一天晚上才告诉她。过去她只是疑惑，高竞和赵胜这对好朋友怎么突然不来往了。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因为选择了不同的职业彼此疏远了。而高竞所说的旧事让她大吃一惊，她真没想到，她认识的赵胜竟然还做过如此卑鄙的事。
“你去他家找过了？”莫兰问道。
高竞点头。
“没找到？”莫兰紧张地望着他。
“不，找到了。他过去告诉过我他妈藏东西的怪癖。他妈喜欢把东西藏在窗子附近。”高竞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旧钢笔递给她。
“这就是你爸留下的钢笔？！”她惊讶地看着它，虽然除了旧之外，她一点看不出这支笔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她明白，这支旧钢笔对高竞来说意义非凡。“那你为什么还这副表情？应该高兴才对啊……”她嗔怪道，“怎么了？”高竞的神情让她有些疑惑：“笔被弄坏了？”她拉开笔套，但没看出有任何严重的损伤。
这时，高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封信跟笔一起被放在窗台下面的两块石头中间。”
“给谁的信？”莫兰好奇心顿起，连忙接过信，她发现信封上赫然写着“高竞收”三个字，而更令她意外的是，信封里除了那封信外，还有一个绿宝石戒指。
“戒指？这是他给你的战争赔款？”她笑着问，心想，也不知道这戒指是真是假，最好先拿去鉴定一下。
“先看看那封信。”高竞道。
看高竞的表情，莫兰猜想这戒指八成不是给他的。
好吧，先看看这封信写了些什么。
高竞：
我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给你写信。
我已经快二十几年没写点什么了。上一次我用笔写字，是在医院的门诊大厅。我要在病历上写自己的名字，可我用了好几分钟才想起自己叫什么。我的手抖得厉害，我写的时候，还傻乎乎地哭了起来，我突然想起了我们上中学时候的事。我想，如果没那事，你跟我可能现在还是朋友。我们或许还会常常出去喝酒。
我最近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常常无缘无故地咳嗽、头晕、拉肚子，有时候，还会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一个月前的一天，我睡在马路中央，差点被车轧死。当然，很快有人发现了我，我躲过一劫。我被送到家的时候，还在昏睡。等我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急诊室。可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走出家门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就睡在家里的床上。
两个月前，我在街上遇到过去的老邻居，她曾是我妈的朋友。我跟她聊了很久。可是，等我回来后，我突然想起，她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
十几天前，我杀死了邻居家的猫。那天，我发了一通火。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不断在我头顶盘旋，还听到一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我烦透了，就用拳头不断打沙发，我想把沙发打烂，可是等我醒来，发现有只猫躺在沙发上。我就这样在迷迷糊糊当中，把它杀死了。它是邻居家的猫，有时候会溜进我家来玩。我并不想杀它，我还喂它吃过鱼片干，我不是那种会杀动物的变态。可我现在就是变成了这样。
今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只不过更加可怕。
我发现，廖珊和她的儿子被我杀死了。前一天晚上，我感觉自己在切西瓜。可等我醒来，我发现，他们躺在浴缸里。那把西瓜刀就在我的床上，我的手边，上面都是血。我不记得听见过喊叫，更不记得看见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我只是切了几片西瓜而已。可是等我醒来后，我没找到西瓜，哪儿都没有。我想，我可能没切过西瓜，我切的是人。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猜想可能是毒品害的。我身体里的某些东西一定被弄坏了。
可是，当我平静下来后，我突然想起了两件事。
首先，我现在吸的量比一年前已经减少了很多。我妈去世后，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发誓洗心革面，当然，最后还是失败了，可我的确不如过去吸得多了。我以为我的身体会好起来，可情况却刚好相反。
其次，我记得昨晚出去的时候，曾经碰见过水果摊的老常，他问我西瓜味道怎么样。我记得他就是这么问的。如果我真的买过西瓜，我肯定吃不了整个西瓜，我应该会把剩下的西瓜放进冰箱，可是，冰箱里没有西瓜。我不明白，为什么西瓜不见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从来没遇到过老常，这也是幻觉。我想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我没想到，我会病得如此严重。
看到这里，你一定在偷笑吧。妈的，我知道你会笑的。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我活该。
我活该被枪毙。
但即使我死了，我也不想让我妈留下的戒指落在我妹妹赵欣手里，因为这是我送给我妈的生日礼物。我妈死后，赵欣跟我抢过遗产。她是个婊子！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廖珊。不管怎么样，看到信后，麻烦你把戒指交给廖珊的老妈。她住在明日养老院，廖珊经常会打电话给她，她姓杨。可惜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也没兴趣去弄清楚，我不需要知道太多她的事。
但是，我杀了廖珊和她的孩子，所以，我得做出补偿。
我知道我是逃不掉的，我也没力气逃。我马上要去自首了。希望我能再见你一面。
稍等，我去看看日历，我得记下今天的日期。
赵胜2009年3月14日
莫兰发现信纸上还沾有像血迹般的污渍，连忙把信递还给了高竞。
她看着他把戒指塞回信封，问道：“他想把戒指交给廖珊的母亲。可她会收吗？”莫兰无法想象一个母亲接到凶手的礼物时，会是什么心情。
高竞笑了笑。
“现在谈这个问题还太早，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明日养老院’。董坤他们查过，本市根本就没有这家养老院。”
“那会不会在外地？”
“他们也找过，名字相近的有十几家，但都没有找到廖珊的母亲。”
莫兰觉得赵胜不太可能在这种事上说谎，但没准他会记错。
“也许廖珊的母亲不姓杨。”
“现在的问题不在这里。赵胜说被害人叫廖珊。他说她就叫这个名字。可警方通过全国的户籍登记，找到一百多个叫廖珊的，其中没有一个跟死者的年龄外貌相符。”
“这么说，被害人其实不叫这个名字？”莫兰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
“她可以对赵胜说谎，可她随身的行李里一定有她的身份证。”
“可问题是，没找到她的行李。”
“没找到？”这事的确蹊跷。
“所以，如果连被害人本人的身份都不能确定，那怎么找得到她的家人？”
“那就只能在报上登寻亲启事了。”
“已经登了一个多星期了，还没任何消息。赵胜实际上对那个廖珊一无所知，他现在唯一能提供的线索就是，那女人是他过去的女朋友温玲的同学。”
“那他们联系过温玲没有？”
“温玲十年前就出国了，她父母是三年前过去的。董坤他们正在寻找她国内的亲戚。可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查过温玲过去的学校，他们没在她的班级名册里找到廖珊的名字。”
“如果她根本不叫廖珊，那当然找不到她的名字。”莫兰提醒他。
“也是。”高竞点点头，“我离开赵胜家后，去过他信里提到的那个水果摊，我找到了那个老常。老常说，案发当天，赵胜的确买过一个大西瓜。我问他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他说，赵胜买瓜都赊账，他那儿有记录，一般是两个礼拜结一次。因为是老邻居了，老常还是看着赵胜长大的，所以才肯这么做。”
“可是赵胜说，西瓜不见了……”莫兰接着他的话头说。
“对，不见了……”高竞摇头，显得极为烦恼，“老实说，我真不想管他的破事，这都是他自找的！他干什么都是活该！”
莫兰能理解他的心情，即便拿回那支笔，他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原谅赵胜，可出于警察的本能，他又没法无视案子中的疑点。其实，莫兰自己也是举棋不定，她不知是该鼓励他去查清案情，还是该劝他少管闲事。最近，开店的事耗光了她大部分的精力，她只想回家好好休息，不过，让她完全不管不问，她好像又做不到。再说，连续剧既然看了开头，那至少也得看完第一集吧。
“也许，我能找人打听一下。”她道。
“找谁？打听什么？”
“赵蜜，她是赵胜的堂妹。当年就是她带我去参加文化宫楼上的那次聚会的。搞不好她还认识温玲。你觉得怎么样？”她问道。
“那……就找找她吧。”他立刻道。
她禁不住莞尔，他还是放不下这案子。
“你觉得我在管闲事，是不是？”他道。
“难道不是吗？”她笑着拿出了手机。
赵蜜是少数几个至今仍跟她保持联络的中学同学。不过莫兰已经不记得她们上次通电话是什么时候了。实际上，自从有了网络，她就很少给朋友打电话，因为所有的朋友几乎都能在网上找到。这就难怪电话接通后，赵蜜会如此惊讶了。
“啊！莫兰？有什么事？！”
“你方便说话吗？”莫兰听出电话里的背景声很嘈杂。
“我刚下班。正准备去乘地铁呢。什么事？”
“我昨天听说了你堂哥的事。”
“他啊——”赵蜜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个人，“我们家早就不跟他来往了。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又进戒毒所了？”
“说来话长。你今晚有什么安排？”莫兰可不想在电话里谈这些，“如果没有的话，就来我这儿吃夜宵吧。我的店开张快一个月了，你还没来过呢。”
“现在吗？”
莫兰仿佛看见她在看腕表，忙道：“来吧。我这儿有好吃的等着你。咱俩已经好久没见了，正好边吃边聊。”
赵蜜的嘴馋是两人的友谊维持至今的关键因素。从莫兰初入厨房起，赵蜜就是她的“品尝顾问”。上初中时，无论是戚风蛋糕、牛肉饼还是金枪鱼寿司，只要是莫兰做的，她都会装在小盒子里带到学校让赵蜜试吃。有时莫兰的父母不在，她还会请赵蜜来家里小聚。印象中，赵蜜好像从未拒绝过她，或者说得更直接点，赵蜜从未拒绝过有关吃的邀请。
“可现在已经9点了，我上了一天班，都快累死了……”听起来，赵蜜像是真的已经精疲力竭，可她话锋一转，又道，“好吧，反正我也累了一天了，正好过来轻松一下，有什么好吃的？”
“有我爸做的薏仁燕麦软糕，米浆茶……”莫兰突然想起赵蜜喜欢吃肉，“还有你喜欢的汉堡包，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为你现做一份。”
“啊！我要一个巨无霸！还有，你上次答应要送我你做的果酱！”
“桑葚果酱，我现在就去替你包起来。”
“啊啊，太好了，我马上过来，把你的地址发给我吧！”赵蜜一改之前的疲态，兴冲冲地大声道。

3．八卦中的线索
二十分钟后，赵蜜如约而至。
莫兰正将面包从烤箱里拿出来，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忙探出头，朝店堂外吆喝了一声：“进来吧！”
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踩踏木质地板的声音，莫兰连忙放下面包迎了出去。店堂里有个留着长卷发的女子正在脱下白色风衣，没错，这就是赵蜜。赵蜜听见身后有响动，转过身来，看见是她，立刻喜笑颜开地张开双臂朝她奔过来。
“哈哈，亲爱的，好久不见啦！”
莫兰也毫无保留地紧紧拥抱了一下赵蜜。
有的朋友，即使你们一年半载没见面，即使你们平时从不打电话，即使逢年过节你们从不发祝贺短信，再见面时，你们之间依然不会有半点隔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老朋友”吧。想想也是，她跟赵蜜已经认识十七年了。
“这就是你开的书店？”赵蜜放开她后，开始东张西望，“说是书店，其实应该算个休闲书吧？哟，那边还有张小桌子，可以喝喝咖啡。”
“除了咖啡还有小点心供应。”莫兰笑着说，她撩开布帘走进厨房，赵蜜跟在她身后。
“开这种店能赚钱吗？”赵蜜问道。
“谁知道啊，先做着玩吧。”
“你在干吗？”赵蜜看着她。莫兰正在使劲搅拌碗里两个煮得半熟的鸡蛋。
“蛋黄酱，你忘啦，初中的时候，我就做给你吃过。”莫兰将搅好的蛋黄碎末涂在面包上，洒上胡椒粉，随后依次放上烤好的培根片、鸡肉，以及生番茄和酸黄瓜，“不好意思，生菜没有了，你就凑合着吃吧。”她将做好的汉堡包放在一个保鲜袋里，又在外面垫了两张纸巾才递给赵蜜。
“哇啊，这个星期的夜宵就属今天最棒了……”赵蜜咽着口水，乐滋滋地接过面包，“有什么喝的吗？”
“没有咖啡，只有热巧克力和米浆茶。”
“米浆茶一定更健康。”
“那当然，是用大米和黄豆在豆浆机里打出来的。”
“可我还是喜欢热巧克力。我是没救了，胖子没前途啊，让我胖死吧！”赵蜜咋咋呼呼地嚷着，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厨房。
几分钟后，莫兰将热巧克力端到了赵蜜面前的小桌上。
赵蜜贪婪地吸了一口杯子上的热气。
“我真喜欢这味道……”她闭着眼睛，用手撑着半边脸，懒洋洋地问道，“……你那位呢？他放心这么晚留你一个人在店里？”
“他在对面的便利店监视我们呢。他在这儿，我们说话多不方便。一会儿我们一起送你回去。”
“好羡慕你啊，自己当老板，又有好男人陪在身边，从来不缺钱，唉……”赵蜜叹息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活得跟你一样啊……”
“上个月你们公司不是还派你去了欧洲吗？”莫兰捧着自己的茶杯，在她对面坐下。
“又不是去旅游，是去工作！我连埃菲尔铁塔的脚都没看到，每天在办公室写会议记录，累得半死！再说我的法语本来就是三脚猫功夫，很多话都听不懂，紧张得我，啧啧，”赵蜜摇头皱眉，做鬼脸，“总之，去一趟法国回来，我起码老了三岁。回来后，大姨妈又来了，我还得填一大堆的单子，你说我命苦不苦……”赵蜜拍拍嘴巴，打了个哈欠。
莫兰知道她的确是累了，决定尽快切入主题。
“赵蜜，我想问问你赵胜的事。”
“你在电话里提起过他。怪了，你怎么会说起他？”赵蜜不解地看着她。
莫兰感觉赵蜜对赵胜家发生的恐怖案件并不知情。
“你知道他最近做过什么吗？”她问道。
“他做什么了？”赵蜜果然十分困惑。
“他杀人了。”
“杀人？！”
“他现在在看守所，高竞今天下午才去看过他。”
赵蜜瞪圆眼睛看着她：“他杀人了？他杀了谁？是不是他妹妹？！是不是？！他最恨他妹妹了。有一次，他们两兄妹打架一直打到小区的花坛里，后来还叫来了110……是不是他妹妹？是不是？！”她喘着粗气大声问，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不是她！”莫兰道。
“那是谁？！”
莫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赵蜜已经拿出了手机。
“你要打给谁？”她问。
“当然是打给我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等不及回去说了……快说快说，他杀的到底是谁？是不是他妹妹？”她准备拨号了。
“当然不是！是个名叫廖珊的女人。”
“廖珊？”赵蜜一怔。
“听说她是赵胜原先的女朋友温玲的同学。十几年前，她曾经参加过文化宫楼上的那次生日聚会。她就是在那次聚会上认识赵胜的。”
“文化宫楼上的聚会？”赵蜜神情疑惑。
“就是我第一次遇到高竞的那个生日聚会。是赵胜的生日，记起来了没有？”
“啊……那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
“十五年了。廖珊也在那次聚会上。”
赵蜜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那个被杀的女人叫廖珊？”
“对，就叫廖珊。”莫兰将“廖珊”两个字写在白纸上递给她看。
赵蜜的神情有些古怪。
“这名字你有印象？”莫兰试探地问道。
“我倒是认识一个廖珊，那次文化宫的聚会，她也去了。不过，我可以肯定她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因为她还活得好好的——我刚刚还看见她呢。”
“刚刚？！”这次轮到莫兰吃惊了。
“对啊。”赵蜜笑道，“她就在我楼下的公司上班。她跟我一样，受苦受累的命，经常加班。我们关系不错，有时候还一起吃午饭呢。我说莫兰，你会不会搞错了？那个人会不会不叫这个名字？”
“这是从警方那里获得的名字。就算有错，也是赵胜的错。是他坚持说，那个被他杀掉的女人就是文化宫聚会上的廖珊。难道那次生日聚会上有两个廖珊？这也太巧了吧。”莫兰决定再问问清楚，“你说的廖珊是不是温玲的同学？”
“当然不是喽。她是我的邻居，那天跟她爸吵了一架，我看她闷闷不乐，就拉她过去玩了。你八成已经忘了，那时候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还带了一个人来。”
莫兰朦朦胧胧地记得，当年赵蜜在文化宫门口等她时，好像的确不是一个人，印象中，那是个比她们大几岁的女孩。
“你带去的那个就是廖珊？”莫兰问道。
“就是她啊。”
“你那天有没有把她介绍给你堂哥？”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媒婆！再说，我后来碰到了李健……你记得吧，就是赵胜的同学，那个踢足球的……”
“我当然记得。”莫兰笑起来。念初中时，赵蜜曾经非常迷恋赵胜的队友李健，两人后来还相处过一阵子，可惜没几个星期就分手了。
“唉，要不是那次我在路上碰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还以为他是我的真命天子呢！”赵蜜瞥了莫兰一眼，不好意思地笑道，“好啦，别说这浑蛋了！接着说廖珊。赵胜生日那天，我跟李健聊了一阵后回去找廖珊，发现她已经不在了。第二天我碰到她，她说她在那里一个人也不认识，觉得挺别扭的，就先回去了。她还说，她看见我跟李健聊得正欢，就没来打扰我们。”
“这么说，你的廖珊既不认识赵胜也不认识温玲。”
“应该是吧。我问问她。”赵蜜拨了廖珊的电话，但很快，她就懊恼地放下了电话，“她不在服务区。算了，我回头再联系她。”赵蜜将手机收了起来，接着道：“说实话，我觉得就算联系上她，也没什么用，她跟温玲扯不上任何关系。她也不认识赵胜。会不会温玲当年真的把一个同名同姓的女人介绍给了赵胜？”
“有那么巧吗？”莫兰道。
赵蜜耸耸肩：“天下怪事多着呢。对了，干吗不找温玲问问？”
“那也得找得到啊。听说她出国了。”
“也不是很难吧。她上MSN。”
莫兰心头一喜，忙问：“你跟她有联系？”
“其实不是很熟，不过，我们有时候会在MSN上打个招呼。她原来在一家IT公司上班，现在辞职在家看孩子，她老公是美国人——呵呵，真不知道她听说赵胜的事后会有什么反应。现在是……”赵蜜看了一眼腕表，“9点半……她那儿比我们这儿晚十三个小时，那她那边差不多该是早上8点半，作为全职妈妈的她，应该已经起来了吧……”
莫兰连忙将账台上的手提电脑搬了过来。
“你试着叫她一声，看她有没有反应。”她开机之后，就把电脑推到赵蜜的面前。
“我真是等不及要告诉她这事了！”赵蜜笑着说。
登录MSN后，她的好友名单就呈现在屏幕上。
“她没在线上。不过也可能正处于隐身状态。”她啪啪打起字来，“我先把这个爆炸新闻告诉她，然后再问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廖珊的人。”
“再问问她，文化宫的那次聚会，她是不是一个人去的。”莫兰挤到她身边坐下。
“那么久的事了，谁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不过，不管她在忙什么，”赵蜜露出一脸坏笑，“只要她听说了赵胜的事，一定会回复我！这是人的天性！”她话音刚落，电脑便发出叮咚一声，屏幕底端出现一个橙色光标。“哈，是她！她果然是隐身了。”
“快看看她说了什么！”
赵蜜打开温玲的回复，只见那上面是三个巨大的惊叹号。
“是不是搞错了？！”温玲显然被吓住了。
“真的！他现在就在看守所。我同学的男朋友今天刚去看过他。”赵蜜答道。
又是三个惊叹号，外加五个大问号。
“Why？Why？”
“我也不清楚。有没有看见我的问题？”赵蜜问。
温玲的打字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屏幕上就跳出一行字：“好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好久好久了。可是，你知道吗？被杀的女人叫廖珊，据说是你的同学，还跟你一起参加了那次赵胜的生日聚会。”
又是四个惊叹号：“我从来不认识一个叫廖珊的人！”
“那次聚会，你是一个人去的吗？”
“赵胜说要给他同学介绍女朋友，我就带了我的同事。”
“她叫什么？”
“郑婷如。”
“你问她，她有没有正式把郑婷如介绍给赵胜。”莫兰在一旁提醒。
温玲马上作了回复：“介绍过，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那时候，舞厅里很吵。正好他有几个哥们儿来了，他就匆匆跟她点了下头跑开了。后来我上完厕所回来，看见赵胜把小郑介绍给了他同学。可那个男的对她没什么意思，一晚上都盯着个小姑娘，我记得，那女孩好像还是你同学。”
赵蜜送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给她，同时朝莫兰眨眨眼睛。莫兰打了她一下，笑道：“快问她，她跟这个小郑后来还有没有联系。”
赵蜜输入问题后不久，温玲回复道：“我跟她早没联系了。我是1998年出国的，我出国前，她还在我原先所在的小学教书。”
“她教什么？”赵蜜问道。
“她是音乐老师。”
赵蜜回头看着莫兰：“我接着问什么？”
“她们那所小学的名称。”
“这不用问她，我就能告诉你，A区第五小学。还有什么要问的？得了，”她忽然想到，“还是你自己问她吧，反正她也不知道是你。”她把电脑推到莫兰的面前。
“我问她，这个郑婷如，为人怎么样。”莫兰打起字来。
温玲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固执，脾气不好。那时她想改变音乐课的形式，她觉得在音乐课上教孩子唱的那些歌都很难听，所以，想带学生去听音乐会，还想把学生分成不同的类型……”
“她好像很有个性。”莫兰搭腔道。
“太理想化了。现实不允许她作这样的改革。那时她跟校长的关系很紧张。其实她跟别的同事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因为她脾气不好，遇到小事又爱较真。”
“可是你跟她的关系应该不错吧，要不然也不会给她介绍男朋友。”
温玲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我过去从没遇见过像她这样的音乐老师。我喜欢对工作有热情的人。所以，虽然她脾气不好，不太好相处，但我们的关系还不错。”
“那天相亲没成功，她回去后，有没有生气？”
“当然喽。她可是打扮好了，一本正经去相亲的。可没想到，人家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那天晚上，大概就是因为心情不好，她还跟一个女人吵了起来，我看情形不对，就拉着她先走了。”
“这事有没有影响你们的关系？”莫兰又问。
温玲发了个摇头的表情，随后打了一大段字上来：“她虽然很受打击，但一点都没怪我，可能是因为她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吧。她没什么朋友。其实后来我发现，虽然她有时候固执得像头牛，可一旦你赞同她的观点，她就会马上变得很温顺。而如果她发现，你真的对她没恶意，并且真心地喜欢她的建议或者她的想法，她就会真的把你当朋友，她会很依赖你，还会变得格外好相处。怎么说呢？我有时候觉得她很可怜。她好像出生于一个单亲家庭，父亲很不负责。她没具体说过，不过，我觉得那对她影响很大，至少性格上是这样。”
“可是你们现在仍然断了联系。”
温玲又发了一个摇头的表情：“不是我们断了联系，而是我断了跟她的联系。”
“为什么？”
“她一直写信给我，向我倾诉她对一个男人的爱慕。而那个男人有家室，还有三个女儿，她每次都在信上用各种污言秽语辱骂那男人的原配，还有那几个女儿。我多次劝说，她都不听，所以我就决定不理她了。我觉得她后来有点歇斯底里了。”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那男人的名字？对了，那些信还在不在？”
“她没提过那男人的名字，信我早就扔了，不过，我记得每次她都称他为‘年哥’。他们那时好像发生过一两次关系，都是她主动的。她在信上说了很多她的计划，她好像打算挤掉原配，嫁给这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好像对她还没那么上心，人家可能只是逢场作戏吧。”
信都扔了，莫兰觉得好可惜。
“能不能再回忆一下聚会那晚的事？”莫兰打字道，“你有没有把‘郑婷如’这三个字写给赵胜看？”
“当然没有。一开始就是匆匆介绍了一下，我说，喂，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郑，他跟小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后来把小郑介绍给他同学时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但估计也是让他们自己聊。后来这事没成，当然就更没必要告诉他小郑的名字了。那天晚上，我把赵胜骂了一顿。他跟我承认，那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说那同学日子过得很苦，父亲死得早，母亲对他也不好，所以他想给这同学找个伴，让他幸福一下。可他至少应该先告诉人家有这回事吧。他办事也太不靠谱了！我是好心办了坏事。在那之后，我还专门请小郑出来吃过饭，向她道了歉。因为这事，我这辈子都不敢再做媒了。”
“这么说，赵胜未必知道，你介绍给他的女孩叫什么名字，是这样吧？”莫兰道。
“应该是的。”温玲道，隔了一会儿，她又打了一句话，“赵胜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
“赵胜是个胆小鬼，怎么可能杀人？警察会不会搞错了？”温玲道。
“他后来吸毒了。也许毒品改变了他。”莫兰回复。
温玲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真没想到他会落到这个地步。我有事，先下了。以后再聊吧。”温玲的光标暗了下去。
“她走了。”莫兰道。
“她一定也受了不少打击。那时，她很喜欢赵胜，要不是我婶婶从中作梗，他们早就结婚了。”赵蜜捧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大口。
“她跟赵胜为什么分手？”莫兰问道。
“还不是因为我婶婶！”赵蜜轻蔑地皱眉，“女方家要五万块钱造房子，我婶婶只肯出五千。其实五万块钱真的不算多，我婶婶也不是没这钱，可她就是不肯。后来这事就黄了。那时我觉得赵胜心里是不舍得温玲的，但是他不敢违抗他妈，温玲说得没错，他就是个胆小鬼……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杀人！”
“他不止杀了一个人。”
赵蜜惊异地看着她。
“那女人还带着一个3岁的孩子。孩子也没有幸免。”
赵蜜半是惊恐半是厌恶地摇头：“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他到底是不是人？！”
“他以为自己在切西瓜。”
赵蜜瞪大眼睛看着她。
“可能是吸毒引起的幻觉。他过去有这情况吗？”莫兰又问。
“我不知道。切西瓜？！这能评为今年最冷的笑话了！”赵蜜厌恶地清了清喉咙，接着道，“你知道我们家为什么跟他们家断绝往来吗？那时候，他大概结婚才两年吧，他到处借钱，他向我妈也借了一万块，说他爸的腿要动手术，他的定期存折还没到期，他跟我妈说等到期后就还钱。我妈等他走了之后打电话过去，一问才知道我叔叔的腿只是擦伤，根本不用动手术，这钱就是让赵胜骗去吸毒了。后来我们问他要，他就躲着不见我们，我妈去找我婶婶，她让我们拿出借条。当时的情况怎么可能打借条？她一听我们没借条，二话不说，就要赶我们走，你说那叫什么人啊——我们到现在还没把那一万块要回来呢！一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与其是给赵胜拿去吸毒，我不会买个Prada包自己用？！”赵蜜狠狠咬了一口汉堡：“现在有这样的结局，也算是报应！不行，我得马上告诉我妈……”
她按下手机键，电话一通，莫兰就听到她咋咋呼呼地嚷开了：“妈，我告诉你一件事！赵胜杀人了！……不是赵欣！是另一个人，一个女人！……别问那么多！我不知道！我就是告诉你这事！……行，我马上回来！……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啧啧，就是！太可怕了，我也吓死了……什么？姓什么？你说清楚点……”赵蜜又小声嘀咕了两句才收线。
“莫兰，我得回去了。”她打完电话，便急匆匆将吃剩的汉堡用纸巾包好，丢进包里。
莫兰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走。
“怎么啦？你该不会是要回去跟你妈讨论赵胜吧？”
赵蜜没马上回答，但莫兰发现她嘴角含笑，神情里有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喂，我在问你话呢。”莫兰笑着问。
“我妈说，刚刚有个姓陈的男人打电话到我家找我。他说过一会儿会再打过来。”赵蜜拎起包往门边走。
莫兰知道赵蜜的上司就姓陈，而赵蜜暗恋这个男人已经五年了。
“他为什么不打你手机？”莫兰问。
“我不知道。”赵蜜摊摊双手，退到门边，笑着回答，“也许是你这里信号不好。我得走了。”
五年。人生能有多少个五年？莫兰曾经无数次劝赵蜜放弃，但最终，还是她自己先放弃了。她记得妈妈说过一句话，人生在世，各人有各人的因缘。如果注定要付出，那肯定也是上辈子欠下的债。所以，与其徒劳地劝说，倒不如坦然接受。作为朋友，她愿意祝福赵蜜最终能等到这个已婚男子的青睐。只要赵蜜开心，有什么不可以呢？
“等等！”莫兰看见赵蜜走到门口了，她转身飞快地从账台后面拿出两小瓶果酱，塞在赵蜜的手里，“桑葚果酱，你上次向我要的。”
“谢谢啦。到时候送给他吃，就说是我做的。”
原来是送给他的，莫兰真有点后悔把果酱拿出来。
如果对方不喜欢你，你送他什么都是肉包子打狗。收到礼物时，他当然会很开心，也许还会有点感动，但不会心动。
赵蜜已经欢天喜地把桑葚果酱塞进包里奔出门去了，莫兰真想冲过去把果酱抢回来，可是，她最终只是走到门口，抬起胳膊向老朋友挥手告别。
万事无绝对，她对自己说，也许那个男人跟别的男人不同呢？也许果酱真的能改变他们的关系呢？也许他真的会因为感动而心动呢？

4．一次争吵
“郑婷如？”高竞道。
莫兰点头。
“我觉得很可能就是她。”她挽着他的胳膊，边走边说，“其实，她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赵胜的印象。那次聚会，赵胜不止见过她一次，先是温玲把她介绍给他，然后，他又把她介绍给你，所以我想他应该能记住她的长相。既然他说，她就是当年介绍给你的那个女人，那应该就是她。喂，难道你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高竞笑着摇头：“我只记得那时候赵胜带了个女的到我面前，但这个女的长什么样，当时赵胜说了些什么，那女的又说了什么，我通通不记得了。说实话，那次聚会，我就记得你一个人。”
她朝他嫣然一笑。
他接着道：“我奇怪的是，如果她真名是郑婷如的话，为什么要说自己叫廖珊？而且，那次聚会上还真的有个廖珊，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我让赵蜜尽快联系廖珊。明天应该就有消息了。”莫兰打了个哈欠，忙了一天，她真的累了，现在她只想泡个香薰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高竞拉下她肩上的挎包，挎在自己肩上。
“马上就到了。今晚你早点睡，别弄你的脸了，已经够漂亮了，还弄什么呀。”他粗鲁地替她把一缕掉在她眼睛前的头发撩了上去。
“晚上是皮肤吸收最好的时候，不管怎样，也得敷个水膜吧。”她又打了个哈欠，随即开始盘算晚上要做的事，洗脸，泡热水澡，敷水膜，常规护肤，然后再喝一杯加蜂蜜的豆浆，等所有这些事做完，估计也快十一点了。“哎呀。”她叫道。
“怎么啦？”高竞道。
“我忘了给我爸妈打电话了。”
高竞呵呵笑道：“你现在才想起来啊。刚刚你跟你同学聊天的时候，我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他们已经平安到达香港了，要在那里玩几天，下周才去法国。你爸还说，他朋友送给他一包草药，对治疗神经损伤很有效，到时候他带回来，给我做药膏。”
“哎呀，我爸对你真好。”莫兰笑道。
“得了吧，你爸又想整我了。”他一脸苦恼。
这时，他们已经穿过花坛，来到了大楼门口。进楼道的时候，莫兰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莫兰掏出来一看，是表姐乔纳。乔纳在A区分局档案室工作，跟高竞是同事。
“喂……”她懒洋洋地接了电话，“怎么这么晚打给我？”
“当然有事！”
“什么事？”莫兰看看高竞，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便用口型告诉他——是乔纳！他点点头，神情马上兴奋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男人刚刚打电话给我，让我查资料？”乔纳没好气地问。
看起来，在她跟赵蜜聚会的时候，高竞打了不少电话。
“他是不是让你查赵胜的案子？”
“就是切西瓜那个案子。”
“那你查到什么了？”莫兰才说了这句，高竞就走上前向她要电话。
“我跟她说。”他道。
乔纳听见了高竞的声音，对莫兰大声道：“别把电话给他，我要跟你说。”
莫兰推开了高竞的手，高竞皱皱眉头，退到了一边。
“到底什么事啊？”莫兰问道。
“我就想跟你说，管管你男人，让他少管闲事。”乔纳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嗓门，“赵胜那案子已经结了，这可是董坤最后一个案子，办完这案子他就退休了。高竞还在这里问东问西的，这董坤是谢秃子的老师，两人的关系别提有多好了……”
“谢秃子是谁？”
“就是我们的现任副局长，阿松走后，这女人就来了。”乔纳的老公郑恒松原是高竞所在分局的副局长，两个月前，郑恒松调去别的区当局长了。
“她是女人？”
“她就是个女的！只不过头发少了点。别小看人家，人家头发虽然少，可心计一点都不少。如果让她知道，高竞准备插手董坤的案子，她百分百会给高竞穿小鞋。”
“乔纳，高竞并不想插手董坤的案子，”她看看高竞，后者很认真地朝她点头，“他只是出于好奇，随便问问。因为这案子确实有些地方……”
“他让我把案子的全部档案复印给他。”乔纳道。
莫兰朝高竞看过去。
“那么……”
“我直说了吧。谢秃子现在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她盯我盯得很紧。再说，我听到小道消息，她过去好像追求过阿松，妈的，怪不得看见我就眼睛喷火……所以，我不想让她抓到什么把柄。你告诉他，我不会把复印件给他的。”
这几句话也算合情合理。总不能让高竞的好奇心毁了表姐的职场生涯吧。
“好吧，我知道了。”莫兰准备挂电话时，又迟疑了。
“OK。”
“等等！”
“还有什么事？”
“乔纳，替我查个户籍吧？那是我的老同学，我想联系她。”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名字！”
“郑婷如。我一会儿把她的名字发给你。她当过小学老师，可能还上过音乐附中。麻烦你啦。”
乔纳应了一声，挂上了电话。
深夜的电梯顺畅无比。莫兰还没把乔纳的话通通复述完，电梯的门已经开了。
“真没想到，这事还牵涉到谢秃子。”高竞道。
“反正你也不是想给赵胜翻案，对不对？”
“当然。我才不管赵胜的死活呢。他做什么都是活该！”
“那就别查了。”莫兰打开了房门。
高竞在她耳朵后面问道：“那你干吗让她查郑婷如？”
莫兰一时语塞：“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被杀的那个女人，仅此而已。”她等高竞进屋，关上房门后说道：“等乔纳查到郑婷如的资料后，你可以告诉那个姓董的警察，让他们去查……”
“他不会去查，已经结案了。”
“那我就不管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莫兰把皮包丢到沙发上，踢掉鞋子，一瘸一拐地朝沙发走去。以前只知道上班累，没想到现在做老板更累，一想到第二天要干一大堆活，莫兰心里就犯怵：像我这种懒人到底适合不适合自己开店啊？
她陷在沙发里，心里盘算着第二天有哪些事要干，忽然，她看见高竞还站在那里发呆。
“你还在想那个案子啊！”
“没有。”他言不由衷地答道。
“高竞，别想了，等我们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就把这些都告诉那个警察，至于他是不是去查，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赵胜过去那么对你，你牺牲自己的前途去为他翻案，一点都不值得！”
“我从没想过为他翻案，我……”
“你这么想，可别人不是这么看。你查这个案子，就等于把筷子伸到别人的碗里夹菜。如果换作你，你会怎么想？”
“我不会随便结案。”他低声道。
“好啦，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大家都知道。”莫兰笑着朝他招招手，“过来。”
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她搂住了他宽阔的肩膀：“竞，姐夫已经调走了。你得尝试跟新上司搞好关系，假如你还想在那里继续工作下去的话。再说如果查到最后，凶手还是赵胜，那怎么办？人，你也得罪完了，案子还是老样子……”
他有点泄气了。
“把这事忘了。你已经拿到了你的笔，你们的债就清了。”莫兰继续道。
“我也想忘了，可这案子实在太奇怪了……”他闭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了，蓦然，他直起身子，紧紧搂住了她的腰，“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热切地看着她。
大概现在只有这事才能让他忘记这个案子，可是她得让他失望了。
“不是跟你说好了，再过一阵吗？”她推开了他。
他沉下脸来。
“为什么还要再过一阵？”
莫兰没说话，高洁的身影突然在她眼前晃过。其实，按照母亲的意思，在高竞受伤后，他们就该登记结婚的。如果不是因为偶尔看到高洁寄来的信，他们的婚事也不会拖到现在。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高洁信上的那几句话还时不时在她眼前闪过。
哥哥，你跟莫兰结婚，我举双手赞成。可是，有一件事得提醒你：你是一个人，他们家有三个人，从数量上，就能看出你是势单力薄。你是个靠工资生活的工薪族，现在又受了伤，即使现在他们感激你救了莫兰姐，同意你们结婚，可难保他们将来也认可你这个女婿。哥，你从事的可是危险职业。为了长远利益，我给你个建议，他们家要买婚房的话，你一定得加上你的名字，如果能加上我的名字当然最好了，但我想，他们是不会同意的。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在家里留一个房间给我。这样，我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来你家住了。哥，你是这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等我学成归来，我希望我们能团聚。我好怀念我们以前相依为命的日子啊，真的好怀念。如果你跟我一样怀念，就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
那封信当时掉在医院病床和床头柜的夹缝里，莫兰捡起来的时候，发现信已经拆开了，正好高竞睡着了，她就把信看了一遍。
自从看过那封信后，她就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跟高竞结婚。虽然她是真的爱他，虽然她跟他这段情缘已经纠缠了将近十三年，可是，一想到将要面对如此难缠的小姑，她就开始怀疑跟高竞在一起是否明智。她可以一直跟他好下去，可是一旦结婚，那就变成了两个家庭的事，她不可能无视高洁的存在。更何况高竞一直对这个妹妹十分迁就，父母死后，几乎是他一手带大高洁的，他们的感情自然跟别的兄妹不一样。
然而，就是这个小妹妹，这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小女生，在几年前破坏了莫兰的婚姻。虽然莫兰事后知道，那不完全是高洁的错，而且高洁跟前夫梁永胜的婚姻维持了没多久就结束了，可是，她对高洁就是喜欢不起来。当初，高竞让她给自己刚刚大学毕业的妹妹找份工作，她才把高洁带到了前夫梁永胜开的律师事务所，可没想到，不到一年的工夫，高洁就挤掉了她这个老板娘。她无法否认，在内心深处，她从没原谅过这个恩将仇报的小妹妹。
“你在想什么？”高竞轻声问她。
“高竞。我想问问你……”她抬起头看着他，“如果你妹妹从新加坡回来，你会不会让她住在我们家？”
高竞的眼珠顿时卡在了眼眶里。
“你是不是……”
“我看过那封信了。”
看起来，她简单的回答让他受了不小的打击。
“你就是因为那封信才不肯跟我结婚的吗？”
莫兰没有说话。
他放开了她。
“莫兰，她是我妹妹。”他站起来退开两步。每一次，莫兰记得，每一次，只要有什么事牵涉到他妹妹，他就会故意拉开跟她的距离。也许，他只是想保持冷静，以确保自己能理智地作出判断，但莫兰还是觉得自己被故意疏远了，她觉得十分寒心。高竞也许不知道，莫兰每次看见他提及妹妹的神情，她都想分手。
她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她只想得到幸福。如果明知道这段婚姻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那她为什么还要选择结婚？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现在，她准备去放洗澡水了。可是高竞挡住了她的去路。
“莫兰，我知道你为了过去的事还在记恨她。可你也明白，当时她跟梁永胜的事，梁永胜应该负全部责任。高洁那时候只有二十出头，她懂什么！”
她懂的恐怕比你多得多！莫兰心道。她走进浴室，打开了水龙头，高竞又跟了进来。
“莫兰！”
“高竞，他们是自愿发生关系的。永胜并没有强奸她。”她把这两句话甩给了他。她知道现在再讨论当年的事实在没多大意义，可是，按照高竞的说法，高洁好像成了一起强奸案的受害人，这根本不符合事实。当时，高洁已经大学毕业，是个成年人了，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其实，每个人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除了高竞。
“我们不要谈过去的事了，好吗？那事全部都是梁永胜的错，他在你们两个之间跳来跳去……”
“高竞！”她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想告诉你，我不希望我们结婚后，高洁住进我们家。我不想再看见她，我不会把她的名字加在房产证上，我也永远不会原谅她做的事，更不会喜欢她！”她说完后，突然想哭。这番话，她压在心里已经太久了，她早该说了。
“莫兰！在房产证上加上她的名字，她只是随便说说！你能不能不要再跟她计较了？她毕竟是我的妹妹。”隔了一会儿，他又道，“莫兰，我们的家，也是我的家，我没法拒绝我妹妹来住。”
莫兰觉得头痛极了。难道，她必须得忍受一个她讨厌的女人住在她家里？明摆着这女人不仅白吃白住，还会暗中挑拨她跟高竞的关系。高洁向来很擅长扮演温柔善良受气包的角色，如果将来真的有什么矛盾，高竞未必会站在她这一边，也许还会认为是她在欺负高洁。
她正视高竞，她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她不想让他有机会安慰她，因为无论他哄她多少次，都无法解决现在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是她和他都必须面对的。
“高竞，如果和睦的代价是让我无限制地退让，我做不到。我可以用平常心看待你妹妹，我欢迎她偶尔来家里吃饭，但是让她住进我们家，你想都别想。”
“莫兰，那也是我的家。”
“我说的话，你根本没在听！”
“我当然在听，我一直在听，莫兰！”
莫兰看着他，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在问她：莫兰，你怎么会跟这样的男人纠缠那么多年？你早该明白，你们并不合适！
“高竞，也许我们不该在一起！”她脱口而出。
高竞如同遭遇雷击般愣在那里。
“你说什么？”
“我说得已经够多了！”她尖叫道，随即冲进了浴室。她受够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听，她只想好好静一静。她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她曾经告诉自己，那次婚姻是错误的，高竞才是她的真命天子。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又错了。当她把自己泡进浴缸里的热水中时，泪水止不住地掉落下来。她觉得她自己真是失败透顶。

5．重回看守所
“想不到会再见到你。”赵胜一脸惊讶地仰头看着高竞。
高竞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兄弟，你脸色不好啊。”赵胜又道，“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跟你爸的笔重逢太激动了？”
高竞的确整夜没睡，不过不是为了那支笔，而是为了莫兰。他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晃过她的脸。她的冷漠，她的尖叫，她的不耐烦，她的伤心。
他不明白，高洁的信为什么会让她有如此大的反应。高洁请求作为哥哥的他，留一个房间给她，难道很过分吗？莫兰有没有想过，高洁要来他家住，实际上说明，她已经完全接受了她这个嫂子。为什么高洁可以忘记过去，莫兰却不行？
他觉得自己很窝囊，他想，如果买房的钱是他的，他绝对有权利请自己的妹妹来家里住，他绝对有。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屈服，因为他那点可怜的存款别说买房子了，就连买间乡下的厕所都不可能。
他爱莫兰，他相信莫兰也爱他，要不然，他们应该不可能在一起。然而，她爱他到底有多深？如果她像他爱她那样深，就应该试着接受他的家人，不是吗？可前一天晚上，她冲进浴室时，他在她脸上分明看见了厌恶。如果她现在就开始讨厌他了，她的爱能持续多久？他们还能结婚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支笔你拿到了？”赵胜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他知道赵胜实际上是想问他，有没有看过那封信。
他点了点头。
赵胜朝他微笑：“那就好。”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早上8点，莫兰应该起床了吧。昨天晚上莫兰将自己关进浴室后，他在客厅里呆立了十分钟，然后就留了张字条出了门。走到大街上后，他才意识到这么做不太妥当，莫兰一定会认为他在发脾气。他是有点生气，但他更多的是担心两人会再吵架，他怕他们再吵下去，真的会吵翻。他也怕自己一时失言，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更怕他们说得越多，莫兰就会越讨厌他。但他后来意识到，莫兰可能不会那么想，她一定认为他是赌气丢下了她。
从半夜起，他就盘算着要打电话给她。虽然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应该道歉。毕竟他是个男人，他应该让着她。一想到她可能不要他了，他连继续在地球上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有了。所以，他必须祈求她的原谅。至于他妹妹的事，反正她暂时不会回国，他觉得没必要想那么多，想那么远。
主意打定后，他在今天早上7点，拨了她的手机，可手机关了；他又打她家的固定电话，电话没人接。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这说明一个道歉电话是不够的。
于是，他去莫兰常去的一家西饼店定了一个中号的拿破仑蛋糕。除了蛋挞之外，莫兰就喜欢这种千层酥蛋糕，他也尝过一块，的确好吃极了。他不知道“拿破仑”能不能让她消气，但他想，这么做至少能让她明白，他在乎她。
那家叫“橘子妞”的西饼店10点才开门。从7点到10点，有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他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于是，他想到了看守所。
“我真没想到会再见到你。”赵胜又说了一遍。
我也没想到，高竞心道。其实，他走进看守所后，就有点后悔了。他想到了莫兰的比喻——把筷子伸到别人的碗里夹菜。确实有点像。可是既然来了，那就坐会儿吧。
“我们随便聊两句。”他对赵胜说。
“行。聊什么？”赵胜似乎很高兴。
高竞看着赵胜，他倒不是同情这个浑蛋，他只是没法解释心中的疑惑。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廖珊？”他问道。
赵胜显然不太愿意提起案子。
“还问这些干吗，我都说了三百遍了……”
“那你就再跟我说一遍。要不然你我还有什么可聊的？”
赵胜无奈地斜睨了他一眼：“如果知道是她，我当然不会动手。我以为自己是在……”
“切西瓜。”
“对。”
“你没听见喊声吗？孩子没哭吗？”
赵胜摇头。
“没听见，只有电视的声音。那时，我在看新闻……看新闻的时候，我就想弄点东西吃。之前我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醒来后，就觉得嘴巴又干又苦，我想到当天早上买的西瓜，就搬起它，跑到厨房……切了……”赵胜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好一会儿，才说下去，“我真的以为是在切西瓜。”
“那么，你吃了没有？”
“什么？！”赵胜似乎吓了一跳。
“你说你以为自己在切西瓜。那切完之后呢？你吃了没有？”高竞又问了一遍。
赵胜面如死灰：“我，我……吃了……”
“好吃吗？你没觉得那跟西瓜有什么不一样吗？”高竞继续问道。
赵胜猛烈地摇头：“那就是西瓜的味道。妈的，我其实觉得我就是在吃西瓜，如果我觉得有什么怪味道，你说我还会吃吗？”
“然后呢？你吃完之后干了什么？”
“我把西瓜皮扔进塑料袋，接着出门倒垃圾。”
“然后呢？”
“散步。我喜欢在我们家附近的广场转转，那儿常有人卖唱，我就听会儿免费歌曲，接着就回家睡觉。”
“你总是在那个时间散步，还是偶尔出去一次？”
“好几年了，我差不多每天看完新闻都会出去散步，一般两小时后回来。我没算过时间，但差不多就这样吧。”
“有谁知道你有这习惯？”
赵胜耸耸肩：“我哪知道！”
“至少跟你住在一起的人应该知道吧？”
“那是那是。”赵胜点头。
“所以廖珊知道你有这习惯。”
“对。”赵胜笑了。
“还有你的邻居。或许他们经常在那个时间看到你出门。”
赵胜撇嘴摇头：“不知道。”
高竞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玻璃墙，不知道董坤有没有站在那后面。
“跟我谈谈廖珊。她是怎么住到你家来的？”
“年初，我在马路上碰到她。她那时提了个大行李箱，正从一家酒店里出来。我好多年没看见她了，如果不是她叫我，我是肯定认不出她来的。她比过去漂亮多了，过去她给我的印象是，穿得挺寒酸，又不会打扮，可现在她不仅穿得体面时尚，还化了妆，手腕上还套了个翡翠镯子，看起来像个阔太太。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说，她跟家里人吵架，搬出来了。当时，她急着找个住的地方，而且是当晚就要入住，她不想住酒店，酒店又贵又脏。她让我帮忙想想办法。恰好我那会儿一个人住，家里正好有间空房，我本来还怕她会嫌弃呢，谁知我一开口，她就答应了。从那以后，她每个月给我一千块。”
“这么说，她只是你的房客？”
“差不多吧。不过，当着外人，我叫她‘老婆’。是她让我这么叫她的。她说，这样对我对她都方便一些，免得邻居说三道四的。我觉得也是，从那以后就这么叫了，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你说得没错，其实她就只是我的房客。”
“那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他提了个常规问题。
赵胜想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好像是那天早上。她在刷牙洗脸准备出门，我刚起床，想用厕所，我们就在厕所里打了个照面。”
“她要去哪儿？上班？”
“不，她不上班。”
“她不上班？那她靠什么生活？她怎么支付每个月给你的房租？”
“我不知道，大概有存款吧。我没问过。”
“那天早上以后，一整天，你都没再见过廖珊吗？”他继续问道。
赵胜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她好像是中午回来的。我正睡觉呢，听见关门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我被他们吵醒了。那孩子闹得很，我坐起来想骂她，可她已经一溜烟跑到自己房间去了。”
“然后呢？”
“她打电话给我。”
“打电话？你们住在一套房子里，她还打电话给你？”
“她在电话里说，她很累，懒得动，她问我能不能替她去买张火车票。”
“火车票？她要去哪里？”
“北京。”
“什么时候的火车？”
“第二天下午的。”
“你在哪里买的车票？”
“还能哪儿？我家对面的火车票预售点呗。”
“你买完火车票，回到楼上，这时候她在干吗？”
“她还在自己的房间，我敲门，她打开门——哦，对了，那时我见过她。她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像是没睡醒的样子，我跟她说话，她还一直打哈欠，她还让我把客厅的咖啡拿给她。我把那张车票给她，她给了我钱，我又把咖啡拿给她后，接着，我就又回沙发上睡觉去了。”
“在那之后，你还见过她吗？”高竞越听越觉得离奇。
赵胜抓抓脑袋，摇头道：“没有，应该没见过了。”
“你说她让你买了一张火车票？”
“对。”
“那孩子呢？”
“她没说。我也没问。”
“会不会是要把孩子送到他父亲那儿去？”
赵胜不置可否。
“她有没有提到过孩子的父亲，或者其他的亲属？”
“她说她老公很帅，很疼她，也很有钱。还说，她老公把这孩子看成他的命根子。”
“那她为什么带着孩子住了出来？”
“我也是这么问她的。”赵胜烦恼地挠着头皮，“她说，什么事出了点差错，很多事她也想不明白，她得找出原因。这是她的原话，然后，她就岔开了话题。我也没多问。老实说，只要她肯付房租，我管她是什么来历！”
“你们两个一起住了四个月，相处得怎么样？”
赵胜又嘿嘿笑了：“还不错吧。她常常买东西给我吃，这么说吧，我的早饭都是她做的，她起得早。她也常常带外卖给我，面包、牛奶、咖啡，有时候是炒面，我说，她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也好久没跟女人住在一起了……”赵胜的微笑变得有点凄惨了，但他也看出高竞并不同情他，所以，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继续道：“除了脾气有点怪，有时候有点喜怒无常，我觉得她还算是个不错的女人。”
“她没提起她的其他亲属吗？比如父母？兄弟姐妹？”
“她有一次提起她有个姐姐。”
“她怎么说？”
“她什么也没说。因为那次我正在骂赵欣，我说我妹妹跟我抢遗产，谁摊上这么个亲戚谁倒霉！她就说，她也有个姐姐。”
“然后呢？”
“她什么也没说。她就是看着我说，她有个姐姐。接着，她就干别的事去了。”
“那么，她的父母呢？”
“没提过。我只听见她给一家叫什么‘明日养老院’的打电话，找一个姓杨的女人。她跟我说，她妈就在那家养老院里。真的没找到吗？”
“至少目前没有。她在你这儿住了这么久，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高竞，你就饶了我吧，我记不得了……”赵胜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但当他迎向高竞的目光时，又退缩了，“人我是没见过，但有那么几次，晚上，我散步回到家，发现茶几上有很多吃的，苹果、巧克力、饮料，还有一些零食。我问过她，她说有个朋友来看她。就在出事的前一天，这位朋友也来过，给她送来不少咖啡饮料。廖珊喝的咖啡饮料都是那人送的。”
“你觉得是同一个人，还是每次都有不同的人来？”
“听她的意思，好像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她不是那种有很多朋友的人。”
“那人是男是女？”
“我觉得应该是个女的，而且应该长得不怎么样。”赵胜露出狡猾的微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一次这个朋友走后，她对我说，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困扰’，跟男人无关的困扰。”赵胜学着廖珊的口气说道，“她还替她辩护，说社会不应该以人的容貌作为评判人的标准。对此我很同意，我对她说，社会也不该以一个人是否吸过毒来判断这个人的品质。”他嬉皮笑脸地说完这句，正好遇到高竞冷冰冰的脸，他的笑容立刻僵住：“行了，我知道你怎么看我。”
“她有没有提起过这朋友的名字？”高竞道。
赵胜先是摇头，随后蓦然直起腰，睁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高竞问道。
“出事的前一天，好像这位朋友打电话来，说第二天要来看她。”
“可你刚刚说，出事的前一天，这位朋友刚刚来过。”
“是吗？我记不清了，印象中，她好像又打来电话，说第二天想来一趟，廖珊也同意了。”他拍拍嘴巴，打了个哈欠，“高竞，能不能说点别的？你问这些有屁用！”
“警方没在你家里找到她的行李。你知道她的行李去哪儿了吗？”高竞继续问。
“我不知道。行李，她是陆续拿走的。”
“你说清楚点。”
“就在出事的前几天，她陆续把行李搬走了，我看着她拉箱子走的。我还问她是不是不想在我这儿住了，她说不是，她只是出门几天。出事的那天下午，我还看见她拉着箱子走出门。我没看见她的脸，那时我在睡觉，我只是蒙蒙眬眬看见她的影子……”
“那时候是几点？”
“大概下午3点多吧？”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胜再度摇头。
“不记得了，我没看见她回来。”
高竞把赵胜的话快速地从头到尾想了想，又问：“她出去之后，一直到你切西瓜，在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出去过？”
这问题让赵胜想了好久。
“我没出去过。”他道，“我醒来的时候，差不多是晚上7点。我就起床了，其实就是从沙发上坐起来，呵呵……”
“说下去。”
赵胜朝天花板翻着白眼，看得出来，他在尽量回忆那天的事。
“……然后，我去厕所刷牙、洗脸，接着走回到厅里……”
“那时，你看过钟吗？”
“我看过，7点5分，那是新闻时间，我就打开了电视……”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口渴，去找西瓜，西瓜就放在桌子底下，我一般都放在那里……我真的觉得我那天买过一个大西瓜，就放在客厅的桌子底下，十二斤呢，老常说西瓜是大的好……不过……”赵胜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高竞，“……也可能是前几天的事……老常那儿我常去……我吃不下饭，只想吃西瓜——有没有烟？”
高竞丢给他一支烟。
赵胜慌不迭地将香烟塞进嘴里。高竞替他点上后，他便贪婪地吸了起来。
“谢谢你了，兄弟……”赵胜眯着眼睛享受着烟味。
“你接着说——就当你那天确实买了个西瓜。你看到西瓜后，又干了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我把西瓜搬到厨房，开始切……”赵胜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高竞看了他一会儿，才发现他是在笑，“我投案的时候，很多人在笑，呵呵，是很好笑，我现在想想，也够好笑的，呵呵，呵呵，呵呵……”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等他平静下来后，高竞才开口：“我去找过老常，他说你经常在他那儿买西瓜。”
赵胜歪头笑。
“吸那玩意儿容易口渴。我一个人一天能吃半个，我吃不下饭。”
“你平时吃西瓜，都是一个人吃？就没分点给廖珊？”
这个问题显然提醒了赵胜。
“我切西瓜的时候叫她来着……”
“你叫她了？”
“对啊！我平时都会分她一两块。那天，她的房门关着……我听见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他拼命想，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么说，她是在你睡觉的时候回来的？”
“那是肯定的啦。我问她要不要吃西瓜，她还回答我了，她说不要了，她让我自己吃……然后，我就自己拿着西瓜去客厅了。”赵胜迷惑地看着前方，夹着香烟的手在微微颤抖。
“门是关着的吗？”
“是关着的。这我记得很清楚。”
“你说你听见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是什么声音？”
赵胜摇头：“说不清，好像有人在说话，又好像有人在打架，有拉椅子的声音，乒乒乓乓的，还有就是那种推推打打的声音，我说不清，反正要是隔壁有人打架，就是那种声音……我想她可能在教训孩子……不过，没听见孩子哭，那孩子一定吓昏了……我也没多想……这时，我听见门铃声，就跑到猫儿眼那儿一看，又是隔壁那个四眼。我懒得理他，他妈有心脏病，我这儿只要有点声音，他就过来按铃。前几年他还跟我妈吵过，我没见过这么鸡婆的男人，怪不得快50了，还是光棍一条，我猜他这辈子的女人就是他的右手了……”他扬起自己的右手，咧嘴淫笑，但接着，他突然又像瘪了的皮球般，瘫在椅背上：“呵呵呵，可我连想法都没了，我完了，高竞，我完了……”
高竞不搭理他的喃喃自语，问道：“你平时吃完西瓜，会怎么储存剩下的西瓜？”
“包上保鲜膜，放冰箱。”
“冬天也是吗？”
“一年四季都这样。我喜欢吃冰西瓜。”
“按照你的说法，切西瓜的时候，就是你杀人的时候。”
后者深深吸了口烟，没说话。
“吃完西瓜，你就出门了，对吗？”高竞道。
赵胜点头。
“你那天晚上，从外面散步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屋里跟平时比有什么两样？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杀过人了，不是吗？”高竞很难想象有人会对如此血腥的现场熟视无睹。
赵胜一脸茫然。
“那天你从外面回来后，你上过厕所吗？”
“我当然上过。我吃了那么多西瓜，一肚子水。”
“你既然上过厕所，就应该看见他们，他们在浴缸里，不是吗……”
赵胜现出一脸白痴相。
“你既然看见他们了，为什么第二天早上才自首？”
赵胜好像没听懂他的话。
“我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他们的。”他道。
“你到底有没有上过厕所？好好想想！”
“我当然上过厕所，但是……”赵胜正视高竞，“我没在浴缸里看见他们，我没有，这个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被人泼了一身脏水。我走进小区的时候，楼上有人浇了桶水下来，我得洗洗……我还在浴缸里洗过澡……我换了衣服……”
“你换下的衣服到哪儿去了？”
“丢在洗衣机里了……”
“你把衣服洗了？”
“我当时累垮了，哪有精神去洗衣服，我连洗衣粉袋子都提不动……”
“所以你只是把身上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对。”
“你第二天早上有没有把衣服洗了？”
“没有，我第二天早上一进浴室就看见了他们，哪还有心思想衣服的事。”
“然后呢，洗完澡你干什么去了？”
“我直接进房睡了。一觉睡到天亮，半夜也没起来。最近我睡前常吃安眠药。”
“你睡觉前，有没有见过廖珊？”
赵胜摇头。
“没有。她的房门关着。我累得够呛，连步子都迈不动了。我都怕自己走不到房间。”
“这么说，你洗完澡，经过她房间时，她的门是关着的？”
“关着关着！自从我把房子借给她住后，她就总是关着门，鬼鬼祟祟的……”赵胜用双手捧住他的脑袋，低声道，“高竞，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你能不能别问这些了？”
“那我们换个话题。”
“妈的！”赵胜低声咒骂道。
“现在谈过去的事，能让你开心吗？”高竞大声道。
赵胜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你不再是足球前锋，我不再是你的朋友，我们都已经不再是中学时代的我们了，”高竞用目光冷冷地打量着他，“尤其是你……”
赵胜寒着脸冷笑道：“你他妈的还是老样子，总以为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
“你第一次产生幻觉是什么时候？”高竞不想跟他吵架，直接提问道。
赵胜似乎也懒得跟他计较，他用夹着香烟的手捏了捏鼻梁。
“那是三个月前吧……记不清了。第一次……我看见了我妈……”赵胜的眼睛湿润了，“她在跟我说话，我们吵了一架，为了你的事，为了那支笔，我们吵得很凶，我一生气，就把杯子砸了过去。后来是廖珊拉住了我……”
“当时廖珊就在你旁边？”
“她说，我对着桌上的西瓜骂人，后来我发现茶杯在桌子下面，已经砸碎了，西瓜倒是啥事都没有……呵呵，那应该就算第一次。”
“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我才不想听医生废话。搞不好他发现我吸毒还会报警把我送去戒毒所。那地方我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那么……你有仇人吗？”
“仇人？”赵胜咧嘴笑笑，“除了你，那就是我妹妹赵欣了。过去她常来我家翻东西，自从找了那个男人，她就成了个贼，有一次我没在家，廖珊正好碰到她。后来廖珊提醒我，说我应该换把锁。这主意不错。自从我换了锁，赵欣就再也没来过。”
“是廖珊让你换的锁？”
“没错。”
“那她们见面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廖珊看见赵欣翻她的抽屉。廖珊住进来后，我让廖珊住我的房间，我住我妈原来的房间，所以，赵欣其实是想翻我的抽屉，她以为我还住在那里。”
“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在大学后面的一条街，好像是南平路68弄1号602室，她住顶楼。那时我去过一次，不过她没让我进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她骗我说她一个人住，其实她是跟那个男人同居了。她不想让我碰到那男人。当时那男人就在房间里。”赵胜轻蔑地摇头，“妈的，她以为她是谁？谁在乎她跟谁上床？只要她不来烦我，我本来可以假装跟她关系不错的。哼，那个男人叫楚凡，听名字就知道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竞还想再问问廖珊的事，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董坤走了进来。高竞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董哥……”
董坤朝他使了个眼色。高竞明白，那是让他出去。
高竞跟董坤一起来到走廊上。
“高竞，你想干什么？”董坤寒着脸问他。
高竞自知理亏，便低声下气地说：“我今天正好路过，所以就进来随便跟他聊聊……”
“可我看你不像在跟他聊天。”董坤脸色阴沉，“高竞我问你，这是你的案子吗？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呃，我今天早上正好比较有时间……董哥，”高竞想，既然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干脆把话说开吧，“……你有没有觉得这案子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董坤高声反问他。
高竞没说话，但董坤已经看出他脸上清楚地写着“是吗”两个字外加一个问号。
“他是个瘾君子，”董坤道，“是他自己跑到警察局来自首的，他提供的凶器上有他的指纹，案发当天，没人看见其他人进入过案发现场。”
“董哥，赵胜说，他切西瓜的时候，还敲门问廖珊要不要吃西瓜，这时候，廖珊的房门是关着的。”
“你凭什么相信他说的这些？赵胜是个瘾君子，他的记忆靠不住，他的人品更靠不住！”
“如果赵胜当时确实杀了人，那事后他去扔西瓜皮又怎么解释？假如西瓜皮就是被害人的肢体，那肢体应该有残缺，不是吗？被害人的尸体完整吗？”
董坤不作声。
“你刚刚也听见了。”高竞继续道，“他说他回来后洗过澡，如果当时被害人就在浴缸里，他怎么洗澡？好吧，你会说，他洗完澡后才把被害人的尸体移到浴缸里。请问他干吗要费这力气？而且，如果那时候他还处于幻觉中，他应该把被害人的尸体当成西瓜，所以，他最可能做的就是砍下被害人的头部，包上保鲜膜，放入冰箱。如果他没这么做，相反，还把被害人的尸体搬到浴缸里，那就证明，他当时是清醒的，既然如此，他为什么第二天才自首？”
“自首也需要勇气和体力。高竞，他那时候可能根本没有体力来警察局自首了。”
“他可以打电话。”
董坤显然觉得他是在胡搅蛮缠。
“高竞，凶手就是赵胜。”他似乎是耐着性子在跟不懂事的小兄弟讲道理，“我刚刚听见你怎么问他的，我猜他是从外面散步回来，洗完澡之后才杀的人。也许那时候，他又吸了点粉，被害人正好开门走出自己的房间，当她走进浴室的时候，他们之间发生了些口角，于是，他一怒之下杀了被害人。他没有搬动尸体，他就是在浴室里杀的人。你说他为什么第二天才报警，因为他杀人杀累了，就睡着了。他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干的好事。他知道自己跑不了，所以干脆就来自首了。高竞，他什么时候杀的人不重要，其实，你让他想，他也记不清楚。我们只要知道凶手是他就行了。”
“如果他是在浴室杀的人，那血迹应该集中在浴室，可我昨天去过，事实上，廖珊的房间血迹更多。另外，如果他是洗完澡才杀的人，而且他累得都没办法打个报警电话，那他应该也没力气换衣服，他是穿着带血的衣服跳上床的，所以，他的床上应该也有血迹。但他床上没有血迹。至于西瓜，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没发现他家有西瓜，你们因此得出的结论是，整个关于西瓜的故事，都是他的幻觉，也许还可能是他编出来的。”
“我们确实没发现西瓜。也许是他吃了。”
“我调查过他经常去的那个水果摊，老板说案发当天上午他确实买过一个十二斤重的大西瓜。一个十二斤的西瓜，他一个人一顿能吃完？被害人如果没吃过，那他家里应该有剩下的西瓜……”
“也许是他杀完人后又吃了一顿。”
“那西瓜皮呢？洗完澡后，他没出去过，西瓜皮应该还留在家里，可你们没找到西瓜皮，要不然，也不会认为这纯粹是他的幻想……”
董坤不自在地换了个站姿，又清了清喉咙，但他没说话。
“其实，如果他吃过西瓜的话，不会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水池里会有西瓜子，案板上也会有西瓜的汁水或者西瓜皮。就像你说的，赵胜是个瘾君子，他对生活环境没有任何要求。昨天，我去过他家，过期的牛奶就丢在茶几上，生虫的菜丢在水池里，还有两个牛奶杯，像是已经放了很久了，一直没洗。洗衣机里有他的衣服，看起来就是杀人那晚丢进去的，衣服上没有血，但那味也不好闻，可能是污水的味道。跟那件衣服在一起的，还有他的三条内裤、两件衬衣，看来洗衣机就他一个人用——他不是每天洗衣服的人，他不是爱干净的人，那么为什么吃过西瓜后，会没有任何痕迹？”
董坤冷冰冰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人收拾过了，有人把剩下的西瓜带走了，有人知道他常常产生幻觉，有人知道他有散步的习惯，那人就利用了这一点。或许他的幻觉也是故意制造出来的，或许……”
“高竞，你这么拼命想替他翻案，是不是因为他给过你什么？”董坤骤然打断了他。
“你说什么？”高竞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他让你去他家找什么东西。”董坤微笑着盯着高竞的脸，“也就是说，你昨天离开这里，去他家，找到了他说的那件东西，我记得是，一支笔，然后，你就开始进行所谓的调查……”
怎么？他认为赵胜在贿赂我？不过，从表面情况看，的确像这么回事。高竞一时有种百口难辩的感觉。
董坤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干笑了两声，绕到他身边。
“高竞，你好自为之。”他拍拍高竞的肩。
莫兰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她看看书桌上的闹钟，10点。按理说，书店早上10点半开门，她早该起来了。可现在，她的脑袋昏沉沉的，眼睛酸得几乎睁不开。前一天晚上，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她几乎整夜没合眼。
电话是乔纳打来的，她缩在被窝里接了电话。
“喂，我下班了，一会儿去你的书店碰头怎么样？”
“我今天得晚点去。”
“你还没起来？！妈的！你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你好意思吗？！”她那含糊不清的声音骗不了乔纳。
“郑太太？有何贵干？”她道。
“没事我干吗浪费电话费？你他妈的，把我骗得团团转！你当我是什么人？你表姐还是你的佣人？”
“哪有佣人像你这么凶的？到底什么事啊？”她仰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她还没决定今天是不是要去书店，心情真的不好，昨晚还哭过了，眼睛是肿的，午餐也不想吃了，要不睡个回笼觉？
“你让我找的那个什么郑婷如，她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就叫廖珊。有这么巧吗？这名字正好跟那个被西瓜刀杀死的女人一模一样。你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想帮高竞这个浑蛋查案！妈的，我昨晚那个电话算是白打了！”
莫兰这才想起前一晚委托乔纳查的事，可现在，她对案子一点都不感兴趣。
“好的，知道了。谢谢。”
乔纳马上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
“喂，你怎么了？”
“没什么。”
“换作平时，你不是该刨根问底，问个没完吗？你跟高竞吵架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乔纳，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结婚。”
乔纳吃了一惊。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他不可能有别人，你也不可能。那是因为……他不注意卫生，脚太臭？还是……那方面的事？他要求太频繁了？他看起来可不像不行的样子啊……”
“不是那方面的事。”莫兰禁不住叹气，“是关于他妹妹的。她想等我们结婚后来我们家住，长期住。她要高竞给她准备一个房间。”
“妈的！我就知道是这个死贱人在捣乱！”
“乔纳，我不想让她来住。但高竞认为，那是他妹妹……”
“妹妹就非得住在一起？我为什么就没跟阿松的妹妹住一块儿？高竞的脑子真是短路了！不过，他在这方面一直有点短路，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莫兰泄气地说。
“所以你就原谅他吧。”
“我就算原谅了他，事情还是解决不了。”
“可是你不原谅他，事情只会越来越糟。我告诉你，现在已经在朝糟糕的方向发展了。我刚刚没来得及跟你说。”
“怎么回事？”莫兰从床上坐了起来。
“高竞今天早上又去了一次看守所，后来，他又到局里来了一趟，半小时前，他刚刚走。他跟谢秃子吵了一架。”
“吵架？！”莫兰的瞌睡这下全醒了。
“我昨天就跟你说过，谢秃子跟那件案子的办案警官董坤是师生关系，人家是一个圈子的人。那案子是董坤退休前的告别演出，案子已经结了，人家想善始善终，当然不想高竞去搅局喽。高竞前脚刚离开看守所，后脚那谢秃子就打电话给他了。他来了之后，两人在谢秃子办公室说话，没多久就吵了起来，听说谢秃子指控高竞收受了贿赂，高竞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反正两人吵得很凶。谢秃子还威胁说要调查他。喂，高竞受贿，我可不信！”
“受贿！他……”莫兰才想为高竞辩白，蓦然停住。她想起了那支笔。
“喂，你听见我说的没有？！”乔纳在电话那头嚷。
“我听见了。后来呢？”
“高竞从谢秃子办公室出来时，气冲冲地对她说，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嘁！谁不知道他在干吗，他不就是想查案吗？！后来，我打了个电话给他。他根本不想跟我说话。他说他现在有急事！”
“他能有什么急事？”
“我怎么知道？！对了，按理说，你们吵架，他会来求饶啊。他没打电话给你吗？”
“打了，我没接。”莫兰低声道。
“呵呵，你不理他，谢秃子又来火上浇油，这下他肯定要发疯了！我看，他不把这案子查到底是不会罢休的。”
“最麻烦的不是查案的事……”莫兰又想到了那支笔，不管事实如何，别人看起来，是很像那么回事。
这可糟了。且不管高竞肯不肯罢手，就算他肯，现在可能也已经来不及了。
“最麻烦的到底是什么事？你说受贿？难道这是真的？”
“这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告诉你！总而言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该跟领导吵架！”莫兰心烦意乱地说道，“人家能当上他的领导，就说明人家的后台比他硬！他再吵也是人家的手下，吵什么吵。再说，他就不会假装顺着领导？阳奉阴违懂不懂？自己偷偷查案不就行了？犯得着跟人家硬碰硬吗？”莫兰越想越气，心里直骂高竞笨。他到底还想不想在那里混了？他不在那里混还能去哪儿？他有别的谋生本领吗？
“想开点吧——”乔纳拖长音道，“他要是像你这么阴险，也不至于为了他那个贱人妹妹跟你吵架了。他要不是这种死心眼，也不会十三年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了。”
“这不是阴险，这是生存智慧！”
“真有智慧的话，就做点有用的事！我看他还会再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再劝劝他。”
“我真不想跟他说话！”莫兰恨恨地说。
“那就吻他，跟他做爱，或者干脆给他两耳光，随你。你不是有智慧的女人吗？有智慧的女人都知道怎么管住自己的男人。”
莫兰长叹一声。她不知道除了原谅他，她还能怎么做。
尽管她仍在生气，而且，可能比昨晚更生气，可她还是打算暂时放下心结，等他再打电话进来时，好好跟他谈谈。现在，有远比他妹妹更棘手的问题亟待解决。
她很明白，在高竞工作的地方，官阶高于他的人，足以决定他将来的命运。她可不希望，他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程。当她起身准备去梳洗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橱柜里的那只崭新的欧米茄女表，那是父亲的朋友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不知道这只表能不能令谢秃子消消气。可是，让谁去送这只表呢？

