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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
作者：李枭
内容简介
 抗战爆发，正面战场上节节失利，然而在敌占区，特工与抗日志士仍然在浴血奋战。三个最高特工组织的终极厮杀；两位执行绝密任务的顶级特工；一场抗日时期正义与邪恶的终极较量。是谁活埋了刑事庭庭长？是谁寄来了三颗子弹？是谁要刺杀执行绝密锄奸任务的特工？ 汪精卫为何对他连下三道密令？戴笠为何烧掉他的档案？ 真实宏大的历史场景；闻所未闻的绝密档案；意想不到的博弈结果 到底，谁是刺客？巅峰对决，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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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附：抗日战争遇刺的部分汉奸名录）
抗日战争开始后，沦陷区里的那些G产党，军统、中统、以及来自民间的义士，均满怀对中华民族的赤诚之心和对日本侵略者的刻骨仇恨，用自己鲜活的生命和无畏的热血，书写了中国抗战史上光辉绚烂的一页……
附：抗日战争遇刺的部分汉奸名录
1937年12月30日，在吕班路，刺杀了参加上海地区改组委员会的华商领袖陆伯鸿。
1940年1月15日晚上8点，在公共租界牛庄路，更新舞台花楼，刺杀了为日军搜购军需物资的俞叶封。
在1939年大年初一的夜晚，潜入戒备森严的私宅，成功刺杀了南京“ZHONG华民国维新政府”外交部长陈箓。
1940年8月14日，数次逃脱军统特工暗杀的上海滩三大亨之一、汉奸张啸林，被上海区第2行动大队安插的内线，张的贴身保镖林怀部击毙于法租界张宅。
同年10月11日，上海区第2行动大队军统特工成功策反伪上海市长、汉奸傅筱庵的厨师朱升源，将傅刀毙于上海市虹口日租界的祥德路26弄2号傅宅卧室中。次日，重庆《大公报》的报道，傅被砍三刀，“一在眼部，一在下颏，一在颈部，尤以颈部伤势最重，头颅几将割断”。
自1940年9月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军统上海区第3行动大队第4组组长李亮经过缜密跟踪侦查，于1941年6月17日由副组长叶东山率李德昌、周振芳、俞森林、杨景文将公共租界警务处副总监赤木亲之击毙于愚园路。
1938年9月30日上午9时许，上海市汪伪政府重要人物唐绍仪在家中遇刺。几名古董商打扮的人乘小汽车来到唐绍仪的公馆，以售古董为名要求见唐。因唐有收藏古董的爱好，当唐在客厅里看货，仆人上楼取款之际，来人用利斧向唐头上砍去，后刺客悄然逃遁。仆人将人事不知的唐绍仪送往医院抢救，但因流血过多，且年迈体衰而死。
1939年8月11日，军统广州站发展了在驻广州白云山日军海军陆战队第一一五联队近田部队作厨役的李昌德，将准备好的毒药掺入饭菜，使日军官兵数十人中毒，19人毙命，李昌德还趁乱将硝酸倒入机枪枪管，随后逃出敌营。
1940年8月14日，上海青帮三大亨之一的张啸林投日后被自己的保镖林怀部刺杀。林怀部借故与张啸林争吵，将其格杀。林怀部击杀张啸林准备逃离张宅时，被张的保镖拦腰抱住，另几个保镖跟着围了上来。这时法租界巡捕赶到，林怀部从容就擒。法租界判处林怀部15年徒刑。
1941年9月17日，军统广州站为纪念“九一八”事变10周年，在多个地点，对日军军事机关和伪组织机关进行爆破，撤离至海珠中路时，第3组组长江志强路遇日本宪兵队，江志强将剩余炸弹引爆，与5名日本宪兵同归于尽。
开封沦陷后，潜伏的军统特工根据戴笠的指示，于1940年5月7日，河南站行动1组与打入日军内部的特工李宪斌里应外合，袭击位于开封山货店街的日本特务机关，击毙日特机关长及川贞作、山本午、开封日本宪兵队分队长上村四郎，击伤日本陆军特务机关长万田。
12月19日，行动组在开封社下基79号，击毙主持日本特务机关的日军多田部队参谋长兼伪河南绥署总顾问、陆军大佐皆川雅雄……

第一章 一封恐吓信（上）
深夜，客厅里的座钟刚刚响了十下，一个男子撂下手中的钢笔，从卧室的床下拎出一只皮箱。
他拂去上面的灰尘，将它轻轻地打开。
皮箱里的枪管长而细，在橘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胡桃木做的枪托也因他的擦拭而重新泛出油彩。他取出瞄准镜，对在眼睛上望了望客厅里的那口座钟。
当时针和分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他就要行动了。
没有火力支援，没有绝对值得信任的人，有的只是一个让他没有时间去证实的临时情报。
情报指出，今夜十二点整，汪精卫的车将从秦淮路驶过，去另一个地方会晤土肥原贤二。
不管是真是假，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了。今夜十二点整，不是汪精卫的宿命，就是自己的宿命。如果是汪精卫的宿命，那么中国抗战的历史将被改写。
他叫徐重霄，刚刚当了一年的军统上海站站长，八一三淞沪会战之后他就奉命潜伏下来。本来今晚的任务需要另一个人的支持，但是徐重霄告诉自己，已经来不及了。
能够为徐重霄提供支持的人叫何先法，是上海站的副站长，此刻为徐重霄传递这个情报的薛奎神色惶恐地来到何先法的家里，一进门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何，何先生，马上，马上让徐站长停止行动！”
“怎么了？”何先法廖凯窗帘朝外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踪薛奎才问道。
“汪精卫临时改变了出行路线，这是我刚刚得到的消息！”
“哦？”何先法的眼神钉在了薛奎的脸上。
而此时徐重霄把写好的遗嘱夹在一本书里，然后将书重新插回书架。
枪，已经组装完毕。徐重霄闭目坐在藤椅上，片刻，掏出怀表看了看，十一点了。
他站起身，把枪装入早已准备好的一条口袋中，踏着月色，独自向秦淮路走去。
风，有些反常地冷。今夜秦淮路两旁的居民就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早早地熄了灯。
一盏灯也没有亮，哪怕连一声秋虫的哀吟也没有。
徐重霄临时选定路口边的第二栋楼，那是一个高耸的哥特式教堂。
教堂顶端的大钟告诉他，十一点四十五了，他从后面的铁梯快步爬上教堂楼顶。站在屋顶，风，吹得更猛了。
取出口袋里的那支枪，德国毛瑟K98，狙击步枪，最远射程一千八百米。精度没的说，唯一的缺点是单发，所以他必须一击即中，必须。
月色还好，能够为他这样独自呆在城市制高点的人提供一点微弱的可视度，只是时不时穿过那些薄云，悄悄地窥探着楼顶的那个他。
徐重霄端起枪试着瞄了瞄，感觉自己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为什么发抖，他无法解释，也没有时间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对以前对于刺杀手段驾轻就熟的他来讲，是反常的，仅仅反常而已。
徐重霄一脚踏在屋顶边缘，朝四周望去。教堂很高，几乎能够一览上海的夜色。东边是那个被人们称作不夜城的核心地带，百乐门和大世界游乐场在那里闪着点点霓虹，大亨们一定在透过酒杯欣赏舞台上的轻歌曼舞。西边则是十六铺一带的棚户区，那些住在棚户区里的贫民，一定在为明天的生活苦苦发愁。
再往远处，浦江如一条水银灌出的飘带由西向东汇入大海。鳞波点点，渔舟泛泛，若是没有今晚的任务，徐重霄一定会坐下来好好欣赏，这将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脚下的路灯昏昏晃晃，远处路的那头传来一阵微弱的马达声。
徐重霄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针正好指向十二点。
而薛奎走后，何先法还在屋子里坐着。他一手摸着下巴，一手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发愣，时针在这一刻也刚刚指向十二点。
徐重霄此时已经端起枪，半跪在屋顶的边缘。初秋的风显得异常凛冽，扬起他长袍后面的一角。
瞄准镜里，汪精卫的车远远地来了。教堂顶端的钟声砸开静默的空气，开始敲响。一下，两下，三下……
车越走越近，此时的世界对徐重霄来说已经荡然无存。唯一能够看见的，是瞄准镜里的那辆车，唯一能够感觉到的是，食指扣着扳机的自己。
徐重霄的枪口顺着车的行进慢慢地向下移动。眼睛突然有些干疼，这对即将履行使命的自己是非常不利的。他闭了闭眼睛，重新靠近瞄准镜。
钟声响过第十二下的时候，车已经驶到眼前。从车窗里隐约可见副驾驶的位置上没有人，这是必然的。而后面的窗帘却没有拉上，有个人正把胳膊搭在车窗外。
徐重霄突然掠过一丝疑虑，但是车轮的驶进无法让他多想。他利用这唯一的一点机会，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带着凛冽的风，划破空气打穿车顶的铁皮，应该已经射入了那个人的脑袋——至少徐重霄是这样想的。
车里的司机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把刹车当成了油门，当他在混乱之中猛打方向盘的时候，车子在地上转了几个圈，猛地撞上了一旁的电线杆。
电线杆轰然倒下砸在车上，被扯断的电线冒出耀眼的火花在夜空中飞溅。
徐重霄来不及看结果了，他把枪扔在屋顶，转身就向楼梯跑去。
爬的快一点，再快一点。徐重霄在催促自己。
当他一只脚踩在地面后，转过身来，却愣在原地，就像一截木头一样。不知什么时候起，七八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人早已站在了身后，齐唰唰地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徐重霄，军统上海站站长。”一个男子从旁边楼房的黑影中走出来，摘掉帽子对他说道：“徐先生，想必你也知道我，跟我走一趟吧！”
“伍立群。”徐重霄盯着他，淡淡地说道。
他的话音未落，眼里突然闪出绝望的光。脑袋转向一边，朝自己的衣领咬去。而伍立群等人似乎早就料到他有这么一手，一拥而上将他衣领扯下，四肢按住。
“氰化钾，哼！”伍立群把他衣服扯下拿在手里冷笑一声，然后对那些特务说道：“收队！”
顿时，月色好像暗淡了下来。
阿宝姓许，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相貌一点也不出众，就是因为太老实，他总受欺负。
上海的淮阳路紧邻着十六铺码头，路上有一家不大的盛祥旅店，阿宝就在这店里当伙计。
今天的天气有些干冷，阿宝给最后来住店的那位客人送完晚饭后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店门口。路的那边走来一个晚归的人，阿宝远远看见他，就高兴地站起来打了个招呼：“肖庭长！你好啊！”
“阿宝，忙完了？”肖汉青打心眼里喜欢这个阿宝。
肖汉青手中拿着一张今天的报纸，报纸上的头条令他这一天都在不住地猜想。
标题：上海滩出现神秘刺客，一日本宪兵暴尸街头。
肖汉青甚至现在跟阿宝打招呼的时候都在想，到底谁是这个刺客。他也知道这不仅是他在想，一路走来，沿途的每家店铺，街头巷尾的老老少少都在猜想。若这样的刺客真的存在，那他一定是一个超级刺客。
“是啊！我的老板说，谢谢你上次把那三个流氓判了刑，要不他们还会来要钱的。”阿宝笑着说：“我们老板还叫我再遇见你就拉你进来喝茶，走吧肖庭长？”
“哪里的话，除暴安良是我的责任。今天我得早点回家，改天我再来喝茶，怎么样？”
“那，那好吧！”阿宝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肖庭长，再见啊！”
旅店的盛老板恰巧从楼上下来，见阿宝在回收跟人告别，就上前问道：“阿宝啊！在跟哪个人说话啊？”
“是肖庭长。”阿宝回头憨憨地一笑。
“就是上次把欺负我们的流氓判了刑的那个？”盛老板扶了扶眼镜看着阿宝问道。
“对！就是他！”
“唉！那你怎么不把他请进来喝茶呀？”
“我，我叫他了，他说今天他要早点回家，下次再来。”阿宝摸摸后脑勺答道。
盛老板又气又急又好笑，指着阿宝说道：“你这个阿宝啊！哪一点都好，就是太憨！他不来，你不会把他硬拉进来吗？”
盛老板拄着一根拐棍，一手扶在阿宝的肩膀上，撑起脖子远远地向路尽头望去。肖汉青瘦高的背影已经有些模糊，盛老板摘下了帽子，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喃喃道：“真是个好人。”
盛老板转身回到店里，拿起柜台上的同一张报纸，看着标题皱紧了眉头喃喃道：“日本宪兵他也敢杀，真是大胆，到底谁是这个非常刺客？”
盛老板年轻的时候害了一场大病，尔后左腿就不听使唤了。做买卖赚了点钱以后就在淮阳路上开了这家旅店，阿宝是他唯一的伙计。平日里往来住店的大都是从十六铺码头下船的人。码头上的人三教九流、五行八座，鱼龙混杂，来住店的人也大都是这样的。
肖汉青今天是被一宗案子多拖了一个多小时才下班，待走到家门前那道巷子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那些有如黑色棉絮一般的乌云背后，银钩一样锋利的弯月正在悄悄地潜行，时不时利用乌云之间的缝隙向万籁俱寂的大地投下阴冷而带着怨毒的寒光。
前面路口响起一串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走过来一队扛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宪兵，他们的目光冷的像锋利的冰凌，踏着正步从肖汉青身边径直向路那边走去。
卢沟桥事变刚刚开始不久，蒋介石刚刚在庐山发表《告全体将士书》，向全中国宣布对日进行全面抗战。全世界的目光唰地一下投向了这个地处亚洲腹地拥有五千年历史的古老国度，中国的四万万同胞也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战前动员。老百姓捐钱、捐粮、游行示威，军人们正在节节抗击来犯的日寇，可转瞬间上海就成了一座孤岛。
没有一个人会注意今晚这个月黑风高的上海灵吉弄路口的这个中年人。肖汉青拎着一个公文包，行色匆匆。街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昏黄的路灯忽闪忽闪，透过他高大却略显消瘦的身材，在地上打出怪异的光影。

第一章 一封恐吓信（下）
灵吉弄属于公共租界，与日占区仅一街之隔。前面那栋典型的上海石窟门建筑就是自己家，远远可以看见窗户里射出淡淡的橘黄色的光，这灯光有如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这冷的有些诡异的天里轻轻地包围着他的心。
风，骤然有些急，地上的零碎垃圾被忽地一下卷了起来。肖汉青一手提起灰布长衫的前裙，快步向前走去。
马上就要到家了，他这才透过眼镜看见妻子早已站在半开的门口，肩膀上披着一件白色羊毛披肩，正神色焦虑地朝这边张望着。
“汉青，你可算回来啦！”妻子张群也看见了他，眼中露出一些担忧之后的欣慰，向他叫道。
“嗯！”肖汉青应了一声正要拉开门，但转而一想好像有些不对劲，就站在门口向妻子问道：“你今天怎么出来接我了？”
屋子里的光打在肖汉青的脸上，使他的脸变得更瘦消了。张群原本白皙的脸映在肖汉青的镜片上，显得有些惨白，他眼镜背后闪出不容抗拒的目光，让张群有些不知所措。
“爸爸！”肖汉青拉着门把手的手还没放下，门口忽然窜出一个活泼的小身影，那是他的女儿佳佳，今年九岁。
“乖囡囡！”佳佳躲在门后跟父亲玩了一个捉迷藏，肖汉青一把将佳佳抱起，用脸上微微长出的胡茬将她的小脸扎了又扎，扎的佳佳咯咯咯一个劲地笑。
“怎么了？”肖汉青抱着佳佳再次向张群问道。
“你，你自己看吧！”张群手里递来一个黄色牛皮纸做的信封，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借着屋里透出的光，信封上赫然用毛笔写着几个粗黑的大字：肖汉青先生收。
这封信没有封口。肖汉青将佳佳放下，捏了捏这封信，然后打开信封，对着左手倒了倒，三颗金灿灿的子弹闪着慑人的寒光猛地蹦到了他的手心！
肖汉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佳佳一把推进去，将子弹握在手心里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
除了周围住宅里透出的那些微弱的光和嗖嗖掠过脖子后面的风，这个夜晚有些干冷，是死一般的寂静。可是，肖汉青总觉得在这诡异的宁静背后，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窥探着自己和家人。
肖汉青一把将张群拉进屋里，然后转身将门关上。佳佳当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有睁着两颗酸枣般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母。
“谁寄来的？”肖汉青问。
“谁知道呢？今天早上你刚走，我去拿报纸，结果就在邮箱里发现了这封信。我被它吓得这一天连饭都没吃，就等你回来呢！”张群的脸上确实显出一种心力憔悴后的疲惫，像是病入膏肓的患者。
“就这一封信？”肖汉青知道事情绝没这么简单。
在上海这个十里洋场，有多少人晚上睡觉还做着美梦，但是早上起来这颗做着美梦的头颅就不翼而飞了；又有多少人前一分钟还在与你扯东道西，但是下一分钟就人间蒸发了。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这的确是比死还要恐怖的事。
“对，就夹在今早的报纸里。”张群说道。
“你看了报纸没有？”
“没有，我连饭都没心思吃，哪有心思看报纸呢？”张群有些疑惑。
肖汉青想了想，转而又说道：“把今天的报纸拿来。”
张群长叹了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一份《申报》递给肖汉青。
“爸爸，后天虹口公园有游园会，你和妈妈带我去玩好吗？”佳佳笑着歪着头看着肖汉青。
肖汉青看着自己的女儿，九岁了，自己好像从没有带她去过一次游园会。不，也许有，只是自己忘了。
“佳佳乖，佳佳听话，爸爸忙完就和妈妈带你去玩，好吗？”肖汉青哪里还有心思带她去游园？只是这样敷衍道。
“那你要是忙不完呢？”佳佳撅起了嘴问道，对于肖汉青这些搪塞的话，即便是年龄再小，也都明白是假话了。
“那就让妈妈带你去！”肖汉青心烦意乱地突然瞪着眼睛喝道：“别捣乱，爸爸要工作！”
佳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哭了，刚才爸爸还抱起自己使劲亲，现在怎么就像换了个爸爸，而且还是个坏爸爸，她搞不懂。
“有脾气你冲我发，冲孩子发脾气算什么本事？”张群也急了，一把将嚎啕大哭的佳佳搂在怀里，用手摸着她的头冲肖汉青喊道：“你平时打官司打个没完，惹了这家又惹那家，判这个死刑又判那个死刑，人家家人恨都恨死你了，这样的事咱们没少遇到过！现在孩子要你带她去玩，你就去一次又怎么了？”
肖汉青被张群这个一喊给怔住了。是的，他是上海中级法院刑庭庭长，平时那些被他判了死刑的死刑犯的脸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面前晃过。恐吓的事隔三差五，几乎成了家常便饭。有人往他家里塞过恐吓信，有人往他家门上泼过油漆，还有人往他家门口扔过血淋淋的猪脚。对此他总是一笑了之，这些恐吓事件过后那些死刑犯仍旧会被送上高高的绞架，而且自己从来不会做噩梦，因为他太清楚了，那些被判了死刑的人都是罪大恶极的人渣，他们那是罪有应得，而自己从来就不会向恶势力低头，自己在选择正义和真理的时候真理和正义似乎也同时选择了自己。
但是，这一次的恐吓，却使他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万丈深渊之上，脚底却只踩着一片薄薄的云彩。
肖汉青没再说什么，把头稍稍低了下去，翻开报纸看了起来。
一张、两张……当翻到第四版的时候，肖汉青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上面。这一版的头条上用粗黑的宋体字写着这样一个标题：打砸中美日报社之罪魁被抓获。标题旁边还有个小两号的副标题：中级法院刑庭明日开庭审理，罪魁或判绞刑，其余人等或判十年监禁。
肖汉青的目光之所以落在了这则新闻上，并不是因为这是自己将要开庭审理的案子，而是因为这则新闻的标题被人用笔沾着红墨水圈了一个大大的圈！
肖汉青觉得眼珠子有点干，他眨了眨眼，接着看下去，新闻是这样写的：
前日一伙打砸中美日报报馆之恶徒已被法租界巡捕房马龙探长缉拿归案，该次打砸事件是近十年上海最恶劣的一起。据目击者云，该伙恶徒于前日上午十时许手持利刃闯入中美日报报馆，砸烂一至二楼几乎所有办公用品，砍伤报馆内人员十余人，砍死一人。后被闻讯带人赶来的马龙探长全部抓获。本市中级法院刑庭庭长肖汉青透露，按《中-华民国刑法》第二编第二十二章、第二十三章、第三十五章之规定，数罪并罚，该主犯或判死刑，其余七名从犯最少或判两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是前天申报记者来采访自己时，自己说的话，一字不差。就在前天，汪伪政府为了压制上海的抗日舆论，让“76”号特务机关派出八个流氓大白天的就闯入一直发表抗日言论的中美报馆办公楼，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报界文人和办报设备连砍带砸。其中有一个女编辑身重十余刀，被活活捅死。
女编辑的名字叫谢芳容，今年三十二岁。在上海说到谢芳容，可能没几个人会知道，但是一提到“佘剑”，那在这个十里洋场几乎是妇孺皆知。佘剑，就是谢芳容的笔名。自从“七七”事变后直至淞沪会战打响，佘剑这个名字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上海的各大报刊上。《申报》里有她的抗日时评，《中美日报》里有她的杂文，《文汇报》里有她的讽刺诗。日本人和“76”号对这样的文人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
肖汉青所在的上海中级法院就离中美报馆不远，这群流氓被抓住后，肖汉青还和法医一起亲自去勘察过现场。最令人发指的是谢芳容被捅了十余刀，刀刀捅在心口。她穿着被血染红的蓝旗袍，像一朵镶着血斑的蓝色郁金香一般静静地仰面躺在地板上，两眼无神地瞪着天花板上还在旋转的风扇。
肖汉青看过多少死人？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所以他平日里见到死人都已经有些麻木了。但是谢芳容胸口上那个大大的血洞却像被放大了一万倍似的向他张着大嘴，好像随时要把他吞噬。
肖汉青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胸腔里充斥着一股带着腥味的气体，这气体越来越多，已经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他突然发力拍了一下桌子，砰地一声响，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旁边马龙探长嘴上叼的烟斗也差点吓得掉下来！
“光天化日之下对人施暴，你们简直，简直令人发指！”肖汉青指着一旁被巡捕牢牢按住肩膀的那些流氓喝道：“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哼！真他妈笑话，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就是王法！”那个为首的流氓瞥了肖汉青一眼，撇了撇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这是奉命行事，有事找我们伍主任说去，我们先走一步！”
“把他们押起来！”
若不是肖汉青还有一点点的理智，还能凭着这仅存的理智拼命地告诉自己“我是法官，我是上海中级法院的刑庭庭长，我代表法律，我代表正义，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我还代表公平”，若不是这样的话，肖汉青早已抄起摆在桌子上的那把流氓曾经用来将谢芳容捅死的长刀噗地一下戳进那个脸上肥的流油的流氓心口了。
自己代表的是法律吗？是正义吗？可能是被气糊涂了，肖汉青当时有些恍惚，他问了问自己，没错，是这样的。那么眼前这些对地上的尸体和这一片狼藉的报馆不屑一顾的流氓们代表什么呢？仅仅是代表邪恶吗？肖汉青感觉自己给自己出了道难题，他心乱如麻，一时想不出答案，也不愿意再去想这个答案。
就是这样一起恶性打砸案，肖汉青回到办公室才觉得它所要告诉自己的没有那么简单。案发的地点是中美报馆，与自己所在的上海中级法院仅仅是从这个被称之为“报馆一条街”的这头到那头。说白了，他们是想通过这次打砸，告诫上海的所有报馆和社会舆论，而且还要威慑中级法院，他们是在藐视法律。
必须依法判处他们，必须判处那个为首的流氓死刑，必须！
肖汉青这两天一直在这样想，但是当他的思绪回到这张报纸上来的时候，他犹豫了。
面前坐在藤椅上的是自己的妻子，怀里还抱着刚刚过完九岁生日的女儿。佳佳的眼睛依旧圆的像是两颗酸枣，就这样无辜地看着自己。张群的眼睛却无神地望着窗外，肖汉青陡然觉得她的眼神与躺在地板上的谢芳容的眼神是那样的相似，肖汉青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俩的眼神相似的几乎让自己有些害怕。
“汉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群见肖汉青良久不语，先开口问道。
肖汉青的眼睛本来是看着张群的，但是张群的目光与他相碰的一刹那，他将自己的目光移了开去。
“一群流氓，前天闯到中美报馆杀了人，被法租界巡捕抓住了。马上就要开庭审理这件案子了，这是他们对我的恐吓，目的是要我按他们的意思做。”肖汉青看着报纸上的那个红圈喃喃道，这个血红的圈鲜艳的让他有些惊悸。
“那他们要你怎么做？”张群迫不及待地追问。
“还能怎么做？无非就是让我宣判这群流氓无罪，然后放人。”肖汉青不想就这个问题说下去了，他转移了话题：“给我倒杯水好吗？”
张群抿着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站起身来倒了杯茶端给他，然后两只手扣着放在丹田前面，两个拇指互相摩挲着。
“这个茶有点苦。”肖汉青呷了一口，勉强对张群笑了笑。
笑容是挤出来的，但张群却怎么挤也挤不出来。她想了想接着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肖汉青好像没有注意听她的问题，张群又问了一遍。
肖汉青一时沉默了，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肖汉青突然间想起了一个多月以前的一天，有个男子来办公室找过自己。
那天晚上，肖汉青一直在办公室与他长谈到临晨三点多。窗帘被那男子紧紧地拉上，办公室里灯光显得格外昏暗。
若不是此人向肖汉青亮明的身份是GONG产党，他是不会与他谈这么久的。
那人告诉肖汉青，上海沦陷后，他就一直负责Gong产党在上海的地下工作，他注意肖汉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此人对肖汉青表明，因为从报纸上经常能够看到肖汉青依法严厉惩处暴徒的新闻，所以才来找他。目的就是要肖汉青加入Gong产党在上海的地下工作。

第二章 76号来客（上）
当时肖汉青有些犹豫，可是就在昨天晚上，却又有一个自称国民党的人来登门造访了。
来人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叫何先法，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目前奉命潜伏在上海。从报纸上常能看见一些肖厅长匡扶正义的消息，今天特来拜访。”
话说三分，肖汉青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他和那个G产党一样，都是来策反自己的。
肖汉青也委婉地回绝了他，表示自己要再考虑考虑。可那个叫何先法的却说道：“实不相瞒，自八一三之后，上海这块地方就没了以往的风光。现在这里是遍地流氓，他们大都是受一个组织的指使，包括你今天抓的那几个流氓也是。”
“哦？”肖汉青问道：“我还真不知道他们有多深的背景，可否指点一二？”
“你真不知道？”何先法说道：“他们的组织叫做汪伪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工委员会特工总部。”
肖汉青恍然大悟，这恰恰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打砸中美日报馆的案子决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所以肖厅长抓住这几个流氓的事今天远在重庆的戴笠先生也已经得知了，就是他叫我特地来拜访你的。”何先法接着颇为真诚地说道：“为国家计，为民族计，不知肖厅长以后能否为党-国效力？”
见肖汉青犹豫不决，何先法进一步说道：“为党--国效力也就是为四万万中华民族效力嘛！”
何先法原以为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能够打动肖汉青，谁知肖汉青冷笑了一下说道：“是啊！我也是老上海人，想当初有多少国民政府的骨干在上海发迹，我也略知一二，包括戴局长的发迹史。何先生是否也想知道？”
这句话说的何先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肖汉青话中带刺。他又换了个脸色，对肖汉青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正值非常时期。委员长在庐山上是这么说的，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这样的话，四万万民众齐心协力方能御敌于外。我的意思是……”
“您不必说了。”肖汉青摆了摆手说道：“您的意思我明白，蒋委员长的意思我也明白。可是现在上海是个孤岛，进得来，出不去。但是即便如此，就算您不来，我也会如委员长说的一样，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何先法知道弦外之音是委婉地拒绝，可是戴笠交给他的任务不能不执行，而且要执行还得执行的漂亮。但是肖汉青的这番态度让他觉得难堪，他来之前考虑到这个策反任务的难度，但是把它估计的简单了点。
现在只有先回去再说了，何先法临走时嘱咐道：“肖厅长，临走时我有句话要说。”
肖汉青说道：“请讲。”
“这次抓的这八个流氓，其实都是特务。重庆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从重处罚。”何先法恳切地说道：“不管您对我这次来事怎么考虑的，都不要紧，但是对于这个案子，万不可放他们出来，因为他们都是汉奸。”
“您放心，我肖汉青别的没有，民族大义我还是知道的。”肖汉青严肃地答道。
何先法知道这是肖汉青在对他下逐客令了，回到家后就给戴笠发了个急电，上面对此次策反任务含糊其辞，唯一能让戴笠感觉到的就是这次任务尽管没成功，但是基本上是有些眉目了。
肖汉青回忆到这里，不禁将这一前一后来的那个G产党和何先法比较起来。G产党说的话恳切，而何先法说的话却务实，两个人说的话都是从民族大义出发，在这非常时期，着实让他选择起来有些困难。
在同一个夜晚，极斯菲尔路两旁的所有建筑几乎如往常一样都熄了灯，惟独有一栋楼却照例灯火通明。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口缓缓驶来，它就好像一只黑色的怪物，慢慢地掠过路两旁昏黄的灯光，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这栋楼门口。
两边的车门同时打开，两名男子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走在前面那名男子身材颇为矮壮，目不斜视地进了这栋楼。楼门口右边有个白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左边的门牌写着“极斯菲尔路76号”。
矮壮的男子还没有推门，门就自己开了。一名身材高而胖的男子早已在门前迎接，见两人来，便面带谄笑地上前搓着手说道：“周先生给我打过电话后，我就一直在这里等您呢，呵呵！土肥原先生，您好！”
男子边说边笑着伸出手来，这个叫土肥原贤二的日本人左手握着一卷报纸，右手毫不迟疑地伸出手去握了握，用纯正的北京话说道：“伍立群先生，让你久等了，请你谅解！”然后颇为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哪里哪里，听周先生说您要带一个人来给我认识认识，是哪位呢？”伍立群问道。
其实那个被带来的人就站在土肥原贤二的身后，但是隔了几步，伍立群当然看见了。灯光有些昏暗，打在那个男子的礼帽上，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其实不用我介绍你也早就认识了，这位就是……”土肥原贤二故意卖了个关子，身子侧了过去：“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那人身材又瘦又小，背微驼，穿的那身西装就像挂在衣架上一样，倒有些像中国古代小说中的痨病鬼。
就在一小时以前，伍立群还在酒桌上被众人端着酒杯频频祝贺，因为他活捉了徐重霄，保证了汪精卫的安全。
其中一个特务还说道：“副主任活捉了军统上海站的站长，我看过几天咱们这特工总部主任的位置非伍副主任莫属了啊！”
伍立群笑着推辞道：“哪里哪里！都是仰仗弟兄们同心协力与我共擒此人，否则单靠我伍立群一个人是决然办不了的。”
有个人是特工总部机密室的主任叫廖凯的说道：“我听说周先生那边已经将伍副主任转正的报告交上去了，我看此事指日可待，伍副主任成为我们的主任，这也是弟兄们众望所归嘛！”
伍立群当时喝的红光满面，一边笑着与众人打着哈哈，一边在心里憧憬着坐上头把交椅之后的样子。
可是谁知这一小时之后，这一切就全变了。
“立群兄，别来无恙啊！”那跟在土肥原后面的男子走上前来，用干枯的手摘下帽子笑了笑说道。
伍立群皱着眉头借着灯光看了看那名男子，起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立刻绽开了一朵鲜花似的笑着扑了上去：“哎呀呀！我道是谁呢？这不是世村兄吗？”
两人大笑着略微张开双臂抱在了一起，但胸脯中间却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托世村兄的福，我在这里一直都很好。哎？咱们重庆一别有一年了吧？世村兄一定高升喽？”伍立群满脸堆笑地问道。
“是啊！正好一年，这一年过得马马虎虎吧！”丁世村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勉强挤出了那么一点笑容。
伍立群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站在一旁的土肥原贤二打断了：“伍先生，咱们可否进去谈？”
伍立群这才意识到土肥原贤二等的不耐烦了，颇有些尴尬地赶紧伸手欠了欠腰摆出一个“请”的姿势道：“当然当然，你看看我这人，与世村兄一别就是一年，光顾的寒暄了。让您久等了，请！”
土肥原又不是中国人，哪里管他俩相别多久，何况他从心底里反感中国人的这一套，尤其是伍立群和丁世村都是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假的不能再假了。土肥原挥了挥手，表示没关系，然后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伍立群又笑着向丁世村说道：“世村兄，咱们进去说，进去说！”
丁世村也没再推让，笑了笑走了进去。谁知他走后伍立群立即收起了笑容，在他背后狠狠地瞪了他的后脑勺一眼，可惜他的后脑勺上没有长眼睛，否则一定能看见的。
屋里有几个特务还没走，看样子是一直在恭候土肥原的到来。土肥原环视了一圈说道：“伍先生，咱们去楼上说吧？”
伍立群说了声好，三个人鱼贯到了二楼伍立群的办公室，土肥原示意让俩人先坐下，然后背着手半响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土肥原没说话，伍立群和丁世村当然也就不好说话。
他一言不发地背着手站在窗前，凝望着漆黑的夜，整个黑夜里只有伍立群办公桌上那盏绿色灯罩的小台灯发出萤火虫般的光，映在玻璃上，反射出土肥原那颗土豆般的头，头皮上的青筋时不时地蚯蚓般地蠕动着。窗子里还反射出办公桌后面那张上海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什么，土肥原的眼睛就盯着玻璃上反射出的这张地图。他的这个样子让伍立群的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伍立群看了看丁世村，见丁世村面无表情，他再也忍不住了。
“土肥原先生，今晚有点冷哈！”伍立群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
土肥原转过身来看着他，没有接他的话茬，用一双小而聚光的眼睛盯着他说道：“伍先生，我听说前天派到中美日报馆的那些人全都被抓了？有这回事吗？”
丁世村一下将目光也转向了伍立群，两人的眼神简直像能杀死他的样子，弄得伍立群好不害怕。他的笑容凝固了，然后有些尴尬地说道：“啊？哦，是，是有这么回事，是这样的……”
伍立群刚想解释，却见土肥原右手一挥说道：“不用解释，我都已经知道了。今天我把丁先生带来，是想让你们俩一起领导特工总部，你的意下如何？”
其实不用他说伍立群心里也早就明白了八九分，丁世村来自军统，而自己来自中统。但无论是资历、经验和名声，自己都比丁世村矮上三分，尤其是从资历上来说，丁世村完全可以做自己的老师。
“哎呀呀！”听了这话伍立群脸上的笑容马上又绽开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是真的吗？再好不过了，世村兄，咱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伍立群说着转过身去握丁世村的手，丁世村干笑了几下，土肥原接着说道：“我代汪精卫先生下达个命令，今后周佛海先生就是名誉主任了，丁先生就被任命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的主任，伍先生你还是副主任，我和汪先生都希望你们俩能精诚合作啊！”
伍立群听着这个任命心里咯噔一下，这意味着在这之前自己还是特工总部呼风唤雨的人物，现在却成了一个副手。他心里暗暗地骂土肥原这个老狐狸，把自己当成了夜壶，用的臭了，就再换个新的往自己旁边一摆，这不是夜壶是什么？
想归这样想，可伍立群却又不能明说，只得用那张比变戏法还快的脸挤出一些笑容，显得很是真诚地样子对丁世村说道：“太好了！我一直就希望上面这么任命。这个主任的位置除了世村兄，还有谁有资格坐呢？”
丁世村的小八字眉也耷拉下来笑道：“哪里哪里！今后还要立群兄多多扶携才是！”
“咱们相扶相携，互相扶持，呵呵！”伍立群的脑子转的无比的快，不等丁世村说完就马上接道。
土肥原心里当然明白这俩人表面上要好，可心里都非常瞧不起对方。他当然知道国民党中统和军统这两大机构积怨甚深，弄一个军统情报处的处长来压在中统上海侦察大队大队长的头上，这个伍立群当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了。但是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不这样做，又有什么办法呢？
“还有，前天那批被抓进去的人怎么样了？”土肥原是在受不了他们假惺惺地吹捧了，打断他们问道。
“他，他们被关在中级法院的监狱里，目前我，我们正在营救。”一向口齿流利的伍立群回答的有些结巴。
“你倒是说说怎么营救？”土肥原追问道。
伍立群忽然显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是这样的。我已经派人去中级法院刑庭庭长肖汉青的家里恐吓过了……”
土肥原打断了伍立群的话接着问道：“你是怎么恐吓的？”
“我给他送去三颗子弹，在报纸上关于中美日报馆被砸的消息上标注了一下。”
“如果恐吓不成呢？”土肥原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伍立群。
“呵呵！不可能。他们这样的人一见到子弹就怕得发抖，我太了解他们了。”伍立群颇为自负地笑了起来，还看了看旁边的丁世村。
丁世村依旧没有说话，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好像对这件事有着自己的看法。
土肥原看了看表说道：“特工总部刚刚组建没多久，一下就抓进去八个人，而且都是行动队的，务必要把他们救出来，否则就是得不偿失。”
伍立群和丁世村听土肥原要走，忙站起身来弓着腰相送。
“特工总部以后就交给你们了。军统和中统撤出上海以后还潜伏下了不少鼹鼠，我们对他们的方针是，一要打，二要拉。先拉拉看，不行就打，也可以先打，对他们进行威慑，然后再拉！”土肥原叮嘱道：“而且现在维新政府刚刚成立，汪先生又在上海筹建各个事宜，用你们中国话来说是百废俱兴啊！特别是现在的长沙会战，皇军的推进有些艰难，就是因为这个，上海现在不断地有人发表反对大东亚共荣圈的言论，而且还出现了游-行集-会，矛头直指汪精卫。据情报透露有不少民间和帮派，以及蒋介石的一些特工机构也盯上了汪先生，尤其是中统和军统这两大机构。你们是军统和中统出来的，所以汪先生的安全交给你们，明白了吗？”
“是！我们明白！”伍立群和丁世村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
土肥原转身要走，却又回过身来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问道：“今天的报纸你们看了没有？”
“没来得及看，怎么？”伍立群和丁世村对望了一眼问道。
土肥原听罢甩下那份报纸说道：“看看吧！今天一名宪兵的尸体在明尼西路上的一条巷子里被发现，死了大概两天了。”
伍立群拿起报纸看了几眼抬头问道：“您的意思是叫我们……”
“这不关你们的事。宪兵被杀有宪兵司令部处理，不行就交给特高课，怎么轮也不会轮到你们。”土肥原说罢背着手：“我的意思是叫你们当心点，这上海滩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次是皇军宪兵，下次不知道该轮到谁了。”
“还有。”土肥原说道：“我前些日子见了一次重光葵。”
土肥原说着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们日本军政要员与我的想法都一样，一见到他那条腿，我就不寒而栗。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重光葵。”
土肥原走后，伍立群把那份报纸随手一扔，给丁世村泡了杯茶，递到他手里笑着说道：“这是老头子薛奎送来的西湖龙井，世村兄尝尝味道如何？”
“好！好茶！”丁世村呷了一口靠在松软的沙发上眯着眼睛称赞道。
伍立群笑眯眯地，但心里暗骂道：妈的，给你点面子你他妈不知道姓什么了，还他妈好茶？
“老头子身体如何？”丁世村端着茶杯问道。
“还好，前两天我还去他家见了一面，就是总念叨你。”

第二章 76号来客（下）
“那就好。”丁世村想了想说道：“近来我还听说兄弟你在上海大展拳脚，连以前二处潜伏下来的上海站站长徐重霄都被你活捉了？”
“嘿嘿！哪里哪里！”伍立群被丁世村这么一捧，顿时兴致盎然地说道：“不瞒兄弟说，活捉是活捉了。可这家伙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电椅、老虎凳子、辣椒水，哪个没用过？可他死活就是不招，最后居然要咬舌自尽。后来上面下了道密令，秘密处死了。”
“可惜啊！”丁世村惋惜道。
“可不是嘛！”
“以前与立群兄办《社会杂谈》，合作甚欢，转眼一过居然快十年了。想起那个时候还帮着老蒋口诛笔伐汪精卫，现在却又来到了这里，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哪！”丁世村眼睛望着窗外感叹道。
“呵呵，是啊是啊！”伍立群在嘴上应承着，忽听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就不耐烦地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一副流氓打扮的黑衣男子，男子进来就不假思索地说道：“老，老板，任务完成了！”
“急什么？有话慢慢说！”伍立群往丁世村身上使了使眼色，那流氓这才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说道：“按您的命令，我把子弹送去了。”
“哦？那肖汉青反应如何啊？”伍立群问道。
“我见他老婆吓了一跳，肖汉青好像，好像没什么反应。”流氓迟疑了一下答道。
“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吗？”伍立群疑惑地问道。
“他表现的比较谨慎，除此以外没别的反应，后来他们进房间了我就回来了。”
“我知道了，明天还是按着原计划行事，你先下去吧！”伍立群等流氓走后就朝丁世村自嘲道：“唉！上海这个破地方天天除了杀就是杀，弄得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怎么？不见效果吗？”丁世村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了。
“嗨！我们注意这个肖汉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家伙好像专门与我们作对，几次任务只要被抓就会屡屡栽在他手上。对了，世村兄有何高见？”伍立群问道。
丁世村想了想，他知道这是土肥原刚才说的那个恐吓任务，由于是伍立群亲手操办的，自己就算有高见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丁世村转而又一想，自己刚刚当上特工总部的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何不借此机会露个脸呢？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没有，呵呵！立群兄亲手操办的事我哪敢指手画脚？”丁世村笑道。
伍立群心想你这招以退为进当谁还看不出来？想当年两人一起办《社会杂谈》杂志的时候丁世村就是杂志社的主任，而自己还是副主任。丁世村话不多，但是总是话里有话，弄得自己经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现在到了特工总部，他居然又爬在了自己的头上，而且说话还是这么不阴不阳。伍立群越想越气，心里就像煮了锅开水似的咕嘟咕嘟直冒泡，烫的五脏六腑好不难受，但是脸上却堆上了笑对丁世村问道：“世村兄这是哪里的话？你我兄弟多年，还有什么话不好说呢？”
丁世村听了他的话这才开口问道：“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但说无妨。”
“那个叫什么肖汉青的，这件事发生之后我看了报纸，今天没来之前我就查过他的资料。这个人平时断案铁面无私，从没有贪赃枉法的记录。以前有多少人为了让他法外开恩恐吓过他，你晓得不？甚至连咱们的老头子薛奎手下那帮徒子徒孙抓进去后也找过他，软的硬的都用过了，老头子甚至还亲自上门找过他，可他呢？该判的判，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头子。”丁世村说着看了伍立群一眼。
伍立群听了这话靠在了椅子上说道：“是啊！我也听老头子说起过，听说他当时脸都气绿了！”
“所以，”丁世村接着说道：“我怀疑他被人策反了，或者正在策反中，亦或者他本身就是某个党派的。”
“立群兄指的是？”伍立群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共-产-党，共--产--党抗日最积极。当然，也不排除是老蒋那边的。”丁世村说道：“所以这事咱们不能这么办。”
“那依你的意思？”伍立群的身子向前倾了倾问道。
“这种知识分子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所以恐吓只是前奏，是手段。咱们的目的是叫他宣判咱们的人无罪，最好能当庭释放。恐吓是必要的，咱们还可以直接去找他，告诉他如果不按咱们说的做的话……”丁世村说道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停住了。
“怎样？”伍立群按捺不住了。
“很简单，做了他们全家。而且他，这个肖汉青，必须得死！”丁世村嘴角微微地翘了翘，很轻松地说出这句话，颇有些得意的样子。
伍立群听完看着丁世村的脸，他那往下耷拉的小三角眼此刻好像有一种憧憬，一种极为阴险的憧憬。他好像忽然发现了自己比丁世村少了的那点东西，这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现在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这种东西叫做残忍，叫做不择手段。虽然残忍自己也有，但是相比之下还是远远地差一大截，如果没有残忍，在上海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是站不住脚的；如果不能不择手段，那自己很可能下一秒就沦为别人的枪下之鬼。
伍立群又看了看对自己这个主意颇有些自负的丁世村，心里突然闪过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希望自己不要成为他的枪下之鬼，他这样想着。
与凉爽的上海相比，重庆的天气却闷热多了。
这几天罗家湾19号门前与往常截然相反，有些静的出奇，时不时有那么几辆黑色的斯蒂庞克牌的轿车驶进来，过不了多久就又匆匆离去。车上是什么人，来干什么，外人无从得知，任凭你看着紧闭着的黑色窗帘胡乱猜想。
今天又是一个闷得叫人抓耳挠腮的天气，灰蒙蒙的天空上没有一丝浮云。直到下午三点才有一辆车停在了罗家湾十九号的门前，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青年男子下了车就神色匆匆地一路小跑直奔二楼的局长办公室，甚至都忘了将衣领上的扣子系上。
跑到门口他才刹住脚，清了清嗓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整了整衣服上的皱褶，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办公室里的人发出低沉的声音。
男子推门进去，只见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正饶有兴致地在手里把玩着一把非常精巧别致的手枪，时不时还用手绢将它小心翼翼地擦一擦。
桌子上摆着两颗子弹，一颗竖着，另一颗倒在它的旁边。灰蒙蒙的大雾天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气氛异常，就像戴笠心里想的东西一样，对男子来说，是摸不透的。
他不知道戴笠叫自己来究竟要干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一次密召，是戴笠亲自点名叫自己来的。
“报告局长，直属行动队詹生前来报到！”男子一个立正站得笔直，提高了嗓门喊道。
“声音别那么大，让我一个人听见就行了，坐吧！”戴笠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他那张扑克脸跟身上的中山装一样笔挺的甚至没有一丝皱褶，板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不知道下一秒钟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是！”
看这个詹生的脸顶多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但是眉宇间却透出一种老练，一种对人情世故淡而处之的老练。尤其是他两道浓眉下坚定有神的目光，显示出一种比同龄人多得多的沉稳。
“前几天我去你们的训练场探访了一下，你的枪法不错嘛！我这些日子几乎找遍了军统重庆站、武汉站、长沙站这些大站的行动队，最后才发现踏破铁鞋无觅处。”
“你为什么要来军统？”戴笠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接着说道：“这里既不能发财，也不能当大官，干咱们这行的，每天就像行走在刀刃上一样，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所以我很想知道你来的目的。”

第三章 军统直属行动队（上）
“报告局座，黄埔军校门口有副对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戴笠没等他说完就接道：“贪生怕死勿入斯门。”
“是的！横批就是革命者来。所以我来直属行动队也是为了革命。”詹生挺直了腰板答道。
戴笠似笑非笑地盯着詹生反问道：“革命？那你说什么是革命？”
“报告局座，在我看来抗日就是革命！”
“那么不抗日，反抗日是什么？”
戴笠原以为这样的问题足以把行动队出身的詹生问住，在戴笠眼里即便问住了也很正常，行动队的人又不是情报处的，动手的活儿跟动嘴的活儿可不一样。
谁知詹生顿了几秒严肃地答道：“报告！积极抗日是真革命；消极抗日是假革命；不抗日是不革命；反抗日就是反革命！”
詹生答完就看着戴笠的反应，只见戴笠轻轻地哦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对詹生的目光里顿时充满了赞许，可是他又向前倾着身子接着问道：“那么遇到了反革命怎么办？”
“杀！”詹生回答的掷地有声，干净利落。
“好！”戴笠带着赞许的口吻说完盯着詹生问道：“谁把你带进军统来的？”
“报告，是上海站站长徐重霄。”
“嗯！不过他已经牺牲了。”戴笠手里依旧玩着枪，很不以为然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悄悄地观察着詹生的反应。
“什么？”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詹生一下站了起来，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让他觉得戴笠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甚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他是已经牺牲了，就在两个月前。”戴笠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是谁干的？”詹生追问。
“汪伪的76号。”戴笠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76号？”
“没错，就是汪伪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工委员会特工总部。”
詹生忽然想起一年多以前徐重霄任军统直属行动队教官时给自己说过的话：“汪精卫在河内刚刚发表了艳电，日本人要拉他去建立伪政权。他这个人志大才疏，政治上太投机，对日本人的侵略形势估计不足，而且过于悲观。你记住我说的这句话，政治投机不长命。他要是真去建立伪政权，那咱们的刺杀行动就要展开了。你看着吧！到时候整个军统，尤其是咱们直属行动队，别想有一刻消停。在行动队里属你的枪法和身手最出色，记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到时候你可能会派上大用场。”
詹生一直觉得徐重霄说的话说到底还是对这些秘密的直属行动队队员的一种宽慰，到今天之前还一直抱怨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可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徐重霄的眼光看的很远。
“徐重霄曾经是你的教官，这个我知道。他殉职了，但任务没有完成，可以算是失败。”戴笠顿了一下说道：“我叫你来的目的你知不知道？”
“报告局长，属下不知？”詹生想了想又补充道：“是不是要我完成徐重霄没有完成的任务？”
戴笠摇了摇头，站起来背着手看着窗外。外面的重庆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时不时能看见一些老百姓往来于这山城的大街小巷，穿梭在这谜一般的雾里。
“桂南战役国军刚刚收复了昆仑关，长沙会战又捷报频传，上海现在人心浮动，只要76号和日本人稍微一有点动作，就不断地有群众集--会、游--行示威。所以汪伪的76号此时警惕性特别高，我本来是派徐重霄去刺杀汪精卫的，但是就因为这个人而失败了，他叫伍立群，这是他的照片。”
詹生知道了，这是一次报复行动，他拿起戴笠从桌上推过来的照片看了看说道：“我记住了。”
“别急，除此以外，你还要刺杀一个人。”戴笠又推过来一张照片：“他叫丁世村。一个多月前刚刚被特高课的南造云子策反，现在去了76号。”
八大罗汉？詹生惊讶地差点叫出声来，在军统里谁不知道戴笠手下的四大金刚、八大罗汉？而这丁世村恰恰就是八大罗汉之一。当年军统屡次破获日方密码，抓获日方间谍，丁世村由此担任了军统情报处的处长，并且与文强和吴庚恕几人一起被誉为戴笠手下的“八大罗汉”。这次戴笠要自己去刺杀丁世村和这个叫伍立群的人，难度简直可以登天了。
照片上的丁世村黑白分明，那双小八字眉倒显得有点滑稽，但却是一副一种捉摸不透的表情。
“现在日军把上海戒严了，没有良民证就算进去你也站不住脚，这是你的良民证。”戴笠说着将证推过来，接着说道：“到了那儿，十六铺会有一个代号叫‘孤岛’的人和你接头，他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在此次行动中，他就是你的直接领导，而你的代号就叫……”
戴笠没有说完，而是用食指蘸着茶杯里的水，在桌上写出了一个字：飙。
詹生稍稍凑近看了看，没错，是飙。
“记住了吗？”
“记住了。”
飙，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代号，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詹生记住了；丁世村和伍立群的面容詹生也记住了。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局长，本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是什么？”
“你对我局保密级别了解多少？”戴笠将桌上的字擦去，突然反问道，这个问题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与詹生的问题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见詹生有些疑虑，戴笠手掌挥了挥：“没关系，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报告，我局的保密分四个级别，分别是密件、机密件、绝密件、绝对机密件。”詹生对答如流。
“没错！”戴笠说完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个卷宗，向詹生亮了亮说道：“这是你的档案，你来证实一下吧！”
詹生一个立正接过档案翻开看了看，这的确是自己的档案，上面还有自己入军统时的申请书。档案左上方那张黑白照片已经微微泛黄，那是从重庆特训班刚毕业时照的。
档案的最下方教官评语一栏里有教过詹生的历任教官的评语，其中一条就是徐重霄亲笔写的：“该学员信仰坚定，意志坚强，枪械技能全班第一，可委以重任。渝训班二期主任教官徐重霄。”
詹生看着这些字，胸腔中的热血开始往上涌。他好像又看见了徐重霄担任自己教官时的情景。徐重霄那压得低低的帽檐，敏锐的双眼，和方而宽的下巴无一不显示出他对三民主义信仰之坚定。
“是你的档案吗？”戴笠见詹生良久不语，突然问道。
“报告局长，是我的档案。”詹生说着把它双手交给戴笠。
戴笠把档案装进一个印有绝密二字档案袋里说道：“现在它被装在绝对机密件里。”
说完他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噗嗤一声，开出一朵绚烂的火花。戴笠将那个档案袋下面的一角点燃，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浓密的烟火味。
“局长，你……”詹生不解。
“记住，从这一秒钟开始，你就像这个绝对机密件一样，已经人间蒸发了。”戴笠看着越烧越快的档案袋说道：“你的档案局里不留备份，完成任务后回来报道，我再给你重建。”
詹生明白了，戴笠知道自己对这个任务即使入了绝对机密件也还是不放心，才这样做的，这是为了打消他的后顾之忧。
“那如果这个孤岛……”詹生想了想，没敢把话说下去。
戴笠明白他的意思了，接着他的话说道：“如果孤岛出卖了你，或者你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那就——杀了他！”
“是！”詹生没有再犹豫，一个立正就要走，戴笠却把他叫了回来：“等一下！”
“这是你的武器，进上海日军要搜身，带稍微大一点的家伙就可能会被查出来。”戴笠把手上的枪从桌上推给他说道：“它的名字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它是美国的梅乐斯送给我的，你找遍军统估计也不会出现第二支。希望这把枪能祝你一臂之力。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抢在其它组织之前对他们下手，因为现在据情报说，中统和其它组织也开始盯上这两人了，包括共-产-党。”
詹生当然知道这枪的名字，它叫“掌心雷”，但在这以前仅仅是听说过。这样小巧的枪，正如戴笠所说，找遍军统估计也不会出现第二支。
“临走之前我送你一句话。”戴笠对正欲转身开门的詹生说道：“你的荣誉叫做忠诚！”
詹生听罢对戴笠一个极为标准的立正，右手平直地举过眉梢。
戴笠站在窗户跟前，向下望着詹生远去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喃喃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早晨，特工总部的主任办公室内，丁世村正翻看着今天的报纸。
当他看到第四版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疑惑起来。他赶忙拿起电话：“立群兄，方便的话请你来一下。”
伍立群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他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时针走向十点，因为那是他要去刑庭找肖汉青面谈的时候。
“你看看今天的报纸，喏！这条评论。”丁世村将报纸递给伍立群，用手指了指。
伍立群以为是丁世村在跟他找话题寒暄，定睛看着，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可念着念着表情就不对劲了：“打砸中美日报馆的八名恶徒已经被捕，剩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拿他们的血祭奠死去的编辑谢芳容。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打砸杀人事件，事发地点就离上海中级法院不远。显然，这是在向我们的法律挑衅！是在向上海中级法院挑衅！是在向我们四万万五千万抗日同胞挑衅！我们能容忍吗？不，我们坚决不能容忍。谢芳容的笔名就是佘剑，她虽然被暴徒杀死了，但她用她的那支笔唤醒了千千万万的抗日群众，这些群众，他们将各个都是佘剑……”
伍立群越念头皮越紧，他不敢再往下念了。他看了看这篇杂文的笔名：“佘剑！”
伍立群疑惑地问道：“佘剑？佘剑就是谢芳容啊！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丁世村冷眼看着伍立群的反应，仍旧无动于衷。伍立群可再也呆不住了，因为丁世村的眼神让他感到如芒在背般的难受，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脸无辜地样子诚恳地对丁世村说道：“没错啊，世村兄。佘剑就是谢芳容，我下手之前核实过的，这怎么又冒出来个佘剑？”
丁世村冷冷地说道：“我相信你核实过，也相信你没有杀错人。但是通过这篇文章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立群兄？”
“什么结论？”伍立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
“这里就不止一个佘剑！”丁世村用食指戳着桌面说道。此言一出，就像一把八百斤重的大铁锤狠狠地敲在伍立群的天灵盖上，让伍立群觉得眼前一片昏花，只有丁世村的这句话在他耳边苍蝇般地越叫越响。
“这里就不止一个佘剑……这里就不止一个佘剑……这里就不止一个佘剑……”
伍立群怒从心起，将报纸扔下就要往外走，却被丁世村叫住了：“立群兄，你上哪去？”
“还用问吗？我要去找这家报馆，找到这个死不了的佘剑！”伍立群没有回头，只是恶狠狠地说道。
丁世村上前一把将他拉住，放缓了语气对他说道：“来来来，你先别急，此事需从长计议。你现在就算去了，人家报馆说个不知道此人是谁，这个人用的是笔名，无从查找。你说你怎么办？”
“怎么就能无从查找？谁给他们投的稿子他们能不知道啊？地址总该有吧？”伍立群白着眼反驳道。

第三章 军统直属行动队（下）
丁世村看到他这副样子真想上去给他两个耳光，可他还是压着火说道：“能在日占区发这样的言论，那就说明这家报纸的思想极左，左的思想靠什么支持？信仰！他们连在日占区宣传抗日都不怕，难道还怕骗你吗？”
伍立群冷静了一下，想了想也是。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那些用笔名发表抗日言论的人，大都狡猾的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你在这家报纸上看见了他的稿子，明天又会出现在那家报纸上，后天天晓得会出现在哪张报纸上。就连土肥原现在见了这些言论也是爱理不理，只是懊恼地将报纸扔到一边。他都这样，自己何苦给自己找事呢？
“对了，立群兄，你等下是不是有事要办？”丁世村问道。
伍立群拍了拍脑门，叹了口气说道：“唉！你看我这记性，十点整我就要去找肖汉青。现在差不多到时间了。世村兄，我先告辞了，这佘剑的事我回来再说。”
丁世村也没有再说什么，待伍立群走后，自己拾起报纸坐在沙发上重新看起那篇杂文来，然后目光久久地落在那个叫佘剑的笔名上。
昨夜里张群和自己都没有睡着，而是背对着对睁着眼睛想哪三颗子弹和报纸上那个红红地圈。他们不寄一颗子弹，而是寄来三颗，毫无疑问，一颗是给自己的，另一颗是张群，最后那颗就是佳佳的了。肖汉青一夜就这样辗转反侧地想着，一直到天亮，他就再也躺不住了，早早地就来到了办公室。
肖汉青正在翻看今天的报纸，他与伍立群一样，当看见佘剑的笔名又出现在今天的报纸上的时候，就再也坐不住了。
肖汉青在地板上来回踱着步子，脸上露出一种惊喜而又带些疑惑的表情，他向上扶了扶眼镜，露出微微地笑容暗自说道：真是怪了，真是怪了，难道谢芳容又活过来了？
谢芳容当然没有活过来，肖汉青还在思考着这是怎么回事，办公室的门就响了。
“你是刑庭庭长肖汉青？”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伍立群，嘴上叼着一支烟，傲慢地朝肖汉青毫不客气地问道。
“正是，你是？”肖汉青又扶了扶眼镜。
“我是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的副主任，我叫伍立群。”
“哦！这名号拉得真长。”肖汉青面不改色地说道：“你找我有何贵干？”
伍立群环视了一圈屋里，见没别的人就说道：“开门见山地说吧！我是为前日里被抓的那八个人来的。”
“哪八个？”肖汉青好像有些明知故问。
“就是……”伍立群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是啊！怎么说呢？说是砸了中美日报馆的那八个？还是说是杀了谢芳容的那八个？真有些犯难了。
“就是被法租界巡捕抓起来那八个！”伍立群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么个托辞：“这是昨天的新闻。”
伍立群说着将昨天的报纸往肖汉青跟前一丢，他压根就没把这个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放在眼里。
“哦！那想必给我家里寄子弹的就是阁下了？”肖汉青看了看报纸问道。
“没错！今天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你得按我说的做。”伍立群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先说说我应该怎么做？”
“说来也容易。”伍立群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叠厚厚的钱说道：“这是五万法币，你今天开庭的时候宣判证据不足，然后将他们当庭释放，这钱就是你的。”
“我如果不这样做呢？”肖汉青试探着问道。
“简单。”
“怎样？”
“那就小心你全家的性命！”伍立群说完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撂下了这句话。
伍立群此话一出将肖汉青微微怔了一下，但只是微微怔了一下，这是肖汉青考虑了一晚早已料到的事，他就知道违背他们的意思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怎样？肖先生，你考虑好了吗？”伍立群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他觉得肖汉青肯定会按自己说的做的。
“让我再想想吧！”肖汉青说道：“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请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伍立群突然觉得这个知识分子真的像丁世村说的那样，又臭又硬，对他软硬兼施也未必见效。不过既然肖汉青下了逐客令，自己也就不好怎样，最起码这里还是法院。他看了看表，回头说了一句：“肖先生，离开庭还有一个小时，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伍立群走后，肖汉青沉默地坐着。他翻开今天的报纸，将那条评论翻来覆去地读了几遍，然后将报纸放在办公桌上，闭上眼睛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肖汉青感觉冥冥之中有一种安排，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好像有种声音就在耳边不远处召唤着他。他说不出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东西让他胸腔里的血一点一点地开始沸腾。
地上的法国大座钟指向了十二点，悠长而刺耳的钟声将座椅上的肖汉青唤醒。
要开庭了，自己必须要镇定下来。肖汉青拿起卷宗，站起身正要往外走，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桌上摆的妻子和女儿的照片上。
照片是两年前在百家照相馆照的。肖汉青穿着笔挺的黑西服，端坐在可又繁琐花纹的欧式椅子上，目光正式着前方。佳佳穿着花格子的裙子站在肖汉青的膝旁，脸上绽开了一朵甜美的微笑。妻子张群身穿一件大方的旗袍，就站在他的身后，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容里透出柔美和安详。
肖汉青将相框拿在手上看了又看，然后将它轻轻地放回到桌上，打开门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却又走了回来，他忘了换上法官的衣服。
门口的衣架上，一件黑色的袍服挂在上面。肖汉青将它取下来捧在手里。黑色的袍身，黑色的袖子，惟独领襟和袖襟是深蓝色的。肖汉青知道这蓝色的意义，它意味着青天，意味着为民做主，意味着公正不阿。但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它好像又多了一重意义，这种意义超越了以往，是肖汉青以前断案从未感到过的，现在却着实让他如山在肩。肖汉青看了一会儿，换上法官服走了出去。
虽然是大白天，门外的走廊却显得冗长而幽暗。
庄严的法庭上，一旁的旁听席早已是座无虚席，前来者有拄着文明棍的商人，有穿着学生装的学生、有举着相机的各个报馆的记者，更多的却是上海的普通百姓，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外国侨民，当然还有伍立群和他的几个手下。
那几个流氓被押上被告席的时候，看见了刚刚要坐下的伍立群，伍立群向他们微微点了点头。只是这么点了点头，却传给了这些流氓一个强烈的信号：有我在，不用怕。
流氓们开始变得聒噪起来，一个个歪着头，颠着脚，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肖汉青走上法台的那一刻就看见了伍立群他们，和他一样，那八个流氓被押着走上审判席的时候也看见了伍立群。
伍立群坐在最后一排，没有摘下帽子。他的帽檐压得低低的，从帽檐下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肖汉青。这种眼神好像在告诉肖汉青：在上海，你不是法官，而我是。
肖汉青的脑子里乱极了，他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怕伍立群，不要怕这种眼神。伍立群和谢芳容、妻子张群的眼神不断地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今早的那张晨报上的的评论、前两天跳进手心里的那三颗子弹，这些都像黑白电影一样毫无顺序地从他脑子里飞过，越飞越快，越飞越快，以至于在走上法台的时候来了差点一个踉跄。
伍立群给这八个手下请了上海滩最好的律师，与公诉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时间，法庭上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看这两位律师的嘴皮子速度飞快地一张一合。
激烈的争论引起了旁听席一些人的骚动，可是当他们终于结束时，法庭里突然鸦雀无声，在座的所有人都屏息凝视地听着肖汉青的宣判结果。
伍立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肖汉青。他知道，这是在法租界，尽管日本人占领了其他地方，但是只要肖汉青在这里宣判，无论判决是什么结果，都是不可能更改的。他的手慢慢地不由自主地摸上了枪，这个动作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却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世村兄？你什么时候来的？”伍立群见按住他的人是丁世村，不由心生疑惑。
“就在你来后不久。”丁世村的帽檐压得低低的，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面，嘴唇好像根本没动：“法租界探子太多，小心你的动作，听他把判决结果读完。”
伍立群这才猛然想起来这里是法租界的地盘。按规定，日军和伪政府只能在日占区活动，至于要在英、法以及公共租界抓人或者行动，就要经过租界当局的批准。
他摸枪的手又慢慢放在了腿上，看了看丁世村。丁世村依旧是面无表情，手指正在大腿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
“下面宣布判决结果，全体起立！”肖汉青将审判结果拿在手上大声说道。
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肖汉青的嘴。肖汉青环视了法庭一圈，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嘴唇动了动，突然开口宣判道：“……依此，我宣布，本案八名嫌犯皆有罪。由于主犯王强主观杀人意识强烈，杀人手法极其残忍，按照《中华-民-国刑法》第二十二章、第二十三章、第三十五章之规定，判处死刑。其余七名从犯判处五年监禁，闭庭！”
“好！”
“痛快！”
下面旁听席里坐着的上海市民爆发出一片拍手叫好声，连肖汉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宣读完这个判决结果的。伍立群请来的那个律师气得一下将钢笔扔在桌上，收拾起东西要走。一直在旁听席里坐着的马龙探长翘起那留着浓密胡子的嘴角微微地笑了笑。
可是下面被告席里押着的几个流氓却再也笑不出来了，他们眼中透出无尽的绝望，本能反应一般地挣扎着转身向伍立群喊道：“老板！老板！”
伍立群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们，因为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愿，也不能相信肖汉青会这样宣判。因为就在一分钟前他还明明看见肖汉青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直以为肖汉青会顺从自己，不一定为那五万法币，至少为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但是，他现在知道自己完全错了。
拍手叫好声越来越响，肖汉青的脑袋这才清醒过来。伍立群对他是什么眼神已经完全不重要了，望着台下连过道里也站的满满的群情激愤的观众，肖汉青笑了。
伍立群是再也坐不住了，他觉得这些叫好声简直就是在羞辱自己，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土肥原贤二那晚临走前冷漠的目光现在好像就在伍立群的眼前，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个令他恐惧的结局。
伍立群全身的肌肉好像不听使唤了，他从椅子上腾地一下站起来，刚要发作，却被一旁的丁世村压住了肩膀。
“别轻举妄动，咱们走。”丁世村说完就拨开人群径自走了出去。
伍立群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地，他看了看穿着大法官服的肖汉青，他正站在法官席上，也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盯着伍立群。这种眼神里，好像没有了踏上法庭那一刻的些许的恐惧，却露出一种超然的神态。
民众的掌声依旧在四周雷动，伍立群上下两排牙齿紧紧地咬着。他戴上帽子，在转身的那一刻伸直胳膊用食指指了指肖汉青，同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没有人注意他的这一动作，肖汉青的脸上依旧挂着泰然。

第四章 孤岛（上）
法院门外的路口，伍立群和丁世村已经坐在了车上。
伍立群从上车时就没再说过话，也没有吩咐过司机往哪个方向开，倒是坐在后面的丁世村先开口了：“你准备去哪里？”
伍立群从车上的镜子看了看丁世村，想了一下开口说道：“去灵吉弄12号。”
“开车。”丁世村果断地吩咐司机，一阵黑烟从车后冒出，两辆轿车向灵吉路驶去。
詹生抵达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他以前只是从徐重霄的嘴里听过这个国际大都市的种种，只知道这个十里洋场是个冒险家的乐园，这一切都是因为徐重霄是个上海人。
正如徐重霄自己曾经说过的，上海鱼龙混杂，一个外来人，不管出于什么动机，能在这里站住脚，就说明他有头脑，这就已经成功了八分。
可剩下的那两分呢？詹生站在十六铺码头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回忆着，他想起来了。徐重霄说，剩下的一分是运气，另一分是胆识。
后面轮船的汽笛一声响，将正在回忆的詹生惊得回头一望，正好看见了西天那最后一抹红霞。它像被撕碎了的棉絮，刚要随着风往北飞去，却由一双巨手将无助的它硬是扯向了西边。
詹生转过头来，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已经行至眼前。
男子摘下墨镜，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詹家大侄子？”
詹生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也将这名男子上下打量一番，然后不动声色地反问：“是，你是？”
“我是你姑父，可算接到你了。”
毫无疑问，他就是“孤岛”。秋的本名叫何先法，他看了看詹生，突然皱着眉头说道：“哎呦！你怎么穿着中山装？”
“中山装怎么了？”詹生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这身笔挺的中山装。
何先法赶紧把他拉到一边的货箱下面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上海滩！这是沦陷区！你当这是在重庆哪？在重庆你穿中山装没人管，这里怎么能穿这个玩意儿？你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重庆来的？这摆明了就是个身份证明嘛！”
经何先法这么一说，詹生这才意识到在敌占区的上海，中山装是特立独行的象征。他迅速脱下中山装，从皮箱里找出一套西服换上。
何先法帮他整了整西服上的皱褶，这才笑着说道：“对嘛！这是什么地方？大上海！中山装是干什么用的？干革命！这里没有革命，还是西服好看！”
他说完弓腰就要接过詹生的皮箱，却被詹生用手挡住了。
“谁说这里没有革命？我就是来干革命的！”詹生冷冷地看着何先法。
何先法抬头看了看詹生，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句“对，快走吧！”然后独自向前走去。
詹生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前面那条路就是旅客出码头的唯一路口，路口设了警戒线和铁丝网，有两个日本兵正端着刺刀检查过往行人的行李。左边是一个机枪明堡，右边还有一队日本宪兵。
詹生稍稍跟在男子后面一点，何先法早早地掏出良民证，走到日本兵跟前，却被日本兵拦住了。
两个日本兵将枪挎在肩上，从上到下将何先法搜了两遍，没发现什么异样，又仔细看了看良民证，这才挥手放他过去。
詹生也给他们亮出良民证，却依旧被拦下。好在詹生全身上下都没搜出什么来，当日本兵端着刺刀让他摘下帽子的时候，詹生依旧没有犹豫。帽子摘了下来，里面空空如也。
一个日本兵上前将他的皮箱一把抢过来摔在地上，让詹生打开。
就在这时，詹生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微微迟疑了一下。然而就仅仅是迟疑了这么一小下，两个日本兵马上把枪栓一拉，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詹生的脑袋，嘴里哇啦哇啦地骂了起来。
见日本兵有上前的攻击姿势，詹生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皮箱。日本兵用刺刀一下将它挑开，见里面全是衣物，好像不太甘心，又用刺刀把衣物全都拨拉到地上，却发现没什么异常。
詹生一直是镇定自若，但他不知道，此时警戒线外的何先法的手心里却紧紧地为他捏了一把汗。
“你的和他是什么的关系？”一个日本兵端着刺刀向站在警戒线外的何先法问道。
“我是他的姑父，亲戚关系，亲戚关系，呵呵！”何先法赶紧举着良民证解释道：“我们的良民的干活。”
两个日本兵嘀咕了一阵，这才手一挥，放詹生过来。
何先法暗地里舒了一口气，两手都湿了，赶紧将手在长袍上摸了摸。而詹生提着皮箱走来的时候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两人向路的那边走去。
天色已晚，詹生一路都没和何先法说话，待走到一个有人进进出出的房子跟前时，詹生这才抬头看了看。房子的大门大开着，门上挂着一块匾，上面用榜书写着四个大字：盛祥旅店。
阿宝正在大堂擦桌子，见有客人来了，赶紧把抹布往身上一搭，跑出来招呼。
“二位老板，要住店去楼上，二楼有空房间。”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住店？”何先法有些好奇。
“我猜的，呵呵！见你们从码头那边来，他又提了个行李，肯定是刚下船要住店。”阿宝咧嘴憨憨一笑，挠了挠头，说完就往楼上走。
何先法笑了笑，和詹生在店内环视了一圈，然后跟着阿宝上了楼。
楼梯的扶手被磨得光溜溜的，从这陈旧的花梨木的楼梯可以看出来，这家旅店已经有些年头了。地板在三人的脚下咯咯作响，詹生每走一步都非常谨慎，真怕一不小心把它踩踏。
房间的门牌号是201，阿宝推开了门，用抹布擦了擦桌子和椅子，就招呼俩人进来。
“左边的屋子是干什么用的？”何先法没有急于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问道。
“左边是杂货间。”阿宝回答道。
“右边呢？”
“右边也是客房。”
“有人住吗？”何先法接着问道。
“没有。”
何先法又朝楼上楼下看了看，进屋。屋子里的窗子朝南，所以光线很暗，微微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何先法皱了皱眉头，对阿宝说道：“去把你们盛老板叫来，这客房也太差了，这都什么味儿啊？”
阿宝起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跑上楼去叫老板。
詹生走进屋，将箱子放在椅子上，在屋里转了一圈，刚想说话，盛老板就拄着拐棍下楼来了。
“原来是何先生，大驾光临，我盛某有失远迎啊！”盛老板堆着笑说道。
“盛老板不必客气。我今天去接我的侄子，家里的地方太小，住不下了，才把他带到你们这里来。你看看你们伙计给我安排的这个房间，一股子霉味不说，窗户还是向南的，又潮又旧，以前我带客人来的时候安排的房间可比这个好多了啊！你得给我换个房间。”何先法摘下墨镜说道。
詹生好像没有注意何先法和盛老板的谈话，而是自顾自地站在窗前，微微掀开窗帘向外面看着。
“那还有什么说的呢？换，换！马上就换！”盛老板笑着说道：“阿宝啊！带何先生……”
“不必了！”阿宝刚要回头去换房间，詹生却突然打断盛老板的话说：“我看这间客房不错，我就要这间了。”
何先法却疑惑地说道：“这怎么能行呢？这间屋子一股怪味……”
“真的不必了！”詹生加重了语气，手一挥说道。
何先法看着詹生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和表情，实在搞不懂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没办法，执行行动任务的是他，只要他觉得有利，那也只能这样了。
盛老板看看詹生和何先法，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出来打个圆场道：“何先生，那你看……”
阿宝也站在两人的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颇有些不自在。
“算了，他说不必就不必了。唉！我这个侄子，驴脾气……”何先法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算了，不说了。我们这一路还没吃饭呢，给我们弄点菜来，要快！”
“好咧！”盛老板唱个喏赶忙转身对阿宝吩咐道：“去给两位客人上一只盐水鸭，三碟小菜，一瓶女儿红。哎？快去呀！”
阿宝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詹生和何先法，被盛老板这么一叫，这才转身出去了。
盛老板转过头来刚想说点什么，谁知阿宝又回来了：“老板，刚才你叫我去干什么来着？”
“你！我不是叫你去弄一瓶盐水鸭……”盛老板气得赶紧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指着阿宝改口道：“我叫你去弄一只盐水鸭，三碟小菜，一瓶女儿红！”
见阿宝这才转身下去，盛老板回过头来抱歉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伙计，什么都好，就是这里……”
他指了指脑袋说道：“就是这里有时候一根筋，让二位见笑了，呵呵！”
何先法笑了笑说道：“我看他一点也不笨，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我们是要住店的，这怎么能是一根筋嘛！对了，以前那个伙计上哪去了？”
盛老板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别提了……那个伙计在我这干了一年就连偷带摸，两个月前被我发现他偷了账房一些钱，就把他辞了。他要在我这再呆两年呀，我看这店就得跟他姓了。后来听说他去投了青帮，天天跟几个小瘪三混在一起，唉！不能提……”
盛老板苦笑着摆了摆手，忽听楼下有人叫，就拱手赶紧道了个歉，下楼去了。
何先法见他下楼，就起身把门关上。见詹生背着手站在窗前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詹生在想什么。何先法对詹生刚才的表现颇有些恼火，于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在看什么？”
詹生没有转过身，还是背着手回答道：“这个地方选的相当不错。”
“何以见得？”
“你来看。”詹生掀开窗帘，指着外面说道：“这间屋子左右都没有人，而且窗子向南，伸出头去正好可以看见十六铺那边那个哨卡，楼下这条街道好像是日本人巡逻的必经之路，只要他们稍有动作我都能看出来。能让我随时观察日本人的一举一动，这样的客房上哪找去？”
詹生像个领导一样自顾自地分析着，却根本没考虑何先法的感受。何先法见他这副样子越听越气，突然打断他的话说道：“我说这里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
詹生起先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问道：“当然你是领导啊！怎么？”
“怎么了？你看看你刚才的表现！”何先法压低声音喝道：“一点都不像我的侄子，要不是我给你把话圆回来，人家稍微有点经验的话一眼就能看出咱们不是亲戚！”
“我是行动队的，又不是情报处的，伪装又不是我的强项。”詹生颇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
“无论是什么行动，都要用伪装来掩护，否则就会暴露！暴露，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你懂不懂？”何先法见詹生侧着头望着窗外，还是不说话，于是手背拍着手心继续激动地说道：“你暴露了你不怕不要紧，我的命可都在你手上握着呢！你总得替我想想吧？你就算不替我想，那也总该对本次任务负责吧……”
何先法还要说这么，詹生却手一摆，打断了他的话。
詹生表情严肃地指了指门外，何先法忽然明白了，两个人都警觉起来。詹生示意何先法不要动，自己则踮着脚尖慢慢地，慢慢地挪到门口……
詹生突然猛地一下拉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的却是阿宝。阿宝也是吓了一跳，瞪着两个大眼珠子惊恐地看着詹生，手里端着的盘子差一点就摔在地上。
詹生闪过阿宝探出头朝门外看了看，见没什么异样，一把将阿宝拽了进来问道：“谁叫你在外面偷听的？”

