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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飞
作者：妤芋
内容简介
 老男人和小乖仔的故事 在艾宝的梦里，他站上了最高的地方，然后飞了起来。 天很蓝，云很白，艾宝看见自己和太阳越来越近。 尽管所有人都不相信，可是艾宝知道，自己会飞。 简单介绍一下，艾宝（受）有一点智力方面的问题，和严塘没有血缘关系。然后攻受相差10岁。 然后，攻是个炮王 本文主要内容是炮王养崽，最后被崽迷得不要不要的，爱情都是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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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捡宝(一）
【说在最前面：】
首先关于艾宝的监护权问题，请各位当作特殊案例。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完全都不存在了，所以才会有从他的继母那边找亲戚的情况。而他继母的亲戚也基本上不在了，最终没有办法才会试着联系一下继母的前夫。
因为无论如何都还是比送艾宝去孤儿院好，而且艾宝本身继承了他父亲的遗产，还挺富有的。
继母的前夫当然是拒绝，然后这件事被严塘，也就是艾宝的继母和前夫的孩子知道了。出于某种后文会说的心理，他收养了艾宝。
关于本文的感情线，是非常慢的。
希望大家给我一点耐心-33-，所有触及底线的东西都是不可能发生的，我也知道各位心里担心的是什么。
只能给大家透露一点的就是，感情线其实早就出现了只是所有人都没察觉，包括严塘和艾宝，当然也肯定包括你们一33-。
这条线会慢慢浮出水面，大家不要急蛤，爱你们，急的话…也只能和我打啵。
可以接受就开始阅读吧！爱你们厚。
妤芋.
2019.8.28
一.
2008年的冬天很冷，全国各地都是如此。
连冬天从来不落一点点白的C城都飘起了雪。
严塘从家里推门走出去，一股比以往更甚的冷风袭过来。
C城的冬天本就是阴冷，潮湿，像要把人溺毙的。这会儿下了雪，空气里的水汽更足了，拍在人脸上像是要钻进人骨头缝里一样。
但是好在严塘不是怕冷的人。
他早年喜欢搏击，专门练了几年泰拳，健身也从来没停过，一身腱子肉，简直是御寒神器。
这大冬天的，他随便穿件高领的黑毛衣，套个牛仔外套，就算作数了。
严塘叼着烟，他在自己的机车面前停了停。
这车他改装得酷炫，原本是哈雷里面softail车系的经典款之一，周身漆黑肃穆，尾部微翘，线条硬朗，严塘把这车原本的TwinCam?88B发动机换成了两轮大炮，开起来后劲更强，飙车更猛。
一串钥匙被严塘掉在右手的食指旋转晃动，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走向了旁边自己规规矩矩的小轿车。
这大冬天的骑着摩托车在街上飘难免有些冷，况且他要去的是警局，又不是赛车场。
再加上，他要去接的是个小孩，这机车保不准要把人吓着了。
严塘一想到自己要去警局接手的小孩就头疼。
这小孩是他亲妈二婚的丈夫那边的孩子，他亲妈二婚的丈夫去世了，抚养权落在了他亲妈手上。他亲妈没养几年，也跟着去了。
现在这小孩说是没什么血缘上的亲戚可以依靠，警局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严塘亲妈的前夫，也就是严塘他亲爹。
严塘坐进自己的奥迪里面，脱了外套随手甩到副驾驶座上。
黑色贴身的毛衣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
严塘没急着开车，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7点20分。
警局那边通知是今天8点去接小孩，现在他开车过去，最多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严塘想了想，还是从车子上面下来，打算走着去另外一头买点早点。
他住的这栋房子是自己很久以前买的了，是一块有些年岁的别墅区了，他一直懒得搬，在这住习惯了。
这块地方也方便，离市中心近。
虽然说不上清静，但是要买点什么，像早点这种东西，只要走去西门那片空地就有两排开得整整齐齐的早餐店。
什么豆沙包子，花卷，玉米，小面包，豆浆，牛奶一类的都有。
严塘是糙惯了，每天早上起来喝一杯脱脂奶，吃两个鸡蛋、两根香蕉就行了，人小孩子可不这样啊，都是讲究吃的类多量小。
严塘边走着，边点燃根烟，自己叼嘴里。
他人高大，身材好，穿着毛衣套着夹克，一双长腿长而又有力，一头黑色的头发被他随意地用手抓了一下，向后倒，整个人看起来都有几分不羁的味道起来。
严塘走着，一路上有不少晨跑的小妹小弟忍不住瞟他几眼。
严塘没怎么在意，漫不经心地夹下自己嘴里咬着的烟。
他放在裤子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严塘摸出来放耳边，“喂？”他一边含着烟，一边问，“哪位？”
“严哥，是我！”方胖子咋咋唬唬的，“没啥事儿，就问你起床没？今天你可不是要去接你你妈二婚那边的小孩吗？”
严塘吐出嘴里的烟，“早起了，买早饭。”
“给小孩吃啊？”方胖子嘿嘿一笑，“看不出来严哥还是个细心有耐心的——嘿嘿……”
严塘不想理方胖子，方胖子就是老妈子的心，这也问那也管。
“还有事没有？没有我就先挂了。”严塘说。
“等会儿等会儿，你这人急什么急，”方胖子连忙说，“严哥你不是让我给你物色个保姆吗，我这给你找到家靠谱的家政公司，一四十多岁的阿姨，我看着人还不错，今天下午，就来你家里给你看看，你要满意的话，那就是这位阿姨了，不满意再和我说哈！”
严塘嗯了一声。
方胖子又说，“就是还有件事儿……”他捏着嗓音，模仿电视里面宫廷剧里的太监，“不知道小的是当讲还是不当讲呢？”
“说。”严塘吐出一嘴白烟，他抬头看看前边，正是西门快到了。
他耳边电话里面传来方胖子隐隐有些严肃的声音，“严哥啊，我也是把你当兄弟才给你说哈。这个你妈啊，当初傻，和叔叔离婚了，二婚给别人带孩子了。你瞧着现在这孩子无依无靠的有些可怜，接手来养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孩子你也不要太随着他，明年下半年满十八岁了，就让他该干嘛干嘛，要不然以后瞧着你有钱，准吃得你死死的！”
严塘一边听着，一边叫包子铺的师傅捡几个猪头奶黄包进去，他看着小朋友应该都还太喜欢吃这种的。
“我有分寸。”严塘说，手上提着一袋子的包子，还捏了几袋热豆浆。
“况且我是被人拿捏的人吗？”严塘随手把烟揉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盆里掐灭，不甚在意地反问方胖子一句。
方胖子拍拍自己脑门，“嗨，我这还不是怕你孤家寡人一个，一不小心真心对这小孩，结果人家是白眼狼。”
方胖子就是这样，既担心严塘不重视人小孩，照顾不周全，又担心严塘太注意这小孩，最后真心喂狗了。
严塘没再说什么，嗯了一声说自己准备开车了，就挂了电话。
他随手把买的装包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油纸袋和豆浆甩后面的座位上。
现在是7点40分，不过好在是周末，没什么上班的高峰期，严塘开车的速度不用压到40码都不到。
其实严塘和他妈很久都没联系过了，如果不是这回警局打电话，他都不知道他妈去世了。
自从严塘十四岁，他妈和他爹离婚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甚至是没回来看他一眼。
要说对于他爹和他妈离婚这件事恨不恨，严塘是没什么感觉的，左右不过是大人追求自己的生活，还挺好。
但是要说对他妈离了婚就再没回来看他过，就算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也没打过来一个电话，问严塘是什么感受，严塘还必须得承认，是有点难受。
不过现在严塘都二十七八岁的人了，他妈缺席得太久，他自己都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往事和曾经的一点点难过都随着岁月流逝，像严塘额头上那块疤一样淡了。
严塘开着自己的小奥迪，在警局门口晃悠着找停车位。
而对于他妈二婚的那位艾先生，严塘心里多少是有些好奇的，这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把他妈勾得义无反顾？
严塘他爹说这艾先生是个酒鬼丑八怪，勾引别人老婆，严塘理都不想理他。
他亲爹什么德行，严塘心里一清二楚，就他爹嘴里说的东西，基本可以算作是在放屁。
不过艾先生说是几年前就去世了，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现在他儿子艾宝还在警局里等着人领养。
一个比严塘小十岁多的小男孩。
其实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也不算小了，有些成熟的都能独当一面了。
可是这个艾宝，警局里通知严塘说是有一些智力障碍，一些言行举止，思考方式和常人有很大的差别。
因此，严塘和他身边知道这件事的兄弟，都称这位即将成为他名下抚养的弟弟为“小孩”。
车窗外边的风景在快速掠过。
严塘不喜欢开暖气，大冬天开着窗户开车。
冷气从外面灌进来，扑在他的脸上，钻进他毛衣之间细小的缝隙里。
严塘觉得还挺舒服的。

第2章 捡宝（二）
二.
严塘到警局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他走到警局的前面向坐着的人出示了证件，说明来因之后，就由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警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这孩子来局里面住了有一个星期了，”女警一边领着严塘往二楼走，一边说，“本来是说要他回他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住，结果他智力有点问题，根本没办法生活自理——还好我们里面有个年轻姑娘放心不下，前一周左右去看了一下，才没叫他饿死。”
女警显然是清楚严塘和他即将领养的艾宝之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就算是血缘关系最为浅淡的远房亲戚都不是。
“这孩子呢，不哭不闹的，好养活，”女警停在一间房的门口，表情有些肃然，带有些郑重的意味。
“我晓得严先生愿意收养一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小孩，已经是心善了。”她顿了一下，“但是，这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
“我们这边每过几个月就要来回访一次，如果我们发现严先生对未成年人有什么伤害，虐待的话……”女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看着严塘，眼里闪着不善的光，这下面的意思自然已经寓意明显。
严塘看着女警，没露出被冒犯的表情。
他没有解释什么，也没保证什么，只没什么表情淡淡回答道，“我知道。”
女警又看了严塘一眼，这种警告其实也算是一种例行公事了，常人经常会因为他们的警告而有几分恼怒不悦，这位严先生态度倒是还好。
女警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严塘一番。
这严先生看起来还是个可靠的，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把门推开。
“这孩子叫艾宝，”女警半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略有些缓和，显出一种柔情。
然而当她转过头来面对严塘时，面上又冷肃起来，她对严塘说，“严先生就自己进去和艾宝熟悉一下吧，我先下楼把户口资料这些给严先生处理了。”
严塘点点头，丝毫不在意女警的态度，在他看来女警这样肃然的态度倒是挺好的。
女警便对着门里面喊了几声，“宝宝，宝宝，严先生来看你来了，今天要和严先生回家了，你快出来看看。”
女警的声音像是水一样温柔，还带有一点点麦芽糖似的粘牙的甜腻，严塘一个奔三的大Gay男，听着这个声音，直对着女警侧目。
都说女人千面，严塘是见识到了。
而女警没在意严塘的眼神，又冲里面喊了几声宝宝，似乎是听见应答了，她才朝着严塘点点头，自己向楼下走去。
严塘走进了门里。
这门里面是个挺大的房间，中间一大块空地，右手边摆着一张床，床是节约空间的上下铺那种，左手边是个卫生间，严塘走进去扫了一眼，里面还有花洒。
这应该原本是间给工作人员值夜班留宿用的，为了腾出来给艾宝住应该移了些上下铺。
要不然哪来中间那么大一块地去放拼接好的爬爬垫？
严塘不做声地踱进去，他环顾一周，最后在被一个柜子挡住的爬爬垫上找到了一个坐着的背影。
这孩子的背影看着挺单薄的。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背对着严塘，连有人进来了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严塘想着前面警局和他对接的时候，说的这孩子不怎么理人，没自闭倾向，但是就是反应很迟钝，不喜欢搭理别人。
严塘想了想，估计这还要自己主动去认识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前铺了一块深棕色一块浅黄色爬爬垫的地，只能认命地弯腰把自己脚上的鞋子脱下来，踩着自己深蓝色的袜子踏上爬爬垫，一步一步向艾宝的方向靠近。
等严塘挪到柜子边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的艾宝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突然转头看着他。
严塘这下是愣住了。
艾宝套着白色的厚厚的毛衣，毛衣里面还随便穿了几件秋衣，可是就算这样连套几件衣服，都没显出点臃肿来，反而是觉得他陷入一层一层的衣服里，越发娇小起来。
严塘这会儿是确定了，他亲妈愿意养着这个和自己没什么血缘的儿子，多半还是因为人家长得确实好看。
艾宝的眼睛是浅浅的棕色，一点也不深，他瞪圆了眼，看着严塘时，两个眼珠子跟蜜糖似的，窗边的阳光恰好照过来，他的眼里顿时像是蜜糖融化了，一根一根金色的糖丝化作跳跃的金光，在他眼中隐约。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皮肤白得跟外面的雪一样，隐隐还透着点粉色。
艾宝眼睛大，眼睫毛又长又翘，小嘴红红的，一头小卷毛贴着耳朵，看起来人畜无害，像只绵羊。
严塘转过头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这一来就四目相对，谁都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多少有些尴尬。
而艾宝还坐在地上，他眨巴着大眼睛，眼神跟着严塘移动而移动。
严塘向右边转头咳嗽，艾宝小小的脑袋也跟着右转，严塘向作转头，看着窗外沉吟憋话，艾宝也跟着向左看。
艾宝一双大眼睛扑闪着，他一直盯着严塘看，似乎充满好奇。
严塘从小就没遇见过这种看着乖乖巧巧的小孩，日常和他打交道的，就是客户，下属，炮友还有些兄弟朋友，他根本没有和小孩相处的经验。
过了一会儿，严塘只能试探性地开口，“艾宝是吗，我是严塘。”
艾宝看着严塘不说话。
不过他似乎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刷地一下直盯着严塘的眼睛，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面就要简单得多了。
严塘跪坐下来，面对着艾宝，“我接下来是你的监护人，会无偿抚养你直到成年，至于成年以后，会再根据你是不是具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再看需不需要继续接管你的监护权。”
艾宝听着，便扭过身面对着严塘。
他穿着厚厚的棉裤，这让他的行动有些不方便。
严塘瞧着他转过来，费力地把穿着棉裤的两条腿摆来时，都想帮他一下了。
但是他们现在也不熟悉，严塘只能等着艾宝自己像个蚕宝宝一样，慢慢挪移过来。
直到艾宝转过身坐好了，严塘这才发现，艾宝手里一直抱着一个印着喜羊羊与灰太狼的皮球。
皮球上面的印花已经有些剥落了。
喜羊羊都秃了，灰太狼也没了尾巴。
但是艾宝还是两只手抱着，颇为宝贝的样子。
他还是盯着严塘看，就是不说话。
严塘继续说，“你和我住在一起，但是我平时很忙。我会给你请一个保姆，照顾你的起居和三餐，如果有什么其他的需要，你可以直接给我说。在合理范围以内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严塘算是少年有成，青年得志的人了，多养一个人他是真的不介意的。
艾宝继承了他父亲那边的两套房子和几十万的财产，他也完全没有动这些东西的想法。
而艾宝还是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双手抱着自己的皮球。
严塘也看着艾宝，他想自己刚刚是不是语速说快了，所以艾宝没有反应过来？
警局和他对接的时候，说过艾宝只是有智力问题反应迟钝而已，不存在听不懂别人说话的情况才对。
于是严塘准备再重新说一遍，这次把语速降慢一点。
而就在严塘酝酿着开口时，艾宝忽然说话了。
“你好呀，我叫艾宝。”
艾宝看着严塘，眨着眼睛把手里的皮球递了出去。
“你想玩球球吗？”他问道。
艾宝说话细声细气的，还带着些奶气。
严塘顿住了，他无言地看着艾宝。
艾宝正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双手已经把皮球递了出来。
“谢谢。”严塘只能伸手接过这个掉漆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皮球。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地皮球，终于明白警局里面说的，艾宝反应迟钝是什么意思了。
严塘再低头看这个一头小卷毛，歪着脑袋看着他的小孩，心想这反应速度，哪是什么绵羊。
是树懒还差不多。
而艾宝感受到新朋友有些头疼的目光，不明所以地又歪歪头，眨着眼睛望着严塘。

第3章 捡宝（三）
三.
等严塘差不多把艾宝这几天在警局的行李，一起打包好装上车的时候，已经是快11点了。
严塘伸出一只手，把女警递过来的已经办好的户口本拿好，另外一手牵着艾宝，两人往警局门口走。
手是艾宝自己牵上来的，他跟着严塘从爬爬垫上站起来，手就自然而然地抓住了严塘。
严塘也没什么反应，下意识揣着就走了，仿佛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直到下楼梯的时候，严塘回头说一声慢点走，才发现自己牵着艾宝走了一段路了。
他捏捏手里的白手。
没想到艾宝看着挺瘦，捏着还挺肉嘟嘟的。
严塘其实是不怎么喜欢肢体接触的。
大概是艾宝表现得太无害了些，他对艾宝的接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收拾东西的时候，女警告诉他，艾宝喜欢牵人的手，心理评估的人说是艾宝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艾宝的上一任监护人，也就是严塘的亲生母亲，在房间里面死了两天。是邻居发现不对，闯了进去，才报警喊的救护车。
据邻居说，他当时砸门进去的时候，艾宝还牵着这位法定妈妈的手。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妈妈是睡着了。
而他自己接连两天没吃东西，一直拉着妈妈的手，饿晕过去了。
严塘沉默了一会，就又问，“我妈真的是自杀的？”
女警点点头，“是安眠药，严先生你不是前几周就已经看了结果书了吗？”
严塘扒拉一下自己的头发。
他本来就是个比较凉薄的人，对他十三年都没见的亲妈其实已经没什么太多感情了。
只是猛然听见她这个人没了，还是自杀去世的，心里面多少还是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有点像很多年没联系的曾经的好朋友，你虽然和他没有交际了，却知道对方在世界的一角活得挺滋润的，心底也没什么牵挂，多放心的。
结果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你的这位朋友自杀了。
本来没什么挂念的，因为这个突兀的结局，心底就平白无故多了几分揪心与荒谬来。
“没事。”严塘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
十几年没见他亲妈了，连他亲妈的名字在他的唇齿间翻转，他都觉得陌生。
更不要说对这个人了。
虽然严塘有些难以接受“自杀”这个说法，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左右他也揣测不出原因，还不如不想。
严塘看着一边聚精会神地吸着豆浆的艾宝。
豆浆是他刚刚去车上放行李时顺过来的，本来他还想拿早上买的包子。
结果手一摸油纸袋，已经凉透了。
严塘想想小孩子吃太凉的，容易拉肚子，也就算了。
豆浆包得严实，还有些温热。
艾宝一只手拉着严塘，一只手抓着豆浆袋，吸得很认真。
严塘看着他的腮帮子一鼓一松的，脸上的表情也很郑重。
仿佛是在用嘴和袋子里面的豆浆拔河一样。
严塘转过头和已经在前边忙起来的女警告别一声，女警正忙着接电话，只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对艾宝笑笑就算作是打过招呼了。
严塘继续牵着艾宝继续往轿车那边走。
艾宝确实是听话，乖乖的，任由人牵着走，不哭不闹。
于是严塘就顺利地像打包艾宝的行李一样，把艾宝也成功地打包上了自己的副驾驶座上。
“艾宝，会系安全带吗？”严塘问。
本来他以为艾宝会不理会他，或者说自己不会的，都已经准备帮忙系的。
出乎意料的是，艾宝这次反应挺快的。
“会呀！”他兴高采烈地回答。
然后艾宝扯出安全带，绕过自己，畅通无阻地搭进另外一边的扣子。
他扣好了，看着严塘。
严塘看着他一双亮闪闪的大眼。
里面等待夸奖的意味明显。
严塘从来都很吝啬自己的表扬或是赞赏，对下属说一句“干得不错”都要被人吹嘘好几天。
但是艾宝不是他的下属，在他眼里他只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小孩子。
于是他只能嗯了一声，象征性地夸道，“艾宝很能干。”
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一听里面的真心就没几两。
但是艾宝很高兴，他礼貌地说，“严严也很能干！”
他说完就又继续吸豆浆。
全然不知道自己一句“严严”，把将近一米九的严塘给震住了。
严塘插车钥匙的手都抖了一下。
但是严塘很快就调整过来了，面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
可能小孩子都喜欢用叠字称呼别人来显示亲密。
严塘揣测道。
不过他小时候不是这样就对了……
严塘买了三袋豆浆，艾宝喝完了一袋，他又给了另外一袋，喝完了另外一袋，又给了剩下的一袋。
艾宝接过每一袋，很高兴地喝完了。
他头顶的卷毛都抖了抖。
严塘开着车，时不时瞥见艾宝把每一个喝得瘪瘪的豆浆袋按顺序，规规矩矩地叠好，放在自己的皮球上，心想这孩子还挺有环保意识的，知道垃圾不能乱扔。
回去的道要比来的近，不需要绕远圈，直接单行道走就可以。拐了几个弯就到了严塘的住宅。
停好车了，严塘一手行李，一手艾宝。
他边走边对艾宝说，“今天下午会给你配一把钥匙，你平时可以自己在小区里面玩，但是不能出小区，这样会有危险。”
艾宝抱着皮球，左看右瞧，没有理他。
严塘再一看，艾宝手上还捏着那三个豆浆袋。
“艾宝，那里有垃圾桶，你去把垃圾扔了吧。”严塘指了指不远处。
艾宝转过头看着严塘，摇了摇头，“不行，”他说，“这是被子，不是垃圾。”
他把被吸得前后紧贴的豆浆袋贴在自己的皮球上面，三个豆浆袋正好能把皮球给裹住。
艾宝抱着身披豆浆袋铠甲的皮球向严塘示意。
严塘顿了一下，他看着艾宝手里的球没说什么，只低头牵着艾宝继续走。
到了家门口，严塘开门让艾宝在沙发上坐着，自己上楼去把行李都给艾宝放在准备好的房间里。
艾宝听话地坐在沙发里面。
他穿着棉裤，行动有些笨拙。
严塘因为知道今天要接艾宝，昨天就已经提前把自己公司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
艾宝的新衣服新鞋早就买好了，保姆也是下午就来和艾宝认识一下，他再协调一下工作就可以了。
吃喝拉撒睡这些基本的，严塘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如果艾宝想学点什么，那是后面再看的事情了。
严塘下楼，就看见艾宝还保持着最先开始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他走到面前的时候，艾宝也不过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严塘把电视机给艾宝打开，“艾宝，你想看点什么？”
艾宝抱着皮球有些茫然地看着严塘，似乎没听懂严塘的话。
于是严塘又重复了一遍，“你想看些什么，艾宝？”他坐在艾宝的身边，因为他比较高大，他坐下去沙发都低陷了许多。
艾宝低头盯着严塘递过来的遥控器。
过了一会，他才说，“我想看海绵宝宝。”
他的眼睛亮亮的。
严塘闻言给他在电视机里找到海绵宝宝的系列动画片。
其实他八百年就不看电视机了，只是电视联通了无线网络一直在自动续费，他一直忘记关自动续费了，现在用起来才畅通无阻。
“这个，这个，这个！”艾宝很激动地指着电视机上面的一个黄色方块人。
严塘看着这个黄色方块人有些匪夷所思。
为什么这个黄色方块人身上还有这么多大大小小不一的洞？
他记得他小时候看的，都是什么奥特曼外星人黑猫警长，打打杀杀居多，没想到现在的动画片还有这么奇怪的形象。
艾宝听着开场音乐的“Areyouready？？”就兴奋了起来，手里的豆浆袋皮球掉地上了，都没意识到。
严塘看他看黄色方块人看得投入，也没打扰他。弯腰把跟着皮球咕噜咕噜滚在地上的豆浆袋捡起来，准备悄悄把这个盔甲给解决了。他站起往厨房那边走。
他炒个空心菜，小炒肉，再煮一锅西红柿鸡蛋汤，就算是把午饭应付了。
严塘上高中就会做饭了，做得还挺好。
他炒空心菜本来想放几个辣椒炝炒的，结果倒油了，忽然想起来艾宝可能不太能吃辣的，便改为了清炒。小炒肉也还好，主要是青椒居多，青椒也不辣，甜味更明显。
严塘围着围裙把菜都端在饭桌上放好。
用不着他去喊，艾宝已经关了电视乖乖走过来了。
严塘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想到艾宝的习惯这么好。
“艾宝，你用筷子还是勺子？”严塘问道。
艾宝欢快地回答，“我会用筷子啦！”
严塘闻言就给他洗了一双新筷子。
新筷子是他以前随便买来备用的，倒是没想到现在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艾宝吃饭很乖，不过他不会举着碗吃饭，都是低头扶着碗，低头埋着吃的。
严塘看他吃得哼哧哼哧的，就想到抱着松果啃的松鼠。
不过他不怎么夹菜。
“艾宝，菜不合你的口味吗？”严塘问。
艾宝抬起头，他嘴角还有一颗饭粒。
“没有呀。”他摇摇头，肯定严塘的厨艺，“比妈妈做的要好吃。”
严塘乍然从艾宝嘴里听见自己母亲还有些不自然。
不过他转眼就看见艾宝懵懂的样子，这不自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孩子能懂什么？
严塘缓声对艾宝说，“今天下午有一个阿姨要来，以后主要是她来给你做饭，想吃什么可以告诉她。”
艾宝噢了一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看着严塘问道，“那妈妈呢？”
严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
“妈妈不来吃饭吗？”艾宝问。
严塘愣了一下，他顿了顿，反问艾宝，“那你知道妈妈去哪了吗？”
艾宝不说话了，他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严塘，里面似乎是一个纯碎黑色的世界，又似乎五彩缤纷。
严塘把筷子放好，他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和一个孩子解释一个残酷的事实。
“艾宝，我再和你介绍一下，我是严塘，”严塘郑重地对艾宝说，“你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不过我是她曾经亲生的孩子，而你是她再婚丈夫的亲生孩子。”
他说，“从今往后就是我们一起生活了。”
艾宝用新奇的眼光打量严塘，他很惊奇妈妈的另外一个孩子。
“那你会喜欢我吗？”艾宝歪头问。
严塘默然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对艾宝承诺，“会的。”
艾宝又问，“妈妈是因为爸爸喜欢我，严严是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严塘没想到艾宝会问出这种问题。
但是他并没有把艾宝的提问当作是可以糊弄的，他想了想，认真回答他，“是责任。”
严塘说，“艾宝，从我把你接回家，我就会对你负责。”
艾宝凝视严塘，他黑白分明的眼里有懵懂，也有清明与通透。
严塘与他对视着，忽然觉得他并不是那个旁人说的有智力问题的孩子。
哪有智力有缺陷的孩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最后，艾宝晃了晃自己的脚说道，“好的吧。”
然后他继续埋头吃饭。
艾宝吃饭吃得慢吞吞的，严塘已经吃完第二碗饭了，艾宝才吃完第一碗——第一碗严塘怕艾宝吃不完，还只盛了大半碗。
不过他吃得很干净，吃完的碗里面一粒饭都没有。
“我吃完啦。”艾宝对严塘说，然后规矩地拿着自己的碗筷放到厨房的水池。
严塘看着艾宝从厨房里面走出来，抽了一张纸让艾宝擦擦嘴。
“我还可以继续看海绵宝宝吗？”艾宝拿纸胡乱抹了一下嘴巴，充满希冀地看着严塘。
严塘嗯了一声。
艾宝高高兴兴地跳到沙发上面，继续看海绵宝宝。
他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皮球，已经不知道被他踢到哪里去了，自然也没关注到自己那个已被暗中销毁的豆浆袋铠甲。
严塘则是收拾好碗筷，给洗碗机设置好时间，取下围裙便去了二楼的书房。
他房子本来也买得大，一幢三楼的联排别墅，一楼客厅厨房还有一个接待室，二楼书房卧室，负一楼则是有一个客卧和家庭影院，有些健身器材，还挂了个沙袋，供他手痒的时候练练。
而外面还有一大片草坪，和一个小型停车库。
考虑到艾宝，严塘已经把一楼的接待室给他改装成了儿童天地，他买了些爬爬垫拼好铺地上，还买了几种类型的乐高积木——这是他听对接的人说的，说是艾宝喜欢一个人拼乐高积木。
反正他平时也很少带人回来，怎么方便怎么来。
先前，严塘都是请的钟点工来清扫家里，现在请一个保姆打扫卫生，给艾宝做做饭，也挺好的。
严塘在书房里面看助理发过了的必须要他确认的文件。
严塘只要已投入工作就会全神贯注，尤为严肃。
他签好了自己的文件过后，又视频通话，核对了一遍今天上午其他的工作，做的不让他满意的，他都直接指出来批评要求重做。
等严塘差不多忙活完了，从电脑里面抬起头，才想起来，客厅里面还有一个祖宗。
艾宝虽然说是十七岁的人了，可是严塘从没把他当十七岁的青年看，在他看来，心智不健全的艾宝最多是稍微懂些事情的六岁儿童。
这把一个六岁儿童单独放在客厅这么久，严塘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于是严塘关好电脑，快步下楼走去客厅。
结果他看见一个睡得整香的艾宝。
艾宝蜷缩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虾米，背对着电视机，他的脸埋进自己的怀里，只看得见他的一头小卷毛。
电视机里面还在放着海绵宝宝，严塘看见那个黄色方块人正和一个红色五角人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严塘轻手轻脚地靠近沙发，一手托着艾宝的肩膀的位置，一手抱住他腰臀的部位，把他捞了起来，抱着想把他送进准备好的卧室。
艾宝似乎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他含糊不清地呓语几句，甩了甩自己的小卷毛。
不过他一直没睁开眼睛，似乎是察觉还挺舒服的，就又在严塘怀里找到一个心满意足的位置缩了进去。
严塘低头看着艾宝往自己怀里拱。
他穿得厚，的小脸蛋被衣服闷出来的热气熏得红彤彤的，两瓣脸颊上都飘起了圆圆的绯红，看起来还是怪可爱的。
严塘稳步把他送进二楼的卧室。
艾宝很轻，十七岁的他，严塘估计身高一米七都不到，体重他觉得还没有自己负一楼那个沙袋沉，抱在手上轻飘飘的，艾宝穿得又厚，严塘觉得手感软乎乎的，像个长条棉花糖。
艾宝的房间他已经安排重修过了，里面贴了黄色的小雏菊墙纸，一朵一朵的小雏菊在墙上绽放攀缘。
而地上全部是爬爬垫，床上的被单被套枕头都是柔软的蓝色，一边还有一张书桌椅子，墙上面钉着几排书架。而书桌的旁边就算一扇窗户，淡蓝色的窗帘背后可以看见小区中心那个欧式的喷泉。
房间里面但凡是有棱角的地方，严塘都贴上了海绵角，以防艾宝磕到。
严塘把艾宝置在床上，艾宝睡得正香，他侧躺在床上，又蜷缩了起来。
严塘帮艾宝脱下外套，把被子给他盖好。
他裤子穿的是棉裤，太厚了，严塘便只扯过被子盖好他的上半身。
重点照顾了他的肚子，避免艾宝着凉。
这些都做妥了之后，严塘坐在床边看酣睡的艾宝。
艾宝白净的脸压在枕头上，软塌塌的都压得变形了，脸蛋上又红嘟嘟的，和融化的一半的草莓奶油蛋糕没什么区别。
他倒是挺意外自己就这样轻轻松松，风平浪静地接受了一个人来与他共享自己的生活空间。
严塘在答应会做艾宝的监护人之后，其实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
找保姆翻新房间是一方面，与其同时，他也和很多心理医生约谈了，学习怎么和艾宝这样智力有些问题的孩子相处。
因为严塘长得比较高大，长期锻炼身上肌肉紧实饱满，脸上又常年或是严肃或是不满下属的表情，很多医生都委婉地告诉他，可能他和孩子的初次相处不会太愉悦，因为孩子天生会亲近那种长相气质都温柔些的人。
他自己也做了很多思想准备的工作，反复告诫自己要耐心要用心要好好负责。
结果，也许是艾宝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无害，也可能是这孩子生得好，长得乖性格也乖，叫人不知不觉愿意接纳他，严塘觉得艾宝还挺好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才见面，还没有到艰难的磨合期，所以严塘觉得一切都还过得去。
严塘站起来，想再去书房办一下工，等会保姆来了，他还要带艾宝和保姆熟悉一下，安排好工作。
无论如何，他接受了艾宝，那他就会负责。

第4章 捡宝（四）
四.
严塘早上八点半起来的时候，艾宝还没有醒。
严塘轻手轻脚地走进艾宝的房间，靠近艾宝的床。
艾宝睡得正香，长长的眼睫毛轻轻抖动了几下，过了一瞬又恢复安睡。
艾宝抱着一半的被子，从严塘的角度看，恰好可以看见他露出的一点点海绵宝宝连体睡衣。
这还是他昨晚上差不多一两点忽然醒来，起来四处找严塘要洗澡，洗好澡换上的。
艾宝背对着严塘，一头小卷毛像初绽的花瓣，颤颤巍巍地铺在枕头上，发梢还有些微卷。
而和艾宝一样舒服地搁在枕头上的，还有连体睡衣的帽子。
上面正是海绵宝宝两个蓝色的硕大眼睛。
它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严塘，看他潜入艾宝的房间准备做什么。
当然，严塘也没做什么，他把艾宝的被子给他掖了掖，把他露出来的海绵宝宝屁股盖好，以免它受到天寒地冻之苦。
小孩子赖床也是好事。
严塘退出艾宝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走到客厅，保姆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
保姆是个姓张的阿姨，五十多岁出头，一脸笑相，盘着头发，看着很温柔。
昨天见面艾宝也不排斥张阿姨，嗯嗯哦哦地问了好。
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张阿姨倒是很喜欢艾宝，她一个人拉扯大了一子一女，都跑国外去了，一个读研究生一个打拼工作。她在国外住不习惯，在国内又闲不住，想来想去便想做点事情。恰好严塘这招保姆，离她家近，给的钱多，工作也算轻松。
她现在上年纪了，先前也知道自己要照顾的是一个智力有些问题的孩子。倒是没想到艾宝还挺可爱的，也不留口水，说话不清楚什么的，正常交流都没有问题。
张阿姨现在是八点就上班了，晚上严塘是让她十九点回去，他正好可以上了班赶回家，接替张阿姨带艾宝。
张阿姨好说话，反正她家就在隔壁小区，让她二十一点回去都没事。
张阿姨看着严塘下来了，便把早饭给严塘端了出来。
她熬了一锅小米粥，烙了几张葱油饼，还煎了两个鸡蛋。
小米粥端在桌子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混合着浓稠的米香。葱油饼和煎蛋看起来有些焦了，不过闻着挺诱人的，不油不腻，还有些葱被炒过之后的香味。
严塘对张阿姨点点头。
张阿姨笑笑，问严塘，“早饭这样还行吧？”
严塘喝了一口小米粥回答，“很好。”
张阿姨自得地又笑了起来，她不再多说什么，自己进了厨房继续处理刚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
严塘快速地解决完桌上的菜，他起身一边抽了张纸擦嘴，一边对张阿姨说，“艾宝如果九点半还没醒就喊醒他，小孩子吃早饭不能太晚。”
张阿姨闻言放下手里正在冲洗的葱，她抬起头应声道，“放心啦，严先生，我会把艾宝喂得好好的，你快去忙吧！”
严塘也不再多说，拿好自己的公文包就匆匆离开了。
严塘的公司在C城的科技园区。
他们原本是个游戏开发的小公司，名字也取得很随意，就叫YT公司。
严塘从大学就在做这一块业务。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了，严塘的公司不再仅仅局限于游戏开发，更多的是涉足软件编程的的领域了。公司渐渐从当初只有几个人发展成了有几百号人，去年还上市了，做得还挺大的。
不过严塘的控制欲比较强，他手上握着自己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基本上是绝对控股。
严塘最近几个月都在忙艾宝的事情，现在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他也要狠抓一下公司了。
虽然说严塘的公司这几年确实是在稳步前进，但是毕竟是一家新兴公司，有再好的发展潜力，如果在复杂的市场上走错了一步，那都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陈珊，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严塘手上打着方向盘，嘴里也没放松，和自己的助理通着话。
“严先生，今天下午你有一个关于互联网安全的会议，晚上有一次饭局，饭局主要参与的人有……”陈珊稳声回答，她吐词快而清晰，像一颗颗子弹一样。
严塘皱了皱眉头，“晚上的饭局？我必须去的那种吗？”他问道。
陈珊愣了一下，这还是严塘第一次这样询问，以往他都是确认一遍直接应声。
严塘万事以工作先的作风早已深入人心，突然听他这样问，陈珊还有些不习惯。
她快速再次翻看一遍饭局里面出席的人，回答道，“是的严先生，郭先生，董先生也在里面，他们应该会亲自出席。”
严塘不说话了。
一般的饭局他都是让助理代去，这次来头有些大，他不亲自去有些过意不去了。
“行吧。”严塘说。
陈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严先生是因为家里不太方便吗？”
作为严塘的助理兼法律顾问，陈珊是知晓严塘收养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的事情的。这个孩子的财产都是她帮忙去清算打理的。
严塘拐弯进入公司的停车库，停车场的大爷冲严塘招招手。
严塘点了点头算作问好。
“有点，”严塘熟练地在停车库找好自己的车位，继续说，“他还是初来，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不太合适。”
陈珊迅速给出解决方案，“严先生，要不然这样——我会快速与郭先生董先生那边落实，如果他们只是露面，那么您也可以露一下面，然后让小马代您出席。”
小马是专门负责公司交际社交一块的助理。
严塘嗯了一下说，“我到公司楼下了，有其他的事情，一会再说。”
陈珊应声。
严塘便挂了电话，把车子锁好，径直走向停车库的电梯。
现在还算好的，重要的事情也不过是开个会吃个饭。
以前公司刚上市起步的时候，严塘不仅是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分不了身，还要一天飞五六个不同的地方，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不到。
他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只有笔记本电脑刺眼的屏幕，和飞机窗外飘散的白云。
好在严塘慢慢地把任务都划分下去，现在他要轻松了很多。
严塘到公司上班，穿着就要规矩了很多。
西装革履算不上，但是好歹也是衬衫西装裤，再穿一双皮鞋。
他对员工要求没这么高，尤其是对软件开发部的一群万年单身巨头，从来都是衣能蔽体，脸上胡子不要多得和猿人没区别了就凑合。
所以科技园区这边也说，如果在夏天遇见一群穿着人字拖大裤衩，再加一个纯棉背心的人，不是大爷进军科技园区遛鸟了，是YT公司的程序员出来觅食了。
严塘从专用电梯到自己的办公室。
陈珊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了。
陈珊是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女人，她身高差不多在166左右，又踩了一双将近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差不多快赶上一米八了。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把她棱角分明的肩膀，和高挺的胸脯显露，勾勒出她漂亮的曲线，而她下半身套的一件深灰色的包臀工作裙。
陈珊的嘴上抹着权杖女王丝滑系列001号正红，丹凤眼的眼线锐气得要让人不敢直视。
YT公司里面不少人都怕她。
陈珊的高跟鞋“噔噔噔”在哪一层楼响起，哪一层楼就安静得没人敢喘大气。
严塘的上班时间是九点到十八点，而陈珊却是八点到十七点，她需要提前核对很多东西。
“严先生，这些是你今天的工作清单。”陈珊站在一旁把两张A4纸递给严塘。
严塘接过那两张纸，道了声谢。
就在他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准备进去的时候，陈珊忽然开口。
“严先生，房子明这位是怎么回事？”陈珊问，她高高挑起眉头。
严塘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又作妖了？”严塘问。
陈珊没说话，她摊摊手，翻了一个法式白眼，意思很明显。
“他是我爸那边的远房亲戚，”严塘说，“给我说是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来我这里历练一下。”
他看着面前陈珊一高一低挑起的眉。
陈珊他是熟悉的，她最讨厌的就是拉低她工作效率的猪队友。
严塘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老规矩，三次警告过后直接开除。”
陈珊这才笑了起来。
“好的，严先生。”她回道，随后抱着一叠资料，满意地踩着自己的高跟鞋快步离开。
严塘有些头疼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原本是根本就不怎么理会他爹的，他们两个除了法律上血缘上的父子关系没断，其余基本上都断了干净。
而这个房子明，是他比远房，还要远房的亲戚的大儿子。
这亲戚也聪明，拿捏着以前在严塘创业起步时借钱给严塘的情谊，让严塘收下他儿子来“锻炼锻炼”。
本来这个房子明笨点也没什么，老老实实干，凑合着用也不是不行。
问题就在于，房子明是个Gay，还是个对严塘春心暗许的Gay，时不时要蹦跶几下往他面前凑。
严塘看着就烦。
严塘有自己的规矩，他工作的时候不约炮，约炮的时候不工作，私生活和工作他从来都分得清清楚楚。
严塘相信陈珊回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他一直很满意陈珊的铁血手腕，免了他很多事情。而陈珊也很满意他这个负责公正的老板。
他们两个合作良好。
严塘坐到自己的办公桌上面，把电脑和笔记本电脑同时打开。
他在把笔记本电脑里的资料导入电脑，在电脑上工作。
至于笔记本电脑，严塘按下一个界面，恰好就是家里的同步监控视频。
他能看见一楼的客厅和厨房，还有二楼他和艾宝的卧室。
虽然说严塘放心方胖子，但是这保姆毕竟只是外人，不得不防。
严塘便持续工作一小时左右，转头看看监控视频。
艾宝大概在九点过十几分就醒过来了，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
他身上还套着海绵宝宝连体睡衣，他自己扯着袖子玩，嘴里还叽里咕噜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艾宝又换了个姿势趴床上，继续玩自己的袖子，用屁股对着摄像头。
直到九点三十左右，张阿姨上楼来看艾宝醒没有时，艾宝才从床上下来了。
严塘看见艾宝下床的时候，因为连体睡衣海绵宝宝的脚太长，他被绊了一跤。
他脑后的海绵宝宝帽子都在半空划出一个惊恐的弧度。
还好地上全是柔软的地毯。
张阿姨也反应快，马上转身把艾宝扶了起来。一脸痛惜地给艾宝拍了拍膝盖的灰。
艾宝被安排到旁边的小椅子上，他还呆呆的，头上一头卷毛还有些乱，似乎没搞清楚情况。
严塘确定艾宝没什么事之后，把视线从笔记本电脑上的视频移开，又低下头处理工作。
*
陈珊在把工作清单交给严塘之后，照例去助理办公室巡视了一圈。
助理不比一般的员工，往往考验的是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有处理多种各样工作的实力。
像陈珊，既是严塘的私人法律顾问，也是他的行程安排助理，还时不时在人事管理帮衬一下。
陈珊本来在严塘那里得到了承诺之后心情不错，结果她踩着高跟鞋风驰电掣杀到办公室，推开门之后，她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房子明先生，劳驾，您在干嘛？”陈珊皱眉问道。
她把“您”字都用出来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有点生气了，绝对不能惹的。
房子明被陈珊吓了一大跳，手都抖了一下，正捏着的盐包都不下心被他松开掉在了面碗力。
办公室里面的其他原本埋头苦干的助理闻言，一时间全部都看向房子明。
结果看见，这小男孩正在挤方便面佐料，打算去泡面。
助理办公室是一间大办公室，除了陈珊有单独的办公室，其余的助理都在这儿一起办公。
如果在这里吃东西，像包子，味道都大，更不用说是泡面了。
不少助理看着房子明，脸上都带起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同事脑袋瓜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是房子明却不在意，“我在泡面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没吃早饭，想泡碗面吃，怎么了？”
陈珊看着房子明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第一，”她伸出一根手指，“现在是工作时间，不是休息时间，你不应该用餐。”
她又伸出自己的中指，“第二，办公室有明确的规定，吃东西只能在休息区和餐饮区，工作区禁止一切气味大的食物。”
“房子明，你进公司前，培训没有较你员工手册上面的内容吗？”陈珊挑眉问道。
房子明撇了撇嘴，谁都知道他是靠关系进来的。
还员工手册呢，他连培训都没上过。
他看了面前盛气凌人的陈珊一眼，心里还是不想得罪这个工作上离严塘最近的女人。
房子明只能软下来，“不好意思姗姗姐，我忘记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陈珊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回道，“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下一次’的机会。”
她故意把“下一次”三个字咬得重，雪白的贝齿咬过猩红的下唇，一看就是不满极了。
房子明只能笑笑不吭声了。
陈珊瞪了他一眼，“还不把你的泡面盖好？”
房子明连忙把泡面碗合上，把还没倒完的佐料包，一股脑地塞碗里盖好。
陈珊环视了一圈办公室，把看热闹的人一个一个盯着老老实实继续低头工作。
陈珊等到看见房子明也收拾好了，在位子上坐着开始投入工作了，才冷哼一声，踩着自己的恨天高啪啪啪走开。
她曼妙的身影在瓷砖地面上被拉得狭长。
房子明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了，就知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冒出一股气来。
他似是抱怨一样地对旁边的女助理小声地说，“姗姗姐也太严格了吧，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好难接近，”房子明扭头对女助理笑，“天天姐，你有这种感觉吗？”
房子明会挑人说话，这女助理是助理里面资历最老的，差不多是严塘的第一位助理，以前也是独揽大权的人物。
就算现在让贤了，大家伙也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天天姐。
天天姐却是瞥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是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YT公司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能好好运作啊。”
天天姐是一位有些富态的中年女人，她常年脸上带笑，看着像个好亲近的老好人。
但房子明今天却又被这位老好人给哽了一下。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YT公司需要陈珊那种，而讽刺陈珊的他其实才是不被需要的那一个吗？
房子明自讨无趣。
他不说话了，打开电脑专注玩扫雷游戏。
他心里却是觉得YT公司里面每一个人都不尊重他，没把他拿平等的对象看。
陈珊也好，天天姐也罢，还有办公室其他几个助理也是，总是针对他冷落他——分明就是瞧不起他的身份。
房子明恶狠狠地想着，等以后他攀上严塘，肯定叫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人好看。

第5章 工作（一）
五.
严塘晚上回家的时候，张阿姨还没走，在家里乐呵呵地陪艾宝看海绵宝宝。
她洗了些苹果又切了点梨子放茶几上，艾宝抓着一个苹果嘴上啃着，眼睛却专注地盯着电视机看。
“艾宝今天有些咳嗽。”张阿姨看严塘回来了就连忙起身。
严塘在酒桌上喝了一圈酒，身上的酒气有些重。
他点点头说，“辛苦了，让你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回去休息吧。”
张阿姨摆摆手，“嗨，我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她又补充道，“艾宝已经洗过澡了，直接玩会儿睡觉就行。”
说完，她看艾宝瞪大眼睛往她和严塘这里瞅，像只小老鼠偷听主人家谈话一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艾宝，阿姨走了哈！”张阿姨背上自己的包，冲艾宝挥挥手。
严塘走向沙发上的艾宝，“和阿姨再见，艾宝。”
艾宝看了看严塘，又看了看张阿姨，一双圆眼转了转，似乎重新识别出了两个人。
他现在和张阿姨熟起来了，不再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拘谨，举起拿着苹果的小肥手晃了晃。
“张阿姨再见——”他细声又秀气。
张阿姨哎哎两声，满脸笑容地背着包走了出去。
张阿姨走后，严塘就坐到了艾宝身边。
“艾宝，你喜欢张阿姨吗？”严塘问。
从监控来看，张阿姨确实像严塘想的一样，温柔又充满耐心。她做事有条不紊，自有章法，对艾宝也耐心，严塘还比较满意。
艾宝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羽绒服，羽绒服上面还有一只肥肥的小黄鸭。
他一点一点向严塘挪过去。
“喜欢呀。”艾宝紧挨着严塘。
严塘低下头看着他，他发现艾宝很喜欢挨人挨得很紧，吃饭的时候要用屁股把板凳蹭过来，洗澡的时候在浴缸里喜欢挤过来，坐在沙发上也喜欢靠过来。
严塘于是又问，“那以后张阿姨都来陪着你好不好？”
艾宝蹬了蹬自己穿着红色格子家居裤的腿。
他看看电视机里面在和好朋友派大星一起捉水母的海绵宝宝，没说话。
严塘看着自己身边一块黄色的芝士，像遇热融化一样，艾宝的背垮了下去。
从严塘的角度，正好能瞧见艾宝盯着电视机的侧脸，他的睫毛和他的一头卷毛一样翘，一眨一眨地扑闪着，和蝴蝶扇翅膀一样。
可能是酒喝多了，也有可能是严塘隐藏多年的颜狗属性发作，严塘看着软塌塌地依着他的艾宝，一颗常年冷硬的心倏忽就软了下去。
“怎么了，艾宝？”严塘轻轻问，“不高兴吗？”
“一点点吧。”艾宝看向严塘，回答他。
他伸出左手用大拇指卡住食指的一点指甲盖，在严塘面前晃了一下，以示一点点的多少。
严塘就问为什么。
艾宝就说，“严严为什么不能来陪我呢？”
严塘正想回答因为自己要工作，艾宝就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颇有些老气横秋，“算了吧，可能这就是生活吧。”他说道。
严塘颇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艾宝居然会说出这种高深的话。
诧异之后。严塘就有些想笑，但是他看艾宝小脸上的表情挺严肃的，又忍住了。
“嗯对，”严塘附和道，“生活就是这样。”
艾宝满意地点点头，觉得严塘的悟性很高。
于是一个身上带着些酒气的大龄青年，和一个黄黄圆圆的少年，一起窝在沙发上面看海绵宝宝。
直到九点半了，艾宝揉眼睛想睡觉了，黄色的海绵宝宝才消失在电视机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屏幕。
严塘把艾宝送到床上去睡觉了，照例道一声晚安，给他扯好被子，关上房间的灯，拉好门。
自己才走到阳台上去抽烟。
他抽烟的时候，还把阳台的玻璃门锁得死死的，以免烟味儿飘进房子里。
以前他独居倒是无所谓，现在带了个孩子在身边，总归是要注意一点。
啪嗒一声，严塘打开打火机，他按下打火键，跳动的火苗照亮了他的眼睛，把他漆黑冷然的眼照得生动了许多。
严塘点燃了自己的烟。
他抽烟的姿势算不上优雅，甚至可以说是不入流。
别人都是食指中指夹烟而抽，小口小口惬意地享受，缓缓吐出一嘴的白雾。
他不同。
他是拿食指大拇指捏着烟嘴，一吸就是小半根。
只不过几口，烟就没有了。
他其实是可以算作是一个老烟枪了，高中他就没学好，一身反骨，抽烟喝酒打架，混混该做的事情他都干了一个遍。
不过是进入大学创业以后，披了层人模狗样的皮，可是浑身的痞气，始终是蜕不掉的。
就像他年少不懂事，在腰上纹的纹身一样，就算他拿刀划了几次，也还是扭曲地呆在他的皮肤上。
仿佛已经噬骨。
严塘习惯性地又去伸手打算再去摸一根烟。
烟都被抖出来一半了，他又想起现在家里多了个小孩子了，吸烟有害身体。
想想他也只能作罢，把烟放了回去。
严塘的酒量本身就不错，本来刚到家的时候还有点醉醺醺的，结果陪了艾宝陪了一会，又在阳台上吹了会儿冷风抽了一支烟，现在脑子也清醒得差不多了。
严塘站在阳台上，今年C城的冬天是真的冷，又阴又湿不说，还时不时刮起妖风，吹得人透心凉。
严塘的阳台在C城这座钢筋水泥构建出来的世界里一点也不显眼，也一点不见得在高处。
不过恰好是在南山上，地势优势显越，他望出去，正是一片红灯绿酒热闹非凡的样子。
严塘突然想起来他在第一年买到这幢房子时，那会的外面似乎还没有这么的繁华，夜灯也没这么的争奇斗艳。
那时候C城高楼多，但是平房也更多。
他第一次站在这个阳台上的时候，看得见许多老旧掉漆的平房，它们的阳台有些晾着红橙黄绿的衣服，有些种着盆盆娇艳的花卉。
如今这些平房都被推得一干二净了。
严塘从这些平房走出来，从老旧的发霉的潮湿的巷子里跑出来，从贫穷的无知的莽撞的岁月里闯出来。
现在他看着矮矮的平房覆灭，又看着日新月异的高楼崛起。
看着这个城市的悠闲褪去，看着街道上人潮越来越拥挤，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严塘的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荒凉感来。
明明他站在自己家里的阳台，背后是自己的家，面前是他生长多年的城市，可是他却是觉得自己正立足于沙漠之中，四周悄无声息，只有滚滚的黄沙。
好似下一秒，就有风把他卷走，漫天的黄沙自会隐匿他的踪影。
就在他摔进这样一种光怪陆离的感受时，他背后突然传来一下细微的声音，像重物落下。
这一下，把他拉回了现实。
“艾宝？”严塘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把手上的烟头快速投到一边的垃圾桶里，快步走去艾宝的房间。
他推开门，啪地一声打开灯，和地上趴着的艾宝四目相对。
“怎么了艾宝？”他上前把艾宝抱起来，“怎么摔在地上了？”
艾宝在严塘的怀里，有些懵。
他眼神都还迷蒙不清，似乎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摔到地上了。
等严塘把他重新放回床上放好，他才回过神来。
艾宝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我的翅膀把我扇下去了吧。”他说道。
严塘挑挑眉，只当艾宝在说梦话。
“好了，现在不早了，好好睡觉。”严塘把艾宝的被子重新给他捻好。
艾宝用被子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双滴溜圆的眼睛。
“好的吧，”他瓮声瓮气地说，“严严也晚安。”
严塘嗯了一声，他想了想，又从一边的衣柜里面取出几个枕头垫在床下，地毯虽然也软，但是整个人砸下去，也还是痛的。
艾宝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严塘辛苦劳作。
严塘做好了战略部署，抬起头就看见艾宝睁着大眼眨也不眨地正看着他。
他安安静静的，脸上的皮肤又白又细腻，一头小卷毛贴着脸庞顺下来，看着乖巧极了。
严塘站起来揉了揉艾宝的头。
“晚安，艾宝。”严塘不自知地放缓了声音。
他活了二十七年，说不上一身刺头，但是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让自己不由自主会软下来声音，软下来性子的人。
严塘从前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小孩子，却没想到艾宝会这么讨喜。
“晚安，严严。”艾宝眨巴一下大眼，小声地说。
严塘看着他乖乖地闭上眼睛，也起身再一次关上灯，带好房门，退了出去。
他现在也没了什么伤春愁月的心情了，洗了澡早点睡觉才是正道。
严塘的床很大，差不多是艾宝的床的一倍。
他喜欢睡硬一些的床，床垫选的是没那么有弹性的。
严塘裹着浴衣坐在床上，不同于艾宝房间暖色调的色彩搭配，严塘的房间刷的是深灰色的油漆，床上三件套和窗帘都是暗沉的深蓝色。
当严塘把窗帘拉上时，房间里面透不出一丝的光亮，人在里面分不清白昼黑夜。
严塘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自己手机的微信。
他一条一条地点开一个叫“严哥奶孩子中心”的群里的信息记录。
不知道哪个畜生改的名字。
第一条就是罗先，“严哥，走起，兄弟几个喝酒去！”
然后是方胖子，“喝啥子酒哦？别个严哥没得这个美国时间理你！”
罗先大惊失色，“耶！不得了！严哥嫩个早都和人那个那个了哇？现在才18点的嘛？”
他大叹，“严哥果然宝刀未老！”
而后刘唐兴加入讨论，“严哥不得了，过得滋润，小弟佩服。”
方胖子对这两个智障无语了，“你们一个二个脑袋瓜子里面装的都是些啥子？”
方胖子替严塘解释，“严哥最近收养了个小朋友，你们又不是不晓得，他一天就在家里面准备这儿准备那儿的，哪里有时间出来？”
罗先这才大悟，“原来如此，”他嘻嘻一笑，“原来是严哥在奶孩子嗦。”
然后群名就这样被罗先改了。
严塘看到这里哼笑一声。
方胖子，罗先和刘唐兴都是严塘大学同一个宿舍的兄弟，早年严塘出来创业一穷二白的时候，几人虽说没有合伙，但是都是鼎力相助。
方胖子是个老妈子，以前严塘他们的宿舍没出现饿死猝死的惨案，全亏了他苦口婆心。
罗先是个浪子，最爱招摇过市，呼朋引伴出来玩。
而刘唐兴是个少见的老实人，平时闷声闷气的，就喜欢打打游戏体验快意江湖，只是时不时会冒出几句惊世骇俗的话。
严塘发了一个黄豆微笑的表情，便退出了群聊，把手机扔在枕头边，准备睡觉了。
严塘闭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先前艾宝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说的话。
“这就是生活嘛。”
严塘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大概艾宝说的是对的，生活就是旧的只能被抛弃，而新的在拔腿狂奔，人在新旧之间不断徘徊，不断前进，又不断缅怀。
大概这就是生活吧。

第6章 工作（二）
六.
自从公司进入正规以后，严塘就算不上太忙碌了。
每天只要按部就班地做好工作就行。
自从把艾宝接回家里，他现在就过上了，家——公司——家，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
他最近对罗先的深夜邀请都充耳不闻。
罗先打趣严塘是未婚先爹，未老先父。
严塘理都懒得理会他，
以前他是偶尔想放松一下，半夜三更去酒吧坐坐，喝点酒，打打野食，或者是把自己的固炮约出来玩玩。
现在他觉得在家里面带孩子还行，自艾宝来家里来了，他也开始修身养性起来了。
艾宝最近发现了新大陆，瞧见了严塘给他买来的几箱乐高积木，最近正在研究一项积木大作。
严塘每次回家问艾宝在哪里？
张阿姨就拿左手指了指严塘给艾宝改装的游戏室，张嘴比比嘴型，‘在那儿呢！’
严塘闻言点点头，把外套和公文包放好，轻手轻脚地摸向游戏室。
艾宝只要一投入进自己的世界里面，就会全神贯注，周身干扰他的声音都会让他觉得烦躁。
严塘第一次不懂规矩，直接走进艾宝的游戏室坐下来，问艾宝在干嘛，把艾宝吓了一跳。
他吓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一双小肉手握着的积木半成品都摔在了地上。
艾宝看着地上哗啦哗啦散开的零件，他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眼眶开始红了起来。
他这副要哭要哭的样子把严塘吓了一跳，艾宝来家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难过的表情。
严塘赶紧地把艾宝揽进怀里。
“艾宝不急不急，”严塘一边抱着艾宝拍他的背，一边无师自通地安慰起来，“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打扰艾宝做事情——”
艾宝在严塘的怀里喘了几次气，就当严塘以为艾宝会忍不住哭出来的时候，艾宝还是忍住了。
“下次不能这样了。”艾宝哽咽了一下。
他在严塘怀里抬起头闷声闷气地说。
严塘拍背顺顺他的气，和他保证，“不会，不会，下一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艾宝嗯了一声，还是有些奄答答的。
他赖在严塘怀里不想起来。
严塘是跪坐在地上的，艾宝的屁股蛋就窝在严塘盘着的腿间的凹凼，他像个小宝宝一样缩在严塘怀里，把脸搁在严塘的肩膀上，有些无精打采。
那以后严塘就长了记性，知道艾宝在特别投入的时候是不能打扰的。
严塘轻轻摸到艾宝的身边。
艾宝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小零件，游戏室开了地暖，他穿着薄薄的秋裤，张阿姨还给他套了一双毛毛虫袜子，裤子与袜子之间，一截白嫩嫩的小腿被蹭了出来。
严塘扫了一眼艾宝面前铺开的说明书，艾宝在完成的是一个宇宙飞船，他已经连续做这个模型做了一周了。
这也是严塘买来的一箱乐高积木中最后的一个了。
严塘等艾宝忙完再和他说话。
他闲来无事，站起来绕着游戏室走了一圈。
小汽车模型，别墅模型，恐龙模型，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模型，都被艾宝按着坐好的先后顺序一个接着一个排了起来。
严塘细看了一下艾宝的第一个模型，那是一个小鸭子，差不多巴掌大小，结构都还挺简单。只是因为当初严塘的打扰，小鸭子模型摔地上时有几颗零件迸不见踪影了。
所以这个小鸭子的头顶，也缺了一小半的天灵盖。
看起来挺秃头的。
秃头的小黄鸭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
严塘也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了。
就在两个人僵持的时候，艾宝忽然“啊”了一声，打破了这场对峙。
严塘知道，但凡是艾宝发出了声音了，就说明是他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果然，艾宝把拼得差不多的宇宙飞船轻轻放在了爬爬垫上。
“要洗澡澡！”他自然地向严塘张开双臂，要严塘把他抱起来。
严塘习以为常地抱住艾宝的腰身，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他像抱小孩子一样，一手托住艾宝软塌塌的屁股，一手搂过艾宝的腰，以免他后仰摔倒。
艾宝的双手配合地环住严塘的肩膀，他把头靠在严塘的脖颈处，睁着黑黑亮亮的眼睛四处打望。
他一头小卷毛挠得严塘觉得痒。
张阿姨也没有打扰艾宝，她和严塘已经有了默契。
严塘回来朝她点点头，接手了艾宝，她就会离开回家。
这么一个多月相处下来，除了偶尔几次应酬20点才到家，严塘基本上都是18点30就回来了，在张阿姨看来，严塘是个可靠的主。
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了，比之前面，C城明显又降温了。
张阿姨现在给艾宝穿衣服的时候，都要给他多塞几件保暖的羽绒背心。
可是艾宝还是要坚持洗澡。
他这点和严塘不谋而合，严塘是那种不洗澡就绝对不会上床休息的人。
而艾宝，严塘猜想，可能是他觉得洗澡是一个必要的程序。
就像人要用一日三餐一样，每天的洗澡被艾宝归纳于日常必备的活动，如果毫无征兆和预告地取消这些活动，他就会显得特别不安，也会很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是严塘发现的。
起先严塘担心艾宝着凉，便有一天只是给艾宝擦了擦身子，就把他哄上床睡觉了。
谁知艾宝一脸迷茫又疑惑地呆在床上，直到深夜都没有睡。
严塘夜半起床，趁着喝水的时候给他捻被子，都被艾宝在黑夜里睁得大大的眼睛吓了一下。
结果问了才知道，是艾宝还在等今天的洗澡澡。
艾宝没有时间概念，可是在他的脑子里面，他有一份清单，上面罗列着必须做的事情。
严塘开好暖灯，给艾宝放好水，他拿手探进去试了试水温。
浴室里的暖灯像四个太阳一样，艾宝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盯着暖灯看，看得眼睛里都出现了花花绿绿的一簇一簇的花。
严塘熟练地把艾宝剥开。
他一边剥一边给艾宝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
“好了，艾宝，下水里去吧。”严塘把一颗白嫩嫩的水煮鸡蛋下水。
艾宝乖乖地在浴缸里坐下。
“烫不烫？”严塘问，顺手把一只小黄鸭玩偶放进去。
这还是他新手上路，逛淘宝，被什么“孩子洗澡必备”、“有了鸭子，让你的孩子洗澡不孤单不害怕”等等一系列广告忽悠买下来的。
小黄鸭在水里飘，扁扁的鸭子嘴晃来晃去。
艾宝摇摇头，他戳了戳鸭子翘翘的屁股。
严塘熟练地把小板凳踢过来，坐在上面往自己的手心里倒了些沐浴露。
他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强壮男人，缩在小板凳上，哪怕是曲着的腿，也显得格外局促拥挤。
“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吗？”严塘把泡沫打好，抹在艾宝的身上。
艾宝喜欢把拼积木称作是自己的“工作”。
因为海绵宝宝也有工作，所以他也应该有自己的工作。
艾宝点点头，“做完啦，”他很高兴地看着严塘，“明天就完成啦！”
严塘让艾宝抬抬手臂。
“那艾宝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严塘搓搓艾宝的手臂。
艾宝歪头想了想。
“不知道！”他高兴地说。
“嗯？”严塘还以为艾宝兴高采烈的，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结果他却是回答不知道。
严塘用商量的语气和艾宝说，“那艾宝考虑以后在下午上上课吗？”
严塘晓得艾宝是义务教育完了之后就没在念书的，本来也是一个智力方面有些问题的孩子，能考上高中才是奇怪。
他还是想艾宝学一点东西，不说多厉害，至少是常用汉字都会读写，简单的算术也没问题。
艾宝似乎没有理解严塘的意思，“那我需要去学校吗？”他问道。
他第一次露出有些烦躁的表情。
脸上浅浅的棕色眉毛皱了皱。
“可是我已经是大人了呀！”艾宝大声说，“大人应该工作，不应该去学校的！”
严塘有些惊讶艾宝对学校的排斥，但是他的本意并不是送艾宝去什么学校。
“当然，艾宝已经是大人了，”严塘安抚道，“所以我们不是去学校学习。”
“会有老师来家里和艾宝讲知识。”严塘说。
艾宝拍了拍水，他两只眼睛盯着从他面前路过的小黄鸭，没说话。
严塘知道他在考虑这件事，便等他自己同意。
他手上也没有停下来，一手的泡泡搓搓揉揉，把艾宝除了脸蛋和头发以外的地方都打上了泡沫。
就在严塘把艾宝差不多涮干净，准备喊艾宝起来冲洗的时候，艾宝才开腔。
“为什么我一定要学习呢？”艾宝问，他的声音听着很低落。
严塘挑挑眉，手上把艾宝抱起来让他站好。
“艾宝，你看，黄色方块……海绵宝宝在蟹堡王餐厅工作对不对？”严塘决定闭眼胡口乱扯，“他之所以能够在餐厅打工，就是因为他以前上课的时候认真。所以如果你想要和海绵宝宝一样，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是不是也要好好学习？”
艾宝似乎被严塘的理由说服了。
他乖乖地站在浴缸里，让严塘拿着花洒冲洗他身上的泡泡。
艾宝觉得严塘说得很有道理，他一会想到教海绵宝宝的泡芙老师，一会又想到海绵宝宝教派大星识字。
虽然他不知道海绵宝宝究竟有没有学习，但是他似乎是学习过了的。
于是艾宝哦了一声。
“那好吧。”他说道。
严塘抖开黄色的浴巾把艾宝裹起来，然后又把裹好的长条形状的艾宝抱走，送到他的床边。
“今天穿哪件睡衣？”严塘举起自己的双手问艾宝，他左手上是黄色方块人的，右手上是绿色多脚人的，“海绵宝宝的和章鱼哥的都已经晒干了。”
艾宝晃晃自己的脚丫子，指了指海绵宝宝。
然后他就被套上一身黄色。
严塘照旧给艾宝扯好被子。
“晚安，艾宝。”严塘对艾宝说。
“晚安，严严。”艾宝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
然后“啪——”的一下，卧室里又黑漆漆的了。