6．暗 算
门铃响了三次后，一个年轻女人出来开了门。
“你找谁？”她的脸出现在四指宽左右的门缝里。
高竞禁不住仔细打量着她。他记得上次见她还是在十四年前。那时她还是个扎着两条小辫儿的瘦弱小丫头，可现在，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年轻女人。
高竞并不打算表明自己的身份，他相信如果他不说出自己的名字，赵欣一定认不出他。他拿出证件在她面前晃了晃。
“警察？”她皱起眉头，“又是为了我哥？如果开庭的时间定了，寄封信给我不就行了？”
“我是想再问你几个问题，关于你哥哥的案子。”
“问我？我能知道什么？”她扬扬眉毛，不是很情愿地退后一步，让他进了门。
这时他才完全看清楚她。她的确已经长大成人，而且还变成了她母亲的翻版。干瘦的身材，满是雀斑的小脸，枯黄蓬乱的头发和一对警觉不安的小眼睛。她跟赵胜长得并不像，他们两兄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两人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大。
她在他背后关上门，径直走进厨房，高竞闻到一股热牛奶的味道。
“我上次已经跟你们的人都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跟我哥平时没来往，他干什么我都不知道。”她大声说话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这套公寓有两间房，十平米左右的客厅和一间面积差不多的卧室。卧室的门开着，高竞注意到，那里面有张双人床。赵欣应该不是一个人住，卧室墙上挂着的两人合影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想。赵欣的男友是个面貌清秀的眼镜男。
“你想问什么？”她捧着热气腾腾的牛奶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语气颇不耐烦。
“听赵胜说你见过被害人。”
“是。两次。”
“你们是在什么情况下见的面？”
她不自然地换了个站姿。
“说实话，我不太想提那些事。”她坦白道。
“为什么？”
她先是腾出一只手来拢了拢头发，接着又扭身回到厨房摸索了一阵，高竞看见她往牛奶里放了两块糖后，才慢腾腾地走出来。
“我跟她打过一架。”她磨磨蹭蹭地说。
“因为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她道，“那天，我本来是想去找找我妈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我妈一辈子省吃俭用，可是银行的存款却只有三万块，这怎么可能？”她瞄了他一眼，为自己辩解道：“我妈死后，我哥就把房子占了。他以为他是儿子，就该拿走一切！哼！”她喝了一口牛奶，等升起的怒气消散了之后，才接着说：“我根本不知道那里还有个女人。我以为那是他的房间。我正在翻抽屉，一个女人冲了进来……”
“冲了进来？”
“她像着了火似的，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哈，她的劲儿还真大，我怀疑她学过武术，可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我一脚踹过去，我不是踢她，我是踢她后面那孩子，这叫声东击西！那孩子大概两三岁，我差点就踢到他了，那女的见我对付那孩子，一分心，就松开了手，我趁这工夫抓起桌上的笔筒朝她脑袋扔过去，她在看那孩子有没有受伤，没留意我，所以被我扔了个正着。”赵欣得意地笑了起来。
“后来呢？”
“我退到房间门口，问她是谁，她捂着脑袋对我说，她是谁不关我什么事，接着她问我是谁。我说我是赵胜的妹妹。本来我想立刻走的，可她居然拉住我，说要等我哥回来确定我的身份，才放我走！哈，她以为她是谁？我会听她的？！于是，我就跟她打了起来，后来我哥来了，把我们两个拉开了，不过，还是我吃了亏，腿上被她踢了两脚，瘀青到现在还没退。”赵欣挽起裤腿，高竞看见她的小腿上有三处淡紫的瘀青。
“看来她挺能打的。”
“她打起人来，就像那种学过武术的人。你知道，一般女人打架，都是互相扯头发、扯衣服、抓脸，可她喜欢玩飞腿，像拍武打片那样，笑死人了！”
“除了她可能会武术之外，她还有什么特征？比如穿着打扮，或者，她给你留下的印象……”高竞见赵欣疑惑地看着他，便解释道，“我们想多了解一些被害人的信息，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找到她的家人。”
“这么说她来历不明喽？”赵欣摇头，一副受够了的表情，“真不知道我哥怎么会跟这种女人搅在一起！要说特征，她还真的是没什么特别的，长相普通，不漂亮，也不难看。她化了妆，穿得不算时髦也不算时尚，还可以吧，除了……”她欲言又止。
“没关系，你尽管说。”高竞鼓励道。
她看了他一眼：“我觉得她可能是个小三。”
“哦？为什么？”
她狡黠地一笑。
“在她的一叠衣服里，藏着一张照片，是她跟另一个男人的合影，那男人看起来比她大很多，从年龄上看像父女，可他们是搂在一起拍的。那男人的长相我不记得了，因为我刚把照片翻出来，她就冲了进来。呵呵，她好像快发狂了……对了，照片上她怀里还抱着个婴儿。估计就是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吧。”她嘴角一歪，露出嘲讽的表情，一如她母亲过去那样，“我看哪，她肯定是替那男人生了个孩子，惹怒了原配，人家要找她麻烦，所以她就逃出来了。要不然，她怎么会跟我哥这种人住在一起？”
“廖珊”跟一个“老男人”关系暧昧？不知道这条线索是否有用。
“除了照片，那天你还看到什么？”
她想了会儿，才道：“她房间里有个五斗橱——其实过去是我哥的，反正那时候，我哥让她住他的房间——五斗橱的最下一格放着一套护士的制服，我估计她过去是个护士。”
“护士？”高竞道，“你有没有问过赵胜这女人的来历？”
“我妈的房子住了陌生人，我当然得问他。当天晚上我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怎么说？”
“他让我少管闲事。后来被我逼急了，他才说，她是温玲的同学，他帮帮人家罢了。温玲是我哥过去的女朋友，听说已经出国了。我问他那女人叫什么名字，他死活不肯说，可是……”赵欣退后一步，靠在门框上看着高竞，小声自言自语，“……有些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没关系，你尽管说。我今天跟你打听这些，只是为了寻找被害人的家属，没有别的目的。”
赵欣捧着牛奶杯喝了一大口。
“打架后不久，我又去过那里。那时候，他们已经把门锁换了。肯定是那女人出的主意，哼！准是怕我再回去找东西。我见进不了门，就在门口的花坛里等着。我买了一瓶酱油，本想等那女人出来，跟着她走到大街上，然后趁她不注意，浇在她身上的，可谁知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我的火气就这么一点一点给等没了。可我也没死心，我想我也不能白来一趟吧，这时，正好那女的从门洞里出来，我就跟在了她后头。”
“你跟踪她了？”
赵欣阴阴地一笑。
“反正我那天也没课。本来我以为她是去见那男人的，可谁知，她竟然去了监狱。”
“监狱？”高竞吃了一惊。
“一定是她认识的人在坐牢！不是她男人，就是她的什么亲戚。我跟她到监狱门口，她进去后，我就掉头走了。那时我就想，这女人的背景不简单，还是少惹为妙……”
“你跟踪她到监狱的那次，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通常是我没课的时候。我看看。”她走到日历前，查看一番后，对他说，“3月1日。”
“她去监狱的事，你有没有问过赵胜？”
她摇头。“我们后来没见过面，也没通过电话。他一直躲着我。因为他知道，我找他就是为了房子的事。不过……”她突然住口。
“不过什么？”
她好像没听见他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不过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不过……”她若有所思地把脸转向别处，隔了一会儿才道，“……嗯……我记得，好像……就，就在我哥出事的……嗯，前，前几天……”她结结巴巴，好像什么东西阻碍了她的思路，使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她盯着他的脸，突然道：“我看你有点面熟。”
“你刚刚说，你哥出事的前几天……你记得发生过什么吗？”高竞假装没听见她最后那句话。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我见过她。她跟一个女人在小心情茶餐厅吃饭……”
“这家茶餐厅在哪里？”
“在我哥家附近，大概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我有时还会去我哥那附近转转，毕竟那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再说，我有个小学同学就住在小心情咖啡馆的对面，那天，我们在她家有个聚会。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她们。”说到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脸上，蓦然，她大声喊起来，“我见过你！我过去肯定见过你，你贵姓？把你的证件给我看看！”
高竞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他慢腾腾地拿出警官证交到她面前。
“高竞。”她念着证件上的名字，“高竞？高竞哥哥？！”她抬起头，激动地望着他，脸涨红了。
“赵欣，好久不见了。”高竞道。
“啊！你真的是高竞哥哥？！”她又惊又喜地嚷起来，随后又从头到脚打量他，“其实你一进门我就觉得你很眼熟，只是一时没想起来……都这么多年没见了，真是不敢认了……”她望着他，唏嘘不已：“我知道你后来当了警察，可没想到你会来我这儿，这可真是……没想到……你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知道，我跟你哥哥过去的事，所以……”
“是的是的，我能理解。”她不住点头，神情略带羞愧，“那件事的确是我哥的错，可我得告诉你，当初是我妈逼他这么干的。我哥其实后来一直很后悔，他只是没勇气来找你，而且那支笔被我妈藏起来了。为这事，我一直都看不起我妈，她怎么能这么做？我常跟她吵架，可能就因为这个，我妈一直不喜欢我，她偏心我哥。可是，我哥如果不是听了她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用温柔的语调叙述着，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初恋的男友。好情绪让她的外貌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现在的她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好多，就连原本暗沉发黄的皮肤似乎也白皙亮堂了几分。“这么说，你现在负责他的案子？”她轻声问道。
高竞不愿意说谎，又不方便说出实情，只能含糊地点头，随后又马上声明：“你放心，我会公事公办的。”
“当然。我相信你的为人。”她点头微笑，又轻轻叹息，“我还记得你有个妹妹。她现在好吗？”
“她去新加坡了。其实她也不太顺……”
“我记得那时候，你为了让她在生病的时候吃上鸡，曾经去卖过血。那时你妈已经去世了，就你跟你妹妹两个人过……”她动情地望着他，随后轻轻摇头，“我哥不可能这么对我……”
一阵尴尬的沉默。
蓦然，她站了起来。
“我都忘了给你倒茶。”她急匆匆走进厨房，又很快折返回来，“高竞哥哥，你喝不喝牛奶？”
“不用客气，只要有杯水就行了。”高竞的确已经口渴难耐。从早上到现在，他一直在说话，先是去看守所跟赵胜聊天，接着被谢秃子叫回警局问话，现在又在这里盘问赵欣，从上午8点开始，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水喝完了。现在只有牛奶。”赵欣一脸无奈。
“那就……随便吧。”
他不喜欢喝牛奶，但勉强喝几口解渴还是可以接受的。
“要不要加糖？”她在厨房里大声问他。
“不用了，谢谢。”
一会儿的工夫，她手里拿了一盒牛奶出来。
“也没别的好招待你，只有这个了。”她略带歉意地说。
“赵欣，真的不用客气。”他拆开包装，猛吸了一口，虽然牛奶的味道他打心眼里不喜欢，但眼下喝点液体的东西，对他来说，还是非常受用的。
“高竞哥哥，我再给你拿一盒吧？”她也看出他口渴得厉害。
他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们接着聊。你说你看见她跟一个女人在茶餐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我哥出事的前几天吧，记不清了。”
“那女人什么样？”
“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她们靠窗坐着，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她穿着件花花绿绿的毛衣，打扮得挺土气的，像个中年妇女，有点老气……”她的手在肠胃处打转，“她们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开始我哥那边的那个女人好像挺生气，一直是她在说话，后来那女人就开始安慰她，最后，两人貌似达成了共识，两人还碰杯呢……其他的，我真的不记得了。不过，我拍了照。”
“拍照？”
“我用手机拍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拍，反正就是拍了几张。后来她们好像看见我了。我哥那边的那个女人还从茶餐厅冲出来想找我麻烦，幸亏我跑得快，她没追上。”
“那些照片还在吗？”
“当然，你稍等。”她走到衣帽架边，她的挎包就挂在那里，她把手伸进包里，掏出手机。“哦，还没开机。”她打开手机后，将它递给了高竞，随后，她开始龇牙咧嘴地按摩腹部，看起来胃部的不适在加剧。
“你怎么了，赵欣？”高竞问。
她摇摇头。
“老毛病了，可能是这几天牛奶喝多了。我哥上班的公司以前每逢过年的时候，都会发几箱纸包牛奶，我妈不舍得送人，非让我们喝喝喝，就这样，我喝惯了，现在只要是没水了，就把牛奶当饮料……”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你翻到媒体库，最后那几张就是了。”
高竞很快找到了赵欣所说的照片，那的确是从街上拍的。从照片上看，正如赵欣所说，廖珊跟一个穿着土气的女人坐在一起。其中一张拍到了两人的脸，她们似乎是同时转过脸来看到了在街对面拍照的赵欣。下一张是廖珊从茶餐厅冲出来的照片，与此同时，那个女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对准街面举起了手机。她也在拍照吗？
手机正好挡住了她的脸。她在拍谁？赵欣？
“高竞哥哥，你最近见过我哥吧？”赵欣在问他。
“见过。”
她别过头去，看着盥洗室。盥洗室的门关着。
“他……怎么样？”她低声道。
“精神状态还行。”高竞道，“赵欣——”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把该说的事说说清楚。
她看着他。
“赵胜把那支笔还给我了。”
她一愣：“他还给你了？”
“是的。”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
赵欣轻轻摇头：“真没想到，他会把笔还给你，我以为让他卖了呢。他有一阵子见什么就卖什么，我妈还跟他干过几架……”她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那样也好，物归原主，他也该瞑目了。……我猜他死定了，对吗？”说到最后一句时，高竞隐约看见她的眼圈红了。
高竞觉得还是避开这个问题更明智。
“其实，你哥哥有点说不清案发时他究竟干了什么。他跟我说了一些他做过的荒唐事，你知道那些事吗？”
“你是说，他躺在马路中间差点被轧死的事？我知道。”
“他还说他杀了一只猫。”
听到这句，赵欣笑了。
“你不信？”
“有一次我们吵完架，他打电话给我，让我小心点，他说他刚杀了一只猫。哼，他想吓唬我！要杀猫，总得先抓住猫吧！难道猫会站在那里让他抓？猫的爪子可不是用来看的！我哥笨手笨脚的，要是真让他抓住猫，他也不可能毫发无伤！我让他先把手上的伤治好！可他说，他根本没受伤！哼！那就说明猫肯定不是他杀的！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干的！他有帮手！不过，我觉得神经正常的人不会帮他干这种事，包括那个女人！所以，我觉得他根本就是在吹牛！”她快步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了一包药出来，随后就着牛奶把药吃了下去。
“可他后来确实杀了人，不是吗？”高竞试探着问道。
“这事我到现在还觉得难以相信。”
“说说你的想法。”
“那女人不是一般人！她有功夫！”她大声道，“且不管她到底学的是什么三脚猫功夫，但至少我感觉，她的力气比一般女人大得多，而且一招一式，都很有章法！你再看我哥，他都不像个人了，我一脚就能把他踹成两半，他怎么杀人？他根本打不过那女的！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搞不好他吸毒之后，狂性大发，爆发力惊人呢……其实，他就是个废物加胆小鬼，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杀人。”她耸耸肩，脸色有点难看，看起来，胃疼并没有缓解。高竞注意到她又朝盥洗室望了一眼。她该不会是想去上厕所吧？
“赵欣，我们下次再聊吧。”高竞决定立刻结束谈话。
“好吧。”她虚弱地点点头，“我送你。”
她把他送到门口，又问：“他……有没有跟你提起我？他一定以为他落到这个地步，我很高兴，对不对？”
高竞不知怎么回答她。
“我们主要谈的是案子。”他道。
“他第一次被关起来，是我报的警。他在戒毒所待了三个月。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恨我了。后来，我又威胁他，要把他从房子里赶出来……”她一瘸一拐地从门口又走回到屋子中间，她抓住一张椅子的椅背，“他有没有提过楚凡？”
“说过几句。”
“他一定说了他很多坏话。”她摇头惨笑，“他跟我妈一样，彻头彻尾看不起农村人，其实他们自己也只不过是住在城市的穷瘪三罢了。”她眼睛里的悲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怨恨。“你想想，我哥连大学都没考上，他凭什么看不起楚凡？！楚凡现在正在攻读医学博士！每个人，只要认识楚凡的人，都说他前途无可限量！只有我妈和我哥，硬说他是骗子，还说他是专骗女人钱的小白脸！”她高声道。
愤怒令她的脸色越发难看。
“楚凡是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那又怎么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硬说他那些弟弟妹妹将来会来找我的麻烦。他们怎么知道？他们有千里眼？嘁！我妈还说他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骗我的钱！我去她的！我有多少钱让他骗啊？我是有钱人吗？他们给了我多少钱？我爸得肺癌都没把我妈的积蓄诈出来，我有那能耐吗？我妈死后还不是把那套房子留给了我哥！哼！她是怕房子让乡下人骗走，现在可好了，那里成了凶宅，将来卖都卖不掉！”她情绪激动地走到桌边，狠狠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可能是用力过猛，她的身子踉跄了一下。
“赵欣，我们下次再聊吧。”高竞真的准备走了。其实他现在也觉得不太舒服，但他又说不清这种不舒服来自身体的哪个部分。
她好像没听见他说话。
“总而言之……楚凡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他们是狗眼看人低……”她试图在饭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可她坐下去时，突然失去了平衡，跌倒在了地上。
高竞赶过去想扶她，却被她推开了。
“没什么……这都是让我哥和我妈气的……”她气喘吁吁地说，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她的手臂颤颤巍巍的，无论如何都支撑不起她的身体。
“赵欣，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高竞担忧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高竞发现她的嘴唇在颤抖，嘴角还有白沫。高竞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是牛奶，牛奶喝多了……”她捂住自己的腹部，勉强抬起头，眼睛盯着桌上的空牛奶杯，“牛奶……”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牛奶杯，骤然，她的身体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一般，停住了，而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赵欣！”他大声喊她的名字，他发现她的眼珠在眼眶里动了两下。她怎么了？是牛奶喝多了引起的肠胃不适，还是中毒了？是普通的食物中毒，还是人为的？
她会死吗？
事情来得太突然，高竞来不及细想，便拿出手机，正准备拨号，他的手机居然响了。他一看，是莫兰打来的。虽然他非常非常想跟她说话，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他立即按断了她的电话，拨了120。
“喂，这里是……”地址刚念到一半，他就发现，刚刚还软绵绵的赵欣现在已经像冻肉一般僵硬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真的中毒了？是中毒吗？她会死吗？她会死吗？他手里拿着电话，恐惧和疑惑一波波朝他袭来。他慢慢靠近她。其实，她就在他身边，只要他弯下身子，就能看清她的状况。但现在，他的身体有点不听使唤，他好不容易弯下身子，因为没控制住，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
他听见电话里的询问声：“喂，你在哪里？说话呀，说话呀……”
“我在……”手机还在他手心里，他想回答，可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是牛奶吗？是牛奶有毒吗？他忍不住朝身后望，刚刚他喝剩的半盒牛奶被放在杂物架上。是牛奶吗？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
“喂，你在哪里？你在哪里？”电话里传来吼叫声。
这时，赵欣的身体动了一下。她还没死！他蓦然惊醒！不管她现在是什么状况，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马上叫救护车！马上报警！马上请求增援！与此同时，他不断安慰自己，我只喝了半盒，半盒！如果牛奶有毒，那剂量应该不足以杀死我。我没事，我没事！他张开嘴大声对着电话嚷，然而，对方显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喂，你再说一遍，什么路？几号？”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喉咙好像被麻醉了，他还觉得有种喝醉酒的感觉，脑袋发晕，舌头打结，全身软绵绵的。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自己能够跑步回家，可现在，他却使不上半点力，他甚至感觉拿不起他的手机。他明白他跟赵欣一样，都中毒了，而且，药物正在他的体内迅速地发挥作用。
“喂，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试图说话，但对方仍没听清。最后，电话终于在一阵气急败坏的吼叫中挂断了。对方以为他是在搞恶作剧。
他试图再次拨号，但马上放弃了。他的手像灌了铅，每移动一寸，都无比艰难。他又低头去看赵欣。她还活着，但呼吸已经越来越弱，并且她的嘴角开始渗出白沫。
他想冲到走廊上去求救。他试图从地上爬起，可身体刚离开地面，他就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他的大脑有半秒钟的空白，等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而就在这时，厨房的垃圾桶进入了他的视线，他发现至少有三个空牛奶盒堆在垃圾桶的最上方。也就是说，从昨晚开始，赵欣一直在喝牛奶。他的心往下一沉，他知道，也许已经来不及了，她喝得太多了！
可是，这是意外吗？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如果这是谋杀，那凶手是谁？这事跟赵胜的案子有关吗？
赵欣在呻吟。她还没死。
“赵，赵欣！”他匍匐着爬到她身边，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赵，赵欣，牛奶，牛奶，谁，谁给你的……”
虽然他口齿不清，但赵欣显然是听明白了他的问话。可她的嘴一开一合，他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谁？”他又用尽力气大声问。
赵欣的嘴张得很大，接着，她的手突然抬了起来，手臂在半空中摇晃。一开始，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后来，他发现她的食指微微朝外伸出，似乎是有所指。他费力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盥洗室。
盥洗室的门从他进屋至今，一直关着。
他紧紧盯着那扇门，突然，他看见那扇门慢慢拉开了一条缝，接着，是一阵响声。他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于是静下心来竖起了耳朵。没错，是有声音！那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那里面有人？！
就像在黑暗中，有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死命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就被吓住了，然后感觉无法呼吸。真有人在里面吗？他是谁？毫无疑问，对方肯定是赵欣认识的人，而且，还百分百是熟人，否则赵欣不会让他使用自己的盥洗室。或许，他就是住在这里的人。会不会是赵欣的男朋友？
“赵欣，牛奶是不是你男朋友送来的？”他大声问，但他的舌头像被冻住了，他只听到一片含糊的嘟哝声。
赵欣！他使劲推了她一下，她毫无反应。
怎么办？以他现在的状况他根本无法跟任何人搏斗。而对方则百分百会置他于死地。因为如果他活着，他就会成为赵欣中毒案的目击证人。再说，他已经中毒了，既然如此，除掉一个和除掉两个有什么区别？
他该怎么办？难道真的等死吗？忽然，他想起了西饼店的订货单！它就在他的裤兜里。如果他真的死了，他至少得在这里留下点标记。即使尸体被移走了，也得让人知道，他来过这里。他的手就在桌子旁边，他费力地从裤兜里悄悄拿出那张已经被他折得很小的订货单，他把它塞在桌子腿下面的缝隙里。
嘚嘚嘚——
又是一阵门轴转动的声音。
他几乎瘫倒在地上，刚刚的“行动”令他精疲力竭，而他刚闭上眼睛，睡意就汹涌而来。现在，他觉得睁开眼睛，都是件费力的事。他开始后悔刚刚没有接莫兰的电话。他本来有机会修补他们的关系的，他有机会给她留个好印象的，他可以向她道歉，可以告诉她，他有多爱她，还可以告诉她，他已经在她喜欢的西饼店定了她喜欢的“拿破仑”，可是现在……
如果他真的死了，他留给她的最后印象将是昨晚的争吵。如果你爱了一个女人十几年，临死的时候，她心里只有对你的埋怨和厌恶，那就不仅仅是遗憾的问题了，那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想，如果早知道他今天会在这里变成死尸，他昨晚绝对不会离开她，他会想尽办法跟她和解，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那是错的。只要她高兴，有什么不可以？
他又想起了他的妹妹。他太了解她了，即便是相依为命的哥哥去世，她也未必会牺牲自己的时间来参加葬礼。也许是买不到机票，也许是课业紧张，总之，一切都得看她到时候“有没有空”。她从来没把他这个哥哥放在心里。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为了她，让莫兰伤心？莫兰才是那个可以给他幸福，陪着他走完人生的人，莫兰才是那个为他举行葬礼的人。他突然发现自己昨晚跟莫兰的争吵真是蠢透了。
他真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去给莫兰打电话，他在心里大声疾呼，想给自己力量，然而，无论怎么做，他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盥洗室的门开了。
一个人影从盥洗室里闪出来。虽然他视线模糊，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看清了对方的身姿。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她手里拿了个东西，他看不清那是什么。
他蒙蒙眬眬看到她走到赵欣的身边，弯下身子，蹲了好一会儿，等她回过身朝他走来时，他差不多已经快睡着了。
她走近他，他仍然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砰！他的脑袋在迷迷糊糊中被狠狠砸了一下，他眼前一黑，虽然他已经躺在地上了，但他仍然感觉身体在向下沉，接着，他的意识慢慢滑入了黑暗的无边无际的深渊……
他居然挂我的电话？
毫无原则地迁就妹妹，离家出走，跟领导吵架，他干了这么多蠢事还好意思跟我怄气？莫兰真恨不得把手机摔在墙上。如果不是正好乔纳打电话过来，她很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喂！你在干吗？！我已经到你的书店了！”电话里的乔纳怒气冲冲。当然喽，书店现在仍大门紧闭，她今天哪有心思去料理书店？她承认她不是个热爱工作的人。
“Sorry！”她按断了电话。
她现在没心情拉家常。
电话紧接着又打进来了。
“你发什么神经？”又是乔纳。
她不说话。
“是因为高竞？”
她心情恶劣，不想说话。
“你们联系过了？”
“嗯。”
“结果呢？”
“没什么结果。”
“妈的！你说话像挤牙膏！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嘴被油烫了？”乔纳又急又火。
莫兰知道如果她不把事情说清楚，乔纳可能会接连不断地用电话骚扰她。
“好吧。”她叹了口气，“我刚刚打电话给他，他按断了。”
“你们没说话？”
“没有。”
乔纳也没说话，过了大约两秒钟，她道：“可能他当时正好在撒尿，男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撒尿的时候，不太方便接电话。得了，我打给他试试。”电话断了。
乔纳有办法惹她生气，也有办法让她消气。被乔纳这么一说，她竟然马上就冷静了下来，她觉得乔纳说的也不是没可能。事实上，高竞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原因，按断过她的电话，即便是在审犯人也不例外，大不了他会跟她说一句“我现在有点忙，一会儿打给你”。所以，如果不是“真的不方便”，他应该不会那么做。
可是，按理说，他也该回电话了，都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电话铃又响了，还是乔纳。
“我刚打过他的电话。电话关机了。可能是没电了吧？”乔纳道。
莫兰对此表示怀疑。
“他昨天才充的电。一块电板到底能用多久？”
乔纳被问住了。
“反正现在是联系不上他，你晚点再打给他吧。不过呢……”乔纳想了想才说，“正常情况下，他会跟你联系的，即使现在不方便，过会儿也会再打给你。”
莫兰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她知道乔纳是对的。她决定再等等。

7．林中奇遇
晚上8点。
金元在一块他从小就认识的圆形石头上坐下，取出药盒，将里面的小药丸一股脑儿倒入嘴里，接着又猛灌了一大口矿泉水。
这是他一天中的第六顿药。作为一个没执照的乡村医生，他也知道“是药三分毒”的道理，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离不开这些小药丸了。
医生诊断，他有轻度抑郁症，但其实，他知道自己真正的问题不是抑郁，而是噬药成狂。
心理医生让他停止服用95％的药物，并不断对自己重复“我很健康”这四个字，但这两件事他都做不到。他无法断除药瘾，更无法无视身体的各种不适，违心地宣布自己健康。于是，他试图寻求一种更方便的途径治疗他的药瘾，比如，某种可以长期服用的特效药。可他明白，用药物治疗噬药症，无异于用鸦片治疗毒瘾。而事实上，服药后，他的情况的确丝毫都没有好转。
因为想要减轻该药的副作用，他又新增加了两种药，一种是利尿剂，另一种则是用于排毒的中药；同时，为了防止服用大量药物给他的肠胃带来的损伤，他还增服了护理肠胃的西药和中药；当然，各类维生素也是他每天必服的。除此以外，他还必须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血压和血糖，有时候，他也会咳嗽……总而言之，他的日常服药量越来越多，而这时，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
他念高一的时候曾经得过一次感冒，后来，感冒引发了肺炎。肺炎痊愈后，他又得了可怕的皮肤病，他的四肢和后背长满了水泡，瘙痒难忍，外婆用巫医给的药让他大泻了三天。三天后，他真的好了很多，但他又发现他的视力出现了明显的衰退，他无法看清一米之外的任何东西。
外婆又请巫医配来了“神药”，这次他没敢吃。他偷了外婆的钱坐上郊区线公交车，来到市里的大医院。他不知道医生给他开了什么药，总之，后来他就慢慢好了。而那位眼科医生说的话，却一直回荡在他耳边。
“要想健康，就得防患于未然。”那是医生检查他的眼睛时说过的话。
后来，他将这句话奉为圣言，并发挥到了极致。
最初他用代写作业跟同学交换抗生素和眼药水，后来他发现维生素是个好东西，就用卖废铜烂铁的钱去药店购买一块多一瓶的维生素C和维生素B。而当时，他最喜欢的则是鱼肝油。由于之前得过眼疾，所以他特别注重保养他的眼睛。当他得知鱼肝油具有护眼的功效后，他就爱上了这种“无味软糖”。有一次他不知不觉，一下子吃下三十几颗鱼肝油丸，后来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醒来后，他头痛难忍，呕吐不止。那是7月盛夏的一个星期天，外婆以为他只是中暑了，直到若干年后，他成了医科大学的学生时，他才恍然大悟，当年的嗜睡和呕吐其实是过量服用鱼肝油引发的副作用。
他知道他服用的这些都不是安慰剂，而是真药，他也知道，如果他一直持续这种状况，他很可能走着走着就会突然倒下，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时时刻刻想服药的冲动。
他在河边支起炉子，把食品袋里的玉米和鸡翅膀一字排开。他喜欢晚上来到河边享用他的烧烤晚餐。他喜欢一边吃着烤玉米，一边静静地看着河面。树叶的沙沙响和咕咕的鸟叫，在他听来，是最好的音乐。而最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晚上没人会打扰他。树林的主人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他们年事已高，很少有时间来树林散步。
他们请的看林人，那对城里来的老年夫妇——鬼知道他们过去是干什么的，他们通常只在上午8点和下午4点两个时间，在树林里作例行巡查。当然，主人的那三个外甥女有时候会来树林里逛逛，但她们通常也只有周末才会来。
所以，每周一到周五，他总会选择一两个晚上来这里吃晚餐。
今天他带来两根玉米和三块鸡翅。这些东西都是他在超市买的。自从外婆去世后，家里再没人种玉米和蔬菜，也没人养牲畜了，他吃的所有东西都是在镇上超市买的。他能想象外婆对此会有什么反应——她望着套在玉米外面的真空袋，一定会轻蔑地摇头。他也怀念过去那些直接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蔬菜，可他知道那已经不可能了。如今，他得学着逐渐习惯去超市，而不是去田里寻找食物。
他给炉子下方的木柴点上火。
等待食物变熟需要耐心。通常这时候，他会去检查一下他的墓地。
关于他的墓地，还有一段往事。
9岁那年，他曾遭遇过一场车祸。出事的那辆小巴属于村里的生意人王鹏。那辆车他起码坐过二十次，因为在这个小村庄，只有王鹏的车能直接开到市中心。因而，如果外公想带他去城里，他们总会坐王鹏的车。
那一次，车里挤了十二个人，人并不算多，只不过刚好坐满而已。但一上车，他就感觉有些异样，其实那天破车发出的隆隆声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后来他才想起，王鹏那天一定是喝过酒了。尽管这家伙可能刷过牙，嘴里还含着奇臭无比的生大蒜，但这些都无法瞒过他的鼻子，他闻到了一股大蒜掩盖不了的刺鼻气味。
他们的车在经过小桥的时候，翻进了河里。十二个人中有六人丧生，而他是幸存者之一。他的外公就死在那场车祸里。如果没有外公拼死把他送上岸，他不可能活下来，他根本不会游泳。他还记得外公一边奋力把他朝岸边推，一边大喊：“快抓住树枝！快抓住树枝！”他听外公的话，张开双臂向前伸，等他终于够到垂在河面上的树枝，并顺着它爬上岸边时，他发现外公已经不见了。一天后，外公的尸体才被打捞上来。
那件事发生后，他开始常常感觉头痛，有时候心口也痛，还常常梦游。他怀疑自己得了绝症，这个念头倒是令他轻松了不少，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还清他欠外公的债了。为此，他在这片树林里为自己找了一块墓地，他在墓地的旁边，种下两棵桃树，他想，等桃花盛开的时候，自己大概就能永远躺在这里了。
可惜，事与愿违，桃树真的长大了，桃花也年年盛开，可他的生命却仍在延续，只是他感觉自己的健康每况愈下。
他的墓地没有墓碑，他只是在墓地所在的位置放了二十八颗石头，那代表他的年龄。
昨天，4月8日，他刚刚过了28岁生日。
他打起手电来到墓地旁。
如果不是手电光，他想他肯定不会发现异样。
二十八颗石头，现在变成了二十六颗。
而且，原来堆在一起的石头堆，现在都散了开来。
他的每颗年龄石都被他精心打磨过，因而他能轻易从泥地里区分出它们。可是，找寻那两颗丢失的石头，仍然花了他不少时间，最后，他在距离墓地约五米远的一棵杉木下发现了它们。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他问自己。
毫无疑问，是有人来过了。这个人经过他的墓地时，无意中踢散了他的年龄石。
可谁会来这里？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看林人夫妇。他们每天都会巡查整个树林。然而，之前他们也作巡查，可从来没踢到过他摆放的石头。其实，所谓的巡查也就只是到林子里敷衍了事地张望一番，如果没什么异常，他们马上就会打道回府。而且，他离开时总是收拾得很干净，所以他们肯定不会发现有人经常会在夜晚光顾这里。
今天是4月9日，周四，上一次他来这里是昨天，4月8日的晚上。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离开的时候，他的石头是完完整整的二十八颗。所以，那个人要不是4月8日深夜来的，就是今天，4月9日的白天来的。
到底是谁？
相对来说，他觉得看林人夫妇比那三个女孩更可疑。因为许家的大宅距离这片树林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得越过一片荒凉的杂草丛，路上没有路灯，林子里还有蛇。
“那里又黑又深，我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三个女孩中的老二曾向他抱怨过。
他确定另外两个女孩也有同感。她们都是在城里上学和工作的时髦女郎，在他看来，她们来树林，唯一的目的，就是选个好地方拍照。她们是不会有闲情逸致到树林的深处去探险的。他还记得一年前，最小的那个女孩，曾经在树林里迷了路，后来，据说是树林的主人，打电话报了警。派出所的老黄带了五六个村民，当然也包括他，因为他是镇上唯一可以随叫随到的医生，深夜，他们打着手电走进树林，慢腾腾搜索了近两个小时，才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昏迷不醒的她。
当时，他替她做过一个简单的检查，最后确定，她没有受伤，之所以会不省人事只是因为低血糖。后来，他才从老黄嘴里得知，这个看起来在三姐妹中最聪明的小妹妹那天原本想在树林里独自体验野营的滋味，可没想到，她的这次冒险让她在树林里盘桓了将近十四个小时，还差点导致她母亲旧病复发。
所以，他相信三姐妹中没有一个会乐意深夜来树林里度周末。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除非许家老太太想吃蘑菇。他知道，她们曾结伴来树林里采过两次蘑菇。可是现在……
十几朵蘑菇好端端地挺立在那里。
他打着手电在蘑菇周围扫来扫去。
蓦地，他发现不远处的泥地上多了一堆东西，乍看像是杂草。之前他从未看见过它，至少昨天晚上他离开时，他没见过这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扒开杂草，发现那里面有两把铁锹。
铁锹？
铁锹是用来干什么的？无非是挖土。如果是看林人夫妇丢在这里的，应该不需要用杂草盖起来吧。
他弯下身子，仔细查看杂草的附近，这一次，他观察的是土层，他了解这片林子里的一草一木，只要有任何变化，他一看就知道。
十多分钟后，他在距离杂草堆约两米的地方发现一片土层跟周边不一样。那块区域内的小草都被踩碎了。他确信那地方最近被挖过。
他从口袋里拿出常备的橡胶手套，回身取了铁锹走到那片土层处。
令他吃惊的是，铁锹才刚插入土层，他就感觉触到了异物。他不费吹灰之力，撬开土层，一个木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8．被活埋的男人
金元一筹莫展地望着眼前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现在有四条路可走：第一，马上跑去找看林人，通报他的发现，然后，跟看林人一起将此人送到镇医院；第二，把此人丢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也许第二天早上，看林人就会发现他，到时候，他们一定会送他上医院，当然还会报警，这是最省事的做法；第三，将此人背出树林，直接丢在镇医院门口；第四，反正他也是医生，可以为其作简单的伤口处理，然后想办法弄醒他，让他自己离开这里。
他选择四。
让他背着这么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壮汉穿过荆棘丛，他实在没那体力；而通报看林人，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因为这么一来，他夜闯许家树林的事就会败露。谁知道许家人会不会因此将他告上法庭？而更麻烦的事是，许家因此可能会加强对树林的看管，也许因为这事，他今后再也不能来他的墓地了。这片墓地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可不想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失去它。
男人还躺在木箱里。他先用手电筒将此人全身上下照了一遍。显然，这家伙是被人谋害的，但血迹只集中在衬衫的领口处。由于此人穿的是黑色皮衣，所以暂时看不清衣服上到底有多少血迹，不过，至少乍看之下，血迹并不多；而衣服的下摆、裤子好像都很干净，这说明，伤口很可能在此人的头部，而且伤口不会很大很深。另外，除了血迹之外，此人的衣服还算干净，没有沾染污泥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说明此人很可能在受伤后，直接被弄进了木箱。他又用手电筒检查了一遍木箱的四周，发现在箱子的角落，就在靠近男人鼻子的地方，有个小孔。他想，如果没这个小孔，恐怕这男人早就死了。
我是不是该报警？他问自己。但回答是否定的。
镇派出所一共有五个人，他认为他们中没有一个愿意在晚上10点摸黑到这片树林里来。再说，这人也没死，伤得也不算重。对于派出所的人来说，人没死，就等于什么事都没有。再说，这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从衣着打扮看，多半是城里人，老黄就算来了，也不会愿意多管闲事。老黄快六十了，他最希望太太平平地混过这三个月，然后顺利退休。如果这几个月没案子发生，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这人被打破头扔进木箱里活埋，明显属于谋杀案，只不过是谋杀未遂。小镇已经N年没发生过恶性案子，老黄碰见这种事，躲都来不及呢。他估计老黄接案后，顶多随便问两句，然后就会劝此人到市里去报案，这样，他就可以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所以报警实在没多大的意义。
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随后在箱子的一边停住。他放下手电，蹲下身子，用力扛起木箱的一端，箱子摇摇晃晃地竖了起来，他又走到箱子的正面，把几乎直立面对他的男人，从箱子里拽了出来。
他本来以为这么一折腾，男人会醒来，可男人却毫无反应。
他猜想这男人在箱子里可能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不管是被击伤还是吃了安眠药，都很难让一个人昏睡超过八小时。因而，他判断这男人很可能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或者别的什么药物。换句话说，这男人是被投毒了。
投毒、钝器打头、活埋，这属于三料谋杀吧？是什么样的菜鸟杀手，这样还没能杀死这男人？首先，“他”肯定是初犯，不然，“他”应该至少会准备一个更密封的箱子；其次，“他”可能是个女人，或者一个小个子男人，因为没办法在体力上抗衡对方，所以才会选择投毒；最后，只有缺乏耕种经验或体力差的人才会挖这么浅的坑！只要有条野狗就能让这只箱子暴露无疑。所以，这个人绝不会是农民，“他”应该来自于城市。
金元把男人平放在泥地上，这一次，他翻遍了男人身上的所有口袋，没有钱包，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看来凶手早就搜过这家伙的身了。
他决定先给男人作一个简单的全身检查。结果如他所料，男人身上唯一的伤口在后脑下方，伤口不深，口子也不长，不过四五公分而已，但有感染的迹象。他庆幸自己的急救包里还有一把刮刀。他将手电绑在身边一根颤巍巍的细树枝上，然后，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他先用刮刀迅速剃掉了男人后脑的大部分头发，接着，他用酒精消毒，最后用专业外科手术线缝合了伤口。
这对他来说，只是个小手术。在诊所，他算是个全科医生，小到在手指上涂红药水，大到切除肿瘤，什么都干过，前些日子，他还替两个孕妇接生过孩子。可是，树林跟诊所毕竟不同，由于光线太暗，手术时间比他预期的长，但还算顺利。他没带麻药，因而他一直希望手术的疼痛能将男人惊醒，但直到他包扎完毕，男人仍然昏睡不醒。
“你可真能睡！”他忍不住说道。
他拨开男人的眼皮，用手电照了一下，又替男人测了血压和心跳。结果是，血压偏低，心跳过缓。
“看来不给你洗胃的话，你是活不了了！得了，先给你验个血。”
他的急救包里时时刻刻都放着注射器和六个密封小罐，这是为应付街上的临时病人准备的。近一两年，他走在街上常被人拉住，让他临时出急诊。他本来可以拒绝的，但他生性不愿与人争辩，再说对方往往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由于他空手到病人家无法救治，有好多次，他不得不返回诊所去拿注射器。于是，久而久之，为了免除来回奔波的麻烦，也为了节省救治时间，他现在干脆把该带的都带在身边。他包里还有个冰袋，他通常用它来为食物保鲜，现在，他将搜集到的血液样本放在存放冰袋的泡沫小盒子里。
他决定回诊所一次。因为男人需要的葡萄糖水和催吐剂，他身边都没有。
看这男人现在的情形，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而他又没法把他弄出林子。所以，他觉得应该在林子里给这男人找个暂时的栖身之地，一个看林人夫妇不会注意到的小角落。
他知道就在离河边不远，一棵老树后面有个隐蔽的树洞，小时候，他曾经在那里避过雨。树洞大约有十几平方米大，住人没问题，完全可以作为临时病房使用。
他花了几分钟找到了树洞。
他拉着男人的双手，往树洞的方向一路拖行。他故意重手重脚，随意拽拉，只希望男人会被惊醒，但是，中毒和睡觉毕竟是不一样的，无论他怎么做，男人始终双目紧闭，像死人般一动不动。
“好吧，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我马上回来。到时候就给你洗胃。”他对男人说，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听见。
蒙眬中，莫兰好像听见客厅里有响动，她立即从床上跳起来，开门冲了出去。可是到了客厅，她才发现，她刚刚听到的只不过是斜靠在玄关的雨伞掉在地上的声音。
她不甘心，又透过猫儿眼朝走廊张望。她已经记不得今天是第几次从这个小玻璃孔朝外看了。可是走廊里仍是黑漆漆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从来不喜欢运动，可今天，从晚上7点之后，她至少下楼四次，过了晚上10点，她甚至还穿上鞋到小区里去逛了两圈。然而，无论是门外的走廊、附近的街角，还是小区的绿地，她都没找到她要找的人。高竞既没给她打电话，也没给她发短信。在他们吵架之后，他对她置之不理超过十二个小时，这还是第一次。
可是，这是置之不理吗？他真的是在怄气吗？莫兰越来越觉得不可能。她知道，不管高竞有多傻，有多固执，有多不可理喻，归根结底，他还是爱她的。要不然，他不会一大早给她打电话。他那么做，无非是为了和好。他是想和好的。所以，假如他看见她的来电，无论多忙，他都会想办法尽快回复的。如果没有的话，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会发生什么事？
是手机被偷了？可即使手机被偷，他仍可以打电话给她，只要他愿意。他身边不会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吧。其实如果遇到这类事，她相信，他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向她诉苦。
那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消息？
莫兰越想越不安。她终于再次拨通了他的电话。事实上，晚上7点之后，她就打过了。她没听见电话铃，只听见一句她已经听腻的话——“对方已关机。”
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难道是——车祸？！这两个字飞过她的脑际时，她惊出一身冷汗。
不可能。她连忙对自己说，高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虽然他的腿伤还没完全康复，还不能快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残废。其实现在，他走起路来已经比两个月之前利索多了，遇到类似的险情，他应该有办法躲开的。再说，高竞应该没那么倒霉，自己也没那么倒霉，他们从没干过什么坏事，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不可能，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她一个劲地推翻那些可怕的猜想，拼命安慰自己，可她的思绪仍像从山坡上掉下来的石头，无法阻止地朝一个方向滚去。
会不会是穿过马路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辆加速行驶的汽车？
不可能！
可是，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如果他是健康的自由的，为什么不回她的电话？现在已经是夜里12点了。
他在哪儿？难道他已经……
有那么几分钟，她像冷冻人一般僵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时，发现内衣已经全湿透了。她没顾上换衣服，抓起手机，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替男人洗完胃，金元已经精疲力竭。
他看了一下腕上的电子表，晚上11点半。
X——他现在管这个人叫X——刚刚吐过一阵，虽然仍没醒来，但他为其量过血压，确实平稳了很多，心跳也几乎恢复了正常，所以看起来，洗胃还是有作用的。他将输液瓶挂在身边的一根树枝上，又把X的手从毛毯里拉出来，在其手背上插上输液针管。
他打算等一瓶葡萄糖输完后，就打道回府。
X输液的时候，他在X身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打了个瞌睡，今天他可累得够呛。烤好的玉米和鸡翅早已冷掉，他将它们用塑料袋装好，放回包里。现在，他已经没精力再支起炉子做烧烤了，还是带回去放进微波炉里转一下吧。之前出门的时候，他往包里塞了两小包苏打饼干，现在他正好饿极了，便就着矿泉水吃了起来。等他吃完，已经差不多快12点了，输液瓶里的葡萄糖还有一大半，他打了个哈欠，没办法，只能接着等。
葡萄糖滴得真慢，等金元再次醒来时，发现瓶底还剩下一小部分没有滴完。他在“要不要现在拔针”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好几分钟。他真想立刻回家，上床好好睡一觉，但他没有浪费药品的习惯，而且，总不能就这么把X丢在树林里吧？要是X明天早上醒来，被看林人夫妇发现，难保他们不会找到跟他金元有关的蛛丝马迹。
怎么办？
“喂……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他重重推了一下X，他发现X的睫毛在颤动，“你得罪谁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是不是交了不该交的女朋友？还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他又推了一下X。这一次，他听见X哼了一声。
“你是干什么的？什么地方的人？对了，你一定想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吧，你在F镇的许家树林。其实这树林本来不姓许，几年前，那个姓许的买下了这附近的地。……喂，你听见我说的没有？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你的身体素质不错，你是干什么的？”他连声问道。
X又哼了一声，他的头慢慢转向另一侧。
金元知道，这是X即将醒来的信号。他接着闲扯：“这树林平时没人来，来的都是他们许家的亲戚和朋友，可许家好像也没什么亲戚。喂，醒醒，醒醒，你睡了很久了，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喂……喂……”他发现X皱着眉头，脑袋在又冷又硬的石头上转来转去。“喂，别动，你把纱布都要蹭下来了！不舒服是不是？不舒服也没办法，这不是你家，也不是我家，是你这倒霉蛋被人活埋的地方。知道吗？活埋！你差点死了，你长得人高马大，怎么会被人扔在箱子里埋在这里？你可真菜！我看害你的八成是个女人吧！她是不是很漂亮？”
他看见X的睫毛在剧烈地颤动。X一定听见他说话了。
“喂，你醒醒，醒醒！”他提高了音量。
“啊……”X喉咙沙哑地叫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但紧接着他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啊……嗯……”X发出一连串的嗯嗯啊啊，最后才口齿不清地说出一句话：“你是谁……”
“我是救你的人。现在你能听清我说话吗？”
X闭着眼睛微微点头。
“你是不是眼睛睁不开？”
X费力地撑开眼皮，但马上又闭上了。
“行了，别白费劲了，你药性还没过呢。”
X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
X咽了下口水，又说了句什么。这次金元听清了，X想喝水。
金元将矿泉水倒在杯子里，在里面丢了一根吸管递到X的嘴边。X吸了一大口。
金元拿开水杯，替X又量了一遍血压：“75，100，还有点低，不过已经好多了。”
X勉强睁开眼睛，瞄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金元知道X能听清他说话，便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得告诉你，现在已经半夜了。如果你不能跟我离开这里，就得留在这个山洞里。你别到处走动，现在谁都可以把你弄死。搞不好，把你埋在这里的人，还会回来看你，所以你最好乖乖待在这里，我明天早上过来看你，我会给你带吃的来。”他起身要走，X骤然拉住了他的手臂。X的臂力大得惊人。
“我怎么了？”X声音沙哑地问，看他脸上的表情，他似乎在强迫自己恢复清醒。
“你中毒了。”
“中毒？”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X茫然地看着他。
“你除了中毒，还被丢在一个箱子里，被埋在这里。”
“这里……”X的眼光在树洞里扫来扫去。
“这是F镇的许家树林。你认识许家的人吗？”
X毫无反应。
“你还记得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吗？”
“我……怎么了……”
这问题他之前已经问过了。
看起来，要完全恢复正常还需要时间。
这时，洞外突然传来沙沙的声音。他熟悉这片树林里所有的声音，他肯定，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是脚步声。这么晚谁会来树林？
他来不及细想，啪地一下扑灭了洞内的篝火。他庆幸树洞非常隐秘，就算里面有火光，在洞外也无法察觉。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灭掉光源为妙。
“别说话，外面有人。”他低声对X说。
X皱起眉头，似乎想强撑着坐起，但没成功。
脚步声就在离树洞不远的地方。听起来，像是只有一个人，没人说话。这么晚，谁会来这里？金元按捺不住好奇心，等那脚步声渐远后，蹑手蹑脚地爬出了树洞，在黑暗的树林里，他只看到一个背影。
那是个女人！
而且，他还认出了她。年过半百的女人，还有如此妖娆的身材，在小镇上绝无仅有，而且恐怕在这个镇子上，也只有她，才会穿着旗袍到处转悠。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过，他知道她是那三姐妹的母亲。
在午夜的树林里，她穿着剪裁合身的旧式旗袍、绣花鞋，披着白色的毛皮披肩，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久病不起的老女人，倒像是刚刚从宴会上回来的陈白露。这还是金元第一次在树林里看见她，而且还是半夜，他真是想不明白，这位娇滴滴的老妇人怎么会来这里？上一次看见她，她还坐在一个破旧的躺椅里喝着红枣茶，一边叹气，一边对他叹苦经：“我命苦啊，小金，我真的命苦，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只能整天闷在这破房子里。”
既然腿脚不方便，为什么还会跑到树林里来？而且，还是半夜。
树林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背影，一个人的脚步声，看起来，她也不像是在跟谁幽会，那她怎么会来这里？难道真的仅仅是散步？
他爬回来的时候，X的眼睛睁着。
“是谁？”X问他。
他还没回答，X又问：“是不是一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
X没说话。
“你先别管外面的是谁，你先说说你自己是谁。”
金元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然而，一分钟过去了，X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喂，你叫什么名字？”金元担心起来。他不会是逃犯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惹祸上身了。
“我叫……”X抬起手，想扶住自己的脑门，因为用力过猛，他手背上的针头被扯了下来，眼看着血滴到了地上，金元连忙从急救包里取出酒精棉按在X的手背上。
X迟钝地垂下眼睛，想看看自己的手怎么了。
“别看了，我刚刚在给你输葡萄糖，针头让你扯下来了。快按住！”他抓起X的另一只手放在那流血的手背上，将酒精棉塞在他的两根手指中间。“按住！”他喝道。
X勉强按住了棉球。
“按一会儿就没事了。”金元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
“莫兰。”X突然说出两个字来。
“莫兰？听起来像是女人的名字。”
X一脸茫然。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名字。”他道。
“是不是活埋你的女人？”
“不知道……这个名字，一直在我脑子里……但应该不是害我的人，我梦见她朝我笑，她在做菜……”
“那八成是你的女朋友或者老婆，也或者她就是那个害你的人……”
X放开按在手背上的棉球，摸摸自己的头。
“你的脑袋被砸了个小洞，我已经替你缝好了——不要乱动你的头！”金元指着X的手，X正要去拉扯自己的头发，“你的后脑勺有部分头发被我剃了，没办法，要缝合伤口，只能这么做。”
X朝他看过来：“你是医生？”
“算是吧。”金元把用过的棉球和纱布一一装进垃圾袋，“可我不是这里的主人，我也是偷跑进来的，如果你能走，你就得跟我一起钻狗洞。要不然，你就留在这里，我明天再来看你。其实也不是明天，已经是今天了……”他开始犹豫要不要离开，要不要干脆等X的状况好一些，两人一起离开？
X显然不想一个人留守树洞。他扔掉棉球，慢慢侧过身，用右手使劲撑起身体，缓缓地坐了起来，可刚坐定，身子一软，又跌了下去。
“行了。我留下！”金元道。
X神情呆滞地看着他。
金元靠在石头上，休息了一会儿，又问：“莫兰，这两个字怎么写？”
“莫愁的莫，兰花的兰。”
“除了这两个字，你还能想起什么？”
X把脸挤成了一个橘子，最后又蹦出两个字：“赵胜……”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但马上又放弃了。“想不起来了。”他道。
“赵胜。这听起来像个男人的名字。怎么写？”
“赵，就是那个赵；胜，胜利的胜。”X说完，又皱起了眉头，“可我真的觉得，这不是我的名字……”
“得了，你慢慢想，我先睡会儿了。”金元说完就坐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9．2008年4月10日
清晨7点，乔纳正在厨房忙碌。今天的早餐是墨西哥卷饼配红枣小米粥，墨西哥卷饼只需要在平底锅里热一下，翻个身就行了。她将热好的饼放在两个盘子上，然后将生菜番茄黄瓜洋葱以及荷包蛋，分别放在两张饼里。
自结婚后，乔纳跟老公郑恒松分工明确，她做早餐，郑恒松包办晚餐和周末的午餐。在最初的几个月，她经常起个大早出门购买各种现成的点心，可自两个月前，表妹莫兰开始给她发邮件，向她普及各种健康知识后，她就越来越少出门买早餐了。
“妈的！自从你发邮件给我，我就没吃过油条！”有一次，她怒气冲冲地朝莫兰吼。
“是谁说想要宝宝的？”莫兰总是笑眯眯地反问她。
没错，她是想生孩子，可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所有的饮食乐趣。谁都知道，那些健康食品有多难以下咽。她一想到为了生个孩子，她就必须得完全放弃猪肠、火锅、油条、麻辣烫、薯片，所有这些她爱极了的垃圾美食，她就要发疯。
可是，孩子还是得生，而且，还得生得比张小桃的儿子更健康更漂亮！同事张小桃自从半年前生下儿子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分享自己的妈咪心得。她先是耐着性子听，后来就越听越恼火，生个儿子了不起吗？以为我过了三十就生不了了吗？妈的，老娘生给你看！
现在，她把每星期分为两部分，周一到周五，她是“备孕妈妈”，她吃胡萝卜、卷心菜和鱼；而周末，她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纵情吃喝的乔纳，她才不管那些关于健康饮食的狗屁理论，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可不希望自己因为摄入太多的健康食品，而得抑郁症或者过早进入更年期。
她正准备盛粥的时候，老公郑恒松晃进了厨房。
“郑太太，早餐多久能好？”他油腔滑调地问她。
老公是警察局的局长，大概是老大当惯了，在家里有一大半时间他对她的态度都像是她的老板。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快好了。把这个端出去。”她将两盘饼放在他手上。
既然他把她当下属，那她也可以把他当佣人。
“这是什么？”
“卷饼啊。”见他不明白，她解释道，“用饼包着那些东西吃。是莫兰教我的。”见他还不明白，她又道：“是西餐。”
“可姨夫说我肠胃不好，不能吃洋葱。”
“那你把洋葱丢在桌上。”
“黄瓜是凉的，我也不吃。”
她不理他，自顾自盛粥。
“番茄……”他在她身后叹了口气。
“吃番茄对你的身体好！”她嚷道。
“可我讨厌番茄。”
“我也讨厌你，可我还是跟你住在一起，不是吗？”她盛好粥，回过身来，发现他仍站在那里，一筹莫展地盯着手里的盘子。“把你不吃的丢在桌上。”她耐着性子说。
他仍然一副忧愁的表情：“姨夫说我一大清早不应该吃油腻的东西。所以，这个荷包蛋……”
“妈的，那你想吃什么？！”她喝道。
他瞄了一眼她手里的碗：“我还是吃粥好了。”
他放下盘子，接过她手里的一碗粥，走出了厨房。
说到底，他就是不肯替她拿盘子！浑蛋！“一会儿你要是敢吃我盘子里的饼，我跟你没完！”乔纳在他身后吼。
“宝贝，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扭头回敬她，随后哈哈大笑。
没多久，客厅里传来音乐声。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每次他把她惹火后，总会打开音响播放爱尔兰风笛演奏的轻音乐。而她发现，每次当她听见风笛悠远清新的曲调声时，她的怒火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无一例外。
妈的，我是不是吃错药了？居然为这浑蛋生气？生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我要报仇，为什么不拿他的牙刷去刷马桶，或者用他的毛巾擦地板？她经常这么劝自己。
她将自己的卷饼和小米粥放在餐桌上。他已经坐在那里看报纸了。
“小米粥味道不错。”他道。
她斜睨了他一眼，不说话。
“我是说真的。80分。”他顿了一顿，“不过，如果我来煮的话，应该会得90分。”
她懒得理他。要在过去，她通常会在这种时候咒他得胃癌，可自从上次姨妈跟她谈过后，她就不敢了。
“祸从口出，知道吗？咒人是很容易应验的。你咒那些杀人犯，咒那些虐待动物的人，那些贪官，我也就不说你了。可他是你老公，他得癌症对你有什么好处？！以后不许乱说话！”有一次，姨妈把她拉到自己的卧室，神情严肃地教训了她一顿。
“呃……”他还想说话。
“嘘——”
“干吗？”
“吃饭的时候少放屁。”她用礼貌的语调说。
他横了她一眼，笑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电话铃突然响了。
乔纳看看钟，才7点，这么早谁会打电话来？
电话一通，那边就传来莫兰惊慌失措的声音。
“乔纳！乔纳！高竞出事了！……他出事了！”
乔纳一惊。
“什么什么？你在胡说什么？！”她喝道。
“我说的是真的！高竞，他，他可能……出车祸了……我现在不敢确定，但是，但是他真的很有可能……”
“你说清楚点！”乔纳禁不住瞥了郑恒松一眼，后者正兀自喝粥，好像没听见她说话。
“昨天，本市发生了六宗车祸。我查到，有个男人在晋川路被车撞了……他们说他三十多岁，身高一米八二，穿黑色皮夹克，黑色休闲裤。高竞就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黑色休闲裤……肯定是因为跟谢秃子吵架，他心情不好，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
“可是，晋川路在郊区啊……”
“我不管！”莫兰尖叫着打断了她，“我要去看看这个人。我打电话给交通队，他们说还没确认这个人的身份……我要你陪我去。”
“陪你去没问题。可我告诉你，他不一定就是高竞。你先别乱想行不行？”
“他不可能一直不跟我联系！乔纳！”莫兰再次尖叫，“如果不是出事了，他不会这么久没消息。他一定是出事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可昨天发生的六宗车祸，只有他的体貌特征跟高竞最像，而且，他们说他的手机被车压坏了……乔纳，我要去看他！我要你陪我去！”
高竞有没有出事，乔纳不知道。可一向冷静理智的表妹如此方寸大乱地在电话里尖叫，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有点被吓住了。
“莫兰，冷静点。如果他出了车祸，你现在去也晚了。”她本来是想安慰表妹的，可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说错了，所以连忙改口，“好了好了，我跟松说，让他送我过来。”
放下电话后，她把莫兰说的话，原原本本跟老公郑恒松复述了一遍。后者正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享用小米粥。自从姨夫莫中医告诉他小米粥可以养胃之后，他现在每天早上都要喝一碗。
听完她的叙述，他也是一脸紧张。略想了几分钟后，他朝她摊开手。她明白，那是向她要电话。妈的，你弯弯身子不就够到了吗？还得我递到你手上，你真当你是我老大吗？算了，为了高竞这个浑球儿，我先忍忍。乔纳满脸不甘心地将电话放在他手里。
他赞许地朝她点头。
“夫人，有长进。”他道。
她白了他一眼。
他拨通了莫兰的电话：“莫兰，我们马上过来。在我们到达之前，你留在那儿什么地方都别去。”他对着电话说。
莫兰显然又是哭着说了什么。
“这全是你的猜想……莫兰，莫兰！”郑恒松为了截住她的话头，连叫了两次她的名字，她才安静下来，“现在还不能肯定他出了车祸，对不对？我答应你，我马上就联系交通队，但是，我得告诉你……对，我明白，可到目前为止，只是衣服颜色相同罢了！对，还有身高和年龄……可年龄的判断跨度很大……”他耐着性子，又听了一会儿才道：“莫兰，在还没有确切的结果之前，先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吗？我们马上过来。”听到最后，乔纳知道郑恒松终于让莫兰安静了下来。
可是，他把电话放回乔纳手上的时候，她看出他神色凝重。
“高竞会不会真的出事了？”乔纳问他。
“有可能。”
“他真的出车祸了？！”乔纳这下真的被吓出了冷汗。
他回头看着她。
“他是不是出车祸，我不知道。可他没给莫兰回电话，这的确不正常。”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马上替我查个手机号，我要昨天这部手机最后的活动范围……”
半小时后，乔纳和郑恒松一起来到了莫兰家楼下。
门开后，乔纳着实吃了一惊。她本来以为迎接她的一定是个满脸泪痕、神情绝望、衣衫不整的女人，可谁知，她看到的莫兰却是淡妆浓抹，打扮靓丽，神情镇定。
“你居然还有心情化妆？！”她劈头就说，随即又问，“是不是高竞有消息了？”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眼睛肿了。而且，我也哭够了。”莫兰语调冷淡，脸上毫无表情，“我刚刚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他，他的电话仍是关机。”
“关机也不代表他一定出了车祸。”
“先去看了再说。”莫兰的眼光移向她身后，“姐夫呢？”
“他在楼下的车里。咱们抓紧吧，他已经联系了交通队的人，不过，你真要自己去看？”乔纳看着莫兰僵硬的脸。
“眼见为实，这句话你听过吧？”莫兰道。
“好吧，眼见为实。可我告诉你，那个人的脸被车压过，已经完全变成了没有五官的肉饼，你怎么认？”
“高竞的大腿根有刀疤。”
“你还要看他的下半身？”乔纳嚷。
莫兰冷漠地看着她。
“眼见为实。既然看不了脸，我就得看身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认尸又不是只看脸。”莫兰一边说，一边抓起丢在沙发上的包，挎在了肩上。
“如果他的腿也被压扁了呢？”
“那刀疤应该还在。刀疤可能会变形，但不会消失。关于这点，我昨晚查过相关的法医书籍。”
她们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喂，去看一个被压扁的尸体，你就不怕？”走进电梯后，乔纳问莫兰。
“我昨晚看过一本关于如何战胜恐惧的书。”
“你昨晚好像看了不少书。”
“是的。”莫兰冷冰冰地说，“我还做了一个表格。”
“表格？”
“逻辑书上的概率分析表。当我没办法认真思考，并且忍不住一次次怀疑自己的判断时，我就得依赖概率分析。它能给我一个准确理智的结论。我得确定他是故意不跟我联系，还是不能跟我联系。最后的结果是，他故意不跟我联系的概率是，零。”莫兰道，说话时，她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电梯按钮。
乔纳觉得表妹只是看起来平静，实际上正处于发疯的边缘。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对方，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概率分析？准吗？能不能算财运？”
莫兰瞄了她一眼：“概率分析的准确率可以达到95％，假如你愿意相信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你必须得找一点东西去相信……”
一本战胜恐惧的书？那真的有用吗？它真的有助于稳定认尸时的情绪吗？难道看了这本书，就会把眼前血肉模糊的尸体看成加了肉丁的番茄酱？得了吧。
乔纳压根不信心理学，当然她也不想去认尸。不管那个躺在停尸房里的倒霉蛋是不是高竞，她都不想去面对一具被汽车压得稀巴烂的尸体，更何况，莫兰还要掀开盖尸布去看那家伙的下半身，她一想到这，都要吐了。
要不是郑恒松提出愿意陪莫兰进停尸房，她真不知该怎么拒绝莫兰。正处于深度焦虑中的表妹，显然是看不见她脸上的不情愿的。
她在停尸房外的走廊上等了漫长的十分钟，郑恒松和莫兰才终于一起走了出来。但从两人脸上的表情，她实在看不出任何端倪。
“是不是他？”她心惊胆战地问。
郑恒松摇头。
“不是他？！”她不放心，又问道。
“不是。那人的手上都是老茧，应该是个打工仔。皮夹克跟高竞穿的也不是同一个牌子。”他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别担心，真的不是他。她看得很仔细。”郑恒松露出恶心的神情。
“太好了！”她嚷道，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但是很明显，另外两个人并不像她那么兴奋。
“喂，既然不是他，干吗这副表情？”她推了一下老公。
郑恒松亲昵地拍拍她的腰，低声道：“我刚刚得到消息，高竞的手机最后打的电话是120。”
乔纳顿时怔住。她看见莫兰正朝她走来。
“先别告诉她。”他低声道。
她点点头。
“我现在去开车，你和她在楼下的大门口等着。”说完，他就撇下她们快步下楼。
乔纳再看莫兰，脸色苍白，神情倦怠，头发凌乱，好像快支持不住了，她赶紧过去扶住她。“喂，你怎么样啊？那人不是他，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她说道。
莫兰抬起头朝她疲倦地一笑。
“至少他可能还活着。”莫兰轻声道。
“当然……”
乔纳的心却在往下沉。120，如果高竞曾经打过120，就表明他曾经遇到过需要急救的突发状况。天知道他到底出过什么事！
而他的手机后来就断了。妈的！这该怎么解释？！妈的！这还能怎么解释？！
高竞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他曾经听见不同的鸟鸣声，有的清脆，有的低沉，还有类似虫鸣的咕咕声，有时是呱呱声，他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冷风从他的头顶吹过，树叶在他的身体上方哗哗作响。有那么几次，他挣扎着想醒来，但他的眼皮却沉得像铅皮。而且，他的身体像被什么捆住了，他稍一动弹，身体的某个部分就疼得厉害，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不知道痛点在哪里，他抓不住那感觉。
我怎么了？我在哪儿？
现在，他感觉自己又一次处于清醒的边缘。他听见洞外的鸟叫，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进来了？！他顿时警惕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过多久，一个黑影出现在他的头部上方。尽管他闭着眼睛，却仍能感觉到那人就在他身边，近得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感觉那人在拨弄他的头发。
忽然，一个女人的影子在他眼前晃过。他完全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她对他的敌意。她朝他走近，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砰！他几乎能听见重物敲击他头部的声音。砰！又是一下。他被她打了！她是谁？！她想要他的命吗？她要杀了他吗？恐惧和愤怒瞬间充溢了他的全身。
他猛地睁开眼睛，接着，身子如弹簧般跳起来，扑向那个人。
是个男人？！他一惊。
“你是谁？”他问道。他的右手掐着男人的脖子，左手已经伸进了男人的口袋。他从里面摸出一根一次性的注射器。“这是什么？”他问道。
那男人被他掐得喘不出气来。他慢慢松开了手，并借着树洞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端详起眼前的男人来。他看着这张脸，之前——他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他好像跟这个男人说过话。尽管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他说什么了，但他记得这张脸。
“你是昨晚的那个人？”他问道。
那男人喘着粗气退到一边。
“体力不错啊。已经能玩小擒拿了？你是武术指导、保镖还是警察？”男人语带嘲讽地打量着他。
高竞现在完全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就是昨晚跟他聊天，并自称救了他的人。昨晚他还半信半疑，其实，他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可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这男人说的话。
他想说话，但脖子刚一动，后脑勺的伤就让他痛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头……”他伸手摸了摸，摸到的不是头发，却是一块大纱布。
“你的头发在那里。”男人指指地上。
高竞看见地上果然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我还来不及收拾，昨晚光顾着清理你的屎尿和呕吐物了。如果你想找它们，它们就在洞外面的泥地里，我埋起来了。”男人懒洋洋地说，“喂，怎么称呼？”
“你叫什么？”他反问。
“金元。金子的金，元朝的元。”叫金元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你恢复得不错。你过去是干什么的？”
高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得了，我看你也不记得了。不过，我猜你受过某些专门的训练。你的身体素质可不是一般的好。行了，我看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高竞其实也巴不得离开这个树洞。但现在他有点犯难，因为他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不知道该到哪儿去。
“我这样……是不是脑子受伤引起的？”他问道。
“你说失去记忆？不完全是。”金元开始叠毯子，很快他就把毯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两块，他把它们塞进一个大蛇皮袋，“记得我昨晚说的吗？你中毒了。可验毒这种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也就是说，我现在没法告诉你，你中了什么毒。我得把你的血液样本和呕吐物样本送到我同学那里。他在S市的大医院上班，他那儿有专业设备。”
现在轮到高竞打量他了。他眼前是个穿卫衣戴红毛线帽子的年轻男人。如果单看外表，高竞觉得他更像一个混迹于台球房的小混混。
“你是医生？”他疑惑地看着金元。
“差不多吧。”金元把山洞里的杂物一股脑儿丢进了蛇皮袋。“喂，你真的没想起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次。
高竞不语。
“得了，那你就慢慢想吧。”金元背起沉甸甸的蛇皮袋，径自走到洞口，回身看着他问道，“你走不走？”
高竞立刻跟上了他。