第四章 孤岛（下）
阿宝又惊又怕，一时有些糊涂了，只能如实答道：“我，我没在外面偷听。”
“没偷听？没偷听你站在外面干什么？”詹生摘下帽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阿宝，进一步问道。
“我给你们把菜端来，谁知刚要敲门，你就把门打开了。我，我真没偷听……”阿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詹生不甘心，还想再问点什么，何先法却对他摇了摇头。詹生明白他的意思了，何先法是认为这小子真没偷听，所以再问下去势必会起反作用，引起阿宝的怀疑就不好了。
“我这个侄子有疑心病，他最怕别人偷听他拉家常，呵呵！没偷听就算了，阿宝是吧？把菜放在桌上，我们真有些饿了。”何先法笑着说道。
阿宝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但还是将菜放在桌上，拿起酒壶正要倒酒，却被何先法拦住了：“你放在这里，我们自己来吧！”
“那我下去了？”阿宝问道。
“没关系，你要想留下来我们也不勉强。”何先法斜眼看了看阿宝，故意说着反话。
“好。”阿宝随口答应一声，但转而一想不对，赶紧改口说道：“不是，我还是下去吧！”
何先法歪嘴一笑，目送阿宝出去把门关上。何先法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周围没什么动静了，这才敢放心说话。
桌子上，一盘盐水鸭，一碟五香花生，一碟冰糖猪耳，一碟醉腌河虾。
何先法拿起筷子对詹生说道：“来，吃吧！边吃边说。”
詹生没有反应，而是用眼睛看着何先法的筷子。
何先法明白了，笑着说道：“怎么，怕这菜里做了手脚？”
詹生依旧没有说话，还是用眼睛看着他的筷子。
何先法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夹了一筷子猪耳朵放在嘴里大口地嚼着说道：“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的样子。现在的你，跟那时候的我真像，看谁都不信任。”
“后来怎么变了？”詹生开口问道。
“人年轻的时候总有那么些地方相像，这叫共性。后来环境变化，人也在变化，就越来越不一样了。当然，干咱们这行，到什么时候信任也得有个度。你这样做没错。”何先法说着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女儿红。
“好酒！”何先法把酒杯放在鼻子下面稍稍闻了闻称赞道：“你不来一点？”
“你还喝酒？”詹生有些疑惑。
何先法笑了，咂了一小口说道：“怎么？咱们的家规不让对吧？呵呵！天高皇帝远，老板在重庆。我知道你是他的心腹，他不喜欢喝酒，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也一定不喜欢喝酒。”
“你不也是他的心腹么？”詹生手探到帽子里问道。
“没错……”何先法得意地还想说什么，不经意地看了看詹生，却突然更见了鬼似的，嘴张得老大。
“你，你怎么把它放在帽子里？”何先法瞪着眼睛指着詹生问道，嘴里的那口酒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能让何先法这样惊恐的，当然不是詹生，而是詹生手中拿着的那支“掌心雷”。詹生一直将它藏在帽子的夹层里，何先法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刚才詹生手里的帽子对着阿宝，是因为帽子里藏着一把枪。
何先法想想都不由自主地后怕，要是刚才路过十六铺哨卡的时候，日本人发现帽子里的这个东西，那就彻底完了。回想起刚才詹生的皮箱里根本没有东西，他却还要故意跟日本人买个关子，害的自己为他实打实地捏了一把汗，一想到这里，何先法的脊背就直冒冷汗。
“你怎么能把它放在帽子里？”何先法见詹生不说话，只是擦拭着那把枪，便又问了一句。
“那你说我应该把它放在哪里？”詹生突然反问道。
“你，你刚才皮箱里明明就没有东西，那你为什么还故意给日本人卖那个关子？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何先法真的火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日本人拿枪指着你，我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慌什么？”詹生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把掌心雷藏在帽子的夹层里，连你都看不出来，日本人能发现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何先法站起来走到詹生面前怒道：“我问你，你来之前，老板怎么嘱咐你的？”
“他说你是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也是我的领导，让我一切听你指挥。我也多少对你了解一些，你是现任的上海站站长，有两下子。”
“你知道就好！我真不晓得徐重霄以前是怎么给你们当教官的，居然教出你们这样的……”
何先法本来后面还有话，但是嘴却张着不动了，身子僵直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这是因为詹生正拿枪指着他的眉心。
“我警告你，你骂我可以，但是别骂我的老师。”詹生冷冷地说道：“否则……”
何先法镇定了一下情绪，他心里清楚，詹生是不可能杀他的。他又向前一步，脑袋故意抵在詹生的枪口上，辞严义正地问道：“那我问你，不听从上级指挥，对不对？”
詹生想了想，还是没有回答，但是终于把枪放下了。
何先法摇了摇头，背着手从詹生身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窗外，月色正借着周围若即若离的几片乌云，将淡淡的光晕投射下来。偶尔可以听见那边码头卸货的声音，江水拍打着江岸，和周围这些声音汇集在一起钻进耳朵，让人觉得略有些聒噪。
何先法脑子里很乱，最起码，在詹生的眼里，何先法的脑子里很乱。
何先法向窗外凝望半天，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帽子对詹生说道：“不早了，关于行动的事咱们明天再说，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何先法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来说道：“还有，徐重霄殉国前一直与我共事，其实我很敬重他。刚才我却那么说，你别往心里去。”
何先法说完就要开门，詹生突然开口道：“我……”
詹生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此时是有话说不出来，他的嘴微张，何先法没有回头，也不说话。
“你是我的领导。”詹生憋了半天冒出来这么一句，他只会这么说了。
何先法背对着他点了点头，突然又转头对他说道：“我要提醒你一句。前两天这里出现了一个刺客，杀了一名日本宪兵，所以这两天日本人随时可能来搜查。你把枪放好，小心点！”
何先法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旅店一楼的大堂里，盛老板正在借着灯光对账，阿宝就要关门了。见何先法从楼上下来，盛老板忙放下账本走上前去说道：“何先生，你这是要走？”
“对，我得早点回去，家里还有些事，明天再来。”何先法笑着说道。
“本店的菜二位还满意吗？”
“不错，尤其是女儿红，我多少年都不沾酒了，今天喝了一盅，就是有点辣，差点被呛着了。”何先法笑了笑，从兜里拿出几块银元接着说道：“这是下面一个月的房前。”
盛老板扶着眼镜看了看那几块银元，赶忙摆手说道：“不不！多了，太多了，用不着这么多。”
何先法手一挥：“你别急，多出的钱自有用途。我这个侄子自幼神经有些衰弱，稍微有些吵闹就睡不着，严重的时候还会犯病。所以请盛老板帮个忙，他右边的客房以后被我们包了，不要让别人住进去。”
盛老板听了这个要求面露难色：“这个……”
“怎么？是不是嫌钱少？”
“不是不是，关键是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有空房不让客人住恐怕有点说不过去。”
何先法有些不耐烦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银元，与原先那五块加在一起递给盛老板说道：“那我再加两块，够不够？”
盛老板看看何先法，迟疑了一下，然后从他手中拿了五块银元说道：“好吧！这个忙我盛某人帮了，不过剩下的钱我就不收了。”
何先法看盛老板一脸坚决的表情也就没有再推让，而是笑了笑，回头看了看詹生住的那个房间，然后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发愣的阿宝，说了一句：“叫你这个伙计机灵点儿，好好招待我侄子，我先告辞了。”
说完何先法就走出门去，只留下盛老板扶着眼镜看着他的背影，颇有些不解地喃喃自语：“说我的女儿红辣？不可能啊……”
肖汉青坐在椅子上，他的身子今天就没有放松过，座钟上的指针越是接近下班时间，他的心跳就越快，脑子就越乱。
他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收拾好东西，打算现在就回家。
可是刚刚拎起公文包的时候，门就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来人没有废话，见肖汉青在，就开口问道：“可是肖庭长吗？”
肖汉青有些疑惑，但是男子的穿着、眼神、语气如同一阵风在他耳边刮过似的，突然让他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是，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男子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掏出一件白色的东西在他眼前亮了亮：“我们老板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肖汉青仔细看了看那东西，脑袋嗡地一声就炸开了！
那是张群的披肩，上面还带着张群身上淡淡的味道。它被来人提在手里，像一个白色的幽灵一般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你，你们把我的家人怎么样了？快说！”肖汉青瞪着血红的眼球猛地咆哮起来，用消瘦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来人的衣襟。
来人不慌不忙，两手反扣住肖汉青的脉门猛地一用力，肖汉青便颓然倒地。
“不识抬举！”来人骂了一句，整了整衣襟说道：“车在外面等着，跟不跟我去随你。”
来人说完转身就走，肖汉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跟上去的，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好像被人用铁锤猛猛地砸了一下。他竭力想回忆起一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
车子像是两眼射出强光的怪兽，披着冰冷的月光向前开去，肖汉青坐在车里，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
张群现在在哪里？她和佳佳是否在一起？两个人是不是安然无恙……这一切问题，就像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飞来飞去，吵的肖汉青一刻都不得安宁。
四周车窗上的窗帘全都紧闭，路边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从两旁划过，隐约可以窥见周围的民宅。后视镜里反射出那个男子冰冷的下颚，肖汉青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张群和佳佳出了事，他一定，一定会杀了他们。
不知开了多久，也不知开到了什么地方，总之，当肖汉青稍稍有些清醒的时候，车停了。
如果不是坐在前面的那个男子说了声下车，肖汉青会以为这个世界与自己已经失去了关联，他的心思全部用在对张群和佳佳安全的猜想上。
夜，没有风，但却很冷。
前面有个起伏不大的土坡，四周是静静的树林，它们一棵棵地耸立在那里，好像正在抱着手臂欣赏眼前即将发生的这一幕。再往远处就是星星点点的灯火，不过它们照不到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最起码，这个角落今晚将被人遗忘。
肖汉青凭四周模模糊糊的景色估计，这是开到了闸北棚户区以西。
土坡上站着两个黑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肖汉青。
“把车灯打开。”一个黑影对司机说道，他嘴里叼着的那支香烟正一熄一灭。
肖汉青回头看了看，车灯突然朝他打开，粗暴而简单的光线噌地一下射进他纷乱而繁杂的大脑，让他眯着眼睛措手不及地赶忙伸出手臂挡住。

第五章 灭门1
“我的妻子和孩子在哪里？你们把她们怎么样了？”肖汉青朝那两个黑影喝道。
肖汉青话音未落，右边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汉青！汉青！”
“爸爸！”
肖汉青转头望去，只见张群和佳佳被反绑着双肩由特务押着从那边走来，两个特务刚刚扯下她们嘴里的布团和身上的麻绳，她们就挣扎着朝肖汉青大喊。
“你们怎么样了？”肖汉青急忙冲过去，一把抱住张群和佳佳问道。
“他们下午闯进家里，让我和他们去找你，我说我不能改变你做的事。”张群说道。
肖汉青仔细看了看张群，这才看清她的脸因惊吓过度已经变得惨白，车灯一照，更是显出一种惊恐和对未知命运的不安。
佳佳紧紧地抱着肖汉青的腿，弱小的身躯显然经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微微有些发抖。
“汉青，你，你按他们的意思宣判了吗？”张群问道。
结果就摆在眼前，肖汉青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躲避着张群的目光，低头看着佳佳说道：“宣判了，但没，没按他们的意思。”
张群听罢突然蹲在地下掩面而泣。突然被绑架的她，等待了一个下午，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此时的她已经心力憔悴。
肖汉青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仰头看着黑色的天幕，天幕上见不到一点星光。
“你为什么不按他们的意思做？你为什么不按他们的意思做！”令肖汉青和那些人猝不及防的是，张群哭了一阵突然站起来扑向肖汉青，双手扯着他的长袍，嘴里毫无章次地嘶喊。
肖汉青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原地任她厮打，任她哭喊。喊着喊着，张群却忽然趴在肖汉青的肩头，喃喃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按他们的意思做？为什么……”
脸上依然是泪流满面，声音依然是哽咽无力，但捶打的力气却由大变小，话里透露出来的意味，已经完全变了。
肖汉青缓缓地抱着张群，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发髻。他听的见张群的心跳，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真实。突然，他觉得张群的心已经跳入了自己的胸腔，两颗心在一起颤动着，颤动着。
“温存够了吧？”坡上的那两个黑影走下来，前面说话的是伍立群，后面则是冷眼旁观的丁世村。
肖汉青转身看着他们：“我就知道是你干的！”
肖汉青胸口剧烈地起伏，指着伍立群骂道。
“知道就好。”伍立群冷冷地说道：“都说你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家人。今天好了，我来成全你们，你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听了这话，张群的猛地抱起佳佳，用惶恐的眼神看着肖汉青。肖汉青回头看了看张群和佳佳，转过身来问道：“你，你们想怎样？”
“你知道我用了多长时间和精力才培养出来那八个助手？他们都是我们特务总部的骨干，以后都能担当大任！”伍立群在肖汉青身边踱着步子说道：“可是你一纸判决书居然把他们送进了大牢，实话告诉你，肖先生，我很生气！”
肖汉青不是不知道76号的杀人手段，不是不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可是令他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是，在这个时候自己突然变得泰然自若起来，尽管伍立群说的这番话，字里行间都透出一种阴毒，仔细闻一闻，好像他的嘴里吐出的不是字，而是一股浓重的、裹挟着血腥味的杀气。
肖汉青的瞳孔突然放大，挺起胸膛对伍立群回敬道：“既然伍先生这么说了，那我也说两句。从九一八开始，中国对日本侵略军的反抗就从没停止过。尤其是八一三之后，放眼整个上海，乃至全国，明里暗里都在反击日军。你别害怕，我不想是和你谈什么民族大义，也不想和你谈什么民族气节。因为你们根本不配！我只想告诉你，你自己也应该非常清楚，不管你们怎么助纣为虐，怎么实施恐怖手段，只要日军呆在中国的土地上一天，那中国人的反抗就一天不会停止。说话实话，对于你们这种下三赖的流氓手段，我也非常生气，而且非常鄙视！”
肖汉青腰板儿挺得直直的，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好像弹了一曲“十面埋伏”。听的伍立群额头青筋暴起，腮帮子上的肌肉也一抖一抖，就差扑上来把肖汉青吃掉了。
“好，很好！”伍立群沉吟许久，突然换了张脸拍了几下手干笑道：“我们本想用镪水的，毁尸灭迹嘛！可是考虑到镪水太费时间。不过我听说子弹穿过人的头颅会产生千分之一秒的痛苦，而把人活埋在地下则会比这痛苦一万倍。所以，肖先生，千万别说我没照顾您，我现在让您选择一次，您和您的家人会选哪个？”
伍立群说罢手一挥，后面几个人就上来推着肖汉青和张群向前面走去。没走几步，脚下赫然出现一个大坑。坑深数米，周围的东西几乎都若明若暗地覆盖在车灯下，惟独这个大坑像是一个巨兽咧开的大嘴，狰狞地想要把所有人吞噬。
伍立群在他们身后掏出一把枪，咔嚓一声上了膛，似笑非笑地盯着肖汉青问道：“选一个吧！肖先生？”
“随便。”肖汉青没等伍立群说完就淡然地接了这么一句，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好。”伍立群手一挥：“送他们上路！”
张群听罢一手紧紧地挽住了肖汉青的胳膊，后面几个人刚欲推他们下去，只听丁世村说道：“且慢！”
伍立群回头看看走上前来的丁世村，疑惑地目送他走到肖汉青身边。
“还有什么事？”肖汉青皱着眉头，一脸不屑地稍稍侧过头问道。
“肖先生，看在咱们都是同胞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丁世村说着在他眼前亮出那张晨报，指着那条抗日评论上的署名“佘剑”，向肖汉青问道：“你认不认识这个人？你仔细想想。”
肖汉青知道他问的是佘剑，可是他没有把目光停留在那个笔名上，却再次浏览了一遍这篇评论。
丁世村以为他在考虑，至少是在回忆，但是当他听见肖汉青的回答时，才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肖汉青读完评论后，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这个表情让丁世村和伍立群非常费解。
“我不认识！”肖汉青笑着说道。
“真不认识？”丁世村还是不甘心，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肖汉青。
“真不认识，没事了吧？我们要上路了。”肖汉青说完就把头一转，搂着张群说道：“群，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本来可以抽出很多时间陪你们，但是我却没有这么做。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你们，你们原谅我吧！”
张群一手抱着佳佳，一手捋了捋前额的乱发，然后将肖汉青的衣襟整了整，抹平，对肖汉青莞尔一笑说道：“为伊消得人憔悴，跟着你这么多年，我没后悔过。”
张群说完转头问伍立群：“我有一个要求。”
“说说看。”伍立群面无表情，盯着张群说道。
“请放过我们的孩子。”张群说这话时用一种已经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伍立群，伍立群从这目光中读出了百分之一的希望，但是还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绝望。
“不可能。”伍立群说罢把手一挥。
张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几个特务从后面一推，肖汉青一家三口就跌进了坑底，佳佳被摔得嚎啕大哭。
“佳佳乖，不哭！”张群和肖汉青没有站起来，而是面对面地躺着，把佳佳护在两个人中间，两手紧紧地扣在一起。
混着草腥味的泥土一铲接一铲地从上面飞扬下来，覆盖在三人的身上。丁世村和伍立群背着手站在坑边，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泥土已经盖住了全身，就剩肖汉青的脸露在外面了，丁世村和伍立群脑子里好像都在想着什么，忽听肖汉青来了这么一句：“伍先生，杀我们的时候别忘了评论上的那句话，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伍立群起先是瞪着眼睛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什么话都没说，而是发疯一般地抢过特务手里的铁铲，狠狠地铲了一大块泥土，猛地扬在肖汉青的脸上，泥土飞下去的那一刻却见肖汉青的嘴角依旧是露出一丝微笑。就这样，最后的一点缝隙也被他们填上了。
“哎？你说他会不会就是佘剑？”伍立群看着已经泥土已经盖满了大半的大坑，突然转头向一旁若有所思的丁世村问道。
丁世村看了看伍立群，漠然地说了一句：“不会。”
伍立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恶气难平，对着大坑狠狠地唾了一句：“死到临头还吟诗作对，呸！”
丁世村却背着手，歪头看看脚下的大坑，只说了一句话：“这才是真正的文人。”
伍立群似乎对丁世村的这句话不感兴趣。他又看了看这个大坑，头一扭，走了。丁世村在已经填平的坑边站了一会，也跟了上来。
夜色，依旧是无边的朦胧，只能看见直射在路上的灯光，还有灯光过后的一股黑烟。
当詹生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时候，他猛地起身抽出枕头下面的枪，发现敲门声很平常，他看了看手表，七点了。
进来的是何先法，进屋就对詹生笑道：“怎么？昨晚睡觉没脱衣服？”
詹生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一夜睡过去，西服上全是皱褶。
“嗯！”詹生坐在床边，两手搓了搓惺忪的眼，看得出，他这一夜都没怎么睡。
“去洗洗吧！早饭马上送过来了。”何先法劝道，转而从包里拿出一些日用品，拿起一块香皂递给詹生：“我给你买了些日用品，这个牌子的香皂现在特别有名，听说川岛芳子就用这个，给你。”
詹生看了看说道：“谢谢！不过这玩意儿是女人用的，用不惯。”
何先法被他这句话噎得好没趣，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心里暗暗骂他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就是属于说一句话能把人呛死的那种人。
詹生往脸盆里倒了些水，刚刚洗了几下，阿宝就把早饭送来了。

第五章 灭门2
阿宝见门虚掩着，是直接推门进来的。他这个举动惹得正在洗脸的詹生回头说了一句：“以后进来之前先敲门。”
阿宝应了一声，将饭菜放在桌上，转身刚要走，却被何先法叫住：“阿宝，来，帮我去路口买几份报纸。”
阿宝接过何先法的钱，问道：“买什么报纸？”
“一份《申报》，一份《文汇报》，还有一份《中美日报》。”何先法说道。
阿宝刚要转身，何先法却又将他叫住：“对了，你一定帮我问问卖报的人，《正大报》复刊了没有？要是复刊了，就再买一份《正大报》。”
“什么叫复刊？”阿宝又瞪起了眼睛问道。
“你按我说的问就是了。”何先法白了他一眼，他懒得和阿宝解释那么多。
何先法将门关上，这才对刚刚洗完脸的詹生说道：“今天我给你介绍一下上海的情况，你对上海的形势越是了解，对咱们的行动就越有利。”
詹生坐在桌子边，一言不发地听何先法说道：“我先给你强调一点，因为在这次行动里，你我的关系是亲戚。我是你的姑父，你是我的侄子，所以你必须叫我姑父，别人不在的时候也得这样。”
何先法的态度不容置疑，詹生点了点头。
“上海沦陷后，日本人在一些重要的路口都设了关卡，比如通往公共租界的那些路口。所以你出门的时候，没有特殊情况决不能带枪。日本人大概每隔半个月就会搜查一遍临近的所有旅馆，你最好把枪放在他们查不到的地方。”何先法没等詹生点头，又盯着他说道：“丁世村他们的办公地址就在极斯菲尔路76号，这个想必你已经知道。这几天汪精卫马上要召开‘国大’，国大期间的安全问题肯定要由丁世村和伍立群负责，到时咱们就可以借机下手。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要根据各种情报立定出几个方案，什么时间进行行动，什么地点，什么手段，周围可能引起突变的一切因素，这些都要考虑到，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还有，咱们的目标是丁世村和伍立群，对丁世村，你了解多少？”何先法问道。
这可把詹生难住了，因为丁世村是军统第三处的原处长，戴笠怕往自己脸上抹黑，所以根本就没给詹生提供过他的资料，这是一反特工刺杀常规的。詹生也没有权力去查找丁世村的资料，他虽然不懂官场上那一套，但他心里明白，这次是绝密行动，之所以被置以绝密的级别，就是因为戴笠不想让人知道丁世村是军统的叛徒。处长叛变，在军统有史以来的级别里是最高的。在这个时候查丁世村的资料，无疑会判处自己的死刑。
说不说？要说的话怎么说？这对詹生来讲是个难题。
“不了解。”詹生想了想，只能这么说了。
“真不了解还是假不了解？”何先法背着手，诡异地笑着看着詹生。
何先法是何等人物？简直就是个老滑头，且不说他当年干余乐醒秘书的时候左右逢源，就连徐重霄也不得不让他三分。在军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官阶一步步地往上升，肩膀上的星星也一颗颗地增加，升到大校了，看人的眼神就越来越毒。那眼神儿，一般人在他眼前走马灯似的过一遍，他就能窥透他的内心。就这功夫，詹生这样的人估计这辈子也学不会。
“我真不了解。”詹生没有躲避何先法的眼神。
“那好。”何先法笑詹生小儿科，因为无论詹生如何掩饰自己的眼神，何先法还是从他的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他不想说的答案。
“那我就给你大概说说。丁世村此人，咱们军统的八大罗汉之一，在军统干了十余年，关系极广，而且很复杂。民国十九年他跟伍立群就合作过，那时他直接领导一个直属情报小组，两人在上海办了个《社会杂谈》，专门攻击XX党和汪精卫。这个人疑心病重的很，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警惕性已经到了一个高不可攀的地步，他对电讯侦察有一套。你可能不知道，以前咱们局里有那么几件大案，就是他给查出来的。后来他在局里不得志，他本人对抗日形势的认识又过于悲观。这种思想被土肥原嗅到，然后派人去拉拢他，这么一来而去就投了汪伪。”
詹生觉得何先法讲的有些片面，于是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说伍立群？”
何先法笑了笑：“刺杀，如果只有一个目标，那就要设立第一手段和第二手段。如果有两个目标，那就要设立第一目标和第二目标。伍立群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相比丁世村的阴毒和复杂，他反倒有些简单。你别以为他把重霄抓了就有多么厉害，要不是重霄自己跳出来，凭他是根本抓不到他的。”
何先法讲到徐重霄的时候，目光忽然有些失落，望着窗外喃喃道：“不过丁世村有个最大的弱点。”
“什么弱点？”
“好色。”何先法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转身不无忧虑地对詹生说道：“不过你别在这方面抱有希望，因为上海没有西施，没人能帮咱们施美人计。”
有没有西施，能不能施美人计，这些对詹生来讲并不重要，在他眼里，既然是刺杀，那肯定是要自己亲自动手的。
“我想再问个问题。”詹生问道：“我的老师徐重霄是怎么被捕的？”
“你是不信任我。”何先法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何先法看了看詹生，表情变得肃穆起来，低着头缓缓地说道：“你知道重霄跟我共事了几年？三年，断断续续一共三年。而且我们俩在电讯班就是同窗，以前余乐醒最看好的就是我们俩。后来陈恭菽又亲自教我们爆破，刺杀，重霄一直是我们这些学生当中的佼佼者。你问我他是怎么死的，说实在的我不想回忆，因为他这个人太感情用事。他老家是浙江的，这你应该知道。我俩制定了行动计划，可行动前阿南惟几的飞机却偏偏轰炸了他家的祖坟，当然，还有老蒋家的祠堂。”
“这能说明什么？”詹生觉得这个回答跟自己的问题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何先法却不紧不慢地说道：“仇恨，对日本人的仇恨。没有这种仇恨，点不起他心中的火，可有了这种仇恨，他又擅自提前行动了。”
“你知道，就是因为他压不住内心的怒火擅自行动，而使我们准备了三个多月的行动计划付之一炬！我也差点因此送命！”何先法直勾勾地看着詹生。
何先法的这句话，这种语气，这种表情与其说是提醒，倒不如说是警告。他在警告詹生，不要重蹈徐重霄的覆辙。
詹生明白何先法的意思，虽然对何先法的这种解释有些将信将疑，但是这种解释看来毕竟不是那么的离谱，再说，何先法要是想出卖自己，早就可以在十六铺的哨卡动手了，他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知道老板为什么派你来执行这次任务？”何先法控制了一下情绪又问道。
“也是仇恨。”詹生不假思索地答道，对于这一点，他早就明白了。
“对，仇恨与仇恨的关联，可以衍生出任何东西，比如这次刺杀。”何先法点了点头，忽听的有人敲门，是阿宝送报纸来了。
“其它的报纸都买上了，可《正大报》还没复刊。”阿宝把报纸递给何先法。
何先法示意阿宝先下去，然后给把几份报纸摊在桌上浏览起来。
“你看申报上的这条消息。”何先法指着《申报》笑着说道：“‘苏北皇协军一混成旅哗变’，这可以算是这两天的头条了。昆仑关日军失守，薛岳又在长沙搞他的‘天炉战法’，这几个局部胜利正在扭转全国的抗战局势。哼！这些皇协军！典型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就向哪边倒。”
“呵！又是佘剑。佘剑，舌剑，这家伙的名如其文，文笔还挺犀利。”何先法对文汇报上的一篇评论笑道。
“佘剑是谁？”詹生边问边拿起那张报纸翻看。
“以前佘剑是中美日报一个叫谢芳容的编辑的笔名，可是前些日子被特工总部的人杀了，报馆一起被砸。现在这个佘剑我还真不知道是谁，你去街头巷尾听听那些老百姓的话，他们都在和你问着一样的问题。”何先法觉得这个事很有意思，他能想象得到，日本人和汪精卫看这些评论的表情，那肯定是非常滑稽的。
这是针对那个皇协军哗变的新闻写的评论，文笔确实够犀利的。詹生虽然看的文章不多，但分析信息来源却是每个特工必须会的，对这样的评论，詹生有自己的见解。
“我看这有些像左联的人写的。”詹生说道。
“哦？”何先法觉得好笑：“何以见得？”
“训练时，专门给我们开了这么一门课，教材里就有不少以前左联那些人写的文章。这文章的措辞和风格有点像他们。”
“咱们这些课程，哼！”何先法笑道：“全他妈是为了抓捕XX党开办的。”
“你是什么都敢说。”詹生说道。
“怕了？那有什么不敢说的？”何先法笑着不屑道：“还是那句话，天高皇帝远，事实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想必余乐醒也给你们授过课吧？除了他和重霄，你还见过几个军统处以上的头头脑脑？就是因为你见得太少，别以为级别越高说话就越谨慎，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包括余乐醒，包括陈恭菽，甚至包括老板本人，哪一个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何先法这一番话让詹生隐约觉得自己是有些单纯，最起码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过于理想。以前跟徐重霄在一起，徐重霄不像何先法这样什么话都敢说，那是因为他不是何先法这样的人。詹生猜测，像徐重霄这种人，偌大的军统可能就这么一个，当然，若是这么来划分的话，也得算上自己。
同一张报纸，同样被人摆在桌上，不过却是丁世村的办公桌。
丁世村已经把这篇评论看了五遍，他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这篇评论。
佘剑，是伍立群干掉的那个谢芳容，这个无疑。但是那次杀了谢芳容的行动已经被曝光了，还有谁这么大胆敢用这个笔名继续发表抗日言论呢？丁世村不愿意去想这些问题，因为汪精卫主持的新国民政府会议马上就要召开，与其费脑筋去调查这个佘剑的由来，倒不如先放一放，把更多的精力和人力投入到这次大会和汪精卫的个人保卫筹备工作上。
丁世村突然想听听伍立群的想法，尽管在他眼里，伍立群还并不足以让自己害怕，但是了解他在想些什么，对丁世村来说还是非常必要的。
伍立群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刚刚送来的电报，这份电报的来源异常绝密，甚至连丁世村都不知道。电报的大意是，近日军统和中统都将对76号有所行动，尤其是对丁世村——这个刚刚叛变到76号的军统情报处处长。
但是由于报告里并没有指出敌方具体的人物和计划，所以伍立群只能自己在脑子里做着分析。现在轮到伍立群庆幸自己只是76号的副主任了，枪打出头鸟嘛！谁叫丁世村这么多年来一直爬在自己的头上呢？
伍立群想到这里，不禁交叉着双臂笑了起来。他给自己泡了杯龙井，端着茶杯看看外面的太阳，岂止是艳阳高照，简直就是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嘛！
忽听得丁世村敲门，伍立群赶紧把电报塞在抽屉里，整了整衣服，然后开门请丁世村进来。
丁世村看看放在桌子上正冒着热气的茶杯笑道：“西湖龙井，还是雀舌的，立群兄好雅致啊！”
伍立群看着丁世村这幅样子心里暗自好笑，就像一个人知道有人将向自己的敌人背后开枪一样。
伍立群笑道：“世村兄莫取笑我，来，一起品一杯如何？”
说罢伍立群给丁世村也沏了一杯，两人坐定，不等伍立群开口，丁世村先开门见山地问道：“看了吗？”
“什么？”伍立群一愣。
“今天的报纸，文汇报，没看就去看看吧！”丁世村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
伍立群感到疑惑，丁世村的笑总是那么让他摸不透，让他心里发毛。可以说，笑，在丁世村那里，已经成了一项出神入化的伪装。
报纸就在桌上，不过伍立群还没来得及看。他拿起报纸翻阅起来，这才发现那篇评论。
但是这则评论因为没有针对76号和伍立群，当然也就没有刺激伍立群。伍立群看完后没有像上次那样暴跳如雷，这却使得丁世村有了些许的失落。

第六章 淮阳路枪声1
“又是佘剑，哼！”伍立群只是冷笑了一声，就把报纸往桌上一丢。
“立群兄，佘剑又出现了，这次你就没什么看法？”丁世村问道。
伍立群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抓起电话，听了两句眉头一皱，把话筒往丁世村跟前一递：“找你的。”
丁世村也颇有些奇怪，抓起话筒问道：“我是丁世村。”
电话那头的人底气充沛，声调却不高，马上说道：“世村，我是周佛海，今天的文汇报你看了没有？”
丁世村脑袋反应是何等的快？他明知周佛海问的是那篇评论，但是却马上故意问道：“您说的是那条皇协军哗变的消息？”
“那条消息不重要，重要的是消息旁边的那篇评论。”周佛海说道：“土肥原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日方驻华高层对这件事很恼火，特高课也正在调查。消息既然被登出来就算了，旁边居然还有这么一篇评论？你说他们能不火嘛！”
“其实这篇评论我们也是正在研究，我刚问了问伍副主任的意见，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丁世村用早已想好的托辞说道，然后看了看伍立群。
伍立群知道这是丁世村借周佛海逼着自己表态，可他却又没有办法。伍立群突然觉得丁世村好像在和他下一盘棋，在这盘棋中，丁世村是个高手。
“立群是什么意见？”周佛海说道：“不管他有什么意见，你们俩的意见最好统一起来，先把这个人找到再说。世村啊！我到现在还是坚持我原来的政治主张。战，必败！和，未必大乱。这样的评论一出，无疑是在给老蒋的军队摇旗呐喊嘛！国大召开的日期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这些记者少不了要采访和写评论，我觉得这个佘剑可能就在这些记者当中。你们俩要一边加紧筹备大会的安保工作，一边抓紧时间，尽可能在大会召开之前把这个人给我挖出来。我可不想听到什么对大会不利的负面评论！”
周佛海说完就挂了电话，剩丁世村和伍立群面面相觑。
伍立群刚想张口问什么，电话铃却又响了：“哪位？”
“报告副主任，有位小姐找丁主任。”电话那头是接线员。
“又是找你的。”伍立群颇有些不耐烦地把电话递给丁世村。
丁世村心生疑窦，接起电话听了个明白，说道：“把电话接到我的办公室吧，我这就回去。”然后扭头离开了伍立群的办公室。
很平常的一个电话，若不是其中透露出来找丁世村的那人是个女的，伍立群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伍立群回想起刚才丁世村走时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地抱起了双肩……
丁世村在走廊里就听见自己办公室的铃声，他赶忙打开门，上前一把抓起话筒说道：“我是丁世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操着吴侬软语的女人的声音：“世村，我没打扰侬办公吧？”
丁世村皱起了眉头问道：“我不是叫你没事不要打这个电话吗？我记得上次告诉过你，只能我找你，不许你找我，你忘了？”
女人的声音马上变了，略带些哭腔委屈道：“人家，人家只是给你做了件衣服，想让你来试试。”
丁世村心一下就软了，赶紧改变了语气说道：“要是这样，你何不早说嘛！我现在就过去，你等着我啊！”
丁世村刚想放下电话，谁知女人却在电话那头闹起了脾气，死活不让他来了。丁世村好说歹说，费了一通嘴皮子，这才将她安慰好，然后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向外走去。
刚刚朝门口走了没几步，丁世村忽然脸一板，转身走向了一旁的接线室。他推门进去，见只有一个接线员在，就问道：“刚才有没有人来问过我那个电话？”
接线员诚惶诚恐地站起来说道：“您说的是那个女人打得电话？”
“对。”丁世村阴沉着脸，盯着他说道。
“有。”
“是谁？”丁世村心里咯噔一下，见接线员脸上有些为难，摆摆手说道：“但说无妨！“
“是……是伍副主任。”
丁世村赶忙问道：“那他怎么问你的？你又怎么回答的？”
“伍副主任进来就问这个电话是谁打的？我说不太清楚，只知道打电话的女人自称沈萍。他又问我这个沈萍还说什么了？我说她就说自己叫沈萍，找丁世村，然后伍副主任就走了。呵！丁主任，沈萍原话就是这么叫您的。”接线员观察着丁世村的脸色。
但谁知丁世村只是笑了笑，说了声没关系，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丁世村出门后立即把脸吊下来，脑子里想着刚才接线员说的话。他庆幸自己还是比伍立群技高一筹，考虑的多了一些，否则是不会知道伍立群在哪些方面关注他的。
而伍立群此刻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透过缭绕的青烟看着窗外驾车而去的丁世村。
刚才那个接线员告诉他那个打电话的女子叫沈萍。沈萍，这个名字简直就是专门为十里洋场那些交际花起的。伍立群想到这里，一手摸着滚圆的下巴，一边皱着眉头看着窗外。
若是让自己的手下跟踪丁世村是不行的。这个特工总部站里站外都是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容易被丁世村发现。
伍立群起身去了后勤处，在那里领了一个微拍照相机。然后坐车去外面在一家餐馆打了一个电话。
伍立群打完电话就上了车，他拉上窗帘，静静地在车里等着。
大约过了半刻，一个人在外面敲了三下窗户，伍立群拉开车门让他上来，对他说道：“这个照相机给你，我要你先跟踪丁世村，拍下他与一个叫沈萍的女人的活动，最好找有价值的拍。然后你就负责跟踪这个女人，记录她的一切行踪。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心腹是伍立群网罗的编外人员之一，这样跟踪起来不容易被丁世村发现。
心腹走后，伍立群又回办公室叫来一个手下交代道：“你去查一查这个桥洲饭店的背景，最近他们饭店火的很，日方和咱们这边都有人去捧场。务必弄清楚他们的底细和在职人员的身份。”
詹生这几日在屋子里呆的甚是聒噪，早上忽听得窗户下面一阵脚步响，赶忙撩起窗帘往下看。只见下面一队日本宪兵由东向西跑去，旁边的军曹边跑边喊，詹生虽然听不懂他在喊什么，但是从他的表情却可以看出，这些日本宪兵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赶去处理。
詹生觉得这是个机会，在上海，除了汪伪，还有谁能让日本人这么在意呢？有汪精卫的地方，肯定就会有76号的人，詹生拿定主意就戴上墨镜，下意识地揣上枪，朝楼下跑去。
大街上人头攒动，许多好事的老百姓争先往路口挤，就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都感觉到热，其实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淮阳路的路口已经被封死了，路口两边站的都是子弹上膛的日本宪兵，一些警察拿着警棍在路口中间阻挡人群，维持着秩序。
涌向路口的人越来越多，詹生根本无法挤进去，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汽车马达的声音，而且不止一辆，詹生赶忙绕过几栋民宅，向另一条小路的路口跑去。
这条小路夹在两栋民宅之间，正好可以看清对面路上发生的事。
詹生觉得自己选了个好位置，因为这个里弄当中就他一个人，但是弄口一边还是站着一个宪兵。詹生不敢上前惊动他，只有在他后面一点向外看。
随着轰鸣的马达声越来越近，路的那头开过来一行汽车。打头的那辆是日本人的军车，车顶上驾着机枪，车后站着整整一个排的日本宪兵，周围的老百姓看了这架势没一个敢出声的。
军车后面紧跟着两辆摩托，摩托也是由日本宪兵驾驶。两辆摩托并排前行，隔开了前面那辆军车与后面那几辆黑色小轿车的距离。
后面几辆小轿车开得既快又谨慎，里面的人显然不想让人们知道他们的面目。灰色的窗帘紧闭，唯有两旁拥堵在路口的老百姓对着这些车窗里指指点点。
詹生目送这一辆辆汽车从自己眼前驶过，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上了枪，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些车里可能就有他想找的人。
可是当詹生听见背后咔嚓一响的时候，他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一把刺刀就抵在他的脖颈，刀尖无情地传来一阵寒意，让詹生脊背发麻。
后面站着的是个宪兵，他的枪栓已经拉开，不等詹生回头就朝他喊道：“你的什么的干活？”
詹生定了定神，慢慢地转过来说道：“我的良民的干活。”
詹生的手还是摸着枪，这一点到现在为止他自己还是没有察觉到。那个宪兵将信将疑，刀尖顶着詹生的鼻尖，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得马路那头砰地一声，然后枪声大作！
宪兵没空理会这个自称良民的人了，路那边的情形显然要比这边紧急一万倍。他一把拨开詹生，与弄口的那个宪兵一起朝枪响的那头跑去。
一时间围观的老百姓都跟受了惊的鸡群似的，在乱枪中冲破警察和宪兵的阻拦从周围纵横交错的巷子里四散而逃。可詹生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在弄口贴着墙稍稍探出头去看了看那边的动静。
尘土飞扬，再往远了什么也看不清，耳边除了人群在乱喊，只有那边紧一阵慢一阵的枪声，而且越来越远。
詹生只有跟着如一股股潮水一般的人群回到了盛祥旅店，盛老板正趴在阿宝的背后，俩人向外探着头观望。
见詹生回来，盛老板拦住他问了句：“先生，外面这是怎么回事啊？”
詹生没说话，而是径自绕过他上了楼。害的盛老板真不知道詹生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故意不回答，只有望着低头上楼的詹生说了句：“真是个怪人。”
阿宝还想再看看，却被盛老板打发去干活了。他拿着扫帚一路扫到二楼，正要打扫詹生的房间，却被詹生一把揪了进去！

第六章 淮阳路枪声2
“旁边的房间什么时候住进来人了？”詹生反手把门关上，揪着许阿宝的领子抵在墙上，摘下墨镜盯着他问道。
阿宝没法儿躲避詹生的眼神，手向后撑着墙，惶恐地看着詹生说道：“你，你说的是202？”
“废话！”
“昨晚，不是，是今天凌晨住进来的。”
“你送他进屋的？”詹生问道。
“不是，今早刚一开门，他就进来了。我要帮他拿东西，他说不用了，把钱交了就自己上楼来了。”阿宝仍旧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双执拗的大眼睛看着詹生。
如果阿宝说的是真的，那么只能确定一点，来人的脚步很轻，轻的连睡觉都睁一只眼的詹生都没有察觉。詹生觉得，这个人，如果不是怕影响到别人，就一定是怕别人察觉到自己。
詹生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赶忙放下阿宝的衣襟，帮他整了整，挤出罕见的笑容说道：“噢！原来是这样。我觉轻，而且神经有些衰弱，最怕别人吵着我。没事，呵呵！”
“吓死我了。”阿宝惊魂未定地说道：“你既然有神经病，为什么不找个好点儿的大夫看看，我们这个旅馆对面就有……”
詹生没跟他说话，而是瞪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我是说我听你姑父说过你有神经病……也不是……”阿宝被詹生瞪着眼睛这么一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詹生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吓唬他，他想换上一张笑脸，却发现自己跟许阿宝一样，不知该如何做是好。
“算了，我问你。”詹生说道：“我姑父临走前不是交代你们，不让对面住进人来吗？”
“你姑父是说过，我们老板一直留着这个客房，就是因为你姑父说过。但是昨天这个人进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别的客房了，他偏要在这住，我们老板拗不过他就只能让他搬进来了。”
“他要住多久？说没说？”
“没说，只是先交了一周的钱。”
阿宝说完看看詹生没什么反应，就拉开门出去了。詹生满脑子都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他下意识地掏出枪放在枕头下面，谁知刚放好，门却又被推开了！
詹生一惊，赶忙转身对着门口。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站在门口的是唯唯诺诺的阿宝。
“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阿宝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问题？”
“刚才你是怎么知道旁边的客房有人住进来的？”
詹生根本就没理会他，他不想给阿宝解释，也不能给阿宝解释。
阿宝的眼神很失落，他觉得好没趣，正想关门，詹生却说了一句：“我再给你说最后一遍，以后进来的时候记得先敲门！”
阿宝哦了一声就下了楼，他哪里知道，就在詹生刚来的那个晚上，趁大家都熟睡的时候，詹生就悄悄出门在旁边202房间的门上面的缝隙塞了张小纸条。今天詹生之所以一眼就看出202已经住进了人，就是因为那张小纸条已经不翼而飞了。
这对詹生来讲是平常而必要的反侦察手段，但是对许阿宝这样的人来讲，简直就是令他一辈子都要猜测的谜。
詹生大半天都在房里静静地坐着，时不时撩起窗帘看看外面的动静，直到何先法气喘吁吁地赶来。
何先法刚一进门詹生就上去问他：“外面怎么样了？”
何先法没说话，抓起杯子就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口水，把杯子一放，咽了口唾沫说道：“今天早上一些伪国大委员去机场接日本政府派来参加伪国大的高层代表，走到半路被人行刺。”
“伤亡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不清楚，日军已经开始搜城了，现在全城戒严，你把东西收拾好，咱们随时准备转移！”
詹生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现在就转移！”
“现在不行。”何先法走到窗户跟前，撩起窗帘向十六铺那个哨卡看去。
哨卡那边日军已经增加了一个排的宪兵，还增加了一个机枪明堡，虎视眈眈地拦住过往的旅客，把他们都挡在检查站的两边。两边等着上船或进城的旅客排起了队伍，就像两条弯弯曲曲的大蜈蚣。
两只宪兵小队从窗户下面的小路上带着一阵风迎面跑过，一支向东，一支向西，而且神情紧张，似乎此去是要捉鬼一样。
“日军现在在每条路口都设了检查哨，正进行分区搜查，刚才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开始搜查到十六铺这边。现在根本没几个人敢在街上走，咱们要是现在出去，就算有良民证，危险性也很大，这太冒险。”
“此次行动我必须成功，要是被他们怀疑，抓进去就没有希望了，咱们必须转移！”詹生有些着急。
何先法盯着詹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要保证此次行动的成功，而且要对咱们的安全负责。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你只要把东西藏好，这里是公共租界，没有证据他们不敢随便抓人。”
情况有些紧急，外面时不时地传来几声枪响，那是日军在朝街上的怀疑目标放冷枪，毫无疑问，刺客是不会这么傻的，他一定早就跑了，那些怀疑目标肯定都是老百姓。
“你不走我自己走！”詹生把皮箱提在手里，突然转身向门口走去。
“站住！”何先法说道：“我是你的上峰，你要服从命令！”
明语，何先法用的是明语。面对詹生这样一个第一次来上海执行任务的刺客，何先法的嘴里不由自主地地说出了明语，倘若被人听见那么一点，那将是非常危险的事。但是没有别的办法，明语是最直接的表现。何先法有种预感，詹生若是走出这个门去，他们俩的命运都将发生改变。
詹生停在门口，对于他这样一个执行过几次小任务，多半时间都在局里训练的特工，他觉得自己的经验的确略有些不足。詹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棋手，刚刚走了没几步，回过头来看看整盘的局势，却都在何先法的掌控之中，他犹豫了。
“现在走出这个门，你我的命运无疑会发生改变，这么做基本就是要去送死。”何先法说道：“我在上海和重霄合作了两年多，无论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法租界和公共租界都是我们的避难所，请你相信我，也请你对此次任务负责。”
何先法的言辞恳切，容不得詹生半点置疑。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这动静让僵持的俩人猝不及防。
何先法透过门缝向下面看了看，转头对詹生说道：“他们来搜查了，有特务，赶紧把家伙藏起来！放在帽子里不行！”
詹生没有再犹豫，从裤兜里掏出枪，拿在手里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合适的地方。趴在门口观察下面动静的何先法回头看了看詹生，见枪还在他的手里，又急又气地喊道：“你还等什么？没合适的地方就把枪扔掉！快！”
大堂里进来的是一队宪兵，如果仅仅是一队宪兵，那么何先法根本不至于急成这个样子。最要命的是，跟宪兵进来的还有两个戴着墨镜、穿着便衣的特务。何先法太清楚了，能跟在日军身边的，只有76号的人。
这些宪兵们训练有素，一进大堂就持枪两边排开，那两个特务从中间走进来，环视四周。
盛老板正在算账，抬头才看见特务们这等架势，赶忙放下账本上前笑道：“老总，请问有何贵干？”
一个特务根本不跟他废话，而是带着三个日军在大堂搜查起来，一直从大堂搜到二楼。
盛老板和阿宝面面相觑，不晓得他们要干什么，更不敢上去阻拦。但是从他们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一定有大事。
正在盛老板发愣的空儿，阿宝突然向大堂的一角走去，这一举动触动了留在大堂的那个特务的神经，他马上拔出枪指着阿宝喝道：“站住！”
阿宝茫然地转过身来，一动不动地看着特务。
“你要干什么？”特务问道。
“我要拿扫帚扫地，今天还没扫地呢！”
“谁让你去扫地的？回来！老老实实给我呆在这里。”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送菜，擦桌子，扫地……没什么谁让谁不让的。”阿宝执拗地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哎你个阿三……”阿宝一本正经的样子把特务气的张口结舌。
阿宝直起腰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叫阿三，我叫许阿宝。”
盛老板在一旁不停地给阿宝使着眼色，但阿宝却对他的好意熟视无睹。眼见特务的脸色由红变绿，吓得盛老板的大气儿都不敢喘了，侧着头眯缝着眼睛看着阿宝。特务气的将子弹上了膛，拎着枪正欲上前去，却见上面的特务向他示意，只好暂且放下阿宝快步走上二楼。
“这层楼一共十八个房间，上面三楼还有十八个房间，好像全都住满了。我有种预感，那个刺客可能就在这个店里。”特务对刚上去的那个特务说。
詹生仍旧把枪握在手里，这个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两把座椅，再就是斑驳的墙壁，他找不到能够藏枪的地方。
詹生是特工，76号的人同样也是。特工对特工，对方有什么反侦察手段，只要不出格，自己基本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何况丁世村来76号以后用军统的那套训练方式训练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大幅提高了76号特工的侦缉手段。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这对汪精卫和土肥原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但对军统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如果把枪依旧藏在帽子里肯定不行，但是还有什么比这更安全的地方呢？詹生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像个娘们儿，火烧眉毛了还想不出别的办法。何先法也对着门缝干着急，外面两个特务带着三个宪兵正从218房间挨个搜查过来，所到之处一片狼藉，那些人的衣帽都被刺刀挑出扔在门外。
“把枪扔掉！”眼见特务们越走越近，何先法转身瞪着眼对詹生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行，因为詹生觉得这把枪所赋予自己的是戴笠对自己的信任，也是一种使命，这种使命已经远远超出了它的功能。詹生在心里问自己，刺客没了枪还能叫刺客吗？得到的答案只有两个字：不能。所以他不会扔掉——至少现在不会。
特务们的脚步声就在门外，詹生却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藏枪之处。
突然门被拍的砰砰响，上面的灰止不住地往下掉。就在宪兵举起枪托欲上前来砸的时候，何先法却从容不迫地开了门。
门一开，伸进来的不是特务的腿，而是他们的枪。五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何先法的鼻尖，特务们边往里进边问道：“为什么这么晚才开门？”
何先法没有犹豫，带着些许惊恐答道：“老总，我侄子病了，刚才急着给他端水，你总得让我腾出手去开门吧！”
“病了？”特务皱着眉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詹生，对何先法说道：“把你们的良民证拿出来。”
何先法赶紧掏出俩人的良民证递给特务，特务们仔细翻看着，没发现什么问题。三个日本宪兵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弄得满地衣物，乱七八糟。敲完墙壁敲床板，房间的边边角角被他们敲了个遍，所有的衣物也都被仔仔细细地摸了个遍，就差把天花板揭下来了，却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见没发现什么，日本军曹跟特务们嘀咕了两句，一个特务用枪指着床上的詹生问道：“他来上海干什么？”
“我妻子是他二姑，本想接他来上海找个工作。谁知刚来没几天，工作还没找到，就突然开始发烧……”何先法面带难色。
“然后呢？”特务接着问道。
“然后就……”何先法还没说完，詹生却在床上先咳起来了。
詹生咳嗽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吐出来。床边摆着痰盂，詹生咳了一阵猛地歪头往里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然后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水，水。
何先法赶紧把茶杯端过去，边扶着詹生喝水边转头说道：“然后你们这不看见了吗？就这样一直咳嗽，您看您看，这脸都发绿了。”
特务想了想歪着头说道：“有点意思啊！你们隔壁202的在生病，你侄子也在生病，有点意思。”
“不管你是真病还是假病，先跟我们走一趟！”特务接着说道。
这个特务说着目光忽然落在茶壶上面，这是整个客房里唯一没有翻过的东西。
詹生看着他走上前去，手一点点地接近茶壶，心在胸腔里止不住地往上跳。何先法就站在詹生的前面，詹生看见他背在后面的双手已经捏的发紫了。
“老总……”何先法的心跳开始加速。
突然，另一个特务上前却在那个特务耳边嘀咕了几句：“我看这不像是装的，我怀疑他可能是被202的那人传染的，应该是得了……”
“得了什么？”那个特务问道。
“得了鼠疫。”
“什么？”

第七章 202号房客1
特务一惊，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日本军曹见他这个样子，好奇地上来打听，当得知这个躺在床上的中国人得的是鼠疫，所有人都像见了毒气弹一样，赶紧用手掩住口鼻，争先恐后地退到门外。
何先法却故意上前一步问道：“老总，怎么了？”
“你别过来！”特务赶忙又退后一步，一手掩住口鼻，一手用枪指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不带他去看病？”
“我也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我倒是想带他去看来着，可你看他病得这个样子，跟个痨病鬼似的，能起来吗？”
“晦气！”特务说道：“我们走，这个旅馆不能呆了。”
特务们说完就走，何先法跟着出了门，看见他们下了楼，这才将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放下来。
特务在盛老板不解的目光里走到门口，用枪指了指阿宝的脑门说：“回头我再收拾你！”
说完就留下莫名其妙的盛老板走出门去，阿宝仍旧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却把盛老板吓出了一身冷汗。
“阿宝啊！你差一点点小命就没了，侬晓不晓得啊？”盛老板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用食指和拇指比划着问阿宝。
“我不晓得！”阿宝还在为刚才的事赌气，说完就低着头开始扫地，扫了两下又抬起头来：“他们想杀人就杀人，我就算没说错话他们也要杀，那还有没有王法？”
盛老板被阿宝吓得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他的嘴，朝门外看看说道：“你小声点！要死啊？什么王法？在上海他们就是王法！咱们打开店门做生意，见官就叫爷，有理也要让三分。自古道，民不跟官斗。他们比官还官，咱们惹不起也躲不起，你懂不懂？”
阿宝支支吾吾，要不是用力掰开盛老板的手，差点就被憋死了。他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着盛老板惊魂未定的样子，阿宝实在不忍心和他犟嘴了。
何先法一直趴在门缝上，直至确定特务走远了，这才笑着擦了擦汗，背着手摇头晃脑地哼了起来：“我正在城楼，观山景……为什么在城外犹疑不定进退两难？为的是何情？只有我的琴童人两个，我是又无埋伏又无伏兵……”
詹生从床上爬起来，看着一脸轻松的何先法，突然觉得自己对他的看法改变了一些。刚才要不是他让自己躺下装病，估计这出戏肯定是唱不下去的。
“你怎么真吐血了？”何先法见詹生起来就问道。
“我把舌头咬破了。”詹生淡淡地说道，然后从茶壶里把枪取了出来，颇为怜爱地用袖子擦拭着。
何先法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詹生这一点和年轻时候的他是何其的相像？他看看詹生，此刻的詹生正拧着双眉警觉地看着窗户外面，何先法好像从他的身上又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心里有了些许的感叹。
“我看咱们还是尽早转移比较好，这地方太危险。”詹生回过头来说道。
“恰恰相反。”何先法一脸的得意：“这地方以后会很安全。”
詹生想想也是，日军最怕就是鼠疫。八一三的时候日军被中国将士阻挡在城外，他们久攻不下就杀红了眼，没少在上海和周边地区使用生化武器。一听见鼠疫，谁都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过几天他们就要开国大了，咱们只要能安全地等到那天，丁世村和伍立群的命就不会属于他们自己。”何先法望着窗外自言自语：“不过有个事倒是有些蹊跷。”
“什么事？”詹生已经知道何先法要说什么，但还是禁不住问道。
“刚才你没听见那俩特务说，202的人也在生病？”何先法说道：“202什么时候住进人了呢？”
何先法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詹生刚想跟他说话，盛老板却在敲门了。
盛老板进来就陪着笑脸说：“真是抱歉，我刚才上外面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今天有人行刺汪精卫的人。你说说，这都是那刺客闹得，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最怕……”
何先法伸手打断盛老板的话：“盛老板，我正要问你，202怎么住进来人了？”
“我也难办。”盛老板为难地说道：“这几天住店的人不知怎么了，一批批地来，全都住满了。我一直给你留着旁边这个房间来着，谁知那人进来非要住在这里。何先生，你看这打开门来做生意，也是迫不得已啊！”
“别的我不管，这是十块银元。你收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星期后，202必须空出来。”
何先法的语气不容置疑，这让盛老板更加为难。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十块银元不是那么好赚的，何况何先法早就有言在先。也罢，日期一到就叫他退房吧！盛老板眼睛一闭收起银元。
“我这几天要出去打探一下消息，既然刚才你病了，那你就继续装病，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盛老板走后，何先法又对詹生说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去。”
命令对詹生这样唯戴笠是从的人来说管用吗？何先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管不管用暂且放在一边，这话，却必须说出来。
夜，深的寂寥，这个城市多半的人已经早早睡去了，但是对76号的人来讲，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此时76号里一片混乱，电话电报响个不停。各方面送来的情报雪花般地飞到这里汇总，上峰的斥责和下属的汇报一刻都没停过，丁世村和伍立群的头都快炸了。
周佛海连着打了四个电话，都是丁世村接的。周佛海的语气比较缓和，这多半与他的性格有关，相比之下，丁世村更愿意接他的电话。可是令丁世村一想起来就感到浑身不自在的是，土肥原到现在也没打一个电话。
伍立群正带人在外面缉捕那个刺客，与他相比，丁世村却没有那么辛苦。
椅子，丁世村是坐不住的，因为他惊魂未定。丁世村庆幸自己早上没有与那些日方高层同车，而是坐在第一辆轿车里。子弹是从路旁那栋楼的窗户里射过来的，那声枪响的时候丁世村有一种感觉，感觉那子弹是冲着自己来的，它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盯着丁世村，但是却被厚厚的车皮所蒙蔽。子弹的后面有个人，那个人的眼睛在盯着谁呢？
短短的十分钟内，门已经被敲响了八次。那些电报走马灯似的送到丁世村手里，这张还没看完，下一张就又来了。
此次保护这些高层代表的行动很保密，昨天那些高层上了飞机后土肥原才打电话来告诉丁世村让他带人去接应。周佛海本来是要来的，可是因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如果周佛海要来，无疑会与他们同车，那就难逃被刺杀的命运。
从那些日方高层坐上飞机到遇刺，前后不过十一个小时。刺客一定是事先得到了情报，他的目标很明确，埋伏地点也非常准确。这条接日方高层回去的路线是丁世村在飞机到机场前五小时决定的，如果内部没有奸细对外透露，就算天王老子来也决然不会得手。
来的这些情报没有一点指向性，这让丁世村感到颇为恼火。忙了一个晚上，天空慢慢地亮起来，丁世村伏在堆满情报的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没多久就被一个电话吵醒。
打电话的是土肥原，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一了会儿，似乎在考虑措辞，又似乎在平和心境。直到丁世村问了第二遍才说：“我是土肥原。”
从听到他声音的时候起，丁世村的头皮就一下收紧了。
“昨天我与汪先生开了一整夜的会，丁先生，你说我此刻是该庆幸我和汪先生没去接飞机呢？还是该责备你保卫不力？”
土肥原的声调不高，但语气很重。丁世村一时无法回答。
“谁是刺客？我想到现在你们还没有把他抓住吧？”土肥原接着问道。
丁世村只好说：“土肥原先生，伍立群正在全力缉捕，我也在通过电讯组捕捉情报，请相信我……”
“我相信你。”土肥原说道：“我相信你们能够以最快速度将这个刺客捉拿归案，因为汪先生的国大马上就要召开了。国大期间一旦发生什么事故，这些责任是你们所承担不起的。”
土肥原不多说，丁世村也明白。汪精卫一直是蒋介石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国大不能不开，保卫不能不进行，可自己是蒋介石黑名单上的几号人物呢？丁世村一想到这里就会打个冷颤。
伍立群是早上六点多回来的，他没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进了丁世村的办公室。
伍立群进了办公室就把枪啪地往茶几上一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眼直视对面的那面墙，目光中像是要喷出火来。
丁世村见状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情况？”
伍立群倒了一杯茶，抓起茶杯一饮而尽，把帽子摘下往旁边沙发上一扔说道：“奶奶的！一个刺客，牵动我们六十个弟兄，与宪兵混编成三十个小组，缉捕了二十个小时，连个鬼影儿都没见着。唯一的线索就是目击者说事发前三十分钟曾有陌生人进了那栋楼，之后就再也没有见他出来过。单是那楼我们就前前后后搜了八遍，就差把楼给拆了。你说说，全城在开枪之后就戒严了，他能藏到哪里？难道他是鬼不成？”
“立群兄，你认为这个刺客会是谁派来的？”丁世村岔开话题问道。
“我估计十有八九可能是军统，他们最擅长干这个。”伍立群想了想说道。
“我看不一定就是军统，也许是中统呢？而且刺客来源于民间也不是不可能。”丁世村一手摸着下巴说道。
“我管他来自哪里？落到我手里我弄死他！”伍立群恶狠狠地说道。
丁世村看着伍立群气冲冲的样子想笑，他本来想告诉伍立群，根据自己的判断，76号里有内鬼。可是张口的一刹那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子里闪过，自己到76号是只身上任，76号的人基本都是伍立群的老班底。老班底里有内鬼的话……
丁世村的嘴角微微地扬了扬，这一举动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却被伍立群看在眼里。伍立群颇为不解，皱着眉头问道：“世村兄，你笑什么？”
丁世村发现自己失态了，赶忙解释道：“我在笑这个刺客。”
“这个刺客怎么了？”
“这个刺客遇见了你，是他最大的不幸。”丁世村笑着拍着伍立群的肩膀说：“立群兄的缉捕手段谁人不知？听说当年刺杀陈箓和唐绍仪的刺客被抓住，其中多半都是立群兄的功劳？”
伍立群听了这话嘴里说着：“哪里，哪里！”脚下却像驾雾一般，不觉地飘飘然起来。与丁世村说了没几句，门外忽然有人叫自己。
门外是伍立群的手下，自从周佛海前几天打来电话说要把佘剑挖出来，伍立群就派了几个人天天打探各大报馆的消息，誓要把佘剑的身份查个水落石出。
特务见伍立群出来，便伏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伍立群还没听完神情就不对了。
“真的？”伍立群歪着脑袋问道。
“千真万确！”
伍立群一把将特务拉到一边，轻声嘱咐道：“你们查你们的，当然也要盯着他。他若是查到了什么信息，那不还是属于你们的嘛！”
特务会意地走了，伍立群却一脸诡异的笑。刚才特务给他汇报的那个事太值得玩味了，他们在行动中居然发现丁世村的人也在打探佘剑的消息。
好你个丁世村，缉捕刺客的任务你推给我，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你却自己去做。伍立群心里这么想着，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新来的202号房客和詹生这两天一步都没出门，阿宝送饭进去也只是放下了就出来。202那位姓彭的客人住店日期已到，盛老板听阿宝说俩人都在床上躺着，觉得纳闷，就顺便来看看。
202的门从里面反锁，盛老板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他用了点力气使劲敲了敲，里面这才传出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有人上前来开了门。

第七章 202号房客2
“我说这位客官，我看您这两天都没下楼，听伙计说您和您隔壁的客官好像都病了，您没事吧？”盛老板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隔壁？我隔壁的人也病了？”彭小岳有些好奇。
“是啊！我的伙计说你俩这两天好像约好了似的，都躺在床上，也不出门。”
“嗨！没事儿！就是有点发烧。爷们儿我叫彭小岳，老板怎么称呼？”这个叫彭小岳的人穿了一条背带裤，一手叉着裤袋，一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说道。
“鄙人姓盛。”盛老板笑道：“是这样，您上次交了一周的房钱，这刚好一周了，您看您是续还是不续？”
彭小岳正欲说话，却听盛老板继续说道：“我倒是建议您不续。”
“呦？此话怎讲？”
“旁边住的那个人是我一个朋友的侄子，听朋友说他神经有些衰弱，很怕周围有动静。我跟这个朋友虽然交情不是特别深，但是我们做生意要讲个信用。上次您没来之前我那朋友关照我让我把这房间空着，可后来您非要住在这，我也不能拒绝不是？”
盛老板面带难色地说了一大通，还没说完，彭小岳却笑笑打断了他。
“你的意思我明白，要钱嘛！你看这些够不够？”彭小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元：“我在这里的事还没办完，需要多住些日子，出门在外单讲一个信字。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彭小岳把胸脯拍的嘭嘭响，盛老板却为难的一头汗。
“我盛某人不是这个意思，淮阳路那头还有几个比我这个店大的多的旅馆，我的意思是彭先生可以转投去那里。”
盛老板说完自己也觉得很尴尬，只好干笑了几下。彭小岳有些不耐烦了，点了一支烟叼在嘴上说道：“你这到底开得是什么店？”
“我这是盛祥旅店啊！”盛老板颇为不解地说。
“既然是旅店，就是让人住的。你口口声声叫我客官，客官也是官，我住进来你却要撵我走，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彭小岳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盛老板没话说了。
“店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这店，我是住定了！谁要为难你不让我住，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彭小岳接着说道：“我不但要住，我还要大住特住。你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现在就端！”
彭小岳说完砰地一声关了门，只剩盛老板一个人对着门发呆。
盛老板刚欲去敲詹生的房门，彭小岳的门却忽地一声又打开了。
“隔壁什么病？”彭小岳小声问道。
“不太清楚，我正要去看看。”盛老板摇摇头。
彭小岳站在门口看着盛老板敲隔壁的房门。詹生正在床上研究上海地图，听是盛老板的声音，赶忙把地图往床下一塞。
盛老板见面就问：“先生，您没事吧？”
詹生淡淡地说道：“没事，就是生了点小病，谢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盛老板说道：“那要不要我去给你找大夫看看？对面同济堂的大夫医术精湛，街那头教堂边上还有个洋大夫。”
“不用了，我休息两天就好。”詹生说完就关上了门。
彭小岳在门口听了听，觉得没什么，就转身回到屋内。
“得。”盛老板拄着拐棍走下楼，喃喃自语道：“客官也是官，都是官，我这买卖做的，谁都惹不起。”
彭小岳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他觉得有些闷，闷得难受。他把窗子开得更大了些，抱着双臂站在窗口。
一阵带着湿气的风没头没脑地吹过，就像一滴风油精猛地灌进鼻孔里，彭小岳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
要下雨了，彭小岳只好关上了窗子，看着外面天空中的乌云一朵朵地压下来，一直压到自己的头顶。
盛祥旅馆二楼，两扇窗户紧闭。彭小岳和詹生都站在窗子后面，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外面这个即将被大雨冲刷的世界。所不同的是，彭小岳叼着烟，嘴角若有若无地带着些微笑；詹生则面无表情，将他们与这个世界隔离的只有冰冷的窗。
雨，就像被人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洒落下来。街上的人都在匆匆忙忙地往家赶，淮阳路的那一头却走来一个撑着伞的女子。女子先是绕着盛祥旅店周围绕了一圈，然后才从正门进了大堂。
伞压得很低，遮住了女子的容貌。只是在她收起伞的那一刻，盛老板不经意地投来一瞥。只一瞥，盛老板便将她疑为天人。
乖乖，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啊！盛老板嘴里差点就念出了声，连坐在一旁托着腮望着外面的雨幕发呆的阿宝也惊了一跳！
女子穿着锦绣的蓝旗袍，将伞收起立在门边。将后面的波浪长发甩到前面来轻轻抖了抖，启朱唇问道：“可是有位姓彭的先生住在这里呀？”
盛老板起初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直到女子问第二遍，他才把魂魄收回来，赶忙答道：“有的有的，他在二楼202号房。”
女子莞尔一笑上了楼，阿宝不自主地凑到了盛老板旁边，两人张大了嘴，眼神追在女子的身后也上了楼，头就快碰到一块儿了。
“去去去！看什么看？小小年纪不学好！”盛老板整了整衣襟冲阿宝说道。
“老板，你不也在看吗？”阿宝靠在柜台上，两手托着腮看着女子的背影说道。
“我看是我看，你看是你看，虽然都是看，但不能相提并论的喽……”盛老板的语气渐渐放缓，声音逐渐小的连自己也听不见，扶了扶眼镜，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女子。
女子敲响房门的时候彭小岳看了看表，正好晚上六点。
女子进来就焦急地说道：“你怎么还没转移？”
彭小岳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才转身说道：“嗨！我都不慌，你慌什么？”
看着彭小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女子就来气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道：“我就弄不明白，老板怎么会把你派来执行这次任务。你看看你，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像极了上海这些公子哥，这怎么能成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不成事不是由你说了算。”彭小岳似乎并不生气，而是笑着说道：“我说沈小姐，我还没挑你们的毛病呢！你们给我弄得家伙也太烂了吧？”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什么啊？”彭小岳说着从床底抽出一个皮箱，从里面掏出一支枪往床上一扔说道：“M1896式毛瑟，口径7.65毫米，老百姓管它叫自来得，八路军管它叫快慢机。苏北游击队才用这玩意儿，你却把它拿给我。就这玩意儿，一子弹飞出去连层铁皮都穿不透，还指望我用它搞刺杀呢？”
这番话没说完沈萍就从椅子上忽地一下站了起来：“你小声点！你想让整个旅馆的人都听见是怎么着？”
彭小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事，这墙壁的隔音效果我都试过了，驴叫隔壁都听不见。”
“我看你比驴还驴！”沈萍面带愠色地说道：“给驴挂上嚼子它都知道推磨，谁像你？口口声声说没问题，拿了钱却没完成任务！”
“你！”彭小岳有口难辩：“没错！我是拿了钱，而且是整整十万块。可你们总得给我个像样的武器吧？就这玩意儿……”
“你别打不着兔子就怪枪管子弯，我提供的情报绝对准确，这是事实验证了的。反倒是你失了手，现在他们警惕性提高了，我看你以后怎么下手！”
彭小岳挥了挥手说道：“好好好，咱们暂且不说这些。以后的事需要从长计议，我这儿叫了些菜，这次就算是我失手。我自罚一杯，向你道歉如何？”
说罢彭小岳拿起酒壶正欲倒酒，这才发现阿宝送来的是女儿红。
“这家伙，我要法国的白马庄，他给我拿的是中国的女儿红。”彭小岳说着就要开门叫阿宝，却被沈萍一把拦住了。
“别换了，酒我不能喝了。”沈萍从坤包里拿出表看了看说道：“时候不早了，我约了丁世村在桥洲饭店吃西餐，他这个人疑心病特别重，而且老谋深算。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可不想被他怀疑，我得走了！”
沈萍说完就要出门，彭小岳赶忙拦住她：“等一下！”
彭小岳说着从口袋掏出一小包东西，是用纸包的，将它打开，上面躺着两颗白色的药丸。彭小岳说道：“如果没有人知道你正在和丁世村交往，你就把这两颗药投在他的杯子里。”
沈萍拿着药问道：“这是毒药？”
彭小岳点了点头：“C4，美国战略情报局的最新发明，跟氰化钾差不多，但它只溶于水，无色无味。进入体内后一分钟内就会全身痉挛，两分钟内绝对死亡。按理说一颗就足够了，为了保险起见给你两颗。”
“可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吃饭。”沈萍拿着药丸说道。
“你还吃上瘾了是怎么着？”彭小岳说道：“要搞暗杀，就必须要把每个第一次当成最后一次，这些难道你参加训练的时候教官没教过你？”
“你投毒后马上离开现场，这药的药效很快就会体现，最好你能戴上墨镜。”彭小岳接着说道：“记住，这是唯一的两颗毒药。”
沈萍点了点头，刚要走，谁知彭小岳又把她叫住了。
“你还有什么事？有事快说！”沈萍真有些着急了。
“如果丁世村死了，那么就剩伍立群了。这人是搞刑侦的，不好对付，下次能不能给我弄把日本九七式狙击步来？毛瑟我实在用不惯。”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沈萍白了他一眼说道：“白吃鱼还嫌有刺儿。对了，你最好马上转移。虽然他们搜查过了，但我总觉得这里不安全。”
“你放心，这里安全得很。就算不安全，我也不会转移。你看这店的地脚，你再看这房间的朝向，你再看这里每天来往的客人。这简直就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嘛！我告诉你，就这旅馆，你让老子住日本天皇的家里老子都不干！”
“撤不撤随你，我得走了。如果我得到的情报没错的话，汪精卫的国大后天就要召开，明晚我会来告诉你今天的结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如果你今天没有成功，明天来不了了呢？”彭小岳一语正中要害。
“你放心，我有信仰，就算被捕也决不会连累你。”
沈萍说话干脆，说完撂下彭小岳就转身下了楼。剩下彭小岳自己对着一桌丰盛的酒菜，只好将就着给自己倒了杯女儿红，眯着眼睛稍稍品了一口，然后抓起盘子里的一只大闸蟹啃起来。
“你不吃，你不吃我自己吃。”彭小岳扯下一只螃蟹腿气呼呼地说道：“冈村宁次在华北搞三光，我他妈也搞，一个都不给你留。”
彭小岳的桌子靠着墙，吃饭的时候不免与墙壁碰撞几下。詹生觉得隔壁屋子里有些悉悉索索的动静，他警觉起来，悄悄地趴在墙上听了听。
可是那边除了桌子偶尔与墙壁的碰撞声，什么都没有。詹生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警惕过度了。可是外面的雨没停，屋里就显得格外憋屈。床上摆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有詹生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纵横交错的线。

第八章 投毒1
在这张地图里，从盛祥旅馆到极斯菲尔路76号不过一个巴掌长的距离，但对詹生来讲却像隔了一道天堑。詹生的脑袋里时常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他想搞点TNT，趁夜色悄悄潜入76号埋在那里，这样全国乃至全世界第二天的报纸上都将会有这么一个头条新闻：“汪精卫伪政府特工总部被炸”。詹生想，如果要自己再给这个新闻加上一个副标题，他一定会写：“所有汪伪特工无一人生还，土肥原当场毙命。”
这样的想法在詹生脑袋里出现已经不止一次了，而且随着詹生在屋子里呆的时间越长，这想法出现的频率就越高。
詹生想去外面散散步，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来上海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行刺。一旦目的达到，自己必须全身而退回到重庆，但是如果不能全身而退怎么办？詹生偶尔也会想到这个问题，但他不愿意往深里想，就像百乐门那些大亨醉生梦死之间不管有没有明天一样。
何先法进来的时候正好和正欲出门的沈萍打了个照面。何先法带着墨镜，眼神从沈萍脸上掠过，没有特别在意她，倒是魂不守舍的盛老板让何先法感到好奇。
何先法顺着盛老板的眼神回头看了看沈萍婀娜的背影，然后转过头来笑着说道：“没想到盛老板也是性情中人哪！”
盛老板这才回过神来，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扯开话题说道：“何老板，找你的侄子吧？他这两天好像生病了。”
何先法问道：“202的客人走了没有？”
盛老板愣了一下，这才从钱匣子里掏出十块银元对何先法说道：“何老板，这银元你还是拿回去吧。”
何先法知道他的意思了，问道：“怎么？他还没走？”
盛老板为难地说道：“不是我盛某不讲信用，实在是那202号房的客人得罪不起。他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我在上海五十多年了，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我让他走，他居然把我说的理屈词穷。”
何先法收起银元说道：“那我倒是要会会他。”
何先法走上楼去，盛老板怕他做出过激的事来，跟在何先法的屁股后面上了楼。盛老板怎么叫他他都不听，这下可把盛老板为难坏了。
202号房门开了，何先法摘下墨镜将彭小岳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番，发现不过是个玩世不恭的毛头小子而已。
“先生怎么称呼？”何先法问道。
“我姓彭，彭小岳。”
“彭先生，我侄子就住在隔壁……”
“我知道你侄子就住在隔壁，也知道你侄子神经衰弱，盛老板告诉过我。”彭小岳嘴上叼了支烟，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站在门口说道：“但是有空房间，不让客人住，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吧？”
何先法有些生气，但还是放缓了语气：“这样吧！我这里有十块银元……”
何先法掏出一摞银元，正要递过去，彭小岳却冷笑起来：“笑话！我这里银元多得是。”
彭小岳从口袋掏出一把银元说道：“你要不要？要的话全拿去，以后别再来烦我。”
何先法这下没辙了，詹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见两人僵持不下，便上来说道：“我没大碍，他住就住吧！只要别出动静就行。”
詹生和何先法都不想把事情闹大，盛老板赶紧上来笑呵呵地打个圆场说道：“我说几位先生，这出门在外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我这盛祥旅店本儿小店也小，大家将就着住一住，等各自的事儿办完了，往那十六铺一走，说不定将来也有再会的时候。你们说是不是？”
彭小岳年轻气盛，心里还颇有些不服，嘴上说道：“我无所谓，住哪儿都成。人家跟县太爷似的，住个店还要我们这些草民回避。”
盛老板赶忙说道：“您这怎么话说得？”
詹生给何先法使了个眼色，何先法，会意地说道：“算了，住就住吧！但是请彭先生以后在屋里做事多留点神，我侄子听不得动静。”
“你放心。”彭小岳说道：“这又不是会乐里，我也不是嫖客，屋里能出什么动静？”
“不早了，我得早点睡。”彭小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道：“下雨天，睡觉天……睡觉喽！”
他们各自进了屋子，盛老板被弄得一头汗，拿出手巾擦了擦喃喃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他正要转身，彭小岳却又把门打开了，悄悄向他招了招手。
盛老板上前，彭小岳轻轻地在他耳边问道：“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叔侄关系吧？也可能是表叔侄，您有什么事？”
“我看他俩不像叔侄。”彭小岳想了想，神秘地说道。
盛老板觉得纳闷：“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彭小岳眼睛眨了眨，原本神秘的表情不见了，变得豁然起来，笑着说道：“我感觉的，呵呵！闲着没事，瞎猜。小爷我真的要睡了。”
彭小岳关上门，熄了灯，然后摸黑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却发现这屋子真是跟自己原先勘察的一样，几乎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这才嘟嘟囔囔地上了床。
沈萍如约来到了桥洲饭店，身上的旗袍没有口袋，她只好在手里捏着那两颗药丸。
丁世村七点还差十分就已经坐在了桥洲饭店，为了保持情调，他还特意选了一个灯光昏暗的雅座，这无疑为沈萍的行动增添了便利。
见沈萍来，丁世村赶紧起身，颇为绅士地请沈萍入座。他让沈萍点些喝的，沈萍笑道：“真让我点？”
“那当然。”
“我点什么你可得喝什么啊？”沈萍问道。
丁世村笑道：“你就是点毒药我也一饮而尽！”
沈萍要了两杯咖啡和一瓶红酒，她故意把坤包放在桌子边上，丁世村并不以为然。点完菜后，丁世村发现沈萍的神情好像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你怎么神情有些恍惚呢？”
沈萍摸着脖子笑了笑说道：“抱歉，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起的太早。”
丁世村一听这话赶紧搭桥问道：“是不是想我想的睡不着？”
沈萍听了觉得很恶心，自己是为了任务才接近丁世村的，要是换了平时，就丁世村这样的长相，自己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沈萍出生在上海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是中学校长，母亲早年上过私塾，写的一手好字。沈萍自少年时起就优喜唐诗宋词，后来受父母影响去了日本留学，说了一口好日语。
可惜的是，入中统一年多了，沈萍实际上还只是个编外人员。徐恩曾千挑万选挑上了她，却只是把她当成施美人计的工具而已。
其实沈萍自己也很清楚，自古红颜多薄命，从西施到貂蝉，这样的故事她读的太多了。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走上这条路。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沈萍说不清楚，刺杀丁世村的任务让她觉得恍惚。
“你在想什么？”丁世村问道。
沈萍勉强地笑了笑说道：“没想什么，近来你都没来看我，我在想你工作是不是很忙。”
丁世村马上说道：“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不谈我的工作。”
“不谈就不谈吧！”沈萍玩弄着手里的酒杯，目光游离地看着窗外说道：“后天大世界上映周旋演的董小宛和马路天使，我想你陪我一起去看，怎样？”
丁世村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几天我有事，脱不开身。再说了，那马路天使有什么好看的？一个歌女在窗户跟前唱来唱去的，老片子一个。”
“那董小宛你没看过吧？”沈萍暧昧地说道：“新电影，刚刚上映呐！”
丁世村好色，根本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在创造一切可以让彭小岳对自己下手的机会。但他确实不愿意看电影，这种公众场合他是避之不及的。
“以后再说吧！”丁世村猥琐地笑着说道：“我倒有个好去处。”
“什么去处？”
“去我家。”丁世村笑道。
沈萍看着丁世村高高扬起的小八字眉，真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强装笑脸打趣道：“去你家？你家有什么好玩的？”
丁世村见沈萍没有拒绝，顿觉有戏，进一步说道：“我家好玩的多着哪！你来，我告诉你。”
说完丁世村就凑近沈萍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沈萍听了马上面红耳臊，与丁世村又是一阵说笑。
俩人正在打情骂俏，熟不知这个时候街对面有个男子却拿相机把沈萍拍了下来，他就是受伍立群指派的那个心腹。
沈萍捏着药丸的手握成拳头托着下巴，装作心不在焉地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正在寻找机会，丁世村多年特工经历练就的眼神何其狠毒？看着沈萍的手突然问道：“手里捏的什么？”
这一句话吓得沈萍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跳的很厉害。难道被丁世村识破了吗？沈萍的脚踝在椅子下面紧紧地扣在一起，她只好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哦，刚才路过药店，让医生给我开的药，治疗神经衰弱的。”
说完沈萍把手掌摊开亮给丁世村，丁世村看着那两颗与其它药并无两样的药丸，眼睛里并没有显出怀疑的样子。
心脏依旧在跳动，沈萍看着丁世村的脸色。只见他仍是板着那张扑克脸问道：“哦？最近失眠么？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你精神恍惚。”
“是，最近我家那边工人时常闹罢，工，晚上时不时还有枪声，我根本睡不着。”沈萍将计就计地答道。
丁世村说道：“你家那地方我知道，公共租界嘛，三不管。日本人想管管不上，法国人又没能力管，英国人早就撤走了。还有不少共X党在那里活动，那些工人闹罢，工就是他们在煽风点火。”
“来。”丁世村接着说道：“我来给你要杯白水。”
沈萍听了丁世村的话的心跳渐渐放缓，是时候下手了。
丁世村招手要了一杯白水，趁这功夫，沈萍左右瞟了瞟见没人注意自己，于是故意起身说道要上卫生间，左手却把桌边的坤包碰到了地上。
丁世村根本没有迟疑，边弯下腰边说道：“你去吧！我来捡。”
一秒钟的功夫，沈萍已经伸手将那两颗足以杀死两头大象的C4投进了丁世村的咖啡杯，然后毫不迟疑地转身走向卫生间。