第7章 工作（三）
七.
在物色老师这方面，还是陈珊给严塘出的主意。
“既然你又不需要教得太复杂的，就只是像幼儿园老师那种带带小孩子，教教常识性的知识，什么读书写字简单算术啊，还不如去请个从事和幼儿工作相关的人。”陈珊说。
“为什么不能请一些大学生？我看这些挺年轻挺有活力的。”严塘问。
他倒是没想到还可以去请和从事幼儿工作方面的人。
“嗨，”陈珊摆了摆手，毫不留情地说，“请大学生？你又不是没当过大学生，二十出头的孩子能有什么耐心？你喊他们去教12345可以，喊他们带孩子？”
陈珊扶额，仿佛已经看见糟糕的场面，“我的天，不要到时候整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严塘点点头。
他听从陈珊的建议，决定重新考虑。
陈珊看着他，却打趣起来了，“这不过一个多月，怎么觉得你身上爹的气质越发浓郁了？”
她装模做样地打量严塘一番。
严塘无奈地笑笑，“哪里有？”他否认道，“艾宝很听话，我倒是没怎么耗费精力。”
他以为陈珊说的“爹的气质”是和公司里面那几个新手奶爸一样，充满疲惫劳累想就此安眠的状态。
毕竟半夜为了不吵老婆，哄孩子、泡奶、换尿布等等这一类的工作，还是很折腾人的。
陈珊摇了摇自己的食指，宝绿色的指甲在食堂有些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挺耀眼。
“倒不是那个意思，”陈珊说，“我是觉得你感觉更加……怎么说呢，沉稳？”
她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有点形容不上来。
“大概就是有了家庭的男人那种感觉？——”陈珊皱眉说，“就像是有了什么牵挂，没以前这么冷感了？”
严塘没搞懂陈珊想说什么，他摸摸鼻子没说话。
他倒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
只不过是比起以前，最近的私生活干净了很多。
“算了，”陈珊放弃了形容，“反正就是有些不一样。”
女人是一种远比男人敏锐的动物，陈珊的敏锐更甚，她心里是已经察觉出了严塘微妙的变化，不过她描述不出来。
这样的变化太过细微，比之秋毫都要难以观见。
严塘把自己面前的一碗蔬菜汤喝完。
他在吃食上面并不怎么讲究，午餐常常就在员工食堂解决。
当然员工食堂也有高层贵宾区，里面主要是搞小炒和自助，严塘一般就吃两个小炒喝一碗汤。
陈珊为了节约时间，要么是蹭严塘的小炒，再多喊个菜，要么是自己窝在办公室啃一个苹果喝一杯牛奶。
今天的蔬菜汤是冬寒菜炖豆腐，冬寒菜很滑，嚼它的菜根，有一种独特的菜香。
严塘喝着喝着，却想到了前几天张阿姨和他反馈的，艾宝不喜欢吃蔬菜。
他其实也不怎么喜欢吃肉。
有时候就是吃一碗干干净净的米饭。
严塘在心里盘算着这个周末带艾宝出去玩玩，吃点别的东西，看艾宝有没有胃口。
他不晓得，他这副沉思的样子，落在陈珊眼里，却是觉得他“爹的气质”越发浓厚了。
陈珊也没再多说什么，夹了一筷子的回锅肉，一边嚼着，一边哀悼自己晚上的健身训练量。
严塘和陈珊吃饭从来不避讳，一直是面对面坐，有时候桌子小了，难免手打手，脚踩脚。
两个人心中都没鬼，清清白白男女关系，一个是钢铁弯GAY，一个是眼里只有事业的女强人。
他们这样相处起倒是很自然。
可是除了少数亲近的人，严塘还是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
所以，YT公司里面不少人都觉得陈珊和严塘是一对。
不仅是女的这么感觉，很多男员工也这样认为。
在他们眼里，也只有严塘这种不怒自威，气势强劲的，才压得住陈珊这样盛气凌人，杀戮果决的女人。
不远处的房子明看着周围一群年轻女孩，一脸兴奋地偷窥着高层食堂里的严塘和陈珊，还时不时嚷嚷着“好配好配！”，不屑地哼了一声。
助理里面也就只有陈珊和个别几个职责特殊的，有资格进入高层食堂，像房子明这种负责“衔接工作”的助理，基本上可有可无就是个清职，连高层的门槛都摸不到。
房子明拿筷子拨弄了一下自己碗里的饭。
他一手托着脑袋，透过半开的窗帘背后玻璃落地窗，痴痴地看着严塘的半边侧脸。
严塘在公司里面的样子是那么不近人情，居高临下。他鲜少批评下属，可是一旦不满意了，皱皱眉头，就让人低头不敢看他。
可是，房子明只要一想到上次在酒吧里，偶然看见的严塘荤素不忌，放浪形骸的模样，这巨大的反差，就叫他心痒难耐。
可能每一个人心中都存着这样的妄想的，总是想要征服一个浪子，一座冰山。
而严塘，则是两者的结合——这更加激起人的征服欲。
房子明心里有什么小九九，严塘是不清楚的。
他也没兴趣去弄懂他这个远房亲戚的孩子脑壳里有什么想法。
严塘最后给艾宝选老师，听从了陈珊的建议，选了一位退休的老教授。
这老教授以前就是搞幼儿教育的专家，还出过不少的书，现在退休了，清闲下来，经常跑到附近的幼儿园，小学去和孩子相伴相处。
看得出来，她是个喜欢孩子的人。
说来也凑巧，这位老教授姓曾，家和严塘的在同一个小区，不过是严塘在A区，老教授在D区，相隔甚远，这么多年来，如果不是因为艾宝，可能到十年二十几年之后，他们彼此都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
曾教授说，这就是现代人的惯性。
严塘也没和曾教授说明白艾宝和他的关系，他就说艾宝是他的表弟，双亲去世了，现在由他监护。
曾教授也不是八卦的人，点点头便细问了些许艾宝相关的问题。
大到艾宝的身高年龄体重，小到艾宝喜欢吃什么菜，喜欢什么颜色，睡觉的时候有什么小动作等等，她都问了遍。
严塘不知道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但是他毕竟不是搞教育的不懂这些，于是都老老实实地一一回答了。
曾教授仔细地听完他的问题，就笑了。
“其实我通过这些问题了解艾宝是一方面，”她说，“但是更主要的，我还是想知道，作为这个智力上有些缺陷的孩子的监护人，你究竟是把他放在心上了，还是只是敷衍了事。”
曾教授笑眯眯地看着严塘，显然对严塘的对答如流感到满意。
“人的任何关系，都是双向的，严先生这样在意艾宝，相信艾宝也是如此。”她笑着抬了一下眼镜，“相信在一段较为和谐的亲子关系里面教导孩子，我能方便很多。”
严塘点点头。
他对艾宝了解自己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要知道艾宝有时候太沉浸自己的世界里面了，有时候发呆都能发一天，严塘并不觉得艾宝会在意到他。
曾教授却仿佛读懂了他的表情。
“严先生呢，你一看就是一个充满责任感的人，”曾教授端详着他说，“可是处理好亲子关系——或者说世界上任何一段亲密关系，责任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双方都感受到彼此的爱。”
严塘哑然，他可以一直耐心地对待艾宝，从照顾艾宝之中他也找到许多乐趣。
可是谈爱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太遥远，也太不切实际了些。
曾教授看着严塘不怎么相信的模样但笑不语。
爱这种东西是人出于自我意愿而自然流露的，从来强求不来，只有时机到了，才会自然流露出来。
严塘也不多问什么，他就艾宝的教学问题和曾教授商量了一下。
最终他们决定由曾教授每天下午从14点30，艾宝午睡起来了，到17点30教导艾宝读书写字，简单算术，而曾教授也会每天多加一门趣味课，比如绘画，比如手工，时间她自己安排。
艾宝总是空闲的下午算是有着落了。
严塘也不担心艾宝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得无可事事。
现在严塘在公司，通过监控看着曾教授和艾宝相处还挺放心。
曾教授不愧是教授，在和孩子相处上有自己的方法。
有几次严塘都发现艾宝写字写着写着就走神了，他呆呆地看着窗外，一头小卷毛翘着抖了抖，手上的铅笔都啪嗒一下落在本子上了，他都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一般人看见孩子注意力不专注，一次两次还会好言相劝，次数多了之后，难免会不耐烦。
而曾教授不是，她在发现艾宝第三次走神之后，便上前对他说了些什么。
艾宝转头看着她，也叽里咕噜说着。
而后曾教授笑着拿出一张白纸和水彩笔让艾宝画画。
严塘看见艾宝高高兴兴地画了几张，画完了之后他再写字就认真了很多。
摄像头的像素不是特别高，看不清楚艾宝画了些什么，但是根据严塘对艾宝的了解，艾宝画画的时候，白乎乎的脸上肯定洋溢着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软嘟嘟的，脸上的小肥肉会在脸颊上鼓起来，让人想戳一戳。
艾宝圆圆的眼睛会变成小月牙，嘴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看着很可爱。
严塘看着他的笑脸，就算是他把颜料搞得满屋子都是，也生气不起来。
得，他认了，他就是个颜狗。
每一次陈珊过来拿文件，瞧见他看着监控视频的表情，就会啧啧啧。
明明严塘没做什么奇怪的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样冷淡的样子。
陈珊却偏要说他，真的是越来越爹了。
严塘不反感爹这个形容词，但是陈珊一脸揶揄总是让严塘觉得怪怪的。
所以，他会淡淡从头到脚扫视陈珊一圈，然后反击道，陈助理真是越来越胖了。
他看三围一贯准的。
陈珊也是知道的。
她听到这话，基本上会被吓得花容失色，匆匆忙忙拿了文件就走了，慌张地在手机上预约教练。
现在和艾宝相处了差不多一个半月了，严塘觉得一切都还过的去。
或者说是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
他原来以为艾宝是那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却没想到他乖乖巧巧的，很是配合。
有艾宝的生活和原来相比没什么太大区别，不过是他晚上和周末的时间被占用了而已。
严哥奶孩子中心这个群里，但凡是他出现，罗先都必定是要祭出中老年表情包。
什么“为我们的友谊干杯”，“朋友，请喝一杯茶”还有“一支玫瑰送给你”……一张张表情包有些还带着炫彩闪光的特效，看的人眼花。
罗先这个孽畜显然是皮痒，太久没有见严塘了，浪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敢在老虎背上作威作福。
群里面的方胖子已经放弃救这个傻孩子了，而刘唐兴潜水不吭声，明显是打算看好戏。
严塘呵呵两声，约着罗先下午在拳馆见面。
罗先不是一直想要他这种身材，方便钓凯子，到处找教练吗？
那正好，让严塘亲自来言传身教。在铁拳教育下，相信罗先会尽快出师。
严塘狞笑着退出微信，继续工作。

第8章 工作（四）
八.
罗先这傻孩子，就是天生脑子里面缺根筋。
严塘他约到拳馆，他没有任何危机意识，还一脸兴奋以为可以蹭到免费的拳击课，屁颠屁颠地开着自己那辆骚包的兰博基尼过来了。
结果光是热身运动，他就左一句‘哎哟哎哟老了！经不起背整！’，右一句‘严哥我先走一步再你妈的见！’
严塘压着他热身完，上台子上打了几回。
罗先哪里是严塘这种老手的对手，躲闪不及挨了几拳，又吃了几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进了圈套。
他嘴上哀哀叫唤求饶，“哎哟严哥——严爹——严爸——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就要成沙袋了！！”
后面发现自己怎么说好话都没用，罗先也翻脸了，露出自己平时一贯孽畜的嘴脸，“严塘我太阳你*你是人吗*老畜牲！！你是不是嫉妒我的脸我*你大爷*你妈的严塘！！快放手！”
严塘理都没理他，一脸狰狞地把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最后罗先装死，在台子上挺尸，死活不起来了，严塘觉得自己也料理得差不多了，便放过了他。
他也挨着罗先，坐在台子边上，喝了两口水。
严塘打拳都是穿着紧身的运动服，他喝水时仰着头，喉结滚动，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他这一呼一吸之间，腹部的腹肌和胸部的胸肌，都隐约能看见轮廓。
罗先对此投出嫉妒的目光。
他看看自己的白斩鸡身材，再捏捏肚子上的肥肉，又摊开四肢长叹息以掩涕。
但是沮丧不过几分钟，晚上该吃的垃圾食品还是照样吃的，该喝的酒还是会照常喝的。
罗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伸手搭着严塘的肩膀挤眉弄眼，问他今天跟不跟他快活快活。
笑容有种难以言喻的猥琐。
严塘嫌弃地让他把手拿开，捡起一边的毛巾擦汗。
“不了，”严塘随手把毛巾搁在自己的肩膀上，“家里还有小孩等着的呢。”
罗先“吁——”地嘘他一声。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家里养了个小妖精，天天勾得你不想出门。”罗先说。
严塘没说什么，只把自己取下一半的护手带又裹上。
他在罗先面前晃了晃自己随时可以套上拳击手套的手，哼笑一声，意思很明显。
罗先面不改色，“嗨，你家小孩这么可爱，可不就是个小精灵小花仙——喝露水长大的那种吗！一看就是要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的那种！”
说完，他还对严塘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你，严哥！居然能够拥有这样的家养小精灵！”
严塘看都没有看罗先，懒得理他的满嘴骚话。
他低头继续解开手上的黑色护手带。
罗先又躺回了台子上，赖着不起来。
“啊，感觉你们都定下来了，”他突然说，“方胖子大前年就结婚了，严哥你现在家里也有了牵挂……刘唐兴，刘唐兴，呃，不知道他这几年到底在搞什么，如果不是偶尔在微信群里面冒泡，都没什么消息了……”
严塘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瞟了一眼身旁摊成一块大饼的罗先，“你如果想找刘唐兴，就给他打电话，”
严塘淡淡地说，“别人不一定，但是如果是你问，他肯定会告诉你他最近怎么样。”
罗先翻了一个身背对严塘。
“我才不信，”他小声嘟囔起来，“谁管他的死活。”
严塘看着他侧躺的背影，摇摇头，没说什么话。
这两人的事情，他和方胖子都没办法参与。
没办法，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管是谁进去干预，也不过是徒增尴尬。
事实证明，孽畜还是有孽畜的好处的。
罗先这人就意外地耐打耐摔。
等严塘和罗先冲完澡，出拳馆的时候，方才奄奄一息的罗先，又生龙活虎起来。
严塘和罗先在拳馆门口再见，他还作死地飞出一个飞吻，看着严塘猛然阴沉下来的脸色笑嘻嘻地跑开。
严塘看着他哼着歌往自己亮蓝色的兰博基尼走去，也只能摇摇头作罢。
不跟他一般计较。
他也得快点赶回去了，今天曾教授约他提前回家，说有事情和他商量。
曾教授来了也有两周了，艾宝和她相处得还不错。
严塘有几次在睡前问艾宝，喜不喜欢曾教授？
艾宝都很大声地说喜欢。
他的大眼闪着亮亮的光，看得出来确实很喜欢这位老教授。
严塘对这位老教育家也满意，不论是她的学识，还是对待孩子的态度都让人觉得放心。
严塘回到家时，张阿姨和曾教授正在客厅里面聊得开心。
她们两个年龄相仿，一个是搞儿童教育的专家，一个是自己带大了两个孩子，两个人总是有共同语言的。
严塘有时在监控视频里面都看得见她们闲聊。
张阿姨看见严塘回来了，便对他笑笑。
严塘四处看看，没发现一团软乎乎的艾宝。
一般他到家了，艾宝听见开门的声音就会看过来，呼呼自己的小胖手，说严严回来了。
严塘便问道，艾宝呢？
张阿姨说在睡觉。
她有些担心地说，今天艾宝总是说肚肚不舒服，午饭都没有吃多少。今天下午一直在睡觉，16点上了课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现在都还没有醒。
曾教授也点点头，说今天艾宝总是揉眼睛打瞌睡。
严塘皱了一下眉，他想去艾宝的房间看看艾宝怎么样了。
而曾教授拦住了他。
“你现在去也是打扰他睡觉，我和张姐都确认过了应该没有感冒，”曾教授说，“你还不如让艾宝好好休息一下，等他醒来了再问他哪里不舒服。”
曾教授说得有道理，严塘也只能止步。
“来来来，今天艾宝休息了，也正好也来找你说一件事情。”曾教授一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叠画纸和笔记本，一边说。
画纸都差不多是A4大小的，拿一个小的书夹夹好，每张纸平平整整地相叠，边角都没什么卷角。
她递给严塘。
严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接了过来。
曾教授说，她发现艾宝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孩子，不管是在作画上，还是在写诗歌上面。
她让严塘先翻着那一叠厚厚的画。
严塘把运动背包放在一边，认真地一张一张地翻看。
这一沓画看着挺厚，其实几下就翻完了。
严塘也不太懂画，在严塘看来，艾宝的画不见得有多精细，大多是颜色跳脱的色块组成的画，只不过是看起来意外地和谐。
“你看，这是艾宝书桌前窗台上的花，”曾教授指了指画纸上一团跳跃的玫红色。
严塘挑挑眉，他可记得艾宝窗台的花是一盆安分的粉蔷薇，开得一簇紧挨一簇，不像这画上面漫天飞舞的红色。
曾教授笑了笑，“艾宝说，蔷薇从花盆里面跑出来了。”
“他说每天晚上蔷薇都会跑出来，一朵一朵地找别人玩。但是他要睡觉，所以拒绝了，一直没和他们玩过。”曾教授笑着说。
她现在上了年纪了，就喜欢这些小孩子。
严塘听见曾教授的转述，脸上的神情也松活了许多。
这确实像艾宝说的话。
他每次洗了澡，都还要用浴巾把黄色小鸭子擦干净。严塘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他也要把小黄鸭举起来，放在吹风机下面吹一吹。
艾宝每回把小黄鸭放在浴室的小台子上，由严塘牵着出去的时候，都会和它说鸭鸭再见。
随后曾教授又让严塘翻看一下笔记本。
这是是她经过允许，借来的艾宝的本子。
最先开始，她把这个本子给艾宝，是希望他每天能在这个本子上写点自己的感受啊，体会的，一点记录什么的，以此来锻炼他的表达能力。
却没想到，在这个本子上，收获了惊喜。
曾教授把本子递过去时的表情很郑重，严塘也肃然起来。
结果他翻开本子，看见的第一篇诗歌是：
“番茄味的薯片
利的饼干
彩虹糖
还有一个大大的鸡翅
*
我下一次不能吃这么多了
蹲在厕所
小熊毛巾看着我笑
脚脚好痛的
屁屁也很痛的”
“利的饼干”那一句，严塘猜测艾宝应该是想写“奥利奥的饼干”不过他不会写“奥”字，所以在“利”前面和后面各花了两朵小花。
他回想一下，那天之所以吃这么多零食，还是因为艾宝说自己想吃一点点薯片，饼干和糖果，他就去超市给艾宝买了一些。
回来的时候又恰好路过了肯德基，他瞧着里面小朋友挺多，应该小孩子会喜欢，便自作主张进去给艾宝买了一对香辣鸡翅。
艾宝吃得也开心，嘴边全是奥利奥黑色的巧克力饼干渣，胖手上还有香辣鸡翅的油。
却没想到吃完以后，会带给艾宝这样的苦恼。
严塘失笑。
他又翻了几页，都是艾宝很多零碎的语言组成的诗，或许都说不上诗，不过是小孩子的只言片语组成的世界。
看这些东西时，眼前就仿佛出现了艾宝。
他也许正在期待什么，开心什么，高兴什么，也可能正在烦恼什么，不解什么，后悔什么。
严塘嘴边的笑不由自主地变得明显。
曾教授看着严塘边看边笑，也笑了起来。
“你看，艾宝的世界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曾教授说，她笑眯眯的，“他富有想象——这种奇妙的能力，往往也是一种孩子的天赋。”
“我并不希望他的这种天赋会被浪费。”她说。
严塘合上笔记本，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那需要我做什么？”严塘问。
曾教授沉吟一会。
张阿姨从厨房出来，给他们两个端上两杯热的红枣茶。
严塘点头道谢。
“其实，我第一呢，是希望严先生能够每个月，陪艾宝一起读几本儿童画本——类似亲子阅读那种。”曾教授也对张阿姨笑笑道谢。
严塘静静地听着。
曾教授喝了一口红枣茶，继续说，“第二呢，我是想严先生每周末能陪艾宝去户外走走，比如公园啊，游乐园啊这些地方，让艾宝多和自然还有别的人接触。”
“不过，我也知道严先生工作忙，可能这些建议有些不太现实……”她说。
严塘却摇了摇头。
“不会，”严塘看着曾教授说。
他说，“和艾宝呆一起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放松了。”
曾教授倒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她有些惊讶地注视着严塘。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蜿蜒，“那感情好，我回去整理一份适合艾宝读的儿童话本过来，你们一本接着一本读就好了。”
“至于亲子阅读这个该怎么读，我建议严先生和艾宝商量一下，看他喜欢哪种。有些孩子是喜欢睡前读，有些呢则是喜欢出去玩的时候读……”曾教授补充道。
严塘颔首，他记下了曾教授的话，准备一会艾宝醒了就和他商量这件事情。
讲完事情了，结果还是出乎自己意料的顺利，曾教授一脸高兴地打算起身离开了。
严塘和张阿姨都客气地挽留她，邀她留下来吃个晚饭。
曾教授摆摆手，说自己家里的老伴还等着她。
她朝严塘和张阿姨挥手，背包一套，便潇洒地走出了严塘的家门。
曾教授走之后，严塘便让张阿姨自己先吃饭，吃完好下班回去休息，他上去看看艾宝怎么样了。
张阿姨有些不放心艾宝，她满脸担心地看着严塘，说要不然她留久一点，说不定要搭把手呢？
严塘安慰她说艾宝肯定没什么问题，有问题，他一个人也能搞定，让张阿姨放宽心。
张阿姨闻言，也只能哎哎几声应下来。
说放心是不可能的，艾宝今天状态确实不正常，她和阿曾都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张阿姨看着严塘上楼，也没什么办法。
她住得这么近，就在隔壁的小区，如果严塘需要她的帮助，相信也知道给她打电话的。
张阿姨这样想着，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第9章 工作（五）
九.
严塘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间门时，他看见的不是想象中安然睡着的艾宝。
而是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与他四目相对的艾宝。
艾宝还蒙着被子遮着嘴巴的鼻子，只露出小半张脸，滴溜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严塘看见艾宝露出的小半张脸上，全是被被窝里面腾腾的热气熏出来的红晕。
“艾宝醒了？”严塘坐到他的床边挨着他。
艾宝揉揉眼睛嗯了一声，他无意识地撅了一下嘴，撅成扁扁的鸭子嘴。
“那我们现在可以聊一些重要的事情吗？”严塘俯身拖住艾宝的后脑勺，把他头下的枕头拉高一点，让艾宝可以靠着枕头，依着床背，坐躺在床上。
艾宝在床上挪动一下屁股，顺利地坐了起来。
他又揉了揉眼睛，鸭子嘴扁得更高了，很明显，他的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
但是艾宝还是对严塘说，“好的吧。”
严塘说，“以后，我们每一个周都出去玩一次好不好？”
艾宝不揉眼睛了，来了点精神，“那去哪里玩呀？”他问道。
严塘看着朝自己这边不断靠近的艾宝，伸手把他一头杂乱的小卷毛抚了抚，让他白净的小圆脸露出来透透气。
“你想去哪里？”严塘反问。
“我不知道的。”艾宝说，“但是，我想去的地方不在这里。”
“它在天上！”艾宝指了指天花板。
指了过后，他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把向上竖着的食指改为指向窗外。
严塘以为艾宝说的是坐飞机看见的蓝天白云，“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远一点的地方，可以坐飞机的。”他说道。
艾宝成功着陆于严塘，他把头置在严塘的肩上，一边玩着严塘的运动外套上白色的帽绳，一边听着。
他噢了一声，似乎是赞同了严塘的提议，也没说别的什么。
严塘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发散。
“艾宝，一个月大概都有四个周末，我们每三个周末都在外面走走看看，选一个周末去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好吗？”严塘低头看着艾宝问。
艾宝正专注地把严塘胸前两根帽绳一个星星的形状。
他现在正忙着，没空理严塘。
于是严塘又揉揉他的头，问道，“好吗，艾宝？”
艾宝这才回过神。
“那远一点是多远呢？”艾宝抬头看着严塘问道，“我们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会找不到我吗？”
他的小脸上充满疑惑。
严塘回答，“没有这么远，最多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我现在也不放心带着你去太远的地方。”
“应该都是在C城主城区内。”他补充说道。
然而艾宝对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并没有什么概念。
“那是这么远吗？”艾宝松开攥着严塘帽绳的两只手，比划出一段路程。
他两只白白的小肥手举在自己的胸前，手心相对，示意出一截短短的距离。
严塘看了看他的两只小肉手，白嫩嫩的，指尖还泛粉。
他点点头，说，“差不多就是这么远。”
艾宝闻言放下手，满意地说，“那好的吧。”
他继续玩严塘的两根帽绳，让白色的螺旋状毛线在自己的手里穿梭。
这件事情说完以后，严塘又对艾宝说第二件事。
“艾宝，以后我们每个月都会有一起读书的任务，”严塘说，“你是想每天晚上和我一起读，还是什么时候一起读呢？”
严塘也不太确定自己除了晚上的时间，一天里还有什么其它的时间可以抽空来陪艾宝阅读。
早上的话，他倒是可以提前起床，但是艾宝估计不行。
出乎意料的是，艾宝一听严塘的话，就很高兴地喊，“晚上晚上！”
严塘点头，晚上显然是最方便的。
“那我可以和严严一起睡了吗？”艾宝突然问。
他的杏眼亮晶晶的，头顶的小卷毛都翘了起来。
严塘挑了挑眉。
他有些惊讶艾宝居然想和他一块睡？
这算什么？雏鸟情节？
不过严塘还是希望自己能有一些私人空间的。
“我想……暂时不可以。”严塘看着艾宝一脸期待兴奋，拒绝在他嘴边绕了几个弯，最后还是被他吞了回去，吐出尚有余地的话。
“为什么呢？”艾宝又撅起了鸭子嘴。
“因为我的床板太硬了。”严塘想了想，解释说，“你现在睡的床垫都是又软又厚的，睡硬的你会不习惯，也会不舒服。”
艾宝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我也不能在硬硬的床上游泳了吗？”他歪歪头问道。
虽然严塘也不知道怎么就在软软的床上游泳，但是他还是严肃地摇摇头，告诉艾宝，“不能。”
艾宝也只能作罢，“那好的吧。”
他有些沮丧，本来还挺直的腰背都松了下来，头上的小卷毛也耸拉着。
严塘看着艾宝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没法。
他在接受自己的生活中会多出一个艾宝之前，就做了漫长的心理准备。
这突然一下还要同床共枕了，严塘也知道艾宝应该就是想亲近他，对他有一定的依赖，但是他还是没办法一下子就接受。
严塘心里想得倒是清楚，如果过段时间，艾宝又提起要一起睡觉觉这件事情，他感觉能接受，那无所谓，不过是加个枕头的事情。
但是，如果艾宝没再说这件事了，他也当作不记得了。
事情说完以后，严塘又摸了摸艾宝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烫。
“艾宝，今天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感觉到掌心不算高的热度，严塘皱眉问，“今天曾老师和张阿姨都说你很嗜睡。”
严塘又伸手去探了一下艾宝的后脑勺。
温度也还是不高，感觉起来挺正常的。
“冬天到了呀，我也该冬眠了。”艾宝回答。
他说着还眯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好像又困了。
“冬眠？”严塘一脸奇怪。
“对的呀，冬眠，”艾宝煞有介事地给严塘解释，“就是在冬天睡很长很长的觉，然后到了春天就能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比如在春天就可以见到很多人，也可以吃很多东西。”艾宝说。
严塘明白了，“那艾宝现在是在准备进入冬眠了吗？”
艾宝点点头说，“对呀。”
“那可以不冬眠吗？”严塘问。
艾宝跟拨浪鼓似的，猛地摇摇头。
他的卷毛被他甩得反复蹭在严塘的下巴处，弄得严塘有些痒。
“不可以的！”艾宝说，“这是规矩！”
他的小脸绷起来，看着很严肃。
严塘也没有多问这是什么规矩。
他想了想，对半靠在自己怀里的艾宝说，“可是艾宝，如果你要冬眠，那你冬天都没有办法洗澡了。”
“你想想狗熊啊，蛇啊……是不是，它们冬眠都不洗澡的。”严塘说。
艾宝一脸震惊。
他圆圆的眼睛都瞪大了。
艾宝思索一会儿，发现好像真的是这样。
“那我可以偷偷洗澡澡吗？”他小声地说，“我们谁都不告诉。”
他说着，扯了扯严塘的手。
严塘没说可以或者不可以，他而是问艾宝，“是不是在冬天，大家都要冬眠？”
艾宝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啦，这是规矩。”
“那么，大家都在冬眠睡觉，闭上眼睛就看不见别人了对不对？”严塘耐心地问。
艾宝闻言，枕在严塘怀里闭上眼睛试了试，好像真的是黑漆漆的一片。
真的看不到别人。
严塘看着艾宝一脸认真地闭眼，继续说，“那么，既然大家都看不见彼此，谁又知道谁没有冬眠呢？”
艾宝睁开眼睛，看着严塘满脸惊奇。
“对哦，”艾宝又开心起来，“那我可以偷偷地不冬眠了。”他说道。
“你也可以每天洗澡了。”严塘揉揉他的头说。
艾宝呆呆地坐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可以偷偷不冬眠这个消息。
严塘的深蓝色运动外套里面夹了一层绒，他没拉上拉链敞开衣服两边时，艾宝还能摸到里面软软的绒毛。
他显然很喜欢这一层柔软舒服的保暖层绒毛，连帽绳都没有玩了，一心一意专注地抚摸它们。
严塘感受着艾宝的小胖手在自己外套里摸来摸去，他里面就穿了一件运动衫，有时都能感觉到艾宝肉嘟嘟的小手的温度。
“艾宝，你饿了吗？”严塘低头问艾宝。
他听张阿姨说艾宝今天晚上都还没有吃饭，从17点一直睡到现在。
艾宝似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没有吃晚饭这件事，他抬起头看着严塘。
“我忘记啦，”他说，“我有一点点饿。”
严塘于是就起身，把艾宝搭在板凳上外套，还有被他随意踢在角落里的毛绒拖鞋拿过来，让艾宝穿好下楼吃饭。
“我可以只吃一点点饭吗？”艾宝牵着严塘的手下楼梯问。
严塘拉着他，让他小心不要踩滑，“不可以，”他说，“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
艾宝于是噢了一声从最后一阶台阶上跳下来。
“那好的吧。”他说。
曾教授的做事效率高，过了两三天，她就把整理好的，推荐给艾宝看的儿童话本的书名名单交给了严塘。
为了落实好这些事情，她早上吃了早饭就来了严塘的家里。
彼时，严塘也不过是恰好用好早餐，想着休息一下就去办公室。
而艾宝还在楼上睡得正欢。
严塘接过书单，展开来看，上面是绘本的名字和作者，还有分了两个阶段，显然是有阅读梯度的。
严塘一一看下去，发现这些绘本大多数都是些国外作家的作品。
有些看名字还挺有趣的，像什么《是谁在我的头顶上嗯嗯》，还有《小伤疤》……
“这些书，小孩子看很合适，大人看也很不错。”曾教授笑眯眯地说，“其实儿童绘本的购买者百分之四十左右都是成年人，其中二十五岁到三十六岁的最多。”
严塘还从来没有读过儿童绘本，他小时候摸鸟玩狗，讨人嫌的时间居多，静下来看书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也不了解儿童绘本这一块。
但严塘还是点点头，对曾教授保证道，“我会认真看这些书的。”
曾教授笑笑，“不是你一个人认真就好，还要艾宝也认真。”
“这些绘本大多数都是有很多插画的，国外作家的习惯就是在插画里面藏很多东西。我的建议呢是第一天你先给艾宝读一遍这些书上的字，问艾宝有什么想法，然后第二天和艾宝一起看插画，一页一页地细看，问他看到些什么，想到了什么——这种也不必急，一天看三到四页都可以的，没必要一晚上就看完。最后再和艾宝一起聊聊话本里面的故事……”
曾教授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张便利贴递给严塘。
“我说得很复杂，其实做起来很简单的，”她说，“这上面就是我说的亲自阅读的步骤示意图，你按着来就行。一回生，二回熟，慢慢你就上手了。”
严塘接过便利贴，夹在自己的记事本里。
他扫了一眼，曾教授画的是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每个步骤和解释，都清晰明了地罗列了出来。
看着一目了然。
曾教授把东西交代完了，又问严塘，“你打算最近带艾宝去哪里看看？”
严塘把书单折好压到本子里面，妥善保管，“我朋友的妻子是幼儿园老师，她推荐我们去乐星儿童俱乐部，这个俱乐部是由一些有智力缺陷的孩子的家庭合办的，我打算带艾宝去看看。”
方胖子的妻子和他一样，都是热心肠的人。
夫妻俩知道他收养了一个智力方面有问题的孩子，都轮番给他做思想工作，心理准备不知道多少次。
前天方胖子打电话问事情，他恰好提了一句最近打算带艾宝出去玩，被方胖子的妻子听见了，她便推荐了这个乐星儿童俱乐部。
严塘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这俱乐部还挺不错的，正规不说，还经常组织几组家庭一起活动。
曾教授显然也知道这个俱乐部，她点了一下头，颇为赞同，“这个俱乐部不错，这几年办得好，负责人也踏实，是个真正关心孩子的，艾宝再里面也许能找到朋友。”
严塘也是这么想的，“对的，如果艾宝能和里面的孩子交上朋友，以后出去玩也能有个玩伴。”
“好，”曾教授看严塘上心，她也高兴起来，“那我就不耽误严先生的时间了，严先生去忙吧。”
严塘点点头，客气道，“曾教授这么早来，不如再吃点早饭吧，张阿姨的手艺很好的。”
张阿姨听见有人喊她，从厨房探出头来，拿着锅铲，对严塘和曾教授笑。
曾教授笑眯眯地道谢，“那就谢谢款待，谢谢张姐了。”
严塘看曾教授和张阿姨已经笑呵呵地聊上了，也不再打扰她们，他把记事本放进拿着公文包里，出门上班去了。
再不快一点，他今天估计是要迟到了。
他迟到，按公司规定扣钱倒是没什么，只是陈珊在办公室门口估计会等得鬼火冒。
陈珊的时间概念是很强的，但凡是扰乱她计划安排的人，不管是谁，她都敢摆脸色。

第10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一）
十.
一只小猫咪，
他有蓝眼睛，
也有好心情，
他从东走到西。
从北走到南，
想找到一个地方——老鼠国
——
严塘这周末本来是有要去H市开会的，什么互联网网络安全大会，别问他全名，他也记不到。
反正左右想想也不是太重要，他大手一挥直接让陈珊代他去了。
陈珊无所谓，她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健身，小姐妹也都各忙各的，不是小长假都约不到人出来玩。
严塘喊她去，到时候费用报销，她就当是去H市二日游了。
“不对啊，我去H市，你去干嘛？”陈珊拿着资料正准备出去时，忽然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你一个孤寡男人，在C城能有什么事情？”
她上下扫视严塘一圈，皱眉问道。
严塘头也不抬地回复她，“我要带艾宝出去玩。”
陈珊这才想起来严塘家里多了个小孩。
“嗨，看我这记性，”陈珊啧啧两声，“真是越来越爹了哈，严总。”
说完就在严塘还没有抬头反击她时，陈珊踩着高跟鞋迅速走出办公室。
没听见别人说自己长胖，那就是没有长胖，陈珊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点。
严塘看着她快得带风而走了，摇了摇头，又专注看面前的文件了。
他钢铁弯男不和她一介弱女子一般计较。
周末的时候，艾宝又赖床了。
严塘看他睡得舒服也不想喊醒他，想着一会洗漱快一点，吃饭快一点，他开车再快一点，这时间就节约出来了，让艾宝多睡一会儿，也不会怎么耽误。
于是就一分钟一分钟地推移过去。
严塘九点半把艾宝喊醒时，离这周的乐星儿童俱乐部办的活动开始，只有一个小时了。
艾宝还睡眼惺忪地搞不清楚状况。
好在严塘手速够快，把迷迷糊糊的艾宝抓着换衣服洗漱，再打包上车，前后总共不超过十五分钟。
“艾宝，把袋子里面的两个豆沙包吃了，牛奶也要喝的。”严塘手上忙着发动汽车，嘴边也没闲着。
艾宝怀抱着拿牛皮纸打包袋装好的早餐，他噢了一下，示意知道了。
不过他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况，有点懵懵的。
等严塘又喊了他几声“艾宝”，他才回过神来，扒拉扒拉自己的小卷毛。
“我知道啦，我正在吃包包。”艾宝说着，从油纸袋里里摸索出拿两个小纸袋分装好的包子。
严塘这次买的是西门第二家早餐铺的包子，这个包子比以往的要大上一圈。
艾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艾宝？”严塘瞥见艾宝盯着包子看吃出不下口的样子，疑惑地问，“包子有什么异味吗？”
艾宝回过神来，他看着严塘摇摇头，“没有哇。”
艾宝有些奇怪地看着严塘问，“为什么它比我的手还大？上次见它只有我的手心一半大的，它长大了吗？”
严塘对和艾宝交流这件事已经算得上得心应手了。
“对啊，”严塘转着方向盘回答道，“你几天不见包子，包子自己每天好好吃饭，自然就长大了。”
“所以你也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大。”严塘循循善诱道。
艾宝不明所以，“可是包包是长胖了呀。”
他低头啃了几口包子，把圆形啃成长长的椭圆形。
“这才是长大了！”艾宝小脸鼓鼓嚼着包子，有些含糊不清地说。
他把椭圆包子举在严塘眼前晃了晃。
严塘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如果陈珊在这里肯定会大加肯定，把艾宝的长大言论奉为真理。
毕竟横长长的是肉，竖长长的才是岁月嘛，如果一直横长没有竖长，那一定是生长发育期还没有来。
但是严塘毕竟不是陈珊。
“当然不是，”严塘说，“不管是变得长长的，还是变得圆圆的，都是长大了。”
“不是只有变得长长的才是长大吗？”艾宝问。
他一面喝着牛奶，一面问，嘴巴一鼓一吸的，小脸上是明晃晃的困惑。
严塘在一处红绿灯下停了下来。
“艾宝，你想想，鱼是怎么长大的？它是不是和包子一样，都长得圆圆的？”严塘问艾宝。
艾宝想了一会，点点头。
“也有方方的。”他补充道。
严塘沉默了一下，“方方的应该只有黄色方块……海绵宝宝，它不是鱼。”
艾宝噢了一声，他想起来了海绵宝宝好像真的不是鱼，鱼是不会养一只叫小蜗的小蜗牛的。
“那好的吧。”他说道。
“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对不对？”严塘继续开车，顺便教育艾宝，“吃得多了，才会长大。如果像你这样一顿饭只吃半碗饭，是长不大的。”
“那我变得圆圆的了，严严还会喜欢我吗？”艾宝忽然问。
他正享受着豆沙包中豆沙最浓厚的中间位置。
细细的豆沙夹心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看起来很惬意。
严塘很意外艾宝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样的问题，更像是女朋友问男朋友，男朋友问男朋友，女朋友问女朋友的问题。
不过他看着艾宝圆圆又明亮的眼睛，他知道艾宝没有其他的意思。
只不过是艾宝很多时候都喜欢打直球，直接问出一些常人问不出口的。
严塘也很自然地回答他，“喜欢的，艾宝圆圆的，我也很喜欢。”
可怜他钢铁弯男，1界老手，从小到大都没对谁说过一句软话，现在和艾宝相处久了，以前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了。
结果严塘说完了，艾宝却没吭声了。
严塘又转头看向艾宝，看他在干嘛，却看见艾宝把油纸袋高高举着挡住了脸，不让严塘看他。
“艾宝？怎么了？”严塘伸出一只手，把他和艾宝之间的油纸袋推开。
“嗨呀，艾宝现在融化了，不在这里了。”艾宝又把油纸袋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说完他又从油纸袋背后探出头来，偷偷看了严塘一眼，恰好被严塘的眼神捕捉个正着。
于是艾宝又把油袋子摆过来一些，重新挡住自己的脸。
“那艾宝怎么又融化了呢？”严塘并不强求艾宝把脸露出来，而是耐心地继续问。
艾宝没说话，他好像又吸了几口奶。
过了一会，艾宝才把油纸袋放下来，他瞄着严塘，小声地说，“艾宝刚刚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严塘顿时哑然失笑。
有些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他一直淡得少有表情的脸上都挂了起难得的笑脸。
严塘顺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来。
“那现在还不好意思吗？”严塘打趣问道。
“还有一点点吧，”艾宝回答，“我也会喜欢严严的，就算严严是圆圆的。”
他说得很认真，大眼睛上的睫毛都没扑闪了，直直地望着严塘。
这下弄得严塘这个钢铁弯男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嗯了声。
随后他便又扯开话题，和艾宝聊了聊这几天晚上一直在读的话本。
严塘问艾宝对这个话本有什么感觉。
他们最近读的是《一只蓝眼睛的猫》，作者是丹麦的埃贡&#183;马蒂森，翻译是易德波。
一本小小的书，看着挺厚，没几下就翻完了。
字少，画也简单，不过读起来倒是朗朗上口很有趣。
艾宝说，蓝眼睛的猫会飞，黄眼睛的不会，所以蓝眼睛的猫可以找到老鼠国，而黄眼睛的猫不行。
严塘思索一会儿，觉得不对，这话本里好像没提过蓝眼睛的猫会飞吧？只是说蓝眼睛的猫骑在狗的背上，被狗带着翻山越岭，找到了老鼠国。
但是他也没有否认艾宝的想法。
那么蓝眼睛的猫可爱吗？他问道。
艾宝点点头，又摇摇头，理所当然地说，它很可爱呀，但是没有我可爱。
严塘又一次笑出来。
他们两个人又随便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一会儿，严塘拐了几个弯，排了两三个红绿灯，不多时，便到了乐星儿童俱乐部这次办活动的楼下。
九点五十五，时间刚刚好。
乐星儿童俱乐部的活动地点一般都设定在C城少年宫的顶楼。顶楼处视线宽广，划分了游戏区和家长区，还有其他的教学区，体验区，亲子区，杂七杂八的。
严塘看过流程，一般是十点钟到十点二十家长带着孩子签到，然后孩子由俱乐部的老师带到游戏区，一起做游戏，孩子和孩子玩，家长则是被带到教学区，学习如何更好地和自己的孩子相处。
接着便是亲子互动，老师在一旁看着家长和孩子一起完成一项作业。
有时候这项作业是拿颜色不同的豆子粘出一幅拼贴画，有时候则是给一个鸡蛋涂色。
严塘看了一下这次报名的是体验活动，今天的活动大体也是如此。
乐星儿童俱乐部是一个收费的俱乐部，第一次体验是免费的，后面再想参与其中的活动，讲座就都需要缴费。
所以这个俱乐部里面的家庭，一般都是愿意费心思在智力有问题的孩子身上的家庭，而他们也不会那些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家庭。
这种俱乐部与其说是让智力有问题的儿童得到更好的照顾，不如说是叫更多的养育智力有缺陷的儿童的家庭，能够抱团取暖，互相打气。
毕竟来说照顾智力方面有问题的孩子，就相当于往一个黑洞倾倒自己的爱意，再浓厚深沉的爱，在长时间没有得到任何回馈，回应之下，尽管再明事理，也会让人心生疲惫、挫败，甚至是绝望。
“艾宝，你进去了会有一个女老师带你去游戏区那边，你和小朋友先玩，我过会儿再去找你。”严塘给艾宝拉好外套的拉链，把小黄鸭围巾给他取下来。
他估计活动区域是开了暖气的，到时候艾宝还裹围巾的话，脸都会被热得通红。
艾宝今天穿了一件又厚又绒的黄色宽松卫衣，卫衣里面套了一件条纹毛衣，毛衣里又是秋衣。他裤子严塘也给他套了两件，一件黑色带绒的外裤，和一件薄薄的秋裤。
远远看过去，艾宝牵着严塘，就像是一大只黄色小肥鸭踩着两条细细的腿，一摇一摆地挨着严塘走。
严塘在电梯里面还叮嘱了他几句。
艾宝都嗯嗯哦哦地应下来，他睁着一双杏眼到处看，小卷毛左摇右摆，就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了。
少年宫的电梯有些老化了，不仅开关门反应迟钝，升降上下也缓慢。
不过好在是玻璃门一类的观光电梯，艾宝一脸新奇地盯着外面看，他看着树，街道还有街道上面的车和人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不远处一个拄着糖葫芦串拐杖的老爷爷花白的头发，也和一颗一颗红色一起慢慢变小。
而他自己却自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就在艾宝觉得自己还能变得更高的时候，“叮咚——”一声，顶楼到了，电梯开了。
严塘牵着他走了出去。
艾宝和老老的电梯悄悄说再见。

第11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二）
十一.
他在黑暗中前行，
他的那对蓝眼睛，
是洞里唯一的亮光。
——
在听讲座中的家长区，绝大多数参与的都是女性家长，有妈妈，有婆婆奶奶。夫妻两人同时来的也有，但是也只是寥寥无几。
放眼望去，将近一米九的严塘鹤立鸡群。
严塘在来之前就清楚俱乐部的一般情况，他早晓得里面的成员男女比是3比7。
对此他倒是一脸淡定。
他神情自然地拿着签字笔在记事本上记录着讲师今天说的关键点。
严塘周围同样是来参加活动的大人隐约瞟他几眼，或好奇或惊讶，也没什么其他的动作。
讲师讲完了课之后，就今天的主题问了几个问题，严塘听着身边的一些妈妈奶奶都小声地答上来还有些意外，毕竟刚刚他看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摆天说地，聊得挺欢的。
可能女人都比较擅长一心多用吧，严塘想。
讲师是一位长得很和蔼的胖胖的男老师，他问问题的时候环视一圈，注意到今天来了一位壮汉。
讲师看着严塘，觉得一个大男人能来参与这种活动，也是对孩子很用心了。
他推推眼镜，决定给严塘一个表现的机会。
“这位先生，请你分享一下，你家孩子有什么让你觉得最苦恼的地方吧？”讲师带着小蜜蜂，看着严塘问，声音大得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一时间家长区所有家长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严塘身上。
本来一直缩在角落，低调记笔记的严塘一下子就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炙热的视线。
严塘：……好吧
严塘合上笔记，看向讲师。
而讲师正满脸鼓励地望着他。
讲师殷切的眼神，与严塘平静的死鱼眼隔空相对。
不知道为什么，让严塘想起了自己小学的班主任。
严塘又默然一会儿，才回答，“我家里的孩子很多时候都很听话，没有太多困扰我的地方。”
严塘酝酿一下，准备说一个“但是”引入正题。
可是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讲师就很激动地点了点头，“那看来这位先生对孩子很用心啊！”
他一手呈掌，指向严塘的方向，一手拿着小蜜蜂大加赞赏而激昂地对台下其他的家长说，“和我们这些特殊的孩子就是要这样，要像这位先生一样，用心！才会相处得好！”
其他家长也纷纷点头，时不时对严塘投去肯定的目光。
严塘站在原地，表面依旧是一派淡定从容，接受众多妈妈奶奶婆婆的目光洗礼。
而实际上他心里一片迷茫木然。
他刚刚不就说了一句话吗？
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说完，他还想说但是有时候艾宝会发呆走神太久太频繁呢？
怎么就不让他说了？
当然，不论严塘心里有多懵，话题说过就是过了。
接着由几位负责人带着一群家长去游戏区找自己的孩子，按照流程，接下来就是家长和孩子的交流时间，而后再由一名老师负责2-3个家庭，组织家长和孩子一起完成一项作品。
严塘看了，这次活动的活动的作品是搭积木，艾宝这么喜欢乐高积木，应该也喜欢这种小积木。
在游戏区找艾宝，严塘充分发挥了自己身高腿长的优势，一马当先，到门口时就锁定了一头小卷毛的艾宝。在其他家长都还到处喊自己孩子的乳名时，严塘已经径直往艾宝的身边走去。
原本，严塘以为艾宝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玩玩具，或者是坐着发呆。
因为以往很多次，严塘带艾宝在外面散步，艾宝都会显得尤为迟钝。他一般是牵着严塘的手，低着头慢慢走，严塘喊他几声，他才慢吞吞地从围巾里抬头噢一声，然后又继续低下头，像个小鹌鹑似的。
而严塘和别人说话，除非那个人看起来非常温柔又有点熟悉，比如和张阿姨，曾教授有几分相似，艾宝会探出头来悄悄瞟几眼，要不然艾宝就呆在严塘背后一动也不动地神游。
却没想到，这次，艾宝和另外一个孩子正相谈甚欢。
严塘看了看艾宝身边，坐在小板凳上的孩子，差不多十五六岁左右，穿着蓝色的羽绒服，和运动裤。
这孩子有些胖，脸上手上都是肉，他屁股下面的板凳的四条腿都被他坐得有些弯了。
严塘细看几眼，这个孩子在艾宝面前手舞足蹈的时候，左手右手上露出着两个金灿灿的手环。
他左手腕上的手环还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应该是姓名，家人联系电话，地址一类的信息。
看得出来，这孩子的家人家里应该算阔绰的，而且应该挺在意他的。
严塘没上前去打扰艾宝，他站在不远处，不动声色地听着艾宝和这个孩子的聊天。
“呜啦呜啦呜啦，”艾宝说。
他说着还扭了扭自己的小胖手，把手心扭成一朵旋转的花。
“哈哈嘿嘿！”另外一个孩子说。
这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大笑起来，他像个白玉盘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脸。
“咕咕咕咕咕，”艾宝又说。
他说着还把桌子上的玩具车拿起来飞到天上去。
艾宝抓着玩具车轻轻飞过自己的眼前，飞过另外一个孩子的手上，最后“biu——”地一下拿着车直冲云霄，飞过自己的头顶。
另外一个孩子哈哈大笑着拍手。
艾宝也笑了起来，他白嫩的脸上显出一对弯弯的小月牙，长长翘翘的睫毛搭下来像幼樱蜷缩的花瓣。
整个游戏区的角落都弥漫着他们的笑声。
严塘站在一旁，看着艾宝。
他当然是一点也听不懂艾宝和这个孩子在说些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开心，但是光是看着艾宝软乎乎的笑脸，严塘的神情，在不知不觉时，也缓和起来。
淡淡的笑意在他的脸上浮现出来。
“这位先生，这是你们家的孩子啊？”就在严塘打算继续偷听下去的时候，一位有些胖胖的女性悄声靠近了他。
可能绝大多数人，第一眼看这位胖胖的女士，都不会有太好的感官。
她穿着大红色的蓬蓬裙一样的羽绒服，羽绒服的裙摆一直拖在她的膝盖处。可能是为了显瘦，她下半身套了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踩着一双黑色的短靴，然而这样更显得她腿短。
而这些都不算什么，她全身上下最亮眼的，还是她脖子上一条有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她说话时，手伸出来一些，还亮出了圆圆的手腕上的翡翠贵妃镯。
她手腕本来就有些粗胖，贵妃镯死死地卡在她的手上，像一圈碧绿的钳子咬着她的肉不放。
严塘低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哦！那感情好！”这位女士高兴起来，“我是你孩子旁边孩子的妈！”
她自我介绍道。
严塘点点头，显得不热络也不冷淡，“幸会。”他说。
“幸会，幸会，”这位女士却很热情，她胖胖脸上全是笑容。
“你们家孩子叫什么啊？”她问，“我家孩子叫豆豆，叫我豆豆妈就行了。”
严塘看了一眼还和豆豆聊得热火朝天的艾宝，“他是艾宝。”
他也没想和外人解释清楚自己和艾宝之间的关系，“我是他哥哥，叫我严塘就好。”
豆豆妈很惊讶，“原来是兄弟啊，”
她来来回回看了艾宝和严塘几次，恍然大悟，“难怪严先生看起来这么年轻。”
严塘礼貌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继续看着艾宝开心地和新认识的朋友叽里咕噜地交流。
豆豆妈也看向自己的孩子，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眼里充满慈爱。
豆豆妈和她的孩子很像，两个人都是白白胖胖，穿金戴玉。
“严先生，你家的孩子……不对，是弟弟，是不是也有交流障碍啊？”豆豆妈突然问道。
严塘有些诧异地看向豆豆妈，“没有，”
他说，“艾宝可以正常交流的。”
这下轮到豆豆妈惊奇了，“那真是少见了！”她有些激动，“我们家豆豆有语言交流障碍，和我们都没办法沟通！以前来这个俱乐部，和老师沟通都很费力，和同样有些语言障碍的孩子沟通也不太顺利……”
“这还是第一回这样顺畅地和别的孩子聊天！”豆豆妈越看豆豆和艾宝聊天的样子，越觉得高兴。
豆豆从来没有和谁聊得这样兴奋顺利过，以往大多数时候，豆豆都会因为别人没办法理解他的语言，他的意思，重复一个意思数遍而焦躁不安。
有时甚至会大哭。
豆豆妈想着，忙掏出手机，“严先生，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你看他们两个相处得挺不错的，以后孩子们可以经常约出来玩。”
严塘也没有拒绝。
他带艾宝来这个俱乐部，本意也是想艾宝交交朋友，以后有些玩伴的，却没想到这么顺利，第一天就遇见一个合眼缘的。
严塘摸出手机时，想了想，决定还是用自己的私人微信号，工作的微信号还是不用于处理艾宝的事情。
“我是池塘的那个塘，”严塘看豆豆妈扫码发来好友申请，顺便说了一句。
豆豆妈诶诶地应下来，她搓了搓手，然后在自己的手机手写输入键盘上，拿着一根粗粗的食指，有些笨拙地写上了“塘”这个字。
“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家豆豆该吃点东西了，一会儿还有别的活动，”豆豆妈把手机放挎包里放好。
她边说着边走向豆豆，“我就带豆豆先走了哈，严先生。”
严塘嗯了一声，“那后面再联系。”
“诶，好的，好的！”豆豆妈一脸喜色地回头应着。
豆豆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妈妈来了，他停下了和艾宝的聊天，向周围四处看着，寻找自己的妈妈。
艾宝也停了下来。
但是他没有急着和豆豆一样四处张望。
严塘在不远处看见艾宝心情颇好地哼着歌玩桌上的汽车。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严塘不来找他。
等豆豆妈走近一些了，豆豆立马就发现了自己的妈妈。
这个胖胖的小胖墩呼啦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扑向他妈妈怀里。
豆豆妈被自己孩子重重地一击，往后退了两步。
她揉揉豆豆的头，从包里抽出一张帕子给豆豆擦了擦口水。
然后她低头给豆豆做了几个动作，严塘猜，这应该是他们母子之间特殊的交流方式。
而后豆豆便有些不舍地对艾宝咿呀咿呀几句，艾宝也咿呀咿呀几句，然后看着豆豆牵着豆豆妈的手走了。
走了几步，豆豆妈还朝严塘的方向挥了挥手。
艾宝顺着豆豆妈挥手的方向看过去。
这下严塘的位置的暴露了。
艾宝直直地看着严塘，他的眼睛眨了眨，白净的脸上软乎乎的笑越来越软。
他只要这样一笑，严塘就根本招架不住。
严塘走上前去，也顺便对豆豆妈和豆豆也挥挥手，以示礼貌。
“我知道你一直在旁边，”艾宝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得意，小卷毛翘得老高。
“我感觉到你了。”他说。
严塘在艾宝的身边坐下来。
“是吗，”严塘说，“我看你和豆豆聊天聊得很高兴，就没有打扰你们。”
“豆豆是谁呀？”艾宝歪歪头问。
他顺便挪挪自己的屁股，让他的小板凳挨着严塘，让他可以靠在严塘身上。
“就是刚刚和你一起聊天的那个小男孩。”严塘说。
艾宝噢了一声，“可是我是喊他哗哗的呀。”他说。
“为什么？”严塘摸摸艾宝的小肉手看冷不冷，以免艾宝着凉。
“风经过树林的时候，因为它太胖了，会把树挤得‘哗哗’的响，所以风又叫‘哗哗’。刚刚哗哗他坐在我旁边，也把椅子压得哗哗地响，所以他是哗哗呀！”艾宝理所当然地说。

第12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三）
十二.
“没关系！”小猫咪说。
他继续往前走。
“我会遇见别的同行者，
我可以再向他们问路。”
——
严塘和艾宝抽中的积木任务是根据童话《白雪公主》，靠孩子和家长的想象力，一起来搭出小矮人的木屋。
严塘原本是设想的比较传统的房子，尖顶方房，而艾宝觉得木屋应该是圆形的。
“因为木头是圆形的，”艾宝说。
艾宝解释说，小矮人很矮的，只到人膝盖这么高，他们可以找一棵很粗很粗的树，然后把树掏空住进去。
严塘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小矮人的木屋不一定就是一般人拿木头锯成自己理想规整的形状，而拼接出来的房子。艾宝说的住在木头里面，其实更符合小矮人一些。
“但是我们的积木是方形的啊，”严塘把面前颜色各异，形状大小不同，但总归逃不过方形，三角形，圆柱形的积木摆在艾宝面前。
“我们要怎么拼出一个掏空了底部的树呢？”严塘问。
艾宝想了想。
他把一根橘色的圆柱形积木拿起来，又挑选了两块绿色的小正方体积木，垫在这根圆柱体两边。
这样圆柱体积木就踩着正方体积木立了起来，底部也空出来了。
“拼好啦！”艾宝高兴地说。
严塘无言地看着面前拿三块积木就拼接而成的小矮人木屋。
负责他们这几组的老师暂时没有关注到他们，也就没发现艾宝惊世骇俗的大作。
这个老师正在耐心地协调旁边一桌家庭，很明显，那一桌家庭，因为孩子的不配合，家长的情绪也有些糟糕了。
“我觉得这个房子有一点小，”严塘说，“你真的不考虑把他弄大一点吗？”
“小矮人可是有七个人。”他说。
艾宝愣了一下。
他的小卷毛翘了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
“对哦，”艾宝说，“有七个！”
艾宝看着面前矮矮小小的积木木屋，陷入了沉思。
严塘欣慰地看着艾宝，就在他打算提议他们一起重做，重新构想这个木屋时，艾宝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我们可以做七个呀！”艾宝又开心了起来。
他伸出小胖手，从袋子里面几个不同的圆柱形小积木。
“不同的颜色是不同的矮人的房间，”艾宝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完成自己的木屋。
“所以他们七兄弟要分开住吗？”严塘不死心，继续问。
到时候负责的老师过来，问他们的创作灵感，严塘都不知道怎么给艾宝圆回来。
“当然不是啦！”艾宝挨着严塘，他的左手臂挨着严塘的右手臂，两个人看着很亲密。
“我们把这些小树木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形，”艾宝说着一个连着一个，把一对一对的圆柱体与正方体组合而成的木屋围成圆圈。
他的白手在五颜六色的积木里穿梭。
“小矮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醒来了，他们就可以在圆圈里面见面啦！”艾宝说。
严塘挑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艾宝会想得这么全面，这么有创意。
艾宝已经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木屋，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一圈杰作。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呢？”严塘看着艾宝得意的模样问道。
好像已经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了。
艾宝闻言，转过头看着他。
艾宝想想说，“严严可以和我一起坐着。”
他说完就又靠回严塘的身上。
整只艾宝靠在严塘的怀里都软了下来。
他舒舒服服地把严塘当作了沙发，靠着严塘蹭了蹭。
严塘没法，由着艾宝粘着他。
严塘和艾宝是他们这一组的最后一桌，负责的老师还在前面几桌徘徊，显然是在反复协调，安抚家长的情绪，也教导家长怎么和孩子相处。
严塘这才发现，原来很多智力有问题的孩子，其实一般都是有不大不小的交流障碍的，他们前面几桌的孩子是，先前和艾宝叽里呱啦一通乱讲的豆豆也是。
相比之下，艾宝似乎要正常许多。
“为什么这些孩子和他们的家长沟通起来这么困难呢？”严塘有些疑惑。
他看见前面第二桌有个小女孩在很暴躁地锤桌子，把积木弄得到处都是，她的妈妈在一旁不断地拍她的背安抚着她，可是小女孩反而越来越烦躁，已经蹬起脚来。
艾宝听见了严塘喃喃自语一样的疑问。
他也望向严塘看去的方向。
艾宝眨了眨自己的杏眼，他看着那对陷入焦虑情绪的母女。
他圆圆的眼里没有什么情绪，没有困惑，没有不解，也没有什么同情，干干净净的，一望便见底。
“因为他们说的是不同的语言呀。”艾宝突然回答道。
他的声音轻轻脆脆的。
严塘回头看着艾宝，他有些惊讶艾宝居然会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不同的语言是什么呢？”严塘问。
他忽然对艾宝的这个解释感兴趣起来了。
“嗨呀，这很复杂的，”艾宝缩在严塘的怀里摇头晃脑起来。
“这很复杂的。”他说。
“那艾宝和刚刚的豆豆说话用的是另外一种语言吗？”严塘问。
“对的呀，”艾宝说。
艾宝在严塘的怀里滚来滚去，他一会儿从严塘的肩膀滚到手臂，一会儿又从他的臂弯滚回肩膀玩滑滑梯正玩得不亦乐乎。
“那艾宝可以告诉我刚刚和豆豆聊了些什么吗？”严塘耐心地问。
艾宝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们什么都没聊哇。”他说。
“我们只是很高兴，”艾宝不滚了，他在严塘的肩膀处停了下来，“他很高兴，所以他说‘哈哈嘿嘿’，我也很高兴，所以我说，‘呜啦呜啦啦’，他发现我和他会一种高兴，于是哗哗更加高兴啦。”
严塘挑眉看着艾宝。
这是一种全新的理解。
艾宝却似乎对这些东西已经习以为常了。
“如果我们不能用一种语言交流，就会有分歧的。”艾宝说。
他眨着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面依旧干净而透彻。
严塘本来还想和艾宝就这个“语言”的问题多交流几句的，却没想到，在这时，负责老师终于走到了严塘和艾宝一桌。
“这是已经完成了吗？”负责老师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协调了前面这么久，走到严塘和艾宝面前时，她又挂出笑脸。
艾宝一看外人来了，就不再说话了。
他把自己埋进严塘怀里，那严塘的胳膊遮住自己，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偷瞄着陌生人。
严塘反手摸了摸艾宝的小卷毛以作安抚。
“对，”严塘对负责老师说，“这是艾宝想的小矮人木屋。”
负责老师也看出了艾宝对外人的防备和抗拒，她温柔地笑笑。
“哇，这做得真的很棒哦，”她一脸惊喜地看着面前的一圈圆柱形，竖起大拇指。
艾宝又偷偷看了负责老师几眼。
负责老师继续说，“我觉得这个小矮人木屋非常的特别，和我在前面看见的都不同呢！”
“艾宝，能请你给我讲讲为什么这么设计吗？我好想知道你的想法的。”负责老师蹲下来，平视着艾宝，柔声说道。
严塘为负责老师的演技震惊。
艾宝这样抽象派的作品，居然都能夸出来，还用不同的词不断夸奖。
果然搞儿童教育的老师都是影帝影后。
艾宝在严塘的怀里静静地看着负责老师一会儿。
负责老师也微笑地看着他。
严塘又摸了摸艾宝的小卷毛，揉揉他的小脑袋。
艾宝一直不对外人说话的毛病是应该纠正一下。
这次他不打算帮助艾宝，让艾宝一个人来回答别人的问题。
艾宝仰头看了一眼严塘，从严塘的角度看下去，他能看见艾宝剔透的眼睛。
好似是感觉出来这次严严不会帮助自己了，艾宝只能自己回答了。
“这是小矮人的房间，”艾宝小声地说，他指了指的外面一圈圆柱形。
然后又指了指由一圈圆柱形围出来的圆形空地，“他们每天可以在这见面。”他说。
负责老师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这是很不错的创意！”负责老师大力肯定道。
而后，负责老师又根据艾宝的介绍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小矮人在大圆圈里面会干些什么，他们多久睡觉多久起床，他们会不会换房间睡觉……
艾宝听完问题后，都反应了一会儿，发了会呆，才吞吞吐吐地回答完了。
严塘看艾宝的小圆眼飘忽不定。
负责老师问完了，最后又夸奖了艾宝几句，对严塘礼貌地笑了笑，才走去最前面的家庭，又开始自己新一轮的教导协调。
负责老师走远了，严塘正想问艾宝为什么不直接回答负责老师的问题，而是每次都要这样迟钝，就听见艾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艾宝？”严塘问。
“这样是不对的，”艾宝摇摇自己的小脑袋说，“每一个来哄艾宝说话的人，都喜欢夸夸我，然后问我好多的问题。”
艾宝说，“但是其实，他们心里，都不是真的好奇这些问题的。”
严塘扬眉，“所以艾宝不喜欢和别人说话？”他问道。
严塘一直以为艾宝是迟钝怕生才总是抗拒外人，他却没想到在艾宝心里居然有这么多的弯弯道道。
“我回答他们的问题，明明知道他们关心的，并不是我的答案，可是我还是回答了他们，也是为了哄他们呀。”艾宝说。
艾宝的手搁在严塘的大腿上，白皙的手在严塘深色的裤子上显得格外显眼。
“可是艾宝为什么要哄不认识的人呢？”他说，“不认识的人往往还用奇怪的语言，我不喜欢这样的。”
严塘蓦然理解了一点点艾宝的逻辑。
“那艾宝觉得哄别人的时候会不高兴，对吗？”严塘问。
艾宝抱着严塘的一只手，闷闷地说，“一点点吧。”
“艾宝已经长大啦，不需要别人哄啦。”他说道。