10．新的线索
乔纳打了个瞌睡醒来，发现莫兰仍坐在电脑前。她瞄了一眼手表，都已经12点了，看莫兰脸上的表情，她就知道高竞没打电话来。虽然她仍不敢相信高竞真的失踪了，可就现在的情形看，她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可怕的现实。
她走到莫兰身后。
“你在干什么？”
“跟赵蜜聊天。你上次不是跟我说，郑婷如的姐姐叫廖珊吗？我让她去问廖珊，认不认识一个叫郑婷如的人。现在赵蜜去网上找她了，如果她在，就拉她一起来聊天。”莫兰一边打字一边回答她。
“赵蜜是不是以前那个经常来你家蹭吃蹭喝的家伙？”
“对，你叫她‘吸尘器’。因为她到过的地方，剩不下半点零食。”说到这里，莫兰微微一笑，这是今天乔纳第一次看见她笑。
“哈，是她！”乔纳记得那个脸上有雀斑，喜欢大声笑的女孩。其实，在莫兰的所有同学中，她最喜欢的就是赵蜜。她还记得，有一年清明节，莫兰的父母外出扫墓，她被姨妈叫来陪伴独自在家的表妹。那天晚上，莫兰包饺子给她吃，当时赵蜜也在，她们两人虽然素不相识，却谈得很投机，两人还比赛吃饺子，最后，她以28比30，输给了赵蜜。
“哈哈，好多年没见她了，她现在好吗？结婚了没有？”乔纳问，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
“没结婚。”莫兰看见她东翻西找，问道，“你在找什么？”
“看那里。”她指指墙上的钟，“都几点了，而且你又跟我提了‘吸尘器’！”
莫兰一副没听懂的表情。
“我饿了，有什么可吃的？”她直截了当地问。
莫兰的反应慢了两拍。“厨房里好像有方便面。”隔了几秒钟，她才结结巴巴地说。
方便面？我几时在你家吃过方便面？乔纳心里喊。
“除了方便面，还有什么？”她问。
“还有……”莫兰神情疲惫地想了一会儿，“冰箱的冷冻室里有粽子，客厅的食品柜里还有曲奇饼干，你自己去找找吧……”她的眼神溜过电脑屏幕时，突然坐直了身子：“廖珊来了。”
其实一想到高竞和那个120电话，乔纳就没了胃口，但如果不吃，胃就会不舒服，所以她从客厅的食品柜里翻出了装曲奇饼干的盒子。
她走回房间时，莫兰对她大声道：“乔纳，廖珊真的有个妹妹叫郑婷如，而且这个郑婷如也去参加了赵胜的那次生日聚会，她们还在那里吵了一架。”
“她们为什么吵架？”乔纳从盒子里拿出一块曲奇饼干。
“我也正问她呢！”莫兰飞速打字。乔纳凑到了她身边。
对方的回复很快来了：“她骂我妈。”
“你妈哪儿得罪她了？”莫兰打字问道。
“这说起来有些复杂。我妈是我爸的原配，她妈是我爸的同学。我爸跟她妈偷情，被我妈发现了，两人就离了婚。离婚后，我爸就娶了她妈，还生下了她，就是郑婷如，他们一起过了十八年，我爸又跟她妈离婚，跟我妈复婚了。”
乔纳望着这堆绕口令，说道：“怪不得那女人要骂她妈。她妈为了杀回去，肯定是卧薪尝胆，几十年如一日地搞破坏。”
“我觉得也是。”莫兰道，又问廖珊，“你跟郑婷如在一起生活过吗？”
“我高中毕业那年暑假，因为我妈被派去外地出差，我就到我爸家住了几个月。在这之前，我只见过她三四次。”
“郑婷如比你小几岁呀？”这是赵蜜在提问。
“三岁。那年我18岁，她15岁。”
“啊，那就是说，你3岁的时候，你爸就跟你妈离婚了！”赵蜜大惊小怪。
廖珊打了三个惊叹号：“不是3岁！我才满周岁，他就跟我妈离婚了。他是在我妈怀孕的时候跟那女人好上的！”
“男人！！！”赵蜜道。
乔纳看见莫兰啪啪打字。
“郑婷如这人好相处吗？”
“不好相处。”
“能详细说说吗？”
“她这人脾气不好，说话很冲，而且特别固执，又特别多疑。比如有一次，她的钱包不见了，硬说是我拿的，我当然不能让她白白冤枉，我们大吵了一架，还差点打起来。要不是我爸出面，我们可能真的会打起来。后来她发现，她的钱包掉在了床底下。”
“那这事她后来有没有向你道歉？”莫兰道。
“没有。我爸让她跟我道歉，她说那钱包不会无缘无故掉在床底下，是有人扔进去的。她说的就是我。你说可气不可气？”
莫兰回头对乔纳低声道：“钱包是不会无缘无故掉在床底下的。郑婷如这点没说错。”
乔纳看见屏幕上赵蜜打了一行字：“她是不是故意针对你啊？”
廖珊送来一个笑脸。
“她对谁都一样。其实她对我，还比对她妈稍微好一点。”
“她跟她妈合不来？”莫兰问。
“我住那儿的时候，她就跟她妈吵过好几次。别看她平时不说话，一说起话来特别刻薄。有两次，她妈都被她气哭了。说实话，那时候我还挺同情她妈的。”
“她们为什么事吵架？”赵蜜问道。
“主要是为了郑婷如的早恋。郑婷如爱上了她的钢琴老师，那人教了她大概六七年，那时他都已经四十多了，孩子都上高中了，可郑婷如才15岁，可她就偏偏喜欢上了他，天天吵着要去见他。你说她妈能不气吗？”
“那男的跟她好了没有？”莫兰问。
“当然没有。别看郑婷如年轻，人长得可是非常一般，而且那时候，她很胖，大概有一百四十多斤，那男人是在音乐学院当老师的，平时身边有不少女生围着，就算要搞外遇，也不一定会找她。郑婷如纯粹是单相思。可她就是认死理，觉得人家也喜欢她，就因为人家在她生日的时候，送过她一份生日礼物。后来，她天天去那人工作的地方找他，最后那男的当着他老婆、我爸和郑婷如老妈的面，跟她说清楚自己对她完全没那种意思，她才罢休。”
“这事对她打击很大吧？”莫兰道。
“当然喽。后来的两个星期，她有点不正常。有一天，她突然对她妈说，她要报名学武术，还威胁她妈说如果不替她交钱，她就去当尼姑。她妈一开始不同意，她就离家出走了，后来，我们在火车站找到了她。没办法，最后她妈只好同意让她学武术。”
“她会武术？”莫兰皱起了眉头。
廖珊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她那时常常在客厅里打拳。”
“她有没有说过，她为什么要学武术？”
“她没说过。不过那段时间，她好变态，有一次，她抓了一只野猫回来，绑在椅子上，然后用飞腿去踢那猫的头。才三脚，猫的脖子就被她踢断了。事后，她把死猫装在塑料袋里，扔到了那男人的院子里。据我所知，她这么做了好几次，后来，那男人的老婆实在忍不住，就吵上门来了。她妈一个劲地跟人家赔不是，她就站在旁边，阴森森地笑。”
“好变态啊……”赵蜜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她杀了多少只猫啊？！现在我都觉得她死有余辜了。”莫兰愤愤不平地打字道。
“呵呵，我还以为学音乐的人，情操有多高尚呢！”乔纳站在莫兰身后插嘴。
“死有余辜？”廖珊发现了这四个字。
莫兰轻叹一声，继续打字：“这事我等会儿跟你解释。你先告诉我，她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
“一个多月吧。本来她每天吃完晚饭都会离开家，到附近的一片绿地去练拳，可在我离开之前，她晚上开始愿意留在家里了。”
“那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莫兰问。
“她是不是终于把那个男人忘了？”赵蜜问。
“我觉得她是有了新的目标。”廖珊道。
莫兰和赵蜜同时打了个问号。
“那时候，她妈好像有点心灰意冷，开始不管她了，还常常叫朋友来家里打牌。她妈和朋友打牌的时候，她经常会在客厅里弹钢琴。”
“人家打牌，她弹钢琴。这好像有点……”莫兰打了一串省略号。
“哎哟，做作死了！”廖珊接上了她的话头，“我一开始就想，她为什么不等他们打完再弹？”
“她是不是要弹给某个人听？”
廖珊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嘿嘿。我后来发现，她只在某个人出现的时候，才这么做。”
“谁啊？”
“那是一对夫妻，他们每周周四和周六晚上会来打牌。但那男的不是每次都来。郑婷如只在那男的来的时候才弹钢琴，而且一弹就是一个小时，弹完了，还主动给牌桌上的人送水果。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可能很正常。可发生在她身上，那是绝对不正常。她不是那种热情好客的人，如果不是有目的，她哪会这么做？”
“那男的是干什么的？多少岁啦？”
“当时也是四十多岁。据说在什么电器厂当厂长，人长得挺帅，也很会说话。他们是我爸的邻居，就住在隔壁的底楼，那女的跟郑婷如的老妈还是同事。他们家种了很多玫瑰花，据说是那女的喜欢，他们来打牌的时候，总会带上几支玫瑰花送给郑婷如的老妈。那女的还给自己的女儿取了外号，什么‘粉玫瑰’、‘红玫瑰’、‘绿玫瑰’，郑婷如那时就叫她‘玫瑰夫人’……不过我觉得，那男的好像对钢琴没反应，倒是那位‘玫瑰夫人’很喜欢听她弹，有时候，她还要求郑婷如给她弹一曲什么《致爱丽丝》。”
“那么，这个男人跟她后来有没有……”莫兰问。
廖珊发了一个摇头的表情。
“我不知道。后来我就离开他们家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妈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莫兰又问。
“她是仁爱医院骨科病房的护士，叫朱英，现在估计早已经退休了。我爸是在1993年的年底跟她离的婚，在1994年年初跟我妈复的婚，在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那你知不知道朱英跟你爸离婚后，住在哪里？”
说起这事，廖珊极为愤慨。她先打了三个大惊叹号。
“她住在我外婆留下的房子里！真不要脸！我爸跟我妈离婚时，我妈把我外婆留下的一间小房子给了我爸。我爸跟她离婚时，又把那房子给了她！她居然好意思住我外婆的房子！不要脸！”
“地址地址！”赵蜜打了四个字。
廖珊很快就打了地址出来：“元河路488弄3号2楼。”
“这个朱英目前在监狱服刑，好像是误杀，被判了七年。”乔纳一边吃饼干，一边说。
莫兰吃惊地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没告诉过你吗？”乔纳道。
“当然没有。”
“可能我忘了。这是我查郑婷如的档案时发现的。”
“她杀了谁？”
“因为是郑婷如的档案，所以没有关于她妈那件案子的具体说明。”
莫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在键盘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我刚刚听说朱英因为误杀，被判了七年，你知道这事吗？”
廖珊显然非常吃惊。
“有这种事？我们已经很多年不来往了。她杀了谁啊？”
“这我也不清楚。等我打听到了再告诉你。”
“好的好的，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谢谢你！”廖珊马上道。
莫兰接着又发问：“你住在那里时，有没有见过郑婷如的朋友？”
廖珊发了一个鬼脸过来。
“她这么变态的人哪会有朋友！她有个同学就住在街对面的一栋楼里，有一次，那同学从她家楼下走过，她浇了一盆脏水下去。”
“啊！”莫兰和赵蜜同时惊道。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莫兰问。
“她说，那是他们班最漂亮的女生，反正有很多人爱，偶尔受点小挫折也没什么。”
“她在妒忌人家！”赵蜜道。
“肯定喽。她那时有一百四十多斤，脸上又长了很多痘痘，脾气又坏，我感觉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都很讨人嫌，直到她开始注意那个姓章的厂长，好像才有点变化。”
“她变了很多吗？”
廖珊发了个频频点头的表情。
“是变得很明显！要不然我也不会注意。她原本每天都穿运动衣，那时突然穿起了裙子，更夸张的是，她每次弹钢琴，都会穿上黑色的西装套裙，就是那种在台上正式演出时穿的演出服，前面还有个领结。”廖珊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她那样实在是可笑极了！”
“她做了那么多事，那男的有没有注意她？”莫兰问。
“肯定注意到了，除非他是瞎子。不过是不是喜欢她，就难说了。”廖珊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那个男人有三个女儿，自己的老婆长得也不赖，家里厂里的事又一大堆，我觉得但凡他脑子正常，应该不会跟当时还只有15岁的郑婷如搞在一起。”
“三个女儿？！”赵蜜打了个大大的惊叹号，随即她叫莫兰，“莫兰莫兰，你记得温玲说过的吗？郑婷如喜欢过一个有三个女儿的男人。原来是真事！”
“我当然记得！不过，他怎么会有三个女儿？”
“据说想生儿子，结果头胎是女儿，第二胎是对双胞胎，还是女儿。”廖珊换了一行，问道，“真没想到朱英会杀人，你打听到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我一定告诉你。对了，你有郑婷如的照片吗？”莫兰打字问道。
“我没有，估计我爸那里有。”
“郑婷如跟你爸平时有联系吗？”
“应该没有。我爸跟我妈复婚后，有一次，她把我爸留在朱英家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扔在我爸我妈家门口，还在他们住的楼道里贴大字报，骂我爸‘忘恩负义’‘薄情寡义’‘花花公子’什么的，我爸因为这事还中风了，出院之后，他们就不来往了。”廖珊在那头安静了几秒钟，才道，“我去问问我爸，你们稍等。”
过了大约一分钟，乔纳看见聊天器显示廖珊在打字。
“我爸有她的照片，”廖珊打字道，“不过是几年前拍的了。但我这里没有扫描仪，我得明天……”
“没关系，我现在过来拿。”莫兰立即回复。
“现在？”乔纳道。
莫兰已经站起身，冲向了衣帽架。
“你现在要去廖珊家？”乔纳又问。
“我得快点拿到郑婷如的照片，然后，把照片拿给赵胜的邻居看，我要确定她是不是被赵胜杀死的女人！你也别闲着，你得帮我找到赵胜家的确切地址。”莫兰匆匆穿上了外衣。
“他的地址，我包里就有。那时就查过了。”
“啊，快给我！”莫兰向她伸出了手。
乔纳在客厅的沙发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包。她从里面拿出两张纸交给莫兰。
“Ok，谢谢。”莫兰瞄了一眼，便抓在了手里，接着转身去拉门，但她随即又停住了，“乔纳，你回去吧。替我找找赵胜妹妹的住址。她的户籍登记恐怕不是她现在的住址，可我记得姐夫身边有个电脑高手，能不能让她侵入购物网站的后台，我相信她注册的时候用的是她的真名，而她填写的送货地址中，应该就有她目前的住址。”
“这好像是违法的。”乔纳看她急着走，也马上开始换鞋。
“那就让姐夫想办法联系办赵胜那个案子的警察吧。那些人应该知道赵欣住在哪里，可是……”莫兰站直身体，正对乔纳，“这意味着可能会得罪谢秃子，这对姐夫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我看还是让黑客出马吧。这样简单得多。你好了吗？”莫兰打开了门。
乔纳背上包走了出去。
“你干吗非要找到赵欣？你怎么知道，高竞最后找的是她？”在楼道里，乔纳问道。
“乔纳，你想想高竞是什么人。”
“他是警察。”
“对！除此以外呢？”丢下这句，莫兰便奔过去按了电梯键。
乔纳想了想道：“他还是武功高强的警察、神枪手、格斗比赛金牌得主，如果把他丢在斯巴达时代，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角斗士，每个贵妇都想上他！我是说，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别看他现在腿有问题，我看打倒三四个蟊贼应该没问题。再说你爸一直在给他作调理，今天炖这个，明天又炖那个……”
“所以，他如果有事，如果不是意外，那就肯定是遭人暗算了。而且一定是他没有防备的人。”莫兰盯着乔纳的脸，迫使她注意听自己接下去说的话，“他是去查案的，他对那些被他盘问的对象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警惕心，除非这个人，他过去认识，他觉得她对他没有恶意……”
“你是说赵欣？”
“我想来想去，她的疑点最大。所以——乔纳，我求你……”莫兰突然侧身面对她，她的架势令乔纳禁不住朝后退了退，“你能不能帮我找到赵欣的住址？我要马上知道她住在哪里，越快越好！”
乔纳胡乱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尽快帮你找。”
金元一边走，一边回头往车站上望。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他很高兴能甩了X这个大包袱，管这家伙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反正，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把X从泥里挖出来，洗胃催吐外加缝合伤口，现在又把他带出树林，替他理了发，给他买了新外套和新帽子，临走时，还给了他一百块钱。一百块虽不算多，可也够打发几顿饭的了，如果省着点花，混个三天应该没问题，他自己也不是富翁。还想怎么样？
另一方面，也不知道为什么，跟X道别之后，他就一直放心不下。每次当他回过头去，看见X像只迷途羔羊般茫然无措地仰头望着站牌，他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能去哪儿？他感觉好像是自己把X抛弃了，他痛恨这感觉。这人跟他完全没关系，他干吗这么关心他？他是傻了还是疯了？他做的还不够多吗？他家又不是民政机构，干吗要收留流浪汉？他在心里不断劝说自己快走，快离开车站附近，快回诊所，可是，他刚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看见一个神情鬼祟的矮个男子在靠近X。只要一看那人的神情和走路姿势，就知道他是干吗的。他一直听人说，车站附近的小偷很多，这次总算是见识了。
小偷靠在了X的身后，就这么一秒钟的时间，他什么都没看清楚，他根本没看到小偷伸手，但下一秒，他已经看见X将小偷按倒在了地上。转眼，不知又从什么地方冒出两个男人来，他们手里各拿了一把刀，一看便知，他们是小偷的同伙。金元暗叫不妙，连忙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打算报警，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想干吗？”
他觉得耳朵后面冷飕飕的，他猜测有把刀放在那里。
“哨子，我只是想拿哨子。”
“哨子？”那人没听懂。
他的口袋里真的有个哨子。因为很多时候，他懒得大声说话，但又得想办法让对方闭嘴——病人家属多半愚蠢又啰唆。
这时，他发现不远处的X已经卷入了跟三个小偷的肉搏战。最初，他有点担心X的安危，但当他看到X的身手后，他又开始为小偷们捏把汗了。人家偷到什么了！有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吗？！
小偷中的一个被X从身后一个过肩摔扔了过来，他和他身后的蟊贼都被吓了一跳，两人同时朝后退了三步。此时，他感觉耳朵后面的刀子移开了。
“你怎么样？”他身后的蟊贼大声问。
躺在地上的小偷龇牙咧嘴地朝他嚷：“妈的！痛死我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小偷在前方喊了起来：“快救我！”他的两只手臂被X在背后拧成了麻花，另一个小偷则更惨，被X的膝盖压着胸口，完全不能动弹。金元背后的蟊贼来不及问候他的同伙，一转身跳到金元的跟前，将手伸进了他的口袋，先是将他的手机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接着，他摸出一个哨子。“这就是你说的那玩意儿？”他问道。
金元不说话。那人将刀顶住了他的脖子：“快吹那玩意！”
“可我不认识他……”金元想解释，对方一用力，他脖子上立刻渗出血来。
“快吹！”
金元无奈，将哨子放在嘴里，吹了一下，它立刻发出一声响彻耳膜的狂啸。
X抬头朝他看来，金元知道X一定看清了局势，因为他拧着一个小偷的手臂，慢慢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蟊贼，那家伙连滚带爬地挪向金元，一边还捧着胸口喊：“他妈的，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快放手！”金元跟前的蟊贼扯开喉咙朝X嚷。
金元看见X对那个被他擒住的小偷说了什么，那小偷微微欠了下身子，轮流将自己的两只鞋脱了下来，接着，X又对他说了一句话，同时松开了他的一只胳膊，那小偷拎了一只鞋给他。
“妈的，他想干什么？！”金元身后的蟊贼暴躁地嚷道，接着，他又朝X喊话，“听见没有，放开他！要不然我就……”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鞋就朝他的头打来，正打在他的嘴巴上，他踉跄了一下，接着，第二只鞋又飞来，正中他的脑门。
金元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当”的一声，那把刀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他的头被撞了一下，那个原先站在他左侧的蟊贼擦过他的脑袋，摔在了他脚下。他赶紧让开。
下一秒，X揪着那个光着脚的小偷朝他快步走了过来。这时，四人中唯一不受控制的那个撒腿就朝街角跑去，另一个也想跑时，正巧X走到跟前飞起一脚正中那人的膝盖，小偷惨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上。
“大哥，大哥，你放了我吧，我又没偷到什么，对不对？你放了我吧？”那个小偷哀求道。
X没理睬他，却板着脸直冲到金元的跟前。
“为什么我们对峙这么久，也没个警察过来？！”
“因为这里离派出所有两里地。”
“两里地很远吗？为什么没人报警？！”X怒气冲冲地问，同时又拧着小偷的双臂，喝道，“你老实点！”
“大哥，大哥，你放了我吧……”小偷哭丧着脸哀求道。
金元瞥了一眼小偷，从双肩包里取出酒精棉压在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上。还好，伤口不深，只有浅浅的一道。
“你受伤了！”X大惊小怪地看着他的脖子。
“没关系。”
“我们应该马上报警！”X义愤填膺。
“可这地方是F镇跟J镇的交界处，谁也不想管，报警也没用。再说，人赃俱获你懂不懂？他们偷你什么了？”
“很明显他们是惯犯！何况他们除了盗窃，还持刀胁迫，你还受伤了！”
“如果他们问我，我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这句话可把X气得脸都青了。
“你这孬种！你怕什么？连这事都不敢承认？！”
“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以后我慢慢跟你说。现在，我看你还是把他们……”金元想说把他们放了，看见X对他怒目而视，便道，“如果报案，那就得说明自己的身份。你想起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
X不说话。
“所以，我劝你别惹麻烦，把他们放了……”
“放了？！”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金元走到那个昏倒的小偷身边，从他口袋里掏出自己刚刚被拿走的手机，这时，X走过来，劈手就夺过了他的手机，金元看见他拨通了110。
“喂，我这里是西郊南路，公共汽车站，我刚刚被人偷了东西，现在我已经把小偷抓了。对对，这就是我的手机，我就是机主。我叫金元，金子的金，元宝的元。”X打完电话把手机恶狠狠地塞回他手里。
金元现在有点后悔了，他后悔救了这个大刺头，更后悔自己做事拖泥带水。当时，他把X扔在车站不就完了？还管他干吗？现在好了，他用他的手机报警，这不是给他添麻烦吗？老黄要是知道，一定不高兴。没有老黄罩着，自己的小诊所早就被取缔了。
“妈的！报警！你以为报警就能让老子去坐牢？老子在这里混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啊……好痛……”那个之前被踢倒的小偷趴在地上大声惨叫起来。
金元望向X。
“我可能踢断了他两根肋骨。我是正当防卫。”X平淡地说。
“给我叫救护车！给我叫救护车！”那个小偷吼道。
X冷哼一声。
“妈的，好痛……”另一个小偷也嚷了起来，“我的手臂，我的手……”
“可能脱臼了。等警察来了，他会送你们去医院。”X道。
“我等不了，我等不了了……”肋骨被踢断的小偷惨叫起来，“妈的，真的痛，大哥，大哥……求你快送我上医院吧……”
“五分钟你都等不了？”
“五分钟！妈的，要是五分钟就好了……我要上医院！我要上医院……痛死我了，大哥，大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金元把X拉到一边：“警察确实不可能五分钟内赶到。”
X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怕惹祸上身吧，孬种！我告诉你，这案我报定了。”
金元打了个盹，等他醒来时，看到的景象跟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差别。X像座雕像般一动不动屹立在离他大约两米远的地方。他凝视着前方，一只麻雀停在他的肩头，有时是两只，那三个小偷则像战俘般躺在他脚下痛苦地呻吟着。
“你醒了。”X背对着他道。
这家伙是不是背后长眼睛了？他怎么知道他醒了？
X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回过头来，就像电影里那些刚刚干了一票买卖的杀手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有第六感，知道吗？如果有人在我身后有小动作，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武林高手？保镖？还是警察？”
X没回答他的问题，那说明他仍然没想起自己的身份。
“你是不是又打过电话了？”金元看见X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X默认。
“他们怎么说？”金元问。
“他们说今天有大案子，让我再等等。”
“大案子？谁跟你说的？”金元笑起来，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八成是老黄不想来，随便找了个借口，“喂，既然人家有大案子，你就别添乱了，还是走吧。你看他们，如果不给他们治疗，他们就快死了，再说他们也没偷你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脱臼也会死人的。”X横了他一眼，“难道有大案子，小案子就不管了？再说，什么才叫大案子？”
“有人死就叫大案子！”
“行！这里是没人死，可他们偷窃，持刀胁迫，这总是事实吧！何况，他们肯定不是初犯！搞不好抓了他们，过去的很多案子都能结了……”X看出金元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口气突然变硬，“你听着！我是不会放他们走的！既然警察现在在忙大案子，那我就自己把他们送过去！你去拦出租车！”
金元正想告诉X，他爱干吗就干吗，他可没空再奉陪下去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金元，金元——”
是女人的声音。很快，他发现叫他的人就在马路对面的一个水果摊前。他认识那女孩，她就是许家主人的外甥女之一，排行老二的章羽雁。
“金元，金元——”章羽雁在街对面朝他招手。
“她在叫你。”X道。
“这我知道。”
“她干吗不过来？”
“她是想让我过去。”金元决定穿过马路去看个究竟。
可他刚想抬腿，X就拉住了他：“你想溜啊！你先帮我处理完这事再过去。”
“喂，你有完没完？！”这下金元真的有点火了，可他想推开X，竟没成功，X的手指像铁钳一般扣住了他的手腕。“我好歹算是个医生！如果她没遇到紧急状况不会急着找我！你明不明白？”他嚷道。
X的脸色略有松动。
“金元，金元，你快来啊——”章羽雁仍在对面呼喊他。
金元注视着X。
“放开我！她真的有急事！”
“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那也许是她的朋友呢？快放开我！”金元吼道。
X极其不情愿地放开了他。“我跟你一起过去！”X道。
金元本来想问他，怎么不看着他的猎物了，一回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三个小蟊贼的双脚已经被捆在了一起。
“你哪来的绳子？”穿过马路的时候，金元问他。
“他们带着绳子。”X答道。
两人一起来到马路对面，金元的脚刚踩上人行道，章羽雁就冲了过来：“金元，快去看看我姐姐！她晕倒了！”
“她在哪儿？”金元忙问。
章羽雁往后一指，那里有条小巷，金元立即奔了进去。章羽雁的姐姐章琦就倒在小巷的泥地上。他坐在章琦的身边，先试了试她的脉搏，又听了听她的心跳，随即，掏出手机正要拨号，章羽雁跑到了他跟前。“金元，你要干什么？”她问道。
“当然是叫救护车！”他一边说，一边拨通了120。
“姐姐她到底怎么了？”
“这很难说，她是突然昏倒的吗？有没有吃早餐？”
“吃了啊，跟平时一样。我们在烧饼王那里吃的早餐。只不过……”章羽雁瞄了一眼稍后赶过来的X，她迟疑了一下，才说下去。“只不过，早餐前，我们看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派出所的老黄他们从河里打捞起一辆车，车里有个死人，”章羽雁露出恶心的神情，“那人的脸都肿起来了，还是紫色的，好可怕啊。”
这就是老黄他们说的大案子吗？
“可你们还是去吃了早餐，不是吗？”金元道。
他注视着昏迷不醒的章琦，她是三姐妹中的老大，也是最漂亮的一个，虽然现在的她化着浓妆，假睫毛几乎长得盖住鼻孔，粉红的胭脂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肤色，但他相信，只要洗去那些红红绿绿的脂粉，她的脸一定像月光一样洁净。如果不是因为生活所迫，早早踏入社会，她现在应该完全过着两样的生活吧。
“姐姐说她饿了。可一吃完她就……”章羽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金元，你说会不会是烧饼王的东西不干净？”
“这很难说。先送她去医院吧。我已经叫了救护车，我们先把她抬到巷口，这样方便上车。”金元说完拍拍X，“喂，好汉，现在是你出力的时候了。”
“行，我抱她出去。”X爽快地说。
X将章琦抱到街上，他们三人一起站在街边等救护车。金元看见对面的三个小蟊贼还躺在地上呻吟，便道：“现在人命关天，我得陪她去医院作检查。你是要继续守着你的战利品呢，还是跟我一起走？”
X注视着街对面的蟊贼，有些犹豫不决。
“你可以选择继续跟他们在一起，但我得提醒你，派出所的老黄现在没空管你的事。刚刚你也听见了，警察在桥下面打捞起一辆车，车主已经死了。”
“嘁，交通事故也能算是大案子？”
金元懒得回复他，因为他看见有辆救护车正从街口朝他们这个方向驶来。“救护车来得真快。你快点决定！”他催促X。
“你让我就这么放了他们？”X反问他，“他们是贼，他们用刀划了你的脖子，他们……”
这些话他都听腻了，没等X说完，他就转身问章羽雁：“你们早餐都吃了些什么？”
“跟平常差不多啊。我吃了一个菜包，一杯豆浆，一个烧饼，一个茶叶蛋，一根油条，姐姐就喝了一杯豆浆。其实姐姐昨晚就吃得很少，她今天早上脸色很差。”
金元瞥了一眼靠在墙角的章琦，心想她会不会是吃得太少，导致低血糖？
救护车已经开到了他们面前。救护员跳下车，拉开车门，推出担架，其中一个问他们：“病人是不是她？”他们指着躺倒在地上的章琦问道。
“对，就是她。”章羽雁回答道。
金元看着救护员将章琦抬上担架，问X：“你想好了没有？我可要走了。”
X没回答他，径自走向救护车的驾驶员，金元没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他清楚地看见X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交给驾驶员。接着，X穿过马路，将那两个躺在地上的蟊贼一手一个拉了起来，他拖着他们穿过马路，一直来到救护车前面，将他们往车里一塞，随后，他又大跨步奔到街对面，把那个昏倒在地的小偷扛在背上，运了过来。没等金元完全反应过来，救护车上已经莫名其妙多了三个小偷。
他走到X身边，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些警察不是在那座桥旁边打捞尸体吗？司机答应路过那座桥的时候停一停，把他们三个交给警察。你那一百元，我付了车费。看，问题不是解决了？”X笑道。
金元朝他笑：“是啊是啊，你真聪明。”

11．确认被害人
莫兰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乔纳打电话。
“我去过赵胜的住处了。”
“哦，怎么样？”
“是她。”莫兰简短地回答。
一阵沉默。
“你怎么能确定是她？”过了一会儿，乔纳问道。
“我给他们看照片，他们马上就认出了她就是近期住在赵胜家、后来被赵胜杀死的女人。我冒充郑婷如的妹妹，他们都很同情我。而且，我还得到一条消息，那天半夜1点左右，有人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急匆匆奔下楼。因为这人戴着黑色帽子，所以目击者也没看清他是男是女，只能从步伐上判断那是个女人。”
“半夜1点？”
“没错。可见那些警察根本没仔细盘问。我找到的目击者是一个租住在顶楼的上班族，他每天都那个时间回来！”莫兰禁不住提高了音量，但随即她就觉得一阵头晕，“好吧，算了，不说这些了，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你，查到什么没有？”
“还没有。我联系了董坤那边的档案员，他只告诉我，赵欣是A大学经济学系的研究生。”
“那我只要找到她的宿舍就行了。还有呢？”
“我查了朱英的案子。”
莫兰摸到沙发边坐下，她觉得自己快散架了。乔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朱英的案子发生在去年6月，具体时间是2008年6月5日。听着哈，章浩年，就是那个被害人，他有三个女儿。”
莫兰一惊：“这么说，郑婷如后来真的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报告上说，2006年，章浩年跟姚莉正式离婚，同年，他跟郑婷如结婚。”
“还记得被赵胜杀害的那个孩子吗？不是说他三岁吗？也就是说，他应该是2006年出生的。”莫兰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章浩年为小三郑婷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跟老婆离了婚。”
“我看就是这样。朱英为什么要杀她女婿？”莫兰道。
“报告上说是误杀。案发前一天，朱英跟章浩年因为一件小事吵了一架，章浩年嫌朱英的菜烧得太咸，朱英很恼火，说以后再也不烧菜给他吃了。他们住在一起，那是一套两室两厅的公寓房，好像是租的。案发当天，朱英在自己的房间午睡，醒来后，大概下午5点左右，她发现章浩年躺在客厅地板上，两个小时后，大约7点，她叫了救护车，等救护车来的时候，章浩年已经停止了呼吸。”
“两个小时后她才叫救护车？”
“没错。”
“这两个小时，她在干吗？”
“她说睡完午觉，走出房间时是下午5点。那时她准备去淘米烧饭。她看见章浩年躺在地上直哼哼，就一脚跨过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后来，她就继续睡觉，等7点她醒来时，发现章浩年的脸变了颜色，就叫了救护车。她说她以为他只是摔了一跤，过会儿自己会爬起来。最后法官判她误杀。”
“为什么法官认定是她‘杀’了章浩年？为什么不是意外？”
“这都得怪她自己。审讯时，她承认自己极度讨厌章浩年，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她向警方供述，1998年章浩年就开始跟郑婷如偷偷来往，但在1999年到2002年之间，除了郑婷如，章浩年还有别的女人，那是他工厂的一个女工，后来，那女工的丈夫闹到工厂的上级单位，害得他这个厂长职位被卸了。这时，郑婷如又找上了他，对他说，她不嫌弃他没钱，没工作，她愿意跟他继续交往，还说要赚钱养他。我能插一句吗？郑婷如真不是一般的贱！好，接着说，他们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正式同居的。听听朱英是怎么说的，‘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看见女儿跟这么一个龌龊无能好色的老男人在一起，我女儿可是学音乐的’——这是她的原话。据朱英说，章浩年在2004年，偷偷把他跟妻子共同居住的房子卖了，用于建立他的新家庭。”
“他还真做得出来！那他老婆怎么办？”莫兰道，“我能理解朱英的心情，她应该恨他！可现在我觉得，最恨他的应该还不是她，而是章浩年的原配。因为他不仅背叛她抛弃她，还抢走了她的房子。照你的说法，房子卖了之后，他一分钱也没分给她。那不等于把她跟女儿都赶出了家门？对了，原配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那女人叫姚莉。先不说她，接着说朱英。法医鉴定的结果是，章浩年的头部曾遭到钝器数次击打，这才是真正的死因。但是警方没找到凶器，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朱英虽然强调自己根本没打过章浩年，但她有很强的动机，警方查来查去也没查出那个时段还有谁进过他们的家，所以最后就判了她个误杀。好了，就这些。”
“我现在想知道那个姚莉的背景，还有她那三个女儿。”
“行，我去查。”
“谢谢。”
乔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知道让你别担心是不可能的，不过，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最好先在家睡一小时再出门，不然我怕你会昏倒在路上。”
莫兰确实觉得自己精疲力竭，但她没办法让自己安心在家休息。
“我睡不着，我也等不了。乔纳，我不知道高竞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我怕我晚一分钟，就来不及……我不跟你说了，我去A大学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她匆匆挂了电话。
金元看出X有些沮丧。他理解X，换作是他，也一定会感到备受打击。X本来以为把三个小偷在桥头交给警方后，就算是把他们“抓拿归案”了，可谁知，一个小时后，他却在镇医院楼下的挂号大厅里看见了其中一个小偷。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当他回到金元的身边时，就像一个拉了引线、火星四射的炸弹，“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报案的？！他们凭什么放了那几个浑蛋？！他们他妈的到底算是哪门子的警察？！”
金元拍拍X宽阔的肩膀。
“冷静点。你毕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我怎么没损失？！”X朝他怒目而视，“我损失了时间！为了这三个浑蛋，我浪费了一上午！”
“你也知道那是浪费时间，就止损退场吧！”金元劝道。
X恶狠狠地盯着他：“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金元禁不住低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X怒道。
“怪不得你会被人打昏后活埋。现在不仅那几个小偷想杀你，我也想杀了你。”
X烦躁地摘下绒线帽擦拭着脑门上的汗珠，为了方便金元处理伤口，X让理发师干脆给他剃了光头。
金元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笑道：“我劝你一句，你与其在这里跟这几个蟊贼较真，还不如先搞清楚自己是谁，然后再查出是谁害了你。”
这句话提醒了X。
“我刚刚想起一些东西。”X低声道。
“是什么？”
“我看见你按那女人的脉搏，我想起有人给我把过脉，是个老头，他说，‘莫兰今天给你炖了红烧牛肉，你得多吃牛肉，牛肉长筋骨’……所以我想，莫兰可能是我的女朋友，或者老婆，我不知道我是否已经结婚了……可惜，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要不然，我能很快找到她……”
“刚刚那两个女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
“你确定？”
“我连她们脸上的麻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轻点！那叫雀斑！”金元斥道。
“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不认识。”
“可她们就住在许家别墅。”
X抬头盯住了他。
金元觉得自己可能没把意思表达清楚。
“你是被埋在许家的树林里。能够进入那树林的，就是许家的那几个人。”他压低嗓门，掰着手指道，“许家老头，老太太，章家的三姐妹，那三姐妹的妈，还有看林人夫妇。”
“可你不是也能进去吗？”X道。
“我是偷偷进去的，我挖了个狗洞，你不是之前看见过吗？那个洞才那么小。”他一边比画，一边四下张望，等他确定身边没别人后，才说下去，“树林一共有三个出入口，一个是正门，一个是后门，就是我挖狗洞的地方，还有就是那条河。凶手可以开船进入树林，但是，我确定河边没有船停靠过的痕迹。因为我总在河边，坦白告诉你，我作了很多标记，只要有人来过，只要有任何变化，我都一清二楚。现在我的结论是，近几个月，没人开船进入过树林。至于后门附近，我挖狗洞的地方，我检查过了，所有的篱笆钢丝网都完好无缺，这样就剩下前门了。他们在前门装了个智能锁，得有指纹记忆卡才能进去。你听明白没有？只有自己人才会有指纹记忆卡。”
X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前方：“也就是说，害我的人，就在你刚刚说的那堆人里面？”
金元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自己去想吧。我能说的也就是这些。”他瞄了一眼输液室的门，现在章羽雁正在里面陪着她姐姐章琦输液，医生说只是低血糖，这让他放下了心。不过，他很难跟X解释为什么自己还留在医院里。
“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X突然问。真巧。
“我想休息一会儿。我累了一个晚上。”这是他临时想到的最好理由。
“明白，我会报答你的。”
“报答就不必了。不过我有件事想问你。”金元道，“我发现你走路一瘸一拐的。能让我检查一下吗？”这句话，他从早上一直憋到现在。之前在树林里，他没发现X有什么异样，直到他们走上大街，他才注意到X走路有点瘸。
“怎么检查？”X一脸戒备。
“我们去男厕所。”金元站起来，他发现X还坐在原地，便道，“如果你想早点找出你的身份，就得配合点。”
“其实只要在各大报纸刊登寻人启事不就完了？我早想过了，我家里人看到我的照片，一定会来找我的。”X胸有成竹地说。
“是啊是啊，这样凶手也知道你没死，马上就找上门来了！”金元没好气地说，“还有，登寻人启事不用钱吗？你真当我是百万富翁？”
X仍坐在原地不动弹。“那你想怎么检查？”他问道。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你从没体检过？”金元不耐烦地说。
他们走出男厕所时，X狠狠推了金元一把：“你看就看吧，拍什么照！”
“你以为我要自己欣赏啊！我得拿着它上网去咨询专家！”他一边说话，一边将照片发到他同学的邮箱，他的这位同学目前是个法医。
“怎么样？你看出什么来了？”X等他站定，问道。
“那很像是枪伤，而且是旧伤，但时间应该不会太久，”他一边发短信，一边答道，“至于你大腿根部的那条疤，看起来像是刀伤，那是名副其实的旧伤，应该已经有很多年了。”发完短信，他抬起头注视着X：“普通人身上不会有枪伤，所以你很可能是警察、保安公司的人、杀手，或者黑社会成员。你的记忆中，有没有打群架的场面？”
“我的记忆乱七八糟的，”X仰头看着医院走廊的天花板，足足有一分钟，“……我记得我把枪放在一张桌上，然后走出了房间。”
“你把枪放在桌上，走出了房间？”金元重复他的话，“什么桌上？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房间？”
“好像是间办公室。我……不太高兴，那边的那个人也不高兴。”X指指前方，好像他说的“那个人”就站在那个位置，“……当时，我们可能在吵架，但是我们说了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把枪放在了桌上，走了出去。”
“办公室？”
“是。”
“想想办公室的布置，那里有没有关老爷像？有没有美女走来走去？灯光亮不亮？桌上有什么？”金元去过镇上几位黑社会老大的住所，所以，他多少见识过那里的摆设。
“美女？”X扬了扬眉毛，“怎样才叫美女？”他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这时候，金元觉得他这表情很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我说的美女，就是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头发是烫过的，化着妆，在旁边倒茶，或者逗个小狗、小猫之类的，有没有？”
X笑着摇头：“只有一个头发不太多的中年大姐，四五十岁，穿着……”X又歪头想了一会儿，“她穿着……西装，有点像男人，看不清她的脸，不过，反正不是美女。”
“她抽烟吗？”
“不抽。”
“她有没有化妆？戴耳环？穿高跟鞋？”
X撇嘴摇头。
“那关老爷像呢？”
“没有。但有一幅毛笔字……”
“上面写着什么？”
X眯起眼睛注视着前方的某个点：“清如水，明如镜。”
金元松了一大口气，他拍拍X的肩：“老兄，现在我至少能肯定，你应该不是黑社会的，也应该不是杀手，因为一般这类人不会乖乖在一个明亮的办公室交枪给任何人。所以，你可能是个警察或者保安公司的人。我猜你交枪的地方可能是你上司的办公室。”
他的话让X精神一振。
“我是警察？”
“这是我的猜想。现在你好好想想你把枪交了之后，都干了什么。”
X眼神迷离地注视着前方：“那之后，我走了好长一段路……”
“后来呢？”
“后来我看见了……橘子……”
“橘子？你买了一袋橘子？水果摊？”
“不不不，那是家店，叫橘子……橘子……”X闭上了眼睛，想了几秒钟，蓦然睁开眼睛，“橘子妞，小妞的妞，是个西饼店。我进去后，买了一个……拿破仑……我是这么对她说的，就是那个营业员。”
“然后呢？你提着蛋糕走出了那家店？”
X托腮苦恼地望着前方。
“好像没有。”
“那你是不是当时就把它吃了？”
“也不是……对了！”X眼睛一亮，“她给了我一张单子，可能是提货单，绿色的，我记得那上面写着要晚上拿，她问我要了手机……她留了我的手机号……可惜，我记不得我的手机号了……”
“记得也没用！你的手机早让凶手拿走了。不过，既然有提货单，那店里应该有存根。一会儿我回去查查‘橘子妞’的电话。”金元现在担心的是X的记忆是否有误，如果不是橘子妞，而是苹果妞、香蕉妞，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那就麻烦了。
一只高跟鞋从输液室里飞了出来，正好落在金元的面前。
“啊，姐姐——”输液室传来章羽雁的惊叫。
金元知道章琦已经醒了。他弯身捡起高跟鞋，略微迟疑了一下，才走进输液室。也许是因为章琦打扮得过于鲜艳的缘故，在人来人往、嘈杂而肮脏的输液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她满脸怒容地坐在墙角的一张病床上，头发乱得像杂草，脸上的妆也已经掉得差不多了，眼眶下面黑沉沉的一片。
“谁叫你送我来的！”她在责问她的妹妹。
“姐……”章羽雁怯懦地看看她，忽然，她发现金元已经走到跟前，忙道，“是金元送你来的，不过，你当时看起来确实很吓人哪，我还以为……”
“金元！这种连行医执照都没有的乡下医生，你也信！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她扯下针头，往旁边一扔，跳下了床。
“姐……”
章羽雁的目光告诉她，她刚刚奚落的人就站在她身后，她随手抓了一把杂草般的头发，低声斥道：“我只不过低血糖罢了！也太小题大做了！”
章羽雁焦急地拉住了她：“姐，不管怎样，你还是把吊针打完再回去吧。金元都已经付过钱了。”
金元盯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有那么两秒钟，他的耳边一片杂音，什么都听不清。他眼前又浮现出几年前醉倒在酒吧后巷里的她。他遇到她时，她已经不省人事，她的包不见了，而且衣衫不整，他怀疑她可能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遭到了性侵犯，不过他从来没问过她。那天，他把她送到医院，由于酒精中毒导致胃出血，她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因为她身无分文，他替她付了全部的医疗费。他本来以为等她醒来后，他们两人会有一些情感上的发展，至少他是这么希望的，可谁知却事与愿违。
出院当天，她便报警称他对她进行了性侵犯，她有鼻子有眼的叙述，令他百口莫辩。然而，由于她是很多天之后才报的警，她体内的证据早已被冲刷干净，所以，她无从证明他的罪行，但也同样无法证明他的清白。这事最后不了了之，尽管如此，还是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因为警方通知了学校，消息很快传开了，这令他名誉扫地。最后，由学校出面调解，他赔给她两万元钱。正好当时他跟着导师参加一个药品的开发项目，得到一笔两万元的收入，他几乎全给她了。
半年后，由于受不了旁人异样的眼光，他退学了，那时他正念到大学的最后一年。他不明白自己的善心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果。令他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外婆很高兴他能回来。幸亏外婆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农妇，她完全不知道毕业文凭为何物，她只是单纯地为他的归来感到高兴。
本来，他觉得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她了。可没想到一年后，他却在F镇的许家别墅门口再遇到了她。那时候，他才知道她叫章琦。
“金元——你劝劝我姐吧。”章羽雁的声音把他惊醒了。
他回过神来；“随她吧。你好好照顾她，我们先走了。”他把高跟鞋“啪”地一下丢在章琦的脚下，便转身走出了病房。每次看见她，他都心情不好，因为她对他毫不掩饰的蔑视，让他想到了过去。
他5岁那年被父母领到外公外婆家，后来，就再也没回过父母家。那时，他搞不懂为什么父母从不来看他。有一次，他从外公的记事簿里翻到了父亲的电话。他打了过去。可父亲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果断地挂上了电话。他拨了第二个电话过去，是母亲接的，可她跟父亲一样，没有跟他问一声好，就挂了。后来，他从外婆那里得知，他还有个弟弟。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鄙视自己，他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每次看到章琦都会让他想到他的父母。他已经记不清父母的声音了，可挂电话的声音却印象深刻，“啪嗒”一声，那声音曾经无数次回响在他耳边，好像在不断提醒他，他是多么渺小，多么的无足轻重，多么不值得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就这么走了？”X跟在他身后问道。
“像我这种没有执照的医生，还是识趣一点好。”他试图微笑，却没能笑出来。自我解嘲也需要很高的情商，可惜他没有。他是个悲观主义者，他就是那种只要别人把他带到河边，就会自己往河里跳的人。
他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胸闷、头晕，便从急救包里取出他的抗抑郁药，他手里拿着药片，有那么一刻，他在想，是要把药吃下去，还是随它去，因为他没带矿泉水。这时，他发现走廊的尽头就有个供病人喝水的饮水机。
“你怎么了？干吗手里拿着药片？”X在问他。
他已经汗流浃背。每当他犯病的时候，他就会这样。
他知道X在观察他的脸色。
“要我去给你拿水吗？”X问他。
他要吃药吗？他不想成为嗜药狂，他应该把药都扔掉，但是如果不吃药的话，他可能会自杀。像他这种人活在世界上的确没什么意义，完全是浪费粮食！可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没找到埋葬他的人。他得确保有个人把他的骨灰埋进他的墓地。
“给你。”X把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他凝视着X的脸。
“你干吗？”
他仍然盯着X。如果这个人一直没找到家，可不可以让他埋葬自己？
“喂！你发什么呆！”X让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移开了目光，耳边传来催促声：“快吃药。吃完我们就离开这里！”
他接过水杯，就着水把药吃了下去。每次吃完药，他就有种犯罪的感觉。他知道他不该这样，但是他想，只要能得到快乐，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健康。
吃完药，他花了两分钟站在那里想象药片在身体里变成成千上万个微笑着的粉色细胞在他的血管器官和骨髓里唱歌跳舞。
“你到底在干什么？”X问他。
“嘘——”他微笑着回答。现在他终于能笑了。
等他迈开步子向前走时，大概已经是五分钟后了。没人知道，他用五分钟的时间站在医院嘈杂的走廊上，闭上眼睛，在自己的身体里寻找快乐。每次当他睁开眼睛，看见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时，他就想，也许只有我，用这种方式拯救自己，我是多么与众不同。
“金元——”有人在喊他。那是章羽雁的声音。
他回过身，看见章羽雁和章琦正从输液室里走出来。即使是相隔十几米，章琦眼睛里的寒光还是像刀子一般锋利。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怕了，他吃过药了。
章羽雁噔噔噔跑到他跟前。
“金元，这是我姐姐让我还你的钱。”章羽雁递给他三百元，“刚刚是你付的挂号费和药费。”
他看看她手里的钱，摇摇头不肯接。抑郁症过后，他气虚得厉害，实在没力气说话。
“收下吧，你千万别客气。”章羽雁道。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一转头，就见蓬头垢面的章琦拖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
“给你！我可不想欠你什么！”她将三百元递给他。
他从她手指缝里抽了一张百元大钞，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发票交给她。实际药费加挂号费是七十六元。他想她应该能看清楚发票末端的数字。
接着，他开始翻口袋，他的钱向来放在不同的口袋里，等他终于凑齐二十四元零钱，他将它们放在手心递了过去。他可以把钱塞到她手里，但他不想这么做。他不想碰她。一点都不想。
她的眼光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他的脸，最终，她冷哼一声，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零钱。
“以为装哑巴很酷是不是？”她讥讽道。
说完，便踢踏踢踏朝楼梯口走去。

12．最后的踪迹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好奇地看着莫兰。
“你找哪位？”她客气地问道。
“这里是经济学系研究生的宿舍吗？”莫兰朝女孩身后溜了一眼，宿舍里还有两个女生，她们一个对着镜子在描眼线，另一个则在电脑前吃方便面。两人都显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戴眼镜的女生笑着答道：“是这里。你找谁？”
“我找赵欣。”
“赵欣？”眼镜女生微微蹙眉，“找她有事吗？”
“其实……我是想找我的男朋友。”莫兰觉得这样的开场白最能引起女生的关注，何况事实就是如此。果然，她说完这句，另外两个女生一起朝她看来。“我男朋友前天，也就是4月9日，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去看一个老同学的妹妹，就是赵欣，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回来。所以我想找赵欣问一问，有没有看到过我男朋友。她住这里吗？”她问道。
“哎哟，她的事可真多，一会儿这个找，一会儿那个找，上次警察也来找过她——”描眼线的女生嘴角一歪，笑道，“为什么你们都以为她住在这里？她早不住这儿了。她在校外租了房。”
“对，她现在住在校外。”眼镜女生附和道。
“那你们知道她住哪儿吗？能不能给我地址？”莫兰的眼光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她想找个最容易被说动的人，最后，她把目光停在了眼镜女生的脸上，“我男朋友是她哥哥过去的同学，你们知道她哥哥的事吗？”
眼镜女生摇头。“她哥哥出了什么事？”她问道。
看起来赵欣从来没跟她的同学说起过赵胜的案子，当然，这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莫兰犹豫着要不要和盘托出，如果事后证明赵欣跟高竞的失踪无关的话，那她现在说的话，就等于在揭赵欣的隐私。她不想扮演这种丑恶的角色。
这时，那个吃方便面的短发女生开口了：“上次好像有警察来这儿找她。是不是因为她哥哥？”
莫兰决定慎重一些。
“我只知道她哥哥干了一些违法的事。”她试图将话题转向高竞，“我男朋友跟她哥哥过去是好朋友，所以，他上次来看她，也是为了安慰她……”
“可我觉得她跟她哥的感情不怎么样。”描眼线的女生打断了她的话。“我从来没听她说过她哥哥的好话。每次提到他，她都叫他废物，废物！再说——”她不太友善地瞄了莫兰一眼，“我们不能随便把她的地址给你。要是让她知道，还不得闹翻天！”
“赵欣脾气不好，如果我们随便把她的地址给别人，她会生气的。”眼镜女生道。
“那你们能不能把她的手机号告诉我？如果这也不方便，那你们打也行。我只想找到我男朋友，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我真的很想找到他……”莫兰几乎在哀求她们三个，但她很快发现她们对她的戒备，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便道，“我不是怀疑她跟我男朋友有什么。我找赵欣，只是想知道我男朋友是几点离开她家的，我想知道，他后来去了什么地方，或许他会跟她提起呢……”
描眼线的女生歪嘴冷笑。
“我看赵欣也没这么大的魅力……”她话音刚落，眼镜女生就清了清喉咙，像在提醒她不要乱说话。她皱眉大声道：“说说有什么呀。她本来就长得一般，可自从有了个男人，就整天认为自己风华绝代，还拍了好多自拍照，放在网上，给自己取了个网名叫‘绝世美公主’，你说恶心不恶心……”她见两个同学都在盯着自己瞧，便冷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描眼线：“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们给她打电话吧。”
“我打吧。”眼镜女生道。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但立刻就挂断了。
“怎么了？”短发女生问她。
“她关机了。我昨天打过，她也关机。”她对莫兰说，“她前天和昨天都没来上课。导师还问起她呢。”
“她会不会又跟她那位去外地旅游了？”短发女生道。
“那也该说一声吧。过去她不来上课，都提前让我跟导师请假的。”
眼镜女生又一次拨号，但看起来，对方仍处于关机状态。
“真奇怪。就算是去外地，也不用关机吧。”眼镜女生自言自语。
莫兰很不安，赵欣连着两天手机关机意味着什么？这跟高竞的失踪有关系吗？
短发女生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羽菲，你打给谁？”
短发女生没回答。她把电话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又拿了下来。
“你打给谁呀？”眼镜女生又问。
“你少管。”短发女生低声道，同时再次拨通了电话，这一次，电话似乎通了。“喂！赵欣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少装蒜，你当我是傻子？！”短发女生的口气极不友好。
眼镜女生和描眼线的女生相互看了一眼，她们似乎已经猜到对方是谁了，两人屏息听着。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短发女生听了一会儿，断然道：“我就是想知道！……她有没有跟你联系过？！没有？……她昨天就没来上课！今天手机又打不通！我们现在就去她住的地方，你最好一起来，要不然，我就把你这些破事告诉我姨妈！看你还能不能在她面前装好人！……怎么？你以为我不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我二姐！”说完，她不等对方回答就挂了电话。
另两个女生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你打给楚凡了？”
“只有他有钥匙！不找他找谁？！”短发女生好像是三人中的主心骨，她对莫兰说，“你跟我们一起去。也许能找到你男朋友失踪的线索。”她的口气很像一个业余女侦探。
莫兰忙道谢。
她们一路步行，穿过大学校园，来到距离学校大约一公里左右的一处居民楼。当她们赶到时，一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莫兰猜想这就是刚刚跟短发女生通电话的男子，听短发女生的口气，此人不仅是赵欣的男朋友，而且还跟这女生的“二姐”和“姨妈”有某种关系。
“喂，你怎么不上去？！”短发女生一看见他就问。
“我已经下来了。”男子道，“她不在上面。不知道去了哪里。”
短发女生和另外两名女生面面相觑。
“她不在上面？”
“对。”
“把钥匙给我。”短发女生向他摊开手。眼镜女生在她身后扯扯她的衣角。
“羽菲——”
“别拉我！既然来了，当然要上去。”
眼镜女生胆小地瞥了那名男子一眼：“可他说赵欣不在上面……”
那名描眼线的女生也在旁边劝：“哎呀，他说赵欣不在，那她肯定是不在喽，我看我们还是……”
“如果不是亲自看过，我是不会相信的。把钥匙给我！”
“章羽菲，我说了她不在！你们关心她，我很感激！但也得有个限度吧！我已经说了，她现在不在家！”男子大声道。
这个叫章羽菲的女生斜睨着他：“我才不信你说的话呢！脚踩两只船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说谎。快把钥匙拿出来！要不然，我就马上报警，说赵欣失踪了，到时候，让警察来找你！”短发女生停顿了一下，又朝他微微一笑：“你说，要是让我姨妈知道你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还会资助你出国吗？”
男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扔给章羽菲。
“行了行了，我怕你了。你非要上去就上去吧！”他恶狠狠地说。
章羽菲接了钥匙，得意地朝空中一丢，又接住。
“那就谢谢你了，楚凡。放心吧，如果赵欣没事，我会对一切都守口如瓶的。”她笑嘻嘻地转身哼着小曲走进了楼道。
那个描眼线的女生轻蔑地盯了楚凡一眼。
“哎哟，怪不得赵欣说你最近很少给她打电话，总是说自己忙忙忙，原来你是脚踩两只船了啊……”
“你听她胡说！好了好了，你们要上去就快点上去，我一会儿还要去上班呢！”男子一副懒得跟她理论的神情。
眼镜女生白了他一眼：“羽菲才不会说谎！咱们走！”她拉着那个描眼线的女生走进楼道，莫兰连忙紧跟在后。这时，那名叫楚凡的男子拦在了她面前。
“小姐，你是哪位？你也是赵欣的同学？”
莫兰刚想回答。章羽菲就在楼梯上停下脚步，探出头来，喊道：“喂，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人家的男朋友失踪了，最后见的人就是赵欣。她是来问男朋友的下落的。呵呵，没想到吧？你说，赵欣会不会跟他私奔了？当然，如果两个人都失踪了，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把这两人都杀了。动机是为了骗取保险金。”
“章羽菲！你在胡说什么！”
莫兰也很惊讶，章羽菲居然丝毫不顾别人的感受，如此信口开河。她不会不知道，男朋友失踪的她，现在是什么心情吧。难道她不知道，用这事开玩笑有多伤人？看来她要不是情商太低，就是天生铁石心肠，也或者她真的是非常非常讨厌这个男人，以至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厌恶，口不择言。
“我是在进行合理的猜测。哈哈。”章羽菲转身要上楼，可刚抬起脚步，又停下来，转身问道，“喂，你回来后，有没有搬动过家里的东西？”
“没有！我见家里没人就下楼了！”男子气呼呼地说。
章羽菲在阴暗的楼道上方短暂地凝视了他一会儿。“好吧，就信你这一回。喂，你上来吧。”她对莫兰道。
莫兰朝男子笑笑，从他身边闪过，上了楼梯。那名男子也不敢阻拦，只能叉起腰，悻悻地在楼下冷哼了一声。
赵欣居住的公寓看起来非常简陋、狭小和拥挤。客厅大约十平米左右，卧室也差不多同样大小，没有阳台。卧室门和盥洗室的门都开着，所以只要一跨进大门，就能对整套公寓一目了然。
这里的确没有人。
“她不在。”眼镜女生道。
“看来这家伙没说错。”描眼线的女生好像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会出什么事呢，真是担心死我了……”她拍着胸脯问章羽菲：“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你急什么！”章羽菲道。门口有个衣帽架，那上面挂着几件衣服。“外套、女式长裤、男式长裤……”她翻着衣帽架上的衣服，嘴里嘀咕着，“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描眼线的女生问道。
“她的包不见了。”
“这么说，她可能是出去了？”眼镜女生道。
“她出去了？那太好了！”描眼线的女生开心起来。
眼镜女生在客厅里东张西望，又进卧室和盥洗室转了一圈：“她的包真的没在，她可能真的出去了。”说完这句，她好像也如释重负。
只不过是不见了一只挎包而已，这真的能说明赵欣的去向吗？莫兰看准了两个地方，一是卧室的床头柜，二是梳妆台的抽屉，她决定一会儿趁几个女生不注意，偷偷打开看看。现在，她想先查一遍门口的那堆鞋。
“喂，我说，她可能是到什么地方去玩了，我们干吗还要待在这里？”描眼线的女生在说话。
章羽菲没理会她，朝莫兰走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
“她没有鞋柜。”莫兰注视着地上的鞋。
“房子是旧的，过去装修的时候没这么讲究。你发现什么了？”
“少了一只拖鞋。”莫兰指给她看，那堆鞋里面的确混了一只缀有蝴蝶结的女式拖鞋。章羽菲举起那只拖鞋，认真地观察了一番，随后朝她的两个同学走去。
“你们两个到房间的各个角落去找一下另一只这样的拖鞋。”
描眼线的女生把嘴张得老大：“找拖鞋？好无聊啊，有什么好找的……”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她朝章羽菲身后的地上指了指。莫兰和章羽菲同时回头，发现在客厅餐桌的一条桌腿下面露出半只拖鞋来。
章羽菲花了点力气才把它从夹缝里拉出来。
“真怪，拖鞋怎么会跑到那里面去？”莫兰看着她手里的拖鞋。
“还用问啊，她急着出门，换鞋的时候，随便一踢，就把鞋子踢到了这里。这有什么好研究的！”描眼线的女生道。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很合理的解释，但莫兰却觉得事实并非如此。因为那只拖鞋是夹在桌腿和墙壁中间的，如果从门口踢过去，拖鞋顶多只会落在桌腿旁边，绝不可能越过桌腿，掉进夹缝。况且那还是最里面的一根桌腿。
“那能不能试试看，你怎么扔进那地方？”莫兰将地上的另一只拖鞋捡起来，递给那个描眼线的女生。
描眼线的女生弯下身子看着拖鞋掉落的地方，撇嘴道：“你是想说，她不可能把鞋踢到那个位置，对不对？”
“是的。因为有椅子挡着。”莫兰指指桌前的一张椅子，又指指桌子的最里端，“它是夹在最里面的桌腿和墙壁之间的，而且，都不知道这里的位置有没有被动过……”她蹲到桌腿旁边，蓦然，她看见另一条桌腿下面的缝隙里卡着什么东西。她立刻本能地用身体挡住了那条桌腿。
“那个男人不是说没动过吗？”描眼线的女生道。
“谁知道他有没有说谎！反正她的意思就是，拖鞋不可能被随便扔在这里。”章羽菲皱起眉头盯着莫兰。
莫兰不知道章羽菲是不是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意图，她现在急于要引开后者的视线，便道：“不管怎么样，她应该不会穿着拖鞋出门。那些是不是她平时穿的鞋？”她用下巴指指门口的那堆鞋。
当章羽菲和另两个女生的目光转向门口时，她迅速用手抽出桌腿下面的小东西，将它塞进口袋。她发现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片。她来不及看，便走到章羽菲的身边，后者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女式鞋。
“我不知道。我很少注意她穿什么鞋。你看呢……”章羽菲扭头问那个描眼线的女生。
那个女生走过来，用脚踢了两下地上的鞋，好像在数数。
“怎么回事？”她道。
“怎么了？”章羽菲问。
“这种季节，她只有三双鞋罢了，但现在它们都在这里。”
“她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你能确定她现在只有三双鞋吗？难道她不会买双新鞋吗？”章羽菲充满怀疑地看着她的同学。
描眼线的女生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至少上一次看见她时，她还只有三双鞋，而现在，它们都在这里。通常，如果她买了新鞋，她一定会马上穿来给我看。还有，她买完新鞋，不会马上把鞋盒扔掉，会在家里摆放一两个月，她说她是在延长‘新鞋’的时限，如果盒子一扔，新鞋就变成了旧鞋……”她环顾客厅的四周，“我没发现有鞋盒，至少没有新的鞋盒。她肯定没买过鞋。”
“可她没有穿鞋是不可能出门的。”眼镜女生在旁边插了一句。
章羽菲却只是笑笑。“你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还是有不少漏洞，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在这几天里，她发生过什么。我早就说过，在分析一个人的行为时，得先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个非常非常情绪化的人。”她道。
“那又怎样？”
“这意味着她可能随时改变她的习惯行为。她可能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就决定对自己好一点，于是她买了双新鞋，还可能随手扔掉鞋盒，因为她还打算买别的。还有一种可能，她的鞋在半路坏了，她不得不停下来在店里买一双鞋救急，她离开那家店的时候，把鞋盒忘在了店里。你们别忘了，她的记性并不好，上次记忆测试，她的分数只有我的四分之一……”
“羽菲，那是因为她根本不重视那个测试。她那天急着去约会。”眼镜女生道。
描眼线的女生在一边笑道：“羽菲，其实只有你一个人重视那次测试。我们系，一共有四十五个人去参加，其中只有我们四个是女生，而且，只有你是心甘情愿去的，我们都是被你逼着去的。说实话，我一直在后悔那件事。羽菲，本来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可那场测试把我变成了一个傻瓜。”
“让你们明白自己的记忆力处于什么水准，这有什么不好？如果你们将来想比别人赚更多的钱，想有更多的男朋友，想过得更幸福，那现在就应该好好练习记忆力。不然，你将来怎么记住二十个男朋友的名字和他们的电话号码，以及他们情人的名字？你怎么处理几百万、几千万的资金流向？”
“拜托，羽菲，我只要一个男人就够了。”描眼线的女生道。
“我也只想要一份好工作。”眼镜女生道。
“你们太没理想了！怪不得金字塔的底端挤满了奴隶！”章羽菲没好气地说。
趁几个女生争论的时候，莫兰已经踱到了卧室。卧室里有张双人床，床的上方挂着一张双人照，照片上的男子显然就是刚刚在楼下被章羽菲抢白的男子，而他身边那位脸颊瘦削的女子，应该就是赵欣了。对莫兰来说，赵欣跟陌生人无异，她已经记不得上次看见赵欣是什么时候了，可当她看见照片中喜笑颜开的赵欣，还是觉得像是碰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屋子里很拥挤，几乎每个可以被利用的空间都被利用到了，床边的沙发上堆满了毯子、衣服和被子，梳妆台的两边各放置着两排书，莫兰随便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部分是经济学的参考书，另一部分则是女性理财丛书。
“好吧，你要一个男人就够了。我想问问，你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是高大英俊、事业有成的男人，还是像蚂蚁一样在公司辛苦打工的小职员？如果是后者，你根本连眼线都不用画，因为他看不见你的脸，他只要你的身体能满足他的日常需求就行了。至于不用你的时候，你就是家里的赚钱机器，你不用费心吸引他。”客厅里传来章羽菲咄咄逼人的说话声。
“你太极端了，羽菲。”眼镜女生道。
莫兰别过头，发现卧室门口没人，便快步走到床边，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第一格抽屉里有避孕器具、体温计和十几件化妆品小样。第二格抽屉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小饰品，银质小耳环，水晶手镯，还有一些关于美容方面的剪报。莫兰关上抽屉时，蓦然瞥见了床上的枕头。不知道赵欣会不会在枕头下面藏东西。她朝后望了一眼，几个女生还在客厅里大声说话。
“还有你，”章羽菲道，“只要一份工作就够了。我想问问，是什么样的工作？是像牛一样每天起早贪黑、就拿一点点薪水、时不时被人骂的低级小职员，还是坐在空调办公室里发号施令、有带薪假期、经常坐飞机出国旅行的金领？如果是前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考研究生，你大可念个大专就去找工作，文员、前台这类工作多的是，你不需要记住什么，只要每天傻兮兮地朝人微笑就行了。可我告诉你，越是容易干的工作，竞争就越激烈，因为有成千上万的懒人每天在那里混日子。她们会告诉自己，我要对自己好一点，我要对自己好一点，于是，今天看三小时电视，明天去参加舞会，就这样，她会变成什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什么叫废物？就是一过四十，就开始操心自己的退休工资，就开始担心男人不爱自己，就开始为儿女的教育操心，就开始得更年期综合征的那类人。她们当然得计算退休工资，因为除了退休工资，她们不可能还有别的收入；她们当然得操心儿女的教育，因为她们自己已经完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她们当然得担心男人不爱自己，因为她们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了。这样的女人，你说能不得更年期综合征吗？很多得更年期综合征的女人还会得乳腺癌，我不知道切掉乳房的女人，还算不算女人，应该只能算半个女人吧，但别担心，如果你真的得了癌症，你还是会被送进女病房的。到了那个时候，你恐怕不会想那么多，你想的只是怎样才能活下去，还有就是你的医疗费，你的医保限额够不够付进口药的费用，应该给医生送多少钱的红包才合适。但就算送了红包，你还是可能会死，因为你用的药不够好，因为你住在普通病房，医生不会给你更多的关注……”
“天哪！我投降！羽菲！”描眼线的女生嚷道。
“我还没说完！等你死的时候，你会回忆你的一生，你会后悔，你这辈子浪费了多少时间！想一想，这全是因为你年轻的时候少记了几个单词……”
“呃……”眼镜女生也举了白旗，“我承认，我考研究生是想要一份更好的工作。”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章羽菲问道：“那你们还会怪我带你们去参加记忆力测试吗？”
“如果我再提起这个话题，就让我去死吧！”描眼线的女生不耐烦地大声道。
“哈！”那是章羽菲得意的声音。
莫兰迅速掀开枕头，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又把手伸进床垫，她摸到一个硬硬的物体，拿出来一看，是个彩色的票夹。她来不及翻看，连忙将它塞进自己的挎包，接着，她赶紧离开了床边。
这时，眼镜女生正好走到卧室门口。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
她若无其事地踱到卧室的衣柜边，那里有一个衣帽架，上面挂着一套男式睡衣裤。她没发现女式睡衣裤。她决定一会儿去盥洗室找找。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同样塞得满满的。她关上柜门时，突然发现衣柜的旁边有个大塑料袋，里面放了一件白色的裙子，她将衣服取出，原来那是一件婚纱。婚纱的袖子处，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有人用圆珠笔写着五个字——甜蜜婚纱店，看来这件半新不旧、裙子底端还有两处破损的婚纱是租来的。
“这是什么？”
莫兰一抬头，发现那个描眼线的女生已经进了卧室。
眼镜女生和章羽菲一起走了进来，看见婚纱，眼镜女生也愣住了。“天哪，她还没还！她是不是不想还啦？”她嚷道。
“这就是你们上星期陪她去借的婚纱啊？”章羽菲问道。
眼镜女生点头：“我们是4月2日陪她去借的婚纱，说好借到4月9日还。费用是一星期十元……”
“十元？这么便宜？！”章羽菲道。
“因为这婚纱破了。赵欣故意借了一件破的，她说反正拍照拍不到破的地方，当然，她跟那老板娘也是讨价还价很久才拿到这个价格的。但那老板娘说，如果她超过时间没还，就要每天加二十元。今天都已经11号了。”
“9号那天下午，她就没来上课。”描眼线的女生道。
“我男朋友也是9号上午去看她的，后来就没消息了。”莫兰道。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章羽菲道：“我们一会儿去婚纱店问问，没准她给老板娘打过电话。我看我们差不多可以走了，她真的不在。”最后那句，她是对莫兰说的。
“不好意思，我还想再看看。”
“你还想看什么？”
她注视着面前的三个女生：“我男朋友真的失踪了，我得再看看。”
“可他不在这里，你也看见了。”描眼线的女生道。
“可是赵欣也不见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我男朋友来看赵欣，我想赵欣会给他倒茶。这是普通的待客之道。”她说着，丢下她们，径直走进了厨房。她首先查看垃圾桶，垃圾桶是空的，再看地板，地板很干净。
三个女生尾随在她身后。
“有人清空了垃圾桶，还擦了地板。我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赵欣。”
她走出厨房，来到客厅，又转到卧室，却没发现饮用水的踪迹。没有饮水机，也没有瓶装的饮用水，难道赵欣喝的是用自来水烧煮的开水？她又回到厨房。沾满了油污的灶台下面是个放置各种煮锅的木柜。她打开柜门，发现烧水壶在最里面，她把它从里面拿出来，打开壶盖，一只蟑螂从里面爬了出来。“啊！”她惊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那三个女生循声而来。
“你在干吗？”章羽菲问她。
蟑螂把她吓得不轻，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过了好几秒钟后才缓过神来：“我在找她的水壶。看起来，她已经很多天没用它了，它在最里面。”
如果她没有烧水，就没办法泡茶给高竞喝。那么，她会不会放弃水壶，用别的东西烧水？她瞥见柜子最外面有个砂锅。她该不会用砂锅烧水吧？她想揭开看看，但刚刚的蟑螂令她心有余悸，她真怕那里面又会有什么“惊喜”。她盯着它正犹豫不决的时候，章羽菲走到她身边。
“你在看什么？”
她用眼神指指那个砂锅：“我怕有蟑螂……”
章羽菲毫不犹豫地揭开了砂锅盖：“什么都没有。不过，这锅没洗干净，再放几天，保不齐就有小动物来报到了。”
莫兰朝砂锅里面一看，锅底有些坑坑洼洼的污迹。她将它又放回了原处。
赵欣到底是用什么东西烧开水的呢？
或者，根本没烧水。是饮料吗？案板上的茶杯都是干净的。她的目光在水槽旁边游走，这时，她看见了百洁布。想知道人家之前吃过什么，最好的途径有两条，一是垃圾桶，二是百洁布。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水槽处，果然在水槽旁边的潮湿角落里放着一块用旧发软的百洁布和一个沾满白色污渍的钢丝球。那是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描眼线的女生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看看，想找点线索。”她含糊其辞。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高竞的安危，她不知道这三个女生是敌是友，所以，她提醒自己一定要格外谨慎。她不希望她们注意到自己在关注那个钢丝球。
她走到冰箱前，一边打开，一边问道：“赵欣喜欢喝茶吗？”
“不喜欢。”
“那饮料呢？有什么饮料，她比较喜欢？”
“牛奶。”描眼线的女生道。
“她超喜欢喝。”眼镜女生也随声附和，“她说她妈过去只给她哥哥喝牛奶，所以，她长大后，就发誓一定要喝个够。你为什么问这个？”
牛奶？钢丝球上的白色污迹会不会是牛奶？
冰箱里没有牛奶。她又在厨房四周寻找，这时，她发现在厨房角落的地板上，有一块奇怪的空地。在这个拥挤的小厨房，几乎所有地方都被堆放了东西，所以，这块空地显得格外突兀。从外形看，那像是原先放着什么东西，突然被拿走了。这会不会是放整箱盒装牛奶的地方？莫兰弯下身子在空地附近摸索，突然，她摸到一个小东西，捡起来一看，那东西很像是盒装饮料上装吸管的那张塑料纸。她不知道它是否有用，却赶紧将它捏在了手心里。因为章羽菲正紧紧盯着她，所以她不方便把它放进包里或者口袋里。
“你在找什么？”章羽菲问道。
莫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男朋友真的失踪了，他真的失踪了。”她又重复了两遍这句话。她知道只要她不断重复相同的话，三个女生就会把她当傻瓜，尤其是章羽菲。
“是啊，我们知道他失踪了。你还是报警吧。”描眼线的女生道。
莫兰踱到水槽边。
“我还没想好，其实就算报警，警察也未必会重视，失踪案一向都不怎么受重视。再说，我男朋友是成年人，他们肯定会认为他是自己出走的。最要命的是，我们之前吵过一架，我，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她幽怨地看着她们，“他突然就摔门走了，他说他不想再看见我。我们已经谈了两年了，我一直很迁就他，可是最近，我总觉得透不过气来。他想做一些事，可我没有同意，他突然就火了……我想，他可能是厌倦我了，或许他有了别人……我不想承认这一点……我们最近经常吵架……”她带着哭腔说道：“我得清醒一下！”她突然转身，打开了水龙头，她将水泼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双手捂住脸，带着哭音，哀求道：“对不起，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章羽菲好像是首先离开厨房的。
眼镜女生是最后一个。她们三个都没说话，但是一离开厨房，她就听见章羽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应该带她来的。她是个麻烦！”
“男朋友找不到了，她很伤心，这点可以理解。”描眼线的女生道。
“我有个表姐，都快结婚了，男朋友突然失踪了！后来发现，他竟然是跟别的女人同居了。我说的可是真事。”眼镜女生道。
莫兰将那个钢丝球抓到手里，快速将它丢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她现在已经顾不得脏了。
“我们到底还要在这儿待多久？”描眼线的女生问道。
“我也想回去了。这儿毕竟是别人的家。”这是眼镜女生的声音。
莫兰一边用纸巾抹着脸上的水珠，一边走回到客厅，她拿出了手机。“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我马上就好。”她开始在公寓的各个角落拍照，三个女生都看着她，“我想留个纪念。以后我不会再来这里了。”这借口不合情理，不过，她觉得现在如果三个女生阻止她拍照，那显得更不合情理。
她用最快的速度，在公寓的里里外外拍了二十多张照片。当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时，章羽菲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如果赵欣有消息了，要不要通知你？”
莫兰连忙点头：“这是我的地址。我的名字叫悠然，莫悠然。”她拿了三张书店的宣传卡片给三个女生。
“悠然书店。”眼镜女生念道，“很好听啊，”
“谢谢。我不是一直在店里。可上面有我的手机，如果有消息了，可以打我的电话。”
章羽菲也拿出一张名片交给她，莫兰这才知道她名字的真正写法。不过令她惊异的是，章羽菲居然是一家咨询公司的CEO。
“她是我们的老板。”描眼线的女生看出了她的惊讶。
“是啊，我们都替她打工。”眼镜女生笑着说。
“你们都替她打工？”莫兰看看章羽菲，她之前只觉得这女生是孩子王，倒没想到，她还是她们的老板。“那赵欣呢？她也是公司的员工吗？”莫兰问。
眼镜女生点头：“我们都是。”
“如果接到业务就一起干呗。”章羽菲道。
“你真能干。”莫兰崇拜地望着她。
章羽菲朝她微微一笑。“你觉得赵欣会去哪儿？”她问莫兰，“她会不会真的跟你男朋友私奔了？”
莫兰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被莫名其妙泼了桶脏水。
“羽菲！”眼镜女生道。
“她自己说他们最近经常吵架，现在两个人又都不见了，我当然可以这么推理喽。”
莫兰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对付章羽菲这样的人，示弱是最好的招数。
“你说得对，虽然我心里不相信，但是……”她轻叹了一声，“有时候，男人的想法谁也不知道……我看过照片，她不是很漂亮……”
“她长相一般，但很有奉献精神。你男人缺钱吗？”章羽菲语调尖刻地问。
莫兰觉得，听到这句话，如果她再表现得四平八稳，那就显得有点假了。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男朋友会因为缺钱跟赵欣……”她正视着章羽菲，朝卧室方向指了指，“那个丑八怪在一起？！我告诉你！这不可能！首先，我男朋友不缺钱！其次，他不是吃软饭的！他有工作！章羽菲！”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喂！喂，你别生气，她说话向来就是这样的！”眼镜女生上来拉住了她，因为她逼近了章羽菲一步。
“干吗？你想吃了我吗？”章羽菲一脸嘲讽地说道。
“你没有同情心也就罢了。可我告诉你，你将来也会谈恋爱，你也会有男朋友，我就不信凭你现在的谈吐，你会一帆风顺！别以为会背几个英语单词，就能掌握人生了，如果不懂得怎么说话，那你就只是个高智商的脑残！”
“哈，高智商的脑残！”描眼线的女生带劲地嚷道，但可能看到了章羽菲脸上的表情，她马上道，“你得承认，这个词组合得很好。”
章羽菲眯着眼睛，感兴趣地盯着她。“你可真是很愤怒哈！”她道。
她是在试我吗？她会不会刚刚看到了什么？她想到了口袋里的钢丝球。她觉得她现在最好是立刻离开这儿。
“是的！”莫兰大声道，“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了！”
她转身朝门口冲去。可当她刚刚到达门口，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先等等！”章羽菲拉住了她。
这下莫兰真的开始紧张了。
“你想干吗？”
章羽菲从她的口袋里拉出一根长长的铁丝，接着，那个沾满白色污渍的钢丝球被她扯了出来。莫兰的脸涨得通红。露馅了！
“啊！那是什么？！”眼镜女生叫道。
“那得问她了。”章羽菲看着她。
“你把一个这么脏的钢丝球放在口袋里？”描眼线的女生说道。
莫兰尴尬地朝她笑笑。
现在三个人都在等待她的解释。
“好吧，我只是想知道赵欣最后吃过什么！我认识一些警察……”她的目光落在章羽菲的脸上，口气变得强硬起来，“如果你不想给我就算了！可如果我去报警，我还是会告诉警察，我在这里看到过一个钢丝球，上面有很多可疑的污迹。警察还是会拿去化验，这只是时间问题。当然，那得取决于，他们来的时候，它还在这里，而且谁知道，它是不是原来的那个，白色污迹很好伪造。”
“你是说我们会伪造那上面的白色垃圾？”眼镜女生觉得她的话荒谬极了。
“所以，还是给我吧。我拿去化验。”
“谁能证明你是拿去化验，而不是把它扔掉，或者伪造上面的白色污迹？”章羽菲道。
莫兰耸耸肩。“那好吧，还给你们好了。”她转身就走。
她走到楼道的时候，听见描眼线的女生在问章羽菲：“她就这么走了？”
“她留在这儿干什么？即使没有钢丝球，她也能去化验那些污渍。因为钢丝球是湿的，污渍早就把她的口袋搞得臭气熏天了。她只要脱下大衣交给警察就行了。”
果然是个高智商的女孩，莫兰心道。
她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生怕章羽菲再跑来翻她的包。其他的战利品一旦被拿走，就再也留不下任何痕迹了。
“苏三离了洪洞县——”晚上7点，乔纳迷迷糊糊地刚想打个瞌睡，就被一阵尖厉的手机铃声惊醒。因为上次打赌输了，她的手机铃声被她老公郑恒松改成了京剧《苏三起解》，按照约定，她得保留这个铃声一个月。
“宝贝，你会习惯的。”郑恒松曾经一脸坏笑地安慰她。可是，妈的！如今一个月快到了，她还是没听惯。
“苏三——”妈的，又来了！她迫不及待扑过去抓起它，接通了电话。
“喂！”她急促地接了电话。
“乔纳！”那是莫兰的声音。
她立刻打起精神，现在表妹的事就是她的头等大事，只要一想到高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就寝食难安，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下。
“你去过A大学了？有什么新消息？”她问道。
莫兰答非所问：“乔纳，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到我这儿来一下？”
“好吧。你在哪儿？”
“在书店。”
“你去A大学那边，有结果吗？找到赵欣了没有？”
莫兰沉默了片刻：“乔纳，你过来，我再告诉你吧。”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而且轻得像蚊子叫，这让乔纳非常不安。
“好吧，我马上过来。”她挂上了电话。
半小时后，乔纳来到了悠然书店。
书店的门口挂着“休息”的牌子，但店门虚掩着，乔纳知道莫兰已经来了。她推门进去，发现莫兰果然安安静静地坐在书店靠窗的一张桌子前，望着窗外发呆。
“嘿。”乔纳招呼了她一声。
莫兰转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
“嗨，你来啦。”她的声音轻柔极了。
乔纳没在表妹温柔的笑脸上看出悲伤和绝望，这反而让她更为不安。
“你在看照片？”乔纳在她对面坐下时，发现桌上摊着些照片，拍摄的全是公寓内部的场景，“这是哪儿？”
“赵欣的住处。”
“有什么发现吗？”她假装若无其事地问。
“少了一个漱口杯。”莫兰见她没明白，便指了指盥洗室内的一张近影，“那是她跟男朋友同居的地方，应该有两个漱口杯，但现在只有一个，牙刷却有两把。”
“搞不好他们本来就用一个漱口杯。”乔纳道。她不知道莫兰今天叫她来究竟要谈什么，她也不打算问，因为她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那两把牙刷应该放在同一个杯子里，可现在一把牙刷在杯子里，另一把却在水池里。”莫兰一手托腮，一手探到那堆照片的底端，拨出一张盥洗室水池的近景，移到乔纳的面前。“看见了没有？”她问道。
乔纳看到照片里，一把黄色牙刷歪在水池的塞子旁边。难道她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谈论赵欣的牙刷？
“我看到了，这说明什么？”乔纳道。
“这唯一的漱口杯还是塑料的。”莫兰好像没听见她的提问。她把那张照片推到一边，眼神飘忽不定地在屋子里扫来扫去，过了好一会儿，她冷冰冰的目光才落到乔纳的脸上。“高竞去过那里。”她道。
“你怎么知道？”
莫兰将一张粉绿色皱巴巴的纸摊在她面前，纸的上方印有“提货单”三个大字。
“提货单？”乔纳立刻看印戳——“橘子妞”。
她知道那是表妹最常光顾的西饼屋，就开在离悠然书店不远的一条小街上。她虽然从没去过这家店，但她早已久仰大名。她知道这家店的所有物件都是橙黄色的橘子造型，她知道这家店所有出售的西点都是可爱的超小份，她还知道这家店最拿手的是一种千层酥蛋糕——“拿破仑”。
她再往下看，订货单的最下方写着一个她熟悉的电话号码，再看了看订货人那一栏，那里写了一个“高”字。
她像丢掉烫手山芋般把提货单丢在一边，焦躁地问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在赵欣家的桌子底下，它被塞在桌腿下面的缝隙里。”莫兰的喉咙好像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下去，“他得躺在地上，至少得蹲着才能把它塞进去。”
乔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莫兰接着道：“他在那里一定是遇到了他不能控制的局面，所以才会把提货单塞在那里，他是要告诉我，他去过那里。”
乔纳的眼前闪过高竞躺在地板上呻吟的情景，她摇了摇头，努力赶走这可怕的想象。
“不能凭这张纸片就肯定高竞出事了，莫兰！”她道。
“要不然还会有别的解释吗？提货单为什么会被塞在那个地方？”莫兰反问她。
她答不上来了。
“我怀疑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刚刚我在赵欣家找到一些食物残渣，在我的大衣口袋里，麻烦你帮我拿去作一下化验，最好作一个毒物分析。”莫兰指指她身后，她看见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纸袋。
她应了一声。她本该有一大堆话要说，可她的舌头好像打了结。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乔纳先开口：“莫兰，一天没看见他的尸体，你就不能下任何结论……”乔纳还想往下说，但莫兰作了一个求她住嘴的手势。
“别跟我说这些，别说了……”莫兰道。
“我只是想劝劝你。”
“我知道。可是我觉得……”莫兰摇摇头，站了起来，“现在我真的要去睡觉了。”
乔纳马上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凌晨4点，金元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失眠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更何况，现在他还有心事。
X已经在隔壁的小屋睡着了。半小时前他下楼时，还在走廊里听见X响亮的呼噜声。他很希望X一觉醒来后就能记起自己是谁，但直觉告诉他，任何大脑损伤引起的失忆，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他从床上爬起来，拧亮台灯，摸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先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串英文字母，那是X那件黑色皮夹克的品牌名。最初摸到夹克的质地时，他就发现皮质相当柔软，虽然设计简单，剪裁却相当考究。后来他又发现，夹克上的标签是英文的。于是他猜想这衣服可能不是本土产品，也许还价值不菲。
他很快在一个女性论坛里查到了这串英文的中文介绍。撰文者是一个热衷于网上购物的女孩，她喜滋滋地在跟网友分享自己的海淘经验。据她说，这件黑色皮夹克是她为男朋友购买的生日礼物，运费加衣服共花去四百美金，照片上的黑色皮衣跟X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位名叫悠然的网友还在文章里介绍说，这牌子的衣服不像意大利其他大牌那么出名，但因其简约的设计、精致的做工，而在欧洲的雅皮士中颇受欢迎。
欧洲的雅皮士——这个词对金元来说简直就跟埃菲尔铁塔一般遥不可及。谁会知道这种普通中国人不知道的外国牌子？谁会花四百美金从海外购买皮衣？不用问，就是那些在写字楼工作，说话喜欢夹杂外语，看电视爱看美剧，早餐爱吃烤面包，下午3点会喝杯咖啡，有点钱，有点见识，又有点色的白领。X是这种人吗？
金元觉得不像。
退学之后，他曾经在S市的一家私人中医诊所工作过几个月。那家诊所坐落在一栋高级写字楼里，来诊所就医的大多都是在附近上班的白领。金元碰到过的所有白领男子，身材不是过胖就是过瘦，偶尔有几个自称是常常运动的，也只是手臂和肩膀略有些肌肉而已。可以说，他们中没有一个像X这样，全身肌肉发达，却又显得极其匀称、充满线条感，时尚杂志上说的“穿了衣服显瘦，脱了衣服显壮”的应该就是X这种，据说这是女人梦想中的身材。这家伙一定有每天举哑铃的习惯，金元想。
他回想起之前X在树洞里突然抓住他手臂的情景，说实在的，当时他很震惊。因为他没想到，在体力尚未恢复的情况下，X竟有如此惊人的握力，当时他感觉，只要略一挣扎，自己的手臂就会被对方拧断。这是普通的哑铃锻炼能达到的程度吗？
今天上午他见识了X的过人身手，还有他咬住小偷不放的那股执拗，加上他身上的枪伤以及谈话中透露的些许特征，金元猜测X很可能真的是个警察。但警察怎么会被人敲了头之后活埋在许家树林？会不会跟他手头正在办的案子有关？
他判断袭击X的，不是个女的，就是个小个子男人。而X醒来后，第一个想起的名字是：莫兰。这名字算不上特别，但既然是X在丧失记忆后首先想起的名字，那这女人对他来说应该意义重大，换句话说，这女人要不是凶手，就是他最在乎的人——他的情人。
假如莫兰跟案子有关，那会不会是这样：X跟莫兰是情人，两人的关系被莫兰的丈夫发现，于是，她的丈夫对X进行了报复。那个倒霉的丈夫八成是个可怜的小个子，在自己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他只能来阴的。至于X后来想起的“赵胜”两个字，也许是这个绿帽丈夫的名字，也许就是X本人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的胡思乱想有几分符合事实，但他还是在搜索栏里打上了“莫兰”这两个字。
他猜想，假如莫兰是X的情人，那应该长得不会太差。可是他耐心地翻了七八页，查看了近二十张照片，却没从中发现符合他审美标准的美女。是不是我的眼光太高了？他问自己。可当他把那些照片又重新看过一遍后，仍没选出一张他认为配得上X的。他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又想起X说过曾在梦里看见“莫兰”做菜，于是在莫兰的名字后面，他又加了一个“菜”字。可搜索结果差别不大，只不过多了一些食谱和蔬菜果园的介绍。
他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赵胜”两个字，很快，屏幕上跳出几百条纪录，有银行职员的博客、小说片段、蔬菜大棚承包者的介绍，他不知道哪个才是他要找的人，他耐心地查看了将近三十张图片，没有在其中找到X的脸。于是，他只能根据X的年龄——X看起来应该三十左右——筛选出一些不带照片的网页文章，将它们保存在一个WORD文档里，他决定明天早上让X看一遍，或许他能从这些文章里找出一些记忆的片段。
半夜3点，莫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过，但她确实做过梦。在梦里，她又回到了15岁，穿着漂亮的白色短裙，乌黑的头发垂在肩上，在角落里站定，从包里掏出她人生中的第一包烟。那是在聚会的路上买的，因为她曾经看见表姐抽烟，她羡慕表姐抽烟时那撩人的风情和女王般的气势，所以，她也想偷偷试一试。她觉得在一个灯光昏暗、人来人往的聚会上，没人会注意她，何况，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抽烟。在那种场合，看书才是特立独行呢。
可她想错了，她刚抽了两口，就有一个人挤到了她面前。他说自己是警察，要检查她的身份证，然后，他拔下她嘴里的香烟，塞进了自己嘴里。他看上去很像那些会动不动朝人挥舞拳头的小流氓，她立刻被吓住了，但她从未对人说过，15岁的她，在那一刻注意到他有一双清亮的眼睛。即使是后来，她被他粗暴地铐住走在街上，在心慌意乱中，她还是注意到，他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坏”，当他的手接触到她的身体时，会小心地绕开她的敏感部位，而当他最终把她送到家时，他竟然还露出几分胆怯。她因此知道，他不是什么小混混，只是个偶尔越界的好孩子。
后来，她知道他叫高竞。他是警察学校的学生。
“莫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警察吗？”有一次他对她说。
“你想抓坏人呗！”
“不，是为了我爸。我曾经在我爸的墓前发誓，我这辈子一定要当一个好警察。我要他为我骄傲。”
莫兰不太习惯听别人的豪言壮语，那时她也不知道，高竞的父亲遭遇的那场车祸跟高竞有关，她只知道，他是一个单纯正直、有理想的男孩。
那时，在街边的路灯下，她严肃地对他说：“那你永远不能受贿。我爸说，一个好警察是绝对不能受贿的。”
“当然！”他大声答道。
“无论你有多缺钱，你都不能拿别人的钱！”
“当然，我明白！”
见他答得那么干脆，她想难为难为他。
“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穷得连药也买不起，你会不会为了我，收别人的钱？”
他点点头。“啊！你破戒了！”她惊叫，心里却挺高兴。
“收别人的钱，就一定是受贿吗？”他反问她，“告诉你，到时候我的朋友遍天下，你要是真穷到那个份儿上，我找朋友帮忙，借钱给你！”
“要是我得了很重很重的病，需要一笔巨款呢？你收不收别人的钱？”
他咧开嘴朝她笑：“考我是不是？我的答案是，不收。”
“为什么？”她忍气问道，“你想看着我死？”
她以为他会跟她嬉皮笑脸，说什么“你不会得重病”“你会长命百岁”之类的搪塞之词，可他却正色看着她道：“莫兰，如果你真的得了重病，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治你的病，但我不会收别人的钱。因为那不是我的。”
“可我得了重病，我很需要钱！”她有点生气了。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测试他的警察素质，如果没有这次测试，她可能不会知道，在他的心目中，她的位置竟然比不上他身上的那身警服！
“所以，我最近在研究这个，”他突然拿出一份保险合同来，“是我妈的同事给了我启发……我打算从现在开始买医疗方面的保险。我有个同学是保险经纪，他说如果买了这个，以后生病就不用担心了，大部分费用保险公司都会付。可惜，合同太复杂了，我一点都看不懂。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你也可以考虑买这个，防患于未然嘛！”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她知道他是认真的，那时他母亲正在重病中。
他拿出了一支圆珠笔，在那份空白合同上涂涂画画。“我把我看不懂的都画出来了，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他一本正经地说。
高竞就是这样，你永远别指望他能看透你的心思，然后好好哄你。他没说错什么话，没把你气疯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在最初认识高竞的那几年，她对他时而迷恋，时而生气，时而失望，时而又念念不忘。那几年，她一直在等着他说爱她，但他一直没开口，一直拖到她真的开始疏远他了，他的伤心才慢慢从他的言行举止乃至皮肤里慢慢渗出来。
现在，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可是……
她又一次想到了那张提货单。她过去总是去那里买各类小蛋糕，高竞也承认，只有“橘子妞”的蛋糕跟她做的可以相媲美。可现在，她再也不会去那里了，再也不会去了。她不想一开口就流泪，她不想回答那些关于高竞的问题，她们一定会问她，为什么他没去拿他定的“拿破仑”。她怎么回答？她该怎么说？
她一直觉得他正直得不带转弯。
她曾拿着一根铁丝和一根筷子，问他，哪一个比较容易被折断。
他指指筷子，但他又说：“筷子虽然更容易被折断，但它是木头，木头更珍贵，树木每年都在减少，要不然国家也不会提倡植树造林，不是吗？”
如果他不是那么正直，不是那么执拗，应该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吧？
一想到这里，莫兰就禁不住泪如雨下。
高竞，你究竟在哪里？你现在还活着吗？