第八章 投毒2
但她忘了观察一点，丁世村由始至终根本没碰过那杯咖啡。这不是因为丁世村怀疑她，而是因为他压根儿就对咖啡这玩意儿没兴趣。
沈萍根本不敢回头看，感觉每走一步心就会跳两三下。她进了卫生间的门，倚在墙上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慢慢地走到门口，侧身向丁世村那边看了看。
座位上的丁世村依旧活着，只是显得有些焦急，他时而看一下手表，时而把目光投向外面的雨幕。
沈萍不知道他有没有喝那杯咖啡，但是毒药已经投了进去，如果他已经喝了，那么现在无疑是撤离的最好时机。
她快步走向丁世村，目光直接落在他的咖啡杯里，里面的咖啡好像一点儿也没少。沈萍知道他没喝，于是劝道：“你怎么不喝点咖啡呢？”
丁世村尴尬地笑道：“说实在的，我对这洋玩意儿不感兴趣。”
“可是你说我点什么你就喝什么的！”沈萍故意嗔怒道。
谁知丁世村却看了看表说道：“白水送来了，你先把药吃了吧！吃完我该走了，今天不知怎么的，我这心跳得厉害，得回去看看。”
反被丁世村将了一军，沈萍这才下意识地捏住了拳头岔开话题说道：“能有什么事？怎么不多待一会儿了吗？”
“我这工作你不了解，干得时间越长直觉就越敏感，越准确。”丁世村话锋一转问道：“你怎么还不吃药？”
沈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现在不想吃了，你要走咱们就一起走吧！”
丁世村说了句也好就结了帐撑着雨伞，俩人一起走了出去。直至看着丁世村的车消失在雨幕中，沈萍那颗高高悬起的心才慢慢地放下……
可是就在沈萍投毒的那一刹那，伍立群的那个心腹就已经将它拍了下来。当这几张照片出现在伍立群办公桌上的时候，由于当时天气阴暗，丁世村他们的座位又只有昏暗的灯光，所以伍立群仔细分辨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那张投毒的照片上，对心腹问道：“她手里拿的什么？”
心腹说道：“不知道，当时我也没看清。”
伍立群抓起电话叫来一个手下，问道：“上次让你查桥洲饭店的背景，查到什么没有？”
手下答道：“查到了，都在这上面上呢！”
伍立群接过手下递来的记事本，看了看问道：“老板是青帮的胡金福？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对外宣称老板是日本人，其实后台老板就是青帮的胡金福，那日本人只是挂个名号，胡金福这么做为的是让日本人多给自己捧场。”
伍立群又仔细看了看记事本，眉头皱了起来：“这新来的前堂经理和领班身份背景怎么都是不祥？”
手下答道：“我去统计署按他们所有在职人员的名字查过档案，其他人都查的到，可是唯独他们两个，没有一个能对的上号的。据说这个前堂经理上个月才到，过了一个星期这个领班才来的，我觉得从时间上来应该看没有什么问题吧？”
伍立群说道：“笑话！你白做特工了你？你要想安插两个人在桥洲饭店，难道还要让他们在同一时间进去吗？”
“你继续跟踪沈萍。”伍立群说完想了想，突然起身说道：“你们把外勤第一小组的人叫上，先跟我回去一趟。”
外勤第一小组是伍立群的老班底，全是他的心腹，肖汉青被活埋的任务就是他们执行的。
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丁世村变节后来上海，用职业嗅觉嗅出桥洲饭店里平时往来的客人背景都颇为复杂，就利用76号的一切手段在这饭店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睛。
眼睛不多，一共有两个。一个是领班，另一个就是那个前堂经理。他们都是丁世村的心腹。
伍立群车子在桥洲饭店门口停下，看了看表，离沈萍离开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他下车之前留了个心眼，对两个手下说道：“你们先进去，装作客人，留在前堂，特别注意那个前堂经理和领班。”
两个手下进去五分钟后，伍立群说了句：“你们几个两两一组封锁前后门，其他人，跟我来！”说罢与一行人推门进去直奔后堂。
那个领班见状马上拦住了去路问道：“先生，那里是后堂，不能随便进入的。”
一个手下马上从伍立群身后站出来掏出工作证往领班眼前一亮说道：“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闪开！”
领班刚想说什么，可伍立群身后的五个人齐刷刷地掏出枪顶着他的胸，硬是把他逼到了一边。
那前堂经理给领班使了个眼色，领班会意地躲到了一边，谁知伍立群对他挥了挥手叫道：“你来一下，洗碗的地方在哪里？”
领班觉得诧异，他们找洗碗的地方干什么？随手给他们指过去：“就在后面……”
“你带我们去！”伍立群抓着领班说道。
后堂里两个洗碗工正在水槽旁悠哉悠哉地抽烟吹牛，见伍立群他们来，刚要说什么就见领班使了个眼色。只见伍立群用手从水槽里拎起一个茶杯问道：“这些茶杯都是今天的？”
一个洗碗工说道：“都是今天早上八点以后的。”
“你可以出去了。”伍立群回头对领班说道，然后接着问道：“为什么不洗？“
“今天客人不多，我们想攒多一点一起洗。”洗碗工回答的支支吾吾。
伍立群回头对手下说道：“拿几个杯子，再把这里的水采样，一起送回去化验。记住，别送到咱们的技术课，直接送去日方宪兵部的技术课，只有他们才能化验出来。”
“老总，这，这杯子和水有什么问题？”洗碗工诧异地问道。
“不该问的就别问。”伍立群说道：“化验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俩现在我们那里待一阵子，跟他们走吧！”
两个洗碗工知道他们要把自己关起来，大声挣扎着喊道：“老总，我们冤枉啊！”
“冤不冤枉化验结果出来就知道了！带他们从后门出去。”伍立群一挥手说道。
外面的那个前堂经理见伍立群他们进了后堂之后一直没出来，就在吧台拿起了电话，是要拨给丁世村。谁知丁世村刚刚接起来问了一句，这边就挂了电话，弄得丁世村好生奇怪。
这是伍立群先前安排装成客人的那个手下，他的一只手已经挂了电话，另一只手拿着枪顶着前堂经理说道：“走！”
所以就在手下押着洗碗工刚刚打开门的时候，前堂经理和领班却从外面走了进来，伍立群刚想问，却见他们身后紧跟着的那两个手下用手枪顶着他们。
“怎么回事？”伍立群问道。
“这两家伙一个在门外偷听，一个在吧台打电话。”
伍立群走上前去将两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回答。
伍立群又瞪着眼睛问道：“我再问一遍，你们是谁的人？”
还是没有回答。
“把他们套进麻袋，从吴淞口扔下去。”伍立群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手下立即一拥而上捂住两人的嘴，把他们从头到脚装进了麻袋。
上海的深夜已经到来，从桥洲饭店到吴淞口，驱车只不过用了十分钟。后备箱里的两个人在麻袋里被扣着手脚，想叫都叫不出来。
他们在心里揣测着伍立群是否真的会对他们下手，但是黑暗中，当车刹住的那一刹那，他们的心也几乎要跟着停了。
麻袋被取了下来，俩人嘴上的手帕被去掉，伍立群站在吴淞口的岸边，在徐徐吹来的晚风中对两人问道：“常言道，事不过三。我这个人很没有耐性，但是今天就破一次例，再问你们最后一遍，你们到底是谁的人？是在为共X党做事，还是国民党？”
江上没有一条船，街上没有一辆车，吴淞口的夜静的出奇，所以伍立群的话在夜色中显得更为诡异。
话音落了不到三秒，两人一时还没任何准备，只见伍立群手一挥，那些手下就拎着麻袋扑了过来。
两人的脚再往后退半步就是深不可测的黄浦江，谁都明白，从这里，在这样的夜色中被扔下去决没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我，我说！”那个领班高叫道：“别推，我说！”
前堂经理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多少带点不屑，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和他的宽慰与释然。
“我们是，是自己人！”领班说道。
“自己人？”伍立群怀疑自己听错了，上前一步接着问道：“你再说一遍？”
“我们真是自己人！”领班急着说道：“我鞋底有证件，不信你们拿出来看！”
“我也有！”前堂经理见状什么都不顾了，忙跟着叫道。
伍立群的手下上前脱下他们的鞋子，用刀划开鞋底，什么都没有。正欲再问，领班却说道：“你们搞错了，是在鞋垫里。”
手下从鞋垫下面掏出两人的证件递给伍立群，伍立群瞥了领班一眼说道：“这叫在鞋垫底下！”
伍立群掏出打火机，借光看了看这证件，只见是与他们一样的特工总部工作证，可证件里面却写着“暂005219”和“暂005218”。
“这是特工总部暂编人员的证件，怎么会在你们这里？”伍立群问道。
“我们就是咱们特工总部的暂编人员啊！”前堂经理抢着答道：“是丁先生亲手发给我们的，我们来桥洲饭店也是他的安排。”
“丁先生？”伍立群问道：“丁世村？”
“没错！”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伍立群问道。
“半年多以前，我们以前就是他情报小组的人。”
“哦。”伍立群眉头展开说道：“丁先生现在已经是我们特工总部的主任了。”
“啊？太好了！那您是？”前堂经理问道。
“我是副主任。”伍立群的脸又掠过一丝阴云，不过他们并没有发现。
“您看您看！我就说嘛！这真是巧了，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了。快给我们松绑吧！”前堂经理和领班听见丁世村当了主任，立即高兴地说道。
谁知伍立群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根烟，吐了个烟圈盯着他们，那眼神让他俩无所适从，心里发毛。
“老板，你看？”一个手下上前问道。
伍立群猛猛地吸了一口烟说道：“套上麻袋，扔下去！”
“啊？”手下都显得惊诧。
“我叫你把丁主任的这两名出色的谍报人员装进麻袋，扔进黄浦江！”伍立群瞪着手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话音落了不过二十秒，仍那两人还一头雾水地拼命辩解和呼救，麻袋就已经牢牢地将他们重新装了起来。
两声响伴随着两朵大大的水花在黄浦江里飞溅，三分钟之后就慢慢地沉了下去。
伍立群上了车，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却开口说道：“今天这事儿谁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我保证让他头挂在在白渡桥，脚立在南京路。”
车里的手下顿时没有一个敢说话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手下壮着胆子问道：“老板，那先前抓起来的那俩洗碗工怎么办？”
伍立群想了想说道：“先关着吧！别让丁世村看见，以后再说！”
床头靠着窗户。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只有一些积水稀稀拉拉地从屋檐上滴下来，抬眼就可以望见满天繁星，这预示明天将是一个好天气。
彭小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在想着自己的任务。
他是个赏金杀手，参加过中统的多次刺杀任务，从未空手而回，在中统那些人眼里，他是有两把刷子的，否则徐恩曾不会点名要他执行这次任务。
彭小岳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给徐恩曾开出的价钱很高。从徐恩曾之前说好的五万，涨到了十万，条件是徐恩曾要在他还感兴趣的时间内看到报纸上登出丁世村和伍立群被刺的消息。
徐恩曾也很清楚中统的核心工作和价值，当然不是搞刺杀、搞爆破——这些都是军统的看家本领。甚至就在徐恩曾将绝密计划递上去以后，蒋介石还特地找过他，告诉他刺杀不是他们的基本任务，这样的事由戴笠来办就行了。
就是这句话刺激了徐恩曾，它对他的刺激不亚于要拿掉徐恩曾头顶的乌纱帽，也不亚于要摘掉“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牌子。
蒋介石除此以外没有多说一句话，但是他的神情告诉徐恩曾，中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正在一点点地滑落，一点点地被军统所取代。

第九章 示威游行1
伍立群原来就是中统的，在上海，他的这重身份比丁世村要公开得多。土肥原和周佛海拿定了主意要拿他的这个身份在舆论上大做文章，伍立群搞侦缉有一手，曾多次为中统缉拿过一些共X党和左派人士，有这样本领和功绩的人投了汪精卫，是徐恩曾所不能接受的。
这使得徐恩曾拿定了主意要在老头子面前露一手，也是彭小岳受雇的基本条件。
彭小岳是极不情愿到上海来的，这个地方，早就成了一座孤岛，无论是从政治上，还是从军事上。每天都能在街上碰到一队队的日本宪兵，一辆辆满载日军的卡车，一个个荷枪实弹的日军哨卡，还有那些明里暗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76号特工。彭小岳理想的刺杀环境当然不是这样，但是为了那十万块，他告诉自己，必须玩命。
彭小岳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没有隔壁那对叔侄放在心里，即便他凭直觉怀疑他们的关系，但是这与自己的任务相比，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隔壁，何先法正和詹生为一件事而争执。何先法掏出怀表看了看，大后天，确切地说是后天，汪精卫的国大就要堂而皇之地在上海召开了。这条由廖凯递来的情报传到何先法手里的时候虽然晚了一些，但却是至关重要的。
廖凯原本是中统二处的机要秘书，后来上海沦陷，76号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他和一批中统人员的名单，然后将其抓获。
之后廖凯因受不了严刑拷打而投靠了76号，可是就在半年前却被徐恩曾派来的亲信晓以利害地成功策反，又转投向中统一边。在上海，他就是沈萍的上线。但是沈萍他们并不知道，其实早在中统策反廖凯以前，何先法早就抢先一步下手，策反了他。
堂而皇之地召开国大，但那些前来参加会议的人必定偷偷摸摸，谁能保证自己的车走在街上，人群之中会不会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朝自己举枪便射呢？
何先法知道，76号这两天肯定也在加班加点地筹备。不管他们怎么筹备，刺杀是必然的，但不是后天。到底是哪一天？何先法自己也没想好，因为他有一件事一直瞒着詹生。
“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詹生问道。
“不能这么说。”何先法解释道：“怎么能是我要你等多久？现在这个情况根本不允许咱们出手，我也没办法不是？”
“怎么就不允许？”詹生反问道：“我来这都十几天了，连丁世村和伍立群的影子都没见到，却天天憋在屋子里研究上海地图。任务完不成，你叫我怎么跟老板交代？”
何先法清了清嗓子，只能耐心地解释道：“任务，不是你一个人的任务，是咱们两共同的任务。它需要咱们俩彼此信任、合作，然后才能完成。你完不成任务也就是我完不成任务，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上峰，给老板交代轮也轮不到你嘛！”
“我看是你的情报出了问题！”詹生说道：“他们怎么就能一直没动静？”
“他们真的就是一直没动静，你总不能叫我去请他们出来让你当活靶子吧？”何先法说道：“至于情报，我敢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你再耐心地等一等，哪怕再等个三五天，兴许他们就能出来了。你以为刺杀是一朝一夕，从十六铺下船来了照他们头上开两枪然后拍屁股就走的事？他们不行动，咱们当然也不能行动。敌不动，我不动嘛！”
詹生没话说了，他用手拍了拍摊在床上的地图，气得说道：“你自己看吧！这地图我看了二十多遍，每天都在研究它。每一个里弄我都能背下来了。”
“你这么做没错，非常好！我也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这些都不是问题。但这个时候咱们缺的是什么？时机，咱们必须等待时机！”
俩人的影子随着烛光摇曳，这次的争执以詹生的妥协告终。何先法很晚才从盛祥旅馆走了出来，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擦了把汗。
他一直没有告诉詹生，自己和徐重霄都认识一个人。这个人是薛奎，就是丁世村和伍立群在青帮的师父。
薛奎是青帮的通字辈的老头子。在青帮打个喷嚏，上海也要抖三抖的时代，这些通字辈的人物是举足轻重的。上海沦陷后，薛奎就被汪精卫和周佛海拉去当了伪国大议员，上海政府主席团成员。所以半年前戴笠下令，让他们对薛奎进行策反。伍立群自从来了上海当上76号的代主任以后就跟薛奎时有往来，戴笠企图在薛奎这里划开一道口子，钻进去直插76号的心脏。
策反进行的不是很顺利，也不是很成功。起初日军在中国战场上的局势咄咄逼人，硬是把国民政府逼到了重庆，所以薛奎这样的人对于是否投向军统一边而一直摇摆不定。虽然是这样，但军统还是从他身上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徐重霄刺杀汪精卫的情报正是薛奎提供的，伍立群自是不知道。但他多留了个心眼，故意让汪精卫在临行时突然改变了行车路线，正是这一招让他立了大功，抓到了徐重霄。
正如何先法给詹生叙述的一样，徐重霄急火攻心擅自行动而被捕。但是他却不能告诉詹生，自己和薛奎一直保持着联系。
何先法在心里告诉自己，薛奎是自己能够往上爬的一根绳子，更是他与代理讨价还价的唯一筹码。
这年头，戴笠在重庆舒舒服服地坐办公室，而自己在沦陷的上海隐姓埋名，见个耗子都要躲一躲，谁还管得了谁啊？
所以对于刺杀丁世村和伍立群，何先法根本不着急。在他看来，这事儿要说容易也不容易，但要说难也不难。但是刺杀成功以后呢？军统的那一套办事程序何先法太清楚了，无非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一切，只要薛奎在，都好办。
何先法还没考虑过是不是要叛变，或者可以说，他根本不想叛变。何先法很清楚，叛过去容易，但不能回头，一回头就是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对着自己。他可不想落得个和汪精卫之流一样的下场。
他今天来詹生这里之前刚刚给重庆发了电报，电报上措辞虽然婉约，但想必戴笠很明白，他要官，要大官，当然是基于事成之后的基础上。而詹生一旦刺杀成功，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顶多弄个嘉奖，档案里再多加一颗星，在这个物价一天翻几番的情况下，这一切能有什么用？所以他要先稳住詹生，看看重庆那边的回复再说。只要詹生不死，重庆就暂时不会派人来继续执行任务，何先法就可以按着设想与戴笠讨价还价。
詹生一晚上没睡，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不着了。当第二天微露的晨光悄悄地钻进他惺忪的睡眼时，詹生听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
詹生起初以为是在做梦，但是随着这种声音由远及近钻进耳朵变得清晰起来时，詹生开始清醒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微微拉开窗帘向下看去。
下面这条小街不知什么时候起鱼贯着三三两两的人，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从西向东快步走去。
这些人发出的声响不是詹生所听到的，因为那种声音正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以一种有秩序的喧嚣钻进詹生的耳朵。
詹生想出去看看，可是还没打开房门的时候，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争执声。
“阿宝，你不能去！”盛老板拉着阿宝的胳膊劝阻道：“咱们是做生意的，不能趟这个浑水！”
阿宝执拗地看着盛老板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去？大家都去了，整个上海的人都去了，我也要去！”
“你，不管怎么说，你给我好好看店。”盛老板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老板！”阿宝加重语气说道：“肖庭长帮了咱们那么大的忙，现在他们全家都失踪了，我们难道不应该去看看吗？”
盛老板被呛得无话可说了，紧抓阿宝的手慢慢地松开，阿宝趁机蹿了出去。盛老板拄着拐棍，望着阿宝的背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下楼来的詹生叫住了：“怎么回事？”
詹生看着门外，终于知道刚才自己听见的那种动静来自哪里了。淮阳路上满是激愤的人群，一些学生和工人组织带领他们，打着横幅大标语，喊着振聋发聩的口号，正从盛祥旅店的门前潮水般地涌过。
“唉！”盛老板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柜台上拿起一张报纸往詹生眼前一递说道：“都是这条新闻闹得，你自己看吧！”
詹生刚一打开报纸就看见一条醒目的头版标题：刑庭庭长肖汉青全家神秘失踪半月，疑与76号特务有关。
“肖庭长是个好人，几个月前总来我们店里勒索的那几个阿三就是被他判的刑。”盛老板眼神游离，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他全家失踪会去了哪里？但愿他们都没事。”
詹生把那条新闻反复看了几遍，又看了看门外涌动的人潮，想盛老板问道：“这新闻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指什么？”
“这上面说肖汉青全家失踪与76号有关？”詹生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盛老板听见76号就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然后神秘地在詹生耳边说道：“但很多人都知道，肖庭长当时判了一宗案子，被判刑的听说就是76号的特务。那些特务杀了发表抗日评论的编辑谢芳容，全都被他判了刑，其中一个还是死罪。难保他们不报复。”
盛老板歪头想了想苦笑道：“嗨！这事儿，真难说！”
“这些事报纸上都登过？”詹生问道。
“何止登过？这样的新闻那可都是宋体大字，头版头条，就在你来的前几天登的。”
詹生想了想，觉得一个刑庭庭长肖汉青的失踪应该不至于让这么多老百姓上街游，行。他有些不甘心，又问道：“那今天这个游，行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盛老板本来不打算理他，但又不好意思不说，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你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
盛老板说罢用手指了指那条新闻下面的一则小消息，这条消息小的居然让詹生环顾了三遍却没有看见。

第九章 示威游行2
消息用蝇头小宋体字竖着排版，标题和消息总共就一句话：“抗日烈士谢芳容（佘剑）女士遗体告别仪式暨悼念大会今日在法租界中山公园举行。”
盛老板又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现在的报纸啊！真让我们这些生意人觉得害怕，什么事儿都敢登，也不看看现在上海谁说了算，是什么世道。更恐怖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詹生皱着眉头，显然不明白盛老板的意思。
“你看看这条新闻的署名。”盛老板指着那个头条说道：“你再看看这个小消息里谢芳容后面的那两个字。”
詹生这才注意到，头条新闻的署名是佘剑，与小消息上登的谢芳容的笔名一字不差。
“佘剑就是谢芳容，谢芳容被杀，上海人早就知道了。可这个佘剑就像鬼一样，时不时出现在一些头条里。”盛老板的表情诡异，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听不见了：“你说人都已经死了，可笔名还在不断地出现。这次居然又写头条揭露肖庭长全家失踪案，矛头直指76号，你说恐怖不恐怖？唉！罢了罢了！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见詹生若有所思的样子，盛老板没敢再多说一句话。说罢皱着眉头摆了摆手，任凭门外人头攒动，兀自低头拨拉起算盘来。
詹生没把佘剑放在心上，却从这条新闻里捕捉到了对他来说更有价值的东西。肖汉青判了76号特工的刑，正如这新闻上所说的，按丁世村和伍立群的一贯作风，是必然要报复的。倘若肖汉青一家真的被他们所害，那么今天的事76号必然要在明里暗里都插一杠子，这可能是个接近丁世村和伍立群的绝好的契机。
詹生三步并两步回到楼上，揣上枪，然后走到大门外。
一些学生正打着标语从他跟前擦过。标语很大，很长。白底子，上面用墨水写着“抗日烈士谢芳容永垂不朽”。
而这仅仅是第一张，后面打着标语的学生马上跟着上来，这一张写着“日伪特务76号丧尽天良”。
太大胆了吧？詹生虽然见过不少游，行的场面，但是如果不可同日而语的话，那么今天这一此让他心里都为之一颤。
然而这仅仅是前面两幅，詹生向后放眼望去，在涌动的人群上空，更多的标语赫然入目。什么“誓要找出杀害肖汉青的凶手”、“还中国人一个朗朗晴空”……
这些标语粉底儿黑字，黑白分明，和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声直震詹生的耳膜。
看看这些穿着蓝黑相间的学生装的学生，一张张涨红的脸上稚气未脱，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打着这些旗号上街游，行？
詹生不想再思考这些问题了，他想找先前跑出去的阿宝，毕竟跟着他也好有个伪装。但是谈何容易？几分钟内从詹生眼前就经过了好几百人，这个时候阿宝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詹生只好随人群一点一点地往前走，时不时拨开前面的人，利用一点空当钻到前面去。
到处都是人。
丁世村觉得奇怪，叫了一个手下让他出去看看。手下刚出门，电话就响了。
“你就没觉得今天外面有些不对劲？”
打电话的是周佛海，没等丁世村说话，周佛海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丁世村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像是有些不对劲，我也是刚刚才发觉，已经叫人去看了。”
“太晚了！”周佛海拉长语调说道：“后知后觉。”
丁世村提了一口气，没敢说话，周佛海接着说道：“现在三分之二的上海已经乱了套了。法租界、公共租界全是人，正在工人和学生的带领下去中山公园示威游，行呢！你还是看看今天的报纸吧！”
丁世村应了一声，赶紧拿起桌边的报纸。那则新闻标题醒目，他的目光想躲过去都不行。
“我看见了，我这就去办。”丁世村如芒在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要挂电话，听周佛海又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去中山公园，抓几个带头的。”
“那是法租界的地盘，你忘了？”周佛海说道：“你看见这个新闻的署名没有？”
如果不是周佛海提醒丁世村，估计他是不会注意的。丁世村目光没落到那个署名上的时候，脑子里惯性地想到了佘剑。
果然没错，这则新闻的署名就是佘剑。丁世村一下就火了，他妈的！后天就要开国大了，前两天的那个刺客还没抓住，自己这几天正忙得焦头烂额，这个佘剑居然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事端。
“我亲自去抓他。”丁世村怒道。
“中山公园已经聚集了好几万人，我看你还是先配合日方控制一下中山公园那边现在的局面。”
“是！”
“但你别出面。”周佛海接说道：“你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马上联系一下薛奎。”
“联系他干什么？”丁世村有些不解。
“你和伍立群谁都不能亲自去中山公园。”周佛海说到：“你以为现在只有军统的人要对你们下手？太幼稚了。据我分析，不单军统的黑名单上有你们的名字，中统很可能也已经盯上你们了。不止这些，那些共X党，那些所谓的爱国志士，甚至是美国战略情报局，都有可能对你们下手。”
“所以你们决不能出现在公开场合，而且你们代表的是76号机关，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只会火上浇油。相比之下薛奎更适合去那边，他是国大议员，上海政府主席团成员，又有青帮通字辈的背景，威望比较高，让他去现场控制局面吧！”
周佛海的一番话让丁世村如梦初醒，这个时候让薛奎出面，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丁世村马上给薛奎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薛奎支支吾吾，似乎并不是那么情愿。但他知道丁世村现在在76号的职位，也知道日本人的手段，既然上了这条船，半推半就对自己是没有好处的。薛奎只好答应马上坐车去中山公园，但条件是76号必须派人保护自己。
丁世村派出手下行动队的三十余人，分成六个小组，让他们一方面接应薛奎，帮助薛奎维持秩序，尽早将民众驱散回去。另一方面暗中保护薛奎，免得这个七十高龄的青帮老头子遭遇不测。
丁世村刚刚安排完这一切，手下却拿了份电报进来了。电报上打了三个A字，这说明内容是绝密的，只有丁世村能看。
丁世村打开电报，见上面是这样写的：今日民众集，会一事系联合报上署名佘剑之人挑起，日方闻之甚怒，吾亦进退维谷。惟有马上抓捕此人交与日方，则此事可宁矣！汪精卫。
电报下方署名季新，这是汪精卫的字。丁世村知道事态严重了，必须抓住这个署名佘剑的人。丁世村想找伍立群，可一问手下才得知，伍立群一早便出门去了。
其实伍立群此时正在联合报报馆对面的那栋楼里，他站在窗户前，注视着联合报馆门口的动静。
联合报馆门口往来着三三两两的行人，街上标语和宣传单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一个特务伪装成读报的人站在门口，他拿着报纸朝门内看了看，随即朝对面楼上的伍立群做了个手势。
伍立群回头对手下说道：“行动！”
几个手下立即夺路而出，穿过大街跑向联合报馆。
一个穿着蓝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刚刚走出报馆门口就被那个特务拦住了，特务假装问路，男子正要回答，却被那几个冲上来的特务猛地按倒在地。
男子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毛巾塞进了嘴，特务们将他的双手反剪，熟练地给他带上了牛皮纸做的头套。两辆黑色轿车从路口疾驰而来，街上的老百姓见此情景吓得四散。
车子在门口只是略略地停了一下，几个特务马上将正在挣扎的男子押上了第一辆车，伍立群也上了第二辆车。
就在大家还在惊魂未定的时候，两辆车却一溜黑烟，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整个抓捕过程快如闪电，伍立群颇为满意地在车里看了看手表，才用了四十秒。
此时法租界的中山公园里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詹生夹在人群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前后左右的人向前推去。
那些大横幅标语四处都是，把詹生头顶的太阳遮了个严严实实。一些学生和工人领着大家喊出振聋发聩的口号，口号是什么？詹生听不清楚，太嘈杂了，什么口号都有。但是这些不同的口号喊了几遍之后慢慢地换成了同一句话：找出杀害肖汉青的凶手！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这声音就像咆哮的大潮拍打着礁石，詹生的耳膜阵阵作疼，墨镜里的这些民众都被涂上了一层灰。谢芳容的棺材早就躺在人海中间的那个讲台上了，好在詹生离讲台不算太远。
有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爬上了一张书桌，手里拿着大话筒，振臂向所有人喊道：“自七七事变之后，谢芳容烈士的笔名佘剑就成了我们上海人抗日的一面大旗。但是有人却将她视为眼中钉，这些人是谁呢？当然是那些日本人和投靠了日本人的汉奸和走狗！谢芳容烈士就是被他们杀死的！中美日报馆也是被他们砸的！这些汉奸，让他们打日本人他们没本事，让他们杀自己的同胞他们却十二万分地卖命……”
青年人越说越激动，他的演讲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响应。周围的学生和工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传单爬上高处，从各个方向向人们抛洒。
瞬间，无数的传单像雪片一样从高处飘洒下来。
詹生没空理会这些传单，在他眼里，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丁世村和伍立群。
詹生踮起了脚尖，犀利的目光扫视过所到之处每一个人的面孔。他突然发现有一些和他一样带着墨镜或者没有戴墨镜的人正混在人群中，也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詹生知道，那肯定是76号的特工，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种场面少不了他们。
彭小岳和詹生的思路一样，他也料到在这里很有可能碰见丁世村和伍立群，所以早早地就随着人流来了。
彭小岳发现了站在人群中的阿宝，但阿宝没有看见他。
阿宝正仰头看着学生们慷慨激昂的演讲，在彭小岳的眼里，他这种表情用傻来形容太恰当不过了。
随着学生们把演讲的矛头进一步指向怀疑76号谋杀了肖汉青一家的时候，阿宝的表情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向演讲台走去，边往前挤，边跟大家一起振臂高呼着抗日口号。
彭小岳知道有不少76号的特工此时正盯着大家的举动，而阿宝这个举动太明显了。倘若他被76号的人抓住，那势必会又一次祸及到盛祥旅店，殃及到自己。
彭小岳拨开人群一点点地向阿宝挪动，可是脚步却终究没有他的快。阿宝听见学生们宣读肖汉青的生平时已经泪流满面，就像着了魔一样，推开前面的人大步往演讲台跟前挤去。
已经有一个特务盯上了阿宝，彭小岳必须要在那个特务动手之前将阿宝拖回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阿宝已经挤到了演讲台跟前，就差登上去领着大家一起喊口号了。那个特务也跟着挤向阿宝，彭小岳急得拨开人群快步向前，身上开始有了一种莫名的燥热。
那青年已经讲到了高，潮，就在特务即将挤到阿宝跟前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同胞们！同胞们，不要激动，听我薛某人讲几句！”
詹生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薛奎正在一群特务和巡捕的保护下拿着话筒挤上了演讲台。
几个特务簇拥着薛奎上了演讲台，眼睛不停地扫视下面的人群。巡捕们持枪站在台下，围成了一圈。这些巡捕都是法租界的，周佛海提前给法租界施了压，让他们务必保证薛奎的安全。
“同胞们！”薛奎地拨开特务向前一步站出来喊道：“大家不要激动，我薛某人今天受政府主席汪精卫先生的委派，特来给大家澄清一下事实……”
薛奎刚说到这里，下面马上有学生指着他喊道：“我们不用你澄清事实！把杀害肖庭长的凶手交出来！”

第十章 格杀勿论1
薛奎好不尴尬，但他还是定了定神，语重心长地喊道：“同胞们！同学们！汪先生所代表的是我们上海和中国的民选政府，这个政府是不会滥杀无辜的！我想这里面必定有些误会，再说上海这么乱，谁知道他肖汉青是不是和什么帮派结下了梁子呢？”
“你胡说！”那个学生指着薛奎的鼻子骂道：“我们早就听说肖厅长失踪之前特工总部的人来找过他，而且他最后判的那个案子就是特工总部派人打砸中美日报馆一案！这两件事必定有联系！”
薛奎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避开这学生的话题继续说道：“明天就要召开国大了，大家有什么意愿可以向我提，我会在明天的会议上向汪先生和国大议员报告。所以请大家相信我，相信我就是相信汪先生。蒋介石在八一三之后就抛弃了上海，抛弃了我们大家。可是汪先生并没有这么做，他留在上海的原因就是要与大家缔造一个顺民意的新政府，希望大家不要听信谣言，快快回家去！”
丁世村没有听周佛海的警告，他决心要来抓几个带头闹事的人。薛奎说话的时候，他的车就停在公园里的一座土丘上，这里差不多可以将公园的全景尽收眼底。
丁世村坐在车里拉开窗帘悄悄地盯着大会现场，薛奎的演讲让他觉得既好笑又佩服。
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当婊，子还要立贞洁牌坊。丁世村在心里骂道，不过老头子也真有点口才，能把汪精卫这样的人说成一个中流砥柱，谁还不知道谁啊？
薛奎的上台让那个盯着阿宝的特务转移了一会儿注意力，趁着这个空当，彭小岳赶紧挤到阿宝跟前将他拉到一边。当那个特务再转过头来的时候，阿宝已经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眼睛看着薛奎，别看周围。”彭小岳一手搭在阿宝的肩膀上，将他的脖子扭向讲台，低声说道。
“你揪我干什么？”阿宝想要挣脱。
“你别说话！听我说！”彭小岳说道：“现在咱们四周都是特工总部的特务……”
彭小岳没想到的是，阿宝听了他这话，没等他说完，又开始扭头乱看：“他们在哪？我要去杀了他们！”
“你找死！”彭小岳火了，死死地按住阿宝不放，问道：“我就纳闷，你怎么跟他们有那么大的仇？”
“你有什么可纳闷的？”阿宝说道：“他们杀了肖庭长一家三口，肖庭长救过我和我们老板，我当然要为他报仇！”
彭小岳这才理解阿宝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他突然意识到，对于阿宝这样的人来说，白与黑是很分明的。
“你先别头脑发热，做事之前想想后果。”彭小岳把声音压到最低：“周围都是特务，你杀得了一个杀不了十双。一旦你出了什么事，你的老板和整个盛祥旅店的人都逃不了干系。”
阿宝眼睛朝四周看了看，他却没有看出哪些是76号的特务。
“继续看演讲。”彭小岳狠狠地捏了他的脖子一把，说完就没再理他。
阿宝总算平静下来了，可詹生却一直在寻找他的目标。放眼望去这么多特务都和自己一样戴着墨镜੹生就觉得好笑。想起当初自己刚入军统时问过徐重霄，为什么特务都要戴上墨镜？徐重霄严肃地告诉自己，因为眼神经常会使自己暴露，戴上墨镜才能伪装自己的眼神。戴着墨镜的好处就是这个，所以詹生可以观察那些特务的一举一动，而不被发现。
丁世村看了半天，觉得没什么危险，就放松了警惕，和两个手下走下车来。倚着车门，对身旁两个手下嘱咐道：“盯着那些学生和工人，尤其是手里拿着传单和话筒的，记住他们的特征，便于抓捕。”
薛奎的讲话在彭小岳和詹生看来就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刚刚讲了一半，就开始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起来。这使得下面的民众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哄笑中还伴随着一阵阵呐喊。薛奎越讲就越紧张，看着群情激愤人们，他的汗终于从背后流了下来。
他怕人群中会突然窜出一个人给自己来上那么几枪。世村啊！你在哪里啊！只派了这么几个小特务保护我，而你自己却不来，一旦场面爆发，你叫我怎么是好啊？薛奎心里越是这样打着鼓点，他的嘴就越不听使唤。不单嘴不听使唤，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向四周扫射。
薛奎已经没有心思再讲下去了，他左顾右盼，终于看见了土丘上的丁世村。
“注意，场面要爆发了。”丁世村对手下提醒，自己扭头就往车门口走。
群众再也听不下去这样荒唐可笑的演讲了，几个学生和工人带头拿着大喇叭喊话并冲向讲台，场面终于火山般地开始爆发。
任凭人群怎么冲击，四周的巡捕马上将讲台围了个严严实实，薛奎吓得战战兢兢，拄着拐站在几个特务的保护下向丁世村那边走去。他的这一举动是下意识的，在他眼里，丁世村此时就是自己的救星。
詹生根据薛奎的方向和眼神扭头看去，喜出望外地发现丁世村就在身后的土丘上。就在詹生摸枪的一刻，他却看见了另一个在意料之外的人。
何先法，没错，是何先法，他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人群之中。当薛奎被特务簇拥着经过他身边时，薛奎和何先法的眼神碰了一下。就这么短短的一秒钟，何先法却触电似的将头扭到了一边，戴上了墨镜。
“你……“薛奎皱着眉头，他看见何先法很诧异，刚要说什么，就被特务拉了出去。
他们俩这小小的动作没有逃过詹生的眼睛，愤怒的人群越来越激动，转眼间场面就变得无法控制。那些老百姓哪管什么76号还是86号的特工，只要是围在薛奎旁边的人，他们就打。
一边是土坡上的丁世村，一边是从身边挤过去的薛奎，詹生摸枪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了。丁世村与自己相距几十步，这却在掌心雷的射程之外，而薛奎的后脑勺就在自己的前方。
丁世村是第一目标，詹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拿定主意奋力拨开人群快步朝丁世村走去。
丁世村没有注意詹生，但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也可能是对混乱的场面感到心悸，他转身打开门上了车。詹生离丁世村的车还有十几步远了，就在他刚要把枪拔出来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一声枪响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那是几个青年打倒了薛奎身边的两个特务，正欲上前揪出薛奎的时候，旁边的特务开的枪。
民众先是对着枪声一愣，只见那特务又对空放了几枪，这下子中山公园可炸开了锅。众人胆小的轰地一声抱头四散而逃，有些学生和工人却迎着特务的枪口冲了上去几欲夺枪。
四散的人群像没头没脑乱撞的苍蝇，把詹生冲撞的几乎跌倒。那边的法租界巡捕为了控制局面也开始鸣枪示警，可是越是鸣枪，场面就越是混乱。
原本潜藏在人群中的特工开始掏枪抓人了，成群的学生和工人扔下手中的话筒和传单，与他们厮打在一处。
詹生的注意力只是被吸引了那么几秒钟，再回头时，丁世村的车就一溜烟开走了。詹生心里又急又气，再看薛奎，此刻也已在特务的保护下上了车。
一个又一个慌乱的人在詹生面前跑过，詹生知道这次机会已经不可挽回地消失了，他要去找正随着人群奔跑的何先法问个明白。
彭小岳本来就要把阿宝悄悄带出去的，正巧这个场面帮了他的大忙。彭小岳赶紧抓着阿宝趁乱一起向外逃去，跟着人群左冲右突，终于冲出了中山公园。
出了中山公园，彭小岳则警惕地前后看看。有两队日本宪兵已经封锁了那边的路口，很多人跑到哪里都被抓了，还有一队宪兵冲进了法租界，正向这边跑来。
“走！”彭小岳一把抓起阿宝就往路上跑。
何先法从看见薛奎的那一刻起就决定要离开，可是突然引爆的场面却让他始料未及。薛奎的眼神更是向他发出一种信号，他有些后悔，因为他有一件事没有给詹生讲。
何先法越来越感到事情的紧迫，现在必须要去旅馆找詹生了。他跟着混乱的人群冲出来，在一片狼藉的大街上快步向前走去。
可是走着走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常年干特工的直觉告诉他，他已经被人跟踪了。
身后跟着他的正是詹生，对于詹生来讲，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对何先法完全信任。从何先法与薛奎对视的那一刹那，詹生的直觉就告诉他，两人之间一定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何先法提着长袍紧走几步，又慢走几步，走走停停，可后面的詹生就像一条长在身后的尾巴，怎么甩也甩不掉。
何先法着急了，前面就是淮阳路，他要去找詹生。但现在不行，何先法以为跟在后面的是76号的人，所以他必须把他甩掉。
何先法停在原地，微微侧过头来看了看，后面尽是些和他一样赶路的人。他突然快走几步，转身进了对面一个巷子里，然后偷偷地朝外看了看。
还是没有人。
何先法眉头紧皱，就在他正欲离开的时候，一支枪却慢慢地从后面抵住了他的脑袋。
“进来。”詹生说道。
何先法一听就知道是詹生，他先是一愣，佯作轻松地转过头来问道：“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干什么？”
“别跟我那么多废话！”詹生用枪抵着他的眉心说道：“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和那个薛奎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怎么会有关系？”何先法干笑一声。
詹生摘掉墨镜，斜眼看着他问道：“你到底说不说？”
“你看你这话问的，我和他没任何关系，你叫我怎么说？”何先法苦笑道：“到底怎么了？你先把枪放下来，有话咱们回去慢慢说。”
何先法说着就上手要摸詹生的枪，可詹生一手锁住他的咽喉，一把把他推到墙上问道：“手别动！用嘴说就行。你分明就是跟薛奎认识，你骗不了我！”
詹生还没说完，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汽车马达声。这轰鸣的马达声一听就知道是军用卡车，在这个时候的上海，除了日军，是没有别国的军队的。
詹生赶紧抓着何先法贴在墙上，但枪依旧顶着何先法的太阳穴。

第十章 格杀勿论2
“要死一起死，动一动你就试试看。”詹生小声说道。
只几秒钟的功夫，巷子口的大街上就驶过两辆满载士兵的日本军车，还有两队宪兵跟在后面扛着枪飞奔而去。
一阵紧张过去，俩人都松了口气。何先法整整衣襟对詹生说道：“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一个重要的情况要跟你商量。”
话没说完，詹生又用枪抵住他的脑袋说道：“你别扯开话题，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何先法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重霄……”
“你别一口一个重霄重霄的！”
詹生一听重霄这两个字从何先法嘴里蹦出来顿时就火了。要是放在往常，他根本不会介意何先法这样叫自己的老师。
徐重霄执教军统直属行动队以后，最看好的就是詹生。詹生的枪械技能在这里当然占了很大的因素，但是徐重霄最看好的却是他的性格。在徐重霄眼里，詹生简直就是自己年轻时候的翻版。徐重霄认为，詹生的理想，詹生的勇气，詹生的素质，可以说完全就是为进直属行动队而生的。
正因为如此，徐重霄在詹生的心目中的地位很高。
“徐重霄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一直怀疑你出卖了他，你最好给我讲真话！”詹生用枪抵住何先法的太阳穴说道：“说，你跟薛奎什么关系！”
“我和徐重霄都认识薛奎，因为老板半年前叫我们对他进行策反。”何先法不慌不忙地解释：“你知道重霄为什么被捕？就是因为薛奎提供了一个假情报……”
何先法给詹生编织了一个有足够的理由让他相信的谎言。他告诉詹生，薛奎提供给徐重霄的是一份没有得到证实的假情报。正是由于这个情报，徐重霄才会被捕。
但是有一点何先法没有撒谎，他对詹生说，他今天是来刺杀薛奎的。
这是真的。何先法今天早上收到了重庆的回电，戴笠在电报中很明确地告诉他，完成刺杀丁世村和伍立群的任务后，他不但可以连升三级，从中校成少将。并且会上报委员长，委以军统后勤二处处长之职位，这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肥缺。
少将啊！何先法接到电报就笑了。沈醉和郑介民不也才是个少将嘛！
电报昨天发出，今早就得到了回复。其速度之快，可以窥见戴笠欲除丁世村和伍立群之心切。
若不是今天这份回电里有令何先法满意的许诺，他还是不会让詹生出手的。现在一切都有了，何先法就想先除掉薛奎。
上海即便是沦陷了，站长的位置也是独一份的。每月经费五根金条，都攥在站长手里。
正因为如此，何先法才会在今天早上要去埋伏在薛奎家门口，可是晚了一步，薛奎去了中山公园。其实刚才薛奎在上台演讲的时候，何先法就在台下摸着枪，谁知场面突然变得混乱起来，让何先法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詹生不动声色地听着何先法的讲述，他的脑子里全是徐重霄那天晚上一个人行动的场景。何先法觉得自己是个讲故事的高手，甚至连他自己都差点相信自己编的这个故事了。
枪，慢慢地放下。并不是詹生头脑简单，而是对徐重霄的遭遇詹生有些想不开。徐重霄能坐上上海站站长的位置，不是因为他善于钻营，而是因为他对军统忠心耿耿。抗战伊始，在河内那次刺杀汪精卫的行动徐重霄就是参与者之一，后面接二连三的对日均军用设施的破坏和刺杀行动徐重霄都是策划者和组织者。但就是这样一个老牌特工，却让自己的愤怒蒙蔽了双眼。
詹生相信了何先法的话，因为这谎言编的天衣无缝，让他没法不相信。詹生觉得徐重霄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性格就使他有了这样一个结局。
“如果让我发现你说了半句假话……”詹生瞪着何先法。
“我敢对着咱们的青天，白日旗发誓，我说的全是实话！”何先法迫不及待地起誓，又整了整衣襟说道：“再说了，我是你的上峰，我也没必要骗你。”
“那今天薛奎说明天就要召开伪国大，这个消息你怎么没给我讲？”
“这个消息我根本就不知道嘛！汪精卫现在滑头的很，一切行动都在暗地里进行。”
现在该怎么办？詹生有些迷茫，就算今晚开始拟定行动计划也来不及了。敌人的路线、人数、装备，以及出现的时间和地点詹生都不了解，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无疑是很危险的。
何先法看着詹生犹豫的眼神，故意问道：“要不咱们今晚商量一下，看看明天怎么行动？”
“不用，你只要把薛奎的住址和警卫情况告诉我就行。”詹生果断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何先法心中窃喜，自己这招借刀杀人看来是很成功的。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詹生说道：“我不能让徐重霄白死。”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薛奎住在同福路十五号，自投靠汪伪后，平时出入有五个保镖。他一般不出门，除非去开会。明天薛奎肯定会去开国大，这是最好的时机。”
何先法接着问道：“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弄辆车，明天早晨四点之前在同福路路口等我，我不出来，就算等一天也不许走。”
“可同福路是日占区，弄辆汽车恐怕不好办。”何先法有些为难。
詹生鄙夷地看着他问道：“那你还能帮我什么？“
“我来想办法好了，总之明天我会在同福路路口接应你，一定让你安全离开。”
詹生看了一眼何先法，他不知道明天自己是否能成功地刺杀薛奎，但是徐重霄这个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何先法回到家里就马上给重庆发了个急电，上面只说了一句话：上月策反之肖汉青已经失踪，疑似76号所为，等待指示。
这是何先法今天参加集，会得到的唯一有用的消息，这个消息是他自己也没有料到的。他发完电报就仰头朝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上次去策反肖汉青的情景幻灯片似的在他脑子里飘过。
就在他等了片刻之后，重庆马上发来了回电，戴笠在上面说道：盖之76号此类汉奸必须立即除掉，见之格杀勿论，必须见血。雨农。
何先法看着翻译过来的电报，见上面这短短一句话里竟有两个必须，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彭小岳和阿宝穿过纵横交错的巷子，回到旅店时天已经黑了，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阿宝老远就看见盛老板撑着伞在门外路灯下翘首，见阿宝平安归来，盛老板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上哪去了？”盛老板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彭小岳不等阿宝回答，抢先答道：“嗨！没事儿！他跟着人群跑了很远，后来被我撞见了。”
阿宝还要解释，彭小岳却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别给任何人讲咱们去了中山公园，如果你不想连累旅店这些客人和盛老板的话，明白吗？”
阿宝呆呆地看着彭小岳，没做任何回答。
“你明不明白？”彭小岳瞪着他再次问道。
“明白。”
旅店已经打烊了，可盛老板还是留了一道门。彭小岳和阿宝进了旅店就让盛老板弄些饭菜来，阿宝跟着盛老板去端饭，却被他好一顿数落。
彭小岳看了看表，沈萍马上就要来了，他让阿宝等一下把饭菜端到楼上来，自己拔脚就往楼上走。可是忽听楼下一阵脚步声，彭小岳转头一看，坏事了。
下面进来五个日本宪兵，还有一个男子，一看便知是个特务。雨越下越大，他们没打伞，浑身都湿透了，看这狼狈的样子像是进来避雨的。
“你。”特务指着楼梯上的彭小岳说道：“给我们泡壶茶来。”
彭小岳没说话，特务瞪着眼睛喝道：“快去啊！”
几个宪兵马上哗啦哗啦一拉枪栓，用枪指着彭小岳大叫起来。
“我只是个旅客。”彭小岳说道。
“让你去你就去，跟旅客不旅客有什么关系？”特务骂道：“没看皇军都在这等着吗？”
沈萍肯定正在往这儿赶，可是彭小岳没办法，只得下楼朝后厨走去。
几个宪兵大大咧咧地脱了衣服拧起水来，那个特务赶忙搬过几把椅子请他们坐下。盛老板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走出来，却把几个宪兵吓了一跳！
宪兵们马上举起枪对准盛老板哇啦哇啦地喊了一通，盛老板马上把手举起来对旁边的特务说道：“老总，老总我是这店的老板。”
特务给宪兵翻译后宪兵才放下枪，特务上前说道：“把住在你们店里的人都叫到下面来，把住店名单拿来，现在开始登记。”
彭小岳进了后厨，见阿宝正要端菜上来，马上上前对阿宝说道：“阿宝，你帮我做件事，怎样？”
阿宝问道：“什么事？”
“外面现在有几个日本兵，他们不让我上楼。下雨了，我得把窗户关上，窗帘拉上。你帮我去关一下，怎样？”
“你是客官，你叫我关我就关。”阿宝冲彭小岳傻傻地一笑。
阿宝说完就要走，却被彭小岳突然拉住说道：“一定要帮我把窗帘拉上，越快越好，谢谢！”
彭小岳盯着阿宝的眼睛，手紧紧地抓着阿宝的胳膊。阿宝觉得有些疼，他很奇怪彭小岳为什么这么紧张。
窗帘拉上就是旅店不安全的信号，这个信号一定要马上发出去，越快越好。否则沈萍进了旅店，一定会暴露无疑。
沈萍这时坐了一辆黄包车已经赶到了淮阳路口，她看了看表，吩咐车夫快一点。雨像幕布一样垂下来，在满是积水的路上开出一朵朵水花。淮阳路上一片昏黄，只有沈萍这辆车在跑。
202号的房门关着，但风带着雨却把没有关上的窗户砸得啪啦啪啦直响。
住店的客人都被盛老板召集下来，整个大堂里满是怨声载道。特务站在人群前面冲大家喊道：“都把嘴闭上，今天是例行公事，我叫一个名字，被叫的就喊个道。”
彭小岳又看了看表，然后把焦虑的目光投向阿宝，阿宝突然从人群中站出来朝楼上走去。
这一举动让特务莫名其妙，马上朝他喝道：“站住！说你哪！你上哪去？”
所有的人目光都投向阿宝，彭小岳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要下雨了，我上去给客人把窗子关上。”阿宝说道。
“现在要点名，你关什么关？给我滚下来！”特务指着他。
盛老板在一旁不住地给阿宝使眼色，可阿宝却视而不见。彭小岳看向门外，门外除了瓢泼的大雨，什么都没有。他在心里默念，千万别来，千万别来。
沈萍的黄包车已经绕到盛祥旅店的后面，她微微探出头朝彭小岳的窗户观察。
“哎？你他妈的！”就在特务刚要把枪的时候，詹生却从大门进来了。
“你是什么人？”特务转头问詹生，阿宝趁这个空儿轻盈地上了楼。
“住在这个店里的客人。”詹生环视一圈，马上明白了。
“过去站好，听我点名！”
阿宝把彭小岳的窗户关上后，马上下楼，正好被特务看见。特务马上拔枪指向阿宝：“我叫你别去，你不听是不是？”
阿宝愣住了，盛老板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特务旁边搭笑说道：“老总，老总。我这个伙计脑筋有些直，您别跟他计较。咱们快点名，点完了我这边有些饭菜招待你们。”
大堂里没有一点动静，大家都看着特务扣扳机的食指。只见特务想了想转头问道：“只有饭菜？有酒没有？”
“有，有！陈年女儿红！”
特务的食指这才慢慢地松开，冲阿宝喝道：“看什么看？下来！”
阿宝走下楼，彭小岳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沈萍本来看见窗户打开，以为没有情况，正要下车时，却见有个人影走到窗户前把它关上。她马上明白了，赶紧催促车夫不要停，于是黄包车拉着她飞快地消失在雨幕中。
特务点完名，又问了问今天有没有去过中山公园示威。盛老板马上摆手摇头说没有，特务这才作罢。
特务和几个宪兵吃饱喝足后就走了，詹生和彭小岳一直在门缝里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特务走后，盛老板把阿宝叫了过来问道：“阿宝，你今天去中山公园了吗？”
“去了。”阿宝如实回答道。
“那有什么结果？”盛老板见阿宝没明白自己问的意思，不耐烦地解释道：“我是说肖庭长他们一家找到了吗？”
“没找到，国大议员薛奎上去演讲，那些记者和学生都问他了，可是他没回答。”
盛老板听罢失望地看着门外，嘴里不停地喃喃道：“那他们到哪儿去了呢？活不见人，死又不见尸，真希望他们都平安……”
阿宝也在寻思这件事，忽听盛老板又说道：“我说阿宝啊！你以后别跟着他们瞎跑，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你说叫我怎么办？那日本人的子弹可不长眼，你别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阿宝不说话了，两只眼睛看着地面，大堂里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

第十一章 薛奎之死1
沈萍回到家，坐下又站起来，站起来却又坐下。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利爪的狐狸，将心房挠的血肉模糊。
快十二点了，沈萍却发现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在心里默念，但愿彭小岳明天不要擅自行动。
而对于彭小岳来说，今晚给沈萍发出的信号无疑是成功的。彭小岳躺在床上回忆刚才阿宝关窗子那一幕，笑了，觉得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他期望阿宝能成功，但没想到他真的能成功。他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尤其是阿宝的性格，简直就是百里挑一的傻。
但彭小岳觉得用傻字来形容却又不那么恰当，那么应该叫他什么呢？他一时还没想出来。他习惯性地看看表，十二点了，再过七个小时就是汪伪全体出动开大会的时间日子，他得开始准备了。
外面传来阵阵奔跑的脚步声，彭小岳撩开窗帘看了看，下面的小街上跑过去一队队的日本宪兵，还有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法租界巡捕。
这肯定是汪精卫给法租界当局施压的结果，看的出来他不想让国大期间发生任何事件。
可是没有沈萍的情报，没有他们的支援，自己到底要不要独自行动？
彭小岳站在窗前，点起了一支烟……
擦枪，还是擦枪。
詹生坐在床上，一个劲儿地擦着枪，他要把枪擦得又光又亮。他要短短的枪膛里没有一粒灰尘，子弹射出去的时候遇不到一点阻碍；他要把扳机调得不仅不松，要在扣动它的一刹那没有半点儿迟疑。
戴笠擦掌心雷是拿他当个玩物，詹生擦它却是那它当成自己的生命。枪，已经成了詹生生命的延续。有了它，任务的完成就有了保障；有了它，就可以出其不意，先发制人。
詹生边擦边想，他在想何先法的承诺。徐重霄当时被捕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已经不会再有人知道了，此时与何先法合作就是詹生的唯一出路。何先法能不能守在同福路路口？詹生心里就像揣了个黑匣子，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他没有钥匙……
丁世村正在办公室里暗自庆幸。他庆幸今天没有出什么乱子，这个形势如果能保持几天，等到国大结束，那就可以好好地松一口气了。
丁世村突然想喝杯茶，可是却在茶罐里抓了个空。他拿着茶罐对着台灯看了看，里面马上就要见底了。
这杯茶还是刚进76号时伍立群送来的，丁世村很少喝茶，却对茶道略知一二。冲这一点，伍立群就投其所好，送来了这罐西湖龙井里顶级的雀舌。
丁世村摇了摇头，还是把茶罐放进了抽屉。
外面有人敲门，丁世村看了看表，已经子夜十二点了。
来人轻轻地进门，站在桌子前，想了想低着头说道：“主任，弟兄们按照您的吩咐去几个报馆调查过了，没发现这个佘剑的踪影啊！”
“联合日报你们也查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吗？”丁世村站起来问道。
“所有的报馆，明里暗里都查过了。一点线索也没有，我怀疑这个佘剑可能是用匿名在信箱里投稿，在报上发表的时候才被某个编辑冠以佘剑的笔名。”
丁世村两手撑着桌子，歪着头喃喃道：“匿名投稿？嗯，也有这个可能。”
正在说话的功夫，另一个人哈哈大笑着却推门进来了。
门没关好，丁世村瞪了一眼这个手下，将目光投向来人，这才看清是伍立群。
伍立群的笑容像海里的大浪，从心里扑到脸上。一进门就笑着哈哈道：“世村兄！不用猜了。佘剑今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丁世村对手下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转头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把他做了？”
“做了？不不，这可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伍立群笑道：“先让我喝口水。”
伍立群说完径自倒了杯茶抓起来仰头灌了下去，把嘴一抹对丁世村笑道：“早上被我抓了个现行，随后就押到日方的审讯所里去了，这不刚回来嘛！”
“活捉了？你是怎么抓到他的？”丁世村问道。
“这事儿，说难也不难，说简单还真不简单。”伍立群说着背起了手，昂着头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不就是抓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嘛！瞧你那德性！小人得志……丁世村看他这副得意相，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但还是耐着性子等伍立群开口。
“你看这一个佘剑，把咱们闹得人心惶惶，我要不活捉他都对不起我这么多年的缉捕经验。”伍立群说道：“我昨天凌晨买了份联合日报，一打开就看见他写的新闻。奶奶的，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还背后给咱们捅刀子。你说他算什么呀？他可不知道我早就开始对联合报馆进行调查了，正好今天他从报馆出来，被我撞了个正着，该着这小子倒霉！”
伍立群说着说着就坐在沙发上，仰着头，二郎腿晃悠晃悠，好不陶醉。
丁世村问道：“那日方审出什么来了没有？”
“嗨！这谁知道？反正他们审讯完，我再审，几碗辣椒水下去，够这小子喝一壶的！”伍立群说着又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下去，站起来拉开门说道：“忙了一天，我得去补个觉。明天就开国大了，但愿别出什么岔子。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弄几斤极品毛尖咱们弟兄两个好好品一品。”
伍立群说完笑了笑，转身就出了门。丁世村越想越气，对着门骂了一句：“德性！还品茶呢！你到底懂不懂茶道？”
伍立群刚出门就被一个手下叫住，手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伍立群脸色大变，马上对他说道：“进我办公室再说！”
办公室里，手下对伍立群说道：“老板，送去化验的咖啡杯和水样结果出来了。”
“怎样？”伍立群转身问道。
“化验结果显示，咖啡杯和水样里都含有类似氰化钾的剧毒成分。但日方技术人员说，它只是类似氰化钾，以前他们也从没见过这种成分，目前确认为剧毒，具体是什么成分还有待分析。”
“哦？”伍立群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点了一支烟对着窗外喃喃道：“最毒妇人心啊！”转而又对手下说道：“继续关注日方的检测结果，一有新的进展马上告诉我。”
詹生是半夜两点从二楼的窗户翻下去的，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暗淡的路灯等着他。
今夜没有月亮，瑟瑟的秋风刮过，詹生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他踩着路上的积水，早早地来到了日占区。詹生没有看见何先法，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前面就是薛奎的公馆。
就在詹生观察周围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詹生马上躲在墙角，巷子里走出一队宪兵。
好险，如果詹生刚才多往前走一步，就会被发现。平时日占区晚上很少会有宪兵巡逻，这次可不一样了，看来他们要保证今天的国大顺利召开。
好在他们没有经过詹生这里，而是向另外一条街走去。詹生松了口气，他探出头来看了看，周围的建筑并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薛奎的公馆四周也没什么障碍物，出门就是一条大街，大街上有什么人都一览无遗。
詹生有些犯难了，掌心雷这样的微型手枪的有效射程只有十五米，出了这个射程打在薛奎身上恐怕也不会至他于死地。
可是薛奎的门口连根柱子都没有，这让詹生往哪儿藏去？
时间已经接近三点五十分，如果薛奎为人小心谨慎，那么今天他必然要提前从家里出来。詹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倘若他现在出门，肯定会给没有准备好的詹生来个措手不及。
詹生正在琢磨怎么刺杀薛奎，对面楼上的窗户却突然打开了。一个大婶露出半个身子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了进去，她眼睛朝詹生猛然一瞥，詹生突然心慌起来。
“一大早上还戴个墨镜，装什么小开。”大婶不屑地说了一句就转身进屋。
詹生这才想起来自己戴着墨镜，刚才只是虚惊一场。詹生的目光突然落在那些挂在窗外的衣服上，他脑袋里灵光一现，有办法了！
詹生转了几条小胡同，把能够得上的那些衣服全都收起来。然后躲在离薛奎家不远的一条小巷里，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剩下的衣服打成一个包，拎在手里走了出来。
詹生从同福路的这头走到那头，好在路不长，他一路走过去，路过薛奎家门口的时候用余光观察着。
清晨起的最早的是推着粪车的工人，挨家挨户都拎着马桶出来朝车里到，路上已经渐渐有了些行人，捏着鼻子快步走过这条街。
易容术，需要一些道具，但是詹生没带，只有用这些衣服了。
天已经大亮，人渐渐多起来。詹生混在这些人当中，来来回回地从薛奎家门口走过，每经过一次，他就换一件衣服。
詹生没有在路口看见何先法，他一想到由此可能带来的后果，心里就打起鼓点。可是就算没有何先法的接应，詹生也必须把薛奎干掉。
其实何先法一直就在同福路的路口盯着，他早就看见了詹生，只是因为他也乔装打扮了一番，詹生没有认出他来罢了。
何先法是不会让他落到76号手里的，因为他知道76号惯用的那些审讯手段，只要詹生被他们抓住，那就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时间接近五点，一辆车由同福路路口驶过，一直到薛奎家门口才停下。薛奎家的大门忽地一下开了，先是一个保镖走了出来，他警觉地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可疑的人，才把门完全打开。

第十一章 薛奎之死2
詹生此时在离他家不远的一端，他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个保镖。薛奎已经在另外两个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詹生赶忙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去。
车门已经打开，眼看薛奎就要弓着腰上车了，忽然薛奎的管家从门后跟了出来，他朝薛奎喊了一声，这可给詹生创造了机会。薛奎一回头，就在他回头的一刹那，詹生已经一个箭步走到跟前，二话没说拔枪就朝薛奎的脑袋上就是一枪！
一枪过去，正打在薛奎的太阳穴上，一团小小的血花喷射出来，薛奎睁着眼睛颓然倒地，冒着血的脑袋重重地砸在那个管家身上。
这一下满大街的人都炸开了锅，叫喊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薛奎的几个保镖只是看了薛奎一眼，转身正欲拔枪的时候，却发现詹生早已混在人群中朝同福路口跑去。
几个保镖马上飞奔过来，边跑边掏出枪，对着詹生举枪便射。詹生左右的人们捂着脑袋哇哇地叫着，纷纷窜到路的两边。
但谁知詹生跑得更是快的出奇，一路上子弹呼啸着从他耳边擦过，詹生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直跑着之字形路线，直到同福路的路口。
路口不知什么时候起停了十几辆黄包车，詹生也没多想，几步就绕过了他们。眼看后面的保镖就要追上来了，突然一个声音在詹生背后响起：“上车！”
詹生听的出来这是何先法的声音，他往背后一看，何先法正扮成一个车夫站在一辆黄包车前朝他招手。詹生一跃坐了进去，何先法把手放在嘴里吹了一个尖利的口哨，那些黄包车马上散开来朝四面八方奔去。
黄包车都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甚至连车夫穿的衣服都差不多。这是何先法事先安排好了的，那三个保镖根本无法分清詹生上了哪辆车，只有分头追了过去。
何先法拉着詹生，两腿就像插了翅膀一样，跑起来飞快，这使得詹生暗暗惊讶。可是却又一个保镖在后面穷追不舍，他似乎认定詹生就坐在这个车里。
那保镖见旁边有人骑了一辆自行车，上去二话没说一把将那人从车上扯下来，飞身上车开始狂追詹生。
何先法拉车拉得快，可自行车的轮子转得更快。没出一分钟，两辆车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何先法一路上大声吆喝着闪开闪开，这使得往来的人群纷纷躲到一边。
保镖边骑边猛地向黄包车开了一枪，那子弹穿过薄薄的车篷，擦着詹生的耳朵飞了出去。詹生二话没说探出头对着那保镖又是一枪，这一枪正好打中保镖的腿，只见他一个踉跄便从自行车上飞了出去，面门朝下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群正在附近巡逻的日本宪兵听见枪声马上追了过来，何先法知道倘若再拉着詹生的话，两个人都会必死无疑。于是他把车把往地上一杵，詹生便会意地从车上跳下来。
日本宪兵的喊声越来越近，何先法对詹生说道：“分头跑，咱们旅馆见！”
詹生看了他一眼就夺路而去，何先法也转身跑进了另一条小巷，待那些宪兵追来的时候，只剩下抱着腿躺在地上呻吟的保镖了。
彭小岳一大早就买了份报纸，上面头条就是汪精卫的国大会议今日召开。彭小岳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汪精卫这个家伙狡猾的要死，根本没有对外宣传会议将在哪里召开。
彭小岳一时犯难了，他本想前去刺杀丁世村和伍立群的，可是没有具体的路线和地址怎么行动？彭小岳点了一支烟，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正在他犯难的时候，却听得有人敲门，开门就见沈萍神色匆匆地走进来问道：“昨晚你这里有情况？”
“几个日本宪兵和特工总部的特务联合进来搞搜查，我脱不开身，就让这店里的伙计给你发了信号。”
沈萍点了点头说道：“昨晚的投毒没成功。”
“怎么？”彭小岳问道：“没机会投吗？”
“不是。”沈萍解释道：“毒是投下去了，谁知他有急事要先走，我也不好硬让他喝……”
“那可是唯一的毒药。”彭小岳背着手在屋子里踱着步子说道：“算了，没成功就没成功，也许有机会把他和伍立群一起干掉呢！”
“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今天七点半，也就是还有一个半小时，汪精卫的国大会在民族路召开。本来汪打算今天下午召开的，可是临时改了时间。”沈萍看了看表说道。
“这情报得到证实了吗？”彭小岳问道。
“不用证实，这是咱们自己人告诉我的。”
彭小岳知道是沈萍的下线告诉她的，碍于纪律和原则，也就不好多问，只是看了看表说道：“那按道理来说丁世村和伍立群应该会出现在会场附近，看来我得行动了。”
“你帮我准备一辆车，停在淮阳路路口，你在车上等我，完事后咱们一起走。”彭小岳接着嘱咐道。
沈萍皱着眉头问道：“一块走？走到哪里去？”
“离开上海这个鬼地方，我知道郊区有条小道，从那里咱们直接可以沿水路逃走。”
“不行，我父亲还在上海，我得留下来。”沈萍说道。
“那你回去接上你父亲，成功之后咱们一起走。”彭小岳催促道。
沈萍却说道：“要走你自己走吧！你成功之后可以去任何地方，因为你没有信仰。而我有，我得留在上海，以后还会有新的任务。”
彭小岳反驳道：“瞧你这话说的？就你有信仰？我没有？我没有信仰我接这个任务干什么？”
“你那是为了钱，你自己也说了的！”沈萍答道。
“我……”彭小岳气得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为了钱，我没有信仰。我现在得走了。成功之后我会在窗户外面晾一条黄色毛巾，你过来不必进屋就会看到。如果没晾你就不必进屋了。”
沈萍走后，彭小岳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多了。他赶忙翻开上海地图，在上面找起了民族路。
彭小岳和詹生一样，早就把上海地图研究了个滚瓜烂熟，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没有民族路这条路。
彭小岳仔细地找了找，确实没有民族路，这就奇怪了。他下了楼，正好看见盛老板在柜台前，于是上前问道：“盛老板，请问民族路在哪里？”
“怎么？”盛老板把眼镜向上推了推笑道：“彭先生要出门？”
“是啊！我前几天订了一批货，货主叫我去那里拿。”彭小岳佯作镇定地说道。
“民族路。”盛老板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没有这条路啊！”
“没有？”彭小岳问道：“你再好好想想？”
盛老板又想了半天，突然笑道：“你看我这记性！确实有个民族路，但这都是三七年以前的上海地名。那时候这样的地名多了去了，什么民族路、民权路、民生路，不过现在都改了。以前的民族路就应该是现在的……共荣路！对，就是共荣路！”
彭小岳这才明白，难怪刚才找不到民族路呢！三七年以后日军占领上海，把带有中华民族主义色彩的一切东西都改了，民族路变成了共荣路。
“共荣路？”彭小岳笑笑说道：“这个名字改得好啊！大东亚共荣嘛！”
盛老板怎么也听不明白彭小岳的意思，彭小岳说着就出了门，气的盛老板朝他背后骂了一句：“呸！狗汉奸！”
彭小岳刚出门就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聚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彭小岳本不想管闲事，正准备向前走，可这些人说的话却不得不让他站住了脚。
“请你说说你对肖汉青失踪一案的看法可以吗？”彭小岳拨开人群，人群之中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正在对围观的群众询问。
“这个事不好说喽！”一个男子说道：“我又不知道他是怎么失踪的。”
“说说看法就行。”记者问道。
“我来说，我来说！”阿宝拨开人群挤进来抢过话头说道“肖庭长我认识。”
“哦？你认识？”
“肖庭长帮过多老百姓，不光我认识他，很多人都认识他呢！”阿宝接着说道：“他们一家三口失踪以后我们还去参加过蓝……”
彭小岳听到阿宝要说中山公园，赶紧给他使眼色，谁知阿宝还没说完，盛老板就冲了进来，一把拉住阿宝就往外拖，那些记者想拦也拦不住。盛老板嘴里嘟嘟囔囔地责怪起阿宝来：“你这个阿宝，叫你不要管闲事，你不听，跟我回去！”
阿宝想挣脱盛老板，却发现盛老板抓的很紧，于是边往回走边指着人群中的彭小岳说道：“你们问他，你们问他，他也去过……”
彭小岳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气的在心里骂了阿宝一句：“真是个大蠢蛋！”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上前来说道：“我是正大报的记者兼编辑，我叫林溪，这是我的名片。”
林溪说着递上来一张名片，彭小岳迟疑了一下，透过墨镜接过这张名片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他失不失踪关我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溪和几个记者都很尴尬，正要继续问什么，彭小岳却回过头来皱着眉头问一句：“正大报？不是早就停刊了吗？”
林溪上前解释道：“是停刊了，可是我们最近打算复刊，所以才上街头采访，搜集些新闻素材。你要是有什么看法就说两句吧！”
彭小岳看了看这几个记者，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走，弄得林溪莫名其妙。
彭小岳很谨慎，他害怕记者当中有人是76号的特务，早在重庆他就听说过，76号的触角就像海里的乌贼一样，又多又长。
彭小岳穿过几个日军的检查哨都是有惊无险，这才来到共荣路。
共荣路上乍一望去是一片繁华，自从成了日占区，这里就建起了大东亚银行、京都百货、九州饭店……在这里混的也大多是些日本人的买办，拎着包包为日本商人跑腿。
可是繁华背后却透出一种萧杀，因为是日占区的原因，所以很少有老百姓到这里光顾，街上只有些日本侨民，和时不时醉醺醺走过的日本军官。
可今天却与彭小岳想象的截然不同，在他看来，这条街上应该一个人也没有。人呢？都应该被日军驱散了。但是现在除了几个岔路口象征性地站了一些宪兵之外，其余的还是像往常一样。
彭小岳看了看表，七点多了，周围的日军却没有一点紧张的迹象，这很不正常。彭小岳不得不怀疑起情报的真实性，难道给自己传递情报的不是中统的人？
七点半了，共荣路上依旧没有一丝紧张的气氛，一些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迈着小碎步从彭小岳身边经过，进了前面的京都百货。
彭小岳从七点半一直等到八点半，时间越久，他的心里就越不踏实。终于，他等不下去了，拦了一辆黄包车就往客栈赶。
可就在他途径虹口路的时候，眼前的场面却让他大吃一惊！
虹口路的日本商会大厦门口停了数十辆轿车，有一些常在报纸上露面的伪政府委员从大厦里进进出出，那些荷枪实弹的宪兵沿街一字排开，居然整整有一个联队之多！
彭小岳马上吩咐车夫停下，他下了车，被眼前的景象愣在原地。那商会大厦门口前挂了一个大横幅，上面居然写着“庆祝中华，民国维新政府第二次代表大会召开”。
毫无疑问，情报搞错了。彭小岳又气又恼，登上黄包车，催促车夫加速往旅馆驶去。
其实情报本没有错误，而是丁世村让汪精卫临时改变了会议地点和出行路线。这样做是麻烦了一些，但是却让丁世村和伍立群躲过了一劫。此时的丁世村正和伍立群在会场的一角兴高采烈地互相吹捧呢！
“还是世村兄想的周到。”伍立群看着台上正在发言的汪精卫说道：“若不是你让汪先生临时改变了会议地点，保不定会出什么岔子呢！”
丁世村的小八字眉耷拉下来，微微笑了笑，伍立群的话让他很受用，可是他的警惕性却一直没有放松。
丁世村向最前面一排看去，原本给薛奎留的位置上却一直是空着的。一种预感告诉他，今天没有这么顺利，一定有事发生。
“怎么到现在为止都没见老头子过来？”丁世村问道。
“对啊！往常开会他比谁来的都早，奇怪！”伍立群喃喃道。
就在两人正在疑惑的时候，忽然一个手下进了会场，在伍立群的耳边低估了几句。伍立群还没听完脸色就马上大变，丁世村忙问道：“怎么了？”
伍立群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上，一动也不动，好像根本没听见丁世村说话一样。
“立群兄，怎么回事？”丁世村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老，老头子，死了！”
伍立群愣了好久才慢慢地说道，此话一出，丁世村脑袋马上嗡地一下炸开了。
“你再说一遍？谁死了？”丁世村把伍立群拉出会场，抓着伍立群的肩膀问道。
“老头子，薛奎。”伍立群的眼球里充血，瞪得像个红灯笼一样。
“怎么死的？”
“刚才出门前遇刺。”伍立群回过神来接着说道：“快走！咱们去看看！”
不出二十分钟，丁世村的轿车停在薛奎家门口。门前已经围满了闻讯前来采访的记者和维持秩序的宪兵，几个法医正在等待丁世村和伍立群，现场乱哄哄地吵闹成一片。
丁世村和伍立群还没从车上走下来，几个记者就已经举着照相机挤到车前一顿猛拍，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弄得两人好不耐烦。幸而有两个特务上前把记者们挡在了一边，丁世村和伍立群这才敢下车。
可刚一下车，车门还没关上呢，那些记者就又围拢过来问这问那。没办法，薛奎是伪国大的议员，上海青帮的头面人物，事儿闹得太大了，根本无法收场。