第13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四）
十三.
这之后，整夜就再也没有动静。
所有的猫都闭上了眼睛。
——
活动结束以后，严塘带艾宝吃了一顿肯德基就回家了。
本来少年宫附近是有一家麦当劳的，严塘想着肯德基和麦当劳没什么区别，原本是想牵着艾宝去的。
但是艾宝意外地不喜欢麦当劳。
严塘问艾宝为什么。
艾宝说，“那个黄黄的，像一个屁屁。”
他指着麦当劳门口硕大的“M”标志，眨巴眨巴眼睛。
严塘看着那个“M”陷入短暂的沉思，他想起艾宝的那首屁屁痛之诗，居然诡异地觉得艾宝说得挺有道理的。
于是他们就愉快地决定开车去吃肯德基。
艾宝和其他的小孩子不太一样，他既不执着于汉堡，也不在意冰淇淋，他喜欢吃的只有鸡翅，譬如香辣鸡翅和新奥尔良烤翅。
严塘看他吃得手上嘴上都油亮亮的，拿着胖爪子去抓一边的可乐，吃得哼哧哼哧的，看来很满足。
把艾宝肥嘟嘟的小手和嘴巴都擦干净之后，严塘就把吃饱喝足的艾宝打包装上了车，两个人顺利地回到了家里。
周末的时候，张阿姨是不会来的，家里又只有严塘和艾宝两个人。
按照以往，严塘和艾宝会在晚上吃了饭之后一起散散步。
但是今天的，艾宝回到家就奄疚疚的了。
躺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严塘问他怎么了？
艾宝睡在沙发上，小胖手揉着自己的肚子，有点委屈地看着严塘说，“我的肚肚痛。”
严塘于是坐在他身边也给他揉了揉。
肚子硬硬的，看来是消化不良。
严塘估计艾宝等会儿又要屁屁痛了。
其实这事也怪严塘。
艾宝是不能吃太多油炸食品的，他消化不了，但是严塘看艾宝吃得一脸高兴的样子，明明知道艾宝可能消化不良，还是忍不住给艾宝买。
严塘把艾宝扶起来，要他靠着沙发，坐起来一点。
他则是去医药柜给艾宝拿健胃消食片。
“艾宝今天肚子不舒服，那我们晚上就喝一点小米粥好不好？”严塘侧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艾宝一头无精打采的小卷毛。
艾宝把他置在严塘怀里点了点头，“那好的吧。”他说。
直到晚上喝粥的时候，艾宝都还是奄奄的样子。
今晚的散步计划也就取消了，艾宝今天也累了，严塘送他早早地上床休息。
“今天我们要继续看《一只蓝眼睛的猫》，”严塘说着，拿出差不多比一个小笔记本要大一点的书。
艾宝噢了一声，他侧躺在床上，不能平躺下来，因为刚刚上了厕所，他屁屁还痛着。
艾宝床头的灯，严塘装的是暖色调的。
暖色的灯柔和了严塘有些冷硬的五官。
他打开书，和艾宝一起读，艾宝有时候会有不认识的字，会停下来，这时严塘就会指着这个字教他发音。
艾宝学得很快，但是下一页遇见它，他就又会停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严塘。
严塘再不厌其烦地教他。
可能教了四五次，艾宝才终于学会，在接下来又遇见时，他会犹豫一下，然后试探性地读出来。
他读的时候，杏眼睁得很大，睫毛又长又翘。
严塘往往会摸摸他的头，然后低头对他说，“对，就是这样读的。”
严塘认为艾宝进步很快。
艾宝枕在严塘怀里，严塘和艾宝都已经洗簌好了，他冲了热水澡以后身上冒着腾腾的热气，艾宝很喜欢，他在严塘的怀里蹭了蹭，觉得很舒服。
窗外小区的路灯亮着，把冬天或枯或荣的树木的剪影印在艾宝床头的墙上。
书看完了，艾宝发现了在夜晚，自己房间里多出来的住客。
树影婆娑着，摇曳着，像在和艾宝点头。
艾宝给严塘说，他看见有鲸鱼在树影里翻腾。
严塘就问他，那鲸鱼是要去哪里呢？
艾宝说，他要游向沙漠，那里才是他的家。
严塘本来想纠正艾宝鲸鱼在大海里才能存活，可是他看着艾宝亮晶晶的眼睛时，到嘴的话，七弯八拐，最后变成了：
对，很多沙漠在千百年以前就是大海。他说。
艾宝看着他笑得软乎乎的，没有说话。
严塘又摸摸他的一头卷毛，把他的被子掖好。
“晚安，艾宝。”严塘说。
“晚安，严严。”艾宝眨着眼说。
“啪嗒——”的一声，灯说。
严塘回到自己的卧室，他睡在床上无所事事。
其实他很喜欢和艾宝相处，尽管有时候他们之间也会有交流障碍，他常常理解不了艾宝的意思，艾宝也听不懂他的话。
但是艾宝都不会急躁。
他会叹一口气，说“那好的吧。”
况且艾宝长得确实是可爱，他一笑起来，严塘就没辙了。
难怪会有那么多异性恋喜欢小孩子，严塘想。
不过小孩子还是算了吧，严塘摇摇头，从一边摸起自己的手机。
他一个钢铁弯男，能负责好自己的一生就算不错的了。
现在暂时，姑且，再加上艾宝的一生吧。
严塘打开微信，他今天一天都在外面陪艾宝，都还没找到机会翻看手机。
严塘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严哥奶孩子中心”依旧是罗先独领风骚，骚话满篇，还时不时在群里传他在的酒吧里面群魔乱舞的短视频。
方胖子苦口婆心地劝他，年轻人，早点睡，少熬夜，不要浪，否则人到中年，头发听了流泪，体重听了沉默。
刘唐兴没说什么。
严塘摇了摇头，罗先就是个小孩子，他大摇大摆的样子没有引起他想引起的人的关注，他就是不会罢休。
而后，严塘忽然看见陈珊给他发的几条微信。
严塘点进去看，就是几张照片，估计陈珊是想发给谁，转存在他的聊天框里的。
照片也就是几张合影。
一群人站在一块，上面拉着横幅，写着“第四届……互联网网络安全……会议”，主办方像是生怕得罪了哪一方，把能塞进去的名字都塞了进去。
看起来又臭又长。
严塘找了找陈珊的位置，她代替的是严塘，也是YT公司，YT公司虽说不是那些老牌的互联网龙头，但是这几年也发展得不错，有自己的软件开发与创新，她站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还挺靠前的。
陈珊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不过妆容这次画得柔和了些，涂的口红，靠着严塘敏锐的眼神，能看出来，都是她吐槽过无数次的“心机婊”柔粉色。
不过严塘觉得艾宝就是天生的这种唇色，粉粉的，上火了就会有点红。
她笑得温婉地看着摄像头。
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严塘缩小图片，准备退出时，他不经意地瞟看了第一排一眼。
结果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他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严塘皱起了眉头，又把照片放大，直到整个手机屏幕都是第一排最左边那个人的身影。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严塘放大了太多，画质已经很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他应该挺高的，似乎带着眼镜，脸上的笑看起来很从容。
严塘坐在床上盯着这个模糊到像是全身上下都糊了马赛克的人，久久没有其他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击屏幕退出图片。
“第二张照片，第一排最左边那个男的是谁？”严塘本来都已经把字打好，输入到对话框里了。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又全部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算了，问这种问题，太没有意义了。
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谁还在意谁？
严塘哼笑一声，无所谓地把手上的手机甩到一边。
严塘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又想起前几天翻看艾宝的诗歌大作本时，看见的一首小诗：
“没人来
没人去
这么多年
没人再记得你
*
栀子花开了呀
远处的木呀
艾宝呀
都在这里”
其实艾宝这一本诗歌大作里，大多数都是些零碎不成段的话，多数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快乐的情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首读起来却无端地有些让人忧郁。
可能这是在一个雨天写的，严塘揣测道。
严塘估计艾宝也不会写“树”字，因为今天看他遇见这个字，都不会读，所以用“木”来代替。
不过读起来倒是挺和谐的。
其实，严塘也不清楚艾宝趴在桌子上，写这首诗的时，是什么样子的心情，什么样的状态，又或者艾宝究竟想写什么，想记录这么。
可是当严塘想起这首小诗时，他却奇异地感觉艾宝仿佛就在自己的身边，和花和树和阳光，一起拥抱住他。
他笑得软乎乎的，身上还有一股奶味。

第14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五）
十四.
“那正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他们边笑边说，
“你以为你有蓝眼睛，
就可以把老鼠国找到？”
——
陈珊在H市开会开得挺开心的。
H市本来就是沿海城市，很多国际一线品牌得专卖店总部都设在那里，款式多到其他专卖店不能比。陈珊不仅扫了货，她来回费用住宿也报销。
她还顺便给艾宝买了个礼物。
严塘收到还有点意外，“给艾宝的？”他确认道。
“嗨，不是给艾宝的，难道是给你的？看你家里多了一个小朋友，一直没什么表示，这不是一点迟到但到的心意嘛。”陈珊把礼品袋递给严塘。
“你买的什么？”严塘接过礼品袋，往里面看了一眼。
礼品盒包装得严实，看不出来内里的乾坤。
“小天才电话手表，”陈珊摆摆手说，“我还问了售货员，买的最新款——大黄蜂那个的。”
严塘一脸无语。
“艾宝十七岁了，不是七岁！”他对陈珊说。
“我知道他十七岁，”陈珊一脸莫名其妙，“你这不是废话吗，这小天才电话手表不实用吗？你不仅能给他打电话，他走丢了，你还能看见定位——多方便啊。”
严塘看着陈珊自然的样子，居然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很多人买礼物，主要还是从心意美观，甚至是含金量出发，而陈珊不同，她是正宗的实用主义拥护者。
严塘还记得以前陈珊和自己吐槽，她一个初中关系不错的小姐妹结婚了，她去给别人送礼物。
她送了一套澳大利亚买的羊绒床单，被套，枕套三件套。
结果她那个小姐妹的脸当场就绿了。
陈珊翻了个白眼，说，我这三件套一共一万多的好吗。
你不知道，我看着她收下她那些亲戚的什么三千多、四千多的项链手镯笑得合不拢嘴，我以为她看见我这一万多的东西也会高兴呢。她说。
最后，陈珊总结道，嗨，还是不识货惹的。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别人挑选礼物的出发点是不是走错了。
严塘也只能帮艾宝收下这份礼物。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挺有用的。
“那真是谢谢了。”严塘道谢，“艾宝估计会很喜欢。”
才怪。
艾宝一直标榜自己是大人了，会喜欢小天才电话手表才奇怪。
陈珊看严塘道谢，满意地点点头，“不用谢！”
她拂了拂自己耳边的头发，踩着高跟鞋潇洒地走了出去。
严塘和礼品袋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他还是把礼品袋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毕竟是送给艾宝的礼物，也是一份心意。
看着这份礼物，严塘突然想起来，自己把艾宝接回家，好像都还没搞个欢迎仪式之类的。
其他很多家庭新增了家庭成员，都是要摆酒席请吃饭的。
但是严塘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艾宝属于他亲生母亲二婚的丈夫那边的孩子，光是这个关系就挺复杂的，到时候广而告之，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暗中揣测编排的人。
而且目前来讲，知道的人除了陈珊，他那几个兄弟，他爹，好像也没有别的人了。
似乎还凑不齐一桌。
严塘想想也就作罢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严塘把自己的私人微信调了出来，他一边用餐一边看上面的信息。
他上次加的豆豆妈，今天上午给他发信息，问周末要不要带孩子一起去沙区公园玩，还有其他几个家庭约着一起。
豆豆妈一看就是细心的，她已经提前查清楚了天气，说是这周周六正好是晴天，适合户外运动。
严塘想着，反正这周末也还没想好带艾宝究竟去哪里玩，沙区公园也挺不错的。
他最先开始没多少钱，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就是在沙区租的房子住。每天他都早起在沙区公园晨跑，这公园占地大，绿植多，中间还有一个小水塘，还挺好的。
于是严塘就回复一个“好的，几点到呢？”
豆豆妈像是24小时随时在线一样，秒回他，“上午10点30。”
她还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回完之后，豆豆妈又问他，“严先生，要不要进我们的一个群啊？里面都是和我们情况差不多的五组家庭，我们都经常约出去玩玩，我可以拉你一下。”
严塘觉得这种也行，于是回复道，“好的，谢谢。”
豆豆妈回道，“不客气。”加一个黄豆微笑的表情。
严塘看着那个黄豆微笑的表情被噎了一下，不过他也知道大部分的中年人都把这个表情真的当作“微笑”，读不懂其中略含孤傲的讽刺意味。
他就当作没看见屏幕上那个对他微笑的黄豆表情。
严塘低头扒了几口饭。
“严哥……”房子明突然端着餐盘出现在严塘的对面。
严塘抬头看向兀然出现的人，有些诧异。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段时间房子明安安静静的，他还以为这孩子终于有了点脑子，知道安分下来好好工作了。
“严哥，我爸想问问你今年和大表叔回不回老家啊？”房子明笑得有些腼腆，他今天特意把眼镜取下来，戴上了隐形眼镜，把自己的眼镜衬得大一些。
看起来还水汪汪的。
他把这亲属关系一搬出来，严塘不可能不回答他的问题。
只不过他和他亲爹关系已经僵硬得人尽皆知，这样问，也不知道房子明是怎么想的。
“不回去。”严塘淡淡地说。
房子明“啊——”了一声，显然有些失望。
“我爸还想请严哥和大表叔吃饭呢，”他说，“想谢谢严哥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和教导。”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严塘满脸冷淡地看着房子明欲语还休的模样。
“那你们应该请陈助理，她是负责助理一块的。”严塘说。
房子明被严塘的话哽了一下，他没想到严塘这么不解风情。
“对，珊珊姐也特别负责，教导我很多次，教会我很多东西。”房子明笑笑说，“但是，那也是多亏了严哥愿意把我介绍进公司嘛。”
严塘不为所动。
他哦了一声，“那你自己要努力。”他回答道。
然后严塘低头夹了一筷子的凉拌折耳根。
折耳根又称鱼腥草，在C城只有冬天才有，本来是一味中药，不过C城本地人都喜欢凉拌吃。
食堂里面的厨师也是土生土长的C城人，做出来的凉拌折耳根的味道很不错，辣味，甜味，咸味，还有折耳根独特的草药味，鲜味，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房子明被严塘的钢铁发言震得久久不语。
他长这么大，在混的圈子里面遇见的人，凭着他的姿色，不说三言两语就把人勾走了，但好歹没有谁会像严塘这样不解风情，直接落人面子。
难道说严塘真的对他不感兴趣？
房子明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其实他是长得偏清纯干净一款的，脸庞干净，五官端正，一头黑色的碎发还拉直过。他穿上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和隔壁大学的学生没什么太大差别。
房子明转念一想，他想到自己搜集到的关于严塘的那些风流韵事，又觉得不应该。
他打听过的，明明严塘每次带走的，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打扮得清纯的。
他应该是喜欢这一款的才对。
难道是自己不够直接？
房子明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眼神都不给他一个的严塘，心有不甘。
这次借着家里的关系搭完话，下次再找借口来搭讪，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
“严哥……”房子明决定暗示得清楚点，“怎么最近在麦芬都没见到你了？……你是去格瑞了吗？”
严塘从房子明提到“麦芬”就停下了筷子。
等房子明说完话，他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直视房子明，眼里充满冰冷的审视还有警告。
锐利到压得房子明喘不过气，不敢再多说什么。
“房子明，这是我的隐私。你自重。”严塘冷冷说道。
房子明第一次见严塘这样冷酷的样子，被吓住了。
他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住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似乎下一秒他就要被扒皮拆骨。
他木愣地点了点头。
但是其实他连自己在对什么点头都不知道。
“哎哟，这是谁？”就在严塘冷冷地告诫房子明时，陈珊从门口走了进来。
“房助理，怎么你也在这里吃饭啊。”她笑眯眯地走向严塘和房子明一桌。
严塘看陈珊来了，收敛了表情，从一边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
房子明也从惊骇中回了神，他还有些懵地看着气势汹汹的陈珊，问道，“珊珊姐，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陈珊笑了笑，“公司规定，你该在哪里吃饭你不知道？跑来这边吃干嘛？”
房子明一直知道陈珊不喜欢他，但是只要是他工作没有什么大失误，陈珊也不会说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见陈珊这样对他发难。
高层区现在来用餐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在不远处坐着。
可是房子明却感觉，陈珊话音刚落，这些三三两两的高层都若有若无地朝这边投来视线，打量着他。
房子明一时尴尬极了。
“我……我是想找严哥说一点事情……”房子明讪笑道。
他略有些示弱地看向桌子对面的严塘，希望他能出声来给他解一下围。
毕竟是亲戚嘛，也不应该让对方太难堪。
而严塘看都不看他一眼，低头盯着手机回复别人的信息。
“哦，说一点事情啊——”陈珊故意拉长声音。
“那现在说完了吗？”她柔声问道。
房子明硬着头皮点点头。
“那你还不走？坐在这里干嘛？”陈珊笑眯眯地问。
她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叫房子明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房子明只感到四周那些黏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密集。
好像整个高层餐厅的人都看着他，都在想，这是哪里来的蠢货？
“我正打算走的……”房子明感觉自己的脸上全是火辣辣的一片。
走到门口了，他还颇有些哀怨地看了严塘一眼。
严塘丝毫没有理会他，已经抬起头和陈珊聊起天了。
他刚刚在回复豆豆妈把他拉进的新群，“爱的疗养站[爱心][爱心]”，里面的家长对他的欢迎词。
“房子明和你说了些什么？”陈珊坐在严塘对面，“我刚刚在门口看你脸都青了。”
严塘没隐瞒陈珊，“他问我gay吧的事情。”他淡声说。
陈珊怔了一下，而后满脸惊讶。
“这是什么蠢货？”她感叹道。

第15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六）
十五.
“可能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老鼠国。”
于是，他下定决心
和黄眼睛的猫住在一起。
——
出乎严塘意料的是，艾宝居然挺喜欢小天才手表的。
他伸出自己的小胖手，让严塘给他戴在手腕上戴好。
严塘怕给他戴紧了不舒服，往外面扣了两格。艾宝看着肉叽叽的，捏着也软软的，却没想到手腕倒是细，大概是骨架比较小，长再多的肉实际也瘦。
戴好了之后，艾宝就晃着手腕，一直盯着电话手表看，小圆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脸。
本来严塘还以为艾宝会不喜欢，因为戴电话手表的，还是小孩子居多，他十七岁戴出去，在外面少不了被指指点点。
而严塘看着艾宝对电话手表爱不释手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艾宝哪里有什么应该与不应该的概念？
他的喜欢就是喜欢。
晚上洗澡的时候，严塘想给他取下来，艾宝都不愿意。
“它不能和我一起洗澡吗？”艾宝问。
他的右手捂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满脸不舍。
“不能，”严塘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怀里的胖爪捞出来取手表，“它还没学会游泳，在水里会溺水。”
艾宝歪头思考了一下，他还是不想让自己的新朋友就这样溺水的。
于是他噢了一声，“那好的吧。”他说，主动把手伸给严塘，让严塘解救今晚差点就在浴缸里落水遇害的电话手表。
严塘照旧把小黄鸭放进去陪艾宝一起洗澡。
睡觉的时候，艾宝原本还想把电话手表戴着睡觉。
但是严塘说，电话手表比较独立，喜欢一个人睡觉，如果艾宝一定要和它一起睡，它会休息不好的。
艾宝也只能作罢，由着严塘把电话手表放在床头。
严塘和艾宝今天晚上没有看书，他们聊了一会儿天。
艾宝说他今天学会算术了。
严塘知道艾宝在数数上是有障碍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办法认识100以内的所有数字。
曾教授也和他提过，艾宝最多数到二十，就已经是极限了。
严塘就问艾宝3加7等于多少。
艾宝想了想，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掰了掰，高兴地说，是10！
严塘就夸艾宝学得很棒。
艾宝好奇严塘今天做了什么，是不是也在学习算术还有写字？
严塘摸摸艾宝的头，把被子给他盖好，说对啊，我也在学习，不过我学的和艾宝不太一样，我学的是怎么更好地工作。
艾宝呆呆地噢了一声，他显然不太能明白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严塘和艾宝又随意聊了几句，艾宝的思维很跳跃，上一秒还在和严塘说今天午饭自己吃了一大碗，下一秒就变成了他不喜欢海绵宝宝里面的痞老板。
聊着聊着，艾宝有些困了，严塘就把今天豆豆妈给他说的去公园玩的事情给艾宝提了一下。
艾宝无所谓，点点头就算答应了。
艾宝揉揉眼睛，眼眶有点红，他对豆豆还有一些印象，“是哗哗吗？”艾宝问。
严塘点点头，“是他。”
他又纠正道，“但是最好喊他豆豆。”
艾宝问，“为什么呀？”
严塘回答他说，“因为豆豆是他妈妈爸爸给他取的名字，就像艾宝是妈妈爸爸取的名字一样，喊这样的名字会更加体现出尊重。”
艾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他不太能理解尊重的意思。
“可是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艾宝这个名字。”艾宝抬头看着严塘说。
严塘挑挑眉，“那你喜欢别人叫你什么样的名字呢？”
艾宝又想了想，有了答案。
“我喜欢‘宝宝’这个名字！”他又开心了起来。
“或者‘宝贝’也可以！”他补充道。
严塘沉默了一下，他问艾宝，“艾宝，你知道‘宝贝’和‘宝宝’是什么意思吗？”
艾宝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他说，“就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艾宝的意思。”
他说了很多个非常，说完以后，大眼睛眨着盯着严塘，眼里的期待亮晶晶的，都快溢出来了。
严塘想忽略都不行。
严塘抿了抿嘴，又问艾宝，“那艾宝为什么喜欢这个名字呢？”
“因为我也想有人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我呀！”艾宝理所当然地说。
严塘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着床上软乎乎的，眨着大眼盯着他看的艾宝，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好吧……宝宝，”严塘无奈笑着，轻轻喊出艾宝想让他喊的名字，他对艾宝说，“晚安。”
艾宝也笑了起来，他柔粉的嘴唇挂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脸上的小肥肉也嘟了起来。
严塘那天充满冷酷的样子，似乎把房子明给吓住了。
一连几天，他都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没有再做什么妖。
陈珊都给他说，最近房子明终于有一点效率，知道不拖别人的后腿了。
严塘懒得关心他。
他对房子明也说不上厌恶，严塘只是很厌烦别人刺探他的隐私，以此来骚扰他，也很反感公私不分的人。
恰好房子明两边雷都踩了。
炮圈都说严塘是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大家都是成年这么久的老油条了。床上的事情床上解决，床下的事情谁也别干预谁，都不过是一夜的交情罢了。
严塘仔细算算，从把艾宝接回家，现在已经差不多快两个月了，他确实是一次都没去过酒吧了。
有时候晚上他睡不着，本来有点想去的，但是刚刚起身，他又想到艾宝一个人在家里睡觉，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只能老老实实在厕所自己解决了。
严塘今年就要二十七岁了，也不算年轻了。
他早就过了几年前猴燥急不可耐的状态，欲望对他而言，已经不是无法驾驭的洪水猛兽了。
严塘一脸淡然地端起茶杯，喝一口热茶。
里面是前几天张阿姨从超市顺手买的菊花茶茶包。
张阿姨说是清热解毒，煮一壶菊花茶，再放几颗冰糖，艾宝倒是喜欢喝。
严塘喝了几天也觉得还行，解毒与否他不清楚，但是清热是真的。
现在的严塘心态平和，他感觉自己宁静致远，非常适合去和隔壁几家对手公司吵架。
陈珊每次进来，看见严塘端起茶杯慢慢喝茶的样子，都会翻一个法式白眼。
“大爷，严大爷！”陈珊没好气地把资料表拍在严塘桌子上。
严塘端着茶杯，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马上就春节了！年底了！全公司都在忙！你一个人在办公室喝喝茶，还挺悠闲的哈？”陈珊柳眉倒竖，双手环胸说道。
“我忙完了而已。”严塘施施然放下茶杯。
陈珊不想和未老先爹的严塘说其他的什么，她把资料表交给严塘，交代完工作就打算出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而严塘却喊住了她。
陈珊一回头，就看见严塘把前几天她发的在H市大会合影的图拿了出来。
严塘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合影问她，“这个，第一排最左边那一个，你对他有印象没有？”
陈珊走近，细细看了几眼。
“他……？嗯……好像是什么特邀的华人嘉宾，在美国牛逼哄哄的，开会的时候，还喊他上来讲了几分钟。”陈珊皱着眉头回想，她两条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这怎么了？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陈珊抬起头问严塘。
严塘摇摇头，“没什么。”他说，“只是和我一个很久没见的同学有点相像。”
陈珊哦了一下，没什么兴趣了。
“严大爷，还有事情没有？”陈珊问，“没什么事，我就去忙去了。”
严塘摆摆手。
他又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开始喝茶。
陈珊看着他这副大爷样眼神都不想再给一个，又赏了严塘一个法式白眼，推开门快步走回去。
严塘在办公室里却陷入了沉思。
他本来是不想问和这个人有关的事情的，大家当作陌路人，谁也不认识谁，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挺好的。
可是严塘却没想到他真的也涉足互联网产业了。
这叫严塘忽然又想起以前年少不懂事时，和兄弟许下的豪言壮语——要做一款自己研发的游戏。
现在他做到了以前的妄想，只是当初身边的兄弟早已各奔东西。
说这大话的时候，严塘还年轻，背着书包，还是让各科老师都头疼的问题少年。
那时候他还没和他亲爹决裂。
也没有和自己的兄弟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严塘腰腹上的纹身也还没有被他自己拿刀子划糊。
一切都很年轻，一切也都很鲜活。
严塘把茶杯放回桌子上。
商场如战场，可不讲什么情分过去的。
严塘的一只手规律地敲着自己的桌子，面容有些冷峻的意味。
不知道那个人又想干嘛。
但愿是他自作多情，别人根本没想过来招惹他。
严塘想。

第16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七）
十六.
可是，黄眼睛的猫觉得他好无聊。
他们说：
“瞧你那双蓝眼睛，
看起来就奇怪无趣！
你是真的猫咪吗？”
——
沙区公园离现在严塘住的南山还有点距离，毕竟跨了C城两个区。
严塘和艾宝住的是北区，这边人少，别墅区多，而沙区则完全相反，高楼大厦密布，人口高度集中，不少商圈挨着商圈，到凌晨一两点，街道上都还一片热闹非凡。
第一次带艾宝去这种人多的地方，严塘多少有点紧张。
他在去之前的头一天晚上给艾宝三申五令，叫艾宝一定记住不要离开他身边太远，还有背下来他的电话号码。
艾宝拿小胖手揉揉眼睛，嗯嗯哦哦地点头应着。
现在是二月初了，离春节也不过只有十几天的距离。
艾宝和严塘越往人流量稍多一些的地方走，看见的高高挂在树上，楼上的彩灯红灯笼就越多。
有些树枝上还挂着彩带，它们随风飘起来，像流动的彩墨。
艾宝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飞逝而过的街景，显然对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感觉好奇。
“严严，那是什么？”艾宝指着一处商场门口看着严塘问。
严塘瞥了一眼，是个差不多两米高充气的迎宾娃娃，本来应该是声势浩大的，只不过似乎气没有充足，在左摇右晃，像条海带面一样波来浪去，路上的行人都避开它绕着走，看着挺吓人的。
“它是在跳舞吗？”艾宝端详着越来越远的迎宾娃娃，又问道。
严塘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肯定艾宝的想法。
“对没错，它在跳舞。”严塘说。
群魔乱舞的舞。
艾宝噢了一声，还在盯着商场门口扭秧歌一样的充气宾客娃娃。
严塘的车都已经开到前面了，他的小脑袋还一直往后撇。
严塘分神看了艾宝一样，他怕艾宝把自己的脖子给扭断了，伸手把艾宝的头扭了回来。
“宝宝，看前面，坐好。”严塘扶着艾宝的后脖颈让他平视前方。
艾宝噢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坐好。
自从上次艾宝要严塘喊他宝宝，严塘喊了过后，便一直叫艾宝为宝宝。
这称呼挺肉麻的，如果几年前给严塘说你会喊个未成年小屁孩宝宝，严塘绝对是嗤之以鼻，现在喊多了，多喊几次，严塘面不改色的，也说得自然。
沙区公园还挺大的，严塘兜了一圈才找好停车位。豆豆妈，还有其他几家人都约着在沙区公园的正门见面，严塘牵着艾宝往正门走。
艾宝今天穿着艳红色的棉袄，严塘怕他和艾宝被人流挤散，故意给他套的大红色。
艾宝皮肤白，穿大红色的棉袄也好看，衬得他气色好，小圆脸都看起来红润了几分。
艾宝的棉袄软软的，他很喜欢软软的东西。
一路上他一手牵着严塘，一手一直在捏自己的棉袄。
艾宝低头看着被自己捏得软塌塌的棉袄，过了一会儿艾宝的手拂开了，它又鼓起来，过了一会儿艾宝又把它捏瘪……
严塘看艾宝玩得很开心，也没打扰他，走得挺慢的。
等他们两个慢慢走到沙区公园正门口的时候，豆豆妈还有其他几个家庭都到了。
豆豆妈眼尖，老远就挥手招呼严塘。
她的手白白胖胖的，搭配着她的翡翠贵妃镯，看着怪喜庆的。
严塘也不好再牵着艾宝慢吞吞地走，他也挥挥手示意，牵着艾宝小跑上前。
“哗哗！”艾宝看见豆豆，很高兴地喊他。
就算严塘告诉过他几次要喊人家“豆豆”，艾宝还是更喜欢喊“哗哗”。
豆豆也发现了艾宝，“呱呱啦！”他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兴奋地拍了拍手，挣脱自己的妈妈跑向艾宝。
豆豆妈在后面喊豆豆慢跑慢点，不要摔倒了。
严塘看着一个小胖墩跟个陨石似的直冲向身边的红红软软的艾宝，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不过还好豆豆妈追上来拉住了豆豆，“豆豆，别急，别急，艾宝这不就来了吗？”
她显然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吨位撞上去不的了，艾宝小身子小板的，遭这撞击，不摔都不可能。
“严先生，这是落落妈，这个是琳琳妈。”豆豆妈拉着豆豆，还不忘招呼严塘，给他介绍。
落落妈看着年龄不算多大，可能三十岁出头，她牵着一个小妹妹，对严塘笑了笑；琳琳妈大概四十岁左右，瞧着要干练一些，剪着齐耳的短发，她带着个小男孩，对严塘点点头。
严塘颔首，算作打过招呼了。
一行人一起到了公园门口，往公园里走去。
豆豆凑过来想拉住艾宝的手，艾宝咯咯笑起来，故意把手藏起来，东躲西闪，不给豆豆牵。
其他两个小孩都比较沉默，落落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棉裙，头发上还扎着凯蒂猫的发绳。她妈妈把她打扮得很漂亮。
她躲在妈妈身后，时不时会看艾宝和豆豆的方向几眼，然后又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
而琳琳则是全程呆呆的，任由他妈妈拖着走，严塘看着这个孩子的眼神四处飘忽着，似乎都还没有找到一个凝望的地方。
他的视线都看起来有些虚无。
“这公园里面，有一处草坪，我们可以让孩子们在草坪上去玩。”豆豆妈说，“我们也都看得见，这样比较放心。”
其他两个妈妈都点头表示赞同。
严塘也点点头，他觉得无所谓。
现在上午十点三十左右，沙区公园里面晨练的人早早地就已经回去了，剩下的都是附近老旧小区的大爷大妈来散步遛弯。
严塘记得草坪上一望过去，都能看见尽头，附近也没有池塘什么的，挺让人放心的。
一路上豆豆妈和其他两个妈妈都在嗑唠，她们聊房子，聊孩子，聊家庭，聊家里另外一口子。
几个妈妈嘴皮子都厉害，嗑唠起来谁都不让谁，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聊得挺嗨的。
严塘搭不上话，也不觉得自己能搭上话，他转头看着身旁的艾宝。
艾宝已经和豆豆牵上手了，他叽叽咕咕地和豆豆说着什么。
严塘猜他们可能在聊什么开心的事情，艾宝一路都在笑着。豆豆也是，小胖脸上的肉都笑得堆在一起，连他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了。
严塘有些好奇今天他们又在聊什么，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其实乍听和上次艾宝还有豆豆叽里咕噜说的奇怪话没什么不同，但是细听之下，会发现，这次豆豆和艾宝说的话比上次少多了，两个人主要是肢体语言为主。
艾宝晃晃自己的头，把一头小卷毛甩了甩，似乎是在否认什么。
而豆豆则是蹦了两下，又往上跳了几步。
于是艾宝又踢踢脚，把自己棕色的雪地靴踢起来给豆豆看。
豆豆低头看了看，又笑了起来。
严塘放弃解读艾宝和豆豆的聊天。
大概就是像艾宝所说，他们用的是不同的语言。
严塘想着今天晚上回去，让艾宝给自己解释解释。
“严先生这样负责的男人真的是很少见了！”豆豆妈回头看着扯着两个孩子的严塘，似乎是意识到冷落了他，赶忙把话茬递了过去。
“就算是表兄弟，也很负责了！有些爹都做不到像严先生这样尽心尽力的。”豆豆妈感叹道。
琳琳妈也附和，“对啊，现在好多男的只管生不管养，最后孩子说来说去还是女人的事情。”
严塘礼貌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宝却仿佛察觉到一群妈妈在讨论严塘。
他停下和豆豆的嬉戏，和豆豆嘟囔了两句话，把头扭了回来。
艾宝悄悄地看了前面三个妈妈几眼，又瞟了瞟严塘，竖着耳朵听着。
“我老公就是这样……”落落妈插话插进来，她的声音听着还有些温柔。
她叹了一口气说，“唉，这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在外面挣钱也挺累的，我在家里带带孩子，做做家务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琳琳妈却不同意，“你这是时间还不够长，矛盾还没怎么出现呢！什么男主外咯女主内，说到底就是想娶个相夫教子的高级保姆，好让自己继续在外面快活！”
琳琳妈的语气有些冲，显然是一个口直心快的人。
落落妈也没说什么，她心里也清楚，“唉，这又有什么办法……”她说。
“要我说，做女人呢，还是要自己把握好自己的经济。免得到时候，那些个狐狸精打上门来了，就因为那几个臭钱，你还没办法带着孩子远走高飞说离婚！”琳琳妈说。
落落妈抿抿嘴，又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琳琳妈继续说，“特别是我们这种，孩子有些特殊的，那就更要经济独立——这个男人对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不好，那就换一个不就完了呗！”
豆豆妈听着琳琳妈的话，点了点头，她算是三个妈妈里年龄最大的了。
“女人确实是要有自己的经济底气。”她倒是没对琳琳妈其他的一些话发表意见，只单单重复了自己认同的话。
严塘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
他听着三个妈妈从一开始的夸奖他负责，到批判广大男性，最后再到做新时代独立女性，话题不断变化，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加入她们。
几个妈妈还在噼里啪啦地聊着，琳琳妈显然是思维比较前卫的，而落落妈更加传统保守一些。光是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和琳琳妈的大嗓门就显成了鲜明对比。
而豆豆妈倒是很少发表什么意见，或者是否认谁的看法，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嗯嗯点头居多。
严塘移开了视线，打量起旁边的景色，看这么多年没来了，沙区公园有什么变化没有。
忽然，严塘感觉自己的右手被重重地扯了一下。
严塘低头，看向扯他手的艾宝。
“怎么了宝宝？”严塘问，“走累了吗？”
艾宝摇摇头，眨眨眼睛回答他，“没有哇。”
“那是怎么了吗？”严塘问，顺便弯下腰，伸出另外一只手给艾宝扯扯围巾。
他刚刚和豆豆聊天，动作太大，把围巾都弄散了。
直到把围巾扯好了，盖在艾宝粉嘟嘟的嘴唇下处盖好，严塘才直起腰。
“我不理豆豆啦！”艾宝乖乖地让严塘给自己调整围巾，而后抬头看着严塘说。
严塘有些惊讶，这是闹矛盾了？
“怎么回事呢？”严塘耐心地问。
“我把豆豆还给他妈妈了，”艾宝说，顺便给严塘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另外一只手。
而豆豆正小跑着扑向自己的妈妈。
“我要和严严聊天啦！”艾宝两只手握住严塘的右手腕，开开心心地蹭过来。
“我们可以偷偷聊天，不让别人加入我们。”他仰起头小声对严塘说。
严塘望着粘过来的艾宝，忍不住笑了起来。
艾宝这是以为没人和他说话，他觉得孤独了？
“那好吧，宝宝。”严塘揉揉艾宝的小卷毛说。

第17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八）
十七.
他要告诉其他黄眼睛的猫：
他们的看法一点儿也不对。
——
到了草坪以后，一直躲在妈妈背后的琳琳突然撒起脚丫子在草坪上面狂奔，把严塘吓了一跳。
琳琳像是吃了亢奋剂一样，跟小炮弹似的，一边“啊啊啊啊！！”狂叫，一边从琳琳妈身边到草坪最边缘区来回跑。
他一直跑着，跑到大喘气都不停下来。
草坪旁边路过的大爷大妈都看了这孩子几眼。
而在一旁的三个妈妈倒是一脸淡定，见怪不怪了。
琳琳妈还喊了琳琳跑累了就过来喝点柠檬水。
说着她把一直背着的巨大保温杯挪到了身前。
落落挨着她的妈妈，一声不吭的。落落妈摸了摸她的头，似乎劝她去草坪走几步，她抬头看了她妈妈几眼，似乎是没听懂一样，充耳不闻。
落落妈叹了一口气，也不强求，牵着她让她靠着自己。
豆豆自己玩自己的，嘴里说着没意义的词，低头不断搅自己的手指。
豆豆妈由着他，只把自己胖儿子身上的羽绒服扯了扯，确保他没被冷到。
严塘知道豆豆妈组织的群里的家长与孩子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沟通障碍，却没想到这些沟通障碍会这么让人难以跨越。
“宝宝，你想去草坪上走走吗？”严塘低下头去问艾宝。
艾宝摇了摇头，他吸了一下鼻子。
他的鼻尖被他吸进去的冰凉带水汽的冷气给冲红了。
“我想休息一会，”艾宝说，“我的腿腿累了。”
严塘看了一眼艾宝的小细腿，裹了一层秋裤一层棉裤，艾宝的两条腿依旧细细长长的。
艾宝平时也很少锻炼，今天一下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累了也很正常。
“你坐吧。”严塘把自己的运动外套从背包里面拿出来。
他背的是健身运动常背的包，里面备了一件外套一条毛巾，方便他健身完了擦汗换衣服。
严塘很高，他的衣服也很大，就算他折叠三次自己的外套放在地上，艾宝坐下去，都还有一大块空位。
“严严也来坐！”艾宝拍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说。
严塘看了看，那么小的位置，再坐一个艾宝也许恰好合适，再坐一个他，那还是算了吧。
而且严塘也不累，这几步路对他来说还算轻松的。
严塘蹲下来揉了揉艾宝的头，说不了，自己还不累。
艾宝噢了一声，问道，“那严严是想要一个人站着发呆吗？”
严塘不知道艾宝为什么要说发呆。
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说，“我站着看会儿风景。”
艾宝就说，“那好的吧，那一会儿见。”
然后他就开始发呆了。
严塘看着艾宝本来还挺直的背就这样软了下来，大大的眼里也没了聚焦，看着前面草坪，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严塘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
曾教授也给他说过，艾宝有时候特别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这样不利于他的语言成长。
于是严塘决定介入艾宝的发呆。
“宝宝，你在看什么？”严塘在艾宝的身边蹲下来问。
艾宝感觉到热源，自动凑近严塘，紧挨着他。
艾宝今天穿的棉袄是真的又厚又软，严塘感觉一大块红色的棉花糖正蹭着自己。
“我没有在看什么呀，”艾宝扭头看着严塘，“草在唱歌。”他说。
艾宝的小圆脸和严塘的脸离得很近，严塘能清晰地看见他抖动的睫毛。
“草在唱歌啦。”艾宝又说。
他转回头又看向草坪。
“那为什么我听不见？”严塘问。
艾宝又看向严塘，他歪头想了想。
“可能是严严没办法变成一棵草吧。”艾宝说。
“那宝宝变成一棵草了吗？”严塘问。
“对呀，”艾宝点点头，“我变成一棵草就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啦！”
严塘耐着性子，顺着艾宝的话问，“那他们在说什么呢？”
“它们在唱歌呀，”艾宝又绕回到了前面，“它们在唱露水啦，风呀还有其他的东西。”他说。
“严严也想听吗？”艾宝仰起小脑袋问严塘。
他黑白分明的杏眼眨了眨，里面干净得可以看见底。
严塘看着艾宝，点了点头，“对，我也想听一听。”他回答道。
艾宝又噢了一声，“那让我和草说说，让它们唱大声一点吧！”他说。
“严严要认真听哦，草的声音没办法特别大的。”艾宝扯了扯严塘的袖子，认真地说。
严塘说好。
过了一会儿，严塘看见艾宝又发起呆了。
他轻轻的，飘忽不定，连呼吸都轻微起来。
严塘这回没有打扰艾宝，他静静地蹲在一旁，等艾宝和草沟通好。
“它们唱大声啦。”艾宝突然说。
而后，一阵风吹过，带来泥土的芬芳，和草根与露水相碾混合的味道铺面而来。
严塘蹲在艾宝的身旁，艾宝挨着他，他们两个在空旷的草坪上静默着，不远处的树下是豆豆妈和其他两个妈妈，还有疯跑的琳琳。
严塘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沙沙声，这种声音很细微，也很微妙，比风过树叶的声音要小，要柔和，它轻飘飘的，过耳即逝。严塘放眼望去面前茵茵的草坪，矮矮的草正随着风律动着，似乎真的就像是在开一个演唱会。
“好啦，它们唱完啦。”艾宝说。
严塘回过神来。
他有些讶然地望着艾宝。
说不清楚是巧合还是其他的什么，但是刚刚那阵风声确实带来了草的声音。
“它们每天都会唱歌吗？”严塘问艾宝。
艾宝摇了摇头，小卷毛都跟着摇摆起来。
“不会的，”艾宝说，“只有下雨之后会唱歌，平时它们都在睡觉。草很懒的。”
昨晚的凌晨确实下了一场下雨。
可是严塘确定，那时候艾宝已经睡着了，不可能听见雨声，知道下了场淅淅沥沥的雨。
大概在艾宝的世界里，真的就有许许多多不同的语言存在。
“现在它们睡觉了吗？”严塘又问道。
艾宝点点头说，“对的呀，它们唱完歌了，在睡觉了。”
“宝宝喜欢听它们唱歌吗？”严塘理了理艾宝的头发，刚刚风吹过来把艾宝的小卷毛吹乱了些。
“一般般吧。”艾宝评价，“它们有时候五音不全的。”
“唱得没有我好听的。”他总结道。
严塘想起前几回给艾宝洗澡的时候，艾宝心情颇好地在浴缸里哼歌，忍不住笑了出来。
艾宝哼歌哼得很认真，有时候还要随着歌声的旋律摇摆自己。
他的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一搭一搭的，看着很动感。
艾宝转转小脑袋，疑惑地看着笑起来的严塘。
严塘咳嗽一下，收敛好笑意。
“我也这样觉得。”严塘肯定道。
艾宝高兴起来，“对的吧！”他说，头上的卷毛都翘了翘。
严塘决定转移话题，免得一会他克制不住又笑。
“宝宝不找豆豆玩吗？”严塘问。
艾宝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豆豆那边的方向。
“不了，”艾宝摇摇头，“豆豆现在在忙自己的事情。”
严塘也看了过去，豆豆也坐在豆豆妈身边发呆。
豆豆妈给他塞了一包薯片，他也只是呆呆地偶尔拿出一两片放嘴里。
豆豆妈还要不定时地给他擦擦口水。
“他在忙什么？”严塘问。
“发呆呀。”艾宝理所应当地回答。
严塘不清楚发呆这个词对艾宝究竟是有什么样的意义。
“那宝宝不去找落落玩吗？”严塘又指了指落落妈身边安静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没有像发呆。”严塘说。
落落虽然也是静静地坐在妈妈身边，脸上少有表情的，可是她时不时会看她妈妈，还有和她妈妈交流的琳琳妈，豆豆妈几眼。
“不哦，”艾宝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会说话的，”艾宝说，“她是一个圆圈。”
他说着还拿胖嘟嘟的手比划了一个封闭的圆形图形给严塘看。
严塘没明白艾宝的意思，“什么是圆圈？”严塘问。
“圆圈就是……”艾宝撑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她在里面，我们在外面。”他答道。
严塘大概明白艾宝的意思了，“宝宝是说，她不愿意和我们沟通？”
艾宝又摇了摇头，“不是哦，”他解释道，“是没有人能听见她说的话哦。”
“整个宇宙只有她一个人说这样的话，所以没有人能够和她交流的。”艾宝说，“她想和妈妈交流，看了妈妈很多次，她说了很多话，但是她的妈妈听不见。”
“因为她是一个圆圈，”艾宝看着严塘说，“圆圈里面只有她的，只有她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可是大家都在圆圈外面，我们都听不见她的。”
艾宝的眼里依旧明亮透彻，里面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冬天的阳光照进他眸色有些浅的棕色眼睛里，像是照亮了一块剔透的琥珀。
严塘第一次听见艾宝这样的描述，老实说，他有一些被艾宝的想法惊到了。
不仅是想法，更是惊讶艾宝那种描述不出来的态度。
在艾宝的眼里，落落是宇宙深海里孤独的鱼，无论发出怎样的声音，都不会得到回应。
连严塘听着，都有几分同情从心里升起。
可是艾宝没有，他静静地知道这一切，用一双纯粹的眼睛看见了落落的苦难，却没有分毫动容。
如果要严塘形容，或许这可以说成是艾宝的冷漠。
但是严塘又低头看着艾宝白乎乎，软嘟嘟的小圆脸，还有一头焦糖一样的卷毛，又感觉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怪异。
艾宝哪有什么冷漠不冷漠的。
他是个连20以内的数字都会认错的孩子而已。
严塘想着，又揉了揉艾宝的头发。
艾宝棉乎乎的一大团靠在严塘的怀里。
他还颇为惬意地把手搁在严塘的膝盖处。
艾宝不想找其他的小朋友玩，严塘也不强求，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艾宝聊着。
艾宝最近看了派大星和海绵宝宝去捉水母，他给严塘说他也想去捉水母。
严塘想了想，对那一集有一点印象，就是红色五角人和黄色方块人一起，拿一个网兜，到处扑飘来飘去的，有点像塑料袋的东西。
但是他们这里是没有水母的。
于是严塘说可以带艾宝去放风筝。
艾宝噢了一声，又好奇地问严塘风筝是什么呀？
严塘给艾宝耐心地介绍。
艾宝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发问。
他们两个在这边聊着，都没注意到豆豆妈牵着豆豆往他们这边来。
“如果有一天豆豆也能像艾宝和严先生这样，和我交流，那我真的是死而无憾了。”豆豆妈说。
她牵着还有些呆的豆豆，颇为羡慕地注视着艾宝和严塘。
她站在艾宝和严塘的斜后面，不知道已经听两人聊天听了多久了。
“会的。”严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身看着豆豆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一句。
“我们家豆豆啊，既不像琳琳那样有活力，看着空地就兴奋。”豆豆妈看去不远处还在跑的琳琳。
严塘也顺着豆豆妈的视线看过去。
琳琳妈和牵着落落的落落妈正在草坪上散步。
“也不像落落那样听话，”豆豆妈叹口气继续说，“有时候豆豆会大喊大叫谁都管不住，有时候又愣愣的，怎么喊他——他都不会理会。”
艾宝觊了严塘和豆豆妈，还有豆豆一眼。
他发现严塘正在和豆豆妈说着什么，他悄悄听着。
严塘感觉到艾宝的视线，又摸了摸艾宝。
他没说什么，因为严塘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话该怎么接下来。
严塘觉得，豆豆妈也似乎不需要谁去接话，她就是想说一说而已。
“严先生，我冒昧问一句，”豆豆妈酝酿一会，“艾宝以前有没有过交流障碍啊？”
她问这话时，像白玉圆盘的脸上带着星星点点的希冀。
严塘默然。
艾宝以前的状况他真的不清楚。
豆豆妈看着严塘沉默的表情却有些失望。
也对，艾宝这种交流没什么障碍的孩子，以前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豆豆妈扯出一个笑脸，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艾宝开口了。
“对呀，我以前也说话不清楚的呀。”艾宝回答道。
严塘凝视着艾宝，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和谁说话。
绝大多数时候，艾宝都是一声不吭的。
豆豆妈听见艾宝的话，脸上的有些难过的神情一扫而空。
她面上带了些喜色，“我就知道这种一定是能治好的！”
她说着，又弯下胖胖的腰，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问艾宝，“艾宝用了多久的时间才能想现在这样好好说话的呢？”
艾宝看了严塘一眼，严塘正鼓励地看着他。
他歪头想了想，“当然是用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哇！”艾宝回答说。
豆豆妈脸上的表情却越加激动了。
“对，对……”她说，“语言障碍就是要很久很久……”
她说完，又抽出手绢，给旁边往嘴里塞了薯片，却一直发呆含着，没有嚼下去的豆豆擦擦口水。
“今年过完年，我就打算带着豆豆去帝都看看，”豆豆妈说，“那边的医院据说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我要去拜访拜访……说不定，我们豆豆这一回儿就好了呢？”
严塘祝福道，“一路顺风。”
豆豆妈诶诶几声，她看着艾宝，又连夸几句艾宝，说他可爱乖巧。
艾宝歪歪头听着，没做什么反应。
豆豆妈也不在意，笑呵呵地牵着豆豆加入不远处的落落妈和琳琳妈，几个妈妈一块散步。
她走之前还邀请严塘带艾宝一块走走。
严塘感觉到艾宝正偷偷扯自己的袖子，于是自然地拒绝了，说他们现在想坐坐。
豆豆妈点点头，就牵着豆豆自己去了。
等豆豆妈走远了，严塘才低头问艾宝，“宝宝刚刚是在安慰豆豆的妈妈吗？”
艾宝没点头也没摇头，“不是哦，”他说，“我很久很久以前，真的不会说话哦。”
“她太难过啦，”艾宝说，“刚刚艾宝一呼吸，嘴里都是难过的味道。”
“我不喜欢这种难过的味道，它们涩涩的。”他说。
严塘没说话，他抬头看去并排散步的那三个妈妈。
她们或高或矮，牵着自己的孩子，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可能有特殊儿童的家庭都是这样，要常常抱团，互相取暖，才有接下来走下去的动力。

第18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九）
十八.
“呸，”他们说，
“你这讨厌的蓝眼睛！”
——
艾宝是有午睡的习惯的，在几家人吃完了午饭过后，他就有些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严塘的手臂上，软塌塌的。
豆豆妈他们本来还约着去儿童乐园玩的，严塘看艾宝这样迷迷糊糊的样子，估计他坐在滑梯上都能睡着，想想还是拒绝了。
豆豆妈一行人也看出了艾宝精力不充沛，没有多做邀请。
严塘便半抱半拖着把艾宝锁上了副驾驶座。
“我们是要回家家了吗？”艾宝问。
他揉揉自己的眼睛，把下眼眶都揉得有些红。
严塘把他的小肉手抓下来，“对啊，你应该回去休息了宝宝。”
艾宝噢了一声，“那要快一点点噢。”他说。
严塘知道艾宝的意思，艾宝但凡是要睡觉，就一定要躺回家里，一般是在自己的床上或者是沙发上才能睡着。在车上或者是在外面，他再困，上下眼皮打架了，也会忍着不睡。
艾宝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坐后驾驶位，严塘也不强求他，把他的安全带系好，看他在副驾驶座像小鸡啄米一样，一会低下头去闭上眼睛，一会儿又抬起头来茫然地看向四周，然后又迷糊着垂下头，接着又迷茫地张望……
如此循环反复。
等到家了，严塘把半睡半醒的艾宝半抱半拖着弄回了家，最后成功把他送到了床上。
“要……脱袄袄……”艾宝躺在床上挣扎着向严塘伸开双胖胖的手，要他把外套脱下来。
他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像招财猫似的，睁都睁不开了。
严塘轻声哄着他翻了翻身，才把红色大棉袄脱下来。
等严塘把艾宝的鞋子都脱下来，给艾宝把被子掖好，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艾宝已经睡得香甜了。
他睡得打小小的鼾，呼吸缓慢而均匀，小卷毛一抖一抖的。
严塘看着艾宝软乎乎的小脸蛋塌在枕头上，白嫩嫩的，像块融化了一半的奶油蛋糕。
严塘忍不住用手轻轻捏了捏艾宝的小脸。
软绵绵的，又有点弹性，跟有点硬的棉花糖相似。
艾宝毫无感觉，一个人睡得挺欢。
严塘再次确认艾宝的被子已经捂得算是天衣无缝了，才起身往外面走，准备今晚的晚餐。
严塘和艾宝到家本来就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艾宝再睡了一觉起来，差不多就是五六点了，正好他醒醒瞌睡可以准备吃晚饭了。
电视机里面正放着新一集的海绵宝宝，这一集痞老板又要来偷蟹堡王的秘方。
严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确认正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的艾宝好好地呆在沙发上。
他是看不懂电视里面那个有两根触须的独眼胶囊人是想干嘛，但是他看艾宝看得认真的模样，这一集应该还挺精彩的。
严塘准备炒菜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他一边握着锅铲翻锅里的番茄鸡蛋，以免变糊，一边把电话举在耳朵边。
“喂？你好。谁？”严塘没看来电备注，直接接通开口问来人。
结果打来电话的是个出乎意料的人。
“严哥——是我，”魏小连略有些甜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严塘皱了一下眉，不知道魏小连打他的电话干嘛。
他们在私底下一直没什么联系。
这样想着，严塘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抖了点盐进锅里，“有事？”
魏小连丝毫没在意严塘的冷淡，笑嘻嘻地说，“这不是很久没见到严哥了吗？打电话来问问，你今天晚上……来不来啊？”
他最后故意扬了扬尾音，说得低沉又暧昧。
严塘不为所动，一手掂起锅，成功把番茄炒鸡蛋摊在旁边的盘子里。
“没空。”严塘言简意赅道。
魏小连被噎了一下。
不过他老早就对严塘的不解风情有了解，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严哥这么久没来，我都多少天没开张了，还要不要我活了啊？”
他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话语直白，有一股说不出的骚气。
严塘稳稳地把菜端出桌上。
“找别人。”他直接给魏小连说。
魏小连知道严塘不是会被三言二语说服的人，他也不多做纠缠，嘟囔几句，“吃过凤凰，哪里吃得下野鸡。我晕针的好吗，其他人绣花针我都没眼看啦我靠……”就怅然若失地和严塘拜拜两声，挂了电话。
严塘被挂了电话也不在意。
他把电话顺手放进包里，正想喊客厅沙发上的艾宝过来吃饭。
结果他一抬头，就直接和艾宝四目相对。
艾宝趴在沙发上，直直地盯着严塘的方向，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虎视眈眈的意味。
从严塘的角度看，瞧见他露出的小半张白乎乎的脸，上面一对大大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的一头小卷毛蓬松又绒，看着挺可爱。
严塘看着艾宝这副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
艾宝像只胖仓鼠一样，瞪着滴流圆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严塘拿纸擦了擦手，走向艾宝，“宝宝，你在干嘛呢？”他打趣问道。
艾宝开心地对严塘说，“我在偷听呀！”
严塘闻言挑眉，“哦？”
他又问，“是偷听我吗？”
他倒是不介意艾宝听他的电话。
艾宝从沙发上坐起来，点点头，“对的呀！”他回答。
“那你听见了什么？”严塘坐在艾宝的身边。
虽然他和魏小连的关系有点少儿不宜，但是他们刚刚聊天的内容也没出格。
艾宝也把身子转了过来，正对着严塘。
在严塘饶有趣味的注视下，艾宝歪了歪头，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哇！”
他还是很开心地说。
严塘笑了出来，淡淡的笑意在他的脸上蔓开。
“好了，吃饭吧，我炒了番茄炒鸡蛋，你最喜欢拿番茄下饭的。”严塘起身把一大团软乎乎的艾宝抱起来。
艾宝被严塘抱起来脱离地面，两条小细腿在悬空处蹬了蹬。
艾宝咯咯笑起来，脸上起大大的笑脸。
严塘很喜欢艾宝毫无阴霾的笑脸，每次看见，他都会觉得心情好。
于是，严塘把艾宝抱着转了一个圈。
艾宝笑得更起劲了，他的眼弯成两轮细细的新月，整个客厅都充盈着他的笑声，清脆又无忧无虑。
转弯圈圈以后，艾宝牵着严塘的手走去餐桌，早就忘记偷听的事情了。
严塘在家里就套了一件贴身的毛衣，方便做事情，不过恰好把他的好身材暴露无遗。
艾宝一边吃饭，一边叽里咕啦地给严塘说自己刚刚看的海绵宝宝里面的情节。
严塘也不制止他吃饭说话，还时不时点头，给他夹菜。
今天午睡过后，艾宝精神还不错，晚饭也吃了满满当当的一碗，严塘便拉着他在小区散步。
冬天的C城天黑得早，严塘收拾干净厨房和饭桌，和艾宝出门不过是七点过半，外面也已经黑漆漆的了。
艾宝倒是对黑暗并不排斥。
他一直觉得天黑的时候，就是大海涌到了天空，鲸鱼悄悄回到家的时候。
在他的笔记本里，他写鲸鱼在晚上一只接着一只，在一片连着一片的黑夜里翻涌，最后它们在沙漠开出一朵又一朵白色的花。等到了白天，鲸鱼又会再悄悄潜在沙漠的底部，回到深海里。
严塘从来不觉得艾宝的任何想法是胡思乱想，恰恰相反，他觉得艾宝的想象总是瑰丽而惊奇。
有时候甚至会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那死去的鲸鱼会去那里呢？”严塘问。
他拉着艾宝柔软的手，他们在小区的石子路上漫步。
“死去的鲸鱼，就落到地上，变成人啦。”艾宝说。
严塘问，“那只有鲸鱼会变成人吗？”
艾宝摇摇头，“当然不是啦，”他说，“大家都可以变成人，人也可以变成大家呀。”
严塘这回有些搞懂艾宝的逻辑了。
“所以，不同的人总是有不同的语言，因为他们本身由是不同的东西变成的？”严塘低头看着艾宝。
艾宝没说话，他仰起头也看着严塘。
冬天的小区有些安静，严塘与艾宝对视着。
在艾宝干净的眼里，严塘也看见了一种奇异的安静的意味。
“这是宇宙的秘密哦，”艾宝过了一会儿说。
他四处张望一下，又向严塘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我只能偷偷告诉严严的。”
严塘配合地点点头，他俯下腰来把耳朵贴在耳边的嘴前。
“因为他们只记得自己是人啦。”
严塘听见艾宝轻轻说。
他的语气有些飘忽不定。
这与严塘刚刚的推论恰恰相反。
“为什么呢？”严塘问。
艾宝没有回答他。
“这是成为人的代价哦。”他只说这句话。
说完，艾宝倒是毫不在意地继续走，仿佛说的是很稀疏平常的话。
在石头路上，艾宝喜欢蹦蹦跳跳的，跳在同样的颜色的石头上一步一步跳着走。
这是他的一种游戏。
严塘却有些默然。
也许艾宝只是无心这样说，可是他的话里面，总是容不得人深思。
一旦深思，便会觉得尤为复杂，又似乎暗有道理。
如果是医生，大概会把艾宝的话当作胡言乱语，需要纠正引导的；如果是老师，譬如曾教授。也许会认为艾宝想象力丰富，鼓励他在天马行空中继续。
但是严塘既不是医生，也不是老师，他既不认为艾宝这是有问题的话，也不把它当作是幻想呓语。
在他看来，艾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观点，都在向他展现出另外一个属于艾宝的，与众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自己的逻辑，有自己的规矩，也有自己的道理。
严塘揣测，在艾宝的世界里，也许“人”正是最奇怪的一种动物。
严塘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只低头喊艾宝跳慢一点，不要跳快了，容易往前扑倒。
艾宝噢了一声，小心了一些。
严塘和艾宝一路上又聊了些别的东西。
严塘问今天和豆豆妈他们一起出去玩开不开心？
艾宝想了一会儿，说还可以的吧！
严塘便又问艾宝愿不愿意以后多和他们一块玩。
艾宝正跳得高兴。
小卷毛都在夜灯下翻飞起来，带着莹莹的光。
他随口回答，那好的吧。
艾宝跳了几回，跳累了，又跳到了严塘的身边。
他喜欢靠着严塘，粘着严塘一块走。
严塘看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扭身拂了拂他额头前的小卷毛，把艾宝冒出一滴一滴汗水的额头露出来。
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包餐巾纸，拿出纸给艾宝擦汗。
艾宝蹭蹭严塘宽大的手。
他们又聊了些杂七杂八的。
艾宝对严塘的工作很感兴趣，总是问严塘的每天几点在做什么，吃了什么，工作的地方有多大，墙壁上有没有挂着一个钟……
他问的很多问题都很细枝末节，甚至有些繁琐。
曾教授来早就告诫过严塘要对艾宝充满耐心，因为艾宝和其他很多有自闭倾向的孩子一样，关注细节总是比关注整体要多许多。
严塘没有丝毫不耐烦地一一回答了艾宝各式各样的问题。
艾宝又高兴了起来，他哼着歌，一路牵着严塘的手走着。

第19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十）
十九.
他们想找的地方，
现在终于找到！
——
严塘这段时间，在C城的各个酒吧凭空消失将近两个月。
据说连和他关系最为亲密的魏小连约他，他都直接拒绝了。
C城熟悉他的圈内人都猜，这位百年优质单身1是不是金屋藏娇，被哪个小妖精勾住了。
酸严塘的也大有人在，这群人就在心里偷偷吐槽，别是这金枪不倒最后还是弹尽粮绝，铁棒终于被磨成绣花针，不敢出来见人了。
当然他们也只敢偷偷想想，没胆子在当着一群忧心忡忡的小0说出来。
毕竟说出来，估计就是被赏一堆白眼，然后被阴阳怪气地骂一通。
有好事者调侃说，现在C城的群0都是些深闺怨妇，被严塘打入了冷宫。
说得好像严塘坐拥C城群0一样。
不过事实也和这个差不多，圈内还真没几个不想和严塘打一炮的。
毕竟魏小连都说了，他从十八岁到现在二十六岁的炮友名单上面，只有严塘是永远的第一，也是永远的1。
了不得啦！永远的1！
且不提魏小连说这话时，脸上销魂回味的神情，光是这一条，就已经是0.5听了沉默，0听了流泪。
可惜现在，这位永远的1，已经不现身很久了。
简直就是让众多在午夜穿着各种各样破洞透视装打扮得火辣，等待一个灰姑娘奇迹的小0欲哭无泪。
究竟是哪个碧池勾走了他们永远的1！！！
严塘本人倒是对圈内人的怨念毫不知情，他现在确实是乏无分身之术，每天就是工作，健身房，家三个地方来回跑，连自己以前常去的赛车场都鲜少光顾了。
自从带了艾宝，严塘不说清心寡欲了，只是基本上去掉了自己浪的机会，和放荡不羁的夜生活说拜拜了。
每天严塘喝一杯张阿姨顺手给他泡的菊花茶，枸杞红枣茶，他都觉得自己现在心态平和，岁月静好。
然后把不争气的下属喊道办公室骂一顿。
在罗先又一次向严塘发来夜浪邀请，严塘再次拒绝以后，罗先也惊了。
“我靠，严哥，你憋着没出什么毛病吧？”
还好严塘是在开车外放，车上就他一个人。
罗先这嗓门一嚷出去，如果被别人听见，严塘绝对又是风评被害。
“我能有什么毛病？”严塘也没生气，“又不是没了别人，就不能有性生活。”
他淡淡说道。
毕竟还有五指姑娘。
罗先这下却被吓到花容失色，“不是吧严哥？？！！你已经沦落到用娃娃了吗？？”
他连忙又补充道，“有什么需要小弟帮您在R国采购的尽管说！小弟上刀山，下火海，也人肉托运给您带回来！！保管正品！好使！”
严塘懒得理罗先的黄腔，“滚。”。
他简直对罗先脑子里面的黄色废料匪夷所思，“你一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罗先不服气地小声嚷嚷，“还不是你自己说得太奇怪……”
“淫者见淫。”严塘回复他。
然后招呼也不打的挂了电话。
严塘现在没空和罗先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只想着快点开车回家，他给艾宝买的蛋糕都快化了。
严塘的公司确实是如陈珊所说，越临近春节越忙碌。YT公司上上下下加班加点都在冲年底业绩，还有加快部分软件的研究开发步伐，想趁着春节前发布出来。
严塘这几天一直都在加班，回家的时候，都只能看见已经洗干净的艾宝在客厅揉眼睛等他。
睡前读书已经被艾宝妥妥地安排上了自己的日程，但凡是哪一天没有做这件事，他便会混乱，没办法正常入睡。
和他不洗澡不睡觉一个道理。
严塘每每看着艾宝打了哈欠过后红红的眼眶，都会有些过意不去。
艾宝也知道严塘回来已经很累了，他常常和晚归的严塘也不认认真真地读书，而是听严塘读一遍，和他互相道一声晚安就算作数了。
所以严塘这次好不容易准时下了班，正好去公司附近的一家私人甜品店，给艾宝提一个奶油蛋糕赔罪。
他买的是个草莓黄桃的巧克力奶油蛋糕，严塘很少吃甜食，这些蛋糕对他来说看起来都大同小异，不过是不同形状的面包砌了一层奶油，然后加不同的糖果，水果，以及摆盘。
严塘瞧着这个黑黑红红的蛋糕在橱窗里挺好看的，加上店主拍胸脯保证，说小孩子都喜欢这一款，他们家奶油真材实料，吃了绝对不会腻。
严塘便也就买了。
严塘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艾宝今天看见蛋糕会不会开心，他开心笑起来脸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是不是若隐若现。
他想着艾宝展开笑脸软乎乎的模样，就有点忍不住跟着轻笑起来。
严塘是真的喜欢艾宝的笑脸。
街道上与他无关的景色，热闹和喧嚣都飞速逝去，彩灯，和其它来来往往的车所打的灯，在他的脸庞上，眼眸中一晃而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艾宝也果然如严塘所设想的，不仅对严塘今天的提前到家一脸惊喜，也对他带来的巧克力蛋糕大为兴奋。
严塘一推开门，一句我回来了还没有说出口，一个白白软软的艾宝就扑了过来。
严塘接住蹦在自己身上来的艾宝，一只还提着蛋糕盒的手伸出去，以免蛋糕英年早逝，受到被无情压扁的灭顶之灾。
张阿姨笑眯眯地看着艾宝和严塘亲近，她瞥见严塘递出来的盒子，连忙上前接过。
严塘手上空了，也就搂住了艾宝，直接一用力就把他抱了起来。
艾宝坐在严塘的臂弯处，开心得晃着悬空的脚，笑得拍手。
他趴在严塘怀里，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搁在严塘的肩上，像一块黏糊糊的焦糖松饼。
“今天这么开心？”严塘换好鞋，抱着艾宝坐到沙发上。
艾宝还赖着严塘不放。
“是的呀！”艾宝蹬蹬自己细细的腿，歪头高兴地说。
“我给宝宝买了一个蛋糕，等会乖乖吃完饭就吃好不好？”严塘感觉艾宝茸茸的小卷毛，在自己的锁骨附近蹭来蹭去，有点痒痒的。
艾宝的屁股坐在严塘的大腿上，也是软软的，严塘感觉自己怀里的就是一颗巨型的绵绵软糖。
艾宝闻言更加惊喜了，他睁大了自己的圆眼，眨巴几下盯着严塘。
“今天是艾宝的生日吗？”他问。
“不是，”严塘理了理艾宝的头发，“你的生日是在夏天，现在是冬天。”
“最近一直没有时间陪艾宝，所以买了一个小蛋糕给艾宝赔罪。”严塘解释道。
艾宝噢了一声，“那好的吧。”他说。
说完他又高兴起来了，他有了一个意外的蛋糕，和一个意外早早回来的严塘。
张阿姨收拾完饭桌和艾宝还有严塘打了声招呼，离开过后，严塘就把蛋糕从冰箱里拿了出来。
艾宝今天吃饭特别听话，吃了一大碗还喝了两碗紫菜蛋花汤。
张阿姨都说艾宝吃饭乖，如果以后每天这么吃，肯定能长高。
艾宝看了看严塘，就问和严严这么高吗？
张阿姨睁着眼睛说瞎话，笑呵呵地说，比严先生还高。
于是艾宝哇了一声，又喝了一碗汤。
严塘在一旁听着哭笑不得。
艾宝的肚子其实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了，没有多少的位置可以腾给严塘的蛋糕。
严塘揉揉艾宝的肚皮的时候，他还大吸气，把圆滚滚的肚子吸得瘪瘪的，以此证明自己还饿，还能吃下蛋糕。
严塘看艾宝期待万分，拿着小叉子翘首以盼，还是把蛋糕给艾宝拿了出来。
饭后甜点而已，又不是鸡翅，应该没什么。严塘想。
艾宝坐在餐桌上，不自觉地哼着歌等蛋糕亮相。
严塘看着艾宝摇摇摆摆的样子，觉得他像只小企鹅，一摇一晃，满肚子装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开心事。
等严塘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打包盒子，一块两个巴掌连起来大小的巧克力奶油蛋糕出现在桌子上。
奶油香甜的气息在在悄然扩散。
每一缕香气就像是会飞的蝴蝶，冲着艾宝的小脸扑拥袭来。
“吃吧，宝宝。”严塘把盒子放在旁边，如果艾宝吃不完，还可以罩着。
艾宝却没有急着动。
“这是严严送给我的吗？”艾宝咬着小叉子问严塘。
严塘不清楚艾宝为什么要这样问。
“当然啊，”他坐到艾宝身边，“是不喜欢这种吗？”他看了一眼蛋糕，轻声问。
艾宝摇摇头，否认道，“不是的呀。”
他想了想说，“我可以把这个蛋糕糕送给严严。”
严塘还是不明白艾宝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样严严就会有很多时间了，”艾宝解释说，“严严用时间换了蛋糕，如果我把蛋糕送给严严，那时间就回到了严严的身上。”
严塘一时哑然。
他知道艾宝的逻辑总是很简单的，在他的脑海里，每个人都要工作，以此换来各种各样的东西。
在艾宝眼里，严塘这些天没有早归，没有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是为了兑换蛋糕。
而现在艾宝愿意把蛋糕又送给他，那表示的是他希望严塘有更多的自己的时间——也许是用这些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也许是拿这些时间来陪他。
“不过，我也想吃蛋糕糕。”艾宝有些苦恼地说。
他歪着脑袋，思索着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头小卷毛都翘了起。
严塘没说话，他看着艾宝，心里说不出有什么感觉。
之前艾宝再喜欢粘着他，严塘也不过是觉得艾宝很可爱，有雏鸟情节。
而如今艾宝的话，才叫严塘体会出一种很微妙的情感。
大概真如曾教授先前说的，人的任何关系都是双向的，世界上任何一段亲密关系，重要的是要双方都感受到彼此的爱。
艾宝还在认真思索着办法。
巧克力蛋糕的香气已经飘在了他的鼻间。
尽管努力克制，但是他还是偷瞄了蛋糕好多次。
严塘看着艾宝拿着自己的小肥手拖住脑袋，困惑烦恼的模样，忍不住浅浅笑了出来。
正当他打算说，宝宝你自己吃吧，我吃过了一类的话时，艾宝脑中灵光一现。
“嗨呀！”艾宝开心地望向严塘，“我可以送给严严一半，我也吃一半——这样严严有一半的时间是自己的啦，有一半的时间是和我在一起的呀！”
这显然是一个好主意。
艾宝开心得头顶的卷毛都向上飞扬。
严塘笑了笑，“那我只需要一小半了，”
他说，“这样我可以用大部分的时间陪宝宝了。”
艾宝有点惊喜，没想到自己可以拥有一大半个蛋糕。
但是他又有一点不好意思。
“那花了很多很多时间陪艾宝，”他仰起头问，“严严高兴吗？”
严塘注视着扬起白白胖胖的小脸的艾宝，“当然。”他回答道。
艾宝又开心起来。
这下，他的小卷毛都向上飘起来。
“那我们一起吃啦！”他说着，把圆嘟嘟的手里的小叉子分给严塘一个。
严塘接过了叉子。
不同于艾宝手叉并用吃得手上，脸上都是黑乎乎的巧克力，严塘吃得很慢，他一叉子挖下去不过蛋糕的边角。
而他本身也不喜欢吃甜食，吃几口便拿起杯子，喝口水清清嘴巴。
蛋糕店老板说得确实是真的，奶油不腻，口感厚重，没有一般的奶油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但是严塘还是觉得甜。
他抿着满嘴巧克力的甜腻味，看了看身旁吃得哼哧哼哧的艾宝，不知为何，那股粘牙粘喉的腻味渐渐散去，严塘再抿下去，只剩下巧克力的甜味，与面包层的奶味，还有淡淡的夹在面包之间的黄桃的果香。
严塘猜，大概艾宝嘴里也是这股味道。
最后巧克力蛋糕还是没有被吃完，严塘只吃了可能六分之一都不到，而艾宝则是肚子里本来就装不下多少。
严塘给艾宝洗澡时，艾宝坐在水池里还打了一个嗝。
“这是巧克力味的。”艾宝高兴地拍拍两边的水。
严塘挤一些洗发露在手上给艾宝搓搓他头顶的小卷毛。
“那宝宝喜欢吗？”严塘问。
“喜欢的呀。”艾宝说。
“今天是开心的一天哦。”艾宝戳了戳小黄鸭，他顶着满头的泡泡抬头看着严塘说。
严塘一面给艾宝抓洗头发，一面问，“为什么呢？”
“严严和我呆在一起，我和严严也呆在一起，我们吃了一个蛋糕！”艾宝开心地说。
他白皙的脸上挂着暖烘烘的笑。