13．人人都有嫌疑
早上8点，乔纳按响了莫兰家的门铃。莫兰耽搁了几分钟才来开门。门一开，乔纳就像一团火球般冲了进去。
“你怎么回事？昨晚居然拔了电话线，连手机也关了，害得你爸妈一大清早打我的电话。”乔纳大声道，但当她正视表妹的脸时，她又禁不住降低了音调。“你没事吧？”她问道。
莫兰还穿着睡裙，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就这样呗。你跟他们说了？”她问道。
“我没说。松叫我暂时别说。可这种事能瞒几天？他们今天晚上还会再打来，拜托你把电话线插上行不行？”
“我不想说话。你怎么没去上班？”莫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今天请假了。昨晚我回了趟局里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今天我就待你这儿了。有什么可吃的？”
莫兰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我去煮咖啡吧。如果你还没吃早餐……”
“我当然没吃。”
“那我去定一份比萨饼。”
莫兰说完走进了厨房，乔纳听见她在那里打电话。过了一会儿，莫兰又走了回来。
“我定了比萨饼、鸡翅和苹果派，够不够？”
“差不多了。”
莫兰有气无力地歪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呵呵，幸亏我跟实验室的小王关系好，她手里本来活不少，但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把我的任务插在了最前面……”乔纳想活跃气氛，但看见莫兰的脸色，她知道她最好还是快点切入正题，“没错，你那件衣服口袋里的东西的确是牛奶渣。那里面含有两种药剂成分，一种是感冒药。”
莫兰有些意外：“感冒药？这种药会引起中毒吗？”
“它会让人想睡觉。”
“还有一种叫什么？”
“藤乌头。”
“那是什么？”
“一种中药，经常被用来治疗跌打损伤，据说有剧毒……”她没说下去。她知道表妹明白她的意思。
“这么说，高竞很可能中了藤乌头的毒，或者是感冒药……”莫兰若有所思地说着，接着，她从桌上的提包中取出一个信封。她把信封里的照片通通倒在桌上。乔纳发现，那些就是她昨天在悠然书店看见过的照片。
“这些照片怎么了？”她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看罢了，”莫兰随意翻看着照片，突然又直起身子道，“知道吗？赵欣失踪了。”
“失踪？”乔纳忍不住皱眉，“她逃跑了？”她想到的是，要不要发通缉令。
可莫兰却摇了摇头：“一开始，我认为暗算高竞的是赵欣。可现在却觉得八成不是她。因为她租的婚纱没有按时还回去，她的拖鞋夹在墙壁和桌腿中间，而且在她家里，我只看到一套男式睡衣裤。洗衣机里没有脏的睡衣裤，窗外没有晾着洗过的衣服，抽屉里倒是有一套新的女式睡衣裤，不过，还没拆封。你说她原本穿在身上的那套睡衣裤到哪里去了？”
“可能是她出门的时候随手扔掉了？因为买了新睡衣，所以出门的时候就把旧的扔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乔纳道。
“有这可能。可她的钱包在家里。”莫兰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五彩斑斓的人造革钱包丢在桌上，“我趁她们不注意，翻了她的床。钱包在床垫下面。包里有身份证、银行卡、交通卡，还有现金。如果她是自己出的门，不可能不带上钱包。即便她是畏罪潜逃，以后准备用新身份生活，她也应该拿走钱包里的现金，把银行卡里的钱全部提光，那才合理，可是她没有。”
乔纳明白莫兰的意思，但她没有搭腔。
“怪的不只是钱包，还有她的挎包。她同学说，她平时用的包不见了。”
“那又怎样？”
莫兰斜靠在沙发后座上，她伸直双腿，将脚搁在茶几上，又拿了个靠垫垫在脖子下面，等她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她才开口。
“我想她可能是被人带走了，被带走时，身上还穿着睡衣裤。那人也许见她背过挎包，就顺手拿走了它，想造成她自己出门的假象，可他没有仔细翻查过挎包，他不知道钱包不在挎包里。看来凶手缺乏经验，他当时一定有点心慌意乱。也对啊，他本来只要对付赵欣一个人就行了，没想到，临时来个强敌——高竞。”
莫兰找出一张赵欣家的照片，推到乔纳面前。照片里的书架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干瘦女人正笑眯眯地抱着一只褐色玩具熊。
“这就是赵欣？”乔纳问。
“就是她。照片可能不太清楚，不过，我看过她挂在卧室的大照片，她真的很瘦，她可能只有八十斤。”莫兰低头看着赵欣的照片，“通常这么瘦的女人都有点神经质，因为体质差，从小可能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而且，照我爸的说法，极度瘦弱的女人肯定有月经问题。从外表看，她的女性特征不明显，这可能来源于她从小生长的环境。她有个哥哥，也许她母亲有点重男轻女，这导致她从小就否定自己的女性角色，她讨厌做女孩，她想跟她哥哥一样得到父母的爱，所以，伴随她成长的，应该是自卑、自虐和极度缺乏安全感。只不过，我不知道，她的个性跟郑婷如被杀有什么关系。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肯定没感冒。感冒的人直接吃感冒药就行了，有必要混在牛奶里吗？”
“通常下毒这种事，跟她最亲近的人最可疑。她有男朋友吗？”乔纳问道。
“有，那男人好像还脚踩两只船。”
“那他就更可疑了。”
“可他没逃跑，还让赵欣的同学检查了他们的房间。所以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凶手，当然，也可能我的直觉是错的……”莫兰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先别管是谁。总而言之，凶手把藤乌头和感冒药注入牛奶，赵欣用毒牛奶招待了高竞。高竞是她哥哥的老同学，她招待他是人之常情。我猜想，高竞来的时候，凶手就在那里，他躲在盥洗室。他已经给赵欣下毒了，就等着赵欣死后好收拾残局。可高竞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当时喝过毒牛奶的高竞可能产生了中毒反应，可他仍不放心，因为高竞是个警察，于是，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制服高竞的情况下，他在盥洗室找了个玻璃杯，给了高竞一下。记得我刚刚说的吗？盥洗室里只有一个塑料杯。”莫兰停了一会儿接着道：“其实，对他来说，最麻烦的事是怎么处理他们……要把他们两个搬出公寓，那一定得有工具，即便是……即便是分尸，也需要一个大箱子。”
分尸！这两个字听得乔纳心惊肉跳。
“莫兰！你别说什么分尸好不好？”她大声道，“现在还没结论呢！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死了？”
莫兰朝她凄然地一笑。
“就因为是高竞的事，所以我得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
乔纳叹了一口气。
“好，你接着说。”她道。
“凶手不仅需要箱子，还得有车。我觉得凶手可能有两个人。”
“两个人？”
“一个人很难搬得动箱子。凶手B可能是凶手A临时叫来的，因为如果一开始就有两个陌生人在那里的话，情况可能会完全不同。首先，他们应该不会一起藏在盥洗室；其次，如果有其他人在，高竞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还有，如果他们有两个人，也许谋杀就会更直接，也许不用什么毒药，一刀给赵欣就完了，当然，也许他们还会跟高竞进行赤裸裸的肉搏。总之，如果他们有两个人，他们的胜算就会更大一些，他们就可能采用完全不同的方法实施谋杀。”
乔纳把表妹的这番话想了一遍，说道：“如果凶手B是凶手A叫来的，那这个B至少应该会开车，而且这辆车应该是当天开进小区的。”
“也应该是当天开出小区的。他们没理由把那两人留在车里，或者留在小区里。而且那辆车也许还不是一般的小轿车，可能是类似商务车那样的大车。可惜那个小区根本没有探头，其实那不算是小区，就是一片居民楼。”莫兰闭上眼睛，捏捏鼻梁，乔纳看出她相当疲惫。
“你昨晚睡了多久？”
“我一直睡到早上7点。”莫兰朝她笑了笑，好像在说，别担心我，我没事，“我今天会把电话线连上。但是，我不会接我爸妈的电话。如果他们再打给你，你就说我跟高竞一起出门旅游了。”
“这种事有必要瞒他们吗？”
“我累极了，乔纳，我不想跟别人从头到尾把这些事说一遍。而且，我不想破坏我妈的兴致，她很喜欢法国，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去那里，她说她要好好玩一下……”
“有什么事能比你更重要？”
“我希望她开心地度过这一个月。我不希望她为了我，心急如焚地赶回来……再说，就算她回来，她也帮不上忙。你就跟他们说我们去旅游了，好吗？”莫兰恳求道。
乔纳讨厌撒谎，可表妹这么求她，她又不好意思拒绝。
“好了，我知道了！”她烦躁地低吼道。
“我给你定了奶酪培根比萨饼。”莫兰讨好地说。
乔纳白了她一眼，从大挎包里掏出一大叠资料。
“这是什么？”莫兰困惑地看着她。
“是我速记的资料。”
“你不能复印吗？”莫兰瞥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符号。
“新官上任三把火，懂不懂？谢秃子现在管后勤管得特别严！”
“那我记下来吧。去我的房间。”莫兰道。
她们一起来到莫兰的卧室，乔纳在电脑对面的布艺沙发上坐下：“你想先听谁的事？”
“那个原配。”
“她叫姚莉。1956年出生，现年53岁。原在仁爱医院骨科当护士，2004年，因病提前退休。她得的是乳腺癌。”
莫兰将她说的这些打上了电脑。
乔纳继续说道：“她跟章浩年是1980年7月结的婚，当年9月，她生下大女儿章琦。1987年，她又生下一对双胞胎，也是女儿，大的叫章羽雁，小的叫章羽菲，两人目前都在A大学就读。章羽雁念的是中文系二年级。章羽菲则在经济学系念研究生三年级。”
“怎么双胞胎学级差了那么多？”莫兰道。
“呵呵，你也看出来了。”乔纳笑道。
“按理说，以她们21岁的年纪，两人都应该念的是大学四年级。可为什么一个居然能念到研究生三年级？”
“你说章羽菲？答案很简单，她跳过级。她在初中和高中都跳过一级，她16岁就高中毕业，考上了A大学的经济学系，然后她花了两年时间念完大学本科的课程，又考上了本校经济学系的硕士研究生。怎么样，牛吧？”
“听起来像个天才儿童。等等，你说她叫什么？”
“章羽菲。”乔纳把从档案里扫描下来的照片递给莫兰，“这是她的身份证照片。”
莫兰顿时眼睛一亮。
“就是她！”莫兰嚷道，“知道吗？她是赵欣的同学！我昨天才见过她！”
“哈，这么巧！”乔纳发现莫兰的眼珠在滴溜溜地转，便问道，“你觉得她跟高竞的失踪有关吗？”
“现在还说不清。但她看起来是个智商很高，也非常有主见的人。她还开了一家咨询公司。”莫兰匆匆离开卧室，不一会儿，她手里拿了张名片，又走了回来。乔纳发现名片的一面印着一串英文字——Target Consult，这似乎是公司的名称，下面则是一个人名——Jane Zhang。而名片的背面则印着公司的联络方式。
“这个Jane就是章羽菲？”
“就是她。名片是她本人给我的。她看起来是那种办事很有效率的人，很自负，还有点野心勃勃。看公司的名字就知道了，Target，意思是靶子。”莫兰指指名片上的英文字，“听说赵欣也为她的公司干些杂活，但我没细问。知道吗？今天章羽菲对赵欣的男朋友态度很恶劣，根据她说的那些话，我猜那个男的——他好像叫楚凡——一边跟赵欣同居，另一边又跟章羽菲的二姐在谈恋爱，而且，章羽菲的姨妈好像还准备资助这个男人出国。”
“她的二姐？”
“应该就是她的双胞胎姐姐，你说她叫什么？”莫兰问道。
“章羽雁。看看照片吧，两姐妹长得挺像，不过就是一个胖点，一个瘦点。”乔纳把章羽雁的身份证照片递到莫兰的面前。
“看起来是有几分像。你刚刚说她现在是大学二年级？她好像又比正常念书的人晚了两年，怎么回事？她留过级？”
“没错，她高二读了两年，高三又读了两年。而且她在警方的档案里还留有不怎么光彩的记录。”
“她有前科？”莫兰瞪大了眼睛。
“不算前科，就是有个记录。那事没上法庭，因为她未成年，而且被害人也替她求情。”
“她做过什么？被害人是谁？”
“偷窃。被害人就是她老爸章浩年。2004年，那时候，章浩年已经跟郑婷如住在了一起，有一天晚上他们回来后，发现门锁被人撬了，就报了警。警察在现场发现一个校徽，是兰屏中学的，那时他们家只有章羽雁一个人在那所中学念书。所以警察就找她问话，她马上就承认了。”
“她偷了些什么？”
“根据郑婷如提供的数据，有一个佳能数码相机、一个诺基亚的手机、一条金项链、一个白金戒指、两副白金耳环、一个玉镯，还有两个皮包，她说还是LV的，还有CD的化妆品一套、女式手表一只，最后还有现金三千块，据说是刚刚从银行取出来准备买新手机的钱。”
“这些加起来也不少啊。”
“郑婷如估算，总价值五万。”
“那些东西后来要回来了没有？”
“没有。章羽雁在回答警方问题的时候，一直在哭，她说那些首饰，她都扔掉了，钱她都花掉了。”乔纳看到莫兰在皱眉，便道，“鬼才相信她这套鬼话！但她从头到尾咬死了说东西都扔了，警察也没办法。而且最后章浩年也让了步，还替她求情，说那是家庭矛盾，他们自己协商解决，所以这事最后也就没有追究。妈的，想知道这事我怎么想的吗？除了杜十娘，我还没见过把金戒指和玉镯丢进河里的女人呢。要是我没猜错，那些首饰和钱八成都给她妈了。”
“我也这么想。”莫兰点头道，“不过，虽然她妈拿了东西，可这事未必就是她妈的主意。青春期的孩子想干什么，大人根本拦不住。也许是她自己气不过才这么做的。不过，她也真够粗心大意的哈，居然会留个校徽在犯罪现场。还有，她说是她一个人做的吗？”
“她是这么说的。”乔纳又翻到了资料的另一页，“因为这事，她后来从兰屏中学退学了。第二年，她上了另一个区的锦越高中。”
“锦越高中？那是所私立中学，学费可不低啊。”
“她在那里只念了一个学期。”乔纳道。
“我记得你说过，2004年，章浩年把他跟原配共同拥有的房子卖了，卷走了房款。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离开锦越高中的？”
“我看不见得，她的最后学历是毕业于S区的培新中学。她在那里重读了高二和高三。”
“培新中学？！”莫兰愕然，“那是所国际学校啊，学费比锦越还高出好几倍，而且学生都是住校的。以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她怎么上得起那所中学？”
“可能是把玉镯卖了吧。”
“可问题是，那所学校不是你有钱就能进的，她还有不良记录。我看他们家的人一定认识学校的高层。”
“可能吧。反正章羽雁就这些事了。接着说她们的大姐。”乔纳继续念资料，“她叫章琦。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她的档案记录了。她的人事资料目前挂靠在区人才中心。”乔纳把章琦的照片推了过去：“这就是她。”
“三姐妹中，她最漂亮。”莫兰评论道。
“但她的学历也最低。”
“我想她父母的那些事对她的影响很大。她是老大，很多事发生时，她已经懂事了。”莫兰低头注视着照片，良久后，问道，“她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2004年，她报警说有人强奸她。但一个月后，案子又撤了。根据警方的记录，她撤案的理由是，她搞错了。”
“搞错了？”
“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她搞错了。”
“这也能搞错吗？她告的是谁？”
“一个普通的在校大学生，案子撤了。我也没查他。”
莫兰沉思了两秒钟，又问道：“章浩年是什么时候卖房子的？”
乔纳低头在一堆资料里找了一会儿，才回答她：“好像是2004年的2月15日，这是房管局的记录。”
“那章羽雁偷东西是在几月？”
“是……”乔纳查找了一番，才道，“2004年5月。”
“章琦报强奸案是在什么时候？”
“2004年10月。”
“我记得姚莉病休，也是这一年。”
“2004年5月。”
“那一年，她们家的事可真多。”
“可不是？”
“章琦现在从事什么职业？”
“档案里登记的是演员。可我从来没在电视上看见过她。”
莫兰又看了一眼章琦的照片，也摇摇头：“我也从来没见过。她毕业于哪所中学？”
“C区的同心中学。一所市重点中学。”
莫兰轻轻叹了口气：“她在那样的中学念书，如果成绩不算太差的话，考大学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所以，她还是受了很大的影响。她毕业后连大专也没考上吗？”
“没有记录，八成是早早开始上班挣钱了。好啦，”乔纳提高嗓门，“现在我要说最精彩的部分了。哈哈，她们家的那些事拍成电视剧，绝对没问题。”
“还有最精彩的部分？是什么？”莫兰的语调没有半点热情。
“你刚刚也提到了章羽菲的姨妈。”她道。
“对，她好像要资助楚凡出国。你要说的事跟她有关？”
“她才是章浩年的原配。”
莫兰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精彩吧？”
“姐妹俩嫁同一个人？！”莫兰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光彩。看来就像一本书上曾说过的，八卦新闻有活血化瘀、促进新陈代谢和降低病痛的作用，所以喜欢八卦的女人通常都比较长寿。
“还不止是这样。你听听这时间顺序。1980年4月，姚群，就是姚莉的姐姐，跟章浩年离婚；1980年7月，姚莉跟章浩年结婚，同年9月，章琦出生。听明白了没有？小姨子和姐夫早就有一腿了，我猜八成还是因为姚莉怀孕了，她姐姐才同意离婚的。”
“这可真没想到。”
“还有呢。姚群在跟章浩年离婚后，在当年的年末，也就是1980年12月，嫁给了许岩。得说明一下，许岩是有前科的，他曾经因打架斗殴被判过三年刑。刑满出狱后，他所在的街道把他介绍到章浩年所在的电器厂当工人。”
“姚群原来是干什么的？”
“她是本市第二人民医院的骨科医生。离婚的时候，她34岁，是副主任医师。她比姚莉大十岁。”
“医生？她怎么会看上许岩？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交集？”
“别打岔，听我说下去。姚群在1981年的2月，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许剑。”
莫兰扳着手指开始计算月份：“如是她是1981年2月生的孩子，那她应该是在1980年的4月怀孕的？4月？！”莫兰再次露出惊异的神情，“这么说，1980年4月，她跟章浩年离婚，也不完全是章浩年的婚外情，她自己跟许岩也发生了关系，而且还怀孕了。那时离婚好像没有协议离婚，都是上法庭的。有法庭记录吗？”
“有。我简单整理了一下，听着！”乔纳翻出一页纸，念道，“章浩年在法庭上说，姚群缺乏女性的温柔，平时对他呼来喝去，管头管脚，在金钱上对他管得尤其严。还说姚群跟他父母的关系也很紧张，他认为双方感情已经破裂，不可能再继续生活下去了，他请求法庭判决离婚。另一边，姚群则说章浩年卑鄙无耻，设计陷害她。她在法庭上很激动，两次冲过去要打章浩年的耳光，幸亏都被拦住了。后来，她脱了皮鞋朝章浩年扔过去，她还说她要去报警，把章浩年送进牢里！”
“除了跟小姨子私通，章浩年还做过什么？”
“她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是她反反复复地威胁章浩年，原话是，‘你最好祈祷不要在马路上单独碰到我。我会戳瞎你的眼睛，让你有去无回！’看来真是恨透这浑蛋了。”
“那章浩年说什么？”
“他就一直笑，还对法庭说，‘你们看见了吧，她就是这种女人，她就是这种女人！现在你们知道她平时是怎么对我的了吧？’我操！庭审记录显示当时庭上是一片混乱。”乔纳笑道，“最后法庭判他们离婚，财产一人一半。但因为房子是章浩年家的，所以姚群只带了部分存款离开了章家。”
“奇怪啊。”莫兰道。
“哪里奇怪啦？”
“如果姚群跟她后来的丈夫在那时已经有了关系，当时在法庭上，两人如此剑拔弩张，姚群那样威胁章浩年，为什么章浩年不直接说出来？他们不是感情破裂了吗？他应该不会顾及姚群的面子吧。”
被莫兰一说，乔纳也觉得很奇怪：“这好像是个不错的把柄，除非章浩年当时不知道她跟许岩的事。”
“除非他们只发生过一次关系，那是很难被发现的，也或许……”莫兰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她没说下去，而是问道，“后来姚群怎样了？”
“我刚刚说了，她嫁给了许岩。1982年，许岩去了日本，第二年，也就是1983年，姚群也辞职去了日本。1985年，姚群又回国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
“他们的儿子丢了。当时，他们还报了失踪案。据说那孩子一直由姚群的母亲在照看，孩子失踪当天，姚莉去母亲家串门，她说是带两个孩子出去买零食，一个是她的大女儿章琦，另一个就是许剑。可她是下午3点出的门，晚上9点才回来，回来时，她身边只有她女儿。她说许剑实在太皮了，一出门，就跑得很远，没多久后就不见了人影，她找了几个小时也没找到。”
莫兰愣了一会儿神才道：“姚群一定要疯了。这个妹妹先是抢了她老公，后来又夺走了她的孩子。”
“没错。姚群一回国就去找她了，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导致她流产。章浩年拨了110，有报案记录和伤情记录。姚群在拘留所还被关了几天。”
“叮咚，叮咚！”传来一阵门铃声。
“比萨饼来了。”莫兰起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她捧着一个比萨饼盒子走了进来，乔纳闻到一股奶酪的香味。
“我懒得煮咖啡，就喝速溶的吧。”莫兰放下比萨饼盒，又走了出去，没多久，她端着一个食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有一杯咖啡，一盘鸡翅膀和一个苹果派。
“苹果派和鸡翅膀也是比萨饼店送来的，还是热的呢。”
“啊，真不错！”乔纳咽了一下口水，但她忽然又想到，“这里只有一杯咖啡，你喝什么？”
“我喝可乐。”莫兰丢下她，又返回厨房，不一会儿，她拿来一个放了冰块的大玻璃杯。乔纳从没见过表妹喝碳酸饮料。她又想起当年前夫去世后，她烫了个爆炸头。突发事件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
莫兰拉开可乐罐，咚咚咚倒满了玻璃杯。“你说，姚莉会不会想害那个孩子？”她道。
“我不知道。”乔纳突然想抽烟，她从包里拿出烟盒，取出一支塞在嘴里，“那时她跟警察反反复复说她不是故意要害她姐姐，她说那孩子太皮了，喜欢朝前奔，当时她身边还带着章琦，根本跑不快，所以——”她“啪嗒”一声，用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烟：“总而言之，两人算是彻底结怨了。”
“后来呢？那孩子有没有找到？”
“没有。案子变成了悬案。”
莫兰又拿来一包虾条，她扯开包装袋，将虾条倒入一个四边绘有小花的方形磁盘。
乔纳心想，不就吃个虾条吗？伸手到袋子里去捞不是更方便？干吗还要弄个盘子？那不是还得洗盘子？她从来不喜欢表妹的淑女派头，不过她已经习惯了，现在连提都懒得提了，反正也不是她洗盘子。
莫兰重新坐下，她道：“这事就这么完了？孩子没找到，姚莉不是首要嫌疑人吗？难道他们就没想过，也许这孩子被她杀了？”说完，她自我解嘲地笑笑：“是不是我的心理太阴暗了？”
“不，你没想错。可警方后来查到一条线索，有人看见那孩子在妇产医院门口跟一对夫妇说话。所以，警方认为姚莉没有说谎。”
“那对夫妇后来有没有找到？”
“没找到。提供线索的人只记得那对夫妇大概三十多岁，是G省口音。但那人没看清他们的长相，当时光注意孩子了。根据他的描述，以及他看见那孩子的时间和地点，警方认为那孩子就是失踪的许剑。后来警方还找到两个目击者，他们是在妇产医院附近开小吃店的，他们也说看见过这孩子一个人在瞎逛，后来好像迷路了，就开始哭，有对夫妇上来问他话，说了几句后，就把他带走了。所以，姚莉最后洗脱了嫌疑。”
“虽然是洗脱了嫌疑，可她姐姐未必会原谅她。”莫兰捏了一根虾条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后来呢？”
“姚群找了两年没结果后，就又回了日本。一直到1995年，她才跟许岩一起回国。回国后，他们办了一家药厂，大概赚了不少钱。我查过那家厂的注册情况，2004年年底，他们把那家厂转手了，现在他们的住址是G省F镇。”乔纳掐灭烟头，拿起了比萨饼。
“又是2004年。除了失踪的许剑，他们还有别的孩子吗？”莫兰问。
“没有。可能还一直在找那孩子吧。”
莫兰默默喝了一口可乐，又吃了两根虾条，隔了大约十几秒，她道：“章羽菲说她姨妈要资助楚凡，如果这个楚凡跟章羽雁在谈恋爱的话，那姚群会不会是因为楚凡是外甥女的男朋友，才同意资助他的？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姚群跟妹妹已经和好了？”
“和好？”乔纳觉得莫兰的想法太离谱了，“某人抢了你的老公不算，还把你的孩子带出去弄丢了，至今下落不明，你说，如果是你，会不会原谅她？”
“我妈过去也有个仇人，她曾经做过很多对不起我妈的事，可我妈现在还是原谅她了。前阵子还带她来看我爸的门诊呢。”
“那这个仇人有没有把你带出去丢在外面，让陌生人领走？！如果有这事，你看你妈能不能原谅她！”
“那你说，她姨妈为什么要资助楚凡？”
乔纳被问住了：“你说为什么？”
莫兰又专注地吃了几根虾条，才道：“也或许是，姚群并没有原谅她妹妹，可她却很喜欢她的外甥女们，她愿意帮助她们。那也能理解，她自己没孩子。”
“这有可能。”乔纳对此表示同意。
“能不能把姚群现在的地址给我？”
“可以。你要干吗？”
莫兰喝了一口可乐：“我想去看看。”
“她住在G省F镇小桥路5号。你要去看看？你觉得高竞的事，跟姚群有关系？”
“不知道，我只是去看看。”莫兰笑了笑。
“姚群不可能跑到赵欣家去行凶。她都六十多了。”
“就因为六十多，所以只能先下毒后杀人，而且她是个有钱的女人，她肯定能找到一个替她卖命的人。”莫兰瞄了她一眼，笑了出来，“我在胡说。我只是在设想各种可能。其实我对章羽雁更感兴趣。她跟赵欣是情敌，她有动机谋杀赵欣。而且，之前她还有不良记录。”莫兰注视着桌上那张章羽雁的身份证照：“她很可能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
乔纳可没从这张微胖却仍不失清秀的脸上看出任何杀气。
莫兰邪恶地朝她一笑：“她只是首要嫌疑人。其实，她们三姐妹都有嫌疑。我刚刚说过，凶手要把高竞和赵欣从出租屋搬走，得有个帮手，一个会开车的帮手。我猜那个帮手，要不是个男人，就是三姐妹中的另一个，或者另两个。老三章羽菲看起来很像是整件事的策划者，老二和老大可能是实际操作者，至于那辆车……”莫兰用手指点了一下章琦的照片：“美丽的女人，什么都弄得到，只要她会微笑就行了。她那么早跨入社会，应该有足够的社会经验和足够多的朋友，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其实，你不觉得吗？郑婷如是她们三姐妹共同的敌人。”
“所以按照你的推理，她们三姐妹合谋杀了郑婷如，又杀了赵欣，然后从赵欣的出租屋带走了赵欣和……”乔纳故意不说高竞的名字。
“这只是我的猜想。可能是三人联手，也可能是她们中的一个再加一个外人，还有另一种可能……姚氏姐妹联手，或者她们中的一个加一个外人。她们一个五十三，一个六十三，只要腿脚能动弹，干什么都行，何况下毒根本花不了什么力气。而且，老女人出现在犯罪现场，通常反而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好了好了！”乔纳大声打断她，“你干脆说人人都有嫌疑不就行了？”
“我就这意思。现在的首要嫌疑人是，章羽雁。”莫兰将章羽雁的照片丢在桌上。
“行。你给董坤打电话吧。”乔纳道。
“董坤？”莫兰的脸阴沉了下来。
“你已经查出了被害人的真实身份，当然应该告诉董坤。”
莫兰露出厌恶的神情：“你为什么不去说？”
妈的！乔纳在心里骂了一声，凭什么让我管这种闲事？再说，我凭空说这些，谁信啊？被害人郑婷如的真实身份是你调查出来的，你有证据。你到赵胜的公寓去演戏，难道会没有录音？得了，其实道理你都懂，这没什么好争的，不管怎样，你都应该告诉董坤！
莫兰一手撑着头，一手伸进四方形的瓷盘，拿了一根虾条出来。“我不想说。至少现在还没到时候。”她道。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莫兰咬着虾条，不说话。
“我提醒你，赵胜的案子就要判了！他要是冤死了，你能心安吗？”
“等高竞有下落了再说吧。”
乔纳倒抽了一口冷气。等高竞有下落？！如果高竞一直杳无音信，怎么办？赵胜这个倒霉蛋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莫兰看透了她的心思：“如果赵胜当年没有抢走高竞的钢笔，高竞就不会有今天。”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如果董坤是一个尽责的警察，高竞也不会有今天。”
乔纳把吃了一半的比萨饼丢在盘子里。
“好吧，你有什么打算？”她道。
莫兰朝座位上一靠：“我没什么打算。我只想找到高竞。”
“莫兰！”
“假如，我找不到高竞，或者高竞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就只能对赵胜说一声抱歉了。”她慢条斯理地说着，口气比玻璃杯里的冰块更冷，“我等着他被枪毙，然后，我拿着冤假错案的材料去警察总局告那个董坤，到时候连带那个什么谢秃子，我也一起告，这叫‘一石三鸟’。我让他们一个个都没好结果。高竞死了，凭什么他们可以高枕无忧，每天开开心心过日子？我要他们通通陪葬，一个都跑不了。这是他们应得的！”
乔纳还是第一次看见表妹如此凶悍，令她想起宫斗戏里那些心狠手辣、动不动就想致人于死地的嫔妃。
“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她轻声问。
莫兰掏出手机，翻出高竞和她的合影，摆到了乔纳面前。照片中的高竞搂着莫兰的肩膀，笑嘻嘻地对着镜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乔纳无言以对。她本想反驳表妹，现在还不能证明高竞一定死了，但一想到那个120电话，她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与其让表妹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到头来空欢喜一场，还不如一开始就由着她把事情想到最坏，即便事情最后没有转机，那至少也有了迎接最坏结果的思想准备。再说，跟一个精神状态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人有什么好争的？还不如休息休息，养养神，然后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尽早结束这场悲剧。她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支烟来，给自己点上，慢慢抽了起来。
莫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渐渐地松懈了下来。
“你不了解我现在是什么心情。”过了一会儿，她疲惫地说。
“不告诉董坤，那告诉阿松总可以吧？”
莫兰瞥了她一眼：“我妈让我不要什么事都麻烦你们。”
“嘁，你让我查资料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现在，听好了，你只要把赵欣的地址连同证明高竞去过那里的证据一起拿给阿松，就万事大吉了！”她看出莫兰想说话，忙截住了她的话头，“至少让阿松把赵欣的房子彻底搜一遍，他们有先进的鉴证仪器。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猜测，我知道你够聪明，但你要想弄清楚那间屋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还得靠科学仪器。知道发光氨吗？就算凶手擦一千次地板，也掩盖不了血迹。”
莫兰焦虑地扫了她一眼，又急促地移开目光。
“妈的！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乔纳吼道。
莫兰咬了咬嘴唇：“我有点怕，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在那里找到大片的血迹？”
乔纳有点想哭，但她提醒自己，当表妹需要她的时候，她不能垮。
“还记得计小强吗？”她盯着莫兰的脸。她的前夫计小强也是一名警察，几年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杀身亡。
莫兰在桌子对面看着她。
“他刚死的时候，我以为我过不了那个坎。但其实，”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表妹那张苍白疲倦的脸，“再大的痛苦，最后也就只是哭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
莫兰的眼圈红了，但她没有流泪。

14．探 监
“真没想到，她们就住你隔壁！”X道。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会认识她们？”金元道。
他们正在街对面的车站等候开往市里的公共汽车，正好看见章家二小姐章羽雁跟她的母亲一前一后从铁门里出来。金元一看见这位弱不禁风的优雅妇人，就禁不住想起那天半夜她在树林里独自漫步。那天她到底去那里干吗？
“喂，那个女孩是不是梦里给你做菜的那个莫兰？”金元直截了当地问X。
“不是。”X看了一眼章羽雁答道。
“你看仔细了没有？”
“我的莫兰比她瘦。”
章羽雁的确是三姐妹中最胖的一个，不过，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她跟其他女孩比，只能算是比较丰满，绝对不能算是“胖”。
“在她旁边的是她妈，你见过没有？”金元问道。
“没有。”X白了他一眼，“我的莫兰怎么可能是个老太婆？”
“人家五十多，风韵犹存，也不能算老太婆吧。”
“是啊，在老人家当中，她算是不错的。可我告诉你，她肯定不是莫兰。如果莫兰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眼就能认出她！”
“哈，是吗？”金元表示怀疑。
“你现在是在为我找凶手吗？”X问他。
金元没回答。
“如果你要替我找凶手，那应该让她们看我，而不是让我看她们。我都已经失忆了，我怎么可能记得她们是谁？但如果她们是凶手，她们一定记得我。所以，当她们看见我时，她们一定会有反应。”
金元觉得X说得有道理。但他觉得与其惹这种麻烦，管这种闲事，还不如找到那家名叫“橘子妞”的西饼屋，没准能通过那家西饼店找到X的家。只要找到了X的家人，他就可以甩掉这个包袱了。他才不在乎许家是谁想谋害X呢。
“喂，我说的你听见了没有？带我去她们家怎样？”X热切地问道。
“你少给我惹事。现在先带你去找‘橘子妞’。”
“一家西饼店能找到什么线索？他们顶多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
“说不定还会留下你的名字。有了你的名字就好办多了。”
“怎么说？”
“我会带你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上你的名字，警察只要在档案里能查到你，就能知道你的家在哪儿了。”
“是吗？”X喜笑颜开，“这么说，也许今晚我就能回家了。”
“没错。”
这时对面的铁门里又出来一个女人，这次是章家的三小姐章羽菲。她长相清秀，剪短发，穿着白色毛衣和黑色风衣，看起来有点像谍战片里的特工。事实上，金元还没见她穿过别的颜色。据说，她是三姐妹中最聪明的一个，因为她16岁就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好像她也是许家老太太最喜欢的一个外甥女，也许就是因为她念书比另外两个强吧。
她似乎已经注意到他在看她，冷冰冰的目光朝他扫过来。这时，她的双胞胎姐姐回头叫她，她们简短地说了几句，她似乎在提醒她的姐姐，有人在街对面盯着她们。章羽雁抬起头，看见是他，便朝他微笑着摇摇手。说来奇怪，三姐妹中，章羽雁是对他最友善的一个，也是唯一愿意屈尊跟他多说几句话的人，相比其他两人，她也是跟他接触最频繁的一个，但他却始终记不住她的长相。
他也朝她点头微笑。
“她对你挺好。”X评论道。
他没说话。
“另一个短发的是谁？”
“她的双胞胎妹妹。”
“她们是双胞胎？可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们又不是同卵双胞胎。”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双胞胎？”
“她们的母亲说的。”
“她怎么会跟你说？”
“你的问题可真多！有一次，她发病，她女儿叫我去做急救，就这么回事。”
“叫你去急救？可他们家好像挺有钱啊，住那么大的别墅，房子的面积大概是你家的……”
“五倍。我们那片原本有五户人家，后来另四户的房子让许家买走了，就改建成了现在的别墅。”
“那你的房子怎么没卖给他们？”
“这里本来是农村，改城镇之后，我这里正好面街，有风水先生跟他们说过，我这房子可以替他们挡灾。这是那家的男主人说的，他经常来我这儿看些小毛小病。”
说话间，金元看见一辆雷克萨斯停在了对面的铁门前。章羽菲拉开车门首先跳进了前座。她的母亲则在章羽雁的搀扶下钻进了后座。
“她们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多半是医院。老太太身体不好。有时候也让我去做做针灸什么的。”
“你说那天她们找你去做急救，她得的是什么病？”
“你管那么多干吗！”
这时，他们等的小巴已经开到了他们面前。
上车之后，X继续唠叨：“我只是觉得奇怪，她们那么有钱的人家，怎么会叫你去做急救？镇医院不就在两条街外吗？她们有车，开车去能有多久？实在不行，也可以叫救护车。”
金元正掏钱买票，没工夫搭理他。
“你的病人大部分都是穷人，你的收费很低，但同时，你这边的设备也很简陋，根本及不上镇医院的一根汗毛。她们怎么会找你？老太太一定有难言之隐——她怀孕了？”
“你胡说什么！她都五十三了！”金元大声道。随即他发现车厢里的人都在看他，他马上降低音量道：“她只不过是酒喝多了。”
“喝酒？”
“她喝了五瓶啤酒，一瓶黄酒。”
“喝那么多！她酗酒？”
金元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听说她经常喝酒，但那天有点过量了。三女儿，就是你刚刚看见的那个短发女生，她回来后看见她妈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就把我叫来了。我去的时候，酒瓶在她身边丢得到处都是。”
“她为什么找你？你收了她多少钱？”
“没多少。诊疗费大概也就五十元，其余都是药钱，大概两百多吧。她在家里挂的水，我每天去看她一次，就这样。”
X朝他歪嘴笑：“不是这三小姐特别精明，就是她们家实际上不像看上去那么有钱。至少那三姐妹和她们的妈不是阔佬。”
“可能吧。”金元道。
他想起那次出诊时看到的那一幕：为了便于他治疗，三小姐章羽菲将母亲身上挂着的珍珠项链、耳环以及手镯迅速摘下丢进了一个装了各种各样首饰的塑料袋，接着，她又将塑料袋随便往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里一扔。
当时，他有点被吓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平时珠光宝气的老太太，平时身上戴着的首饰可能都是假的。而他环顾四周，发现在这间不太整洁的小屋里，竟然没有一件称得上值钱的家具或者电器。这也是他第一次了解到三姐妹家的真实经济状况。
“橘子妞”的店员一看见X就朝他微笑。
“欢迎光临。”她招呼道。
X也笑着朝她点头。
“我好像在这里定过一个‘拿破仑’，在几天前……”他走到柜台前煞有介事地说道。
“我知道。因为你没来拿，我们还打了很多电话给你，但都是关机。”店员仍然笑眯眯的，但语气中多少带了几分责怪。
“我，我遇到了车祸……”他朝金元望去。
“车祸？”店员的神情严肃起来。
X摘下帽子让她看他头上的纱布。
店员立刻露出同情的神情。
“我定‘拿破仑’的时候，你们好像给过我提货单。”X道。
“是的，有提货单。”
“可以给我看看存根吗？我的那张掉了。”
店员神情困惑地看着他，随后她笑了起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存根在你女朋友那里，她刚刚来过，她带走了一个新的‘拿破仑’，因为9号的那个已经不能吃了……”
“你说她来过？！”金元大声打断了她。
店员点头。
“多久之前？”
“有一个小时了。她拿了提货单说来拿你定的‘拿破仑’，她说你有事不能来。但9号的‘拿破仑’，我们第二天就处理了，所以，她买了一个新的带走了。莫小姐是个很好说话的客人。”
莫小姐！金元忍不住跟X面面相觑。
“她是你们这儿的常客吗？你知道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吗？”金元问道。
店员看看X，她不太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金元连忙解释：“他失忆了，现在他想不起她的名字和电话。”
店员好奇地打量着X。“失忆？就像电影里那样？”她笑着问。
“差不多吧。他现在记不得她的名字和电话。”
“我只知道她姓莫，她的电话我不知道。她从来没留过，因为她好像都是买现成的蛋糕。”
“那你能不能在存根里找一下订单？对了，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金元把东张西望的X重新拉到店员的面前。
店员笑着摇头：“我见过他好几次，但他叫什么名字，我真的不知道。稍等，我帮你们查一下。”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订单存根，她翻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X的那张提货单。那张存根上有一个电话号码，提货人一栏则写着一个“高”字。
“你确定是这张吗？”
“就是这张。因为他女朋友刚刚拿来给我看过。不会有错的。”店员的语气很肯定。
朱英是个满头白发、身材矮胖的老年女人。当她两眼无神，蹒跚着走到她们面前时，莫兰听到廖珊在她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她老得我都认不出了。”廖珊道。
莫兰没吭声，因为这时朱英已经摸索着桌子，在她对面坐下了。
“真没想到你会来。”朱英对廖珊说，“是你妈让你来的吧，让你来看看我现在过得有多好！”她的话充满敌意。
廖珊温和地一笑。
“我妈不知道你的事。”
“那你怎么会来？”朱英嘲讽地笑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向廖珊身边的莫兰，“她是谁？”
“她是……郑婷如的朋友。”廖珊回头看了看莫兰，这是她们之前商量好的措辞，“她在找婷如，她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联系上了……”
“她还会有朋友？！”朱英歪嘴一笑，随后眯着眼睛打量莫兰，又摇头，“不，你不会是她的朋友，别骗我了，她没有你这种朋友。”
“我是她的网友。”莫兰插了进来。
“网友？”朱英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没见过面，只是在网上聊天。”
朱英点头：“那还差不多。她没有你这种美女朋友，她的朋友不是胖子，就是傻子。她尽交这些朋友，其实人家也不把她当朋友……网友……”朱英再一次眯起眼睛打量她，“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会来？”
“我是想了解一些婷如的事。因为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联系上她了……”
“一个多星期？这算什么！我有一次两个月都没联系上她！”朱英叹气，“她不是个乖女孩，总想着过点不一样的生活，可她又没那能力。你知道她是音乐附中毕业的吧……”
“我知道……”
“那是她唯一值得骄傲的履历。小时候，她很聪明，有音乐天赋，我们就送她去学钢琴，她比别的孩子学得快；后来她上了音乐附中，又当上了音乐老师……她的好运气也到此为止了……”朱英轻轻摇头，突然问道，“你找她干吗？”
“婷如答应教我朋友的儿子学钢琴，但是，到了约定的时间，她没来。后来我找她，她在电话里说，她要来监狱看您，我这才知道，您在这里……”
“连这个她都告诉你？！”朱英仰起脸，耸起鼻子，深吸了一口气，“你用了什么办法把她变成你的知心朋友？她可不是愿意跟人谈心的人！”莫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觉得朱英的口气里充满了妒意。因为从未被允许走进女儿的内心世界，她是不是曾经深感失落和痛苦？
“婷如的确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也许学艺术的人都这样吧。”莫兰小心翼翼地说。
“艺术！”朱英从鼻子里哼出两声冷笑，“本来我也以为她是学艺术的，可现在我知道，她只不过会弹钢琴罢了！这跟我会往病人的屁股上扎针没什么两样！”朱英说完，再度审慎地打量着莫兰：“你跟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半年前。她当时好像有点不顺利，她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不顺利？！”朱英再度重复她的话，并发出冷笑，“她什么时候顺利过！”
“她很伤心，她说她的母亲跟她的丈夫不和，两人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然后，案件就发生了……”
“她认为我杀了那个浑蛋！”朱英直截了当地说，随即又叹气，“我倒希望真的是我杀了他！可惜不是。”
“关于这事，她跟我说了不少。”
“哦？”朱英仰起脸仔细看着莫兰，好像在说，你这女人到底给我女儿下了什么药？为什么她什么都肯跟你说？“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她问道。
“她说，她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恨他，为什么不能包容他，为什么不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婿看待。”
也许这句话实在太像郑婷如的口吻了，莫兰看见朱英倒抽了一口冷气，但她没有直接接上她的话头，而是问：“你说跟她失去了联系？”
“是的。”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你也看见了，我不可能把她藏起来。”朱英笑了起来。
“因为她曾经说过，假如有一天，她要离开这个城市，她一定会告诉您她去哪里。”
“她骗你。”朱英道，“我刚刚说过了，她的最高纪录是两个月没跟我联系，我都报失踪案了，可她却又好端端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孽种……”最后两个字显然不是朱英愿意说出口的，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接着道：“那孩子最可怜……他是我一手带大的……现在，他以为我是他的杀父仇人！”她猛然仰起脸：“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外孙，我才不会让这个浑蛋进门！”也许说话用力过猛，她骤然用手捂住了心脏。
“你怎么了？”廖珊忙问。
她摆摆手。
“最近常常觉得透不过气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她虚弱地说。
“她最后一次来看您是什么时候？”
“3月1日。”
莫兰想不到她会把这个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她那天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
“你指什么？她可没说她会去哪儿。不过，这几次来，她还算比较正常。”
“正常？”
“这辈子她大部分时候都不正常，有哪个正常的女孩会喜欢那种老浑蛋？”朱英露出鄙夷的神情，“章浩年死后，她就搬出去了，她说她不能在那里住了，其实是房东要赶她走。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我，说是来看我，其实是来骂我的，她说我破坏了她一辈子的幸福，她说她好不容易才跟这个人在一起，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小新……”朱英捧住脑袋，痛苦地摇头：“只要一想到那孩子，我就头痛。小新太可怜了……”
“您说过去她总是怪您？”
“是啊，可最近这几个月，她有点变了，她开始发现我可能是被冤枉的了。”
“哦？”莫兰一怔。
“她说她发现一封寄给章浩年的恐吓信，信上说，他欠了一大笔债，如果不立刻还钱的话，就杀了他。”
“会不会是她编出来的？”廖珊插了一句。
“别以为自己没出事就有资格说别人！她可不是会撒谎的人！”朱英瞪着廖珊大声道。
廖珊自讨没趣地撇撇嘴，低声道：“好吧，我不插嘴了。”
“一封恐吓信？阿姨，那天她跟您还说了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朱英不耐烦地问。
“婷如为人固执，我怕她心里有事，可能会穷追不舍。”
朱英的眼神警惕了起来：“你说她去查那封恐吓信的事了？”
莫兰避开了这个问题：“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您好好想想。”
“她先说，她觉得我说的也许是真的——过去，她一直不相信我，她一直认为就是我杀了那个浑蛋。然后她说，她在整理章浩年的衣物时发现了一封恐吓信——她离开那套出租屋后，就把房子里的东西都搬到了我们过去的一套老房子里，”她好像是故意气廖珊似的，笑嘻嘻地看着廖珊道，“就是你外婆的那套房子……”
廖珊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现在章浩年的东西都在那里。她说，恐吓信就在章浩年一件衣服的口袋里。她本来打算把那些衣服拿去干洗的……”朱英耸肩讪笑，“人都死了，还干洗！”
“婷如有没有把恐吓信拿给您看？”
“她给我看了！就只有两句话，如果在6月3日之前不能把钱还来，他就必死无疑！落款是6月1日，章浩年死的那天是6月5日，时间好像差不多正好。她怀疑那封信是黑社会写来的，她说章浩年有一阵迷恋赌博，曾经在澳门赌输过十万……我简直看不出这浑蛋有一丝一毫好的地方……”
“他很英俊。”廖珊冷冷道。
“你说婷如就喜欢他的长相？”朱英吼道。
“你以为她是很有内涵的人吗？你还记得之前她喜欢的那个钢琴老师吗？他也很英俊，而且他跟章浩年长得很像，她就喜欢那种长相的人……”
朱英哑口无言，她双眼无神地瞪着廖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一口气来：“我过去工作太忙了……”
她的老态让廖珊慢慢放下了敌意。
“我只是想告诉你，为什么郑婷如喜欢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廖珊道。
“你结婚了吗？”朱英问道。
廖珊点点头。
“你那位比你大多少？他结过婚吗？”
廖珊轻轻皱眉：“他跟我同岁，是我的大学同学。他当然没结过婚。”
“瞧！这才是正常的女孩！”朱英尖声道，但她的声音骤然就低了下来，“如果我过去工作没那么忙，我就有更多的时间跟她在一起，我就会更了解她……我至少不会让她发疯似的吃饼干……在她小的时候，我为了打发她，总是塞给她一包饼干，她吃着吃着就离不开了，这让她变成了胖子……如果她没有那么胖，她就不会那么自卑，她也不会脑子发昏去喜欢那些老男人……”她的神情充满了懊悔。
“但饼干还是给了她安慰，在她需要的时候。”莫兰道。
朱英的目光慢慢移到莫兰的脸上：“自从进来之后，我一直在想过去的事。我在想，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结果发现，问题出在我身上……”
“可是我想，当她发现您可能不是杀死她丈夫的凶手时，她一定非常高兴。”
这句话给了朱英一些安慰。“是的，她很高兴。”朱英微笑着点头。
“关于那件案子，她来看您的时候，还问过什么？”莫兰问道。
“她问了很多问题，都是关于章浩年被杀那天的。什么我几点开始睡午觉的，当时我在哪里，卧室的门有没有关，等等。”
“您能不能详细告诉我，您是怎么回答的？不好意思，可能比较麻烦。”
朱英叹气：“姑娘，你要知道那么多干吗？”
莫兰朝她笑了笑，她本可以说“我是为了找到郑婷如”，但是面对白发苍苍的朱英，她不忍心撒这个谎。
“我觉得这很重要。能告诉我吗？”她道。
“这很重要吗？”朱英充满怀疑地看着她，但她没等莫兰作出反应，就说了下去，“我说，我一般都是吃完中饭去睡觉，这是老习惯了，到底几点钟，我不知道，不过，大概在1点到1点半之间。我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都5点了，该淘米烧饭了，我就走出自己的房间。我看见那个浑蛋躺在客厅地板上，我好像还听见他在哼哼，我懒得理他，就一脚跨过他，进了厨房。我把米淘好放进电饭煲，就回自己房间了。可谁知7点的时候，我走出房间，这浑蛋居然不动了，我哪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就打了120……”
莫兰不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她让我把那天的事回忆了一遍，然后问我，我在房间里的时候，有没有把门关上。我当然关上了，我不喜欢睡觉时把门开着。5点后，我就在自己房间看电视，那时正好重播一部我喜欢的电视剧……哦，对了，她还问我，有没有闻到一股酒味。”
“酒味？”
“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看见他躺在地上的时候，确实闻到一股酒味。我当时想他可能是喝多了。他曾经发誓不再喝酒的，我以为他又喝上了，还喝醉了，一想到这个我就来气，所以，我才一脚跨过他。我当时就想，他醉死最好！”
“那您有没有看见酒瓶？”莫兰问道。
朱英的眼珠骨碌碌一转。
“这问题婷如也问过我。我没看见酒瓶，就闻到一股酒味。”
“那婷如对您的回答有什么反应？”
“她说她那天回去时，也闻到一股酒味，但也没看见酒瓶。”朱英翻动眼珠回想着，“她还问我，有没有倒过垃圾。我说没有，我根本没出过门，我怎么会去倒垃圾？可她说，她回来的时候，发现垃圾桶是空的，但没有套垃圾袋。老实说，那天的事，我记不得那么多，我也没注意那个垃圾桶。”朱英想了一会儿又道：“她还说，她的闹钟不见了。”
“闹钟？”
“那是她去欧洲旅行带回来的，我哪里知道它在哪儿……”朱英摇头，“她说的话，我大部分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朱英突然又露出微笑：“她总是说我害了她一辈子，说我杀了她最爱的人，但有一天，我告诉她，真正恨她老公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原来的老婆姚莉。”
莫兰连忙点头：“婷如跟我说起过她……”
“2004年，姚莉刚生病的时候找过我。自从婷如跟章浩年在一起后，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老实说，我真觉得没脸见她，我们过去是好朋友，她曾经还很喜欢婷如……”朱英深吸了一口气，“那次见面，她把我大骂了一顿，她说她患了癌症，她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她只想让女儿们的生活有个保障。她要我转告章浩年一些话，因为章浩年不接她的电话，也不肯见她。她说，如果他不把房款交出来，她就给他好看——章浩年干了一件浑蛋事，他把原来的房子卖了，这房子虽然是他的，可姚莉和女儿们一直住在那里，后来姚莉被迫离开，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租了房子。那时候她日子过得很艰难，不过，幸好她有个有钱的姐姐，听说她和女儿们是2005年的年初搬去跟她姐姐一起住的——所以，我对婷如说，我不是最恨章浩年的人……”
“这些事您有没有告诉警察？”莫兰问她。
“当然说了，警察后来也找过她，不过他们好像没法证明她来过我家……”
“您在午睡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客厅那边的响动？”
朱英摇头：“我睡得很熟。但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章浩年在说话，但他也可能是在打电话，他经常在客厅打电话……”
“5点的时候，您看见他倒在地上，那时家里的大门是开着还是关着？”
“这个问题，警察也问过，是关着的。这个我记得很清楚。”
“您在睡觉的时候，也没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没听见。说这些有什么用？”朱英无奈地摇了摇头，“警察认定就是我干的。”
“给她留下电话有用吗？”X问道。
“没人知道是不是有用，但只要她以后去那里，店员就会把我的手机号告诉她，到时候，她应该会打过来。”
“好吧，那现在去哪里？”X道。
“带你去附近的派出所。希望他们能认识你。”金元回过头，眼光在X身上扫来扫去，“你姓高，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X笑着点点头。
根据“橘子妞”店员的指引，他们出店门往南走了大约一公里，拐进一个居民小区后，就看见了派出所的钢筋水泥建筑和气派的匾额。
金元忐忑不安地带着X进了门。
门口的接待处，一位中年女警坐在玻璃墙后面。
“什么事？”他们一坐下，她就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
金元一回头，发现X还戴着帽子，连忙一把将帽子扯了下来。他希望那女警能认出他旁边的X。但那名女警只是困惑地瞄了X一眼，“什么事？”她又问了一遍。
“嗯……这位朋友遭遇了车祸，现在找不到家了，他过去可能是警察。”金元道。
“警察？”女警眼光凌厉地上下打量着X，“我们没接到相关的失踪报告。”
“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她又问。
“我是……猜的……”
“猜的？！”女警的眉毛向上一扬。
金元知道，女警压根不信自己的话，他不死心，说道：“他记得他的女朋友叫莫兰。能不能替我们去查一下档案？他的女朋友可能也就是二十多岁吧……”他回头问X，X点头。
“她还会做菜。”X道。
说这有屁用！金元心里嘀咕。
“不好意思，不能随便帮你们翻档案，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谁知道你们查这个莫兰有什么动机？你们得提供单位或者街道的介绍信，还有你们的身份证……”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金元道。
“那你没失忆吧。你可以提供你的身份证和相关的介绍信，然后等领导报批后，才能帮你们查，因为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女警的目光在金元和X的脸上移来移去，忽然她又改变了口气，“他真的失忆了？”
金元点头道：“我是在路上碰到他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找到肇事者了吗？”
金元无奈地摇头。
女警同情地叹了口气。“我们这儿呢，是有制度的，你要是想查你说的人，你得提供介绍信和身份证，但是，既然他现在找不到家，我给你个建议。”女警以知心大姐的口吻说道，“你可以把他送到民政局，让民政局牵头跟我们联系。只要是单位出面，到时候想查什么、要办什么事就方便多了。”
“那民政局……”
“你等等，我给你个地址。”女警在写字台上摸索了一阵，找出一张便笺纸，写下一个地址交给金元，“可今天是礼拜天，他们休息。你明天或者后天再去吧。”
“行，那谢谢你了！”金元接了字条，心想没办法，看来还得把X领回去。
朱英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说，我的想法可能是对的。她说，她怀疑凶手另有其人。因为凶手拿走了垃圾袋，但是找不到新的垃圾袋，只好让垃圾桶空着。”她有气无力地说。
“她怀疑谁？”
“姚莉。她说她发现姚莉那天去过我们家附近。”
莫兰一惊，忙问：“她怎么知道？”
“我也这么问她的。她说她发现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就是姚莉看病的医院。姚莉前几年得了乳腺癌，一直在那里做治疗……”
“医院在附近也不能说明……”
“她查到，姚莉每周四都去那家医院做治疗，章浩年死的那天也是礼拜四。”朱英眼神迷离地飘向前方，“这辈子，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天了，2008年6月5日，礼拜四，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她喃喃了一阵才回过神来。“她化装成护士去医院问过……呵呵，这孩子有时候做的事真是让人想不到……”她鼻子抽动，笑了两声，“她说姚莉开刀后化疗了一阵子，今年又复发了……”
“可人家那天去医院复诊，单凭这一点，也不能证明她到你家来杀人吧。”廖珊插嘴道。
“她是最恨章浩年的人！”
“那她为什么没告诉警察？”廖珊道。
朱英木然地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她要找到证据才能说服警察……”朱英的精神状态很差，莫兰觉得她应该尽快结束谈话。但她也明白，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朱英，她还是想把话问问清楚：“婷如离开您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她的打算？”
朱英摇头：“她很少跟我说实话。”
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想去你们的那间小屋看看，就是廖珊外婆留下来的那套房子。”莫兰道，“或许婷如会留一些线索在那里。”
朱英动容地看着她：“你真的很关心她……”
“我，我只想找到她……”因为惭愧，莫兰回答的声音很轻。
朱英朝她点了点头。“钥匙在一楼王阿婆家里。我总是把钥匙放在她那里。她是个孤老太，我平时有空就帮她干点家务，你说是我家的亲戚，她会把钥匙给你的……反正那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接着，朱英再度重重叹息，“真是造孽啊。如果这浑蛋对姚莉不是那么狠，那姚莉就不会得乳腺癌。其实那笔房款婷如只拿到了一小半，一大半都让章浩年拿去发展什么事业了，谁也不知道钱到哪儿去了，可姚莉她们都以为那些钱全给了婷如，整天来吵……有一次在大街上，她家的老二看见婷如，还把杯子里的饮料泼在她身上，要不是姚莉把她拉走，她可能会跟婷如打起来……”朱英露出尴尬的微笑：“当时婷如怀孕八个月，我正陪着她做完产检出来……我当时一句话都没说，婷如后来怪我没帮她。可我怎么帮，人家句句说得都对……所以在婷如眼里，我不是个合格的好母亲……”
“除了骂她和用饮料泼她，她们还有没有做过别的？”
“刚刚说的那个老二，还曾偷偷溜进我家来偷东西。过去婷如曾教她们弹钢琴，她们都很喜欢她，可现在却对她恨之入骨。其实婷如的日子也不好过。章浩年死后没多久，她也被查出有甲状腺肿瘤……”
“是吗？”莫兰吃了一惊。
“后来她在解放军第一医院做了手术。我跟她说，那家医院的技术最好。她病好后，来看过我，听她的口气，好像跟那三个女孩中的一个有了点联系，但她没说是谁。”朱英换了一条手臂支撑腮帮子，“我跟她说，既然她已经跟章浩年在一起了，看见那家人就远远躲开吧，因为我不希望她惹事，她脾气不好……”朱英说着说着好像快睡着了。
廖珊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低声道。
“好吧。那就谢谢您了……”莫兰站了起来。
“等等。”朱英忽然睁开了眼睛，“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莫兰困惑地看着她，她不记得朱英问过她什么了。
“我是问你，你用了什么办法，变成了婷如的知心朋友？”朱英的神情显示，她是很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她真的想知道答案。
莫兰的心像被重重击打了一拳。
朱英尴尬地咽了一下口水。
“我总要出去的。将来，我还得跟她住在一起，她终归还是我的女儿，她可能还会结婚，我想好好跟她相处……”她的声音很轻，好像在低声忏悔。
莫兰僵立在那里，一生中，她很少会有像今天这样的时候，理屈词穷，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并且她为自己的谎言深深感到内疚。
“我先出去了。”同样承受压力的廖珊，丢下一句后，匆匆逃离。
莫兰呆呆地望着满头白发的朱英：“我想……”
朱英的神情越发真诚，“你说，我听着。”她微笑着说。
“站得远一点。”莫兰道。
“站得远一点？”朱英没听懂。
“站得远一点，不要介入她的生活，不要评价她的处世方式，不要干预她的未来。”
朱英仔细想了想她的话。“你是说，我过去管她管得太多了，”她随即点头，“你说得对，绳子勒太紧，最后就断了，我过去总是骂她……可是，如果你是一个母亲的话……”
“忘记您是她的母亲，站得——远一点……这样她至少不会恨您，你们相处起来也会更容易……而且……”莫兰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如果，您是您，她是她……您更容易接受现实……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她凝视着朱英，蓦然，她决定再说一个谎：“婷如说，她虽然一直在跟您闹，但如果将来有一天，您的肾脏坏了，她会把她的肾脏给您；如果您的肝坏了，她会把她的肝给您。她说，那不是等价交易，只不过是因为，您生了她……”虽然她从未见过郑婷如，但她有信心把郑婷如的口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是，是吗……”朱英喃喃道，眼泪夺眶而出。
莫兰看着她。
“我该走了。”
“谢谢你。”朱英抽泣道。
莫兰快步朝门口走去，在离开探视室的那一刻，她对自己说，我即便救不了高竞，我也一定要抓住杀死郑婷如的真凶！