第十二章 掌心雷1
“你好，我是上海时报的记者，请问你们是来对薛奎遇刺案展开调查的吗？”一个记者伸长了脖子问道。
“你好，我是中美日报的记者，请问你们代表哪个部门呢？”另一个记者拿着笔记本边写边问。
问问题的记者们七嘴八舌，问的问题也五花八门，花样百出。丁世村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摆摆手，只一句无可奉告就走向法医。伍立群走上台阶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中美日报的记者，对丁世村说道：“这些记者真是茅坑里的石头，他妈又臭又硬，怎么砸都砸不烂！”
“别拍了！”伍立群被闪个不停的闪光灯给弄火了，指着那些记者就骂了一句：“说你们呢！你还拍！把他们相机给我砸了！”
伍立群话音刚落，几个特务立即一拥而上把那些记者的照相机夺了过来摔在地上用脚一阵猛跺。
眼看着自己的相机被特务们摔碎，那些记者马上奋起反抗，与特务们厮打起来。现场的秩序一片混乱，丁世村想往里走，可是这些人推推搡搡地猛地撞到了他身上。
丁世村和伍立群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伍立群再也忍不住了，他拔出枪砰砰朝天就放了两枪，这招似乎很管用，人群马上安静下来。
“我看看谁在敢拉拉扯扯，是你？是你？还是你？”伍立群的枪口挨个从哪些记者们的脸上指过来，顿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了。
伍立群原以为记者们都被吓破了胆，刚想和丁世村往里走，忽听得人群之中一个声音喊道：“你们砸烂我们的相机，你们要赔！”
喊话的是正大报的林溪，伍立群当然不认识他，于是他背着手走到林溪跟前，鼻子尖顶着林溪的鼻子尖干笑了一声地说道：“嗑瓜子嗑的多了，从哪儿冒出你这么个臭虫来？”
“臭虫做的事也比不上你们的十分之一。”林溪脚都没挪一下，盯着伍立群的眼睛说道。
“呦呵？有点意思！”
伍立群边说边上下打量着林溪。他觉得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典型的知识分子身上好像又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想说又说不上来。
“手无缚鸡之力，胆子倒不小。你是哪个报社的？”伍立群指着他问道。
“正大报记者兼编辑，林溪。”
林溪不卑不亢的态度把伍立群气的够呛，他对那些特务们说道：“不管是哪个报社的，把这些记者统统带走，先扣起来再说！”
丁世村知道任由事情这样发展的话只会越闹越大，他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些记者，只想赶紧处理薛奎遇刺的事。
丁世村按住伍立群的肩头小声说道：“记者太多了，今天刚刚召开国大会议，议题就是互携、共荣、建立民主的新政府。这样做政治上说不过去，立群兄，暂且忍一忍吧！跟他们的这笔账开完国大再算！”
伍立群想想也是，周佛海是一直提倡和平共荣的，如果趁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扣押这些记者，无疑是搬起石头砸周佛海的脚嘛！
“算了，今天有事，放了他们吧！”伍立群朝那些特务摆了摆手。
伍立群和丁世村原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可没想到这些记者却不依不饶，群情激愤地朝他们喝道：“凭什么你说算了就算了？”
“叫他们赔！”
“对，叫他们赔！”
伍立群听着这些声音就像听见一群苍蝇在耳边绕来绕去地嗡嗡直叫，他刚想发作，却见丁世村回过头来喝道：“你们还有完没完？实话告诉你们，今天要不是开国大，我直接把你们都扣起来挨个审讯。要赔你们相机容易，找国民政府接待处去。这里是案发现场，谁要是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以嫌疑犯论处！”
伍立群平时不见丁世村发火，俩人一起共事断断续续那么多年，丁世村红脸的时候可以说是屈指可数。现在被他的话一吓，那些记者果真都闭了嘴，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既保持了自己的形象，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伍立群不得不在心里暗暗佩服。
丁世村说完转头就到了法医身边，法医马上指着地面的一滩血迹说道：“这就是薛议员的血迹，子弹直接由后颅骨贯穿，薛议员当场毙命。”
“一共打了几枪？”丁世村朝站在一旁薛奎的保镖问道。
“一枪。”
“从多远打得？你们看见刺客长什么样了吗？”丁世村接着问道。
“看见了，不过当时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五官具体我没看清。”保镖想了想又说道：“当时他从路那头走来，我们一开始没注意他。等到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朝老板开枪了，就在那些记者站着的地方。”
保镖说着朝那边指了指，丁世村和伍立群看了看，从记者那里到这摊血迹，不过十米远的距离，丁世村觉得这样的枪法不算好，按照刺客的逻辑，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一般都是远程射击，所以他觉得这个刺客准备的有些仓促了。
“拿的什么枪看没看见？”伍立群问道。
“没看清楚。”保镖说道：“这家伙出枪快的要命，就像闪电一样，打完就跑。我们分头追了好一阵都没追上。”
丁世村听完这话和伍立群对望了一眼，俩人在那血迹跟前沉默了好一阵。
良久，丁世村才问道：“立群兄，这件事你怎么看？”
“那还用问吗？”伍立群说道：“先封锁整个区域，然后挨个排查呀！”
丁世村摇了摇头说道：“太晚了，如果你是刺客，会在杀完人之后还躲在老地方吗？”
伍立群听了这话也没辙了，他知道自己说的没错，但丁世村的说法也是对的。没有人会那么傻，行刺后还在案发现场附近等着被捉。
“那你说怎么办？”伍立群问丁世村。
“先去看看那个受伤的保镖再说吧！”
当丁世村和伍立群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去医院找受伤的那个保镖，保镖却被打了镇定剂，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去找当时追，捕刺客的那支日军小队，却被告知仍旧在追，捕中。俩人一时没了主意，只有先回办公室等消息。
谁知丁世村一回办公室脑袋就特然疼得不行，就像抽筋似的，一阵一阵地疼。丁世村觉得这是今天薛奎遇刺的案子给闹的，这两天神经高度紧张，再不放松放松恐怕真要憋出毛病了。
丁世村想找沈萍，两人大概一周没见面了。他抓起电话，想了想却又放下。现在这个时候找沈萍恐怕不合时宜，但是见不着沈萍他的心里却好像猫抓似的。
丁世村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当电话那边传来沈萍的声音的时候，丁世村的心马上舒服多了。
“世村？这几天侬上哪里去了？”沈萍轻声问道，娇滴滴的声音里带着无限嗔怪。
“这几天忙得要命，你要没事的话过几天陪我出来走走吧！”丁世村说完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
俩人在电话里呢喃了一会儿，当沈萍放下电话以后，丁世村打开了许久没用过的留声机，放了一张周旋的唱片在上面，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惬意地听了起来。
就在丁世村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听歌的时候，伍立群却走了进来。
伍立群一进门就笑着说道：“呦？世村兄好兴致啊！听起四季歌来了？”
丁世村这才想起来唱片还在转，赶紧上前把它关了，说道：“哪里哪里，立群兄有什么事？”
伍立群来回踱了几步，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说道：“我在想，老头子死了，他要是出殡的话，咱们是不是按规矩也得去送殡？”
丁世村说道：“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不过咱们的拜师帖自从来了七十六号以后就被他送回来了，可以不用去了吧？”
伍立群皱着眉头说道：“话是这样说，但……”
“立群兄有难处？”
“拜师帖是送回来了，但青帮的弟子薄里还是有咱们的名字的，要是咱们不去，传出去恐怕不好。”伍立群说道：“再说了，老头子虽然死了，但胡金福不是还在嘛！咱们以前入青帮的事他都一清二楚，这个人思想又守旧，我就怕他来叫咱们。”
“对啊！”丁世村拍着脑门恍然大悟道：“怎么还把胡金福给忘了呢？”
胡金福是地位仅次于薛奎的青帮第二号人物，日本人占领上海后请黄金荣和杜月笙等青帮大亨担当伪上海市的要职，都被他们谢绝了。但是胡金福却跟着老头子薛奎披红挂彩地当了起来。论辈分，他在薛奎之后，是“悟”字辈的人物；论名声，丁世村和伍立群都是干隐蔽工作的，在江湖上里是名不见经传，胡金福却是响当当的薛奎大弟子，十里洋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丁世村和伍立群早年在青帮拜师的事只要薛奎和胡金福不说，那么谁都别想知道。薛奎死了，这下该胡金福出头了。
“那立群兄有何高见？”丁世村问道。
伍立群坐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看还是不去为妙。”
“哦？此话怎讲？”丁世村也坐了下来。
伍立群点了一支烟夹在手上说道：“你想想，从徐重霄刺杀汪先生，到今天这个刺客刺杀老头子，我觉得这绝不是偶然，这其中必有联系。咱们若是出现在老头子的送殡仪式上，这样的公众场合难免有所疏漏，说不定下一个遇刺的就是你我其中的一个。”
“立群兄言之有理，也许下次就是别人给咱们送殡了。”丁世村向后靠去，他很讨厌烟味儿。
俩人说到这里一时沉默不语，空气里只有浓烈的烟草味在弥漫。

第十二章 掌心雷2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丁世村第一反应以为是沈萍打得，他看了看表，才六点半。他抓起电话就问道：“我是丁世村。”
谁知那边传来的却是周佛海的声音，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你给我把伍立群叫来。”
周佛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非常恼火，伍立群不敢怠慢，赶紧上前答话。
“说说吧！怎么回事？”周佛海问道。
伍立群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懵了，他歪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丁世村，对周佛海说道：“主任，我们今天一直在会场周围搞保卫工作，薛奎遇刺跟我们没关系啊！”
“我没问你薛奎的事，这事儿我知道。我问的是你抓得那个编辑。”
“您说的是佘剑？”伍立群这才反应过来。
“佘个屁！”周佛海骂道：“你怎么就确定他是佘剑？人家背景深的很，你把他送去日军的审讯处，被日军一顿毒打，老虎凳子辣椒水都用遍了，弄得人家屈打成招。后来人家的靠山来了，知道是谁吗？傅筱庵的堂弟，汪先生跟前的红人！人家谁不认识？电话都打到土肥原那里去了，现在人家被保出来还恨你恨得咬牙切齿，叫他回家他还不依不饶，你说怎么办吧？”
伍立群听着听着额头上就开始冒汗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说道：“不可能啊？我在抓他之前都派手下调查过了的啊！”
“证据呢？”周佛海问道。
“有啊！据我们调查，他原来就用佘剑的笔名发表过抗日文章。”
“胡说八道！这一点都已经被查清楚了，那是有人用投递的方式给他投稿，傅先生就这一点还特别作了证明！”
伍立群眼珠子一转又说道：“既然是这样，那给他扣个破坏共荣局面的帽子总可以了吧？”
“扣个屁！要按照这个罪名给他扣，那全上海三分之二的报馆都在发表抗日言论，那么多编辑和记者，你扣得过来吗？你还是想一想怎么善后吧！人家可是指名道姓要找你理论。”
伍立群被这一番话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得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才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有事？”丁世村问道。
“周先生说抓的那个编辑不是佘剑。”伍立群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道：“我得回去给日军审讯处打个电话问问。”
伍立群回到办公室又给日军审讯处打了一通电话，日方的答复与周佛海告诉他的结果是一样的，告诉他人已经放了，但对方要找他理论。
伍立群是老鼠夹在风箱里两头受气，啪得一声挂了电话开口就骂道：“妈的！叫我抓人也是你们，放人也是你们。金粉都往自己脸上抹，屎盆子都往我一个人头上扣！放个屁！”
可是就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电话又响了，伍立群颇不耐烦地抓起电话就问道：“找谁？”这次打电话的不是周佛海，而是自己的一个手下。他在电话里告诉伍立群，丁世村已经出门了。
伍立群挂了电话，走到窗户跟前朝下看，丁世村正一身轻松的样子走出了大门。伍立群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才拉上了窗帘。
詹生一路有惊无险，辗转回到旅店时何先法却已经在柜台前若无其事地跟盛老板聊天了。
何先法见詹生回来便松了口气，跟着他上了楼。一进屋詹生就问道：“你在门口跟盛老板聊天就不怕被看见？”
“这有什么好怕的？”何先法笑着说道：“第一，咱们的装束都已经换过，正脸压根就没被他们看见。第二，我在门口其实是在等你，你没回来，我这心里不安哪！”
詹生对何先法的解释无动于衷，一屁股坐在床上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何先法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容，詹生看着他，总觉得这笑容自己有三分摸不透。
“你笑什么？”詹生问道。
“重霄的仇已报，剩下的就够他们忙活一阵了。”何先法笑着摘掉帽子捋着头发说道：“我是没有烦心事，就怕愁白了头啊！”
“有烦心事？有什么可愁的？”詹生问道。
“这是今天上面给我回的电报，你自己看看吧！”何先法说着把电报往詹生面前一亮。
詹生拿着电报反复读了几遍，眼睛一抬问道：“短短一句话里有两个必须，这命令可够狠的啊！局座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
“有些事你不知道。”何先法说道：“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了。我两个多月前奉命策反一个叫肖汉青的人。”
“肖汉青？”詹生问道：“难道是昨天集，会上群众说的那个肖庭长？”
“没错。”何先法来回踱着步子说道：“此人为人嫉恶如仇，执法刚正不阿，76号几次行动被抓住的人都栽在他的手上，他手中的权力正好可以助我们对付76号。是一个难得的策反对象啊！”
“可他不是已经失踪了么？”
“正是因为他失踪了，所以我把此事汇报给局座之后才得到这样的命令。”何先法看着电报重复念道道：“必须见血，必须立即除掉……”
“既然是这样，那前一个必须就必须得用枪或者用刀。”詹生说完眼睛就望着地面发呆。
“你在想什么？”何先法见詹生看着地板就问道。
“我在想薛奎是不是真的死了。”
“怎么？对自己的枪法没有信心？”何先法笑了笑。
詹生对自己的枪法有足够的信心，何况当时离何先法只有十米左右，这是掌心雷的射程之内。但是詹生的出枪、射击、逃跑这几个动作几乎是同时完成的，他没有看清薛奎倒地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开始飞奔了，所以不能确定薛奎是否真的死了。
要是没死……詹生不愿再往下想了。
“放宽心，明天早晨的报纸就该有头版头条了。”何先法一手按在詹生的肩膀上说道：“你好好休息，明早我会把报纸一起带来的。”
说是这样说，其实何先法的心里也不比詹生轻松多少。毕竟刺杀薛奎是计划之外的事，对何先法来说，倘若薛奎死了还好，要是没死，那可真是要节外生枝了。
当这张相片摆在伍立群桌上的时候，伍立群拿在手里笑了笑，随即对那个手下嘱咐道：“你马上去调查一下这个沈萍，不管你是去档案馆，还是去统计部，总之我希望这两天在桌上看见她的一切信息，越快越好，越详细越好。”
手下转身要走，伍立群又叫住他嘱咐道：“还有，别惊动她和她的家人。”
已是深夜了，伍立群拿出一罐毛尖，沏了一杯端着它闻了闻，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可是微笑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就接到了日军宪兵司令部的电话，得知他们并没有抓到那个刺杀薛奎的刺客。
伍立群挂了电话就摊开一张上海地图，在上面标出薛奎家的位置，然后划出目击者讲述的那个刺客逃跑的方向。
方向是向西北的，可是跑出了日军的视线以后他们又去哪了呢？伍立群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正当他苦思冥想的时候，丁世村却敲了两声门然后突然推门进了他的办公室。刚才那个手下居然忘了关门，丁世村和沈萍的那张照片还在桌上，伍立群赶紧用地图将它盖住，然后木讷地看着丁世村。此刻，他的心随着丁世村的脚步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丁世村阴沉着脸，进门后什么话也没说，而是直接走到伍立群的桌子跟前，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对伍立群问道：“立群兄，认不认得这颗弹头？”
桌上摊着一张白手绢，上面放着一颗弹头，小小的铜质弹头在台灯下闪闪发光，细一看上面还有没有擦去的点点血迹。
伍立群捏起弹头在灯下仔细看了看问道：“是从老头子脑袋里取出来的？”
“不错。”丁世村说道：“这就是射杀他的那颗弹头，你认不认得它属于什么枪里的？”
伍立群看了丁世村一眼，又找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弹头说道：“不认得，不过这个弹头比一般的手枪弹头要小的多啊！很精致。”
丁世村说道：“不错。刚才侦缉科的技术人员把它交给我的时候对我说，这是一款微型手枪的子弹，名字叫掌心雷。”
“掌心雷？”伍立群说道：“我只是听说过这种枪，但真还没见过，听说川岛芳子有一把，是裕仁天皇赐的。”
“嗯！”丁世村说道：“我在重庆的时候也见过这么一把，不过当时它在戴笠的手里。”
丁世村坐在沙发上，说完就意味深长地看着伍立群，灯光照不到他的脸，脸上的光影暗暗地有些让人害怕。
伍立群仔细品味了一下丁世村的这句话，其中的影射不言而喻。
伍立群问道：“世村兄的意思是？”
丁世村站起来说道：“没错，我很怀疑这个刺客是重庆那边派来的特务。”
伍立群想了想说道：“这样怀疑不无道理，但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未免显得有些武断了吧？凭什么？难道就凭这一颗子弹？”
“当然不止。”丁世村说道：“但子弹是最重要的根据。我在重庆的时候亲眼见到戴笠手里有这么一把枪，听说那是美国的梅勒斯送给他的。戴笠很喜欢这枪，可以说是爱不释手。还总对人说，说什么这枪可以藏于无形，杀人亦无形。”
伍立群听了觉得不免有些荒唐，难道谁有这枪就证明谁是刺客？于是打断他的话说道：“戴笠喜欢美国货是出了名的，可是不一定就是他派来的刺客吧？”
“是啊！”丁世村走到伍立群跟前捏起子弹看着它说道：“我刚才拿到它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把事情的前后连起来仔细想了一遍，就发现没这么简单了。“
伍立群向后靠在椅子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听着丁世村说道：“你看薛奎被刺的时间，早上五点，当时他正要出门。你我都晓得老头子的性格，他素来谨慎，担任政府要职之后尤其谨慎，你不是不知道他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吧？”
“是不是？”伍立群起先是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问道：“莫忘了张啸林？”
“对！就是这句话，莫忘了张啸林。”
伍立群回忆了一下说道：“前一阵子总是听老头子嘴里反复念叨这句话，当时想是他年老了，还怪他顾虑太多。”
丁世村没有理会伍立群，自顾自地说道：“张啸林说到底是上了松井石根的当，那杜月笙和黄金荣当年推脱了松井石根让他们担当的政府要职，杜月笙去了香港，黄金荣自此闭门不出。后来张啸林添了这个肥缺，再后来怎么样？横死家中！这不都是戴笠派人策反林怀部的结果吗？自那以后老头子就总是神经兮兮的，出入最少要带三个保镖，连我都摸不清他的作息时间。远了不说，就说那天让他去中山公园维持一下局面，这他都要我派些人保护他。”
“也是啊！”伍立群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在重庆这几年我跟他时有往来，但要叫我说他的作息时间我也说不清。连你我都说不清，那这个刺客是怎么知道的呢？还有，他怎么就知道老头子家的呢？”
“知道他家并不难。青帮一条线，洪帮一大片。老头子以前出身洪帮，洪帮帮规又不严，单是他们那里知道老头子住址的就不少。难的是这个刺客不但知道老头子的住址，还知道他的出行时间，并且从他的下手时间和行刺过程来看，要说他不是职业刺客我还真的不相信。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丁世村说完就背着手看着窗外的夜色。今晚有大雾，整个上海都笼罩在一片白纱之中，眼前的这条街也不例外。浓浓的雾潜行在夜里，连街灯发出的光都若隐若现。
“你分析的对！”伍立群说道：“刚才你没来之前我把刺客选择的地点和逃跑的路线在地图上分析了一遍，但总有些地方想不通。起先没有看见这颗弹头的时候我怀疑他是来自民间，或者是来自共X党那边，可是听你这么一分析，再看看这颗弹头，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重庆派来的。”
“嗯！”丁世村用手点了点说道：“共X党那边不可能有这种枪，而中统也不擅长刺杀，我把宝押得再大一点，他肯定是来自军统！”
“只是可惜啊！”伍立群说道。
丁世村见他只说了半截子，于是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这样的人才不在咱们这里。”伍立群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哎？你说上次在路上刺杀日方高层代表的，和这个刺客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个我倒真没想过。”丁世村说道：“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汪先生躲过了三次刺杀，日方高层屡屡遭刺，就连重光葵也不能幸免，这次又把老头子给做了。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是你和我。”
伍立群双手本来一直下意识地放在地图上，说着说着却忘了地图下还有照片，将双手抱在了脑袋后面悠闲地晃着二郎腿。
丁世村走上前来说道：“不早了，明天咱们先去医院看那个保镖，把情况问清楚。然后把各科的头头脑脑全都叫来，开个会，商讨一下怎么捉住这个刺客。”
伍立群听到医院两字脑袋里忽然灵光一现，欠身向前对丁世村说道：“哎？世村兄，要说抓这个刺客，我倒有个办法。”
丁世村忙问道：“有何妙计？”

第十三章 节外生枝1
伍立群说道：“你想想，既然这个刺客要致老头子于死地，那咱们能不能将计就计，设个套，等他钻进来，然后咱们把绳子这么一系。”
伍立群说着用手做了个勒脖子的动作，丁世村说道：“这个思路好是好，关键是具体的实施方案。”
伍立群不等他说完就说道：“你看，咱们能否控制一下报纸上的舆论，让他们明天不要报道薛奎的事。这个刺客肯定不敢明里打探，我估计他要想获得信息，只有从报纸上得到。然后咱们再派人去薛奎家，伺机……”
“不。”丁世村说道：“咱们这次还偏要借助舆论，就让报纸报道薛奎没死，而是躺在医院里。如果他非要至他于死地，那么只有去医院，咱们就在医院里等他再次下手。”
伍立群想了想这个方案，不由地笑着称赞道：“高！真高！世村兄懂得利用舆论，而我却只想控制舆论，这一点着实高我一筹！”
伍立群说着竖起了大拇指，丁世村背着手笑了笑：“都是军统的老伎俩罢了。”
“可是现在已经半夜了，按理说明天的报纸今天已经印出来了，这怎么办呢？”伍立群问道。
“这点你不用担心，大上海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十几家报馆，而且都集中在那一条街上。咱们一方面联系周佛海，让他向那些报馆的管理层发出警告。一方面派些人现在就去那些报馆和印刷厂跟前守着，不许他们向外派送。而共荣报是咱们与日方合办的，它可以为咱们说话。明天就让这些报馆停刊一天，大上海明天的街头只有共荣报！”
“对！咱们人手不够还可以朝胡金福借，明天青帮全体出动，严密监视每一个报点，不许他们卖其它的报纸。”伍立群补充道。
丁世村听了很自信，计划想的是天衣无缝，就看怎么实施了。他看了看表，已经是子夜了，于是说道：“那我现在就去给周佛海打电话，你负责通知胡金福。这弹头我得带走。”
丁世村说着走上前伸手就要拿地图上的子弹，伍立群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却突然看见那照片居然从地图下面露出一角！
伍立群赶紧用左手按住地图和照片，他的神色不免有些慌张，丁世村发现了这一举动，问道：“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丁世村说着目光就往伍立群按住地图的的左手看去，伍立群忙起身说道：“没事！看来今晚又得熬夜了，我得抽支烟。”
伍立群打了个哈欠，左手始终按着地图，右手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他知道丁世村最讨厌烟味。
果不其然，丁世村用充满疑惑的目光看了伍立群一眼，但还是难以忍受烟草的味道，皱了皱眉头就离开了。
伍立群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照片拿出来，划了一根火柴点着烟，然后把火柴放在照片下面，叼着烟看着照片里的丁世村和沈萍慢慢地扭曲起来……
彭小岳回到旅馆就没有休息过，脑袋里全是疑问。白白错失了一次下手的绝好机会，他想找沈萍问个究竟，但这是不可能的。沈萍的住址他不知道，也不能知道。只有沈萍找他，他不能去找沈萍。
彭小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忽听得隔壁屋门一声响，那是何先法要走了。
彭小岳条件反射般地起身来到门口，把门轻轻地拉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里看见何先法已经走到门外，只见他戴上帽子，转身就下了楼。
何先法的脚步很轻，轻的踩在老旧的楼板上几乎没有一点声音，而且行色匆匆，彭小岳在门缝里皱了皱眉头，转身又爬上了床。
彭小岳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这个鬼地方，自己多呆一天就要冒一天的风险，而且随着行动计划的实施，风险会越来越大。如果能一箭双雕，把丁世村和伍立群一起做掉就好了，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自己来到上海这么多天，除了那天在街上对着连里面的人脸都没见着的轿车放了几枪之外，连丁世村和伍立群的人影都没见着。
瞧瞧中统给自己提供的武器，彭小岳把枪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瞧瞧！这都什么呀！毛瑟、快慢机、自来得，三个名字有两个都是土八路给起得。土八路拿这个枪顺手，我拿着可不顺手。咱是什么人？金牌刺客，要不然徐恩曾怎么不找别人偏偏找自己？
可找到自己就给提供这种玩意儿？沈萍这个女人，算是有几分姿色，乍一看好像是受过两天训练，可仔细这么一琢磨，她比业余的还业余。让她去钓丁世村，都钓了多少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也不知道失没失身。
彭小岳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有点猥琐，她失没失身干自己什么事呢？计划是早就订好了的，就算她为此失身，这也是她职责所在。自古红颜多薄命，岂知薄命最是登徒子，要不然纣王、夫差、董卓这类好色之徒是怎么死的？
不过让一个女人为此献身好像也有些残忍，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人。彭小岳越想脑子就越清醒，突然隔壁好像又冒出一点动静，他又翻身下了床走到门边向外偷窥。
这次出来的是詹生，彭小岳开始怀疑起来，大半夜的所有的客人都睡着了，他叔叔刚走，他出来干什么呢？
彭小岳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往门缝跟前贴，想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个清楚，黑暗中却突然碰了一下旁边的洗脸盆。
搪瓷做的洗脸盆咣地一声把詹生和彭小岳都吓了一跳，詹生马上警觉地向彭小岳的屋子走来，彭小岳把门轻轻地带上，赶紧蹑手蹑脚地上了床。
他听见詹生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就停止了，这说明詹生正在门口偷听。彭小岳的脑中不禁充满了疑问，在他看来，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子，好像满肚子的心事，沉默的态度只能说明他对别人的警惕和怀疑。除了话不多之外，这一点，倒有些像自己。
詹生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名堂来，但他对彭小岳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敲了几下门。
彭小岳在床上想着该不该去开门，可就这么会儿功夫，门被敲得更响了。
彭小岳只好装作睡眼惺忪地前去开门：“谁啊？大半夜的。”
“我，你的邻居。”詹生在门外低低地说道。
“是你啊？”彭小岳开了门说道：“找我什么事？”
詹生什么话都没说，阴沉着脸往门里逼近了一步，一把拉开灯，扫视了屋里一圈，目光落在彭小岳的身上问道：“你在干什么？”
“大半夜的我还能干什么？睡觉呗！”彭小岳说着打了个哈欠。
“你没有睡觉。”詹生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哪有不脱衣服就睡觉的？”
彭小岳心下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换衣服。该死！彭小岳在心里骂道，刚才脑子乱成了一团麻，都怪这该死的任务和该死的沈萍。
“不脱衣服就睡觉很奇怪吗？你不是也没睡吗？”彭小岳问完赶紧把话题扯到一边：“兄弟找我有什么事？”
“我睡不着，出去溜溜。刚才听见你这屋子里有响动，以为是耗子闹得，就来看看。”詹生看了看彭小岳说道：“我没事了，你接着睡。不过最近这店里的耗子太猖狂，小心提防才是。”
彭小岳口头应着关了门，心想你他妈才是耗子，我爱睡不睡，关你屁事！不过被詹生这么一说，彭小岳倒还真的有些困了，他没空再想詹生的事，翻身上床倒头便睡起来。
詹生的心里很闷，这两天一到夜里旅馆对面那条街上的聚仙楼里就唱个不停，而这歌声正好撩动詹生心里的一根弦，所以于是他想出去走走。
要不是聚仙楼这两天好像过节似的张灯结彩，那么詹生从来上海以后到现在，还真没注意对面的这楼是个妓院。
詹生看那楼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妓，女扶着一些醉汉，这些醉汉嘴里咿咿呀呀，一听就是日本话。平时这家妓院可以算得上是门可罗雀，估计这也跟这两天汪伪的国代会有关。
詹生不想去这样的是非之地，尽管从聚仙楼里飘出的歌声一下下地撩拨着他那根孤寞已久的心弦。聚仙楼门前停着几辆黄包车，见詹生经过，那些车夫都欠起身，以为他要搭车。谁知詹生摆了摆手，径自向路的那头走去。
雾很大，詹生独自走到路口，再回头看看这条路，除了藏匿在雾中的灯光，两边的建筑就像消失了一样。
詹生边走边想，想着临行时戴笠对他的嘱托，想着来上海以后何先法的为人。詹生说不清对何先法是讨厌还是喜欢，他这个人很复杂，詹生感觉摸不透他，也许当官当久了都这样吧！詹生这样想着，能给自己些许的宽慰。
詹生如果知道徐重霄的墓，就一定会去看看他。干这行干久了，詹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在直属行动队的时候，都是年轻人，每天除了训练就是上课。记得当时一旦有任务下来，詹生和那些同事都会抢着去，这也许就是何先法说的年轻气盛。
何先法身上有一种令詹生说不上来的恐惧感，詹生琢磨了很久，几乎把从来上海时何先法的一举一动都像看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是却并没有发现哪点不对劲。总之，詹生觉得和这个人共事有些让他害怕。徐重霄死了，听何先法说只给他记了一功，戴笠说了句为党，国殉职就草草了事。关于徐重霄执行的刺杀汪精卫的任务，戴笠只说是绝对机密，而就因为徐重霄执行的是绝对机密的任务，所以连这个任务是什么局里都没有向大家解释。而且到现在徐重霄连尸体都找不到，詹生可不想落个和他一样的下场。
詹生正在回忆这些过往，一声汽笛却把他拉了回来。前面就是十六铺码头了，那些轮船若隐若现地靠在码头边上，舷窗里亮着昏暗的灯，就像一个个巨大的怪物。
日军的检查站就在前面，不能再往前走了。詹生刚想回头，却被一只手猛地搭上了肩膀！
“你的，什么的干活？”一个操着浓重的北海道口音的日本人在身后问道。
詹生背对着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渗出了汗。
“我……”
詹生刚想解释，谁知后面那个日本人哇地一声就吐了起来，顿时一股浓烈的酒臭夹杂着菜味儿钻进詹生的鼻子。
这个日本人明显是喝多了，詹生看见他领口的红色天鹅绒肩章上还有两颗星星，按国民政府的军队衔制来说，这是个中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詹生不想对他怎么样，况且后边不远处就是检查站，弄出点响动可不好。詹生甩开他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那个中校在詹生的身后垃圾桶似的哇哇地吐个没完，就在詹生刚走出几步的时候，他却突然没动静了，随后一声尖叫，詹生一惊，赶紧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从那中校身边走过一个女子，被他抓住了头发。女子两手抓着中校的手，疼的嗷嗷大叫。詹生看了看，觉得与自己无关，还是回客栈为妙。
詹生刚想回头，转眼间啪啪两声，谁知那女子脸上又挨了两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詹生这才有些迟疑了，按理来说这种闲事本事不该管的，在没有确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这很可能就是两个敌人演戏在试探自己。
但如果不是呢？
詹生站住脚，侧身看着那个女的，中校揪着她的头发正在往死里打。詹生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擒住中校正要落下来的手，对那女人说道：“赶紧跑！”
女人还在发愣，大概是想看清詹生的脸，可詹生却不耐烦了，对她厉声喝道：“你还不跑？还等什么？”
女人这才回过神来，一步三回头地朝路那边的聚仙楼跑去。
而这个日军中校借着一身的酒劲儿在詹生怀里死命挣扎，他嘴里开始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詹生怕他招引来十六铺检查站的日军，只好用手捂住他的嘴。
可是这一捂却让那中校连气儿都喘不过来了，他张嘴就狠狠地咬了詹生一口。这一口着实让詹生疼的怒从心起，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手按住他的天灵盖，左手向左，右手向右，猛地这么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这家伙的脖子就跟柴禾棒子似的断了，脑袋颓然地垂了下去。

第十三章 节外生枝2
詹生原本只是想让他闭嘴，谁知这下却杀了人，而且是个日军中校。这若是在冀中平原或是在苏北平原、太行山上，都不要紧。在那些地方杀个日军就跟杀个猪狗没什么区别，只要你有足够的本领和胆量。可这是在已经沦陷了的上海滩，杀人者却又偏偏是执行绝密任务的詹生。
詹生看着他翻着白眼的尸体，真的有些害怕了。日军每晚巡逻好几次，必须赶快把他掩埋起来。
詹生一把将日军的尸体背起朝旁边的巷子里快步走去，边走在心里边骂，这家伙怎么沉得跟个死猪一样，不想节外生枝不想节外生枝谁知却真的节外生枝了。
这尸体不能扔在盛祥旅馆附近，詹生背着他走街串巷，转了好几个弯，总算找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里黑乎乎的，从那头的路灯照射下隐约可见一些垃圾和杂物的轮廓，放在这里应该算是安全了。
可是就在詹生一脚刚刚踏进巷子的时候，路口却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听就知道是日军沉重的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詹生想钻进巷子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拖着一个死猪一样沉的尸体。突然日军的宪兵巡逻队从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詹生赶忙把尸体架起来，俩人的脑门抵在墙上。
当日本宪兵看见詹生时，他正在对着墙哇哇作呕。这支宪兵小队随即在詹生身后停下来，一个伍长用枪顶着他的脊背问道：“你的什么的干活？”
詹生能感到背后传来的阵阵寒意，但是眼下只能装一步算一步，演个双簧给日军看看了。
詹生一手搂着日军的脖子，微微抬起头，用并不熟练的日语对那伍长胡乱说了一句。詹生是在军统里学的日语，时间不长，这些日语大部分都是用来与日本人进行普通对话的。
那伍长听了觉得不对劲，正要探头查看的时候，詹生却搂着尸体的肩膀微微地朝他转了一下，抓着尸体的手朝天空指指划划，然后对着墙又是一阵狂吐，嘴里依然是连自己也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伍长见詹生旁边那个人穿着呢子军装好生奇怪，他转过来看了一眼，这才借着路灯看清那人肩膀上的两颗星星。伍长马上带领全队立正朝那人敬了一个军礼，然后用日语说了一句抱歉就带队向前方走去。
从听见日军宪兵小队的脚步声到他们渐行渐远，詹生手心已经湿透了。他赶紧拖着尸体将其掩盖在巷子深处一堆菜篮子里，然后借着夜色匆匆回到了盛祥旅馆。
詹生本想从旅馆为客人留的那扇小门溜进去，谁知刚一进门却被背后一个声音叫住：“站住，干什么的？”
詹生回头看去，见是阿宝趴在柜台上叫自己，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我是201的客人，不认得我了？”
詹生说着摘掉帽子，阿宝借着外面的路灯看了看笑道：“原来是詹先生，真对不起。”
詹生示意阿宝小点声，问道：“没事，你在这干什么？”
“老板说半夜要给晚归的客人留一道门，但又要防贼，我就在这看门了，嘿嘿！”
詹生觉得阿宝这个人倒是有几分可爱，不过是傻得可爱，这年头找个这样的伙计不容易，难怪盛老板选上了他呢！
詹生没再说什么，直接上了楼。可是他却没有留意，202房间的门开了一道小缝，刚才阿宝喝住他的那一声把彭小岳吵醒了。
彭小岳从门缝里见詹生上楼用脚尖踮着走路，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心里好生奇怪。这个人与自己一样昼伏夜出，到底来上海干什么呢？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76号的头头脑脑就被丁世村的电话吵醒，老大不乐意地来到会议室开会。当丁世村交代完今天的任务时只说了一句话：“今天的任务由土肥原先生亲自督办，谁要是出岔子，不用找我，直接上他那报道就行了！”
在座的头头脑脑被这一句话吓得噤若寒蝉，虽然土肥原没来，但是谁都知道他的土肥原贤二机关审讯手段。那里号称“第二地狱”，据说有一个专门提审失职人员的地方叫做第二提审室，进去的人就像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不可能出来。
薛奎没死？这是这些头头脑脑脑中同样的疑问。尽管丁世村和伍立群像模像样地说薛奎没死，只是受了重伤，可是依照整个行动计划来看，极像是一种诱捕。
在伍立群宣布行动开始后，大家都纷纷向外走去。可是席中却有一个人没有起来，他就是廖凯，是特工总部的机要室主任。
廖凯坐在椅子上发愣，被旁人叫了一句才反应过来，此时会议室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
虽然沈萍压根就没给廖凯说过中统派彭小岳来刺杀丁世村和伍立群的事，可是从沈萍昨天让自己去淮阳路传递情报来看，薛奎之死很有可能就是中统干的。
廖凯害怕中统的刺客上丁世村的当，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情报传递出去。
可是今天这个情报要传递，要冒很大的风险。要说廖凯不害怕，那是假的。可是他也不是不知道中统的厉害，现在全国抗战形势好像有向重庆一边倒的迹象，况且徐恩曾答应过他，只要提供有价值的情报，那抗战胜利后他的旧账就会一笔勾销，而且搞不好还会冠以抗日功臣的名号。
这个诱惑在当前的形势下实在是太大了。
廖凯权衡再三终于站起身，直接去了沈萍家。
沈萍正在屋里，她见父亲把一直挂在墙上的一条书法取了下来，不禁上前问道：“爸爸，这幅书法不是您的最爱吗？怎么取下来了？”
沈萍的父亲沈默涵一身儒雅之气，推了推眼镜看着书法说道：“这其实是一副对联的下联，你还记不记得从前我让你对这张下联的上联？”
沈萍想了想说道：“隐约有点印象，我好像一直没对出来。”
沈默涵叹了口气，将这张下联摊开放在桌上，又进屋拿出一卷上联展开与下联放在一起说道：“看看吧！这就是那张上联。”
“上联是精卫填海。”沈萍皱着眉头念道：“下联是介石补天。”
沈萍沉吟片刻，两个眸子放出光芒称赞道：“好联！”
“可是这么多年我怎么从来没有见你将这上联挂出来呢？”沈萍接着问道。
沈默涵说道：“这是我从于右任老先生那里求来的墨宝，于老是国民党两朝元老，又是书法大家，一字千金。这样的镇宅之宝安敢轻易挂出？”
“这个我倒是听你说起过，但就是没见过这个上联。”沈萍想了想说道：“我想这个不是你没把上联挂出来的原因。”
沈默涵听完看了沈萍一眼，然后望着院外西南方向的天空，又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你说得对。自汪精卫三七年变节以后我就把这上联收起来了，曾几度想将其焚毁，可是想起这是出自于老之手，便极舍不得。现在想来幸亏没烧，若是烧了，今日咱们家的客人来了叫他们看什么呢？”
“今天有人要来？”
“伪政府教育厅的，他们命令学校里要教日语，我没拒绝，他们说是今日特来登门拜访。”
沈默涵说完低头苦笑，又摘下眼镜用手绢擦了擦眼睛说道：“国未亡，人健在，上有总裁披麾，下有四万万同胞抗日，想来也是没有辱了这条下联啊！”
沈萍还想问什么，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门外是一个车夫，进门就问道：“是沈萍沈小姐么？”
沈萍说道：“是我，怎么？”
“外面我的车里有个先生要见你，说是有急事，快跟我来一趟吧！”车夫大口地喘着气说道。
沈萍觉得奇怪，但还是跟车夫走了出去。车夫带着她进了旁边的小巷，黄包车正停在这里。沈萍正想上前看个究竟，车内的人对沈萍说道：“勿多言，上车！”
沈萍这才听出来是廖凯的声音，她知道坏事了，不然廖凯是不会来家里找自己的。沈萍刚刚坐稳，廖凯就对车夫说道：“开车，没我的命令不许停车。”
车夫两腿带风，拉着车就跑了起来。
廖凯在车上对沈萍小声说道：“你听我给你说，今天事情紧急。昨天薛奎遇刺你知不知道？”
“薛奎遇刺？”沈萍说道：“我没听说呀！”
廖凯看了看沈萍，他觉得这是沈萍在对自己隐瞒什么，但是他又不好直问，只好说道：“昨天薛奎在家门口遇刺，死活还不知道。早上我们开了个紧急会议，会议的内容像是设了个套，丁世村是虽然说薛奎没死，而是躺在医院里，但我分析他们这是要诱捕刺杀薛奎的刺客。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
沈萍马上打断他的话说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廖凯说道：“我说的是如果，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得有个对策，最起码不要上他们的当。”
沈萍皱着眉头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萍说完就看着廖凯，廖凯的帽檐压得很低，甚至盖过了半个墨镜。
“不过你带来的东西也有价值，我会打探清楚的，你放心好了。”沈萍想了想补充道。
廖凯沉默片刻，突然说道：“那好，我这就走了，你下车吧！”
沈萍疑惑地看了廖凯一眼，再看外面，居然还在自己家门口，她这才意识到车夫拉着他们兜了一圈又跑了回来。沈萍没再犹豫，马上下了车，连头都没回就推开了家门。
沈萍刚一下车车就又跑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的尽头。
今天的事一个接一个，太突然了，像是要有大事发生。沈萍来不及多想，穿好衣服拎上坤包就开了门，可是刚一开门却差点与正要敲门的人装个满怀。
沈萍看了那几人一眼，发现有一个是父亲中学的副校长之外，其余没有一个认识的。突然好像有人低声叫了句沈小姐，沈萍疑惑，回头又看了那些人一眼，却没发现是谁叫的。她没等那些人说话就抱歉地朝他们笑了笑，说了声家父正在屋内等候，然后就拦了辆车，直奔盛祥旅店。
沈萍可能没有注意，今天沿途道路上的那些报童都耷拉个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们的手里只拿了一种报纸，那就是《共荣报》。每个报童和报点的附近都有那么几个戴着墨镜流里流气的阿三在监视他们，那些就是青帮的人，是伍立群朝胡金福借的。
此刻丁世村正在中美报馆对面的楼上透过窗户注视着这报馆一条街里每个取报点的动静，片刻，一个手下将他的凝视打断。
手下进来就说：“主任，这是日军宪兵队今天凌晨在离薛公馆三条街之隔的东亚路和满洲路发现的。”

第十四章 下套1
丁世村接过手下递来的包袱。包袱使用一件旧长衫打成的，他打开看了看，里面尽是些散发着潮气的旧衣服。手下又递来一捆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一套黄包车车夫才穿的马褂，里面还有一条擦汗用的毛巾。
“据日军宪兵大队的调查，同福路上有几户人家都反映说丢了些晾在外面的衣服。”那手下说道。
丁世村问道：“没有其它的线索了吗？”
“有。”手下说道：“他们还抓了些车夫。”
“抓车夫干什么？”丁世村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们说与此案有关。听他们说是问过受伤的那个保镖才抓到的，我想您应该去医院看一看。”
“嗯，我正要去。”丁世村背过身来看着窗外说道：“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我在等一个人。你先去医院，吩咐弟兄们决不能离开那保镖半步，我随后就来。”
丁世村虽然不知道那刺客的身份和刺杀过程，但他看了这些旧衣服之后也能推算出个一二来。这些东西至少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这些衣服真是那个人穿的，那就证明他绝不是一般的刺客！
他正这么想着，胡金福就来了。
胡金福微胖的身材上套着一件锦制长马褂，戴着顶黑帽，满面翻着油光。丁世村回过头，只见他进门就抱拳说道：“闭关日月明，菩提初祖初来乍到！”
丁世村起先是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胡金福在跟他说青帮的黑话。丁世村立即将右手食指与拇指扣在一起，伸出剩下的三个手指头说道：“开门叫声好，取座恭迎三老四少！”
胡金福见状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一笑就露出一颗金灿灿的大金牙。他走上前对丁世村说道：“世村老弟，没想到你我一别七八年，这套老切口你还是没忘啊！”
“哪里哪里。”丁世村挤出难得的笑容说道：“这套老家法，走到哪里走忘不了。”
胡金福左手玩弄着一对纯银制的健身球对丁世村笑道：“要不是昨晚立群给我打电话借兵，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回来了。哎？立群在哪里？他的赌瘾现在还是那么大吗？”
“他有事，暂时不能来。这段日子我倒是没见过他再去大世界和百乐门，可能是口袋里没银子了。”丁世村突然盯着胡金福说道：“今天你没听见什么消息？”
胡金福何等精明？马上拿出一张共荣报说道：“你指的是这则消息？”
丁世村看了看说道：“没错。”
“我也是买了这张报纸才知道啊！”胡金福指着报纸上的那条新闻说道：“我看这报上说的闪烁其词，老头子到底死没死？究竟是谁干的？”
丁世村不动声色地听着胡金福发问，胡金福的问题正中他的下怀。胡金福可以算是今天利用舆论制造假消息的第一个试验品，他的一无所知正说明丁世村计划的成功。
丁世村说道：“老头子死没死我暂时也不清楚，今天问你借人，算是我和立群欠你一个人情。如果胡兄今后肯与我们一起共事，相信一定会飞黄腾达。”
“世村老弟这是哪里的话？”胡金福说道：“咱们是同门师兄弟，那是对着祖师爷烧过黄纸磕过头的，你们的事那就是我胡金福的事。若是今后兄弟有难处，尽管向我开口。只是我这几日准备参选维新政府议员，到时还望兄弟帮我在汪先生和周先生哪里美言几句。”
胡金福手里的健身球咣当咣当响，笑看着丁世村。
丁世村听的明白，胡金福这人向来是不做没好处的事。不过这样也好，76号想在上海立足，必须与帮会穿同一条裤子。
詹生一晚上没睡着，天刚蒙蒙亮就开门叫来阿宝。詹生看见彭小岳起的比自己还早，正在楼下与盛老板口沫横飞地吹牛。
詹生让阿宝帮自己买两份报纸，一份《中美日报》，一份《联合报》。
阿宝在外面的街上转了一圈，连着问了三个报童，可是都说没有其它报纸，只有《共荣报》了。阿宝无奈，只好垂头丧气地回来。
詹生听了阿宝的话觉得奇怪，怎么可能十几家报纸同一天停刊？阿宝告诉他，报童和报点的人都说今天各大报馆停刊一天，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
詹生说道：“那你就不会买份共荣报回来？”
阿宝又垂头丧气地出去，谁知刚要买，后脑勺就被人用巴掌狠狠地拍了一下。
阿宝莫名其妙地回头，见身后站着的人摘下墨镜朝他笑道：“你个憨大！不认识我了？”
阿宝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原先在店里当伙计的那个人，叫卢三。阿宝来的第二天他就被盛老板辞退了，原因是他总喜欢小偷小摸。店里每天的盈余时不时被他偷走一些不说，连一些客人的钱款也经常不翼而飞。
“卢三？是你啊！”阿宝摸着头憨憨地笑着说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是要回来当伙计吗？”
卢三穿着个花衬衫，一条背带裤，嘴里叼着支烟流里流气地说道：“你傻啊！你晓不晓得你大爷我现在在什么地方？说出来吓死你，青帮！笑话，当初死老盛把我赶出门，现在我是衣锦还乡，还当什么伙计！”
“哎！”卢三又打了阿宝的后脑勺一下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客人叫我出来买两份报纸，结果今天都停刊了，我只好再来买份共荣报了。”阿宝龇牙咧嘴地摸着后脑勺说道。
卢三神秘地笑笑说道：“你晓不晓得今天为什么停刊？”
“不晓得，你晓得吗？”
“废话！”卢三说道：“那是我们青帮干的，我们想叫谁停刊就叫谁停刊。不信？你看，从这淮阳路，一直到白渡桥，那都是老子的地盘，厉害吧？”
阿宝对卢三的吹牛实在不感兴趣，他只想买了报纸赶紧回去，却被卢三一把拉住说道：“等一等！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阿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这片儿就是我说了算，你多少也得交点香油钱吧？”卢三说罢伸出了手，歪着头看着阿宝。
“我没钱，你以前在这里当伙计又不是不知道，每月就那么一点钱，我都寄给我妈了。”
阿宝话音刚落后脑勺上又重重地挨了一巴掌，疼得他捂着头冲卢三叫道：“没钱就是没钱，你打我干什么？”
“我今天给你提个醒，以后不许对别人说我在这里当过伙计的事。还有，老子和一班兄弟在这里呆了一早晨了，饿得肚子咕咕叫。你有也得给，没有也得给！”
卢三恶狠狠地抓着阿宝的领子，说完就要挥拳揍阿宝，拳落在半空，却被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
阿宝定神一看是詹生。詹生已经在门口看了阿宝半天了，见卢三要打人，考虑到是大白天本不想管，但是又觉得不能不管，最起码阿宝是为了给自己买报纸才被打的嘛！
詹生戴着墨镜，冷冷地说道：“为什么打人？”
卢三感觉手腕像被火钳子夹住一般火辣辣地疼，他咧着嘴指着詹生说道：“你，你他妈给老子放开！”
詹生看了看卢三，又看了看阿宝，这才松了手。
可谁知刚一松手，卢三就一拳打来。詹生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他压根就没想躲开，因为他看见周围站了不少人在看着自己，他不能露出自己的身手，一丁点儿也不行。
彭小岳就是站在人群中的一个，他旁边站着盛老板。盛老板也把事情的经过看了个大概，见是卢三，没好气地小声骂道：“这个瘪三，怎么又回来了？”
彭小岳问了问盛老板才知道，这卢三起先被他辞退，后来去青帮投了拜师帖。青帮的人来干什么？彭小岳有些好奇。
詹生脸上被卢三重重砸了一拳，旁边的人没一个敢上来劝的。彭小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詹生的一举一动，他觉得这个人此时此刻似乎和平时表现出来的反差很大。难道是他想掩饰什么？
正当卢三要揍第二拳时，人群之中进来一个青帮弟子，拉住卢三就说道：“你怎么跑到这来打架了？那边报点还有正事呢！走走！”
来人说罢拉着卢三就走，卢三想象不解气，又踹了詹生一脚，这才扬长而去。
阿宝想去扶詹生，却被他一把推开说道：“不用你扶！”
阿宝好不尴尬，但是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詹生的好。此刻的詹生就是个锄强扶弱的正义使者，最起码阿宝是这样想的。
可詹生并不这样想，自己本来要买报纸，报纸没了，还白挨了一拳一脚。要是放在平时，这样的渣滓哪里配跟自己交手？
阿宝回到店里就把那份共荣报交给詹生，詹生也没细看拿了就往楼上走，阿宝说了句谢谢，詹生回头说了一句：“谢什么？我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想赶紧把报纸买回来。”
詹生说完就上了楼，阿宝和彭小岳、盛老板都看傻了眼，盛老板又嘟囔道：“真是个怪人。”
彭小岳借机问道：“哎？你说这个詹先生平时还真有点怪，我见他白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倒是夜里很精神。”
“也不全是。”盛老板瞄了詹生的房间一眼，神秘地说道：“我就见过两次他白天出门，但是转眼就没了影。”
“咦？”盛老板刚说完就反应过来：“彭先生，您不也是经常把自己关在屋里吗？”
彭小岳面露难色，这可把他问住了，他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哈！这是哪儿跟哪儿？我那是闲的没事干，有生意的时候就出去走走，没生意就在屋里睡觉。”
“不过这个詹先生和他叔叔两个倒是有些奇怪，他叔叔常来看他，但基本都是夜里才来，后半夜才走。”彭小岳又把话题扯到了詹生身上。
“呵呵！客人的事，不好说，而且我也不知道。”盛老板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算起帐来。
正说话的功夫，沈萍却突然从外面进来了。
沈萍见了彭小岳就说道：“走，我有事跟你说。”
说完旁若无人地拉着彭小岳就往楼上走，弄得盛老板的眼睛又看的直了起来。
沈萍一进屋就说道：“我问你，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昨天？”彭小岳说道：“我还想问那你呢！你昨天上哪儿去了？你自己不来也就罢了，还派个陌生人来，万一我暴露了怎么办？”
沈萍这才意识到昨天不应该让廖凯来给彭小岳送信，可是自己昨天又不能来，所以恰恰是这一举动，就表现出了自己的业余。
沈萍有些尴尬，赶紧把话题岔开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今天有情报说，维新政府的议员薛奎被人行刺，你收到这条消息了吗？”
“薛奎被杀？”彭小岳好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问道：“谁干的？薛奎死了吗？”
沈萍观察着彭小岳的神情，虽然不能从中读出什么来，但她觉得彭小岳这神情却是很自然的反应。沈萍说道：“死没死情报里没说，但是情报指出，76号那边极有可能利用薛奎死因不明这一消息对刺客进行诱捕。”
彭小岳说道：“也可能是薛奎死了，但是他们对外宣称薛奎没死，坐等那个刺客上门。”
“对，所以我赶来通知你一声。”
“不过你通知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那个刺客。”彭小岳撩开窗帘看着外面说道：“上海的刺客千千万万，你以为就我一个？”
下面的大街上红男绿女来来往往，时尚的装扮和杂乱的石库门建筑构成一幅大上海的浮世绘。

第十四章 下套2
沈萍说道：“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但是我都要来告诉你这个情况。”
“呦？”彭小岳两手插兜，一脸坏笑道：“这么说沈小姐好像对我挺上心？”
“笑话，我有什么好对你上心的？”沈萍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得走了，你等我消息，别擅自行动。”
“对了，我说这个丁世村你到底能不能约出来了？”彭小岳说道：“你要能约就最好想办法把他和伍立群一起叫出来，我好一箭双雕，省得麻烦。”
“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谨慎的很，我约他去看电影他都不去，信任感要慢慢培养，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沈萍面露难色说道。
“女人，哼！”彭小岳一脸的不屑：“看你这业余的样儿，你入中统才几天？还是我给你支个招吧！”
沈萍说道：“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彭小岳微微一笑，问道：“立秋多少天了？”
沈萍觉得很奇怪，白了彭小岳一眼问道：“莫名其妙，这跟立秋有什么关系？”
彭小岳说道：“现在是秋天，风寒料峭，你就说你要买衣服，或者说要烫个头。这些是一个女人的正常需要。你这两天先去多踩几个点，选好几家服装店和理发店，我看丁世村对女人还是比较绅士的，他肯定要给你买，你把他带到你选好的地址，我就……”
“借机下手？”沈萍接着说道。
“对！”彭小岳说道：“就是借机下手。地址不能选偏僻的地方，一定要选那种人多的地方，人多眼杂，可以打消丁世村的顾虑，事儿更好办！最好把伍立群也想办法扯进来，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先干掉一个是一个。”
彭小岳说罢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缓缓说道：“这个计划能不能实施，最关键的还是看丁世村对你的信任程度，你最好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建立，就怕夜长梦多。你当这个盛祥旅店真是个好地方啊？”
沈萍说道：“这个办法好，可是伍立群又不认识我，不一定能去。”
彭小岳说道：“没事。你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这个活儿一天不结束，我就一天拿不到钱，就一天接不了别的活儿。”
沈萍想了想说道：“那好，我试试吧！”
彭小岳突然回头抓住她的双眼，用眼睛瞪着她说道：“不行！如果你以这个态度去接近他，那就会不经意间给他可以选择的余地。他一旦怀疑你就会危及咱们两个人的性命，所以你不能试试，而是一定！”
“好！”沈萍说道：“我一定！”
彭小岳突然又微笑起来，松开了手笑道：“这还差不多，咱两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冲你这个态度，我改天一定送你一束花！”
“你要敢送我就敢把它扔到马桶里。”沈萍不屑地说道：“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个正经？你以为你是谁？是我上峰？在上海我是你上峰，这是局座说了的！我这态度是因为要执行这个任务，我有理想，有信仰。谁想你？为了钱而卖命，告诉你，你就是那个推磨的鬼！”
彭小岳被沈萍这连珠炮似的反问斥责的满脸发烫，他悄悄回忆了一下，这应该是自己第一次脸红。
彭小岳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以前去舞厅，去赌场，去青楼，搂过多少女人？那都从来没有脸红过，可面对这个女人怎么就红了？
“我要走了！”沈萍说完转身就走。
彭小岳只好尴尬地说道：“这就走了？刚好我要下楼去转转，顺便送送你吧！”
沈萍下了楼，连看都没看身后的彭小岳一眼就飘然而去。盛老板趴在柜台上，扶了扶眼镜羡慕地问道：“她是你……”
彭小岳知道他要问什么，扬了扬眉毛说道：“漂亮吧？”
盛老板啧啧道：“真漂亮！我看周旋和胡蝶的角色让她去演都挺合适。”
“那是。”彭小岳颇有些得意。
“哎？那你怎么不和她一起住？”盛老板问道：“还没结婚？”
彭小岳说道：“和她一起住？这算什么？上门女婿？你看我像吃干饭的吗？”
盛老板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多了，于是闭口不再作声。
就在彭小岳的目光百无聊赖地在大堂里飘来飘去的时候，何先法却走了进来，见了彭小岳点了点头，盛老板说道：“何先生，你快去看看吧！你侄子今天在外面被人打了，刚才回屋去了。”
何先法微微一怔说道：“哦？有这事？”
彭小岳插话道：“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和一个小瘪三发生了点争执，他是为了帮阿宝，也算是路见不平，具体怎么回事你回去问他吧！”
何先法没再问什么，直接上了楼。彭小岳的目光落在了201的房门上。他抱起双臂，一手托着下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詹生回到房间才静下心来好好地把共荣报看了一遍，他发现这篇关于薛奎被刺案的报道有些地方很不对劲。詹生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何先法一进门就把一份报纸往桌上一扔，对詹生说道：“你自己看看吧！这是今天唯一能买到的一份报纸。”
詹生看了一看，也是共荣报，说道：“我刚才也出去买了一份，这上面的消息你看见了？”
何先法问道：“这个事咱们等下再谈，我先问你，听说你今天被人打了？”
詹生说道：“你听谁说的？”
“盛老板和隔壁那个彭先生。”何先法说道：“有没有这回事？”
詹生骂道：“两个人嘴挺长啊！有，是我让阿宝去帮我买报纸，他在路上被流氓揍了，我才上去帮他的。”
何先法不耐烦地伸手打住他的话，厉声说道：“我说詹生啊詹生，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知道身为一个特工，最忌讳的就是以各种形式抛头露面，哪怕是打架也不行！那么多人围着看，你怎么还能意气用事？”
詹生无话可说，因为何先法说的对。而且这番话不止何先法说过，最早给詹生说这话的是徐重霄，那还是在詹生刚刚入军统的时候。
如果詹生没记错的话，徐重霄的原话大概是这么说的：“你们要记住，身为一个肩负特殊使命的工作人员，就必须要使自己混迹在人群之中，让他们的眼睛从你身上掠过去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灰色，没有一个亮点。这是首要的一点，也是能为你执行特殊任务而提供的最好保障。”
徐重霄和何先法都这么说，可詹生依旧是这么做了。他在心里告诉何先法，就在昨晚，自己还打抱不平，徒手杀了一个日本军官。
詹生没再说话，只是在心里这么想着，听着何先法的训斥：“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要和那个流氓打架？”
詹生觉得好笑：“我刚才不是都说了么？他欺负阿宝，我上去制止了他。”
“我是问你动机！”何先法呵斥道。
詹生想了想，不耐烦地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总行了吧？再说是我让人家帮我去买报纸的，他被打了我当然要上去制止，我又没还手，被那个流氓打了两下他就走了。”
何先法见詹生这个态度真是急了眼，他恼怒道：“好！好好好！你路见不平，你拔刀相助，你是谁啊？你是大英雄，你是全国人名的偶像，你是正义的化身……好好！你这个下属我管不了，你从来也没让我领导过，也不想让我领导。你是你，你是徐重霄的学生……”
詹生听到这句冷冷地看着何先法说道：“我警告过你，你少在我面前提徐重霄，我告诉你，徐重霄和你压根就不是一种人！徐重霄怎么了？徐重霄有理想，有信仰！谁像你？我从来上海的第一天就觉得你这个人没有理想没有信仰，每个月拿着活动经费混吃等死！我都怀疑是不是你出卖了他！”
何先法气的鼻子和眼睛差点就歪了，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没有理想？我没有信仰？告诉你詹生，我也信仰三民主义，我也憧憬过世界大同的那一天！我跟重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撒尿和泥玩呢！汪精卫在越南被谁打伤的？是我带着人干的！张啸林怎么横死上海滩的？还不是我去策反的林怀部？这些难道都是你干的？你不是不让提徐重霄吗？我还偏要提他不可！我告诉你，今天要不是看在重霄曾经的学生份儿上，我就给重庆发电，给你扣一顶顶撞上司擅自行动的帽子，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还可以现在就就地正法了你！别忘了，我是你的上峰，军统上海站中校站长，我有这个权力！”
“你有这个权力，好啊！那你去发吧！跟你这样的上峰共事，我还不干了呢！”詹生冷冷地掏出枪往桌上一拍说道：“你拿着这枪，把我就地正法了吧！”
何先法和詹生一股脑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干净，两人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两人的胸口都一起一伏，何先法看着那枪，再看看詹生。他突然觉得詹生的一言一行越发像自己的当年，此时稍微有些恍惚，就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梦见詹生与自己在一个班里接受训练。那时，自己还很年轻。
屋子里的气氛与外面的天空一样，阴冷而昏暗，还有一股残留的火药味儿。
何先法沉默了半晌，刚想问什么，门突然被敲响了。
两人对望了一眼，詹生迅速把枪装进口袋，上前开了门。
门外站着阿宝和彭小岳，阿宝看了他们一眼，小心地问道：“何先生，您别责怪詹先生。今天是我没把事办好，那个卢三也是个流氓，这怪不得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责怪他？”何先法盯着阿宝，一字一句地问道。
彭小岳在阿宝的身后，他无非是想来探个究竟，这对叔侄太令人好奇了。
彭小岳观察着何先法和詹生表情的变化，只听阿宝结结巴巴地说道：“刚，刚才我们在楼下听见你们争吵……”
彭小岳赶紧打断阿宝的话说道：“我后来的，什么也没听见。”
何先法看了詹生一眼，站起来对彭小岳说道：“彭先生，你什么都没听见你跟阿宝来干什么？”
彭小岳说道：“我和阿宝都怕你责怪你侄子，今天的事我们都是见证人，这不是过来替他解释一下嘛！
何先法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
彭小岳骂了一句：“得，好心当成驴肝肺。阿宝，让他骂去，咱们走！”
阿宝看了看彭小岳，又看了看詹生和何先法，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对彭小岳的话无动于衷。
“走啊！咱们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你傻啊？还愣着干什么？”彭小岳拉上阿宝就要走。
阿宝看詹生最后一眼的时候，何先法正在关门，阿宝看见门缝里的詹生阴沉着脸，想到詹生为了帮自己又是挨打又是挨骂，阿宝的心里也颇不好受，他决定找个时间和詹生好好聊聊。
何先法关上门之后趴在上面听了听，确定他们走了，这才对詹生问道：“骂也骂够了，吵也吵够了，说到底都是为了任务。咱们还是谈正事吧！刚才我想问你，你没发现今天这报上的消息有些蹊跷？”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詹生觉得何先法确实很大度。身为自己的上峰，能够在争执之后心平气和地马上切入正题，这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
既然何先法主动抛出橄榄枝，詹生也就不得不缓和一下态度。詹生想了想说道：“你来之前我正在看这条消息，里面有的措辞很诡异，你看。”

第十五章 明知山有虎1
詹生说着把报纸摊开，指着消息说道：“这上面只是说了薛奎遇刺，现在躺在医院里，并没有说他伤势如何。而且消息分析指出，说可能是帮派仇杀，刺客也可能来自民间。你看这里，它援引了负责侦破此案的日军治安大队大队长的话。”
“不但这样。”詹生接着说道：“我还听见打阿宝的那个瘪三说，今天报馆停刊都是他们青帮干的，你说这跟他们青帮有什么联系？”
“搞不好是那些报馆得罪了青帮。”何先法想了想说道。
何先法问道：“你现在再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你看见薛奎倒下去了吗？”
詹生说道：“我开枪完枪就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根本没来得及看。所以我这两天都在担心薛奎没死。”
何先法沉默片刻，喃喃道：“那就更奇怪了。你刚才指出的这些问题都对，但你想没想过这消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问题？”
詹生说道：“要不就是这记者采访的不仔细？或者是薛奎真的没死？”
何先法说道：“我看都不是。消息上说此案由日军治安队来侦破，这就很值得怀疑。按理说，此类案件涉及汪伪政府的安全，必须由76号来侦破，怎么会由一个不专业的治安队来侦破呢？再者，你说你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而且我也对你有信心。十米的距离，如果打中头部的话肯定贯穿，这人还能活么？这消息却说薛奎在医院接受治疗，居然还指明在法租界天主教教会医院。而往日汪伪的要人遇刺，一般都会对舆论做冷处理，难道这不是很反常吗？”
“还有一个更可疑的地方。”何先法接着说道：“今天大街上只能买到这一份种纸，其余所有的报纸都停刊一天。”
詹生说道：“确实，我让阿宝去买中美日报和联合报，全都停刊了。”
“我在来的路上去了那些报点打听，他们也说不清楚，只说是这些报馆停业整顿。”何先法说道：“你把这些事串起来想一下，它们的矛头直指一个地方。”
詹生盯着何先法，他在揣测，何先法可能与自己想的一样。
“说白了，我怀疑这根本就是76号弄出来的把戏。”何先法不屑地笑着说道：“呵，欲盖弥彰，小把戏！”
何先法说完，见詹生没反应了，好像陷入了沉思中，于是问道：“想什么呢？”
詹生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害怕薛奎没死。”
这回轮到何先法沉默了。
说实在的，薛奎到底死没死，何先法和詹生谁也不知道，仅凭这消息上的几处纰漏是无法确定的。
何先法说道：“如果薛奎真的死了，那么他们这就是在引咱们上钩。我了解76号的一些做法，他们遇到此等事件必定要保密，在保密中进行调查。可现在看来他们并没有这样做。但是如果薛奎没死……”
何先法话没说完，他看着报纸。忽然一阵秋风吹过，何先法感受到了些许的寒意。
“那你想怎么办？”何先法突然问道。
詹生说道：“暂且不管这报纸上的消息，我得去探个究竟。”
何先法说道：“你要明白，这消息并没有得到任何证实啊！也许他真的死了，也许真如我所说的，这是76号玩的把戏呢？你这样做无疑是羊入虎口，自己送上门去等着被人抓嘛！”
詹生看了何先法一眼，说道：“我的主意已定，你配不配合我无所谓，这次就算是我擅自行动。徐重霄的仇一天没报，他的在天之灵就一天不能安息，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何先法说道：“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上峰，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这样，今晚你先呆在这里，我自己去医院探查一番，然后回来再做商定。”
詹生闭上了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宿命。入军统是自己的宿命；做徐重霄的学生是自己的宿命；遇到何先法也是自己的宿命。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东西，早已把这一切安排好了。
何先法出门的时候正看见彭小岳在和阿宝闲扯，他上前把阿宝拽到一边问道：“阿宝，我问你个事。你今天去买报纸，卖报的人怎么说的？”
“我一连跑了好几家，他们都说除了共荣报以外所有的报纸今天都停刊了。”阿宝说到这里，突然回忆起来：“对了，今天打詹先生的那个流氓叫卢三。他以前就是这店里的伙计，今天他跟我说这报纸停刊都是他们青帮干的，他们想叫谁停刊就叫谁停刊。”
“这个我倒是知道。”何先法说道：“他就没说别的？”
“没。”
“还有，刚才那个彭先生怎么和你一起来的我们屋子？”何先法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就说要我和他一起去你们屋子看看，怕你错怪了詹先生。”阿宝说道。
“那谢谢你，我有事得先走了。我和你说的这些话，你谁也别给讲，知道吗？”何先法笑了笑。
“你放心好了，我嘴上有个锁子呢！”阿宝指了指自己的嘴，傻傻地一乐。
丁世村在医院里问询那个保镖的时候，正赶上伍立群押了两个人过来。这两个人看装扮就像是上海的黄包车夫，身上一股子汗味儿，丁世村赶紧往旁边闪了闪。
伍立群进门就把丁世村叫出来说道：“从宪兵大队押过来的，两个都是那天薛奎被刺时在同福路口的揽活的车夫。其它人跑得快，就这两个后来被日方的宪兵大队抓获。”
“哦？”丁世村说道：“审出来什么没有？”
“都是傻老百姓，据他们交代是受人指使才在同福路路口等着揽活，那人给了他们每人一块银元。后来那刺客上了其中一辆黄包车，这些车夫就跟着一哄而散。他们穿的衣服都很相似，谁也没看清那刺客跳上了哪辆车。”伍立群说着摸出一根烟准备要点上。
丁世村皱着眉头说道：“这里是医院，不准吸烟。”
“对对！”伍立群笑着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说道：“要不现在就让他指认一下？”
“也好。”丁世村说罢，伍立群一扬手，两个车夫被带了进去。
那个受伤的保镖躺在床上，腿上还打着绷带。丁世村对他说道：“你仔细辨认，不要着急。这是当时在同福路路口抓的两个黄包车夫，你看看是哪个带着那个刺客跑了？”
两个车夫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伍立群厉声喝道：“把头给老子抬起来！”
两边的手下马上一人揪住一个车夫的头发向上扯起，车夫的脸上尽是血污和伤口，就快没个人样了。
那保镖看了好一会才说道：“我看不像他们两个。”
“让你说是与不是，谁让你说像不像了？”伍立群说道。
保镖有些害怕，他知道这些人的来头不小，于是补充道：“他们都不是。我看见那个刺客跳上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拉的车，那人肩膀比他们宽，个头比他们高一些。”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还有没有什么细节被你忘了？”丁世村问道。
保镖低着头又想了一会儿，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两个车夫的腿上说道：“对了！那个车夫的小腿很白净，根本不像个拉车的！”
“原来如此。”丁世村听罢眯起了眼睛，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刺客不是来自民间了。
伍立群却还有些不甘心，问道：“就这些？”
“对啊！”
“废物！”伍立群指着床上的保镖骂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说薛奎怎么偏偏养了你们这几个废物？”
旁边两个薛奎的保镖也不敢说话了，只是听着伍立群的训斥。
伍立群骂了一阵，丁世村说道：“立群兄，算了，这也是谁都没有预料的事。你出来，咱们谈谈正事。”
伍立群跟着丁世村到了门外，丁世村问道：“那天主教会医院里布置的怎么样了？”
“都布置好了，所有的制高点，还有那个病房的左右两间屋子都有咱们的人。”
“这就好。”丁世村笑道：“缉捕不愧是立群兄的老本行，丁某佩服！”
伍立群听了这话好不舒服，笑道：“哪里哪里，还是世村兄想的周到。”
“对了。”伍立群接着说道：“上次游，行示威抓的那几个学生还没放，如果抓到了这个刺客，可能要跟他们关在一个号子里了。”
丁世村颇为诧异地问道：“怎么？那些学生怎么还没审完吗？我以为你早就审完了呢！”
“嗨！”伍立群愁眉苦脸地说道：“别提了，这些学生一个个的嘴比螃蟹还硬。我问是谁指使他们干的，你猜这些学生说什么？说是重庆的蒋委员长。”
丁世村听到这里笑了起来，小八字眉撇的像两道弯月，他第一次觉得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笑的事，指使学生示威的居然是蒋介石。丁世村知道这必然是共X党干的事，于是对伍立群问道：“立群兄真的认为这是老蒋干的吗？”
伍立群一笑：“我哪有那么傻？这种事除了共X党，别人根本没这个金刚钻！”
丁世村拍着伍立群的肩膀，两个人相视大笑起来。
“对！”丁世村说道：“周先生一直提醒咱们对潜伏在上海的共X党不能掉以轻心，就是这个道理。你看着吧！往后随着日军在全国战场上的失利，他们肯定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啊！”
伍立群说道：“跟这些人没那么多废话，不行就抓就杀，废话多了我舌根子疼。你是没看见，我对那几个学生什么招儿都用尽了，这样的招连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都受不了，他们居然还能咬牙扛过来。”
“不行就再用。”丁世村说道：“咱们该去医院候着那家伙了。”
两人说完驱车来到了法租界天主教教会医院，还是晌午，丁世村就在医院对面的那栋楼里盯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估计这个刺客此时不敢来，按常规来讲夜深人静才好下手。
可是丁世村估计错了，就在他跟那些手下嘱咐要睁大眼睛的时候，何先法刚刚进了医院。
何先法佯装病人在医院里转了个遍，他找了一个正要进病房的医生问道：“请问要治疗枪伤应该去哪里？”
医生有些惊诧，忙问道：“谁受了枪伤？”
“我外甥。”何先法临时撒了个谎。
“治疗枪伤要送急救室，不过枪伤要先登记备案，你外甥在哪里？”医生问道。
何先法灵机一动说道：“我外甥不是现在中的枪伤，而是前几天被枪打伤的。已经抢救过来了，我想把他转到咱们医院，请问哪个病房好一点？”
医生见他这样说，顿时有些疑虑，何先法进一步说道：“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医生点了点头，神秘地说道：“按理说应该转去监护室，可是那里来了个大人物，把它包了。如果你想把你外甥转过来，最好跟那边的主治医师说一声，送他去9号病房，那里条件好。”
医生朝何先法的背后指了指，何先法略带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往那边走去。这医生看着何先法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何先法前面是一条走廊，两旁除了病房就是一个医生值班室，走廊的尽头只有一个病房，那就是监护室。
监护室的门紧闭，门上的绿灯亮着。如果里面躺着的真是薛奎，那么一定有76号的人在周围。何先法警觉起来，但是又不能太紧张。太紧张会被敌人察觉，这可是特工对特工，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对方都能看得出来。