第20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十一）
二十.
他们蹦来蹦去，
日夜不停，
吃得白白胖胖。
——
在上次公园游玩以后，“爱的疗养站[爱心][爱心]”群里面，豆豆妈还有其他几个妈妈又相约了几次。
有去科技馆的，参观某个名人故居的，或者是组团去什么儿童乐园。
严塘因为自己最近确实太忙了，都没有报名参加。
这几周他都是带着艾宝在小区转悠转悠，或者去家里附近的植物公园看看。
艾宝倒是好生养，在公园的草坪上坐着吹吹风，到植物公园的树下发发呆，把面包捏成小球喂喂鸟，就高兴了。
群里的妈妈也表示理解，毕竟严塘正值工作，不比全职妈妈。
现在离春节也不过一个星期了，该忙的严塘都忙得差不多了。YT公司里一切按部就班，规整有序，他也能腾出时间来陪艾宝了。
严塘看了眼群里，这回群里的妈妈约的是去上山看雪滑雪，在附近一座山上住几天。
今年的C城特别的冷，主城区都飘起了雪，周围的县城和隔壁几个市省都差不多是银装素裹了。
严塘是周一还要准时上班的，况且严塘想，如果把艾宝带上去，以他的小身板，怕是会被裹成一个球。成为雪地里一摇一摆的小企鹅。
这个活动显然不太适合严塘和艾宝。
严塘想了想也就顺手拒绝了，他决定干脆周末就带艾宝去附近的商圈买点新衣服。
春节开始了，总归要有一点“新”的感觉。
艾宝无所谓，严塘牵着他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
严塘给他系好安全带的时候，他都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不晓得为什么又要坐车车。
严塘看出了艾宝的疑惑，对他解释，“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我们去商场，给艾宝买几套新衣服，再买些零食放家里。”
艾宝并不清楚为什么要囤衣服和食物在家里。
“因为我们要来客人吗？”艾宝问。
他抓着自己胸前黑黑宽宽的安全带，白嫩嫩的小手在黑白对比下看起来更加白皙。
严塘倒是还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发动汽车，打着方向盘，沉吟一会，“会有客人来，但是也不确定。”
每年春节，方胖子和罗先都留在了C城，是要来拜访他的，其他的……比如说他爹，来不来他也不知道。不过春节来了，他也不会赶他走就是了，父子俩也只是相顾无言地吃一顿饭。
艾宝噢了一声。
“拿我可以买一件派大星睡衣吗？”艾宝问。
“我已经有海绵宝宝睡衣，和章鱼哥睡衣啦，”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手指数自己拥有的睡衣，“我还想要派大星睡衣，珍妮睡衣，蟹老板睡衣……”
他说着，数自己还想拥有的睡衣，不一会就把自己的十根指头都用完了。
严塘不知道艾宝买这么多睡衣干嘛，他一年四季睡觉都是随便找一件短袖T恤，套上就行。
但是他也不会拒绝艾宝，“可以的。”
说完，严塘又感觉自己回答得太快了，他扫了一眼艾宝亮晶晶的大眼睛，又补充，“但是要每天乖乖吃饭。”
艾宝又噢了一声。
他坐正了身体，回答道，“好的吧。”
春节前一周的街道比前前面又是大变样，先前也不过是隐约有些过年喧嚣的气息，现在这种热闹却是完全暴露了出来，在大街小巷和家家户户腊肠酱肉的味道一起席卷而来。
艾宝趴在窗子上，他对树上奇形怪状的灯很感兴趣。
他仰着脑袋数了一路，有一串串的星星灯，一朵朵的荷花灯，一只只的蝴蝶灯……
艾宝数了很多，他的一双手张开又合上，十根手指头轮流上阵，他自己都快忘记重复了所少次了。
严塘打量身边认认真真计数的艾宝一眼。
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严塘仔细去听，果然像曾教授所说，艾宝只能正确认识二十以内的数字，每当他数到二十时，他又会自动倒回一。
对于艾宝而言，二十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和一般人认为的无穷有相似，一旦到了二十，那么就是多到没有意义了。自然又要归于最小，从头来过。
他上次严塘和艾宝一起吃了巧克力蛋糕，隔天艾宝的诗歌大作本里就又有了新的诗：
“我有呀二十点喜欢
巧克力味的
严严啦”
这“二十点喜欢”，还是曾教授笑着给他解释了一番他才理解。
严塘读着这首小诗，脑子里，都能勾勒出艾宝咂巴着小嘴，眯着眼睛回味蛋糕滋味的模样。
严塘估计艾宝写的时候是一个接近饭点的午后，也许三点半也许四五点出头，艾宝坐在窗边，冬天的暖阳把光打在他的脸上，他边晃着腿边捏着笔写出来。
艾宝还在自言自语地数着数。
他叽里咕噜扳着手指，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嘟出一点肉来。
过了一会，艾宝突然问严塘，“我们可以把它们带回家吗？”
“什么？”严塘没听懂艾宝的意思，“带什么回家？”
他驶入一条单行道。
“灯灯啊，”艾宝指指外面挂着的彩灯，“好多好多的灯灯。”
他在自己的面前画了一个巨大的圆，以此表示多的巨大。
严塘没有否认艾宝的想法，他只问，“为什么想把它们带回家呢？”
艾宝眨眨眼，回答得理所应当，“它们跟了我们一路啦，我们应该邀请它们回家做客的呀。”
车窗外的彩灯连同树木一同飞逝而过。
如果外面的彩灯听见，一定会说艾宝真是在碰瓷。
明明它们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他却偏要说是它们跟着粘着走了一路。
不过彩灯听不见，只有严塘，艾宝和车听见。
“彩灯估计不会愿意，”严塘给艾宝说，“宝宝，你看他一直跟着我们，跑得很快对不对？”
艾宝又扭头看了看窗外，现在严塘进入了单行道，提速不少，彩灯闪现模糊得只剩下残影和扭曲的颜色。
果然跑得很快。
于是艾宝点点头，“对的呀。”他说。
“所以彩灯不是想跟着我们，它们是想和我们赛跑。”严塘面不改色地胡扯，“一旦他跑过了我们，它们就会继续提速，追跑下一个人。如果我们邀请了它们来我们家，不是打扰了它们了吗？”
艾宝听得一愣一愣的，头顶上的小卷毛都翘了起来。
他又看看外面，他们车车的后面前面似乎确实都有着其他的车车。
艾宝沉思片刻，认为严塘说得有道理。
“那好的吧。”他说。
这下他乖乖地坐在了位子上了，不再向外看。
最后这场比赛自然是彩灯取得了胜利。
严塘停好车过后艾宝四处张望着，他看见长长的彩灯，还挂在他们的车车没经过的一排排树上。
它们应该又在追跑下一场比赛。
艾宝牵着严塘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彩灯，给它加了加油。
严塘带艾宝来的这个商圈在C城算是修建的最晚，不过设施最新，规划也最好的商业中心了。
商圈占地很大，足足划分了ABCDE五个主馆，还有其它七七八八的散的小馆。哪怕是工作日，这个商圈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今天是周末，人流量只有更多。
严塘和艾宝刚走到商场门口就被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吓到了。
所幸，严塘早早地把艾宝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充好了电，电话手表正安分地呆在艾宝肉嘟嘟的手腕上。
严塘老早就存下了自己的电话，艾宝也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运用技巧。
就算走散了，艾宝也会第一时间打严塘的电话。
艾宝显然是很少来商场这样的地方。
一进来，他的脖子就伸得直直的。
他仰头看着楼顶数有几层楼。
一，二，三，四，五……一共七层楼。
“好高的哇！”艾宝数完了，一脸惊奇地对严塘说。
他脸颊旁的小卷毛都扬了起来。
严塘摸摸艾宝的小脑袋。
“走吧，”严塘牵着艾宝的手，“我们先去看看衣服。”
艾宝还仰头看着一层一层的楼。
这些旋转而上的楼层层叠叠，像一块厚厚的巧克力的蛋糕。而里面穿梭的穿着各色颜色的衣服的人，则是蛋糕里面的糖果碎片。
艾宝想，今天也是开心的一天，和严严一起进入了一块巧克力蛋糕的肚子里面。

第21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十二）
二十一.
“……
你的蓝眼睛，
和我们的黄眼睛一样，
看到的世界和我们一样。”
——
严塘虽然是钢铁弯男，但是却有着标准直男的审美。
尽管他能较为准确地识别出陈珊不同的口红色号，诸如豆沙色，牛血色，橘红色等等，可是要他选最好看的，他还是觉得死亡芭比粉最靓仔。
感觉整个人的嘴巴都被涂上了荧光色，非常地有个性，严塘如此解释道。
陈珊翻了一个白眼，呛他，那你为什么不涂荧光绿，做黑夜里最亮的一颗星？
严塘陷入了沉思，觉得陈珊说得很有道理。
而在给艾宝选衣服上，他却像开窍了一样，拒绝了大红大绿大紫的棉袄羽绒服外套，而是奔向了今年的时尚色——姜黄色。
艾宝也喜欢，他平时穿黄色的衣服也多，穿得习惯。
再加上海绵宝宝也是黄色的，艾宝对此接受良好。
所以，他和严塘就开开心心地买了挂满手臂的手提袋那么多的黄色外套、毛衣、运动衫、长袖棉衣等等。
他们买得多，只要是艾宝试过了，穿出来，严塘觉得好看，艾宝也不排斥，严塘就爽快地刷了卡。
这乐死了不少专卖店的导购，一群导购就差没挥着手绢喊他们再来啊亲！
严塘和艾宝离开一家有些小众的运动品牌店时，导购还送了了一只黄色的布偶给艾宝。
“小朋友，以后要多多光顾我们家啊！”导购把手上的娃娃递给艾宝，脸上笑得灿烂。
艾宝没接过，他呆呆了看了一眼导购，他牵着严塘的手，往严塘背后躲了躲。
他的杏眼里有些懵懂，不知道为什么要送他娃娃。
严塘一手接过收银台处打包好的购物袋，一手轻轻把艾宝推出来。
“说谢谢姐姐。”严塘低头对艾宝说。
他带艾宝来这种大型的商场，本来也存有让艾宝多和陌生人接触的想法。
一路上艾宝虽然一直在四处打望，可是始终牵着严塘的手，紧靠着严塘走。前面几家店有导购尝试和他沟通的时候，他也是躲在严塘的身后，露出一双圆滴滴的眼睛盯着别人，就是不说话。
有些有眼色的导购看出了艾宝似乎有点问题，默不作声地把话茬递给了严塘；有些导购则是经验没这么丰富，没看出艾宝有问题，以为他只是害羞，一路上穷追猛打，把艾宝都吓到了，躲在严塘身后更不敢出来了。
而面前这位导购，明显是感觉出来艾宝有些问题，却在最后愿意尝试和艾宝沟通，严塘也不会放过这样的一个机会。
艾宝和严塘对视一瞬，严塘眼里全是鼓励的意味。
艾宝眨眨眼，噢了一声，示意知道啦。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画着职业装容，笑得自然的导购。
“谢谢姐姐。”他小声地说。
然后伸出双手，接过了黄色的娃娃。
导购看娃娃送成功了，笑着没再多说什么。
她和同事看着艾宝，和提着大包小包的严塘手牵着手走远，矮矮的艾宝把娃娃冲严塘晃了晃，圆脸上全是后知后觉的惊喜和开心。
“你说他们是啥关系哟？”收银台的收银员用手肘撞了撞导购的胳膊。
“我看着不像是啥父子——那个个子高的长得帅的男的，看起来挺年轻的，”收银员挤眉弄眼，“那个矮点的，看起来多乖哩——但是好像这里不太好使！”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啧啧两声。
这时的严塘和艾宝已经走上了扶梯，从店内的玻璃橱窗外，已经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导购一直没开腔，看着人走远了，才瞪了收银员一眼，“你管别人什么关系，是顾客，那就要好声好气对待。但凡是在我们这里搞消费的顾客，那都是要态度恭敬的！”
收银员嘿嘿笑了一下，“这不是人都走了吗……”
导购没说其他的什么，她转身继续整理货架去了。
收银员讪笑两声，缓解尴尬，不再自讨没趣地纠缠导购。
导购和收银员的讨论，严塘和艾宝是丝毫不知的。
艾宝在电梯上玩导购送的黄色娃娃正玩得开心。
这个娃娃似乎是她们品牌的吉祥物，或者是什么联名款的代表娃娃。
它圆圆扁扁的，像个团子，上面有一双黑豆小眼，和一张橙色的扁扁鸭子嘴。
艾宝一直专心致志地搓搓揉揉这个黄色团子，显然是非常喜欢。
严塘拿手机查了查，这个黄色团子叫“莎莉”，是韩国设计师设计出来的，虽说有张鸭子嘴，但是貌似是一只鸡……
严塘和艾宝怀里的莎莉鸡对视一瞬。
它黑豆豆一样的两颗眼珠子直直地看着严塘，严塘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现在家里不仅有一只秃头的乐高积木小黄鸭，又来了一只长得像鸭子的一团鸡。
挺好的。
艾宝把一团莎莉鸡举起来挡住自己眼前严塘头部的位置。
它只比人的巴掌大一圈，在艾宝的视线里，正好满满当当地遮住严塘的头。
“嗨呀，严严的头变成黄黄圆圆的啦！”艾宝看着自己的错位杰作，开心地说。
严塘揉揉艾宝的头没说什么。
于是，在艾宝眼里，有一个黄黄的莎莉鸡头的严塘，牵着他继续走去下一个商店。
严塘和艾宝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他们两个差不多买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商场里很多餐厅在下午两点与四点之间都是午休打烊的状态。
严塘环顾一圈，只能带艾宝去一家下午茶类的综合餐厅。
里面供应披萨，意面，沙拉和点心蛋糕等等，装修得也雅致。
一看就是小朋友会喜欢的。
艾宝开开心心地拉着严塘，抱着自己的新欢莎莉鸡娃娃，蹦蹦跳跳地进了餐厅。
他头上的卷毛和他一起上上下下地跳着。
艾宝现在在外面呆久了，也不像刚刚进商场一样拘束了。
一路上，严塘和艾宝手牵手，艾宝还时不时蹭过来，拉着莎莉鸡要严塘一起抱抱，两人颇为亲密地走，丝毫不避讳。
他们两个一个高大有点冷漠，一个纤细顶着一头小绵羊一样的卷毛，看着都年轻，不少年轻的人频频回头打量他们，面上神情各异。
严塘不太能理解。
为什么某些人会表现出诸如狂喜，激动，恍然大悟的表情。
严塘注意到有一两个女孩一直结伴跟在他们后面，时不时窃窃私语。
她们隔得有些远，严塘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只是能感觉到他们时不时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听着让人觉得不舒服。
严塘一贯不喜欢别人背后议论自己，更何况她们似乎不仅是议论他，还包括艾宝。
但是这一对女孩子，也只是在背后跟着，严塘还犯不着跟一群小孩计较。
他皱皱眉头，有些冷冷地扫了后面女孩的位置一眼。
他还是没说什么，只装作不知道。
所幸严塘选了一家看起来就挺贵的茶餐厅，两个女孩在门口徘徊一下，也就走了。
而艾宝全然不清楚这种情况，他一个人和他的新朋友莎莉鸡玩得开心。
莎莉鸡在艾宝眼里，正在宇宙里起飞。
“宝宝，你想吃些什么？”严塘把手臂上的购物袋都放下来，拿着菜单问艾宝。
艾宝抱着莎莉，坐在沙发上。
他歪头想了想，然后开心地说，“鸡翅翅！”
“莎莉也想吃鸡翅翅，”艾宝把一团莎莉鸡举起来，补充说道，“它的翅膀膀太小啦！”
严塘端详一下面前的一团莎莉，它就是一个圆圆的一个球，一双黑豆眼正冷酷地看着他。
事实上，它除了个头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严塘忽然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见的话：“笑得头都没了。”
也不知道这只莎莉鸡是谁的头。
即使艾宝带着莎莉鸡一起请求严塘多点一些烤鸡翅，严塘还是无情地在菜单上备注了一个“一对”。
“你吃多了会消化不良的，肚子会痛。”严塘解释道。
艾宝有些失望地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真的会肚肚痛，然后屁屁痛。
“那好的吧。”他和怀里的莎莉鸡都沮丧起来。
严塘又摸摸他软软的小卷毛。
没办法，艾宝消化不了太多高热量的食物。
上次艾宝连着三天拉肚子，张阿姨用谴责的目光注视他好久。时不时在饭桌上提点他，要好好照顾艾宝。
严塘由此，也学会了铁石心肠。
作为补偿，严塘把菜单移过来，让艾宝选一款甜品。
菜单上的很多字艾宝都不认识，不过上面有很多五颜六色的示意画，有黑白相见的三角形提拉米苏蛋糕，圆形的扁扁的马卡龙，还有一条一条苗条的奶酪……它们在艾宝的眼中，正在菜单上跳舞，开一场派对。
艾宝看着看着像是入迷了一样呆呆地盯着菜单，久久没说话。
严塘晓得艾宝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去了。
他也没催促艾宝，在旁边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艾宝才说，“我要这个！”
他指着菜单上的蛋挞图案。
严塘点点头，也没问艾宝为什么要蛋挞，直接给他勾选了四个。
艾宝和莎莉鸡又一起高兴了起来。
请服务员过来核对了点菜之后，严塘便起身带艾宝去洗手池洗手。
艾宝问，鸭鸭要不要洗手啊？
这是他根据莎莉鸡扁扁的鸭子嘴起的名字。
严塘告诉过他，它是一只鸡，并且叫莎莉。
艾宝噢了一声，又问，那鸭鸭要不要洗手呢？
他对于自己给别人取的名字总是分外执着，比如哗哗，比如鸭鸭。
严塘无法，由着他。
它不用洗手，严塘说，你看它圆滚滚的，手都没有。
艾宝把莎莉鸡转了一圈，发现似乎真的是这样，它真的是一只没有手手的鸭鸭！
艾宝大为震惊，然后把莎莉鸡放在了沙发上，拉着严塘的手去了洗手间。
“那我可以吃两只烤翅翅了，”洗手的时候，艾宝突然小声地对严塘说，“鸭鸭没有手手！”
他看起来很得意，小卷毛翘得老高。
严塘抓着他的一双小胖手在喷头下打泡沫。
他闻言点了点头，“对的，宝宝可以一个人吃一对鸡翅。”
艾宝听见，又快乐起来。
把白白胖胖的手搓干净以后，艾宝迫不及待地跑向餐桌，都不等后面擦手的严塘。
一下子从一只烤翅变成一对烤翅，足足多了一只，这给艾宝一种自己发财了的错觉。
即便他不太懂发财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就感觉自己现在似乎是很富有了。
严塘喊他跑慢点，别摔着。
他在后面把纸扔进垃圾桶。
严塘和艾宝的座位在餐厅后面的位置，靠窗处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在陌生人的注视下进食，严塘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艾宝有时候吃东西会毫无章法，手上脸上吃得到处都是，时常还会沾在衣服上，严塘不希望看见别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艾宝。
现在快下午两点半了，除了他和艾宝，餐厅几乎没了别的客人。
严塘走在后面，随意地打量四周。
忽然，在餐厅东面的角落上，一对男女引起了严塘的注意。
这对男女的位置很偏，不过离严塘和艾宝的位置也说不上远，只是有一盆开得茂盛的绿植遮挡着，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还有人。
他们面对面坐，严塘只能看见他们的半边侧脸。
他们似乎在商谈什么事情，各自面前摆了一杯咖啡，却没有喝一口。
严塘远远地凝视一瞬。
那位女性盘着头发，似乎有点像是落落妈？
他不太确定。

第22章 一只蓝眼睛的猫（完）
二十二.
“在丹麦语和英语中，‘蓝眼睛’有一种特殊的含义，不仅意味着眼睛是蓝色，成年人还会体会到：蓝眼睛的人是那些毫无戒心地走近这个世界的人，他们有着善良的本性，又是甚至有一点‘愚蠢’。”
《一只蓝眼睛的猫》译者：易德波译者的纪念
——
严塘和落落妈没说过几句话，群里面也少有聊天。
只是落落妈算是比较活跃的了，经常参加豆豆妈搞的活动，还时不时自己牵头组织。
从上次她对自己女儿落落的态度，也看得出来，她应该是一个挺负责的全职妈妈。
不过严塘和她也不过只是认识的关系，他并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想法。
严塘淡淡地瞥一眼落落妈和她对面与她交谈的男子，他们似乎说到什么有些激烈的话题，男的重重地放下咖啡杯，发出沉闷的声音。
严塘收回视线，走去自己的餐桌。
艾宝正在悄悄把莎莉鸡的脸转向沙发，让它背对着餐桌，这样它就不必看见自己因为没有手手，而没办法吃鸡翅翅的惨案。
也许正好是下午两点半少有客人的原因，艾宝和严塘一桌的菜上得极其快，服务员来过两次，基本上就把所有的菜布好了。
艾宝一直晃着腿等着自己的鸡翅翅，他一定要先吃自己最喜欢的才吃其他的。
严塘随着他。
他看艾宝吃得很高兴，满手满嘴都油汪汪的，早就把他的新朋友莎莉鸡都忘在了一边。
严塘不太喜欢吃这些西餐简餐，随便点了一份牛排和一碗汤，囫囵吃完了，就忙着给艾宝递纸巾擦手。
艾宝有时候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严塘了，时常把自己啃了一半的蛋挞，才沾了番茄酱的薯条递给严塘。
严塘看他笑得软乎乎的，肉肉的小白脸上扬着谁都没办法拒绝的笑。
都说好看的孩子是被上帝吻过的苹果，那笑呼呼的艾宝，一定被上帝啵了好几口。
于是严塘也体验了一回被人喂食。
他略微偏过头，叼住艾宝胖嘟嘟的手上的薯条，几口吃下去。
自打他大学毕业过后，就再没吃过西式快餐，这回又吃到薯条混着番茄酱特有的味道，严塘还颇有点怀念。
所幸艾宝也只是时不时想起身边的严塘，大部分时候还是自己吃得热火朝天。
艾宝身旁的莎莉鸡安静地面壁，这世上所有的热闹都和它这一团鸡无关。
就在艾宝和严塘吃得愉快时，突然不远处的桌子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这哭声是应该是一位女性的，低声又悲苦，听得出来是压抑极了。
其间又夹杂着几声沉重的杯子落在桌上的声音。
像几记重锤一样，把凄厉的泣音砸得支离破碎。
这暗含炮仗的争执，在诺大的餐厅的中显得格外突兀，把艾宝吓了一跳。
艾宝不知为什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像是敏锐地感知到风暴的小动物，无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冲突爆发的餐桌。
他长长的睫毛眨也不眨，手上还捧着一块披萨，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茫然，又似乎是平静。
严塘也顺着艾宝的视线看了一眼。
正是落落妈那一桌。
严塘比艾宝高，在座位上，他能看得更清晰一些。
落落妈背对着他，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皱着眉对落落妈说着什么。
尽管有些模糊，可是他的神情还是有些狰狞的意味。
也许这是别人的家事，严塘并不打算掺合。
他把艾宝的小脑袋扭回来。
艾宝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的严塘。
“宝宝，继续吃东西。”严塘说。
艾宝噢了一声，他看看严塘，又看了看落落妈那一桌。
他没有严塘高，自然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下暴雨了？”艾宝慢吞吞地问。
“下暴雨？”严塘重复了一遍艾宝的话。
“对呀，”艾宝边吃边解释，他嚼着披萨有点含糊不清，“呜啦呜啦的，就下暴雨啦。”
“轰隆轰隆的，大家都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躲雨了。”他说。
严塘理解了艾宝的意思。
他点点头，小声肯定道艾宝的说法，“对，他们一不小心就下暴雨了。”
艾宝又噢了一声，他不再看下暴雨的地方了，自己安安静静继续吃东西。
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严塘怕他噎着，拍拍他的后背，叫他吃慢一点。
但是，艾宝摇了摇头。
他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
“雨飘到我身上啦，”艾宝闷闷地说，“我不喜欢这样。”
他往严塘的怀里挤了挤。
严塘半搂半抱着他，安抚地摸摸他的头。
“那我们吃完就走。”严塘说。
“好的吧。”艾宝继续哼哧哼哧地吃着。
严塘轻轻地拍了拍艾宝的肩，艾宝对别人的情绪都有种奇异的敏感，并且很容易受到影响。
曾教授说，这也是艾宝和其他很多智力有缺陷的孩子，最大的不同处。
在他的世界，情感都是有棱角有颜色有个性的不同符号，它们由此组成了一套冗杂的语言，只有他自己能读懂。
严塘又抬起头看了看落落妈一桌。
落落妈对面的男性的耐心似是已经走到极限了，他曲起自己的手，反复用指关节敲击着桌面。
不知一直背对他的落落妈说了什么，严塘能看见，这位男士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好似已经在濒临爆发的边缘。
严塘感觉这位男性捏着马克杯的手正在蓄力，看起来青筋暴起。
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没有任何人预料得到。
严塘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管。
他低下头，对艾宝说，他有一点事，马上回来，让艾宝一个人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好好吃东西。
艾宝抬起头看着他，他的杏眼里澄澈，倒映着严塘的面容。
他像是知道严塘要去干嘛一样，噢了一声，又嘱咐严塘，要穿好雨衣哦！
严塘揉揉他的头。
虽说严塘和落落妈没什么交情，但是好歹胜过陌生人。
在这外面的餐厅，看见有交际的人被人欺负总会想上前打抱不平。
更何况，但凡是一个男人，不论性向，在外面看见一个女性有可能被人欺负，大多都会上前去阻止。
这种冲动不是社会素质，也许也算不上教育成果，仅仅是源于人性本性中护“弱”的善。
而就在严塘走向落落妈的餐桌时，变故就在这一瞬猛然发生。
落落妈对面的男人突然暴起，他好比一头被激怒得狂兽，双眼赤红瞪大得如牛，他撑着桌子刷地一下站起来。
他对着落落妈的脸，猛砸去那还装着大半杯热咖啡的马克杯。
严塘立马提速跑上前，手臂一挥，把落落妈拉离座位。
哗啦一下，马克杯磕到座椅的硬板处，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咖啡铺满座椅。
如果严塘出手不及时，就是落落妈被砸得满头血，又被烫伤。
“这位先生，你在做什么？”严塘对面前发怒的男子说，顺手把刚刚被他突然一拉，半摔在地上的落落妈扶起来。
落落妈还有些懵，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被对面的人砸。
她怔怔地看着身前喘着粗气的男人，就像是这是自己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男子暴怒地回看着严塘，他上前几步，拿手指指着严塘的鼻子，“你是什么人？给我滚！我们在聊家事！关你屁事？”
严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盯着男子的眼睛。
他本来身型就高大，身上肌肉不容小觑。
再加上严塘常年练拳，早年还在泰国学过泰拳，打过比赛，用眼神杀人这种心理战，严塘早就熟练掌握。
男子原本还不甘示弱地回看着严塘。
然而在严塘露出暴虐的眼神后，他心中积郁的怒气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蓦然凉了下去。
但是输人不输阵，男子还是咬着牙继续回瞪严塘，只是在脚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而严塘却好似捕猎者，一步步逼近男子。
严塘身上的气势骇人，跟下一秒眨眼，他就要扑上来撕碎男子似的。
就在严塘和男子僵持不下时，落落妈回神了。
出乎严也出乎男子意料的是，一向说话温柔，连笑都要捂嘴的落落妈举起自己位置上的马克杯，猛地把杯子里的热咖啡，倒向了对面男子的脸上。
“噗——”地一下，男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上半身全被淋了热咖啡。
他下意思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滚！你给我滚！”落落妈的声音是前所未闻的尖锐。
男子挣扎地抹去脸上的咖啡，“臭婆娘！！——”他冲落落妈怒吼，上前冲了几步。
严塘一言不发地挡在落落妈身前。
他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
男子这又想起面前还有一个，怒意又一次偃旗息鼓。
“你们……你们！”他抖着手指指严塘，又指了指他身后的落落妈。
“你回家给我等着！”他对落落妈啐了一口，而后，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狼狈地往餐厅的出口走去。
他走得踉踉跄跄的，故意把餐厅很多桌子椅子撞得砰砰作响，显然是被气又憋得不行。
严塘回头看看自己那边的餐桌。
艾宝正跪坐在沙发上，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一脸好奇地看着这里。
似乎是发现自己的偷窥被抓包了，艾宝对严塘笑了一下，脸上软软的小肥肉又嘟了起来。
严塘对他很浅地回笑了一下。
“落落妈，不如去我和艾宝那里坐坐吧。”严塘向身边的落落妈提议。
落落妈这边的位置现在已经算是狼藉一片了，散落一地的马克杯的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的咖啡渍，等会还要喊餐厅的经理来看看需要理赔多少。
落落妈闻言，还有点恍惚地点了点头。
好像还没有回过神。
“谢谢，谢谢严先生了。”她又恢复了和以往一样的轻声细语。
严塘颔首，没再多说什么，领着落落妈往艾宝和他的那一桌走。
艾宝和莎莉鸡都已经坐好了，他自己用餐巾纸擦干净了手手和嘴，坐在沙发上抱着莎莉鸡摇摇晃晃地等着严塘过来。
现在吃完饭了，他也就想起了莎莉鸡，结束了它的面壁。
落落妈见到艾宝，原本的失魂落魄顿时被一扫而空。
“这是艾宝，对不对？”她问。
艾宝紧挨着严塘坐，落落妈对于艾宝而言，和外面陌生的行人没什么区别。
他有些迷茫地抬头看严塘。
严塘摸摸他的头，“阿姨问你呢。”他说。
于是艾宝又看向对面的落落妈。
“对呀，我是艾宝呀，”他说，“你是谁呀？”
落落妈的声音有些不稳，“我？……我是落落的妈妈。”她回答道。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
“抱歉！抱歉！见笑了，见笑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拿餐桌上的纸，掩面不让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艾宝也有些手足无措，他缩进严塘的怀里，像每天晚上他们在一起看儿童绘本一样赖着他。
严塘倒是没太大意外，落落妈本来情绪就有些不稳定。
“纸。”严塘把纸包递给落落妈，餐桌上的纸已经所剩无几了。
落落妈接过纸巾，连声道谢。
“我，我这是太激动了，”落落妈说，“艾宝是我这么多年以来，遇见的第一个和我说话，吐词这么清晰的孩子……”
“我们家落落如果以后也能有……艾宝的一半……一小半，我真的……”她说着又哽咽两声。
严塘拍拍怀里的艾宝，出声安慰她，“会的。”
他其实并不擅长安慰别人，这句安慰干瘪瘪的，如果不是他的表情严肃，还会被人认为是敷衍。
落落妈却笑了起来，“谢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为我解围，严先生。”
她笑着眼泪却根本止不住地往下流。
“如果没有你，我今天恐怕就真的是血光之灾了。”她说。
她是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从来不会大声说话。
严塘沉默了一下，帮人帮到底，他还是决定问问。
“是有什么麻烦事？”严塘问。
落落妈一边擦自己落不完的泪，一边微笑着摇摇头，“不麻烦的。”
她把掌心的餐巾纸整整齐齐地折好，又擦擦眼角。
隔了一会，她才说，“刚刚那位是我的老公，今天我抓到他第四次出轨了。”
“第一次他出轨的时候，我怀孕，受气了，落落出来的时候供氧不足，才这样。”她说，“现在第四次，他说他要找一个健康的女人，给他生儿子。有了孩子，他就抱回家，和落落一起养，绝对不和其他女人有什么牵扯。”
落落妈还是笑着，可是她的眼泪，也还是不停地流着。
像是要把她所有难言的心酸都流出来。
“我很抱歉。”严塘说。
他不应该过问这些事情的。
也许是落落妈的悲戚太沉了，艾宝都静静地靠在严塘的怀里，大眼直直地看着落落妈，毫不躲闪。
“没什么的，”落落妈摇头，“在群里面，大家基本上都知道我的事情，这已经不算是隐私了。”
“有时候，我会想，我的丈夫工作太累了。自从落落出生以后，我辞掉工作，专心带落落，他的压力本来就很大了。王姐——也就是豆豆妈——也经常给我说，男人哪有不偷吃的，我们这种家庭主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只要不带到家里，就算是相安无事。”落落妈淡淡地说。
“我也会想，是不是我太不知足了？好多出生在家里条件不这么好的问题孩子，要么是被抛弃了，要么是被送到孤儿院了，或者是转手送人了，我的落落生在一个父母都不会放弃她的家庭里，她的父亲，我的丈夫，其实也是爱她的——每天半夜，他都会起床去看落落有没有踢被子。”
“似乎已经是上天眷顾的结果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像要吹掉一片落叶。
“她的父母都会爱她，尽管各有厚薄。”落落妈说，“这个家庭很好，除了妻子以外，丈夫，父亲，女儿，母亲都很幸福。”
她的眼泪清澈。
她像是释然了一样对严塘笑着，“我想我就是一个自私的女人。”
她看了看严塘，又看了看艾宝。
“也许以后，我只能给落落一个不那么富足的家，一个不那么好的母亲。”她说。
严塘默然不语。
他想落落妈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无论如何，谢谢你，严先生，”落落妈又一次道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的眼泪和嘴角噙着的笑，都静默地着，顺着她脸上漫漫的岁月留下的柔和痕迹，流淌而下。

第23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一）
二十三.
贝蒂住在只有一匹马的农场，她是这座农场唯一的一匹马。
——
自从上次和落落妈告别后，艾宝显得有些异常沉默。
这种沉默从严塘带艾宝回家，一直蔓延到过去三天以内。
曾教授察觉出艾宝的不同寻常，尝试过和艾宝交流，问他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想不想和她聊聊？
艾宝抬头看了看曾教授，又垂下了头。
没有的。他说。
也不知道他否定的是曾教授前面的问题，还是后面的问题。
曾教授感觉出艾宝拒绝沟通的意向，也无可奈何，只能给严塘说，让他尝试和艾宝好好沟通。
在她看来，尽管一天二十四小时里面，陪伴艾宝时间最多的是张阿姨，一天与艾宝交流次数最多的是她，但是艾宝最亲近的还是只有严塘。
这些天的相处，她明显感觉到，在人际关系方面，艾宝的心中存在一座金字塔，他妥当地把每一个人放在金字塔相应的位置。
金字塔高低排列的依据不得而知，但是每一层与每一层之间，在艾宝的世界里，都有着不可跨越的距离。
就目前来看，严塘应该是算作金字塔较为高层的人。
严塘听曾教授说完，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他也看出来了艾宝最近心事重重，不过他一直没问，大概关于什么他也猜得到。
他只是揉揉艾宝的脑袋，让艾宝好好休息而已。
今天洗完澡看书的时候，他打算再问问。
洗完澡的艾宝身上散发着温热的气，混合着他的婴儿草莓牛奶沐浴露，让他整个人闻起来都又暖又香，像一块熟透的牛奶面包。
牛奶面包坐在严塘的怀里，枕在严塘的左肩膀上。
严塘侧坐在艾宝的床上，他的下巴正好碰到艾宝软软的小卷毛。
这几天，他们看完了《一只蓝眼睛的猫》，现在，他们准备读的是美国作者达洛芙的《只有一匹马的农场》。
在看之前，严塘准备和艾宝聊聊。
“宝宝，最近不开心吗？”严塘轻轻问怀里的艾宝。
艾宝坐起来一些，把头埋在严塘的怀里。
他没回答，只张开双臂，抱着严塘的腰身，像个小宝宝一样。
严塘也不急，一点一点地摸摸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他。
许久，艾宝才闷声闷气地说，“有一点点吧。”
他从严塘的怀里扬起头，小脸上还有着些许被热气熏出的红晕。
严塘于是问，“那可以和我说说是为什么不开心吗？”
他的语气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轻柔，和一片羽毛从半空中降落于地面相似。
艾宝闻言，想了想。
他抬眼看着严塘，他的大眼睛里面透彻明亮。
严塘也望着艾宝，他在艾宝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影子，艾宝的眼睛里面依旧干净，只不过似乎又暗含审视。
过了好一会，久到窗外的树都已经被夜风吹得哗啦哗啦作响好久，艾宝开口。
“为什么大家不能都开开心心的呢？”艾宝问。
他的声音闷闷的，全是不解。
“花花能开心，树树能开心，虫虫也能开心，”他说，“那为什么人就要有这么多的不开心呢？”
严塘有些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他看着同样不开心的艾宝，艾宝嘟起了小脸，白白的脸蛋上全是疑惑。
严塘思索了一下，又问艾宝，“那什么是开心呢？”
艾宝回答得很快。
“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开心了呀。”他说。
严塘大概是懂了。
“所以，宝宝你的意思是，很多人没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于是他们不开心？”严塘问。
艾宝歪头想想，“也不能这么说的吧。”
“嗨呀，艾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又思忖片刻，“妈妈很开心，因为她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她决定去见爸爸了。所以，如果每一个人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那都会很开心。”
严塘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艾宝谈母亲。
很显然，在艾宝的眼中，他的母亲，是心甘情愿自杀的。
严塘又沉默了一瞬。
“那宝宝为妈妈的离开开心吗？”严塘问。
他的声音轻轻的，唯恐吓到了艾宝。
但是艾宝笑了起来，“开心呀！”
他说，“妈妈一直不开心，她走的时候就很开心！她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他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的，也没有逻辑联结词，但是严塘听懂了，艾宝的意思是为妈妈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开心。
可是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为了别人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开心的人，就算是最家人，爱人，也不会如此。
严塘给怀里的艾宝扯好被子，把他白乎乎的肚皮盖好，以免受凉。
艾宝还是不解，“为什么人就要有这么多的不开心呢？”
他问道。
严塘没有急着回答他。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想做的事情，对不对，宝宝？”他问道。
艾宝点点小脑袋，说对的呀。
“但是不是每一件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做出来是不是？”严塘又问道，“如果我们想做的事情，是杀人，放火，触及了道德底线——那我们还可以做出来吗？”
艾宝呆呆地想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一块的想法。
过了良久，他才像是消化完了，又点了点头，赞同严塘的想法。
“所以，我们每一个人想做的事情，都被框在了一个方框里，”严塘说。
他说着，想艾宝比了比一个正方形，他的手只有大拇指与食指张开，再双手相合，比出方框的形状。
这样对艾宝来说更加地直观。
“每个人对这个方框的定义不同，底线不同，那么这个方框也就可大可小，里面他们他们想做，又被认为能做的事情，也就或多或少，因人而异，对不对，宝宝？”严塘说着，一会把自己手中的方框放大，一会儿又缩小。
艾宝有些呆怔地看着眼前不断被严塘放大缩小的方框。
“有的人的方框太小了，被束缚得太多了，他想做又认为能做的事情太少，所以他不开心；而有的人的方框太大了，被束缚得太少了，他想做又认为能做的事情太多，所以他也许是会危害社会的人。”严塘说。
艾宝松开环保住严塘腰际的手，他胖乎乎的手摸上了严塘在他面前比划的大手。
“宝宝，这个社会上有十恶不赦的人，但是大部分仍然是好人，大家都不想危害这个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社会，因此他们会不断地缩小自己的方框。”
严塘说，他回握住艾宝肉肉的小白手。
艾宝粉粉白白的小手在他小麦色的手掌里，显得更加白皙。
“到了最后，束缚得越来越多了，很多本来可以不在意的东西，都成为了他们的框框条条。”
艾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和严塘相握的手。
他好像理解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严塘摩挲了一下艾宝的手背，这孩子的皮肤嫩，摸上去像个才剥开壳的鸡蛋似的。
隔了会儿，艾宝就又问，“那为什么人一出生，就不能认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花花从一出生就只想着开花，树树从一出生就只想长到天空，虫虫从一出生就想着要叫，”艾宝又仰起头，他看着严塘问，“那为什么人一出生，就不能认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严塘低下头，注视着艾宝，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艾宝密密的睫毛下的眼睛，一定是通往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世界的门。
“石头一出生就只想变成金子，白云一出生就只想和风一起走到各处，”艾宝问，“那为什么人一出生，就不能认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严塘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那艾宝想干嘛呢？”他问。
“我一出生，就只想飞呀！”艾宝又高兴起来。
严塘说，“那这是一个很好的梦想。”
艾宝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是的呀！”他说。
他笑起来，眉眼舒展开，整张脸都是鲜活的喜悦。
严塘又揉了揉艾宝的头发。
“关于宝宝你刚刚的问题，”严塘说，“我想是因为，大多数人在最初萌发的梦想都太不切实际，一个没看见过世界，见识过太多的人的想法，总是有些不定的。”
艾宝却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呀。”他否认道。
“想做的事情，不等于是理想呀，梦想呀……”他尝试给严塘说明白，“是使命呀。”
“比如真理呀，爱呀，金字塔下面的宝藏呀，”艾宝说，“当我们认识到此，并且愿意为它付出全力的时候，整个宇宙都会帮助我们得到它。”
艾宝边说，还边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
他的小卷毛在严塘的下巴处蹭来蹭去。
严塘不太能听懂，他感觉艾宝的这种说法，和某些宗教上的内容相似。
但是他也没有多问了。
艾宝的逻辑就是这样，存在着一些晦涩难懂的道理，如果没办法完全理解，严塘只能选择去尊重。
于此，严塘只问艾宝，“那宇宙帮助你了吗？”
艾宝又笑了起来。
他这次的笑和以往都不同，里面不仅有纯粹的愉悦，更有一种少见的神秘与得意。
“当然呀，”他笑着看着严塘。
“它把我送到严严身边了呀。”他说。

第24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二）
二十四.
强尼很喜欢贝蒂，喜欢贝蒂干活的模样。
——
离大年三十还有最后四天的时候，严塘的公司终于宣布放假。
他的公司和一般的不太一样，不兴办年终聚会，就过年过节发个奖，聚会、团建这种事情反而是在每年的五月，或者十一月左右。
过年过节嘛，结了工资拿了礼物领了奖金，该散就散。
YT公司的技术直男对此很满意，纷纷抚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曰大善。
他们是最怕什么酒席社交的一群人，大部分人一生的梦想，就是和电脑还有霸王洗发水结婚。
“严先生，新年快乐。”陈珊今天难得给自己准时下班。
她挥挥手，手上新做的指甲上贴着些细水钻，看起来一闪一闪的，耀眼极了。
严塘从最后几份总结报告里抬首，向她点点头，“新年快乐。”
陈珊笑笑，而后踩着自己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自己的假期。
严塘知道陈珊也是每年春节不着家的人，她家里什么情况，严塘作为上司只不过是略有耳闻，并不愿深究别人的隐私。他看陈珊每年春节在斯里兰卡，巴西，巴厘岛，马尔代夫……这些旅游胜地上度假，过得也挺滋润的。
严塘回过神，草草翻了翻面前看了一半的总结报告。
其实早在这之前，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轮流以PPT演讲的形式，一个一个单独给他汇报完工作了，这种纸质的总结报告，也不过是让严塘更好地看看数据，还有考核一下负责人而已。
今年过节，方胖子和他媳妇是不会来拜访了。
今天中午才接了电话，方胖子提前来给他拜个年，说春节要陪媳妇回娘家，回了娘家又准备找个海南三亚啥的，和媳妇过过二人世界。
“回来再找你喝酒了哈！严哥！”方胖子笑着说。
“严先生，新年快乐啊！”他的媳妇在一旁也祝福着，“年年有余啊！”
严塘淡淡笑了笑，“也祝你们新年快乐了，早生贵子。”
他这“早生贵子”一下说到方胖子和他媳妇心坎里去了，方胖子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嗨！”了一声，他媳妇倒是大大方方地，欢喜地回道，“承严先生吉言了！”
看着自己的兄弟和兄弟媳妇，自结婚以来就这么和睦恩爱，严塘也是从心里为他们高兴。
至于罗先和刘唐兴？
一个是富二代，每到春节就要老老实实被抓到老家，根本见不到人影；一个从大学一别，都不知道现在正在哪里高就。
想到这两个人，严塘也感觉棘手。
虽然他没有方胖子那种老妈子瞎操心的性子，也知道这两个都是成年人了，自己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但是，也许是带艾宝带久了，像陈珊所说，有了“爹”的气质，严塘现在回想起这两个人，除了略微的担心以外，还有就是头疼。
严塘按按自己的太阳穴。
他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报告书，大概还有一两本，一个是美工部的，一个是线上宣传部的。
严塘的公司部门分得比较细，他本人有一些完美主义，抠细节抠得比一些奇葩甲方还要厉害。
严塘现在心思有些没在工作，他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想着今年春节要做些什么。
以前没有艾宝的时候，春节来拜访他的，就是零星几个朋友，然后他亲爹有可能会来，基本也就花个一两天的时间，而其他时候他要么是在健身房打拳，要么是在泡吧，或者是在某家宾馆……
总之，过得颓废又无趣。
而今年，差不多半个月的假，估计没什么人来，张阿姨和曾教授在今天自己放假之后，也都要放假
——也就是说，他要有差不多半个月，每天二十四小时，和艾宝独处。
严塘想了想，觉得也挺好的，每天二十四小时陪着艾宝，估计这孩子会很高兴。
艾宝在好多次睡前读书读完了以后，都会困得有些迷糊地问他，
“严严到底多久能一直陪着我呀？”
严塘合上书，总是回答艾宝，快了，工作完成了就可以一直陪着艾宝了。
艾宝听完，噢了一声，就乖乖地缩回了被窝，任由他在一旁拈被子。
严塘一抬头，便能与他滴溜转着的眼睛相对，他能从艾宝圆圆的眼里，看见自己被暖色的床头灯柔和了神情的脸庞。
严塘想起艾宝，就觉得心里要柔软些。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一杯冷得已经苦到酸的清咖啡，突然被放进温水里，也像是一块厚厚的坚冰猛然融化了棱角，变得不再这么锐利。
可能是因为艾宝很柔软，和他呆久了，严塘也难免被他的柔软感染。
严塘又扫视一眼桌面上的报告。
算了，不看了。
这几个部门的部长严塘也了解，一直都是没什么心眼，踏实干事的人。
还不如早点回去。
严塘想着，便直接起身，拿起外套准备回家。
今天是YT公司最后一天的工作日，与其说是工作日，倒不如说是领礼品的日子。
除去严塘，陈珊，还有几个高层的需要核对一下年终的文件，其他的同事，基本上是来拿了礼盒，拍了照片就三三两两约着出去吃饭唱K了。
毕竟公司不组织聚会，他们私底下也可以聚聚嘛。
严塘走的时候，公司里面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他走到底楼，和保安打了声招呼，再仰头看上去的时候，公司整栋楼的灯都已经熄了。
保安笑着地打算去锁门。
“今年又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啊，严总。”保安在YT公司干了好几年了，“新年快乐，严总！”
严塘点点头，“新年快乐，今年也辛苦了。”
他掏出一包还没拆开的烟送给保安。
保安虽说也领了员工福利，不过也没拒绝严塘的烟。
别的员工不知道，他们这些底层的，有事没事和老板打几声招呼，寒暄客套几句的却是了解自己这位老板，一直有着不少江湖作派，为人直接，讲客气推辞了反而不好。
保安笑呵呵接过烟，“不辛苦，不辛苦！”他忙说道。
严塘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往车库的方向走去。
临近过年，C城不少人都已经早早买好了票往家里赶了。
C城，这座包容众多形形色色的人的大型外来人口城市，一时间居然空闲了下来。以往街道的人声鼎沸和马路上的络绎不绝，随着春节正式来临，都销声匿迹。
严塘开车回家，一路上都顺了不少。
他一路上掠过的彩灯依旧是炫彩多姿，C城在彩灯装扮上，一贯有着自己骚气的风格。只不过两边道路上的行人却是少了很多，不见前几日的热闹。
几个人零零散散地走在街道的头、尾，倒显得贯穿整条街的彩灯有些喧宾夺主起来。
严塘记不清以往他自己过春节时，C城是不是这幅模样了。
只是，这头一回，叫他心里无端生出几丝寡淡的寂寞意味来。
C城很大，人很多。
他的家很大，房间也很多。
这几丝寂寞，像他抽烟时飘出来的几缕白气，飘渺而淡，不过分秒，便散在了空气里。
只余下一股味萦绕在他的心头。
严塘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吃多了，竟也有些学着小年轻无病呻吟起来。
任凭他自己怎么甩，都没法甩出头脑中的异样感受，直到他回到家里，艾宝往他怀里一窝，这种奇怪的感觉，才烟消云散。
艾宝软软的，坐在严塘的大腿上，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
他只要一看见严塘就会很自觉地粘上去。
现在他们正坐在一块看海绵宝宝。
今天电视里面的海绵宝宝正演到蟹老板的女儿打算邀请海绵宝宝去听演唱会。
虽然严塘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螃蟹的女儿会是头鲸鱼，但是这不妨碍他和艾宝一起严肃地研究。
张阿姨正在厨房炒最后一个菜，她没想到今天严塘居然会回来得这么早。
时不时有肉片混合着青椒在热锅里被翻炒的香味传出来。
艾宝已经扭着小脑袋，看向厨房几次了。
“宝宝，你饿了吗？”严塘低头问艾宝。
艾宝点点头，“有一点点的吧！”他说。
张阿姨这盘菜快好了，香气越发浓郁，艾宝的眼睛都快粘着厨房取不下来了。
看来这不是一点点了。
严塘把艾宝牵到餐桌上。
艾宝挪了挪椅子，更靠近严塘些，才在椅子上端坐好，眼巴巴地看着厨房，等张阿姨把菜都做好。
严塘注视着艾宝。
他忽然又回想起怀抱着艾宝的感觉。
艾宝的手软软的，脸软软的，背软软的，屁屁也软软的。
整个艾宝把自己缩在严塘的怀里时，严塘都感觉自己抱着的是一块巨型棉花糖，戳一戳都软乎乎的那种。
严塘不是没有问过艾宝，为什么这么喜欢他抱他？
要知道一开始艾宝动不动就把自己埋进严塘的怀抱里，严塘还有些不习惯。
艾宝却是回答他，因为我喜欢有人抱艾宝的！
他说，如果艾宝也抱别人，别人也会喜欢艾宝的呀！
严塘思索了片刻，才理清楚艾宝的逻辑。
艾宝认为，他喜欢有人抱，所以别人也喜欢有人抱，如果他主动去抱别人，那么别人会因为喜欢他的抱抱，而喜欢上他。
严塘也不纠正艾宝的逻辑，不告诉他，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被拥抱的。
只不过从那之后，他都默许了艾宝的抱抱，有时怕艾宝摔倒了，还要小心地搂住他。
就在严塘的思绪还在漫天发散时，艾宝突然喊了一声他。
“严严！”艾宝凑近严塘的脸，“吃饭饭啦！”他大声地说。
严塘回过神来。
张阿姨已经做好了菜。
她正张罗着给艾宝还有严塘盛饭。
这是她新年最后一天上班，她给严塘还有艾宝做了一桌子菜。
什么小炒肉，炸肉丸子，清蒸鲈鱼，梅菜扣肉，酸萝卜老鸭汤……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严塘或者艾宝谁大喜了。
难怪今天艾宝这么期待了。
严塘到了一声谢，接过张阿姨递过来的米饭，又看了看吃得开心的艾宝。
艾宝正夹起一颗肉丸子打算尝尝。
这肉丸子炸得好，形状浑圆不说，外面一层炸得金黄，一看便是酥脆可口，严塘晓得张阿姨包肉丸的功夫了得，里边的嫩肉怕是嫩得都可以滴油滴汤汁。
但是这颗肉丸子的运动轨迹突然发生了变化。
“啪”地一下，它从直线飞向艾宝的嘴里变成了曲线飞到严塘的碗里。
“给严严吃！”艾宝眨眨眼说。
他感觉到严塘一直盯着自己看，还以为严塘也是想吃肉丸。
“丸丸好吃！”他说着又给严塘夹了两个。
严塘看着自己碗里的油炸肉丸，哭笑不得。
“谢谢宝宝。”他也没说什么，低下头便吃了。
严塘边吃着，边看旁边吃得高兴乎乎的艾宝也不禁莞尔。
艾宝又吃得满嘴满手都油汪汪的了，他眨着自己的大眼睛，正准备向张阿姨刚刚端出来的一盘金元宝——也就是饺子——发动攻势。
大概今年的春节，不会和以往一样颓唐又无趣了。
严塘想着。

第25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三）
二十五.
农场里总有忙不完的活，不过，贝蒂很喜欢干活。
——
距离大年三十还有最后一天的时候，严塘还是决定带艾宝去超市采购一下。
虽说他已经备好了家里做饭要的食材，但是今年过年毕竟不是他一个光棍，还有一个艾宝。
就算是他们两个人过春节，严塘也还是想给艾宝营造一些节日的氛围的。
“那我们为什么要买对联呢？”艾宝边问，边牵着严塘的手走进超市。
大型超市都是在大年三十才正式关门歇业的，严塘和艾宝来的算是刚刚好。
严塘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张贴对联的记忆对他来说太过久远了，也许他曾经也这样问过同样带他来买对联的人，但是他的童年早随着破碎的家庭一起四分五裂。
于是，严塘说，“我不太清楚，但是这是习惯。”
艾宝噢了一声，又问，“那我们可以买一个‘艾宝每天开心’，‘严严也每天开心’吗？”
严塘从入口拖出一个购物车。
他闻言失笑，“我想不太可以，对联都讲究对仗句法什么的。”
艾宝有些失望，小卷毛都耸拉下来。
他不明白什么是对仗，什么是句法，但是感觉好像很厉害。
他叹了一口气，回答道，“那好的吧。”
严塘把购物车推车来，购物车里面有一个小坐板，把它推开可以放宝宝在上面。严塘看过很多妈妈来购物的时候，都经常把自家调皮捣蛋的孩子固在坐板里，而很多孩子图新鲜，还格外喜欢这个束手束脚的位置。
严塘看着小坐板，又看了看身旁的艾宝，陷入了沉思。
这个坐板这么小，艾宝可能坐不上去啊。
艾宝眨眨眼睛，不明所以，“怎么啦？”
他歪歪头问道。
严塘想了想，问他，“宝宝，你想坐在购物车里面吗？”
出乎意料的是，艾宝完全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呀，”他说，“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只有小孩子才会坐在购物车里面！”
严塘点头，肯首艾宝的说法。
然后，他牵着大宝宝艾宝，推着购物车，严肃地前往幼儿零食区。
因为幼儿零食区和进口零食区连成一排的，艾宝喜欢吃一款马来西亚的芒果干。
这种时间来超市就是好，偌大的超市里面几乎没几个人，干净的地面上清晰地倒映着严塘，艾宝，还有购物车的影子。这里边没有拥挤也没有喧闹，更没有哪家小孩子的哭喊，严塘也不用担心自己和艾宝被人流挤散。
艾宝正在看自己想吃的饼干。
“是黑黑的好呢？”他左手拿着巧克力味道的奥利奥，右手拿着王子的牛奶饼干对严塘问，“还是白白的好呢？”
严塘端详一会，“你可以买白色夹心的奥利奥，这样又有黑的，又有白的。”他回答道。
艾宝惊讶道，“对的哦！”
他转身从一边的货架上找到原味的奥利奥。
“嗨呀，在这里！”艾宝把原味的奥利奥饼干揪出来，放进了购物车里。
解决了一个问题，他又开心了起来。
严塘推着购物车和艾宝一排一排逛着零食区，艾宝想买什么时，都会先扭头问问严塘。
如果严塘同意，他就会去挑选；如果严塘说不行，吃了对你的肠胃不好，他就会乖乖地牵着严塘的手继续走。
艾宝的手软糯糯的，他骨架小，肉也不少，便显得格外好捏。
严塘牵艾宝的手牵久了，就没忍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捏艾宝的小肉手。
艾宝也不恼，他的手小，一只手抓住着严塘的一根食指，边甩手边走着。
艾宝再背一个小书包，带一顶鸭舌帽，就跟小朋友出去春游牵着老师的样子差不多。
严塘今天给他穿上了新衣服，艾宝的上半身是一件明黄色的毛外套，下面套了一条黑色格子的棉裤。
这外套里外都是一层摸起来便顺手丝滑的绒毛，买的时候好像说是兔绒，还挺贵。不过艾宝喜欢摸，严塘也就给他买了。
而穿着这身衣服，再加上一头小卷毛，艾宝看着就像一团毛绒绒的娃娃，啪唧啪唧地跟着严塘走着。
和他最近睡觉都要放在床头的新欢——莎莉鸡有几分相似。
等严塘和艾宝从零食区顺利脱身，他们的购物车都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了。
就算严塘拒绝了艾宝很多次，可是最终，这几天没了张阿姨和曾教授的叮嘱，严塘的铁石心肠大法还是不过关。
买回家了让艾宝一天吃一些就好了，严塘想，这样就不会消化不良了。
食鲜区没太多严塘和艾宝需要买的东西。
严塘左看右看，也就挑了几种水果。
买点苹果，香蕉，火龙果回去就够了。
严塘盯着火龙果看了一会儿，说不定它就是最后拯救艾宝不屁屁痛的王牌呢？
“宝宝，你觉得哪一个的样子好看一些？”严塘拿起两个火龙果问艾宝。
都说选水果要选好看的，严塘以前给自己买都是抓进袋子就作数，但是在给艾宝选救屁屁的火龙果上，他还是想认真些。
谁知道，艾宝居然有些不赞同。
他第一次蹙起了浅浅的眉毛。
“严严，你应该小声一点，”艾宝说，“你要问，‘你更喜欢哪一个一些’！”
严塘没听出这两句话的区别。
“为什么呢？”他挑挑眉，问道。
“因为火龙果是女孩子呀，”艾宝答道，“我们不应该在别人面前议论别人，也不能说女孩子谁好看的！”
严塘这才恍然大悟。
“那我很抱歉，”他低下头，郑重其事地对手上的两颗火龙果说。
为了弥补歉意，严塘做出决定，把两位火龙果小姐都放进了称重袋，邀请它们一起到家里做客。
火龙果小姐们都觉得挺好。
等严塘和艾宝完成今天的采购，他们的购物车都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最底下厚厚一层零食自然不用说，而后便是几袋子水果，接着便是些干货炒货以及散装的糖果，最后便是些年货，譬如对联啊，窗花啊一类的。
严塘庆幸还好最先开始艾宝没有坐进去，否则现在一定在商品的汪洋大海里游泳。
等收银员把商品扫描好，严塘付了钱，艾宝就站在收银台的另外一边，勤勤恳恳地按轻重顺序依次装进环保购物袋里。
跟只小松鼠往窝里塞食物似的。
曾教授教过艾宝，一次性购物袋的危害很大，地球无法降解，它会破坏生物循环。
所以艾宝每次出门都要带一个环保购物袋。
基本上就是些专卖店的布袋子被拿来充数。
他们运气好，拿了三个环保购物袋，居然刚刚好。
严塘力气大，本来是想一手提完的。
但艾宝时不时就瞟几眼装满零食的购物袋，时不时就瞟几眼，时不时就瞟几眼。
他又长又密的睫毛跟把小刷子一样地扑闪着。
严塘掂了掂，把零食袋里面底下的一袋苹果拿出来，便递给了艾宝，让艾宝自己提。
艾宝开开心心地接了过去。
像得到了一份宝藏一样。
他白嫩的脸上又嘟起了软乎乎的笑，像是有朵柔软的白云恰好飘过来。
两个人一手提着满满的购物袋，一手牵着对方，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艾宝时不时甩甩和严塘牵着的手，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这个超市离他们近，严塘开了十分钟不到的车便到了家门口。
他一停好车，艾宝就兴高采烈地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蹦了下去。
他等不及要把零食请到家了。
严塘看着艾宝兴奋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艾宝小孩子心性，就是这样。
严塘也下车，来搬东西。
他一下车，才发现艾宝没有如自己所想地正打开车门，抱出自己的零食，他反而是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旁边草丛的位置，好像里面有什么一样。
“怎么了宝宝？”严塘轻轻拍了拍艾宝的肩膀，也看向草丛。
“那里有什么动静吗？”他皱皱眉问道。
严塘住的小区虽然老牌，但是走的一直是高端路线，在半山腰便设有保安亭，对外来人员审核特别的严，车牌对不上都不能上山。
按道理说，是不会存在什么闲杂人来打扰的。
过了一会，艾宝才回过神来。
“那里有一只猫猫！”他指着草丛，有些惊奇地说。