15．X的偷窥
“为什么是下周二？”X疑惑地看着金元。
“因为今天是星期天，民政局的人得周一才上班。这句话我都跟你说过三遍了！你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金元烦躁地吼道。他真是受够这个光头大个子了。
“你也说他们周一上班，那为什么我们不是周一去？”X仍然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周一我没空。我答应了人家要给他们敷药拆线。”
“你就不能让他们改天来吗？”
“我跟人家定好的时间从来没改过！”
X不高兴地斜睨他：“搞得那么一本正经！你以为你是大医院吗？不就是非法行医吗？我去举报你，你就没那么忙了！”
要不是看他人高马大，真想用筷子抽他。
“吃你的饭吧！哪来那么多废话！”金元喝道。
X面对饭桌，并不动筷，只是望着桌上的饭碗发呆。
“你又怎么了？”金元道。
“糖醋小排。”
“你说什么？”
“明天能不能做糖醋小排？”
“你以为我这儿是饭店吗？！”
“我突然想起了这个菜。我以前一定吃过。那是用酱油烧的，红红的，亮亮的，可不像这些……”X用筷子拨弄着饭碗里五颜六色的蔬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你没见过卷心菜和蘑菇吗？”金元没好气地问。
“那这个白色和这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山药和木耳！红的是胡萝卜！黄的是煎鸡蛋，还有问题吗？”
“你为什么把它们炒在一起？而且，菜都没洗干净。瞧，上面还有一条虫。”X用筷子从饭碗里夹出一个白胖胖的小东西丢在桌上。金元凑过去一看，顿时哑口无言，那的确是一条虫。“你也算是医生？卫生搞得也太马虎了吧。”X火上浇油地说。
金元气不打一处来。
“你没看见我一回来，门口就有两个病人等着了？我有空给你做饭就不错了！喂！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给我！”他伸手要去夺X的饭碗，谁料后者马上端起饭碗跳离座位。
“谁说我不吃了！”X道，紧接着，他站在离桌子大约一米远的地方，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饭碗里的菜和饭吃得一干二净。“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吃。”吃完后，X笑眯眯地把空碗放在桌上，顺手抓了张纸巾抹抹油嘴。
金元瞄了一眼空碗，气消了一半。
“以后不要站着吃东西，对胃不好。”他道。
X又坐回到他旁边。
“我算很捧你场了吧。那明天吃糖醋小排怎么样？”X笑嘻嘻地看着他，“只要你让我吃糖醋小排，我一定能想起很多有用的线索；只要我能回家，我就会把欠你的钱通通都还给你。我发誓。”
金元可不认为一盘糖醋小排能帮X回忆起什么。X只不过是嫌饭菜清淡想吃点好的罢了。如果他今天想吃糖醋小排，明天要吃叫化鸡，后天又要吃鱼翅海参，那还不得把他吃穷了？再说，他自己平时很少吃红肉，所以，他不打算开这个先例。只要X在这里住，就得跟他吃同样的东西。
“金大夫，金大夫！”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金元探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破旧的男人步履匆忙、摇摇晃晃地由院子外面向他所在的饭厅走来。金元认识这人，他是镇上皮鞋厂的四川籍工人，一周前，他治好了这男人的烂脚病。
“金大夫，你在吃饭哪。”男人扯开喉咙笑着说。
“你怎么了？脚病又犯了？”金元低头看男人的脚，鞋袜都穿着，从外表倒看不出什么问题。他还记得这男人第一次来时，右脚肿得根本穿不上鞋，大冬天，赤着脚，不断涌出的血水浸透了那几层薄薄的纱布，每走一步，他都疼得咬牙切齿。其实这类烂脚病多半都是受了外伤后，没有及时清理创口造成的。而之所以会延误治疗，其实无非一个原因——穷。如果不是疼得没法上工，这男人也不会找上门来。他的病人中有90％都是收入微薄的穷人，他们不在乎他有没有行医执照，他们只知道，大部分时候，他都能治好他们，而他的收费只有镇医院的一半都不到，有时候还能赊账，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男人嘿嘿笑着，故意抬了抬他的右脚：“一个礼拜前就已经结痂了，就是最近痒得厉害，想问问大夫有没有止痒的药。呵呵……”
“你到外面打点滴的地方去等着，我一会儿过来。先得看看你的脚，才能给你药。”
男人笑着点头，走出两步，又回头问：“那药得多少钱啊？”
“一块。”
“一块钱？”X在旁边诧异地插了一句。
男人似乎放心了，笑着朝门外走。
X目送那男人走远后，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一块钱？怎么会这么便宜？你在哪儿进的药？”
“你还真像个警察。”
“你是不是在卖假药？！”X现在是在质问他了。
金元知道如果不给出个满意的答复，X恐怕是不会让他好好把饭吃完的。
“药是我自己做的，一块钱十克。一般来说，他们用十克就足够了。药是中草药做的，草药是在山里采的。你还有问题吗，警察先生？”
“你自己采草药，自己做药？”
“嗯。”
“你一会儿给人挂点滴，一会儿又做中药，你到底是中医还是西医？”X的口气缓和了下来。
“我在大学学的是西医，可我外公过去是个跌打医生，所以我小时候也学了点中医知识，后来自己又翻书自学了一点。至于那些药膏，书上都有方子，照着做就行了。”他边吃边说。
“你居然上过大学？”X诧异地上下打量着他，“你上的是什么大学？有没有毕业文凭？拿给我看看。”听起来，X仍然不信他上过大学。金元想，在X眼中，像他这种窝在自家小院里给人看病的三脚猫医生，最多大概也不过小学毕业罢了。
金元笑了笑道：“我没毕业。”
“你没毕业？”X有点不明白了，他在金元对面重新坐了下来。
金元没立刻回答，他的眼前再度飘过一个女人的脸。在黑漆漆的酒吧后巷里，她双腿岔开，裙子翻起，内裤被拉到膝盖下面，而她的脸则像死人一样白。当时，他坐在她身边凝视着她的脸，他不曾想过她刚刚遭遇了什么，不觉得她污秽，也没有同情她，他只是看着她的脸，因为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像她这么美的女人。他看了她足有三分钟，才伸手过去，替她把裙子拉下来遮住了她的大腿。就是他那滞后的三分钟，引发了她的怒火吗？难道她那时是清醒的吗？
“你是不是辍学了？”X的问话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错！”金元吃了两口饭，发现X仍盯着他看，便道，“上大学是需要钱的。”
“你还想不想继续上大学？”
“你为什么这么问？”
X靠近他，以谈交易的口吻说道：“只要你明天让我吃糖醋小排，等我回了家，我就想办法资助你上完大学。”
金元不明白，他们的谈话最后怎么又会回到糖醋小排上面。
“谁知道你家里有没有钱！要是你是个穷光蛋怎么办？”
在X的胡搅蛮缠下，金元终于把晚饭吃完了。他站起身，走向厨房，X像他的尾巴一样紧跟在他身后。
“信不信由你，我这几天做梦都是梦见我住在一个大房子里，有好多房间。而且，说起中医，我刚刚又想起一件事，我记得有个老头给我做针灸，做完针灸，他还喝茶，是用那种紫砂茶壶。他把茶水倒在一个个很小的杯子里，然后，他就一直这么倒来倒去，好像在玩水……”
“那叫功夫茶。你那老中医还挺讲究的。”金元把碗筷泡在水池的洗洁精里，随后向大屋旁边的那排平房走去。那排平房由五间差不多大小的小屋组成，当年外公在世时，常有病人留宿在那里。外公通常会向他们收取一些低廉的住宿费，这也是他们家一笔小小的收入。现在，他把其中一间改成了药房，一间改成了化验室，另外三间则做了病房和诊疗室。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入药房。平时病人用的药，他都存在这里。
“这是你做药的地方？”X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
“你别乱动啊，高先生。”金元拿了个塑料小罐放在食品秤上，归零后，他一点点将密封药罐里的中药添加入塑料小罐。
X像个好奇的孩子一般凑过来，闻了闻他的药。
“一股中药味！”X道。
“本来就是中药！你闻够没有？我要盖盖子了。”他道。
X这才把他的鼻子移开。
“嗯……那个……”X好像欲言又止。
“你又想起什么了？”
“我肚子好涨，”X捧着肚子苦着脸道，“有没有通便的药？”
金元从泥罐里取出一包叶子交给他。
“这是什么？”
“番泻叶。你一次抓几片泡水喝，不要太多，知不知道？”
“行了，我明白了。”
这时，屋外又有人叫：“金大夫，金大夫。”是个老年妇女的声音。金元赶紧将装好的药罐塞进口袋，走了出去。
屋外站着三个人，中间是个愁眉苦脸的老太，她身后有个中年男人，她脚边则坐着个穿戴整齐的中年胖女人。这胖女人浑身是汗，喘着粗气，一个劲地轻轻说着什么。
“呵呵，你的生意上门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X笑嘻嘻地朝他晃了晃番泻叶。
金元也顾不上X了，他问那老太：“她怎么回事？”
“不知道，咱们是在前边的车站遇到她的，本来一起在等车，她站着站着就歪在了地上……”老太道，“咱们也不认识她，可不管她吧，也说不过去，这天眼看就要下雨了，我们跟附近的人一打听，知道金大夫你这儿也能看病，所以就带她来了……”
金元看了看那胖女人的穿着打扮，跟说话的老太以及那男人的确不般配。他蹲到女人身边，摸摸她的额头。
“她在发烧。”他对老太说。
接着，他打开一间诊疗室的门，并在床上铺好了塑料床单，可是，等他回到院子里时，之前的那个老太和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金大夫，你一转身，他们就走了。”之前向他要止痒药膏的男人靠在另一间诊疗室的门口说道。
这是金元早就料到的，毫无疑问，这对母子是怕承担陌生人的医疗费。其实一年当中，他总有几次会碰到类似的事，有一次，一个母亲扔下她的孩子就走了，直到他把孩子身上的疥疮治疗得差不多了，她才出现。他倒从未责怪过这些可怜的逃兵，要不是生活所迫，谁都愿意活得更有尊严。
晚上8点。
楼上盥洗室的门开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金元第二次上楼来找X了。上一次X出现在他面前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了，他还记得就是楼下的女病人被送来的时候。当时X说，他去上厕所了——至少听起来，他就是这意思，可在那之后，他就没再见过X。
现在，除了楼下那位发着高烧的女人，所有的病人都被他打发走了，而且，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了。在那之后，他上上下下找过X三遍，可X却没在任何一间卧室或者盥洗室里。他上哪儿去了？
“零零零——”楼下的客厅响起一阵电话铃声，他快步奔下楼。固定电话在八仙桌后面的木头架子上响个不停。他接了电话。
“喂？”
“是小金吗？”一个女人苍老亲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金元觉得这声音很陌生，之前好像从来没听到过。难道又是出急诊？现在他可不想离开家，万一X回来怎么办？
“你好，我现在不能出门……”他急急地想要挂电话，女人却道：“我这里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他说他是你的朋友，走错门了。”
我的朋友？难道是X？金元忙问：“您那里是……”
“就在你隔壁。”
金元惊呆了。X居然自作主张跑到许家去了！他去那里干吗？而且最糟糕的是，他居然还让人发现了！
“真是太对不起了……”金元连忙道歉，“前几天他遭遇过一场车祸，头部受伤，我给他缝了针，现在还没拆线呢……因为是头部，所以他有时候可能会做些出格的事……”
女人笑了笑道：“你过来把你的朋友领回去吧。”
“好的，我马上来。”
金元放下电话时，手心里都是汗。他怀疑刚刚在电话里跟他说话的就是素昧平生的许家老太太，据说这位老太太过去也是医生。
几分钟后，金元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按响了许家的门铃。
这次是许家老太太亲自给他开的门。
“小金，里面请。”她在他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不时回过头来提醒他，“小心石头，这条石子路铺得不太平整，上次你许叔就摔了一跤。”她已过六旬，但看起来身体还很硬朗，虽然身材微微有些发福，但腰板挺得很直，走起路来，步履稳健，速度不紧不慢。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许家豪宅的院落，不过，他的确是第一次看见许太太本人。之前，他曾经听许家的男主人许岩提起过她。
“她过去是医生，在家里整天没事就拿着酒精棉花，擦擦这个，擦擦那个，弄得满屋子都是酒精味。”许岩每次到他这里来治点小伤，都少不得唠叨两句家事，有时候还说：“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坐坐，我那儿有好茶叶。千万别客气。”
许岩年过七旬，是个粗鲁爽朗的男人。据他自己说，他在日本待了很多年，等他回来的时候，身边除了钱，其余什么都没了。他没问许岩有没有过孩子，不过，目前看起来，许岩和他的太太的确没有后代。
“前面就到了，能看清路吗？”许太太在问他。
“能，能。”他答道，两人又走了十几步，他忍不住问，“我朋友，他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他摸进了我外甥女的房间。”许太太走上台阶后，才回答他，“幸亏现在不是很晚，也幸亏我正好下楼，听见他们说话，要不然，我外甥女就要报警了。”
“真对不起。他脑子摔坏了，不正常，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我看他也不像坏人，”许太太朝他微微一笑，“再说这时候去打扰老黄也不合适，老黄年纪也大了……”她又朝前面点头示意，这时金元注意到，许岩就在他们的正前方，正趴在窗口等着，一看见他，立刻频频朝他挥手。
“欢迎欢迎！”许岩热情洋溢地嚷道。
金元有些尴尬地朝许岩点了点头。许岩已经打开了客厅的大门，里面灯火通明。
“哎呀，大晚上的，你把吊灯都打开干什么？”许太太在轻声嗔怪他。
“我想让小金看看清楚。来来来，里面请！”许岩拉着金元的手臂就往里走。
“你这是干什么呢？你要吓着人家是不是？”金元看见许太太在朝丈夫翻白眼，许岩这才嘿嘿笑着放开了他的手臂。
“来来，小金，坐！瞧见没有，那沙发十几万呢，平时也没几个人坐。”许岩指着客厅里一圈三人沙发大声道，“你坐，你坐。”
金元才刚坐下，章羽雁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金元！”章羽雁尖叫道。
“你好，我朋友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金元充满歉意地说。
“他吓坏我姐姐了，幸亏被我碰上了，要不然，你朋友就完了……”
金元不太明白“完了”是什么意思。
“他遇到过车祸，脑子不太正常。他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带他走。”他道。
“他说肚子疼，刚刚跑到厕所去了。要不要我去叫他？”章羽雁问道。
许太太啧啧两声：“人家上厕所怎么能催呢？让他去吧。等他上完，他自然会出来。”
“就是。你愣着干吗，还不给客人倒茶？”许岩粗鲁地命令道。
章羽雁答应了一声立刻返回厨房。
“那是她的外甥女，做事笨头笨脑的。”许岩不太情愿地介绍道。
许太太盯了他一眼，他不甘心地顶了一句：“小金也不是外人。”
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金元抬头一看，是章羽菲。她快步下楼，快到客厅时，又停下了脚步。
“姨妈，我妈好像发烧了，她让我来找您。”她对许太太说。
许太太轻轻皱眉：“没看见我这里有客人吗？”她刚背过身去，又转了回来说道：“发烧没什么好像不好像的，去给她量过体温之后再来告诉我。”
章羽菲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金元知道，三姐妹的母亲就住在三楼靠近楼梯的一间小屋里。
章羽雁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从厨房走了出来。
“金元，喝茶。”她笑着把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回自己房里去吧。”许太太对她说。
章羽雁点了点头，“那你慢坐哦。”她笑吟吟地说着，很快消失在客厅的走廊里。
“来，你喝茶。”许岩招呼道。
金元拘谨地端起了茶杯。
十几万的大沙发、吊灯、上等的龙井、茶几下方色彩斑斓的波斯地毯，他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中闯入了另一个世界，他觉得有点不自在。所以，他喝了一口后，马上又站了起来：“我还是去找我朋友吧，他现在脑子不太正常，而且头上的伤也还没好……”
许太太和许岩对视了一眼。“先别急，小金，你帮我看看章琦，你的朋友好像吓着她了，她刚刚还差点用剪刀戳到你朋友，好险啊，幸亏羽雁正好去她房间……来……”许太太起身，“我带你去。”
听到章琦的名字，金元心里激起一阵涟漪，但他又不免有点担心，他不知道她会以什么态度对他。想到她刀子般锋利的目光，他就禁不住打寒战。
“你别怕，在这里她不敢胡来。”许太太道，迎向他困惑的眼神时，她又解释道，“羽雁都跟我说了。可是你要原谅她，她跟她那两个妹妹不一样，这些年她混在外面，学历又低，自己要养活自己，压力很大，所以难免会沾染一些坏习气，你别跟她计较……”
“我不会跟她计较。”
许岩在一边讪笑，许太太瞪了她丈夫一眼，接着道：“那就好，你去给她看看她的皮肤，用了你的药后，她好了很多，可最近又复发了。”
“原来许先生上次向我要的……”他记得在年初的时候，许岩来找过他，说是家里有人得了湿疹，问他有什么药可治。他外公过去自己做过一个纯中药的湿疹药膏和一种古方水，他就配好了给许岩。原来得病的是她。他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喜悦。他这时回想起，那天在医院看见章琦，的确感觉她的脸有些发红。
“章琦的湿疹很严重，看了很多医院都没治好，所以我让你许叔找你试试，想不到你的药还真管用。那个草药叫什么？”
“刺儿花。可以用来浸泡擦洗发病的部位，它能杀菌。”
“那就再给她配一点吧。”
“好。”
他们来到楼上的露台，章琦正歪在一张躺椅上，仰望天空。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冷冷道：“我没事。你管好自己吧！”
许太太清了清喉咙。
她这才转过头来，看见许太太，她不太情愿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才想开口，就看到了金元，“那个神经病是你的朋友？！”她朝他吼道。
“你喊什么！他的耳朵又没聋！”许太太斥道。
章琦咬咬嘴唇，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小金是我的客人。你脸上最近不是又开始发湿疹了吗？我让他给你看看。”许太太道。
“让他来看我，他连行医执照……”
“李时珍也没有行医执照，可他的书流传了几百年！再说你上次就是用了他的药才好的！”
章琦大惊：“您说是您朋友研制的中药……”
许太太别过头去，对金元道：“你给她看看。”
“姨妈！”章琦尖叫。
许太太冷漠地注视着她：“有病就得治，这没什么好争的。”
“我自己会到大医院……”章琦话说了一半，就被许太太打断了：“小金，你要不要把脉？”
“哦，不用了，我看一下就行。”金元静下心来仔细观察了一遍章琦的脸，其实她的湿疹可能是第二次发作的缘故，并不算很严重。“其他地方还有吗？”他轻声问章琦。
章琦冷哼了一声，不回答。
“她没读过几天书。”许太太解释道。
“您一直看我不顺眼，就因为我没上过大学！”
“你最好给她抽个血。”许太太对章琦的怒吼置若罔闻。
“我不要抽血！”章琦再次发出尖叫，接着她推开他，朝楼道里奔去。离开露台时，她没忘记将堆在门口的一堆花盆推倒在地。
金元有些尴尬。
“许太太，抽血还是算了，就给她开一点外用的药吧……”只不过，如果知道那些药是他制作的，她会不会因此将它们丢进垃圾桶？他猜想最后的结果八成就是这样。
“好吧，小金，麻烦你给她开药，那费用……”
“这个许先生过去也开过，药膏和古方水套装是六十元。”
“好。你明天有空吗？我希望你能尽快把药拿过来。”
为什么不让许岩过来拿啊？金元心里嘀咕。
“你许叔的风湿病又犯了，腿脚不方便。对了，”许太太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对她丈夫说，“我记得你上次说他给你用的蜂毒药膏很好，是不是？”
“我一个劲地给你打手势，你没看见啊？我说的就是我的腿。小金，你来的时候，再给我带点蜂毒药膏来。你上门，我们给你出诊费，也省得我跑来跑去的，一般外面的出诊费是三百到五百，你就在我们隔壁，得了，就给你三百，你看怎么样？”
金元吃惊地看着他。
“好啊好啊，他一定来。”已经有人替他答应了这个差事，是X。
“不不，你们别听他胡说，”金元忙道，“他脑子有病。出诊费我是不会收的，我就在你们隔壁。”
许岩和许太太笑眯眯地看看X，又看看他。
“那你明天有空吗？”许太太问道。
“明天早上有个病人，我答应替他敷药……”
“那就下午吧，下午5点半，你把药拿过来，顺便过来吃晚饭。我们吃饭比较早，你不介意吧？”
“可我的朋友，他住在我这里，我恐怕走不开。”金元并不想接受这个邀请。
“朋友？就是他？”许太太指指X。
“对，是他。他……”
“请他一起来吧。我看他蛮讨人喜欢的，人也长得帅。”许太太慈祥地朝X笑了笑。
“哈哈，太好了！”X欢欣鼓舞，“那你们的饭桌上应该有肉吧？”
“那当然。”这句话把许太太逗笑了。
“能不能做个糖醋小排？”
“你的要求还挺高啊！”许岩笑道。
“我让他买，他嫌贵！”X道。
金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许岩笑着看看他们两个，“糖醋小排是不是？这太容易了。你来就是了。”他重重地拍了拍X的肩。

16．探访旧居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地板上、家具上、过道里，几乎所有的空间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有大包小包的衣服被子，有各种小电器、锅碗瓢盆，还有书、杂志和各式各样的纸板箱，莫兰站在门口，想走到屋子的中间，一时竟找不到路。
“这里好乱啊！”她禁不住对邻居阿婆抱怨。
阿婆唯唯诺诺地点头：“是啊，她们好久没来了。过去小妹在的时候，没这么乱……朱小妹，就是你舅妈……我一直叫她小妹小妹的，她对我蛮好的，常常帮我收衣服，有好吃的，也拿给我吃。她是护士，也帮我打过针，是个好人哪……”
“我舅妈让我表姐过来打扫的，她一定没来。”莫兰道。
“你表姐？你说的是小妹的女儿？”
“是啊，她最近来过吗？”
“她来是来过，前几个星期，她换了灯泡，还找人修了电话线……”阿婆指指屋子的角落，莫兰这才发现，阿婆手指的地方，有一个写字台，只不过写字台的前面放了两个落地电风扇，写字台上面又放了两个不锈钢锅。
“她修了电话线？”莫兰看见两叠报纸之间有个缝隙，便把脚插了进去。
“是啊。之前上面漏水，把电话线弄湿了。”
“那她最近有没有在这儿住过？不过，这么乱，也没法住人。”莫兰自问自答，她好不容易在家具与家具之间找到一条路，便钻了过去。
“她结婚前在这儿住，结婚后就很少来了。去年6月来住过，住了两三个月又搬走了，说这儿有人偷她东西。”邻居阿婆撇撇嘴，“我在这儿住了五十年了，还没遇到过贼。这儿的街坊我都认识。”她见莫兰不明白，便朝前胡乱一指：“她说这么乱，就是贼弄的。”
“阿婆，这事我舅妈倒没跟我说过。这是怎么回事啊？”莫兰又按照原来的路线走回到阿婆的面前。
“我也不太清楚，那是去年7月的事了。她刚搬来没多久，又带着个孩子，看着挺不容易的，她跟我说，她老公出远门了。”阿婆颤颤巍巍地指着前方，“喏，那个沙发，她住在这里的时候，是靠墙放的。”
阿婆所指的沙发，现在被斜着拉到屋子的中间，上面还堆了两大包被子和冬天穿的厚衣服。
“后来有一天，她来找我，说是有人进过她的家。我来瞧了瞧，家里是被翻得乱七八糟，沙发也被拉到了中间。她说是有人撬了她的锁，我一看，锁好像是被撬坏了。可是，我问她少了什么，她又说不清，我让她报警，她也不肯，就这么一直嘀嘀咕咕地说这地方不好，有贼，又问我下午见谁来过。我对她说，我年纪大了，下午要睡一会儿，我一个人也没看见。她听我这么说，脸拉得老长，摔门就走了。”阿婆摇头，“这女孩小时候我就见过，不懂礼貌，我是一点都不喜欢她。我平时坐在窗口，看见她来，马上就走开，免得让她看见我。”
“我表姐脾气是不太好。”莫兰轻拍阿婆的肩，表示安慰，“阿婆，您最近一次看见我表姐是什么时候？”
“就是前两个礼拜。有一天，快吃晚饭的时候……”
“您记得具体的时间吗？”莫兰将阿婆送到楼梯口的时候问道。
“这我不记得了，反正是礼拜五的下午……”阿婆费力地想了一会儿，“我记得我问她，怎么这么久没看见她妈了，她说她妈要加班。我觉得奇怪，她不是退休了吗？我让她告诉她妈，改天来我家吃饭；我还说，第二天就是礼拜六，她要是来，我去门口的小店定个烤鸭。我本来想让她当场就给她妈打个电话，她说她一会儿打。过了一会儿，她来找我，说她妈第二天也要加班。这小妹想不到退休了还这么忙！”
“这是您最后一次看见她？”
阿婆点点头。
“她是一个人吗？”
“哪儿啊，她带着孩子呢。她还把孩子放在我家，这地方你也瞧见了……”阿婆剧烈地咳嗽起来。
莫兰连忙打开了门：“阿婆，您还是别在这儿了，这里空气不好。”
“是，我也是这么说的，”阿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绢捂住鼻子，“我劝你表姐，要是真想住回来，就好好收拾一下，要不然，对孩子不好。可她说，以后有空再来收拾，因为第二天她就要去北京了。她说她老公的一个什么姨婆住在北京的疗养院，她要去陪她一阵子。”
“她要去北京？”
阿婆哆哆嗦嗦地点头：“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还给我看票呢。14号早上的，我看得挺清楚，就是第二天。哎哟，我不跟你说了，我那里还在熬药呢……”
阿婆颤颤巍巍地走了。
莫兰的脑子里出现一个日期，3月13日，这是郑婷如被害的日子，而郑婷如向阿婆出示的火车票是3月14日，如此说来，郑婷如本来打算第二天一早去北京的。她跟阿婆说，章浩年的姨婆住在北京的疗养院，不知道这条信息是真是假。她决定先打个电话，让乔纳帮忙查一下。
“喂，你在哪里？”电话一通，乔纳劈头就问。
“我在郑婷如的旧房子里。为什么这么问？你找我？”
“是啊，打你手机又关机。”
“不好意思，手机电量不足了，你找我什么事？”莫兰意识到乔纳可能有话要跟她说。
“我刚刚得到消息，阿松已经派人查过赵欣的公寓了，没有发现大片血迹，你听明白了没有？”
也就是说，他们不太可能是被分尸后带离公寓的。
“这也算是半个好消息吧。”乔纳道。
“是的……”莫兰觉得心里好像堵了块石头，虽然这的确是好消息，但她并没感觉有多高兴。
“警察已经搜集了一些指纹和相关的脚印之类的东西，他们会作分析的。关于高竞的失踪，阿松也已经通报了他的上级，他们打算正式立案调查。不过，现在究竟在哪里立案，还需要开一个会……因为高竞不属于阿松的分局，谢秃子那边也得考虑到，谢秃子明天要去广州开会……所以，究竟最后在哪里立案，大概一两个礼拜后才能确定！妈的，我也知道他们很官僚！可要是按正常的流程办，就是这样！可如果不报高竞的失踪案，就开不出搜查证，他们也就没办法去搜查赵欣的住处，你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吗？”乔纳大声道。
莫兰不想对乔纳说的话作任何评论，不想抱怨，更不想打听细节。
“现在有空吗？可不可以替我查一个人？”她道。
“我正好在办公室，什么人？”
“我想知道章浩年有没有一个姨婆住在北京的疗养院。”
“等一下，别挂。”乔纳道。
屋子的某处突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你那边电话铃在响。”乔纳也听见了。
“对，我得看看是谁打来的。我们一会儿再联系。”莫兰说完就按断了手机。
接着，她顺着铃声的方向朝屋子的另一角望去，那里有个书桌。她踢开脚边的杂物，扑到书桌前，在一堆杂志报纸的下面找到了电话机。她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喂？”她道。
“是屠小姐吗？”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屠小姐？是不是打错了？
“嗯，你是……”莫兰试探地问道。
“我是老陈！你还欠我一百块，说是收到货后付给我。可上次你说没带钱，让我4月2日来，我4月2日来了，你不在，打你手机，你又关机，我说，你是不是想赖账啊？”这个老陈似乎不太高兴。
“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这里……”
“什么打错电话！”老陈吼起来，“你以为我是傻瓜？！你用这个电话给我打过三次，我这儿有来电显示！”
“哦……这样啊，可她现在不在，我是她妹妹……”
“她妹妹？！”老陈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这样吧。”莫兰想了想道，“如果我姐姐真的欠了你钱，我可以给你。一百块也不多……”
“就是说嘛，一百块又不多！好啦，我现在就在楼下，你准备好钱，我这就上来！”男人挂上了电话。
莫兰不知道这个屠小姐到底是谁，但她相信，最近，能用这里的固定电话三次联系老陈的人，除了郑婷如不会有别人。
她在屋子里忐忑不安地等了三五分钟，期间，她把书桌上的所有杂志都搬到了地上，又把书桌旁的落地电风扇移开了，这样她才得以检查书桌的抽屉。只可惜，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抽屉后，竟然发现两个抽屉都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张垫在抽屉底部的旧报纸，抽屉的角落里有一些剪下的指甲和头发。她正在犹豫该不该找个信封把这些“生物证据”装起来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她答应了一声，跨过报纸堆和杂物来到门口。
她打开门，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残疾男人站在门口。
“你就是她妹妹？”男人口气蛮横地问。
“是。不过，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姐姐。”她把一叠照片递给他，“如果你能找出我姐姐的照片，我就付钱给你，如果找不出，就说明你找错人了……”
“少废话！”男人打断了她，随即就从那叠照片中挑出了郑婷如的照片，“就是这个垃圾货！”他把照片丢在她身上。
她捡起照片，“好吧。我会付钱，”她道，“但你得跟我说，我姐姐让你干了什么。”
男人冷笑：“还能干什么？身份证！她要一张假身份证。”
“东西你给她了？”
“那还用说？！要不然就不是一百块，而是五百块。”
“你那边有身份证的复印件吗？你应该有模板吧？”
“模板？”
“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如果你把她身份证的模板给我，我就多给你一百块……如果你不给我，我就报警说你伪造证件……”
“臭婊子！”男人抢上一步骂道。
莫兰禁不住后退一步，“其实你要那模板也没用，不是吗？”她的心在怦怦跳，她想，如果这男人敢再靠近她一步，她就喊人。
他们僵持了几秒钟，这男人脸上的怒气突然烟消云散，“你说得没错，”他道，“这东西我留着是没用。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警察？”
“如果我是警察，你现在还能站着跟我说话吗？”莫兰怒道。
男人咧开嘴笑了起来。
“行了。如果你不是警察，那对我来说，也是笔买卖。”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模板？”
“你运气好，我随身带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那里面是一叠做好的假身份证。男人将身份证放回口袋，把外面那张包装纸拿给她：“她要看样，我就打印了几张给她，这张颜色太深，油墨都把数字弄糊了，就没给她，不过你要看那张身份证上的东西，应该没问题。”那张皱巴巴的纸上果然是一张身份证正背面的打印件。
“谢谢。”她转身进屋，从钱包里取出两百元，回到门口递给男人的时候，她又问，“我姐是什么时候让你做的身份证？”
“3月10日，我那儿有单子。”
“我姐是怎么找到你的？”
男人看着她，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去问她？
“她跟我妈吵了一架后，离家出走了，现在还没回来。她是不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你的？”
“我有个客户带她来的。”男人说完就走了。
莫兰在黑暗的楼道里追上了他。
“能不能给我一个这位客户的联系方式？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说出来的，到时候，我就说是在她的地址簿里找到这个电话号码的。”她期盼地看着他。
残疾男迟疑了片刻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在联系人里找了一会儿，找到了这个人的电话号码：“他姓辛，辛苦的辛，海洋的海。”他报了一个电话号码，莫兰马上摸出手机，记录了下来。
“谢谢。”说话间，莫兰已经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喂？”对方接了电话，听起来像是个年轻男子。
“是辛海先生吗？”
对方答应了一声后，她马上挂断了电话。
这时，残疾男已经走到了楼下。
“希望你没骗我。”莫兰在楼梯口对他说。
“我干吗要骗你！你姐姐是这小子的钢琴老师。这小子过去就住我们弄堂。”残疾男仰头回答她。
莫兰返回小屋，刚关上门，她的手机就响了。一看电话号码，她知道是她刚刚骚扰过的辛海打来的。她接了电话。
“喂，你刚刚为什么突然挂了？你是谁？”听口气辛海不太高兴，不过莫兰也听出他应该不满20岁，或许只是个高中生。
莫兰决定有话直说：“你好，请问你认识郑婷如吗？”
“你是谁？”
“我是她妹妹，她最近离家出走了。她曾跟我说，你认识一个做假身份证的人……”
“等等等等，是郑老师来找我的。”辛海急于为自己辩白。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为什么要做假身份证？”
“当然是为了办事方便喽，比如住宾馆、上网吧，或者找工作……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郑老师真的离家出走了？”他的言下之意好像是，老师也会离家出走？
“老师也是人。”莫兰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要去北京？”
“没有。她只是让我别告诉别人。其实我跟她平时没什么联系。”
“可你还是很热心地替她操办这事。”
“这个么……”辛海有些尴尬，“我刚刚也说了，是她来找我的。我上小学的时候，她教过我钢琴。我对钢琴没兴趣，她跟别的老师不一样，从来不强迫我练习，所以后来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吧，她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我过去帮人搞过一张假身份证。她说她也想弄一张，她要直接找那个人，于是，我就把郑老师带过去了。都是他们自己联络的。”辛海一心想撇清关系。
莫兰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便说了声“再见”，挂了电话。
她将那张假身份证的打印件又看了一遍，名字是“屠秀莉”，上面的住址是福建省某村镇，看起来很像是信口胡编的。莫兰想不明白，郑婷如为什么需要一张假身份证，但眼下她没有时间多想，只能把它先放进了口袋。
她接着开始翻查屋子里的“垃圾”。
半个多小时后，她的手机铃声又响起了，这次是乔纳。
“我找到了。”乔纳道，“章浩年真的有个姨妈在北京，那女人名叫林秀珠，本来在财政局工作，是个小干部，没结过婚，八年前住进了养老院。”
“那家养老院是不是叫明日养老院？”
“叫明天好养老院。”
莫兰把乔纳说的记录了下来。
“你还要在那儿待多久？”乔纳问道。
“我……”她环顾四周，“我还需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行，你好了以后打电话给我，我跟阿松来接你。”
莫兰刚想说她不需要，乔纳已经挂上了电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莫兰在马路边等到了乔纳。
“这是什么东西？”乔纳看着她脚边的两个大垃圾袋问道。
“我也不知道它们是否有用，先带回去再说。”
乔纳帮她将垃圾袋装进了后备箱。随后，她们两人一起钻进了汽车后座。令莫兰吃惊的是，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身材粗壮、头发花白的陌生男人。
等她坐定后，郑恒松才给她作介绍：“莫兰，这是董坤。他就是赵胜案的负责警官。”
听见董坤这个名字，莫兰的脸一沉，但她没说话，也没下车。她知道有些事就算躲过一次，也躲不过第二次。她也知道郑恒松早晚都会来做这个和事佬。
“莫兰，”郑恒松从前座回过身来看着她，“高竞的失踪案，目前还没确定在哪里立案，但时间等不了人。你等不了，我也等不了，所以我给你找了个帮手，老董愿意过来帮忙。”
莫兰心里冷哼了一声。
董坤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才开口：“郑局已经把高竞的事都跟我说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跟高竞也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个好警察……”
“你过奖了。”莫兰冷冷道。
“莫兰，老董……”郑恒松才开口就被莫兰打断了。
“我不需要合作者。”莫兰好声好气地说，“现在，你们要么送我回去，要么我自己下车去打车。”
车里的气氛很是尴尬，这时，董坤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原来想等一会儿详谈的时候再给你的。”他把信封递给她，“这是在赵欣外面那条街上拍到的，昨晚郑局来找过我后，我就决定出点力。”
莫兰打开信封，那里面是一叠照片。
“这几辆车都曾在4月9日上午10点至中午1点的那段时间，进出过那个小区。”董坤道，“你看这张。”他抽出最下面的一张，莫兰顿时怔住了，因为照片上高竞正走向小区的门口。“他到小区的时间是上午10点25分。”董坤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如果他没去过那个该死的地方，该有多好！她忍住汹涌而来的悲伤把那张照片放到了那叠照片下面。
“这是什么地方的监控录像？”她问道。
“小区对面有间洗浴中心，那里有监控录像。”
“我要找一辆……”莫兰道。
董坤指指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辆厢式货车。
“我知道你要找一辆大车。这辆车是那天上午11点30分左右进入小区的，中午12点15分离开。来的时候车里是一个人。”董坤将这辆车的另一张照片翻了出来，“但走的时候，车里是两个人。”莫兰仔细查看这两张照片，果然发现，其中一张照片的驾驶座旁边多了一个人，只不过光看轮廓，分不清男女。
“老董，能不能查一下车主？”郑恒松道。
“没问题。还有什么吩咐？”董坤朝莫兰看过来。
莫兰不说话。
“莫小姐，高竞不可能被分尸后带离小区。”董坤道。
“我知道，因为房间里没发现大片血迹。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我说的是时间。其余的那几辆车，在小区的停留时间有的是一刻钟，有的是五分钟，这辆车停留时间最长，四十五分钟。可四十五分钟是没法完成分尸过程的，如果有两个人需要分尸，还得收拾现场的话，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还有，如果分了尸，也不需要这么大的车。他们可以分批把尸体运出去。其实从现场的血迹判断，高竞只是受了轻伤，当然我也知道，要使高竞受轻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我认为他可能在受伤之前中了毒……”
最后那句话迫使莫兰抬起头，注视着董坤。
“你一定听说了牛奶里有毒。”她道。
董坤似乎吃了一惊，他朝郑恒松看过去。
“关于那些牛奶渣的化验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老董。”郑恒松道。
车厢里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好了，我还是先去查车主吧。”董坤道，“我会尽快跟你联系。”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对莫兰说，随后不等莫兰作出反应，就开门下了车。
莫兰看见他一边走，一边在朝郑恒松挥手告别。
“听说他是个有经验的老警察。”乔纳道。
“哼，”莫兰冷笑，“他不过是害怕被举报，害怕晚节不保罢了。不过，他既然这么卖力地想补救，看来他的后台也不是很硬。想必你们已经把郑婷如的事告诉他了，他是不是打算重新调查这案子？”
郑恒松别过头来：“莫兰，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高竞。这点你同意吗？”
“当然。”
“董坤能帮上忙。”郑恒松看出她想反驳，便提高了嗓门，“他能告诉你，高竞最后一次看见赵胜时，他们都谈了些什么。你应该知道这对破案有多重要。”
莫兰闭上了嘴。
“我的确把郑婷如的事告诉了他，”他接着道，“他会重新调查赵胜的案子。由于高竞的失踪跟赵胜一案有关联，所以两案合并调查是理所当然的。莫兰，别因为一件案子的失误就轻视他。他有三十年的工作经验，他也有各种社会关系，他能帮上忙。而且，如果你真的想找到高竞，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哪怕是跟你讨厌的人合作。你说呢？”
“姐夫……”莫兰微微一笑，“……如果我真的去上面告发他的失职，恐怕他的那些社会关系，也会来找你想办法。所以，为了省去将来可能出现的麻烦，你就先下手为强……”
“那你想让阿松怎么做？眼看着你干蠢事？！”乔纳在一边嚷道。
“如果我真的要报复他，我还是会找到机会和方法的。可是，你说的没错，”莫兰决定稍作让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高竞。他能让我见见赵胜吗？”
郑恒松朝她微笑：“你干吗不问问他？”

17．X的发现
“糖醋小排！你怎么好意思自己点菜？你认识人家吗？”金元火冒三丈地质问X。
“这是我的计策。”X神秘地说。
“计策？”
“凶手就在那里，我故意说我要吃糖醋小排，他就肯定会在小排里下毒。到时候，我们顺着小排查，就能查到他。”说完，X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
金元承认，这计策倒也不算太坏，可他不赞成这种偷偷闯入的方法。
“你把人家吓得半死！”他道。
“你说那个美女啊？”X放下水杯，神情严肃地看着他，“告诉你，她们三姐妹都看到我了，但她的反应最强烈。我怀疑她就是凶手。相信我，只要跟踪她，就一定有结果。”
金元想说“不可能”，但他知道这三个字是没法说服X的。
“你说说当时的情形。”
“当时，我走过她的房间，屋里没开灯，门开着，我想进去看看，她正好从里面出来，一看见我，马上尖叫起来，而且，还突然摔倒在地上。我对她说，‘你好，又见面了，我知道你干过什么’，当然，我这是在吓唬她，可我很清楚地看见她浑身哆嗦了一下，然后朝书桌边退，我看见她偷偷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把剪刀，她想灭口……”
“她那是想自卫！你是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她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时候，另外两个就跑来了。那个短头发的手里还拿了把水果刀，她大声问我是谁，然后另一个突然认出了我，就是比较胖的那个，她说早上看见我跟你在一起。于是，我就告诉她们，我是你的朋友，我的脑子受伤了，分不清方向。那个短头发的还走到我面前，仔细看我的脸，她好像不太相信我的话，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随便编了一个，她就让我出示身份证，要不然就报警……”X停住了。
“然后呢？”
“这时，那个美女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朝我身后指了指，我们一起回过头去的时候，她关上了门。她蛮酷的，不过，她看到我的时候，的确像看到鬼一样。”X意味深长地看了金元一眼，接着道，“这时候，那个许太太走了过来，她可能听见了那个美女的尖叫，她说那女的最近经常一惊一乍的。她说大家都是邻居不必搞得那么难看，接着她就打电话给你了。”
“算你走运，人家不计较。”金元指指面前的方凳，“坐下，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X放下水杯，在方凳前坐下。
“总之，现在美女是第一嫌疑人。”X道。
“她早上在医院就已经见过你了，要惊吓那时候就已经惊吓过了。”金元小心翼翼地拉开纱布，“她是没想到那时候会有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你错了。在医院，她注意的是你，根本没看我。其实，我觉得她对你的态度很特别。你跟她过去有没有谈过恋爱？”
恋爱？金元的心一动，但紧接着，他就感觉像被抽了个耳光那样羞辱了。
“没有的事。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他道。
“那你有没有在那里住过？”
“当然没有。”
“真的吗？可我在那里找到一个房间，跟你的卧室一模一样。”
他禁不住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非要我再说一遍吗？那个房间在阁楼上，跟你的卧室一模一样。一开始，我以为我眼花了呢。”X仰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他，笑道，“有机会你可以自己去看看。一模一样的书桌，一模一样的床、衣柜、书籍的摆放位置，包括墙上的海报，这种事不可能是巧合，我认为有人抄袭了你的卧室……”
这可太出人意料了。不过这到底说明什么？
X偷笑了两声：“抄袭很容易。从隔壁爬过来，其实一点都不费事。”
他正在给X消毒，这句话让他再度停下了手里的活：“我正想问你呢，你是怎么跑到那边去的？他们肯定有报警装置。你居然没触动警铃？”
“喂，你别停手啊！”X催道。
金元又拿起了酒精棉球。
“我本来也是在找他们那边的警铃装置。”X道。酒精碰到他的伤口时，他痛得颤了一下：“……可是结果却有意外的发现。”
“什么意外的发现？”
“知道吗？你的院子跟隔壁的院子共用的围墙中有一块裂开了，他们那边种了很多树挡住了那条缝隙，不过，还是让我发现了。你猜猜裂开的缝隙有多大？”
“刚好能让你钻过去？”金元开始包扎了。
“就是这样。如果我能钻过去，那就意味着，她也能钻过来。我是说那个美女。”
“这不可能。她干吗要来？她对我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她看不起我。”金元包扎完毕，退到水池边打开了水龙头。他知道X说的是事实，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许家会复制他的卧室？是巧合吗？他在水池边发呆的时候，听到X在问他：“你这儿有没有安装探头？”
“当然没有。我哪有钱装这个。”
“如果你下狠心装一个，就能看见那些你想不到的东西。她肯定来过你这儿。”
“喂，你要去哪里？”X见他要走。
“楼下还有一个病人。你还有什么事？”
“我刚刚说的你听见没有？”
“我没钱。”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她偷偷跑到你这儿来，可不一定是为了看你。你有没有想过，从你这儿溜回家，她可以躲过她家门口的探头？”
金元一愣。
X接着道：“她很可能利用你们两家之间的破墙，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她可以通过那道缝隙钻到你家，从你家溜出去，反正你家经常大门开着，又人来人往，还没有监控录像……当然，我现在还搞不清她为什么要复制你的房间……”
“你怎么知道是她复制我的房间？那里可不是她说了算。”
“谁知道她有没有第二个房间？反正那里房间很多。再说我看来看去，只有她可能跟你有点瓜葛，”X盯着他的脸，眼珠开始左右移动，“会不会那些傲慢无礼都是她装出来的？她其实非常喜欢你？”
“无稽之谈。”金元想走，但走到门边，他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你去了很久。除了她，你还进过谁的房间？”
“也就一个多小时吧。我参观了那幢房子的大部分房间。我先在底楼逛了一圈。你也看见了，底楼是客厅和厨房。我在底楼转了一圈，当时许家老头在客厅看电视，那老太在客厅的角落打电话，于是，我就偷偷溜上了3楼，接着又到2楼。我在2楼的走廊里，听见小声的说话声，然后就发现，有两个房间房门大开，三朵花中的两朵在其中的一间。我不知道是哪一个的房间，但房间很乱，书桌上的电脑开着，电脑前面的一堵墙上贴满了各种小纸条，我远远看了一下，都是我不认识的外语单词，四面墙上各贴着不同男人的画像，都是外国人，三个穿着军装，一个戴着军帽，最后那个我见过，但我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他的脸经常被印在茶杯、衣服上，还有海报上……”
“切·格拉瓦，一个拉美的革命人士，那应该是章羽菲的房间。我见她穿过印着他头像的T恤。他是她的偶像。”
“电脑前面放了很多零食，薯片、蜜饯、蛋糕、咖啡、虾条，还有……炸肉串，好像是外卖送来的。”
金元摇头：“我一直以为她是最有条理的，想不到……”
“我接着说。另一间比较像女孩的房间。化妆台上有各类化妆品，地上有很多鞋，高跟鞋、平底鞋都有，沙发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好像是刚刚烫好的，熨斗还没收走，床上的被子上面有小熊图案。”
“跟另外两个姐妹相比，章羽雁应该是最擅长料理自己的。”
“墙上贴着她的时间表，她业余时间好像参加很多兴趣班，什么西点制作、外语进修、游泳、健身操，还有开车。她在学驾驶。她的墙上贴着女演员的海报，名字我不知道……”
“可能是安吉丽娜·朱莉，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国女演员，她过去跟我说起过她。她说她很想去参加安吉丽娜的电影首映，这也是她想出国的原因。”
“呵呵，你知道的真不少。”
“她是三姐妹中最容易交流的一个。她的姨妈，就是今天的那个许太太，答应资助她和她男友出国留学。她想明年就出去。”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X又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话。
金元想解释，又觉得有点多余。
“你还看了谁的房间？”他问道。
“那个病老太的房间，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乱。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好在卫生间。她是今晚给我印象最深的人。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居然穿着旗袍。她看见我，就让我别出声，因为她姐姐在走廊打电话，大概是刚刚上楼的。她说她姐姐最讨厌看见她穿旗袍，所以她只能偷偷穿。”
“然后呢？”
“她问我是不是小偷，又说她是穷人。她从花瓶里抽了一朵玫瑰花给我，说是对于我今天没偷到钱的补偿。她还问我花美不美。后来我告诉她，我只是走错路了。”
“然后呢？”
“我们聊了几句。她说她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虽然做了化疗，但还是复发了。她拉开抽屉给我看，那里面全是医院的发票——顺便说一下，她是我的第二个嫌疑人。”
“可她是个病人。”
“她说谎了。她说整天都在家里，可她的鞋子底下有泥，她的裙子下面有一块湿漉漉的泥浆，而且抽屉里的发票中，最上面的那张不是医院的，是超市的，她今天买过两瓶酒。”
“她心情不好，所以才会用酒麻醉自己。”他想到自己抽屉里的药。他一个噬药狂，有什么资格批评酒鬼？
“她不是个病人吗？我以为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她身边。”X道。
“她并没有卧床不起，她的女儿们都有自己的事——那么，美女的房间呢？”
“嘿嘿，我就在等你问这句。”X揶揄道，“她的房间在二楼的走廊尽头，看起来就像一个修女的房间，整齐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四壁也没有贴任何东西，墙上只有一个钟。她有宗教信仰吗？”
“这……倒不知道。”X的描述令他非常吃惊，“你会不会搞错了？”
“当然不会！那就是她的房间。她还喜欢关着灯。你最好不要爱上她，她很可能是个变态。”X认真地说。
他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转身去开门。
“喂，我觉得那对老头老太对你好像有点热情过头了，你不觉得吗？”X在他身后说。
金元也觉得他们对他有点“太好了”。
“我跟许岩比较熟，他常来看病。”
“他为什么不上大医院？”
“都是些小碰伤、小擦伤，他懒得去医院了，去医院不是还得挂号，还得等吗？”
“你真是个好邻居。”
金元没接口，开门走了出去。X照例跟在他身后。
“你想知道我的打算吗？”X道。
“你无非就是想找到害你的人。”
“没错。”
“可是，你到他们家转一圈，能找到什么？嫌疑人？章琦是被你吓了一跳，可光凭这一点，你能说服自己吗？”金元停下脚步看着X。
X耸耸肩：“这个我还没想好。对了，那两个看林人，你跟他们熟吗？”
“不熟。”
“他们没来找你看过病？”
“来过一次，反正是不熟，几乎不认识。”
“那就好办了。”X笑起来，
金元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懒得理会，他径自朝楼下走去。
诊疗室的女人已经醒了，他们进屋时，她正坐在床上发呆。虽然她的脸色发黄，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上还有泥浆，但一看便知，她是个城里人。
“你好。”金元一边跟她打招呼，一边观察她的脸色，看起来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有人看见你昏倒在路上，就把你送来了……”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女的就做了一个求他别说下去的手势。
“我知道。”她疲惫地说，“我没事，只是太累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可不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我会付钱的。我明天就走。”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带着恳求。
“你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摇摇头：“我只是太累了。”
“好吧。你可以住在这里，但我得登记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她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开始东张西望。
“你的包在这里。”金元蹲下身子，从床底下的塑料筐里拿出她的手提包交给她。
她拉开拉链，找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了她的身份证。
“崔云。”他念道。
“是……”她用手撑住下巴，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他们通知我，说找到了我老公，他开着公司的货车掉进了河里……”她边说边把头埋在臂弯里，过了大约五秒钟，才慢慢抬起头：“我不知道能去哪里，我现在也没心情去想这些，我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你老公就是那个出事的司机？”X靠在门边问道。
金元朝他挥挥手，意思是让他离开，但X不为所动。
“你最后一次看见你老公是什么时候？”
“是4月9日上午，他吃完早餐去上班的。”她用手绢捂住鼻子，哽咽着说。
“他是不是喝酒了？”X又问。
那女人一惊，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从来不喝酒！”
“也许他瞒着你喝酒！”
“他不喝酒！”
“那他怎么会把车开到河里？”
她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开着开着睡着了，不是喝了酒，就是嗑了药。喂，医生，有哪些药会导致瞌睡？”X道。
“你少管闲事，快回楼上去！”金元喝道。
可X根本不听他的：“据我所知，能导致瞌睡的，有感冒药、皮肤病药、镇静剂……”
“他没感冒！他也没皮肤病！他不吃任何药！他很健康！他不会吃任何不该吃的东西！”崔云好像正站在法庭上替老公辩护，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里则闪着愤怒的泪花，“你是谁？你凭什么对我老公说三道四？！我老公已经去世了，你还想往他脸上抹黑！你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这样？！他哪里得罪你了？！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浑蛋！垃圾！”眼看着她就要冲过去扇X的耳光了，金元赶紧拉住她。
“别理他别理他，他的脑子不正常。你先休息吧，我在楼上，有什么事，你就按电铃，我听见之后，会下来的。”
说完，他拉着X离开了诊疗室。
“你怎么回事？她老公刚去世，你干吗要刺激她？你想让她在我这儿自杀吗？！”在楼梯上，金元忍不住训斥X。
“如果她的老公没吃过药，又没喝过酒，那很可能是他的车被人动过手脚……”X转身要下楼，金元忙拉住他的衣襟。
“你要干吗？”
“我要提醒她这点，还想问问，她老公有没有仇人。”
“你能不能少管点闲事？警察会验尸，也会调查那辆车，到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
X冷笑：“贵宝地那些警察的能耐我可是见识过了，她要靠他们查出老公的死因，恐怕是……”他不住摇头。
“你的头最好别乱动，小心你的伤口。”金元提醒他。
深夜12点，莫兰被一阵电话铃惊醒，她发现自己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睡着了，她的身边则是破损的塑料袋、吃剩的餐盒、发票、空饮料瓶、药瓶、撕碎的广告单……这时，她才想起，在睡着之前，她正在整理从郑婷如旧居带回来的那两袋垃圾。无法确定它们是否还有利用的价值，但直觉告诉她，在郑婷如活着的最后一个月里，任何跟她生活有关的东西，都可能提供重要的线索。
电话铃响个不停。她勉强支起身子，一把抓过沙发上的电话，然后，她仰头倒在地板上，脸朝着天花板。
“喂？”
“莫小姐，是我。”
她以为是乔纳，可她听到的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是……”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董坤，她握着电话，一时间无法决定是不是该挂电话，幸好这时对方开了口。
“莫小姐，我是董坤。”他道，“那辆车的车主，我已经查到了，它属于一家名叫茂名的咨询公司，老板叫朱浩东。他死了。”
最后三个字迫使莫兰从地上坐了起来。客厅的镜子正对着她，她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乱蓬蓬的头发和凌乱肮脏的衣服，可她现在对这些都毫不在意。
“他死了？怎么死的？”她问道。
“是车祸，今天早上，在G省的F镇被人发现的。他的那辆厢式货车掉在了河里。现在他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送到了县公安局。我刚刚给那边的朋友打了个电话，他们说，他可能在开车前服用过感冒药……”
“他感冒了？”
“法医鉴定结果要等明天才能出来。我查了一下他的背景。他今年53岁，是一家咨询公司的老板，同时他还是私立培新中学的股东。”
培新中学？那不就是章羽雁就读的那所中学吗？
“另外，”董坤接着道，“我又去了一趟赵欣住的那栋公寓。赵欣的邻居说，高竞失踪的那天中午看见过一个很像朱浩东的男人和两个搬运工走进赵欣的家，大约半小时后，那两个搬运工抬着箱子走出那栋楼，又过了十来分钟，朱浩东跟一个戴帽子的女人一起走出赵欣家。他很肯定那女人不是赵欣，但他没法看清这人的长相，因为，她帽沿压得很低，穿着宽松的套头T恤。小区楼下有两个在花坛边闲聊的老人看见那两个搬运工把箱子抬上了车后，就离开了小区。他们没有上车。”
“搬运工是跟朱浩东一起来的吗？”
“这一点我也问了，他们的确是一起来的。但也有人看见他们在走廊吸烟。我怀疑他们没有进门，他们只是把箱子交给了朱浩东。等朱浩东和那个女人把箱子装满后，他们负责把箱子搬下楼，然后他们就走了……”
电话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那么……那辆厢式货车从河里被捞上来时，箱子还在车里吗？”莫兰问道。
“车里没有箱子。后车厢的门是关着的。”
“那箱子会在哪里？”莫兰觉得脑袋发昏，她不得不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她的眼前不时晃过高竞躺在木箱里口吐白沫的情景，“或者……或者在这个镇子的某个地方。F镇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F镇是个人口三万左右的小镇，过去是农村，十年前开发成城镇，有一条河贯穿整个镇子，他们叫它莲花河。镇子的北面有一座未开发的山，镇子的南面是一大片树林。那片树林被一个退休富商于2005年年初租了下来。”董坤停顿了片刻，才接着往下说，“莫小姐，山里、河边、树林里，我想，这是最可能的三个埋尸地……”
莫兰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耳朵在嗡嗡作响。
“不管怎么说，我打算先联系县公安局组织一个打捞队……”隔了两秒钟，她的听力才恢复，她听见董坤在说话。
“多久能开始打捞？”她仰头看着天花板，迫使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可能三至五天，因为……”董坤清了清喉咙，“如果箱子是在4月9日沉入河底的话，那箱子里的人是不可能生还的，所以，对县公安局来说，这不是什么紧急任务。而且，组织打捞队需要资金，所以得上报领导……”
“我可以提供资金。”莫兰立刻道，“但前提是，必须尽快开始打捞，越快越好。”
“如果是这样，我一会儿就去联系。只要有钱就有人愿意干。我明天下午去F镇，还是实地去看一下比较好。”董坤要挂电话了。
“董警官。”莫兰道。
“莫小姐，还有什么事？”
“如果你希望跟我合作，你能不能告诉我，郑婷如，就是那个被杀的女人，她的体内有没有查到什么特别的药物成分？”
董坤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有感冒药的成分。但法医鉴定，她没得感冒。”