第十五章 明知山有虎2
何先法在监护室的门口绕了一圈，他想进去看看，确定一下薛奎是否在里面，里面还有什么状况，可是这样太冒险。就在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背后有人叫住了他！
“你有什么事？”
何先法倒吸了一口冷气，慢慢地转过身来，这才发现身后是一个端着盘子的小护士。他赶忙小声说道：“呵！我想把我外甥转到这个医院来，刚才那边有个医生说最好能转到监护室，我就过来看看。”
那个护士看了看何先法，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这个监护室已经有人包了，你侄子得的什么病？”
何先法刚要回答的时候，突然听见监护室里面响起了脚步声。这是皮鞋走在地面上的声音，从这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一个男子。监护室里躺着的若是薛奎，那么不管这个男子是不是76号的人，都一定是在此看护他的。
何先法赶忙笑着，边往后退边搪塞道：“他得了些重病，我这就去接他！”
那护士皱着眉头把何先法目送下楼，监护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伍立群的手下，他对那护士问道：“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护士皱了皱眉头，看着楼梯口说道：“一个病人的家属，说是要转院的，可一转身又不见了。”
那手下听了二话没说，马上跑下了楼，可是下了楼才发现这里尽是来来往往的患者，根本无法分清刚才是谁在跟护士说话。
其实他没有发现，是因为何先法伪装的很成功。何先法的步子不紧不慢，此刻正慢悠悠地走出医院的大门口。
那手下往人群之中看了看就转身回到监护室，他推开医务室的门对那护士问道：“刚才跟你说话的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穿什么衣服？”
那护士说道：“他好像是不惑之年，穿灰布长衫，戴礼帽。他戴着墨镜，我没看清他的面目。”
那手下马上走到窗前，对着楼下又扫了两眼，喃喃道：“这里穿长衫的多了，妈的！”
伍立群和丁世村一直在对面的楼里观察医院的动静，可是何先法不慌不忙，像个平常人一样大步除了医院的门，他们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何先法回到盛祥旅店，刚进门詹生就问道：“探查的怎么样？”
何先法抓起茶杯喝了几口水，一抹嘴说道：“差不多探查清楚了。那天主教医院有个重症监护室，里面住的应该就是薛奎。”
詹生马上问道：“他果真没死？”
何先法想了想，严肃地说道：“死没死，我不知道。还是原来那句话，据我推断这可能是76号的一个圈套。”
詹生听了这话坐了下来，何先法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说道：“你是不是还坚持要去杀他？”
詹生点了点头说道：“嗯！薛奎一天不死，徐重霄的仇就一天没报，我这心里也就一天都不踏实。”
何先法知道此刻詹生的复仇感已经凌驾于理智之上了，这是非常危险的。他虽然为了自己的利益骗了詹生，但是却不想眼睁睁看着詹生对一件没有确定的事冒如此巨大的危险。
何先法说道：“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去，咱们的终极目标是刺杀丁世村和伍立群。除此以外，其它都与咱们无关。”
詹生斜眼看着何先法说道：“你要不想帮忙就算了，没必要这样劝我。终极目标是什么我自然忘不了，但是徐重霄的仇一定要报。”
何先法避开詹生的眼神，背着手站在窗前向外望着。时值仲秋，街对面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当傍晚的风拂在脸上的时候，微微有些凉。
他沉默了一会儿，背对着詹生，好像在自言自语地说道：“讲义气，重感情，你真不像一个特工。”
詹生没说话，何先法又说道：“但是这几点就很像当年的我，我现在开始怀疑老板派你来是不是刻意安排？或者这本身就是我的宿命？”
“那也只有这样了，咱们来商定一下计划吧！”何先法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说道。
有了何先法的这句话，詹生的心里微微有些暖。从来上海到现在，何先法与他的关系就是这样，时冷时热。热，也热不到哪里去，冷，却有时冷得像块冰。
“你有什么好办法？”詹生问道。
何先法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刺杀，就必须冒极大的风险。咱们军统撤出上海后，一没给我留武器，二没给我留人。平时我是回家就对着发报机，睡觉时枕头下面都压着枪。那枪和发报机都成了我大姨太和二姨太了。你说就这样的条件，怎么去冒这个险刺杀薛奎？”
詹生问道：“局里给你留定时炸弹了吗？”
何先法说：“什么？炸弹？还定时的？你看我像不像炸弹？”
“上海这地方除了咱们两这两颗不定时的炸弹，你还上哪儿找什么定时炸弹去？”何先法接着说道：“定时炸弹没有，但TNT炸药我倒是有一点。”
詹生赶忙问道：“有多少？”
“十斤。老板撤走时给我留下的，这玩意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
詹生说道：“我有办法了。”
“你不会是想炸死他吧？”何先法问道。
詹生与何先法低语了几句，何先法皱着想了想，这才点了点头。
当夜幕低垂的时候，何先法趁着夜色把TNT取了回来。他把这些东西往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放下，对詹生说道：“TNT，十斤，都在这里了。”
詹生撕了几张布片，将十斤TNT分成三份包起来，然后揣上枪，与何先法一起提着这三包TNT赶去天主教医院。
詹生他们出门的时候彭小岳就在楼下，他见俩人神色诡秘，于是把阿宝叫道跟前来问道：“阿宝，你说这个詹先生会不会功夫？”
阿宝说：“怎么会呢？他今天早上被打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要会功夫早就把那个卢三打跑了。”
彭小岳撇了撇嘴，故意说道：“我说他会。”
“你怎么看出来的？”阿宝笑着问道。
“直觉。这个詹先生应该不是一般人。”彭小岳说道：“你要不信的话，咱们打个赌如何？”
“怎么打？”
“你来。”彭小岳把阿宝叫到跟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阿宝听完面露喜色。彭小岳说道：“我输了，就给你一块光洋。你要输了，给我一百就行。怎么样？”
阿宝哪里见过这种好事？高兴地说道：“真的？”
“那还有假？”彭小岳笑着拍拍阿宝的肩说道：“不过你得按我说的做，这是咱两的秘密，对谁都不许说。”
詹生和何先法走到天主教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医院前面那栋楼里是传染科。这几年上海总闹鼠疫，多半与日军投放的鼠疫病毒有关。所以传染科门前即使到了晚上还是有人出入。丁世村和伍立群轮班带着人监视对面楼里的动静，此刻丁世村刚刚下班，正轮到伍立群监视。
伍立群刚刚听了那个守在薛奎病房里的手下的汇报，他皱了皱眉头，心想也许那个与护士说话的人是真的走错地方了，但他提醒自己还是不能麻痹大意。
伍立群的一个手下在薛奎的病房里，装作薛奎躺在病床上，背对着房门。他还安排了十个化装成病人的流动暗哨，另一个手下就守在病房里，还有一个守在病房旁边护士的值班室，以便随时对突发事件作出反应。
伍立群设计的方案狠简单，但很实用。等发现刺客后，将医院前后大门和一个紧急出口全部堵死，然后瓮中捉鳖。为此，他还特地请日军宪兵大队埋伏在附近，一有情况便将医院团团围住，这是伍立群惯用的缉捕手段，他认为这样的话刺客就是插翅也难飞。
殊不知詹生和何先法伪装成病人来到了医院门口，詹生在门口掏钱买了一兜子水果，而何先法的手里拎着个包袱，里面装的就是那三包TNT。何先法考虑到这次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就来再次刺杀薛奎，为了避免意外，他还揣上了很少使用的枪。
何先法小声给詹生说道：“二楼的那个窗户就是重症监护室。”
詹生抬头看了看，那窗户离地面大概有个四米多的样子，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门被堵死，那么从窗户跳下去也未必不可。
何先法对詹生说道：“对表，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分。再过九分钟你一定要在重症监护室旁边的医务室，十分钟的时候你会陆续听见三声爆炸，那时应该是一片混乱，你一定看准时机，进监护室把他解决。”
詹生点了点头，何先法好像还是有些不放心，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手抓紧他的肩膀说道：“还有，TNT爆炸后会产生有毒的一氧化碳，你务必做好逃生的一切准备。爆炸之前我应该已经离开了医院，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旅馆等着你。”
何先法盯着詹生又嘱咐道：“保重！”
俩人进了医院就分道扬镳了。詹生在医院前后转悠了一圈，摸清了各个出口的位置，看了看表，直接去了二楼。
当詹生到达监护室旁边的医护室室门口的时候，刚好过了八分半。监护室的门紧闭，詹生顶了顶神，直接敲响了医护室的门。
开门的事那个护士，詹生的目光扫到里面还有一个男子已经警觉地站了起来。男子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腰间，詹生知道那里面一定是一把枪。
詹生平静地用早已想好的套词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不是监护室？”
护士说道：“是啊！”
“那这里住着的是不是胡局长？”詹生笑着举起水果说道：“我是来看胡局长的！”
护士正欲回答，谁知后面那个特务马上走过来一把抢过詹生手里的水果兜说道：“这里住的不是什么胡局长，你到底要找谁？”
詹生还没说话，特务已经将水果兜翻了个底朝天，见没什么异样，于是一把将詹生推出门外反扣关上门，拔枪抵着他的脑袋喝道：“把墨镜摘下来！”
詹生的神经在这一刹那绷住了，像一根强弓拉圆了的弦，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静待最后的那几声爆炸。
这最后的几秒对詹生来说简直就像过了好几年，詹生想了很多。他在想自己死了局里会不会开会嘉奖，何先法又将会遇到什么，局里会再派谁来执行这个未完成的刺杀任务，甚至想到了如果真的有地狱，那么在阴曹地府见到了牺牲的徐重霄自己将怎么说？
何先法此刻早已将三包TNT安放在了不同的地方，并且每安放一处就会点起一支烟，猛吸几口之后将香烟小心翼翼地放在油纸包好的TNT上面。最后那根烟的长度最短，马上就要烧到那包炸药了。
何先法做这一切的时候手法娴熟，心无杂念，可是等他做好后正欲离开的时候，心里却突然想起詹生的出境来。倘若这次有一点失误，那么必然危机詹生的行动和他的生命。杀他，估计丁世村和伍立群是不会这么做的，76号喜欢也最擅长抓活口，能策反的进行策反，若是策反不成就有他们受得了。
就在特务欲喝第二次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吓得特务差点就扣动了扳机，而詹生所有的杂念都被这声巨响炸的烟消云散。他趁着那特务眼皮眨了一眨，手抖了一下的时候侧身闪过他的枪口，左手上前一把钳住那特务喉咙的同时右手闪电般地将他的枪硬生生掰了下来！
那特务会詹生一只手掐的已经翻起了白眼，几乎毙命。詹生不想用枪，他怕监护室里有76号或是薛奎的保镖，门外若是有声枪响定然会惊动他们。詹生两手都钳住特务突起的喉结，猛地一用劲儿，只见那特务的双腿在地上狠命地蹬了几下，双手在空中乱舞了几下，就是这几下恰好打掉了詹生的墨镜。那特务最后一眼看见的事詹生的面孔，竟然连呜呼都没来得及就一命归天了。

第十六章 爆破1
而监护室内装成薛奎的那个特务闻听外面一声爆炸，正欲翻身下床，可是被旁边正趴在门上侧耳监听的特务一把拦住说道：“你要干什么？”
“外面爆炸了难道你没听见？”
“我当然听见了，可主任叮嘱咱们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这个病房，别中了刺客的调虎离山之计，难道你想抗命？”
那特务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悻悻地又上了床。可是他哪里能安稳躺的下去？听门口那特务又责骂道：“赶紧盖上被子！背对着我！”
特务只好将被子拉上来，可是手却插进枕头下面，摸住了枪。
何先法放置第一包TNT的地方是在医院的四楼，四楼是顶楼，茶杯大小的炸药包就放在窗台的一角，谁都没有注意。可是等到这包炸药被那烟头引爆的一声巨响之后，四楼所有的人都像发了疯一般夺门而出，不顾一切地在浓烟中左冲右撞地往楼下蹿。
这一切在医院对面楼里的伍立群何尝没有看见？望远镜里的医院四楼已经冒起了浓浓黑烟，呼喊声脚步声摔砸声早已乱成了一片。伍立群心里暗自道：终于还是来了。于是马上对旁边的手下说道：“马上通知日军宪兵大队，让他们立即封锁全楼，一个都不许溜走！”
手下答应的很痛快，跑的也很卖力，可是丁世村临走时嘱咐日军宪兵大队分成五个小队隐匿在医院周围的五百米之外，为的就是不去打草惊蛇。
没想到这一措施让伍立群的一声命令执行起来变得尤为困难。那手下光跑步联络这五个小队就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跟别说什么立即封锁了。
就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后面两次爆炸接踵而至，一次是在三楼，一次则是在一楼。伍立群在望远镜里看的真真切切，更对日军的迟迟未到而心急如焚。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马上掏出枪带领几个手下就跑向医院。
詹生将那特务杀死后，也知道马上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爆炸，他已经听到从楼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哭喊声，由此判断现在是破门而入的最好时机。
詹生捡起特务的枪，对着监护室的门锁就是两枪，紧跟着卯足了力气一脚将门踹开！里面的特务正趴在门口倾听，两声枪响过后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詹生的这一脚连门带他一下踹翻在地。
詹生在门外就见那特务仰面倒在了地上，估计是被撞懵了，趁其不备一枪正中那家伙的眉心。这几个连贯性动作让躺在床上装薛奎的那人措手不及，他刚刚把枪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举起的时候，詹生就已窜至他的跟前，二话没说又是一枪。
子弹从他的左边太阳穴射进去，特务睁着眼睛颓然摔在地上，洁白的被单染上了一片鲜红。詹生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见根本就不是什么薛奎，这才突然意识到正如何先法所担忧的那样，这根本就是76号设的一个套。
詹生知道大事不好了，76号肯定就埋伏在附近，现在一定正在往这里赶。他想从楼梯下去，可是考虑到现在不知楼梯口有没有埋伏，所以只好从这监护室的窗口往下跳了。就在他上了窗户正欲跳下去的时候，却正好看见了伍立群带着的那个小组已经跑到了楼下。
而伍立群此刻也看见了詹生，他马上拔出枪来对着窗口上的詹生就是一枪。伍立群的枪法虽谈不上弹无虚发，但是多年的特工生涯也让它变得十分精准。詹生尽管本能地躲了一下，但这一枪却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的左臂上。
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扰着詹生的每根神经，詹生也认出了那就是他奉命来刺杀的伍立群。詹生忍痛朝伍立群连开两枪，可惜那子弹都与伍立群擦肩而过。是疼痛让詹生原本精准的枪法变得偏倚起来，等待他再想开枪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只有退到屋内准备从楼道内离开。
可是詹生跑的再快却没有日军宪兵大队的人跑得快，已经有三队人马陆续来到了医院外面。
伍立群正忙着抓刺客，而这时的丁世村却在办公室里等待着他的消息。丁世村早已让一个手下守在医院的周围，一旦有情况，就马上借用旁边的电话给他报告。
电话来了，丁世村有些迫不及待地抓起来就问：“怎么样了？”
那头的人捂着电话小声说道：“刺客如期出现，可是他们行动的并不是那么及时，现场一片混乱，情况可能不太好，您是不是要来一趟？”
“都是老中医，那伍副主任有的是办法，慌什么？”丁世村不紧不慢地说道：“过十分钟再给我报告一次。”
打电话的手下就在医院旁边酒店，酒店的大门敞开着，丁世村从电话里隐约还能听见爆炸声和嘈杂的叫喊。
丁世村打开留声机，将周旋的唱片放在上面。留声机的磁针从碟片上划过，醉人的歌声飘满了整个屋子。他双手向后抱在头上，翘起了二郎腿二郎腿，微微地眯着眼睛，跟着周旋一起哼唱起来。
如果詹生在这个时候还不突围出去，那么每耽搁一秒钟，他就离76号的提审室更进了一步。
医院里的人群还没有疏散完，已经冲出去的那些人都被赶来的宪兵第一小队堵在了医院门口。何先法当然不在这些人群里，他在外围远远地张望。
他想从人群之中发现詹生的影子，可是却没有看见。伍立群冲向楼下的时候何先法也看见了，那边几声之后他猜测詹生可能遇到了麻烦。
何先法看着荷枪实弹围着医院大门的那些宪兵，他想走。但仅仅是一走了之吗？詹生如果被抓，说到底应该不会危及到自己。因为如果自己现在离开，肯定马上收拾东西直奔十六铺码头。到了重庆给戴笠打个报告，就说詹生因复仇心切擅自行动而被捕，戴笠肯定是不会怀疑自己的。
何先法凝望着那些人群，往后退了几步，回头向路的那边走去。可是没走几步他却突然又回过头，径直走向医院门口。
何先法边走边摸出枪，待走到医院拐角处时突然朝那些宪兵举枪便射。几声枪响就用几个宪兵应声倒下，何先法边射还边大喊：“日本鬼子放毒气啦！大家快冲啊！”
本来就已经混乱不堪的场面经何先法这么一顿冷枪和煽动，就如在糖炒栗子上浇了油一般，顿时噼里啪啦地开始爆发了。
那些被堵在医院里的老百姓见跟前的日军倒了下去，却又看不见是谁放的枪，马上冲出日军的封锁，潮水般地涌到了大街上。
还有一些老百姓见外面也开始发生枪战，情急之下居然又重新蹿回了楼上，这可帮了詹生的大忙。
伍立群的手下还没跑到医院正门口，詹生却借这最后的机会从楼道里拨开混乱的人群左冲右突冲了出来。可是却被重新围拢过来的日军另外一个小队截住了。
日军大概是被刚才何先法那几个冷枪打急眼了，他们刚刚围拢过来就拉开枪栓把子弹上了膛，二话没说就对冲到门口的老百姓一顿乱枪。
詹生在混乱之中举枪放倒了几个正在重新装弹的宪兵，跟着最后这一拨老百姓冲出了他们的包围。
何先法此刻围着医院后面的那条小街与追赶他的日军绕了几个圈子之后便一头扎进两栋楼中间的那个旮旯里，待赶来的日军从面前追过去之后他又猛地冲出来朝反方向一顿猛跑，这才算远离了日军的围追堵截。
伍立群带着手下来回绕了几圈也没再见到詹生和何先法的踪影，他正在对手下发火，却没注意到有一个人在暗地里对他悄悄举起了照相机……
詹生捂着胳膊忍痛跑回了旅馆，此时还是阿宝在看门。詹生进旅馆之前把外衣脱下来打在左边的肩膀上，佯装无事地走了进去。
阿宝见詹生回来就冲他笑了笑，詹生觉得阿宝的笑有些诡异，但他顾不上思考许多，直接上了楼。
谁知阿宝跟在詹生后面也上了楼，他紧追几步，待走到詹生后面时，突然从后搂住了詹生的脖子！
詹生一惊，右手抓住阿宝同时腰往下一弓，嘭地一声居然把阿宝摔出老远！
阿宝躺在地上龇牙咧嘴，詹生上前掐住他的脖子问道：“你要干什么？”
此情此景其实有一个人已经躲在门缝里看了个一清二楚，他就是彭小岳。只见阿宝有些惊恐，又有些尴尬地说道：“詹先生，我，我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开玩笑？”詹生骂道：“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何先法此时已经在詹生的房间里等着了，他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看才走了出来。
何先法环顾了四周一圈，对詹生说道：“开玩笑就开玩笑吧！一个小赤佬，就别管他了，你先进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詹生还是有些疑惑，但刚才这一用力左胳膊却钻心的疼。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皱着眉头骂了句：“明天再找你算账！”然后就回到了屋里。
阿宝还坐在地上发愣，他被刚才詹生这一摔吓着了。彭小岳见状赶紧打开门，露出头来朝阿宝挥了挥手。
阿宝进了彭小岳的屋子，听彭小岳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说这个詹先生不简单吧？”
阿宝摸了摸摔疼的屁股说道：“还真是会功夫，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彭小岳示意他小点声，然后笑道：“我是猜的。你输了，给钱吧！”
阿宝正欲掏钱，只见彭小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逗你玩的！钱我不要了，不过以后咱们俩再接着试探他，怎么样？”
阿宝摸摸脑袋为难道：“这一跤把我摔得到现在还疼，詹先生也差点发火，以后我可不敢了。”
彭小岳骂道：“瞧你那怂样！一跤就把你摔怕了？再说了，以后是我来试探他，你只要配合我就行，试探的好了我还要给你钱呢！”
阿宝摆了摆手说道：“钱我不要了，也不想再试探詹先生了，他会不会功夫和我又没什么关系。彭先生你早点睡吧！我得下楼去了。”
“哎？”彭小岳还想对阿宝说些什么，可是阿宝却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就走了。气的彭小岳骂了一句：“妈的！真是个死不开窍的榆木疙瘩脑袋！”
詹生回到屋里总算喘了一口气，他把上衣脱掉，何先法这才看见他的胳膊负了伤。见詹生捂着胳膊一头靠在椅子上就闭上了眼睛，何先法赶忙问道：“怎么负的伤？”
“被伍立群一枪打的。”
“这么说这家伙的枪法还挺准？”何先法问道。
“准不准我不知道，当时情况很混乱，我本想从楼上跳下去，谁知他们抢先一步跑到了楼下。”
何先法见詹生的胳膊还在往外不住地渗血，忙说道：“你等着，我去找医生来给你取子弹。”
可詹生却摆了摆手说道：“别找医生。”
“你放心，我认识一个大夫，原来就是外科的，后来自己开了个诊所。”何先法说道。
“千万别找……”詹生刚说一句就龇了一下牙。
“那我来给你取吧！”何先法见詹生又顾虑，只能这样办了。
“你又没什么工具，要是出去借就可能要被怀疑。”
说完詹生就要上床，何先法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忙说道：“这怎么行？不取出子弹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詹生还想说什么，可何先法说完就直接出了门。何先法下了楼，本想去街上买剪刀和纱布，可是天早已大黑，街上的店铺都早早地关了门，那是日军针对今天的刺杀事件实行的宵禁。
何先法只有朝阿宝借了，阿宝趴在柜台上正昏昏欲睡，何先法上前问道：“阿宝啊！你这里有没有剪刀？”
阿宝随口问道：“有，何先生要剪刀干什么？”
见何先法面露难色，阿宝赶紧补充道：“我就是随口一问，没事！我这就去给你拿，呵呵！”
何先法接过阿宝的剪刀，刚要走，又转身笑着说道：“我收到一个包裹，要把绳子剪断。”
阿宝冲他笑了笑，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第十六章 爆破2
何先法回答屋里拿出蜡烛点上，把手洗净，然后把剪刀放在脸盆里洗了洗，又放在蜡烛上烤了烤，走到詹生跟前说道：“为了不引起他们怀疑，我只朝楼下借了剪刀。至于纱布，我那里还有一些，我先帮你把子弹取出来，明天我回去给你拿去。”
詹生只好起身把衣服脱掉，这才看见自己大半个胳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何先法把蜡烛移到跟前，看着詹生说道：“我要给你取子弹了，你把衣服咬在嘴里，最好别出声。能忍住吗？”
詹生说道：“不打紧，你只管取就是，我不需要咬什么东西。”
何先法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自己干这行十年了，还从未见过没有麻药的状态下取子弹不用咬东西的。
但是詹生的意志坚决，何先法拗不过他，只能动手了。
剪刀是盛祥旅店的厨子用来刮鱼鳞的，有些钝不说，而且还略带了点鱼腥味儿。何先法拿着它根本触不到胳膊里那颗子弹，微微一碰伤口詹生就会皱起眉头。
詹生让左胳膊对着蜡烛，对何先法说道：“再来！”然后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何先法又一次失败了，子弹实在打的太深，好像钻进了骨头。蚕豆大小的汗珠从詹生的额头上顺着面颊直淌下来，胸前的衬衣已经完全湿透了。
何先法看詹生这样，实在不忍心下手了。可是詹生坚定的眼神告诉他：我挺得住！
詹生微微张开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用，用手！”
何先法迟疑了一下，再次用手指扒开他的伤口，他摸到了那颗子弹，然后将剪刀伸了进去……
十五分钟之后，一颗沾满血污的子弹落在桌子上。何先法看着这可子弹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擦了擦汗，再看看詹生。此时詹生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是在何先法取子弹的半个多小时中，他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呻吟。
何先法马上把自己的衣服剪成几块布条，用开水烫了几遍，给詹生包住了伤口。可是詹生已经失去了知觉，血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渗。
何先法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后悔自己没有把发生意外的几率算进来。如果算进来，他必定要先准备好云南白药的。
现在回去拿风险实在太大，外面肯定是一片封锁后的寂静。那些76号的人和日本宪兵此刻肯定就在每一条街搜索他们的行踪。
何先法本不想与这个旅店里的人发生任何关系，可是现在却要打破这个原则了。何先法对着窗户，让冷风吹了吹自己发热的脑袋。他突然下了决心，用剪刀把手指狠狠地划了一下，然后轻轻走下楼。把昏昏欲睡的阿宝摇醒说道：“阿宝，我的手指刚才不小心划破了，你们这里有没有云南白药？”
见阿宝有些迟疑，何先法特地亮出了手指，接着说道：“你放心，给你们盛老板说一声，我买！”
阿宝马上说道：“老板那里可能有，那我得去问问他。”
何先法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要用云南白药，马上叫住阿宝说道：“阿宝！你听我说！我把钱给你，你去给我想办法弄点出来不就行了嘛！”
何先法说着掏出五千块钱递给阿宝说道：“喏！你多拿几包，谁都别让知道，这些钱都是你的。”
阿宝的眼睛连看都不看那些钱，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怎么行呢？老板的东西就是老板的，我要拿他的东西给你，不就成偷了吗？你等一下吧！我去把他叫醒！”
何先法根本拦不住阿宝，气得他骂了句死脑筋。阿宝把盛老板叫醒，说明了何先法的情况。盛老板睡眼惺忪地找出一包云南白药递给阿宝。可阿宝却不收，说何先生要多拿几包，要用钱买。盛老板疑惑地问道：“这手上划了道口子，充其量用小半包，要那么多干什么？”
阿宝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何先生要的。”
盛老板还是有些疑惑，但是一阵睡意袭上来，他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拿了三包递给阿宝嘱咐道：“人家和我有些交情，他侄子又住在咱们这儿。就别收他的钱了。”
阿宝拿着药出来递给何先法，何先法要给钱阿宝却把盛老板的话说了一遍。何先法连声感谢，赶紧上楼给詹生撒上。
詹生的血算是止住了，可是身体的温度却慢慢升了上来。詹生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是眼前的何先法却慢慢模糊起来。他最后对着何先法问了一句：“你不回去吗？”
何先法今晚不打算走了，他看着迷迷糊糊的詹生，心里有些愧疚。如果不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詹生今天也许不会负伤。何先法捏起那颗弹头，在烛光中仔细分辨了一下。
这是日本九四式手枪的子弹，8mm口径，60米的有效射程内穿透力不小，但是出了这个距离杀伤力就大大减少了。
何先法知道这是土肥原贤二专门申请日本军需处给76号装备的手枪，他把今天的细节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76号设的这个圈套是典型的军统手段，基本上可以判定出自丁世村的脑袋。
这家伙太可怕了，何先法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他回忆起自从丁世村叛离了军统，整个上海站乃至军统在全国其它的那些站就不断地有人被抓。何先法曾经问过自己，如果自己被他们抓住，那么自己会不会变节？这个问题现在又一次摆在他的面前，他不想去考虑，但是满脑子尽是这个问题……
何先法就这样在詹生跟前守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又摸了摸詹生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于是他决定去给詹生买些药回来。
何先法出门的时候盛老板正好在和阿宝敞开大门打扫大厅，彭小岳也起了个大早，刚刚打开门透透风，就听得盛老板对何先法打了个招呼：“何先生，我那云南白药好用吧？”
“好用，好用！谢谢你，我把钱给你。”何先法赶忙掏出钱来说道。
盛老板一再推脱，何先法见他坚持不要，就连说了几声谢谢出了门。
可是彭小岳的好奇心却再度被勾了起来，他点了一支烟下楼佯装打哈哈突然对盛老板问道：“哎？那何先生要云南白药做什么？”
盛老板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只是随口说道：“说是手指头被割了，一下要了三包，呵呵！”
“手指头被割了就要了三包？”彭小岳望着门外何先法匆匆的背影喃喃道：“他的手指头不可能跟大腿一样粗嘛！”
“嗨！”盛老板看了彭小岳一眼说道：“这谁知道呢？”
彭小岳只觉得自己对201房的这对叔侄俩越来越感兴趣了，他们和自己一前一后住进了这个旅店，日军检查的时候自己装病，而詹生也在生病。侄子到上海来，何先法这个叔叔不让他住在自己家里却安排他住旅店。他们讨厌与陌生人讲话，甚至不希望旁边的屋子里住人。詹生与何先法半夜走路都用脚尖，行事诡秘，偶尔还能听见他们在隔壁窃窃私语……
彭小岳觉得这两人跟自己在某些方面很有相似之处，他不能肯定他们是干什么的。但是在这冒险家的乐园，特别是被日军占领后，不少奇人异士由各种渠道渗透进来，从事一些令日军和汪伪头疼的抗日活动，这是彭小岳早有耳闻的。
彭小岳真想借个机会把隔壁这叔侄俩的来历弄清楚，这是他职业的好奇心所决定的。但目前的目标不是这个，而是越早杀了丁世村和伍立群越好，这就要看沈萍的了。
沈萍自打那天跟彭小岳商定好约丁世村出来陪自己逛街之后，就与他电话不断，为的就是在不经意间培养感情。尽管丁世村长着一副令人厌恶的倒霉相；尽管沈萍是书香门第出身；尽管她有一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倾城面孔。在抗日锄奸的目标面前，这些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沈萍问过自己，假如丁世村要和自己上床，那么自己会答应吗？如果没有这个任务，那答案是绝对否定的。但是如果和他独处时恰恰是执行任务的最好时机呢？
沈萍今天刚给丁世村打了电话，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电话那头的丁世村似乎心情非常好，居然主动约自己出来吃饭。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本来可以令沈萍怦然心动。但接下来丁世村的主意就不是那么尽如人愿了，因为吃饭的地点还定在桥洲饭店。丁世村素来小心谨慎，投靠了日本人之后更是如此，他除了这个饭店，似乎哪里都不会去。
沈萍却半推半就地说自己想买身皮衣，让丁世村帮自己选一选，谁知丁世村却说他已经为沈萍买好了一套。
沈萍愣住了，但马上改口说还想烫个头，这下轮到丁世村犹豫了。
“不过是烫个头嘛！你自己去好吧？”丁世村试探着问道。
“不好！”沈萍嗔怒道：“这马上要过年了，烫头你都不陪我去，说明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丁世村还在电话那头犹豫，沈萍接着说道：“你知道我每每看见街上那些红男绿女挽着胳膊逛街，那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可你倒好，从认识至今你都没陪我逛过街。我告诉你，你要是这次不陪我去，咱们就分手吧！”
“哎……”丁世村刚要说什么，沈萍却挂了电话。
沈萍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话，她在心里默念：快点答应我，快点答应我……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终于响了，沈萍故意让电话多响了一会儿才接起来，但就是不先说话。丁世村在那头开口就问道：“还生气哪？”
沈萍抑制住自己的心情，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渔者，眼见着水里的浮子开始颤动，丁世村要上钩了。
“你不是不陪我去了吗？不陪我就别打电话！我要挂了！”沈萍以退为进地佯装要再次挂电话。
“哎！”丁世村叫道：“谁说不陪你去了？不就是烫个头嘛……”
“是啊！不就是烫个头嘛！我自己去就是了！”沈萍接过话茬重复道。
“我是说，不就是烫个头嘛！我陪你去就是了！”丁世村说完咧嘴一笑：“嘿嘿！怎么样？现在满意了吧？”
沈萍心中狂喜，但嘴上却说道：“别了，我看你还是忙你的公务吧！”
“只要是你的事，就比公务还重要！”丁世村斩钉截铁地表完态，语气又软了下来说道：“不过，这个烫头的理发店我来替你找一个吧！”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对这种事情这么在行？”沈萍知道如果要丁世村帮自己选就没戏了，马上借题发挥：“该不会是你背着我在外面还有人吧？”
“不是不是，你看你想哪儿去了？我对你那是启明星伴着月亮，直至一起消失在天边。”丁世村接着说道：“我也认识几个理发店，手艺还是不错的，所以才想带你去。”
沈萍却说道：“你认识的理发店，即便手艺再不错那也是对你理发而言。你是男人，而我是女人，我要去我自己信得过的理发店！”
这句话挡住了丁世村的再次辩解，看来他只好就范了。谁知丁世村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好吧！那可得趁我有时间的时候再去。所以时间我来定！”
沈萍知道丁世村马上就要招架不住了，这是他最后的一个要求，时间也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十七章 停职1
沈萍马上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陪我烫个头这么婆婆妈妈的？你爱去不去！我挂电话了！”
丁世村一听顿时着急了，他马上对着电话大声喊道：“去去！时间地点你来安排！我听你的就是！”
沈萍挂了电话才着实松了一口气，她拎起包拦了辆车就朝彭小岳那里走。
尽管丁世村正因答应了沈萍的一切要求而闷闷不乐，心里还有着一丝顾虑，但是想了想转而又笑了起来。他高兴的原因沈萍当然不知道。那是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伍立群办公室的电话和电报就来个不停，伍立群此刻正在电话里给土肥原和周佛海解释关于诱捕刺客失败的原因呢！
对于这些解释，周佛海半信半疑，可是土肥原根本就听不进去伍立群的解释。这次诱捕行动，丁世村虽然是制定者之一，但是他并不在现场。而伍立群这个在现场的领导者，理应负很大一部分的责任，至少土肥原是这么想的。
土肥原在电话里并没有责备的太多，而是通知伍立群，让他叫上丁世村，等一下开个会。
丁世村此刻正在翘着二郎腿看今天的报纸。伍立群上头条了，还有相片。那是行动的最后闻讯赶来的一些记者抓拍的。对于伍立群这样一个从事保密工作的特工来讲，这无异于向大家宣布了他的死刑。
伍立群来叫丁世村的时候丁世村正津津有味地呷着茶，那张报纸就摊在桌子上。伍立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头条。他今天从清早接电话和电报忙到了刚才，哪里有功夫关注报纸？
但是现在，他的瞳孔却放大了一万倍！
“立群兄，有事？”丁世村呷了一口茶，抬起眼皮问道。
伍立群不说话，而是拿起那张报纸仔细地看了两遍，然后眼睛一瞪说道：“完了。”
“什么？”丁世村问道。
“我怎么上了今天的头条？”伍立群越想越气：“妈了个把子的！这肯定是那些记者干的！”
丁世村像看小丑表演似的暗自观察着伍立群的反应，他故意安慰道：“没事！不就是上了个报纸嘛！这十里洋场有谁还不认识立群兄？”
“呸！”伍立群一听丁世村这酸不溜秋的话就来了气，以前的积怨马上涌上了脑袋，将报纸一摔骂道：“干咱们这行的能上报纸么？我说世村兄，亏得你也干了近十年！”
其实丁世村的本意是想安慰一下伍立群，谁知刚才那番话却不自觉地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带了出来。他被伍立群这一骂倒没了话，想了想才尴尬地说道：“立群兄，莫生气！我的意思是，上报纸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这照片上你不是还戴着墨镜嘛！”
“我戴着墨镜就行了？”伍立群反问道：“刚才土肥原和周佛海反复给我打电话，要咱们两一起去开会。他们肯定看了今天的报纸，你说我这相片在上面叫我怎么解释？”
丁世村说道：“其实立群兄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说，我可以去帮立群兄你给他们解释嘛！”
伍立群没理丁世村，而是自己喃喃道：“妈了个把子的！这些记者也太大胆了，而且行踪很隐蔽，当时我根本没看见有镁光灯闪啊！这都是谁干的呢？”
丁世村拿过报纸故作轻松地说道：“还有谁？这报上不都署名了么？本讯记者……”
丁世村念到这里不说话了，嘴张得圆圆的，就像一个O字。伍立群看他的反应不对，马上将报纸抢过来接着念道：“本讯记者……佘剑？！”
俩人就因为这一个名字而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了大约半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奶奶的！这个佘剑到底是何许人也？”伍立群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相片喃喃道。
他可能没有回忆起来，就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一个人正举着一架小型照相机对他们猛拍。这照相机是没有镁光灯的，而且当时的场面混乱，所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身为特工总部的副主任，自己的照片却登在了报纸上，土肥原和周佛海当然不会让伍立群安稳地度过这一天。
伍立群和丁世村被土肥原叫道了办公室，周佛海也在里面，一见到俩人就勃然大怒起来。周佛海指着伍立群的鼻子好一顿骂，伍立群只能像过季了的柿子一样软塌塌地，一点没有了往日的脾气。
丁世村在一旁不表态，也不说话，他在暗地里看伍立群的笑话。当然伍立群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时不时用余光观察着丁世村的脸色。
“伍立群，可以啊你！你看看你这张照片，就像电影明星似的！你以为你是谁？是赵丹？”周佛海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摔，指着伍立群骂道：“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伍立群眼皮都不敢抬一下，他不是害怕周佛海，而是害怕周佛海身后的土肥原那默然的眼神。伍立群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承认，这次行动是我没指挥好……”
可是伍立群话还没说完周佛海就厉声喝斥道：“谁叫你说这个了？我是叫你解释这个任务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诉过你们现在是非常时期，在国大期间拟定任何任务之前都要向我汇报的吗？”
伍立群听到这里突然脑筋一转，他拿眼睛瞟了一下丁世村，发现丁世村也在暗地里瞅着自己。他从丁世村的眼神里看出了恐惧，这下他心里有底了，原来丁世村害怕周佛海追究这个责任。
伍立群慢慢说道：“拟定这个任务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说完伍立群用眼睛向站在一旁的丁世村看去，周佛海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丁世村，问道：“哦？世村你也出谋划策了不成？”
丁世村没办法，只好小声道：“其实这个任务的核心目的就是为了引那个刺客上钩。”
“那个刺客？”周佛海问道：“哪个刺客？”
“刺杀薛奎的那个。”丁世村解释道。
“大胆！”周佛海一拍桌子嘭地一声响骂道：“为了引一个刺客上钩你们就敢封锁所有报馆？为了引一个刺客上钩你们就敢去牵动皇军的宪兵大队？为了引一个刺客上钩你们就敢在天主教医院安放炸弹？你，你们……”
周佛海面色发青地指着伍立群和丁世村，食指在哆嗦，嗓音在发颤。
“周主任，这有些误会了，那炸弹不是我们放的，是那个刺客放进去的。”伍立群赶忙解释道。
“误会个屁！”周佛海听伍立群这么一解释更气了，骂道：“就算是那刺客放的，那这计划也是你们俩想的吧？”
伍立群和丁世村顿时没话了，只听得周佛海又训斥道：“这次行动死了多少人？你们说说！”
伍立群看了丁世村一眼，然后对周佛海轻描淡写地说道：“咱们就损失了两名行动队的弟兄，还有两个负伤。”
周佛海听了这话顿时如鲠在喉，指着伍立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像马上就要断气了一样。丁世村觉得周佛海的脸色不对劲了，赶紧上前端了杯茶递到周佛海跟前说道：“主任，您消消火，立群说的都是实话。”
可是谁想周佛海一巴掌把茶杯打飞老远，指着丁世村的鼻尖骂道：“我问你，咱们特工总部损失了两名弟兄，那皇军的宪兵大队呢？”
丁世村和伍立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周佛海的脸色气的发青根本就不是心疼76号这两个内勤人员。
伍立群知道坏事了，但是，事儿，不是这么容易就能从大化小了的。看看周佛海身后坐着的土肥原，从俩人一进门到现在，他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伍立群知道今天这鬼门关是逃不过去了，于是干脆就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任你周佛海骂去吧！
丁世村也开始耷拉个脑袋一言不发地听着周佛海的训斥，会议室就像一个装满了火药桶的仓库，这些火药桶随着周佛海的血气上升而不断地引爆，很快，土肥原也坐不住了。
就在周佛海喝了口水被呛着了的时候，土肥原从他身后站了起来，按住了他正欲挥舞的右手，阴着脸对丁世村说道：“丁先生，还记得我送你来的那天晚上临走时对你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吗？”
丁世村哪里敢忘？赶紧说道：“当然记得！您说汪先生以后的安全就交给我们了。”
土肥原背着手点了点头，伍立群正在揣测他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听土肥原拿起报纸接着说道：“伍先生，我问你个问题。”
“您尽管问。”伍立群的心被揪了起来。
“你说如果给你照相的这个人，他拿的不是照相机，而是一把枪。”土肥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盯着伍立群的眼睛接着说道：“或者说他这不是照相机，而是一架伪装成照相机的枪，你会是什么下场？”
伍立群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这土肥原的问题也太刁钻了，试问，丁世村和自己干这一行的年头加起来都快二十年了，有谁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又有谁防备过这样的问题？
伍立群想到这里，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这是后怕的冷汗，如果自己的身边时刻都有这样的人存在，那么自己所过的每一秒都是非常恐怖的……
“伍先生，伍先生？”土肥原见伍立群愣住了，轻声叫道。
伍立群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回答道：“对不起，土肥原先生……”
土肥原把手一挥说道：“没什么对不起的，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伍立群心想这他妈问题还用回答么？但只好说道：“如果他手里拿的是一把枪，那么我可能横死街头。”
土肥原听到这里突然说道：“不对，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你一定会横死街头！”
伍立群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他在等待着土肥原更为猛烈的训斥。可谁知土肥原却话锋一转问道：“现在咱们再回头来说我刚才问丁先生的那个问题。如果你们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么你们拿什么去保证汪先生和我们的安全呢？”
这一问是致命的，足以让丁世村和伍立群从此在土肥原跟前都变成哑巴。周佛海知道这是土肥原要给伍立群和丁世村发难了，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一切。
土肥原接着说道：“这个问题你们回不回答都没关系，因为其结果都是一样的。我说的对吗？伍先生，丁先生？”
伍立群和丁世村对望了一眼，赶忙连连称是。
土肥原问道：“这次行动正发生在国大期间，皇军的宪兵大队有三个殉职，两个负伤。这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查清楚了吗？”
伍立群忙说道：“我们初步判定他是来自重庆那边。”
“你的意思是来自军统？”土肥原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但也不排除来自中统的可能性。”伍立群解释道：“谁都知道，刺杀虽然不是中统的强项，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很可能为了向蒋介石邀功而不择手段。关于他到底是来自军统还是来自中统，还有待于我们进一步调查。”
土肥原听到这里板着脸，手一挥背过身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从今天起，你，伍立群先生，就暂时不用调查了。”
伍立群心里咯噔一下，皱起了眉头，问道：“土肥原先生，您说什么？”
土肥原转过身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锣鼓听音，伍先生，您还用我说下半句吗？”
伍立群终于明白了土肥原的意思，他是把自己给免职了。可土肥原又说道：“不过你别多想，这是暂时的停职，为的是给大日本陆军部高层有个交代，至于汪先生那里，想必不用我出面，周先生就可以借此解释一下。”
丁世村听到伍立群被停职简直要笑出来，尽管土肥原强调了这是暂时的。可土肥原话锋一转矛头又指向了丁世村：“丁先生，伍先生被暂时停职了，你觉得这个处罚结果有失公正吗？”
这句话叫丁世村好生为难，心想你土肥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当着伍立群的面问我这话叫我怎么回答？丁世村正在想，土肥原又说话了：“你不用想了，其实我是想问你，你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什么处罚结果合适呢？”
这回轮到伍立群偷着乐了，他看着丁世村尴尬的脸色，就像看着一条被主人喝斥的狗。

第十七章 停职2
丁世村憋了半晌没说出一个字，土肥原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这样吧！伍先生身为特工总部的副主任，是此次行动的直接指挥，我让他暂时停职了。而你是主任，但是也参与了这次行动的制定。我可以不让你停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丁世村听到土肥原说不让自己停职，本来松了一口气，但是土肥原却说还有个条件，这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条件？土肥原先生您尽管说！”丁世村不想被停职。他跟伍立群都很清楚，为日本人卖命，停职就意味着他们不再对你看好，不再对你抱有希望。
“我给你四十天的时间，你必须给我抓到这个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第四十一天的时候你没有带来结果，后面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土肥原的斩钉截铁让丁世村没有了退路。四十天，就是一个月又十天，期限是钉死的，如果期限到了而人没抓到，那么连同这期限一起永远钉在砧板上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丁世村和伍立群终于从那个被他们看作是阎王爷的大殿一样的土肥原办公室走了出来，丁世村还好，只是觉得有块泰山一般重的石头压在心口，压的他喘不上气来。而伍立群刚出门就几乎要摔倒，幸亏丁世村反应快，扶了他一把。
周佛海紧跟在后面出了门，他在大门口把两人叫住，三人一起上了车。
伍立群一路上揭开衣扣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周佛海坐在前面，从反光镜里看见了他的动作，极为不屑地摇了摇头。
丁世村在旁边瞥了伍立群一眼，说道：“立群兄，你的反应也态夸张了吧？”
伍立群眉头一皱回道：“反应夸张？这是什么话？哎？要不你试试？你们都可以试试啊！”
丁世村没再理会他，车子开到了伪国民政府的大楼门口，周佛海就在这里工作，当然，汪精卫也在这里。
周佛海把两人带进自己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说道：“你们对土肥原的处罚不服，我看得出来，说说吧！”
周佛海在椅子上坐定，见伍立群掏出香烟又要点着，上前一把抢过来将烟捻灭在烟缸里，指着伍立群骂道：“抽抽抽！就知道抽！一路上你不停地在车里抽，我让你们说说想法！你先说！”
伍立群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缓过神来才尴尬地说道：“想法？什么想法？”
周佛海点着桌子没好气地说道：“说说具体怎么回事！从制定计划到实施，都是哪里出了岔子！调查出什么没有！”
伍立群说道：“我们刚才在土肥原办公室不都说了么？目前只能判定他来自重庆，当然，还有至少一个同伙。”
周佛海皱着眉头问道：“难道就不是来自民间？”
丁世村上前解释道：“这个绝不可能，因为从薛奎的脑袋里取出的子弹来看，是属于一种名字叫掌心雷的微型手枪，这种手枪全国也找不到几把。而我曾今就在戴笠的手上见过这么一把。”
“就一把枪好像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周佛海反问道。
“当然不能，但是他的刺杀手段和地点的选择都非常娴熟，枪法也很精准，我凭多年的职业经验断定，应该就是来自重庆。”丁世村补充道。
“枪法精准？”周佛海歪着头看着伍立群说道：“他的枪法再精准我也没看见他伤到我们的伍副主任一根汗毛嘛！”
伍立群只好尴尬地解释道：“那，那是我会躲。”
“你会躲？你们俩一个搞了近十年的情报，一个搞了六七年的侦缉，你们倒是会躲。可一旦他们把枪口对准我们这些政府高层，你叫我们躲到哪去？”
周佛海瞪着眼睛突然反问，这可让俩人变成了哑巴。周佛海气也没消，但是放缓了语气问道：“算了。但是关于今天土肥原的处罚结果，你们还有要说的没有？”
伍立群脑子一转，上前诉苦道：“我有话要说。”
“我就知道你有话要说，说吧！”周佛海看着他。
“嗯……”伍立群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吞吞吐吐的？”周佛海进一步说道：“好歹都是中国人，往小了说，咱们跟土肥原他们合作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立群啊！咱们之间相处时间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什么话不好对我说的吗？”
周佛海看似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完全打消了伍立群的所有顾虑，伍立群马上说道：“是这样。我觉得现在让我停职显然不公，而且都已经调查出点眉目来了，我还和那刺客正面交了锋，对他的路数也略知一二了，现在正是进一步调查的大好时机，怎么能说让我停职就停了呢？”
“你啊你！”周佛海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抱怨。说实话，刚才我在土肥原办公室对你们发火都是装的。立群啊！你动动脑子好不好？那土肥原巴不得让你们给他卖命，你们要是横死街头，说他眼都不眨一下都不过份！不信？你看看薛奎的葬礼，后天就要出殡了，他连个花圈和挽联都没送！”
“后天就要出殡了？”伍立群和丁世村对望了一眼说道：“可青帮那边到现在为止都没人给我们打电话啊！”
“那估计是不到时候，也许明天就该给你们打了。”周佛海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哼！俗话说，人走茶就凉。你看看薛奎，一星期前还在人前显贵，那排场，进了国大会场前呼后拥的，连我和汪先生都吓了一跳！现在呢？眼睛一闭，腿一蹬，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家财散尽，妻儿老小的命运从此若秋露浮萍。悲剧啊……”
周佛海说完闭上了眼睛，又喃喃道：“听说青帮他那几个徒弟此刻正为谁来坐着头把交椅而闹得不可开交，真是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儿丢人。”
伍立群和丁世村听完互相看了看，他们觉得这真是造化弄人，如果当年和胡金福一样留在青帮，那么现在肯定早已置身于这抢夺头把交椅的暗流中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还没明白？”周佛海睁开眼睛看了伍立群一眼说道：“你在这个时候停职，那是汪先生的意思！笨蛋！连这个都猜不出！”
“啊？”伍立群张大了嘴，问道：“汪先生的意思？”
“废话！你身为特工总部的副主任，现在上了报纸头条，就等于在所有上海人面前完全暴露了。如果不把你赶紧藏起来，你还想怎么样？”
伍立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汪精卫的注意。这个办法从各种角度来说想的真是妙极了，把自己停职，在日本人面前有了交代，而且又会让自己不至于暴露在各种场合。
伍立群连声感谢，丁世村却在一旁不以为然。显然，这次土肥原和周佛海对伍立群的失职雷声大雨点小，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
周佛海又对丁世村说道：“世村，你那四十天的期限也是我为你争取来的。”
丁世村愣住了，然后问道：“怎么回事？”
周佛海说道：“土肥原很生气，原本限你二十天内抓到这个刺客。可是我考虑到现在正在召开国大，电讯情报方面你还要多担待些，可能抽不出空来。所以就跟土肥原讨价还价，总算把期限放宽到四十天。”
丁世村还真有些感动，忙上前一步说道：“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真是谢……”
“哎！”周佛海伸出手打住了他的话：“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好歹都是中国人，在这种情况下能互相帮一把就帮一把，这年头，以后的日子谁还说得准呢？”
周佛海又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说前几天日军在平汉线又失利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何香凝又在香港发表文章驳斥汪先生的艳电，还说什么要求重庆那边开除汪先生的党籍。”
“那开除了吗？”丁世村问道。
周佛海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肯定的。他们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刚刚开了个临时会议，永久性开除了汪先生的党籍。以前汪先生跟老蒋结下了梁子，现在老蒋巴不得这么做。听说他昨天还开了一次高级军事将领会议，在会上说什么现在全国情况一片大好！真他妈能吹！你说那日军的轰炸机编队前天才轰炸了重庆，战略上看全国还是日军占主动权，他怎么就能一片大好了？”
丁世村笑道：“也是，没准儿日军的轰炸机明天就把林园给炸了呢！”
周佛海等了丁世村一眼，冷冷地问道：“你以为这是好事？”
“怎么？”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咱们的日子也差不多到头了！”周佛海指了指自己和他们两，加重了语气。
丁世村和伍立群大为不解，还欲问些什么，却见周佛海把几份报纸往桌上一摔说道：“这些东西多想无益，都在这上面呢！拿回去看看吧！”
俩人刚想走，周佛海却又把他们叫住说道：“慢着！注意一下那条对老百姓死伤的报道，从政治层面上考虑一下。这次行动宪兵大队打死了五个老百姓，打伤了三个，估计从明天开始有你们忙的了。”
丁世村拿着报纸出来，边走边翻，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伍立群问道：“世村兄，看什么呢？”
“这都是重庆那边的报纸，我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丁世村说完正要继续翻阅，却被伍立群一把将报纸合上了。
“嗨！这报纸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弟兄两个有多久没在一起吃饭了？”伍立群问道。
丁世村合起报纸，歪着脖子想了想说道：“有一年多了吧？“
伍立群二话没说抓着他的胳膊说道：“走！今天我做东，咱哥俩喝两杯去！”
丁世村马上拦住他问道：“怎么？立群兄今天要喝酒？”
伍立群自嘲道：“我都成这样了还不能喝点酒？今天必须来个一醉方休！”
丁世村欲再推脱，可是终究拗不过伍立群，俩人上了车，开向桥洲饭店。
詹生此刻正在屋里对着窗户发呆，忽听得有敲门声，过去开了门才发现来者不是何先法，而是隔壁的彭小岳。
彭小岳手里端着一张盘子，上面七摞八摞地放的全是菜，另外还有一壶女儿红。见了詹生就大方地地笑了笑，然后颇有些尴尬地说道：“詹先生，兄弟我今天出了一批货，赚了点钱，特来请你喝酒……”
可是詹生却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说道：“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第十八章 跟踪1
说完詹生就要关门，可是彭小岳却用肩膀倚着门说道：“哎？别呀！你看外面这天气，阴沉沉的马上就要下雨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下雨天，喝酒天。”
“是睡觉天。”詹生接完话又要关门，可是彭小岳仍旧抵着门尴尬地笑道：“对！下雨天，睡觉天。是我记错了，但是你看我这酒菜都端来了，总不能让我再端回去吧？”
“那你就端回去吧！”詹生根本不想理他，一把将他推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彭小岳尴尬地端着一盘子酒菜站在门口，想了想又端回了自己屋子里，然后开门招呼阿宝过来说道：“阿宝，今天小爷我高兴，来陪我喝几杯如何？”
谁知阿宝认真地说道：“彭先生，现在店里还没打烊呢！我这脱不开身。”
彭小岳心想詹生不吃我的酒也就罢了，连你个店小二也不给我面子？他一把将阿宝拽进屋子里说道：“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阿宝为难道：“我真不能喝！老板抓住要说我的！”
彭小岳说道：“你在这呆着，我去给你们老板打个招呼！”
阿宝说道：“彭先生，你要想喝酒，我去对面的聚仙楼给你找个女的来陪你喝多好？”
彭小岳回身道：“找个屁！你看小爷我像那种寻花问柳的人吗？”
阿宝咽了口唾沫小声答道：“像……”
彭小岳哭笑不得，指着阿宝问道：“你会不会说假话？”
“我，我不会……”
彭小岳气的没理他就下楼跟盛老板打招呼去了。等上了楼，阿宝还是跟个死人一样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彭小岳二话没说拎着他推在椅子上就坐下开始倒酒。
何先法进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没头没脑地刮起了一阵风，他胳肢窝夹着一摞报纸，一进门就冲盛老板笑了笑，随口问道：“忙哪？”
盛老板笑道：“是啊！外面要下雨？”
何先法说道：“谁晓得呢？现在在刮风，这天气，说变就变，兴许过一会儿又不下了。”
詹生给何先法开了门，发现他满面春风，好像很得意的样子。就顺口问道：“什么事儿把你高兴成这样？”
何先法把报纸往桌上一扔笑道：“你自己看吧！今天报纸上有明星。”
詹生将信将疑地看了何先法一眼，打开报纸，看见的第一条新闻就是关于伍立群的那条。他的照片直接冲进詹生的眼帘，虽然伍立群带了墨镜，但詹生还是认出了他，喃喃道：“这不是伍立群吗？”
何先法坐在椅子上说道：“没错！这就是他，像不像电影明星？哈哈……”
詹生把那条新闻仔细读了一遍，问道：“这又是那个佘剑写的，他挺有能耐啊！估计这照片也是他拍的吧？”
“那肯定了。”何先法笑着说道：“这家伙技术还不错，经他这么一报道，伍立群现在可成了上海滩的红人了！”
詹生第一次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但他很快收起了笑容问道：“我当时也在场，我怎么没发现有这么个记者拿着照相机拍照呢？”
何先法说道：“没准儿人家没拿带镁光灯的相机，再说你看他拍照的这个角度，多隐蔽？就连我也没发现啊，更别说伍立群本人了！”
詹生说道：“也是，不知道伍立群会怎么对付这个佘剑。”
何先法说道：“他怎么对付他那就不是咱们该关心的了，我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喽！”
说完何先法不自觉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詹生疑惑道：“此话怎讲？”
“怎讲？”何先法说道：“其一，这次行动证明薛奎已经死了，咱们的刺杀是成功的。虽然薛奎不在局座的黑名单上，但怎么说他也是个汉奸，相信这事儿报到重庆去，局座会对咱两进行嘉奖。其二，伍立群的照片被登上了报纸头条，你看这几份报纸，头条上都是他的这个新闻。干咱们这行最怕什么？最怕抛头露面，佘剑这不判了他的死刑了吗？”
詹生一时没明白过来，何先法解释道：“你以为这十里洋场就咱们两个奉命刺杀他们的特工？你错了。你知不知道从我和重霄潜伏在上海之前就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消息？那跟我们一起潜伏在这座孤岛上的特工还多着呢！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止我们，共X党、中统……甚至就连三青团也有鼹鼠在这里。我看过几天也许不用咱们下手，这伍立群也就该去见薛奎喽！”
詹生这才听明白何先法的意思，却又问道：“不过局座叫我来就是刺杀……”
何先法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要不说你死心眼儿？咱们这叫坐享其成你懂不懂？等他们杀了伍立群，咱们往重庆那么一报，神不知鬼不觉……”
何先法对自己这种打算很满意，还没说完就笑了起来。可詹生却并不这么想，他接着何先法的话茬说道：“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他们杀了伍立群和丁世村，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局座一直教导我们说要亲力亲为，难道你忘了？”
詹生说这话时根本没考虑到何先法正在想什么，因为何先法在他话音刚落时就突然爆发了：“去你妈的局座！去你妈的亲力亲为！去你妈的……”
何先法的声音如此之大，就像一个疯子般地朝詹生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詹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着实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何先法骂道：“你口口声声说局座，你知道此刻咱们在这里为他卖命，他在重庆做什么？你知道重霄和我在这里当鼹鼠，放着每个月五根金条的活动经费舍不得花，可他在重庆做什么？你知道他要咱们在这里杀汉奸，可他在重庆做什么？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咱们在这里为他卖命，他此刻正在重庆花天酒地地举办宴会！”
何先法说着看了看表：“对！没错！就是现在这个时间。”
何先法接着说道：“他要我和重霄潜伏在上海，每个月给我们五根金条，我们怕关键时刻不够用而舍不得花。而他呢？他跟胡蝶谈恋爱，为了博她一笑，一出手就是一栋别墅！你知道他要咱们杀汉奸，而他跟日本人却背地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吗？你不知道！”
詹生目瞪口呆的听着这一切，这是他以前闻所未闻的，也是他想都想不到的。何先法激动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詹生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眼里只有何先法面红耳赤的表情。他想听，却听不清何先法在说些什么。
而就在詹生和何先法都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之中无暇他顾的时候，门外却走过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这是盛老板，他手里提着两个暖瓶，本来是准备来送水的。可是当他无意中听见何先法的一番话之后，他已经举起准备敲门的手就放了下来，踮着脚尖悄悄地走下了楼。
詹生脑中放电影似的想起了自己在直属行动队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戴笠几次亲临行动队给他们开会的场景；想起了徐重霄紧握着自己肩膀说出那些对自己寄予厚望的话……
从何先法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与詹生的理想大相径庭，简直可以让他崩溃。何先法只是自顾自地说，根本没注意到詹生恍惚的神情。从在上海潜伏下来以后，何先法对于徐重霄这样一个秉持自己的理想，坚定自己的信仰的人是几乎无话可说的，现在尽管是对着和徐重霄相似的詹生，却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了个痛快。
此时的彭小岳正在隔壁和阿宝喝酒，阿宝不胜酒力，刚刚一杯女儿红下肚就满面通红，在桌子上晕晕忽忽地说起醉话来。彭小岳刚想继续与他碰杯，却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咆哮声，他仔细地分辨，没有挺清楚何先法骂的第一句话，隐约之中却听清了第二句：“……去你妈的亲力亲为……”
彭小岳皱起了眉头，赶紧放下酒杯把耳朵贴在墙壁上继续偷听，可是何先法前几句的腔调颇高，后面的却放缓了许多。加上阿宝在一旁端着空酒杯叽里咕噜地说着醉话，使得后面何先法说的话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再也分辨不清。
彭小岳这才想起把阿宝的嘴捂上，可等他再次将耳朵贴上去的时候，却发现隔壁早已没了一点动静。
那是因为何先法此时发现了詹生的恍惚，他正在试着叫醒他。詹生脑子里本来全是过去的回忆，何先法这么一叫，硬生生地把他扯了回来。
何先法觉得刚才自己有些失态了，他也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何先法不想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他拍着詹生的肩膀说道：“对不起，刚才我有些失态了。”
詹生没有做任何回答，只听何先法又说道：“算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不管怎么说，这次行动成功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知道薛奎真的死了，这算是给重霄报仇了。走，我请客，带你去外面潇洒潇洒。”
詹生坐在床上挥了挥手说道：“我不想去，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就好。”
可何先法却说道：“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就待在这个破屋子？我说这地方你还没待够啊？上海沦陷后，我在这待了小两年，只有重霄偶尔和我见面。后来他被捕，就剩我自己又待了三个月，我都快憋出毛病来了我就不信你还能待得下去？”
何先法设身处地的一番话多少挥去了詹生心里的一些阴霾，他的态度变得犹豫起来。何先法适时地说道：“走吧！今天咱们必须得庆祝庆祝！”
见詹生犹豫了一下才站起来，何先法笑了，他拍着詹生的后背出了门，一路上自己打着哈哈，心情彷佛轻松了许多，却不知道此刻彭小岳正在门缝里偷偷地窥探着他们……
彭小岳在门缝里一直把他们目送到大门外，然后自己回到椅子上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他拼命地回想刚才偷听到的一切，试着将那些断断续续的词汇连起来，却发现终究是徒劳。
阿宝已经躺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彭小岳一手扶着他开了门，只听阿宝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我要喝酒，满上，满上……”
彭小岳笑了笑，将他搀下了楼。
盛老板在楼下见阿宝这个样子下来有些不乐意了，想说彭小岳，又不好明说，只得对着阿宝发牢骚道：“许阿宝！你看看你都醉成什么样子了嘛！简直就像那些瘪三！你醉成这个样子怎么干活？”
可阿宝嘴里却不停地说着：“我没醉，我没醉……”
这下可是把盛老板气坏了，骂得更难听了些。彭小岳从这些话里听出了几分对自己的责怪，他知趣地说道：“盛老板，您别生气。都是我不好，今天高兴又找不到人喝酒，就让阿宝陪我多喝了了两杯，没想到他不能喝酒，这么快就醉了。这是一点小意思，算是今晚对阿宝误工的赔偿，您一定得收下。”
盛老板看了看彭小岳的手，手里有一千元钱。他颇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却伸手将钱拿了过来，嘴上说道：“算了，这也不怪你，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这伙计不能喝酒，下次喝酒别叫他了。”
彭小岳嘴上应承着，刚想上楼去，谁知盛老板在后面叫住了他。彭小岳以为又有什么事，一回头却看见沈萍走了进来。
外面天已经黑了，沈萍平静的神色却中显出几分不安，彭小岳知道她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找自己，于是笑着和沈萍打了个招呼，一起上了楼。
沈萍一进门就被彭小岳拉到桌子跟前指着一张报纸向她问道：“今天的头版头条你看了？”
沈萍一脸疑惑地说道：“没看啊？怎么？”

第十八章 跟踪2
“日本宪兵队昨天在法租界天主教堂朝平民开枪，打死五个打伤三个。要说这记者也真有本事，居然把伍立群给照下来了。”彭小岳说完把报纸往沈萍眼前一亮：“我估计这是76号和宪兵队联合组织的一次行动。”
沈萍看了看报纸，又放下说道：“伍立群的照片上了报纸？这不就等于他在大众面前曝光了吗？”
“是啊！”彭小岳答道。
“这下可麻烦了。”沈萍说道：“估计还没等咱们下手，他可能早就被别的组织给做了。”
“也是，盯着他们的又不是咱们一家。”彭小岳皱起了眉头说道：“咱们要提早下手了。”
“这些记者真是挺厉害。不过我来不是要跟你说这个。我约了丁世村陪我去烫头，跟他说好了，时间和地点都由我来定，你准备好到时下手吧！”
“太好了！“彭小岳又问道：“他怎么这么快就上钩了，还答应了你的一切条件。这不像档案里和你跟我描述的他嘛！”
沈萍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平时我约他他总不出来，这次不知怎么的，自己主动约我吃饭。后来我说要去买皮衣，他说他已经给我买了一套。我一听就说还要烫个头，他跟我纠缠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答应我全部条件的。你说该不会是个圈套吧？难道我被他们识破了？”
彭小岳问道：“你出来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你了吗？”
“没有。”
“那就应该不是。”彭小岳歪着头想了想，又拿起报纸看了看说道：“伍立群的照片被登出来了，虽然这报道里没说什么，但说明他在执行任务。况且照片被登出来日本人应该不会给他好果子吃，所以按这个来分析，这几天他和丁世村应该没心情干别的啊？”
沈萍说道：“约我的是丁世村，又不是伍立群，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彭小岳不耐烦地解释道：“他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说你这特工是怎么当得？一点分析能力都没有！”
沈萍想了想也是，回过神来说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丁世村我是约出来了，咱们得选个好地方。”
彭小岳接道：“还得定个周密的计划。我得提早完成任务，这鬼地方出去怕暴露，待着会憋出病，早点完成任务我好早点回去拿赏钱。”
沈萍瞥了彭小岳一眼说道：“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真市侩！”
“这年头能生存就不容易了，要想生存下来并且比别人过得好，当然要有钱，我做的有错吗？”彭小岳显然有些生气。
他边说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沈萍给他的毛瑟，随便用袖口擦了擦枪身，对沈萍说道：“你给我的这毛瑟近战还能派上用场，但是从专业角度看，尤其是从刺杀这个对象来考虑，估计是用不上的。”
“为什么这么说？”沈萍不解。
“你想想，你与丁世村讨价还价老半天他才答应你一切条件，他人没变，还是原来那个谨慎的丁世村。你若是在里面烫头，时间肯定很长，这么长的时间，这么陌生的地方，他一定不会陪你坐在里面。”彭小岳解释道：“所以你一定要给我弄来一把德国毛瑟K98，最次也得弄把日本九七式，这不算难吧？”
沈萍问道：“为什么非要用狙击步枪？”
“很简单，预想！”彭小岳说道：“我已经预想了你和丁世村见面的情景。他这样的人如果不陪你坐在理发店里，他能去哪里呢？不可能逛街，更不可能在门口等着，他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车里！”
“可是他在车里你怎么能瞄准？”沈萍又问道。
“这就要看你的了。”彭小岳说道：“他一定会在车里等着你，而你要在我准备好之后把他从车里叫出来，不管叫他去哪里，只要他从车里露半个头出来，给我一秒钟的时间，就够了！”
“好！”沈萍想了想摊开地图说道：“咱们先定地点和时间吧！南京路上有个店，我以前去过，附近有不少制高点，人也很多。我觉得这个店比较合适。”
彭小岳看了看沈萍指的那个地点，周围高楼林立，往来的人群熙攘，确实是个比较理想的地方。他笑着对沈萍说道：“挺有专业眼光啊！就这个地方了。时间呢？”
“我看就定在大后天吧！”沈萍说道：“这两天我先给你弄把狙击步枪来。”
“不行！”彭小岳说道：“大后天是星期一，大家都去上班了，南京路上逛街的人少。你明天给丁世村打电话，就定在后天晚上五点，明天务必要把枪给我弄来！”
沈萍咬了咬牙：“行！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弄来！明天你在店里呆着，哪儿也不准去！”
沈萍以为说完了，刚要走，谁知彭小岳一脸坏笑地叫住他问道：“就这么走了？”
沈萍以为彭小岳还要跟自己开玩笑，于是说道：“我没空跟你闹着玩！”
“你还没有留后路！”彭小岳提醒道。
“留后路？”沈萍一时茫然起来。
“对，难道刺杀了丁世村后你继续在上海呆着？”
“可伍立群还没死呢？他没死任务就不算成功。”沈萍说道。
“丁世村死了以后，你根本就不可能再接近伍立群，也用不着你再接近他了。你要做的就是负责帮我把丁世村做掉，至于伍立群我会另想办法。所以你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彭小岳说道。
沈萍却一本正经地回绝道：“这个任务是咱们两个人的任务，我怎么能撇下你一个人先走？伍立群没死我是不会走的。”
彭小岳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沈萍出门后想拦一辆黄包车，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街上的黄包车早就被人拦走了。她只好挨着墙根从一家店铺走到另一家店铺下面。
可是沈萍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总觉得在这阴霾的细雨之中，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女人的第六感是准确的，这在她对着停在路旁一辆车的后窗看去的时候显现出来。背后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衣领高高竖起，头上还戴着礼貌。他与自己一样正在顺着自己刚刚走过的路线行进，不紧不慢。
沈萍的汗毛开始竖起，不是因为天冷，而是因为无助。在训练班的时候教官教她的那些反侦察方法早已被她抛到了脑后，此时她只是本能地快步行进，企图甩掉后面的这条尾巴。
可是后面这个人也跟着她的节奏，时紧时慢地，就像一个雨中的幽灵。
一路上还是没有空闲的黄包车，沈萍的心开始噗通噗通地跳起来。装着美式手雷的坤包被她抓在手里，感觉湿滑滑的，分不清那是冷雨还是冷汗。
前面那个路口就通往桥洲饭店，因为这里是繁华地段，所以远远就能看见冒雨等在那些饭店跟前的黄包车。
沈萍稍稍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那个幽灵似乎知道她的企图，正在两步并一步跟上来。
就在沈萍不顾一切拔腿开始狂奔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也开始响起，越来越近，在雨中是那么清晰。
沈萍觉得自己要完了，自己这样惶恐万分，如果被他追上，不是暴露就是被枪杀，并且临死都不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可是就在沈萍几欲回头的那一刹那，身后原本飞快的脚步声突然没了，只剩下自己的高跟鞋踏着泥水的声音在雨中凸显。
她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朝后看去，真的没有一个人了。
奇怪，难道他不是跟踪自己的？难道……
沈萍思索着往前走了几步，忽听得后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回头一看居然是彭小岳！
彭小岳向她招手，沈萍跟了过去，那是两栋楼之间的一个窄窄的弄堂。沈萍刚要问什么，彭小岳却先说话了：“你不是说你出门的时候没人跟踪你吗？”
彭小岳指着躺在地上的一个人说道。那人，就是伍立群派来跟踪沈萍的那个特务。他双眼看天，四肢岔地开仰面躺在地上，右边的太阳穴还在汩汩地往下冒着鲜血。
“我，我确实没发现啊！”沈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但她说的都是真话。
彭小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业余。”
然后他俯身搜了搜那个人的口袋，除了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再就是一把枪和一个小本子。
“这家伙更业余。”彭小岳说完翻开本子看了看，把本子递给沈萍说道：“不用想了，他就是丁世村派来侦察你的。”
沈萍看了看那个本子，上面记着这两天来自己的一切活动时间和家里的一些情况，包括自己的父亲的一些情况。
尽管彭小岳的定论是错误的，但是他让沈萍觉得丁世村这个家伙居然如此深藏不露，实在太恐怖了。如果这个人在这两天之内给丁世村汇报了自己的情况，那么或多或少都必然要引起他对自己的怀疑。而一旦被他怀疑上，就意味着迟早都要暴露。
沈萍越想越害怕，赶紧对彭小岳说道：“这怎么办？我觉得丁世村肯定知道了我的这些情况，他可能随时会对我下手。”
彭小岳想了想，平静地说道：“不会。你看你伪装的还挺到位的，这本子上并没记什么嘛！”
“你看，从这本子上的记录来看，并没有什么证据表明你是个特工。丁世村今天很可能是想试探一下你，以便作出判断。你越是不去，就越是证明你心里有鬼，这么一来你在他眼里就真的等于暴露了。”彭小岳接着说道。
沈萍觉得彭小岳说的有道理，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应该沉得住气，这是训练班里的教官反复告诫自己的常识。
彭小岳看了看手上的那把枪，对正在发愣的沈萍说道：“不早了，我得回去准备。这把枪来的正是时候，你明天最好再帮我带个消音器来。”
彭小岳目送沈萍离开，回到旅店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反复回味着沈萍的那两句话：“这个任务是咱们两个人的任务，我怎么能撇下你一个人先走？伍立群没死我是不会走的。”
其它的话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怎么能撇下你一个人先走？”
彭小岳觉得这句话里隐含着沈萍对自己的关心，最起码是关心。想着想着，他笑了。笑过之后，彭小岳靠在椅子上静静地想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快步在屋内来回踱了几趟。突然从床下抽出皮箱，从里面掏出一个美式手雷，拿在手里摆弄起来。
此时丁世村正和伍立群在一家酒店吃饭，伍立群点了自己最爱吃的梅干扣肉，夹起一大片放在嘴里，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正在翻看着报纸的丁世村说道：“那报纸你就别看了，看来看去就那么点儿东西。你应该学学我，你看我现在多好？无事一身轻。”
丁世村却好像没听见他的话，而是皱着眉头指着报纸上的一条消息说道：“你看这条新闻。这上面说全国的抗日局势已经进入一个崭新的局面，毛X东叫它战略相持阶段，蒋介石则叫它拉锯战。”
伍立群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道：“我说世村兄你没听周先生说嘛！现在日军的轰炸机都炸到重庆去了，你少听老蒋在那儿放屁。”
丁世村却说道：“其实不然，我从周先生今天的那句话里听出点儿门道。”
“哦？”伍立群放下酒杯问道：“哪句话？”

第十九章 意外1
“他说要是有那么一天，咱们的日子也到头了。”丁世村说道：“这句话放在这个时候说，我相信是别有深意的。”
伍立群想了想问道：“我想不出来有什么深意，我给你说，这日本人是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土肥原一再说要建立什么大东亚共荣圈的新秩序，你看看咱们这次的行动，日军打死五个老百姓，就在报纸上我那照片下面写着哪！而且还有现场的照片。就像周先生说的那样，你看死了这么多人，那土肥原眨没眨一下眼皮？所以我觉得周先生今天跟咱两说的都是真心话，都是中国人！”
丁世村带着讽刺的微笑看了伍立群一眼，说道：“周先生这句话你倒是记下来了哈！”
“那是。”伍立群说道：“咱们共事那么多年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为日本人干活只是咱们的权宜之计，这个想必你心里也明白。“
丁世村笑而不答，话锋一转说道：“我刚才说周先生说过的那句话，你就没听出他这话里有什么含义？”
“能有什么含义？无非就是说我们都是中国人。”伍立群打了个饱嗝答道。
“不然。”丁世村说道：“你看现在全国这局势，如果按照毛x东的分析，现在正是相持阶段。而周先生以前并没有对咱们说过今天这样掏心窝子的话，可见他心里对全国的局势还是有所顾忌的。”
伍立群根本没听进去丁世村的话，而是端起酒杯拉着丁世村说道：“来来来！别想这些了，咱们今天是来喝酒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天不明天！”
丁世村突然想起了明天要与沈萍约会，而自己曾说过已经给沈萍买了件大衣。他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应该趁街上的店铺还没关门给沈萍挑一件。他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儿，站起身对伍立群说道：“立群兄，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这几天注意点儿，好自为之！”
伍立群一把拉住丁世村的袖子说道：“世村兄，今天我算是是无官一身轻了，你不好好地陪我喝两杯你走的哪门子？该不会是世村兄金屋藏娇了吧？”
丁世村面不改色地答道：“你立群兄的好事儿都没办呢！我丁某人怎么好捷足先登？我真的有事，咱们改天再聊！”
伍立群知道留他不住，就自己独饮起来。想起前两天派出去的手下给自己汇报说，他要教育厅的几个头头脑脑陪他一起去了趟沈萍家，见到了沈萍的父亲，而且与沈萍擦肩而过。
这个手下还对伍立群说，沈萍的父亲一身儒雅之气，母亲离世多年。沈萍的母亲身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沈萍培养成一个才貌双全的奇女子，所以她父亲就在她十二岁那年送她去了日本留学，因此沈萍讲了一口好日语。当时手下还借机打探了沈萍十八岁归国之后的经历，其父只是说一直在家看书，极少与外人交往。
那么十八岁她归国以后干什么去了？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伍立群起疑。伍立群看着丁世村那瘦小并且有些佝偻的背影，总觉得沈萍这样的女人怎么也不会看上他这样的痨病鬼。
如果那张照片里沈萍真的在对丁世村投毒，那么现在抓沈萍容易，但却没有证据，照片是不能代表一切的。伍立群看着丁世村的背影，想着想着脸上突然绽出了笑容。他索性一口喝掉杯中的酒，穿上风衣走出大门。上车就对司机说道：“去百乐门。”
何先法和詹生出了门就直奔大世界，何先法说了，来到上海，别的地方不去，要去就去大世界。
在大世界里，何先法坐在灯光最暗的一个角落，举着酒杯略带几分醉意对詹生说道：“灯红酒绿，这才是上海滩。”
“灯红酒绿，醉生梦死？”詹生瞥了何先法一眼：“这就是信仰三民主义的人所追求的？”
“你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何先法笑道：“以前有不少同志给我说过，咱们不是共X党，该享受咱们就得享受。我一开始也像你一样，后来才发现，越是不享受，越是与他们格格不入。所以我总说，现在的你就跟我当年一样。”
詹生却对何先法说道：“我对你这句话保留自己的意见。”
“什么保留不保留的，今天晚上这里没有革命。”何先法说道：“来，为了这灯红酒绿的大上海，干杯！”
詹生象征性地举了举酒杯，何先法呷了一口酒，对眯着眼睛看起了舞台上那些舞女的表演。
詹生觉得百无聊赖，心里空荡荡的，他对何先法说道：“这个歌舞表演有什么好看的？有没有更好玩的地方？”
何先法狡黠地一笑：“好玩的地方？会乐里，那里是妓院一条街，你这种人会去吗？”
詹生听了脸一红尴尬地说道：“不瞒你说，我到现在为止连恋爱都没谈过。”
何先法一听来了兴趣，身子向前倾着问道：“真的假的？”
詹生索性说道：“真的。”
何先法哈哈大笑着拍拍詹生的肩膀说道：“哎呀老弟！平时只觉得你讲原则，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这样一个人啊！”
詹生不好意思地笑了，何先法也笑着看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仰天大笑起来，以前千万种心结一时竟在这笑声中化解的烟消云散。
詹生喝着喝着居然觉得有些上头了，他对何先法说道：“不能再喝了，咱们去别处玩玩吧！”
“玩什么？去找乐子？”何先法笑指着詹生说道。
詹生一本正经地问道：“难道除了去妓院，这偌大个上海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吗？”
何先法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说道：“你看看我这记性，咱们这大世界对面就是百乐门，你会不会赌？”
“以前倒是玩过几次。”詹生答道。
“那咱们就去试试手气。”何先法说完与詹生出了门。
大世界的对面就是百乐门，此时也正是灯火辉煌，门口停着黑压压一片全是社会名流的车。
伍立群此时正在百乐门里的一张赌桌上赌的不亦乐乎，旁边一名赌徒和他打趣道：“今晚手气不错啊？”
“嗨！”伍立群手里抓着牌笑道：“马马虎虎吧！”
赌徒盯着他的脸看了好长时间，突然皱着眉头问道：“哎？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伍立群起初漫不经心地说道：“见过我？不可能！我都小半年没来百乐门了！”
谁知这个赌徒死较真，想了半天，突然转身跑到吧台问服务生：“把前几天的报纸都给我找出来。”
服务生拿出一沓报纸，赌徒挨个儿翻过去，眼睛突然落在两天前的那张报纸上。他拿着报纸走来对伍立群说道：“喏！我就说我在哪里见过你嘛！这不，这报纸上是不是你？”
伍立群一看报纸脸色大变，马上把跟前的钱和筹码往兜里一收，把帽檐压的更低，转身就走。
那赌徒还在后面叫他，可伍立群眉头拧的跟个麻花似的，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伍立群还没走到门口就把墨镜掏出来戴上。
刚刚走到门口，伍立群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以为刚才被赌徒认出自己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
可是詹生和何先法此时也已经走出了大世界，他们与伍立群仅一街之隔。伍立群当然不会注意对面进进出出全是人的大世界门口，可是詹生看向百乐门的时候却已发现了他。
伍立群还没走下台阶，眼睛就朝司机那边看去，司机正在擦车。詹生拽了拽一旁的何先法问道：“哎？百乐门门口的那人是不是伍立群？”
何先法顺势望去，还没等他回答，詹生就激动地说道：“没错，就是他！”
何先法马上问道：“你想怎么办？”
“坏事了，我没带枪！”詹生在心底暗暗骂自己，平时出门都带着家伙，可偏偏今天却没带，他对何先法问道：“你带了吗？”
“我带枪干什么？”何先法反问道。
何先法的心里也打起了鼓点，这鼓点越敲越急，因为猎物就在眼前。
詹生四下看了看没有可利用的东西，对何先法说道：“把你的钢笔给我，快！”
何先法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边掏钢笔边说道：“我去引开他的司机，你去做了他。这里离巡捕房很近，速度要快，完事后咱们在旅馆见！”
何先法说完径直快步走向那个司机，司机刚刚看见下了台阶的伍立群，正要为他开车门，何先法却突然从他背后闪出重重地撞了他一下。
“哎！你为什么撞我？”何先法揪住司机的领子骂道：“小赤佬！”
“放手！”司机仗着自己是76号的人就有恃无恐：“不放手老子废了你！”
两人正在纠缠的当儿，伍立群已经朝这边走来。他看见了正在于司机僵持不下的何先法，何先法的眼神时不时朝他这边瞟，伍立群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了，四周似乎隐藏着一种杀机。
这时詹生从伍立群的背后越走越近，边走边拔下了钢笔帽，他已经看中了伍立群的太阳穴。伍立群当机立断一个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谁知刚一转身就与攥着钢笔的詹生装了个满怀。
詹生二话没说朝着伍立群的太阳穴扬手便刺，伍立群本能地伸手一挡，尖利的钢笔猛地一下就扎进了他的手背。
黑夜里，尽管两旁的霓虹灯闪烁，但谁都看不清从伍立群手背里喷出的液体是墨水还是鲜血。
伍立群只觉得手背一阵剧痛，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右手直接掐住了詹生的喉咙。挣扎中，伍立群本能地死死掐住了詹生带伤的胳膊，这一掐让詹生咬着牙钻心地疼起来。伍立群看着他的反应，猛然意识到这人就是前几天在天主教教会医院被自己打伤的那个刺客，而那个正与司机厮打的人肯定就是他的同伙！
这使他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以为他们的刺杀目标是薛奎，现在想想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幼稚。
詹生被伍立群掐的龇牙咧嘴，但他突然意识到钢笔还插在伍立群的手背上，他握着钢笔又猛地往里一戳，那尖细的笔锋居然硬生生从伍立群的手心里凸显出来！
伍立群感觉到单打独斗自己不一定是这个刺客的对手，他知道现在周围已经有许多人在围观，他也知道街的那头就是法租界巡捕房。只要这个刺客五分钟内杀不死自己，也许只要三分钟，那巡捕房就一定会涌出大批巡捕。所以这个时候，只有与他僵持下去。
可詹生并不会让他如愿以偿，他脚下发力，身子一侧猛地把伍立群摔在地上。可就在他正欲扑上前去提笔再刺的时候，街那边的哨子声却响起了一片！