第26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四）
二十六.
贝蒂拉着圆盘耙，把不平整的地耙得很平整。
贝蒂拉着播种机，播下玉米和青菜种子。
贝蒂拉着喷洒机，撒下能够让农作物长得更快、更好的肥料。
贝蒂拉着除草机，除掉农田里的各种杂草。
——
猫？
严塘扬了扬眉毛。
他们小区里野猫是不少，但是大多都集中在C区，那里住户密集，食物也更多。
艾宝信誓旦旦，还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只的猫猫！”
他在半空中画出比他的脑袋还要大的浑圆。
本来严塘是不想去管这只猫的，但是显然，艾宝不太同意。
“我们去看看！我们去看看！”艾宝说着，有些兴奋地扯着严塘的衣袖往草丛走。
大概是小朋友天然地遇见毛绒绒便会感觉新奇一样，艾宝也不例外。
这还是他来到严塘的家里以后，第一次遇见猫。
严塘拗不过他，由着艾宝把他往草丛那边牵过去。
“猫是很警觉的动物，”严塘边走边和艾宝解释，以免等会他失望，“它刚刚如果看见了你，可能已经走远了。”
艾宝却摇摇头，“不，”他回头，很认真地对严塘说，“那只猫猫不一样——它胖胖的，慢慢的！”
又胖又慢？
那听着不像是野猫啊。
严塘心里有几分诧异，但是也不再多说什么，由着艾宝拉自己过去。
艾宝走到草丛的小路上，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左边高高的草丛。
严塘这片的绿化草地种的是吉祥草，这草碧绿茂盛，生命力强，加之又有人定期除虫施肥，便是格外地茂密，高低错落着，最高能到艾宝膝盖的位置。
严塘一直盯着俯身翻弄草丛的艾宝，如果草里忽然跳出什么东西，他好一下把艾宝拉起来。
结果倒是没有跳出什么，而是多了一只猫！
“猫猫！”艾宝回头，对严塘惊呼。
他对大眼睛里全是星星点点的光亮。
这猫却是像艾宝所说，胖得不行，它揣着手蹲在草丛里，严塘和艾宝都发现它了，它也一动不动，呈一个毛球状蹲在地上。
艾宝很激动地和猫打招呼，“猫猫！猫猫！”
他说着还朝一球猫团招手。
猫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面前的两只两足兽，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露出自己的爪爪。
严塘仔细看了看，除了它刚刚露出来的四只猫爪，还有下腹是白色，这猫浑身漆黑，倒像是个胖胖的绅士。
“严严，我们可以请猫猫去家里做客吗？”艾宝站起来，扯了扯严塘的手。
他眼里亮得像要蹦出几颗星星。
严塘惯是不会拒绝艾宝的请求的。
但是猫这种动物，如果不是随人走，而是硬抓回去的，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跑没，说不定还会抓伤人。
严塘想了想，“你问问猫要不要去我们家做客吧？”
严塘提议道。
艾宝点点小脑袋。
他又蹲了下来，去和猫球说，“猫猫呀，要不要去我们家里睡觉觉哇？晚上没有被子很冷的，严严做饭也很好吃哝！”
艾宝轻声细语的，他的语气一直都是软软的，像在一片棉花海里蹦跳一样。
胖胖的绅士猫揣着手不理艾宝。
于是艾宝稍微大声了一些，“猫猫呀！”
他说，“要不要我们家睡觉觉哇！晚上没有被子好冷的，严严也会做好吃的！”
他说着担心胖胖的绅士猫不知道严严是谁，又指了指严塘，介绍道，“这是严严，是我的哥哥！”
严塘在一边站着，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戏份。
他咳嗽一声，对地上的一团猫点点头。
胖胖的绅士猫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艾宝，而后又看了看严塘，和一般的猫咪打量外来者的眼神没什么区别。
艾宝并不气馁，他看猫猫没有被打动，想要再向他发出一次邀请。
出乎意料的是，还没等他开口，胖胖的绅士猫自己站了起来。
“咪——”它向艾宝小声地叫了一声，似乎是答应了。
艾宝圆圆的小脸上全是惊喜。
“猫猫要去我们家了吗？”他求证似地向严塘问道。
严塘从来没养过宠物，自己也不确定。
“宝宝，你往家走，看看猫跟不跟你。”严塘对艾宝说。
艾宝噢了一声。
“猫猫，走这边！”艾宝边走着，边热情地给胖胖的绅士猫指自己家的方向。
胖胖的绅士猫甩甩黑色的尾巴，居然真的跟上了艾宝。
它从草丛走出来，没了高矮不一的吉祥草的遮掩，严塘才发现，这只胖胖的绅士猫是真的很大。它慢吞吞四脚走着的高度，差不多都到艾宝小腿的一大半了。
还没有正式开始过年，严塘和艾宝的家里，就迎来了第一位意外的客人。
严塘看艾宝兴高采烈的模样，摇了摇头，自己先快步上前，去停车库里把车上的东西提出来，以免进了屋都忘记了。
艾宝很喜欢这位四只脚走路的客人。
他邀请它来沙发上和他一起坐，他们可以一块看海绵宝宝。
但是胖胖的绅士猫拒绝了艾宝，它摇摇尾巴，蹲坐在地毯上，非常地端庄。
它显然是一位极其有素质的客人，来到别人的家里便安安静静的，径直跟随艾宝来到了客厅里。
它不吵不闹，也不在他人的家中四处转悠，很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
严塘提着购物袋，走在最后，还看见这位胖胖的绅士猫在鞋垫上习惯性地蹭了蹭爪子，才施施然地走进屋里。
看来，这位猫客人，应当不是野猫，而是一只家猫。
它的主人家应该把它教导得很好。
严塘把采购的商品都整理好，他收拾着，也时不时看看客厅里面哼着歌看海绵宝宝的艾宝，还有端正地蹲坐在地上的胖胖绅士猫。
不论从身型，还是从反应的速度上来看，它都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猫。
严塘皱了皱眉头，他最近并没有在小区里面看见任何寻猫启事。
难道是别处的家猫跑到这来了？
可是严塘这片住宅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除去他们这片，还真没有块像样的社区，不像是从别处来的。
严塘收拾好了东西，把水果零食都分门别类装好了，便走去客厅，打算和艾宝商量商量这位新来的客人的安排。
严塘走过去才发现，艾宝已经不知何时，和猫一块坐在地毯上了。
“宝宝，怎么坐地上了？”严塘伸出手想把艾宝扶起来，“坐沙发上去，别着凉了。”
艾宝拉着严塘递过来的手，摇头拒绝了，“猫猫也坐在地上！”
他看向身旁端坐的猫。
胖胖的绅士猫用长长的尾巴盖着自己白白的爪子，它原本正和艾宝一起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海绵宝宝，这会儿似乎是察觉出严塘和艾宝似乎在议论自己，偏过头，静静地对着看过来的严塘喵了一声。
艾宝继续解释道，“猫猫是客人！它坐在地上啦，我也要坐在地上呀！”
严塘这才恍然大悟。
他又扫了艾宝屁屁下面的地毯，估摸着艾宝穿得厚，这地毯也保暖，坐在地上应该也没事。
于是他也自然地坐在了地上。
“今天晚上这位猫先生要睡在哪里呢？”严塘问艾宝。
艾宝看看胖胖的绅士猫，“它可以睡我的床上吗？”艾宝问。
一大团猫咪在床上摊开肯定软乎乎的。
但是严塘并不赞同。
“恐怕不行，”严塘说，“这位猫先生在外面呆着，身上难免会有小虫子，或者是其它的脏东西，这样不太卫生。”
艾宝不解，“那它不能和我一起洗澡澡吗？”
严塘摇头，还是不同意，“猫咪洗澡一般要专业些的人来，我和宝宝你都没有学习过，没办法帮猫洗澡。”
艾宝听着，有些失望。
他的嘴不由自主地撅起了一些。
严塘继续说，“如果我们在没有学习过就贸然去帮猫洗澡的话，猫会很不舒服，还有可能呛水。我们可以在客厅给猫做一个临时的窝。”
艾宝听到‘会很不舒服，还有可能呛水’也没再说什么，只噢了一声。
“那好的吧。”艾宝说。
胖胖的绅士猫懒洋洋地看着身边的两位谈论自己。
它除了肚子与爪子以外，一身黑色的毛毛，像燕尾服一样。
尽管它胖胖的，光是蹲坐着都能窥见一个完美的圆形，但是它的燕尾服好歹是没有裂出口子，正服帖地套在它身上。
胖胖的绅士猫甩甩自己的尾巴，它黑色的长尾巴跟风中的柳枝似的，弯来绕去。
它也在认真地听着严塘和艾宝的谈话。
“还有一个问题，”严塘摸摸又靠过来的艾宝。
艾宝靠在严塘的肩膀上，不明所以，“什么呀？”
他歪歪头问道。
严塘沉吟一会儿，组织好语言，“宝宝大概想留这位猫先生住几天呢？”严塘说，“这位猫先生，应该是家猫。如果我们找到了它的主人家，就要好好地把它还给别人，如果是一只野猫，我们想要收养它，也需要看看它的意愿。”
严塘看艾宝对这只猫格外的喜爱，按着一般小孩子的性子，铁定是有想养它的想法。
他倒是不介意养只猫，反正房子够大，大不了把负一楼的健身房改改，划出个房间变成猫窝就好。
不过出乎严塘所想的是，艾宝竟然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的哇，”他回答说，“如果猫猫是有主人的，就让它住到主人来啦就好啦；如果猫猫是没有主人的，那就让猫猫住着自己想走就好了呀。”
严塘挑了一下眉，“宝宝不想养猫猫吗？”
很少有小孩子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动占为己有的心思。
而艾宝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他满头的小卷毛抖了抖，这代表他正在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有一点点想的吧！”
艾宝抬头看着严塘，“但是猫猫不是属于我的呀，它是属于自己的，不是艾宝想养就可以的呀。我想请猫猫一直在家里做客，可是如果我说我想养它，它可能会不高兴的。”
严塘很惊讶地发现，在艾宝干净的杏眼里，他居然真的没有发现一丁点占有欲的色彩。
艾宝的眼始终纯粹而透彻。
像一汪能看见底部壁石的小湖。
“那为什么宝宝在看见猫的第一时间这么兴奋呢？”严塘又问。
他还以为艾宝是非常地喜欢猫。
艾宝理所应当地回答严塘，“因为我很开心遇见了猫猫呀！”
这时，胖胖的绅士猫又对严塘和艾宝喵了一声。
似乎是认同艾宝的话。
它也很开心见到艾宝。

第27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五）
二十七.
每天傍晚，强尼会爬到贝蒂宽阔的背上，说：“贝蒂，快跑！”然后，他们一起飞奔到草原，将牛群赶回农场。
——
胖胖的绅士猫在大年三十的一早上便不见了。
如果不是客厅里的猫窝还留着，严塘都以为这位突如其来的猫先生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
严塘下楼，在客厅走了一圈，还弯腰看了看沙发的底下，都没见到猫先生的踪影。
严塘在由他和艾宝昨天一起东拼西凑搭起来的猫窝处蹲下来，摸了摸这饼由枕头棉花和被子混合构成的猫窝。
猫窝的中心就是柔软的枕头，严塘的手摸过去，都还能感觉到几丝余温。
看来这位猫先生没有走多久。
严塘蹲着陷入沉思。
现在，他要考虑怎么跟艾宝说猫猫来了又走了这件事情了。
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严塘问艾宝想留这位猫客人住几天？
艾宝回答他说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他说了很多个很久，还从水里拿出一只小肉手比划一根长长的直线，以此来表明很久有多久。
但是，这位艾宝想挽留在家里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猫客人，在第二天就不辞而别了。
严塘都还没有来得及给这位猫客人拍张照片，发在业主群里，问问是谁丢了猫。
严塘不太想看见艾宝一大早醒来兴奋找猫猫的，最后被通知猫猫离开了，白乎乎的脸蛋露出失望沮丧的神情。
严塘站起来，怀着沉重地心情，轻声走出房门。
大年三十，他们西门还有一家早点铺还开着。
虽说严塘也买了些冷冻的速食，像饺子、汤圆一类的，但是他还是觉得这种早饭店里现做现卖的要新鲜一些。
严塘轻手轻脚地把大门关上。
他一出门，一股寒气就扑面而来，给了严塘一个透心凉。
2月底的C城简直是到了最冷的时候，阴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冻成旺旺碎碎冰那种两截的冰棍，只肖人一掰，“咔”地一声，一截成了俩。
严塘呼出一口热气。
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正是7点20分。
严塘不禁挑了挑眉，他上次这个时间出门的时候，还是为了去接艾宝。
那是他和艾宝第一次见面。
居然不知不觉，他和艾宝都已经相处两个多月，要一起过年了。
缘分这种东西，说来也是奇妙。
当时他在与艾宝见面前的头疼，忐忑还有一种微妙的不安，如今都还历历在目。
而现下，他已经和艾宝相处两个多月之久了，曾经像根刺一样的觉得麻烦觉得棘手的情绪，都因为和艾宝的相处，而变成了轻柔的羽毛，在心头飘过便不见踪影。
严塘带上自己外套的帽子，快步走向西门，给艾宝和他自己买今天的早饭。
他边走着，边想一会儿该怎么委婉地告诉艾宝猫猫离开了这件事情。
是应该给他说，猫自己回家了呢？还是应该说猫的家人来找它，它就摇摇尾巴走了呢？
好像都不太好。
钢铁弯男严塘，今天也很苦恼。
过年了，小区就没剩几户人家，曾教授都早早地被自己的子女接到国外去了。一路上，除去几个打扫的大爷大妈，严塘都没遇见几个人。
“拿两个豆沙包，一个奶黄包，两个酱肉包，两个茶叶蛋，两袋豆浆……”严塘一边抬头看着挂在店铺招牌下的菜单，一边点着。
早点铺戴口罩的阿姨按着严塘说的，忙不迭地给他打包早点。
“弟娃，啷个还留到这里的哟？没回老家，出去耍耍啊？”阿姨一面准备把严塘点的一大堆东西装进一个大的袋子里面，方便他提走，一面操着口地道的C城话问严塘。
严塘没急着回答阿姨问题，他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摸出环保购物袋，递给阿姨，让她装进这个袋子里。
和艾宝呆久了，他出门也要自带个购物袋了。
“这边还有事情，走不掉。”严塘很是笼统地回答道。
涉及家里的事，他都比较敷衍。
C城老一辈的嬢嬢大爷是不会注重什么刺探隐私与否的，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问一些有些私人的问题也是为了拉近距离，表示自己友好关心的态度，实际上他们是根本不关心答案的。
严塘也是知道这一点的，“阿姨，你怎么也没回去啊？”
他接过打包好的早点，随口反问道。
阿姨叹了口气，“嗨，我还不是也有事情走不开！家里丢了只宠物，没找到我心里就是不踏实。”
她并不年轻的脸庞上露出忧心的神色来，“我不回去就上午开店下午就去找……说不定，一会儿就找到了呢？”
丢了只宠物？
严塘扬眉，正想问是不是掉了一只猫，阿姨就摆了摆手。
“大过年的，说这些丢没丢的，晦气得很，”阿姨笑道，“弟娃，不说这些了，快点回去吃早饭嘛！等会冷了就不好吃了！新年快乐哈！”
严塘欲言又止，但是他瞧见阿姨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
他点点头，对阿姨祝福道，“新年快乐。”
随后，严塘便提着自己和艾宝的一大袋早点往家里走。
艾宝现在通常是九点就会醒，磨磨蹭蹭地洗簌穿好衣服，差不多是九点半吃早饭。
严塘掐着时间，现在差不多七点四十了，他还有一个多小时，来绞尽脑汁，给艾宝编一个猫先生为什么离开的理由。
猫先生回去换衣服了？
家里有人突然来找它了？
它有急事先走了？
……
直到走到门口了，严塘也还没有编好一个符合逻辑，上下连贯，经得起推敲的理由来。
他打开门，万万没想到的是，本来他以为还在床上打着小呼噜的艾宝已经起来了。
艾宝正蹲在客厅的猫窝前面，和从门口进来的他，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这下杀了严塘一个措手不及。
“猫猫呢？”果然，艾宝站起来向严塘问道。
他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它飞走了吗？”
严塘还是只能实话实说，“今天早上就没看见它了，应该是已经走了。”
艾宝噢了一声，他还穿着自己的海绵宝宝连体睡衣，睡衣的裤子有些长了，他走路都不太方便，只能一摇一摆地走向严塘。
“那好的吧。”艾宝说着揉了揉眼睛。
他又黏在了严塘的身上，牵着严塘没有提早点的一只手，一头没有梳理的卷毛朝各个方向翻飞。
“猫先生走了，宝宝不高兴吗？”严塘拉着艾宝，坐在饭桌上，顺手把早点放好。
“有一点点吧。”艾宝说。
他又揉揉眼睛，眼神还有点迷蒙，显然是没有完全醒过来，把眼眶都揉得有些泛红了。
“但是这也没有办法的呀，”他说，“严严也不要难过，猫猫拜拜了，我没有拜拜呀，我们可以两个人一起过节的！”
严塘闻言哑然，他看着面前睡眼惺忪的艾宝，一时无言。
他哪里像是会因为这样的事情难过的人。
不过是艾宝自己有些许难过，便也觉得他可能会有这样的烦恼，出言安慰他罢了。
这样的同理心，亦显得艾宝分外的柔软，叫人忍不住因为他软下性子。
严塘轻轻地把艾宝揉眼睛的手拂开，“不揉眼睛了，宝宝，”他问道，“要再睡一会儿，还是洗簌了吃饭了？”
“要吃饭饭！”艾宝又精神起来。
他晃了晃自己的小肉手。
严塘点点头，便牵着艾宝去二楼洗簌。
他们今天不出门，倒是不必换衣服了。艾宝现在醒过来，也免得他拿蒸锅一直热着包子了。
“那猫窝怎么办呢，宝宝？”严塘一边给艾宝拧毛巾，一边问。
“留着呀！”艾宝扬起白嫩的小脸，让严塘给自己擦脸，“说不定猫猫又来做客了呢？”
他浅棕色的眸子滴溜转着看向严塘。
严塘拿热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脸，艾宝皮肤又娇又嫩，稍微控制不好力度就容易留下红痕。
“好。”严塘点了点头，应道。
他等会下楼了，把猫窝挪到电视机那边的角落就好，猫窝虽然有点大，但是放在犄角旮旯，也不占什么位置。
大年三十，对于国内人而言，都是激动人心，家人团聚的时刻，一张圆桌上也许是四世同堂，也许是三代齐坐，而门口外边，必定是已经迫不及待拿些烟花、小火炮玩起来的孩子，总归是一派热闹热腾的。
而对于严塘和艾宝来说，这一天没什么太稀奇的地方。
对于艾宝而言，就是可以和严严一整天都呆在家里的日子而已。
他吃了早饭以后，看了几集海绵宝宝，便由严塘带着看了一会儿书。
艾宝对看书没什么想法，他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很高兴可以坐在严塘的怀里看书。
严塘的怀里暖烘烘的，有他喜欢的气息。
和雨后青草的清新味道相似，也跟蓝天里飘着的白云一样淡淡的。
原本严塘是想着，今天大年三十到处都关门谢客了，他和艾宝只能在家里，恰好来了一只猫，可以陪艾宝玩玩。他却没料到，这位猫先生早早地就结束了拜访，自己打道回府了。
严塘一点儿也不想艾宝看一下午的海绵宝宝，对他的视力有影响不说，这种活动也太单一，太无聊了。
严塘左思右想，突然想起冰箱里还剩一大袋饺子皮。
“宝宝，你想要包饺子吗？”严塘给刚刚午睡起床的艾宝套好衣服。
艾宝有些不解，他歪头想了一会，似乎是没想起来饺子是什么东西了。
严塘提醒他，“前几天张阿姨蒸的那一盘‘元宝’就是饺子。”
艾宝这才想起来，原来那一盘肚子圆鼓鼓的白云是饺子啊。
他咂了咂嘴巴，好似在回味那盘胖乎乎白云的味道。
“要！”他兴高采烈地举起双手，“要包饺子！”
严塘顺利地把一件厚毛衣给艾宝套进去。
“那我们走吧。”严塘把艾宝牵起来。
包饺子，对于严塘而言，其实也是过分久远的事情了。
在他记忆里，他也不过是在七八岁的时候，帮奶奶包过几个饺子。那时候也不过是老人家哄小孩玩，他包得奇形怪状的，最后都被他奶奶二道加工，才下得锅。
不过包饺子本身也没有多难，准备好馅料，饺子皮，还有少许干面粉，注意一下包的馅料的多少就行了，严塘在网上查了查馅料的配方，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注意事项，基本上问题不大。
艾宝已经洗干净了自己的两只小肥手，坐在饭桌上，等严塘把馅料剁好摆上来，一块包饺子。
他现在心情很好，早上猫猫走掉的一点点难过在他白净的脸上已经不见踪影了。
艾宝左摇右晃着身子，哼着歌等严塘从厨房出来。
严塘选的是荠菜猪肉馅，如他所料，制作馅料还是挺简单的。不过是把荠菜和猪肉剁碎后，再与一些调料一块混合。
“宝宝……”严塘看着艾宝面前盘子上的几个饺子欲言又止。
“怎么啦？”艾宝不明所以地向严塘眨眨眼睛。
“你不觉得，你的这几个饺子的馅包得太多了吗？”严塘拿起一个圆鼓鼓得和包子差不多的饺子问。
艾宝手上又摊着一张饺子皮，他正打算包下一个。
他闻言看看严塘拎起来的胖胖饺子，又低头看看自己包好的五六个胖胖饺子。
“可是如果饺子不胖一点点，它们一会儿太轻了，飘到天上去该怎么办？”艾宝有些疑惑，“它们变成云朵朵了，我们就不能把它们抓到锅里了呀。”
严塘把手里的包子饺放回艾宝的盘子里。
“但是，如果它们太胖的话，在锅里会很难浮起来的，”严塘一脸自然又认真地回答道，“浮不起来的话，它们就会溺水的。”
艾宝被吓了一跳。
原来云云太重了不但会变成饺子，还容易溺水！
“那我要做瘦瘦的饺子，”艾宝思忖片刻说。
“如果它们飘回天上，就让它们飘回去吧！溺水一点也不好。”他说道。
说完，艾宝便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每一个胖胖饺子做瘦身手术。
严塘在旁边，也帮着艾宝给自己的包子饺减肥。
一个个包子饺，像连续跳了几个月的动感减肥操一样，全都瘦了下来，能看出腰了。
一下午的时间，严塘和艾宝包了几大碟的饺子。
他们两个都算是新手，包出来的饺子各个风格迥异。
有抽象派的，大部分出自艾宝的手，他说几只饺子皮拧巴在一块的饺子是“玫瑰形状”的胖胖云。
也有野兽派的，基本上都是严塘包的，他最先开始没掌握好力度，把饺子皮给捏破了，几个饺子缺胳膊少腿的，长得也挺歪瓜裂枣。
不过，艾宝一视同仁。
他决定要把饺子都下锅一起煮了！
严塘点头表示支持，他们今天大年三十，把饺子当主食吃，也挺好的，还不用蒸饭了。
春节毕竟还是春节，严塘还是努力把晚餐搞丰盛了许多。
一盘盘饺子自然不用说，他下厨又烤了一条鱼，炸了上次艾宝颇喜欢的肉丸，顺便又把买回来的老字号的粉蒸肉，片皮烤鸭都拿出来热了热端上来。
除此以外，严塘又炖了一大锅酸萝卜鸭子汤，酸汤的鲜味老远都闻得见，再加上两三个小菜和蒸糕小点，虽说两个人，而严塘还是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艾宝不懂为什么他和严严要吃得这样的丰盛。
严塘逗他玩，问知不知道这几天为什么要吃这么豪华？
他都是有些迷茫地摇摇头。
于是，严塘便告诉艾宝，因为这是春节，是团圆的节日。
艾宝其实并不关心，也不在意这个问题的原因。
他噢了一声，便说，那行吧。
事实上，艾宝还是不太理解春节是团圆的日子这个概念。
对他而言，这个叫“春节”的日子，是他可以和严严两个人，一起吃一大桌子菜的。
他更喜欢叫它，“和严严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的”节日。
很明显，严塘和艾宝在“艾宝和严严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的”节日中，都过得还挺开心的。
艾宝吃得满嘴都油汪汪的了，还在努力夹起一块粉蒸肉，咔吧咔吧嚼嚼吃掉。他的小肚子都已经圆圆的了，他还挣扎着向桌上的竹叶糕伸筷子。
严塘向来是看艾宝吃得开心，自己也觉得开心的。
他看艾宝吃饭看多了，也逐渐能理解为什么现在网络上会有这么多“吃播”这么火了。
艾宝咂么咂么嘴巴，尽管本来白乎乎的脸上已经被他自己吃得像只小花猫了，可是他小脸上的高兴与满足是挡也挡不住的。
他的一头小卷毛都抖啊抖的，一看就是非常愉悦。
让人一看就觉得有幸福感。
他们两个人吃完晚饭过后，都已经是七八点了。
艾宝吃得饱饱的，正摊在沙发上揉肚子。
他吃得太撑了，现在就算是严塘把昨天在超市里采购的零食摆出来，他也不想去吃了。
“我的肚肚大大的，”艾宝一边摸自己软软的肚皮一边说。
“因为你吃得太多了，消化不良了。”严塘也坐在他身边，帮他顺时针揉着肚子，以便促进消化。
电视机已经被严塘调到中央频道，上面正演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品。
里面的男男女女正笑闹着。
艾宝不知道为什么要看这个，不过严塘说这是一种传统。
由此，他暗暗地把观看这个频道的节目列为，“艾宝和严严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的”节，的一项必要活动。
“新年了，宝宝有什么心愿吗？”严塘揉着艾宝的肚肚问道。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刚刚只顾着看艾宝吃得开心去了，都没有控制好艾宝的饮食。
要知道，艾宝一个小孩子，是不太懂“适中”这个概念的，但凡是他喜欢吃的东西，他可以一直吃到反胃。
艾宝抬起头看着严塘。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他问道。
严塘理所应当地点头。
“那许下就可以变成真的吗？”艾宝又问。
严塘想了想，“新年许下的愿望，一般都能成真。”他说。
于是艾宝高兴了起来。
“我要和严严一起睡觉觉！”他大声地说，满头的小卷毛都兴奋地朝上扬起。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突然“噗——”“噗——”地几下，窗外的夜空中爆发出几朵烟花。
一朵一朵烟花连着、叠着争相在夜空里绽放，把原本黑漆漆的天轰出几秒白昼。
远处还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严塘和艾宝的家在南山，离市中心和入口密集的地方都有一段距离，因此，烟火对他们而言，也不是那样的直接震撼。
但是艾宝还是被窗外的烟花抓住了眼球。
他鞋子都没有穿地跳到了客厅的落地窗面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刚刚冒出烟花的一块地方。
“花花！花花！”艾宝指着窗户上又冒出的一朵烟花，激动地回头给严塘说。
严塘走上前肯定道，“是烟花没错。”
他站在艾宝的身边和他一起看。
被这烟花一惊，他们两个都把刚刚聊的事情放在了一边。
每炸出一朵烟花，艾宝都一如最先开始地新奇，一直拉着严塘喊“花花！花花！”
严塘低下头看着身边雀跃的艾宝，他一头卷毛下的小脸上染着窗外烟花的光亮，尤其是他挺翘的鼻尖上，似乎还挂着刚刚几朵烟花余下的颜色。
艾宝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外面，从严塘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眼里亮极了。
那一朵一朵的烟花，不像是炸在了夜空里，倒像是盛开在了他的眼睛里面。

第28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六）
二十八.
强尼一年一年地长大，贝蒂却一年一年地衰老。
当强尼长成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时，贝蒂已经很老了。
可是她还是非常勤劳地工作。
——
艾宝在大年初一的一早上醒来，就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纸口袋。
他昨晚上看烟花看得太兴奋了，睡不着觉，严塘便开着车带他到滨江路篼了一圈风，他们隔着江，看对岸的烟花看了许久。
冬天夜晚的夜幕总是格外的黑，城市里的夜空没有星星，黑漆漆的一片，倒是让一朵一朵烟花更加璀璨。
艾宝仰着脑袋看了很久，直到连自己闭上眼睛，黑黑的世界里都能印出朵朵张牙舞爪的花来。
“这是什么呀？”艾宝拿着红色的纸口袋噔噔噔地跑下楼。
严塘已经坐在客厅读报纸了。
“这是红包，”严塘转头对靠过来的艾宝说，“过年的时候就会发红包，寓意孩子又涨一岁了。”
艾宝今天穿的是章鱼哥连体睡衣。
绿绿的艾宝噢了一声，然后又自然而然地粘到严塘身上。
“那里面是什么呢？”艾宝把头靠在严塘的肩膀上，抬眼盯着严塘问道。
他捏了捏，里面好像还有什么厚厚的东西夹着。
严塘放下报纸，“你可以打开看看，这本来就是你的礼物。”
艾宝于是掀开红包的盖口，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艾宝和严塘一起睡觉觉卡？”艾宝一字一顿地把取出来的卡片上的字念了出来。
这张卡片怪厚实的，艾宝捏捏感觉它像一块苏打饼干。
上面的字也写得很清楚，一笔一画之间带着一种有些煞气的笔锋。
“那我以后可以和严严一起睡觉觉了吗？”艾宝两只小肥手捏着卡片的两角。
“对。”严塘点点头。
昨天晚上因为烟花的事情，他和艾宝都被打断了原先的话题，艾宝把它抛之脑后了，严塘可是没有。
就像严塘先前所想的，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与艾宝分享自己的私密空间，但是总归是应该提前有些时间来做心里准备的。
艾宝昨天又提起了这件事，严塘发现自己也不是不行，一大只软软的艾宝睡在旁边就像是一大块棉花糖一样，也挺好的。
艾宝闻言，高兴了起来。
“那我们可以睡一张床床了吗？”他扑到严塘怀里，杏眼里亮晶晶的。
“当然是这样。”严塘把报纸对折放到一边的烟灰桌上，用手揉了揉怀里艾宝的一头小卷毛。
艾宝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他在严塘怀里蹭了又蹭。
他卷卷的发梢都随着他的开心摇摆。
“那我以后要刷‘艾宝和严塘一起睡觉觉卡’吗？”艾宝从严塘的怀里抬起头问道。
“没什么，我的门是认识宝宝的，”严塘回答说，“那直接进去就好。”
艾宝更高兴了。
艾宝攥着自己的睡觉觉卡，哼着歌继续欣赏上面的内容。
他趴在沙发上，上半身枕在严塘的大腿上，埋在严塘的怀里，而下半身两只白嫩嫩的脚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沙发，显然是快活极了。
在严塘眼里，他身上的绿色多脚人都跳起了舞。
过了一会儿，艾宝稍稍平静下来了，严塘才又说另外一件事。
“我们家里今天要来一位客人，”严塘淡淡地说，看不出丝毫热切。
艾宝歪歪头，“是谁呀？”
严塘沉默了一下，“一位叔叔。”
他回答道。
“是严严的好朋友吗？”艾宝眨巴眨巴大眼睛问。
严塘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好朋友。
“法律上来说，是我的父亲。”他说。
艾宝噢了一声，兴致缺缺，“那好的呀。”
严塘倒是有些惊讶艾宝这样冷淡的态度。
艾宝一次都没见过也见过自己那个爹才对，平时艾宝虽然不愿意和陌生人打交道，可是也不会很冷漠，他鼓励几句，艾宝都会小声接话的。
“宝宝，怎么不开心吗？”严塘摸摸艾宝的背，“不喜欢这个客人吗？”
“没有呀。”艾宝有些迷茫地看着严塘，不明白为什么严塘觉得自己会不开心。
“我很开心的呀，”艾宝说，“今天开始可以和严严一块睡觉觉了。”
“那宝宝对这个客人感觉怎么样呢？”严塘换了个说法，“宝宝希望他来吗？”
艾宝想了想。
“都可以的吧。”艾宝回答说。
“他是严严的客人，所以艾宝不讨厌他，”艾宝补充说，“但是艾宝不认识他的呀，所以我也不喜欢他的。”
严塘点了点头，这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艾宝哪有什么未见之见的。
“到时候那个叔叔来，宝宝你就一直挨着我，离他远一点就好。”严塘低下头细细叮嘱道。
艾宝有些困惑地看着严塘，这还是严塘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
以往，严塘都是给艾宝鼓舞打气，教他主动和陌生人说话的。
严塘看出了艾宝的疑惑。
但是没办法，这其中的因果逻辑太复杂了，他没办法给艾宝解释清楚。就算他说清楚了，他估计艾宝也没法理解。
“好不好，艾宝？”他直接揉了揉艾宝的小脑袋问。
尽管不晓得原因，但艾宝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好的呀。”他答道，然后继续看自己手里的睡觉觉卡。
今天！他就要和严严一起睡觉觉啦！
艾宝想想都觉得挺开心的。
严塘的父亲叫严栋，严塘的长相六分肖母，两分肖父，剩下的两分是他自己狂野生长得出的结果。除去一双略微上扬的桃花眼，严塘和严栋真没几分相像的。
就连身高，严塘将近一米九，最少都有一米八五，而严栋，身为老子，也不过是一米七五出头。
这些年，严栋这些年还分外注意保养，什么护手霜身体乳从来没停过，快六十好几的老人了，一天打扮也做洋气的搞。反观严塘，不是健身房就是飙车泡吧工作，过得糙得惨不忍睹。
这爷俩在大街上一块走着，估计真没谁把他们当作父子。
严塘对此很满意。
他不想和严栋沾上一丁点关系，但凡是想起这个男人，他的胃里就犯酸水，恶心得他想吐。
这种恶心，从他的十八岁一直持续至今。
这么恶心，却又没有彻底断绝父子关系，其中的纠葛太过杂乱，不宜一刀快斩，严塘想着就心烦头疼，不提也罢。
严栋来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此时艾宝在严塘的大床上翻滚了半个钟头，开开心心地睡好了觉，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看海绵宝宝。
“这是你男朋友啊？”严栋一进门就瞧见了趴在沙发上转头看过来的艾宝。
他打量了几眼艾宝白俏俏的脸蛋，啧啧几声，“这小脸还真嫩。”
严塘一听他说话，脸就阴沉了下来，“不会说话就闭嘴。”
严塘说着，从门口径直走向沙发。
他看着沙发上的艾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些迷茫地张望的神情，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宝宝，继续看电视吧。”他坐到艾宝身旁，把艾宝拉下来，让他坐好好好看电视。
艾宝噢了一声，坐正了身子，也不再好奇这位奇怪的新客人，一个人抱着锅巴咔擦咔擦吃得香脆。
严栋倒是一点儿也不尴尬。
他轻车熟路地换好鞋子，就也贴了过来。
虽说是一年才来一回他这个亲儿子这儿，但是他却像是熟悉得很。
“怎么，不和我介绍介绍？”严栋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朝着艾宝扬了扬下巴。
他脱下了外套，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脸上的皱纹不深，笑眯眯地望着严塘，看起来倒是挺和蔼的。
艾宝对这位客人一点都不好奇了。
他本身对他就没什么兴趣。
他听严塘的话，嚼吧嚼吧锅巴，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海绵宝宝，一点眼神也没分给严栋。
这让严栋有些新奇了，即使他儿子和他已经多少年不相往来了，可是根据他对严塘对了解，这孩子对过去讳莫如深，不像是会和谁坦白过往的人……而作为他儿子的对象，就算是被严塘告诫不要理会他，也不至于这么冷情吧？一句叔叔好都不说？
“这位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啊？”严栋直接向艾宝问道。
艾宝似乎意识到这位先生喊的是他。
他转头看了严栋一眼，“我叫艾宝呀。”
他大声说道。
经过长久的训练，艾宝现在已经学会主动去回答陌生人“你是谁”这样的问题了。
但是他说话的腔调始终与一般人不大相同。
严栋看着艾宝的眼神都多了些古怪，这孩子说话是有什么问题？
“他是妈妈二婚嫁的那位艾先生的孩子。”严塘看着严栋，沉声回答。
他皱了皱眉，“不要拿那种眼神盯着艾宝。”
“哦……”严栋这才明白。
“我不是拒绝收养了吗？”他回想了一下，“结果你还是收养了啊。”
说完严栋不顾严塘越发不悦的神情，又扫了几眼放下锅巴，吸溜吸溜吃果冻的艾宝，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不是说这孩子是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子吗，怎么现在看着还挺正常的？”
严塘静静地盯着严栋没有说话。
严栋突然被严塘盯着，像被人钳住脖子的猎物，视线无处可移，只能和严塘对视。
严塘以前毕竟是打拳的，眼神里的暴虐杀气溢出时，和一只饥肠辘辘的猛兽无异。
他和严栋对视了很久，久到严栋脸上的笑都有点挂不住了，才轻轻地对他说，“你再说这些屁话，马上给我滚出去。”
严栋抿了抿嘴，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这不是开玩笑的吗……”他说。
严塘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严栋这种人实在是不值得。
他本来就对他的这位父亲感官复杂，微薄的血缘父子情下面，是极端的厌恶与无法排遣的痛恨，而他一来就踩着严塘的雷区。
倒真不是严塘咬文嚼字，只是他平时带艾宝出去遛弯儿，听着别人把艾宝的智力问题说成是智障，就心里很不舒服了，这会一来就是个“傻子”，这叫严塘心里怎么不窝火？
严塘心里的厌烦像一把火，因为此烧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恰好找到一个突破口，这股厌烦轰然而出，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霎时就像被搅碎的一湖脆弱的水。
如果早些年，严塘还有些轻微的暴力倾向时，现在客厅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被他砸得稀巴烂了。
但凡是和严栋这个人呆在一块，严塘便烦得不行，就算是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也还是烦。
烦！
这就像是有只苍蝇一直在人耳朵嗡来嗡去一样，就算嗡得再久，人也不会适应的。
严塘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意图让自己淡定下来。
他扭头，打算和艾宝一块看海绵宝宝。
希望这些黄色方块人，红色五角人还有绿色多脚人能帮助缓缓自己的情绪。
严栋不敢触他的霉头，目不斜视地端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地喝茶。
而就在这时，一团软软的艾宝忽然抱了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零食。
艾宝像平时一样环手抱住严塘的腰身，头置在严塘的怀里。
而只有严塘知道，艾宝的双手紧紧的，比以往都要紧。
他紧紧抱住严塘，像是抱住一卷要发怒的飓风。
就在严塘有些惑然地拍拍艾宝的小肉手，想问他怎么了时，艾宝忽然抬起来了头。
“严严不要生气啦。”艾宝小小声地对严塘说。
他的眼睛亮亮的，眼珠颜色又浅又透，跟流转着太阳的琥珀似的。
“哗啦——”一下，严塘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灭得一干二净。
他心底又只剩下飘着一团又一团软乎乎的白云的天空了。

第29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七）
二十九.
爸爸说：“是啊！我们应该去买一匹年轻的马。”
“那我宁可要一台拖拉机，”强尼大声地说。虽然贝蒂已经老了，但强尼还是很爱她，根本不想让任何马来取代贝蒂。
——
好在严栋也识趣，自己也知道自己儿子不待见自己，吃了饭摸摸鼻子，留下个红包也就走了。
前前后后他来严塘家里呆着当时间不超过三小时。
这也是全年365天里，这对父子俩唯一在一块相处过当三个小时。
严栋走的时候，还想拍拍严塘的肩膀和他说点什么，却不想，严塘侧身躲过了。
严栋举起了一半的手，只能硬生生地改变弧度，从裤子包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严塘。
“收了吧，收了吧，”严栋看着严塘，“就当是我给那个孩子的心意。”
他指了指一旁安静的艾宝。
严塘没说什么，他望了一眼面前笑容里都隐隐有些讨好意味的严栋，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严塘站在门口看着的车开走。
严栋的车是一辆暗红色的雪铁龙，严塘的卡上每个月都会固定给严栋划一笔钱，作为赡养费，数目也不算小了，就算严栋现在不工作，也能靠着这钱活得滋润。
然而严栋一直没有换过这辆雪铁龙。
十年前是这辆车，十年后还是它。
红色的车在冬天就像是一把火，在冰天冻地里一路燃烧。
严塘看着这把火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在他的视线里面燃烧殆尽。
下一次再见面，可能就又是明年了。
当严栋来家里的时候，严塘心情烦躁，让艾宝贴着抱抱心头的火才消下去，
可是当严栋走了，严塘心底里又涌出一种浅薄当无奈与辛涩来。
亲生父子走到如今这一步，谁也不无辜，谁也不好受。
旁边的艾宝静静地看着矗立在门口的严塘，他大大的眼里没有什么其它情绪，干干净净地倒映着严塘有些萧索的身影。
“抱歉，宝宝，今天情绪不太好，”严塘发了一会儿呆，便回过了神。
他有些歉意地摸摸艾宝的小脑袋，“刚刚我对待那个叔叔的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确实是没有克制住，居然在艾宝面前险些发火。
可能是因为人生气都是丑陋的，他并不希望自己在艾宝面前展露自己暴躁的、生气的样子。
艾宝总是软软的，开心的，严塘希望和艾宝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柔软的，开心的，不会把不好的情绪教给艾宝。
“没有的呀，”严塘感觉自己手心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摇晃了一下。
“没有吓到我的呀，”艾宝抬起头说，“生气是多正常的呀，太阳有时候生气啦，都会变成一条小河，不叫人找到它，所以严严不要因为生气了不开心呀。”
艾宝想了想，感觉自己没讲明白，又补充说道，“就算是生气气啦，也要开心的呀！”
严塘现在已经回归平静了。
以往严栋来拜访之后，他不是在飙车就是在酒吧，或者参加什么奇怪派对，往往是要放浪形骸几天几夜才算是消停。
这回儿倒是快，严栋一走，严塘心底的湖水又静得没有丝毫波纹了。
“那艾宝生气过吗？”严塘把门关上，牵着艾宝走回沙发。
他耐着性子和艾宝聊天。
“没有哦。”艾宝摇了摇头，回答严塘。
严塘挑挑眉，有点意外。
但是艾宝从来不会说谎，他说没有，那也许就算真的没有。
似乎这又合情合理。
严塘不清楚过去艾宝是如何的。
可是他回想近两个月以来艾宝的表现，除了第一次他打扰艾宝做模型，把艾宝弄得要哭鼻子了，艾宝还真的没有哪一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情绪。
艾宝从来都高高兴兴的。
就算每天过得千篇一律，他也有着自己悄悄的快乐。
“一次都没有吗？”严塘又确认了一遍。
艾宝利落地把屁屁挪到严塘的大腿上，“没有的呀。”
他很肯定地回答说。
“这是为什么？”严塘抱着啪唧一下窝过来的艾宝，“宝宝不喜欢生气吗？”
他低头问道。
问完严塘又暗自咬舌头，什么叫不喜欢生气？不生气难道还不好？他这是问的什么蠢问题？
艾宝又摇了摇头，“没有的呀，没有不喜欢的，”他说，“但是我更喜欢开心一些。”
“开心的话，就能变成云，到处飘来飘去，但是如果生气了，艾宝就变成雨落到地上，变成泥石流了呀。”他说，“大家都不怎么喜欢泥石流的。”
“那刚刚我有些生气的时候，有没有让艾宝不喜欢？”严塘又问道。
现在这个问题又绕了回去。
艾宝从严塘的怀里坐了起来。
他的小脸上摆出严肃的表情，杏眼瞪大，炯炯有神地盯着严塘。
他决定要认真地和严塘谈一谈。
“生气是很正常的，它也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每一个人都会生气的，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生气了就说不喜欢别人了！”艾宝努力地想把自己的逻辑说清楚，“有时候，这颗星星砸下来了呀，把人吓到了。但是没有关系的，我们可以把落到地上的星星再送到天上去。”
“如果因为害怕被人讨厌，而不敢再落下来了，那星星一直挂在天上，有多无聊呀？”
艾宝总结道，“所以，生气是非常正常的呀，我们不应该因为它讨厌谁，我们也不应该因为害怕别人讨厌我们生气，而把它藏起来。”
严塘细细听着艾宝的话。
他很惊叹艾宝对情绪的理解居然是这样的。
他微微低下头，艾宝看着他，他的大眼里全是澄澈的认真。
“那如果有一天，有谁控制不住脾气，对宝宝大喊大叫砸东西，甚至是伤害宝宝呢？”严塘又问，“宝宝还会喜欢他吗？”
艾宝沉默了一下。
他又趴回了严塘的怀里。
严塘轻轻地拍了拍怀里软乎乎的艾宝的背。
他想，这一下，也许艾宝回答不上了。
他毕竟是一个孩子，他有浪漫的想法，出乎寻常人的逻辑，可是他还是依旧天真，把所有复杂的事情想得太过理想化。
然而，严塘拍了艾宝的几下背之后，艾宝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那个人心里一定也很难过吧。”
“如果要大喊大叫伤害谁，他一定过得很苦的吧。”艾宝说。
严塘看着艾宝，忽然说不出话了。
在过去二十七年的时间里，他被人打动过，感动过，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被这样柔软地震撼。
而艾宝还没有说完，“但是，这是不对的。”
他说，“每一颗星星落下来的时候，都只是为了散步，找好朋友玩，而不是去伤害谁的呀。”
严塘张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本他还是想借此教育艾宝控制好情绪这门课的，最后却没想到反倒是自己被上了一课。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把艾宝脸旁一缕跳出来的卷毛别到而后。
艾宝看着严塘，他的眼跟着严塘伸过来的手转着，似乎在好奇严塘想做什么。
把艾宝两边的卷毛都挽后，严塘还是低低笑了出来。
“这是我的问题，居然问你这种不可能存在的情况……”他说，“不会有谁愿意伤害你的，宝宝。”
“你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小王子。”严塘轻声说道。
不会有人会讨厌这样柔软的孩子。
艾宝既像一朵白云，自由自在地飘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任何一张网捕捉，也像一片大海，始终碧蓝得清澈，而底下又包罗万象。
“那严严是不是也喜欢我呀？”艾宝问。
他的眼睛又一闪一闪的，里面属于他的星星们正在闪烁着。
“我回答过这个问题的，”严塘凝视着艾宝的小圆脸，轻轻说。
“当然是喜欢的。”他说。
艾宝的脸上又挂起大大的笑脸。
他的眼睛变成两轮倒挂的新月，小肥肉嘟了起来，绵绵地在脸颊上鼓起来，看起来很好捏。
他粘严塘粘得更加紧了，整个人都缩进了他的怀里。
严塘一贯是偏爱艾宝的笑脸的，只要艾宝这样笑起来，他想要什么，严塘都会点头答应。
严塘注视着怀里和小宝宝一样缩着的艾宝，他的左手都能捏住艾宝套着毛茸茸袜子的小肥脚。
艾宝的脚背和他手背一样，都肉鼓鼓的，捏着软唧唧的。
严塘看着艾宝，他的眼神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整个世界最柔软的一朵云，最蓝的一片海，都被他抱在了怀里。
就在他们两个窝在沙发上的时候，门口处突然响起两下敲门声。
这敲门声轻轻的，比人拿指关节敲门都还轻，如果不是屋里恰好安静下来了，也许还听不见。
这是谁？
严塘有些意外。
严栋刚刚走的时候，他看了一遍，手机钱包他都拿上了，不存在掉东西的情况。
而且他也知道门铃的位置，不会敲门的。
“宝宝，你起来一下，我去看看是谁来了。”严塘晃了晃怀里的艾宝。
艾宝噢了一声，慢吞吞地坐下来。
严塘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艾宝跪坐在沙发上，面向门口，看着严塘。
“是谁呀？”他问道。
严塘没回答艾宝的问题，他被这位预想之外的客人的出现怔了一下。
他正低着头，有些呆愣又有些惊愕地看着这位客人。
大概两三秒以后，严塘才回过神来，他哭笑不得地回头对艾宝说，“是那位猫先生。”
胖胖的绅士猫探出头来，它的白手套和燕尾服还是这样优美。
它看了看一脸惊喜地跑过来的艾宝，又瞄了一眼严塘。
“喵。”它说道。
它又来做客了。

第30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八）
三十.
他们买了一台拖拉机，还买了新的犁、新的耙子、新的播种机、新的割草机和新的耙草机。
——
这一次，胖胖的绅士猫显然是有备而来。
它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来。
它没有和严塘交谈，而是对跑过来的艾宝喵喵说话，然后用自己的右爪拍拍地面。
艾宝蹲下来去看猫猫的右爪下面有什么，他把头伸过去，胖胖的绅士猫就后退几步蹲下。
它怀里一直藏着的一朵玫红色的山茶花露了出来。
这朵山茶花还带着一小截花枝，几片碧绿带着小锯齿的叶子依着枝干而下，而最上面的花，椭圆的花瓣层层相叠，由内而外从紧致松，这束山茶花看起来娇艳极了，像是在枝头初绽的一样。
艾宝哇了一声，兴奋地回头看着严塘，“花花！是花花！”
他指着地上的山茶花喊道。
严塘也看到了地上的山茶花，他有些惊诧不定地看了看门口蹲着的猫。
胖胖的绅士猫看起来平静极了，它平和地看着激动的艾宝，就像是在看小辈幼崽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严塘的视线了，它抬头看了严塘一眼。
它甩了甩长长的尾巴，心情还不错。
难道是这只猫的拜年礼物？严塘有些啼笑皆非。
严塘从来没有养过动物，只是偶尔看手机资讯的时候，会翻到有关动物有灵的报道，什么哈士奇舍身救助人，猫咪照顾主人家的小孩……对于动物通人性这样的说法，他暂且还停留在表面的阶段，从未放在心里过。
看到那些新闻，也不过是顺手滑过。
第一次遇见这样“懂规矩”的猫客人，严塘在意外之余，又感觉有些奇妙。
“把猫先生请进来吧，”严塘说，“外面挺冷的，进来暖和一些。”
艾宝点点头，“猫猫，快进来吧！”
他说着还朝猫咪招招自己的小肥手。
胖胖的绅士猫似乎看懂了，它喵了一声，叼起山茶花就小跑了进来。
山茶花被它咬在嘴里，随着它的步子一抖一抖的。
胖胖的绅士猫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显然是非常高兴。
它还是像上次一样规矩，在客厅的沙发溜达了一圈，就把山茶花“啪”地一下，放在了茶几上。
严塘把前天收好的猫窝给它拿出来。
它翘着尾巴围着猫窝转了几圈。
转悠几圈过后，它蹲坐下来，仰着头对艾宝和严塘喵喵几声。
它很满意今天还是这个猫窝。
艾宝小心翼翼地靠着胖胖的绅士猫坐下来。
胖胖的绅士猫歪头看了看艾宝。
艾宝伸出胖胖的手，小心地朝猫猫的后颈摸去。
艾宝当心极了，他先用指尖碰了碰猫猫黑黑的燕尾服，在看见胖胖的绅士猫没有拒绝他，淡定地用碧绿的猫眼盯着他看时，才算是大胆一些，用掌心摸摸它。
严塘在旁边看着艾宝尝试接近猫咪。
他并没有出声阻止。
这只胖胖的绅士猫一看就是一只脾气不错的猫，上次它和艾宝也相处得很好。
“宝宝，我去给猫先生准备些吃的，”严塘半蹲下来对艾宝说，“你和客人先玩着。”
艾宝闻言抬起头来看他，他拿出另外一只没有摸猫猫的小肉手挥了挥，“好的呀。”
他说道。
胖胖的绅士猫像是听懂了严塘的话，也转过头来看他。
严塘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它碧绿的眼里也没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严塘对胖胖的绅士猫点点头。
“我去准备吃的。”他对猫解释道。
猫歪歪头，对这个高高的两足兽不再感兴趣，又扭回头继续盯着艾宝玩。
它的尾巴啪嗒、啪嗒地打在地毯上。
艾宝呼呼地摸着它的燕尾服。
它心情还不错。
严塘从冰箱里拿出上次在超市买来一直没吃的鸡胸肉。
他虽然没有什么养动物的经验，但是猫不能吃咸的辣的味道过重的，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严塘打算蒸个鸡胸肉，撕成肉丝，凑合一下。
家里适合给猫吃的本来就少，什么猫草猫粮通通没有，如此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不过好歹是过年，这位猫客人还带了礼物来登门，严塘把仅剩的三块鸡胸肉都煮了，这样估计也能有满满当当的一碗了。
灶上烧起火，锅里的水也开始跳舞，一滴一滴的，都想飞出过来。
严塘瞧着水沸起来了，把蒸隔放进去，再把三块紧实的鸡胸肉放在上面。
一绺一绺的热气从蒸隔的孔中冒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又被冻成白色。
严塘把蒸锅的锅盖掩上，做完这些了，他走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客厅里的艾宝和猫。
那枝山茶花已经被艾宝郑重地装进了一个高高的玻璃杯里。
那个玻璃杯，是艾宝最喜欢拿来喝牛奶的。
艾宝非常喜欢这只胖胖的绅士猫。
严塘看见他的手从刚刚沾上了猫猫的皮毛，就再也没放下，一直孜孜不倦地摸着。
艾宝低着头，好像还在和胖胖的绅士猫聊着什么。
他的头垂下来，一头卷发就跟花瓣似的，绻绻而下，遮住他的大半脸。
厨房里烧着东西，离不得人，严塘竖着耳朵听，也没法把艾宝和猫客人的聊天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他只隐约地听见，艾宝在说，“……猫猫呀，你现在开心吗？”
胖胖的绅士猫回答，“喵。”
艾宝又问他，“猫猫呀，你这次来准备住多久的呀？”
胖胖的绅士猫回答他，“喵。”
艾宝像是听懂了一样，噢了一声，“那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了吗？”
胖胖的绅士猫的耳朵抖了一下，回答他，“喵。”
艾宝忽然就开心起来了，他拍拍手，“那就是很久的呀！”
胖胖的绅士猫也没有否认他，它又喵了一声，像扫地似的左右横甩着自己的尾巴。
艾宝于是又摸了摸猫先生身上顺滑亮丽的燕尾服。
他们两个，一人一猫还叽里咕噜地聊了些什么，严塘听不太清，不过看猫先生时不时喵喵几声，他们聊得应该还是很不错。
艾宝其实很会聊天。
不过这似乎要分人，他会和豆豆聊天，会和猫猫聊天，也会和严塘聊天。但是他不会和陌生人聊天，对曾教授，张阿姨，他也开口得少。
严塘也不清楚艾宝是如何划分聊天对象的。
大概也只有艾宝自己心里面清楚。
严塘靠着门框听他用细细软软的声音说话，心情都会跟着好起来。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直到厨房里的蒸锅冒出噗嗤噗嗤沸腾的声音了，才回过神来。
严塘把锅盖掀开，用筷子戳了戳里面的鸡胸肉，感觉差不多熟透了，他才把火给关掉。
其实如果是给野猫喂食鸡胸肉，也不必全熟，大多野猫吃生食吃习惯了，给他们吃熟食还会有些不适应。
但是严塘觉得这位猫客人，看起来还是不像在外面自由多年的野猫，它温和又懂规矩，大概率上，应当还是家猫。
而家猫基本上是吃不得生食的。
故而，严塘也要确保这鸡胸肉是真的蒸熟透了。
严塘用一个中号的玻璃碗把切好的鸡胸肉丝盛好，对人而言，鸡胸肉嚼起来口感不太美妙，干瘪得更块木头似的。但是把鸡胸肉撕开了，其中属于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闻起来还挺有食欲的。
“宝宝，把猫先生带到餐桌上来，吃的做好了。”严塘对客厅喊了一句。
艾宝噢了一下，大声地回答他，“来啦，来啦！”
他带着胖胖的绅士猫一起走了过来。
猫先生看出来自己要在这里用餐了，不用人去抱，它“倏——”地一下就跳在了椅子上。
它瞄了几眼严塘身前拿玻璃碗装好的鸡胸肉丝，粉粉的小鼻子动了动，又矜持地端坐好。
它高高地扬起头，对这一大碗鸡胸肉表示高度的满意。
艾宝少有地没有挨在严塘身边坐，而是选择了坐在猫先生的旁边。
他的眼神一直黏在胖胖的绅士猫身上，都没有下来过。
很显然，他非常喜欢这位猫先生。
严塘摸摸鼻子，告诫自己不要和一只猫争宠。
他很把碗端过来，放在猫先生的面前。
“走吧，艾宝，猫先生要吃饭，你正好把澡洗了，回来再玩。”严塘顺手把艾宝拉起来。
艾宝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埋头吃肉的猫先生。
“好的吧。”他说着，牵上严塘的手，和他一块去浴室。
走之前，他还叮嘱胖胖的绅士猫，“猫猫呀，我洗完澡澡了再和你玩，你要等我的呀！”
胖胖的绅士猫从碗里抬头。
它嚼吧嚼吧一根肉丝，猫脸上的胡须随着它的咬合耸动两下。
它吧唧一下嘴，对艾宝咪了一下。
就算作是答应了。
艾宝洗了澡，其实和猫先生没玩多久，就有些困了。
他和胖胖的绅士猫一起看了两集海绵宝宝，又聊了一会儿天。
严塘在旁边一边给艾宝削苹果，一边听着。
艾宝和胖胖的绅士猫聊的东西很琐碎，他的话题不断跳跃，有时候甚至缺乏因为所以然。
一会儿艾宝问猫先生有没有见过小鸟，是在天上飞着的，还是在地上走的？
一会儿艾宝问猫先生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数过小羊？
有没有一只叫7的小羊和它说，今天它不想被数了，想和它一起玩，于是它们一起在草坪上玩过？
胖胖的绅士猫总是甩甩尾巴。
它的尾巴在半空中，像个不断变化的问号，卷来卷去的。
它时不时会喵一声作为回答。
严塘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他听着，没有打扰艾宝和猫先生的聊天。
猫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听不懂的，不过他听艾宝左摇右晃着小脑袋说的话，却觉得有几分意思。
尽管已经知道艾宝的世界瑰丽而奇幻，然而每一次听见艾宝描述什么，他还是被艳煞到。
“严严，我想睡觉觉了。”艾宝把最后一口苹果咔擦咔擦嚼完。
他揉揉眼睛，又赖到了严塘身上。
严塘拿餐巾纸给他擦擦嘴，“那明天再玩了，和猫先生晚安吧，我们也应该睡觉了。”
艾宝噢了一声。
“猫猫晚安！”他转身对胖胖的绅士猫说。
胖胖的绅士猫用碧绿的眼看着艾宝。
艾宝又揉了几下自己的眼睛，严塘把他的小肥手抓在自己的手里没收了，不让他把眼眶揉红。
“我还要用‘和严严一起睡觉觉’卡！”艾宝被严塘一把抱起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茬。
他在严塘的怀里，蹬了蹬脚，用大大的声音对严塘说。
“要和严严一起睡觉觉！”他说道。
严塘应了声，“好，一起睡觉。”
他承诺说。
胖胖的绅士猫坐在地上看着艾宝被严塘抱着离开，他套着棕色毛茸茸袜子的脚丫子晃呀晃的，像两个蹦来跳去的小包子。
它没有跟脚，在确认这两只两足兽都离开了以后，它也施施然走向自己的猫窝。
严塘看猫先生在猫窝上卷成一团猫饼，卷得还挺好。
这倒是免去了严塘隔会儿还要下楼把它送进猫窝的功夫。
他在楼梯口也顺手把客厅的灯给关了。
“猫猫呀，晚安啦！”在二楼的艾宝高声对猫先生说。
他在二楼挣扎着对胖胖的猫先生挥了一下一下手。
胖胖的绅士猫抬头看了二楼一眼。
艾宝已经被严塘抱进房间里面了。
连脚丫子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喵。”它说道。
它又趴回了猫窝里，把自己卷成一块圆圆的牛奶饼干。
晚安啦！

第31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九·1）
三十一.
强尼对新的拖拉机非常满意，贝蒂一点儿也不惊讶，她只是担心自己的未来。
——
本来严塘还担心艾宝第一次在他的房间睡觉会睡不习惯的，结果艾宝趴在床上，卷着被子翻滚几圈，就老老实实地睡着了。
艾宝乖乖地在床上躺平了，把被子工工整整地拉在自己地胸前。
睡之前，艾宝还说不要两床被子，要盖一张被被。
他说这话地时候，还比出一根手指头，强调了被子的数量。
严塘应了下来，想着等半夜了艾宝睡熟了，他再抱一床铺盖来，免得艾宝着凉了。
结果严塘想多了，他一躺下去，艾宝的“发现严严”雷达就自动启动了。
他轻车熟路地滚进严塘的怀里，把自己埋了进去，一床被子盖着刚刚好。
艾宝扒拉着严塘也扒拉得不紧，没让严塘觉得不舒服，他也不过只是像个小宝宝一样侧卧着，把自己缩进严塘的怀里。
严塘又在被窝里捏了捏艾宝的小肉脚，艾宝蜷缩着，小脚收在屁屁下面，严塘一躺上去，手一摸就摸到了。
在床上，艾宝就没穿厚厚的袜子了，严塘直接捏上去，手感挺好的。
皮肤细腻，肉感十足。
艾宝睡得熟，对此一点也不知道。
于是严塘暗自捏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放开。
严塘抱着软乎乎的艾宝，被窝里的热气腾腾地上冒。
他出乎意料地习惯床边多出来一个人，就和他能这样快地接受艾宝出现在他地生活里一样让人意外。
一夜寂静，窗外地鲸鱼一只接着一只，从窗户上婆娑的树影里腾跃而过，都没有把严塘和艾宝吵醒。
“猫猫还在睡觉觉呀。”艾宝蹲在猫窝前面，小声地对严塘说。
似乎是意识到来人了，胖胖的绅士猫眯着眼睛，把自己团紧了一些。
它的尾巴对艾宝和严塘点点头，然后又睡了过去。
艾宝看着一块圆圆的猫饼干在呼吸间一鼓一松的，睡得挺香。
“它在睡懒觉吗？”他问道。
严塘看了看时间，现在早上九点半，也算不上是睡懒觉。
“它可能是想打一个盹。”严塘说。
他今天和艾宝睡一块不知不觉就睡过头了，睁开眼睛时，都已经是九点出头了。
“先去买早饭吧，买完回来，猫先生应该就醒了，”严塘摸摸艾宝的头，“宝宝和我一起去吗？”
艾宝想了想，感觉自己留在家里面还会打扰猫猫睡觉，他点点头，答复道，“好的呀！”
严塘于是把他的小黄鸭围巾拿出来，给艾宝围好。
艾宝很适合明艳的颜色，他皮肤白，还泛着点粉色，在这些颜色的衬托下，显得他很有活力。
从大年三十到现在，艾宝都没有出过门。
一来是过年过节外面基本都关门谢客了，严塘也不知道该带艾宝去哪儿，二来是艾宝还挺开心待在家里的，每天都哼着小歌。
一出门，严塘和艾宝就抱了满怀的冷风。
现在过年了，小区里没人，艾宝牵着严塘走在路上要自在很多。
他看看一边的吉祥草，又摸摸花丛里的花骨朵，在石头路上三步一跳，走得挺开心的。
严塘也不催促艾宝，他走走停停，回头看艾宝蹦蹦跳跳着走着。
尽管前面晚上散步的时候，艾宝已经走过这条路许多次了，可是每一次他再走上来时，他还是会这样缓慢又四处张望。
就像是每一瞬间看到的东西都是崭新的，完全不同的一样。
严塘没有问过艾宝每一次都在打量着什么，他摇头晃脑的，像只小小企鹅摇摆着走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就算好奇，严塘也从来不会去打扰他的。
“宝宝，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猫先生可能是别人家走丢的猫吗？”等艾宝一个人逛完了，又粘过来时，严塘给艾宝提出这件事。
他一面从包里掏出小帕子给艾宝擦汗，一面给艾宝说清楚。
“我们等会要去的早餐铺，里面的阿姨丢了一只宠物，”严塘把艾宝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抹去。
上次早餐铺的阿姨没什么交流的欲望，严塘也就没提。这回恰好猫先生也在家里，如果是这位阿姨的，严塘发找猫主人的启示在业主群里面，她也不会知道的。
干脆就买早点时问清楚。
艾宝噢了一声。
严塘仔细端详着艾宝的小圆脸，他看起来没有一点失落。
这让严塘也稍稍放下心来。
“那我们以后还可以请猫猫来作客吗？”他抬头问道。
严塘想了一下，“如果猫猫的主人同意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艾宝又噢了一声，“那好的吧。”他说道。
然后他乖乖地牵着严塘，两人一同走去西门的早餐店。
西门早餐店的阿姨，比前几天看起来要倦怠很多。她口罩上的一双眼睛的眼角耷拉着，有些下垂，眉宇之间愁容难掩。
不过严塘和艾宝走近了，她也强打起精神招呼了两句，“弟娃，又来了呀？”
她笑着看了看艾宝，“这是你家的呀？长得真乖！”
严塘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艾宝把自己藏在严塘的身后，偷偷看了阿姨一眼。
阿姨也不再废话，“今天要吃点什么啊？豆沙包都是刚刚才做好的，新鲜得很！”
她拿出油纸袋，准备给严塘装早点。
严塘低头问了问艾宝的意见。
艾宝无所谓，嗯嗯哦哦地都好。
严塘趁着阿姨包早点，赶紧问她正事，“嬢嬢，你上次不是说丢了只宠物吗？”
阿姨听见宠物二字立刻抬起头，停下手中的动作，“对头哇，走丢两个多星期了！”她笑得有些苦涩，“到处找都找不到！”
严塘试探性地问道，“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吗？”
阿姨听着，手抖了一下，“对对！对！是一只黑白的猫儿！胖胖的，性格很好！只有肚子和爪子是白色哩！”
她说起自己的猫时，脸上本来满面的倦色一扫而空，她有些褪色的纹眉高高扬起，显得鲜活精神极了。
她一把将打包好的早点拿起，连忙上前问严塘，“弟娃，你是不是在哪里见到了？在你家附近吗？”
艾宝从严塘的背后探出头来，瞄了早餐店的阿姨几眼。
他觉得这个阿姨和胖胖的猫先生有些像，他们都长得平平和和的。
严塘感觉到艾宝伸出来的小脑袋，他接过早点，顺手还揉了揉艾宝的小卷毛。
“对的，这只猫现在在我们家里面，你可以去看看是不是你家里丢的。”严塘说。
阿姨听见严塘说猫在家里的时候，猛地点了好几下头，脸上全是确认了自己的猫现在还安全无恙的喜悦，好像基本上是确认了这只猫就是自己家里的似的。
而她听到严塘提议现在可以去看看时，却又踌躇了起来。
她微微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严塘于是问道，“是有什么困难的吗？”
虽然他也不清楚怎么认个宠物还会有难言之隐的。
阿姨沉默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我是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去把我们家大胜认回来……但是……我怕它不跟我走的啊……”
原来胖胖的绅士猫叫大胜。
这名字还挺接地气的。
严塘听完阿姨的话，有些奇怪地反问，“怎么会？”
“其实，我们大胜不是走丢的……它是自己离家的，它不愿意回来……”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沧桑。
严塘听到这话锁起了眉头，不愿意回来？
难道是受过虐待？
但是他看看面前带着口罩的阿姨，她对自己猫关心在意的模样让人怎么都想象不出来她虐待猫会是什么样子。
阿姨一看严塘的神色就知道他想偏了。
“嗨，我怎么可能是那种杀千刀的人！”阿姨摆摆手。
她解释道，“我们家大胜啊，最善解人意，又温柔懂事……”
“它是年纪大了……感觉自己日子不多了，怕我看着它死了难受才离家出走的……”
阿姨停顿了一下，有点说不下去了，她抬起头忙笑着给严塘说，“大过年的，说这些死不死的太晦人了！”
严塘摇摇头，表示不介意，“那您想怎么办？”
阿姨也有些为难。
她迟迟不开口，如果大胜愿意和她回家是最好的了，可是它都离家这么久了，明显是不希望自己找着它，它愿意回来，早就蹦出来了……
如果大胜不愿意和她回家，她也没办法强抱回去，抱回去了大胜也还是会跑……
阿姨犹豫着，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回去和猫猫商量一下吧！”一直安静的艾宝忽然开口说，“说不定猫猫也很想念家里的呢？”
很显然，胖胖的绅士猫是一只成熟的猫猫，它有自己的想法，艾宝觉得，他们应该和猫猫商量一下。
他这番有些天真的话，严塘感觉有些不太现实。
猫会懂得这些吗？
正当严塘打算开口劝艾宝换个办法的时候，早餐铺里的阿姨眼睛却亮了起来。
“对头对头！去问问我们家大胜！”阿姨有些激动，“大胜如果自己同意回来了，那肯定没问题的！”
严塘有些错愕地看着阿姨。
阿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解释道，“大胜是很有主见的猫的，这样的办法确实是最好的。”
说完，她比出一个大拇指，又去夸艾宝，“小朋友，你真是聪明！”
艾宝又躲回了严塘的背后，他有点害羞了，又不太会处理陌生人的夸奖。
严塘感受到艾宝把自己软嘟嘟的脸蛋埋进他的大衣里，他伸手拍拍艾宝的背，以作安抚。
既然主人家都这么说了，严塘也不多说其它的什么。
“那行，那具体怎么操作呢？”他问道。
阿姨说着稍等，噔噔噔地跑去店里的后面。
她折来一枝不知道是什么树的枝条，“我们大胜对植物的气味最敏感了！它以前就喜欢叼花花草草回家让我开心，这枝是从我才以前和大胜一起种的一盆花里别下来的，它一定是认识的！”
“如果它叼起来了，那一定就是愿意回来的……”阿姨说，“我是不敢直接过去的，我一露面，它肯定跑得远远的……”
严塘点点头，接过阿姨递过来的一截枝干。
他心想，难怪昨天这位猫先生会叼着花过来，感情是习惯。
阿姨说完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这么麻烦你……多不好意思的。”
严塘不甚在意地摇了一下头，正想说没什么的时候，阿姨已经快一步，摸出个小红包，“大过年的！拿个红包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好喝哩！”
她手疾眼快，直接就把红包塞进了严塘手上的环保购物袋里。
她看严塘想把红包拿出来推脱，立马挡住严塘的手，阻止道，“别拿出来了别拿了！都是一片心意，给孩子的，给孩子的！”
艾宝有些茫然地看着推搡起来的阿姨，和想拒绝着什么的严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最终，严塘还是敌不过手上速度快，嘴皮子也厉害的阿姨，只能把这个红包给艾宝收下去。
“如果我家大胜拒绝了，跑掉了，那也是辛苦你们这几天照顾它了……”阿姨笑了笑。
“记得给它说，我很想它的啊，要它回来看看我也好。”她说。
她眼角的皱纹向上攀爬，弯弯的，像许多老房子墙上不死的爬山虎。