18．谋杀动机
莫兰听见有人在按门铃，但她还是耽搁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走向门口。最近这几天，当她一个人在家时，无论干什么事，她都会显得有些迟钝，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发呆，接着眼前就会出现她跟高竞过去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她原本希望自己能更理智一些，她告诫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高竞，找到答案，无论多么悲伤，都应该把它放在一边。然而，只要稍不留神，她总是会想起他。她觉得自己就像走进了一条贴满高竞照片的街道，无论走到哪里，看见的都是他的脸、他的微笑、他举枪射击时的模样……
“天哪，高竞，你还活着吗？你还活着吗？你能不能让我找到你？”每当她问自己这个问题时，泪水总会难以抑制地夺眶而出。她恨自己，居然曾经产生过离开他的念头，事实上，她根本离不开他，这么多年了，他已经长在了她的生命里。而直到现在，当她骤然失去他时，她才发现她有多爱他，她很后悔不曾告诉他自己真正的感受。而那些关于高洁的争吵，现在都显得如此无聊。
如果她真的爱他，她为什么要为难他？为什么要把他推开？她为什么就不能放宽心原谅那个该死的高洁？！如果他们没吵架，他也不会离家出走，去管赵胜的闲事！她都干了些什么！她真是个大白痴！她活该自己收拾这个残局！她活该！
门开了。乔纳站在门口。
“嘿，我来了。”乔纳看着她的脸，她马上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珠。
乔纳冲了进来。
“水龙头开着。”她道。
莫兰这才记起来，刚刚她在水池边洗杯子。她赶紧跑到厨房关上了水龙头，同时打开了咖啡机。当她走回客厅时，乔纳把一个纸袋丢给她。
“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的。”
“谢谢你。”莫兰朝她一笑。
“我听说你跟董坤已经开始合作了？”
乔纳坐到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好像根本没留意到她的情绪有多糟糕。
这也是莫兰喜欢乔纳的原因之一——乔纳不太会安慰人，所以她也不太乐意提起让别人特别伤心的事。
“那辆车的车主死了。”她平静地说。
乔纳愕然地笑了：“现在这事变成连环杀人案了？”
“他组织了一个打捞队。今天上午10点开工，他们会在河里打捞那两个消失的箱子。我明天赶过去。”
她相信乔纳明白她在说什么。打捞队寻找的是存放尸体的箱子。
听完她的话，乔纳发了一阵呆才开口：“有他在那里，你还赶过去干什么？”
“我一定得去。”她觉得无须说明理由。
乔纳点了点头，没说话。
莫兰将郑婷如的假身份证打印件递给她。
“屠秀莉——”乔纳念着身份证上的人名，“喂，这是什么？这人不是郑婷如吗？”
“她被害前做了一张假身份证。”
“她想干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怀疑她买了一把枪。”现在，她的情绪略有好转。
“一把枪？！”乔纳大惊，“你怎么知道？它在你昨天发现的那两袋垃圾里？”
“我在那两袋垃圾里发现了一张被撕碎的示意图，那上面是枪的性能和用法，以及卖家的提醒，而且还不是打印稿，是手写稿。对方让她学会后，立即烧掉这张示意图。”
乔纳向她摊开手。莫兰走到客厅的角落，将一个塑料袋拎了出来。
“这是我昨天在那堆垃圾里发现的东西，其中就有那张示意图。我都粘好了。光粘这张纸，我就花了一个半小时。”莫兰说话时，眼前又闪过高竞躺在箱子里抽搐挣扎的情景，她赶紧打住。
乔纳从塑料袋里翻出了那张示意图。
“妈的，还真是一把枪。”她看着示意图上的简陋铅笔画说道，“她从哪儿买到的？”
“如果真的想买，还是有办法的。如果她又肯出钱的话。”
“那倒是。”乔纳对这把枪很感兴趣，“如果买了枪，你说她会把它藏在哪儿？”
“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应该是随身携带的。所以，枪有可能被凶手拿走了，也或者是，枪藏在她的行李里，她还没来得及用上。能请姐夫帮个忙吗？”
“如果是找高竞，那就不算帮忙，是本分。快说是什么事？”
莫兰拍拍表姐的手，算是感谢。
“请姐夫去查一下火车站的寄存箱。我想知道，郑婷如在3月13日有没有把她的行李寄存在那里。因为她买好了14号那天去北京的车票。”
“没问题！我打电话给他。”乔纳从包里掏出手机，又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要去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乔纳神情紧张。
莫兰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张收据给她看。
“就因为郑婷如在情人用品商店买过一套护士服？”乔纳看着收据说道。
“她买护士服是为了混进医院调查姚莉。但我想她可能还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她对朱英说，她的闹钟不见了。我记得章浩年的真正死因是后脑被钝器击打，但警方还没找到凶器。”
“你怀疑凶器是那个闹钟？”
莫兰点了点头。“你瞧，这就是那个闹钟。”莫兰从塑料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在她的相册里撕下来的。朱英说，闹钟是郑婷如去欧洲旅行时带回来的。我后来在网上查到了，它的重量是2kg，俄罗斯产的，外壳是铜的，非常坚硬，用它当凶器的话，一定没问题。郑婷如一直怀疑凶手是姚莉，她还曾化装成护士进医院调查过。她知道姚莉的就诊时间，所以，她的设想是，姚莉用闹钟打死章浩年后，带着闹钟去了医院，并把它丢进了医院的垃圾桶。”
“那你要去医院找谁？”
“清洁工。”
咖啡机发出煮好了的提示音，但是莫兰没有理会，接着道：“如果医院的清洁工在垃圾桶里看见一个进口闹钟，她是不舍得扔掉的，她很可能拿回去自己用，或者把它卖了。假如郑婷如说服对方把这东西还给她，那么，她就找到了凶手杀人的关键证据。也许她就是因为这个闹钟才被杀的。”
乔纳花了几秒钟消化了莫兰的话后，说道：“可是，如果清洁工真的从垃圾桶里找到它，回去后应该会用布把它擦一遍吧。那就别指望在上面找到凶手的指纹或者死者的血迹了，既然如此，它还有什么用？”
莫兰承认这的确是个问题。
“或许……这个清洁工捡到东西的时候还看见过什么，我不知道，所以得去找找她。”她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张小纸片交给了乔纳，“这个给你。”
“这又是什么？”纸片上有三个手机号。
“我查了元河路的固定电话的来电显示。”
“这三个都是来电显示？”乔纳看着手里的小纸条问道。
“是，其中一个我打过，是进口酒专卖店的电话。你肯定想不到，郑婷如曾经假冒税务人员打电话去那家专卖店要查他们的账。可惜很快就被识破了！”
“疯狂的女人！那其余两个呢？”
“一个是本地的，我打不通；另外一个好像是外地手机，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机主。”
“如果他们只是在手机店买的一个号码，那就查不到了。不过我可以帮你弄一份元河路那套房子的电话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乔纳把那张纸片塞进了口袋。
“好！谢谢！”
乔纳笑笑，接着又道：“郑婷如干吗要假冒税务人员打电话过去？”
“因为章浩年死的那天，她闻到家里有酒味，而那段时间，章浩年在戒酒，所以，她怀疑是别人带酒去她家的，也就是凶手……”莫兰给自己倒上一杯咖啡，“郑婷如之所以被杀就是因为她找到了杀死章浩年的凶手。她手里有关键性的证据，即便不是那个闹钟，也应该是一件别的什么东西，只是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禁不住皱皱眉头。这时，小黑正好走到她脚边，她便扯下一片面包递到了它的鼻子下面，谁知小黑竟然把头扭到一边。
“妈的，有那么难吃吗？！”乔纳怒道。
“黄油放得太少了，而且也太甜。”
“得了，为了让你吃顿饱饭，我明天去趟‘橘子妞’。”
“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吃什么都没感觉。你要咖啡吗？”莫兰问她。
“给我来一杯。”
莫兰拿来杯子，替她倒了一杯热咖啡。
乔纳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边端起咖啡杯，一边说道：“现在这种时候，你最好多吃甜点，糖分能补充体力，据说对大脑也有好处，作家都喜欢吃巧克力。”
莫兰坐到她身边：“好吧，我要新鲜的12乘12的‘拿破仑’。”
“那是尺寸吗？”
“是的，边长12厘米的正方形，是最大的规格。”她轻轻叹息，“我现在需要大量的糖分。”
“OK。”
接下来的一分钟，她们两人谁都没说话，就像两个行将就木的老年妇女那样，坐在洒满阳光的沙发上，默默地喝着热腾腾的咖啡，吃着干硬的面包。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过了一会儿，莫兰道。
乔纳回头看着她。
“当时赵胜说，被害人廖珊常常给自己住在养老院的母亲打电话，他还记得那家疗养院叫明日疗养院。而且，章浩年的姨婆的确在北京，住在一家叫明天好的养老院，名字很相近，可是，如果她常常给这个姨婆打电话，那董坤他们怎么会没查到？不是应该有电话记录吗？”她别过头，注视着乔纳。
“这你不用怀疑，董坤他们肯定查过。”
“所以她根本就没给北京的这个姨婆打过电话。跟她通话的是另一个人，她只不过拿那个什么姨婆作为幌子骗赵胜。而且，那个姨婆也不姓杨。”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兰摇摇头。“我也想知道。所以我今天要去见赵胜。”她一回头发现乔纳正看着自己，便道，“我已经跟董坤谈妥了，我把我知道的关于郑婷如的所有资料都给他，他让我去看守所见赵胜。”
“那你什么时候去？”
“今天。我先去医院，然后去酒类专卖店，最后去看守所。”
“上午我去查那些电话，下午我陪你一起去看守所。”
莫兰诧异地看着她：“你不用上班？”
“我请假了。这几天我哪有心思上班？！再说，阿松让我好好照顾你。”乔纳用手指着她，以命令的口气道，“别废话！别跟我假客气！我不想听那些没用的屁话！”
莫兰用手指了指客厅的柜子：“我妈在最下面一格抽屉里藏了两包熊猫烟。”
金元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但他没在意，继续刷牙。今天他起晚了。原本他每天早上7点就起床了，可今天，过了10点，他才勉强醒来。前一天晚上，他一直都在浏览网页，直到凌晨4点，他才爬上床睡觉。
他想在网上查到更多关于X的信息，他不太愿意跟民政局打交道。他讨厌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而且，他怀疑民政局会不会真的用心去查找X的真实身份和家人。如果他们敷衍了事、拖拖拉拉的话，那难保过几天X又会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他想试着再找找有关X的网页信息。如果能找到X的真实身份，他何必再去麻烦民政局？只可惜，他掌握的资料太少，耗费了几个小时也没有找到关于X的网页信息。
“嘿，金大夫，”X冲到了盥洗室的门口，“下面的病人都排队了，你怎么才起来？”
他应了一声算是答复。其实他也知道，哪会有那么多病人？无非就是那个被蛇咬的男孩和他的父母。
“他们来多久了？”他问道，一边开始涮洗漱口杯。
“你说病人？他们早上8点多就到了，是我给他们开的门。是个孩子，脚上缠着纱布……”
他点了点头，“上周我切掉了他的半个大脚趾。”他平淡地说。
X愕然地看着他。
“他被蛇咬了，医院让他截肢，他父母想保住他的脚。”
“你还会开刀？”
“我只是清理腐肉罢了。”他开始洗脸。X站在水槽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看什么看！吃过早饭了吗？”他问道。
“现在都几点了？我当然吃过了。我在附近的小店吃了小笼包，我还给你带了一笼回来，就放在楼下的厨房。”
“你哪来的钱？”他问道。
X朝他龇牙一笑。
“那女人走了。她留了两百块给你。”X掏出一张纸币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立刻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先借给我了。你记在账上。”
“随你吧。”他挂好毛巾，走出盥洗室。
两人一起下楼。
“喂，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走吗？”X在楼梯上说道。
“还能为什么？她丈夫遭遇车祸，她多半是去处理后事了，难道还真的在我这里住一辈子？”
“县公安局的警察早上来过了，他们让她去派出所配合调查。我刚刚听见他们说，他们好像组织了一个打捞队，准备在河里找东西。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箱子。”
金元已经走到最后一阶楼梯了，这两个字让他停住了脚步。
“箱子？”他道。
“那女人说过，她最后一次看见老公是4月9日的上午，而你是在那天晚上，在树林里发现我的。我被装在一个箱子里，被埋在树林里。我怀疑朱浩东，就是那女人的丈夫，我刚刚凑巧听见了他的名字，我怀疑他就是杀我的凶手。”
“这么说，案子解决了？”金元道，“他把你活埋后，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他没说下去，因为迎向他的是X鄙夷的目光：“那你的意思是……”
“还用问吗？一个人是搬不了一个大箱子的，肯定还有第二个人。朱浩东只是凶手B，他被凶手A杀人灭口了。”
“既然如此，你应该去找县公安局的警察，也许……”
X连连摇头。
“如果他们查的就是你的案子，你当然应该报警。”金元道。
“如果他们够能干，他们会找到我的，他们会发现那个箱子里的被害人是我。我就等着他们来找我。而我，想在他们找到我之前找到答案。那女人去厕所的时候，我从她包里偷了她的手机。十分钟前，她刚刚来过电话，”X拿出一部漂亮的白色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从县公安局出来，她就会回来拿她的手机，到时候我再好好问问她。”
X不愿意去报案，金元也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X一旦报警，他救X的事就会暴露。他可不愿意为了X，让自己偷偷潜入许家树林的事公诸于众。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金元道。他看见男孩的母亲站在院里正朝屋里张望，连忙朝她挥了挥手。
“你知道我现在对谁最感兴趣吗？”X道。
“谁？”
“就是看林人夫妇。凶手把这么大一个箱子搬进去，不可能瞒过他们两个。所以我昨晚去找过他们。”
金元再次停下脚步
但X却不打算告诉他答案。
“你还是先去给你的小病人看病吧，我去张罗午饭了。”X说完，优哉游哉地朝院子外走去。
“就是她！”清洁女工厌恶地撇了撇嘴。
莫兰连忙把郑婷如的照片又向她移近了一些。
“她问了你些什么？”
见清洁女工不想回答，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信封，故意透开信封口，让女工看见里面的人民币：“我知道她一定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但她现在失踪了，她的母亲很想找到她，凡是愿意提供线索的人，都会得到奖励。这里是三百块。”她知道她的话很有诱惑力，因为她看见清洁女工盯着信封的眼睛熠熠发亮。
她将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首先，你确定是她吗？”她刚刚给清洁女工同时看了六七张不同人的照片。
清洁女工仿佛受了冒犯一般，大声道：“我当然看清楚了，就是她！这女人有毛病！她跟着我，一直跟到我家门口，还一把将我推进屋！”
这的确是郑婷如的风格。
“她为什么要跟着你回家？”
“她向我要东西，一个闹钟。”
“她为什么向你要？”
“我哪知道！”清洁女工又盯了一眼她手里的信封。
“好吧。”莫兰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回包里。
女工惊讶地看着她的举动。
“如果你只知道这些，那我就只能把钱留给知道更多的人了。”莫兰看着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又用网开一面的口气说道，“好吧，那我再问你一遍，她为什么认为，那个闹钟在你这里？”
“因为我在那儿干活有三年了，1~3楼的垃圾桶都是我在收拾。那闹钟是在2楼的垃圾桶里捡到的。”这回清洁女工的回答利索多了。
“闹钟现在在哪儿？”
“我给她了！她追到我家，我当然只能给她了。本来她说她出钱买，可一看见那钟，她就说那是她的，她还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有个闹钟，可这就能说明是她的？”因为气愤，清洁女工的脸涨得通红，“后来，她一分钱都没付，一把抢过闹钟就走了！臭婊子！呸！”她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莫兰禁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再次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大钞塞回包里。
这下清洁女工着了急，大声道：“喂！除了钟，还有件衣服，那女人没拿走！她压根儿不知道！”
“衣服？”
“衣服是包在钟外面的。那女人没问，我当然没必要跟她说！”
“衣服现在在哪里？”
“就在我家。料子不错，我放在家里，也没怎么舍得穿，如果你要的话……”
“你洗过吗？”
“洗过一次，我拿回家时，发现上面有血迹，那当然得洗……”清洁女工看出莫兰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怎么啦？我说错了什么？”
“她还问了你什么？”莫兰从包里抽出之前塞进去的一张百元大钞，放回信封里，她瞥见清洁女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她问我是什么时候捡到闹钟的。这谁能记得？”女工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她还问我，一天中我是什么时间去收拾垃圾桶的。她问的是去年6月。我告诉她，我一年四季都一样，我每天收拾五次，上午7点，中午12点，下午1点、4点，然后是晚上7点。那个闹钟是下午4点那次捡到的。”
“每天都是你一个人干这些活吗？”
“哪儿啊。我们都是做一休一，换班的，一般我做二、四、六，外加礼拜天。你说的这个女人一听我说完时间表，马上一个劲儿地问我，是不是礼拜四，是不是礼拜四！这谁记得！她跟你一样，也拿了两张照片给我看，我哪记得是谁丢的垃圾，我也没看见谁丢的垃圾。但那些照片中有个女人，我有印象。那女人常来，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她女儿陪着她。她穿旗袍，还化妆，在这里她是唯一一个穿旗袍的人，所以我记得。我还跟她说过话。有一次我问她穿旗袍是不是很凉快，她说不是凉快，是舒服，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说话声音嗲嗲的，光听声音，还以为是小姑娘呢。”
“可以把那件衣服给我吗？”莫兰道。
“这个，那件衣服么，说实话，我挺喜欢的……”女工支支吾吾的。
莫兰将信封递给她：“你方便回去拿的话，我一个小时后再来。到时候，我再加你一百块。”
“那就12点吧。”女工喜滋滋地收起信封。
“一言为定。”
金元给男孩上完药，把他们送出去时，发现X正在大门口跟昨晚住在诊疗室的女人说话。看起来她是中了X的招，过来拿手机的。他走过去时，他们的交谈已经接近尾声。
“谢谢。”崔云说道，随后便跨过门槛离去。
金元走向X。
“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怀疑她老公有外遇。”
金元诧异地看着他：“她怎么会对你说这些？”
“是我问她的，因为我偷看了她给她朋友的短信。她对她朋友说，她老公经常不回家，对她也很冷淡，她说她对自己的婚姻越来越没信心了。”
“听了你的话，她怎么说？”
“一开始嘛，当然是什么都不肯说。”X斜靠在墙上，一副挖到小道消息的得意样，“后来我说，你老公都死了，你就不想想或许是那个小三害了你老公？她就笑了。她说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人，她又说，老公人都死了，不想再丢这个脸。后来我又问她，在这个镇子上，有没有她老公认识的人。你猜怎么着？”
“有话就直说。”
“她说她老公有个女同学住在这镇子上。原来，她说的就是许家的那个病老太。原来，她叫姚莉。原来，她姐姐叫姚群。原来，她、她老公和姚莉三个人过去是高中同学，那个朱浩东当年还追求过姚莉。而姚莉的姐姐比姚莉大十岁，若干年前，姚莉把姚群的孩子带出去玩，孩子走失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她居然跟你说了这么多！”
“我有我的方法。我问她，那你老公会不会现在仍然喜欢当年的校花姚莉……”
“她怎么说？”
“她说不可能。不过看她的脸色，我就知道，她只是心里祈求不可能罢了。说实在的，那个病老太的确蛮漂亮的，身材也保养得不错。”
“可她已经五十三了，还得了乳腺癌，乳房都已经被切除了……”
X冷哼一声：“人家又不是中学时代留下来的病根，如果姚莉这个老妖婆耍耍手腕，就是不让他得手，不让他靠近，那朱浩东未必知道他的梦中情人已经……”X朝他做了个鬼脸。
“好吧，这有可能。”金元被说服了，他接着问，“你之前说你去找过那对看林人夫妇了？”
“是啊。我打算今天再去找他们。你最好跟我一起去。”
“我才不去。”金元马上躲到了一边，“关我什么事！再说你去干什么？你想问他们4月9日那天看见过什么，听见过什么，他们会说吗？”
X咧开嘴朝他阴森森地笑。
“我有一个绝妙的计划。”他道。
“我实在看不出这件衣服能有什么价值。”乔纳挑剔的目光在莫兰身后的纸袋上扫来扫去，“这件衣服她一定洗过，搞不好还洗过几十遍，那上面还能剩下些什么证据？”
“可我也不能还给她，不是吗？”莫兰知道乔纳说的没错，她有些泄气，“你不能指望找到的每条线索都有用。”
“那它能有什么用？你不会打算自己穿它吧？”
“我不知道。我们还是先点餐吧，你一定饿坏了吧。你想吃什么？”她看见服务员朝她们走来。
“饿是不饿，不过也该吃点东西了。你点吧，我懒得动脑筋。”
服务员向莫兰递上一本硕大的菜单。她随意翻了翻，便作出了选择。“一份菲力牛排套餐，一份虾仁炒蛋套餐，两杯西柚汁。”她抬头瞄了一眼乔纳，“再来一份牛油苹果布丁，餐后上。”服务员离开后，她对乔纳说：“布丁是你的，那里面有你喜欢的苹果。他们在里面拌了黄油和松子仁。”
“谢了。”乔纳喝了一大口水，问道，“今天你跑了一上午，除了那件衣服，还有什么收获？”
莫兰摇摇头：“我不知道，好像我所有的想法都得到了证实，可却没办法证明什么。我拿到了闹钟，我知道它就是杀死章浩年的凶器，可那上面没有指纹也没有血迹，而且，它被拿去当凶器的时候，外面还包着一件衣服，这么一来，警察根本没法通过伤口的形状判断凶器的特性，所以，我没法证明它就是凶器。而外面包的衣服呢，它现在太干净了……”
“别忘了那家酒类专卖店。”
“郑婷如去过，她打电话冒充税务人员说要查那家店去年6月的账目，可惜，马上就被戳穿了。她打完电话，人家就去税务局核实了，所以才会打电话来警告她。据说人家话说到一半她就挂了……”莫兰眼前出现一幅画面，郑婷如正烦恼地坐在电话机前，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还是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电话查得怎么样？”
“你给我的那两个电话号码，我只查到一个，那个人叫朱浩东。”
“朱浩东？！”莫兰嚷起来。
“对啊，干吗那么激动？”
“他就是那个死掉的车主！”
这下轮到乔纳吃惊了。
“这么说他被灭口了？”她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这个猪头为什么会打电话到元河路？难道他认识郑婷如？”
“我不知道。这得去查朱浩东的背景。”
“我会查的！情况真他妈的不是一般的复杂！”乔纳掏出烟盒，给自己点着了一支。
“那另外那个电话呢？”莫兰问。
“没查到机主。不过，我不是说要提供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吗？我发现，这个电话在3月份，跟元河路那边有三次通话记录，每次都差不多五分钟左右。”乔纳点着烟，嘴里叼着燃着的香烟，拉开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沓纸交给莫兰，“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去研究吧。这个外地手机我打过，不是没人接就是关机。”
“我也打过。看来只好不断地打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有一天会打通……”莫兰低头查看电话记录单，蓦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际，“那会不会不是郑婷如……
“喂喂，别一个人嘀嘀咕咕了，你的虾仁炒蛋套餐来了。”乔纳用筷子敲敲盘子。
她回过神来，但马上站了起来，拿起了她的包。
“你干吗？！”乔纳愕然地看着她。
“我得再去一次元河路。”
“那你总得吃完饭再去啊！”
“你替我打包吧。你知道那个地址，你吃完后，去那里找我。好了，不说了……”莫兰抓起拎包和纸袋，可刚走出几步，她又停住，转身对乔纳道，“你再帮我打包一份滑蛋牛肉和一份虾仁炒蛋套餐。谢谢。”说完，她慌不迭地冲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当载着乔纳的出租车在元河路边停下时，她看见莫兰垂头丧气地靠在旧居民楼楼下的一根柱子上。她下车走上前。
“怎么了？”她问道。
莫兰没说话，却朝她伸出了手。
她将打包的饭菜递到了表妹的手里。
“这里有两份虾仁炒蛋套餐，一份滑蛋牛肉。你要吃这么多？”
“这些我得孝敬老人。”莫兰接过打包盒，转身走进旧居民楼，乔纳跟在了她身后。她已经猜到表妹要用这些饭菜贿赂谁了。
“就是楼下的老太婆吧？”
“轻点！”莫兰喝道，“要是让她听见，她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不是她肯不肯说的问题，而是她到底有没有那么好的记性！”
“有些事她一定记得。”莫兰轻声回答她，此时她们已经走到底楼一户人家的门口。莫兰按下了门铃。
“来了，来了，谁啊？”乔纳听见一个老太婆慌里慌张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与此同时，莫兰在她耳边警告：“你不许说话！”
门开了，一个理着短发、佝偻着背的老年妇女站在门口。
“啊，姑娘，是你啊。”她看见莫兰，立刻眉开眼笑。
“是啊，阿婆。我舅妈让我来看看您，她工作太忙，实在没办法来。她让我给您带点吃的来。”莫兰提起打包盒在老太面前晃了晃，“阿婆您吃过午饭了吗？”
老太打开铁门，笑眯眯地说：“中饭是吃过了……”
“那没关系，留着当晚饭吧。”
“好好好，你进来，你进来。”老太侧身让她们进门，“厨房在那边，那边，我来开灯……呵呵，还是小妹想着我！你跟她说，我怪想她的，叫她有空一定来看我……”老太喜滋滋地说着，把她们领到厨房。
“她过阵子会来的，您放心吧……阿婆，这是虾仁炒蛋套餐，有两份，您吃不完，明天也可以吃的。”莫兰打开打包盒，让老太看里面的菜色，又合上盖子，“要是明天还吃不完，就不能再吃了，记得要扔掉啊。我舅妈说，菜放久了，会产生毒素的，您可千万别舍不得……”莫兰唠唠叨叨地说着，老太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两人一起从厨房走出来。
“来来，你坐一会儿，你坐一会儿，我给你们倒茶，这位是……”老太好像这时才注意到乔纳的存在。
“她也是我表姐，是另一个表姐，舅妈让她帮忙跟我一起收拾那间屋子……”
“哦哦，那里是要好好收拾一下，”老太点头，“你们坐，坐……”
“阿婆，我们不坐了，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你说，你说。”老太露出认真倾听的表情。
“就是我表姐说有人偷她东西的事。您还记不记得，她被偷的那天，来问过您什么？”
“她啊！”提到郑婷如，老太的口气就没那么温和了，“她问了我一大堆！声音大得哟，天花板都要震下来了！又不是我偷的东西！”
“她这人说话就这样！我也不瞒您，她跟谁都处不好。我舅妈对我表姐也很头疼。她让我问问您，那天她都对您说了些什么？”
老太好像终于找到了评理的机会，她拉着莫兰的手腕说道：“喏，你告诉小妹，她女儿跑来，也没按门铃，就砰砰踢我的门。我开了门，看见是她，真是吓一大跳。我还没开口，她就哇啦哇啦叫起来，问我有没有看见陌生人进过她的家！我说我没看见。姑娘，你说我怎么看得见？我在1楼，她家在3楼。”
莫兰连连点头，老太又接着说：“我对她说，要是有陌生人进她家，我就打电话报警了，还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她又问我，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嘿，我住1楼，她住3楼，我能听见什么？！后来，她又去找2楼的人，可2楼根本没住人，那人早搬走了。”老太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我过去就听小妹说她脾气不好，可没想到，她对我也会发脾气。她说我既然有她家的钥匙，就应该帮她们看好门。她还问我，她妈给了我多少钱，她说，现在她的东西不见了，要我负责。我反问她丢了什么东西，她又说不清。后来她就走了，走就走吧，也不好好走，把门摔得哟，我的心脏都快震出来了……”老太拍拍胸脯，像是心有余悸，“这事过去后一个星期，她又上门来跟我说话、聊家常，让我看她的孩子。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忘记那次的事，我看她是小妹的女儿，也就算了。不过，我是真不喜欢这女孩，我看小妹有了她，也没享过什么福……”
“我记得您上次说，您坐在窗口往外看，一看见她，就走开，免得让她看见。”
“是啊，是啊，我不想让她看见我，懒得跟她打招呼。”老太点头道。
“您能看见我表姐从外面进来，是哪扇窗？”
“就那里。”老太指指厨房的窗户，“那里光线好，我平时下午会坐在那里看看报，也能省电。”
“那如果有人进出这栋楼，您坐在这窗前，应该能看见吧？”
“能看见。”老太点头。
“那好，阿婆，您好好想想，就在我表姐被偷的那天，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过这栋楼？”
这个问题让老太想了一会儿：“陌生人是有的，有送货的，有送快递的，也有大学生做推销的……”
“那有没有一个穿戴整齐的女人？”
她又歪头想了一会儿。“要说女人，那天下午倒是有这么个女人来过，也看不清多大年龄，但看背影不像年纪很大。她穿粉红色的衣服，打扮得蛮漂亮，头发是烫过的，卷卷的，我看见她走出去，我没看见她的脸。我当时还想，这女人是来找谁的，不过，我后来也没问过别人，要不是你提起，我早忘记了……”老太颤颤巍巍地翻出一个饼干盒，“来，你们吃点饼干。”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曲奇饼干。
“阿婆，您有没有把看见这女人的事告诉过我表姐？”
“那倒没有。她又没问我！她是问我有没有看见人进过她家，那我可没看见，这种事不能乱说。来，吃饼干……”
老太把饼干盒子往莫兰怀里塞去，莫兰不太情愿地拿了一块。“谢谢阿婆……关于这个人，您还看到了什么？”莫兰指着厨房方向，“从您这个角度望出去，可以一直看到街上。您看见她是走着离开的，还是打车离开的？她朝哪边走的？”
“有辆车在那里等她。她好像不太高兴，站在车子边上说了什么，后来，车里走出个男人替她开的车门，那男的有点年纪了……”
“那是辆什么样的车？”
“是轿车，黑色的轿车……来，你吃啊。”
莫兰勉强咬了一口曲奇：“阿婆，您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吗？上次我听您说好像是7月？”
“是去年的7月3日。”老太回答得很确定，这让莫兰和乔纳都很意外。
“您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莫兰问。
“那天我本来想把钥匙还给她的，我还写了张收条，因为我在收条上写了日期，要不然，我也不记得那天是几月几号。我写了收条，本来想让她在收条上签名的，可我拿了收条和钥匙去找她时，她已经走了。”老太把饼干盒递到乔纳面前，“来，你也吃，这饼干是过敬老节居委会大干部来看我时送的，味道还不错。”
“你慌慌张张跑到这儿来，究竟要干什么？”一走出老太那间阴暗的小屋，乔纳就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找证据。凶手也来过，她一定也在找那东西。如果没猜错，凶手就是那个小偷。而朱浩东打电话来，不是找郑婷如，是找他的同伙。”莫兰站在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车刚停下，她就先跳了上去。“山西路128号。”她告诉司机目的地。
“你又要去那家进口酒专卖店？”乔纳道。
“我得问他们一个问题。问完之后我就去看守所。”莫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要跟我一起吗？”
“当然！”乔纳横了她一眼，“你刚刚让我查那几个来电显示的具体时间，记得吗？”
“怎么样？”莫兰紧张地看着她。
“朱浩东那个电话是去年7月3日下午1点半打来的。”
“哦！”莫兰发出一阵低呼。
还没等她开口，乔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得乱七八糟的小纸条：“我刚刚查了一下朱浩东的背景。他是培新女中的股东，这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可有些事你肯定不知道。他和他老婆崔云，以及姚莉都是培新中学毕业的。上世纪90年代末，培新中学变成了私立高中。朱浩东高中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是留校当团委书记，后来他不知怎么就成了股东。他自己还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有三套住房，30岁的儿子已经结婚生子。他名下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他的资产有多少还不清楚，不过，就在两个月前，他在市中心买过一套价值六百万的高级公寓，已经付了60％的房款——看来他的经济状况很不错……”
“最好问问他老婆，知不知道这房子的事。”莫兰道。
“这是他老婆的手机号。”乔纳把那张小纸片递给莫兰。
“你的效率好高！”
乔纳朝她耸耸肩。
莫兰立即拨通了对方的手机号。
“喂，你好。”她道。
“喂。”奇怪，接电话的竟是个男人。
“嗯，请问这是崔……”她转头向乔纳求助，后者低声在她耳边提醒她朱浩东的老婆叫崔云，“请问这是崔云的手机吗？”
“是的。”男人答道，“你是……”
莫兰没听清对方的回答，因为对方的声音完全把她搞糊涂了。为什么这人的声音那么像高竞？
“你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间她不太想找崔云了，“嗯，你是，我是说……”
“我是她的助手。你有什么事找她？我可以转告她。”男人道。
为什么这个人的声音这么像高竞？简直就是高竞的声音。世界上会有两个一模一样声音的人吗？
“喂，喂……”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骤然把电话从耳朵边移开很远。乔纳困惑地看着她。
“喂，喂……”男人还在继续叫她。
她勉强把电话又放回耳边。她的心怦怦跳得厉害。
“请问你贵姓？”她问道。
她知道这很傻，但她盼望对方会说自己姓高，可是，她也知道这不太可能，因为高竞怎么会听不出她的声音。不可能。
“我说了，我是她的助手。”他道，“你有什么事找她？我可以转告。她现在很忙。”声音是他的声音，可口气却很陌生。
“我只想问房子的事……嗯，可是我现在不一定要找她。你叫什么名字？”她瞥见乔纳在朝她皱眉头。她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很怪。
“我姓刘。”对方答道。
“全名呢？”
“小姐，是你打电话来找崔云的。”对方笑了起来，“你刚刚说起房子的事，是什么事？你是房产公司的？”
一定不是他。只不过是声音相近而已。
“是的，房产公司……”莫兰都忘记自己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很失态，真是傻透了，她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姓刘？不可思议！莫名其妙！”她生气地挂了电话。
乔纳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那人的声音很像高竞。”她道。她觉得就像有千百只猫爪子在抓挠她的心，她骤然转身面对乔纳：“你说，高竞会不会还活着？”
“又有什么事？我跟你说了，我们以为是恶作剧，所以没报警。”店员的语气颇为不耐烦。
莫兰直接冲到他面前。她现在心情很差，没那么多耐心跟他卖关子。
“我知道我每买一瓶酒，你都会有提成。现在我买一瓶酒，条件是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莫兰道。
店员不为所动，他双手支撑着玻璃柜台，充满戒备地看着她，好像随时准备把她赶出去。
“两瓶。”莫兰道。
店员的脸色稍有松动。
“我付两瓶的钱，但是你不用给我酒，你只要给我宣传单就行。”她看着店员，对方毫无反应。“好吧，算我没说。”她打算走了。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店员问道：“你想知道什么？”与此同时，他开始在计算器上计算两瓶酒的价格。
“你们有没有丢过账簿？”
店员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可当莫兰拿出钱包时，他改变了主意：“今年2月，我们发现去年的账簿丢了一本。”
“你们认为是谁拿走的？”
“一个临时工，她在这儿干了两个礼拜就走了。她经常去财务部，而且做事鬼鬼祟祟的。”
莫兰放下钱包，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放在他面前：“请你看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店员很快从中挑出了郑婷如的照片：“就是她。”他将计算器推到莫兰的面前，莫兰瞄了一眼计算器上的数字——1216。
莫兰又指了指店铺里的广告牌：“这个买一送一的活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1月开张的时候，一直到现在。这是长期优惠活动。”
“也就是说，如果去年6月来买酒，我买一瓶大的，会得到一大一小两瓶酒？”
“是的。”
莫兰从钱包里取出银行卡交给他，他要接过去的时候，她又道：“账簿里有没有包括银行划款的凭证？”
“那个月的所有账单和银行划款凭证都不见了。”
“谢谢。”莫兰将银行卡递给了他。
“一千二百一十六元，你好歹应该问他拿一瓶小号的酒。还有——”乔纳道，“你不觉得你太奢侈了吗？一千二百块就换一句话？”
莫兰仰头靠在看守所探视室的木头椅背上。
“我没心情跟他讨价还价，再说，如果能换到一两条有用的消息，多少钱都值得。你跟姐夫说一下，我们需要查找姚莉去年6月的信用卡使用情况。那边的酒都不便宜，所以假如姚莉买过酒，假如她用的是信用卡，那就一定会留下凭证。”
“我已经跟他说了，一会儿就能有消息。”
莫兰望着斜上方的屋顶：“你觉不觉得那瓶酒体积很大？”
“是很大，那又怎样？”
“如果放在包里，应该会很显眼吧！酒瓶一定会露出来，除非，她带了一个很大的包，所以应该找一个带大包的女人，除非有东西包着……”莫兰见乔纳困惑地望着自己，便朝她笑笑，“我在设想当时的情景……对了，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我帮你做的事还少吗？”
“你能不能再给崔云打个电话，找一下那个姓刘的男助理。”这个请求在过去的半小时里一直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她的喉咙里。
“人家——姓刘。”乔纳加重语气提醒她。
“我知道。但他的声音真的非常非常像他！刚刚太匆忙了，我忘记录音了。现在我要你录下他的声音，到时候我会找人去做音频分析。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声音就跟指纹一样。”
“你为什么自己不打这个电话？”乔纳反问她。
“因为我要你也听一听他的声音。我可能不太客观……”她突然想到，她刚刚打的是崔云的电话，“只不过，我不知道你再打过去还能不能找到他。”
乔纳看看她：“好吧，出了看守所我就打。不过你别抱太大的希望。如果是高竞的话，他不会听不出你的声音。”
这句话足够让她泄气的了。“我明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打这个电话！乔纳，有一个人跟他的声音一模一样，难道你就不好奇？”她大声反问。
乔纳盯着她的脸，慢慢点了点头：“我会打的。”
“谢谢。”
这时，铁门开了，一个瘦骨嶙峋、佝偻着背、脸色焦黑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莫兰看见他时，不由得浑身一震，这就是赵胜吗？这就是当年那个跟她眉飞色舞吹嘘自己球技的赵胜吗？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董坤会轻易相信他所说的那一派胡言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跟死尸接近的气味，他的气质会让人不由自主联想起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或者漂浮着死尸的臭水塘，换句话说，他就像是干这种事的人！所以，即便他的自白听起来如此可笑又荒唐，那些警察还是毫不怀疑地接受了他的说辞，以及他给自己定的罪。或许在那些正直的人心里，这个人即便没有杀人，也没有生存下去的价值。如果高竞不认识他，或许也会这么想，他跟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知道这个人的过去。
赵胜嘴边带着淫笑，晃着肩膀，抖动着身子，慢腾腾晃到她们面前，可当他走到她们对面的桌前时，蓦然现出惊喜之色。
“莫兰！你是莫兰！”他认出她了。
“就是我。”莫兰冷漠地答道。
“我真没想到……”他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呵呵，你看我现在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你现在好吗……你真漂亮……是，是高竞让你来找我的吗？这位是……”他的脸转向乔纳。
“我是陪她来的。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乔纳道。
赵胜笑嘻嘻地又朝莫兰看过去。
“高竞失踪了。”莫兰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赵胜吓了一跳，瘦巴巴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他上次来见过你之后就失踪了。他是因为调查你的案子才失踪的。”莫兰的目光咄咄逼人，“赵胜，我希望你今天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赵胜好像没听懂她的话：“你说，高竞因为我……”
“他最后去的地方，是你妹妹家。”
“我妹妹……”赵胜仍然一脸困惑。
“她也失踪了。”
“那你跟高竞……”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订婚了。”
“哦！”赵胜笑了起来，显出一脸的褶皱，“他终于追到你了。那时候，我劝他不要理你，我说你才14岁半，可是他让我闭嘴，他说他喜欢你这样的……”他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莫兰的脸色后，他才意识到，他最好少说废话：“好吧，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首先，被你杀死的女人，在出事当天，她的精神怎么样？”
赵胜想了一会儿，点头：“她说她头痛，还说本来是想多睡一下的，可惜一会儿还有朋友要来。我记得早上听她说过这么一句。她一直在打哈欠。”
“她喝过什么？”
“咖啡，咖啡能提神。咖啡是她朋友送的，就是那种罐装的饮料咖啡。”
莫兰朝他点了点头。
“你说她曾经打电话给疗养院。你怎么知道她在给疗养院打电话？”
“当然是她告诉我的。”赵胜道，见她们等着他说下去，他接着道，“有一次，我听见她在跟人打电话，好像在吵架，口气不太好，等她挂了电话，我就随口问她在给谁打电话，她说那是她妈。我就劝她，跟老妈没什么好吵的，我说我现在想跟我妈吵架都找不到人了。我又问她，她妈住哪里。一开始她不肯跟我说，后来，大概是嫌我话多，她就告诉我，她妈在什么明日养老院——嘁！我现在才知道，她说的那些都是狗屁！”
“你说，你听到她在电话里跟她妈吵架？她都说了些什么？”莫兰问道。
“她说，‘你不能要求所有的一切都重来一遍，不可能了，都不可能了，你不能这么自私！’说着说着，她还哭起来。后来她又说，‘我会报答你的，只要你同意出来，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他也会感激你的！’……”
“这像是跟老妈说的话吗？”乔纳道。
“她说那是她妈，我还能怎么想？她就跟我一样，每次跟妈说话，就他妈的心情恶劣，就感觉自己这辈子受的所有苦都是他妈的她害的！”赵胜焦虑地搓着双手，脸部肌肉剧烈地抽动着，“可是，可是后来，等她死了，我又会觉得，这一切也他妈的不全是她的错！就算是她的错，她也他妈的全是为了我好！……我那时猜，这个廖珊跟我是差不多的情况……”
“‘他会感激你的，他会感激你的。’”莫兰重复赵胜的这句话，“你有没有问过她，这个‘他’指的是谁？”
赵胜摇头：“我没问过那么具体的问题。老实说，我对她没那么留意。她只不过是交房租给我的女人，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可是你知道她妈姓杨。”莫兰道。
“哦，那是我凑巧听见的。她打电话过去时，问杨某某在吗？那个名字我真的记不得了，我就听过一次，但是，是双名，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你第一次听见她打电话给她妈是什么时候？”
“大概她搬来后没几天吧，可能一个星期左右，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但我有个印象，她有一阵子给她妈打了很多电话，几乎是一天一个，有时候一天两个，就这样一个多月后，她突然就不打了，一直到她死，我没再听见她打过电话给她妈。我想她可能是跟她妈吵架了。女人的心眼小，什么事都容易钻牛角尖。就像我妹妹，她跟我妈根本合不来，我妈死之前，她都三个月没跟我妈说话了。”赵胜不安的目光在她们脸上移来移去，“你们说赵欣失踪了？”
“高竞去找她后，两人都不见了……”莫兰说到这里看见赵胜脸上露出想调侃的表情。她砰地捶了一下桌子：“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你知道什么叫作失踪吗？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再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你妹妹是穿着睡衣失踪的，她的钱包、信用卡都留在了家里；她失踪当天，有人看见两个搬运工从她的住所搬出了两个大箱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自己去猜吧！”
赵胜面如土色地看着她：“箱子？你在说什么？你是说，她被人……”
“我不知道！我也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请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赵胜惶恐不安地看着她，用手胡乱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你还想知道什么？”
“廖珊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跟她妈的关系？”
“她说她妈就她一个女儿，她还说，只有一个女儿也不见得就会母女情深。这是她的原话。她不太愿意提起她家里的事。”
“现在说说你的病。你的妄想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三个月前吧，那是第一次。”
“一共犯过几次？”
赵胜仰头看着天花板。
“大概四次，也可能是五次或者六次。有时严重，有时比较轻。”
“你说的严重的那次是不是指你杀了一只猫的事？”
赵胜羞愧地笑了：“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杀了一只猫。”
“那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猫的尸体的？”
“那天吃完午饭，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心情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头上唧唧喳喳叫，有时候，它在我身后，我就开始到处找它。然后，我找到了它，就开始打它，等我醒来后，我就发现它在沙发上……”
“你跟谁一起吃的午饭？”莫兰打断了他。
“廖珊，这我记得。那天她带了外卖回来。她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大方，她经常带吃的给我。”
“我记得你给高竞的信里说，你有一次躺在马路中央，后来有人发现了你，救了你一命。这个人是谁？”
赵胜想了想道：“廖珊。那天她回来时正好看见我躺在马路中央。”
“那天你犯病是白天还是晚上？”
“是晚上。吃完晚饭，我照例7点左右出去散步，然后就这样……”
“那天晚餐你跟谁一起吃的？”
“是……廖珊。她带的……外卖。”这一次，赵胜回答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一下。他充满疑虑地看着莫兰，像是要提问，但最后他没开口。
“还有一次，你说，你在街上碰到了你们的老邻居。那天你是什么时候犯的病？”
赵胜脸上的疑虑加重了：“是晚餐后，我出门散步的时候。”
“晚餐你是跟谁一起吃的？”
赵胜盯着她的脸，看了大约三秒钟，蓦然，他的身体重重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不可能。”他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胜，回答我的问题……”
“外卖！”他揪着他所剩无几的头发，嘶声嚷道，“她带的外卖！”
莫兰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我要知道时间顺序。你刚刚说的三次，哪一次是第一次，哪一次是最后一次。”
“认错人……是第一次，妈的！然后是躺在街上，然后是……那只猫……”说到这里，赵胜突然瞪圆了眼睛，“外卖，外卖！我杀了她的那天，她也带了外卖给我吃！下午我睡醒，就看见茶几上是一份外卖晚餐，她经常这样！”赵胜脸色发青，声音颤抖：“莫兰，你问了这么多，是不是想说，她给我下了药？！”他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我不知道。”莫兰心想，虽然你曾经是个倒霉的替罪羊，但现在你可能是最幸运的人。因为要害你的人死了，要帮你的人遭遇了不测，跟你抢房产的人也下落不明，唯独你，好端端待在看守所，过几天，案件重审后还能回家！可是，凭什么让高竞为你牺牲？！浑蛋！
这时乔纳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响，她似乎是接到了一条短信。乔纳快速看了一眼手机后，轻声告诉莫兰：“2008年6月2日、6月6日，姚莉先后用信用卡买过两次酒。信用卡的扣款金额每次都是六百零八。”
“6月2日、6月6日？两次？”她忍不住问。
乔纳点头：“稍后他们会传扫描件过来。”
姚莉是酒鬼吗？不然她为什么要买两次酒？
莫兰看看乔纳，后者朝她摊摊手。
“你们在说什么？”赵胜问道。
她决定先把这事放在一边：“跟我说说那个被你杀死的女人。她平时是怎么打扮的？她爱戴什么首饰？她的习惯用语是什么？无论你记得什么，都告诉我。”
赵胜挠挠头：“她就是个普通人！脾气有点急，在家的时候不太打扮，可是一出门就会浓妆艳抹，她喜欢穿平底鞋，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她有条项链挺特别的，是白金的，下面的吊坠是朵玫瑰花。不过，她不常戴。有一次，我看见她戴上了又取下来，反反复复好几次。我还问她怎么了。”
“她怎么说？”
“她说这项链就像火一样在烫她，我也没听懂那是什么意思。后来，她又说，那个玫瑰花坠子其实是个盒子，她打开给我看过，里面是两颗胶囊，可她没告诉过我那是什么。”说到这里，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他妈的！如果知道她在给我下药，我一定好好监视她！如果她要自杀，她自己去跳河好了，干吗扯上我？！”
“很明显她不是想自杀。”莫兰道。
“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如果你想到什么，最好都告诉我。”
赵胜把脸埋在掌心里，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我真的想不起什么东西了！”
晚上10点，莫兰在电脑前刚刚坐定，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号码显示是董坤打来的。她立即接通了电话。
“喂，是莫小姐吗？”听起来他是在室外，背景声音很嘈杂。
“是我。有进展吗？”她胆战心惊地问。
“目前还没在河里找到那两个箱子。”董坤道。
莫兰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今天又去查了一遍树林旁边和附近商店的监控录像，发现了那辆车的踪迹。它曾经开往树林方向，后来又从树林方向开了出来，所以，我明天会去树林看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莫兰看见小黑坐在桌子底下舔爪子，“你跟我说一个时间，我来找你。我带狗过来。”
“狗？”
“我爸的拉布拉多犬曾经接受过警犬的训练，它认得高竞的味道。如果他在树林里，小黑一定能知道。”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天哪，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当然不是！可是，她还能怎么办？！
董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本来我不主张你过来。”他道，“但如果你坚持，那就来吧。上午10点，我在树林正门口看林人的小屋等你。我会先去跟看林人聊几句。”
“这种事需要搜查证吗？”
“我会先去看一下，如果发现疑点，我就会申请搜查证。另外，还有两件事，我可以告诉你，我想你一定非常有兴趣知道。”
“什么事？”
“我派人重新询问了赵胜的邻居，包括你说的那个住在顶楼的上班族，他证实了你的话。他在案发当天晚上1点，看见过一个穿着黑衣、戴着黑帽和黑色口罩的女人下楼离开那栋楼。”
莫兰不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后来他们查了那栋楼除了赵胜之外的住户，没人说曾经在那个时间出过门，也没有类似打扮的客人离开过，所以，我们怀疑她很可能是从赵胜的屋子走出来的。他们也询问了赵胜的隔壁邻居，这个邻居说那天半夜他好像听见外面有关门的声音，但到底是几点，他记不清了。他们还查了那附近的监控设备，暂时还没发现这个人的踪迹，监控录像显示，她离开那栋楼后就拐进了小区的绿化地带，后来就消失了。”
“她不会凭空消失，她一定是换了衣服，装扮成一个会被你们忽略的人。哪些人深夜在街上行走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莫兰想了想道，“清洁工或者乞丐。”
“另外，我今天查了F镇树林附近的监控录像，发现在4月9日半夜，有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午夜11点左右离开树林。从衣着和体貌特征判断，很像是许家的一位病人，她叫姚莉。但目前不能肯定，她跟3月13日半夜离开赵胜家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姚莉？据我所知，那片树林目前就是她姐姐姚群的产业。”
“莫小姐，你调查得好清楚。我要说的都说了，我们明天见面再聊。”董坤好像要挂电话了。
莫兰忙道：“董警官，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郑婷如的尸体被发现时，她脖子上有没有戴着一根白金项链？项链的坠子是朵玫瑰花。”
“她没戴首饰。”
莫兰叹了口气：“好吧，董警官，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19．看林人
金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X的馊主意，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现在竟会头戴面具，躲在看林人小屋外面的树丛里东张西望。
“要是他们认出我怎么办？！”这是他最担心的。
“所以我让你别说话。”
“为什么你就不能一个人来？”金元想打退堂鼓。他越想越觉得不妥当，实际上，他跟着X一起出门时，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X看出了他的心思，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因为我不是真的要打劫他们！你在那里，可以防止他们作无谓的反抗，只要我们有两个人，他们就不敢乱说乱动，我只要他们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好了，别说废话，来都来了……”X指指屋子后面，“那后面有一扇小门，你就从那里进去，关上门。我走了！”他撇下金元走出两步，又飞快地返回到他身边：“你要是敢扔下我，我就告诉他们，你总是偷偷溜进树林的事……”
之前，X也是用这事威胁他的。
好吧，这的确是对付他的杀手锏。
“快滚过去敲门吧！”他没好气地说。
“你放心，我不会弄伤他们的！”
“滚！”他喝道。
X重重按了一下他的肩，转身奔到看林人的小屋前。金元看见X伸手去按门铃时，便偷偷穿过两片矮树丛，来到小屋的背面。那里的确有扇小门，小门的旁边是水槽，他曾见过看林人的老婆在那里洗菜和洗衣服。其实，那扇小门似乎从早到晚都开着，从小门往里望，可以直接看见X所在的正门门口。
他躲在小门的旁边，不时朝正门方向张望。不一会儿，他听见一阵响动，便知道X已经拿着刀闯了进去，他赶紧冲进去，关上了后门。
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我们不是真的要打劫，我们不会真的伤害他们！这只是我们的手段，手段！该死的X！
“趴下！趴下！通通给我趴下！”他听见X的声音，以及重重拉窗帘的声音。
“你要什么？我没钱……”这是看林人的声音。
接着又是拉窗帘的声音，看林人似乎想反抗，走廊的那一头传来家具倒在地上的巨响！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喘息声。
“我们没钱！”看林人的老婆好像快哭了。
“少废话，给我趴下！通通趴下！”X野兽般地嘶吼着，“要是谁再敢动一动，我就踢烂他的脑袋！”不知是谁轻声说着什么，X高声喊道：“妈的，给我趴下！闭嘴！”接着，其中一个大概被踢了一脚，发出一声惨叫，但是金元听不清声音的来源是男还是女。
“喂，你进来了吗？”X在走廊的另一头高声叫他。
他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事实上，躲在后门口确实不是办法。他明白事情既已如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戏演好，然后快点脱身。
“我操！你在干吗？！”X粗鲁地喊道，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伪装。
金元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冲了过去。
客厅里的情景真把他吓了一跳。看林人和他的老婆都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看林人的额头在流血，而X的脚就踩在看林人的脸上，他禁不住朝X望去。
“他反抗了。”X冷漠地说。
看到这种情景，他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怀疑，X过去真的是警察吗？会不会搞错了？会不会他就是一个匪徒？
X又恶狠狠地低头盯了一眼看林人的后背：“如果你们再反抗，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蹲下身子，一字一顿地说：“我、可、没、耐、心。”
“钱在卧室的抽屉里。”看林人的老婆哭道。
“别杀我们，拿了钱走吧，我们不会报警！”她丈夫气喘吁吁地说。
“我们可不是为了钱来的。”X的脚离开了看林人的脸，“我只想让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只要几个问题就好。”
看林人和他的老婆想抬起头看他，“别抬头！”X喝道。
那对可怜的夫妻立刻双双低下了头。
“我要知道，你们4月9日那天都干过什么，见过什么人。”
“4月9日？”看林人很疑惑，“那天早上我跟我老婆去医院了，我们去体检，许太太给我们买的体检票。每年都这时候。”
“你们是几点出的门，几点回来的？”
“我们赶的是早上7点的长途汽车，回来的时候大概是晚上8点多……”这次回答问题的是看林人的老婆。
“一个体检需要那么长时间？”
“我们体检完，总会去看看我父亲，他跟我弟弟住在一起，我们是在我弟弟家吃完晚饭才回来的。”看林人的老婆越发疑惑了，“你，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回答问题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X吼道。
看林人的老婆胆怯地把身子缩了起来。
“有谁知道那天你们不在这里？”
“许家人都知道。”看林人惶恐不安地说。
X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我知道你这儿有监控录像。有没有那天下午的录像？”
“没，没有……”
“什么？！怎么会没有？”X停住了脚步。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机器被人关了。”看林人道。
“谁会关掉机器？”
“我不知道，肯定是许家人。”看林人偷偷看X，他可能弄不明白X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奇怪的问题，“这设备本来就是他们家的，如果他们要关，我也没话说。”
X找了张椅子坐下：“你过去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认识许家人的？”
看林人和他老婆对视了一眼，两人好像无声地交换了一下意见。
“快说！不然我就把你们的钱都拿走！”X蹬了一下地板。
“我说，我说，我跟许岩，我们过去就是兄弟……”
“兄弟？”
“我们过去一起打架坐过牢，我出狱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只好打打零工。我老婆在纺织厂工作，后来也下岗了。我们原本有个孩子，可他得了白血病，”看林人叹了口气，“他10岁就死了，我们又欠了一屁股债，后来许岩知道了我的情况，就让我过来给他打工。他原来也有个孩子，他说他能体会我的心情……”
“他原来也有个孩子？那孩子上哪儿去了？”X问道。
“那孩子走丢了。据说是他小姨子带着出门玩，这孩子太皮，一走就没影了，后来就再也没找回来……”看林人再度叹气，“许岩跟我是同病相怜，所以想帮我一把。他替我还清了债，足足十万块，要不是他，我一辈子都还不了，他又给了我这份工作，水电煤气和房租都不用付……”
原来他们的孩子走丢了。
金元心想，也许就因为这样，他们才愿意接纳那三个外甥女。
董坤替莫兰打开了车门。
“谢谢你派车去接我。”她下车时说道。
“我是给郑局长省点事。”董坤说着朝前方指了指，“看林人的小屋就在前面，我们走过去大概几分钟就到了。”说完他低头看小黑，小黑也正好奇地看着他。
莫兰蹲下身子，将一件汗衫放到小黑的鼻子底下：“小黑，你要帮我找到他。”
小黑嗅了嗅味道，朝前奔去。
“它去哪儿？”董坤发现小黑正朝看林人的小屋跑去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它知道我们要去那里？”
莫兰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甚至都没听见这个问题，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小黑的一举一动。她发现董坤说的没错，它现在正在朝看林人的小屋跑。它的步伐很急。怎么回事？虽然它够聪明，但也不至于聪明到能听懂他们的全部对话。它怎么会知道他们要上那儿去？难道……不，等等。
莫兰追上去，拉住拴狗绳，迫使小黑停住了脚步。
“坐下！”她命令道。
它坐了下来，但看得出来，它有些坐立不安。它东张西望，还不时发出哼哼呀呀的小声音。
她第二次从包里拿出高竞的汗衫，放到了小黑的鼻子底下。
“替我找到他！”她郑重其事地对小黑说道。
她知道狗虽然听不懂你所有的话，但它绝对能看懂你的表情，所以它应该知道，她是在认真给它交代任务。
“Go！”莫兰解开了狗绳子，在它身上拍了一下。她老爸训练它时，经常这么做。
小黑听见她的口令，撒腿朝看林人的小屋奔去。
“你这是……”董坤疑惑地看着她。
她看见小黑在看林人的小屋门前坐下，并且狂吠起来。
霎时间，莫兰觉得她身体里所有的血都朝大脑流去，她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像在火上烤，而她的身体却在瞬间失去了知觉。高竞在那儿吗？高竞就在那儿吗？她飞奔了过去。
“莫小姐。”董坤也追了上来。
“他就在那儿。”她指着看林人的小屋，说完她发现董坤正盯着她看。“狗是不会弄错的！”她低声道。
董坤有些怀疑，但还是走到看林人的屋前按响了门铃。
可奇怪的是，他按了好几次，却没人来应门。
董坤踩上屋前的一块大石头爬到了窗口，突然，他回过头命令莫兰：“莫小姐，站到一边去！”
莫兰看见董坤从腰间拔出了枪，她很想问问他究竟看见了什么，但她的喉咙里就像塞满了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看见董坤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走到了门口，她连忙闪到一边，同时将小黑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冷静点，她对自己说，马上就知道答案了，无论是什么答案都得接受，要来的总会来，你无法抗拒也无法改变，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它，接受它，接受它！冷静！
“砰！”一声巨响，董坤踢开房门，冲了进去。
“你们怎么样？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听见董坤在喊叫，连忙也奔到了门口，映入她眼帘的情景让她惊慌，但同时，也让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她到处在找他，可她并不希望真的在这里找到他的……尸体。真的不希望。
她只看见一对老夫妻躺在地板上，手脚被捆绑着。
董坤正在替其中一人松绑。
“我是警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大声道。
那对老夫妻——莫兰猜想就是看林人夫妇——听见董坤说自己是警察后，似乎放下了心。
“刚刚有强盗闯进来了！”看林人的老婆呜咽着尖声道。
“是抢劫吗？那得赶快报警！”董坤说着。
这时，小黑开始在屋子里东张西望地寻找，东嗅嗅西闻闻，突然，它朝后门跑去。
“小黑！”莫兰喊道。
“莫小姐！”她跑到门口时，听见董坤在叫她。
“他一定是朝这个方向走了……”莫兰道，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可理喻，但她眼下顾不上这些了，她得快点去追小黑。她扔下董坤朝小黑前进的方向奔去。
莫兰很快就把董坤的呼喊远远地甩在了脑后，她一步也不敢懈怠地紧紧跟着小黑，不知走了多少路，等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密林深处时，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之后的事了。
小黑在河边的一棵树前狂吠。
莫兰走到那棵树前，找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地上有一块土似乎被人挖过。她找来一根树枝，蹲下身子，开始用树枝拨弄泥土。土坑挖得极浅，她稍微扒拉了几下泥土，就有衣服露了出来。那是两件旧工作服，里面则包着两个面具。
她呆呆地注视着手里的面具，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说妈会跑哪儿去？”一个女孩的声音。
“谁知道啊！她最近经常跑到林子里来。也不知道姨妈他们找到她没有。”
“我们在这里找一遍，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回去报警了。”
等她分辨出声音的来源，并听出说话的女人是谁时，她们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章羽菲愕然地瞪着她。
“她是……”三个女孩中略胖的那个问道，莫兰认出那是章羽雁。
章羽菲没回答姐姐的提问，径直朝莫兰冲了过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时小黑猛地蹿到了莫兰的跟前，凶狠地朝章羽菲叫起来。这让章羽菲不得不后退了两步。
“喂！把你的恶狗拉走，不然我打死它！”章羽菲恶狠狠地盯着小黑。
这时，三姐妹中最漂亮的那个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你叫章琦吧。”莫兰道，“如果你朝它扔石头，它就会咬住你的腿，这是它受训时老师教它的。你要不要试试？”
章琦瞄了一眼小黑，犹豫了一下，终于不甘心地丢下了石头。
“她到底是谁？！”章琦不耐烦地问妹妹。
“她说她在找她的男朋友！”章羽菲道。
“那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章琦的语气充满了敌意。
三姐妹同时朝莫兰看过来。
“我来这镇上找我的男朋友，可没想到，我的狗闻过我男朋友的衣服后，就冲进了树林，还找到了这些……”莫兰示意她们低头看，她的脚下是两件工作服和两个面具。
三姐妹看着这些东西，纷纷皱起眉头，接着，她们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用眼神争论了一番。
“这里有两套工作服！两个面具！”章羽雁突然嚷了出来。谁都听得出来，她在强调“二”这个数字。
“也许凶手在轮流使用它们！”章羽菲冷冰冰地说，说完，她又紧盯住莫兰，“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找你的男朋友？你怎么进来的？”
“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是跟着我的狗进来的，而它是循着我男朋友的味道到这里来的。至于我是怎么进来的，你们可以问问门口的警察。”
“警察？！”章琦喊起来。
“是的，警察。你们的看林人遭到入室抢劫，现在那个警察正在给他们录口供。”莫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随后掏出了手机，她得给董坤打个电话，报告一下她的新发现。与此同时，她没忘了观察三姐妹的一举一动。现在她们似乎是受了惊吓，正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她忍不住偷偷打量起她们来，三姐妹各有各的特色。五官最漂亮的当属大姐章琦，她也是身材最好的一个，胸部丰满，腰肢纤细，三姐妹中只有她穿着橘红色连身裙。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皮肤，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树林里，莫兰也能看到她脸上的星星点点，不知是青春痘还是别的什么。二姐章羽雁穿着一身黑，可能是因为黑色能够掩盖她身材的缺陷吧。跟大姐不同的是，她有着白皙光滑的皮肤，她涂了眼影和口红，好像是正准备出门时临时被拉过来的。
最小的章羽菲则打扮得最简单，白色T恤加蓝色牛仔裤，没化妆，也没带包。她的皮肤跟她二姐一样，白而干净，但这一点并没有为她的魅力加分，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教室里拼命做习题的高三女生。
莫兰拨通了董坤的手机：“喂，董警官吗？”
“啊！莫小姐！你到哪儿去了？！”董坤听起来已经心急如焚。
“不好意思，董警官，我刚刚走得太急了，可是小黑朝前走，我觉得它一定是闻到了什么……我跟着它走，我刚刚在树林里发现了两套工作服和两个面具，可能是劫匪留下的，不过……”
电话那头响起一片杂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董坤断断续续的回答：“莫小姐，你能说清楚你在哪里吗？”
“我在……”莫兰环顾四周想找一个醒目的标志，“……我这里都是树，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她心里恐惧地想，我是不是迷路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片杂音。
“董警官，你现在在哪里？”这回轮到她问了。
“我刚刚出来追你，后来看见两个人影，我以为是劫匪，结果是这片林子的主人……”他的声音突然断了，紧接着，又响了起来，可莫兰从电话里听见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个老年女人的声音——“警官，你找我吗？”声音虽然是从电话里传来的，但莫兰肯定那不是之前的那个看林人的老婆。
“是，请稍等……”董坤道。
电话里那女人又说话了：“抱歉，我现在没办法留在这里，我要去找我妹妹，她刚刚留了张条子就来树林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请稍等一下。莫小姐，莫小姐……”董坤在叫她。
“董警官。”
“你待在那里别动，我会派人来找你。我已经请求支援了，我们的人马上就到，我们会搜查整个树林。你待在那里别动。”
“好。”莫兰才想挂电话，忽然瞥见三姐妹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忙对着电话说，“我现在正跟章家的三姐妹在一起。她们对我不太友好。”她知道她这么说等于给自己挂了一个护身符。
“只要你打了这个电话，她们就不敢把你怎么样。”董坤宽慰她道，“我很快就会派人来找你，待着别动。”
“好的，谢谢。”
她收线的时候发现那三姐妹正对她怒目而视。
“警察让我待在这里别动。他说很快就会派人来找我，也会搜查整个树林。”莫兰走到一块石头前，坐了下来。
她以为第一个朝她冲过来的应该是最小的章羽菲，结果这次却是章羽雁。
“你跟警察说我们对你不太友好？”章羽雁走到她跟前，她那飘逸的秀发几乎能拂到她的脸，“喂！这树林是我姨妈的！你莫名其妙闯进来，居然还说我们对你不友好？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对你？！”
“我是实话实说，至少你现在就不够友好。”
“哈！”章羽雁似乎觉得她的话无比可笑。
章羽菲走了过来：“你刚刚说，他们要搜整个树林？”
“是的。”
“他们想干什么？！”章羽雁怒道。
“你应该问他们在找什么。”莫兰平静地注视着她。她还注意到，章琦站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似乎对她们聊的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包烟。
“他们在找什么？！”章羽菲冷冷问道。
“他们要找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赵欣，另一个是……”她发现章琦已经在点烟了。“树林里能抽烟吗？”她问章羽菲。
“哦！大姐！”章羽菲吼叫着，转过身，劈手将章琦嘴里的烟抓了下来。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将点燃的烟头按在旁边的树干上，立刻冒起一小股白烟。
“干吗这么认真，不就是一根烟吗？”章琦像偷腥的猫一样舔舔嘴唇，接着又将手伸进了挎包，可这次，章羽菲一把夺过了她的挎包，拉开包拉链开始翻找。莫兰知道她在找香烟，可是，她翻了好一会儿竟然没有找到。
“你有必要这样吗？我要是想烧了这里，也不用等到现在！再说，我身上痒得厉害，我只不过想让自己好过一点……”章琦眼看着妹妹将自己挎包里的东西通通倒在地上。莫兰注意到，她的包里除了口红、香水、纸巾等所有女人的常备物外，还有一盒小小的药膏。
“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它！”章羽菲蹲在地上，她的头几乎钻进了那个挎包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举着两根香烟又站了起来：“你以为在包里缝个暗袋，我就找不到了吗？”
“对不起啦——”章琦懒洋洋地说，她的口气毫无诚意。
“你答应不再抽烟的。你记得吗？你说你不再抽烟！你忘记上次的事了吗？就是因为一支烟！一支烟……”章羽菲没说下去，不过看起来，只有她们两个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章羽雁困惑地看着她的姐妹：“你们在说什么？姐姐因为一支烟发生过什么事？”
没人回答她。
“好吧。我承认，有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章琦的口气缓和了下来，她瞥了一眼莫兰，“你觉得你有必要在这个外人面前跟我提这些吗？”
章羽菲气哼哼地将那两支烟塞进口袋。
“现在该你了。你说那些警察想在这里找什么？”她重新走到莫兰的面前。
“他们要找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男朋友，另一个是你的同学赵欣。”莫兰直视章羽菲，慢慢地，她又将目光移向章羽雁，“我知道她是你的情敌。”
章羽雁的脸上一阵慌乱，但她没表现出太多的震惊。难道她早就知道了赵欣的存在？不过，这倒并非不可能。脚踩两只船的男人想要长期瞒过任何一方都不太可能。
“有人看见4月9日中午，有两个搬运工抬着两个大箱子离开赵欣的家……”
“你的意思是……”章羽雁嚷起来，但她的声音很快就低了下来。
“有人杀了她的男友和赵欣。”章羽菲的回答就像一本电子词典在说话。
一阵短暂的沉默。
“凶手之一是朱浩东。”莫兰接着说。
“朱浩东？！”章羽雁和章羽菲姐妹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这时，莫兰注意到她们的大姐已经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她好像对她们的对话毫无兴趣，她现在唯一关心的，似乎是如何找到一件东西可以代替刚刚被没收的香烟。
“朱浩东跟这事也有关系？”章羽雁好奇地问。
“那辆运走箱子的车是他的。他开着这辆车，一路将箱子送到了这里……”
“这里？”
“一会儿警察会来搜的，答案很快就会出来。他把箱子卸下后，就开车离开了这里，但是他没能回家，他的车翻在了外面的河里，据说尸体这两天才捞上来……”
“啊！”章羽雁捂住了嘴，“河里的人就是朱浩东？”
“对。他是凶手之一，可能被灭口了。我想你们对这个人应该不陌生吧？他过去是你们母亲姚莉的中学同学。”莫兰道。
“他，他只是偶尔……”章羽雁说到这句时，忍不住回头看她的大姐。章琦正在树下咬指甲，现在的她活脱脱就像一个犯了毒瘾的女人。
“他只不过是老妈的同学。这又怎么样？”章羽菲道。
“他是培新中学的股东。我知道你曾经在那里上过中学。”莫兰这句话是对章羽雁说的。
章羽雁耸耸肩：“我只是在那儿念书罢了。”
“可你是有前科的人，一般的中学不可能接收你。何况培新中学算是一所贵族学校，如果没有托人情帮你抹去那些不光彩的经历，你怎么可能有资格在那里念书？”莫兰冷冷地注视着章羽雁，“我知道你做过什么！你曾经入室盗窃。如果不是你父亲和你继母网开一面饶了你，你恐怕没这么轻松地度过你的少女时期。”
章羽雁退后了一步，她的眼中跳动着怒火。
“继母？！”她嚷道，她的声音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你说那个贱女人是我们的继母？我告诉你，她只不过是我们父亲擦屁股的草纸！擦完就扔的烂货！”
眼看着她就要朝莫兰冲过来，章羽菲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臂：“你冷静点！”
章羽雁猛地甩开了妹妹：“你说他们网开一面饶了我？！呸！”
“她在故意激你！”章羽菲道。
可章羽雁一把推开了妹妹：“她抢走了我们的钱！那些钱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的父亲，因为她，偷偷卖了我们的房子！然后，他把钱都给了她！那些钱本来就是我们的！我告诉你，如果她不饶我，我会干什么！等我从里面出来，我会一把火烧了她家，烧死她！还会烧死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这么说你曾经威胁过你的继母和你父亲？”
“继母？你再敢说一遍这两个字？！你再敢说？！”章羽雁像受伤的野兽般嚎叫着，她的声音惊动了刚刚一直安静坐在主人身边的小黑，它飞快地蹿到章羽雁面前，凶狠地狂吠起来。莫兰连忙拉紧拴狗绳，把小黑硬拉了回来。
“小黑！Ok！没事！没事！”她弯下身子，轻拍小黑的背安慰着，目光却禁不住在章羽雁的脸上打转。
“不管你怎么看她，客观上说，她就是你父亲的妻子。”她说着，慢慢直起身子，“你肯定威胁过她。因为你根本不懂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
“是！”章羽雁大声道，“她打电话来质问我妈的时候，我对她说，那是我干的，如果她敢把我送去坐牢，我就烧死她！我说到做到！还有！”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莫兰，“校徽是我故意留在那里的！不然，他们会以为是别人！”
“别人？”
“二姐！”章羽菲出声想喝止她。
“你闭嘴！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章羽雁吼道，“难道让她以为我是因为‘疏忽’才留下校徽的吗？！我没你那么聪明，可我也没那么笨！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是谁干的！我就是要这样！不然他们会以为那是杨艳丽干的！”
杨？听到这个姓氏，莫兰禁不住心头一阵悸动。
“杨什么？你说杨什么？！”
“二姐！”章羽菲在一旁嚷道。
“如果当年不是我姐姐出门打工，如果不是姨妈正好出现，我们根本熬不下去……”章羽雁就像刹车失灵的汽车，但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回答莫兰的问题，莫兰怀疑她根本没听见自己在问什么，“……你知道我们住的乡下出租房是什么样的吗？连厕所都没有，下雨的时候里面也在漏雨！那个房东还对我妈说，要让我们三个去当三陪小姐，她还让我给她妈倒洗脚水……”
“啪！”章羽雁的脸上挨了一个耳光。
“你说够了没有？！”不知什么时候，刚刚还在树下啃指甲的章琦已经跑到了她跟前。
“姐姐……”章羽雁捂着脸，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想想你现在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章琦抓着妹妹的双肩，重重摇晃了两下，“你还提那些干什么？有意思吗？难道你小时候掉进粪坑也要告诉别人吗？知道什么叫遮丑吗？而且，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些，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有必要让她知道这些吗？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跟你提这些吗？你知道吗？她是在激你说话，她在怀疑你，你没听见吗？她还找了人来搜查这树林，她是警察那边的人……”
一番话说得章羽雁目瞪口呆。她慢慢转向莫兰：“你在怀疑我？”
“你是赵欣的情敌。现在赵欣失踪了，载有她尸体的车也在你们家附近翻车了，你让我怎么想？”莫兰道。
“4月9日我在这里。”她道。
“别回答她！”章琦喝道。
莫兰觉得很有趣。她发现，最初三姐妹中是老三章羽菲最强势；可是当有外来强敌入侵时，最冲锋陷阵的却是看起来最温柔最有亲和力的章羽雁；而最后，最冷静、最强势、真正拿主意的，居然是三姐妹中文化程度最低、生活最混乱、看起来也最没大脑的章琦。
“你干吗跟她说这个？她在问你的不在场证明！”章琦推了一下妹妹。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告诉她。”章羽雁略朝后让了让，她的神情显示，她对大姐有所顾忌，“喂，你听好了，4月9日那天，我整天都在家。”她对莫兰说。
“你不用上学吗？”莫兰问她。
“这个星期是课外实习，我上半周就完成了。而且，我干吗要杀她？”章羽雁一手叉在腰上，气势汹汹地说，“楚凡答应我，5月1日就跟她摊牌。他们注定要分手的，我有必要杀她吗？有必要吗？”
“你说4月9日那天，你整天都在这里。你说的‘这里’，是指哪里？”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章琦说完，抓住妹妹的手腕，低声道，“不要理她，不要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她不是警察，她什么人都不是！别忘了，我们来这里是来找我们那个得了病又到处乱跑的妈的，可不是来听这个陌生女人说这些屁话的！”
“可是姐姐，她不是在跟我聊天，如果我不回答她的问题，她就会在警察面前说我故意回避她的问题，她会让警察加重对我的怀疑，她会……”
“你已经回答她了，没必要说得那么具体。我再说一遍，她什么人都不是！如果警察要问你，就等警察来问你的时候，你再回答！”章琦反复强调莫兰的身份不足以让她作出回应，但章羽雁却一心一意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在她们争论的时候，号称三姐妹中最聪明的那个一直默默站在边上，不发一言，而莫兰也在认真观察她们的言行举止。她暂时还看不出，她们中谁最可疑，但她有一个感觉，虽然三姐妹的性格和经历各不相同，但她们的感情非常好。她相信，一旦发生危难，她们必然会一致对外，必要时，她们还会拧成一根粗绳，把敌人牢牢捆住，直到对方停止呼吸。
两姐妹依然在为要不要回答她的问题而低声争论，莫兰可没耐心等她们讨论完，她大声道：“如果你拿不出不在场证明，你一定会成为警方的首要嫌疑人。”
“首要嫌疑人为什么不是楚凡？”章羽菲脱口而出。
“因为跟朱浩东一起离开赵欣住处的是个女人，这个已经被证实了。而且，朱浩东不认识你们的父亲，所以也不太可能在去年的6月5日跑去杀他。”
“你在胡说些什么？”章羽雁尖叫起来，“这跟我爸的事有什么关系？”
“刚刚我没说吗？你们的父亲也是被……”
“他是被郑婷如的老妈杀死的！法院都判了！”章羽菲大声道。
“我去监狱见过朱英，就是郑婷如的母亲。实话告诉你们，这案子有问题，也许马上就要重新开始调查……”
三姐妹再度面面相觑。
“我们最好别开口。”章羽菲对她的姐妹道。
可章羽雁还不甘心：“咱们一件事归一件事说。我爸的事到底怎么样，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不会杀死赵欣的。对我来说，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她长得根本不漂亮！楚凡跟她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喜欢楚凡，她缠着楚凡……”
莫兰朝她微微一笑：“不知道你的楚凡会不会同意你的说法，假如他知道你有嫌疑的话……”
“楚凡当然会站在我这边……好吧，我直说了，”她绕开一直拦在她面前的大姐，走到她跟前，“4月9日那天，我整天都在家里上网，我一分钟都没离开过。我没去过S市，也没到过树林。休息日我总是在家上网。”
“那你呢？”莫兰问章琦。
“我在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是我妹妹！你别想从我嘴里打听到一个字！哼！”
“好吧。那你呢，羽菲？”
章羽菲朝她冷笑：“我在学校宿舍。那天我有课。”
“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无法说明那天的动向。”她对章琦道。
章琦一脸厌烦地走到一边：“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赵欣可能就在我们的脚下。”
这句话让章羽雁变了脸色。
“我还想问问另一个人的事——你们的母亲姚莉。”莫兰泰然自若地坐在大石头上看着她们三个。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赵欣跟我妈有什么关系？”章羽菲道。
“有没有关系得问过才知道。毕竟，你们家只有她一个人跟朱浩东有直接联系——她是朱浩东的同学。当年就是她去求朱浩东帮忙，你二姐才能进培新中学念书的，对不对？”
章羽雁白了她一眼：“就算是这样，她跟赵欣也没关系。”
“也许她知道赵欣是你的情敌……”莫兰看出章羽雁要反驳，立即接着说下去，“再说，赵欣被杀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你的情敌，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可能是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
“这只是我的猜测。”她分别看了看她们三位，“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郑婷如死了？”
她觉得自己在无意中发布了一个惊天的好消息，三姐妹听到她这句话时居然同时露出了笑容。
“她死了？”章羽菲好像还不太相信这个事实，“她是怎么死的？”
“反正她被人谋杀了。在今年的3月13日。”
“凶手是谁？”章琦问道，现在的她心情也比之前好多了，“希望她不是被毒死的，希望她死前受过虐待！”她的声音抑扬顿挫，像在唱歌。
莫兰不想描述郑婷如惨烈的死状，因为她知道她叙述得越多，她们就会越开心。如果她们知道她是被活活砍死的，或许还会提议开一瓶香槟。
“警察还在找凶手。”她平淡地说。
“如果抓到他，一定要告诉我们一声，我们要送他礼物。”章羽雁笑着说，她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干了。
“郑婷如被害当天，有人看见一个女人半夜离开那栋楼。而4月9日，就是我男朋友和赵欣同时失踪的日子，警方查过这片树林附近的监控录像。他们发现那天深夜，有个穿旗袍的女人离开树林。据说从衣着打扮看，很像你们的母亲。”
“哦——”章琦揪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低吼。
“她有谋杀郑婷如的动机。”莫兰道。
“但她不可能杀人。”章羽菲显得冷静得多，“她是恨她，我们人人都恨她，但我们不会杀她，她更不会！她是个病人！”
“你们知道3月13日那天她的行踪吗？”
“她当然在家里。”章羽雁大声道。
“可是从F镇乘长途汽车去S市，单程也不过一个半小时。而且，她总要去医院复诊吧？你们有自己的生活，你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她……对了，我倒想问一下，3月13日你在哪里？”
“我……”章羽雁先是一脸茫然，继而怒气开始在她脸上升腾，“那是上个月的事，谁记得那天在哪里！”
“呵呵，好奇怪，”莫兰冷笑，“你不记得自己那天在哪里，却记得你妈那天在哪里。”
“我妈得了癌症，今年年初又复发了！她走不了多少路，就算我们没在她身边，我们也知道她在家。”可能连章羽菲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不太有说服力，于是，她又接着补充道，“她的身体状况一直很不好，她没有精力去计划谋杀，更不可能长途跋涉去实施，我再说一遍，她是个病人。”
“喂，你们别忘了！”章羽雁突然兴奋地喊了起来，“郑婷如这个贱人会功夫！她学过什么咏春拳！我妈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对，所以下毒更适合她。”莫兰道。
她们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我想，”章羽雁突然回头朝她的两个姐妹望去，“我们还是回家吧。”
这一次不想走的是章羽菲。“她中的是什么毒？”她问道。
“我上次送到警察那里的牛奶渣里含有感冒药的成分，而郑婷如的法医报告显示，她的体内也有感冒药成分。真巧啊！朱浩东、郑婷如、赵欣，他们出事前都吃过感冒药，难道他们都感冒了吗？”莫兰相信她们听得懂，她这是反问句。
“你是说你上次从赵欣公寓拿走的牛奶渣……”章羽菲说了一半看见莫兰在点头，就闭了嘴。她盯了莫兰一会儿，蓦然回头：“我们回家吧，我估计妈已经回去了。”她的口气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Ok。我也已经听够了。”章琦懒洋洋说道，现在她又从刚刚的强悍大姐变回原来那个懒散邋遢，只会乱发脾气和抽烟的傻大姐。
“我们走了。”章羽菲道。
“那么，再见了。”莫兰道。她朝她们点头。她很想变成一只蝴蝶跟着她们，好好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因为她今天已经向湖里投了一颗炸弹，她很想看看到底能炸出几条鱼来。但可惜眼下，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静观其变。
三姐妹走出几步后，章羽雁突然又折返回来。她怒气冲冲地奔到莫兰面前，大声道：“我告诉你，郑婷如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她死一百遍都活该！但她肯定不是我妈杀的！杨艳丽！你要找的人应该是杨艳丽！她是我爸的情妇！我爸当初答应要娶她的！可她堕胎太多，生不了孩子，我爸想要一个男孩！他们当时已经住在一起了！其实郑婷如是从杨艳丽手里抢走我爸的！因为后来杨艳丽的老公去举报我爸，我爸的厂长职位被卸了，他们有了矛盾，郑婷如才乘虚而入的！我爸卖房子的事也是杨艳丽鼓动的！我爸娶了郑婷如后，她还来找我妈道歉，给我妈下跪！她对我妈说，她不会就此罢休！她会找我爸讨个说法！”
莫兰注意到，这一次，章羽雁的长篇大论没有被阻止，她的两个姐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把话说完。
莫兰知道章羽雁说的话里至少有80％是真的。
杨艳丽。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章家三姐妹离去后，莫兰便决定继续找寻高竞的踪迹。她将那两套工作服和两个面具放在一个塑料袋里，随手拎着，继续往前走。
当她第三次将高竞的汗衫拿给小黑闻后，小黑又开始朝前走，它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不少，好像在仔细甄别它闻到的味道中哪个才是主人真正要它找的。莫兰从未怀疑过小黑的识别力，但这一次，她有些拿不准了。她当时让小黑找的是高竞，它怎么会带着她找到了那两套工作服？难道高竞就是刚刚闯入看林人小屋的劫匪？这怎么可能？而且这根本不是高竞失踪时穿的衣服。
可小黑是不常犯错的。其实它从来没犯过错，难道这一次……
莫兰疑惑地低头看着在她前面行走的小黑。它真的会弄错吗？
“沙沙……”一阵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她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她继续朝前走。忽然，她发现小黑在一片杂草丛生的泥地里坐了下来。
“汪汪！”它回头朝她叫了两声，仿佛想告诉她什么，但还不等她下命令，它就开始在泥地里发疯般刨起来。
“沙沙，沙沙……”好像有人踩着地上的树叶在朝前走。然而此时，莫兰完全没心情顾及这些，她只想知道小黑到底找到了什么。
她慢慢向小黑靠近。小黑已经在泥地里刨开了一个小坑，灰黑色的土里露出一小片深褐色。莫兰蹲下身子用手拂开那层掩盖在褐色物体表面的泥土和沙石，竟然发现这个褐色的物体是木头，而且，看起来，它很像一个东西。
箱子！难道是箱子？
高竞会在里面吗？
莫兰的心瞬间被恐惧笼罩了，她的腿有点发软，难道小黑真的发现了他？
她几乎是求救般朝小黑望去，小黑，你找到的是他吗？他会不会在这里？她现在非常希望小黑的嗅觉出了差错。然而小黑把她的注视当成了命令，它又干劲十足地刨起土来。
树林里又传来沙沙的声音，那听起来很像脚步声，但她不敢肯定，因为她环顾四周，居然什么都没看见。树林里到处是高矮不一的草木，任何人只要低下身子就能躲过她的目光。如果不是有人走近，那会不会是野生动物在附近活动？会不会是，蛇？
她禁不住又紧张起来。她想起自己目前的状况，她一个人身处密林，唯一的保护者就是小黑，而小黑此刻有可能已经找到了高竞，不，是高竞的尸体……
他的尸体？天哪！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同时她开始后悔带小黑来了。她突然意识到，她并不想亲自发现他，她一点都不想……可是，现在好像已经躲不掉了，怎么办？
她站在原地，内心交战了足有一分钟，才慢慢蹲下身子。她的脚边正好有一块石头，她捡起它，跟着小黑的节奏，刨起土来。没过多久，褐色的物体终于慢慢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然而，她把它看得越清楚，心情就越沉重——它真的是一个箱子。
他会在里面吗？他会在里面吗？
她想闭上眼睛躲到一边，然而她知道，终究得有人打开箱子，她等不了董坤了！他在里面吗？
她双手颤抖地伸过去，打开了箱子。
当她看见箱子里的物体时，差点瘫软下来，但同时又长舒了一口气。箱子里只有一件衬衫，那是高竞的衬衫，她认出领子后面的A标记。为了便于他搭配衣裤，她通常总会让裁缝在他的衣服领子处缝上一个小小的英文字母。
可是，为什么箱子里只有一件衬衫？而且衬衫上面污迹斑斑，看起来很像是呕吐物，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哪儿？
“沙沙，沙沙……”那声音似乎更近了，可是，她全然不在意。她从包里取出手机，她必须马上通知董坤。可就在她将手机摸出口袋的那一霎，她忽然感觉脑后有股热气吹来。有人在她身后！难道那人刚刚一直躲在树后？
可当她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她来不及转身就感觉自己的头被狠狠砸了一下，她的喉咙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啊——”她尖叫起来，但不知为何那听起来不像是她的声音，而且她无法分辨声音的来源，她不知道那声音来自自己的喉咙还是她身后。她觉得头痛得厉害，整个树林好像都在剧烈地摇晃。
“汪汪汪！”小黑愤怒地冲了回来。
“啊——”那是女人的嚎叫声，接着是衣服被扯破的声音，“死狗！放开我！啊——”
她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一片茂盛的草丛里。
金元回到家，在书桌前颓然坐下。他快速打开电脑，转动鼠标，他想通过看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赶紧忘掉刚刚经历的一切。可是，直到他喜欢的中医论坛页面出现在面前时，他仍然心神涣散，完全没心情浏览任何东西。
“砰砰！”有人在敲门。
“喂，你在干吗？”X在门外说话。
他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不想做任何事。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去开门，X很可能会从前面的窗子爬进来。X这浑蛋过去一定接受过专业训练，要不然，他爬树和爬墙不可能像猴子一样利索！
“砰砰！砰砰！”X又敲了两下。
他站起身，猛地打开了门。
“你想干吗？”他怒道。
“你在干吗？”X流里流气地问道，“还在想刚刚的事吗？”他晃着身子，慢悠悠踱进了他的房间。
“你去树林转转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偷偷到他们家去？你知不知道，人家是有钱人！人家家里是有防盗装置的！”他真想把X撕成碎片，他现在最后悔的事莫过于当初没把X丢在公共汽车站。
X朝着他笑：“如果我们没去过那里，你怎么可能看到那间卧室的复制品？你在树林里也听见了，他们家的人都去找那个病老太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家那时候正好没人！那时候不去，还等什么时候？！难道等到他们都在家的时候再带你去那个秘密房间？”
他颓然地摇头：“我真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这种事只有直接问，才会知道答案。”
“直接问？你想让他们知道我们曾经偷偷进过他们的房子？”
“反正我也没偷东西。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房间，不过……你想不想听听我的猜测？”X道。
“不想。”金元指指门口，“你给我出去！明天我就送你去民政局。”
“本来我是会乖乖跟你去民政局的，可现在我告诉你，我要等找到谋害我的人之后，才离开你这里。”X在他的屋子里转了两圈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想听我说？你是不是也猜到了？”
“少啰唆，快给我出去！”他不想再作任何纠缠。
可X却像只癞皮狗那样笑嘻嘻地赖在他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你看过章琦的房间，有什么感想？”
“能有什么感想？只不过，只不过是房间干净一点。”
“房间如果过于干净，就说明她有点变态。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小药盒。”X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本来以为当她知道那些药膏是他做的之后，一定会把还没用完的药丢进垃圾桶，可他们却不是在垃圾桶找到那个小药盒的，而是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而且那个空的小药盒被放在一个丝绸做的小布袋里。
“药盒有股肥皂的味道，是刚刚洗过不久的。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上次用完的，她本来已经打算扔掉了，可也许是突然听说了某些事，她就打算把它留下来。她把它洗干净，放在一个崭新的、丝绸的、漂亮的，绣着彩色小鸟的粉色小包里。不知道你怎么看，我觉得这好像有点点‘爱’的味道。”X故意把“爱”字说得特别响。
也就是这个字让金元沉默了几秒钟。即使是出自毫无根据的猜测，他也能体会到这个字给他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喜悦。可惜他明白，那不是事实。
“也许她只是喜欢那个小盒子。”他道。
“你是说这个吗？”X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丢在桌上。那小盒子真的非常简陋，从外形上真的看不出它有什么吸引人之处。会不会她要留着这个小盒子有别的用处？
这时，X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丢在桌上。
“你！你居然把它偷来了！”他看见的分明是那个丝绸小布袋。
“我要看看她的反应。”
“反应？什么反应？”
“如果她喜欢你，她会作出反应！她会第一时间发现它不见了，然后她会到处找它，她会疑神疑鬼，她会抱怨有人进过她的房间，但她又说不出究竟丢了什么，最后，当她无计可施的时候，她会催促你快点给她药！她的借口是她觉得皮肤病更严重了！反正她看起来本来就是个急脾气！她只要命令你快点给药就行了！”
金元盯住X。
“你有必要试探她吗？你有必要这么做吗？”
“如果你们是情侣，那整件事可能就不像你告诉我的那么简单……”
“你在说什么？！”
X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逼近他。
“好了，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如果你们是情侣，那么害我的人，很可能就是她和你！”
“那我干吗把你从林子里抬出来？！我有病是不是？”金元气愤地嚷道。
“首先，我不是你抬出来的。”X指指自己的腿，“我是自己走出来的。你可能本来是去林子里看看我有没有死，结果发现我失去了记忆，而这时我已经醒了，你没法再害我。也或者是，你发现你不是我的对手，你也不想杀人，于是你就将计就计把我带出了林子，你打算快点把我打发走，把事情解决。所以，我猜想，你可能是第三个人。”
“你就去瞎猜吧！”
“所谓第三个人，就是凶手和朱浩东以外的另一个人。你敢收留我，是因为你确定我即使恢复记忆也不认识你，这是为什么？因为我的确没见过你。你没去过我被害的现场，你只是负责在树林里接应。你跟他们一起把箱子埋下，你提供感冒药给凶手，然后，你负责给他们善后，你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死了。结果呢？发现我没死。于是，你就选择救下我，因为你准备拿我来要挟她……”
“胡说八道！”他喝道。
“所以，她才会在医院对你这种态度。老实说，就算真的很鄙视你，也不可能做得这么明显。她在演戏！”
“随你怎么说！”
“你跟她本来就有一腿，现在你准备甩了她，或许因为你不喜欢她的作风——她看起来确实有点放荡。可惜她却缠着你，她留着你的小药盒，这说明，她对你仍有感情，可是你不想要她了。我还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了验孕棒，也许她已经怀孕了，而你急于甩了她，于是就用我来威胁她……”
“砰！”他一拳打在X的脸上，X也不示弱，一脚踢向他的腹部，他立刻感觉一阵剧痛。
“她根本不爱我！”他嘶叫着冲向X，胸中席卷而来的怒火迫使他举起拳头发疯般朝X打去。X一边用手臂阻挡他的攻击，一边喊道：“你在撒谎！”
“砰！”金元的眼睛中了一拳。
“我没有！”他嚷道。
“那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对你？！她有什么理由这么鄙视你？！”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就像有一百个吊扇在他头顶上转。
“金元！你这个骗子！凶手！我要把你交给警察！到时候他们会在审讯室里审你几天几夜，不给你吃，不给你喝，连厕所都不让你上，看你说不说实话！”X在高声叫骂中把他压到了身子下面。
“我强奸过她！”他脱口而出。
蓦然，X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是她这么想，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发现她躺在酒吧后面的小街上。那时候她衣衫不整，我把她送到医院，陪了她两星期，可她出院后，居然报警说我强奸她……”
“那你有没有……”
“我没有！”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诈你的钱？”
“最后由学校出面协调，我赔了她两万块……”
“你为什么不告她？”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她妈得了癌症……我跟她就是这种关系，按理说，我应该恨她……”金元瞥了X一眼，“随你信不信。”他现在已经精疲力竭。
X放开他，爬了起来。
“我信你。”X道，“其实我从来没怀疑过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现在看起来……”
“你可以走了。”他平躺在地上说道。
“你应该跟她谈一次。”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我总觉得你们之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滚！”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X终于让步了。
X慢慢走到门边，就在拉门的那一刻，他回过头来对他说：“金元，她可能一直很内疚，她知道你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她肯定也后悔过，而这种内疚和后悔日积月累就变成了……”
如果X再多说一句，他很可能把椅子丢过去。幸亏这时，电话铃响了。
金元抓起电话，他觉得自己的眼睛火辣辣地痛：“喂？”
“小金？”电话里传来姚群不紧不慢的说话声。
“我是。”他看见X又在门口停住了。
“我是你隔壁的姚医生。”
“哦，您好。”
“实在不好意思，本来今晚请你们来我家吃饭的，我连菜都准备好了，可我们家现在临时有点事，所以只好改期了。”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没关系！没关系！”金元忙道。谢天谢地，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红肿的眼睛呢。
“实在抱歉，小金，下次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等我们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我就请你过来。你说好不好？”
“这个……其实……您也不必那么客气……”金元可不想再接受什么晚餐邀请了，他又不是没地方吃饭，他觉得没必要欠别人的人情。何况，他的眼睛现在肿起来了，该死的X，下手还真重，简直恩将仇报。
“小金，你别客气。”姚群道，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金元以为她要挂电话了，可她却又叫了他一声，“小金。”
“哎。”他应了一声，心想，她还有什么事？
“你今天中午出去过没有？”
金元心里咯噔一下。她为什么问这个？他禁不住朝X望去，X马上看出了他的恐慌，他像个老军师般慢慢踱到了金元身边。
“您问我中午有没有出去过？”他故意让X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是啊。你出去过吗？”
“我没有。”他答道。
“可是，我打过电话来，没人接。”
她打过电话来吗？他真想去查来电显示。
“我，我可能在诊疗室给病人涂药没听见，”他觉得自己的额头渗出汗来了，他知道X正盯着自己看。
“哦，这样啊。”姚群似乎在电话那边点了点头，“那就好。”
金元听出她似乎松了口气，这让他很疑惑，同时也非常不安。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起这个。她是在怀疑什么吗？但为什么听口气，却像是在担心什么？
他握着电话，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直到X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他才意识到对方早就挂电话了。
“怎么回事？你发什么呆？”X在问他。
“她可能知道了。”他道。
“知道什么？”
“她问我中午有没有出去过。她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去过看林人那里了。”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在房间里来回徘徊，现在，就算有抗抑郁药也帮不了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想坐牢，虽然他什么都没拿，但他知道他中午的举动是违法的。
“喂喂喂，你停一停好不好？”X笑道。
“停什么停！这都怪你！这都怪你！我根本不想去的！都是你！”他一把揪住X的衣领，大声吼叫道。
“那今晚的晚餐呢？她不是要请我们吃饭吗？”面对他，X毫无惧色，眼神中甚至还充满了嘲笑。
金元泄气地放开了X。
“泡汤了！她说家里有事！”他气喘吁吁地拉开抽屉，将里面的药一股脑儿丢进嘴里。
“妈的！还以为今天就可以吃上糖醋小排了呢！她家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比请我们吃饭还重要？”现在轮到X发火了。
金元横了X一眼，他的态度摆明就是告诉X，他不知道！
“好吧，晚上我去瞧瞧。”X道。
听见这句话，金元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爆炸了。
“你还要去？！”
“晚餐改期是很不正常的。中午我们去她家的厨房看过，那里已经放满了菜，她是准备请咱俩吃饭的，可现在……”X抓过金元的手臂，看了一眼他的手表，“都5点10分了，她这时候才打电话来取消晚餐，说明她本来是不想取消的，她也许是考虑了很久才下的这个决心。那么，是什么事迫使她推掉今晚这个她已经准备就绪的饭局呢？一定是一件大事。我得去她家看看。”X说到这里，推了他一把，“这次不用你，我一个人去！胆小鬼！”
金元斜睨他。
“要是你再被人发现，我可不救你。”他道。
“呵呵，那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X搂住了他的脖子，“那个房子里至少有两个女人爱你，你就是我的护身符！”