第十九章 意外2
那是巡捕的哨子，那边的哨子一响，对面的哨子也跟着响了起来。不出几秒钟的功夫，这个十字路口的三面都响起了哨子，伴随哨子的还有纷乱而至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詹生看着被自己骑在身下死命举着自己双手的伍立群，那只钢笔的笔锋正一点点地朝他的太阳穴逼近。此时伍立群的力气差不多耗尽了，只要再给自己十秒钟，哪怕是五秒钟，那笔就会戳进他的脑袋！
但是，大势已去。
詹生用尽全身力气灌注在钢笔上，最后猛地往下一戳，笔锋擦过伍立群的面颊扎在了地上。巡捕已经跑至眼前，詹生不知道何先法怎么样了，因为他挣扎着起身逃跑的时候朝伍立群的车那边看了一眼，只看见了就要奔跑而至的司机，却没有看见何先法。
詹生朝那条没有哨声的路口跑去，奔跑中暗自庆幸自己居然没有慌不择路。身后仍然是哨声，可是哨声却越来越小，直至詹生跑的再也听不见为止。
上海的夜晚很冷，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夜晚。詹生从百乐门七拐八弯地跑到淮阳路，整整用了一个小时。
他来不及思考这一个小时在盛想旅店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也许发生了，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当他远远走近盛想旅店时，却看见几队日本宪兵在几个黑衣人的带领下正逐个进了盛祥旅店和旁边其它几个店铺。
不用问，这肯定是伍立群下的命令。一个小时，对这个土肥原亲手组建的汉奸特务机关来说，完全够了。
詹生想回头，可是后面那条街也传出了日本宪兵用枪托砸门的声音。没办法了，这么晚只有自己还在街上，在这种情形下，若是被他们抓住，是定然逃不过去的。
詹生突然看见盛祥旅店斜对面的那个聚仙楼仍是灯火通明，里面时不时还传出淫，声浪语，显然它还没有被搜查。
妓院，人多眼杂，在这时无疑是走投无路的詹生唯一能够暂时藏匿的地方。
聚仙楼的老鸨正和几个妓，女站在门外看日军搜查其它店铺，见詹生灰头土脸地往门里钻，就上前不明就里地往里拉。
詹生也没推托，直接和老鸨上了二楼。
二楼是妓，女与嫖客开房的场所，老鸨说要给詹生找一个好货色。詹生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更别说招妓了，心里只是盼望着能够风平浪静地躲过日军的搜查。
不一会儿，老板娘从屋里叫出一位女子。
这女人一看詹生就愣住了，詹生也认出了她，她就是那个上次在淮阳路被詹生搭救的女人。
女人有些不敢确认詹生是不是自己的那个救命恩人，试探性地问道：“您是不是……”
詹生把帽檐压的低低的，只是上前几步用僵直地胳膊搂着女人的肩膀边往屋里走边说道：“是是，先进去再说！”
女人刚进门就笑道：“呦！没想到您这么心急啊？”
可是詹生却站在门口从门缝朝外看，这使得女人起了疑心，问道：“您不上床吗？”
“上床干什么？”詹生喃喃自语。
“上床好说话啊！”女人笑道：“我叫徐丽娣，您怎么称呼？”
“詹，叫我詹生就行。”詹生没看徐丽娣一眼，自顾自地答道：“在哪儿都一样好说话。”
徐丽娣向前一把将詹生拉过来说道：“你是不是就住在这附近？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詹生不想让徐丽娣认出自己，伸手把帽檐压的更低了一些说道：“不可能，你肯定认错了。”
徐丽娣皱着眉头说道：“我肯定没认错！你把帽子摘下来我看看！”
说着上前准备摘掉詹生的帽子，可詹生一把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说道：“别出声！”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那是日本宪兵跟着76号的特务进来了。老鸨正在楼下应酬，詹生靠近门缝，眼见那些宪兵把老鸨一把推开就往楼上走，他回头对徐丽娣问道：“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徐丽娣知道这个客人一定有些来头，她想帮他躲藏，但是小小的屋子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徐丽娣只好指着窗户说道：“从这个窗户可以到外面！”
只能跳窗了，詹生打开窗户看了看，这是二楼，好在不太高，下面是漆黑的后巷。
詹生刚想翻上去，徐丽娣却在后面抓起了一个花瓶，詹生回头一看问道：“你要干什么？”
“你就这样逃走，我给他们解释他们肯定不信，你得打晕我。”徐丽娣说着把花瓶递给詹生。
詹生还在犹豫，那边宪兵和特务已经上了二楼，徐丽娣说道：“没时间犹豫了！”
詹生只好抓起花瓶，对徐丽娣说了句：“对不起，大恩不言谢，来日再会！”说完却没有举起花瓶，而是用掌侧击在徐丽娣的颈部。詹生有分寸，这一下只是让徐丽娣昏厥过去。然后他抓起花瓶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回头看了躺在地上耳朵徐丽娣最后一眼，就翻身从从窗户跳下。
詹生刚刚跳下去，日本宪兵就和特务闯了进来。门口站着不知所措的老鸨，她见到屋内的情景嘴张得更大了。
徐丽娣昏倒在地，窗户大开着，随着秋风来回摆动。特务一看就明白了，马上和宪兵冲到窗前，可是下面的后巷一片漆黑，詹生早已没了踪影。
特务们顺着后巷兵分两路一直追过去，而詹生绕了几个圈子却回到了旅店。
旅店里就像刚刚遭到洗劫一样，桌子椅子盘子碟子全都摔在地上，一片狼藉。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这件事，见詹生回来，盛老板一把将他抓住往里拉，对他问道：“你上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
詹生被盛老板抓住了胳膊，正是负伤的那只胳膊，他强忍着疼答道：“我在外面喝了点酒，这店里是怎么了？”
“刚刚来过一队日本宪兵，进来二话没说就开始搜查。跟在他们后面进来的两位客人已经被抓走了，幸好你错过了那个时间。”
“我姑父也被抓走了？”詹生抓着盛老板的肩膀问道。
“没有！”盛老板说道：“他在楼上，也刚回来，正等着你呢！”
詹生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发现阿宝不在，但是彭小岳却在楼上一直抱着胳膊看着自己。
詹生不想理会彭小岳，本想绕开他直接进屋子，谁知彭小岳转过神来一把抓住詹生的胳膊问道：“詹先生，你没事吧？”
詹生的伤口还没痊愈就被伍立群再次抓破，刚才在楼下又被盛老板抓了一下，现在彭小岳却再一次让詹生感到钻心的疼痛。
詹生还没感觉到，血，早已透过西服一点点地渗了出来。詹生一下甩开彭小岳的手恼怒道：“说话就说话，你抓我胳膊做什么？”
彭小岳颇为尴尬地解释道：“对不起，刚才日军来搜查，我是担心你……”
“他们搜查跟我有什么关系？”詹生反问道：“用不着你担心！”
说完詹生就进了屋子。彭小岳在楼梯上对着灯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皱着眉头发起了呆。
何先法正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见詹生一进门就捂上了胳膊，马上上前问道：“胳膊怎么了？”
詹生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把西服和衬衫脱掉，看了看伤口说道：“旧伤未愈，又被伍立群用手抓破了，刚才盛老板和彭小岳又给我来了两下。”
何先法问道：“盛老板和彭小岳抓你胳膊做什么？”
“盛老板是关切地抓，彭小岳不是。”詹生看着何先法说道：“我觉得他这个人很不正常，好像一直在怀疑咱们。他是故意抓我胳膊的，我看得出来。”
何先法喃喃道：“这就奇怪了，我没发现咱们有什么值得他怀疑的啊？再说了，他又不是干咱们这行的，他怎么能看得出来呢？”
“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也是干咱们这行的呢？”詹生反问道。
何先法被问住了。对啊！也许彭小岳也是干这行的呢？
“伍立群没死？”何先法又问道。
詹生摇了摇头，一边往伤口上撒药一边说道：“没有，就差那么一点，可是巡捕来得太快，根本没多余的时间。”
何先法听詹生这么一说，低着头来回踱了几步，突然上前拉起詹生说道：“走！”
“上哪去？”
“这地方不能呆了。”何先法说道：“按你刚才的分析，我觉得不管彭小岳是干什么的，但这人是颗不定时的炸弹。现在伍立群没死，风声又紧，隔壁又有颗不定时的炸弹，这内忧外患的，这地方坚决不能呆了！”
詹生问道：“可是咱们根本没有可去之处。”
何先法眉头舒展开来，说道：“我有。”
“你有？”
“没错，确切地说是徐重霄的地方。”何先法说道：“干咱们这行的，狡兔三窟。徐重霄有另外一处住所，在北新路十八号。他出事后我一直在观察，那里很安全，说明他没有供出那个地方。”
“但是外面风声这么紧，现在咱们出去肯定会被外面的人怀疑。”詹生说道。
何先法想了想说道：“也是。这两天你不要出门，我也在家静静呆两天，等风声一过咱们就搬。”
何先法走后，詹生独自对着窗外发呆。他觉得冥冥之中有一种安排，让自己和被他曾经救过的那个叫徐丽娣的女人相遇，尽管她是个妓，女。
自打詹生进屋后，彭小岳就一直趴在隔壁的墙上偷听，但是却没听见什么。晚上彭小岳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和沈萍手拉手去了很远的地方，一路上没有战争，尽是欢声笑语。以至于早上起床的时候，彭小岳还在笑着回味这个梦。
可是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阿宝。阿宝拿了一摞报纸，一进门就笑着说道：“彭先生，你看，又有日本人被杀死了。“
彭小岳皱着眉头赶紧接过报纸念道：昨晚日军宪兵大队全城缉捕一名刺客，无意中竟然在靠近十六铺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一具日军尸体，而这个尸体恰恰就是前几日失踪的日军陆参部军官……有人曾目睹他死前在淮阳路上的聚仙楼里出现过……
“够狠的啊！连日军陆参部的人都被杀了。”彭小岳喃喃道：“这聚仙楼不就是咱们旅店斜对面的那个妓院么？”
“是的。”阿宝笑道：“这刺客确实够厉害的，看他们日本人还敢不敢嚣张。”
彭小岳把报纸往桌上一放，问道：“对了阿宝，昨晚日本宪兵搜查以后你上哪儿去了？”
阿宝说道：“我，我出去买东西了，您有事找我？”
彭小岳说道：“没有，你走之后隔壁的詹先生和他姑父就回来了，他俩可真险，早到一步肯定就被日本人抓去了。”
彭小岳说话的功夫沈萍突然出现在门口，阿宝识趣地退了出去。沈萍拎了个貌似装二胡的细长匣子，进屋把门一关就说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今天日军全城戒严，幸亏我出门出的早，要不真就过不来了。”
彭小岳说道：“不知道，今天的报纸上没登，我也正纳闷呢！但是昨晚日军几个宪兵小队和特工总部的人都来这里搜查过，还带走了两人，我觉得可能有大事。”
沈萍在桌上打开匣子，匣子里装的真是一把二胡，彭小岳没等她再动手就自己上去把二胡拿出来，又顺着衬布边沿拽了一下，里面还有一个夹层。
“被日军查了？”彭小岳边拿夹层里面的东西边问道。
“嗯！不过好在他们没细查，只看到这里装了一把二胡就放行了。”沈萍答道。
“好家伙！”彭小岳拿出一只瞄准镜赞叹道：“我让你搞一把毛瑟K98或者日本九七式，没想到你居然搞了把春田？”
彭小岳用了五分钟，麻利地把一堆零件组装成一支美国春田，举起来对着瞄准镜望了望，嘴里不住地啧啧道：“M1903A4式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改良型枪托，2.2倍光学瞄准镜。据说一战的时候美国有个叫约克的中士，用这枪打了二十发子弹，射死二十一个德国士兵，剩下的132名德国兵就投降了。约克成为了超级战斗英雄，而那些德国人则成了笑谈。按理说这美国春田只有在鬼子那里能找到，都是他们缴获美国人的，你们从哪里搞到的？”

第二十章 M1903A4式斯普林菲尔德步枪1
“据说是从苏北游击队那里。”沈萍说道：“共x党缴获鬼子的。”
彭小岳听罢大笑：“这么说你们是螳螂捕蝉？”
“他们具体怎么搞得我也不知道，也可能是买的。”沈萍说道：“现在国共合作，我们跟苏北游击队也有一些联系。”
“还有这个。”沈萍说着从匣子里拿出一支消音器递给彭小岳说道：“你看看，合不合适？”
彭小岳接过消音器按在手枪上，刚刚好，他说道：“我以前一直觉得搞这些东西军统最拿手，没想到你们也是手眼通天啊！太好了，有了这两样东西，丁世村和伍立群想不死都难。”
“我还带来一个消息。”沈萍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老板昨天来了道密令……”
“让咱们加快行动步骤？”彭小岳随口猜测道。
“不是。”沈萍答道：“电报上说最近有军统的人也盯上了丁世村和伍立群，若是丁世村和伍立群来自被其它组织的人抢先下手，那咱们就抢在他们前面登报混淆他们的视听，就说是被咱们中统的人干的。若是遇见前来行刺丁世村和伍立群的人，那你就要……”
“做掉他们。”彭小岳举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瞄着桌上的花瓶接道。
“没错。”
“徐恩曾这个老滑头。”彭小岳扬了扬眉毛说道：“他这是要和军统抢功，还要我杀人灭口。”
沈萍也明白这一点，但她只能颇为无奈地站在那里喃喃道：“现在全国上下就连国共两党也在齐心抗日，他还要咱们做这种事……”
彭小岳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以为国民党真的会跟共x党一条心？告诉你，我知道的内幕太多了，我要把它们说出来，估计你的信仰也就改变了。”
“不过这些目前都不重要，你呢？你那边准备好了吗？”没等沈萍说话，彭小岳又问道。
“我今天早上给丁世村打了电话，按你说的定在明天晚上五点，他没有异议。”沈萍说道：“我想过了。明晚五点，我会先进那个理发店等他，他肯定会坐车来。如果他像你说的那样不下车的话，我就会出去到车跟前，想尽一切办法叫他进来。他只要一下车你就开枪，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嗯！我会等着，如果他不下车，你最好在五点十五分之前把他叫出来。”彭小岳说道：“因为报纸上说明天天气不好，气温骤降，我在外面呆的久了手指关节会不听使唤。”
沈萍听彭小岳说完，眼神中隐约有了一丝担忧。
彭小岳看出了沈萍的眼神，一把握住她那抓着坤包的手，喃喃道：“不过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失手！”
沈萍从彭小岳的手里感受到一种温度，但是从他的眼神里却感受到了另外一种温度，后一种温度是不能用温度计来测量的，而前一种可以。
她也不确定自己的这个感觉是不是对的，只是觉得此刻的彭小岳一改以往嘻嘻哈哈的公子哥形象，与那些时候的他简直有天壤之别。恍惚间，沈萍觉得彭小岳也是有信仰的，但可能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最起码不愿意让自己这样的业余特工看出来。
“你解决他之后马上去同福路十七号楼下，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在那里接你，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里窗帘是拉着的，进去之前敲三下前窗。”沈萍说道。
“光顾着想我的后路了，你没有想过我解决他之后你怎么跑出来？”彭小岳突然问道。
这个沈萍还真没想过，南京路虽然属于公共租界，但每天都会有日本宪兵巡逻路过，倘若跑不出来可就麻烦了。
彭小岳也不理会他，一边擦着春田一边说道：“我解决他之后，会在街上乱放几枪制造混乱，这是你唯一的逃跑机会。如果过十秒钟你出不来。”彭小岳说到这里顿了顿，从床下抽出自己的皮箱，他打开箱子，看着箱子里，好像在下很大的决心。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紧了紧，从箱子里拿出那颗美式手雷递给沈萍说道：“那么你就把它拉响吧！”
沈萍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从小在书香门第长大的她，就连入了中统之后在训练当中也没有见过美式手雷这种威力足以让十平方米内玉石俱焚的东西。她瞪着彭小岳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彭小岳说道：“我不能把你留给伍立群，你经不住他们的那些手段。”
沈萍说道：“你把它收回去，我不会让他们抓住的。”
彭小岳的决心似乎下得很大，他不容置疑地盯着沈萍说道：“不行，你必须拿着它！”
沈萍很想知道彭小岳这样对自己说话的来由，于是问道：“你凭什么命令我？”
“实话告诉你，这是老板让我给你的。”
彭小岳被逼无奈才道出实情，此话一出，令沈萍的身上不由自主地开始渗出冷汗。
是这样的吗？徐恩曾曾亲口告诉自己，执行这次行动，目的是为了铲除丁世村和伍立群这两个头号大汉奸，而且还说过要全身而退，注意安全。可是这颗手雷怎么解释？徐恩曾和彭小岳的话到底哪个是真的？沈萍的脑子有如一团乱麻……
“别想了，在上海只有我不会骗你。”彭小岳看了看表说道：“你必须拿着手雷，这是老板的命令！”
沈萍握着手雷，感觉心紧紧地拧在一起，她临走前突然塞给彭小岳一张纸条，正欲转身，被彭小岳一把拉住问道：“等一等！这是什么？”
沈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如果我被他们抓住，我会按老板的意思做，但是我被抓住后你必须要看这张纸条。”
彭小岳哪管那么多？他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道：“内线：沙狐。联络地点：每周一三五晚七点蓝岸咖啡馆七号座。方式：先要三块砂糖，再要一杯加两块糖的咖啡。”
“这是什么？”彭小岳压低了声音再次问道：“我问你这是什么！”
沈萍只好回过头来答道：“这是一直和我联系的一个内线，他是被我们策反过来的。如果我死了，你就和他联系，他会对你解决伍立群提供很大的帮助。”
超越常规，用非常规的手段为彭小岳和廖凯搭线，这是沈萍考虑了一晚上作出的决定。
“你，你这是非常规的，这样的手段会害死我，也会害了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彭小岳把纸条撕成雪花一般的碎片抛向空中怒道：“你不能这样做！”
沈萍冷静地说道：“为了除掉这两个大汉奸，什么手段我都要用，没有什么能和不能的。”
手雷握在手里的感觉是冰冷的，就像彭小岳此时的态度一样。沈萍看了看手雷，好像想起了什么，她整了整头发和衣襟，带着一丝微笑颇为庄重地对彭小岳说道：“以前在训练班，教官曾经给我们说过，入这行之始就意味着牺牲，而牺牲对我们来说就是荣耀。但他还特别强调，在这行里，不是每一个牺牲的人都会被人们记住。我的代号叫蝎，今年还有一个月就二十一岁了，我姓沈，叫沈萍，露水浮萍的萍……”
“你想说什么？”彭小岳觉得此时眼前的沈萍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请听我说下去。”沈萍接着说道：“我十八岁从日本回国后入了中统，为的是我的信仰，我的信仰就是我坚信四万万中国人一定能打败日本鬼子，我们中华民族总有自由和独立的那一天，这一天迟早要到来的！如果，如果我死了……”
彭小岳明白沈萍说这些话的原因了，他手一挥说道：“别说了，我明白！”
“不，我要说！”沈萍说道：“如果我死了，我奢望有人能记住我，哪怕只有你一个人……”
沈萍的喉咙在哽咽，声调在颤抖，她不知道自己后来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入中统后第一次流眼泪，但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所以当彭小岳抱住她的时候，她在他怀里小声地哭着，哭着，尽管样子不是那么恣意，尽管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但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也止不住……
沈萍起伏的胸口慢慢变得平静，当她从彭小岳肩头离开的时候，彭小岳还在闭着眼睛自我陶醉。
“不再抱一会儿了？”彭小岳睁开眼睛问道。
沈萍被她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但是思绪还是乱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去的，当彭小岳在身后提醒她把手雷放进坤包里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手雷还在自己手上。
彭小岳在窗前目送沈萍远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女人。但是他觉得曾经搂抱过无数女人的他，没有资格去爱她，因为他不能给她幸福。
沈萍何尝不是这样想？她也觉得彭小岳根本不是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如果自己没有入中统，如果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执行的任务，如果现在不是非常时期，那么她一定要和彭小岳在一起。
何先法给戴笠发去一份电报，报告说伍立群被刺伤。何先法本以为戴笠会因此表扬自己，谁知回电上的内容却令他始料未及。
来电悉知，暂停一切刺杀活动，重启日期待定。雨农。
何先法怀疑自己翻译错了，他又对着密码本翻译了一遍，没错，一个字都没错。可是为什么突然就要自己停止一切刺杀活动了呢？何先法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这纸电报就像一个谜，令他费解。
既然要停止一切刺杀活动，那么就要告诉詹生。可是今天不能出门，外面到处是搜捕刺客的宪兵和特务，此刻出门必定被捉。
伍立群正坐在医院里疗伤，当医生给他手背上的伤口消了毒，正要缝针的时候，丁世村穿着一件领子高高翻起的风衣走了进来。
门口站着几个手下，丁世村示意他们下去，转头对伍立群问道：“立群兄，伤势如何？”
“不打紧。”伍立群说着点了支烟，透过手背上被刺出的那个小指粗的窟窿看着丁世村边说道：“真是常年打鹰，却让小雁啄了眼。”
“先缝针，缝完再说。”丁世村颇为关切地坐在一旁。
眼看着医生的针线从伍立群的手背上穿过，可是他却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除了咬紧牙关皱起鼻翼，额头上掉下几颗汗珠以外，竟再无别的动作。
这令丁世村不由地在心底佩服，毕竟是搞侦缉出身的，看这样子缝几针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缝完了伤口，伍立群拿起桌上的一面镜子，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昨天幸亏老子拼尽全力坚持到最后一秒钟，倘若提早一秒，这钢笔就应该插在太阳穴里了。”
“这些刺客真是什么东西都能当武器。”伍立群说完拿起一直放在桌上的钢笔递给丁世村说道：“派克的，讲究的文化人才用这东西。”
丁世村接过钢笔看了看，对伍立群说道：“说的没错，不过我倒认为领导也能用这东西。”
伍立群看了丁世村一眼说道：“昨晚这两个刺客，就是在教会医院刺杀薛奎那两个。其中杀我那个在教会医院曾经被我打伤了胳膊，昨晚我认出来了。”
“另一个呢？”丁世村问道。
“他的同伙，年龄在四十五岁左右，身手干练，而且很有脑子。懂得先把我的车门堵上，把司机引开。”
“这支钢笔你觉得说明什么？”丁世村把钢笔递给伍立群问道。
“说明什么？”伍立群不以为然地说道：“说明他们为了目标会不择手段。”
“错了。”丁世村说道：“依我之见，钢笔被当做武器，恰恰说明他们是凑巧碰上了你，而手里又没有别的武器，只好拿钢笔了。”
丁世村的话让伍立群眼前一亮，他禁不住拍着脑门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而且我估计他们也是恰巧要去百乐门玩的，也可能是为了庆祝薛奎被刺。”丁世村接着说道：“现在我敢断定他们来自军统。”
“何以见得？”
“我在军统的时候，认识一个人。”丁世村顿了顿，诡异地看了伍立群一眼说道：“他叫徐重霄，就是被你活捉的那个。”
“哦？”伍立群越听越觉得神秘了。
“他曾经在军统直属行动队执教，当时我带电讯班，闲时还与其他几个教官一起去听过他的课。”丁世村接着说道：“他在课里经常对学生们讲这么一句话，为达目的，一切东西皆可当成武器。”
伍立群恍然大悟，忙问道：“那世村兄知道昨晚那两人是谁喽？”
“很遗憾，我不知道。”丁世村说道：“我打那以后就离开了军统，后面他们又办了多少届这班那班的，谁能摸清底细？”
伍立群听完颇有些失落，故意说道：“我本以为他们是来刺杀薛奎的，谁知他们的目标竟会是我。我这是停职比不停职还危险哪！”
“这些事就交给我吧！”丁世村看了看表说道：“总之立群兄好好养伤就是，我多派几个人保护你。这是日本陆军部的医院，守卫本来就很森严，你最好住院，在我把这些刺客抓住之前别出去。”
伍立群一听见让他住院就想起了在天主教医院那次，那个手下假扮薛奎，左边太阳穴正中一枪，子弹顺着脑髓钻过去。当伍立群他们赶到时，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床下，脑浆在顺着头发一点点地往下滴答。

第二十章 M1903A4式斯普林菲尔德步枪2
伍立群想到这里就浑身发毛，他说什么也不能住院，只好对丁世村说道：“住院的事我自己决定吧！希望世村兄凯旋而归。”
丁世村见他不想住院就把原因猜到了八九分，事情到了这份儿上，也不想再劝了，点了点头就朝外面走去。
伍立群在医院苦等心腹过来报告丁世村和沈萍的情况，但是心腹已经被彭小岳杀了。伍立群自然不会知道这件事，他就这么一直等着。
这一晚詹生没有睡好，何先法没有睡好，彭小岳和沈萍也没有睡好。这一晚，对于整个上海来说，显得格外宁静。
当第二天何先法早早来到旅馆门外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旁边的报童正在号外。
“号外号外！正大报复刊，汉奸史话！”报童扬着一份报纸吆喝道。
何先法皱着眉头上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报？”
“正大报啊！”报童说道：“上面还有汉奸史话呢！就剩最后一份了，要不要？”
“买的这么快？”何先法赶紧买了一份问道：“这正大报什么时候复刊的？”
“不晓得，今天卖的可火了。”
何先法夹着报纸左右看了看，赶紧走进旅馆。一进去就见盛老板也在读正大报，何先法上前笑道：“怎么？盛老板就不怕被抓？”
盛老板抬头道：“这读个报纸有什么好抓的？”
何先法指着报纸上的汉奸史话栏目说道：“咱们上海别的不多，就数汉奸多，盛老板可要小心啊！“
盛老板看着何先法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我看你就像个汉奸！”
阿宝正在扫地，听了赶紧上前问道：“谁是汉奸？”
“就你事多！”盛老板责怪道：“一到晚上就找不见你，早上你又起不来，再这样小心我扣你薪水！”
阿宝自讨了个没趣，只好去送开水了。
彭小岳今天起了个大早，下楼上厕所时正好碰见盛老板在读报纸，彭小岳问道：“什么报看的津津有味的？”
盛老板挤出一丝笑容，用袖子往报纸上一盖说道：“没什么，瞎看，瞎看！”
彭小岳觉得盛老板的神情不大对劲，但也没多想，他的心思全放在今天的行动上。
彭小岳走进屋里就拿出那把春田，用手帕将瞄准镜擦了又擦。
彭小岳擦着擦着就愣住了，思绪飘到了南京路。今天的行动能不能顺利完成？沈萍有没有危险？这些问题虽然昨晚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上，但是现在就像按到水里的皮球，不自觉地又冒了上来。
彭小岳正盘算着，突然咚地一声把他吓了一跳！门开了，阿宝居然站在门口。
彭小岳看着阿宝只觉得头顶发麻，全身冒出了冷汗，他二话没说冲上前去一把将阿宝拉进来关上门问道：“谁叫你进来的？”
阿宝被他抓着领子抵在墙上动弹不得，眼睛朝下看着自己提得暖瓶说道：“我，我来送水。见没关，我就敲了几下门，没人来开门，我以为里面没人，就自己进来了，准备放下暖瓶再帮你把门锁上。”
该死！百密一疏，脑子里尽想着今天的行动了，刚才进来的时候确实忘了锁门。彭小岳直勾勾地盯着阿宝的双眼，他知道现在如果想不暴露，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即杀了阿宝。
阿宝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转向一边，看着彭小岳放在床上的那把春田。
彭小岳也没有说话，他一手把门锁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枪，对着阿宝瞄了瞄。
这动作把阿宝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彭小岳瞄了一会儿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他对阿宝冷冷地说道：“走到窗户跟前，转过身去！不许出声，吭一声我就弄死你！”
阿宝无奈，只好按他说的做，只是每走一步就顿一下，因为他不知道走到第几步彭小岳会开枪。
阿宝在窗户跟前站定，透过玻璃的反光看见彭小岳正在给枪上消音器，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就因为自己的一个冒失，一切都要结束了。
阿宝看见彭小岳已经对自己的后脑勺举起按上了消音器的枪，他赶忙说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屋子里。”
彭小岳没说话，扣着扳机的手指一点点地扣了下去。
一切都完了。阿宝心想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过了多久阿宝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在黑暗中，每一秒都很漫长。就在他等待结束自己生命的那颗穿颅而过的子弹的时候，双手突然被一根绳子困了起来。
阿宝本能地挣扎着，彭小岳却拿起一块手帕猛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彭小岳一下把阿宝推倒在地，用绳子从双手一直绕过床脚，然后捆上双肩和脖子，这叫五花大绑。彭小岳绑完以后拍了两下手，喘着气对阿宝说道：“怎么说你也算帮过我一次，我不能知恩不报。但今天的事是你自找的，也怪我不小心。我现在要走了，你就算再帮我一次，在这里委屈一下，在我回来之前别喊也别动，我会放了你的。”
彭小岳找出一个麻袋把春田装进去，正要走，突然又转过身来把手枪上的消音器亮给阿宝问道：“这是什么？知道就点点头，不知道就摇头。”
阿宝当然摇了摇头，彭小岳微微一笑，从皮箱里找出个手雷放在阿宝被反绑的手里说道：“握紧，别动。这个手雷你要动一下，它就会爆炸。安静地等我回来！”
说完彭小岳就出了门，在楼下被盛老板叫住问道：“彭先生，你看见我那伙计了吗？”
彭小岳撒谎都不带眨眼，说道：“没有啊！他刚才给我送完开水就出来了不是吗？”
“奇怪，这还有一大堆活儿等着他做呢！”盛老板嘟囔道：“这个死阿宝！”
詹生见何先法进屋的神情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何先法进屋后只是不住地搓着手，也不说话，低着头像是在想些什么。
“有什么事？”詹生问道。
何先法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说话。
詹生皱着眉头问道：“到底有什么事？”
何先法把正大报往詹生跟前一扔说道：“你先看看这份报纸吧！看完再说。”
詹生不明白何先法的意思，但只好拿起报纸看了起来。可是他看来看去也觉得没个头绪，于是把报纸一扔说道：“有事就说！我不喜欢打哑谜！”
何先法这才转过身来说道：“昨天我把咱们刺伤伍立群的事给重庆发了封电报，原以为那边会对咱们嘉奖，至少也得口头表扬，谁知回电竟然是……”
“是什么？”詹生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问道。
“你自己看吧！”何先法说完掏出一个纸条说道：“这是原文，一字不差。”
“暂停一切刺杀活动？”詹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何先法拿过纸条用火柴点燃，看着火苗说道：“说实话，我昨晚一夜没睡，比你还想知道。”
“丁世村和伍立群一天不除，我就得呆在这个鬼地方一天，你也一样。”何先法走到窗前，对着窗外的天空喃喃道：“可是天晓得局座是怎么想的？咱们在这个地方替他卖命，可他倒好，一封电报，短短二十个字，就叫咱们停止一切活动。哼！还他妈重启日期待定！”
“怎么是替他卖命？”詹生反问道。
“那你说是替谁？”何先法回过头看着詹生。
“为了信仰。”詹生想了想淡淡地说道：“为了三民主义，为了革命。”
何先法对詹生的这种看法依旧嗤之以鼻，他已经不想再去反驳什么了，只是顺水推舟地说道：“好吧！为了三民主义，为了革命。你对这个命令有什么看法？”
詹生说道：“命令就是命令，我没什么看法，我是军人，只知道服从。”
“哎呀呀！你要是不说我还真忘了你我都是军人了！”何先法冷笑道。
詹生听得出来这是何先法在嘲笑他，但是几年的军统生涯早已在他心里打上了深深地烙印，对于上峰的命令，要无条件地服从。
“我离开局座办公室的时候，他送给我一句话。”詹生自言自语道。
“什么话？”
“你的荣誉叫做忠诚。”
詹生说完后就愣住了，因为这句话把何先法笑的差点就断了气。过了好几分钟何先法才擦去眼角的泪水，对詹生问道：“你的荣誉叫做忠诚？”
詹生没说话。
“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何先法突然问道。
“不知道。”
“现在在德国，有个人叫希姆莱，他是党卫军和盖世太保的头头，这句话就出自他的嘴。”何先法说道：“好个荣誉即忠诚，他戴笠真把自己当成中国的希姆莱了。也不知拿这句话骗了多少像你一样的热血青年。”
“你？”詹生抬头刚想说什么，就被何先法打断了。
“我什么我？”何先法说道：“我对局座不够尊敬是不是？我告诉过你不止一次，我当年也像你一样，有理想，有抱负。但是换做你来在我这个位置，这个处境，想走走不掉，想杀又杀不了，你来试试，别说我潜伏在这三年，我保证你不出三个月就要发疯！”
詹生不说话了，他觉得何先法说的不无道理，他在反思，在试着理解何先法。
何先法想了想又说道：“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没错！但是要看怎样的命令。我实话告诉你，现在如果伍立群和丁世村再被我撞见，我两枪结果了他们，眼都不带眨的！完事后我就走，戴笠给我什么高官厚禄我都不要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完事后你就走？”詹生问道：“去哪里？”
何先法想了片刻，突然斜看着詹生说道：“去延安！”

第二十一章 狙击1
延安，这是詹生想都不敢去想的名字。以前在行动队里听大家闲聊，每当要提及这个词的时候，说话的人都想办法绕开它，或者是找别的词来替代它。这就像是个禁果，谁都不敢碰它一下。
可是这个词从何先法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却那么肆无忌惮，赤裸裸地有些让詹生害怕。
詹生不想再听见这个词，可是又对何先法的想法很好奇。何先法看出了詹生的心思，笑道：“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你错了。”詹生把头歪向一边说道：“我不想知道，我对这个地方不感兴趣。”
“你骗不了我。”何先法依旧笑道：“你才干了几年特工？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对这个地方的了解。”
詹生没说话，他真想知道何先法对这个地方有着怎样的了解。
“当年局座有意派我去延安当鼹鼠，可因为其它原因最终没派我去。延安有毛X东，他们不怕跟日本人打，尽管打的是游击战，但是却有声有色，捷报频传。”何先法像是在放电影一般描述道：“人家打游击战都捷报频传，寸土必争，可你看咱们的委员长，开战还没三个月就放弃了东南沿海，三分之一个中国。要不是他，哼，我也不会每天跟个过街老鼠似的在这大上海东躲西藏。”
“这叫以空间……”詹生想反驳。
“以空间换时间是吧？”何先法笑道：“那你说如果把委员长麾下的军队交给毛X东指挥，现在的形势又会如何？”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詹生说道。
何先法笑了笑，把报纸打开问道：“刚才我叫你看报纸，你看出点什么名堂没有？”
詹生这下来了精神，问道：“这里还有什么名堂？”
“我为什么总想买正大报？”何先法说道：“就是因为它的消息来源渠道比较可靠，而且介绍的都是目前的抗日局势，很全面，尤其是重庆和延安那边的动向。你说咱们潜伏在上海，不靠这样的报纸获得一些消息靠什么呀？”
“你看这里。”何先法指着一条消息说道：“日军自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被迫撤离昆仑关后，又于前日重新占领了昆仑关，但我国军将士无一退却……死伤惨重。”
“还有这里。”何先法接着念道：“日军轰炸机继续轰炸重庆，所到之处成为人间地狱。还有这个，日军占领绍兴后的举措。”
“你想说明什么？”詹生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抬头问道。
“我好像从这些消息中嗅到了局座的意图。”何先法说道：“你联系这些消息想一想，局座为什么会让咱们停止刺杀行动？”
詹生沉思良久，突然灵光一现，抬头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有政治企图？”
“没错！”何先法盯着詹生说道：“我敢打赌他此刻正在办公室里拨自己的如意算盘。”
何先法话之说了一半，接下来他想说的詹生决然想不到，而他自己却也不敢说了。
“你好像没把话说完。”詹生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何先法。
何先法双手抱在胸前，叹了口气，抬了抬眉毛说道：“能有什么没说完的？政治上的事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走一步看一步，姑且按你说的那样，服从命令吧！”
詹生也没再问，眼睛看着窗外，他在揣摩戴笠的心思，但是想来想去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戴笠想的什么岂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刺客能猜得透的？
今天很冷，冷得刺骨。上海好像头一次出现这种天气，黄橙橙的太阳就在头顶，周围不见一丝云，但是飒飒寒风足以让街上每个人都发抖。
沈萍握着一杯热咖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只剩下一片孤零零的叶子挂在枝头的柿子树，一阵风擦过，最后这片树叶也打着旋儿随风而落。
要不是床头的闹钟开始作响，沈萍的思绪也许会跟着风飘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下午四点了，沈萍端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可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举上眉梢的眉笔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沉思片刻，沈萍终于开始动手，不一会儿，倾城的面容上好像又多了一个面具。
今天的妆画得有些惨白，沈萍想卸了重画，可是时间却不允许。
她将屋子里一切都收拾妥当，然后拿起坤包，正欲把一面家门的钥匙放进去，却无意中看见了躺在包里的那颗狰狞的手雷。
她愣了一会儿，转而把钥匙重新放在梳妆台上，然后开门走向客厅。
父亲今天不舒服，应该正在书房看书。沈萍来到书房，推开虚掩着的门，见沈默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仰面躺在藤椅上睡着了，双腿上还放着一本书。
沈萍的手伸出手去本想叫醒他，可是又缩了回来。她轻轻地把一张薄毯盖在沈默涵身上，手指轻轻地触了他的一丝银发，然后转身轻掩上门，悄悄地走了出去。
沈萍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即熟悉又陌生，眼前的一切好像穿越了二十多年的光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眼前。
不能再有顾虑了，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今天的行动上，否则就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沈萍想到这里，拦了一辆车想南京路驶去。
而伍立群此刻正在医院里等着以前派去监视沈萍的那个心腹，可是他从最后一次给自己汇报后就再没有来过。
伍立群琢磨着他的去向，想了片刻干脆直接拿起电话拨到总部，对自己的手下问道：“他今天出门了吗？”
手下当然明白伍立群的意思，小声说道：“没有，应该还在办公室。”
伍立群想了想说道：“如果他出去，那就跟着他，看他去了哪里，然后给我打个电话。”
伍立群放下电话后就闭上了眼睛，他仰起头，摸索出一支香烟放在鼻子下面来回嗅着，耳边是掠过窗户的风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的光景，电话响了，伍立群一个跳起抓起电话问道：“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伍立群听见这个声音完全愣在了那里，他真的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好了。因为电话那头的居然是丁世村，他阴冷的声音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继续说道：“立群兄，是我。我想问问你的伤势如何。”
伍立群镇定了一下情绪，平静地笑了两声说道：“原来是世村兄啊！我正派人调查佘剑那个案子呢！我的伤势不打紧，但真没想到是你，呵！”
“哦？”丁世村说道：“立群兄负伤还不忘公事，可敬，可敬！不过我想你应该买一份今天的正大报，它已经复刊了，上面也许有你要的东西。”
伍立群皱了皱眉头，把话题扯开道：“好的！多谢世村兄相助，我这就买一份看看。”
挂了电话，伍立群还没来得及思考，电话却又响了，这次伍立群接起电话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伍立群。”
“老板，是我。”电话那头是他的手下。
伍立群没等他说完就问道：“他是不是已经在外面了？”
“您也来了？”手下诧异地问道。
“刚才他给我来了个电话，我听电话那头时不时有汽车鸣笛，还有有轨电车的铃声。”伍立群接着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手下说道：“在南京路，车停在一家服装店的门口，但是他没下车，司机反而进去了。我在御花园酒店大堂。”
“等着我，我马上过去。”伍立群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又接着拨了个号码说道：“外勤第一小组全体集合，马上赶到南京路御花园酒店，记住，你们从后门进去。”
其实丁世村也很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间想给伍立群打个电话，反正以前几乎没有这样的情况。丁世村今天的感觉怪怪的，总觉得这半阴不郁的天空好像压的他喘不上气来。他现在正在车里坐着，时不时地微微撩起黑窗纱察看两旁的动静。
今天街上的人很少，大家彷佛一夜之间就换上了过冬的服装。
当司机提着包东西进了车里以后，丁世村才问道：“怎么样？”
“买是按照您说的买好了，颜色还行，我就怕尺寸不合适。”司机说完从包里掏出一件柔软的女士貂皮大衣递给后座的丁世村。
丁世村接过大衣摸了摸说道：“不合适没关系，还可以过来换嘛！开车！”
比伍立群和丁世村先到南京路的是彭小岳，他已经半跪在楼顶举着枪开始重新校对瞄准镜了。
瞄准镜里，可以看见对面楼下就是那个理发店。彭小岳又往旁边瞄了瞄，恰巧看见沈萍从一辆黄包车里下来。
瞄准镜里的沈萍还是那么娇美，只是眉宇间好像多了一丝犹豫。彭小岳的瞄准镜随着她在街上穿行，没走几步，沈萍却不动了。
她正对着一家花店的橱窗发呆，好像忘记了空气中凛冽的寒风。
彭小岳顺着沈萍的目光看去，那橱窗里躺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在这样的天气中，这可并不常见。
沈萍看了一会儿就扭头走向理发店，而彭小岳愣在了那里。
玫瑰，沈萍一定喜欢那束玫瑰。
彭小岳想到这里，突然放下枪快步朝楼下跑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花店的门的时候，正好与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擦肩而过，两人的肩膀只是微微地碰了一下。
彭小岳根本没有注意，也不可能有心思去注意，这个人正是丁世村。

第二十一章 狙击2
彭小岳喘着气看了一眼橱窗，上面放玫瑰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他指着那里对花店老板问道：“那个，那束玫瑰呢？”
“您说那束玫瑰？”老板笑指着窗外说道：“今天那是最后一束，已经卖出去了。喏！买它的人那不刚上车？”
彭小岳只是急急地回头看了一眼就问道：“那还有别的花吗？”
老板耸了耸肩说道：“不好意思，这两天花市不景气，我就进了这一束玫瑰。”
彭小岳又急又气，但突然眼前一亮。他看见老板面前的柜台上居然放着一支同样鲜红的玫瑰，就指着它说道：“这支我买了。”
“这是刚才那束里的，只是有点瘪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老板话音未落，彭小岳已经毫不迟疑地掏出一张一千元的钞票扔在柜台上，而花，他早已拿走了。
又是马不停蹄地上了楼，又举起了枪。那支玫瑰没有别的地方可放，彭小岳只好将它衔在嘴里，举着枪朝理发店门口望去。
该死！彭小岳心里暗骂道，丁世村的车早已停在了理发店门口的马路对面，而丁世村此刻应该已经进去了。
可是理发店里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彭小岳继续观察着，丁世村的车突然响了三下喇叭，彭小岳正心生疑窦，突然看见沈萍从理发店内走到了门口。
她正隔着玻璃朝对面的马路上摆手微笑。彭小岳的瞄准镜划过马路，落在丁世村的车顶上。
看样子丁世村并没有进去，而是就要出来了，彭小岳在暗暗地控制情绪，要冷静，千万不要激动。
可是丁世村并没有打开车门出来，彭小岳稳稳地端着枪，他在等待谋划已久而即将实现的那一刻。
沈萍任旧在招手，可是丁世村就是不出来，彭小岳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车内的丁世村在做什么动作。只是过了片刻，沈萍撅起了嘴，转身朝屋里走去。
伍立群召集完手下之后披上衣服就出发了，他已经忘记了伤口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感，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今天将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伍立群驱车赶到南京路的时候，先前来的那手下正在酒店门口等自己。
“上车再说！”伍立群问道：“人呢？”
“他刚才去花店里买了束玫瑰，现在在路的那边，那个理发店的马路对面。”手下指了指说道。
伍立群观察了一会儿，当他看见玻璃门内的沈萍正在对马路对面的丁世村招手微笑的时候，马上对手下命令道：“你们兵分两路守住南京路的两头，看我的手势行动，让其余三个人上车。”
一切准备就绪，伍立群把车悄悄地开到了离丁世村的车五十米左右的地方，静静地坐在车里注视着丁世村的举动。
可是伍立群看了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以为沈萍转身走进屋内了，谁知她走了两步又立即转了过来，推开玻璃门穿过大街径直朝丁世村的车走去。
丁世村见沈萍走来，举起了那束玫瑰朝沈萍晃着。一辆老掉牙的有轨电车哐当哐当地从两人中间穿过。沈萍稍驻片刻，又走了过去，见丁世村摇下车窗就问道：“这天都快黑了，还戴着墨镜啊？为什么不进去陪我理发？”
丁世村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干笑道：“上车来说。”
“我问你为什么不进去陪我理发？”沈萍执拗地问道。
“呵！我在外面等着你，理完发出来咱们一起去吃饭，不也挺好么？”丁世村笑着把花递给沈萍说道：“送给你的，另外我上次说过给你买了件大衣，你穿穿看合不合适。”
沈萍佯装笑脸接过花，可是阴云又立即涌上了粉腮，把花朝丁世村怀里一丢怒道：“谁要你的花和大衣？我要你进去陪我理发，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为什么一定要我进去陪你理发呢？”丁世村突然反问道。
沈萍对此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地说道：“人家选了三种发型，有李香兰的，还有周旋和胡蝶的，不知道那个比较好看，想让你帮我参考参考……这你都不来。”
说着说着沈萍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好像马上就要溢出来一样。
丁世村见状赶忙说道：“好好好！你别哭，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了！我跟你一起去就是。”
丁世村说罢打开门，把花重新递给沈萍，沈萍这才破涕为笑。
这一幕伍立群看的清清楚楚，而彭小岳在瞄准镜里看的更清楚。当他看见沈萍怀抱着那束花的时候，马上意识到刚才在花店里丁世村已经与自己擦肩而过了。如果当时自己能稍稍注意一下，那么别在腰间的手枪一定会射穿他的脑袋。
彭小岳眼看着丁世村走下车来逗沈萍开心，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此刻必须干什么，而是觉得自己像一个有偷窥癖的怪人一样专注地透过瞄准镜观察着两人的神情。
虽然不知道彭小岳在对面哪栋楼上，但是沈萍知道他此刻一定在瞄着丁世村的脑袋。沈萍只希望彭小岳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一枪解决丁世村。所以她往回走的时候特意快走几步，走在了丁世村的前面。
最佳时机已经到了，彭小岳瞄准镜上的十字已经对准了丁世村戴着礼貌的脑袋。可是就在他正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丁世村却跑了起来。
“等等我啊！”丁世村无意识地快跑几步追上去，一把搂住沈萍的肩膀：“走那么快做什么？”
沈萍知道不好了，自己被丁世村搂在怀里，彭小岳很有可能被自己挡住了视线，但是丁世村紧紧地搂住了自己，沈萍只好淡淡地回了一句：“外面冷，赶紧到屋里去。”
从丁世村的车到理发店门口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但是沈萍却每走一步都觉得非常漫长，对彭小岳来说也是这样。因为沈萍恰恰挡住了丁世村的一半脑袋，如果此时冒险硬是把扳机扣下去，行进中的两人不一定会是谁的头颅会被子弹穿过。
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是什么样，但瞄准镜里的这条街是灰色的，楼是灰色的，就连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是灰色的，唯独娇美的沈萍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它们就这样互相映衬着，好像一团正在横穿马路的火焰。
彭小岳等待着机会，可是两人的形态让他的心里突然之间泛起了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彭小岳知道这种感觉以前没有，也敢肯定以后也不会再有。似乎它是美好的，但是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样的一个时间。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彭小岳看着丁世村被沈萍挡住的拿那半个脑袋，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彭小岳的焦急好像会在空气中传播，沈萍也察觉了这讨厌的情况。就在即将走到理发店门前的时候，沈萍突然上前一步抢先拉开了店门，转身堵在门口笑着对丁世村说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丁世村从沈萍微笑的面容里察觉到一丝阴郁，他上前拉住门把手问道：“不是要我陪你去理发么？”
丁世村完全暴露在彭小岳的枪口之下，他的准心已经对准了丁世村的后脑勺。这是千钧一发的绝好机会，彭小岳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一声爆响划破街面的平静，春田狙击步枪那尖锐而细长的弹头穿过膛线在北风中呼啸着直射过去！路上原本有条不紊的路人开始抱头鼠窜，尖叫声响彻整个大街。
可是彭小岳在开枪的最后一刹那却忘记了自己已经在大楼顶上凛冽的寒风中以半蹲的姿势保持了近半个小时，他扣扳机的手指已经冻得僵直，端着枪的左手手腕也冰冷的不听使唤了。
所以，当僵直的手指扣动冰冷的扳机的时候，比平常稍稍晚了足足一秒钟。
就是在这一秒之内，丁世村侧身欲挤进店门。那飞射过去的子弹擦着他的领口直接打在玻璃门上，哗啦一响过后，半个大门被打得粉碎！
这一刻，沈萍平静的脸上开始变得慌乱。
这一刻，丁世村的神情变得惶恐万分。
这一刻，伍立群的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这一刻，彭小岳握着拳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丁世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猜忌同样慌乱的沈萍，但猛然间意识到了这是刺客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瞄着自己。
他转过本来挤进店门的半个身子，拔腿就以之字形的路线朝街对面的车子跑去！
彭小岳马上拉了一下枪栓，可是动作之慢出乎他自己的意料，毫无疑问，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还有四发子弹，彭小岳瞄准左冲右突的丁世村打了出去，这是在给沈萍争取时间。如果能打中丁世村，那就更好了。
可是丁世村跑的太快，也太敏捷了。那些子弹不是打在他的脚前一公分，就是擦着他的帽檐呼啸而去。坐在车里的伍立群虽然看不见彭小岳，但是他知道这个刺客此时已经乱了方寸。
伍立群旁边的手下一手拉着车门问道：“老板？”
“急什么？”伍立群按住他的肩膀微笑道：“这戏还没演完呢！这种事丁主任经历的多了，死不了。”
就在丁世村钻进车里的时候，沈萍此刻已经从理发店冲了出来，沿着丁世村的车行进的反方向跑去。
她不敢回头看，也不愿回头看，只是在心里默念，祈求彭小岳快点逃跑。
彭小岳的最后一枪打在丁世村的车顶上，子弹穿过厚厚的车皮直射进去。彭小岳也不知道这一枪能不能打中坐在车里的丁世村，他看见沈萍朝反方向跑去的时候才迅速收起枪，衔着玫瑰往楼下狂奔。
而伍立群见丁世村的车已经开走，便跳出车门边跑边挥手对手下吩咐道：“你们去抓那女的，其他人跟我抓刺客！”
沈萍穿着高跟鞋，跑得再快也没有伍立群的手下快。就在她转到十字路口拦了一辆黄包车准备上车的时候，却被从两侧飞奔而来的手下用枪指向了脑袋。
“站住！”一个手下边往沈萍跟前走边叫道：“动一动我就开枪。”
沈萍知道这下完了，但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坤包上。
几个手下上前按住她的双肩，推着她向停在路那边的车子走去。
那些手下也许觉得一个小小的坤包里不可能藏什么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东西，也许压根就没有注意它的存在。所以推着沈萍走在了最前面，而她把包抱在自己的胸前。
汽车与自己越来越近，沈萍知道只要上了这辆车，就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她昨晚想了刺杀丁世村之后的很多很多的结果，当然也包括现在这一刻。
沈萍回忆起自己今天临出门的那一刹那，把钥匙放回到桌上时，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所以现在这个情况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边走边掏出手雷，慢慢地，慢慢地……
终于，在身后的一个手下没有耐心而上前来推搡她的时候，沈萍突然拉开引信猛地转身向那些特务扑去！
沈萍扑过去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因为她觉得只要看不见这个世界，那么自己就会在黑暗中死去，就不会对眼前的这个世界产生一丁点儿的留恋。
美式MK-2手雷，引信延时4-5秒，沈萍在心里默数着。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这四五秒的时间好像过了四五年一样。
在街的那一头，好像有枪声大作，当这些隐约刚刚传到沈萍耳中的时候，她想睁开眼睛，但是感觉头上挨了重重地一下。
随着这记重击，沈萍颓然倒地。
沈萍好像做了一个梦，她又回到了家里，又见到了满头银丝的父亲。沈默涵见到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慈祥地向她微笑。可是突然间随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一声枪响，这些微笑就全变了。沈默涵变成了狰狞的丁世村，张牙舞爪地扑向自己！
而就在沈萍拔腿想跑的时候，脚就像长在了地上似的，根本不听使唤了。就在这时，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真是瓢泼大雨，就像有人拿一瓢水泼在自己头上一样……
沈萍慢慢地睁开眼睛，最先进入眼睛的是刺眼的光线，然后眼前模模糊糊显出一个人影。
恍惚中沈萍以为那是阳光，但后来却发现自己错了。那是聚光灯，一个审讯室专用的聚光灯近距离地打在自己脸上。
刚才那场雨不是在做梦，而是那个人真的用茶杯里的水泼了自己一脸。沈萍的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她努力睁开眼睛，茶水顺着她额前的几绺黑发滴答滴答地滴在胸前。
这不像一个审讯室，倒像是一个公寓。它位于什么地方，沈萍根本就不知道，因为她甚至连自己怎么来的这个地方都不知道。
不远处是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那人已经把茶杯放下，朝自己走来。
没等沈萍开口，那人却先弯下腰贴着沈萍的脸说话了：“醒了？醒了就自己交代吧！用不着我多说了。”
沈萍本能地动了动双手，却发现自己被反绑在一把椅子上动弹不得。她用恍惚的眼神看着那人说道：“要我交代什么？”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她的脸上。
“妈的！当婊，子还想立什么贞节牌坊？”那人叫道：“你把我们特工总部的人当白痴是不是？”
沈萍的笑声从鼻孔里出来，看了那人一眼说道：“我既不是婊，子，你们也不是白痴，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听罢勃然大怒，正扬起手欲再次打下去，房门却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伍立群，后面还跟着两个手下。看样子他的心情很不好，阴着脸什么话都没说，进来后先点了支烟，然后看着沈萍。
“报告，她已经醒了，正在审讯。”那人对伍立群说道。
伍立群没理他，而是直接走上前来弓下腰看了看沈萍，伸手把她额前的乱发捋了捋，问道：“沈大小姐，我没叫错吧？”
沈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伍立群。他的这张脸沈萍已经在中统的档案相片上见过一次，只一次，沈萍就再也忘不了了。

第二十二章 密会1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伍立群阴着脸说道：“那个刺客到哪里去了？”
沈萍平静地答道：“对不起，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
伍立群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问道：“你给丁世村投毒一次，但却没有成功。”
伍立群背着手来回踱着说道：“我早就接到密报说中统和军统的人盯上我们了，知道你和丁世村的关系以后我就开始怀疑，但没想到真的是你。沈大小姐，你暴露的太早了。”
“我与丁世村是恋人关系，有什么值得你们怀疑的？”
伍立群听完她这话，从兜里掏出两张相片举在沈萍跟前说道：“恋人关系？恋人关系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相片是沈萍给丁世村往咖啡杯里投毒的一刹那，但是相片上并没有把她手里捏的药丸照出来。沈萍看完心里有了底，接着说道：“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伍立群瞪着眼睛扳着伍立群的肩膀喝道：“那天你走后我就从饭店的水槽取了样，经化验里面有剧毒成份，这就说明你正在给丁世村投毒！”
“但我手里拿的是什么？相片里照出来了吗？”沈萍反问。
伍立群听完没说话，而是掏出一支烟点了起来。他靠在桌子上，看了看沈萍，递给她一支烟，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沈萍瞥了他一眼，但没做任何表示。
伍立群突然笑起来问道：“怎么？怕这烟有问题？”
“笑话！”沈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扭着头说道：“我的手绑在后面。”
“给她松绑。”伍立群吩咐道，继而把烟递给沈萍，然后帮她点着了火。
“有烟好说话。”伍立群说道：“既然第一个问题你还不想回答，那么我再问你个问题。你是在给谁卖命？”
沈萍吸了一口烟，吐了一个烟圈，慢悠悠地看着伍立群说道：“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一个普通的上海女子，与其他女子一样，喜欢看电影，喜欢逛街，喜欢去大世界和百乐门跳舞，喜欢购物。如果这也算卖命的话，我在给我自己卖命。”
“既然沈小姐喜欢看电影，那咱两可有共同语言了。”伍立群说道：“你喜欢谁演的电影？”
伍立群皮笑肉不笑，沈萍面不改色心不跳，两人都知道对方在于自己博弈。而沈萍更加意识到一点，伍立群与别人的审讯方法不同，怎么应付这种看似是在拉家常的审讯，这是中统训练班里没有教过的。
越是这样的人就越可怕，沈萍的心里慢慢被一层阴影遮蔽，但佯装无聊地说道：“男的我喜欢赵丹，女的我喜欢胡蝶。”
伍立群眼珠子左下方向下斜了斜，笑着问道：“是么？但据我所知，赵丹是个抗日的知识青年，他拍完《马路天使》以后就加入了抗日救亡演剧三队，好像现在去了新疆吧？”
“胡蝶我也喜欢，但是人们盛传她和戴笠去了重庆？”伍立群突然抬起眼睛问道：“戴笠你晓得是谁么？”
沈萍知道伍立群在观察自己的神情，她故作疑惑地问道：“戴笠是谁？我没看过他演的片子。”
伍立群表情变得无奈起来，颇有些尴尬，他想了想一语双关地说道：“他是目前中国最好的演员之一，连这你都没听说过？”
沈萍笑道：“是么？那我回去后可得找几部他演的片子好好看看。”
“回去容易。”伍立群站起来说道：“但你得考虑一下我提得那两个问题。”
沈萍这次没有说话，而是准备目送伍立群出门。
谁知伍立群刚要出门就转身回到桌子跟前，拿起彭小岳给沈萍的那个手雷说道：“你一定很奇怪自己拉响了引信怎么没有爆炸。我告诉你，这里面的火药早就被人倒出来了。”
“这是美式MK-2手雷，没有庞大的组织在背后支持你，你是搞不到的。”
伍立群说完扭头就走了。沈萍一脸的茫然，她把整个计划就像看电影似的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转而变得清晰起来。
手雷是徐恩曾让彭小岳交给自己的，徐恩曾是不会给自己一个空手雷的，他要自己杀身成仁。
那么这肯定是彭小岳干的，一定是他不忍心看见自己香消玉殒。
沈萍回忆起来了。自己在拉掉引信扑向后面伍立群那些手下的那一刻，他们因惶恐而扭曲的脸。手雷并没有爆炸，他们的表情变得愤恨起来，由此在沈萍头上用枪托重重地一击。
沈萍想到这里闭上了眼睛，她感觉这个任务由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种宿命，彷佛老天注定要自己呆在这里，很有可能要被伍立群折磨致死。
今天伍立群没有对自己用刑，往后只能只有听天由命了。
彭小岳此刻已经回到了旅馆，伍立群只是以为沈萍会亲自对丁世村下手，没想到对面楼顶却有个狙击手。
由于彭小岳下了楼之后就从后面的巷子里逃跑，所以伍立群临时布置的那些手下根本没派上用场，连彭小岳的影儿都没见着。
彭小岳起初完全忘记了沈萍交代的逃跑路线和方式，等他再度想起来，正要往那边走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停在了原地。
走，还是留？丁世村可能没死，伍立群也没死，而沈萍也去向不明。同福路就在眼前，要走容易，几乎是几分钟的事。
几分钟就可以离开这个凶险无比的上海滩，但是没有跟自己一起撤走的沈萍呢？
倘若沈萍被他们抓了，彭小岳心想，那将使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他看着手里的那支玫瑰，越来越感觉倘若自己要留在上海，那么沈萍就成了唯一的理由。
彭小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旅馆的。一路上，懊恼、悔恨、以及那些沈萍被捕之后的联想占据了他脑子里的所有空间。当他打开门的那一刻，才意识到阿宝还被绑在地上。
彭小岳把门关上，见阿宝仍旧保持他走之前的那个姿势动也没动。彭小岳上前蹲下看了看，揭掉阿宝嘴上的手帕问道：“没出声？”
阿宝没说话，只是带着满眼的愤恨等着他，好像一旦绳子松开就要把他杀了似的。
彭小岳看看他反绑在后面的手，顿时大笑起来。他拿过那个手雷，给阿宝边给他松绑边说道：“你倒是真听话啊！一动也没动。”
阿宝刚被松开就一下跃起，抓着彭小岳的衣襟一把将他抵在墙上恶狠狠地说道：“老板已经找我好几次了，你为什么要绑我！”
阿宝这两下子哪里是彭小岳的对手？彭小岳只是当成儿儿戏罢了。他一手扣住阿宝的脉门想反方向猛地一转！阿宝皱着眉头，身子马上弯了下去。
“我不绑你？我不绑你我就要死！”彭小岳松开手抓着阿宝的领子说道：“我真的不想杀你，如果你还想活命，那就把今天的事忘掉！听明白了没有？”
阿宝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在他身上一定有大事发生。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阿宝隐约感觉眼前这个彭小岳和隔壁的詹先生都不是寻常人，他们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彭小岳的眼圈发红，声音发颤，阿宝感觉得到，他今天必定遇上了什么不寻常的事。阿宝也不好多问，正欲走出去，却被彭小岳一把拉住问道：“等下盛老板问你这一天到哪去了你怎么说？”
阿宝想了想说道：“我就说我在帮客人收拾屋子。”
彭小岳说道：“不行。盛老板既然找了你好几次，那他肯定知道你不在旅馆里，你就说你今天跟我出去搬货了，剩下的让他来问我。”
阿宝没说什么，直接走了出去，剩下彭小岳一人不知所措地坐在屋子里。
沈萍现在到底在哪里？彭小岳不敢去想，他怕沈萍被捉住，因为在他看来沈萍平时的表现根本不可能挨过76号的审讯手段。
这一夜，彭小岳怎么也睡不着。床头摆着那支玫瑰，彭小岳一合上眼就闻到它的芳香，一闻到它的芳香就会不由地担心沈萍的处境。
丁世村并没有死，只是受了点轻伤。彭小岳最后那颗子弹穿过车皮，擦过丁世村的脖颈，直接钉入了车的底盘。
丁世村今天的举动很反常，他没有像以往伍立群那样出了点事就召集所有的手下进行全城搜捕。而是等车停在总部大院以后，把那颗嵌入底盘的子弹拔了出来。
夜，已经笼罩着整个上海滩。76号周围的建筑物都早早地熄了灯，唯独丁世村的办公室里散着昏黄的光。
丁世村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这颗子弹。他研究了半天好像没有什么头绪，就抓起电话把技术课的人叫了过来。
“认不认得这颗子弹属于哪种步枪？”丁世村问道。
技术课的人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是7.2*63MM步枪弹，属于春田狙击步枪。主任，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丁世村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别给别人讲。”
技术课的人走后，丁世村若有所思地靠在椅子上，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手里捏着这颗子弹，回忆起这惊悚的一天。
今天这个刺客到底什么来头？自己和他的相遇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沈萍会不会与这件事有联系？
这些问号不断在丁世村脑子里盘旋，他现在最想知道沈萍的下落。而他正欲给沈萍打电话的时候，门却被人轻轻地敲了两下。
“进来。”丁世村拉开门说道。
外面站着一个穿白色西服的男人，白色礼貌低低地压住他的半张脸。走廊里的灯光昏暗，丁世村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
丁世村感到奇怪，开口问了句：“你找谁？”
来人也不说话，而是径直走进屋子，摘掉帽子说道：“是我。”
丁世村一看几乎惊讶地要叫起来，指着来人问道：“你，你不是汪先生吗？”
“不错。”汪精卫低声说道：“正是汪某人。”
丁世村朝外看了看，赶紧把门关上转身说道：“这么晚了，汪先生怎么有空来我们特工总部？”
“不要声张，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这里。”汪精卫坐下说道：“我刚与土肥原先生开了个会，想知道会议议程吗？”
丁世村问道：“莫非是有关特工总部的？”
“也可以这么说。”汪精卫说道：“你看看这张报纸。”
说完汪精卫递过一份报纸，丁世村接过来，他接的时候就猜到了这是一份正大报。果然没错，丁世村打开报纸问道：“这报纸怎么了？”
汪精卫说道：“这正大报今天突然就复刊了，之前谁都没得到消息。这件事令我和土肥原先生很是头疼，尤其是报纸上的那个专栏。”
汪精卫说完指了指，丁世村看见他指的是那个汉奸史话专栏。
汪精卫板着脸说道：“想我汪兆铭为三民主义全心全力，走的是曲线救国的路线，却没想到这报上居然说我是汉奸！”
丁世村读了一遍问道：“这上面没说您就是汉奸啊！”
汪精卫把报纸一把抢过说道：“这还用指名道姓地说吗？你看这‘夫汉奸者，古来有之。西汉中行说，南宋秦桧、张弘范，明末吴三桂、洪承畴、范文程，而今亦固有之。’”
“你说这是写谁呢？难道是写这些古人？”汪精卫接着说道：“你再看这里，‘汉奸’一词始见于二十五史之清史稿。雍正年间，曾有苗人与汉人并肩抗改土归流政策，被雍正帝骂为汉奸。而后道光年间，列强肆意践踏我中华，汉奸一词范畴扩大，专指里通外国之奸细，其所损者乃中华所有人之利益……”
丁世村静静地听着，可是看汪精卫那一本正经地样子，他心里又不免觉得好笑。他大概知道汪精卫的来意了。

第二十二章 密会2
“你说，这不是骂我还能是骂谁？”汪精卫说道：“我今天与土肥原先生开会就是因为这个。”
“哦？”丁世村有些惊讶。
“说实话，土肥原先生对咱们特工总部很失望。他本来要命令特高课介入调查的，可是被我拦了下来。”汪精卫说道：“前些日子我曾给你发过一封密电，那时我就已经看出这样的事若是坐视不管，那么它对目前的政治形势造成的影响就远不止一个学生运动这么简单！”
丁世村欲插话，可是汪精卫接着说道：“不知你注意过没有。现在全国各地的民众抗日情绪高涨，从去年到现在，日本人的飞机把重庆轰炸了不下二十次，可那些炸弹就像油桶似的，把民众的火气轰地一下抬了上来！去年上海一共才进行过大小三次运动，可今年倒好，目前为止已经进行了八次！八次啊！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上次开会，日本军方有个参谋提议，说是能不能再搞一次上海大屠杀。我说你搞吧！你们只管搞，上海是远东第一大都市，等你们把上海也变成一座死城，变成一座血城，你们放眼中国看看还有哪个地方可以给你们提供这么巨大的经济动力！”
汪精卫就像一个怨妇似的发着牢骚，丁世村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想转入正题，于是问道：“汪先生的意思是？”
“很简单，我怀疑这些报刊内部有共X党！抓出写这个专栏的人，交给土肥原处理。”汪精卫说道：“我觉得土肥原最近有意重组特工总部。”
“啊？”丁世村嘴张成一个O字。
“有什么可惊讶的？”汪精卫说道：“薛奎还没来得及参加国大就死了，国大伊始就接二连三地出现刺杀事件，而且多以日本人为目标。你说他能不恼火吗？”
丁世村想了想说道：“您给我下了那道密令以后，我就让伍立群一直追查这个叫佘剑的人的下落。上次他抓了一个，可惜不是佘剑，不知道他现在查出什么结果没有。”
汪精卫说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现在写抗日评论的难道就佘剑一个？你只抓他一个根本没有用。我现在再给你们下道密令，你们要扩大搜查对象。以后凡是胆敢在任何报刊上写抗日评论的人，杀无赦！”
“明白！”
汪精卫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怎么没见到伍立群？”
“前几天他的照片被登上了报纸，刚被土肥原先生停职，现在我也正找他呢？”丁世村答道。
“不成器！”汪精卫愤愤地骂道：“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你见到他之后务必通知他这个消息。”
“还有。”汪精卫又回头说道：“你们也小心一点。”
汪精卫说完就走了，丁世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来回翻看着那张报纸。
“抓！”丁世村看了一会儿靠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道：“刺客也要抓，佘剑也要抓，说的真轻巧，我他妈上哪儿找他们去？”
办公室一角的大座钟的时针正悄悄地接近十二点，丁世村有了些困意。他在想要不要去搜寻沈萍，正想着，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是胡金福，他开口就说道：“我说世村兄，你们也太不仗义了！”
这句话把丁世村说的没头没脑，他只好问道：“什么不仗义？”
胡金福不耐烦地说道：“当初你们要控制上海所有的报馆和售报点，念在咱们是同门的份儿上，我才借兵给你们，现在可倒好，你们这样对我。这，这不是恩将仇报嘛！”
丁世村听他越说越没谱，颇有些恼火地问道：“胡兄，我们怎么就恩将仇报了？你把话说清楚点，不说我挂了啊！”
“哎？”胡金福在电话那头说道：“你还来气了？我现在在桥洲饭店，这里出了什么事就不用我介绍了，你来了再说！”
丁世村见胡金福说完就撂了电话，心想一个吃饭的地方能出什么事呢？但是不管出了什么事，听胡金福的意思他可能对这事儿有点误会，不去肯定不好。
丁世村直接驱车到了饭店，胡金福早就在大厅等着了。
见丁世村进来，胡金福瞥了他一眼把手一挥说道：“楼上说！”
丁世村带着满腹狐疑走了上去，一进办公室胡金福就说道：“好你个丁世村，咱们当年对着祖师爷烧过黄纸拜过把子，现在你发迹了，不帮我一把也就罢了，还把我的人抓走了？”
丁世村越听越奇怪，皱着眉头问道：“把你的人抓走了？”
“当然。”胡金福说道：“一定是你们特工总部的人抓的。”
丁世村说道：“不可能！我们总部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我没下命令谁敢这么做？”
胡金福没再说话，而是打了个电话叫了两个人上来，一个是服务生，另一个是厨师。
胡金福说道：“把你们那天看见的给丁先生讲讲。”
丁世村板着脸插话道：“你们最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别怪我不客气。”
“我们哪敢说半句假话。”服务生说道：“那天我看见一伙人进来，拉着领班直奔后堂。后来有人拿着枪逼着前堂经理进后堂，后来他们就被带了出去，头上还套着麻袋。当时老王也在场，不信你问他！”
服务生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厨子，丁世村心里暗惊，自己安插在这桥洲饭店的人怎么会被抓走？忽然厨子开口了：“是，是的。我也看见了，后来我们看报纸才发现，其中那个老总就是他。”
厨子说完指着手里报纸上的那张照片，丁世村将信将疑地接过报纸看了看，顿时大惊：“这不是伍立群么？你确定是这个人？”
“老总，我们出来干活的，哪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伍立群来这里抓人干什么？”丁世村拿着报纸看看胡金福。
胡金福愤愤地说道：“你问我，我问谁？现在我的人被你们抓走了，找伍立群又找不到，世村兄，你说怎么办吧？”
丁世村脑子里很乱，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来。
这伍立群到底犯了哪门子邪？专找自己安插的眼线抓？而且这两个眼线都是极保密的编外人员，档案课里没有，他根本没有可能查得到啊！
丁世村想给胡金福好好解释一下，却不好说这两个眼线是自己安插在这里的，只能含糊其辞，但颇为仗义地说道：“胡兄，你放心，这件事虽然从头到尾我不知道而且也没有参与，但是我会在这两天给你一个交代。至于你这酒店的损失……”
“哎！”胡金福打住他的话说道：“这酒店虽然名义上是日本人开的，其实我才是大股东。咱们走江湖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今天既然表明这个态度，那我也不能得理不让人。你只要把人给我找回来就行。”
丁世村心想，那是我的人，我能不把他们找回来吗？
“走，下去喝两杯。”胡金福说道：“刚好这两天老子参选国大议员也不是很顺利，喝杯酒解解闷儿。”
“不喝了。”丁世村说道：“我得赶紧回去调查这件事。”
胡金福哪里知道这两个人对丁世村的重要性？他见拦丁世村不住，也就只好作罢。
丁世村第二天一早就直接去了医院，谁知伍立群并不在这里。他又回到办公室里把那些手下召集在一起，挨个询问他们关于伍立群的下落，可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外勤第一小组的人也杳无踪影，伍立群好像带着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伍立群何尝猜不到丁世村正满大街地找他？可他现在就在离极斯菲尔路不远的酒店里，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廖凯。”
“我是伍立群。”伍立群小心翼翼地说道：“廖兄，平时咱们相处不错。你别声张，我先问你个事。”
“副主任有话尽管说。”廖凯捂着话筒看了看四周，小声道。
“丁主任是不是在找我？”伍立群问道。
“没错。”廖凯说道：“刚才还到我这里问我来着，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伍立群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帮我查一份文件，是重庆那边过来的线报，日期大概在上个月十五号左右。”
“好的，稍等。”廖凯觉得丁世村和伍立群之间一定出了什么事，由于丁世村和伍立群对昨天的刺杀只字未提，所以廖凯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样子他们两人之间出现了裂痕，好在今天是星期五，这个消息很有必要透露给沈萍。
廖凯把话筒放在一边，故意整了整桌上的文件，弄出点声音让伍立群听到。过了片刻，他抓起话筒说道：“副主任，那文件暂时没找到，可能是归到档案室里了？我记不太清楚，现在就给你去档案室找找。找到以后我给你送去？”
“胡闹！”伍立群在电话那头发火了：“这是机密文件，怎么能归到档案室里？你就不必过来了，我给你个电话号码，你赶紧找，找到以后给我打电话。”
“是。”
“还有，别告诉任何人我给你打过电话，包括丁主任。”伍立群说道。
廖凯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裂痕一定很大，这种不信任感一定基于因某种事物引起的矛盾。如果能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哪么对沈萍来说无疑是非常有价值的。
廖凯记下了电话，他根本没给伍立群找什么档案，而是直奔技术课。
“2033，你给我查一下这是哪里的号码。”廖凯对技术课的人说道。
技术课的人听完之后连查都没查，抬头说道：“不用看了，这是宏大酒店的电话，宏大酒店就离咱们这条街不远。”
廖凯听完就走，谁想到刚走到大门口就被丁世村撞上了。
丁世村见廖凯满怀心事的样子就问道：“出门？”
廖凯赶紧笑道：“是啊！”
廖凯每走一步都感觉丁世村在后面盯着自己，他的目光让自己的脊背发凉。
廖凯在街上快走了几步，然后猛地回头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跟着自己，于是拦了辆黄包车，直奔蓝岸咖啡馆。
可是等了半天，时间已经接近七点半，沈萍也没有来。廖凯没有多想，只好暂且先回家。
而丁世村这一晚上怎么也睡不着，伍立群不知去向，他抓了自己的人，到底要干什么？丁世村想知道这个答案，非常迫切。
第二天天没亮丁世村就再也躺不住了，他驱车跑遍了几乎所有的日军宪兵机关，打遍了几乎所有的汪伪机关电话，包括那些和伍立群打过交道的人，甚至连土肥原和周佛海的电话都打了，可得到的答复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土肥原接完丁世村的电话就直接打给了周佛海，问道：“伍立群和丁世村是怎么回事？丁怎么四处找他？”
周佛海说道：“我刚接完他的电话，也正纳闷呢？按道理来讲不应该出现这种事情的。”
“你没看见伍立群？”土肥原问道。
“土肥原先生，自从上次他被你停职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啊！”周佛海说道。
“那你马上派人去找。”土肥原说道：“虽然他被停职了，但是影响力还在，况且总部的核心层都是他的手下，他出事了可不好。”
周佛海眼珠子一转说道：“土肥原先生，我看这样似有不妥。”