第32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九·2）
三十二
艾宝自告奋勇地拿着那一截花枝，他显然是悄悄听清楚了早点铺阿姨的话。
这花枝上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和秋天被刮落到地上的枝桠没什么区别。
但是艾宝很小心谨慎地紧紧攥在手里，生怕它掉了。
严塘在路上的时候，问了艾宝觉得猫先生愿不愿意回家？
艾宝眨眨眼睛，歪头思考了一下，回答说，我不知道的呀。
说完，他又说，但是离开了家，猫猫一定也很难过的吧。
严塘便问为什么。
艾宝回答他说，因为漂泊不是一只猫猫的使命。
严塘也不清楚艾宝什么时候学会的“漂泊”这么有文学气息，成熟味道的词汇。
每一只猫猫来到这个世界上呀，都要找到一个喜欢的爱的人或者其他的动物，然后慢慢地死去的。
艾宝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也很理所应当，像是在说什么早就明了的道理。
严塘不再说什么。
他是明白艾宝心中那套“使命论”的，在艾宝的眼里，所有的生物的生命都有迹可循，风也好，雨也好，猫也好，人也好，都在走着自己“应该走上”的路。
他牵着艾宝，两个人在有些积雪的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们回去的时候，没再走来时的石头小路，而是一条宽敞的大路，大路两边的树都规规矩矩的，横站着看着严塘和艾宝走过去，注视着他们留下几排大小不一的脚印。
回到家之后，猫先生还没有起来。
它的精神有些不好，耳朵都耷拉着，还在猫窝里把自己缩成一块牛奶饼干。
艾宝和严塘都没有去打扰它，他们悄悄地回来，坐在餐桌上，把有些凉了的早点拿出来吃掉。
艾宝把那根花枝和昨天猫先生送来的山茶花放在一起，他打算等猫先生醒了再把花枝给它。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猫先生一直没有醒来。
它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了下午。
“会不会是生病了？”严塘在猫窝下蹲下来，有些不放心地摸了摸猫的身子，看它的体温有没有不正常。
但是这大过年的，附近的宠物医院大多都还没开门，严塘也不知道该带猫去哪儿。
“它太累了的吧！”艾宝也蹲在一边。
他用自己的两只小肥手托着白净的脸。
严塘想起早上早点铺阿姨的话，可能是这只猫年龄太大了，昏睡这么久，对于一只老猫而言，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艾宝摸了摸圆圆的猫先生。
圆圆的猫先生皮毛柔顺，还带着丝温热，让人越摸越上瘾。
“猫猫呀，猫猫呀，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哇？”艾宝轻轻地哼着自己的自编歌，“是今天，还是明天，才能醒来呀？”
严塘看艾宝一个人玩得也挺开心的，他站起来把中午蒸好的一碗鸡肉丝端出厨房，放在餐桌上。
这回家里没有鸡胸肉了，严塘把买来准备炖汤的半只鸡切了一大块，理清骨头给猫客人蒸了蒸。
也许是艾宝把猫先生摸得很舒服了。
圆圆的猫先生从猫窝里伸出了头，它眯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把自己拉成一条长长的猫条。
“喵。”它起床了。
它抖抖自己的燕尾服，甩了甩尾巴，从猫窝里跳了出来。
轻盈得不像一只圆滚滚的猫。
艾宝惊喜地站起来，对严塘喊道，“猫猫醒来了！”
严塘挑挑眉，“那喊猫先生来吃饭吧，刚好我把鸡丝端出来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严塘觉得还是吃了饭再说比较合适。
艾宝不清楚其间的利害，严塘叫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地应下。
“猫猫，我们去吃饭饭了！”艾宝低头对猫先生说道。
猫先生从自己的舔毛大业中抬头，它正好理到自己白色的领带处。
它还是很讲卫生的。
猫先生甩甩长长的尾巴，它看着艾宝指了指餐桌的方向，似乎是懂了，小跑地踱步过去。
艾宝看着跑得滚滚的猫猫，总能想到马路上那些同样滚滚的水泥车。
它们好像也是这样圆圆的，呼啸着就过去了，看着势不可挡。
猫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懂规矩，它坐上椅子，不骄不躁的，等严塘把碗递过来了才埋头苦吃。
等看着猫吃得差不多了，进食的速度明显变缓了，严塘才对艾宝说，“宝宝，你给这位猫先生说一下早上阿姨说的事情吧。”
艾宝噢了一声，他去一旁的柜子上取下那一截枝干。
“猫猫，这是阿姨让我和严严带给你的。”艾宝小心翼翼地把枝干拿到猫先生面前。
猫先生停下了用餐，它盯着艾宝手上的那截枝干，尾巴都停止了摇动。
严塘始终密切地看着猫先生和艾宝，以防猫的情绪太激动，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
不过好在并没有。
艾宝把那截光秃秃的花枝放在了猫先生白色的爪爪前面。
“猫猫，阿姨说……”艾宝回想了一下，有些记不清了。
艾宝冲严塘眨了眨眼。
旁边的严塘接收到艾宝的视线，帮他把话说完，“你的主人说很想你，要你回去看看它。”
艾宝这才想起来，他噢了一声，又转头对猫说，“是这样的！要你回去看看她！”
但猫先生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它俯身细细地嗅着自己爪前的枝干。
对它而言，每一种花，每一种叶子，每一种枝干，都有独一无二的味道。这些味道，人难以分辨，其他的猫或许也难以辨别，但是它可以，因为它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猫。
它在这条枝干上闻到了它的猫生里最喜欢的一种气息。
这样的气息既来自这节枝干，也来自一个人类女性。
猫先生抬起头，它对艾宝说，“喵。”
然后它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它坐在地上，却没有把枝干叼走。
它只静静地坐着，看着椅子上面的枝干。
它碧绿的猫眼里，是一望无际的海。
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严塘和艾宝对视一眼，他不太清楚这位猫先生究竟是什么意思。
或许它再有灵性，再通人性，也没办法理解这一截花枝的含义？
猫会懂得这些吗？
可是，严塘转念一想，既然早点铺阿姨是这位猫先生的主人，那最了解它的应该还是她才对，她给的方法，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猫先生盯着树枝看着，它长长的尾巴卷成一个圆，把自己前面的两只爪爪盖住。
现在，没人能知道它的心情如何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这两人一猫都沉默着不说话时，艾宝忽然也坐到了地下。
他挨着猫先生屈腿坐下来。
猫先生扭头凝视着他。
严塘静静地坐着，他想看艾宝会怎么和猫先生沟通。
他看着艾宝和猫先生彼此对视着，艾宝大大的浅棕色眼注视着猫先生碧绿的猫眼。
猫先生现在把尾巴扬到了身后了。
它晃了一下尾巴，像是在问艾宝，你想干嘛呀？
艾宝对猫猫说，“猫猫呀，有一个阿姨很想念你的呀。”
“她让你回去看看她。”他说道。
但是猫先生没什么反应。
它甩甩尾巴，平静地盯着艾宝。
而艾宝并不气馁。
艾宝坐在地上对着猫猫重复了六遍刚刚说的话。
他说得不急不缓，一遍又一遍的，耐心极了。
严塘不打扰他，他从来不会打扰在认认真真做事情的艾宝。
他还是像刚才一样，静静地听着，看着，并不插手。
终于，在第七遍的时候，猫先生有了回应。
猫先生说：“喵。”
我知道啦！
它甩了甩自己的长长的尾巴，走到艾宝的面前，蹭了蹭艾宝的下巴。
艾宝抱住暖暖的猫先生，也摸了摸猫先生精致的燕尾服。
他的卷发垂下来，搭在猫先生黑黑的头顶。
严塘有些讶然，他看着艾宝怀里的猫先生，尽管它没有叼起花枝，他们也不知道这位猫先生的态度究竟是什么。
但是，猫或许是懂得许多的。
只是需要有人和他们多说几次。

第33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十）
三十二.
不一会儿，所有的东西都被卖掉了。这时候，拍卖人问：“那么，现在你们要卖那匹马吗？”
——
严塘和艾宝决定把猫先生送回早点铺阿姨那里。
虽说它并没有叼起那一截花枝，但是也没有什么排斥，它摇摇尾巴，蹲坐在地上，像是很平静的接受了一切一样。
严塘，艾宝，还有猫先生并排走着。
严塘牵着艾宝，艾宝低头看着猫先生，而猫先生目不斜视地径直稳步前行。
他们三个这样走在一块，虎虎生威，看着还挺有气势的。
不过，严塘和艾宝带着猫先生去早点铺的时候，早点铺却已经关门了。
铺前拉下的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号码，和一排小字：“有事可打电话！”
小字的最后还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圆圈笑脸。
“阿姨不在吗？”艾宝摸摸冰冰的卷帘门。
“对，”严塘把纸上的号码记了下来，按下拨通键，“先问一下阿姨吧，看她是自己来，还是我们送过去。”
艾宝噢了一声，他蹲下去，摸了摸猫先生的小脑袋。
猫先生一脸淡定。
它端坐着，任由艾宝捏捏它的小耳朵，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喂？您好，是西门早餐店的阿姨吗？”电话接通过后，严塘便出声问道。
“诶——咳咳，对，我是。”阿姨喘了一口气回答，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什么事情吗？”她缓了一口气。
“我是上午给您说，您的猫在我家的那位，您还记得吧？”严塘看了一眼旁边的猫先生和艾宝。
胖胖的绅士猫似乎是意识到严塘在和谁打电话，它仰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严塘耳边的手机。
李阿姨又咳嗽几声，她急着想回答严塘，却没想到一连串的咳嗽先从嗓子里冒了出来。
严塘也不废话，言简意赅继续说，“现在你家的猫情绪可以，应该可以和你回家。你看是多久来接？或者我们什么时候给你送到早点铺？”
阿姨连说几声好，其中的喜悦掩都掩不住。
她现在就恨不得飞到严塘的家里去把自己的大胜接回来。
可是不行，现在差不多晚上六七点了，阿姨家住得离早餐铺远多了，只有一辆早班巴士能直达。
然而这巴士早早地就下班了。
阿姨只能说，“我明天早上就来接！”
她说完，便是连连道谢，“麻烦你了，麻烦你了！实在是太感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的咳嗽听起来让人觉得呼不上来气，感觉难受极了。
严塘忍不住轻轻皱了点眉头，“您这是生病了？”
“嗨，”阿姨又咳了几声，“今天下午在西门那个椅子上坐久了，风吹多了，回来就有点感冒了。”
“本来就有点肺病，这一感冒，人就不太舒服！”阿姨有些无奈地说。
“那要不然我把猫送到您家吧？我开车比较方便。”严塘提议道。
“不了不了！那太不好意思了，太麻烦你了！我明天自己来接我们家大胜就成！”阿姨连忙回答。
严塘却觉得不太好，阿姨好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生了病还让她来回奔波有些不行。
“没什么，我刚好要带我们家小孩出门逛逛，”严塘又看了看摸猫猫的艾宝。
艾宝低垂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摸着猫猫，虽然他不说，但是严塘知道，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
“我们家小孩也想和猫多待一会儿，”严塘继续说，“我看就这样吧，我们两个都方便。”
严塘都这么说了，阿姨也不好再推辞。
她诶诶应下来，“那真的是麻烦你了，”她又颇为热情地说，“那明天一定要来我们家做做客！不说其他的，我的手艺那还是不错的！”
严塘也不再多说什么，他问清楚了地址，两人互相交换了姓氏，便挂断了电话。
阿姨姓李，说管她叫李阿姨就好。
挂断之前阿姨问严塘能不能把手机给猫一下，她想和大胜说几句话。
严塘说当然可以，于是他便把手机给艾宝，说猫先生的主人想和猫先生说几句话。
艾宝噢了一声接过手机，放在猫先生的左耳边。
除了几声控制不住的咳嗽声，严塘什么其他的声音都没听见，他也不知道李阿姨和猫说了些什么，猫先生一直沉默着，甩着自己的尾巴。
过了很久，也许是阿姨意识到自己叨叨絮絮太久了，有些不太好，打算和大胜说明天见的时候，猫先生才做出回应。
猫先生说，“咪。”
而后，严塘便听见手机里传来阿姨的笑声，一阵一阵的，伴随着些许咳嗽喘气，也遮不住其中的爽朗开心。
接着严塘，艾宝还有胖胖的猫先生，三个一起打道回府。
猫先生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心知肚明。
它瞧起来冷静极了，回到家在自己的猫窝边转悠几圈，就揣着爪爪趴回了地毯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严塘和艾宝说了这件事。
严塘说，“我们明天早上要开车送猫先生回家里。”
艾宝噢了一声，他拱拱自己的屁屁，靠严塘靠近些。
“猫猫的家离我们很远很远吗？”他用小脑袋蹭蹭严塘。
严塘回想了一下李阿姨给的地址。
他们之间足足跨了两个区，确实是挺远的。
也不知道猫先生是怎么丢的。
“是有点远。”严塘说着，顺便摸了一下艾宝的小卷毛。
艾宝又噢了一声，他把自己埋进严塘的怀里，看起来有一点点小失落。
“怎么了，宝宝？”严塘感觉出了艾宝的小情绪，轻轻地拍拍艾宝的背，“怎么不开心了？”
艾宝瘪了一下嘴巴，“我有一点点难过。”
他说着从被窝里伸出一根小拇指，来比划难过的多少。
严塘便问，“那是为什么呢？”
艾宝回答说，“因为我们和猫先生离得好远好远，它可能不能再来我们家里做客了。”
严塘想了想，“也不一定，”他说，“猫先生的主人应该会时不时把猫带到早餐铺。”
“明天你可以问问猫先生的主人。”严塘说。
艾宝听着，又高兴了起来。
一点点的不开心从他白白软软的脸上被一扫而空，他又挂起了笑脸。
“那好的吧！”他从严塘的怀里跑了出来。
严塘看艾宝这么喜欢猫，也问过艾宝想不想在家里养一只猫。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艾宝居然拒绝了。
“为什么呢？”严塘低头问艾宝。
他看着艾宝大大的眼睛，他想起上次艾宝说的“猫是属于自己的”，以为是这样的理由，“我们可以去领养一只猫，也可以去购买一只猫，不必是收留邀请来我们家做客的野猫。如果宝宝你喜欢，我们完全可以养一只。那只猫是完全可以被我们饲养的，也是可以属于我们的。”
艾宝摇了摇头，他侧卧在枕头上摇头时，小卷毛被摇得到处乱摆。
“不是的呀，”艾宝说，“没有任何一只猫猫是属于别人的。”
他伸出胖嘟嘟的小肥手，很认真地说，“就算是我们养了小猫猫，一直养了它很久很久很久，它也是属于它自己的呀。它可以决定它什么时候走的，也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不可以说它是属于我们的哇！”
他白嫩的手指抓着严塘暗色的被子。
指尖都还泛着些粉。
严塘把艾宝的被子扯好，将艾宝的后背盖好，“那既然它不是属于我们的，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养它呢？”
严塘顺着艾宝的逻辑继续发问。
“因为它们是我们的客人呀，”艾宝说。
他眨眨眼睛，“我们要好好对待每一个我们邀请进来的客人的。”
“那你也是我的客人吗？”严塘问。
艾宝却又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他大声地说，“我是你的宝宝！”
严塘被艾宝的回答逗笑了，没忍住笑了起来，淡淡的笑挂在他的脸上，让严塘看起来意外地柔和。
“那我呢？我是你的客人吗？”他又问道。
艾宝看他一眼，理所应当地回答，“你是我的严严呀。”
严塘笑了起来，他揉揉艾宝的小卷毛，没再说什么。
于是严塘的宝宝，和艾宝的严严，两个人一起挨着一块热乎乎地睡觉。
李阿姨给的地址，严塘其实大概有些印象。
他小时候就是在附近哪一块地方长大的，记忆里都是一些灰墙的老旧小区，由一栋又一栋面面相对，矮矮的房子组成。人住在这里面，推开窗户，还能看见对面那幢楼晒在窗外迎风而飘的衣服，或者是几盆开得不错的花草。
严塘原本以为，这一块地方早就已经被开发商圈起来推了，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在。
今天李阿姨没有开门，西门最后一家早点店也就关门了。
所幸严塘早有准备，他从冰箱里煮了一碗黑芝麻汤圆给艾宝吃。
艾宝对这一碗白白圆圆的面团胖子很感兴趣，他一口一个，吧唧吧唧嘴巴，就吞了下去。
现在他吃撑了，正在后排一边陪着猫猫坐，一边揉自己的肚子。
严塘从后视镜看过去，艾宝就算是瘫坐着在摸自己的肚肚，另外一只手也不放弃地摸猫先生的燕尾服。
他白白的手在猫先生后背光泽的燕尾服上不断抚摸着，一看就是爱不释手。
就算艾宝懂得再多的道理，在告别这件事上，他也还是会有自己的小情绪。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猫先生揣着自己的爪爪，挨着艾宝，趴在后座里。
它的尾巴一甩甩的。
猫先生不像其他的猫，对坐车有排斥或者是好奇，它静静地待在一边，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现在究竟在哪，也不在意自己要送去哪里。
从昨天开始，它就很沉默，艾宝和它聊天，都要过很久，它才会小声地喵一句。
没人知道它想什么。
也许是有心事了吧。

第34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十一）
三十三.
“不，我们不想卖贝蒂。”
强尼说，
“她一直为我们努力地干活，如果因为她老了，没办法帮助我们，就把她卖给别人，那么她也没办法帮助其他人。……”
——
事实证明，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严塘年幼无知时在这一块到处疯玩的记忆还是有些帮助。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停车的地方。
在这一块老旧小区，严塘按着李阿姨给的地址，却有点犯难了。
这上面几单元几栋，对于他一个多年未曾回来过的人来说，多少还是有些棘手的。
当然，幸好有猫先生在前面带路。
严塘一把车停好了，猫先生就一溜烟地下了车。
它显然是对这块地方异常熟悉，尾巴翘得高高的，跟小天线似的。
它走到艾宝和严塘的前面，还对自己背后的两足兽喵喵几声。
再成熟的猫，在要回家了时，都会很兴奋。
“哎哟！大胜回来了嗦！”严塘和艾宝才到楼下附近，带着口罩的李阿姨就迎了出来。
她明显是早早就坐在楼底的大榕树下面，一见到自己的猫就蹦了起来。
“喵！”猫先生说道。
它现在年龄大了，做不出很多年轻的小猫扑人撒娇的动作。
它只能喵喵叫着，围着李阿姨的脚转悠。
猫先生的尾巴直直的，它现在心情非常的好。
李阿姨一把把它抱进怀里，掂了掂，满脸心疼，“啊唷，我们大胜都瘦了，这小肚子都平下去了！”
她说着，还摸了摸猫先生白白的肚皮。
猫先生用两只爪爪楼主阿姨的手，喵喵喵地蹭她。
阿姨咳嗽几声，又抱抱摸摸猫先生，这才想起来严塘和艾宝。
“嗨，你看我这人！真是！”李阿姨跺了一下脚，她连忙请严塘和艾宝进自己家，“来来来，这位严先生，还有……？”
她看了看严塘背后只露出半张脸的艾宝，又征询性地看看严塘，不确定艾宝该怎么称呼。
严塘摸摸艾宝的头，“这是艾宝。”他介绍道。
“艾宝，出来喊阿姨好。”他说着，轻轻把艾宝推了出来。
艾宝胆子已经大了很多了。
他看着带着口罩的李阿姨，细声细语地说，“阿姨好。”
李阿姨和她的猫一样，都是上了年纪的，都喜欢艾宝这种白生生的小孩儿。
“诶，好好好，”她笑了起来，尽管她带着口罩，看不见她的嘴，但是只看她笑眯着的眼睛，便让人感觉她一定是开心极了。
“快快快，快进来！”她抱着大胜，请严塘和艾宝进自己家里，“我昨天听你们说要来，就用一晚上好生打扫了一下，我还在门口称了一大包芝麻糖，我给你们说啊，我们门口那个芝麻糖是真的好吃，一块一块的，又脆又不粘牙！一会，严先生，你拿一包，给艾宝带回去点儿！”
李阿姨嘴上说着，手上也不含糊。
她一手抱着猫，一手摸钥匙开门。
咔擦一下，就把自家的防盗门开了。
李阿姨家就住一楼，一进来拐个小弯，就能见着。
“麻烦你了，我们登门拜访得仓促，都没拿什么东西。”严塘站在门口，客气道。
“什么拿不拿东西的？”李阿姨佯装生气，横眉倒竖，“严先生把我们家大胜送回来，就简直帮了我大忙，是天大的礼物了！我感谢你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你还给我拿什么礼物？你拿了，那简直就是臊我的皮，我是绝对不会要的！”
“不用脱鞋子，没那么多讲究，我昨天晚上拖的地了，严先生你们直接踩上去就好。”李阿姨赶忙阻止喊艾宝换鞋的严塘，“这大冬天的，换鞋多冷啊！你们快去沙发那儿坐着，我铺了层毯子，肯定暖和。我现在去给你们端点吃的。”
她说完，就托着自己的猫，走去厨房。
李阿姨从一见到大胜，就一直抱着它没放下来过。
猫先生也听话，乖乖地趴在李阿姨的怀里，时不时用自己黑黑的头顶蹭蹭李阿姨的下巴。
李阿姨被弄得痒了，就拍拍猫先生的屁股。
严塘看了看地下的瓷砖，这砖面干净得都能反光了，实在是不像李阿姨说的昨天拖的。
但是主人家都已经表现得这么热情了，严塘也不好推却，免得反而落了主人家的面子。
那倒是不美了。
“宝宝，进来吧，”严塘牵着艾宝，把他引进来。
艾宝噢了一声，走进来。
他第一次来陌生人的家，有些小心翼翼的，还有点不习惯。
“这是阿姨和猫猫的家里吗？”艾宝摇摇严塘牵着自己的手，问道。
严塘点点头，“对的，这是李阿姨家里。”
艾宝又噢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他们在沙发处坐下。
垫子确实就像李阿姨所说的，暖暖的，也软软的。
艾宝挨着严塘坐下来后，心里也放松了一些。
他拉着严塘的一只手，玩他的手指。
严塘随着艾宝的小动作，他随便打量了一下李阿姨的家里。
李阿姨的家不算大，严塘扫了一眼，大概也就是两室一厅，不过贵在收拾得整齐干净，地面上的瓷砖被擦得雪亮，墙上刷着淡黄色的油漆，一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时，看得人心里觉得停温暖的。
李阿姨大概是很爱养植物，严塘随便看了看，入眼可即的都是一盆盆的绿植。
严塘在植物上就是门外汉，认不太清这些绿植，左看右看，也不过是觉得这盆电视机前面有些高高的绿植叶子长得好，长得枝繁叶茂的，那盆窗外大红色的花开得艳，让人觉得生机勃勃的。
“久等啦！”李阿姨端着一盘小食过来。
她显然也有着老一辈人的习惯，装什么芝麻糖，瓜子，花生一类的吃食，总要放进被划分了一扇一扇包装盒的圆盘里。
“快尝尝这芝麻糖，可好吃了！”她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把怀里的猫先生放在大腿上。
严塘道了声谢谢，他也不想拂了李阿姨的好意，便扭头低声问艾宝，要不要试一试？
艾宝靠在严塘的肩膀上。
他看看黑黑的猫先生，又看看盘子里黑黑的芝麻糖。
他想了想说，“好的呀！”
于是严塘便给他拿了一块。
这芝麻糖切得不厚不薄的，捏在手上还挺厚实的，估计是真材实料。
李阿姨看见艾宝吧唧吧唧的，像小兔子勤勤恳恳地啃萝卜一样嚼芝麻糖，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家孩子真可爱！”
严塘闻言，低头看看小嘴不停的艾宝。
“他一直很乖。”他说着又揉揉艾宝的小卷毛。
艾宝一边嚼着芝麻糖，一边有些茫然地抬头张望一下。
他看了看严塘，感觉自己似乎是被提到了，又不清楚刚刚严塘在说些什么。
严塘没解释什么，只又拿了一块芝麻糖给艾宝，“吃吧。”
他说道。
艾宝噢了一声，不再纠结，接过芝麻糖，继续高兴地吃了起来。
严塘抬头，就看见抱着猫先生的李阿姨，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她还带着自己那面白色的口罩。
“您把口罩取了也吃点吧。”严塘说。
李阿姨愣了一下，她摸摸自己的口罩，忙摆了摆手，“我这感冒了，传染多不好的……”
她说着又咳了两声。
严塘有些不明所以，“感冒不会这么容易传染的，注意通风就好了，”他继续建议说，“一直带着口罩呼吸都不顺畅。”
李阿姨摸摸安静地枕在自己腿上的猫。
“不是我不想取的，严先生，”她有点无奈地低声说，“我鼻子下巴那一块……是毁容了，不太能见得人……吓到小朋友就不好了……”
严塘万分抱歉。
“抱歉……”他有些愧疚地对李阿姨道歉说。
李阿姨毫不在意地笑着说，“没啥没啥，用不着道歉，我早就习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看起来豁达极了，“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做工，一次搅拌机意外，给落下的伤。工厂老板人好，惦记着我是老员工，给我算工伤，给了我大笔钱，我才能在严先生你们小区开个早餐店……”
虽然李阿姨对她落下伤口的原因只是浅淡的一笔带过，可是那句所谓的“搅拌机意外”，已经让严塘皱起了眉，觉得有些触目惊心了。
她说着，语气有些怀念，“大胜呢，也是我在工厂里遇见的，”她说着，举起猫先生的一只带着白手套的猫爪，对严塘和艾宝挥挥。
“它以前，可不得了了，在我们工厂里就是一霸，和野狗打，和野猫打，又是捕雀又是摸鸟蛋的。我们厂里的人，都叫它常胜将军！”李阿姨说着，神采飞扬起来，“大胜以前，谁都不亲近，不过就是亲近我！”
她说着又看看怀里安静的大胜。
它现在老了，温柔又平和，一点儿也不见年轻时的威风凛凛了。
但是李阿姨也依然爱它。
“我从工厂离开那天，就问大胜要不要跟我走啊？你猜怎么着？”她说得生动极了，活灵活现，“大胜过来亲亲我的脸，要和我走呢！”
“工厂里的人都说，我和大胜是有命中注定的缘分的！也只有我能带着走它。”这么多年过去了，李阿姨提起这件事，还是得意极了。
她脸上的神气从惨白的口罩里挣脱，飞了出来。
严塘没有打断李阿姨，他和艾宝都安静地倾听着。
等李阿姨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爱和别人嗑唠的习惯又犯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嗨，让你们听我讲了这一大堆无聊的事……”
严塘诚恳地摇摇头，否认道，“不会。”
他说，“您和您的猫的故事很有趣。”
他身后的艾宝也探出头来，静静地听着李阿姨讲故事。
他已经哼哧哼哧地吃上了一块新的芝麻糖。
果然如李阿姨极力推荐的一样，这芝麻糖味道好极了，咬下去第一口，便是芝麻与花生碎杂糅的香味在唇齿间流连而出。
一口一个脆生生的，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艾宝吃得小脸一鼓一鼓的，非常的开心。
李阿姨看严塘还有艾宝都很感兴趣的样子，自己也乐呵起来。
她摸摸怀里的猫先生。
她又分享了一件趣事。
她说她把大胜接回家以后，大胜就像是收了性子一样，变得温和起来，整只猫都温温柔柔的，还懂得照顾她。
以前有段时间，每当下雨，她心情就会不好，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大胜看见了，就会偷偷溜出家门里，给她叼回来一只小花，或者一片漂亮的叶子。
它懂事，知道人类不喜欢耗子、麻雀，而是喜欢花花草草。
李阿姨说着，还给严塘指了指家里一盆一盆的花。
这盆，是大胜去年梅雨季节叼回来的，她指了指茶几上一小盆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说，她和大胜一起把这根花枝栽进土里，每天浇浇水，每周施施肥，没想到还养活了。
她又指着一边一棵有些高的小树苗的说，这是十月份，她和大胜在小区里遛弯儿捡到的一根，本来当时还是枯树枝的，结果就回来抢救一下，就又活了过来。
李阿姨说着，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暖烘烘的。
整屋子生机盎然的花花草草都因一个人和一只猫而起。
严塘和艾宝都细细地听着。
严塘看着李阿姨，尽管她不再年轻，也只露出了眼睛，但是她笑的时候，眉眼柔和，像一潭春水，看起来确实是美的。
严塘想，李阿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李阿姨还在说着，但凡是与大胜有关的话题，她都能说上三天三夜还说不完。
窝在李阿姨腿上的猫先生甩甩自己长长的尾巴。
它也静静地听着。
就像是当年，她毁了脸，在工厂的后山里躲着哭时，它窝在她怀里听她哭时一样。
不过它现在很老了，已经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对哭着的她发出有力的喵喵叫了。
猫的一生总是这样，会遇见一个爱的，然后慢慢老去。

第35章 只有一匹马的农场（完）
三十四.
傍晚的时候，强尼的儿子偶尔会爬到贝蒂的背上，他们要去赶牛群回家。
——
和李阿姨还有猫先生告别后，艾宝一直都非常的安静。
他乖乖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既没有不开心地嘟着小嘴，也没有开心地晃着自己的小肥手。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从严塘地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一小半白皙的脸颊，还有卷翘的睫毛。
艾宝注视着外面飞闪而过的景色，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宝宝，现在心情怎么样？”严塘在到了家门口过后，才试探性地打断艾宝地独自思索。
“李阿姨也说了，以后还会把大胜带到早餐铺，你今后想邀请它来我们家做客，也是没有问题的。”严塘说。
他停好车，顺便帮艾宝解开安全带。
“我知道的呀。”艾宝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
他绕着车头走一圈，成功找到严塘。
艾宝牵住严塘的手，“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哇。”
他说着还伸出自己另外一只手的食指晃了晃。
严塘便问他是什么。
“猫猫是不是快要死了呢？”他仰头问道。
严塘有些讶异地看着艾宝，他注视着艾宝那双纯净的杏眼，一时居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猫先生的寿命的确快走到尽头了。
这无可否认。
就像李阿姨苦笑解释的，猫先生离开她，也不过是感觉到自己时日不多，不愿意在她面前去世，凭白叫她流眼泪。
李阿姨知道，严塘知道，猫先生也知道。
不过他们都选择性地略过这一点，并不告诉艾宝。
在他们和李阿姨告别的时候，李阿姨还笑着说等春天来了，暖和些了，就让猫先生找艾宝玩。
猫先生被李阿姨抱在怀里，还眯着眼睛对艾宝喵了一声。
可是，猫先生究竟能不能渡过这个漫长的冬天呢？
没有人知道。
过了一会儿，严塘沉默地拿钥匙开了家里地门，他和艾宝都进去之后，他还是决定实事求是地回答艾宝。
如今艾宝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只有烂漫天真的小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见解。
“我想是的，”严塘回答说，“猫先生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它已经十三岁了，算是长寿的猫咪了。
艾宝噢了一声，他扒拉一下，坐进严塘的怀里，抖了抖自己的腿。
严塘熟练地揽过艾宝的腰，艾宝的头窝在严塘的肩颈处。
艾宝现在还是很平静的模样，看不出他知晓了这种不太好的信息之后的失落，或者是难过。
小孩子对于“死亡”，这种抽象的东西，总是带有难言的恐惧。
死亡所带给他们的陌生，既让他们惶惶，不敢多想，有让他们感觉新奇刺激，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思忖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但是显然，艾宝不是。
他淡定极了，严塘看他缩在自己的怀里，还在颇为感兴趣地玩他运动外套的拉链。
艾宝一上一下地拉着拉链，觉得这个一下张开嘴巴哇啦哇啦叫，一下闭上嘴巴，滋溜一下没声了的家伙非常有趣。
他已经投入到了一项新的探索了。
就像刚刚的话题，对他而言平淡平常到与吃饭、喝水、天气无异。
这倒是让严塘好奇了。
艾宝对于“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严塘轻轻摇了一下怀里的艾宝。
软软的艾宝像在猝不及防间被戳了一下到果冻，跟着摇了一下。
“怎么了呀？”艾宝趴回严塘的怀里问。
“宝宝，你在难过猫先生可能不久后就要离开我们吗？”严塘问道。
艾宝仰起小脑袋看了严塘一眼。
“为什么要难过呢？”艾宝微微撅起自己的小嘴，这是他感到奇怪和不解时喜欢做的动作。
“因为……”严塘想了想，把“死亡”解释了一下，“猫先生可能会要永远地离开我们了，我们没办法邀请它来家里做客了。”
艾宝又噢了一声。
“可是那是正常的呀。”他说道，“并不是所有见过面的客人，还能在我们家里出现第二次的呀，说再见啊，说你好啊，可能下一次就再也见不着了呀，都是正常的哇。”
艾宝抬头看着严塘，歪头想了一下，以为是严塘心里难过了。
他朝严塘问道，“严严舍不得猫猫吗？”
他说着，还轻轻握住严塘的手，像安慰一个伤心的人一样。
“我？”严塘怔了一下。
大胜对他而言，也算不上是非常重要，他其实最多不过是有一种美好的事物终将消散的怅然罢了。
严塘也只能回答说，“大胜——也就是猫先生，本来就是一只很棒的猫，它去世，我想没有人会不觉得难过的。”
“李阿姨和大胜相处了这么多年，她也许是最难过的罢。”严塘说着，他想到李阿姨和她的猫，就有几分感慨。
李阿姨说是因为自己脸上的伤，终身未婚，一生里陪伴它最久的也许就是大胜了。
也难怪大胜要离家了。
艾宝却摇了摇头。
“不是的呀，”艾宝满头的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摇摆，“阿姨不会难过的。”
他笃定地说。
严塘挑挑眉，便问他为什么。
“阿姨和猫猫很靠近很靠近了呀，”艾宝说着，伸出自己地两只手，手心相对，不断压近，“他们都懂得彼此的语言的。”
“如果猫猫死了，它就会变成树，变成花，变成草，变成叶，变成风，变成雨，变成云，或者变成另外一只猫猫，陪在阿姨身边的呀，”艾宝说，“如果他们能听见对方的声音，懂得交流的语言，那么猫猫一直是陪着阿姨的。”
“不会有谁感觉到孤单的。”他说。
严塘盯着艾宝合上的手掌，有些出神。
在很多次的交流过后，严塘已经逐渐发现，艾宝对于世间万物的认识，总是带有一种脱离世人的平等感，在他眼里，猫可以是雨，雨也可以是猫，小溪可以是一只金龟子，一只金龟子，也可以是一条小溪。
艾宝的眼中，总是存在着这种荒诞，又浪漫的换算公式。
“那么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严塘耐心地顺着艾宝的逻辑问道，“艾宝认为是死亡转化了一切吗？”
如果别人听见严塘问艾宝的问题，肯定觉得滑稽。
哪有一个正常人会询问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小孩这样哲理的问题。
可是严塘问得很认真。
事实上，每一次他询问艾宝，都问得很认真。
艾宝凝视着严塘，看了一会儿。
他都眼静静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见底，干干净净得仿佛还能看见几条小鱼在艾宝的眼底畅游。
严塘也看着艾宝，还顺手帮艾宝理了一下外套。
不让外套因为艾宝缩坐着的姿势而往上跑，不能很好地保暖。
艾宝又把自己往严塘的怀里挤了挤。
严塘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他温热的体温溢在艾宝的鼻尖，这总是叫艾宝想起天上干净的白云。
他靠在严塘的怀里，就有些像睡在了白云之中。
严塘也不催促艾宝回答问题，他由着艾宝粘着自己，拍拍艾宝的背部。
过了许久，艾宝才从严塘的怀里抬起头。
“那是不一定的，”艾宝说，“但是我们每一个人呀，都是来自一个黑色的点点的。”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黑色的点点长出很多很多很多根不同的线呀，每一条线朝着不同的方向长大，”他边说，边比划着一根根的射线，“有的线是长长的，有的线短短的，有的线在最先是开始分开的呀，然后在后来相遇了，在后面就一直重叠着啦，有的线在短短的相交之后呀，就离开了。”
他说着，一会儿一前一后地贴着自己左右两只手的食指，示意着两根从陌生到白首不相离的线；一会儿两只手的食指交叠，比划出只有一个交点，便老死不相往来的线。
严塘听着，点点自己的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于是艾宝摇了摇自己的腿。
他继续说，“死亡呀，是每一根线的列车。大家都要在自己的线上坐上这辆车的，只是有的人早早地就坐上了，而有的人晚晚地才上来。”
“最后，大家都到了发出线的那个黑色圆点点，所有的人呀，花呀，树呀，猫猫呀，羊羊呀，还有大海呀，云呀，就在黑色的圆点点见面了。”艾宝说。
“那个时候啦，我们可以是一朵花花，也可以是一朵云摆摆，可以是一只猫猫，也可以是一座大山山。”艾宝说着，又拉起严塘的拉链。
他开始高兴起来。
“这样就没有人会孤单了呀，”艾宝的脸上扬起笑来，“大家可以是大家了，大家也可以是自己呀，大家可以拥抱大家啦，大家也可以拥抱自己呀。”
艾宝高高兴兴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小肥手，他的手被他在半空中晃成一朵旋转的花。
严塘意外地听懂了艾宝的话。
他已经不再惊讶于艾宝瑰丽的想象了，他现在只讶然于艾宝心中那些完善得，可以说是成熟的逻辑——这可不像是智力有些问题的孩子会拥有的。
“很棒的想法。”严塘点头，肯定地说。
艾宝更加高兴起来。
他粘回严塘的怀里，一边玩着严塘的拉链，一边蹭蹭严塘的下巴。
严塘想，或许别人都不知道，就算是曾教授也不知道，艾宝心中这样浩大又离奇的世界。
严塘注视着怀里环抱着李阿姨热情赠送的一大袋黑芝麻糖，吧唧吧唧嘴一块接着一块不停地吃着的艾宝。
他看起来还是这样无忧无虑。

第36章 玫瑰花开（一）
三十五.
诺拉感冒了，和三个好朋友——小布熊维尼、娃娃玛吉、小狗奇奇一直闷在家里。
太没意思啦。
——
今年春节过完，都已经是三月出头。
已然是开春的时候。
气温慢慢回暖起来，严塘开始给艾宝脱掉秋衣秋裤了。
艾宝受不得热，受不得闷，这还是严塘半夜的时候，被艾宝抓痒痒弄醒发现的。
“严严，我的背背痒！”艾宝一边抓自己的后背，一边蹬着被子。
他半梦半醒之间，撅着嘴跟严塘告状。
严塘被艾宝闹醒了，也不生气。他把被子掀开，将被被子闷着封印起来的艾宝解救出来。
“不挠了，宝宝。”严塘哄了哄艾宝，顺便把艾宝的海绵宝宝连体睡衣的拉链拉开。
严塘把艾宝四处抓挠的小肥手捉在手里，暂时关押起来，以免他自己把皮肤挠破皮了。
艾宝哼哼几声，睡衣拉链解开后凉快不少，这让他觉得舒服些了。
他转个身蜷缩起来，又呼呼睡着了。
严塘这才发现艾宝的后背都被闷红了。
尾椎骨那块皮肤都被捂出了小疹子。
严塘常年粗糙惯了，套个短袖体恤就上床睡觉了，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体感温度都没什么区别，顶多不过是空调开冷气还是热气罢了。
这才没发现，现在已经是开始减衣服的季节了。
严塘痛定思痛，他提溜着白白嫩嫩的艾宝，把他从连体睡衣里剥了出来。
而艾宝对此一无所觉，他打着小呼，朝严塘的方向蹭蹭，睡得挺欢。
严塘看着光溜溜的艾宝却犯难了。
当初把艾宝接回到家里的时候，他的行李里面就只有比较基础的日用品、小玩具，连衣服都主要是冬天的，当时他想到倒是简单——直接买新的不就好了吗。
却没思考过，换季该怎么办？
艾宝的外衣好歹是有外套，平时少穿件毛衣就行了，可是他的睡衣却全都是清一色的加绒连体衣。
这该怎么办？
严塘看着咂巴咂巴嘴，在自己暗色的被窝上又翻腾了一下，拿穿着海绵宝宝内裤的屁屁对着他的艾宝。
艾宝全身都都白，关节处都还有些泛粉，他缩在严塘近黑色的被子里，像是一颗睡在夜空里没了蛋壳的水煮鸡蛋。
严塘思忖片刻，突然想起自己衣柜里面还有几件去年买来，还没穿的体恤。
他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耐克的黑色运动体桖给艾宝套上。
睡着的艾宝也乖生生的，严塘喊他抬抬胳膊，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眯着眼睛就抬抬胳膊，意外地配合。
解决好了问题，严塘又躺回床上。
穿着肥肥大大体桖的艾宝又摸索了过来，自动在严塘怀里缩着。
他细细的手臂从宽松的袖口里面伸出来，看着越发纤细。
严塘摸摸艾宝的小卷毛，闭上眼睛也开始睡觉。
于是，从那晚上开始，艾宝就开始慢慢减衣服了。
艾宝其实算是一个有些娇气的孩子，冷也了不得，热也热不住，一定要不冷不热，温度适宜，他才会觉得舒服。
对此，艾宝毫不知情，他坐在床边，踢踢自己的胖脚，哼着歌等严塘给他穿衣服。
至于今天穿什么，穿几件，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春节结束不久，张阿姨就回来了。
她的两个孩子都忙，念着她不愿意跑国外去，春节请假回来陪她几天，还没到初七，就已经匆匆而别了。
她闲着也是闲着，一个人待在房子里只会越来越无聊。
所以，她干脆和严塘打一通电话，沟通一番，说自己想提早回来上班了。
严塘乐得其成，他再过两天就要上班了，他本来还有些头痛他去上班那几天，而家里没人带艾宝会怎么办。
现在张阿姨提前来了，问题正好迎刃而解。
不过艾宝知道了，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他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胖饺子，没有开腔说话，也没有夹起它们吃掉。
严塘就问艾宝怎么了，是不想张阿姨来吗？
艾宝抬头看着严塘摇摇头，说没有哇。
严塘就问，那宝宝为什么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艾宝又低下了头。
他继续戳着自己盘子里面的胖饺子玩。
“因为我还想严严每天都陪着我呀。”艾宝有些闷闷不乐地说。
“为什么严严不能一直陪着我呢？”他有一点小情绪。
尽管艾宝自己也知道自己问过这个问题，严塘也回答过他，可是他还是有些沮丧。
“如果严严可以一直一直陪着我就好了。”他说道。
他眨着大大圆圆的眼睛盯着严塘，叫严塘心都有些软了。
没人会受得了这种直白的依赖与喜欢。
严塘软下声音哄艾宝，“宝宝，平时就算我没有陪着你，我也是在工作对不对？”
艾宝点点头说对呀。
严塘又问，“那我工作是不是为了挣钱？”
艾宝又点点头，说是的呀。
严塘接着问，“那位赚了钱是不是给宝宝花了？”
艾宝想了想。
他想起自己新的派大星连体睡衣，新的毛茸茸拖鞋……
好像真的是这样。
于是艾宝就又点了一下小脑袋，说对的呀。
严塘便总结道，“所以，在平时我没陪宝宝的时间里，我都在认真地工作赚钱，去给宝宝更好的生活——那么这些钱最后又到了宝宝身边，是不是也相当于我没在宝宝身边的时间，实际上也是陪着宝宝的呢？”
艾宝被严塘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用一只手托住自己白白圆圆的脸，歪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
艾宝想着曾经吃过的巧克力蛋糕，想着自己拼成的乐高玩具积木……
他觉得严塘说得很有道理。
艾宝又高兴了起来。
“那好的吧。”艾宝说。
“但是，我还想想要‘艾宝和严严一起吃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节日能更久一点呀，这样我能靠着严严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了。”他说。
严塘听着，想了想。
等艾宝说完，严塘才反应过来，所谓“艾宝和严严一起吃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节日，应该是艾宝给春节起的名字。
顿时严塘有些哭笑不得。
“嗯，以后不忙了就多陪陪宝宝。”严塘点了一下艾宝的小脑袋，承诺道。
艾宝噢了一声。
他又高高兴兴地用筷子夹起胖饺子，一口半个吃了起来。
虽说艾宝想要严塘多陪着他，但是他对张阿姨是没有什么不喜欢的。
第二天一大早，张阿姨来的时候，他都已经早早地起了床，呼呼自己的小手跟张阿姨问好。
“啊呀，我们艾宝看着真是俊呐！”张阿姨喜欢艾宝。
她进门一看见穿着一件明黄色外套的艾宝，嘴上就夸了起来。
“让阿姨看看，这是不是件新衣裳？”张阿姨换好鞋，便径直走到了沙发处。
艾宝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是又有些小得意。
他头顶的小卷毛都悄悄翘了起来。
“这是严严给我买的衣服！”他说。
张阿姨很是捧场地夸几句衣服好看。
她夸得既不夸张，也不清淡，态度刚刚好，拿捏得当，让人觉得尤为诚恳。
她这岁数的人对待小朋友大多都是如此，以夸奖捧赞为主，给足了每个小孩面子，也充分满足他们的表现欲，和对得到夸奖与羡慕的渴望。
严塘在一旁看着，心想也难怪这么多小孩会喜欢和老人待在一起了。
不像他，有时候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张阿姨来了，严塘也该走了。
他简单地和张阿姨交代几句冰箱里剩下的菜，站起来抱抱艾宝，要他在家里好好听话，自己上了班就回来。
以往严塘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艾宝都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正香甜。严塘又轻手轻脚的，生怕扰了他的美梦。
这还是第一次严塘第一次在早上和艾宝告别。
所幸昨天的开导工作做得不错，艾宝也抱抱自己的严严，说好的呀，就和严塘挥手再见了。
严塘又揉揉艾宝的小卷毛，便拿着公文包直接出门了。
严塘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他开车开出一小段距离，无意识地瞥向后视镜才发现，艾宝正站在二楼的阳台看着他的车离开。
艾宝的身影小小的，不过严塘不会看错——毕竟他还穿着严塘今天早上才给他套上的，一件明黄色的外套。
艾宝站在阳台上有些单薄，瞧着瘦瘦弱弱的。
他站在阳台，远远地看着自己的模样，无端地让人觉得有几分忧郁。
就算再懂事，就算懂得道理如何，艾宝还是会对和严塘说拜拜这件事有些不舍。
严塘也没办法。
工作是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他也没做到能当甩手掌柜的地步。
严塘只能不再看后视镜，让后视镜上慢慢丰富起来的色彩掩住艾宝的身影。
春节过去以后，街上的车也渐渐多了起来，喇叭声此起彼伏，C城又慢慢恢复成平日的车水马龙。
整座城市随着淡黄色的迎春花盛开，也在缓慢地苏醒。
严塘正在一个路口处等待着绿灯。
无聊之间，他忽然想起了落落妈，她已经鲜少在“爱的疗养站[爱心][爱心]”那个群里说话了。
前几天，严塘无聊刷聊天记录才发现，原来落落妈已经离婚了。
C城近些年已经发展成了一线城市，她没争得多少财产，带着落落回老家了。
群里的妈妈大多都是同情她的。
她们都是有着相似命运的女人，其中的难做不必言说，只是只言片语就足够让人意会。
不过严塘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严塘的思维飘散着，他又想起早点铺阿姨和她的那只猫大胜。
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
自从上次别过以后，早点铺就没再开过门了。
卷帘门上的“有事请打电话”的纸条一直安安稳稳地呆在上面。
可能现在大胜正窝在李阿姨怀里睡觉吧。
它可能正在做一个香甜的梦。
不过严塘不得而知。
“叮——”的一声，绿灯亮了。
严塘回过神来，开车驶了过去。
春天也在驶过来了。

第37章 玫瑰花开（二）
三十六.
这天，拉开窗帘一看……
玫瑰花开了！
——
放假十几天回来，陈珊大变样了。
不是说她整容了还是身材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她这个人都黑了五六度。
如果说以前陈珊是皮肤雪白的都市丽人，现在她就是小麦皮肤的健美冠军那一款。
“……陈珊，你受什么刺激了吗？”严塘看着办公桌前都陈珊一时无语。
刚刚陈珊走进来，他都没认出来这位黑皮美女是自己的助理。
“干嘛？”陈珊翻了个白眼，“没看过靓仔吗？我想换个肤色都不行？”
“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而已。”严塘也不多说什么。
严塘从来不会干涉下属的隐私，怎么打扮染发化妆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只要不要裸着上班，不影响工作效率、工作态度就好。
其实陈珊不管是曾经的白皙皮肤，还是现在有些黝黑的小麦皮肤，在她身上都好看。
她身材好，五官立体，气势也有些咄咄逼人，一直被广大女性视为天敌的黑色皮肤，在她身上倒是有了些高级的感觉。
陈珊哼了一声。
“我给你说！还是这种古铜色的皮肤好，穿金戴银，怎么搞首饰都配得起来。”陈珊说着，伸出自己的左手腕，转转上面的金镯子。
还真别说，这大金镯子本来看着挺俗气的，上面类似“富贵花开”的雕刻，让人一看就联想到自己的奶奶那一辈人。
可是现在带着陈珊的手上，倒是出了几分异国的美感。
“看着没？就只有这种黑皮戴金镯子最好看！”她说着收回手，有几分得意，“等老娘什么时候把以前囤的金银首饰戴腻了，我就去美个白，白回来。”
严塘点点头，他面上沉静，像是听懂了。
但是，事实上，他是搞不懂什么黑皮白皮的，他身为一个糙汉，对于肤色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顺其自然。
嗑唠完了，陈珊顺手从怀里的文件夹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严塘。
“喏，我今天上午去查公司的邮箱，看见有一封你的私人信件，给你带上来了。”她把信递给严塘。
严塘接了过来，有些诧异。
这年头谁还会给他写实体信件？商业上的伙伴都是电子邮件交流居多，这会是谁？
陈珊没事了，也不打扰严塘看信，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严塘手里的这封信不算厚实，也不大，就拿着中规中矩的信封装着，看不出来是哪里来的。
严塘翻到信件的正面，他看了看右下角信封的署名。
“Kevin郭家屹”
顿时，严塘本来有些肃然的脸色微变。
严塘把信甩在一边，感觉自己被膈应坏了。
严塘缓了一下，直接把这封信拎起来扔到书桌旁边的垃圾桶。
如果是以前，严塘心里已经被一大串国骂刷屏了，但是现在，他人模狗样了，灵魂得到了升华，很少说脏话了。
严塘端起一旁的菊花茶，淡然抿了一口。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郭家屹了，自从十八岁两个人分道扬镳后，他就当这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人死了。
十八岁的他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所谓老死不相往来。
这一点，哪怕将近十年之后，二十七岁的他也会贯彻到底。
倒是没想到郭家屹和另外一个，都已经出国那么多年了，骨子里的贱性难改，还喜欢犯贱来招惹他。
严塘也不甚在意了，就是有点恶心。
他一点也不好奇郭家屹写信给他干嘛，也不想知道郭家屹想说什么，做什么妖。
垃圾桶离严塘远远的。
严塘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它。
严塘又喝了口清热的菊花茶，菊花茶里面一朵一朵菊花飘散着，他刚刚喝水没注意，嚼进去一颗，尝尝味道有些苦涩，又带有草本植物特有的清新，还挺好的。
严塘把水杯拧好盖子放在一边，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今天是春节过后上班的第一天，他要打好精神，给后面开一个好头才行。
这周曾教授暂时不会回来，她的子女把她和她老伴都接过去度假去了，微信上面，她说自己大概下周三回来继续给艾宝上课。
她显然很喜欢艾宝，一直惦记着他。
过年那几天严塘没注意看微信，她还发来一个大红包，红包上面注明了“艾宝天天开心”。
严塘对曾教授向来是比较尊重的。
说来也稀奇，他一个高中三年打架闹事，无恶不作的，碰见曾教授这种教书育人的老师了，严塘都是打心底里尊敬。
他回了一个笑脸，和“好的，旅途愉快。”作为答复。
严塘休息的时候，就在想这周该带艾宝去哪里放风了？
春节是哪里都闭门，他和艾宝无处可去，只能宅在家里。现下，节假日过了，大家陆陆续续都回到了自己正常的工作岗位。
俱乐部暂时还没有什么活动安排，“爱的疗养站[爱心][爱心]”那个群里面的妈妈提议着组织去爬一次山，严塘想想软绵绵的艾宝，他走几步都要说“腿腿累了”，估计是不行的。
左思右想，直到开车回到家里，严塘都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回到家之后，张阿姨还在厨房做饭，严塘和张阿姨打了声招呼，就去客厅里陪一直趴在沙发靠背处，盯着他看等他过来的艾宝。
严塘坐下来，直接问艾宝的意见，“宝宝，周末想去哪里玩啊？”
艾宝挪过来，靠在严塘的肩膀上，咔吧咔吧咬着锅巴，“都可以的吧。”
他说。
严塘就问艾宝大概想去怎样的地方。
艾宝想了想，他看了一眼电视。
电视里面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正拿着捕捉水母的小网兜，在街上晃悠。
艾宝眼前一亮，他说，“那我可以去海绵宝宝住的地方吗？”
他歪歪头，眼里有着些许兴奋，他重复了一遍，“我想去海绵宝宝那里！”
严塘也看了一眼电视。
很明显，去这样一个四处都是行走的咸鱼的海底世界，是不切实际的。
但是他没有直接拒绝艾宝。
“如果我们想去的话，那就只有潜水，但是这附近是没有海域供我们潜水的。”严塘对艾宝解释道，“如果宝宝想去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出国潜水。”
“除了这个地方以外，艾宝还想去哪种地方呢？”严塘低下头，耐心地问。
他说完，拿餐巾纸擦擦艾宝的嘴角，把锅巴屑擦掉点。
艾宝噢了一声，他没太听懂潜水是什么意思。
但他搞明白了，现在他是去不了海绵宝宝的家里的，不过以后可以。
他用白白的小肥手抓起一块锅巴放嘴里。
艾宝又高兴了起来。
“那我要去有很多花花，树树的地方，还要有草草！”他说。
但是说完，艾宝又意识到不妥当。
他补充一句说道，“艾宝和严严还可以坐在椅子上面，我们可以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严塘听着他的补充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显然是上去去沙区公园坐在草坪上，让艾宝觉得累着了。
“宝宝猪。”他点点艾宝的额头。
艾宝不理严塘的“宝宝猪”，他蹭蹭严塘，更靠近他些。
严塘伸出一只胳膊，揽住挨过来的一大只软软的宝宝猪。
严塘在脑海里想了想，既要有花，还要有树，有草，有坐的位置，同时花还要很多。
现在恰好是春天了，到了很多花的花季。
“那我们去植物园吧？”严塘问艾宝。
艾宝并不清楚植物园是什么地方，不过只要是严塘的提议，他基本上都不会反对。
“好的呀！”艾宝回答说。
他又从袋子里摸出一块锅巴，咔吧几声吃了下去。
严塘不厌其烦地用餐巾纸给他擦着嘴巴。
艾宝半窝在严塘的怀里，他们两个又聊了一会儿其他的事情。
当然，这些事情和世界没有什么关系，大多都是有关花花草草，虫虫叶叶的。
艾宝还把自己的大作笔记本拿出来，和严塘分享了自己新的诗歌。
“白云和风
都睡在了黑色的
大海里
*
大海有波浪呀
只要我一坐下去
它就哗啦哗啦地波浪啦”
严塘有些看不懂，就问艾宝这是什么意思。
艾宝合上本子。
“当然是纪念艾宝和严严一起睡觉了呀！”他说道。
严塘回想了一遍诗歌的内容，这才恍然大悟。
他看着面前没心没肺的艾宝，有些哭笑不得。
“大海有波浪”，难怪这几天艾宝洗了澡，换好衣服，总是在床上一会站起来，一会儿又重重地坐下。
他还担心床板太硬，硌到艾宝的屁屁。
原来他是在感受大海的波涛汹涌啊！

第38章 玫瑰花开（三）
三十七.
“诺拉，咱们去玩吧！”
约翰和波尔来叫她了。
可是，诺拉哪里也去不了。
——
严塘的公司在年初的时候总会忙一段时间，一般按照以往的规律来看，他们一年的第一个大单子都会出现在三月底、四月初这个时间段内。
严塘也不兴年初讲话什么的，因为他没什么好讲的。
他相信繁忙的工作会让员工调整回状态。
等五六月搞庆祝会时，他再来清算业绩表现。
不过严塘最近上火了，唇边冒出一个红色的泡，又肿又痛。用手按一下，都痛得让人透心凉。
连喝菊花茶都消不下去。
严塘有时不小心咬到了，能痛得他闭一下眼睛。
“我看，你这是欲求不满搞的。”陈珊在吃午饭时瞟了眼严塘嘴边的泡。
严塘正有些吃痛地摸摸那个作怪的泡。
陈珊喝了一口汤，建议道，“喝什么茶都没用，好好打一炮自然就没了。”
她说着，端着汤碗的手腕上的金镯子折射过来一道刺眼的光芒。
严塘又闭了一下眼睛，他一时无语，“……我这是上火了，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陈珊摊摊手，“你说的那是虚火上升，你这个是邪火烧身！”
什么虚火？什么邪火？
严塘有些困惑地看着陈珊，不知道她在扯些什么。
陈珊才懒得和严塘解释这种玄妙的理论，反正钢铁弯男是不会懂的。
“Anyway，去打个炮就行了，相信我！保管你药到病除！”她说着，拿出餐巾纸擦擦自己的嘴巴，哥俩好地拍拍严塘肩膀，从饭桌上扬长而去。
严塘一个人在餐厅的饭桌上沉思一会儿。
虽然他感觉陈珊就是胡口一说，但是也不无道理，多少还是有点价值。
因此，当严塘快下班的时候，魏小连又来打电话骚扰他，用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问严塘，“严哥，这都多久没看见你了，你今天来不来酒吧啊？”
严塘本来要拒绝的话在他嘴里转了几圈，又被咽了回去。
自艾宝来家里之后，他一直和自己的拇指姑娘作伴，确实已经好久没有开荤了。
但是要他去，他又不放心把艾宝一个人留在家里。
可能凌晨一两点钟，艾宝睡熟了他悄悄去才行……
魏小连感觉出严塘的迟疑，也不多说什么，和严塘相处来这么久，严塘的脾气他还是摸得清楚的，基本上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改变想法的。
不过只要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他肯定会做到。
魏小连只暗自心想这回应该是有戏，前几次严塘都是直接了当地拒绝了。
所以说，家里的妖精再好，男人嘛，睡多了还是会腻的。
过了好一会儿，严塘才回答，“看情况。”
如果艾宝睡得沉他就去，如果艾宝睡得浅，他走不开就不去。
反正以后又不是找不到机会去。
严塘这样思忖道。
“嗯？”魏小连有些惊愕，这还是严塘第一次给出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看情况？”他半是调笑，半是不满似地娇声说，“那严哥你来晚来，可不要怪我不在，和别人先走了啊。”
严塘丝毫不懂得其中的情趣。
他哦来一声，表示知道了。
后面严塘又感觉自己没说清楚，补充一句说，“不用等我。”
随后便直接嘟嘟挂了电话。
魏小连：操？
魏小连不可置信地拿着自己的电话，看上面“通话已结束”的界面。
严塘的钢铁弯，是刺向魏小连心口的两把弯刀。
魏小连磨磨后牙槽，妈的，他在心里暗骂几句严塘没情调，又痛心疾首C城1届青黄不接。
可是没办法，就算他魏小连捂着胸口吐血三升，也要等到严塘现身。
因为他晕针！
严塘全然没在意电话另外一头魏小连心里的惊涛骇浪，他挂断电话后，又回想来一下自己刚刚的方案。
严塘觉得还可行。
他可以半夜一两点钟出去，早上七八点钟完事了，直接回家里洗个澡。艾宝一般睡得挺熟的，有时候睡欢来，还会打起小呼噜，白白的肚皮在他宽大的体桖下一鼓一松的，摸起来很柔软。
当然，这种少儿不宜的安排，严塘自然是没有给艾宝说的。
“我们要睡觉觉了吗？”艾宝揉揉自己的眼睛问严塘。
严塘还没来得及带艾宝去买薄款的睡衣，艾宝现在穿的还是严塘给的一件松垮垮的体桖。
“对的。”严塘说着，准备关灯。
艾宝噢了一声，又缩回了被窝。
他乖乖地给严塘留出大半个位置，等严塘躺上来。
艾宝两条细细长腿从衣摆里伸出来，交叉相叠地卧在严塘深色的被窝里。
像是两条出现在黑土地里，交汇的白色溪流一样。
严塘“啪”地一下，关了卧室里的灯。
他一上床，艾宝就自动靠了过来。
现在睡前读物环节已经被严塘挪到晚餐之后了，通常是他和艾宝散步完回来坐在沙发上，一起一页一页地读。
那个时候艾宝还不困顿，注意力也集中，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口齿清晰。
不像以往他要睡觉前读着读着，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艾宝和严塘在睡前就没有事情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宝和严塘两个人养起了睡前聊天的习惯。
都是聊些生活中的琐事。
艾宝会说很多琐碎的事情，比如今天中午吃了西红柿炒鸡蛋，但是鸡蛋有点怪怪的味道，午睡的时候自己数绵羊，又有小绵羊不想被他数掉，邀请他一起到一片很大很大很大的草原上玩。
严塘就会问，你们玩了什么？
艾宝想了想，说他骑在小羊的身上。
他们从这头跑到那头，再从那头跑到这头。
草原上的草哗啦哗啦地摇头晃脑，它们手拉着手唱歌。
风把它们的歌传得很远，还有一点点花花的香味。
不过花花的香味很淡，只是从鼻子下面溜过的一流小河。
艾宝说着，又仔细想了想，补了一句说，有可能是书桌上面的粉花花的味道！
严塘想想，就明白了艾宝说的“粉花花”，是指的窗台上那盆粉蔷薇。
他现在午睡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陪他入睡的，自然也是那盆粉蔷薇。
艾宝继续说，他说，小羊在笑，他也在笑。
累了，他们就睡在石头上，看天上的云一片接着一片慢悠悠地路过。
他和云打个招呼。
云听见了，慢腾腾地翻了一个身，也低头给他说，你好呀，艾宝。
严塘听着艾宝细声细语讲的话，脸上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原本有些冷淡的表情，在不知不觉的黑暗中，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
其实严塘很喜欢听艾宝讲事情，他从来没觉得那些琐碎的、没什么逻辑的话是无意义的。
事实上，艾宝的话总让他觉得自己脱身了原本单调、无聊与无常的世界，而和艾宝一起来到了属于艾宝的柔软的小天地。
严塘轻轻抓着艾宝的小肥手，捏了捏，还是软软的感觉。
就像是在艾宝梦里和艾宝打招呼的白云，被他抓在了手中。
艾宝说完之后，就又问严塘今天开不开心。
严塘从来都是耸耸肩，说，还行。
他把自己一天的行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上午，上班，用电脑批改文件，开会；中午吃午饭，午休的时候顺便审查一下报表；下午继续上班，用电脑批改文件……
严塘说得干巴巴的，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无趣极了。
可是这确实就是他一天到晚的真实写照。
说道后面，严塘都自觉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抿了抿嘴，对艾宝说，这就是我的一天了。
艾宝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他时不时会问严塘问题。
譬如，严严电脑桌旁边有什么东西呢？用的笔笔上面有什么花纹呢？喝水的杯杯里面又有几朵开了的黄花花？吃饭的时候筷子上有木头的纹路吗？
严塘也是知道艾宝总是关注细节大过整体的习惯，艾宝仿佛就是靠着这些秋毫一样的细微之处，构建出自己的世界的。
严塘都尽量回答他。
不过有些问题严塘确实是没有留意，他就会对艾宝承诺，明天会认认真真地去看看。
艾宝噢了一声，说那好的吧。
他们两个在被窝里缩着，又聊了些别的杂七杂八的。
不过他们聊的东西都有些飘忽，和这个世界关系不太大，有时候艾宝思维跳跃了，他们能从刚刚聊到的中午的紫菜汤，一下跳到窗外抽芽的树。
一阵风吹过来，他们的话题就能和云一块翻滚走了。
聊着聊着，艾宝犯困了，渐渐没了声音。
严塘在黑夜里看见艾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无意识地撅起了自己的小嘴巴。
这是彻底困了，要睡觉了。
艾宝咂咂嘴，小声地嘟囔，“严严晚安呀……”
他的呀字轻轻的，还没来得及被完全吐出来，就一不下心遭艾宝关在了贝齿后面。
严塘瞧着艾宝彻底闭上眼睛，长而翘的睫毛抖动着，最后终于归于平静。
他小心地撑起上半身，把艾宝的被子拈好。
严塘的夜视能力挺好的，小区外面的路灯，也隐隐透了些光亮进来。
他看见艾宝一头小卷毛在枕头上铺开，张牙舞爪，又安静地盛开着，像一朵黑色的大丽花一样。
严塘把一绺被艾宝甩到嘴边的头发轻拂起。
以免让它又逃逸到艾宝的鼻尖，让艾宝觉得脸上痒痒的，用胖手抓自己的脸蛋，睡不好觉。
严塘顺手把一边的手机拿来。
他解锁手机，蓝光把他的脸庞照亮，他看看上面的时间，现在正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如果一点的时候，艾宝睡得很熟，还打着小呼噜。
他就动身去酒吧。
严塘想着，他又看看身旁蜷缩起来，紧靠着他的艾宝。
算了，两点吧……
严塘默默纠正道。