20．同仇敌忾
“她来过电话了吗？”郑恒松问道。
乔纳摇头：“不过我想她应该没事，董坤不是在那里吗？”
“如果她肯听董坤的话，那当然会没事。可她一直把董坤当傻瓜……”郑恒松叹息着摇头。此刻他们正坐在他的车里，他刚刚把车开到“橘子妞”门前的小道上，而这时，他发现坐在他身边的乔纳显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如果你担心她，就给她打个电话。”他道。
乔纳马上去拉挎包的拉链，但随即她就放弃了。
“算了，还是等定完她要的‘拿破仑’再打吧。我的确有事要告诉她。”她忽然笑了出来，“她非要我打电话给崔云找一个什么刘助理，她说对方的声音很像高竞，可崔云说她自己就是个助理，她也不认识任何姓刘的男人，她火大极了……”她说着说着，脸又阴沉下来：“也不知道这件屁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郑恒松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现在最好不要想太多，”他道，“先去定你的蛋糕吧。”
“是‘拿破仑’。”她笑着说，“你要不要？莫兰说这里的‘拿破仑’是最好吃的……”接着，她又小声自言自语：“妈的，本来是想好好享受的，可现在买这个，就像在买供品！你要不要？！”她又问了一遍。
“亲爱的，你知道我不吃这些东西的。”
她回眸看着他，起初凶巴巴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没错。你千万要注意你的身体。你要好好活着。”她捏了捏他的下巴，亲了一下他的嘴，“至少你得活得比我长。我已经厌恨替男人送终了。”说完，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看着她快步走进“橘子妞”。
但五分钟后，她却推开“橘子妞”的玻璃门失魂落魄地冲了出来，她神情激动，脸涨得通红，看上去就像刚中了一百万的彩票，虽然隔了几米远，她沉重的喘息声他仍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了？”他问道。
“快把你的手机给我！”她尖叫着扑到车窗上，他注意到她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但显然，它已经摔坏了。“快拿给我！快快快！妈的，我的手机居然在这种时候坏了！真是要命啊！”一绺头发掉在她眼前，她粗暴地把它往后一扯，“快！快快快！”她向他伸出手，皮鞋蹬得水泥地咚咚响。
他将手机递给了她。“你到底怎么了？”他问道。
“高竞活着！他活着！找到他了！”她像母狼般向他嚎叫，连声调都变了。
他虽然经历过不少风浪，但听到这个消息，也禁不住一阵头晕目眩。
“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点。”
可她没回答，却在拼命拉她皮包的拉链，但也许是用力过猛，拉链被卡住了，无论她怎么使劲，拉链就是纹丝不动。
“你到底想干吗？！手机不是给你了吗？”
“可是那个电话号码刚刚我放进包里了！妈的！这衣服没口袋，我又怕掉了，只好放包里。我要是再买没口袋的衣服，我就不姓乔！”她骤然停住，看着他道，“你有没有剪刀？或者枪也可以，我现在急需把这只破包弄开！”
“你别急！把包给我。”他向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把包塞给了他。“好吧，现在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边问，一边耐心地把拉链边从卡住的地方拉出来。
乔纳的手指着“橘子妞”，她的声音慢了两拍：“她们说，她们说……”她一口气没接上来。
他温和地看着她：“亲爱的，慢点说。我知道这是个好消息，但我不希望你在报告好消息的时候窒息而死。”
“妈的，你到底是不是人？！听到这种爆炸新闻，你居然还在这里……”她终于接上了气。他将包拉链拉开给了她。她马上翻开包，找出了之前放进去的小纸条，接着她开始拨电话，然而，电话居然打不通。
“怎么回事？莫兰的电话居然没人接？”她烦躁地按断了电话。
“你还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他好声好气地说道。
“她们说，她们……”
“她们是谁？”
“营业员，她们说前两天有两个男人来过，她们认识其中一个，他就是经常来买蛋糕的莫小姐的男朋友！她们也知道他在4月9日定了一个‘拿破仑’！那个跟高竞一起来的男人说高竞被车撞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橘子妞’，所以他们就找来了——妈的，怪不得联系不上呢，原来他不记得他自己是谁了——然后，那个跟他一起来的男人留了个电话——好了好了，你先别问了，我要马上告诉莫兰……”
她接着又拨了一遍电话，可仍然没通。“怎么会有这种事？她怎么没接电话？”
“我看你还是先打一下这个人的电话吧。”他指指纸片上的电话号码。
“好吧，听你的。”
他看着她满怀希望地拨了电话号码，把手机放在耳边，可转眼她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
“关机！”乔纳怒气冲冲地回答。
莫兰小时候因为阑尾炎住过一次医院。从那以后，她只要闻到那股酒精和消毒药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流血的伤口、又长又细的针头以及那些成排躺在纱布下面的手术刀。所以，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并且，她所在的病房竟然有二十多个病人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得马上离开这里。然而她刚起身，就觉得后脑勺一阵连皮带肉的刺痛。
“你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她慢慢转过头，发现是那个坐在窗前看杂志的中年女人在跟她说话。
“我这是在……”莫兰问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医院的观察室，普通病房不会男女混住，人来人往。她又看了一下自己，衣服破了，有点脏。“我是不是被人打伤了？”她摸到后脑勺有一小块纱布。
“是啊。有人用石头打了你的头，但伤口不深，医生给你缝了四针。你昏迷了半小时。”女人走到她床边，想帮她盖被子，她连忙摆摆手，坐到了床沿上。
“是谁干的？抓到了吗？”她问道。
“是许家的那个病老太。”
“她为什么打我？”难道她真是凶手？
“听说，她以为你是偷跑进树林采蘑菇的……其实她也被狗咬伤了……”
狗！天哪！小黑！我竟然把它忘了。“我的狗怎么样了？它在哪里？”她急忙问道。
“它咬人了，你说它能在哪里？”女人似乎不太满意她对受伤女人的漠视。
莫兰知道哪怕被狗咬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浑蛋，有些人还是会站在浑蛋那边的，而她没工夫也没心情跟这些人争论。
“打伤我的人伤得重不重？”她问道。
“她被咬伤了腿，刚刚在医院包扎好，已经被她的家人带回去了。”
还好只是咬伤了腿。“那我应该去看她一次。”她立刻表明态度，“不管怎样，是我的狗咬伤了她，如果她想让我赔偿，我也愿意承担……”
那女人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你这人不错。其实她也打伤了你。”现在，她好像又站在了莫兰这边。
“我相信她也不是故意要打我，都是误会。”莫兰话锋一转，问道，“大姐，那我的狗现在在哪里？”
“让我老公先带回派出所了。”女人道。
“那你老公是……”
“他是派出所的所长。唉！原来还想太太平平过了今年就退休的呢，可没想到今年会出这么多事。一会儿从河里捞起一辆车，一会儿县公安局派人来了，一会儿又是什么S市的警察过来，现在这会儿，他们全都跑到树林去了，说是要搜什么尸体。所以你看，人都跑光了，就把我从家里叫来了……”
莫兰听到这里，忙道：“那真是太麻烦你了，还让你特意过来，这也不是你分内的事。”
“可不是吗？”这句话说到了女人的心里，“你在找什么？”她发现莫兰在东张西望。
“我在找我的包。”莫兰想对女人的照料有所表示，而且，她还指望这女人带她去派出所领小黑呢，可是，她却没在病床上看见她的包。“不好意思，大姐，请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包？”
“你的包？我来的时候你就躺在这里了，我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女人连连摆手。
莫兰又在病床上下以及旁边的床头柜里翻找了一遍，仍然没找到她的包。
“会不会是掉在树林里了？”女人道。
这句话倒提醒了她。
“大姐，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你老公？”
“行啊，我问问他。”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机，她一边按键一边走出了观察室。
过了几分钟，她又走了回来。
“你的包是在树林里，掉在草丛里了，要不是你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他们还发现不了呢。”
“那我现在就得去拿。”莫兰立刻下了病床。
莫兰本以为只要办个手续就能把小黑从派出所领出来，可没想到，对方还要求她录口供，这就耽搁了半小时。接着，对方又要莫兰出示养狗证。而她当时走得匆忙，小黑的养狗证，她没带在身边。莫兰央求那位派出所的所长夫人打电话给黄所长通融，可谁知电话通了，却一直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树林深处的信号不行。”女人道，“我看你还是直接过去找老黄吧。”
莫兰无奈，只好离开派出所前往树林。
下午1点左右，莫兰跟所长夫人到达看林人的小屋。所长夫人拨了一通电话后，莫兰又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见到风尘仆仆从密林深处赶来的黄所长。
黄所长带来了她的手提包。
“你看看东西是不是都在。”黄所长提醒她，又道，“你发现的那个箱子，已经运回县公安局了，他们那边有人会仔细检查那件衬衫的。”
衬衫？！莫兰这才想起她被打昏前的惊人发现。她居然刚刚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是我男朋友的衬衫，我肯定。”她忙道。
“他们说那上面只有领子后面有一点点血迹。”
“那……他们会不会……”
“他们会继续在树林里面找，”黄所长和蔼地朝她笑笑，“你别担心，总会有结果的。这次由县公安局出马，他们搬来的一些设备，我连看都没看到过。”
这时，看林人给黄所长递上了一杯热茶。黄所长接过茶，友好地拍拍看林人的肩，看来两人是老相识了。
“吃过饭没有？”他问看林人。
“在做了。你吃过没有？没吃就在我这里随便吃点。”
“哎呀，不用啦，我吃过盒饭了。对了，S市公安局的人让我问你，你清点过东西没有？有没有少了什么？”
看林人摇头道：“没有。说来是挺怪的，那两个人就问了一些问题。不过……”他迟疑了一下，黄所长觉察到了什么，便道：“有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我觉得那个问话的人，有点像金元家的那个表哥。”
“金元的表哥？我怎么没听说过？”黄所长拉了张椅子坐下了。
“前两天，大概就是昨天，我看见金元和一个男人在车站上，我后来听人说那是金元的表哥。他表哥是个瘸子，人倒是长得蛮精神，身高超过一米八。今天另一个人，我觉得……呵呵，我觉得有点像金元，看他那走路姿势，还有那身材……你说，我要不要把这话告诉县公安局和那个S市分局的人？别的我倒不怕，就怕认错人，他们都蒙着面……”
“那你少了什么没有？”黄所长又问了一遍。
“没有。”
“你都检查过了？”
“不用检查，他们没翻过东西，问完话就走了。那你说……”
“别跟他们说！你又没缺什么！金元我们都认识，要不是他，以后见面你说尴尬不尴尬？再说，你上次腰疼不是还找他看过病吗？”
看林人听黄所长这么说，心里似乎有了底：“行，我明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以后还得找这小子看病呢！你别说，他的药还蛮管用的，虽说是三无产品……”
黄所长笑了：“这小子跟他外公学了不少，后来又上了大学。人家可是正牌大学生。”
黄所长和看林人的这段对话莫兰只听见两个要点——瘸子，身高超过一米八。
这不就是高竞的特征吗？她心神因此恍惚了好一会儿，先是猜想他们所说的金元的表哥是不是高竞，继而又忍不住骂自己太异想天开太敏感太脆弱，但紧接着，她又反问自己，现在箱子里只有衬衫，凭什么认定高竞已经遇害了？也许他逃走了呢？一想到高竞可能真的早就逃离了那个木箱，她就一阵兴奋。然而，她又忍不住问自己，如果他逃走了，他为什么不跟她联系？难道他只是被转移了？
她的心情起起伏伏，脑中的猜想一个接着一个，到最后，她不得不让自己打住。莫兰，她对自己说，先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来来来，吃饭吃饭。”看林人的老婆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热汤走了进来，看见黄所长和夫人，忙招呼道，“哎呀，一起吃吧。我还炖了红烧排骨，今天受了惊要补补。”
饭菜的香味钻进了莫兰的鼻孔，她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你的手机刚刚就响个不停。”黄所长在一旁说道。
莫兰笑着朝他点头，表示谢意。
她查看手机，发现来电号码她认识，那是郑婷如旧居那部固定电话最后一个来电显示的号码。这几天她一有空就拨这个号，可惜她打过去，对方不是关机就是没有应答，或者根本没人接。就在今天上午来F镇的路上，她还连续打过十来个。怎么？这回终于把对方惊动了？
她走到室外，接了电话。
“喂？”
“你是谁？！”对方是个女人。
莫兰还没开口，对方就气势汹汹地说开了。
“你干吗老打电话来？！脑子有病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想买！我不买房子！不租房子！也不要商铺！以后不要打来了！妈的！自从我在房产公司登记出租房子，广告电话每天就不断！妈拉个巴子！你要再打来，我对你不客气！臭瘪三！”
也难怪她那么火大。莫兰几乎每天打她三十遍电话，看来这一次，她真是忍无可忍了。
“大姐！我不是推销员！”莫兰在对方即将结束咒骂的时候，终于插上了话。
“那你干吗老打电话来？！”
“我是想问你认不认识一个人！你曾经给她打过电话，因为来电显示是你的手机号。郑婷如，你认识吗？”
“郑什么？”
“郑婷如。”
“我不认识姓郑的。”
莫兰连忙报上郑婷如旧居的电话号码：“就是这个号码，你曾经打过的。”
“这个？”女人慢了一拍才回答，“我知道。可那女人不姓郑。”
“那……是不是姓屠？”
“对，姓屠。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
“请问你为什么打她的电话？其实……”莫兰决定说个小谎，“我现在正在找她。我是她的房东，她欠了我房租。我看了来电显示，我以为你是她的亲戚呢！”
“她欠了你房租？！”那女人听见这句一下子炸开了。
“是啊，我的房子在元河路，就是你打过去的地方……那你是不是……”
“唉！我哪是她的亲戚！”女人嚷道，“她跟我租房子，付了三个月房租，说是3月20日左右搬进来的，可现在你看，都4月中旬了，她连个人影都没有。打她手机她关机，打她的固定电话，又没人接，你看……我这里还有她的包裹单子，她人没来，包裹倒寄来了，你说麻烦不麻烦？”
包裹单？莫兰心头一阵兴奋。
“大姐，她离开我那边时，卷走了我原来留在房子里的一些东西，她很可能把它寄给你了。所以，你能不能把包裹单给我？”莫兰说完，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我会让派出所的黄所长陪我一起来，她卷走我的东西，我已经报警了。”
女人听见“报警”两个字似乎颇为紧张。
“你都报警了？她是不是拿走你不少值钱的东西？”
“嗯……是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卖了。”
“啧啧！”女人道，“看起来，我运气还算好的，幸亏她没来，她的房间就在我们楼上。”
“那包裹单……”
“按理说这东西不能给你，可既然是派出所的人陪你来，我就没话说了。你要来就赶紧来吧，我一会儿还要出门。”女人报了个地址给莫兰。
郑婷如在F镇租住的小屋，离派出所不远，莫兰在黄所长夫妇的陪同下，没用几分钟就走到了目的地。
那女人早就候在门口了，她正跟几个邻居聊天，见了黄所长，马上笑嘻嘻迎了上来：“老黄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呵呵，废话少说，去给我们开门，我们要看看那女人租的房间。”黄所长大大咧咧地说着，一脚跨进了院子。
所长夫人则给莫兰和房东作了介绍。
“刚刚打电话的就是你啊。”房东笑着拍拍她，“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那些推销房子的人呢，你可别动气啊。”
“哪会啊，大姐。”莫兰忙道，接着又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租的房子？”
“3月初。说实话，我一看见她，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房东皱皱鼻子。
“嘁，吹吧！”所长夫人鄙夷地白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真的！”房东追上了所长夫人，几个人一起朝屋内走去，“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个包，里面有个望远镜！我让她看看房子合不合适，就走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看见她拿了望远镜在朝外面瞧。你说，要是正常人，会这样吗？而且，她不讲价，我说多少钱，她一口就答应了。你说要不是琢磨着能把钱弄回来，她能这么大方吗？”
“她的房间在几楼？”莫兰问道。
“2楼。”房东指指前面，那里有个楼梯直通楼上，“就在上面，我带你们去。”
“她来过几次？”莫兰又问。
“也就一次。就是带望远镜的那次。”
“这么说，她的行李都没拿来？”
“可不是吗？”
他们已经走到了2楼某间房的门口，房东打开了房门。
一扇窗正对着房门。莫兰走到了窗前，发现不远处有一栋三层楼的欧式住宅，看起来豪华气派，跟其他的农村小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谁家？”
“那就是许家。”所长夫人回答了她。
“她用望远镜看的就是许家。”房东道，一边把窗帘通通都拉开了，“据说那生病的女人就住2楼，从这里看过去，正好能看到2楼。”
莫兰顺着黄夫人的指引望去，果然发现那栋楼的2楼，有个白衣女人站在某个房间的窗前。
“就是她。”所长夫人道。
对面的白衣女人似乎在窗前凝神思索，莫兰发现她穿的是白色的长睡裙，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中国的老年妇女穿这样的睡裙。
“她看起来很年轻。”莫兰道。
房东有些妒忌地皱了皱鼻子：“人家是有钱人，就算得癌症，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可她不是被狗咬了吗？”
“那就是不太严重喽！”所长夫人道。
“她经常站在窗前东张西望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房东又把窗帘拉了起来。
这时，莫兰听到包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来。这次是乔纳打来的，可是，她才刚刚说了一声“喂”，电话就断了。大概是手机在树林里响太久了，这次是没电了。
她刚刚检查过来电显示，乔纳起码给她打过二十个电话，看起来真的有急事，也不知是什么事。她决定一会儿在邮局附近找个公用电话打回去，她不好意思总向所长夫人借电话。而现在，她准备拿了包裹单去一趟镇邮局。
董坤从来没这么急于想见到莫兰。他在树林里时，他的手机就响个不停，但因为手机信号不佳，他直到走出树林，才给来电的郑恒松回了电话。他万万没想到，他听到的是一个足以让他心脏病发的好消息。
挂上电话后，他忙不迭地给莫兰打电话，谁知她的手机竟然关了。他急忙飞快赶到看林人的小屋，谁知黄所长夫妇陪着莫兰早已离开了那里。于是，他赶紧又打电话联系黄所长，谁知，黄所长的电话居然是忙音，他只好又等了五分钟才打过去，这下终于打通了。
“老黄！莫小姐跟你在一起吗？”他急切地问。
“在啊。她刚刚……”
“让她接电话，快快，我有急事！”他大声道。
黄所长答应了一声，可是又过了大约几十秒，莫兰的声音才出现在电话那头。
“董警官……”她才打了个招呼，就立刻被他打断了。
“莫小姐，高竞可能还活着！”他道。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
“莫小姐！”
“我听着！”电话里传来她极度克制的声音。
“有人前两天带着高竞去了你们常去的一家西饼屋，那里的营业员认出了高竞。跟高竞一起去的男人叫金元，他留下了一个手机号。郑局长已经查过了，F镇就有一个叫这名字的，他们已经查到了他的地址，可惜现在他关机了。我现在把他的地址发短信给你，我们十五分钟后在他家门口碰头，怎么样？”
他说完，对方久久没有开口，他本想再确认一遍对方有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他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太高兴而昏过去。然而这时，电话瞬间断了。
她八成是飞奔去目的地了吧。
金元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赶紧把伸出窗帘的头缩了回来。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金元轻声问道。他现在正跟X一起躲在许家别墅底楼客厅那两块重重的窗帘后面。
“客厅的监控设备被关了。我可没关过。”X答非所问，见他没听懂，接着道，“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知道了哪里是监控室，所以今天两次到这儿，我都是先去了监控室。第一次，我去的时候监控设备都开着，我走的时候，也全是打开的。可这次，监控设备都关了。”
金元疑惑地看着他。
“还不明白？”X道，“一定是他们自己关了监控设备。他们一定是想说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因为一旦监控设备打开，在监控室就能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有脚步声。金元连忙朝X皱眉，后者闭上了嘴。金元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他无法想象，如果许家的人发现他们，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根本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实在想不通！”金元听出这是章羽雁又急又火的说话声。
“她可能觉得这女人知道了些什么。”章羽菲道。
又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她说她以为那女人是跑进树林采蘑菇的！”这是许夫人姚群文雅又略带嘲讽的说话声，“我倒不知道，她还那么爱惜林子里的蘑菇。”
一串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
“去看看门有没有关紧。”姚群命令着某人。
“我看过了，都锁好了。这边的监控我也关了。”章琦答道，现在听到她的声音，金元心里又有一种别样的感受。
“开什么会啊，我还想睡一会儿呢！”唯一的男人许岩在抱怨，他说完便大口喝起茶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别说这些废话了。都什么时候了！”姚群这句是对她丈夫说的，接着，她似乎是把目光转向了她的三个外甥女，“好了，你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你们的父亲是被那个小三的母亲误杀的，到现在那女人还在牢里，现在怎么又会扯上了你们的妈？”
“是林子里的那个女人说的。”章羽雁道。
“她去监狱找过郑婷如的妈。她觉得这案子有问题。”章羽菲道。
“可你们的妈……”
“我们觉得很可能是她。”章羽菲道。
金元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他看见姚群和许岩背对着他们坐在大沙发上，那三个外甥女则站在沙发的周围。
“至少现在看起来就是她。”章羽雁又补充了一句。
“证据呢？”姚群冷冷地问道，“要说姚莉杀死那个什么，她叫什么……”
“郑婷如。”
“要说姚莉有杀死这个女人的心，我能理解。可你们说，她自己跑出去，亲手杀了她……”姚群回头看看自己的丈夫。
“你别看我，我对你妹妹可没什么好感。”许岩道。
“你觉得姚莉可能跑出去杀人吗？”
许岩的回答模棱两可：“我知道她经常溜出去。我还知道，她经常跑到监控室把开关拔了。我就知道这些。我说了，这事别问我。”
“那女人说，警察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了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4月9日深夜离开树林。”章羽菲干巴巴地说。
“旗袍！”姚群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冷哼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看见妈从外面回来，是12点多钟的时候。”章羽雁道，“第二天我问她，昨晚去哪儿了？她就对我嘘了一声，让我别告诉别人。”
“她没告诉你她去了哪里？”姚群道。
“没有。有时候跟妈说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可我当时就怀疑她去过树林，因为她的衣服上有两根荆棘，我们院子里没有这种带刺的植物。”
“她去树林又怎么样？”姚群问道。
“就是那天，赵欣，还有那个女人的男朋友被运到了这里……”
“赵欣是谁？”姚群问道。
章羽雁胆怯地看看她的两个姐妹。
“是楚凡的同居女友！”章羽菲道。
姚群诧异地看着章羽雁。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她问道。
“她，她是楚凡过去的女朋友，他们本来五一要分手的……”
姚群像看一个智障儿童一般，看了章羽雁好一会儿，才说话：“警察搜树林，就是为了找到他们？”
章羽雁点头。
“警察在找他们两人的尸体。”章羽菲道。
“可是你妈有那个能力半夜把尸体埋在树林里吗？”许岩笑道。
“还有朱浩东帮她的忙。妈也知道那天老王他们不在，其实老王那天去体检，只有我们家的人才知道。”章羽菲顿了一顿，“再说，妈知道赵欣的事。”
所有人一起朝章羽雁望去。
章羽雁露出委屈的表情。“有一次，我跟我妈说了。因为她问我为什么不高兴，”她呜咽道，“妈一定是想帮我的忙……”
“等等等等，你先别那么早下定论。”姚群截住了她的话头，“我要问问清楚。那两个人是朱浩东从别的地方送来的，是不是？”
“S市。她跟朱浩东一起把他们从S市运到了这里。”章羽雁道。
“所以说她自己得去S市？”姚群转过头来问丈夫，“4月9日那天我们在哪里？”
“去参加你的同学会了，上个月就定好的饭局。同学会后，咱俩又跟你的那个什么中学密友和她老公去逛了商场，又一起吃了晚饭。你们两个话不是一般的多，一直聊到晚上8点才结束。那天，我们回来时都晚上9点了，你忘记我怎么催你的了？”许岩道。
“对对对，”姚群拍拍额头，“所以那天我们也是整天没在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家。可是……”她看着章琦和章羽雁：“你们不是说，要留一个人在家照顾她的吗？你们两人那天在家，你们没注意她吗？”
“那天我一大早就走了。我跟人约好谈广告合同的事。”章琦道，“我记得我前一天晚上跟你们说过的。”
章羽雁面露羞愧：“那天楚凡没给我打电话，我心情不好，就闷在房间里看电视剧，什么都没注意。”
“你整天都在自己的房里？”姚群问道。
“是，我一直在看电视剧，那个电视剧有八十多集。我以为她一直在家，我也没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我的耳朵里塞着耳机，我一整天都没注意她……”
“那你吃午饭的时候，都没见到她吗？”许岩问道，“你们没一起吃午饭？”
“我房间里有面包和薯片。妈的午饭，阿姨一般会放在厨房，都是妈自己去吃的。我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章羽雁不好意思地说。
“这么说，那天是没人瞧见她干了什么，所以也就不知道她是不是出去过。不过，你说她跑到S市，我实在是不太敢相信，别的不说，她的体力……”
“我看她的体力也没你想得那么差，她在树林里转了两三个小时，回来后照样跟你吵架，你说她的体力好不好？”许岩气哼哼地说。
“她跟我吵了一辈子了。这个家里，要是我不教训她，就没人教训她了。自己得个癌症也不知道在家休息，你说她跑到树林里去干什么！她还拿石头去打那个女人的头！哦，对了……”姚群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老黄让我给他打个电话，现在几点了？”
“快6点了。”许岩回答。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姚群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到了电话机前，她刚要拿起电话听筒，电话突然响了。
她神情疑惑地瞄了一眼来电显示，略微迟疑地接了电话：“喂？”
“这里是邮局，有个姚群的邮包，请尽快来取。”对方是个年轻女子。
怎么什么都凑在一块了？！
“好的，我明天就去。”姚群道。
对方挂上了电话。
“谁来的电话？”许岩问她。
“邮局。”她开始拨号。
与此同时，章琦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她看起来非常疲倦，她的两个妹妹也相继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们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你们别说话！我都听不见了！”姚群不耐烦地喝道。
三个女孩立刻闭上了嘴。
姚群对着电话道：“老黄啊，是我，姚大夫……谢谢你，她已经醒了……是吗？”她皱起眉头，听了一会儿。“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让她在床上躺着比让她死还难受，就因为这个，她的病一直不见好……那位小姐……就是你说的莫小姐，她现在怎么样了？……哦！她没事就好……”她松了口气，接着又道，“我本想去看看她的……是啊，是啊，我想请她来我家里坐坐……”紧接着，黄所长似乎说了什么惊天消息，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听了好几秒钟，才开口：“……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既然如此，我们除了配合警方也没别的办法……什么？你说他们要找我妹妹问话？她能知道什么！她打了那个莫小姐，这是误会。她以为人家要来树林采蘑菇，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明白了……我知道，也不是你的事，是他们的事……哎呀，老黄，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本来我还想安安静静在这里养老呢……你要不要跟老许说话？”接着，她将电话交给了许岩：“他要跟你说。”
许岩拿了电话，走到了客厅的另一头。
“姨妈，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章羽菲问道。
“他们发现了两个箱子，一个是空的，里面有件衬衫，还有一个箱子离那个箱子大概十几米远，里面有具女尸，现在身份还不能确定——去给我倒杯水来。”姚群吩咐章羽菲，坐在她身边的章羽雁立刻站起了身，她忙道，“不要你去，我要羽菲去。”
“姨妈，您这是干什么啊？！”章羽雁委屈地小声道。
姚群没理她。不一会儿，章羽菲倒了杯热茶来。姚群喝了一小口，抚摸了一会儿胸口，才开口：“要不是你纵容这男人勾三搭四，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章羽雁委屈地撇撇嘴道：“楚凡答应五一跟她摊牌，他……”
“别说了！”姚群暴躁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的事我管不着！我就问你，凭什么把尸体埋在我的树林里？！”
“姨妈，人又不是楚凡杀的，也不是他埋的，那天他在实习……”
“他要没有两个女朋友，林子里会有那具尸体吗？”姚群朝她怒目而视，“你倒还真是得了你妈的遗传，不仅脑子缺根弦，连找的男人都一模一样！一样的花花公子，一样的狼心狗肺！你要是聪明人，就快跟他分手！要不然，你妈就是你将来的下场！”
章羽雁不敢说话，低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哭！烦死人了！”姚群嚷道。
许岩步履匆忙地从客厅的另一头走了回来。
“他怎么说？”姚群问他。
“就跟你刚才听到的差不多。他们现在已经把尸体运回县公安局了，接下来就是法医解剖。他说这案子跟S市的案子是同一个案子，也是同一个凶手做的，所以他们会联合侦查。大概的意思是，以S市为主，他们做辅助工作。现在挖出来的尸体，还没确认身份，不过，S市的警察早晚会来找我们。据说我们家有人是重要的嫌疑人，因为只有我们家的人才知道那天老王他们不在。”
姚群惊慌地看了一眼章羽菲，“让你说对了。”她低声道，“看来这事是躲不过去的。如果真是姚莉做的，我们也只好认了。”
“可是姨妈，您刚刚还说，您能理解我妈的。”章羽雁边说边抹眼泪。
“如果她杀了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这事，警察也只是怀疑，他们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章羽菲道。
“你怎么知道？”姚群马上反问她。
“如果他们有证据，在树林里就把她带走了，还能让您把她带回家？”
这句话让姚群平静了下来。
“郑婷如是哪天被害的？”她问道。
“她说是3月13日。”章羽雁道。
“都是上个月的事了。”姚群又朝她丈夫看去，“你那边有没有记录？那天我们在哪里？”
“你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上个月中旬，她有两天在医院检查身体……”
“是哪两天？”
“3月13日、14日。”章琦低声道。
“可我记得你们是轮流在照看她的，不是吗？”姚群的问话中带着明显的指责。
章琦不说话。
“其实我们不用管13日的事，现在警方掌握的唯一线索，就是4月9日深夜，妈从树林里出来。到时候警察来问话，也是问4月9日的事，我们只要替她编个合适的理由就行了。我想过了，到时候就说妈有失眠症，她喜欢夜里出来走走。其实，就算妈去过树林，也不能说明她参与了谋杀。警察也只是怀疑她罢了。”
“你的话是没错，可谁知道警察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姚群站了起来。“我看还是先问问她，把事情搞清楚再说。唉！”她重重叹息，“算我倒霉吧！上辈子也不知道欠了她什么！”姚群嘴里骂骂咧咧的，正要上楼，突然注意到章琦在抓耳挠腮：“你怎么了？”
“我不舒服！”她烦躁地答道，“有人进过我的房间了，我怀疑昨天那人……”
“你不是说他在门口碰见你的吗？那就说明他没进你的屋！”姚群严厉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少了什么？”她又问道。
“反正我不舒服！我的湿疹好像更严重了，如果你的金大神医有本事治，就快点让他拿药膏来……”章琦心烦意乱地在客厅里转圈，声音时高时低。
金元注意到X在偷偷朝他使眼色。他横了X一眼，不过，心里还是无法抑制地涌起一阵喜悦。她是真的对他有意思吗？他之前可从来没敢往这方面想。
莫兰的速度比董坤想象得更快，等董坤赶到金大夫家时，她显然已经搜索过整栋房子了。
“屋里没人，我都找过了。但2楼有他的衣服，那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件皮夹克……”她有些激动，但他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会这么快？”他忍不住问道。
“从邮电局叫辆出租车到这里，只要几分钟。我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莫兰指指墙角坐着的一个女人，“她说，她是来找金大夫看病的，她已经等了快半小时了。她说她昨天也来过，金大夫家里的确有个陌生人……”
那女人正坐在台阶上剥豆子，她小心翼翼地把豆壳丢在一个红色塑料袋里，听莫兰提到自己，便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
“金大夫常常不在，反正我也没事，就在这儿等等他。在医院候诊有时也得等上几小时，在这儿还自在。我家离这儿不远。”
董坤问她：“你昨天看到过金大夫跟一个年轻男人在一起？”
“对，就昨天。他说那是他表哥。”
莫兰走到他跟前说道：“我已经给她看过高竞的照片了，她说那人就是高竞。”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别处，“但愿能尽快找到他们。”
“这事由我来做，黄所长他们……”
“他们很快就会来。”她急急地说。
她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很清楚，她一定是希望下一秒钟高竞就能出现在她面前。其实他自己也差不多。如果高竞死了，他可能会内疚一辈子。他本想给自己三十多年的警察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可高竞这小子的事，差点毁了他，所以，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高竞的生死。虽然他现在知道高竞很可能还活着，可只要没看见高竞本人，他就没法真正放心。
“好吧。”他语气急促地说，“你在这里等黄所长，我现在就去找这个金大夫。他们可能在附近什么地方吃晚饭。”董坤看看手表，现在是晚上5点45分，他准备立刻去附近的饭店找高竞。可才迈开步子，莫兰就追上了他：“等等，董警官，有几件事我想告诉你。”
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就一点都不急？董坤勉强收住脚步：“你说。”
“我们刚刚去邮电局把郑婷如的包裹领回来了。”
这句开场白让董坤焦急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郑婷如曾经往这里寄过包裹？”
“对，她还在这里租了房子。等会儿黄所长会把包裹带来，麻烦你查看一下那里面有没有这些东西……”她把事先已经写好的纸条递给了他。他看了一眼，心里虽然不明白她写的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他明白，她正在向他提供重要的线索。
“行，我明白了。”他把纸条塞进了口袋。
“麻烦你在这儿等黄所长。查过包裹之后，请跟我说一声，我们保持联系。”
他没明白她的意思：“你要我等在这里？”
“是的。因为黄所长随时会到。郑婷如的包裹中可能有重要的证据。我希望你能接手。”
董坤愣了一会儿神才问道：“那你去哪里？”
“我要去找高竞，我想他们很可能去了那里。”莫兰朝墙外望去。
董坤看见一幢欧式风格的小楼矗立在不远处。
“那是什么地方？”
“许家。袭击我的姚莉就住在那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用圆珠笔画的地图，“这是我在发现皮夹克的房间找到的。”董坤看见图的正上方写着“示意图”三个字。“这是高竞的笔迹。”她告诉他。
“他真的在这里！”董坤脱口而出，禁不住心头一阵欣喜。
可她却显得格外冷静。
“这是两户相邻人家的示意图，它们紧紧靠在一起，在这里有个通道，”她指指示意图上的红点，“我已经找到了这个通道，在南边的一堵墙上有一条裂缝，正好容一个人通过。另外，她告诉我，”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之前的那个剥豆的妇女，“有人在她之前来过，送来一盘菜，就放在大门口，用保鲜膜包着。她把菜拿到了厨房，请跟我来……”她一边说一边走，董坤跟着她，两人一起来到厨房。
灶台上果然放着一盘菜，他摸摸盘子，还是热的，看来是刚烧好不久。有趣的是，在保鲜膜下面还放了一张打印好的字条，上面只有六个字——“有毒。偷吃者死。”
“真的有毒，还是怕人偷吃？”董坤笑道。
“这是糖醋小排，高竞最喜欢吃的菜。”她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他由不得心中一寒。
“你觉得这是……”
“如果高竞在这里，凶手在隔壁不会看不见他，他一定会想办法杀人灭口。我只是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高竞喜欢吃这个的……”
“会不会是高竞自己定的菜？”
“纸条是打印出来的，可我没发现这里有打印机。”莫兰走到厨房的一角，“这位金大夫大部分的处方都是用笔写的。”她的脚下是一个垃圾桶，董坤弯腰捡起垃圾桶里的几张碎纸片，那的确是手写的处方。
“好，我叫人拿去化验。”
“谢谢。刚刚听黄所长说，找到了一具女尸？”
董坤点了点头。他看见她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一定想问，高竞既然获救了，为什么没有及时报警？为什么没有及时寻找被害的赵欣？
“郑局长说，高竞大脑受损，丧失了大部分记忆——这是金大夫跟西饼屋的营业员说的。”他道。
她恍然大悟。
“还有……”她走到厨房门口，好像是忽然想到，“麻烦你帮我去查一个人，她叫杨艳丽，她跟章浩年过去在同一个单位，她的老公举报过章浩年，章浩年因此还丢了厂长这个职位。”
董坤记下了这个名字：“能问一下，为什么要查她吗？”
“她可能是目击证人。”莫兰道。
董坤想问莫兰，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她似乎并不想过多解释，匆匆走出了厨房。
“你现在要去许家？”他跟上了她，“示意图只能说明高竞去过那里，并不能说明他现在就在那里。莫小姐，我看你还是在这里等，我相信他们总会回来的。”
莫兰回头看着他，似乎在认真考虑他说的话，但紧接着，她又快步向前走去。
“这里最后一个电话是5点10分左右打进来的，”她一边走，一边说，“看来电显示，这个号码就在这附近，我刚刚冒充邮局打过去找姚群，是她本人接的电话。所以，我猜高竞他们可能被许家的人叫走了。凶手知道他在这里，一定会想尽办法解决他。当然也可能我猜错了……但我一定要过去看看才放心，再说很多事我都需要答案……”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南边的一堵墙边。
她的目光朝里一指，董坤拨开墙角层层叠叠的树叶，果然发现墙根处有一道不显眼的大裂缝，这条裂缝足以钻入一个人。
“真没想到。”他道。
“如果他们中有人是凶手的话，那金大夫家就是他们躲过监控设备的秘密通道。”她走到墙边说道。
“莫小姐，我跟你一起去。”他立刻道。
“你是警察，你没有搜查证，不能擅自闯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董坤承认莫兰考虑得很周到。
“别担心，”她道，“他们还不至于会对我怎么样……我们保持联络。”
“可你的手机好像没电了。”董坤提醒道。
听到这句话，莫兰不由慌了神，她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事。他连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你拿着吧。有了消息，我会打过来。”
“谢谢！”莫兰朝他微微一笑。