第二十三章 钢针1
“这能有什么不妥？”土肥原问道。
“他们俩之间的事，我看让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土肥原想想也是，嘱咐道：“也好。但是你要是见了伍立群就给他说，他是被我停职，不是离职！”
周佛海挂了电话，对着电话笑道：“土肥原啊土肥原，你就算再是中国通，也弄不明白什么叫中国人的为人处世。”
丁世村在办公室里郁闷了半天，眼睛忧郁地看着窗外，手指不停地在桌子上敲打着。突然一个手下跑进来说道：“主任，日军宪兵大队的提审室我们也找过了，都没有。你看是不是应该去特高课找一下？”
“蠢！”丁世村说道：“你想想伍立群的为人，他会躲到特高课里去吗？”
正说话的当儿，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手下开了门之后，廖凯走了进来。他看看丁世村，丁世村也看了看他。
廖凯有些为难地开口说道：“主任，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丁世村说道：“那就说啊！”
“我，我只想跟你一个人说。”廖凯说完瞟了瞟那个手下。
丁世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手下走后，丁世村看着廖凯问道：“是不是关于伍立群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廖凯有些惊讶地问道。
“昨天我就看出来了，你有心事。”丁世村说道：“今天你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找我，不是他的事，还能是什么？”
廖凯尴尬地笑了笑，搓着手说道：“是这样的。昨天下午伍副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丁世村问道。
“这个不好说。”廖凯面露难色地说道。
“但说无妨，他已经被停职了，你不是不知道。被停职的人无权过问工作上的一切事宜，这是咱们总部守则第十六条写的。你只管说就是！”丁世村说道：“我给你保密。”
廖凯想了想，突然一咬牙说道：“他让我给他找一份重庆那边来的线报。”
“重庆那边来的线报？”丁世村想了想突然笑道：“真有意思啊！看不出他在重庆也有人？”
廖凯没接丁世村的话，说道：“我当时没找到，就说找到后给他送去。他告诉我一个号码，说是找到后给他打电话，那意思好像是派人来取。”
丁世村越听越觉得有意思了，他站起身问道：“号码是哪里的？查过了吗？”
“查过了，离咱们这儿不远，宏大酒店。”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丁世村问道。
“您看您这话说的，他虽然被停了职，但咱这总部里有好多不还是他的手下嘛！”廖凯尴尬地笑道。
丁世村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给你保密的。他让你找的那份文件在不在？”
廖凯递过一份卷宗说道：“全在这儿呢！”
丁世村坐在椅子上翻看这些线报，线报经过伍立群之手后，签上了他的名字。丁世村看着看着只觉得浑身直起起皮疙瘩。
原来伍立群早就知道重庆那边派人过来锄奸了。
丁世村不由地想起军统刺客的那些刺杀手段，和那些死在他们手下的人。看来伍立群是想置自己于死地。虽然屋子里的温度并不低，但丁世村却像站在冰天雪地里一般。
他想了想，二话没说抓起大衣叫了几个手下就上了车。
丁世村到了酒店，直接奔前台把服务生叫来，给他亮了亮工作证，然后小声问道：“这个人，在不在你们这里？”
服务生说道：“我记不得了，请问他叫什么名字？我给您查一下。”
伍立群留的肯定是假名，丁世村很清楚这一点，于是说道：“说名字没用，你给我查一下昨天住进来的所有客人。
服务生查了查，然后把登记薄朝丁世村眼前一摆说道：“昨天住进来的客人都在这里了。”
丁世村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房间问道：“这个房间在四楼，为什么它的周围都是空房，只有它那里住了人？”
服务生说道：“不晓得，最近客人本身就少，这客人自己要住四楼的。”
丁世村正想着，突然有个手下叫了丁世村一声：“主任，看哪！”
丁世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伍立群外勤第一小组的一个成员刚刚从他们身边经过。
“不用查了！”丁世村对服务生说道，然后带几个手下悄悄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那人起先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他径直上了四楼。可是走着走着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他上了三楼之后突然一转身闪到一旁，背靠着墙。正在挂差下面动静的时候，一把枪却慢慢地从后面指在他的脑袋上。
“别出声！”身后那人说道：“慢慢转过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见指着自己的居然是丁世村，惊道：“丁主任？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丁世村说道：“反侦察，你的火候还不够。说，伍立群在哪里？”
“我……”
“再给你一次机会。”丁世村说完咔嚓一声把子弹上了膛，抵住他的眉心。
“我，我说！”那人条件反射举起双手说道：“他在四楼，407房间。”
“那你下来干什么？”
那人的手慢慢挪向口袋，丁世村冷笑道：“干什么？想掏枪？”
“不是。”那人说道：“打死我我也不敢哪！他是叫我下来买这个的。”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虎钳，颤巍巍地交给丁世村。
丁世村基本上已经断定伍立群在干什么了，房间里要接受审讯的希望不会是沈萍，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与丁世村期望的恰恰相反，伍立群正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旁边坐着的是沈萍，伍立群踱着踱着突然一转身朝她大吼道：“我已经没有耐性了！那个刺客到底在哪里？你现在就要告诉我！”
伍立群粗壮的手指狠狠地掐着着沈萍的双肩，近乎疯狂地摇晃，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球瞪着沈萍：“你别再跟我演戏，这里不是电影公司，你不是胡蝶，我也不是夏衍！”
“你要我说什么？”沈萍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嘴角和鼻孔流出的血已经结成血痂，左半边脸变得青肿起来，眼里没有了以往的神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惺忪，她已经一夜没合眼了。
那些家伙一见她有困意就会用冷水泼她，揪她的头发扇她的耳光，熬一夜对沈萍来说尽管不算什么，但是加上粒米未尽，这足以使她精神处于一种恍惚状态。
“我要你说那个刺客到底在哪里？他的身份，你们的任务，你的上线，你的下线。这些你统统给我说出来！马上！”伍立群的牙齿咬的咯咯响，这些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蹦出来的。
沈萍又把头垂下去，伍立群觉得这是她在与自己玩游戏，他已经快疯了。
可是电话铃偏偏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响了起来，伍立群上前讲了两句，回头喃喃道：“你不说？那好，我找个人叫你说。”
沈萍歪头看着伍立群，只见他把话筒伸到自己耳边说道：“听听这个声音，很熟悉吧？”
电话那头的是沈默涵，有两个特务正站在他身边，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说道：“跟你女儿讲话！”
沈萍听见父亲在叫自己，精神突然振作起来挣扎着大叫道：“爸爸，爸爸！”
沈默涵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萍儿，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已经知道了。”
“爸！我对不起您……”沈萍的声音突然变的哽咽，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嗯！”沈默涵看了顶着他脑袋的枪口一眼说道：“你干的是为国为家的事，做的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
“妈的死老头胡说什么哪！”一个特务一把抓住沈默涵的衣襟说道：“叫你女儿招供！”
沈默涵看着他微微冷笑，笑罢接着对沈萍问道：“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叫你出卖你的同志？”
“是……”
沈萍已经垂着脑袋泣不成声，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但是遮不住唰唰落在腿上的眼泪。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你放心，为父不会劝你出卖你的同志。”沈默涵说道：“但我要对你说的是，为父教了一辈子书，能教出这样的女儿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唉！国破山河在，国亡则家亡。”
沈默涵说完仰头顿了顿，那是因为他要把即将涌出眼眶的热泪咽下去，他接着说道：“我知道他们要用各种方法考验你的信仰，而我只不过是这些方法之一。记住，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不要出卖你的同志，不要动摇你的意志。信仰会因你的坚持而永存！”
沈默涵的语气越来越沉重，说完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脑门上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电话大叫一声：“萍儿！为父先走一步！”
沈萍已经听到了那话那头传来的厮打声，就在她刚刚意识到沈默涵要干什么的时候，两声清脆的枪响却传入了耳朵。
沈默涵死了，他是微睁着眼睛死的，但是神态却显出一种从容。
沈萍尽管被反绑在椅子上，但是她挣扎着摔在了地上，所有的情感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奔腾而出，一时间，屋里的空气好像就此凝结了。
伍立群的手无力地拎着话筒，沈萍蜷缩在地上，包括电话那头对着沈默涵尸体的拿两个特务，每个人都成了雕塑。
伍立群眼睛无神地盯着地上痛不欲生的沈萍，突然从目光中喷出怒火咆哮道：“操他妈的！把家伙拿来！”
手下会意，马上递来一个黑色的皮包。
皮包里插着针，各种型号的钢针。粗细不一，长短不一，锋芒的针尖闪着寒光，让人看它一眼就联想到被它戳进身体里的痛感。
伍立群抽出一直中等型号的钢针，拿在手上边看边说：“本来这些东西是准备在用老虎钳拔了你的指甲盖之后不见效用才准备的升级手段，但是买老虎钳的家伙现在还没来，我等不及了。”
伍立群一阵冷笑，沈萍顿时觉得一股寒流从上到下直接贯通自己的身体，但是丧父之痛已经完全麻痹了她的神经，她连话都不想说了，准备任由伍立群处置。
伍立群跨过沈萍的身子，俯身在她背后蹲下，对手下喊道：“把她按住！按牢，老子要给她玩玩十指连心！”
当沈萍还在为沈默涵的死而悲痛欲绝的时候，钢针的尖峰突然从她食指的指甲盖与指头中间刺了进去！
沈萍当场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号！
针尖在慢慢地，打着旋儿地往里深入。沈萍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这种痛楚让她觉得灵魂与肉体正在一点点地随着它分离。
被钢针刺入指尖的痛苦是谁都无法想象的，所发出哀号就像毫无章节和韵律可言的乐章，显得杂乱而没有一丝的理智。
这种哀号传到了正在往407走的丁世村的耳朵里，他意识到这无疑是沈萍再受酷刑。所以丁世村突然奔跑起来，一把揪住守在房间门口的那个手下的耳朵，瞪着眼睛用手枪抵着他的太阳穴，飞身一脚将房门嘭地硬生生踹开！
伍立群正在攥着钢针往沈萍的指甲缝里使劲钻，那小半尺长的钢针已经进去了半截，沈萍咬着牙，疼的几欲晕厥，蚕豆大的汗珠和眼泪直从额头上往下掉。
忽听的门口一声巨响，伍立群抬头一看只见丁世村一行人揪着那手下的耳朵就闯了进来。
那手下被揪的歪着脖子龇牙咧嘴，丁世村猛地一使劲，他的耳根居然裂开了，直接摔在了地上。
丁世村看看地上已经昏厥过去的沈萍，然后直勾勾地盯着伍立群。伍立群自认宏大酒店是个安全区，哪里会料到丁世村居然会找上门来？他真不知该说什么，一时居然愣在了原地。
屋里的气氛静的就像半夜的太平间，片刻，丁世村突然跳上前去一把将伍立群揪起来骂道：“你个王八蛋！老子今天废了你！”
丁世村说完一手拿枪直接插进了他的嘴里，一手紧紧地卡住他的喉咙将他推倒墙上，伍立群自知理亏，只是在嘴里含糊其辞地叫着世村兄你听我说，却不敢还半下手。
特工总部的正副主任竟然会厮打在一处，旁边两人的手下一开始谁都不敢上前，直至丁世村把伍立群掐的就要翻白眼了，大家这才感到不妙，一拥而上把他俩硬生生扯开。
伍立群捂着脖子弓着腰冲地上干咳了半天，边咳边指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操，操，你奶奶的，我算认识你了……”
丁世村听他这话怒火又冲了上来，还欲上去给他几下，却被手下们拦住了。
“主任，别打了，她好像快不行了。”手下指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沈萍说道。
丁世村这才想起来沈萍还在地上。他赶紧把她扶起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给她松了绑。
丁世村蹲在沈萍跟前拍着她的脸叫道：“是我，快醒醒，快醒醒！”
可沈萍依旧无动于衷。
丁世村着急了，他抓过沈萍的手，捏住那根已经戳进去大半截的钢针，看着沈萍咬了咬牙猛地一下把它抽了出来。
这一下所带来的痛感让沈萍的面部微微一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丁世村让手下倒了一杯水，端着它慢慢地送进沈萍口中。

第二十三章 钢针2
伍立群则在一旁靠着墙点了支烟，微微吐着烟圈，眯着眼睛用诡异的表情看着丁世村所作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当沈萍慢慢缓过神来的时候，丁世村向她问道：“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刺客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伍立群听完还没等沈萍开口，就上前一步，准备把兜里的相片拿出来给丁世村看。而沈萍也很清楚他会这么做。
沈萍想，丁世村早晚会看那张相片，而如果丁世村看见了相片，那么即使上面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手里拿的是两颗毒药，那么以丁世村多疑的脑袋也会怀疑自己，从而相信伍立群说的每一句话。
沈萍有了主意。
“世村兄，你先消消火……”伍立群已经把相片递了过来。
丁世村迟疑了一下，接过照片扫了一眼，然后把照片放进口袋，低着头，压住火气说道：“伍副主任，我没问你，我在问她。”
丁世村特意在伍副主任这四个字加重了语气，为的就是告诉伍立群，别忘了，你只是特工总部的副主任而已。
伍立群也很识趣，他知道丁世村早晚会对自己手里的这些证据感兴趣，但是此刻他在想怎么圆那个谎，那个把他手下丢入黄浦江的谎。
“我要你亲口给我说，你跟那个刺客到底是什么关系。”丁世村说道：“你如果现在亲口告诉我，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萍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微笑看了看丁世村，微微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丁世村弯下腰问道。
“我就是那个刺客。”沈萍笑着说道。
丁世村愣在了原地，他看着眼前这张自己爱慕已久的脸，突然发现在经过一个昼夜的酷刑折磨后，它却变得淡定起来。
沈萍笑着说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切，但是我只会对你一个人讲，周围有只苍蝇都不行。”
沈萍说完往伍立群的脸上瞟了瞟，伍立群的脸正被她这句话弄得青一阵红一阵。沈萍想，如果丁世村不在，那么自己必死无疑。
丁世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沈萍搀起来说道：“走，回去给我慢慢说！”
“等一等！”伍立群拦住他们用一种戏谑的表情笑着问道：“丁主任，敢问您这是要带沈小姐上哪儿去啊？”
丁世村冷冷地说道：“我想带她上哪就上哪，你管的太宽了吧？”
伍立群眉头抬了抬，用一种无奈的表情说道：“我当然管不着，但我只想知道你把她带到哪里？这样的犯人要是从你的手中溜走，被土肥原先生知道，你说会是什么后果呢？”
丁世村想了想回敬道：“你这么一说我到想起来了。我来上海之后就在胡金福开的桥洲饭店里插了两个眼线，一个是前堂经理，一个是领班。令我困惑的是，昨天胡金福来找我，说是那两人平白无故地就被我们特工总部的人带走了。而胡金福到现在也没找到带走他们的那个人。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
伍立群成了哑巴，他脑子在飞转，企图以最快的速度编织出一个完美的足以令丁世村相信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不仅要让他相信，更重要的是要让土肥原和周佛海相信，否则自己就全完了。
“还有。”丁世村接着说道：“你说如果我把这人查出来，然后往土肥原那里一报，你说会是什么后果呢？”
伍立群完全成了一桩木头，自己极其秘密地干掉了丁世村的那两个眼线，按理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呢？
丁世村没管他那么多，说完就要走，可伍立群却突然在他脑后举起了枪：“丁世村！沈萍是我抓的，你别想跟我抢功！”
伍立群这一指不要紧，丁世村的手下也拔出枪齐唰唰地指向他，而伍立群的手下就像条件反射一样，也都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对方。
一时间，屋子里就像推倒了骨牌，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让两方人马全都始料未及。
屋子里的空气已经凝结，剩下的就是七八条互相指着对方的枪，温度高的好像沸腾之前的滚油，小小的一个火星就会让所有的积怨爆发。
“今天你要是带着沈萍走出这个门半步，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怀疑你通敌，有充分的理由朝你开枪。”伍立群打破沉寂说道。
丁世村想了想，稍稍侧过头说道：“我没有通敌，也不会通敌，你用不着拿这样的话吓唬我。我现在就从这个门走出去，看你敢不敢开枪。”
丁世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扶着沈萍走了出去，而他的那几个手下额头上的汗都要掉下来了。
伍立群没有开枪，他的枪在空中举了很长时间，直至走廊那头听不见丁世村的脚步声，他才把枪慢慢放下。
伍立群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颤一颤，那是他对丁世村恨得咬牙切齿。
这笔账我会跟你算的，伍立群在心底对丁世村说道。
丁世村与沈萍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沈萍是不能放走的，因为她已经承认了自己与那个刺客有关。
丁世村把沈萍带回了特工总部的监狱，在那个放满了各种刑具的审讯室里，沈萍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的双手没有被反绑，这应该是丁世村对她的最高礼遇了。
丁世村看着手上的照片，来回在自己面前踱着步子，沈萍此刻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他的审讯。她虽然知道丁世村不忍心对自己下那样的狠手，但她很清楚丁世村要比伍立群难对付的多。
“说吧！”丁世村踱了片刻，突然扭头对沈萍问道：“说说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早交代早轻松。”
沈默涵已经死了，丁世村他们少了一个要挟自己的筹码。沈萍这样想着，她的心还在不由地颤抖，但是脸上却充满淡定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知道一切。”丁世村问道：“先说你的身份，代号，来这里的任务、目的，还有那个刺客与你的关系，你们的联系方式，他的底细……这一切统统说出来。”
“我的身份是中统上海区行动组成员。”沈萍说道。
“接着说”丁世村看着沈萍说道：“你们上海区一共有几个组，职能分别是什么？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几个组我不知道。”沈萍说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任务，就是刺杀你和伍立群，以及一切投靠汪伪政府的汉奸。”
丁世村想了想说道：“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们有几个组。你说你是行动组的，那么按常规来讲必然会有给你们行动提供支持的电讯组，交通组，总务组，这些分支的叫法可能在每个政府当中有所不同，但是职能是不会改变的。”
“你说的我一概不知，也许你是对的。”沈萍说道。
“你的代号？”丁世村问道。
“没代号。”
“你的上线？”丁世村接着问道。
“不知道。”
“你的下线？”丁世村的表情开始变了。
“不清楚。”
“我从你的眼睛里就看出你在说谎！”丁世村喝道，转而又用双手放在沈萍双肩上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知道，我是在帮你，不给我说实话，你逃不过这一关！”
沈萍脑袋歪向一边，她不想与丁世村脸对脸。
“我相信你说的任务是对的，因为我们这里有重庆发来的线报，上面早就说了中统和军统会对我们采取行动。”丁世村说道：“但是我居然没想到会是你！”
“那个刺客与你什么关系？”丁世村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我跟他根本就不认识。”沈萍说道：“那天我叫你去理发店本来是想亲自刺杀你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信你可以问伍立群的手下，我包里有颗美式手雷，就是给你准备的。后来他提前对你下手，我的手雷没用上，被伍立群抓住后，我想用它杀生成仁，但是被他们打晕了。”
丁世村看着沈萍，眼珠子转了转，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好，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几张相片。那天咱们在桥洲饭店吃饭，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照片伸到沈萍眼前，沈萍看了一眼说道：“毒药。”
“这种毒药的成份？名称？来源？”丁世村说道：“我不想听你挤牙膏式的回答！”
“我只知道这是毒药。”沈萍说道：“不过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沈萍顿了顿说道：“你知道伍立群把我拘禁在酒店的这两天，对我说了些什么？”
“对你说了些什么？”
丁世村直起身子，用手托着下巴盯着沈萍问道：“他还能你说什么？”
“自从那天我刺杀未遂，被伍立群抓住后就把我关在了那个酒店。按常规来讲，他应该把我关在这里才对，但他为什么把我关在那里？”沈萍反问。
“伍立群前一阵子刚被土肥原停职了啊！”丁世村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按规定，被停职期间，他不可能再回这里来审讯犯人。”
“这说不过去！”沈萍说道：“伍立群即便被停职了，抓住我也会是个头功。他巴不得押我到这里审讯。我实话告诉你，这两天他跟我做了个交易。”
“哦？”丁世村越听越不明白：“什么交易？”
“他对我说，你死了，他就会升任你们特工总部的主任。如果我按他的意思做，他就会把我放出去。我继续刺杀你，他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等我把你杀死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而他，则会成为特工总部伍主任。”沈萍奇怪地微笑道：“听明白了吗？”
丁世村的脸听着听着一下子吊了下来。沈萍说的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伍立群与自己的矛盾，中统刺杀自己，伍立群是个既得利益者。按照以往自己认识的伍立群来推断，他完全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妈的！丁世村在心里暗骂道，土肥原把自己拉到了特工总部当主任，一直以为这是个美差，谁知道却进了鬼门关。
丁世村背对着沈萍越想越气，但是想了想却又转身冷笑着对沈萍说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离间计？哈哈……”
沈萍也报之以冷笑道：“是不是离间计，你自己心里有底。我现在是囚犯，我所知道的都说给你听了，没必要对你说谎，尤其是这件事。我也不想看见你死后让那狗一样的伍立群得了便宜。”

第二十四章 老虎钳1
“骂得好！”丁世村笑道：“我相信你说的这些事。但是你还有更多的东西没告诉我。”
“你指什么？”沈萍问道。
“你在说谎！”丁世村语速加快说道：“你认识那个刺客，他跟你是一伙的。那天你之所以让我去理发店，是因为他早就在哪里埋伏好了，就等我下车。你进门后就把门堵上不让我进去就是为了把我暴露在那个刺客的枪口下！而你说你要用手雷刺杀我，完全是在扯谎！除非自己身陷囹圄，否则没有一个人会使用这种疯狂的自杀行为！”
沈萍颇无所谓地说道：“随你怎么说吧！我说了我不认识他就是不认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是你怎么处置我了。”
沈萍说完把头一扭，不再理丁世村了。
可丁世村却在想怎么处置她，如果要放了她，仅仅凭这么几句话是决然不够的，他必须再从沈萍的嘴里套点什么出来。
可是丁世村正在这么想着，审讯室的门却一下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伍立群，他笑着向丁世村问道：“世村兄，审出什么来了没有？”
丁世村冷冷地回敬道：“我审讯犯人，用不着你来插手。”
“那么我来插手总可以了吧？”一个声音从门口传出，丁世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这是土肥原。
土肥原板着脸，背着手走了进来。他刺骨的目光直接落在沈萍身上，从他进门的那一刹那，沈萍就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土肥原先生，您怎么来了？”丁世村问道。
“我怎么就不能来？”土肥原答道：“审讯如此危险的刺客，你却给她松了绑，你能不能给我个解释？”
丁世村结结巴巴地答道：“她，她只不过是个女的，我就觉得没那必要。”
“没那必要？”土肥原眉头一皱反问道：“这几年不管是我们日本政府还是汪先生的国民政府，难道被女人刺杀的要人还少吗？”
丁世村不说话了，因为土肥原说的是事实。抗战开始以后，但是日军那边，从将一级到士官一级，死在女刺客手里的简直数不胜数。
丁世村的目光看向伍立群，土肥原觉察到了这一点，冲他说道：“你不用看伍副主任，是我自己要来的。谁知道这么巧，正巧碰上你在审讯这个刺客。看来你并没有让我失望啊！”
土肥原话中有话，丁世村知道自己是帮不了沈萍了。
“把她绑起来，审吧！我看着。”土肥原说完就坐在椅子上。
丁世村觉得口干舌燥，等他们把沈萍绑起来之后，他就转到沈萍跟前无奈地说道：“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土肥原先生也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丁世村说的再清楚不过了，看似平常的话里包含着隐晦的意思。他也知道，沈萍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的。
“做梦！”沈萍只说了这两个字。
丁世村眼睛朝沈萍瞪了瞪，还想再说什么，沈萍却说道：“你不用给我使眼色了，我什么都不会说！”
一时间丁世村的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知道此刻土肥原在背后盯着自己的目光，也知道沈萍这句话对土肥原今后对自己的信任感将产生怎样的危机。
土肥原把手一挥说道：“伍副主任，用刑！”
伍立群马上从他背后走过来，笑着对丁世村说道：“丁主任，让让，我要对沈小姐用刑了。”
丁世村看见他那张脸，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瞪着伍立群喝道：“你敢！”
“放肆！”土肥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丁世村！你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丁世村使劲抿着嘴，他背对着土肥原说道：“那你们用刑吧！我走！”
土肥原拦住他说道：“你不能走，你要和我们一起看着她受刑。”
丁世村还想声辩，但是土肥原的目光是不容置疑的，他只好站在审讯桌的后面，眼睛只是看着地面。
伍立群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老虎钳说道：“把她的手拿到前面来！”
手下马上在沈萍跟前摆了个凳子，把沈萍的手从背后取出放在凳子上，然后用脚踩在手背上。
伍立群用手摸了摸沈萍红色的指甲笑道：“沈小姐，指甲油的颜色真诱人哈！”
伍立群说完马上把脸一变喝道：“说出那个刺客的下落和你所知道的一切！”
沈萍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把头扭向一边。
伍立群咬了咬牙，用老虎钳子直接夹在了沈萍的指甲上，慢慢地往外用力，边拽边看向丁世村说道：“世村兄，对不住了啊！”
说完伍立群就用力向外一拔！
本来这一下足以让任何人不顾一切地大叫，以此来释放自己遇到的痛楚，可沈萍却紧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声响。伍立群见这根本没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于是对那个手下说道：“看来沈小姐是茅坑里的石头，把她的手给我踩住了！”
手下更加用力地踩在沈萍手背上，伍立群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拔，一截带着血的指甲盖硬生生地被他扯了下来，剩下的就是沈萍那截鲜血淋漓的指头。
沈萍仰面朝天从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叫声，汗水又一次湿透了她的长发。
而土肥原看到这里，突然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朝丁世村望去。只见丁世村只是看了沈萍一眼就没有再抬起头，土肥原对丁世村的态度就在这不经意间发生了转变。
伍立群见沈萍疼的几乎昏死过去还是不说，于是更加疯狂地夹住她的中指指甲慢慢地向外用力，而沈萍却依旧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只有两行冰冷的泪从脸颊上滑落。
伍立群已经红了眼，再一次把她的指甲连肉带血猛地拽了出来！沈萍只觉得好像有万千把匕首戳进了自己的心脏，这次想忍都忍不住了，张开嘴用变了声的嗓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几次下来，沈萍的左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五个手指上一片指甲都不剩了。惨不忍睹的景象甚至让旁边的特务和丁世村都闭上了眼睛。
伍立群停止了用刑，把沈萍的脑袋抬起来问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是你跟我们合作，这是一条阳关大道。另一条我就不说了，因为那是一条不归路。”
沈萍已经气若游丝，当伍立群把手拿开时，她的头又无力地垂在胸前。
隔了一会儿，只听沈萍用极细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喃喃道：“我在选择这个职业的时候就选择了这条不归路。我想跟你们合作，可以找一万个理由，但我不想与你们苟合，一个理由足矣，因为我是中国人。”
说完沈萍发出一声阴冷的笑，而丁世村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押送刑场，伍副主任做监察官。”土肥原起身说道：“让丁主任给这个中国人一个痛快吧！顺便告诉你们一声，伍副主任由于抓住了沈萍，以前对他的停职命令取消了，从现在开始，他还是特工总部的副主任。”
土肥原说完就走了，而伍立群却用一种挑衅的眼光看着丁世村，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下看你怎么办。
“世村兄，要不我给你俩单独留点时间？”伍立群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丁世村已经对伍立群恨得咬牙切齿，就差上去撕了他了。他瞥了伍立群一眼，不耐烦地说道：“要么你跟我一起去，要么你就留在这里。”
伍立群笑道：“世村兄要亲自动手？那我可得去看看。”
说完伍立群把手一挥叫道：“弟兄们，把沈小姐绑起来，押赴刑场！”
沈萍已经奄奄一息了，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那些手下刚要动手，丁世村却喝道：“放开她！”
手下们有些迟疑地看看伍立群，又看看丁世村。
“我是特工总部的主任，我说放开她！”丁世村瞪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伍立群朝那些手下使了个眼色，他们放开了沈萍。丁世村走上前把沈萍搀起来，给她披上那件貂皮大衣，一步步地朝外走去。
刑场上，寒风瑟瑟，穿几件大衣也无法挡住这样的风。
沈萍昏昏沉沉的脑袋被风一吹，稍稍清醒了些。周围的树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好像一群古代围观看刽子手砍头的人。
伍立群拿着一份验证单走到沈萍跟前念道：“沈萍，女，二十一岁，上海人。因受重庆政府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委派而对我国民政府要人进行刺杀，然未遂，拒不招供。今特以进行恐怖行动之罪名处以死刑，已验明正身，立即执行！”
伍立群说完抓起沈萍的手指在单子上按了个手印，然后一本正经地走向丁世村：“丁主任，此人正身已经验明，乃罪犯沈萍无疑，请立即执行死刑！”
丁世村何尝不知道伍立群从审讯室一直笑到这里？现在他虽然表情严肃，但是心里比谁都开心，这是在看他丁世村的笑话呢！
丁世村看着沈萍说道：“有没有什么要说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沈萍笑着摇了摇头：“该说的都说完了，行刑吧！”
伍立群递过来一把枪说道：“世村兄，开始吧？”
丁世村只有默默地接过枪。他退后两步，咔嚓一声把子弹上了膛，然后举枪瞄准沈萍的眉心，迟疑片刻却又放下了。
丁世村不忍心从正面开枪，他又绕到沈萍背后，举枪对准了她的后脑勺。沈萍的腰杆挺得很直，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也高高地昂着。
天上的太阳有些刺眼，这是沈萍最后一次凝视它了。
丁世村再也没有犹豫，他扣动了扳机，子弹直射进沈萍的颅内，一个花一般的躯体倒了下去……

第二十四章 老虎钳2
“上车吧！世村兄。”伍立群见丁世村对躺在地上的沈萍的尸体愣神就说道：“这事儿总算是完了。”
丁世村侧脸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和她的事是完了，但你和我的事还没完。”
伍立群干咳了两声，还没想好说什么，丁世村接着说道：“我来上海之后秘密在桥洲饭店安插了两个眼线，有人看见他们是被你抓走的。而抓走的时间就是就在我与沈萍相约在桥洲饭店吃饭的那天下午，也就是拍完这两张照片的两个小时之内！说！你把我的人弄到哪里去了！”
丁世村说完一把揪住伍立群的衣襟，狠狠地瞪着他。
“你听我说，听我说，是这样的。”伍立群抓着丁世村的手说道：“那两人确实是被我抓的，因为我在饭店里搞调查的时候那个领班在偷听我们说话，而那个前堂经理正要给人通风报信。后来……”
“后来你一定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所以才杀人灭口，对不对！”丁世村接着他的话说道。
“我……”伍立群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你的眼线，我要早知道我不就不会这么做了嘛！”
“你把他们怎样了？”丁世村问道。
伍立群想了片刻说道：“我以为他们是共X党，就把他们扔进浦江了。”
伍立群根本不敢看丁世村的眼睛，他知道丁世村一定恨不得吃了自己，这层窗纸算是捅破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丁世村松了手，换了一副平静的表情，好像不计前嫌似的说道：“算了，你我共事多年，毕竟都是为汪先生效力。”
伍立群一时没反应过来，丁世村的态度让他诧异。不过他觉得丁世村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特的人，这么多年一起共事，自己对他还算了解。
彭小岳这两天寝食难安，和他一样的还有詹生。
才五点多詹生就睡不着了，他一直躺在床上想戴笠的那个命令，胸中憋得要憋出个鸟来。
忽听的盛老板又在楼下训斥阿宝，盛老板道：“阿宝啊阿宝，你平时也算吃苦耐劳，可自从今年年初开始你就变了个人似的，做事总是心不在焉，你到底怎么搞的？”
阿宝唯唯诺诺地解释了一番，盛老板的声音这才渐渐地小了下来。
进，又不能进，撤，又不能撤。詹生实在呆不下去了，他走出屋子，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对面的聚仙楼走去。
刚经过两次搜查，聚仙楼里这两天没什么客人。詹生找到老鸨，点名要了徐丽娣的招牌。
徐丽娣正在房间里化妆，见詹生来颇为惊讶地起身上前道：“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詹生回头关上门，走到椅子跟前坐了下来，在屋内扫视了一圈说道：“陈设不错，挺雅致的。”
徐丽娣笑道：“还可以吧！对了，那天……”
詹生食指放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多问：“那天跟我没关系，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个逃跑的犯人。”
徐丽娣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就接着问道：“你就是那天晚上救我的那个人吧？”
詹生若无其事地反问：“救你？哪天晚上？”
徐丽娣转到詹生背后看了看笑道：“你就别装了，那人的背影我认得出来，就是你。”
“上床说话吧！”徐丽娣从后面扶住詹生的双肩说道：“我一个风尘女子，被你搭救，没什么好报答的，只能让你快活快活。”
“有茶吗？”詹生避开这个话题问道。
徐丽娣马上倒了一杯茶，递给詹生说道：“我只能说谢谢你。”
詹生笑而不语，不知怎么的，他对这个妓，女竟然产生了一种好感。
“你是做什么的？”徐丽娣为了找话题问道。
詹生淡淡地说道：“做生意。”
“你老家是哪里的？”詹生接着问道。
徐丽娣笑着答道：“凤阳，你呢？”
詹生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徐丽娣聊着，他突然发现，原来潜伏在上海这个地方，并不是何先法说的那么寂寞。
今天是星期一，彭小岳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他在想要不要去蓝岸咖啡馆。
去，就意味着不管沈萍的处境如何，都要把任务进行到底。而不去，彭小岳就要赶紧离开上海了。
时间接近六点半，彭小岳的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他望着沉沉的暮色，终于把最后一支烟捻灭，然后走出门去。
蓝岸咖啡馆里灯光幽暗，有几个法国人正坐在一处，除此以外没有别人。
彭小岳坐在七号座上看了看表，马上就七点了。
等了片刻，彭小岳取下一份报纸百无聊赖地翻看的时候，廖凯从外面渐渐寂静的大街上进来了。
廖凯看见了七号座上的彭小岳，他径直在彭小岳背后的八号座坐了下来。
“来三块砂糖和一杯加两块糖的咖啡。”廖凯对服务生说道。
服务生路过彭小岳身边的时候，彭小岳叫住他故意大声说道：“我要的和他一样。”
廖凯和彭小岳背对背地坐着，边喝咖啡边看报纸，一句话都没说。等廖凯喝完了咖啡，站起来就走，路过彭小岳身旁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彭小岳明白他的意思了。他马上转到廖凯的座位上去，在茶几下面摸了摸，摸到了一张粘在上面的纸条。
纸条上写道：沈萍已死，伍立群停职被刺负伤，丁或与伍有矛盾，再联络。
彭小岳读完前四个字脸色就变了，原本平静的心情顿时如海面上突至的暴风骤雨，这风雨所到之处已是一片狼藉。
沈萍死了，彭小岳不敢也不愿去相信这个消息，他觉得是自己刺杀丁世村时的疏忽害死了沈萍。
这个一直如玉兰花般圣洁而高傲的女子，为了中统的任务，为了全中国的抗战，就像一个为了迎来曙光的朝露，曙光还未呈现，它就随风消逝了。
连尸体都找不到，连沈萍埋葬在哪里都找不到。
彭小岳知道自己没有被出卖，就一定是沈萍在被捕后受到极度的酷刑而缄口不言的结果。他突然意识到沈萍所说的信仰的力量，这种力量是纯粹的，无穷的，为了中华民族自由与独立的真理。
彭小岳魂不守舍地晃荡到了盛祥旅店。他不在乎路上遇到了多少结队而行的日本宪兵，也不在乎有没有人跟着自己。他有一种心力憔悴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而现在却来的突然，来的强烈。
“阿宝，拿壶老白干。”彭小岳向楼下招呼道。
阿宝垂着头，好像一肚子的心事送来了一瓶老白干。彭小岳一改往日的戏谑，一本正经地问道：“能陪我喝两杯么？”
阿宝也没说话，直接坐了下来。
廖凯在拿到那张沈萍死刑的验证单之前也没有想到她会被活捉，验证单是今早送到他手里保管的。
廖凯知道沈萍没有出卖自己，正是有了这一点，他才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继续给中统提供情报。
沈萍不在了，但她最后一次见自己时交代说要把提供消息的任务进行到底。那时候廖凯是信心满怀的，可是现在却感到力不从心。
廖凯每天都在看报纸，全国的抗战情况好像一天比一天不容乐观。那些作为重庆喉舌的报刊说这是黎明前的黑暗，而那些替汪伪政府说话的报刊却说这是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之前的必经之路，是日本军队不容置疑的胜利结果的最好体现。
廖凯都快被这些报纸上的舆论搞糊涂了，倘若抗战胜利真的希望渺茫，那么自己就要另寻出路了。
丁世村今天一天都平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沉思，沈萍这条线已经断了，可土肥原交代的四十天的期限还剩下二十多天。时间每前进一步，丁世村心口的巨石就增重一分。
就在快要下班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主任，我们小组监听到一个讯号，可能是来自重庆那里，但是无法分辨，你快来！”
丁世村听他这么一说，马上皱起眉头跟了过去。
电讯室里的人正在各忙各的，其中一个手下正在一个发报机跟前聚精会神地监听。
丁世村上前接过耳机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头传来一阵循序显得杂乱无章的讯号。
丁世村听着听着眉头几乎拧了起来，旁边的人大气儿都不敢喘了。看得出来这种讯号是极不寻常的，否则丁世村的表情不会这么严肃。
谁知丁世村听了许久却把耳机一摘，颇为轻松地说道：“没什么，你们弄错了，这不是来自重庆的，应该是不熟练的电报员在练习。”
“可是……”一个手下正欲分辨，丁世村却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丁世村走在走廊里，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这个讯号勾起了他在重庆时的回忆，这是当年他在电讯组用过的一组电码，但是早在抗战之初军统就让它作废了，所以特工总部搞无线电监听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丁世村搞了这么多年的电讯，凡是接触过的电码他是过目不忘。这组讯号来自重庆，就是发给他的。
世村兄亲鉴，抗日局面即发生逆转，本月二十五日会派人前去密谈，望兄回归重庆，兹当委以要职。戴笠。
丁世村出门买了一本民国二十五年的《江湖奇侠传》，这就是此电码用的母本。他拿着母本坐在椅子上，译出的就是上面的内容，他的心里在敲鼓。
戴笠的为人他虽然谈不上很了解，但毕竟在他身边担任要职多年，拉一个，打一个，这个电报完全是他的作风。
电报是戴笠发来的无疑，因为戴笠知道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翻译这组教练码，能翻译它的只有丁世村。
到底要不要和戴笠派来的密使会谈？丁世村拿不准主意。
土肥原对特工总部的态度让丁世村害怕，伍立群已经被停职了，而自己和他以及那些军政要人又屡遭刺杀。在这个风云骤变的时代，选好要走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谈吧！丁世村想了半天，嘴角突然露出一丝阴笑，抓起电话给伍立群家里打了过去：“立群兄，我有个朋友是做生意的，这两天想从陆路往嘉兴那边走，可是他的通行证丢了，补办的手续又很麻烦。听说你跟稽查队的人有点关系，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伍立群本来就想着怎样跟丁世村化解干戈，这时候丁世村却偏偏打来了求助的电话，正好可以利用此机会卖他个人情。
“没问题。”伍立群说道：“不就是没有通行证嘛！世村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什么时候要走？我亲自送他出去。”
“立群兄果然够意思！”丁世村说道：“大概就在二十五号左右。”
“明白了！”伍立群说道：“世村兄，前两天的事……”
“哎！”丁世村说道：“都是跟着汪先生干的，都过去了，你我就别放在心上了。”
丁世村挂了电话就洋洋自得地哼起了小曲，伍立群一定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丁世村看了看表，总部的工作人员差不多都下班了。他走到电讯室，对最后一个仍旧在监听的手下说道：“你回去吧！今天我来监听。”
手下走后，丁世村戴上耳机，稔熟地用发报机给重庆那边发去了一个讯息。
今日来电悉知，期会二十五日洽谈事宜，届期晚八点在中山公园北门黑色轿车里见。丁世村。
伍立群挂了电话以后就被一个手下告知找到了真的佘剑，现在就在先遣报报馆里。伍立群对手下问道：“消息属实么？”
“属实，我们暗中调查过，上个月那家伙用佘剑的笔名向先遣报投过稿，现在他又进了这个报馆。我们已经把他监控起来了。”
“先遣报。”伍立群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抗日的先遣队。好啊！咱们就去会会这个佘剑。”
先遣报馆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帽沿压得低低的，注视着从报馆出来的每一个人。当伍立群的车停在报馆对面时，其中一个特务向他打了个手势。
佘剑就在里面。伍立群马上命令抓捕，只两分钟的功夫，就有一个头上套着牛皮纸袋的人被特务们从报馆里扭送出来。
特工总部的审讯室里，伍立群脱得只剩一件衬衫，他的身边摆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水已经开始沸腾，整个审讯室充满潮气。汗水湿透了伍立群的脊背，他手上拿着一条沾了水的牛皮鞭子，气喘吁吁地问这个佘剑。
“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伍立群说道：“把这些报纸上署名为佘剑的评论是不是你写的？你到底在为谁卖命？”
那个佘剑被双手吊起脱得赤条条，后背和肋骨上的鞭痕就像几层渔网叠加在一起，再多抽几下他就会皮开肉绽。
“说什么……”佘剑垂着头喃喃道。
伍立群气的把手一挥：“大刑伺候！”
一个手下拉动绳子，佘剑被头上的滑轮滑到了大锅上方。仅仅是那水蒸气就已经把他烫的龇牙咧嘴了，原本惨白的脚开始发红。
“把他慢慢放下去。”伍立群说道。
一个手下上前抓住佘剑的双腿就按了下去，顿时一种万箭攒心般的疼痛让佘剑禁不住狂叫起来：“别烫！我说，我说！”
手下把他的脚抬起来的时候，上面已经布满了血泡。佘剑龇着牙说道：“那些评论只有几条是我写的，其余的都是别人写的。”
“别人？”伍立群问道：“什么意思？”

第二十五章 密使1
“佘剑不是我一个人的笔名。”佘剑说道：“还有其他人也在用。”
“妈的，还真不止一个佘剑？这么多人穿一条裤子啊？你们也不怕挤死？”伍立群问道：“那你们为谁卖命？重庆还是延安？”
“我为我自己。”佘剑说道：“我不是共X党也不是国民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
伍立群又问了一些问题，见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就把佘剑关了起来。
彭小岳和阿宝今天喝的都上了头，彭小岳记忆之中还从没喝过这么多酒。他把椅子搬到阿宝旁边，搂着阿宝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说道：“阿宝，你说，你这一生中爱过几个女人？”
阿宝说道：“没，我一个都没爱过，主要是没人爱我。”
“哈！”彭小岳笑着指了指阿宝说道：“你骗人，我，我不信！”
“真的。”阿宝说道：“他们都说我傻呼呼的，没有女人会看上我。”
彭小岳听罢思吟良久说道：“我告诉你，阿宝，碰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你就大胆地爱她，永远别放手！”
彭小岳说完就哭了，这是阿宝第一次见他哭。他的手指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泪流满面地说道：“她，她还有十天才二十一岁，就这么……死了。”
“谁死了？”阿宝问道。
彭小岳低着头冲他摆了摆手：“你不应该知道，也不会知道。”
“我父母也死了。”阿宝低着头说道：“我家原来在南京，日本人围城之前我父母在收拾家当让我先走，我走之后日本人就围城了，他们和我家所有的亲戚全都没逃出来……”
“咱两是同病相怜。”彭小岳搂着阿宝的脖子喃喃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彭小岳今天彻底地放松了自己。他心想，管他呢？那个令自己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沈萍已经死了，在上海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女人了。彭小岳在心底暗暗骂自己无耻，人家沈萍为了崇高的信仰而死，可是自己却是那种被她瞧不起的心里没有信仰，脑袋里全是铜臭的赏金杀手。
彭小岳喝多了，真的喝多了，他连出门上厕所都晃晃悠悠。
可是彭小岳眼见门外走来的詹生也是晃晃悠悠。他定神看了看，没错，不是自己晃悠，而是他。
彭小岳上前一把搂住詹生说道：“詹先生，你来，兄弟我有话跟你说！”
詹生是在聚仙楼与徐丽娣喝的酒，他什么都没干，只是喝酒。徐丽娣酒量不行，但是詹生喝了多少她也就陪着喝了多少，两人或多或少地说了自己心里的一些秘密，还好詹生把持得住，没有泄露任何会暴露自己的东西。
“哦？”詹生醉眼朦胧地看着彭小岳，被他拉着走到一边。
“嘿嘿！”彭小岳盯着詹生一脸坏笑道：“我早就发现你不是个平常人，还有你的那个姑父。”
詹生借着几分醉意也笑着在彭小岳耳边回敬道：“其实我也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一般人，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女朋友。”
“哦？”彭小岳问道：“你从哪看出来的呢？”
“你从哪看出来的，我就是从哪看出来的。”
詹生说完，彭小岳与他互相指着对方哈哈大笑。在詹生看来，彭小岳倘若真的看出来自己的身份，那么他也不会是寻常之辈。
阿宝趁着脑袋还有几分清醒的时候下了楼，盛老板见他这副醉样就一把把他拉到一边说道：“你啊你！我早说过让你别跟那个彭先生来往，你就是不听！”
“彭先生不是坏人！”阿宝说道：“他是个好人！”
“我没说他是坏人！”盛老板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告诉你，我早就发现那个彭先生不是一般人。”
“啊？”阿宝张大了嘴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有几次你不在，我去给他送水，无意中听见他和那个自称是他女朋友的人的谈话。”盛老板把声音压的更低说道：“谈话的内容我虽然没全部听清，但是有好几个词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重庆啊！老板啊！任务之类的……”盛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嗨！反正都是那些被日本人听了要杀头的！”
阿宝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早发现彭小岳不寻常的人，却没想到深谙商道的盛老板早就把这些秘密埋在了心底。
“还有那个201的詹先生和他姑父。”盛老板说道：“有些事情你不晓得。他那个姑父何先生以前带着一个人到我们这里住过，那人住了半个月就莫名其妙地走了，连我都不晓得他什么时候走的。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认识的何先生。后来我有几次路过他们屋子，听见那个詹先生和他在屋子里吵架，内容也大都是一些关于重庆那边的，搞得神神秘秘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阿宝问道。
盛老板想了想说道：“还能怎么办？看样子他们是来抗日的，外面日本宪兵一天巡逻好几趟，总不能把他们撵出去吧？”
“唉！”盛老板说道：“我这个旅店在上海这块地方开的也着实不容易。青帮隔几天就来来扒层皮，日本人和特务来了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打烂了砸烂了还得陪个笑脸。这店这样下去以后没法开了。”
彭小岳一早醒来时唇干欲裂，他抓起昨晚剩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洗完脸有些清醒了，这才想起昨晚喝酒的事。
当时刺杀丁世村，沈萍本来给他安排了后路，可是他没有走。现在一没发报机，二没上下线，想走也走不了了。
破釜沉舟吧！彭小岳想着。他突然想起沈萍最后一次跟自己见面时说的话，如果丁世村和伍立群遇刺，那么就要想办法在报刊上登出来，造成政治影响，威慑其它的汉奸。
可是这样的任务找谁呢？自己不认识上海任何一家报馆的记者，况且这样带有明显抗日色彩的消息也没有几家报馆敢登。彭小岳想着想着突然找出前几天自己穿的那件衣服，他手伸进口袋，脸上露出了笑意。
还好，那天那个正大报的记者给自己的这张名片还在。
彭小岳看着名片：林溪，正大报记者兼编辑。
他走到楼下拿起电话给林溪打了过去，过了好一阵那边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编辑刚才出去了。”那个女人说道：“有新闻吗？要不我去找你采访吧！”
“不用。”彭小岳说道：“我没新闻，他回来你告诉他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蓝岸咖啡馆等他，有事找他。”
彭小岳第二天准时到了咖啡馆，谁知林溪比他更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你好！”林溪见他来迎上前伸出手说道：“我是正大报的记者兼编辑林溪，听说你有事找我，请问您贵姓？”
“我姓什么不重要。”彭小岳说道：“关键是我能给你们提供一些消息。”
“哦？”林溪问道：“什么消息？”
彭小岳把今天的一份正大报放在桌上说道：“据我了解贵报前段时间就是因为总是刊登一些有利于抗日的评论才被勒令停刊的，现在刚刚复刊就再次刊登新的消息是不是有些胆大妄为了？你看看这个专栏，汉奸史话，哈哈，这也太刺眼了吧？”
“汉奸史话这个专栏对汉奸来说才会刺眼。”林溪笑了笑说道：“抗日消息只要有良心的报馆都会刊登，关了这家还有那家。我们不怕关门，就怕没人敢刊登这些消息。”
“你是住在盛祥旅店的客人吧？”林溪盯着彭小岳看了半天问道。
“林先生记性不错，我就是在盛想旅店门口碰见你的，当时你在那里采访，是你给了我这张名片。”
彭小岳说着把名片掏出来给林溪看了看。林溪笑着说道：“咱们言归正传吧！你约我到这咖啡馆来见面，肯定有重要的消息提供给我。敢问是什么消息？”
彭小岳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有重要的消息提供给你？要是它们引不起你的兴趣呢？”
“不可能。”林溪笑了笑说道：“现在正是喝早茶的时候，你完全可以约我在其它的茶楼谈这些事。”
林溪说着顿了顿，表情神秘地接着说道：“你知道上海的茶楼里巡捕房的包探和特务都不少，所以才约我到这里来的。”
彭小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可以这么说，毕竟是抗日的言论，不能让他们听见。”
“极斯菲尔路76号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彭小岳试探性地问道。
“上海现在好像没有谁不知道这个地方吧？“林溪说道：“要说上海这两年最嚣张跋扈的不再是青帮了，就是他们76号。我们报馆被查封好几次，搬来搬去，都是他们干的。”
“嗯！”彭小岳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就是看中贵报的言论倾向性才找你的。”
彭小岳接着说道：“76号名称是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他们的主任叫丁世村，副主任叫伍立群，这是他们的照片。”
彭小岳说着拿出丁世村和伍立群的照片：“现在有个重要的消息。这个伍立群前几天遇刺了，刺客是谁目前还不清楚。但是如果把这个消息一登出来，那么贵报的销量一定会大增。”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林溪说道：“我们并不在乎每天的报纸销量是多少，而是在乎求实的精神和民族的气节。不过你说的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倒真是一条很有价值的新闻，如果消息真是可靠，我会把它登在明天的报纸上的。但是我想问的是，你是通过何种渠道得到这条消息的？”
彭小岳说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你也不应该问。消息若是不可靠我就不会找你，我以人格担保，这条消息绝对真实。”
彭小岳说完笑了笑，他刚要走，又转身问道：“我看这个汉奸史话专栏上的作者署名是佘剑，你就是这个佘剑？”
“各大报刊上都有佘剑的评论，可能有很多人共用这一个笔名。”林溪说道：“可惜我不是。”
彭小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但我看你很像。”
“何以见得？”
“能在日占区用这个笔名的，非胆大包天者不行。”
彭小岳说的一点没错，林溪就是佘剑，但有一点他没搞清楚，佘剑不一定就是林溪。
林溪家里马上坐在发报机跟前开始发报。
今有不明之人递来消息，伍立群遇刺负伤，是否能见报？佘剑。
林溪的上峰回复电文如下：消息属实则可登报，另此人身份务必查清，若发现有此人有抗日思想，则应团结，并提供一切帮助。
林溪是共X党，当时策反肖汉生的那个共X党就是他。可惜肖汉生死了，可是林溪记得肖汉生最后一次与他见面时告诉他：“我虽然暂时不想与任何组织有瓜葛，但是抗日思想我是有的。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他以后也许能帮上你们。”
“谁？”
“他叫许阿宝，父母在南京屠城时死了。他的性格憨厚踏实，对日本人和汉奸相当仇恨，我是几次接触后了解了他这些性格，毕竟在上海我还没有发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
许阿宝，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就像上海随便某个里弄里的随便一个青年，带着几分傻乎乎的气质。林溪记住了这个名字并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从许阿宝参加游，行集，会的时候林溪就已经在注意他了。这个年轻人在人群之中振臂高呼的形象，他的语言，他的一举一动，无不显示出他是真挚的，发自内心的爱国。
林溪要的就是这种人，只是现在还不是策反他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的正大报上就登出了一条消息：汪伪特工总部副主任伍立群五日前遇刺受伤，刺客下落不明。
土肥原看到这张报纸以后大为光火，指着周佛海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们特工总部的正副两位主任！一个差点对刺客徇私，一个被刺客刺伤还上了报纸！这样下去你们特工总部还想不想干了？”
周佛海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手帕拭去以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别激动，我这就训斥他们。”
“光是训斥有什么用？”土肥原说道：“我都训斥过他们多少回了，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伍立群又上了报纸头条，你说怎么办？”
周佛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就让汪先生亲自给他们施压，以后决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
“施压是其次，关键是整治这些发表不利云东亚共荣圈言论的报社的手段。”土肥原说道：“我看我得召集特高课和特工总部一起开个会，向他们通告一下以后的政策。”
土肥原知道如果要让这些报纸闭嘴，那就必须要用铁腕才行。可是他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秘书却跑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第二十五章 密使2
土肥原听完这些话突然面如土灰，就像一个泥塑一样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板。
良久，土肥原才缓过神来说道：“南，南造云子遇刺……”
“啊？”周佛海着实吓了一跳：“什么？她也被刺了？”
“我得确认一下这个消息”土肥原抓起电话打到特高课问道：“南造云子怎么回事？”
“昨晚她乘车单独外出，结果被刺客发现，在霞飞路百乐门咖啡厅门口走下车的时候突然窜出三名刺客朝她连开三枪。等宪兵感到把她送进医院时已经晚了。”
电话那头的人唯唯诺诺，谁都不敢得最此时的土肥原。
“刺客什么来头？抓住没有？”土肥原接着问道。
“目前还没有。据现场勘察分析可能来自重庆那边，宪兵队和我们正在搜捕。”
土肥原挂了电话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给周佛海说道：“我得休息一下，这几天事太多了，高级人员被刺事件层出不穷。你我都要小心，千万别独自外出。请你把这个消息转达给丁世村和伍立群，顺便提醒丁世村，离我给他规定的40天的期限已经不远了。”
周佛海一路上心神不宁地到了特工总部，见丁世村正在电讯室检查工作就把他叫到办公室里问道：“怎么亲自去监听无线电了？”
“这几天总有不明讯号出现，而且活动频繁，不亲自监听不行。”丁世村说道。
“我来是告诉你一声，南造云子也遇刺了。”
“什么？”丁世村问道，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听土肥原说这朵帝国之花前两天还带着一批人大摇大摆地到处抓捕宣传抗日的人，现在居然遇刺了？
“你没听错，她是死了。”周佛海问道：“伍立群又上报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丁世村问道：“我今天一天都呆在电讯室，根本没时间看报纸，怎么回事？”
“他前几天遇刺的消息不知道被谁得知，今天居然被登在正大报上。”周佛海说道：“南造云子死了。她不是第一个被刺的日方人员，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土肥原特地叫我来转告你们一声，小心刺客。特别提醒你，离土肥原限定的四十天的时间还剩二十二天了。”
周佛海说着拉开窗帘向街上看去：“这个世界很疯狂，不瞒你说，我在来的路上看谁都像刺客。”
周佛海的这句话不偏不倚地集中丁世村的要害。
刺客，刺客，还是刺客。一夜之间好像遍地都是刺客。他们可能是卖报的报童，算命的先生，卖水果的小贩，拉车的脚夫，总之每个人嬉笑怒骂的表情背后好像都隐匿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一点线索，丁世村根本无法抓住这些刺客。
周佛海走后，汪精卫紧接着来了个电话：“世村，今天的正大报上伍立群又成了主角，你说怎么办吧？”
“我正在调查此事。”丁世村说道：“主席有何指示？”
“我给你定个要求。”汪精卫低声说道：“很简单，抓住这个报社的记者，手脚干净，绝对保密。”
丁世村觉得自己快疯了，满脑子都是刺客，这还不够，时不时还有这些记者和编辑出来添乱。
他叫来一个手下吩咐道：“去正大报暗访一下，看看今天写报纸上的这个新闻的记者是谁，正大报上的汉奸史话的作者笔名就是佘剑，我怀疑他跟佘剑是同一个人。”
伍立群遇刺的时候现场没有记者，只有日军宪兵大队和特工总部的一些人知道。撇开宪兵大队先不说，很有可能是特工总部内部有人把风声吹了出去。
丁世村想到这里就没有头绪了，突然办公室一角的座钟沉闷地敲响。丁世村看了看表，已经七点了。
今天就是二十五号，丁世村抓起大衣就朝外走去。行至一个外勤组的特务跟前问了句：“伍副主任去哪里了？”
“去医院了。”
丁世村马上回办公室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找伍立群：“立群兄，你什么时候去的医院？”
“刚来，今天手上的线得拆了。”伍立群问道：“怎么？”
“没什么。”丁世村说道：“是这样的。我给你说的我那位朋友今天想跟你面谈一下，其实就是想请你吃顿饭，你定个地方吧？我叫他去找你。”
伍立群说道：“这就不用了吧？”
“他这人好面子。”丁世村说道：“叫你选你就选吧！”
伍立群想了想说道：“那就八点整在百乐门旁边的川菜馆吧！”
“八点他可能过不去。”丁世村说道：“九点吧！”
丁世村打完这个电话马上召集了五个手下分坐两辆车驶到浦东的一条小街，丁世村从车里走下来直接上了楼。
他走到一个房门前轻敲了五下，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看起来像个生意人的男子。他睡眼惺忪，用手捂着嘴打着哈欠。
屋里的气味很难闻，里面只有一张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烟灯，旁边有一支烟枪。
“阿华。”丁世村把礼貌摘下说道：“还认得我么？”
阿华定睛看了看赶忙说道：“认得认得，您不就是丁……”
话还没说完，丁世村就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走进屋里说道：“当年你在重庆情报组的时候提供情报给日军，我放了你一马。一是念在你跟我多年，二是当时已经有日方人员找我搭线。”
阿华忙说道：“对对，事后我也听他们说来着。真是感激不尽。”
“感激的话就别说了。”丁世村说道：“今天我要你帮我办件小事。”
“什么事您尽管说。只要从您嘴里说出来的话，我阿华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丁世村说道：“等下你装成一个要从上海去嘉兴做生意的商人，去请一个人吃顿饭，被请的人叫伍立群。地点在百乐门旁边的川菜馆，时间是九点整。你要尽量拖延时间，撤离的信号我会在外面的大街上发给你。”
“伍立群？”阿华拿起一张报纸说道：“难不成就是今天这正大报上说的遇刺的特工总部的副主任？”
“没错。”丁世村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我听说您当了特工总部的主任……”阿华心存疑虑说道。
丁世村说道：“其它的不重要，这件事你办不办？”
“办！”阿华咬了咬牙问道：“信号是什么？”
“枪响。”丁世村说道：“外面一旦有枪响你就赶紧出门，我在路口为你准备了一辆黑色轿车，你上车之后什么也别说，他们会带你离开上海。”
“没烟的日子不好过啊！”丁世村看了那床头柜上残留的鸦片一眼，拿出厚厚的一沓钞票塞给阿华说道：“这是辛苦费，买些烟抽。”
阿华还想推脱，但丁世村硬是把钱塞到他的手里。
还有五分钟八点整，丁世村已经独自坐在车里在中山公园北门跟前等着了。
不多时，一个戴着宽沿礼帽的男子敲了敲车窗，丁世村示意让他进来。
男子进来就脱了礼貌自我介绍道：“丁主任，你好。鄙人叫王沪生，是戴老板的特使。”
“沪生？”丁世村笑了笑说道：“上海人么？”
“没错。”王沪生说道：“地道的上海人，不过早就跟着戴老板去了重庆。”
“戴老板今天叫你来跟我谈什么？”丁世村不想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现在的抗日局面你应该比我清楚吧？”王沪生说道：“不仅是重庆，延安那边也在策划对日的大反攻。按照蒋委员长的话说这是到了拉锯战的最后阶段，如果换成毛x东的话说就是战略相持的最后阶段……”
“王先生这些话说的太早了吧？”丁世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反驳道：“太平洋战争刚刚爆发，事件的起因是日本偷袭了美军的珍珠港。美军的海上武装力量损失惨重，而重庆政府又疲于应付日军飞机的轰炸，至于延安就更别提了，每天忙着组织八路军反扫荡。请问王先生此言中的拉锯战的最后阶段是从何而来呢？”
丁世村一席话说的王沪生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地几乎答不上来。他只好避开这个问题说道：“你说的都没错。但即便如此，中国和盟军的胜利也是必然的。咱们先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首要的是戴老板叫我来是为了丁先生的前途着想。”
丁世村一言不发地盯着王沪生，听他说道：“戴老板远在千里之外就料定丁先生你这些日子肯定睡不好。”
“哦？”丁世村说道：“这还真不假。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王沪生颇为得意地笑了笑说道：“你看看这些报纸。”
说完他从皮包内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那些被他剪裁下来的新闻说道：“这是全国各地报纸上对于刺杀投降派和日方高官的新闻，数不胜数啊！”
丁世村看了看那些新闻，那几百条大大小小的消息只化为一个词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触目惊心。
丁世村半晌没有说话，王沪生觉得时机已到便马上说道：“戴老板托我给您捎句话。现在不仅二处的刺客在寻找你，就连一处的刺客也在到处找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在二处干了这么久，他们的手段想必你比我明白。现在有两个选择，如果重归重庆，老板说您的军衔会是少将，而官阶自然也比以前高。如果不回重庆也行，留着这里，重庆那边给您的薪俸是年十万大洋，军衔可就是中将喽！”
“好好想想吧！”王沪生拍了拍丁世村的腿接着劝道：“少将，戴老板的军衔不也才是个少将嘛！”
“这条件二是想让我当钉子？”丁世村皱着眉头问道。
王沪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丁世村想了想说道：“说实话，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敢兴趣。”
“哦？那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啊！”
“我想知道你们派来刺杀我的刺客到底在哪？”丁世村身体前倾，盯着王沪生的眼睛问道。
王沪生慌忙避开他犀利的眼神说道：“刺客自然在他该在的地方，这个问题你就不应该问，也不用问。戴老板说了，若是你投靠重庆，他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可是我想与你们做个交易。”丁世村说道。

第二十六章 焚尸1
“可以啊！”王沪生说道：“戴老板最喜欢做交易。交易交易，交换起来办事容易嘛！”
“我要知道你们派来刺杀我的刺客。”丁世村说道：“让我抓住他。不过你别担心，我抓住他以后虽不能说以礼相待，但是一定不会让日本人提审他。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把他放出去。我的目的是要给土肥原一个交代。交代过后我自然会选择重庆。”
王沪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道：“你这个计划似乎不是没有可行性，我虽然不知道戴老板会不会同意，但是我想先知道你要抓哪个刺客？”
丁世村听了他的话哭笑不得：“你们到底派了多少刺客来刺杀我？”
“这个我不清楚。”王沪生说道：“但据我个人估计，数目不在这个数以下。”
说完他伸出十个手指头，然后又翻了一翻。丁世村傻眼了，冷汗一个劲地从他背后渗出来，且不说王沪生的话有没有夸张，但是据自己的分析十个以上是有的。
丁世村想了想掏出从薛奎颅内取出的那颗子弹放在手心说道：“我不管你们派了多少刺客，但是我只要这一个。”
王沪生捏起子弹看了看说道：“我不是搞你们特工的，请原谅我不能从这子弹里看出什么名堂。这颗子弹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当然有。”丁世村说道：“这是一种名叫掌心雷的微型手枪的专用子弹。这种枪据我所知在当今中国只有两把，一把在川岛芳子手里，一把在戴老板手里，是美国大使梅勒斯送给他的。”
王沪生傻了吧唧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认为戴老板亲自来刺杀你了吧？”
“我真不知道戴老板怎么会选你做他的特使。”丁世村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是说能够拿着这把枪来刺杀我的人肯定是戴老板亲信之中的亲信，这枪就是戴笠亲自送给他的。”
“哦！”王沪生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明白了，但我真的不知道拿这枪的刺客的底细，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戴老板派过这个人来这里。”
王沪生说话的时候丁世村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他不是装的，是真不知道。
丁世村又掏出那颗彭小岳射入车底座的步枪子弹说道：“那么这个人是谁？”
“7.2*63MM步枪子弹，春田狙击步枪专用。”丁世村介绍道：“咱们二处的能耐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啊？连这样的家伙都能搞到上海滩来。这个刺客是谁？他和拿掌心雷的刺客是不是同一个人？”
丁世村对沈萍交代的她来自中统的资料一直持怀疑态度，他想借此试探一下，可是一看到王沪生此刻的反应，丁世村就知道又白问了。
“我也不知道这个刺客是谁。”王沪生看着这颗子弹喃喃道。
“能用这两种枪行刺的刺客一定不是寻常的刺客。”丁世村捏着两颗子弹在眼前晃来晃去地自言自语道：“非常刺客！”
丁世村说话的时候瞳孔放大，王沪生听了奉承道：“这个名字起的好啊！非常刺客，那就是不寻常的刺客喽？”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给他们想到这个名称的。”丁世村看着王沪生说道：“你有什么异议吗？”
王沪生说道：“异议我倒是没有，不过我想咱们今天谈的应该有个结果。”
丁世村这才想起时间，他看了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现在是上海滩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我说句题外话，别看日本人占领了这里，但这里每晚还是像以前一样纸醉金迷，夜夜笙歌啊！”
王沪生笑了笑，丁世村装作猛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说道：“对了，有个人也许你应该见一见。如果见了他，我不敢保证你此行会满载而归，但一定保证你不会两手空空地回去。”
“哦？”王沪生说道：“谁呢？”
“伍立群。”丁世村说道：“我们特工总部的副主任，此人原来是中统上海侦察大队大队长。八一三之后他就投了日，其实都是被逼无奈。他几次与我谈话中表示，他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有机会还是要回去。可惜没人给他牵线，他是寻路无门啊！”
“哦？”王沪生两个眸子里放出光来问道：“不瞒你说，这个人也是在戴老板黑名单上的。如果他能迷途知返当然是件大好事，虽然我此行没有这个计划，但是现在既然得知了这个消息，我多跑一趟腿费费嘴皮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君子有成人之美。”丁世村笑道：“我早给你约好了。九点二十他在百乐门旁边的川菜馆请你，用不用我开车送你去？”
“这个嘛……”王沪生说道：“我看还是不用了，我此番是密使，当然要密行。我自己去好了，不管怎么说，戴老板说了，咱们二处的大门已经向你们敞开。”
“但不是永远。”王沪生顿了顿补充道。
丁世村笑了笑为他打开车门，王沪生刚走两步又返回来敲了敲车窗探头向丁世村神秘地说道：“忘了告诉你件事，南造云子也被刺杀了。”
王沪生说完就走了，而丁世村却回味着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沉吟许久，他看了看倒车镜，见王沪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时针接近九点二十，丁世村的车停在百乐门附近的一百米处。他看见王沪生小心翼翼地往川菜馆门口走去。
而此刻川菜馆里的伍立群刚刚与阿华几杯酒下肚，身上不由自主地燥热起来。
“离这五十米远。”伍立群举着酒杯盯着路对面的咖啡厅在心底对自己说道：“路那边就是昨晚南造云子遇刺的地方。”
而阿华正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扯着生意场上的那些事，对伍立群的这个举动他完全没有注意。
就在王沪生要踏上川菜馆门口的台阶的那一刹那，突然从周围窜出两个戴着墨镜的男子朝他连开数枪！
几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射进他的颅脑，王沪生连气都没喘一下就睁眼倒在了台阶上。
“不好！有刺客！”伍立群噌地一下跳起来说道。他顺势望去见王沪生倒在门口，马上以极快的速度飞奔向餐馆的后门，完全把正在与自己喝酒的阿华抛在了脑后。
而阿华知道这是信号，他趁着里外一片混乱的时候冲出大门跑向路口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轿车马上开动，混乱的现场只留下王沪生死不瞑目的尸体。
夜幕沉沉，阿华借着车灯看见自己走的是一条僻静的小道，好像直通向郊外。他不由心生疑虑地问道：“不是要带我离开上海么？”
“没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男子说道：“这条路就是带你离开上海的必经之路。”
“可是据我所知陆路全都被封了。”阿华说道：“要盘查的啊！走水路比较合适。”
那男子听了不再答话，阿华心知事情不妙，从后面跳起猛地扑向司机的方向盘：“停车！我要下车！”
可是一切都晚了，车是如愿以偿地停了下来，不过是在一片荒郊野林之中。前面的男子下车一把将他揪下来，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说道：“我奉丁主任的命令，现在就送你上路。”
阿华这才恍然大悟，他嘴里支支吾吾地说着：“不，不，我不会对外说出一个字的……”
男子还没等他说完就开了枪，一枪正中他的眉心。阿华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下了，而男子则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把锯子来，上前几下把他的脑袋锯掉，然后对着他的尸体淋上了一桶汽油。点了一支烟，把剩下的火柴朝上面一扔，过了半小时左右这个无头尸就变为了一滩谁都认不出来的灰烬。
第二天丁世村正坐在安闲地看着报纸的时候，惊魂未定的伍立群就推门而入。他瞪着气定神闲的丁世村，好像没发现半点可疑之处，就开口道：“妈的！”
“立群兄这是怎么了？”丁世村像以往一样淡淡地问道。
“昨晚你那个朋友请我吃饭。”伍立群说道：“还没喝两口酒外面就突然枪声大作，一个男的被当场打死了。”
“哦？”丁世村起身说道：“有这等事？那我那朋友呢？”
伍立群好不尴尬地说道：“我当时尽顾得逃命了，哪还来得及考虑他啊！”
丁世村又问道：“那么刺客是谁你看见了吗？”
“九点多，黑咕隆咚的，谁能去分辨？谁来得及去分辨？”伍立群说道：“算我命大。”
“真是有惊无险。”丁世村说道：“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伍立群说道：“刚听见枪响的时候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的，后来才发现不是。”
两人正说着，周佛海来了电话，开口就问道：“昨晚百乐门旁边的川菜馆又一个人遇刺，他的身份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你们收到消息了吗？”
丁世村马上说道：“我也是听伍副主任说了才知道的。”
“哦？”周佛海问道：“我都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丁世村说道：“我让他跟你说吧！”
丁世村捂着话筒朝伍立群示意，伍立群把话筒推来推去地不想接，而丁世村硬是把话筒塞给了他。伍立群只好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伍立群。”
“你丑媳妇还怕见公婆是怎么着？我早上到办公室以后才从从宪兵大队得到的消息。”周佛海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很多念头在伍立群脑中闪过，丁世村的这个朋友要走后门悄然离开上海，这是不合规定的。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周佛海知道，倘若传到土肥原那里就麻烦了，轻则受处分，重则被关押。伍立群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也是刚从宪兵大队哪里得知的。”
“伍立群！”周佛海加重语气喝道：“我还没说是什么消息，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伍立群愣在了原定，他知道这下不好办了，绞尽脑汁来应付周佛海的问话也不够。只听周佛海接着问道：“难不成是丁世村刚才告诉你的吗？”
“没。”伍立群看着一旁的丁世村答道：“丁主任没对我说半个字。”
“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消息？”周佛海步步紧逼。
伍立群根本就答不上来，周佛海说道：“你在总部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
伍立群知道坏事了，虽然他不清楚接下来事情将出现怎样的变化，但总是这是个不好的苗头。
周佛海没出二十分钟就来到特工总部，进门就对一个特务问道：“伍立群现在在哪里？”
“伍副主任在丁主任的办公室。”
“一丘之貉！”周佛海暗自骂道：“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
他板着脸进了丁世村的办公室，见两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的表情就喝道：“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从我脸上能看出什么来？”
见丁世村目光收了回去，周佛海背着手躲到伍立群跟前说道：“你给我解释解释，我还没问事什么消息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伍立群低头说道：“猜的。”
“猜？”周佛海骂道：“伍立群，你撒谎也得打个草稿吧？我是第一时间从宪兵大队得知的这个消息，你从哪儿猜出来的？”
“这件事跟你有联系对不对？”周佛海盯着伍立群的眼睛问道。
“不不不！”伍立群说道：“绝对没有联系。”
“你在撒谎！”周佛海声调变得更高了：“你一五一十地给我交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周佛海接着说道：“我把它报给土肥原，让他来问你。听说他的第二提审室现在一直空着，也许那里比特工总部更适合你。”
伍立群一听这个第二提审室顿时慌了神，他顾不得什么朋友交情和受不受处分了，马上对周佛海说道：“是这样的。我昨晚应一个朋友之邀去了百乐门旁边的川菜馆，谁知刚喝了两杯酒就听见外面几声枪响，然后就看见那个人被刺了。”
“什么朋友？”周佛海问道。
伍立群碍于丁世村在旁边不好直说，只是目光稍稍向丁世村瞟了瞟。但是这个微笑的举动没有逃过周佛海的眼睛，他把目光投向丁世村问道：“什么朋友？”
丁世村想了想，好像颇为仗义地开口说道：“我的朋友，做生意的。”
“把话一口气说完，别挤牙膏！”周佛海不耐烦地说道。
“我一个做生意的朋友，丢了通行证，补办的话比较麻烦。他就想通过我找人帮他出关，去嘉兴。”丁世村低低地说道：“我知道伍副主任在上海呆的时间比我长，关系又广，就找到了他。”
“然后呢？”周佛海问道。
“然后，然后就得问伍副主任了。”丁世村唯唯诺诺地说道：“我只是个中间人。”
伍立群听了这话看着周佛海解释道：“周先生，此事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周佛海问道：“我现在不想问你这个，我想知道你听见枪响以后干什么去了？”
“跑了。”伍立群说道：“从后门跑了。”
“为什么从后门跑？”周佛海问道：“难道怕人认出来么？”
伍立群心想你问的不是废话么？当然是怕人认出来了，从前门跑被人认出来的话我还有命么？
“最近这些刺客很猖狂。”伍立群说道：“越来越猖狂，我又上了两次报纸，当然是从后门跑了。”
周佛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我的审讯手段不够专业，必须要请土肥原来才行。”
“别，您千万别叫土肥原来。”伍立群说道：“天地良心，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您就算把他叫来我也还是这些话，叫他干嘛啊？”
“我看未必。”周佛海说完就抓起电话说道：“给我接土肥原先生。”
土肥原来了以后就召集特工总部的所有头脑坐在会议室里，他板着脸说道：“昨晚在百乐门发生了一起刺杀案。”
“原本是一起不起眼的刺杀案。”土肥原说道：“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们连被刺者的名字和身份都没搞清楚。但是有个人似乎和这起案件有着某种联系。”
土肥原说着把目光投向一旁低着头的伍立群，大家也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伍立群。这些目光就像匕首，刺得伍立群浑身难受。

第二十六章 焚尸2
“你们特工总部的伍副主任昨晚就在事发现场。”土肥原说道：“伍副主任，请你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伍立群说道：“我没什么好交代的，就是和丁主任的朋友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就事有凑巧遇上了那人被刺。”
土肥原听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他对丁世村和周佛海说道：“这样吧！丁主任你去找你那个朋友来这里，而周先生就负责确认这个人的身份。”
“我把遇刺者身上的皮包从宪兵大队带来了，他身上虽然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但是皮包里的有些东西对确认身份也许会有帮助。”土肥原说完把皮包递给周佛海说道：“现在你们就去，我在这里等着。”
廖凯坐在会议桌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没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是件小事，应该很有价值。
过了大约一小时左右丁世村就回来了，土肥原仍旧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一动没动，从在席的人的脸上可以看出来他们都受到了土肥原的一番训斥。而伍立群则更不用说了，此刻就像得了瘟病的鸡一样，脸色苍白，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我那朋友不知去向了。”丁世村说道：“找遍了他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找不到，奇怪。”
“哦？”土肥原说道：“看来事情似乎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就在此时，周佛海也回来了，他拿着一张纸递给土肥原说道：“这人的包里有通行证，通行证上的名字叫王沪生，五天前在十六铺码头下船，从武汉来的。但是我又问了武汉那边，那边说这人没有再他们那里办证的记录。我就找了重庆的人，这下查到了他的身份。”
“哦？”土肥原看完那张纸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伍立群骂道：“伍立群！你好大的胆！你居然勾结军统，罪不可赦！”
“什么！”伍立群站起来说道：“我怎么可能勾结军统呢？我跟他们一点联系都没有啊！”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土肥原把纸丢给伍立群说道：“此人本名叫汪献诚，是戴笠的亲信。曾多次作为戴笠的私人特使进行策反任务，估计这次他来上海又是来搞策反的。”
土肥原接着问道：“是来策反你的吧？”
“依我看你是想杀人灭口就把他枪杀在川菜馆门口，对不对！”土肥原说道。
“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伍立群看着丁世村说道：“世村兄，你那个朋友呢？”
丁世村说道：“不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呢？他昨晚跟你一起吃完饭就不见了，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伍立群面如土灰，突然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下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
廖凯一直在观察着事件的过程，事态的发展之快，变化之迅速让他根本无法推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觉得就连这个以往与他朝夕共事的伍立群，也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土肥原看到这里把手一挥说道：“把伍副主任带走，我要请他到第二提审室好好喝上两杯。”
伍立群是被搀走的，他的两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平时伍立群虽然不能说有什么口才，但是说话的时候逻辑还是非常清楚的，可是这一次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伍立群自己也觉得奇怪，他好像掉进了一个谁都解不开的套，谁都解不开。
土肥原临走时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加重语气说道：“国民党的军队正在和我们日本皇军进行拉锯战，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候。现在这个时候谁要是有丝毫的马虎坏了自己的任务，那谁就是大东亚人民的罪人，你们的副主任伍立群就已经以身试法了，这个责任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过分！”
这些话吓得在座的这些头头脑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唯独丁世村在暗地里发笑。
他当天晚上就去找胡金福了，胡金福见他来就笑脸相迎道：“世村兄，那件事有消息了？”
丁世村说道：“有。我已经弄清楚了，确实是伍立群带人抓走了你的人，他怀疑他们是共X党的间谍而把他们扔进了浦江。不过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伍立群现在因为与重庆那边的人有来往而被关押了，土肥原也免了他的所有职务。”
胡金福嘴张得圆圆的，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不可能吧？咱们是一个师父门下的，他什么样人我最清楚，他投谁也不能往重庆那边投啊？尤其在你说的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不是找死么？”
“怎么不可能？”丁世村说道：“现在这个时局，瞬息万变，一切都有可能。前些日子日本偷袭了美国的珍珠港，本以为他们的海上武装力量损失殆尽，不会染指日本在中国的战事了吧？谁知美国不但没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居然还对日宣战了。你说说，这是不是个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时代？”
胡金福说道：“哎呦呦！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是这样。你也知道我为了参选国大议员上上下下花了不上钱，那加起来没有三百两黄金也得有两百两了吧？本来以为能稳稳地当选没问题了，谁知到现在也没我的戏。看来我也就能在青帮混混了，小把戏，小把戏！”
胡金福说着笑了笑，这是他在戏谑自己。
而丁世村却对他说道：“你知道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吗？”
胡金福说道：“不是告诉我伍立群抓人那件事么？”
“脑筋简单。”丁世村说道：“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来主要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哦？”胡金福说道：“难不成世村兄有什么办法让我当选议员么？”
丁世村端起茶盏慢慢呷了口说道：“议员算什么？有好处捞吗？”
“当然有啊！”胡金福刚想说什么，可是仔细回味了丁世村的话以后却停下手里不停转动的健身球改口问道：“难道世村兄可以让我另有高就？”
“看在同门师兄弟的份儿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丁世村说道：“现在伍立群被土肥原免职了，我们特工总部副主任的位置就空了下来。这可是个肥缺。”
胡金福一时没反应过来，丁世村见他这个样子又说道：“土肥原是个中国通，他很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什么政府什么政党想要在上海立足就必须依靠青帮和洪门的帮助。还用我说的更白一些吗？”
丁世村看了胡金福一眼，胡金福这才反应过来大笑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也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的那种。但是我想入特工总部，苦于没有人给我带路啊！”
“这个交给我。”丁世村说道：“土肥原那边我来说。青帮门下的弟子何止三万，论在上海的势力大，眼线多，关系广，是个特工总部都抵不上半个青帮。”
“那我就恭候佳音？”胡金福露出一颗大金牙笑道。
经过丁世村的牵线，胡金福没过两天就如愿以偿地坐上了特工总部副主任的位置。而他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青帮所有的弟兄都上街打探刺客的风声。
“新官上任。”丁世村在办公室里对胡金福说道：“不管你怎么烧这三把火，我都希望你能烧的漂亮。我给你个线索，它不一定行得通，但这是我的构想。”
胡金福笑道：“有世村兄的锦囊妙计，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目前土肥原给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抓住这些从重庆来的刺客。他给了我四十天的时间，现在已经不剩多少天了。而我一旦下马，你是坐不稳副主任这个位置的。”丁世村接着说道：“据我分析，要抓这些刺客，就得按照他们的思路去寻找他们的藏身之地。”
胡金福听得出了神，半句话都没敢说。丁世村起身对背后的上海地图背着手说道：“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就越是好藏身。杨浦、闸北、静安、普陀、长宁、南市……还有十六铺，甚至崇明岛。都有可能是他们藏身的地方。”
“那世村兄的意思是？”胡金福问道。
“让你的手下潜入这些区域，想尽一切办法打探有关外来人口的情报。”丁世村说道：“以前我们特工总部的人与宪兵协调行动，可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一看见日本宪兵他们就想尽一切办法藏匿和伪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丁世村说道：“我就是要你利用青帮的耳目众多之便，就像法租界的包探一样打听这些人的下落。”
“我明白了。”胡金福说道：“具体呢？