第39章 玫瑰花开（四）
三十八.
贝姬、萨拉和贝拉来叫诺拉去和喝下午茶。
“诺拉，你感冒了？那太遗憾了。”
——
严塘还是没有拖到两点，在差不多一点半的时候，他就准备动身了。
严塘看了看床上睡得还挺香甜的艾宝。
他密密的睫毛低垂着，不过是有些正常的微微抖动。
严塘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去一边的挂衣架，准备把上面的外套、裤子拿起穿好。
他担心吵到艾宝，连拖鞋都没有穿，直接裸脚踩在地上。
然而，尽管已经是万般小心了，严塘拿外套时，还是出了点小意外。
他一时用力过猛，把红木挂衣架扯得挪动了几步。
这下，就算是严塘手疾眼快扶住了挂衣架，没让它砸下来，但是还是不免发出几声闷哼来。
像是木棰敲在硬墙上似的。
本来这声音不大，可是又偏偏是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是被人放大了几倍似的，整个屋子都听得见。
严塘顿时紧张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冒出几分心虚起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如果艾宝醒过来，问严严去干嘛呀？他该怎么回答。
难道说自己去进行生命的大和谐吗……
严塘先小心翼翼地把挂衣架放妥当，再轻轻转身看床上的艾宝怎么样了。
所幸艾宝翻了个身，似乎睡得还很沉。
严塘松了一口气，本来有些僵硬地提着自己外套的手都放松下来。
严塘把外套和裤子都穿好之后，整装待发，准备再回头去看看艾宝的睡眠状态，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艾宝居然醒了。
艾宝从被窝里半撑起身子，正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着，他正在疑惑身边暖暖的严严怎么不见了。
可能是眼睛里还有些散不了的睡雾，艾宝一直拿着自己的小肥手揉着眼睛。
严塘转身，无奈地看着坐在床上半梦半醒的艾宝，心想自己今天估计是出不去了。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严严呢？”艾宝自言自语道，他摸摸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还有些没搞清楚情况。
严塘回过神，连忙坐上去，“我在。”
艾宝噢了一声。
他精准地摸索到严塘的肩膀，靠在严塘的身上。
艾宝才从睡梦里醒来，脑子还有些不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艾宝才有些醒神，他看看身边穿戴整齐的严塘，“严严，天亮了吗？”
艾宝有些惊奇地问。
“但是为什么，今天这么黑黑的呀？”艾宝困惑地四处打量一圈。
严塘默然了一下，很好，最棘手的情况最后还是发生了。
艾宝又抓着严塘宽厚的手，摇了摇。
严塘酝酿一下，才解释道，“现在是晚上，还没有到白天，所以才这么黑的。”
而后，他便祈祷艾宝千万不要问他，那严严准备去干什么呀？
他难不成说去干人吗？？
严塘痛苦万分地闭上眼睛，在脑中搜刮着借口理由。
艾宝噢了一声，让严塘觉得庆幸的是，艾宝并没有好奇既然是黑夜，那严塘穿好衣服准备去干嘛。
艾宝而是兴致勃勃地提议，“那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严塘愣了一下，“玩？”
他有些错愕地低头盯着艾宝。
艾宝穿着他那件宽大的耐克体恤，细细的两条手抱住严塘的手臂，被子已经褪到他的膝盖处，把一截白皙的大腿都露了出来。
他脸上的睡意早不见踪影，剩下的全是鲜活的兴奋。
“对呀！”艾宝悄悄地说，“我们可以偷偷出去玩，骗骗睡梦，在天亮之前就回来！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没有睡觉啦！”
艾宝压低声音，像是在密谋什么大计划。
这明显和严塘当初给艾宝支招，偷偷逃过冬眠的方法如出一辙。
“这样，严严没睡觉，我也没睡觉，大家都闭着眼睛，不会有谁看见我们的！”他信誓旦旦地说。
严塘已经淡定下来了，他看着蠢蠢欲动的艾宝，现在艾宝完全没了睡意，哄他上床睡觉已经不现实了。
他想了想，没有拒绝艾宝，“那宝宝想怎么玩？”
“我要去坐那个没有盖子的车车！”艾宝又摇晃了一下严塘的手臂。
他颇为兴高采烈，“那辆黑黑的，长长的，只有两个轮轮的车车！”
他说着，还比划了两下，两只手画出一条长线，以此表示车车的形状。
严塘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想到艾宝居然会注意到自己仓库里放着的摩托车。
一直以来他都是拿着块蒙尘布罩着，停放在停车库的小角落的。严塘倒是没想到，这居然都被艾宝注意到了。
自从接艾宝回家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自己的爱车了。听着艾宝的提议，严塘心里也有些意动。
太久没开摩托车了，他也有些手痒。
“……是车库里那辆摩托车吗？”严塘问。
“对！”艾宝啄米似地点了几下头，“是它！是它！”
他高兴地又抱着严塘的手臂晃了晃，“要坐在那个车车上！”
也许是深夜，严塘的脑瓜子也不太清晰，他想了一下，如今开春，气温回升，也不算太冷。艾宝戴好头盔，坐在后面，抱紧他似乎也没什么……
鬼使神差的，严塘居然点头答应了，“好。”
他说道。
说完，严塘听见自己答应的声音都怔了一下，随后他心里便升起几分荒谬感。
带艾宝去坐摩托车真的合适吗？
倒不是说摩托车有什么危险的，左右不过是一种交通工具而已。如果要载着艾宝，严塘肯定开得稳如老狗。
只是除非是玩这一行的人，大众皆把摩托车视作某种不入流的“社会”标志。
严塘喜欢摩托这一点，也是少有人知道。
毕竟他对外，还是那副寡言沉稳的精英形象。
就在严塘有几分后悔，想着找什么缘由劝艾宝几句，艾宝却丝毫不给严塘机会。
他高兴极了，靠在严塘的肩膀处蹭了好几下。
艾宝白白的脸庞上挂起笑容来，他的大眼里像是有月亮睡在了里面一样，隐隐有着波光流转。他唇边的梨涡深深的，脸颊上的小肥肉堆起来，看起来笑得软绵又喜悦。
就算是在黑暗中，也莹莹的叫人移不开眼神，
严塘是最招架不住艾宝这样的笑的。
所有本来打好的腹稿全数被消化了干净。
到严塘嘴边的只有，“……那我们要快点了，现在去滨江路兜风应该能看到不错的夜景。”
严塘：……
他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巴子。
看看他做了什么惊天泣地的事情，他要带艾宝去骑摩托车，在三更半夜兜风？
现在最正确的事情，明明应该是哄艾宝和他一起安分地睡觉，等待下一次机会自己再潜出去，不是吗？
但是严塘低头一看艾宝高高兴兴的模样，什么拒绝的话都没法说出口了。
“我们一定要偷偷地出去，不惊动任何人，”艾宝小声地说，“只要我们骗过黑夜，就没人知道我们是醒着的了！”
严塘看着圆眼滴流转着的艾宝，心底的一丝犹豫也散了。
答都答应了，还能反悔不成？
于是他给乖乖配合的艾宝换好衣服和裤子，两个人从月色里悄声潜伏出家门。
艾宝把这次活动命名为，“在晚上偷偷和严严逃跑行动”。
他们的目标是，今天要从睡梦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跑。
他说，只要他和严严静小声一点点，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们是醒着的了，连黑夜都不会知道。
严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然后把头盔给艾宝系好。
因为考虑到是深夜，严塘怕夜晚凉得太沁人，给艾宝多加了一件毛衣。
现在有些臃肿的艾宝，正笨拙地移了移自己的屁屁，坐到严塘爱车的后面的座位上。
深夜了，四周都是寂静的一片，树睡了，花睡了，草也睡了，连小区里散落的路灯都有些倦怠，有些灯暗一下，又明一下，暗一下，又明一下。
如今刚刚入春，尚且没有虫鸣的喧嚣，整个浩大的夜晚世界里，严塘和艾宝两个人只听得见对方的声音。
严塘跨坐在自己的爱车上，还是不放心。
他回头三番五次叮嘱艾宝一定要抱紧他的腰！切记在开车的时候不能后仰，如果发生什么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喊他！
艾宝的眼睛全都黏在他和严塘身下的摩托车身上，只点点脑袋，嗯嗯地应着，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这个黑色的车车又长又高，在艾宝眼里，它就像一叶小船一样。
等一会儿，他就要和严严在这艘小船里，悄悄划过月夜里。
艾宝开心地蹬了蹬自己的脚，然后从严塘的背后环抱住严塘，把自己整张软乎乎的脸都埋进严塘的外套里。
严塘有些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和艾宝相处了这么久，他已经对艾宝各种亲密无间的行为适应良好。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他和艾宝抱得这么近，这么紧。
严塘不需要扭头看，就能知道艾宝现在正用自己的小脸蛋蹭着他。
艾宝的脸恰好能到严塘背部三角肌的位置，他一下一下地蹭着，像一个贪睡的人蹭自己的枕头，也像一只小猫仔蹭着一朵高高的花。
无论怎样，都不像是一个小孩子依恋地抱住一个大人。
可是，那又像是什么，严塘自己也说不出来。
严塘收拾好自己有些纷乱莫名的情绪。
“要出发了，宝宝。”他发动自己安睡许久的爱车，对身后的艾宝说。
艾宝用力地大声嗯了一声，他也有些小紧张地更加用力抱紧了严塘紧实的腰身。
摩托车发出“嗡嗡——”的响声，摩托车激动地喘着气。
它休息了许久了，终于有了一次松活筋骨的机会！
严塘感觉到艾宝已经抱紧自己了，也不再多耽误什么，“轰——”地一下，他径直把摩托车飙了出去。
大概是太久没有摸自己这个老伙伴了，严塘这一回一摸上它，一种很久不曾漫上来过的亢奋，蓦然涌上了严塘的心头。
这种亢奋，严塘还记忆犹新。
是他第一次骑上自己摩托车的亢奋，是他第一次开着摩托车飙山路，遇到的第一个急转弯的亢奋。
自从严塘成为了机车里的老手，它已经很久没有光临过他的心头了。
这次，不知怎的，它翻山越岭，居然来了。
“哇——”艾宝感受到风在自己的耳边，不断嘻嘻笑笑着打闹跑过。
“有风风呀！”艾宝新奇地给身前的严塘分享。
他松开一只抱住严塘的手，举在半空中，去捕捉快速溜过的风。
严塘也没有阻止他。
他们正驶在南滨路上，现在凌晨时分，南滨路这种寡淡得没有餐厅，没有酒吧，没有夜总会的街道上除了风驰电掣的严塘和艾宝，根本没有别的人。
严塘压制自己的速度，严格在市中心的限速以内。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足够快了。
艾宝一路上都很高兴，他用手去捉住了很多风，它们打打闹闹着，又从他的指缝间穿过。
“风风呀，风风——”艾宝哼着自己不成调的歌。
他和每一个路过的风握握手，然后又和它们再见。
严塘看艾宝虽是伸出了一只自己的胖手四处挥舞着，但是屁屁还稳稳地坐在车上，也不打扰他的好心情。
他们转过几个弯，到了滨江路的大道。
在大道上，他们可以隔着江，看见C城对岸繁华的夜景。
“哇——！”艾宝已经全然忘记了手里的风，他转头，有些呆呆地凝视着对面耀眼的灯光。
C城以山地为主，平地少，而人口又众多，因此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每当夜晚时，这些高楼大厦的墙面也成了天然的灯面，每一幢都印着彩灯，有些是商户的名称，有些是奇形怪状的商标，还有些是宣传标语，五颜六色，夹杂其中，晃得人失神。
五光十色印在地下沉默的江河面上，河水潺潺流动着，却带不走这些光亮。
这一连高楼大厦挂着的彩灯，实在是让人应接不暇，就像是一张被人抖开的巨幅画卷一般，浩浩洒洒泼墨几十里都看不完！
“星星落在那里了吗？”艾宝问严塘。
他带着头盔，声音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
严塘瞥了一眼对岸，他看这光景太多次了，已经是可以做到不为所动了。
但他没急着回答艾宝，他现在在开车，并不能分神扭回头去回答艾宝的问题。
艾宝也没在意，他继续喃喃自语地又问道，“那它们又多久能回家家呢？”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夜空。
C城的夜晚是没有云的，也没有星星和月亮。
它有不眠的灯，却没有绰约的星光，也许是星星和月亮一起藏匿在了钢筋水泥里。整片C城的夜空都暗暗的，沉沉的，和一片深海的腹部一样，不见一点点的光亮。
整个黑夜里，只有他和他的严严，在一艘黑色的小船里悄无声息地飘荡着。
艾宝忽然有一点点难过了。
为不见的云、星星和月亮，也为无声沉寂的夜空。
“嗨呀，”他说着，又趴回严塘的背上，“天上怎么没有星星呢？那天天要有多无聊呀？”
夜晚的风从他和严塘的耳边呼啸而过，卷起艾宝几绺在头盔外面的小卷毛。
严塘听着艾宝的问题。
他放缓了速度，思索了片刻，回答艾宝。
“也许是，星星和月亮也想出逃一次吧。”他说。
艾宝听着，又咯咯笑了，他又高兴了起来。
对呀，月亮和星星，也可以想他和严塘一样，在黑夜里来一次大出逃。
不过它们是想逃过夜空的眼睛，而艾宝和严塘呢，却是想要躲过睡梦的网兜。
艾宝又重新抱紧了严塘的腰际。
他仰起头，四处张望着，像一个才破壳不久，对四处都好奇的小宝宝。
艾宝看见对岸的不夜天，看见波光粼粼的黑色的河，看见无声又寂静的夜空。
他还看见黑黑的马路上细密交错的纹路，行人道里静默相依的座椅，另外一边老墙上深睡的花花草草。
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严严的后背，与他自己胖胖的手。
艾宝开心起来。
艾宝和严塘，像一颗千百年来四处飞撞的流星，他们划过红灯绿酒的黑夜，划过无声喧嚣的城市，在浩渺的夜晚里穿梭。
他们正在逃离一次所有人本该规矩地执行的睡觉任务。
严塘从摩托车的后视镜里，瞧着艾宝一个人傻乐。
他的的头盔，发梢还有半张侧脸上，都渲染上对面的灯火通明。
那些灯有些是冷硬的蓝，有些是妖异的绿，有些是喧闹的红，可是最终它们爬到艾宝白嫩的脸庞上时，它们都变成了暖色的光彩。星星点点的，也印在了艾宝的眼睛里。
似乎是察觉到严塘的视线了，艾宝收回自己四处乱撞的视线。
他直直地盯着严塘的后视镜。
两个人隔着后视镜对视着。
艾宝弯弯眉眼，对着严塘笑。
所有从光秃秃的夜空中落下来的星星，好像都去了艾宝圆圆的杏眼里。
严塘分神注视了艾宝一瞬，目光平和而又温柔。
严塘的头盔戴得远没有他自己给艾宝戴得认真，他随意地套上头盔就当是戴好了。
因此，他的头盔戴得并不严实。
不多时，风就灌了进来，在他的耳边呼呼作响。
不知怎么，严塘突然就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翻墙从学校里逃课出来，那时他跑得很快，他的耳边好像也是这样猎猎作响的风声。
那会儿的风声里，全是他年少不经世事而叛逆桀骜的味道。

第40章 玫瑰花开（五）
三十九.
诺拉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
第二天严塘去上班的时候，艾宝正在床上四脚朝天的呼呼大睡。
他们回家时，已经是早晨五点出头了。
严塘开车走回程的时候，艾宝就已经坐在他的摩托上，靠着他的背睡得正香甜。
艾宝的小脸软塌塌的，他的小嘴巴微微嘟起来，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而他的双手有些松松地圈着严塘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扒着严塘。
严塘停好车，万分小心地踩着地跨下车，再把艾宝慢慢地托下来，抱在怀里，生怕叫艾宝的瞌睡被惊扰。
他早上要上班，确实是没这个资本再上演个“严塘和艾宝逃离白天大作战”。
其实他可以不用这么紧张。
事实上，艾宝已经累到极限了，他从来不曾熬过夜，今晚的逃跑计划，已经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现在，他已经进入有白白的云、蓝蓝的天的梦中世界，和小羊一起玩了。
严塘将艾宝安全无误地送达到到自己的床铺，艾宝一无所觉，只不过在床上摸索几下，抱住严塘的枕头，就继续安然入睡了。
严塘把他跟烙煎饼似的翻来翻去，脱换衣服的时候，都没有把他弄醒。
艾宝毫无察觉，他抱着严塘的枕头，小呼噜打得正欢。
严塘给自己冲洗一下，也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他今天特意给张阿姨打了招呼，让她中午饭之前都不用去喊醒艾宝，反正曾教授还没有回来，艾宝没有课程安排，不必保持太固定的时间表。
张阿姨忧心忡忡的，问严塘，艾宝是不是生病了。
严塘沉默了一下，觉得他还是不能告诉别人，他和艾宝昨晚的“大逃亡”秘密行动。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说艾宝是晚上踢被子没休息好，所以要补补觉。
或许是他平时可靠负责的模样太深入人心，理由也编得像模像样的，张阿姨不做他想，居然点头相信了。
她赶忙进了厨房，说怕艾宝晚上凉着肚子了，要给他熬了一碗姜汤，祛祛寒气。
严塘沉稳地点点头，他几口把早饭吃了之后，便沉稳地走了出去上班。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非常地沉稳，拿出一个稳如老狗的奔三老gay男应有的素质。
不过，虽说严塘没有去打炮，但是他唇边的那个泡，却莫名其妙地消了下去。
严塘一直没察觉到，差点都忘记自己嘴边还冒出一个恼人的泡来。
直到陈珊打趣地问他，“严先生，昨晚过得还滋润吧？”
严塘这才回过神，他摸摸自己上嘴唇，那种钻心的痛感全然没了，皮肤也平平坦坦的，一点小疙瘩都没有了。
严塘挑挑眉，还有些惊讶。
陈珊看着严塘讶然的表情，颇为自得地摆弄了一下自己左手腕的金手镯，“看吧，我没给你说错吧？你就是憋得太久了，邪火上升！”
严塘耸耸肩，没有否认陈珊的说法，也没有肯定。
他向来不怎么谈论自己的私生活的。
陈珊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调侃两句也不再多嘴，把话题继续归回到工作上来。
严塘的YT公司，算是国内电子科技行业的后起之秀了，短短的几年里，从最早的网游开发的小作坊，发展到如今的多元一体，研发信息科技的集团公司，也可以说是发展状态良好，态势蓬勃。
而这其中，和YT公司本身的有效规划有关，也和政府的扶持力度，大力补贴有不可或缺的关系。
“……所以，你是说，这家原本开设在美国的技术公司，要开分部来我们国家，还是在C城？”严塘问。
他转了转手里的钢笔。

第41章 玫瑰花开（六）
四十.
啪啪啪。
传来了敲窗声。
“咦，是玫瑰花！”
玫瑰们好像正要出发去什么地方。
——
植物园位于C城的南区，离严塘住的小区很近，开车不超过二十分钟就到了。
C城多山，植物园也是依山而建，与市中心隔江相望，远离了繁华与喧闹，难得独享一份清静。
艾宝今天从起床开始就很兴奋，严塘给他戴好了小天才电话手表，还整了一个小恐龙娃娃背包给他，里面装着芝麻糖、豆干、锅巴，和一瓶水。
这些都是艾宝自己昨天晚上精挑细选，要带着去植物园吃的。
他规划得挺好的，在去的车上可以吃一块芝麻糖，在植物园吃三块，回来的路途中再吃一块。
所以，他总共带了五块！
艾宝觉得刚刚好。
严塘在旁边看着艾宝收拾，他瞧着艾宝只数了五块芝麻糖装进封嘴袋里，挑了挑眉，但是还是没有建议什么，也没有插手。
他给自己也整理出一个背包。
不过他拿的是自己的登山包，里面空间大，装的东西比艾宝的玩具背包要多得多。
停好车，下车的时候，艾宝有些沮丧地抱着自己的恐龙娃娃背包，牵着严塘的手对他说，“严严，我把糖糖都吃完了。”
艾宝说着，嘴角都还有些芝麻糖黑色的糖屑。
他的小恐龙背包也垂着头，有些沮丧地趴在艾宝的怀里。
他现在有些羞愧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芝麻糖咔吧咔吧吃完了，也很难过后面的旅程里没了芝麻糖的陪伴了。
李阿姨推荐的芝麻糖是真的好吃，严塘前天下班还专门去李阿姨的住宅区，给艾宝买回来几斤。
艾宝不开心了，他的心里无缘地滋生出一点委屈，他像个小宝宝一样有点撒小脾气似地跟严塘告状。
严塘没说什么，他揉揉艾宝的头，从衣服包里拿出餐巾纸，把艾宝的嘴角擦干净。
可是艾宝也是懂得道理的，他知道难过也没有办法。
在艾宝还在失落的时候，严塘忽然从自己的背包里，变魔术一样地摸出一大袋芝麻糖，放给艾宝怀里。
“好了，现在要节约一点吃了？对不对，宝宝？”严塘低头问一脸惊喜的艾宝。
“对的呀！”艾宝抱着一袋满满当当的芝麻糖，和他的恐龙娃娃背包都高兴起来。
他的小脸上又堆起笑脸。
严塘无奈地又摸摸艾宝翘起来的小卷毛。
他就知道艾宝会不够吃。
平时在家里看海绵宝宝的时候，他的小嘴巴吧啦吧啦的，根本没歇过气。
艾宝的心情明媚起来，他背着自己的新伙伴，牵着严塘，抱着芝麻糖，蹦蹦跳跳地走向植物园的大门。
从严塘和艾宝停车的位置到植物园的大门，要横穿一个广场。这个广场设计布置得倒是也符合植物园，到处都是颜色交错着摆放的盆栽，以此拼凑出不同的字样花纹，中间还有一个高大的雕塑。
艾宝围着雕塑转了几圈。
雕塑泛着银质金属有些冷硬的光泽，它低头，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绕了一圈又一圈的艾宝，和他背上的小恐龙。
艾宝绕够了，停了下来。
他抬着头打量这个雕塑，有些疑惑地问严塘，“严严，它不冷吗？”
这个雕塑光秃秃的，一点衣服都没有。它正微笑地看着艾宝和艾宝面前的花。
严塘看着面前线条抽象而有美感的女性雕塑，沉默了一下，“应该是不会的。”
艾宝就问为什么呀？
严塘边拉着他走去门口的售票厅，边给他解释说，“因为它……象征着春天，代表万物复苏，春天本身就是暖和的。”
艾宝噢了一声，他又回头看着已经背对着他的雕塑。
雕塑的线条是真的柔美，就算是在背后，靠着两根线条，都能描摹出一个女性纤细又优美的背颈。
艾宝第一次发现，原来它这么厉害！居然都不会冷！
这样想着，艾宝摸出一块芝麻糖，吧唧吧唧嘴巴吃了压压惊。
植物园是属于四A级景区了，进去都是需要购买门票的。严塘花了一百给他和艾宝都买了套票。
只不过本地人都是不会去本地的景区的，严塘这个土生土长的C城人，也确实是第一次来植物园。
昨天晚上，他和艾宝一起看了看攻略。
这个植物园占地非常广，里面分了许多不同的小园子，诸如蔷薇园、山茶园、盆景园等等。各个园子各有自己主要培育的植被，各有独特的风情。
如今三月份，入春了，正好蔷薇园里的樱花、海棠开得正艳，严塘和艾宝运气好，来得正是时候。
听售票员说，这几天还算是早花期，来的人不多。等花期熟了，就有一大批人慕名而来，直冲着去蔷薇园拍照了。
严塘想的也是首先去蔷薇园。
蔷薇园位于植物园正中间的位置，和其他园紧挨着，四通八达，去其他什么地方都方便。
“哇——！”艾宝扬着小脑袋，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头上漫天的樱花。
他拿着咬了一半芝麻糖的手都松了下来。
现在虽说是早春，许多樱花还没有完全开放，一颗颗豆大的花苞在枝头高挂，可是架不住这蔷薇园樱花大道的樱花树枝干繁茂，让人一进来，就被拉入一个漫漫粉红的世界。
严塘也有些被眼前的景色怔住。
一朵一朵娇嫩的樱花究竟长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它们挂在高高的树上，一簇一簇地拥着，既像是一团拥抱的花，又像是一小把一小把汇集起来的粉色火焰。
在人眼前的，只剩下一片燃烧到天际的粉。
这大概就是整体带来的美感。
不过这也得益于人少，整个樱花大道除了三三两两在摆拍的游客，基本上没别的人了。
这才让这美得浩大的樱花，没承受过度的观赏。
“好多花花呀！”艾宝惊叹道。
他仰着头四处张望着，跟个小螺旋似得，转了一圈又一圈，想把这一片如烟浩瀚的烟花都看到。
艾宝把剩下的一半芝麻糖塞进嘴里，拍干净自己的小肥手去拉住严塘的大手。
“严严，好多好多好多的花花呀！”他晃晃严塘的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对的，好多好多的花。”严塘回过神来。
他转头望着艾宝，伸手把一朵飘下来，藏匿在艾宝的小卷毛里的一朵樱花给拧出来。
“看来它们很喜欢你。”严塘把花放在艾宝白白粉粉的手掌心。
这朵樱花显然才走出家门闯荡不久，它的五片花瓣都还完好无缺，连花瓣尖尖上的两只小分脚，都清晰得可以让艾宝用手指摸摸。
“它浅浅的，中间深深的。”艾宝把手举高高，献宝一样地给严塘看。
严塘看了看艾宝手掌心小小的樱花，点头肯定。
樱花中间几根深色的花蕊顺着风，也点点头表示肯定。
“那拜拜啦。”艾宝说着，嘟起嘴巴，对着手里的樱花吹了一口气。
哗啦一下，樱花的花瓣蜷起来，它慢慢腾飞，又继续开始自己漂泊的一生了。
不知道下一次，它又会停到哪一个它喜欢的人的头顶上，或者肩膀上，或者脸颊上。
樱花大道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其实并没有多长。
严塘牵着艾宝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告别了几朵和他们相遇的樱花。
艾宝还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
严塘也不劝艾宝，他们来植物园游玩，本身就是图个好心情、好体验，喜欢一个地方，多看看多呆呆就是了。
于是，他找到一个座椅，和艾宝一块坐了下来。
艾宝像家里一样挨着严塘，把头枕在严塘的肩膀上。
他把自己的新朋友小恐龙抱在了前面，严塘用一只手给他托着那一大袋芝麻糖。
艾宝时不时捞出一块，当然他也会想到严塘，摸出一块不大不小的递给严塘吃。
严塘神情自然地低头，把艾宝肥手里的芝麻糖含进嘴里。
还好现在植物园少有人来，没别的什么人注意到严塘和艾宝的互动。
否则一定会有人感叹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如果我成了一颗樱花树，”艾宝嚼着芝麻糖说，“我很开心很开心的话，就会变成一树的花花。”
“在每一根树枝枝上散成一片一片的，”他说，“我散开了，太阳来了，我整个身子都暖暖的，风来了，每一个花花都跟着动，我也跟着它们一起笑。”
严塘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艾宝的声音小小的，细细的，还带一点奶音，像极了每天晚上洗澡前，严塘都给他热的那杯牛奶。
偶有粉色的风嘻嘻哈哈地吹过来。
一些花瓣落在了严塘的肩头，他也不甚在意。
“那如果不开心呢？”严塘忽然有些坏心眼地问艾宝。
艾宝哼了一声。
他又从严塘手里的袋子中摸出一块芝麻糖，“如果我不开心的话……”
他说，“如果我不开心的话，我就变成一朵孤孤单单的花。”
“我要安安静静的，不开成一朵五角的花，也不理会风啊，太阳啊这些，”艾宝抬头看着头顶的樱花。
“就像那几个花花一样！”他扯扯严塘的衣袖，示意他去看他们头顶的枝干上一簇含苞待放的樱花。
严塘顺着艾宝的视线看了过去。
“艾宝要和这些花花一样，变成一个圆圆的花苞苞，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心事。”艾宝说。
严塘听完，有些不赞同。
“如果宝宝不开心了，”他纠正艾宝道，“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严塘说完，还指了一下艾宝左手腕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假如我第一时间没有在宝宝的身边，宝宝也可以和我打电话的。”他说道。
艾宝噢了一声。
“那好的吧，”他说，“那如果严严有什么不开心了，也要告诉我的呀。”
严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其实并不太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传染给谁。
负面的情绪就像是一种病毒，传染性高，有时候又无药可医。
艾宝看严塘没有回答，却不依不饶起来。
他连芝麻糖都没有再吃了，牵着严塘的手摇了又摇，一遍遍问好不好？好不好的呀？
他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严塘看。
严塘被艾宝缠得无法了，只能点头，承诺说，“好。”
艾宝又高兴了起来。
他们两个靠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呆了许久，艾宝也没在多说什么了。
严塘看见艾宝沉静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他连芝麻糖都顾不上吃了。
严塘想，也许艾宝现在正在和一朵樱花聊天，或者唱歌，也有可能他在和风一起跳舞，或者和樱花、绿叶一起开一次茶话会。
严塘从不小瞧每一次艾宝的发呆。
每一回，艾宝回过神来了，总是要和他分享他刚刚在呆怔中进入的世界。
那是一个未知的，神秘的，和严塘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
风又吹了过来，从严塘的角度看下去，恰好能看见艾宝长而翘的睫毛，像蝴蝶的振翅抖了一下。
“嗨呀，”艾宝回神了。
他抬起头，凝视着严塘，笑了起来。
“艾宝刚刚和樱花在高高的树上面散了好久好久的步。”他说。
严塘便低头问他，“那你散步看见了什么呢？”
艾宝咧开嘴笑得越发开心了，他的眼睛弯弯，“我走了好久好久，最后在树上看见严严了。
“严严好好看的，我就决定落下来，落到严严的身边啦！”艾宝说道。
他抱住严塘，撒娇一样地在严塘脖颈处蹭蹭。
严塘看着身上蹭来蹭去的卷毛小脑袋，哑然了一瞬，而后也跟着淡淡地笑起来。
“你也好看的，宝宝。”严塘轻轻地对艾宝说。

第42章 玫瑰花开（七）
四十一.
“跳到花里面来吧，欢迎光临玫瑰世界。”
玫瑰花发出邀请。
——
逛完蔷薇园过后，严塘和艾宝便去了在蔷薇园东南角方向的盆景园。
盆景园以两座拱桥联系着蔷薇园和兰园，很是方便。
严塘和艾宝进入盆景园，里面景色和蔷薇园的可以说是全然不同了。
蔷薇园是铺天盖地的粉樱花和红海棠，热烈、浩大且直观，而盆景园则是各种各样层次不一的绿交相辉映，奇形怪状的塑石隐匿其间。
盆景园修建在一个小山坡上，设计者巧妙地利用了地形的变化，使得每条路上的观景各不相同，人走在此处不知远处有什么等着他。
充满了未知的乐趣。
“为什么石头会长出树枝枝呀？”艾宝指着一盆盆景问严塘。
“它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艾宝眨眨自己的大眼睛问。
严塘看了看他和艾宝面前这盆树桩盆景，他是不懂得怎么细细欣赏品味盆景的意趣的，大多沉迷于此的都是有着诗情画意的老一辈。
“……宝宝，石头里蹦出来的是孙悟空，”严塘纠正道，“这是叫盆景，一种艺术的表现方式。”
艾宝噢了一声。
他想了想，又问，“那盆景就是孙悟空在石头里发芽了吗？”
严塘看了看他和艾宝探讨的那盆盆景。
这树桩盆景的树桩确实是光秃秃的，跟石壁似的立在陶盆里，只有上头一点冒出一根向上长的树枝。
严塘揣测，这盆景应该是想体现，树的生命力旺盛，在寸草不生的壁仞上都能顽强生长。以此来激励观看的人什么生命的坚强一类的命题。
不过他这样给艾宝说，艾宝肯定是没办法理解的。
艾宝不吃这一套。
严塘只能实事求是地给艾宝说，“宝宝，我也不太清楚。”
他说着，把艾宝牵到盆景旁边竖着的解说牌处，“但是，我们可以一起读一下这个解说牌上面的内容。”
艾宝看着红木解说牌上面满满的字，惊得手里的半块芝麻糖都掉了。
“不，艾宝不想读这么多多多多多的字。”艾宝一连说了好多个“多”字，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拒绝。
但是严塘觉得，来植物园玩，学点东西回去也是不错的。
他尝试着和艾宝商量，“那宝宝，我们一起读好不好？”
艾宝又瞅了一眼红木底的解说牌。
上面黑色的刻字密密麻麻的，在艾宝眼前飞来飞去。
如果它是一块芝麻糖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几口把它咔吧咔吧嚼下去，艾宝想。
“那好的吧。”艾宝撅了一下自己的嘴，他抬头看了一眼严塘，“严严好幼稚的，还要艾宝陪着读。”
严塘有点无可奈何地揉揉艾宝的小脑袋，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幼稚。
于是，就着艾宝咔嚓咔嚓吃着芝麻糖的声音，严塘和艾宝一块磕磕绊绊地把解说牌上的字读完了。
艾宝有很多字都不认识，严塘很耐心地一个一个教他。
解说牌上写得挺清楚的，严塘和艾宝刚刚谈论的那盆盆景属于典型的渝派盆景，也如严塘先开始所料想的，这确实是意在模仿一些少见罕有的“石壁树”，以此来表现生命的不屈。
读完之后，严塘问艾宝懂了是什么意思没有？
艾宝晃悠一下自己的脑袋，“当然是懂了呀！”他有些神气地说，嘴角还粘着芝麻糖的小糖屑。
严塘挑挑眉，就问，“那宝宝能给我说说是什么意思吗？”
“嗨呀，”艾宝又摸出一块芝麻糖放在嘴巴吃，“就是说，这个石头不是发芽的孙悟空，是一个很厉害的树树，我们都要去当这个树树！”
他说完又有点疑惑，“树树当树树当得好好的，为什么我们要去当树树呢？如果它并不想有人打扰它呢？”
严塘没懂艾宝的意思。
他们一边往盆景园最高的小山丘走，一边继续谈论这个问题。
“宝宝是什么意思？”严塘问。
艾宝咽下嘴里的芝麻糖，“树树的性格很好的，但是它不喜欢搭理别人，它喜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长大。”
“小时候，风呀，水呀，把树树带到哪里，它就在哪里安家落户了，慢慢长大，”艾宝说，“可能是在石头里面，可能是在泥土里面，也可能是在很安静很安静的沙漠里。”
“但是不论是在哪里，它都不喜欢别人的拜访的，树叶和花在它身上都不能一直留着的，小鸟鸟住几个月就要和树说拜拜了。”他说。
“所以呢？”严塘问。
他们走上一条蜿蜒的小路，这路也许是为了仿古，用青石板垫的。
台阶之间的石仞受了太多人的踩踏，太多雨水的冲刷，已经很光滑了。
严塘有些用力地拉着艾宝，怕艾宝一不小心踩滑了。
“所以，”艾宝继续说，“如果树树知道自己被这么多人知道，大家还都想变成它，它一定会不开心的。”
他看看身旁还有些不甚清楚的笨笨严严，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们开始揣测不愿意被别人打扰的树树，”他说，“就已经是最大的打扰了呀。”
严塘这才恍然大悟。
兜兜转转，原来是这样的道理。
其实艾宝说的也不无道理，人类随意揣测一棵树、一朵花、一只虫、一滴水，未尝就不是愚蠢自大的开端。
把人类的意志输入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事物之中，最后又被自我感动，大概人的狂妄便来自此。
“你说的是对的。”严塘点头赞同艾宝的想法，“确实很多人都没有思考到这一点。”他说。
艾宝头顶的小卷毛翘了起来，他有些得意地又摸出一块芝麻糖。
“所以，也许征求树的同意，在做对它的解读，也许更加合适对不对？”严塘问艾宝。
艾宝点点头说，“对的呀。”
他们现在已经走到山坡的最高处，环游几圈之后，严塘和艾宝总算是走到小山丘顶上的亭子。
这亭子修得也算是精致，六角檐向上高高扬起，亭周身六根环抱而起柱子上还有着雕花。
严塘和艾宝坐进去，从亭子里面看向外边，正好能瞧见他们来时的拱桥，下面的溪流潺潺流动，在疏影横斜的树枝叶中若隐若现。
现在人少，亭子里也不过只有两个女孩。
严塘和艾宝坐在亭子的一边，她们坐在另外一边，互不打扰。
艾宝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恐龙娃娃背包，侧着身子向外望着。
他显然是非常喜欢这从亭子里窥见的景色。
现在休息下来了，严塘也放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水果刀，两个苹果和垃圾袋，给他和艾宝一人削一个。
他削苹果厉害，一刀下去，苹果皮都没断过。
艾宝和他的好朋友小恐龙一起欣赏了一会儿景色，也黏了过来，看严塘削苹果。
“哇，好长的皮皮！”艾宝把垃圾袋里一根像弹簧一样的苹果皮拧出来，有些惊奇地看着严塘。
“严严好厉害！”他说。
严塘低头嗯了几声，他削苹果一直很稳。
严塘拿着湿纸巾把艾宝的两只小肥手擦干净。
“宝宝吃点苹果吧，”他把一个光溜溜的苹果放在艾宝手上，“你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芝麻糖了，要清清嘴巴。”
说完严塘掂了掂还剩半袋的芝麻糖，“等会儿少吃些，留着在车上吃了。”
艾宝噢了一声，他放下手里的弹簧苹果皮，高高兴兴地接过这颗没有衣服的苹果。
就在严塘准备继续削苹果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严塘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有些诧异地摸出手机。
一般周末他都只会带自己的私人手机，而知道自己的私人号码的人少之又少，当然陈珊也知道，但是只要不是什么YT公司明天就要破产了，她基本上也是不会在假期联系他的。
严塘微微蹙眉，看了看来电人的备注。
“刘警”
严塘没急着马上接。
刘警官就是做艾宝和严塘对接工作的女警，她来电话，应该是只与艾宝有关系。
严塘看着面前把半张脸都埋进苹果里面，吃得正开心的艾宝。
这会儿恰好对面那两个女孩已经走了。
严塘思索一会儿，还是不打算避着艾宝。
艾宝其实是有自己想法，会独立思考的人，他自然是有知道自己的事情的权利的。
这样想着，严塘按下了接通。
“喂？你好，是严先生对吗？”电话另外一头的刘警确认道。
严塘回答说，“是的。”
“我是上次负责你和你的被监护人艾宝对接工作的人，你还记得我吗？”刘警问。
严塘看了一下旁边的艾宝。
艾宝似乎是听见了电话里有谁提起他的名字，正挨过来，竖着耳朵听。
他还含着满满地一口苹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只小松鼠似的。
“刘警，你好，记得的，”严塘揉了一把艾宝靠过来的小脑袋，“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刘警笑了一下，“没什么的，上次不是给严先生说，我们会有回访工作吗？这差不多过了快三个半月了，我这边也计划下周一或者三来看看，不知道你什么时间方便啊？”
严塘这才想起来，他去接艾宝的时候，好像确实是说过这件事情。
“哦，我都可以的，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吧。”严塘回答道。
刘警应了两声，接着严塘听见她拿笔写东西的声音，大概是在记录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警才说，“那就星期三可以吗？”
严塘说好的。
刘警也不再多话，直接一句感谢你的配合，便直接挂了电话。
看得出来，她很忙碌。
电话挂了之后，严塘转头看向艾宝。
艾宝捧着半个完好的苹果，也盯着严塘。
他的神情少见地有些凝重。
“这是怎么了，宝宝？”严塘拍拍艾宝的肩膀问。
艾宝靠在严塘怀里，有些忧心忡忡的。
“我是不是要离开严严了呀？”他小声地问严塘。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埋得越低。
小脑袋垂得只用一个发旋面对严塘。
严塘没搞明白艾宝什么意思，“怎么会呢？”
他搂过软乎乎的艾宝，拍拍他的背。
“阿姨来了，是不是要把我从严严身边带走了呀？”艾宝抱着半颗苹果，抬头望着严塘问。
他密密的睫毛下的眼睛里面凝出一层水雾。
“艾宝不想离开严严！”艾宝把手里的苹果一扔，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43章 玫瑰花开（八）
四十二.
桥牌会上，当汤和三明治端上来的时候，突然，有谁尖叫起来：
“诺拉！不好了！不好了！”
——
严塘哄了艾宝很久，才把艾宝哄住不哭。
严塘嘴笨，不会安慰人，只搂住艾宝，一个劲儿地给他说，不会不要宝宝，不会不要宝宝。
艾宝先开始不信，还在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还要一边向严塘撒娇要抱，抱着严塘的腰身，往严塘怀里缩。
像是生怕有什么人把他拽走一样。
严塘抱住他了，艾宝又边闭着眼睛哭边说，要抱得紧紧的。
严塘无奈，只能顺着艾宝的意思，把他抱得紧紧的。
艾宝的小脑袋埋在严塘的胸前，结果哭得太猛了，都打起了嗝。
他哭得伤心极了，这还是三个半月以来，严塘第一次见艾宝哭，第一次见艾宝这么难过。
他的眼泪像一发不可收拾的洪水，漫过眼眶，漫过脸颊，在下巴处汇集，然后滴落。
严塘摸出来的三张餐巾纸都擦不完艾宝的眼泪水。
严塘以前一直以为，艾宝就是天生最快乐的小王子。
却没想到，原来他装着一个缤纷多彩的世界的眼睛里，也包藏了这么多的泪水。
还好最近人少，没什么人来。
要不然肯定会有人被艾宝的哇哇大哭吓住，还以为是严塘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严塘把艾宝刚刚发脾气扔出去的半个苹果捡起来，放进垃圾袋里。
现在艾宝的情绪平复下来了，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咬着一根吸管，喝严塘给他带的哇哈哈。
艾宝把吸管咬得扁扁的。
他刚刚把自己的脸和鼻尖都哭得通红，就算是停止了流眼泪，也还是忍不住地在抽泣。
严塘看着一边抽泣，一边喝哇哈哈的艾宝，还时不时拿小眼神瞟他的艾宝，有点想笑。
“还哭不哭了？”严塘坐到艾宝的身边，点点艾宝红红的鼻尖。
“艾宝不哭了！”艾宝瓮声瓮气地说。
他说着又靠回严塘怀里。
“小哭包。”严塘又点点艾宝的鼻尖，把艾宝往怀里揣了揣。
他看现在艾宝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再一次耐心地给艾宝解释，“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是刘警官，就是我和艾宝第一次见面之前，带艾宝在警局里住了几天的阿姨。”
艾宝吸着哇哈哈，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严塘便继续说，“她来，不是想带走艾宝的。她是想来看看我把艾宝照顾得好不好，有没有负好责。她来我们家，拜访一下我和宝宝，可能还会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她就会走的。”
“懂了吗，宝宝？”严塘揉揉艾宝的小脑袋。
艾宝吸呼一下自己的鼻子，“懂了的。”他回答道。
严塘摸摸艾宝的背，给他顺气，接着和艾宝讲道理，“那以后，没问清楚之前，宝宝应不应该发脾气？”
艾宝摇摇自己的小脑袋。
“艾宝不应该发脾气的。”艾宝说。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哭后的鼻音，听起来奶声奶气的。
严塘又摸出餐巾纸，给艾宝擦擦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余泪。
“不，”严塘道，“不是不应该发脾气，宝宝可以发脾气，难过可以哭，开心可以笑，所有的发脾气都是正常的。但是我们不应该为不必要的事情发脾气，对不对？”
艾宝想了想，回答说，“对的呀。”
他又往严塘的怀里缩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在严塘的下巴处蹭来蹭去。
就像艾宝以前所说的，每一种脾气都是一颗星星，每一颗星星都有降临到大地上的权利。
可是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总该是为了点值得的事情才“咻”地一下落下来。
严塘倒是没有想到，艾宝会这么抗拒离开他。
刚刚艾宝昏天黑地的哭，既让严塘觉得手足无措，心都跟着颤了，又让严塘感到几分感动。
至少在那一瞬间，严塘能清晰地感觉到艾宝对他的喜欢。
他抱着艾宝在亭子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严塘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艾宝的背，等着他把哇哈哈全部喝完了，差不多停止抽泣了，才牵着他的手继续逛下去。
过了盆景园，他们又去看了看兰园，和梅园。
不过艾宝都兴致缺缺的，连芝麻糖都没胃口吃了。
刚刚火山爆发式的哭泣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现在艾宝白白圆圆的脸蛋上都带着些倦怠。
严塘看着艾宝两条细细淡淡的眉毛都耸拉下来，一路上止不住打了许多哈欠，也不想强求了。
他捏了捏艾宝的小肉手，两个人也不再在植物园里多呆，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家之后，艾宝的心情稍微好一些了。
严塘给艾宝炒一大盘炒饭，艾宝最近喜欢吃放点酱油，把火腿丁、豌豆、鸡蛋还有腊肉丁混合炒的炒饭，做起来也方便。
可能哭确实是一项耗费体力心力的活动，满满一盘杂烩炒饭被艾宝吃得干干净净。
艾宝以前在吃饭上有些强迫症，他一定要吃得盘子上一粒米都不剩。
不管自己是不是已经吃撑得已经要吐了。
这还是严塘纠正了好多次才掰过来的。
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艾宝显得非常没有安全感，他张开手，一定要严塘抱着才肯睡觉觉。
彼时严塘正拿毛巾擦着自己还没干的头发。
他瞧着可怜兮兮的艾宝也没有拒绝。
“稍微等一会儿啊，宝宝。”严塘说着，走向厕所去拿吹风机。
艾宝噢了一声，乖乖地躺在被窝里，不过他的眼睛就跟着严塘打转。
严塘去厕所了，艾宝大大的眼睛也跟着去厕所，严塘忘记把毛巾带进去了，出来拿，艾宝的眼睛也跟着出来了，严塘拿着毛巾又进厕所了，艾宝也跟着又进了厕所。
最后，严塘终于把头发差不多吹干了。
他走出来，就和艾宝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艾宝的杏眼滴溜转，在灯光有些昏暗的卧室里像是有光华流转一样。
“宝宝，别这样一直看着我。”严塘有点无奈地在床上坐下。
艾宝哼哧哼哧地挪过来，精准地落坐在严塘怀里。
他抬起头，继续盯着严塘看。
严塘干脆把艾宝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艾宝的屁屁软软的，他缩在严塘怀里，身上也软软的。还带有一点小孩子用的草莓沐浴露的香气。
在严塘看来，艾宝的体重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让艾宝坐在自己腿上根本没什么难的。
严塘还是决定，再和艾宝聊聊今天的事情。
道理已经和艾宝讲明白了，可是艾宝还是这样不安的样子，显然是心里还有些别的东西没被排遣。
于是，严塘就问艾宝，“宝宝，你在担心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艾宝环抱着严塘的右手臂。
艾宝密密的睫毛扑闪几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艾宝没有担心的事情呀。”
然而，他心事重重的模样根本掩饰不住。
严塘没急，他搂着艾宝，摇了摇，轻轻问道，“是有什么心事不好和我说吗？”
艾宝不说话了。
他白嫩嫩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犹豫。
严塘也没催促他，他搂抱着软乎乎的艾宝静静坐着。
像是一个牧羊人在草原上，把一朵胖胖的云圈在了怀里一样。
隔了好久，艾宝才有些闷闷地开口，“严严会把我交给妈妈吗？”
“如果妈妈来找严严，严严会不会把我给妈妈呢？”
艾宝还是问出了他最忧心的事情。
然而，严塘有些哑然。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客观上，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完全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完全可以不做这样的设想。
而主观上，严塘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停顿了一瞬以后，严塘才缓缓开口，“宝宝，你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吗？”
他有些试探性地问道。
“知道呀，”艾宝有些奇怪地看了严塘一眼。
似乎是奇怪为什么严塘会问这样的问题。
“第一个妈妈，和第二个妈妈都死了呀。”他回答道。
死这个字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艾宝的态度有些惊心的冷淡。
尽管严塘已经知道了艾宝对死亡的看法，可是再听艾宝如此平静地说出“死”这个字眼，还是让严塘觉得有些违和。
就好像是本应该生活在糖果屋里的小王子，在有一天，居然知道了森林里吃人的沼泽究竟是什么模样。
严塘回过神，“所以，宝宝，你应该知道，她们没有人会来向我要你的。你的假设是行不通的。”
艾宝歪歪脑袋思索一会儿。
他噢了一声，好似确实是这样没有错的。
严塘看艾宝原本紧绷的情绪有所缓和了，他原本有些僵硬的背都如常放松了下来。
严塘便又问艾宝，“宝宝，为什么不喜欢妈妈们呢？”
他问道。
艾宝抬起头望着严塘。
他很认真地说，“第一个妈妈，要艾宝瘦瘦的，小小的，每天都不说话，才会喜欢艾宝；第二个妈妈，要艾宝每天都乖乖的，要好好听话，才会喜欢艾宝；只有严严，要艾宝是艾宝了，就会喜欢艾宝。”
艾宝的大眼里倒映着一个晶莹剔透的世界。
“所以，我最喜欢的也是，是严严的严严了。”他说。

第44章 玫瑰花开（九）
四十三.
“诺拉，你快醒醒呀。不好了！怪物来啦！”
“怪物”是住在隔壁的一头牛，名叫巴特卡普。
哎呀，它正在吃诺拉的玫瑰花。
——
严塘能理解艾宝所说的第二个妈妈希望他每天都乖乖的，毕竟大人都喜欢听话的小孩子，这不会耗费他们太多的精力，还可以理解。
但是这第一个妈妈，希望艾宝“瘦瘦的，小小的，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严塘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自从家里有了艾宝之后，严塘对一些事情便尤为敏感。
以前最多叹息一番的什么儿童拐卖、虐待儿童的新闻，在现在的严塘看来，简直是触目惊心。
如果再把艾宝代入进去，严塘感觉自己简直不能想象。
但是严塘还是小心地把这份疑惑藏了下去。
无论如何，问艾宝这种可能问题都不合适，而且艾宝也有可能没办法准确描述出来。
他抱着怀里软软的艾宝，收敛好其他的心思，心里面不知不觉地也跟着艾宝的刚刚的话软了下去。
“希望，宝宝永远都是宝宝。”严塘轻声地对怀里的艾宝说。
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像平静的湖面上，刮过的不带起漪涟的风。
而当严塘低下头，还想和艾宝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才发现，怀里的艾宝，已经扒拉着他睡着了。
软软的艾宝缩在严塘的怀里，白白嫩嫩的双手圈着严塘的手臂，把严塘的手臂抱在自己的胸前。
他蜷缩着手脚，就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的小羊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山洞。
大概他真的是太累了。
严塘看着艾宝软乎乎的小圆脸。
就算是已经过了小半天了，他的鼻尖还有点泛红。
严塘用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戳了戳艾宝白皙的脸。
这种触感，好像他小时候不懂事，第一次见到生日蛋糕，太兴奋了，用手指戳进的那块奶油蛋糕一样。
软软的，绵绵的。如果放在嘴里面，还有一股难忘的奶味儿。
艾宝似乎是感觉有谁对他白白的脸暗藏祸心，小嘴巴咂巴咂巴几下，嘟囔了几句什么。
严塘有点好奇地俯身去听，就听见艾宝在说，
“严严……讨厌！……严严讨厌……”
这个宝宝！
醒着的时候说喜欢他，睡着了又说讨厌他，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讨厌了。
严塘笑着摇了摇头。
忽然，怀里的艾宝原本安详入眠的表情变了。
他两条浅浅的眉毛骤然紧锁在了起来，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紧紧的直线，颤了几下。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了。
严塘赶忙抱紧了艾宝，一下一下地拍着艾宝的背，给他顺气。
很显然，今天的艾宝在梦里没有再和小羊玩了，而是想到了点不太开心的事情。
似乎是感受到严塘的温度，艾宝往严塘的怀里缩了缩，面上的神情又逐渐缓和了。原本紧蹙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他又变回成原来高兴的艾宝的模样。
严塘看着艾宝又平和下去的软塌塌的脸，他长而翘的睫毛上似是能挂星星一样。
严塘没忍住，又捏了捏艾宝的小脸蛋。
晚安，艾宝。
第一个严塘与艾宝拥抱着睡觉的晚上，月亮和星星都很明亮。
它们暂且停止了命中徐缓的斗转，静静地停留在天上，注视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人，舒展开手脚，坦然地拥抱着对方。
这真是奇妙，星星说，他们属于两个不同的命理，可是他们却能挨得这样近。
月亮没说话，它安静地看着床上安眠的严塘和艾宝。
它想起了很多年前，它在漫长的生命中看见的一片小小飞叶和一片广袤的沙漠。
那时候，它和星星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它们。
看着飞叶枯萎，蜷缩，风化，成为尘埃，看着沙漠干涸，静默，变成一片海。
过了很久，大概黎明来了，月亮和星星不得不走了。
月亮才说，啊，他们真美。
星星赞同地点点头。
因为星期三刘警官要来，这和原本曾教授打算回来上任的时间冲突了，严塘就和曾教授沟通了一下，干脆让曾教授下周一再来上课。
也给艾宝一个更好的调整时间。
说来也是奇怪，本来心里坦荡荡的严塘，在刘警官要来的前一两天，居然诡异地有些紧张。
“严先生，你上班看什么淘宝呢？”陈珊又一次抓住在办公室里，用电脑刷淘宝的严塘。
“没什么……就是一不小心点开了……”严塘自知理亏。
他摸摸鼻子，关掉了网页。
不得不说，在紧张的时候，刷淘宝什么的，真的很解压。
“哦？那可真是一不小心呢，”陈珊赏了严塘一个法式白眼，“真是连手都不听你的话了哈？一不小心就背着你把淘宝打开了是不是？”
严塘不吭声了，低头老实地听陈珊的数落。
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居然在上班时间放任自己的手不听话，点开了淘宝网，酿出如此大错！
严塘在陈珊的教育下，深刻检讨反省自己，对自己不听话的双手痛心疾首地给予了严厉的批评。
并且表示自己以后，一定紧跟公司紧张有序高效工作的步伐，绝对不拖后腿。
陈珊回以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但是这件事还没有完。
“你看看你，严先生啊严先生，紧张成什么样子了？不就是个警官的回访吗？”陈珊说得差不多了，也想宽慰严塘几句，“平时你对你家小孩这么好，这么上心，又是找家教，又是带他出去玩的，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严塘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有点无奈地又摸摸自己的鼻子，“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紧张而已。”
陈珊无语地盯了他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见丈母娘了呢。”陈珊突然来了一句。
严塘被噎了一下。
陈珊又翻了个白眼，上扬的眼线上，都挂起对严塘这样莫名焦虑状态的不屑。
“拿出一点气度来！严大老板！你可是C城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谁会不满意你？”陈珊鼓励道。
严塘没什么表情地望着陈珊。
陈珊说得越发起劲了，“你看，你多牛批！你！严塘，年纪轻轻，在错杂的商场杀出一条血路！你！严塘，有为有志，在高新科技行业缔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你！严塘，负责可靠，率领几百号人一起冲锋陷阵，屡战屡胜！”
严塘的表情有些凝重起来。
他在思考用什么办法，让面前这个说得兴奋起来的疯婆娘闭嘴。
陈珊还在慷慨激昂地给严塘塑造信心。
说到幸甚至哉处，还忍不住用铁砂掌拍了拍严塘的红木书桌。
书桌被她拍得“啪啪啪”作响。
严塘只能保持沉默地听陈珊的演讲。
她已经从论述严塘的性格与其成功的必然性，到讲严塘的穿衣风格与其成功的必然性了。
严塘不动声色地从一旁端过自己的菊花茶。
菊花茶已经温凉了，不需要严塘再吹冷，他可以直接端着就喝了。
菊花茶带着草本植物的甘味，涩味一起流入严塘的喉咙，平抚了严塘心中面对失控的陈珊的无奈。
算了，严塘放下手中的菊花茶，老神在在地看着面前还在抑扬顿挫发表，主题为“YT公司老总严塘究竟有多牛逼”演讲的陈珊。
毕竟在YT公司起步的时候，陈珊就是靠着这种神吹鬼吹的口才，把一众能力卓越的技术员唬得一愣一愣的，让他们迷迷糊糊加入了YT公司的。
陈珊大概讲了有十分钟左右，才算完。
这样脱稿的即兴发挥，也只有她能做到。
严塘非常识趣地给陈珊递去用一次性纸杯装好的水。
陈珊满意地点头，端起水来润润喉咙。
“严先生，明白了吧？其实根本没必要紧张的，你肯定没问题。”陈珊放下纸杯，殷切地看着严塘。
严塘颔首，虚心受教。
“嗯，我知道了。”他沉稳地说道。
感觉自己的鼓舞起效果了，陈珊也高兴，“那我走了，严先生，相信自己！”
她说着，晃晃自己的黄金手镯。
严塘又沉稳地点点头。
陈珊有点得意，感觉自己非常给力。她也不再多说什么，抱着自己的一大堆资料，走出了严塘的办公室。
严塘目送着陈珊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了。
隔了一会儿，确定陈珊应该不会再来了。
严塘又打开了百度的网页。
他输入“如何”两个字，然后熟练地点击下面的历史记录，“如何能让年长正派的女性长辈觉得可靠？”。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严塘沉稳地想。

第45章 玫瑰花开（十）
四十四.
奇奇吼累了，趴到了地上。
被诺拉扔出去的维尼，满身是伤。
——
不管严塘再紧张还是怎么样，该来的总是会来。
严塘在星期二的时候专门去理了个发，把自己的一头碎发推平了些，看起来要精神许多。
刘警官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艾宝午睡醒来后刚好是三点钟，他有点闹脾气，不肯下楼。
艾宝缩在被窝里，用背对着严塘，“艾宝不想下楼！”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圆，态度非常坚决，连对着严塘的屁屁都表示拒绝。
严塘坐在床上，拍了拍艾宝的背，“昨天晚上，宝宝不是才说要做勇敢的宝宝，要好好和刘警官沟通的吗？怎么今天又不愿意了？”
严塘对艾宝的出尔反尔无可奈何。
“昨天的艾宝已经睡着了，”艾宝哼哧哼哧地转了个身，面对着严塘，字正腔圆地说，“今天的艾宝没有答应你的呀！”
他眨眨自己圆圆的眼睛，密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一样地扫了扫。
严塘捏捏艾宝露出一半的小脸蛋。
现在艾宝不得了了，都会耍赖了。
“刘警官不会带艾宝走的，宝宝你要放心。”严塘捏了一下，感觉手感挺好的，于是又捏了一下。
“就是刘警官要带走宝宝，我也不会允许的，”严塘说，“我和你保证过，要一直照顾你的，对不对？”
“宝宝，你想想，我什么时候没有信守过承诺？”他说。
艾宝听着，眼睛往上瞟了一下。
他盯着自己房间天花板上的灯，回想了一会儿，似乎严严真的从来是说到做到。他答应和艾宝一起穿粉粉的派大星内裤，就真的会穿。
只不过是胯前的派大星的脸，都被挤得变形了而已。
“那好的吧！”艾宝的大眼转了转，又盯回严塘。
他有些勉为其难地说。
而后，他便把被子拉下来些，露出自己软乎乎的脸蛋。
“但是我要和严严挨得很近、很近、很近、很近地坐！”他的小肥手抓住严塘还在锲而不舍地捏自己脸蛋的大手，睁着自己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严塘，补充讲条件。
严塘欣然接受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当然，没有问题。”他承诺道。
然后艾宝就高高兴兴地滋溜一下，从床上翻了出来。
给艾宝做好了思想工作，换好了衣服，严塘和艾宝在沙发上坐在一块，一个看书，一个看海绵宝宝，没等多久，就差不多到四点钟了。
刘警官是个非常守时的人。
在严塘第八次拿起手机看时间，惊喜地发现，现在是下午四点过两分钟的时候，大门处就响起了敲门声。
“你好，请问严先生在家吗？”刘警官在门外高声询问着。
艾宝现在已经不害怕了，他晃晃自己的腿，坐在沙发上，看严塘快步上前去开门。
“打扰了。”刘警官走进客厅，客气道。
她抱着一个公文包，穿着制服，脸上的倦色难掩，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严塘摆摆手，“没有，”他说，“应该的。”
他说着，请刘警官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热的菊花茶。
刘警官道了声谢谢。
她坐在沙发上了，才看见躲在严塘身后，伸出一个小脑袋来看她的艾宝。
刘警官脸上的倦怠消退了些，她向艾宝的方向倾了倾身体，对着艾宝笑了笑。
“艾宝啊，还记不记得阿姨是谁啊？”她温柔地问道。
艾宝又往严塘的背后缩了点。
他趴在严塘的背上，只露出两只大大的眼睛看着刘警官。
“记得阿姨的。”他小声地说。
刘警官像聊天一样，“阿姨也记得艾宝啊，”她笑眯眯地说，“艾宝在哥哥这里过得开不开心啊？”
艾宝这次用大点的声音回答了刘警官，“开心呀！”
他说着，抬头看看严塘，然后抱住严塘，“和严严的每一天都很开心的呀！”
他说。
严塘低下头看了抱住自己腰身的艾宝一眼，摸摸他的小卷毛。
刘警官瞧着艾宝和严塘亲密的互动，笑笑，继续问，“那是不是吃的一日三餐呀？艾宝有乖乖吃饭吗？”
艾宝这下又有点忐忑了。
“今天中午艾宝的肚肚不舒服，只吃了半碗饭！”他如实说道。
说完，艾宝又有点担心，难道不好好吃饭也会被抓走的吗？
他的胖胖的两只手不知觉地紧紧扒拉住严塘。
“但是艾宝也有好好吃饭的，昨天晚上和严严吃了一大盘饭饭！”他大声解释道，白白的脸上带有点焦虑。
严塘感觉到艾宝的不安，他拍拍腰前艾宝的小肥手，把身后的艾宝半搂半抱地带到前面来。
艾宝坐到严塘的怀里后，感受到自己周身都是熟悉的温度，情绪平复了一些。
他抱住严塘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的刘警官。
刘警官看着艾宝依赖严塘的模样，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她似乎有点儿惊讶。
不过这个表情很轻微，只不过是一瞬，就被她藏起来。
“嗯，好，看来艾宝是一个乖乖吃饭的好宝宝。”刘警官也笑着宽慰艾宝，“几个月不见，难怪艾宝越长越壮了。”
“那艾宝可以和我说说，平时都做些什么吗？”刘警官接着温声询问。
艾宝歪着头想了想，“睡觉觉呀，然后吃饭饭，然后和曾奶奶学东西，然后等严严回家呀，和严严一起吃饭饭，最后和严严一起又睡觉觉了。”
艾宝说着又高兴起来，“和严严一起睡觉觉，严严还会和我讲故事！”
他带有点小炫耀，晃了一下自己白嫩的手腕，又煞有介事地强调了一遍，“严严会和我讲故事！”
刘警官很配合地惊奇地哇了一下，“那看来，严先生对艾宝特别得好啊！”
刘警官笑着看了严塘一眼。
严塘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全程没有参与刘警官和艾宝的对话，他估计刘警官是想通过艾宝方面的描述来评估，所以严塘也没有妄自参与进去。
刘警官没再问什么了，她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严先生，我们聊一下吧。”她望着严塘说。
这回，她脸上的笑容冷淡了下去。
大概情况刘警官已经摸清楚了，这是要谈什么公事了。
严塘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点了点头。
他低头，对怀里的艾宝说，“宝宝，去房间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要和刘警官单独聊一点事情。”
艾宝仰起头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要自己一定出来的严严，又忽然叫自己回房间。
但是他心里很少对严塘的提议产生什么疑惑的情绪。
艾宝点了点小脑袋，“好的吧！”
他说着，从严塘的怀里蹦出来。
严塘弯下腰，把艾宝脚上的拖鞋给他穿好，叮嘱道，“慢点啊，别滑着了。”
艾宝嗯嗯几声，就啪唧啪唧踩着自己的毛绒拖鞋跑上了楼。
到了二楼，他还对着严塘嘻嘻笑了一下。
现在，艾宝觉得自己安全了，心情也彻底放晴了。
严塘目送艾宝一抖一抖的小卷毛彻底进了自己的房间，才转回头来面向刘警官。
“见笑了，艾宝比较黏我。”严塘说。
他理理身前被艾宝蹭乱的衣服。
艾宝不在了，刘警官脸上的倦怠又浮现了上来。
“严先生是和艾宝睡在一块吗？”她突然问。
严塘理好了衣服坐回沙发，“原本不是，艾宝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但是他晚上喜欢和我一起睡觉，现在那个房间主要用来给他午睡。”
刘警官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是吗？
严塘也没觉得被冒犯。
他说得也确实是事实。
“艾宝刚刚进去的，就是他自己的房间。”严塘说着指了指楼上，“那边角落里的是我的房间。”
刘警官顺着严塘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睛看了会儿。
“那还挺不错的，”她说，“看来严先生和艾宝相处得很不错。”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有什么太大的情绪。
“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严先生，”她盯着严塘，眼神灼灼，“艾宝现在还是未成年。并且是智力方面有残疾的未成年。”
“严先生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她反问道。
严塘听着，扬了一下眉，“这一点请刘警官放心。”
严塘平静地说，“我不是那种猪狗不如的人。”
刘警官没说话，她凝视着严塘，像是在分辨他这个人的可信度一样。
严塘坐在沙发上，拿出自己在酒吧被群0包围，稳如老狗，不为所动的架势，静静地接受刘警官的眼神扫描。
他顺便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菊花茶，喝了两口。
看起来特别的从容淡定，一点也看不出他昨天晚上还在纠结，究竟是在女警官面前，搞平头瞧起来更可靠，还是搞寸头让人觉得更老实？
大概过了不过几秒，刘警官不再注视着严塘不放。
她扭身打开身旁的公文包，“我这次来除了回访以外，还有就是有两个东西要交给严先生……”
她从公文包里摸出两个笔记本。
一个红漆的硬壳笔记本，不过封面有些掉色了，脊部看起来也有点松垮。
另外一个也是个笔记本，不过要薄许多，是个软抄，本子周身有点儿泛黄。
这两个一看都是上了点年岁的。
严塘有些疑惑，这两个本子是干嘛的。
刘警官把两个本子叠起来，递给严塘，“这是上次，严塘在我们局子里收拾东西时候落下的。”
“还是前几天保洁阿姨打扫时，在一个柜子的后面找到的，可能当时落下去了，”刘警官说。
严塘接过两个有些分量的本子。
“这是艾宝的东西？”他没急着打开，而是抬头问刘警官。
刘警官想了一下，“我们捡到的时候，为了看是谁的，就翻了一两页。”
她指了指红色的硬壳本，又指了一下软抄本说，“这个应该是严先生你生母的日记，而另外那个，应该是艾宝的日记。”
这下严塘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两个本子，猛然感觉沉甸甸起来。
他母亲的日记？
严塘凝神，盯着那个封面都有些剥落的红色硬壳笔记本，心中升起一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来。
就好像他手里的拿着的，不是一个笔记本，而是一个通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世界的钥匙。
他母亲会在笔记本里记些什么？
有没有他的那个混账父亲？
有没有被她抛之脑后的他？
刘警官望着严塘有些沉重的表情，也没有贸然去打扰。
她拿起菊花茶，又喝了几口。
过了好一会，严塘收拾好自己的思绪了，不再直直地注目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了，刘警官才继续说，“严先生也不要怪我今天有些问题问得比较……你知道的，不这么讲情面。”
严塘摇摇头，诚恳地说，“这是负责的表现。”
刘警官笑笑，算是应下这句夸奖。
以往她去别家回访的时候，当着监护人的面，直接问孩子这样的问题，少不了被人赏脸色。
“我比较咄咄逼人，也是因为艾宝这个孩子，有过受虐待的经历。”刘警官放下茶杯。
“谁？”严塘骤然紧缩起眉头。
“我母亲？”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刘警官挥了一下手，“不是，”她说，“是艾宝的第一任监护人，就是艾宝的生母。艾宝的生母有赌博的嗜好，把艾宝培养成童模赚钱，艾宝的生父，也就是艾先生，发现后想尽办法夺回了艾宝的监护权。”
“刚好当时取证的，也是我们局。”刘警官顿了顿，有点不忍。
“我当时还是个实习的，没负责这件事，但是也看到了点取证的文件。”刘警官说。
严塘的表情已经变得相当肃然了。
他紧抿着嘴，有点动怒了。
刘警官看着严塘，声音里全是一种对世事的叹息，“这么小的孩子，当时艾宝才五六岁吧，他妈妈为了不让他长高，掐得他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说，“……平时为了控制孩子的体重，还不许睡觉，唉！当时说是，他妈妈是个赌徒，半夜三更自己出去了，就把小孩子锁在阁楼里……实在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难受。”
严塘现在终于懂得了艾宝所说的那句，“第一个妈妈要艾宝瘦瘦的，小小的，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他没忍住怒气，捏着两本笔记本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刘警官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她的脸上全然是一种疲惫不堪的沧桑。
严塘也不说话了。
他一想到自己精细养着的艾宝被人锁在一个黑漆漆的阁楼，心里就尤为难受。
平时睡觉都要往他这边拱，没有丝毫安全感的艾宝，在一个黑得不见五指，不见回声的阁楼里，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况且当时他还这么小，可能才五六岁出头，连自己的恐惧都还不会表达，只能一个人软软地抱着自己哭鼻子。
“好了，我也不多做打扰了，”刘警官看看自己的手表，现在都已经17点过了，“说这些也是为了告诉严先生，艾宝是一个不太幸运的孩子，还希望严先生要好好负责。”
她说。
严塘颔首，“这是肯定的。”
他说着，起身去送刘警官。
刘警官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的车就在附近，我一出你们小区的门就到了，你们这边走方便得很！”
“你快上去陪陪艾宝吧，他一个人可能都等急了。”刘警官笑着说。
严塘也没再客气，他点点头，目送刘警官走远。
严塘转身回到家之后，他并没有急着上楼去找艾宝，而是走到了沙发处。
他也要平缓一下自己的情绪，他不想把这种对艾宝而言，已经过去的事情，过去的感受再带给他。
一想到艾宝曾经有过的经历，严塘便觉得万分不舒服。
严塘俯身，拿起沙发上的两本笔记本。
他先看着那本属于他母亲的笔记本，注视良久，像是要把笔记本上残余的红都描摹一遍。
但是最后，严塘还是不再看这本笔记本。
没必要了。
他和他的母亲早就是两条不相干的线了，如此去翻阅她的过去，也不过是徒增不必要的联系罢了。
严塘又看看另外一本属于艾宝的笔记本。
他还是尊重艾宝的隐私，不愿私自去看里面的内容的。
不过翻一下第一页应该没什么吧？严塘想。
他就想看看几年前的艾宝，在第一页写的字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的自由奔放。部首偏旁到处飞。
于是严塘翻开了软本的第一页。
结果上面并不是艾宝的名字，而是一首小诗：
“路每天，都会见到
好多好多的人
他们从它长长的身体上
走过
但是路给我说：
‘嗨呀我真的好寂寞哦
你是第一个听见我的声音的呀！’
不被爱的我
真的好寂寞好寂寞的”