21．结 局
姚群在妹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焦躁地望着妹妹那张依旧姣好的面容。
在过去的很多年，她一想到这张俏脸就恨不得找把剪刀剪碎它。有多少个夜晚，她无法入睡，一遍遍地筹划着如何复仇，如何抢回她曾经拥有的一切。然而现在，每当看见这张日渐苍老的脸，她总是禁不住心生怜惜，她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她们小时候的事。她想起过去每年的元宵节，她都会带着年幼的妹妹去看灯；春节的时候，她们总是一起在厨房包春卷和蛋饺……归根结底，在章浩年这个浑蛋没有出现之前，她们曾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姐妹……
有时她想，也许一切都是她的错。假如她从不曾把章浩年带回家，那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她们姐妹不会反目，她妹妹不会为一段婚姻耗尽自己的一生，也不会得乳腺癌，而现在，她更不用在她妹妹的房间，像警察一样追问她的行踪。
“3月13日那天，你到底在不在家？”她问道。
姚莉望着天花板，咽了一下口水，却什么都没说。
“4月9日晚上，你干吗要去树林？”
姚莉仍然不说话。
“说话呀！我知道你听得见！狗又没咬掉你的耳朵！”姚群不耐烦地催道。她讨厌自己现在做的事，更讨厌妹妹的态度。
姚莉像小孩子般嘟起了嘴：“又骂我……”
“谁骂你了！”姚群在她床边坐下，“快说！事情是不是你干的？是你干的，我帮你；不是你干的，你也老实说出来。”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都那么久之前的事……”姚莉把头歪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每次看见妹妹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姚群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把抽出姚莉脑袋下面的大枕头，姚莉的头重重撞在床架上，她尖叫了一声：“啊！你干什么？”
“你装什么死！有本事一辈子别说话！”
“我有什么可说的？”
“我在帮你！你这白痴！”
“不用你帮。你就让我死了算了。死了清净……”姚莉说完这句，突然抽泣起来。
姚群最讨厌哭哭啼啼、神经兮兮的女人了，但遗憾的是，她妹妹就是这种女人。她还记得那时候章浩年跟她摊牌后，她把妹妹叫来，想把事情问清楚，结果，妹妹一开口就哭。
“是，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我知道我不要脸，可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浩年已经不爱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拖住他……”当年的姚莉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抓着她的裤腿，耍赖般哭泣着。姚群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年的感受，她真想一把揪住妹妹的头发，把她的脸往墙上撞。那时，她真想看看这张漂亮的脸蛋破了相后，妹妹还有没有勇气在她面前谈什么爱情！
“不是我要帮你！是你的女儿们！”姚群咬牙切齿地说，“换作是我，你死一百遍也不关我的事！”
“那你为什么替我付医药费？”姚莉问她。
姚群本来已经走到了房间的中央，听见这句，她又转身走回到妹妹的床前。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替你交医药费？”
“为什么？你不是应该恨不得杀了我吗？”姚莉仰头看着她，听口气像是在调侃，可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真的是疑惑万分。
姚群在她的床边重新坐下：“因为我们是一个妈生的。妈去世的时候求我，让我看在她的面子上，在你困难的时候帮你一把。她那时就看出，章浩年将来会怎么对你……”
提到章浩年的名字，姚莉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布。
“妈是对的。”她自我解嘲般笑了。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得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先说说朱浩东。”
姚莉困惑地看着她，仿佛在问，你怎么会提起他？
“你跟朱浩东是什么关系？是情人吗？”她直截了当地问。
“姚群！”姚莉吼道，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敢说我跟他……”她盯着姐姐，眼睛里迸发出怒火，但很快，她的怒气就消散了，“……我们只是朋友，朋友！”
“朋友？你跟他是什么样的朋友？”
姚莉憎恨地盯了她一眼。“这关你什么事？”她尖声道，“我跟他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是个好人，他愿意帮我的忙，他愿意为我做一切事……”
“他现在躺在警察局被人解剖！”姚群喝道。
姚莉浑身一抖，眼泪蒙上了她的眼。“你说，浩东，他，他已经……”她抓起盖在腿上的毯子，小声道。
“他死了！尸体掉在河里，是老黄他们把他捞起来的，现在已经送去解剖了！”
“啊！”她紧紧抓住毯子，蒙住了脸。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姚莉泪流满面地摇头。
姚群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你到底为什么要在树林里打那个女人？”她换了个问题。
“我说了，我是因为蘑菇……”
“别把我当傻瓜！”姚群真想扇她一个耳光，都什么时候了，还谎话连篇！“我现在就问你，你有没有杀过人？有没有杀过郑婷如、赵欣，还有章浩年，还有朱浩东……”她故意放慢了语速，希望妹妹那塞满糨糊的脑袋能够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浩东怎么会，他怎么会……“姚莉紧紧抓着毯子，一边摇头，一边流泪。
“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姚群抢上一步重重推了一下妹妹的脑袋。
“是我！”姚莉喊道。
姚群浑身一震，她盯住了妹妹的眼睛：“什么？！你在说什么？”
“是我！我说了！”
“你……你认识那个赵欣？”姚群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对，我认识！”这回姚莉回答得斩钉截铁。
“说说她是谁！”
“她是那个楚凡的女朋友！死女人！”姚莉吼道。
姚群慢慢坐了下来。“你去找过她？”她问道。
“我忘了！可我打过电话给她，让她跟楚凡分手，但她不肯！她还骂我神经病！”姚莉青筋暴突的手紧紧攥着毯子。
“你说说你是几月几号杀的赵欣，又是几月几号杀的郑婷如。”
“我记不清了……”姚莉摇头。
“那你说说赵欣住在什么地方。你不是杀了人吗？”
“她住在……”姚莉再度摇头。
“至少你应该记得在什么路上。”
姚莉不说话。
“是白天还是晚上？”
“别问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姚群目不转睛地盯着妹妹的脸，接着，她突然站起来：“看来你得了老年痴呆症！我今晚就送你去住院。等你在医院住上两个礼拜，等你吃了药，你就能记起你在什么地方杀了人了！”
她转身要走，姚莉猛然抓住了她的袖子：“我不去住院！我不去！”
“一个小时后，我就送你走。而且我还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看到你的女儿了！”她恶狠狠地盯着妹妹的眼睛，“除非——你说实话。”
姚莉抓着她的衣服，僵了几秒钟，蓦然放开，整个人倒在床上。“4月9日晚上，有人去过树林，我看见门口有泥……”
姚群重新在床边坐下。
“那天之前，我听见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轻，她说，‘她不死，我不会安心……就埋在树林，老王不在……’我朦朦胧胧听到这些……”姚莉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是谁？”
“我听不清。她在走廊上打电话，等我打开门，她已经不见了……但是，我知道是她们中的一个……4月9日晚上，我听见关门的声音，我看见羽雁在楼道里……我换上了旗袍打车去了树林，我得让人记住我……老王给我开的门，我说我想去走走……你不信可以问他……”
“这几天事情太多，我还来不及找他——你去树林里干什么？”
“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死在那里……我怕她们留下什么让老王发现……我一直走到河边才回来……可我什么都没发现……”
“你体力倒不错！居然没迷路！”
“我进去的时候留了记号。那是老王教我的……”姚莉苦涩地笑了笑，“我没事的时候常去树林走走。”
“那3月13日……”
姚莉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就记得4月9日的事。”
这听起来倒不像是谎话。
“那你为什么要打那个女人？”姚群低声问。
“我听见了她们说的话，她一直在刺激羽雁，她在怀疑她，她还发现了箱子……我想，如果她死了，也许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想把箱子里的东西拿走……”
“你真是蠢透了！”姚群站了起来。
“我当时昏了头……姐！”姚莉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姐……帮我个忙。”
姚群甩开她，后者又马上拉住了她的袖子：“帮我个忙，姐。”
“有话你就快说！”姚群心烦意乱，其实她已经猜到妹妹要跟她说些什么了。
金元用胳膊顶了X一下：“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你说我们怎么走？”X用嘴型反问他。
他们仍躲在窗帘后面。金元本来以为姚群上楼后，其余人也会陆续离开客厅，这样他们就能趁机溜走。可十分钟过去了，只有章羽菲一个人消失了一阵，其余都留在客厅。章琦仍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章羽雁则一直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角落里玩手机，而许岩在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打起了瞌睡。
不一会儿，传来下楼梯的声音。金元连忙将窗帘重新拉开一条小缝，他看见章羽菲正走下楼来。
“你去干吗了？”章琦躺在沙发上问道。
“本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可她们说话很轻。”
章羽雁终于放下了她的手机：“也不知道姨妈能问出什么来，妈这个人哪，有时候跟她说话真费劲……”
“我们还是等一会儿去问姨妈吧。”章羽菲说着，眯起眼睛望向前方。蓦然，她怒不可遏地嚷起来：“这个死……女人，她是怎么进来的！”她冲了出去。
“她怎么了？”章琦坐了起来。
章羽雁望向窗外。“是被妈打伤的那个女人，她现在在院子里！我得去看看！”她大声回答着，也奔了出去。
许岩被她们的大惊小叫吵醒了，他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出了什么事？吵吵嚷嚷的。”他嘴里嘟哝着。
金元不安地回头看看X，X则向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仿佛在说，有好戏看了。
庭院里传来章羽雁和章羽菲两姐妹尖厉的声音。
楼梯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姚群。
“出了什么事？”她问正站在窗前看热闹的丈夫。
“今天早上被你妹妹打伤的那个小姑娘，不知怎么跑进了我们家。”许岩慢悠悠踱到她跟前。“大门关着，你应该知道她是从哪儿进来的。”他压低嗓门说，但金元还是听清了这句话。他困惑地朝X望去，X却没搭理他。
“当初这么做你也是同意的。”姚群好像在为自己争辩，她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我也知道这么做不合适，可是……”她接下去的话，金元没听清，只听到她对着窗外大声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点请客人进来？”
“你要请她进来？”
“我总得明白她都知道多少！”姚群低声道。
“姚莉跟你说了些什么？”
姚群没理会这个问题，站在窗口朝窗外的人招手，“快请客人进来坐。”她笑着高声道。
“连我也不能说？”许岩问她。
“别问了。”姚群低声道，“你总会知道的！”
没过一会儿，有人推开了通往庭院的玻璃门，章羽菲首先走了进来，紧接着是章羽雁，金元很好奇谁会来。
“欢迎欢迎，莫小姐，快请进。”姚群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这时，一个漂亮女孩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跟章琦比起来，她不算艳丽，也没那么性感，但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清新气质和那份处之泰然的自信，却让人禁不住想多看她两眼。
他朝X望去，他想用眼神跟X交流一下看法，可他却发现X正呆呆注视着那个新来的女孩，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既有疑惑和惊讶，又有紧张和喜悦。
“喂！”他拉了X一下。X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X回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
“她好像是莫兰。”X道。
这句话差点让金元从窗帘里跌出去。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站稳。
“你看清楚再说。”他道，但随即想起，刚刚姚群叫她“莫小姐”，难道她真的是X的莫兰？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得再看看！”X道，金元发现他已经满头大汗了。
这时，他耳边又响起姚群的说话声：“来，来，莫小姐，快请坐。”
“不好意思，突然打扰，我本来是来找金大夫的。他有没有在这里？”
“没有。他不在这里。”许岩答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其实是想找他的表哥……他真的没在这里？”她又问。
姚群和许岩同时摇头。
“看来是我走错门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我没想到从隔壁的金大夫家，能直接走到这里来……”她似乎发现在座的人都讶异地看着她，便道：“你们不知道从他那里可以过来吗？”
“隔壁的金大夫”，这几个字听得金元心惊肉跳，与此同时，他脑中跳出一连串的问题。莫兰怎么会从他家钻过来？她怎么会去他家？难道，她去过那家西饼屋了？那为什么不事先给我来个电话？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关了，即便她曾经打过，他也接不了。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们不信，等会儿我带你们过去，就从金大夫家南边的那堵墙……”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既然我来了，我想看看姚阿姨，可以吗？”
“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的狗，她现在不会躺在病床上！”章琦充满敌意地说道。
“她在吗？”莫兰问姚群。
“她在。”姚群笑着说，“莫小姐，你要是不来，我本来也想去看你的。你瞧，我妹妹这人本来就有点神经，她以为你是偷偷跑去树林采蘑菇的，所以才会……”姚群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羽雁，快给客人倒茶。”她吩咐道。
章羽雁不情不愿地扭头走进了厨房。
“姚阿姨，她现在方便吗？”莫兰又问。
“她……”姚群话说了一半就被章羽菲抢去了话头。
“你找我妈干吗？有什么事？如果是看望她，那就不必了，她可没兴趣见你。”
“是啊。”章琦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你还是哪儿来的，打哪儿回去吧。”
“你们两个干什么？莫小姐现在是我的客人！”姚群斥道。
章羽菲和章琦两人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莫小姐，我妹妹已经醒了，不过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愿意见你……要不，我先去问问她。你在这儿先坐一下。”姚群说着站起了身。
可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见我？要是道歉就不必了，咱们已经扯平了。我不会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金元听出那是姚莉的声音。
“妈！”章羽菲喊道。
“妈，您快回房里去。”章琦也大声道。
但姚莉还是一瘸一拐扶着木头栏杆下了楼梯。
“她是来找我的，我干吗要躲在屋里？”姚莉走到莫兰的对面坐了下来。金元感觉，她似乎是有备而来。
“您好，姚阿姨。您的伤……”莫兰朝她的腿望去。
姚莉撩起裤腿，金元看见她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还好没咬到骨头，不过痛得也差点要了我的命。”她笑着朝莫兰的头望去，“你呢，他们说你伤得不算重，也就缝了四针……”
“头部受伤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我回到市里后，会作一个全面的检查。”
可能章羽菲听出了这句话里隐含的经济要求，她马上就作出了反应：“我妈虽然伤在腿上，可她是病人！如果因为这事她的病情加重，到时候……”
“我不是来要钱的。”莫兰马上说，“我只想知道原因。我想知道姚阿姨为什么要打我。”她朝姚莉望去。
“我已经解释过了，我把你当成来偷偷采蘑菇的贼了，难道这还不足以……”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莫兰问道。
“我走着走着就发现你了呗。”
“您看见我在干什么？”
“你鬼鬼祟祟趴在地上。”
“于是呢？”
“于是，我就以为你是偷偷采蘑菇的人，我就打了你。真对不起你，哈哈！”姚莉大声笑起来。
莫兰一直等她笑完，才开始说话：“我和小黑，小黑就是那条狗，已经从泥地里挖出了那个箱子，我正在查看那件衬衫。而您是等我站起来后，打了我的头。您就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您的呼吸，而且，您还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所以您不可能看不见我们在干什么，您不可能看不见那个箱子和那件衬衫。根本就没有什么蘑菇……”
“你到底想说什么？！”章羽菲大声道。
“她是看见了那个箱子才决定下手的。而那个箱子里曾经装过一个人，就是我的男朋友，那件衬衫是我送给他的……”
金元听到这里禁不住又回头看X。
“真的是她？”他用口型问他。
X朝他挥挥手，像是在说，别烦我，让我再好好看看。
“我听老黄说，目前只发现了一具女尸。”姚群道。
“是啊，他们没找到他。我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莫兰轻声叹息。
“当然是好消息，也许他还活着。”姚群安慰道。
“我也希望是这样，所以，我刚刚明知道走错了路，还是进来了。我想来找姚阿姨，因为我觉得，”莫兰又朝姚莉看过去，“姚阿姨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她的话显然让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
“我妈怎么会知道你男朋友在哪里？”章羽雁第一个作出反应。
“我再说一遍，她打我的时候，不可能看不见那个箱子和那件衬衫。那里没有蘑菇——她撒谎了。”莫兰故意停顿了一下，“我想她是为了灭口才打我的。如果当时没有小黑，我可能早就没命了，而那件衬衫也会被她拿走。”
“你看看我妈！你看看她！你觉得她有这本事吗？”章羽菲愤怒地指着姚莉大声道。
“像姚阿姨这样的人，反而会使对方失去防备。”莫兰道。
“砰！”章羽雁将一杯茶重重搁在茶几上，杯盖在剧烈的震动中，掉在了地毯上。
莫兰丝毫没被吓住，她半仰起头望着章羽菲。“我有证据。”她道。
董坤将包裹内的物品一一放在桌上，细细检查。
郑婷如的包裹中一共有十七件物品，其中，衣服和鞋子占了一大半，还有一包生活用品——诸如牙刷、牙膏、毛巾、拖鞋之类的东西。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化妆品和护肤品，以及各种各样厨房的小玩意儿，比如水果刀、刨子、砧板以及储物罐。
在这个储物罐里，放了大量的纸巾。他将纸巾取出后，发现在那些纸巾里藏着一个红色的首饰盒，而盒子里则是一条项链。项链的坠子颇为精致，是一朵雕刻精细的玫瑰花。他把它放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番，最后，他意识到它比普通吊坠的体积大出几倍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它是个盒子。而事实很快就印证了他的猜想。他打开盒子后，发现那里面放着两颗胶囊。
他记得莫兰给他的纸条中，项链就是要他寻找的四件物品之一。
其余三件，他只找到一件，是一瓶500毫升的洋酒。他在包裹的最底端找到了它，它被层层叠叠的塑料薄膜包裹着。他最开始以为那只是一团防震用的塑料薄膜，结果，他命人剪开这层厚厚的薄膜后，才发现里面暗藏玄机。
另一件东西，是一封写给章浩年的恐吓信，那封信被放在一个空的化妆品盒子里。
他决定给莫兰打个电话。
姚群觉得心脏有点不舒服。也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近几年，只要稍微有点事，她就觉得胸口闷得发慌，恨不得把屋子里所有的窗子都打开。
恰好那位“来意不善”的莫兰小姐正在一旁接电话，她便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取了几颗保心丸来。
“你别管她说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说的那个结果，所以你就别瞎操心了。”看着她服下药丸后，她妹妹姚莉安慰她。
她瞥了妹妹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要是没得癌症，你哪会有现在的这份从容！她眼前又晃过多年前，妹妹跪在自己脚下哭喊着求自己跟章浩年离婚的情景。现在想起来，那似乎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其实几年前她就想通了，当年即便没有妹妹，她跟章浩年早晚也得分手。因为章浩年就是一头贪得无厌的色狼，没有妹妹，也会有别的女人出现，只不过那时候，姚莉是章浩年那双色眼涉猎到的最美猎物罢了。
莫兰的电话终于打完了，她快步走了回来。姚群估摸不出莫兰的年龄，但她猜想她不会比羽菲大多少，也许跟章琦差不多大。只不过，莫兰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出来的女孩，而章琦呢？就像一个漂亮的廉价花瓶。当然，这不是她的错，如果她有个好父亲，如果她有机会接受更多的教育，也许，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有什么新消息？”章羽雁问莫兰。
莫兰朝她一笑：“一会儿再告诉你——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你说你有个证据，莫小姐。你就直说吧。”姚群道。
“好！”莫兰点了点头，“前几天，我去过姚阿姨看病的医院，那里的清洁工告诉我，在去年的6月5日，她曾经看见一个女人将两件东西丢进垃圾桶。”
“去年的6月5日？”姚群没听明白。
“那是章浩年被杀的日子。有人用一个花瓶打了他的头，就跟今天我的情形差不多。凶手将花瓶丢进了医院的垃圾桶，正好被清洁工捡到。”
“你刚刚说有两件东西，另一件是什么？”章羽菲问道。
“还有这个。”莫兰拉开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件淡蓝色的花衬衫，“它是被凶手用来包裹凶器的，当然凶手还用它擦拭留在现场的指纹。这件衣服算不上证据，因为它很可能是郑婷如的，凶手只是随手拿来用而已。但是，就因为这件衣服，那个清洁工对那个女人印象深刻，她还能记得，那天是几月几日，下午几点，那女人走到垃圾桶边的……”
“一个清洁工？就凭她说几句，就能证明对方是谁了吗？万一她的眼神不好呢？万一她看错了呢？”章羽雁反驳道。
“在那个垃圾桶的斜上方有个探头。如果我告诉警察，他们应该能找到去年6月的监控录像。”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警察，却到这儿来了？”章琦道。
这句话提醒了她的两个妹妹，也提醒了姚群，她们几乎是不约而同朝莫兰望去。难道她是跑来敲诈的？姚群心想，如果是这样，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莫小姐。”她靠近莫兰，“我可以叫你莫兰吗……”
“当然。”
“好，莫兰，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她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莫兰，“只要我们能办到的……”她相信莫兰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莫兰朝她微笑：“谢谢您。其实我只是想知道答案。说实在的，我不认识什么郑婷如、章浩年，我也不认识赵欣，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姚群听到这里，忍不住朝她赞许地点头，对，确实跟你没关系。
“我也不想多管闲事，”莫兰接着道，“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回我的男朋友，可现在他仍然下落不明。只有凶手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她突然朝姚莉看过去：“姚阿姨，如果您告诉我他的下落，我就——放过您。”最后三个字，她说得虽然很轻，但姚群却听得非常清楚。
“你怎么放过我？”姚莉开口问道。
“妈，您别说话！”章羽菲心急火燎地走到母亲的身边。
“我不会向警方提起那个清洁工。我会把证据交还给您。”莫兰道，“其实现在警方唯一掌握的只是4月9日深夜您离开树林时的一段影像，可是您去过树林，并不代表您杀了人……”
“不，那就是我。”姚莉道。
姚莉的回答就像有人朝姚群的胸口重重打了一拳。她知道她应该作出反应，但她记得她跟妹妹之间的协议，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原地抚摩自己的胸口，然后保持沉默。
“妈，您在胡说什么？！”这次是章羽雁冲到母亲身边。
姚莉把女儿的手推开，“别来烦我。”她道，“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您在生病！”章琦从沙发上跳起来揪住了母亲的胳臂，“走！我带您上楼，您累了，您应该去休息！”
姚莉用力甩开她，“我怎么相信你？”她大声问莫兰。
“妈！”章琦吼道，接着她转身瞪着莫兰，“我警告你，我妈有病，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得负全责！”
“好吧，”莫兰站了起来，“我现在就把这些告诉警察，他们本来就在找证据……”她朝门口走去。
姚群连忙追了过去，“等等，莫小姐，等等……”她又回头大声呵斥那三姐妹，“莫小姐是我的客人，有你们什么事？都给我回自己屋里去！快走！”
她们三个一动都没动。这也是姚群意料之中的，她暂且不理会她们，又接着央求莫兰：“莫小姐，再坐一会儿，再坐一会儿嘛……”
莫兰终于被她劝回到沙发边。
“可是，我要说的刚刚都说了，”她再次回头朝姚莉望去，“我是来找我男朋友的，我希望姚阿姨……”
“我说了，我不知道！”姚莉恼怒地打断了她。
“这不可能！”
“我真的不知道！箱子是空的，我把他弄到那里，他很可能自己逃走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不想再多说了。如果你要把我交给警察，那也随你，老实说，我也已经活腻了，在解决了那几个贱人之后，我觉得我也活够本了。我不想再成为别人的拖累，再活下去，也只是白白送钱给医院……”
“妈，您这是在自首吗？她是警察吗？！”章羽菲火冒三丈地嚷道。
姚莉却回过头，对着姐姐姚群皱了皱鼻子，轻声道：“我不信她的话。今天我无论说了什么，她都不可能放过我，因为她男朋友是被我害的，她得为他报仇。只可惜，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姚群对莫兰道。
莫兰眉头轻轻一蹙：“如果她不知道我男朋友在哪里，那她就不是凶手。看来，我得让清洁工认一下你们每个人的照片。也许我犯了点小错误……好了，抱歉，我得走了。”
“喂！”姚莉狂叫一声扑了过去，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她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幸好姚群及时扶住了她。
“你急什么！”姚群低声喝道。
姚莉没理她，对着莫兰扯开嗓子喊道：“你是在耍我吗？刚刚你还说，凶手是我，我也认了……”
“凶手那天打昏了我的男朋友，他将他装入箱子带到你们的树林，他亲手将他活埋。所以，只有凶手知道他埋在哪里。而那个箱子是密封的，”莫兰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没人替他打开，他根本出不来，所以，如果他不在那里，那只有一种可能，凶手将他转移了。所以，这句话，我得再说一遍，只有凶手才知道我男朋友在哪里……如果姚阿姨您不知道他在哪里，那您就不是凶手。告辞了！”她抓起自己的包朝门外走。
“等等！你等等！”姚莉大声喊起来，“我有证据证明我就是凶手！”
“妈，您到底在干什么？！”章琦抓住了她的手臂。
姚莉用力甩开了她：“你别管，你们通通给我闭嘴！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就是杀死你们父亲和那个烂女人的凶手！”
姚群注意到莫兰听完这句话，脸上毫无表情，没有得意，没有兴奋，没有高兴，更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这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许莫兰丝毫都不相信姚莉的鬼话。
“那我男朋友在哪里？”莫兰问道。
姚莉扶着家具，跌跌撞撞地走到她跟前，“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想，可能是箱子……箱子的锁坏了，也可能是别人救了他，我不知道，但是……我有证据证明你的想法没错，我就是凶手，因为那件衣服就是我的……”她转向姚群，“姐，麻烦你到我房间，把我的相册拿来。”
你真要这么做吗？她用眼神问妹妹。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妹妹用眼神回答了她。
最好的结果？最好的结果应该是没人打扰，大家照旧过原来的生活。可现在，这已经不可能了。
“好吧。”她上楼，从妹妹房间的抽屉里，把那本厚厚的相册拿了出来。妹妹近几年已经不喜欢拍照，但逢年过节，或是她的生日，大家还是会聚在一起拍照留念。
她下楼的时候，姚莉正在唠唠叨叨地对莫兰说话：“人埋在那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也许有人把他救走了……如果你没找到，那也许他还活着……我对我所做的一切感到很抱歉，对不起，我真的觉得抱歉，我也愿意接受惩罚，但我希望你不要影响我的家里人、我的女儿，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她不愿意让妹妹再多说什么，便快步下楼，将相册递了过去。
“这是你要的相册。”她道。
姚莉迫不及待地抢过相册，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那一页。
“就是这里，这件衣服，看见了吗？这是我女儿送我的生日礼物。那一年，我们还一起拍了照。”她将沉重的相册塞到莫兰的怀里，指给她看。
莫兰捧着相册重新坐了下来。
“这是谁送您的生日礼物？”莫兰问。
“是我。”章琦道。
莫兰似乎是把章琦的话斟酌了一番，接着，她问姚莉：“会不会您弄错了？也许您买过一件相同的衣服……”
“不不不，我已经好多年没买过衣服了。自从生病之后，我就没买过衣服，已经没那心情了。这是这几年，我唯一的一件新衣服，我很喜欢……”
“虽然您没买过衣服，但您经常会买酒喝……”莫兰道。
“你怎么知道我妈喝酒？”章琦立即反问。
这也是姚群想知道的。
莫兰合上了相册：“我查到在去年案发的前几天，也就是6月2日，姚阿姨曾经在章浩年家附近的洋酒专卖店买过一瓶酒。”
“哦，记起来了。”姚莉道，“我是在那里买过酒，我有时候需要喝几口才能忘记一切。”
“6月2日那天您怎么会在S市？”
“那天我去医院化验，6月5日去拿报告。我记得那天我从S市回来，是带了两瓶酒回来。那家店是我逛街时发现的，他们把宣传单塞到了我手里，我一看，买一送一，很划算，于是就进去了……”姚莉说到这里，好像快流口水了，她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擦了擦嘴角。
“姚阿姨，您喝完那两瓶酒需要多长时间？”莫兰问道。
“大概两三个星期，谁知道呢！我不会一次都喝光，我不是酒鬼，我只是不能缺少那一口……算了，你不会理解的！”姚莉厌烦地挥了挥手。
“您是喝完了才会去买新的，还是喜欢屯酒？”
“屯酒？要是让她们看见那还得了？”姚莉指指她的女儿们，“我当然是喝完才去买新的。”
“可是我查到，在6月6日，也就是章浩年被杀后的第二天，您又去买过一次酒，是同一家店——您那一次喝得可真快！”
“哦，那次，肯定是有人恶作剧……”姚莉好像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她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个人，先是阴沉着脸，继而又露出疲倦的微笑，“我知道她们是为我好，她们不希望我喝酒，因为喝酒对我的身体不好。我也知道那不好，那不是好习惯，可如果不喝酒，我就会觉得日子更难过……人清醒的时候，会想到很多伤心事，当然，我说这些，你未必能明白……”
“这么说，您不是因为酒喝完了才去买，而是因为您的酒不见了？”
“她们把我的酒藏起来了，我是这么想的——你真的去过那家专卖店？”
莫兰没说话。
“你调查得可真仔细。看起来，你非常爱你的男朋友。我真的很抱歉。”姚莉可怜巴巴地说。
“那么，6月6日那天您是特意去买酒的？”莫兰接着问。
姚莉惭愧地点了点头。“我跟着姐姐的车出的门，他们要去市里……”她回头问姚群，“你们那次去市里干吗？”
去年的事，姚群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她习惯性地朝她丈夫望去。
“我们去看你的朋友，他得了肝癌，晚期。这个消息是前一天下午聚会的时候，你的同学告诉你的。”许岩道。
“啊，那天！”姚群想起来了，“我记得你说你还有一份检查报告得去拿，原来你是去买酒的？”
姚莉耸耸肩：“谁让你把我的酒拿走了！”
“我可没拿你的酒！”姚群怒道。
“那会是谁？”姚莉的目光再次扫向她的三个女儿，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莫小姐，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不过，我们可以先把这事放一放，”莫兰的目光落在相册上，“您说，这件衣服是您的？”
“对，你也看见了。”
“好吧。”莫兰点了点头，“说说6月5日的事。您刚刚承认自己杀了您的前夫章浩年，对不对？”
“对。我记得很清楚，6月5日那天，我是去拿化验报告的，我一大早就走了。当时，章琦跟我在一起，她去市里看皮肤病。姐姐、姐夫跟我们一起走的，他们去S市看朋友。”
“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么多？！”章琦道。
姚莉白了她一眼：“你别多嘴！”
“那天您穿的就是这件衣服？”莫兰又瞥了一眼相册。
“对，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件。”
“除了这件，您有没有穿外套？”
“应该没有。我记得那天很热。”
“那天是很热，我查过天气，那天有35℃。通常这种天气，大家都只穿单衣，姚阿姨，您也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
这时，章羽菲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姚莉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地问。
“妈！我说过您最好别开口！”章羽菲的语气明显带有指责。
姚群虽然还不太明白章羽菲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她知道羽菲的判断通常都是对的，所以，她跟姚莉一样，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她的脑子里开始快速回放刚刚莫兰跟妹妹的对话。但她什么都没听出来。
“我们继续聊。姚阿姨，您拿了化验报告之后做了什么？”莫兰问。
“姐姐、姐夫要跟朋友一起去吃午饭，我不想去扰乱他们的饭局，我就自己瞎逛，我跟他们约好，晚上5点在医院门口碰头。我想起几天前，我买酒的商店附近有一家小饭店是卖粥的，于是，我就想去试试。我记得那个什么金大夫跟我姐说过，羽雁脾胃不好，应该吃小米粥调理。家里的保姆哪懂这些，每次让她煮粥，最后都变成了稀饭，所以我就想买点小米粥带回去。她喜欢一个人闷在屋里看电脑，有时候晚饭都不肯出来吃，所以我就买了一些粥啊，菜啊……”姚莉说到这里，轻轻握住了章羽雁的手，母女俩相视一笑。
“妈……”章羽雁的眼泪掉了下来。
“就在我买粥的时候，我在店里碰到了章浩年。鬼使神差的，他居然还跟我打招呼，居然还问我过得怎么样，然后他还请我到他家去坐坐。等我到了他家，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怎么发生的？”
“我们吵了起来。然后，我就顺手用那个……花瓶打了他的头，他就倒下死了。我当时没想到他会死，打昏他后，我就逃走了，我当时吓坏了。”
“他有没有跟您一起喝一杯？”
姚莉冷笑了一声：“他倒的确是个酒鬼，一直喜欢喝几口，就是他教会我喝酒的。哼，但是那天，我们可没那心情，我们见面没多久就吵了起来。”
“那么，那天您是带着那些粥和菜去章浩年家的吗？”
“什么？”
“我说的是那些粥和菜。”
“哦，当然，当然，我还带回来了。这个我没忘。”说完这句，姚莉习惯性地朝姐姐瞟了一眼，好像在问，我表现得怎么样？姚群朝她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姚莉是否明白她的意思，她只是想说，你还是照照镜子吧，你的演技真是糟透了。
莫兰把姚莉的话认真地考虑了一番。“那天傍晚5点您在医院等到您姐姐、姐夫了没有？”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当然等到了。他们一向都很准时。我姐夫照例要说几句废话。不过，他们都很爱吃我买的粥。”
“那天他们看见您，就没觉得惊讶吗？”
“没有，当然没有。”姚莉一脸困惑。
“可我觉得他们应该会觉得惊讶，因为您只穿着内衣在那里等他们。您自己刚刚说的，您没穿外套，您是穿着单衣外出的，可是，您唯一的一件衣服在垃圾桶里；您刚刚也说，您已经好多年没买过新衣服了。最重要的是……”莫兰停顿了至少三秒钟才说下去，“……打死章浩年的凶器不是花瓶，而是一个闹钟，那是郑婷如出国旅游时带回来的。花瓶如果碎了，凶手是不会费神把它带离现场的，碎花瓶对清洁工来说可没什么用，可是一个漂亮的闹钟，她可以占为己有……”她又停顿了好几秒：“姚阿姨，您能不能把章浩年家的地址写给我？”
房间的空气好像通了电，发出嗞嗞的响声。
过了好一会儿，姚群才反应过来，她蓦然明白为什么刚刚羽菲如此生气。她禁不住回头去看妹妹，姚莉已经完全呆住了，像木偶一般愣在那里，随后，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在几个沙发之间转来转去。
“我恨章浩年！”她喊道，她显得气急败坏、伤心欲绝，彻头彻尾成了一个弃妇的模样，“他背弃了当年的承诺！他是个骗子！浑蛋！他把我们的房子卖了！他等于把我扫地出门！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您恨他，但恨他的不止您一个。”莫兰说道，“6月5日那天，您在哪里？”她突然问章琦。
“我干吗要告诉你？”章琦照例一脸轻蔑和不屑，好像问她话的人就是一堆狗屎。可姚群觉得她现在的表现就跟她母亲姚莉一样愚蠢，难道她们以为莫兰跟她们说话是因为喜欢她们吗？真正的厉害可不是表现在态度上的！
“她在医院！”姚莉大声替女儿回答，“她去看病了！她得了湿疹，她脸上长满了红疹子，所以她不能工作。那时她还没用上金大夫的药，所以，她就得去大医院看皮肤科！”
“湿疹有那么可怕吗？”莫兰表示怀疑。
“你如果看见她的脸就知道了！我记得有本杂志，有本杂志，在哪里呢？”姚莉在房间里东张西望，接着，她朝厕所冲去，过不多久，她手里拿了本杂志出来。她急不可待地把杂志的封底塞到莫兰的面前：“你看，这就是湿疹。”姚群凑过去一看，原来那是个湿疹药膏的广告，广告中的女人满脸都是红色的小疹子。“你看，她当时就这样，你说能不上医院吗？她除了上医院还能去哪儿？她得去排队！”
“是哪家医院？”
“解放军第一医院，她一直在那里看病。医生每次只给她开两周的药！”
“一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去年5月一直到今年的1月，反反复复，就是发个不停！直到用了金大夫的那个药才见好！什么破医院，什么破医生！”
莫兰沉默了片刻，接着，她好像不打算再咬着章琦不放。
“那你呢？”她又问章羽雁。
“她在家休息！”姚莉道，“你肯定还得问羽菲在哪里，是不是？我告诉你，羽菲在学校，你可以去学校查！羽雁在家，我们家有监控录像，你可以查。”
“我才不要查那个，那是你们家的东西，你们可以随时伪造录像。”莫兰道，她大概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会引起姚莉狂风暴雨般的争辩、反驳甚至谩骂，所以她连忙又补上了一句，“当然，我相信您说的话。”
“那就好。”姚莉瞬间平静了下来，“现在你应该明白，我是唯一一个有时间去杀章浩年的人。”
“可关于凶器您说错了。”
“我的记性不好，那，那毕竟是一年前的事了。你知道一个爱喝酒的女人，她的脑子大部分时候都很混乱。”姚莉重新坐了下来，现在的她看起来很疲倦。但紧接着，她又像触电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啊！我居然把她忘了！”她的声音因为兴奋变得粗声粗气，像木头拉锯的嘎嘎声。
“您忘了什么，姚阿姨？”莫兰问道。
“也许凶手不是我！”姚莉神秘地说，她可能没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多可笑。姚群觉得自己还是闭上嘴为妙，因为她预感到今天妹妹的自我牺牲将会变成一出闹剧。
“妈，凶手本来就不是您！”章羽菲喝道。
“去去去，你别打岔！”姚莉用力向她挥手，随后她在莫兰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你说得没错，恨章浩年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就是杨艳丽。那个女人也是被他抛弃的，他最后选择了郑婷如，因为郑婷如能生孩子！我那天在街上还碰到她了！”姚莉说到最后那句时，几乎尖叫起来。
听到这里，姚群有点糊涂了。杨艳丽这个名字，她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难道真的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干的？难道真的另有其人？
“你会不会记错？”她忍不住插嘴。
“不不不，我不会记错，”姚莉情绪大好，欢欣鼓舞地说道，“就是那天——6月5日。我拿了检查报告，去那家粥店时，在门口正好看见她。她瘦得像个鬼一样，我见她可怜，就邀请她一起吃午饭。她告诉我，她离婚了，她也得了乳腺癌，她刚刚查出来不久，她说她要在附近租房子住，她想住得离医院近一些……”
哈，姚群心里禁不住冷笑。让两个女人都罹患乳腺癌，可是比让两个女人怀孕厉害多了。如果我现在仍是章浩年的妻子，会不会也患上乳腺癌呢？！
“她是个比我更可悲的女人！”姚莉声音高亢，情绪激动，“她为章浩年流过产，后来就不能生育了，她老公也离开了她！她非常非常恨章浩年，她跟我说过！”
“后来呢？你们喝完粥之后呢？”莫兰问道。
“我们就分手了，她说她有事就先走了。她肯定是去找章浩年了，她说她恨透了章浩年……”
“那您呢？”
“我拿了粥和菜能去哪儿？我去了公园，还喝了一杯咖啡，我很久没喝咖啡了……”姚莉目光炯炯地看着莫兰，“你应该找杨艳丽，她才是凶手……”
“警察已经去找她了。”
“是吗？”姚莉很意外。
莫兰朝她点点头。
“那么……”
“您说得没错，她可能就住在章浩年被杀的现场附近。郑婷如的房东说，她经常给一个姓杨的女人打电话。郑婷如骗他，说自己是在给住在养老院的母亲打电话，但这显然是谎话，她母亲朱英正在监狱服刑。所以，我猜她是在给杨艳丽打电话……”
“看！就是这样！”姚莉兴奋极了，“她一定是发现了杨艳丽的犯罪证据，她在敲诈她，最后被杨艳丽杀了。”
“如果她知道杨艳丽是凶手，应该报警，而不是跟她不停地通电话。”章羽菲道。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姚莉怒道。
莫兰却朝章羽菲微微一笑。
“我想，她之所以不断打电话给杨艳丽，是想劝说她去警察局做证，因为在案发当天，她曾经在现场附近见过姚阿姨，这一点姚阿姨刚刚自己也说了。”
姚莉的怒气再次被挑了起来。“这两个贱人都希望我死！她们都想致我于死地！她们一定是商量好的，她们想害我！贱人！婊子！垃圾货！脱了衣服都没人要的烂货！”她破口大骂，唾沫星四溅。
“妈，您别激动。”章羽雁上前拉住了她。
女儿的手一碰到她，她就倒在女儿的肩头痛哭起来。
“你说够了没有？！”章羽雁搂住母亲，怒视莫兰。
莫兰对母女俩的怒气视而不见：“还有一个问题。姚阿姨，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您的酒不见的？”
姚群不明白莫兰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两瓶酒。姚莉看起来也很困惑。
“你为什么老提那两瓶酒？难道你也喜欢喝酒？”
莫兰朝她笑了笑：“姚阿姨，这是个简单的问题。”
“就是……6月5日晚上，其实早上我离开的时候还看见的，等我晚上回来想喝的时候，却不见了。我一般会把酒放在酒柜里……”姚莉忽然醒悟，她推开了章羽雁，“是你把我的酒拿走的吗？那天只有你在家。”
“当然不是我！”章羽雁立即否认，“你们出门时，您的房门都锁上了，就算我想进也进不去啊！那天，其实只有大姐进过您的房间……”她有些慌乱地看着章琦：“大姐，你去妈房间等过她吧，你有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章琦的身上。
“我只是不希望您喝太多。”章琦终于承认。
“姚阿姨，您刚刚问我，我为什么总是提到那两瓶酒。现在我告诉您，谁拿了那两瓶酒，谁就是凶手。”莫兰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了章琦的身上。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随即，姚莉就咆哮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屁话！我跟你说了，她去看病了！”
“怎么可能是我姐姐？！姨妈！为什么还不把这个疯女人赶走？！”章羽雁也嚷了起来，接着她又朝她妹妹喊，“你不是最聪明吗？你为什么不说点什么？！”
“你让我说什么？你们把话都说完了！”章羽菲怒气冲冲地回敬。
姚群现在可没心思去注意其他人，她不由自主地朝章琦望去，后者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似乎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但随即就忍不住开口：“莫小姐，你不能凭空瞎猜！我们都知道那天章琦去看病了，你凭什么说……”
“在医院候诊时间长的话，她会有大把空余时间干别的事。”
姚群再度朝章琦望去。这个笨蛋居然一声不吭。你至少得作出点反应吧？争辩也罢，否认也罢，哭泣也罢，都是一种反应。你现在算怎么回事？是在告诉大家，这个女人猜对了是不是？你不是演员吗？为什么连个无辜的表情都装不像？怪不得一辈子当不了主角！
“你说吧，莫小姐。”她忍着气说道。
“姐！”姚莉哭喊道。
“让她说！！有些事你总要面对的！别人不是傻瓜！警察更不是傻瓜！”她将妹妹推到沙发上，她觉得自己今天做过的最愚蠢的事莫过于答应妹妹让她去糊里糊涂地顶罪，这让她觉得自己跟妹妹一样蠢。
“她们中有人杀了人。我不知道是谁，我也不想知道，可我不能让她们去送死。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让我为她们做点事吧。她们这么做都是因为有章浩年这样的父亲！”这是一个小时前，妹妹姚莉哭哭啼啼地坐在床上说过的话。当时，连她都觉得这很合理，是“最好的结果”，可现在她明白她们把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了。真相不是她们自己可以任意涂改的，而且跟真相相连的各种因果关系，她们也无从知晓，所以到最后，姚莉的自白不仅没有如愿为女儿脱罪，反而帮了倒忙。莫兰在被邀请进门时，是否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应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早就告诉警察了。也许正是姚莉啰里啰唆、颠三倒四的陈述，才把她引向了真相。
“你凭什么说我姐姐是凶手？你凭什么？”章羽雁问莫兰，但她的语气已经没有多少底气了，也许她看见章琦的反应后，内心也有了动摇。
“我还是按照时间顺序来说吧。”莫兰平静地说，“你们的父亲章浩年是在去年6月5日下午被杀的。他是第一个被害人。那天，尸体被运走后，只留下郑婷如一个人时，她闻到屋子里有一股酒味，可是章浩年已经发誓要戒酒了……”
“他的誓言都是放屁！”姚莉冷笑道。
“嘘！”姚群斥道，“莫小姐，你接着说。”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章浩年去世后，她开始打包行李，准备离开那个伤心地。那时候，她认为凶手就是她的母亲朱英，她曾不止一次去监狱咒骂她。但自从她在章浩年的衣服里发现一封恐吓信后，她的想法就开始变了。她开始逐渐意识到，事情也许并不是她看到的那样。她首先想到的是那奇怪的酒味，接着，她发现她的闹钟不见了，也许之前就已经不见了，只是她那时才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从那时起，她就越来越相信，杀死章浩年的凶手可能不是她的母亲，而另有其人。她首先想到的是您。”莫兰看着姚莉说道。
“我？哼，她想的没错，我是很想章浩年死！可我更想她死！”姚莉恶狠狠地说。
“然后，她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了杨艳丽。也许她跟您一样，她们是在路上碰到的，杨艳丽就住在她家附近，偶尔碰到也非常正常。也许是杨艳丽无意中透露曾经在案发那天见过您，这更加重了她对您的怀疑。于是，她买了护士服，乔装打扮后去了您就诊的医院……”
“啊！”姚莉捂住嘴低声叫道。
“真变态！”章羽雁也在一边叫。
“她查到您的就诊时间跟章浩年被杀的时间正好相符，于是，她首先找到了医院的清洁工。她猜想凶手把闹钟丢进了医院的垃圾桶，没想到还真让她猜对了。她找到了那个捡到闹钟的清洁工，抢走了那个闹钟。另一方面，她可能知道您喜欢喝几杯，正好他们家附近有一家德国酒专卖店，于是她先冒充税务局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提供去年6月的账目，被拆穿后，她干脆扮成应聘者到那家店去上班。她在那里干了两周，偷走了去年6月的账簿，那里面有信用卡划账的凭证。她很清楚，只要查到您买酒的扣款记录，就能知道，案发当天，您有没有到过现场附近。”
“这女人真是疯了！”姚莉道。
“死活要嫁给章浩年的女人本来就病得不轻！”姚群道。
“后来，我查到了银行的扣款记录，姚阿姨您是6月2日和6月6日在那家店买过两次酒。案发当天您没有买过。而从清洁工手里抢回来的闹钟已经被擦洗过了，上面没有凶手的指纹。郑婷如知道单凭她手里的那些东西，是没法说服警察的。当时她一定很苦恼，因为她没法接近您，没法进一步调查您，这时命中注定，她在解放军第一医院无意中见到了她。”莫兰朝章琦瞥了一眼。“朱英告诉过我，在章浩年去世后不久，郑婷如发现自己得了甲状腺肿瘤，她在解放军第一医院做了手术。而您刚刚告诉我，章琦是在那家医院看皮肤病，我想，她们就是在那家医院碰到的。郑婷如曾经向朱英透露，她在看病时遇到了一个章家的女儿。我不知道章琦那时候是否已经预谋要杀死郑婷如，总之，无论她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都让那时的郑婷如认为，她们可以成为朋友。这一方面，是因为她伪装得很好；另一方面，朱英曾说过，郑婷如是不会跟一个美女交朋友的，她的朋友必然是丑陋的，失败的，或者有明显缺陷的，所以，”莫兰拿起桌上的杂志，把湿疹广告展现在她们面前，“如果她当时像姚阿姨说的这样，那她是很容易获得郑婷如的同情和信任的。”
章琦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猜想郑婷如一开始跟她接近时，就有意无意地提到过章浩年的死。后来，她可能不断向章琦打听去年6月5日姚阿姨的动向，什么时候出的门，跟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特别的情绪反应，等等等等。最后，当郑婷如告诉她，自己终于找到了姚阿姨杀人的证据时，章琦就决定解决她。”
“杀人的证据呢？是什么？”姚群问道。
“我刚才是怎么说的？案发当天，郑婷如回家后就闻到一股酒味。而章浩年已经发誓不喝酒了，家里也没有酒，酒是哪儿来的？这是郑婷如当时问自己的问题。于是，她就开始在家里找。其实，直到她搬了家，重新把所有行李打开，她才发现它——被章浩年藏起来的一瓶酒。”
“你胡扯！一瓶酒能说明什么……”章羽雁的话才说了半截就被莫兰打断了。
“当凶手来到章浩年家时，她并没有打算杀他，她甚至可能还曾想用两瓶酒讨好他。所以那时候，她并没有留意酒瓶上有她自己的指纹。从争吵到杀人，可能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我猜想，两瓶酒中的一瓶在争执的过程中被打碎了，所以才会酒气熏天；而另一瓶酒，章浩年在见面之后就把它藏了起来。他为了不让郑婷如发现，一定找了个非常隐蔽的地方，所以郑婷如直到几个月后才发现。”莫兰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章琦杀人后，开始慌里慌张收拾现场。她擦洗过地板，所以警察没发现地上有碎酒瓶，但酒味是无法去除的；她还用您的那件衣服擦拭了她在那屋子里接触过的所有东西，所以，警方没有发现她的指纹。而当她离开时，她可能早就把另一瓶酒忘了。或者也可能是她没找到那瓶酒。”
“我的衣服，为什么……”姚莉声音颤抖，眼神不知不觉地朝章琦瞄去，又马上移开。
“那天只有她一个人进过您的房间，她也承认是她把您的酒拿走的。而她之所以拿走那件衣服，是因为怕您看见她包里的酒，所以用衣服盖住了它们。你们可是一起出门的，稍不留神，您就会看见她包里的东西，酒瓶又那么大……她一定编了个理由，让您相信她拿走那件衣服有别的原因……当然这件衣服是她随手拿的，她没想到她会把衣服扔掉，她以为那件衣服还会回到您的衣柜……”莫兰看看章琦，又看看姚莉，“事后，她可以对您说，她已经还回来了。因为姚阿姨您的记性不好，您可能会以为是自己把这件衣服塞在了某个地方，或者，您可能早就把衣服的事忘了，连提都没提……”
姚群的脑边隐约响起某天母女俩在车里的对话。
“你拿我的衣服干吗？”
“我同学的老妈想自己做一件，我拿去给她做样子。”
她抬起头时，发现姚莉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我记得她说，她早就还给我了，她早就拿回来了。我只是……一直没找到………”她颓然地倒在沙发靠背上。姚群猜想妹妹可能正如莫兰说的，根本就不记得章琦拿走衣服的事了。即便刚刚莫兰提起它，她也只记得她自己有过那件衣服，要不然她应该不会蠢到去承认那件衣服就是她的。妹妹的记忆力和智商已经不适合去做伪证了。如果她自杀，然后留下一封承认罪行的自白书，会不会更好？
章琦缩在沙发角落里发呆，而姚莉则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嘤嘤哭泣。姚群觉得她们就像两只被逼到墙角的蟑螂，一只在顽抗，一只在装死，不过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一起死罢了！
“好了，莫小姐，”她口气生硬地说，“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干吗不去告诉警察？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我得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我希望你们能自己告诉我。”
原来她之前问的所有问题都是事先设计好的，她早就猜到凶手是三姐妹之一，她早就料到姚莉要顶罪，所以才故意激她自首，而姚莉那漏洞百出的自白，最终泄露了真相。姚群想到这里，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忘了说了，”莫兰接着道，“刚刚董警官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们已经在郑婷如的包裹里找到了那瓶酒，它外面裹着层层叠叠的塑料薄膜。这可以理解，她当然不希望它被打碎。”
“她的——包裹？”章琦突然开口了。
该死，她现在连说话的口气都那么像凶手！
“是的，她的包裹。”莫兰笑着说道，“你当时一定在她家找过她所说的‘证据’，可是没找到，是不是？其实，她把这些东西都寄到了F镇，她还在这附近租了一套房子，那房子正好可以看到姚阿姨的房间。”
“这个贱货！她想干什么？”姚莉怒道。
“她让跟她同住的瘾君子帮忙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她还办了一张假身份证。我在她的旧居发现一张半自动手枪的使用指南。”
“她到底想干什么？”姚群惊恐地低呼。
“我猜想，她也是假意跟章琦周旋，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警方不理会她提供的证据，她就会替章浩年报仇。”
“她想杀我？”姚莉神色惊恐。
“可章琦比她快了一步。简单地说，3月13日晚上，郑婷如跟章琦在郑婷如租住的寓所见面，章琦用一把西瓜刀砍死了郑婷如……”
“喂！郑婷如有武功！两人打起来我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章羽菲终于插嘴了。
“谁说她们打架了？你姐姐可是下毒高手，这也是她的惯用手法。而她的惯用药物一如既往，是感冒药。警方在郑婷如的体内发现感冒药的成分，但没发现郑婷如在感冒。赵胜，就是郑婷如的房东，他说那天郑婷如哈欠连天，精神不振。她可能没意识到自己的状态跟你姐姐送去的咖啡饮料有关。感冒药会让人打瞌睡，虽然郑婷如在跟你姐姐见面时不至于会打呼噜，但她动作的灵活程度一定大大降低了，这给了你姐姐可乘之机。说白了，你姐姐是乘其不备下的手，等郑婷如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这种事的细节只有你姐姐自己知道，总之，胜负已分，你姐姐杀了她和她3岁的儿子。杀人之后，她先把自己和尸体一起锁在房里，开始翻找郑婷如所说的证据。而这时候，房东赵胜回来了，她就躲在郑婷如的房间一直等赵胜睡了，才走出来。她把郑婷如和她儿子的尸体丢在浴缸里，又狠狠地砍了一通，因为当时她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她非常生气。据说案发现场的浴缸、墙壁和地板上，到处都是人血和肉屑，当然，临走时，她也没忘记把那把沾血的西瓜刀放在房主赵胜的手边……”
“肉屑！”姚莉惊叫。
“你就胡说吧！她这么大动静居然都没吵醒这个房东？”章羽菲道。
“很简单，他也被下了药。只不过给他下药的人不是你姐姐，而是郑婷如。也许郑婷如在约你姐姐来见面时，曾经担心两人说的话会被他听见，你姐姐就告诉她，‘每次我来，你都给那人吃点特别的东西，那样的话，无论我们说什么，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以为是在做梦。’那郑婷如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可能一开始不知道盒子里的是什么药，等她试过之后，她发现可以利用这些药。其实她也不愿意让房东赵胜看见你姐姐，为什么呢？因为她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章羽雁问道。
“她一直在调查你妈，她用假名住在那里，她办了假身份证，她假装要去北京，自己却在F镇租了房子……”
“这你刚才都说过了。”
“她在有计划地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她当然希望复仇之后，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所以她才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如果赵胜见过你姐姐，以后警察就有可能通过你姐姐最终找到她。赵胜不知道她是谁，可你姐姐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个大麻烦，所以，她得阻止赵胜见到你姐姐。她给赵胜吃的是迷幻药，而她的迷幻药是在章浩年的案发现场发现的，它也是你姐姐在郑婷如的房间翻箱倒柜寻找的证据。那是一条白金项链，项链的坠子是朵玫瑰花。郑婷如很多年前是你们家的钢琴教师，她当然知道姚阿姨喜欢玫瑰花，这也是她认定姚阿姨是凶手的原因之一……”
姚群记得那条白金玫瑰项链，那是章琦20岁那年，姚莉特地跑到金店替她打的。那个精心雕刻的玫瑰花坠子，姚莉让工匠做成了一个小盒子，因为章琦说想在里面镶照片。
她已经有一阵没见章琦戴它了。她也曾随口问过一句，章琦的回答是“得了皮肤病，什么都不想戴”。她觉得这个理由够充分的。可没想到，原来这项链是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她捡到这个盒子，为什么不马上交给警察？”章羽雁道。
“因为她没见妈戴过，她不敢确认。”章羽菲回答了她。
“是的。”莫兰道，“再说，由于警方抓错了人，她可能不相信警方的能力，她也不相信警方会重视她说的话，重新调查章浩年的命案。我猜想，她在最后那几次见到章琦时，曾向其展示过这条项链，或者还问过姚莉是不是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她顺便观察章琦的反应。毫无疑问，章琦一定有所反应，她认出了这条项链，于是，郑婷如确定案发当日，姚阿姨去过现场。另一方面，章琦见到这条项链后，就决定立即采取行动。3月13日，是章琦主动约见郑婷如的，她必须立刻作出反应，否则，谁知道郑婷如什么时候会报警？”
“而在那个玫瑰花盒子里，有两颗胶囊。”莫兰接着道，“董警官刚刚告诉我，检查包裹的警察中，有一个曾经在缉毒组干过，他认为那两颗胶囊很可能是迷幻药。如果是迷幻药的话，那什么都说得通了……这解释了为什么赵胜会认为是自己杀了人……也解释了章琦当年的那件事……”
“什么事？你说的是什么事？”姚莉焦虑地问道。
没人敢看章琦，而章琦也显得出奇的安静。
“这事其实你们都知道……”莫兰看着章琦，停顿了三四秒才说下去，“也许我不该提起那件事，但如果我不说，就没法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所有的事其实都是连在一起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姚莉怒道。
“2004年，章琦报警说自己被强奸，一个月后她又去警察局撤案，说自己搞错了。”
“她只是不想为难对方。难道不是这样吗？”姚群道。
“她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怪人了，因为她发现她被迫或者无意中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可能有人把迷幻药装入了她抽的香烟……”
这几句话听得姚群心跳加速，汗流浃背。原来这只是她的幻想？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原来他们一直错怪了他，一直错怪了他！他们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她的说法？是因为那听起来像真的，还是她流的眼泪比任何人都多？！
“我早说让你别信她！”许岩暴躁地朝她吼道。
“可是那时候，她……”姚群说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傻瓜。
“她只是怪错了人，但我相信她确实遭受过性侵犯。”莫兰好像已经听懂了他们之间的隐秘对话。
“章琦！”姚莉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臂，“有这样的事？你曾经，你曾经被……”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扑簌扑簌掉了下来：“你从来没跟我说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2004年。”章羽菲道。
姚莉惊慌地看着小女儿，又回头望着章琦：“羽菲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章琦避开了母亲的目光。
“没什么好说的？”这句话几乎让姚群气昏过去，“你毁了一个人的前途！你毁了他！你居然还好意思说他没行医执照？！”她怒视着章琦。她真想冲过去扇她两个耳光！
章琦半是疑惑，半是警惕地看着她：“姨妈，您怎么知道是他？”
“我当然知道！我调查过这事！”姚群吼道。
“那您就该知道，我后来把他的钱都退给了他！”
“这有屁用！你毁了他的一生！”许岩猛捶了一下桌子，“他本来可以从医学院毕业，他都已经念到最后一年了！他本来可以像他妈一样，成为一个医生，可是因为你，一切都毁了！我才不在乎你杀了谁，可是你毁了我的儿子，那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老婆，今晚就让她们滚蛋！”
“姨夫！您在说什么？金元是你们的……”章琦站起身，吃惊地瞪着姚群和许岩。
“啊？是金元！”章羽雁惊叫起来，“怪不得，姐姐你对金元那么凶……”
“她自己是什么东西？她有什么资格对我儿子凶？！”许岩怒道。
“你说什么？金元，金大夫是……是你们的……”姚莉看起来好像快中风了。
“不然，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姚群忍住眼泪，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多少年……我们让私家侦探找了多少年，才找到他！……我们不敢打扰他，他跟他的外婆感情很好，我们不知道他是否能接受我们，我们不知道那么多年未见，我们跟他是不是还能像正常的一家人那样相处融洽，所以我们打算慢慢来，我们想先跟他熟悉起来再说……可是……这时候，他却辍学了！后来我们一查才知道，是章琦告了他！我们以为那是真的！我们找到了章琦，接着，章琦告诉我，你得了病……”
“别跟她啰唆！你告诉她，你就是因为章琦的这通屁话才决定帮她的！真他妈的！”许岩大声骂道。
“砰！”墙角的一棵仿生植物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金元！”
听见这喊声，莫兰立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的目光焦急地在墙角搜索着声音的来源。
这时，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落地窗帘后面闪了出来。是金元！姚群心头一阵激动，那个跟金元在一起的就是之前来过他们家的男人。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他们一直在这里吗？天哪！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金元应该已经听见了他们说的话，知道了他们是他的父母，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想？姚群焦虑地搜索着金元脸上的表情，可她看见的却是一脸茫然。
“金元！”许岩兴奋地叫道。
金元愣愣地盯着他看，接着，他的目光从许岩的脸上移到姚群的脸上，又迅速移开。
姚群还记得，几年前的某一天，当私家侦探最终跟他们确认找到他们的儿子后，他们便立刻赶到了F镇。那天，他们在金元家门口一直徘徊到深夜，直到他出现才离开。那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成年之后的他。那天她回家后几乎整夜都在哭，然而，她却不敢立即跑到F镇去认亲。那时金元的外婆还活着，而他还在上大学。那时的他，有点点颓废，有点点傲慢，他们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接受他们，他们不敢冒险，所以他们打算等一等。但是第二天，他们就决定卖掉公司到F镇落脚。
“金……金元……”她想靠近儿子，却见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药盒。
“有水吗？”他问道，声音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她想去倒水，目光却舍不得离开他。事实上，现在既然无意中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她就迫切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会接受他们吗？他会不会对他们有误会？他会不会以为他是被他们抛弃的？不不，她可不希望他对他们有任何的误会！她必须让他知道，这些年，他们——他的亲生父母，花了多少时间和金钱在找寻他，他们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他回来！
“金元，我们，我和你爸……”
她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一声陌生的尖叫。
“高竞！”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这声尖叫竟然出自莫兰之口。这是莫兰进门后第一次失去平静，而更令她惊讶的是，她看见莫兰飞也似的跑到了那个光头男人的面前。
“高竞……”她仰头看着那个男人，声音里掺杂着兴奋、激动和些许伤心。
“莫兰。”那个男人低头盯着她，一直看了三四秒才开口，“我记得你，你会烧菜，可我没想到，你还这么会破案。不，你本来就应该有这么聪明，只不过，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的脸和你的名字，你比我想象的还漂亮……”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很伤感。她握住了他的手。
“我一直在找你。”她哽咽道。
“我知道，”他朝她咧嘴笑，蓦然又一脸愤怒地回头看着章琦，“这全怪她！凶手真的是她吗？”他问莫兰。
“当然是她。”莫兰答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含着泪光。
“哈，我早就说是她！”被称作高竞的男人兴奋了起来，“我告诉你，她们几个见到我时，只有她一个吓得魂都没了。那时候我就怀疑是她，因为只有凶手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以为她已经把我杀了！她没想到我会出现在她面前！”
“看来有些事你没忘——你是个警察。”莫兰道。
“我真的是警察？”
莫兰朝他点头。
“哈，太好了！这么说，我应该有枪！”高竞大声道。
“是的，你有。不过，你把枪留在了你上司的办公室。”
高竞皱眉想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这个，我好像有印象。我的上司是个女的。可是……我既然是警察，怎么会落在她的手里？”
莫兰刚想回答，姚莉走到她身边。
“原来他就是你的男朋友！现在他人也找到了，你可以放过我们了吧？”她低声道。
“你想得倒美！”高竞大声道，“你女儿杀了四个人，还有一起谋杀未遂，就算莫兰想放过她，警察也不会放过她。”
金元正盯着章琦看，当他意识到姚群正看着自己时，他朝她温柔地笑了笑：“可以给我一杯水吗？”他的语调客气极了，这让姚群有种受伤的感觉。
“你自己是个医生，你应该知道，吃那么多药不好。”她轻声道。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看……”他突然退后了一步，“我还是回去了，我觉得……我真的不该在这里……”他没说下去，却向他们挥手道别。
姚群的心猛地揪紧。他现在离开是因为不想接受他们吗？他是在怪他们吗？他是在埋怨他们打扰了他的生活吗？
“等等等等，你别走。”高竞挡在了金元的面前，“先听完答案再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金元挣脱了他。
“当然有关系！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为什么你的房子跟这栋豪宅之间有一条秘密通道，为什么这里有个房间是你房间的翻版。这一切都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他们去过你的房间……我说的对吗？”他问姚群。
姚群不知道，她的回答是否会令金元更加疏远他们。没人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隐私，父母也不例外。
“我们，我们只是太想了解他了……”她小心翼翼地说。
“他们承认了。”高竞道。
“能不能让我解释一下……”许岩走了上来，他想拍拍金元的肩膀，但后者却像触电一般让开了。
“我希望，你们尽快把院墙上的那条缝填上……”金元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金元！你去哪儿？这才是你的家！”许岩道。
金元环顾四周：“不不……我还是回去了……对不起，我觉得……我还是离开的好……”
“别走！”高竞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抓住了他，“我现在不可能放你走，如果你自杀怎么办？你看起来情绪可不太高……”他边说边把金元推到沙发边：“伯母，请给他一杯水。”他提醒姚群。
姚群赶紧快步去端水。伯母！天哪，她真喜欢这称呼。高竞是把她当成了好朋友的母亲，才会这么叫的，不是吗？
章羽菲跟她一起走进了厨房，当她回头时，正好瞥见章羽菲脸上的表情，她一怔。
“你早就知道了？”她问羽菲。
羽菲把一次性茶杯放在饮水机下面，哗哗地放水。“虽然你把那个房间锁上了，但我还是偷偷配了钥匙进去看过。我后来又发现了那道裂缝，那时我就开始怀疑了。后来，我拿了他喝过的杯子和你的杯子去做了一次DNA测试，结果显示你们有99％的可能是母子。”羽菲顿了一顿，“不过，我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认他。”
“你也看见他今天的反应了。他可能根本不需要我们。”姚群伤心地说道。
“本质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是……”
“羽菲，”她立即打断了羽菲长篇大论的开场白，“我现在不想听你说教。”
章羽菲看着她：“他需要时间。”
这还算句人话。
“谢谢你。”姚群叹了口气，接过羽菲手里的茶杯走出了厨房。
她们把水送到客厅的时候，莫兰和她的男朋友高竞正手牵手站在客厅的角落里。莫兰双颊绯红，眼眶微微泛红，显得有些激动。姚群能理解她的心情，换作是别人，此时此刻，也许会兴奋得当场昏过去——羽雁就可能会这样。这时候还能保持这份镇定，姚群相信不完全是性格使然，有一部分还是因为从小的教养。莫兰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她也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虽然她今天的突然闯入，很明显是来者不善，但姚群打心里对这个聪明美丽且有头脑的女孩，还是忍不住有几分欣赏。
姚群再看金元，他正焦躁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他的药瓶。不管怎么样，他终于还是留下了，想到这里，她从心底里感激这位莫小姐的男朋友。如果没有他，金元可能就真的走了，也许这一走他就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而现在，他同意留下，也许等会儿他们还有机会单独谈一谈。
整个屋子里最安静的要属章琦了，她正翘起二郎腿，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抽烟。姚群看见她这副洗耳恭听、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就恼火。不过，她已经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既然这位外甥女已经荣升为凶手，那她恐怕也没必要浪费口舌去骂她了，还是想想过后该怎么安慰她妹妹姚莉吧。
姚莉跟章羽雁挤在一起，两人正在窃窃私语。姚群把水递给金元后，便走到了她们旁边，她隐约听到了到两句。
“我的钱包在我房间的抽屉里，你把里面的钱拿给章琦，让她快走……”这是姚莉在说话。
“你想干什么？”姚群轻声问。
姚莉白了她一眼：“现在你高兴了！可是我呢？”语气明显带着妒意。
“你还敢提！都是你女儿做的好事！我儿子的前程都让她毁了！”姚群怒道。
“这是她自己愿意的吗？连莫小姐都说，她是被下了药。而且，她也把他赔的钱都还给了他！你还想她怎么样？！你为什么就不想想，如果她不是真的被人害了，她会那么做吗？她会吗？”
“那她就该去找那个害她的人，而不是拿我儿子当替罪羊！”姚群站起来，她真想立刻将妹妹扫地出门！她为什么不可以？她本来就没义务照顾她！
“好了，伯母！两位伯母！别吵了。”高竞走过来，站在了两人中间，“现在还是听莫兰把故事讲完好不好？”说完，他又对姚莉道：“你也别想着帮她逃走，她是跑不了的。警察很快就会赶到。”
“啊！”姚莉抓着胸前的衣服，坐倒在沙发上。章羽雁搂着母亲的肩膀，眼泪汪汪地安慰着她。看着这母女俩，姚群又心生同情。她想到这一切都是章浩年那个浑蛋害的，又禁不住责怪自己。当年如果她没跟这浑蛋结婚，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这么一想，她又颓然地坐到了妹妹的身边。
“莫兰，你说吧。”高竞道。
“我刚刚说到哪儿都忘了。”
“迷幻剂。”
“哦，对了，迷幻剂。”莫兰说道，“那次经历对章琦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所以，她总是把迷幻剂带在身边，时刻提醒自己。我猜这两颗迷幻剂可能是害她的人留下的，她后来身体恢复后才发现了它们，她把它们拿去作了鉴定……”她看看章琦，后者没有提出异议，她才说下去：“她一直戴着那条项链，后来，在跟章浩年的争吵拉扯中，项链掉在了现场……”
“那警察为什么没找到？”章羽菲问道。
“它应该没掉在尸体的旁边，而是掉在章浩年的卧室。尸体躺在客厅，但我猜想命案的发生地应该是在章浩年的房间。章浩年的丈母娘朱英当时在另一间卧室，如果他们两人在客厅说话甚至打起来，她应该能听见响动，可那天她几乎什么都没听见。”
“那尸体怎么会在客厅？”高竞问道。
“章浩年可能没有立刻停止呼吸，他被袭击后，还想追那个凶手，所以一路爬到了客厅……”
“这样的话，他应该想办法留下凶手的名字才对。”高竞道。
莫兰摇摇头：“那是他女儿，或许他那时候突然良心发现，也或许是他脑子受伤，最后根本没能力留下什么讯息……”
高竞摸摸自己的光头，回答道：“有这可能。那我被活埋又是怎么回事？”
“那天，你去看赵胜的妹妹赵欣，赵欣请你喝牛奶，牛奶里放了药。那药有两种，一种是感冒药，另一种叫藤乌头。前一种让人昏昏欲睡，后一种有剧毒，一般是用来做跌打损伤药的。我查过相关的医药书，藤乌头中毒后会出现喉咙麻木、全身僵硬等症状，一般内服0.5克以下还是比较安全的，如果超过的话，就可能出现危险……”
“跌打损伤药？”金元蓦然挺直了腰。
“怎么了？”高竞看看他，又看看章琦，“难道她的药是从你这儿拿的？”
“不，不是……”金元盯着章琦，欲言又止。
“还记得吗？那时候你送我去医院，我住院的时候，你总是跟我聊天，还跟我说起过这个药的药性。后来我在网上买到了这种药，我让卖家替我磨成了粉……”章琦风骚地挑了挑眉毛。
她这算是承认了吗？
姚群虽然已经相信了莫兰的论述，但是章琦真的开口承认了，她还是万分震惊。
“章琦，真的是你！”她道。
“姐！你为什么要说这些？！”章羽雁道。
“我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的。”章琦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莫兰看了她两秒钟，才接着说：“那天，你的药把两人都药倒了。而那时，你就在赵欣家里，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赵欣……”
“她见过我跟郑婷如在一起，她还拍过我们在一起的照片。”章琦掏出了香烟，“赵欣死的那天把这事告诉了你男朋友，还给他看过我的照片，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去见赵欣的？你认识她吗？”莫兰问。
章琦笑了笑，给自己点上了烟。
“我第一次见到楚凡，就觉得这男人不可靠。于是，乘他不注意，我翻了他的包，他包里有一张跟那女人的合影。其实，凡是见过这女人照片的人，都不可能忘记她！她太瘦了！可是，我认识她，她却不认识我。我说我是饮品测试员，就住在附近。我问她最喜欢什么饮品，她说牛奶，我就买了很多牛奶给她。我去过她那里三次。她喝了很多我给她的牛奶。”
“她不是拍过你的照片吗？怎么会不认识你？”莫兰道。
“她只是觉得我有点面熟。但她不知道我就是那个跟郑婷如在一起的人。”章琦冷笑，“即使她认出我，我也会告诉她，她认错人了。总而言之，她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她没防备。她不知道有人要杀她。”她朝空中吐了个圆溜溜的烟圈。姚群厌恶她的做派，尤其是当她发现，金元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时，她觉得她更加可恶。金元为什么当时甘愿被冤枉，甘愿赔钱给她？那时，姚群一直以为他是真的干了坏事，可现在她才明白，其实完全是另一回事，而这比他干坏事更令她痛心。他怎么能爱上一个害他的女人？
“你药倒他们两人后，”莫兰继续说道，“你怕高竞会反抗，又用盥洗室的玻璃杯打了他的头。然后，你打电话叫来了朱浩东。你早就说服他当你的同伙，条件是你嫁给他，或者成为他正式的情人，他还为你买了一套房子。他来到赵欣家后，你们将他俩分别装入两个箱子，让搬运工搬到楼下的车里。然后，朱浩东支走搬运工，带着你开车将箱子运到F镇的树林。那天，我想你一定是事先知道看林人不在，有机可乘才会定下这个时间。你觉得树林是最妥当的藏尸地点。等朱浩东帮你把尸体埋好，你给了他一瓶饮料，你在里面加了高浓度的感冒药，致使他把车开到了河里……”
“为什么，为什么……”听到这里，姚莉突然站了起来，她跌跌撞撞地走到章琦面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浩东？他对我们这么好！他是我们的恩人！”
“恩人？！”
“他让羽雁到培新念完高中！要不然你妹妹什么学校都进不了……”
章琦看了妹妹一眼，“那是交易。”她冷淡地说。
“交易？”
“对，交易！您以为就凭你们过去的交情真的能免掉那所学校几十万的赞助费吗？您以为就凭您过去给他的白眼能抹掉羽雁的不良记录吗？”她对母亲怒目而视。
章羽雁抽泣起来。
“羽雁，我不是怪你。”章琦立即道，“这是我自己愿意的！这是我的命！我希望我妹妹能念上好学校，能上大学，能过上好日子！就这么简单。”
“可是……你……你……”姚莉的嘴唇颤抖着，“无论怎样，你怎么能杀了他……他帮了我们那么多……”
“我跟你说过，那是交易。”
“他给我买药、买补品，送你妹妹去参加夏令营……”
“那是交易。”
“可是，他从来没提过他跟你的事，他从来没提过，他一直说，那是对过去的怀念……”
“我不让他说。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说！”
姚莉不住地摇头：“不，不，浩东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个好人，他是个好人……”
“我也曾经是个好人！”章琦叫道，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姚莉倒退两步，姚群赶紧扶住了她。
“快坐下。快坐下。”她劝道。
“不，我不要坐！我要问问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都是为了您！您那时候得了癌症！如果没有杀死章浩年，朱浩东也不会死！”
“我没让你去杀章浩年……”
“我也没想杀他！我本来不想跟他吵，我想跟他好好谈谈您的病，我想求他替您付一部分的医药费！他不是把我们的房子卖了吗？哪怕那是爷爷留下的房子，他也应该分您一份。您是他的妻子！我们是他的孩子！我们是他的亲骨肉！可是，他一口回绝了我，他说他没钱，那笔房款都让他做生意赔了。他还说自己欠了一屁股债，可这时，我看见他的桌上摊着一张房产广告，他不是说他没钱吗？可他准备替那女人买房子！他想用我们的钱给那女人买房子！”她将手里的香烟狠狠地掐灭在玻璃烟缸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一笑，“我不后悔。”
接着，她歪头看着莫兰：“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糖醋小排，是你送到金元家门口的吗？”
章琦挑了挑眉毛。
“现在看起来，这不太明智。”
“你想毒死我？”高竞大声道，随即，他又笑起来，“我是故意提起糖醋小排的，这是我唯一记得的菜。我就知道你们家有人要杀我灭口，看，让我猜对了吧！”他回头对金元说道。后者根本不理他。
“那封恐吓信是你写的吗？”莫兰问道。
章羽雁举起了手。
章琦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永远是那么冲动。但她只会做这些，她不像我……”
“你也不是冷血动物，”高竞道，“那天你看见朱浩东的车被打捞起来，你昏过去了，也是因为心里不好受吧……”
章琦没有否认，她眼神迷茫地望着前方：“他的确是个好人……脾气也很好，一直对我百依百顺，可惜……”她闭上了眼睛。
“警察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了朱浩东开车离开树林时的影像，也找到了你妈离开树林时的影像，可没有你的，那是怎么回事？”高竞问道。
莫兰回答了他：“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脸放在朱浩东的腿上。朱浩东认为那是一种亲昵行为，可其实她只是想躲避监控录像……”
章琦耸耸肩笑道：“他喜欢我那样。”她又朝她母亲望去：“妈……不管我做过什么，我都只是希望，您跟妹妹们能够过得好一点。”
姚莉慌乱地扑过去抓住章琦的手腕：“不，章琦，不，你什么都没做，你什么都没做，这都是，都是……”然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章琦拍拍母亲的手：“妈，我有点累了。在警察来之前，我想去房间休息一会儿。或许我还得洗个脸……”她的声音听起来真的疲倦极了。
没人阻止她。
她走过沙发的时候，突然站住了。她回眸看着金元，“对不起，我知道那些钱不够补偿你的……”她轻声道。
“你没留下姓名，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我的导师……”
她朝他微微一笑，朝楼梯走去。当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金元突然站了起来。
“等等。”他道。
她转过身，看着他。
金元走到她身边，“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他道。
“金元，你想干什么？”姚群快步走了上去。她想提醒儿子看清楚，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害了他一生的人！她是杀人凶手！她害过他第一次，也可能害他第二次！可这时，高竞却走到了她身边。
“伯母，让他们说几句吧。”他低声道。
“让他们说几句？你开什么玩笑！现在她是什么人？要是她害了他怎么办……”
“警察马上就要到了，她不会……”
“亏你还是警察！你难道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应该把她控制起来……”她还想往下说，却见金元跟章琦四目相对，两人似乎在用眼神作交流，金元果真被她迷住了。“金元！”她嚷道。
“妈。”金元突然回头看着她，“我就跟她说几句。”
这声“妈”差点把她的心脏震碎，她的眼眶顿时湿了。而等她反应过来时，金元已经跟着她走上了楼。
“但愿姐姐能说服金元帮她逃走……”姚群听见章羽雁在低声说话。
“我倒希望他们能接一次吻。”羽菲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羽菲！”
章羽菲用鄙视的目光扫向她二姐：“难道你没发现大姐对金元的态度坏得有点过分吗？难道你没发现金元对姐的态度又好得有点过分吗？”她仰头望着楼梯。“其实大姐只不过是讨厌自己罢了。她一直在自我惩罚，看看她那个修女房就知道了……”她低头看手表，“希望警察慢点来。”
章羽雁突然捂住嘴哭起来：“我们难道就没办法救大姐了吗？我实在不敢相信，大姐会是凶手……”
姚群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的心脏又开始闷了起来。许岩走到了她身边。
“你今天是最幸福的人了。”许岩小声在她耳边说。
她想笑，可是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能叫我。”许岩道。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拍拍丈夫的手。这个粗鲁的男人，当年她从没喜欢过他，如果儿子没有失踪，她可能会选择跟他分手。可后来，他们一起寻找儿子的那些年，她才明白他的价值。一个好男人，不在于他念过几年书，而在于，你需要的时候，他是否在你身边。她想，如果没有他在，她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至少不会坚持到现在。
“我不是想打扰他们，不过……”莫兰突然开口，所有人都回头看着她，“郑婷如的枪到现在还没找到，我想会不会……”
“枪？！”高竞喝道。
姚群满脑子还是金元刚刚的那声呼唤，等她弄明白莫兰的意思，所有人已经聚集到了楼梯口，而高竞早已奔上了楼梯。
这时，金元出现在楼梯口，他的身后传来关门声。
“她呢？”高竞问。
“她想休息一会儿。”
高竞瞥了他一眼。
“砰！”他话音刚落，一声类似爆竹的响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章琦！”高竞飞也似的朝章琦的房间奔去。
金元面如土色，他转身跟上了高竞。
姚群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才刚移动脚步，站在她前方的姚莉就仰头倒在了地上……
“妈——”章羽雁尖叫了起来。
章羽菲则退后一步，跌坐在沙发上。

22．一个月后
乔纳穿过熙熙攘攘的客厅，快步走进厨房，表妹莫兰正在灶台前搅拌一种浓浓的带着甜味的酱汁，厨房的案板上则摆满了为今天晚餐准备的各类菜肴。她从其中一盘中捞起一块糟猪舌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我有事要问你。”她对莫兰说。
“他是不是记起你了？”莫兰笑着回头看她。
乔纳耸耸肩：“他跟我握了握手，说对我有印象。妈的，还挺客套，不过，这不是我要说的。我就想问你，你干吗把高洁请来？高竞如果一辈子想不起她，那不是更好？”
莫兰朝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不是我请她来的，她自己前天打电话来，说有个假期想回S市，那我能怎么说？难道把她拒之门外？再说，虽然高竞现在还没想起她，可医生说，他随时可能想起过去的事。到时候如果他知道我这么对他妹妹，一定会生气的。”
“他去看过几次心理医生了？”
“八次。”
“到现在有什么进展吗？”
“到目前为止，他想起的都是工作以后发生的事，他对童年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可他却记得司徒雷和陈远哲。医生说，可能他潜意识里拒绝回忆那些痛苦的事。”莫兰关上了煤气，“昨天，他问起我他父母的事，我对他说，都去世了，一个是车祸，一个是癌症——这是事实。”
“好吧，我勉强接受跟高洁同桌吃饭。”乔纳道，“那另一个人是谁？我从没见过他，你爸一直在跟他说话。”
莫兰闪到厨房门口，朝客厅里望了一眼。
“他就是金元——高竞的救命恩人。我爸妈都想看看他。”
乔纳远距离打量了一番金元，那是一个身材中等、长相清秀的年轻人，只不过，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他现在怎么样？”
“章琦死后，他差点自杀，幸亏高竞一直看着他。现在他总算是好了一点，不过，他仍然不肯跟我说话。他恨我。”莫兰轻轻叹了一声，“其实如果章琦没有杀那个孩子，如果她没有活埋高竞，我可能不会为难她。我会放她走的。”
“你真没原则。那他现在跟他父母怎么样？”乔纳问道。
“好像他还住在老地方，他父母有时候会去看他，这是高竞说的。他还没完全接受他的父母。”
“那他跟章琦最后待在房间里都干了什么？”
“我想，他们可能把过去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了吧。”
“难道就没干点别的？”乔纳一直想打听这事。
莫兰笑着摇头：“你就跟高竞一样，每次见到金元就在那里问啊问的，都快把人烦死了。金元不想说，我们谁都不知道真相……也许他们只是说话……”
“也许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乔纳想了一下，又道，“这么说，高竞现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过去可没这么八卦……”
莫兰将搅拌好的酱汁浇在鸡肉色拉上面：“告诉你，他是变得很厉害，我都快认不出他了。他就好像变成了十年前的他。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莫兰将酱汁盘放在一边：“昨天晚上，高洁跑到我们房间，偷偷翻开高竞的钱包，从里面抽了几张钱，当然钱也不多，也就一两百块……”
“哦，这女人……”乔纳低喊。
“听我说下去。她拿的时候，正好被高竞发现了，她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应该，可能她过去经常这么干。她对高竞说，她想出去吃夜宵，高竞问她为什么不拿自己的钱……”
“他居然会这么问？”
“听我说下去啊！高洁答不上来，她就对高竞说，我是你妹妹，你过去从来不会跟我计较这些……然后，高竞就这么看着她并从她手里把钱拿了回来，‘还是等我想起来再说吧’，这是他的原话。”
“哈哈，好！”乔纳禁不住大笑。
莫兰也笑起来：“他居然拒绝他妹妹。这要是放在过去，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太好了，这是我今天听见的最好的事。”乔纳笑道。
她们正说着话，董坤走了进来。
“两位这么高兴，在说什么呢？”
“在说我那失去记忆的妹夫。有什么事，董警官？”乔纳道。
董坤笑嘻嘻地环顾四周：“来看看我有什么可帮忙的，同时，也有几句话想跟莫小姐说。”他朝莫兰看过去。
“是不是杨艳丽找到了？”莫兰问道。
董坤点了点头。“她上个月已经去世了。她临终前留下一封信给她的母亲，在里面她把自己看到的一切说得很清楚。她的确在章浩年被杀当天在章浩年家附近的一家粥店碰到过姚莉，姚莉也的确请她吃过饭。后来，郑婷如也的确一直想找她出来做证。可她说她已经把姚莉害得那么惨，不忍心再插上一刀。后来，为了躲避郑婷如，她换了电话号码，又搬了家，郑婷如就此再也找不到她了。我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她的。她其实早就放弃了治疗，恐怕是万念俱灰了。”董坤顿了一顿，“另外，上次见面忘记跟你说了，酒瓶上的指纹确定是章琦的。糖醋小排里大约放了5克藤乌头。”
“证据齐全，凶手也死了，这案子该结了吧？”乔纳问道。
董坤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我还有一个小疑问。”乔纳道，莫兰和董坤都诧异地朝她看过来，“我想知道，当年姚群为什么说章浩年设计害他。”
“我猜想章浩年为了跟小姨子结婚，雇用许岩强奸了姚群。”莫兰道。
“强奸？”
“所以那时候，他们听说金元强奸了章琦，马上就接受了，因为他们觉得金元继承了父亲的弱点。我想，最初章浩年提出离婚时，姚群一定不同意，后来章浩年为了达到离婚的目的，就让许岩去强奸姚群。姚群没多久后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为了遮丑，她嫁给了许岩。歪打正着吧。事实证明，许岩是个不错的人。也许，他之前就喜欢姚群，不然他应该不会同意干这种荒唐事。再说，那时候章浩年是许岩的领导，是那家厂的厂长，也许章浩年还利用职务之便威胁他，比如，你不干，我就辞退你，等等。”烤炉发出叮的一声，莫兰戴上厚棉手套，用钳子将烤炉里的大明虾一个个夹了出来。“赵胜怎么样了？”她问道。那些大虾嗞嗞冒着热气，乔纳闻到一股混杂着黄油和蒜蓉的香味，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上周碰到他，他好像找了份工作。”董坤道。
“不容易啊，他终于准备过人的日子了。”乔纳道。
“是啊。”董坤叹气，随后他郑重其事地面对莫兰，“莫小姐，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最后的这件案子就是个错案。”
“别客气。”莫兰朝他微微一笑。
乔纳看见高竞在朝莫兰招手。
“什么时候吃饭？”高竞大声问。
“快了。”莫兰笑着回答他。“我现在只想知道，谢局长是不是还能让他回凶杀科。”她轻声问董坤。
“高竞还没恢复，肯定不适合回去。”董坤看看乔纳又看看莫兰，“我昨天听说，枪械库需要一个人……”
“枪械库？！”乔纳炸开了，“他可是凶杀科的科长……”
“其实枪械库也不错，朝九晚五，还有假期呢。”莫兰把一大盘烤鸭放在乔纳的手上，“别光站着说话，把这个端出去吧。”
“他会甘心去枪械库？”乔纳问。
莫兰又把刚刚盛出来的那盘烤虾放在董坤的手上：“麻烦你了，董警官。”
“哪儿的话。”董坤端着烤虾快步走出了厨房。
莫兰自己则端了一盘牛肉跟乔纳一起朝餐厅走去。
“听说F镇派出所的黄所长要退休了。我爸正考虑去F镇养老呢……他跟我妈都喜欢农村的新鲜空气。”
“什么？你想让他去F镇？”
“你不觉得他更适合人际关系简单的地方吗？再说，金元现在是他唯一的朋友。当然，他自己是否愿意过去，还是个问题。”
“也许他宁愿待在枪械库。”
高洁朝她们走了过来。
莫兰朝她挤挤眼。
“明白，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乔纳道。
高洁走到莫兰的跟前，一脸烦恼：“莫兰，我哥哥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刚刚问他，记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要替我买回程的机票……可他说……他欠了那个金大夫很多钱……”
乔纳忍住笑，扭头进了餐厅，她听见莫兰在走廊里安慰高洁。“回程的机票我会替你买。”她道，“但趁你还没走，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商量什么？”高洁很警觉。
“是高竞的医疗费。高洁，现在他每周都要看两次心理医生，他头部的伤也得继续观察治疗，他的腿伤也还没痊愈，而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你们兄妹的感情又那么深，我相信你一定非常想为他出一份力，我想……”
“不好意思啊，莫兰，”高洁打断了她，“我突然想起，后天我有一个面试，所以我明天一定得走。能不能麻烦帮我订明天的机票？”
“明天？会不会太急了？不知道能不能订到。”
“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就去机场，可我身边没有人民币，我只有新加坡元……”
莫兰走进餐厅将牛肉放在餐桌上，高洁跟在她身后。
“你在这儿等着。”莫兰道。
“谢谢……”高洁立刻露出了微笑。当莫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又说道：“你刚刚说的事，可以发电子邮件给我。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会承担。”
“我明白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莫兰匆匆离开了厨房。
乔纳知道表妹是去自己的房间取现金给高洁。虽然她觉得表妹吃了亏，但她明白，这已经是赶走苍蝇最好的方法了。没有吵架，没有争论，没有任何不快，就这样用一张机票的钱悄无声息地把最讨厌的人打发走了。
“你在新加坡住哪儿？”她问高洁。
高洁心神不宁地瞥了她一眼：“学校附近的宿舍。其实我过得不太好……这次回去后，我可能会马上搬家。等我安顿好了，我会跟我哥联系。”
如果没猜错，因为担心自己得承担哥哥的医疗费，高洁很可能会人间蒸发一段时间。
不知道下一次看见高洁，是什么时候了。
她觉得这怎么听都是一件好事。
她拿了一个玻璃杯放在桌上，“来，喝吧。”她替高洁倒了半杯可乐。
“谢谢。”高洁朝她笑笑。
“不客气。”她也朝高洁笑笑。
既然苍蝇自己会飞走，就不用费神去打它了，不是吗？
【莫兰5·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