第二十七章 暴露1
“照我以往的经验来看他们一般居住在不起眼的小旅馆里。”丁世村说道：“因为越是这样他们就越不容易被发现。为了藏匿自己他们甚至装扮成嫖客，所以青楼也是他们的藏身之所。”
“这好办！”胡金福说道：“咱们青帮别的没有，就属青楼和旅馆关系最多。”
“再就是报馆。”丁世村说道：“近来屡有人用佘剑这个笔名在各大报刊上发表抗日评论，对此汪主席和土肥原大为光火。”
“佘剑？”胡金福打断丁世村问道：“这件事我知道啊！她叫谢什么来着，是中美日报的编辑，不是已经死了吗？”
“如果你的脑子和伍立群一样简单。”丁世村说道：“那这样的人就一定有存在的理由。”
“告诉你，重庆派来的不止一个刺客，上海滩也不止一个佘剑。你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深入报馆调查，尤其是那个正大报馆。最近他们又复刊了，还弄了个汉奸史话。”丁世村说道：“汪先生一生气，咱们的前途都玩完。”
“反正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就是了。”胡金福笑道。
丁世村却没笑，看了他一眼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是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是国民政府的重要机关，而你现在是特工总部的副主任。”丁世村加重语气说道：“你能不能别整天打扮的跟个流氓一样，拿着两颗健身球在我跟前晃来晃去！”
胡金福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与丁世村这样的人共事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丁世村不是瘪三，而特工总部也不是江湖。
从胡金福得到命令之后，他的眼线就像倒进染缸里的颜料一样迅速地扩散在上海的各个角落。
从赌场到妓院，从旅店到报馆，只要他觉得有这个必要，那么那里就会出现他的手下。
而这些人大都是一副流氓打扮，就像卢三，他们的流氓身份和装扮在上海的大街小巷司空见惯，使人无法提高对他们的使命的警惕。
今天是星期三，廖凯下班之后就去了蓝山咖啡馆。不多时彭小岳也来了，廖凯这次没有按照以往传递情报的方式，而是等彭小岳就坐以后直接坐到了他的对面。
彭小岳一惊问道：“怎么了？”
廖凯忐忑不安地说道：“最近我得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哦？”
“戴笠派了个特使来策反伍立群，结果被他诱到百乐门旁边的川菜馆门口刺杀了。不是伍立群亲自刺杀的。”
“时间？”
“星期一晚上九点二十左右。”廖凯说道：“这是土肥原亲自来我们总部开会时给我们说的，幸好不是只有我一个知道，否则我不敢告诉你。”
“那丁世村和伍立群最近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彭小岳说道：“我想知道他们出现的具体位置，越早解决他们我就可以越早离开这里。”
廖凯想了想看了彭小岳一眼说道：“我估计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彭小岳问道。
“你知道现在不止你在刺杀他。”廖凯说道：“土肥原那天给我们开会的时候把丁世村和伍立群好一顿训斥，就是因为现在重庆派了不止一个刺客来刺杀他们。南造云子前两天就是被这些刺客乱枪打死在百乐门旁边的咖啡馆门口。所以他们现在警惕性高到了一个你想不到的程度，据我观察这几天丁世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伍立群被土肥原带到他的第二提审室去了。你根本没有刺杀他们的可能。”
“第二提审室是什么地方？”
“是土肥原的提审室，专门用来提审失职和叛变人员的。别名叫第二地狱。”廖凯想四周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我每天处理的来自全国战场的谍报信息里都显示抗日形势不容乐观，要知道美国和苏联的在华谍报机关撤的撤，搬得搬，我看你最好还是赶紧撤离的好。我最后一次见沈萍的时候她为了给咱两搭线介绍了你的一些情况，我奉劝你千万别为了几个钱把命搭上，这样不值。”
彭小岳听了之后微微笑了笑说道：“要说我以前是被雇佣来的一点都不假，那时候我没有信仰，没有坚定的意志，拿钱了事快点走人是我的一贯原则。但是后来我认识了沈萍，她对我的改变就连我自己发现也觉得惊讶。”
廖凯冷笑一声说道：“信仰？真看不出你还有信仰？你知道什么是三民主义？什么是共X主义？什么是曲线救国？什么是大东亚共荣？”
彭小岳对这些一无所知，只能保持沉默，任由廖凯说道：“我说的这些从狭隘意义上理解都可以是信仰，虽然它们有好有坏，但是你对这任何一种都一无所知你还谈什么信仰？”
“人最重要的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你只是一个赏金杀手，不是一个三民主义战士！”廖凯苦口婆心地劝道：“本来你和沈萍单线联系，是死是活不关我的事，但是现在咱们俩接上了头，我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你把自己送到他们的枪口之下。”
彭小岳想了想倔强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只要一预先探查到他们外出目的地就提前通知我，我会想办法解决他们。”
廖凯长叹一声，没有再说话。他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彭小岳一眼就走了。而彭小岳呆坐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外面的大街发呆。
这个消息对彭小岳来讲只能为他提供制造舆论的帮助，可是对何先法来讲却是至关重要的，要知道戴笠一直在重庆等着汪献诚的消息呢！所以廖凯也要把这个情报提供给何先法。
彭小岳临走之前给林溪打了个电话，约他到盛祥旅店见面，林溪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林溪挂了电话以后就准备走，谁知编辑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刚开门就闯进来三个流氓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个环顾了一下室内对林溪问道：“你是这里的编辑？”
林溪知道来者不善，但面不改色地说道：“是的，请问你们是？”
流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单刀直入地拿出几份连载有汉奸史话的正大报说道：“你们正大报以前就是因为滥发亲重庆的言论而关门的，现在你们复刊了居然还蹬鼻子上脸，开始连载什么汉奸史话？我看你们是彻底不想做了是不是？”
“这汉奸史话的作者署名是佘剑。”流氓说道：“识相的就老实告诉我，佘剑是谁？”
“佘剑是自己投稿来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林溪说道。
“那他投的原稿在哪里？”流氓说道：“拿出来给我看看。”
“你们又不是警察。”林溪说道：“保护投稿人的隐私是我们编辑的责任，我凭什么要给你们看？”
“告诉你。”流氓掏出一个工作证在林溪眼前晃了晃说道：“我们是国民党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的人，想查你就查你，想封你就封你。”
流氓手一挥说道：“给我搜！”
两个手下马上一顿翻找，林溪眼看着自己辛苦编辑好的稿子都被他们翻乱了，于是说道：“别搜了，我给你们就是。”
说完他在椅子旁边的麻袋里翻了翻，找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流氓说道：“这就是他的原稿。”
原稿被流氓拿回去给了丁世村。
“没有邮寄人的地址？”丁世村不无得意地喃喃道：“小把戏，没有地址也不要紧。要抓住这样的文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对照笔迹。”
但是展开稿件的时候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稿件里没有一个字是用笔写的，一篇汉奸史话六百多个字全都是用报纸上剪裁下来的铅字贴上去的。
“这……”丁世村又往信封里看了看，但是只有这一篇稿件。
妈的！丁世村暗暗骂道，跟我来这手。
“正大报馆一共有几个编辑？”丁世村抬头问道。
“四个。”
“你们二十四小时轮流盯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和什么人有往来。”丁世村嘱咐道。
彭小岳刚刚走到盛祥旅店就看见卢三带着几个流氓进了里面，就跟在他们后面走了进去，只见卢三一脸坏笑地对盛老板说道：“老盛啊！一年前你把我从这里赶走，现在我又回来了，这也算是荣归故里吧！”
卢三说完回头看看那几个流氓，大家一阵哄堂大笑。
盛老板处变不惊地问道：“你们有何贵干？有事说事，没事我要算账了。”
卢三上前一把抢过盛老板的账本和登记簿笑道：“算什么帐？我来帮你算算！”
“呦？”卢三翻了翻账本说道：“我以为你每天能赚多少钱呢？没想到你转的这几个钞票还不够我们喝一壶花酒的啊？”
卢三说完把账本往后一扔又翻起登记簿来，边翻边问道：“这登记簿上记得不够详细啊？好像没按照国民政府的要求嘛！”
“我记得怎么不详细了？”盛老板反驳道。
卢三是没事找事，他走到柜台跟前抓起盛老板最心爱的紫砂壶翻过来看了看底说道：“宜兴紫砂壶，范大生的印，好东西。”
说完卢三猛地往地上一摔！原本精美绝伦的紫砂壶顿时成了一地碎片。
盛老板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他嚎啕着挥舞着拐杖扑上前要跟卢三拼命，可是却被旁边的流氓用脚轻轻一绊将他绊倒在地。
盛老板的拐杖飞了出去，他匍匐在地上狂乱地划拉着那些碎片，但是却被几个流氓上来一人几脚踩成了粉末。
詹生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声响，他就站在二楼向下看着。彭小岳可是再也忍不住了，沈萍的死原本就让他憋了一肚子的怒火。
他两步上前一把抓着卢三的领子咬着牙说道：“有没有你们你们这样欺负人的？”
卢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这地方有你什么事儿？”
彭小岳二话没说一拳砸在卢三的脸上，卢三顿时眼冒金星，门牙也变得松动起来。
几个流氓欲上前帮忙，却没想阿宝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铁锨疯了般地狂叫着一顿挥舞，吓得那些家伙抱着头和卢三一起跑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 暴露2
卢三本来是那种爱说狠话的人，但是这次好像一反常态，和那几个流氓一声不吭地消失在街的那一头。
詹生曾经打过卢三一次，他觉得今天卢三似乎有些反常，但是楼下的盛老板的哀嚎声却止不住地钻进他的耳朵。
“范大生的代表作……”盛老板手里捧着一把碎片哭道：“就这么被这群畜生踩碎了。”
彭小岳给阿宝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把盛老板扶了起来。正安慰他的时候，何先法却紧锁愁眉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何先法见大堂一片狼藉就问道。
“刚才几个流氓来找事儿。”彭小岳淡淡地说道：“现在走了。”
何先法不知该对盛老板说什么，只是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上楼去了。
“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何先法进屋就对詹生说道。
“打架是没什么好看的。”詹生说道：“但是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刚才彭小岳挥拳打那个流氓的时候。”詹生说道：“我看见了别在他背后的枪，”
“什么？”何先法说道：“你没看花眼吧？”
詹生看了何先法一眼冷冷地说道：“我今年三十一岁，既没有老花眼，也没有青光眼。”
何先法不以为然地说道：“也许是用来防身的？这乱世有枪的人多了，青帮那些人就有不少，搞只枪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倒不这么想。”詹生说道：“他有枪，并且行事诡秘，有正义感，而且跟我一样住在这个旅店……”
“我好像记得前几天晚上他喝多了，见我回来搂着我的脖子说什么他早就看我不像是平常人。”詹生接着说道。
何先法的警惕性陡地一下升了上来，问道：“见你回来？你干什么去了？”
詹生说道：“去对面的聚仙楼坐了一会儿。”
“糊涂！”何先法一听就骂道：“那聚仙楼岂是你我这种人能去的地方？”
“我觉得没什么吧？”詹生说道：“那里面挺安全的，很少有人进去搜查过。”
“你去了几次？”何先法问道。
“这几天一直都去。”
何先法背着手长叹一口气说道：“我以为你的定力能够超过我。我在上海潜伏了三年多都没去过那种地方……你才来了两个多月就……”
詹生说道：“你误解我了。我什么都没干，只是进去和一个女人说说话。”
何先法冷眼说道：“我没有误解你。相反，我是理解你。我知道你不会去嫖妓，我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就是我一直以来的那种感觉。”
“压抑。”何先法说道：“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不认识的也好，对不对？”
詹生点了点头。
“身为特工，要敢于面对这种处境。”何先法说道：“算了，这些先不谈了。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何先法说着拿出一张他译出来的电报递给詹生说道：“上面的最新命令。”
“消息不属实，继续原来之任务，抗战形势迫在眉睫，遇见丁伍等人格杀勿论。戴笠。”詹生小声念了出来。
“什么消息不属实？”念完后詹生就一脸茫然地看着何先法说道：“怎么又启动了？”
“有人告诉我，老板从重庆派来一个密使叫汪献诚，本来是要策反伍立群的，结果被他给杀了。”何先法说道：“但我给老板去了个电报询问此事，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他说根本没这回事。”
“那你觉得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詹生问道。
“显而易见。”何先法说道：“在这种事情上最诚实的应该是特工总部，我相信他们的调查结果。”
詹生听完何先法的话又看了看这张电报，突然间他把电报撕了个粉碎，边撕还边骂：“去你妈的局座！去你妈的命令！去你妈的局座……”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只有扔到半空的纸沙沙地落在地上。
隔了好一会儿詹生才说道：“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何先法却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我理解你这种行为，压抑的太久，行动一时又受阻，这很正常。”
“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詹生说道：“原本我是一个是非分明，黑白清晰的人，在这里呆的越久，我就越分不清到底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何先法说道：“战争可以混淆一切事物，但混淆不了这些事物的本质。非正义的战争就是非正义的，你就是拿刷子粘上白漆来回刷几十遍它也是黑的。黑的就是黑的，黑的白不了，白的也黑不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等等。”何先法说道：“丁世村现在躲在特工总部不露头，伍立群被土肥原押到了他的提审室。等待最准确的线报，抓住时机给他们致命一击。我有种预感，咱们呆在上海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为什么？”詹生问道。
“不为什么，也许我跟你一样想离开这个地方的念头别在心里太久了。”何先法接着说道：“等杀了丁伍二人我就和你一起离开上海回去复命。”
“可是他们如果就这样一直不出来怎么办？”
何先法神秘地笑笑说道：“据我所知南造云子已经遇刺了。”
“南造云子？”詹生说道：“就是和川岛芳子并称为帝国之花的那个女间谍么？”
“没错。”何先法说道：“八一三的时候她策反了行政院秘书黄浚和其子外交部副科长黄晟，险些把委员长炸死在交战一线。”
“这能说明什么？”詹生有些不理解。
何先法没有管他，而是自顾自地说着：“自那以后她就躲了起来，尤其是上海沦陷之后她更是加强了自己周边的设防。但是最近不知怎么的，她又带着人耀武扬威地查这个抓那个。结果那天她独自去咖啡馆正好被刺客撞上，也算是命里该着！”
詹生还是不能理解，何先法笑着说道：“这说明无论隐匿的多么隐蔽，周围的布防多么周密，还是会有自己跳出来的一天。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就是宿命。”
詹生总算明白了何先法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地对何先法说道：“但愿咱们俩能成功地完成任务，顺利地离开。”
而两人都在发愣的时候，门却被敲响了。敲门的是盛老板，他面带难色地进来就对何先法说道：“何先生，我想给您商量件事。”
何先法问道：“什么事？”
“我想……”盛老板说道：“你们能不能从我这里搬走？。”
“您放心。”盛老板紧接着说道：“您侄子的房租我一分钱不要，全退给你们。”
何先法觉得纳闷，他和詹生对望了一眼就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盛老板胀红了脸，别了好久才为难地说道：“有些话其实不用讲的那么明白。我是做小本生意的，日本人来了要扒层皮，国民政府来了要扒层皮，青帮来了也要扒层皮。现在这段时间他们差的太严，说是在查什么刺客，您看我这庙小容不得大佛……”
何先法又看了看詹生问道：“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没有没有！”盛老板赶忙摆手说道：“我盛某人平时最讨厌打听小道消息，关键是现在他们三天两头来查，我这里实在是吃不消。”
话已经说得够明白的了，何先法是聪明人，他听出了盛老板话中的意思。盛老板肯定是知道了些事情，但是碍于面子，或者碍于良心而不愿意说出来。
何先法见事已至此就说道：“那这样吧！我们这两天就搬走，你给我们留点时间收拾收拾行李，我也要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房子要出租的，联系好了就马上搬。”
盛老板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盛老板刚走，何先法就对詹生说道：“赶紧搬走，这个地方再也不能呆了，再呆下去非出事不可。”
詹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咱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何先法问道。
“也是直觉。”詹生转而问道：“可是现在咱们没有地方去。”
“我去给你找个地方，实在不行就去我那里，反正我看咱们在上海也待不了多久了。”何先法接着说道：“你把一切东西准备好，我出去给你找地方，然后回来通知你。”
何先法下楼的时候正看见盛老板和阿宝在争执什么，只听盛老板说道：“不是我想让他们走，现在我也是被逼无奈，能有什么办法？”
阿宝说道：“那也不能现在这个时候让他们出去，人家彭先生刚帮助过你。”
“你真傻还是假傻？”盛老板说道：“我当然感谢他帮助过我，但一码是一码嘛！就是因为他帮了我那些流氓反而会再过来闹事的。”
盛老板说话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何先法，马上闭了嘴，何先法上前问道：“怎么？202的彭先生也要搬走吗？”
盛老板没说话，而是低下了头。何先法见状也没有多问，而是怀着疑虑走了出去。
林溪背着个照相机来到盛祥旅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他进门时跟阿宝打了个招呼。阿宝笑着上前说道：“林记者？你怎么来了？”
林溪把阿宝拉到一边对他小声说道：“上面202的那位彭先生是我的一位朋友，以后别叫我林记者，叫我林先生就行。”
阿宝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你也认识彭先生？”
“我上次在这条街上采访过你和他，你忘了吗？”林溪笑道。
阿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真忘了。”
“对不起，刚才路上随机拍了个新闻，有点晚了。”林溪进屋后就看见彭小岳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他问道：“你这是要走？”
彭小岳说道：“别提了，人家旅馆老板下了逐客令，不走也不行了。”
林溪问道：“今天叫我来有消息提供吗？”
彭小岳点了点头说道：“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了两件事。一是从被戴笠重庆派来策反特工总部副主任伍立群的特使汪献诚前天晚上在百乐门旁边的川菜馆门口遇刺，二是日本间谍南造云子在这事发生的前一天遇刺，地点也是在百乐门旁边的咖啡馆门口，时间是晚上六点左右。”
林溪想了想说道：“这两条消息很有价值，后一条若是见报的话一定能给抗战民众鼓舞士气！”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两条消息的？”林溪说道：“我是记者，虽不能说是手眼通天，但是这样的消息也应该得到些耳闻才是。”
彭小岳本来望着窗外，听了回头对林溪说道：“这个问题你根本就不应该问，咱们俩合作应该有个原则，我负责给你提供消息，而你负责让它见报就是了。”
林溪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彭小岳笑了笑问道：“为我提供帮助？”
“对。”
“我想杀了汪精卫和他手下的那批汉奸，你能为我提供帮助吗？”彭小岳笑道。
林溪说道：“那要看怎么杀，如果可行的话……”
“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彭小岳说道：“你们报被人们称之为匕首投枪，说什么你们的评论颇有鲁迅的文骨，你就负责向他们扔匕首和投枪吧！”
林溪却没笑，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说真的，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来找我。”
彭小岳点了点头。
林溪下楼的时候阿宝笑着上前说道：“林先生，我看你拿着照相机？”
“对啊！”林溪说道：“怎么？你是不是想照张相？”
“不瞒你说，我长这么大只照过一次相。那张相片被我父母拿着，南京被日本人占领以后我回去找到了他们的尸首，但是相片却不见了。”阿宝说到这里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总有一天中国人会把被他们占领的每一块地方夺回来的。”林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你退后几步，站在柜台前面站好，我给你来一张。”
阿宝刚站好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楼上的彭先生和詹先生都帮助过我，是好人，让他们和我一起照一张好吗？”
“可以啊！”林溪说道：“你去叫。”
阿宝在楼上磨蹭了十几分钟，可彭小岳和詹生谁都不愿意。但他们越是这样，阿宝就越觉得能跟他们这样帮助过自己的人照张相弥足珍贵。
“你去叫詹先生，他答应的话我就照。”彭小岳说道。
可阿宝在詹生那边得到的答复是：“彭先生和你照的话我就照。”
林溪在楼下看了看表，他忍不住了，也走到楼上手扶着阿宝的肩膀对站在门口的詹生劝道：“阿宝说你们曾经帮助过他，他想和你们合个影。你说咱们身逢乱世，能在这个小旅馆里认识也是缘分不是？”
“对啊！”彭小岳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屋里出来站在了门口接道：“林先生说的没错，詹先生，你就照一张嘛！”
詹生知道这是彭小岳在故意为难他，他上前拉着彭小岳退后了几步低声说道：“你怎么不照？”

第二十八章 刺杀伍立群1
彭小岳又显出他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笑道：“合影有什么的？照就照，谁怕谁？”
詹生趁彭小岳说话的当儿突然把手伸向他的背后摸了一下，彭小岳惊了一跳，他看着詹生问道：“你干什么？”
而詹生此时却一反常态地笑道：“没事，我摸摸狐狸的尾巴。”
彭小岳知道自己腰后别着的枪被他发现了，他正要警告詹生，却听詹生回头笑道：“我们已经说好了，一起和阿宝合个影！”
四人一起走到了楼下，林溪对他们三个说道：“阿宝站在中间，彭先生站左边，詹先生站右边，你们靠近点。”
彭小岳才不会让自己留下任何可以暴露的证据，他下楼的时候手就伸进上衣口袋把钢笔拔了出来攥在手里，听林溪说道：“都笑一笑，詹先生别板着脸，笑一笑嘛！对，我要照了，看我头顶。一，二……”
就在林溪要数到三的时候彭小岳的笔突然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而詹生的反应比他还快，也弯下腰说道：“我来帮你捡。”
林溪就在此时按下了快门，一道闪光之后，林溪不无可惜地说道：“我按快门的时候你们不能动，唉！这张相片算是废了。”
“要不再来一张？”林溪看着彭小岳和詹生问道。
而彭小岳笑而不语地看着詹生，只听他说道：“没事，这也算是合影了，洗出来让阿宝留个纪念吧！”
阿宝的要求看来也不高，笑着说道：“就这样吧！我也不好再为难彭先生和詹先生了。”
林溪说道：“只要你愿意就行，明天我把它洗出来给你送过来。”
伍立群在土肥原的第二提审室待的这两天成了他人生中的噩梦，当丁世村在土肥原面前说尽了好话把他接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和以前那些被自己审讯过的人差不多了。
“有没有烟？”伍立群披着大衣哆哆嗦嗦地对丁世村问道。
丁世村招手叫来一个手下说道：“把你的烟给伍副主任。”
“什么他妈的副主任！”伍立群点了一支猛吸了几口说道：“我算是看透了，咱们就是一群被他们拴着看门的狗。妈的！以前是自己审讯别人，我曾不止一次想过要是换做自己被审讯，能不能像他们一样坚持到底。”
“结果呢？”丁世村问道。
“没有结果。”伍立群说道：“本来他们今天要对我动大刑的，你再晚来一点我就彻底扛不住了。土肥原那老小子亲自提审的。老虎凳子辣椒水都用尽了想让我招供，可我说我什么都没干你让我招什么？”
丁世村说道：“我在土肥原跟前说尽了好话。我说我以人格担保你不可能作出背叛汪先生的事来，况且他们也没有任何关于你和那个汪献诚接过头的证明。土肥原还是比较注重证据的，没有证据他也不好把事做绝了。况且汪先生也亲自给他打过电话，我估计他也就你的事说了不少好话。”
“哦？”伍立群抬头问道：“汪精卫也为我说过情？”
“嗯！”丁世村说道：“走吧！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去哪？”伍立群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特工总部的副主任了，不能回特工总部的宿舍，哪有什么地方好去？”
丁世村笑着拍了拍伍立群的肩膀说道：“放心吧！地方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安全的很，你先住着，以后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伍立群被丁世村安排到了法租界的一栋租来的别墅里，在丁世村把房门钥匙交给他的时候他对丁世村说道：“世村兄，以前兄弟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没想到我落难的时候你不但没有落井下石而且还拉了我一把。你说我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丁世村笑着说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咱们毕竟是同门，又在一起共事过那么多年。你落难我不能坐视不管。这房子周围我都安了眼线，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的人生安全。这两天我还会来找你，我来了以后敲门的时候会是三重两轻，没有这个信号你千万别开门也别答话。我没来之前你最好呆在屋子里别出门。”
丁世村坐在车上一直翻看着今天的正大报，他也记不清今天这是第几次看这张报纸了。上面的头条居然是南造云子遇刺身亡，而紧接着这个消息的还有另一条消息：戴笠特使汪献诚遇刺。
他妈的。丁世村看一遍就在心里骂一遍：这些记者真是比间谍还间谍，什么内部消息都能搞到手啊！
丁世村一路上板着脸不说话，到了特工总部就直奔会议室对一个手下说道：“你去把电讯室主任、机要室主任还有行动组组长和后勤主任都叫来，我要开会！”
听说丁主任要开会，几个主任不敢怠慢，马上来到了会议室。
刚刚入座就听丁世村说道：“目前上面给我们的任务很重，形势也异常严峻。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往后几个月电讯室要特别加强对一切不明无线电讯号的监听，破译不了的交给我，我来处理。二是你们要全力配合新上任的胡金福副主任做好一切调查工作，他需要什么东西你后勤主任就全权负责。”
几个人连声称是，丁世村转而又说道：“最近刺客猖狂的很，据我我手里掌握的一些资料显示，他们不会放过咱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今后你们要多加小心才是！共事这么长时间了，我可不希望在某天的某个时候看见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像那些遇刺的日方高官一样暴死街头。”
丁世村一番话看似给每个人都敲响了警钟，大家一时都沉默了。隔了半晌，丁世村突然说道：“没什么事就散会吧！”
就在大家都要离开的时候，丁世村却对后勤主任说道：“对了老张，你以我的名义取把枪和一些子弹出来，派人送到法租界霞飞路14号去。”
“取枪？”后勤主任老张问道：“送到那里去干什么？”
“唉！”丁世村说道：“还不是伍立群？他被我保出来了，让他先住在那里。你们的伍副主任现在是虎落平阳啊！现在这个时候，取把枪给他让他也有个防身之用。”
丁世村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明天早上上班之前我还得去看看他，老同事了，让他一个人呆在那里总不放心。”
“要说咱们丁主任对伍副主任，那真是没的说！”老张说道：“您放心，我这就派人给他送去。”
丁世村说完就回到了办公室，他一直看着那张正大报，好像在破解什么密码一样。看了良久，他笑了一笑。
钟响了，特工总部的人就要下班了。丁世村抓起电话对一个手下问道：“他们今天都没出门？”
“没有。”
“那现在把他们秘密请到我办公室来，记住，千万别让廖主任知道。”丁世村嘱咐道。
“那廖主任呢？”手下问道“下班以后要不要跟着他？”
“别跟着他。”丁世村说道：“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几分钟后，除了廖凯之外的几个主任都站在了丁世村的办公室里。
“老张，你派人把枪送去了吗？”丁世村问道。
“送是送去了。”老张皱着眉头说道：“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我想伍副主任是不是出去了？”
“这个伍立群。”丁世村背着手说道：“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敢独自出去找乐子，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算了，不管他。”
“你们坐啊！”丁世村对几个主任说道：“都坐都坐！”
几个人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他们不知道丁世村的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临下班叫你们来，是有些事要说。”丁世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共事这么多年咱们都没在一起好好聊聊，今天咱们就是随便聊聊天。”
“今天要是聊得高兴就都别回去了，住在咱们的宿舍，有的是地方。”丁世村笑了笑接着说道：“我要了些酒菜，等下送来，咱们边喝边聊。”
一夜过后，伍立群躲在法租界霞飞路十四号的消息由廖凯的嘴分别传递给了何先法和彭小岳。
彭小岳高兴地几乎没睡着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按照廖凯说的那样，伍立群在这个时候不会轻易出门，而明早上上班之前丁世村会去看他。法租界的日本宪兵少，巡逻的次数也少。自己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绝不会错过这老天送来的第二次。彭小岳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下了决心。
而詹生更是一夜没睡，他在从何先法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说道：“霞飞路属于法租界，那里日本宪兵少，法国巡捕动作没有他们迅速。明天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不行。”何先法说道：“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这个险？”
詹生对着窗外慢慢说道：“你一直都不敢面对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已经过了身手敏捷的年纪。”詹生说道：“从上次去刺杀薛奎我就能看出来。”
何先法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老了，最起码比起詹生他们来自己的身手真的不如以前了。他再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选择了默默地离开。
“祝你成功。”何先法临走时回头说道：“另外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一声。我这个虽然不迷信，但是今天我右眼皮一直跳到现在。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咱们两都最好提高警惕。”
何先法说完就走了，他在想，明天也许詹生就能完成使命，是时候撤离这个该死的地方了。
特工总部的几个主任糊里糊涂地和丁世村喝了几杯酒就听他说道：“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们也回宿舍睡觉吧！”
打发走了那些人，丁世村就叫来几个手下在办公桌上摊开一张法租界的地图说道：“我已经把霞飞路十四号周围的几个别墅里的人打发走了。你们今晚就分别装扮成看守别墅的佣人埋伏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如果我预料的没错，明早七点那家伙就该来了。”
“明天我的车会停在三十号别墅门口，你们不管看见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抓捕他的时候我按两下喇叭会给你们信号。”丁世村嘱咐道：“记住，往腿上打，务必要抓活的！”
第二天早上还没到六点詹生就出门了，刚把门关上正好碰见彭小岳也走了出来。彭小岳笑道：“这么早啊？”
“嗯！”詹生点了点头说道：“早！”
“詹先生这是要出门？”彭小岳问道。
“是。”
“真巧。”彭小岳说道：“我也正要出去，你去哪里？顺不顺路？我打黄包车送你一程？”
詹生说道：“不顺路，不用了。”
两人出了门就朝相反方向走去。彭小岳坐在黄包车上看了看表，六点半了，前面就是法租界的霞飞路。他赶紧叫车夫停下，然后下车朝十四号别墅走去。
这条路两旁都是别墅，法国人盖的，但是八一三之后就几乎都成了空房。原本的房主回到了法国，剩下的就是一些看门的佣人。
上海的天空这几天一直是灰蒙蒙的，仔细闻一闻空气里好像裹挟着从周边战场飘过来的火药味儿。
彭小岳看见了十四号别墅，它非常突兀地被几个矮小的别墅夹在中间。里面所有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在上海这个即使在冬天的早上也有开窗透气习惯的地方，一点都看不出有人住在里面。
旁边别墅里的佣人早早地就开了窗户，唯独十四号还是门窗紧闭。

第二十八章 刺杀伍立群2
彭小岳又看了看表，如果情报没错，那么丁世村该来了。他把帽沿压得更低了些，拐到十五号别墅的旁边点了一支烟。
这片别墅区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萧条，墙根下面是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
彭小岳看似悠闲，目光却紧紧地咬住十四号别墅的门口。
而丁世村的车早就停在了另一头，他看了看表，是时候了。
一个手下从街的那头走了过来，他踏上十四号别墅的台阶上前敲了几下门。
三重两轻，门开了。
伍立群戴了副墨镜，探头探脑地朝外望了一下，对那手下问道：“丁世村呢？”
“主任的车在街的那头。”手下说道：“他要我来找你去车里和他谈，有急事。”
“告诉他。”伍立群又左右看了看说道：“把车开到门口我再上车。”
“可是主任说找你有急事，请你现在就去车里面谈。”
伍立群想了想嘟囔道：“大早上的能有什么急事？有急事不会自己来屋子里谈吗？”
他边嘟囔着边披上大衣往外走，手下快走几步走到他的前面。丁世村坐在车里观察着这一切，他看见伍立群朝车这边走来，心就不由地提了起来。
彭小岳等的就是这一刻，就在他握着枪即将拔腿奔向伍立群的时候，一个身影却如闪电般地突然从斜对面那栋别墅的墙根下窜出，飞快地跑到伍立群身后，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两枪！
彭小岳惊呆了，因为他看清了那人的体貌，尽管他戴着礼貌和墨镜，但是彭小岳一眼就认出他是詹生无疑！
伍立群根本来不及反应，当他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时已经晚了。他的脑袋还没转过去就已经被射入了两颗子弹，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最后的动作只是瞪着双眼用手指着詹生慢慢地倒下。
丁世村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就像坐在大世界的观众席里看着荧幕上的电影一样。伍立群的倒下让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笑。
“就是现在！”丁世村对司机说道：“按喇叭！”
两声喇叭划破小街的冷清，整个街面由于丁世村手下的加入立即变得热闹起来。
当第一波子弹朝詹生飞来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今天很有可能死在这里。而先前走在伍立群前面的那个特务反应也是出奇地快，他听见身后詹生的枪响后首就是一枪，可惜情急之下打偏了。
詹生拔腿就跑，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枪声，而詹生甚至都听见了子弹呼啸着划过耳边的声音。
彭小岳仍旧躲在墙角，他手里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仓皇的詹生。
一个声音好像就在他耳边说道：若是遇见前来行刺丁世村和伍立群的人，那你就要做掉他们，这是命令……
彭小岳极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个声音，而这个声音却像恶魔般缠着他。彭小岳举着枪的手有些发抖，他紧紧地闭了闭眼睛……
“去你妈的命令！”突然彭小岳又睁开双眼骂了一句，把那原本对着詹生脑袋的枪口对准了紧追着他不放的特务！
彭小岳记不清这一生中他一共开过多少枪，也记不清他一共杀了多少人，但是此刻他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可以用奇异来形容。
舒服！彭小岳心里这样想着，他看着几个点射过去，子弹从枪口里钻出来如霹雳般打进那些特务的身上，再看着这些特务人仰马翻的姿势，心里舒服极了。
枪式按了消音器的，那些人在嘈杂的枪声中根本无法分辨这样微弱的声音。这给了彭小岳更多的解决他们的机会，他打着打着居然笑了。
去你妈的命令，彭小岳每开一枪就骂道，去你妈的局座，去你妈的中统，去你妈的十万大洋……
到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反正就是边打边说，可是有几个特务已经看见了躲在暗处开枪的他，并且正在向他这边跑来。
三发子弹从那些特务的枪口，射出，差一点就打在彭小岳从墙根微微露出的半张脸上。墙皮被子弹打的飞溅，彭小岳倚在墙上心里暗骂道：真他妈的痛快！
而詹生也在回头的一瞬看见了彭小岳。他的神情告诉彭小岳，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跑啊！”彭小岳又是两个点射冲詹生喊道：“还他妈愣着干什么！”
詹生想跑，可是迎面射来的子弹硬是逼得他拐了个弯用之字形路线钻到了彭小岳的跟前。那些特务见两人进了一个小巷里，一时没敢围上前来。
“你笑什么？”詹生的肩膀紧挨着彭小岳问道。
“我笑你比我暴露的早了些。”彭小岳又朝外开了两枪笑着问道：“你是哪儿的？”
“我要说出来那可就真暴露了。”詹生也朝外开了一枪说道。
“以前有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命。”彭小岳一枪撂倒一个刚冲过来的特务说道：“说我是断掌，命特硬，这话后来的几次任务中得到了证实。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过得了这关。”
“能过。”詹生说道：“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冲出去。”
“我子弹不多了。”彭小岳说道：“你回去代我给阿宝捎个话，有事找林记者，那是个好人。”
“有多好？”詹生问道。
“总之比我这样的人要好百倍。”彭小岳拔出弹夹看了一眼重新装回去说道：“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这样烂命一条，换他们几个值了。伍立群是叫你给捡上了，可惜我没杀了丁世村。”
“别废话。”詹生说道：“他们来了，我数一二三……”
詹生说话的时候眼睛注视着外面，完全没注意到彭小岳的脸上已经露出一种异样的笑容。这是因为彭小岳说自己烂命一条的时候想起了沈萍，想起了这个让他这样的浪荡公子为之倾慕的女人。
在彭小岳眼里，沈萍就像一盏高傲的莲花，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对于她那样的信仰，彭小岳是自叹可望而不可及的。
那颗美式手雷由于他对沈萍的爱怜而被他取出了火药，这一举动那时候起就已经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彭小岳想到这里就坦然起来，但是却有带着一丝愧疚。
他看了詹生一眼，突然数道：“一，二……”
他没有数到三就先自己跑出去了，举枪对着那些已经围拢过来的特务一顿乱射。这一举动使詹生根本来不及思考，他只有趁着这最后的空当疯狂地冲了出去！
詹生的疯狂使特务们感到害怕，詹生不再戴墨镜了，特务们看见的是一个瞪着血红的双眼咆哮着迎面朝他们撞过来的怪兽。
那种狂乱的咆哮声居然让他们闪到了一边，就这样看着一个即将被活捉的刺客与自己擦肩而过。而等他们有了反应后再去追，詹生早已没了踪影。
而彭小岳自打冲出去连开了几枪之后处境就完全变了，他的腿在冲锋中中了一枪，这一枪使他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丁世村的车停在了他们的背后，他从车上走下来显示看了看地上瞪着双眼望着天空的伍立群之后，面无表情地走到彭小岳身边。
“主任，还有一个跑了。”一个手下对丁世村说道。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丁世村看着地上捂着腿的彭小岳笑了笑问道：“你就是一直想刺杀我的那个刺客？”
彭小岳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可惜那天几枪都没撂倒你，看来你的命比我更硬。”
“这个怎么办？”那手下问道：“宪兵大队的可能要来了，就算他们不来，法租界的巡捕也应该要到了。”
“慌什么？”丁世村说道：“伍副主任今早独自出门，不巧被这刺客遇上。刺客行刺成功，而伍副主任倒地身亡……”
丁世村像是在自言自语，突然他两眼凶光一现说道：“先把刺客带回去再说！”
而彭小岳听了这话突然从身子底下掏出枪对着丁世村举枪要射，旁边两个手下眼疾手快，习惯性的反应让他们举起手中的枪就对准了彭小岳的脑袋！
“不要开枪！”丁世村从彭小岳的神情当中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是一切都完了，那两个手下的手指反应比脑袋快多了，子弹飞出去是追不回来的，它们已经从不同的方向打入了彭小岳的脑袋。
“我叫你们不要开枪！”丁世村走到手下跟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是不是猪脑袋？”
地上的彭小岳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他的表情和空气一样凝固了。
“主任。”一个手下上前拔出彭小岳的弹夹看了看说道：“弹夹是空的。”
“我猜到了。”丁世村看着彭小岳喃喃道：“他压根就不想被咱们带回去。”
特工总部的机要室里，廖凯正站在窗前用手指敲打着窗台。半晌，他看了看表，七点多了。
不知道今天丁世村能不能回来，廖凯这样想着。
他正发愣的时候，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廖主任。”一个手下站在门口说道：“丁主任回来了，请你们去开个会。”
“谁？”廖凯又问了一遍。
“丁主任回来了。”手下重复道：“请你们去会议室开会。”
廖凯的心一下被提了起来，却点头说道：“知道了，这就去。”
廖凯是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的，他特别注意了丁世村的神情，他想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一些东西，但是丁世村依旧板着那张扑克脸坐在主坐上，他甚至都没有看廖凯一眼。
“向你们通知一个不幸的消息。”丁世村仿似失神地说道：“伍立群副主任今天早上遇刺了。”
“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多了些唏嘘声，大家都在互相打听有关情况。只听丁世村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早上伍副主任独自外出，我正好要去看他，连我也差点遇刺。”
“他的尸首刚刚被法国巡捕房运了过去。”丁世村接着说道。
廖凯的心一直在噗通噗通地跳着，他盯着丁世村的嘴，好像那嘴里讲出的每一个字都会随时要了他的命。
大家还在交头接耳的时候，廖凯再也坐不住了，他轻声问道：“那刺客抓住了没有？”
“抓住了。”丁世村的眼睛看着墨绿色的桌布喃喃道。
廖凯险些就要跳起来了，但他极力地控制住自己，因为他发现丁世村还有话要说。
“可惜死了。”丁世村用手捂着脸骂道：“他妈的这帮饭桶，我让他们抓活的都抓不到。”
廖凯在心底长吁了一口气，他觉得刚才简直就像坐飞机，起飞的那一刹那和降落的那一刹那全让他在一个时间内赶上了。
“伍立群是我的同事加好友。”丁世村喃喃道：“他在缉捕方面确实很有一套，但是却死于这些疯子的枪下。”
“噩梦。”丁世村说完这句就又捂上了脸，臂肘支在桌子上，再也没有说话。
廖凯离开会议室就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独自依偎在椅子里，他在回味今天丁世村的讲话。
幸好刺客死了。廖凯心想，否则自己就全完了。但是他又担心死的那个刺客，因为他不知道死的是彭小岳，还是何先法的手下。
在会议室的时候他不能因此多问一句，甚至不能打听刺客的相貌和穿着，因为他知道这样肯定会引起丁世村的怀疑。
所以越是临近下班，廖凯就越是急不可耐。他插着口袋来回地踱着步子，时不时回头看看座钟。
终于下班了，廖凯对自己说道，要证实刺客的身份，更要把伍立群死亡的消息通知何先法和彭小岳，因为这可能是自己在特工生涯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二十九章 佘剑1
廖凯在大街上行色匆匆，他先在蓝山咖啡馆从六点半一直等到七点十分。但是彭小岳却没来。
廖凯又匆忙地朝何先法那边赶过去。当何先法从他嘴里得知伍立群身亡的消息后，他这吊起一天的心才算慢慢下来了一半。
“那么刺客抓住了吗？”何先法问道。
“刺客死了。”廖凯朝四周看看说道：“我只能先说这么多了，今天我的感觉很不好，我要先回去了。”
俩人所在的地方时一家饭馆，廖凯说完拎包就走，何先法也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廖凯左右看了看，还好，没有人跟踪。可是他刚刚走到路口就愣住了，因为丁世村的车就停在路口，而他正倚着车门冲自己笑呢！
廖凯故作冷静地迎上前去，刚想对丁世村打招呼却被旁边窜出来的一把枪指住了太阳穴。
廖凯的包一下就掉在地上了，他看看丁世村，他还是在笑。
“廖主任。”丁世村说道：“跟谁吃饭呢？”
廖凯勉强地笑道：“跟一个老朋友，刚吃完。”
丁世村笑道：“是么？什么朋友？让我也认识认识。”
廖凯赶忙说道：“可以啊！不过他已经走了，等下次吧……”
谁知丁世村脸色一变说道：“我没空跟你废话，走，咱们一起去找你的朋友。”
那个手下不由分说地把廖凯押上了车。廖凯知道要完蛋了，他坐在车里，眼看着车远远地跟上了何先法。
何先法就在前面的街上走着，廖凯看的一清二楚，他还看见何先法的后面有两个人，一远一近地跟着他。
眼前的一幕就好像舞台上的话剧，又好像是无声电影。廖凯看见何先法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回了一下头，他知道这是何先法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跟踪了的反应。
何先法回头看见了那两个人就拔腿飞奔了起来，廖凯的两首紧紧地握在一起，而前面坐着的丁世村却一副安然自得的模样。
快点，快点！廖凯在心里向何先法催促道，前面就是十字路口，对，往右拐。
何先法和廖凯晓得简直一模一样，他往右一拐在廖凯的视线里消失了之后却又慢慢退了回来，并且高举着双手。
廖凯一下就坐了起来，脑袋差一点就碰到了车顶。
“坐下！”旁边的特务用枪顶在他的腰间说道。
廖凯只好坐下，因为他看见重新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何先法对面还有四个人，他们用枪一齐逼着他退了回来。
廖凯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像个死人一样，他向后靠去，完全瘫在了后座上。
“你朋友来了。”丁世村打趣道：“咱们一起去审讯室喝杯茶。”
何先法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站着的丁世村，而旁边是与他一样被绑在椅子上的廖凯。
何先法看了廖凯一眼，只听丁世村对廖凯说道：“我从来到咱们总部就发现咱们的一些内部消息总能被外面得知，尤其是一些机密。”
廖凯被丁世村犀利的目光逼得难受，只听他又说道：“近期我才想明白一些事情。伍立群前番遇刺受伤，南造云子遇刺身亡，汪献诚横死街头……当时我就在想，你说这些消息到底是从哪个环节由谁泄露出去的呢？”
“知道昨天早上我把正大报看了无数遍以后才想明白。”丁世村说着说着一转身目露凶光地瞪着廖凯说道：“就是你！”
丁世村又恢复了不温不火的神态问道：“说，廖主任，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廖凯想了想说道：“普通的朋友关系。”
丁世村听了对何先法笑道：“他说你俩是普通的朋友关系？那你怎么说？”
何先法也笑了笑说道：“他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丁世村收敛起笑容，仔细盯着何先法看了一番说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丁某人会看相，而且出了名的准。”
“你的额头宽阔，鼻骨高直，颧骨突出，下巴方而平，这是一副领导人的面相。”丁世村说道：“看来我此番收获不小啊！”
何先法不管丁世村怎么说，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刚才要去找詹生，而恰恰在找他的路上被他们抓了起来。
“你们一定非常了解我们特工总部的审讯手段。”丁世村对廖凯说道：“尤其是你，廖主任，跟伍立群共事了那么久，想必你都学会了吧？”
丁世村手一挥说道：“用刑！”
几个脱得只剩一件衬衫的手下立即上前按住了廖凯和何先法的双腿，另外两个手下分别拿着两个大钳子走到他们背后看着丁世村。
丁世村说道：“人承受痛苦的能力是有限度的，但是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同。咱们先玩一个游戏。你们俩共受同一种刑罚，谁先说出来我想知道的一切，我就停止对他的用刑。”
丁世村说完看了看那两个手下。那两人用钳子夹住何先法和廖凯背在后面的食指，猛地一下夹了下去！
廖凯当即发出一声惨叫，而一旁的何先法却什么都没喊，他的惨叫已经憋在了胸腔里，从他涨红的脸和慢慢渗下的汗水可以看出来。
中指也被夹住了，又是一次突如其来的疼痛，何先法感觉自己的中指好像被活活夹碎了一样，那种钻心的疼使他根本无法回避。
廖凯被夹了两下以后就看向何先法，何先法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一种东西，那就是询问。
廖凯受不了了，这在何先法的预料之中，他根本没指望撩开这样的人能够缄口不言。
“有话要说？”丁世村走到廖凯跟前问道，但是他见廖凯又把头转向一边，就对手下说道：“继续！”
无名指也被夹碎了，廖凯觉得，这是真的碎了，他好像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已经要崩溃了，于是心一横对丁世村说道：“别，别夹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廖凯知道此刻何先法正在旁边以一种鄙夷和仇恨的目光盯着自己，这种目光就像一只有形的手，变成一个巴掌朝自己脸上猛豁。
他避开何先法的目光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认识他。”
“你俩的代号，身份，接头方式，地点，以及受雇的组织，上线，下线……”丁世村咬着牙脸对脸地向廖凯说道：“给我他妈的快点，我快没有耐性了！”
丁世村说的没错，他是快没有耐性了，因为离土肥原给他的四十天的期限已经剩下了最后十天。
“我叫沙狐。”廖凯说道：“他叫孤岛，是军统上海站的站长，名字叫何先法，六个月前他才把我策反……”
丁世村听廖凯娓娓道完才恍然大悟地对何先法说道：“原来你来自二处，说起来我还听说过你。以前在重庆情报处的时候，我经常能收到一个代号叫冷山的人给戴笠的电报，那就是你吧？”
丁世村看似得意，其实大错特错，因为冷山是徐重霄，而何先法的代号就叫孤岛。
何先法被他这种自作聪明的样子弄得笑了起来，这种笑使他忘了被夹断手指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快感。
“哈哈……”何先法仰天大笑着，丁世村愣了一下问道：“你笑什么？”
谁知何先法笑的更厉害了，他好像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了，边笑边说道：“你看你那副德性……”
又是一阵狂笑。
丁世村真的火了，他走到何先法身后抢过那把钳子对着何先法的小拇指用尽全身力气夹了下去。这一下让何先法原本的笑声没了，而嘴却大大地张在那里，眼睛暴起，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
“我让你笑，让你笑……”丁世村咬着牙，好像要把何先法的每一根手指头都夹断：“你给我说……”
丁世村的脸也涨红了，他夹着夹着突然把钳子朝墙上砸了过去！这一举动使两边的手下吓了一跳，因为他们从没见过丁世村这副神态。
一向不抽烟的丁世村走到一个手下跟前问道：“来支烟。”
他点起了一支烟猛地吸了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被自己气的，刚刚喘了口气的何先法也看见了丁世村的这一微妙的变化，又忍不住发出一阵冷笑。
“电椅。”从丁世村的嘴里伴着烟雾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詹生在旅馆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很想打探一下外面的动静，但是何先法没来，他是不能出门的。
詹生在屋子里来回踱着，他的这种行为一直保持到了第三天。
晚上，对面的聚仙楼里又是欢声笑语，而詹生在屋里来回擦着那把枪。他实在忍不住了，他就像一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此刻没了手中保持平衡的长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进还是退了。
按道理来讲何先法，会来通知自己后面的任务，最起码会来询问自己当时的情形，可是他却隐约地感觉到何先法的不出现有了一丝险恶的征兆。
詹生越想脑子里就越乱，何先法的消失好像有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是极其凶险而残酷的。詹生索性把这一切抛向脑后，他把枪装进口袋走向聚仙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叫徐丽娣的女人好像有了一种魔力，随时能把自己拉向她的温柔乡。
这一次，詹生彻底地醉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对徐丽娣说了些什么，唯一能记得的是徐丽娣贴在自己眼前朦胧的笑脸。
詹生以为自己昨天晚上一定做了什么，但是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仍旧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感到头疼欲裂，就像被人用大斧狠狠地劈开了似的。他使劲想回忆昨晚的情形，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第二十九章 佘剑2
詹生走到楼下对阿宝问道：“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阿宝正在看林溪给他送来的那张合影，他抬头笑了笑指着聚仙楼说道：“是一个女人搀你回来的。”
“詹先生。”阿宝笑着把照片递给他说道：“你看咱们的合影多有意思？”
詹生看了看也笑了，说道：“确实很有意思，你看你笑的多傻？”
“彭先生呢？”阿宝说道：“这两天他好像都没回来，我们老板一直在等他。”
“等他做什么？”詹生问道。
“等他退房。”阿宝说着低下了头：“老板说他最怕惹是生非。”
“彭先生已经离开了。”詹生说道：“他临走之前让我给你带句话，有什么事就找林记者，他是个好人。”
詹生又想起了彭小岳，那个住自己隔壁的浪荡公子，每天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的年轻人。
他应该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詹生的眼睛无神，心里这样想着。如果他也是军统的，那么一定是个可以与自己比肩的家伙，可惜他为了掩护自己而牺牲了。
这个青年牺牲的不明不白，甚至自己都来不及知道他来自哪里。
詹生想到这里猛然想起昨晚自己好像也对徐丽娣说过同样的话，那些话就像水中的沉木，慢慢地浮出，又慢慢地沉下去，如此循环往复……
他猛地回忆起来了，昨晚自己好像不止对沈萍说了这些话，詹生下意识地一摸兜，枪没了。
那把戴笠最心爱的掌心雷，曾经有子弹从它短粗的枪管里射出，打进薛奎和伍立群的脑袋。但是现在，它已经不知去向。
詹生赶紧跑回屋子，在屋子里找了好几遍，可是依旧没有找到。他努力地回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但是总有些遗漏的地方。
坏事了，詹生暗自说道，掌心雷可能掉在徐丽娣的屋子里了。
他想到这里赶忙跑下楼朝聚仙楼走去，可是此刻聚仙楼跟前却平白地多了两辆车和一些人。
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詹生的心头，他鬼使神差地回来向正在对彭小岳的走百思不得其解的阿宝说道：“阿宝，我也要走了。等下有人来问我你就说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詹生说完朝外面又看了一眼就跑上了楼，因为他看见几个人押着徐丽娣在聚仙楼门口，徐丽娣不情愿地给他们指了指这边的盛祥旅馆。
阿宝不明就里地想叫住詹生问个明白，可是等他上了楼才发现詹生的房门大开着，窗户也开着，屋子里一片凌乱，詹生已经不知去向。
突然窗外几声枪响，阿宝趴在窗户上向外看了看，他看见了詹生就趴在不远处的地上，而几个人正举着枪朝他围拢过去。
阿宝刚想冲到门外就被人一把抓住推了进来，后面跟着进来的是背着手的丁世村和卢三。
只见那卢三一脸谄笑地拿着一把微型手枪对丁世村说道：“我就是在聚仙楼那个娘们屋子里发现这把枪的，当时问她她还不愿意说。我两个耳光打上去她还是不说，幸好后来有兄弟把您给找来了。据那个女人交代，枪就是这家伙的，他一直就住在这里，我见过他几次。”
“哦？”丁世村侧头对阿宝问道：“你是这里的伙计？你们老板呢？”
“老板出去了。”阿宝说道：“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詹生就被几个人反绑双手推了进来，詹生的腿上中了一枪，汩汩冒出的鲜血在昏黄的灯光下发着暗红的光。
阿宝不由自主地向詹生走了一步，却被詹生用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
“这人是不是你们这里的客人？”丁世村问道。
阿宝看着詹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而詹生抢先一步说道：“没错！但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我的身份。”
“这意思你就是刺杀丁世村的那个刺客？”丁世村上前拿起柜台上的登记簿问道：“你住在几号房？”
“201。”詹生说道。
几个特务马上上了楼在201翻了一遍，下来时提着詹生的皮箱和一些东西。
“都收拾干净了？”丁世村说道：“那就收队。”
“那我？”卢三拿着掌心雷问道。
丁世村拿过他手里的掌心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道：“你留在这里，等他们的老板回来好好盘查一下。”
詹生和身后的沈萍被押上了车，而沈萍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詹生一眼。
詹生终于见到了丁世村，但是地点和情形却是与自己多次的设想相反。现在自己成了阶下囚，而丁世村却依旧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跟前。
丁世村拿着掌心雷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弹头，轻轻地把它放在枪口上试了试。
丁世村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弄得胡金福莫名其妙，他走向詹生问道：“二处派来的？”
詹生根本没理会他，丁世村依旧笑着说道：“那我带你见一个老朋友。”
詹生从丁世村的笑声中已经隐约地感觉到了什么，他被押到了关着何先法的那个提审室。一进门詹生就看见了被绑在电椅上的垂着头的何先法，当然还有一旁已经奄奄一息了的廖凯。
詹生虽然没见过廖凯，但从他的情形可以看出来，他一定就是何先法的上线。
丁世村抄起一瓢冷水朝何先法的脸上泼去，见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就问道：“硬汉，醒醒！你的老朋友来了。”
说完丁世村回头看着詹生问道：“你认识他吧？”
“不认识。”詹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丁世村被詹生气的血一下就涌上了头顶，他对手下说道：“先动大刑！等大刑用尽我就不信他们不说！”
提审室里的惨叫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才慢慢地平息下来。
詹生躺着被绑在长凳上，双膝也被绑上了，而脚底已经垫起了三块砖。那些汗水就像下雨一样从他的额头滑向两鬓，然后顺着耳朵和脖子淌了下来。
“再加一块。”丁世村说道。
手下用尽浑身力气抬起詹生的脚，猛地又往下塞了一块砖。詹生却咬着牙没有再叫，因为他的余光看见何先法正看着自己。
他猛地想起何先法曾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过，他和年轻时候的何先法很像，而他也想起自己曾经不止一次地指责何先法没有信仰。
但是，何先法没有信仰的话，他还会被绑在电椅上吗？
詹生不想在何先法面前丢脸，他在心里已经把何先法幻化成了一个站在自己眼前嘲笑自己的人，他在嘲笑自己行将崩溃的神经，也在嘲笑自己走到边缘的意志。
我不能丢脸。詹生对自己说道。可是膝盖几欲裂开的痛楚让他又一次吼了出来。
“以前有个共X党。”丁世村没头没尾地突然说道：“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意志的人，他的记录是脚底垫了六块砖。”
丁世村顿了顿说道：“当然，其结果是他的膝盖碎了。小腿朝反方向折断。”
“由此我知道共X党的意志比其它党派的人要坚强得多。”丁世村说道：“但我没想到咱们二处也会有这样的人才。”
“可惜我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丁世村旁若无人地接着说道：“否则我会用杜冷丁招待你们，粘上这东西，包你们三个月之后管我叫爹。”
丁世村说话的时候见詹生的嘴动了几下，他赶忙俯下身来在他耳边问道：“你说什么？”
“操……”詹生断断续续地说道：“X你姥姥。”
一旁的何先法也听见了这句话，他仰天大笑起来，越笑越开心，好像有谁在拼命地挠他的痒痒一样。
丁世村的脸色骤变，他拾起一块砖，对詹生说道：“第五块砖。”
丁世村猛地把砖插了进去，詹生霎时间被一种极度的痛苦冲昏了头脑，他不顾一切地惨叫起来！
这种撕心裂肺的惨叫让一旁一直盯着他看的廖凯闭上了眼睛，许久，他睁开眼睛对詹生说道：“你和何先法就说了吧！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了，你的惨叫比让我受刑还难受。”
“说你妈！”电椅上光着膀子的何先法朝廖凯骂道：“你还是不是个带把儿的！我这辈子有两个最大的遗憾，一个是入了军统，另一个就是策反了你。我压根就没指望你会有什么信仰！”
何先法的话就像一把锉刀一样在廖凯的心头来回锉着，廖凯脸上浮出一丝苦笑，他笑着摇了摇头。
丁世村接过何先法的话走到他跟前一本正经地说道：“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信仰，信仰在你需要它的时候就是一针杜冷丁，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就是个屁！”
丁世村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丁世村和所有特务的眼睛都瞪了起来，因为他们看见土肥原和一向行踪诡秘的汪精卫一起走了进来。
“汪主席？”丁世村说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抓住了刺客。”土肥原接过他的话说道：“我们就亲自来看看，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而汪精卫只是看了被绑着的三个人一眼，就阴着脸把一份报纸摔在桌子上对丁世村说道：“今天正大报上又有了新的连载专栏，你自己看看吧！”
丁世村拿过报纸念道：“刺客史话？”
“我觉得这是写给这几个人的。”汪精卫说道：“你念出来给他们听听，也不枉你们在军统共事一场。”
“可我在二处的时候跟他们根本不认识。”丁世村说道。
“念！”汪精卫不想跟丁世村废话，只说了这一个字。
丁世村只好念道：“放眼中国之历史，不乏为了各种原因不惜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行刺敌人的刺客。中数荆轲尤为可敬，其举动彰显之悲情实乃可感可叹……荆轲之前有专诸、要离、聂政等，之后又有无数同辈。虽此间人等秉志之并非中华民族之理念，但其壮举却是令人钦佩和扼腕的……”
“时值清末。”丁世村的语速突然放缓了下来念道：“我们有位义士也曾去刺杀摄政王载沣，不幸未果。三十年后此人却投靠了侵略我之中国的日本，又被无数刺客追杀，苟且安生。此事岂不可笑哉？”
丁世村不敢念了，因为他知道这评论上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矛头直指汪精卫。只听汪精卫催促道：“念完！”
“……李白有诗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身去，深藏身与名……”丁世村念道：“予观之，当下时局，为中华民族之独立自由而行刺汉奸走狗之刺客比比皆是，此类壮举也是数不胜数，虽不能知其名姓，但是有朝一日他们必定载入史册，而他们的民族大义也必定会为后人仰慕和称颂。”
詹生和何先法竖着耳朵一字不落地听完了整个评论，丁世村念完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詹生已经猜到了写评论的这个人，他和何先法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而丁世村念着念着汗水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土肥原和汪精卫的眼睛。
“你忘了念作者的署名。”汪精卫说道：“佘剑。”
其实丁世村哪里是忘了？他根本就是没敢念。
“我听说伍副主任临死之前已经抓到佘剑了啊！”丁世村说道。
“那是个替死鬼。”土肥原阴着脸说道：“无数的人在用佘剑这个笔名，他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否则这个佘剑怎么还会在报纸上发表评论？”
“这人也是个刺客。”汪精卫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汪主席，您说什么？”丁世村不解地问道。
“我说佘剑也是个刺客。”汪精卫一拍桌子指着丁世村突然骂道：“早晚有一天我要被他气死！”
“这三个人审完了吗？”土肥原没等丁世村反应过来就问道：“审出什么来了？”
“廖凯招了。”丁世村小心翼翼说道：“但他俩死活不肯招。”
“跟我预想中的一样。”土肥原说道：“那就把他们押赴刑场吧！留着也没用了。”
廖凯突然挣扎着喊道：“可是我已经招了啊！”
土肥原冷冷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招了就更没用了。”
何先法和詹生一齐冲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廖凯大笑起来，丁世村应了一声正要让动手，土肥原突然说道：“你别去，让胡金福去。我还有话跟你说。”
丁世村看着土肥原，不明白他要说什么。只见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从明天开始就先停职吧！”
“什么？”丁世村问道：“我已经在规定期限内抓到了这几个刺客，为什么还要停职？”
土肥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伍立群是怎么死的，想必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我今天看在汪先生的面子上才没把你押到第二提审室，你先停职，找个地方躲起来，过几天我另有安排。”
刹那间丁世村好像遭到了五雷轰顶，他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但是终于站住了。
“是。”丁世村失神地说道。
还是在枪杀沈萍的那个刑场，何先法和詹生并排站在一起。
詹生低着头对何先法遗憾地说道：“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丁世村没死。”
“总有那么一天。”何先法眯着眼睛对着低垂的天幕笑着说道：“他会死的。”
“你还是有信仰的。”詹生突然对何先法来了这么一句：“只是我一直没有看出来，你是真的爱国。”
他以为在两个人生命都将走到终点的时候，何先法依旧会以上峰的口吻对自己说一些话，他甚至期盼他会这么说。

第三十章 风萧萧兮
何先法听罢沉默了几秒，一脸苦笑地对他说道：“不爱国，我还能爱什么呢？”
当胡金福的手挥下去的时候，两人相视一笑，几声枪响在这个不知名的树林中回荡起来。
盛老板回来的时候大堂里已是一片狼藉，那些碗筷不知怎么的被人从厨房搬到了大堂摔了一地，桌椅也被砸了个七零八落。
盛老板当时就瘫了，他几乎是爬过去扶着倒在地上的阿宝摇晃着问道：“阿宝，阿宝！这是怎么回事？”
“卢三。”阿宝的额头流着血喃喃道：“卢三和几个特务干的，詹先生也被他们抓走了，他是刺客。”
盛老板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哭，反正就是想哭。
第二天盛老板就给了厨师一笔钱把他辞退了。傍晚他把阿宝叫了过来，坐在一张桌子旁喝了一口酒，拿出一摞钱摆在他跟前说道：“给你的，拿着另谋出路吧！”
“老板你这是？”阿宝不解地问道。
盛老板无神地环顾了旅馆四壁一周说道：“客人我都打发走了，这店已经没法开了。”
“可我不想走。”阿宝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不想走？”盛老板抓起酒壶一饮而尽把嘴一抹说道：“难道我想走？我盛某人经商时运不济，在这乱世经商二十年才开起了这间旅馆，但是你看看现在它成个什么样子了？”
阿宝正欲再劝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对盛老板说道：“你等一下。”
“你上哪去？”盛老板想叫住他，但转而又一想，现在这个时候问他上哪去还有什么必要呢？
阿宝跑出了门，他刚才看见卢三个两个流氓从对面的聚仙楼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阿宝跟在了他们后面。
“昨天也是该着我发财。”卢三醉醺醺地对那两个人说道：“你说怎么就那么巧？我居然和那小子上了同一个婊，子的床？要不是这样我还真发现不了那把手枪呢！”
卢三说完与那两个流氓哈哈大笑起来，只听那两个流氓说道：“找辆黄包车去大世界吧？”
卢三打了个酒嗝对他们挥手道：“你们先去，我撒泡尿马上就来。”
那两流氓逐渐离开了阿宝的视线，此时就剩卢三一个人站在墙根下撒尿了。
阿宝四下看了看，他从墙下捡起半块砖头悄悄地走到了卢三背后，趁他哼着小曲的空当一砖砸到了他的天灵盖上！
可是砖碎了，而卢三却没死。他大叫一声清醒过来，看见了面前这个眼里像装着个火炉子一样的许阿宝。
卢三霎时有些迷糊，该不会是自己喝多了吧？这是那个平日里傻不拉叽的许阿宝吗？
没错，就是他。卢三借着远处路灯看清许阿宝的时候已经被他骑在了身上。阿宝的双手就像两个铁钳一样死死地卡住了卢三的喉咙。
卢三四肢猛烈的挣扎，他想抄起旁边的那半块已经裂开的砖。突然有人在不远处叫了一声：“阿宝！”
阿宝抬头看去，林溪站在了眼前。
“他是。”阿宝死命地掐住已经翻了扮演却还要努力用手够到那半块砖的卢三，咬着牙说道：“他是汉奸，詹先生是好人，就是被他们抓走的！”
卢三的手马上就要摸到了那块砖，可是就在刚刚碰到它的一刻，林溪一脚却把它踢到了一边。
林溪一言不发地看着阿宝完成了杀死这个汉奸的整个过程，见卢三已经蹬了腿，可阿宝还像着了魔一样死死地掐着他的喉咙，林溪上前拉起阿宝说道：“他已经死了。”
阿宝没看林溪，而是等着卢三说道：“他没死，就是他带人把詹生抓走的！”
林溪捂着阿宝的嘴，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先把他藏起来。”
两人抬着卢三，把他藏到了一旁的杂物堆里。
“你来，我有话跟你们说。”林溪拉着阿宝就进了旅馆。
盛老板对刚才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见林溪进来也没起身，而是举着酒杯又喝了一口。
林溪转身把店门关上，环顾了四周一圈，对盛老板问道：“您这店是怎么回事？”
盛老板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刚才不是已经替我关门了吗？”
“201的詹先生和何先法都是刺客。”阿宝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詹先生昨晚被卢三叫人抓走了，彭先生也一直没有回来。”
“彭小岳也死了。”林溪说道：“前天死的。他去刺杀汪伪特工总部的副主任伍立群，伍立群死了，他也死了。”
盛老板听着听着放下了酒杯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溪说道：“我有我的途径。今天是来找你们的。”
“找我们？”盛老板困惑地问道：“找我们做什么？”
林溪坐了下来，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道：“实不相瞒，我是共X党，观察你们已经很久了。”
“什么？”盛老板和阿宝都大吃一惊。
“没错，请听我把话说完。”林溪接着说道：“肖汉青你们记得吧？”
“当然记得。”盛老板抢着说道：“肖庭长是个大好人，上次我们旅馆被流氓砸就是他把他们判了刑。”
“肖汉青跟我见最后一面的时候对我说，让我注意这个叫许阿宝的年轻人。”林溪说道：“他说他身上有一股韧劲儿，常人无法企及。我就因此一直在观察你们。”
“你是特务吧？”盛老板问道：“你们特务的事儿我不太懂，但是我想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就叫特务，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林溪说道：“当前抗战的形势你们知道吗？”
“别跟我讲什么抗战。”盛老板一听就把头转向了一边说道：“我不感兴趣。”
“你感兴趣。”林溪说道：“每个人心中都有正义感，只是你不愿意去面对而已。”
盛老板的头还是转向一边，但是却没有说话。只听林溪又说道：“从七七事变算起到现在咱们中国抗战已经五年了，大半个中国都在饱受日本侵略者的蹂躏。”
“这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林溪接着说道：“你也许只想在这乱世找一块相对清净的地方开个这样的旅店，但这叫苟且偷生。等日本人占领了我们的全部国土之后你想想，你还会有这么一块地方开旅店吗？”
盛老板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林溪不管他，继续说道：“咱们中国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继续下去。那么看似渔翁得利，实则是巢覆卵破。”
“你说的不对。”阿宝突然插话道：“我们老板早就发现詹先生和彭先生是刺客，而他却没有对那些特务告密。”
林溪看了盛老板一眼说道：“看来我没有看错人，你还是有正义感的。”
盛老板辩解道：“我那是不想多事。”
林溪笑了笑说道：“总之你没有告发他，就说明你有一颗中国人的良心。”
盛老板的头慢慢地转了过来，他独饮了一杯说道：“哪又如何？”
“我得到消息。”林溪说道：“特工总部的大汉奸丁世村被停职了，躲在青帮老大胡金福的家里。”
“胡金福？”盛老板喃喃道。
“没错。”林溪说道：“我今天来就是找阿宝和我一起去完成一个任务。”
“是不是去刺杀他。”盛老板来了兴趣。
“嗯。”林溪说道：“但是需要你的帮助。”
“我一个瘸子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盛老板冷笑一声：“笑话。”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老周的裁缝？”林溪问道。
“老周是我的远房亲戚。”盛老板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溪笑了笑说道：“这个我以后会对你说的，我还知道阿宝曾经不止一次地半夜跑出去杀了一些日本宪兵。”
阿宝听到这里一下站了起来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我一直在观察你们。”林溪说道：“你先坐下，听我说完。”
“我说怎么总是想找你的时候找不见你。”盛老板似笑非笑地指着阿宝说道：“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刺客。”
阿宝的眼泪流了下来低着头缓缓说道：“我看见那些耀武扬威走在大街上的日本兵就恨，我的父母就是被他们杀的……”
林溪和盛老板听完了阿宝的讲述，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盛老板用手轻轻地摸了摸阿宝的头说道：“别哭，他们是该死。”
林溪接道：“没错，但比他们更可恨的是那些汉奸。”
盛老板说道：“说说你的计划吧！我们想听一听。”
林溪一本正经地说道：“据我所知老周一直给一些青帮大亨当裁缝，当了五年。现在老周已经被我说通了，胡金福前天找他要他做一身西服，他愿意我借他的名义去给胡金福量身。”
盛老板一听就明白了林溪的用意，问道：“你会缝纫吗？”
“不会。”林溪说道：“但我从他嘴里得知你以前学过一些，所以我希望你明天带我和阿宝一起去。”
“那老周呢？”盛老板问道：“他不去吗？”
“我让他给胡金福打了个招呼。”林溪说道：“就说他生病了，介绍你和我们代他去。”
盛老板还没说话，林溪却把手中的皮箱往桌子上一放说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有枪？”盛老板问道。
“没有。”林溪说道：“用剪刀和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盛老板的眉头皱了皱，他起身又环顾了店里一圈。破败的店面叫他心寒，良久，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林溪和阿宝倒了一杯说道：“碰一杯吧！”
第二天晚上六点多，三个人就到了胡金福家的门口。林溪在路上嘱咐道：“我已经在街的那头安排好了一辆黄包车，你们得手后直接上车就说去正大报馆，车夫就会拉着你们离开上海。”
盛老板问道：“那你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林溪笑了笑说道：“我选择留在这里，因为这是我的战场。”
“那我们会去哪里？”盛老板问道。
“延安。”林溪只说了两个字。
盛老板仰头对着天空长叹了一口说道：“进去吧！”
可是三人在进门之前就被拦了下来，胡金福的手下要对他们搜身。身上没有搜出东西，手下又要他们打开皮箱，盛老板只好把皮箱打开。

第三十一章 大结局
“这是什么？”手下拿起一把剪刀问道。
“剪刀啊！”盛老板淡定地说道：“我们是裁缝，不带剪刀带什么？”
“今天是叫你们来量身，又不是来裁剪。”手下说道：“带这些东西干什么？”
一句话把三人都问住了，就在盛老板和林溪想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胡金福在屋里说道：“怎么来了三个人？”
“老周病了。”盛老板说道。
“这我知道。”胡金福说道：“我问你怎么来了三个人？”
“这两个是我徒弟。”盛老板说道：“我带他们来学学的。”
“留一个在外面。”胡金福说道：“量身用不着那么多人，两个就够了。”
盛老板看向林溪，林溪说道：“那我和你去好了。”
“让那个小的进来。”胡金福指着阿宝说道。
林溪不能再说什么了，他轻轻地把阿宝往前推了一下，而盛老板的心一直怦怦地跳着，他看了看林溪的眼神，那眼神告诉他一句话：必须成功。
林溪留在了门口，手下把门关上就带他们走进了大厅。盛老板把皮箱放在地上打开，拿出一卷皮尺说道：“把胳膊抬一下。”
盛老板挡住了胡金福看向阿宝的视线。而阿宝则趁那手下不注意的时候从皮箱里悄悄拿了一把剪刀揣在袖子里。
“师父。”阿宝说道：“我想上茅厕。”
“懒驴上磨屎尿多！”盛老板故意责怪道：“好好学着。”
“我憋不住了。”阿宝说道。
“你带他去上茅厕。”胡金福指着手下说道。
手下在前面带着阿宝绕过大厅穿过一道走廊指着一扇门说道：“尿快点！”
阿宝哦了一声，就在他路过手下跟前的时候却猛然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剪刀夹在他的喉咙上说道：“别出声！我问你，丁世村在哪里？”
“在二楼。”手下话音未落却突然目露凶光一把抓住了阿宝的手。
阿宝一手狠狠地掐着他的喉咙，一手夺过剪刀对着他的脖子就是猛地一划。这一刀下去正好扎进了大动脉，那手下的脖子上立即出现了一个窟窿，鲜血扑哧一下就喷了出来。
而胡金福听见了两人搏斗的动静，他顿时有了警觉向后问道：“怎么回事！”
没有答复，待他回头看盛老板的时候，却发现盛老板早已捏着一根细而长的钢针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丁世村在哪个房间？”盛老板问道。
“楼上，左边第二个房间。”胡金福已经明白了一切，连忙说道：“我是被逼才加入特工总部的，冤有头，债有主。”
阿宝跑出来的时候盛老板对他说道：“楼上，左边第二个房间。”
阿宝就朝楼上跑去，他的心就快跳出来了，此时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杀死丁世村。
而丁世村这几天整夜都没敢合眼，他一听见任何微小的动静都会吓得掏出枪坐起来。刚才楼下的动静不小，早已让他持枪堵在了门口。
阿宝上前轻轻敲了敲门说道：“丁主任，我们老板叫你下去，有事要和你说。”
丁世村警觉地倚着门说道：“我现在不舒服，不想谈事情。”
“土肥原先生派人送来了一个消息。”阿宝说道：“是关于你的。”
这句话让丁世村刹那间放松了所有的警惕，他开门说道：“那我得去看看。”
可是就在他开门的一刹那，阿宝却夺门而入，用剪刀猛地向丁世村心口扎去！
而丁世村反应也是出奇的快，他一把握着阿宝的剪刀，另一只手上的枪却指向了阿宝。
阿宝骑在他的身上，左手死死地按住他持枪的手，右手拼命把剪刀往下扎。丁世村本来就像个痨病鬼似的，没过多久他就再也坚持不住了，眼看着刀尖一点点地插进了自己的心窝。
丁世村知道今天自己是过不了这个鬼门关了，鲜血大口大口地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他在临死的一刹那突然拼尽全力问道：“你，你是哪里派来的刺客？”
阿宝涨红着脸，咬着牙边往下戳边说道：“抗战时，人人都可以是刺客。”
一分钟过去，这个曾经生擒无数刺客的丁世村就瞪着眼睛告别了人世，他在临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已经被他带进了地狱，谁都不会知道了。
林溪一直在外面来回踱着，突然门开了，阿宝满身是血地和盛老板跑了出来。
林溪知道他们得手了，赶忙对他们说道：“快上车！”
阿宝和盛老板在黄包车上看了街那边的林溪最后一眼，残阳如血，就悬在林溪的头上，旁边还有一抹黑红的像是被撕成了碎片的晚霞。
“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盛老板探出头来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林溪，他觉得自己有生之年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他就像是在喃喃自语……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在土肥原的办公室里。
“我还是那句话，重组特工总部吧！”周佛海说道。
土肥原背着手站在窗前没有回答他，周佛海上前问道：“你在看什么？”
“真是个迷人的城市。”土肥原说道：“有多少名流大亨都在这里发迹，又有多少军政高官在这里惨死。”
“你也是中国人，下面这些来来往往的中国老百姓，你说哪个会是刺客？”土肥原问道。
周佛海起先是一愣，继而带着奇怪的表情答道：“不瞒你说，自从不断地有人遇刺之后，我看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刺客。”
而两个月后，一首题名为赠与汪精卫先生的诗发表在正大报上，很快，各地报纸纷纷转载，诗是这样写的：当年慷慨歌燕市，也曾从容做楚囚。恨不引刀成一快，终惭负了少年头。
诗的署名是佘剑，汪精卫看着这首诗，看着看着突然眉头一皱，一口鲜血噗地一声从嘴里喷在了报纸上。两年后，他在日本名古屋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