第46章 玫瑰花开（十一）
四十五.
只剩下一朵玫瑰花了。
怎么样才能让玫瑰花永远地留下呢？
——
严塘把红色的硬壳笔记本收了起来，他把这本属于他母亲的笔记，放在了书房某个书柜里的角落处。
就让它，和他已经离开的母亲一样，在脉脉的岁月里蒙尘吧。
而另外一本艾宝的笔记本，严塘揣在怀里，给艾宝带了过去。
他敲敲艾宝的门，不过几秒钟就听见艾宝踩着拖鞋，嗒嗒嗒跑过来的声音。
“严严呀！”艾宝把门打开之后，就直接扑到了严塘的身上。
严塘张开手，接住一大只软软的艾宝，“宝宝在房间里面做什么呢？”
他低头问道。
“画画呀！”艾宝扬起小脑袋回答，他一头蓬松的卷发跟着他的动作晃动。
他从严塘的怀里站起来站好，拉着严塘往自己房间里面走。
“我刚刚画了一个太阳，和一朵花花，还有严严和艾宝！”他兴致勃勃地想和严塘分享自己的大作。
严塘由着他。
到了艾宝的小书桌处，严塘挨着艾宝坐了下来。
他用没有拿着本子的手，揉揉艾宝的头发，“刚刚刘警官送来了一个艾宝掉的东西。”
他说着，把本子递给正在翻找自己画纸的艾宝。
艾宝看着严塘手里的本子，歪了歪头，似乎在回想这是什么东西。
“这应该是你的日记本一类的吧，宝宝？”严塘说。
艾宝噢了一声，接过了本子。
他似乎是对这个本子没什么印象了，胖胖的手随便翻了翻笔记本。
艾宝翻着翻着，才恍然大悟，“嗨呀，这是我以前的本本！”
艾宝把笔记本拎起来，对严塘说。
他边说边把它放在一旁的书堆上，显得毫不在意。
“我们来看画画吧！”艾宝兴冲冲地摸出自己的画纸。
这是他画得最好的一张。
严塘看艾宝对自己的日记本不甚放在心上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
他配合地点点头，等着艾宝把一张满是彩色蜡笔涂抹出来的A4纸，摆在自己面前。
“这个是严严，这个是艾宝！”艾宝指着A4纸正中间的位置给严塘看。
在那个位置上，有一朵长了细细的手脚，用蓝色蜡笔勾边，白色蜡笔上色的胖胖云，和下面是一棵棕色树干，上面是绿色叶子的树。
胖胖云抱着树，树也抱着胖胖云。
“这个云是宝宝吗？”严塘看了一会问。
“对的呀！”艾宝高兴地说，“这个树树是严严！”
他指着头上全是草绿色的蜡笔抹出来绿叶的树。
严塘盯着头顶的一片绿色，沉默了一下。
他消化了一下自己变成了一棵头顶碧绿的树的事实。
“……宝宝画得很不错。”严塘冷静地夸奖道。
艾宝坐在椅子上蹬了蹬自己的腿，有些开心。
他又翻出其他几幅画给严塘看。
他还画了其他三张画，一张是一朵胖胖云和一棵树睡在草坪里，周围有些星星点点的红色小花。
一张是胖胖云和树在水里玩，一条一条吐着圆圈泡泡的鱼从他们身边游过。
这张画上，艾宝还指着左下角的角落，给严塘强调，这是海绵宝宝的家。
严塘很是肃然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个角落里居然有一个菠萝房子。
而最后一张，是胖胖云和树一起在被窝里面睡觉的样子，不过树飘在了天上，月亮和星星和他们一起遨游宇宙。
艾宝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他很兴奋和严塘分享自己的作品。
严塘本来是侧耳认认真真地倾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后面，他有点走神了。
虽说在上楼之前，严塘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自己心里，对艾宝曾经不平经历的难受。
但是当他切实地面对着艾宝，听着艾宝如今这么鲜活，毫无阴霾地同他聊天时，严塘心底莫名其妙地又腾起一点难受来。
大概是愤怒、心疼和怜惜杂糅到一块的难受。
一想到当时艾宝才五六岁，严塘心中冒出的难受就更甚。
而就在严塘有些许心不在焉，艾宝忽然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小嘴。
他抿上嘴巴，倏尔不再说话了。
艾宝用大大的眼睛盯着严塘看。
他的嘴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严塘这才回神，“艾宝，怎么不说了？”
艾宝望着严塘，杏眼里盛了一点难过，“严严没听我说话！”
他的双手用力地拍拍桌子，告状道。
艾宝报复性地挪挪屁屁，离严塘远一点点，以此来表现自己的不开心。
严塘自然察觉到了这差不多比一拳头还小的距离。
“不好意思宝宝，刚刚我走神了，”他坐过去一些，主动挨着艾宝，认错道歉，“我也有在听的。你说，这次，我绝对不会走神！”
艾宝又靠回严塘的肩膀上。
然而，这一次他还是没继续说话。
严塘以为他是还在闹小脾气。
最近艾宝有些自己的小情绪了，会和严塘闹点小脾气。
严塘也自认是自己有错，在艾宝和他兴高采烈地分享什么东西，他这样光明正大的走神，确实是不尊重。
于是，严塘也低下头，握住艾宝的小肥手。
“好了，对不起，宝宝，我刚刚实在是不应该走神、想别的东西，这是对你的不尊重。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严塘抱过艾宝，轻声哄道，“我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你也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艾宝抬起头看着严塘，他大大的眼睛闪了闪，白白的小圆脸上挂出思考的神情。
严塘再接再厉，又捏了捏艾宝的小肉手，“刚才确实是我的不对，我还想听听你的画呢，再和我讲讲，好不好？”
谁知艾宝却摇了摇头。
“我不想说画画了，”他说，“艾宝想知道严严在想什么心事！”
“我想和严严聊聊心事！”艾宝重重地说。
“心事？”严塘有些愕然，“是说我方才在想些什么吗？”
这该怎么说？
艾宝却点了点头，“对的呀！”
他说。
严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讲，“……宝宝，我也没……”
他正想说“没想什么”，话还没说完，艾宝就打断了他，“严严答应过我的呀！”
艾宝瞪圆了眼睛说，“严严答应了我的！如果有心事也一定会告诉艾宝的！”
严塘有些哑然。
他上次和艾宝去植物园，确实是答应过艾宝的。
艾宝少见地有些生气了。
他浅浅的眉毛蹙了起来，嘴巴也撅得高高的，眼里还有些委屈。
“严严答应了我的！”他在严塘怀里用很大的声音说。
严塘倒是没想到，左走右走，居然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他思忖片刻，想着要不然随口说点什么话题，把这回儿给含糊掠过去。
但是，在严塘和怀里有些闷闷不乐的艾宝对视时，看着艾宝亮亮的眼睛，嘴边飘着的假话就怎么也吐不出去。
他以前一度把艾宝当作七八岁的小孩对待，总把他的天真浪漫认作是稚嫩不可靠。
可是如今的种种，让严塘意识到，艾宝或许从来都没有这般弱不禁风的幼稚。
最后，严塘只能妥协地胡乱揉揉艾宝的小卷毛。
“是的，上次和宝宝说好的，我们有心事了，都要好好告诉对方。”他说。
艾宝由阴转晴，这才满意地又点点头。
“但是，”严塘话锋一转，“宝宝，坦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聊……我刚刚在想的事情。”
严塘很坦诚地说。
艾宝偏了偏小脑袋。
他没有像寻常的人忙追问是什么事情，或者是催促严塘快点直接说。
“那这件事情是关于严严的吗？”他只问道。
严塘摇了摇头。
艾宝继续问，“那是关于艾宝的吗？”
严塘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颔首。
艾宝噢了一声。
“那没有关系的呀，”艾宝拉着严塘的大手，“可以直接说的呀！”
严塘停顿许久。
他有点无奈，“是关于宝宝的第一个妈妈的。”
他说，“想到宝宝以前被第一个妈妈这样对待，我就觉得很难过。”
艾宝静了静。
他牵着严塘的手没有说话。
严塘伸出另外一只手拍了拍艾宝的后背，他有些不忍。
往严重点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提起过去的累累伤痕，不过是重操旧事伤人罢了。
严塘垂眼，正好能瞧见怀里的艾宝密密长长的睫毛。
他的睫毛一扑一闪着，像一只自由的蝴蝶，也像一把掩住思绪的刷子。
严塘想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揭过。
艾宝突然又扬起头。
他望着严塘说，“但是第一个妈妈已经走了呀。”
严塘也凝望着艾宝。
艾宝继续说，“第一个妈妈已经死了。”
艾宝的圆脸上少有地表现一种平静的冷漠，“艾宝以前的难过呀，不开心呀，都已经安安静静睡着了。”
“没有人知道艾宝曾经有难过过了。”他说。
“那艾宝那时候难过吗？”严塘默了一瞬，又轻轻地问。
艾宝的眼神移开了一会儿，他的眼神一会儿滑向严塘身后的门，一会儿落在他和严塘身旁的衣柜。
而后，艾宝又重新看着严塘。
“第一个妈妈说，‘艾宝，你真是最乖的宝宝！’，艾宝悄悄地难过了一小会儿的。”艾宝说。
他说完，又补充说道，“只是一小小会儿。”
“第一个妈妈很可怜，还有好多艾宝的朋友也好可怜的，”艾宝继续说，“他们的腿腿都青青的，紫紫的，腰也细细的，艾宝为他们感觉到很难过的。”
他大大的眼睛里，仍旧清晰地倒映着严塘的眼。
然而，严塘却有点分辨不出来艾宝的眼底究竟是和孩童一样，不谙世事的清澈，还是一种漠然至极的干净来。
严塘张张嘴想说什么。
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有些默然地拍了拍艾宝的背。
艾宝缩在严塘的怀里。
现在天已经快黑了，窗外没有洒进来的阳光了。
但是严塘的怀里很温暖。
这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温暖。
“我很抱歉，宝宝，”过了许久，严塘沉声说，“让你想起这些难受的事情了……”
艾宝枕在严塘胸前小脑袋却又摇了一下。
“没有难受的呀。”艾宝说。
“第一个妈妈离开的时候，过去和我说，‘再见呀，艾宝！’，我也对它说，‘再见呀。’，它就呼啦呼啦地和第一个妈妈一起离开了。”他说。
严塘浅浅地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严塘和艾宝又相拥着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宝宝，我会保护好你的。”严塘开口说。
他说得很平淡，神情也很平常，和寻常与艾宝聊天时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艾宝的小卷毛翘了起来些。
他脸上洋溢出笑容来。
“我也会保护好严严的！”艾宝反身又抱着严塘，靠在他的怀里。
艾宝蹭了蹭，熟悉的温度包裹着他，让艾宝觉得很高兴。

第47章 玫瑰花开（完）
四十六.
就这样，玫瑰花变成了一幅画，永远地留了下来。
——
关于童模这个话题，严塘和陈珊在一次中午吃饭的时候，无意间聊了起来。
严塘倒是没说艾宝曾经的经历，他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也从来没想过和别人提起。
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朋友，他也从未想过说这件事。
还是陈珊一边吃饭，一边逛淘宝时，刷到了小孩子的衣服，说起来的。
“现在这些小孩儿的衣服都是又精致又好看，”陈珊的大拇指在自己手机的屏幕上划了几下。
“你看这条裙子，比我在些专卖店看的，设计给我这种成年老女人的，还要好看。”她说着，把手机举起来给严塘看。
严塘瞟了一眼。
陈珊手机的屏幕上正是一张笑容甜美、约莫三4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个双马尾，穿着一身到膝盖的红色蕾丝边连衣裙的照片。
这图片美丽，下面的价格也美丽。
光是这条小孩穿的裙子，标价都是五百出头。
倒不是严塘抠，但是他这人虽说荷包不空，他从上到下穿的成人体桖、运动外套，一件也不过五六百出头。
不过这小孩子一身衣服能有多少布料？多少成本？
居然还要五百多。
陈珊拿回手机，她倒是不惊奇价格。
“嚯，这一条裙子，一个月销量都是一万多？”她看着，哼了一声，“果然说是小孩和女人的钱最好赚。”
陈珊又顺手把这条宝贝链接往下滑了滑。
滑着滑着，她突然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难看起来。
严塘看着陈珊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陈珊没急着回答他。
她又来回划了一下手机屏幕，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一样。
“你看，这个孩子。”她说着，又把手机翻给严塘看。
屏幕上又出现那个乖巧的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
“下面的模特信息写的是，四岁了，身高只有86公分，体重你知道只有多少吗？”陈珊问。
“多少？”严塘当然不知道。
不过他猜，四岁怎么也有个三十斤左右吧？
结果陈珊说，“体重只有22斤。”
严塘有些错愕，“太轻了吧？”
陈珊的脸色有些不愉，她放下手机没再看了。
“四岁的女孩子标准身高，怎么也是一米左右了，体重在少也应该是接近30斤了。”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家长怎么想的。”
严塘有些沉默。
他想起了艾宝。
艾宝以前被他的亲生母亲逼着做童模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陈珊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女人小孩的钱是好赚，女人和小孩也是来钱最快啊。”
“这种不会算虐待儿童吗？”严塘问。
他停下手里的筷子，心里有些难受。
陈珊瞥了他一眼，“算啊，怎么不算？”
“你不让小孩子长高长壮会用什么办法？掐啊，打啊，不让睡觉啊，吃饭啊，怎么不算虐待了？”她说着，又撇了撇嘴，“算虐待，然后呢？告了也没屁用，换监护权？你觉得可能吗？最多是警局上门教育一顿，什么屁事都没有了，父母关上门了，说不定小孩更惨。”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直以来锐气逼人的脸上露出一股难言的抑气来。
“严塘，你也知道，”陈珊说，“这种‘家事’，尤其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事，什么暴力，什么虐待，什么强迫，都不是问题。这张网下面，谁都逃不掉。”
严塘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他垂下眼睛，没多说什么，只低声应了一下。
陈珊不想再在这种隐私敏感又叫人压抑的问题上多做纠缠。
她嗨了一声，“不说这些了。”
她换了个话题，问严塘家里的小朋友最近怎么样。
她说的小朋友自然是指的艾宝。
严塘抬起头，扬了一下眉毛，“艾宝当然一直都很听话，很乖啊。”
他说。
陈珊就问，“和这种特殊的小朋友相处起来不会觉得沟通不顺畅，很累吗？”
严塘摇摇头，“不会，”他说，“艾宝说话是有逻辑的，而且我和他沟通起来，一直都没什么障碍。”
陈珊有点惊讶，“是吗？”
“那还挺好的，”她说，“那你以后回家有的忙了。”
她有些挪揄地对严塘笑笑，“和小朋友相处了这么久，就没有一点儿觉得烦？”
严塘又摇了摇头。
“没有，”他耸耸肩说，“以前艾宝没来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的生活可能会鸡飞狗跳一段时间，我本来也估计自己可能会不耐烦或者是怎么样……”
“但是事实是并没有，”严塘说，“和艾宝相处，让我觉得挺开心的。”
不仅是开心，也让严塘有一种放松感。
和艾宝交流的时候，他尽可以依从艾宝的逻辑，没束缚地说任何他的想法，或者是根据他自己的想法来提问。
艾宝总会歪歪自己的小脑袋，给出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陈珊有点不相信。
她给严塘一个“行吧，你开心就好”的眼神。
她以前有一次春节脑壳出了毛病，回了一次老家，就待了几天，差点没被一群小熊孩子闹得火山爆发。
严塘看出了陈珊的犹疑，他尝试着和她解释，“艾宝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
严塘想了一下，“他其实只是想法还有思维方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认真地好好和他沟通，别不耐烦，也不要敷衍他，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不理会别人的孩子，他对别人情绪很敏感的。艾宝也会主动去关心人的。”严塘想起上次严栋来家里时，艾宝抱住他的模样，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总结道，“总而言之，艾宝是很棒的。”
陈珊比出一个OK的手势，“Fine.行吧。”
她摊了一下双手，作出无奈的姿势，“别的不说，反正我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喜欢这孩子。”
严塘没有否认这一点。
没有人会不喜欢艾宝的，严塘相信这一点。
心理变态的人除外。
严塘自己在心里点点头，颇为肯定自己的判断。
他丝毫不知自己眼睛前差不多几十米厚的“艾宝宇宙无敌可爱滤镜”，已经快怼到陈珊脸上。
陈珊在严塘没注意的角落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严塘这身爹的气质果真是越来越浓厚了。
曾教授这周已经回来正式上任几天了，她有着老一辈出门旅游的习惯——带特产。
不过是去一回斯里兰卡，她就给张阿姨还有严塘，一人捎了一大罐锡兰红茶，给艾宝搞了一串白月光手链。
“哎呀，我当时看着这串手链，就觉得戴在艾宝手上好看，”她把白月光手链戴进艾宝左手的手腕，欣赏地拉起艾宝的小肥手，四面端详。
“瞧瞧，这手跟藕玉似的，配这个月光石，刚刚好！”她说着，还给张阿姨看。
张阿姨伸过头来看看，也颇为赞同，“这石头好看，把艾宝的手衬得更白了些。”
白月光是拉长石的一种，也算是斯里兰卡的特产了，艾宝手上的这串白月光颗颗饱满，晶莹剔透，石头身里不见任何杂质，隐隐一道蓝光划过，看起来寂静又神秘。
这手链上一颗一颗打磨得圆润的白月光，一看就是品级很高的宝石，一看就不便宜。
她第一天带着这些特产来的时候，严塘本来是说什么也不肯收的。
这么贵重，实在是不应该。
结果曾教授眉毛一倒，反倒怪起严塘来，“我春节给我们艾宝发的红包，你自己不给他收，我这个老婆子好不容易出国玩一玩，带回点小东西，算作新年礼物，你还不让艾宝收？”
“干嘛？又不是送你的，你拦啥拦呢？”曾教授一边说，一边用不容置疑的态度把抓住艾宝的小肥手，把手链给艾宝戴上，“行了，别说了！听我的，准没错！”
严塘无法，他看看身边还搞不清楚情况，正茫然地看着他的艾宝。
艾宝显然是不知道严塘和曾教授正争论些什么，曾教授又为什么要给他戴上一串手链。
“和曾奶奶说谢谢吧，宝宝。”严塘摸摸艾宝的小脑袋。
没有搞清楚状况的艾宝闻言，看向曾教授。
“谢谢曾奶奶。”他乖乖地说。
曾教授就喜欢听艾宝叫自己“曾奶奶”。
她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诶，好！好！”
曾教授和张阿姨坐在桌子上继续聊天。
她们两个早就熟起来了，周末的时候，两个无事的闲人，还约着去逛过街。
而一旁正在休息时间的艾宝，全然不知道刚刚曾教授和张阿姨在说些什么。
他摸出一块芝麻糖，正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正香。
曾教授上任第一天，就发现了严塘无节制地任由艾宝吃糖。
每天下午的时候，艾宝的嘴巴就会吧唧吧唧地不停。
她发现了这种情况，当然是不会怪艾宝的。
而是对严塘提出了批评，她说这是要把艾宝的牙齿搞坏，也会影响平时艾宝的食欲的。
严塘虚心接受批评，并且承诺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从那以后，艾宝每天只能领三块芝麻糖。
早上一块，中午两段休息时间各一块。
艾宝为此还和严塘闹过小脾气。
说来也有趣，曾教授和张阿姨一直以来，都觉得艾宝又乖又听话，而艾宝从来不会对曾教授闹情绪，也不会对张阿姨闹不开心。
他就只会对着严塘闹脾气。
“这是怎么了，宝宝？”在连续两天，艾宝在床上，用一个决绝的背影，和软软的屁屁对着自己之后，严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以往他一坐到床上，艾宝就开开心心地扒拉进他的怀里。
“怎么不开心了？”严塘坐到床上问。
艾宝还是背对着严塘不说话。
他屁屁上的海绵宝宝，正冷酷地盯着严塘。
严塘拍拍艾宝的背，耐心地继续问，“是最近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艾宝转过身，他瞪着大眼睛，望着严塘望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严塘都有点受不了艾宝的可怜巴巴眼神攻势了，认命地揉揉艾宝的小卷毛，用商量的语气和艾宝说，“宝宝，你说，是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来解决好不好？”
艾宝又盯着严塘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点委屈地说，“艾宝想多吃一块芝麻糖！”
他说着，还从被窝里伸出那只带着白月光手链的手，比出一个直挺挺的食指。
严塘没开腔。
他看着艾宝，艾宝也看着严塘。
两人对视很久。
最终，严塘只能叹一口气，认输，“好吧。”
他有些无可奈何地低下头说，“那就当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艾宝闻言，高兴起来。
他的圆脸上又浮现出笑容来。
“好的呀！”他说，又熟练地扑到严塘怀里。
严塘揉揉艾宝的头发。
从那以后，艾宝就会在每天刷牙的前半个小时，再收获一块秘密芝麻糖。

第48章 候鸟（一）
四十七.
四月中，候鸟们飞下来，到了城市后面的森林里。
——
C城的四月不比五月热意渐生，但是整个城市也回暖了起来。
如果说三月的C城是还带点寒意的，五月的C城是距夏天只有临门一脚的，那么四月的C城可能是其中最为适中舒服的，不冷不热，温度湿度都适宜。
艾宝现在每天中午吃了饭，就会被张阿姨牵到阳台上去晒太阳。
他舒舒服服地躺在竹制的睡椅上，盖着薄被，掩住肚皮，大大的眼睛眯着两条缝。
艾宝一头小卷，毛在春天的阳光下面徐徐生辉。
阳光攀爬上艾宝的脚踝，斑驳的树影漫步在他白净的脸上，有些绰约的光斑他在他的发梢处跳舞。
艾宝软软的，在阳光里面打着小呼噜，小肚子上盖着海绵宝宝被子，一呼一吸间鼓起来，又松下去。
就好像是一大块艾宝蛋糕正在阳光里慢慢地融化。
曾教授每次来都看见艾宝这副惬意的小模样，觉得可爱，咔嚓几张相片给严塘发过去。
四月份的YT公司一般也是最为忙碌的，此时严塘正牺牲自己的午休时间批改文件，手边的菊花茶都换成了浓绿茶。
他看着面前一言难尽的文件，心里正是有些烦闷的时候。
这会私人手机忽然发出声音，严塘便摸起来看了一眼。
一打开就是艾宝在暖烘烘的阳光里睡得正香地样子。
艾宝的白白嫩嫩的小圆脸上写满了舒服两个字。
严塘平时上班是没有开小差的习惯的。
但是他看着曾教授分享过来的照片，忍不住多看了好几遍，还点点屏幕，把照片放大，那大拇指戳戳艾宝的小脸蛋。
严塘脸上的冷硬不知不觉地都柔和了些，眉间的不悦也消散了点儿。
严塘又仔细看看艾宝这张歪着小脑袋，躺在摇椅上睡着的样子。
可能当时有点风，艾宝有一缕头发正巧飘在他的脸颊上。
严塘没有回复曾教授什么，只是点开图片，保存到了图库。
再回过头投入到工作里时，严塘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等会儿，他可以心平气和地把属下提过来臭骂一顿。
严塘问过艾宝喜不喜欢晒太阳？
艾宝在浴缸里拍拍水说，“喜欢的呀！”
他边说，还边弹了一下身边小鸭子的屁屁。
小鸭子被艾宝用力一弹，恼羞成怒地一头扎进水里了，打算以死来守护清白。
艾宝就又赶忙把快溺水的鸭子救起来。
严塘手上给艾宝抓头发，嘴上顺口问为什么。
艾宝嗯了一会儿，他歪歪头想了一下。
“太阳抱着艾宝的时候，和艾宝抱着严严感觉一样舒服。”他说。
艾宝说着，顺便还伸出自己白白的胳膊，一把抱住严塘伸进水里的手臂。
严塘挑挑眉毛，他点点艾宝全是白色泡沫的脑袋，“你就是会撒娇。”
严塘有点无奈地揉揉艾宝那全是洗发液打出来泡泡的头。
和艾宝相处得越久，严塘就越发现，艾宝的性格其实说不上有多好。
有时候他是真的喜欢闹小脾气，一闹脾气了就对严塘进行冷酷的背对攻击，要严塘好好哄才肯搭理。
搭理也是委委屈屈，拿一双大眼睛盯着严塘，时不时还撅嘴。
嘴上有时都能挂起一个油瓶。
严塘和艾宝对视一会儿，就只能缴械投降，什么都依他。
为此，他已经付出一块秘密芝麻糖，半小时额外的看海绵宝宝时间，和散步要一直牵手手等等的惨痛代价了。
如果是以前，严塘对这种作精行为理都不想理会。
生闷气不说话要安慰？
那就自己去生气呗。
不耽误严塘继续吃第三碗饭。
但是对象一换成是艾宝，那感觉就彻底不一样了。
“但是，天气热了恐怕就不行了，天气热了，不管是晒太阳还是抱着谁，都会一身汗。”严塘给艾宝按摩一下头，“一身汗就不舒服了。”
而艾宝却不认同。
他叹了一口气，“严严真是笨笨！”
“我们可以开空调的呀！”他说。
艾宝扬着下巴理所应当地看着严塘，觉得这世界上阻挡他和严塘抱抱，还是嗮太阳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
严塘笑了笑，夸奖道，“艾宝真是聪明。”
艾宝摇晃一下自己的头，显得挺得意的。
严塘让艾宝站起来，把浴缸里面的水放出去，准备拿喷头给艾宝冲洗一下。
艾宝乖乖地站在浴缸里，手上拿着自己的澡友鸭鸭。
严塘给正和自己的小黄鸭玩的艾宝冲着泡沫，“那艾宝怎么晚上不去晒太阳？”
严塘故意逗他，“晚上一点儿都不热。”
艾宝闻言想了想，“晚上不行的呀，晚上的太阳要去另外的地方找朋友了。”
“什么朋友？”严塘问。
他顺便喊艾宝抬抬胳膊给他洗洗。
“月亮知道它来的时候，大家都睡着了，闭着眼睛看不见它，所以它带了好多好多的星星陪着它，”艾宝解释道，“但是太阳不是的呀。”
他说，“太阳来的时候，什么朋友都没有带着，只能和我们交朋友。晚上，我们都闭上眼睛了，太阳也就去找其他的地方找朋友了呀。”
“那为什么太阳要找朋友，而不像月亮一样自己带着朋友呢？”严塘问。
艾宝又叹了一口气。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同情太阳，“因为太阳太亮亮的了吧。”
严塘点点头。
“那下雨天我们见不到太阳，它又去哪里了？”严塘一边关上花洒，给艾宝拿浴巾，一边问。
“它在和月亮聊天的吧，”艾宝说，“就算是太阳还有月亮，也可以约着一起吃芝麻糖，看海绵宝宝的呀。”
“还有一起吃锅巴的！”艾宝思索一会儿，补充说道。
严塘肯定地点了点头，顺便用浴巾把艾宝包了起来。
“那我们这周找一个地方，和太阳一起吃芝麻糖和锅巴好不好？”严塘抱着过着浴巾的艾宝问。
艾宝全是都还是湿漉漉的。
他在严塘的怀里踢了踢自己的胖脚，几滴水珠笑着飞到半空中。
“好的呀！”艾宝说。
严塘这提议，倒是意外地正好和这周“爱的疗养站[爱心][爱心]”里面，豆豆妈组织的野炊活动不谋而合。
豆豆妈春节的时候带着豆豆去了一趟首都，找那位据说牛逼哄哄的海归大牛医生，给豆豆看病。
似乎是结果还不错，严塘看她最近的朋友圈，里面经常都是几条她和豆豆的亲密合影，其中豆豆和她都笑得灿烂。
豆豆笑起来，脸上的肥肉挤得他眼睛都不见了。
她最近一回来，就又积极地投入进了群里的活动中。
严塘看了看，这个活动报名的还挺多的，大概都是正式入春了回暖了，想带家里的孩子出门走走。
自从春节以来一直没了声音的罗先，最近突然又活跃了起来。
大概是春天真的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吧。
连罗先这种孽畜都又蹦跶起来了。
“严哥！！本宝宝好想你！！嘤嘤嘤！！！”罗先招呼都没打，直接在前台登记了一下，就轻车熟路地找到陈珊，冲进了严塘的办公室。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居然吓得严塘失手，在文件上画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你怎么把他带上来了？”严塘把这份作废发文件收起来，黑着脸问门口的陈珊。
陈珊才不怕严塘的脸色，她耸耸肩，“是你这位朋友逼着的，说是我不把他送上了来，他就要以死相逼。”
本来陈珊也是不怕罗先的以死相逼的。
在公司起步的时候，她也接触过这位一掷千金为兄弟创业的富家子弟，知道罗先这人什么脾气。估计他这次来就是闹着好玩。
但是罗先后面一句话吓到了她。
罗先抱着她的门框，嘤嘤哭泣，说不领他上去，他就要对陈珊以身相许。
陈珊沉默了。
她沉默地放下手中的资料，沉默地盖好签字笔的盖子，沉默地走出办公室，沉默地把罗先领了上来。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罗先反而嘤嘤嚎哭得更厉害了。
“加油！严先生！我撤了！”陈珊完全不想在这里再多说一句话。
她握着拳头，对严塘作出一个加油打气你最棒的手势，就踩着自己的高跟鞋啪啪啪飞快离开。
罗先一个人还在门口哇哇大嚎。
还好严塘和陈珊办公室的楼层都没什么人。
严塘看着门口的罗先，揉了揉额头上自己突起跳动的青筋。
他现在头痛得要死。
“行了，罗先，别干嚎了，”严塘看着罗先命令道，“滚进来，有屁话就快点说！”
罗先也是知道严塘是个隐形工作狂，很少会在工作时间来打搅，以往约严塘去酒吧都是掐的严塘的休息时间，和他打电话。
所以，严塘估计，罗先这回儿来，估计真是有什么大事情了。
罗先听见严塘说话，立马就不干嚎了。
他直接瘫坐在严塘对面的沙发上，头仰着对天，作出生无可恋的姿态。
“罗先，到底怎么了？”严塘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有屁快放！”他说。
罗先闻言才不再仰头，他看着严塘，眼睛下面是一圈重重的黑眼圈，下巴处的胡茬都冒出来许多，一看就是几天都没打理了。
严塘看着他这样子，都皱了皱眉。
这是发生什么了？
严塘缓了缓自己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罗先一脸颓废，幽幽地看着严塘说，“严哥，我家里让我相亲快把我逼疯了！！”
他发狂似地抓挠自己的脑袋，“从春节到你妈的上个星期！！差不多整整一个月还多！！！我他妈被关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每天被我妈像是遛狗一样地见杂七杂八的人配种！！我真他妈的是要疯了！！！”
罗先其实比严塘都还小一岁，今年也不过是二十六。
严塘有些不解，“叔叔阿姨为什么这么急？”
罗先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鬼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理解不来他们的逻辑，什么叫结婚了就收心了，踏踏实实过日子了，我放他妈的屁！”
罗先第一次露出浓烈的厉色，“不是老子想要的那个，硬逼着我娶回来，我他妈就子承父业！把我爸那套在家红旗不倒，在外彩旗飘飘昨日重现一次！！”
这样强迫地叫一个浪子收心，妄想用一段婚姻困住一头野牛，确实无异于是杀了他。
或者比杀了他都难受。
尤其是罗先这种，二十六岁，已经算是经济独立的人了。
严塘喝了一口茶，他给罗先也倒了杯水。
“你先不要着急。”严塘淡淡地说。
“你硬碰硬也没什么好下场，”严塘说，“最多是两败俱伤，伤了你父母的感情，也不利于你的财产继承。”
严塘不带什么感情地瞟了罗先一眼。
而就严塘这一眼，让狂躁了几天的罗先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像是一只丧气的公鸡，又躺回沙发，“……我也是知道这一点啊，一直忍着的……”
他一点都不想便宜他爸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
“至于，你说的‘想要的那个’，”严塘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认真而严肃地看着罗先。
“你知道的，罗先，我是最不喜欢插手别人的感情问题的，也是最恶心别人来管我的私生活的，”严塘说，“但是，这么多年了，我和你，还有刘唐兴都是兄弟，我还是想告诉你——”
严呢盯着罗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两个现在都龟缩窝囊的样子，真的很丑。”
罗先一听到严塘说出“刘唐兴”这名字时，就像小鸡听见老鹰的叫声，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而听完严塘带有着冷意的话，罗先也说不出话了。
他把自己的脸埋进掌心里面，浑身上下都是挫败的灰色。
他和刘唐兴窝囊的样子何止是丑？
简直就是哈麻批！
过了好一会儿，严塘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完了，又端起茶杯，继续淡定地喝一口茶时，罗先才嚯地一下从掌心里抬起头。
“我知道了，严哥！”罗先脸上的灰败一扫而空。
他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激动，“刘唐兴老畜牲！老子来了！！！”
他说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连桌子上严塘给他倒好的水都没有喝一口，风风火火地又冲出严塘的办公室。
像他来时的一样。
严塘看着罗先这颗自由的炮弹又充满了活力，轻轻哼了一下。
随这两个傻逼互相折磨对方去吧。
严塘想着，继续拿出笔来改文件。
果然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罗先和刘唐兴这一对就是傻逼和傻逼的天衣无缝组合。

第49章 候鸟（二）
四十八.
这会儿，鲁卡已经在林子里待了很久里。
他看着候鸟们落在树上。
“欢迎你们。”他说。
——
最近罗先显然是被自己家里的逼婚搞得快疯了，弄出了一连串的骚操作，让方胖子知道了，每天都跟着忧心忡忡的。
方胖子为此给严塘打了好几通电话，话里话外都担心罗先这傻孩子，脑袋瓜子不灵光，做出什么傻事来。
“严哥……你说有没有可能，小罗要去老兴同归于尽啊……”方胖子小声问道。
严塘不明所以，“他和刘唐兴同归于尽干嘛？”
方胖子嗨了一声，“我这不是怕这孩子找到老兴了，新仇旧恨啥的、爱恨情仇啥的一交织，一时太激动，脑子一抽，做出什么傻事来吗？”
严塘根本没在意方胖子的担心，他看前天罗先那种满血复活的状态，明摆着是去千里追夫，而不是追杀。
严塘一边给艾宝准备早餐，一边随口安慰方胖子，“别管他们俩了，一个二个都多大的人了，连这点事情都还处理不好？”
方胖子叹了口气，别说，他还真觉得有可能处理不好。
严塘也体谅方胖子的老妈子心，“行了行了，老方，你想想，罗先可能是没分寸，控制不好自己。但刘唐兴还好，镇得住他。这两个人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天生一对，由不得别人为他们瞎操心。”
方胖子自然也是知道这个理的。
“你说这老兴到底是发生了啥子嘛？”方胖子嘟囔几句，“毕业了就消失了，到底是发生啥事情了？也不给我们兄弟几个商量，这么久了，如果不是平时在群里面吱一两声，我都以为没得这个人了。”
严塘把蒸好的桂花白糕夹起来放在瓷盘里。
最近豆沙包失宠了，艾宝比较偏爱白糕。一口一半，吃得挺开心的。
“刘唐兴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严塘说，“他想给我们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我们，这种事情急也没有用。”
方胖子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清楚这一点。
不过关心则乱。
严塘把早饭差不多准备好了，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稳稳地端着一大盘桂花白糕走出厨房，把白糕放桌子上。
“好了，不说了。我等会要带艾宝出去玩，后面再聊。”严塘看看楼上，他刚刚听见自己房间里传来几声艾宝喊“严严”的声音，估计艾宝是醒了。
方胖子也不耽误严塘，诶诶两声，道声回见就挂了电话。
严塘随手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向楼梯。
厨房的锅里面还熬着绿豆粥，严塘打算一会儿等艾宝洗簌完了再给他盛一碗。
果然不出严塘所料，艾宝已经醒来了。
在喊了数声严严无果之后，艾宝自己哼哧哼哧地起了床，正在认认真真地铺被子。
艾宝不会叠被子，要他来，分分钟搞一个软塌塌被子史莱姆。所以自从和严塘一块睡觉以后，严塘就教他铺被子。
把被子抖抖，理得平整了，平铺在床上就可以了。
严塘上来开门的时候，艾宝正在用胖手抚平左下角被子的褶皱。
“宝宝，被子铺得真好。”严塘看着床上平平整整的被子，由衷夸赞道。
艾宝把最后一处不平处理好。
“对的呀！”艾宝看了看自己理好的被子，有些得意。
现在一床的海洋都平静了下来，里面既没有了大个子严塘，也没了小个子艾宝，它终于风平浪静，也可以好好地睡觉休息了。
“走吧，我们去换衣服洗簌，”严塘牵住艾宝肉嘟嘟的小手，“一会儿我们准备一下，要去野炊了。”
艾宝噢了一声。
他回过头对床上舒舒服服舒展开四个角，四角朝天的被子拜拜了一下。
被子也对艾宝挥挥一处背角。
这次野炊，艾宝又背了自己的恐龙背包。
虽说这个包里面装不了太多的东西，但是塞几块用分装袋装好的芝麻糖，和一小袋锅巴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艾宝和严塘真正要在旅途里吃的东西，全在严塘那个背包里面。
艾宝的电话手表一早就充好电了。
即使他一直没机会用上，给严塘打电话，但是严塘还是坚持给艾宝戴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如果艾宝突然走丢了，那该多恐怖？
不过这种设想的可能性极其低。
艾宝一直都喜欢赖在严塘身边。
尽管豆豆妈在群里组织的是野炊活动，然而，带着孩子的野炊自然不会是真的要人在户外生火做饭，搞烧烤的野炊。
这一来不方便，可行性不高，二来安全隐患太大，一群特殊孩子在跟边，如果稍不留神酿成大错，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这野炊，不如说是野餐，也只是一群孩子和家长带着水果零食便当，在一处风景好的地方踏踏青，坐下来桌布一摆，合着一块吃吃喝喝而已。
和严塘小学时候的春游有点相似。
“宝宝，今天开心吗？”严塘停好车，背好包问艾宝。
“开心的呀！”艾宝说。
他背着自己的小恐龙背包一蹦一跳地走着。
小恐龙随着艾宝的动作，时不时点点自己的头，似乎在肯定艾宝的话。
它也挺开心的。
豆豆妈选的地方不错，这一块地方算是C城的城郊交界处，没怎么被开发，严塘导航了半天才找到。
这里大片的天然草坪和小花都还幸存，一些或凸或凹的小山包和陷地，也还没有被铲平填妥，他们游玩的地方还有一条小溪没被污染。
豆豆妈显然对这一块地方很是熟悉，她说那条小河里的水，是从附近山上流下来的，拿一碗回去煮熟了泡茶喝最香。
群里面的妈妈似乎对这个溪水很感兴趣，不少妈妈说要带空瓶子来装水。
而严塘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他看群里面有几个妈妈和豆豆妈很熟，提到过几次他们这回儿游玩的地方，就在豆豆妈丈夫承包的一处房地产开发区附近。
她们打趣豆豆妈，是不是想借机炫耀一下豆豆爸？
不过都被豆豆妈笑呵呵地打太极拳打了回去，扯到了别的话题。
这次活动来的家庭算多的，严塘瞟了一眼，加上豆豆妈，总共都有八家。
“哎呀！严先生啊！这里这里！”豆豆妈还是一如既往的眼尖，老远就瞧见牵着艾宝的严塘。
严塘挥挥手示意了一下。
艾宝听见了豆豆妈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再蹦蹦跳跳的了，而是拉着严塘的手，老老实实地走，还不自觉地又紧靠了靠严塘。
时隔这么久，艾宝早就把豆豆妈忘得一干二净，对他而言，这就是一个陌生人。
而面对陌生人，艾宝总会习惯性地躲在严塘身后。
“宝宝，你忘了吗？”严塘察觉出来艾宝的紧张，轻轻拍了拍艾宝的肩，“这个是豆豆的妈妈……就是哗哗的妈妈。”
严塘想起艾宝喜欢叫豆豆为哗哗，特意还说了一下。
艾宝似乎是有点印象。
他歪着小脑袋回想了一会儿。
到严塘牵着艾宝见到豆豆和他的妈妈了，艾宝才想起来。
“哗哗呀！”艾宝从严塘的身后探出来，很开心地和豆豆妈身边的豆豆打招呼。
他挥挥自己的小肥手。
豆豆和他的妈妈这次穿了一身亲子的运动装，他是荧光绿，而豆豆妈是芭比粉。
这一母一子站在一块，还挺和谐的。
但是不像先前同样热情地对待艾宝的豆豆，这回，豆豆显得分外冷淡。
豆豆的眼珠子转了转，他瞟了一眼艾宝，似乎是认出了艾宝，而后就把头扭开了，盯着一旁一棵光秃秃的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宝收回自己的小肥手，有一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严塘。
他又躲回了严塘的背后。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还是胖胖的哗哗，可是艾宝觉得，他不是原来那个胖胖的哗哗。
胖胖的哗哗可以像胖胖的风一样，在树林里行走的时候，把树挤得哗哗地响。
但是这个哗哗似乎不会。
严塘摸摸艾宝的头。
他自是感觉到了艾宝的受挫，可是严塘也没办法。
豆豆妈看见了，赶忙出来打圆场，解释道，“严先生啊，我不是春节的时候，带我们家豆豆去首都那边看医生了吗？”
她有些无奈地摆摆手，“我们家豆豆做了个小手术，不知道为什么，一回来就成这样了。”
“不过还好，现在豆豆是不爱说话了，但是能听懂别人的话，偶尔还会回复一两句！”豆豆妈白玉盘似的脸旁上挂出一种堪称喜庆的笑。
严塘望了一眼她身旁满脸冷漠，眼里都没什么聚焦，明显是游离世外的豆豆。
“那恭喜了。”他一边揉着艾宝的小卷毛安慰着他，一边淡淡地对豆豆妈祝贺道。
虽然他也不清楚这究竟值不值得恭喜。
豆豆妈却是喜气洋洋地诶诶应下来。
末了，她还问严塘要不要也带艾宝去看看。
她对那位首都的大牛医生大为称赞，尽管花费将近百万，但是她也心甘情愿。
她还说，准备六月了，再带豆豆去拜访这位医生一次，争取让豆豆彻底正常回来。
豆豆妈这样说着，她周围其他的妈妈自然也听见了。
一些妈妈拉着自己的孩子，颇为羡慕地频频打量豆豆妈，还有她身边“马上就要正常”的一脸漠然的豆豆。
可是毕竟是百万，而且也还存在风险。
就算是收入不错的家庭，这也不是可以轻松承担得起的。
严塘却是满脸冷淡，并不参与这群妈妈的话题。
他又看了看豆豆妈身旁一直默不吭声的豆豆一眼。
严塘清晰地看出，这孩子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感情，没有了喜怒哀乐，他静静的，像一块石头。
严塘都忍不住想，前几天在豆豆妈朋友圈看的那些合照上豆豆的笑脸，是不是P出来的了。
他身后的艾宝在严塘持续的摸摸下，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艾宝就是个不记过去的性子，现在正开开心心地和自己的小恐龙背包玩。
“啊呜，恐龙把严严的手手吃掉了！”艾宝说着，把恐龙娃娃的大嘴掰开，将严塘的大手夹了进去。
不过严塘的手太大了，恐龙再努力，也只能含住半个手掌心。
严塘转过头去从恐龙口中救出自己的手。
“现在严塘的手吃掉宝宝的小脸了。”严塘张开手，用一点力气捏住艾宝软乎乎的脸蛋。
艾宝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圆脸被吃掉。
他蹭蹭严塘的掌心，“严严才舍不得吃我！”
他的小卷毛翘起来，挺高兴的。
刚刚豆豆的小插曲，似乎一点儿都没影响到他。
严塘浅浅地笑了一下。
不正常的开心，和正常的不开心，哪一个重要，本来就是无解。
严塘并不觉得艾宝需要接受所谓的治疗，也不觉得“正常”这个词，真的这样值得让人执着。
让艾宝一辈子都这样不正常的开心，严塘也觉得挺好，也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第50章 候鸟（三）
四十九.
日子一天天过去，候鸟们在这里筑起巢来，四处观察。
——
这次野炊的八个家庭里面，除了豆豆妈，严塘都不太熟悉。
他和来打招呼的几个妈妈客气地点点头，问几句好，就算是唯一的交流了。
上回一起去沙区公园的落落妈和琳琳妈都没来。
当然，她们来了，严塘估计也和她们没什么共同语言。
而豆豆妈正忙着和其他几个妈妈搭话，没时间理会严塘。
她刚刚说的那位首都的大牛医生，引起了不少妈妈的兴趣。
能把自己的孩子治好，就算没有这么多钱，也可以先了解一下嘛，将来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呢？
几个妈妈牵着自己的孩子，正七嘴八舌地问豆豆妈一些详情。有的问的是价格，有的问的是这个医生什么来历，还有手术风险大不大一类的。
豆豆妈本身也是热心肠。加上豆豆接受治疗过后，明显有些好转，她心里也得意，一边怜爱地摸着豆豆的脑袋，一边笑呵呵地乐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经验。
豆豆沉默地任由他妈妈摸自己的头，他轻飘飘地挨个看了自己周围的阿姨一眼，又收回视线，胖胖的脸上全是冷漠。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此，严塘和艾宝也就落单了。
与前面簇成一团，叽叽喳喳不停的一行人不同，严塘和艾宝两个人，手拉着手，慢悠悠地在后面走着。
艾宝哼着不成调的歌，严塘听着艾宝的歌。
他们走在松软的泥土地上，黑黑的泥土地上有稀稀拉拉冒出头的绿草。
他们两个并不孤单。
春天的风偶尔也会吹过来陪着他们。
它带来不远处不知名的小花的香气，还有豆豆妈说的，那条干净的溪流有些泠冽的气息。
又走了一会儿，艾宝说自己的腿腿累了。
他耍赖地扒拉在严塘身上，要休息一会儿。
严塘早就知道艾宝的体力不行，他从来就是个娇气的孩子。
于此，严塘只揉揉艾宝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说那我们就休息一下吧。
严塘打量一下前面的大部队。
豆豆妈一行人正热热闹闹地朝溪流那边走去，她们应该是想在河边野餐的。
而溪流离严塘和艾宝也不远，在严塘现在的位置上看过去，路线也清楚明了，不存在一定要人带路的情况。他和艾宝慢慢走过去没什么问题。
于是严塘便从背包里提前拿出厚的红格子桌布。
他把红格子桌布铺在草坪上，让艾宝坐上去。
“这是我们的飞毯毯吗？”艾宝挨在严塘身边坐着问。
他最近听了阿拉丁神灯，以为所有的四四方方的像毯子的布都会飞。
前几天，严塘还看艾宝洗好澡了，坐在铺盖上，等着被子起飞。
严塘摸摸有些粗糙的飞毯，回答道，“应该是的，但是它可能不太想飞。”
艾宝噢了一声。
他也摸了一下红格子飞毯。
“那好的吧，”艾宝看了一眼身边的飞毯，又抬起头靠在严塘的肩膀处，“飞毯毯也要放假休息的。”
严塘嗯了一身，顺便把艾宝外套的拉链拉上。
这会儿起风了，他当心把艾宝吹着凉了。
严塘和艾宝静静地坐着，他们看着不远处慢慢挪移的一大群人。
那一大群人，就像是广袤的草原上结队的羊群，散落又聚在浩大的绿色的一角。
不过，这一群羊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而其中，在周身全是绿叶白草，四周隐隐的青黛色山脉中，豆豆妈的一身芭比粉，就显得尤为亮眼。
严塘一眼便看见了她。
严塘想了想，还是决定和艾宝聊一下豆豆的事情。
无论如何，豆豆都算是艾宝过来和严塘一起生活，第一个交上的朋友。
骤然被朋友这样冷淡地对待，无异于是对艾宝泼了一身的冷水。
于是，严塘轻轻地问艾宝，“宝宝，今天豆豆不理你，有没有伤心呢？”
他侧过头，看着艾宝。
艾宝眨眨眼睛，“有一点点的吧。”
他说。
严塘点点头，他拍拍艾宝的肩膀，安慰他，“豆豆做了一个小手术，性情有些变化了，他不是不喜欢宝宝。只不过是现在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我们也不能怪他，对不对？”
艾宝没有回答严塘。
他有些呆呆地看着远方朦胧的几笔山脉，不知道正在哪里神游。
严塘低头发现艾宝的走神，也不打搅他。
严塘早就习惯了艾宝的发呆。
有时候他给艾宝洗澡的时候，艾宝都能盯着墙上的瓷砖走神。
也不知道那块白色的烫边瓷砖上，有着什么秘密世界。
严塘和艾宝两个人挨着彼此，安静地在红格子飞毯上坐了一会儿。
风有些大了，红格子飞毯边上的草都被吹得沙沙作响。
严塘随手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的碎发，感受着细细密密的风从自己的耳朵边掠过。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艾宝才回过神。
他还是没有回答严塘的问题。
艾宝只说，“哗哗是旅游去了呀。”
他说，“等哗哗旅游完了，他回来了，他就好了，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的。为什么要难过呢？”
严塘就问，“那豆豆去哪里旅游了？”
艾宝摇摇头说不知道。
“可能他是去天上一颗发光的星星上吧，”他说，“我们睡觉觉的时候，他就在星星上和我们打招呼。”
严塘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艾宝的想法，“我也这样觉得。”
“那如果哗哗一直没有回来，宝宝会难过吗？”他又问。
艾宝睁着圆圆的眼睛，凝望着严塘。
静默的山，环抱的树，含苞的花还有花上驻留的蝴蝶，都清晰地印在他翦水的眼里。
许久之后，艾宝叹了一口气。
“这也没办法的呀，”他说，“说你好呀，说再见呀，都是正常的事情的。不是每一个见了面的客人，都能再见到下一次的。这一次说拜拜了，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说拜拜了呀。我们不应该难过的。大家都是走在自己的路上面的，遇见过就已经很好了呀，为什么要要求一直地见面呢？”
“花花知道自己没办法遇见第一次开花见到的蝴蝶，鱼鱼知道自己没办法遇见第一次游到水面，见到的飞鸟鸟，那人为什么一定要遇见我们遇见过的人呢？”艾宝说。
严塘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很对，宝宝，”严塘说。
他捏捏艾宝的小肉手，“我们每个人都是每个人的过客。”
如此，总是希望着下一次见面，总是希望着下一次见面时对方都一如曾经，似乎也显得无理取闹起来了。
但是艾宝又不认同严塘的话了。
“不是每一个人呀，”他纠正说，“严严是艾宝的严严，艾宝是严严的宝宝，我们不是客人的呀。”
艾宝说得很认真，他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比划着，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严肃。
严塘瞧着，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那我和宝宝是什么关系呢？”他问艾宝。
艾宝扬起下巴，“是一片大大的沙漠上，长出了一片绿绿的叶子。”
他说。
严塘没太搞懂艾宝的意思。
不过严塘大概也感觉得出来，这应该是指他和艾宝的关系很亲密。
于是，严塘又笑着捏了捏艾宝的肉手，“那我很开心。”他说。
艾宝也高兴起来。
他白白的脸上挂起软软的笑容，像是一绺柳絮落在了河面上，也像是一片飞鸟的羽毛飘在一条无人的道路中。
他们两个在不飞的红格子飞毯上坐了一会儿。
差不多十多分钟后，严塘看着豆豆妈一行人已经停留在溪流旁了。
几个家庭带着孩子，三三两两地铺开了自己带的桌布，他又搓了搓艾宝肉肉的小手，给艾宝说，他们现在准备过去了。
艾宝乖乖地噢了一声，他也感觉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
他的腿腿已经没有先开始这么累了。
严塘把红格子飞毯叠了几下，一手提着被折成厚方块的飞毯，一手牵着艾宝，两个人继续踩着柔软的泥土地，往小溪那边走。
艾宝说泥土地上是黑黑的云，他们正在黑黑的云上面走路。
严塘就问，那白白的云是在哪里？
艾宝就说，“在天上的呀！”
他仰起小脑袋，指着天上几片徐缓地飘着的云。
严塘也抬起头，看天空的云。
慢腾腾的白白云似乎意识到下面有两个人正在讨论它们，它们悄悄地翻了一个身，看着高高的严塘，和矮矮的艾宝。
艾宝很开心地和白白云挥挥手。
白白云也对艾宝挥挥手。
然后它们就乘着风悄然飘走了。
这个天是这么的大，它们还有很远很远的路没有走完。
这条小河果然如豆豆妈所说，确实是少见的干净清澈。严塘和艾宝站在水边，看下去甚至能见到水底里安静的鹅卵石。
它们正隔着潺潺的水晒太阳。
一颗一颗的白色鹅卵石在河底铺开，就像一条断续的奶白丝带，阳光照进来，也许还是有点纱质的丝带，发着莹莹的光。
就算是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小溪边，严塘还是没有打算离豆豆妈一行人太近。
他和这群妈妈没什么共同语言，艾宝也不喜欢主动和谁打交道，两个人都喜静，严塘便干脆和艾宝单独出来。
他和艾宝就在离一群聊得热火朝天的妈妈不远不近的小溪边上，铺开了红格子飞毯。
艾宝坐在小溪边上，有些好奇地伸手去探了探溪水。
艾宝抓住溪水，把手掌心浮出水面，一溜溪水淌过艾宝的手心，在阳光下面，徐徐流过的水跟金色的流沙似的。
严塘把桌布铺好，背包也放好了，拿出一两个小面包放在上面。
“你在干什么呢，宝宝？”严塘走过来问艾宝。
艾宝把湿湿的手伸了回来，“我在和小河握手的呀。”
他说。
严塘哦了一声，“那小河有说什么吗？”
艾宝左右摇摇自己的头，“没有的呀，”他反驳道，“小河不会说话的，它一直都是静悄悄的。”
严塘挑挑眉，问这是为什么。
他顺便从包里摸出餐巾纸，把艾宝湿漉漉的小肥手擦干净。
“小河沿着一条道路走，它多寂寞的呀，”艾宝说，“要到了高高的山山，它们变成瀑布了，哗啦一下飞了起来，飞到了它们想去的地方，它们才可以大声地唱歌的！”
艾宝说着，还用另外一只没有被严塘逮捕擦水的手，从高高的地方，忽然落了下来，示意瀑布怎么哗啦哗啦流下来的。
严塘听懂了，颔首肯定艾宝的想法。
“瀑布确实是一场大合唱。”他说。
艾宝也很赞同地点点头。
他又看了看小溪，里面的鹅卵石似乎被水冲刷过了无数次了，整块鹅卵石已经有些剔透，看不见丝毫原来石头暗沉的表皮。
艾宝想和这些漂漂亮亮的鹅卵石打一声招呼。
但是他转头看着很用心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给他擦干净水的严塘，艾宝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下次再来和你打招呼吧。
艾宝想着。
认识朋友，总是不用太急的。
严塘给艾宝擦手，是真的很仔细，连指缝都没放过。
等他心满意足地觉得自己给艾宝把手擦得干干净净了，把湿润的餐巾纸扔到垃圾袋里面，艾宝已经凝视着小溪，不知道出神多久了。
严塘望着身边的艾宝。
艾宝的睫毛翘翘的，上面似乎正在流着一条沉静的小河。
严塘站起来，他也不想打扰艾宝，准备去把背包里的吃食整理一下都拿出来。
马上就是饭点了，艾宝应该也饿了。
而就在他转身时，突然才发现一个黑黑瘦瘦的孩子，正矗立在他们的红格子飞毯边上。
这个孩子黑瘦，又有些矮，穿着红色的有些破旧的体恤，和一条发白的牛仔裤。
可是他的眼睛却非常之大又亮，像两个电灯泡一样。
他静静地站在边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死死地盯着严塘，把回过头的严塘险些吓了一跳。

第51章 候鸟（四）
五十.
他们哭，
他们笑，
他们吃东西又喝水，他们吵架又和好如初。
——
严塘缓了一下。
他没惊动艾宝，轻轻跨出桌布，走向他们红格子飞毯旁边的陌生孩子。
那个皮肤黝黑的陌生孩子，直愣愣地看着走过来的严塘，目光也不躲闪。
严塘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弯下腰，用尽量柔和的声音问，“小朋友，你站在这里干嘛？”
黑黑的孩子不说话，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盯着严塘看。
严塘再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大概六七岁，显然家境并不好，他穿着一双鞋底有些脱胶的板鞋，板鞋应该是白色的，不过现在有点灰蒙蒙的了。牛仔裤已经被反复洗到发白了。
而他身上的红色体恤，有点过大了，快脱到这个孩子的膝盖处，看起来也是毛毛躁躁的，边角都被搓皱了。
不过这个孩子的一身衣服虽然有些破旧，但是好在还挺干净的。
严塘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黑黑的孩子还是不开腔。
他就直挺挺地站在哪儿，如果不是他的眼睛盯着严塘转，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
小溪边上的艾宝似乎察觉到背后的严塘在和谁说话，也转过头来看。
黑黑的孩子感觉到艾宝的视线，又直直地盯着艾宝。
艾宝眨眨自己圆圆的眼睛，“你是谁呀？”
他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野餐吗？”
严塘直起身子站好，他看看黑黑的孩子，又看看不远处的艾宝。
艾宝一头小卷毛到处翻飞着，他的杏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好奇。
他似乎很惊喜出现了一个突如急来、素未谋面的黑黑的朋友。
严塘看自己跟前黑黑的孩子似乎是不愿意说话，正想附和艾宝再发一遍邀请时，黑黑的孩子忽然有了动作。
他先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来野餐的。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大声地说，“哥哥哩，俺想要嫩们的空瓶子！”
严塘愣了一下。
这孩子的口音有点奇怪，严塘听着，不像是川蜀地域的，也不像是南边的。
严塘站起身子，才发现，这孩子背后拖着一个大大的蛇皮口袋，里面装满了一次性饮料瓶，还有些像是快递盒一样的硬纸板。
“哦，好的。”严塘点点头，他又盯着蛇皮口袋看了一会儿。。
黑黑的孩子被严塘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又没办法，他低头拿手指搅自己的衣角时，严塘才回神过来。
他转身走上红格子飞毯，把他和艾宝在路上喝完的矿泉水瓶捡起来，拿给旁边黑黑的孩子。
黑黑的孩子拿到这两个空的矿泉水瓶子，咧开嘴笑了起来。
“谢谢哥哥们哩！”他的眼睛亮亮的，黑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艾宝眨巴着眼睛，他看了一眼高高兴兴地，把空瓶子装进口袋里的黑黑的孩子，又扭过头望了一眼突然有些沉默的严塘。
掠过艾宝耳边的风悄悄告诉他，严塘的心情正在微妙地变化着。
风说，它们闻见雨后的味道。
它们毕竟不是人，没办法把自己的感觉转化为人类的语言。
但是艾宝读懂了。
艾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严严呀！”
艾宝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口喊道。
严塘回头，望着艾宝问，“怎么了，宝宝？”
“我们带了好多好多的面包的。”艾宝说。
艾宝说着站了起来。
他拿起红格子飞毯上的几个小面包，噔噔噔跑到严塘的身边。
“很高兴见到你的呀！”艾宝把怀里的四个小面包递给拖着大大蛇皮口袋的小孩。
黑黑的孩子有点不知所措。
他盯着艾宝手里的四个面包，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的手在自己粗糙的牛仔裤两边来回搓了搓。
“不行哩，俺不饥困，不能收嘀！”过了一会儿，黑黑的孩子还是摇头拒绝了。
他说完，准备拖着自己的蛇皮袋走了。
而严塘从脚边的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号的塑料口袋，把艾宝手里的四个面包装了进去。
“拿着吧。”严塘将袋子搁在黑黑的孩子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上。
“我们家孩子遇见新的朋友，都喜欢给别人送点东西。”严塘解释说，“现在我们出来野餐，也没带别的东西，他只能拿几个面包来了。”
艾宝在旁边配合地点点小脑袋。
“是的呀！”他说，“很高兴见到你的呀！”
黑黑的孩子迟疑了一下，他瞅瞅这两个并肩站着的高高的哥哥。
“拿去吧，别说了。”严塘把袋子塞进孩子手里。
“我们都很高兴见到你。”严塘说。
他的神情有些冷淡，又有点认真，让人一看就觉得信服。
黑黑的孩子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还是拿了装着四个面包的袋子。
他抠抠自己的脸，黑得有些油光的脸上挂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那谢谢哥哥们哩！”
他边说，脸压得越低，只露出一双发红的耳朵。
黑黑的孩子不自觉地把声音压低了些，“俺也高兴见到嫩们哝！”
说完，他看也不看严塘和艾宝，羞得像是落荒而逃一样，一溜烟地拖着蛇皮袋，跑到别处去了。
严塘瞧这孩子跑得挺顺的，走哪条路都基本没什么犹豫，看来是认得路的，严塘也没阻止。
想来也是熟悉这一块地方的人，否则也不会提着一个蛇皮袋来这边捡塑料瓶了。
将四个小面包送完后，艾宝若无其事地又坐回了河边，继续发呆。
严塘把背包里的食物拿出来。
那几个小面包不过是他带来给艾宝垫肚子吃的。
背包里还有很多其它各种各样的食物，譬如今天早上就切好的水果盘，昨天准备好的寿司便当，小蛋糕，芝麻糖，锅巴等等。
严塘把这些吃食一一摆好。
“宝宝，快来吃东西了！”严塘喊道。
艾宝噢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走了过来。
“这个是什么呀？”艾宝第一次见到寿司，有些奇怪地指着餐盒里一卷一卷、扁扁的寿司问。
严塘跟他介绍道，“这是寿司，一种外国的料理……也可以叫紫菜包饭。”
艾宝点点小脑袋。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圈圈寿司，打量了这个穿着黑色的海带裙饭圈圈一会儿，然后张开嘴巴，一口吃了下去。
“它酸酸的，有点咸咸的。”艾宝吧唧吧唧嘴，评价说。
他一口吞进寿司把脸挤得鼓鼓的，看着像正要吐泡泡的小鱼。
严塘让艾宝吃慢点，拿起保温杯，给艾宝倒了一杯热的菊花茶，让他喝一口再吃，别噎着了。
艾宝嗯嗯哦哦地应着，喝了一口严塘递过来的菊花茶。
他发现这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饭圈圈很好吃，又叉起几个接着吃。
严塘看艾宝吃得挺开心的，也放心下来自己把给自己准备的炒面端出来吃。
吃着吃着，严塘还是忍不住问艾宝，“宝宝，怎么今天这么主动给别人礼物的呀？”
艾宝往日从来不喜欢和陌生人打招呼，更不用说是送礼物了。
今天他看着艾宝把小面包分享给那个瘦瘦黑黑的孩子，都有几分惊诧。
艾宝吸溜一口菊花茶。
他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风风给我说的呀！”他说。
而后艾宝摸向一块芝麻糖，咔吧咔吧嚼得高兴。
严塘挑挑眉，也不再深究了。
大概是艾宝把那个陌生的孩子当作了自己的客人，才会这样热情好意地对待他。
艾宝划分自己客人的标准总是奇怪，一只猫可以是他的客人，一朵樱花可以是，一段过去可以是，一次曾经的难过也可以是。
他总是兴高采烈地迎接他们说你好的，又毫无阴霾地和他们说拜拜了呀！
严塘没再和艾宝谈起刚刚出现了，又离开的陌生小男孩。
诚然，严塘在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却要在外面四处捡塑料瓶、硬纸板赚钱时，心里有点难言的滋味，但是这孩子对于他和艾宝，艾宝和他对于这孩子，也不过都是彼此旅途中的小插曲。
吃了饭之后，严塘牵着艾宝沿着小溪散步。
他们还是没有走向豆豆妈那一块热闹的地方，而是反向走去了更清静的天地。
艾宝和严塘找到一块很空旷的空地。
这片空地是属于坪地，两边是高高连绵的山，四周是长得旺盛的绿草。
这块地的绿草自然是不如严塘和艾宝上次去沙区公园，见到的草坪规整。
不过，它们胜在生命力蓬勃，一根根草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努力往上冒头，高矮不一，层层叠叠，一地绿色的生命，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声音。
严塘和艾宝在这块草坪上坐了一会儿。
艾宝靠在严塘的肩膀上，牵着严塘的手，邀请他来听树树、草草还有云云的大合唱。
严塘欣然答应。
他的大手握着艾宝白白的小肉手。
他们坐在一块儿，恰好是吃了饭，饱餐一顿，又沐浴着阳光，吹着风，严塘和艾宝，又听着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做观众的演唱会。
颇有些惬意静好的味道。
艾宝眯着眼睛，小声哼着歌。
严塘侧耳听艾宝不成调的歌声。
艾宝在唱，“喏喏喏……”
旁边的树在唱哗啦哗啦。
他们周围的草在唱沙沙沙沙。
而严塘和艾宝头顶上的云比较安静，它轻轻地吟唱着呼啦啦呼啦啦。
艾宝的小卷毛被吹了起来，他扬起自己的小脸，左摇右摆着，不知道沉溺在哪一段音乐当中。
树叶也在半空中摇曳，草互相拥抱又推搡，而云腾腾地翻滚着。
它们都很开心。
严塘看着他们，他也跟着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只和艾宝一起融进一次静谧的大合唱。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严塘发现，当他什么都不思考，全身心地放松下来时，他确实是能够变成自然的一部分的。
他可以是一块静默的石头，一只垂死的金龟子，一片落在地上的树叶。
这有一种难以表诉的微妙感，好像人漫步自己的生命数十年，最终终于回归宇宙一样平和又自然。
严塘此前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
严塘看了看他手掌心里艾宝白皙的手。
艾宝的手其实不小，不过总是肉嘟嘟，让严塘喜欢握在手里捏捏。
他的手不仅白，指尖和指关节处还有点粉，细看下去，又能看见皮下青紫交错的血脉。
艾宝就是用自己胖胖的小手，带着严塘进入一个陌生的世界。
严塘抬起头来，他小心地戳了戳艾宝枕在他肩上软乎乎的小脸。
倏然，“啪”地一下，艾宝没依靠稳，他的小脑袋从严塘的肩膀上磕了下去。
严塘赶忙伸手去接住艾宝。
白白嫩嫩的艾宝被严塘盛在了手心里，软软的脸蛋上还带着些温热，像一朵被温水泡过的茉莉花似的。
艾宝从严塘身上滚下来了都没有动作，严塘低头一看，才发现——
艾宝已经睡着了。
他睡得还挺香的，打着小鼾，吧唧几下嘴巴，还顺便在严塘的手心蹭蹭，找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严塘有些哭笑不得地把艾宝抱起来。
“宝宝猪——”严塘卦刮艾宝泛粉的鼻子，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感叹道。
累又累不得，吃饱了就要睡，闹脾气了还要人哄，可不就是一只宝宝猪吗？
如果艾宝是醒着的，他一定会纠正严塘，“艾宝不是猪猪，艾宝是宝宝。”
不过现在，他睡着了，丝毫不知道严塘在背后叫他宝宝猪。
艾宝都休息了，严塘自然也不会多呆了。
他和豆豆妈打好了招呼，就带着艾宝先回去了。
严塘担心艾宝睡得不舒服，抱着睡得香香的艾宝，让他躺在后驾驶座的位置上休息。
严塘还顺手给艾宝的头顶，脚后，还有地上铺了几个车里靠枕。
若是艾宝一不下心栽下来，有枕头垫着，那也不痛。
做完这些，严塘还是觉得不够，他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地给艾宝盖着。以免他着凉。
等这些事情都做好之后，严塘看着全副武装，周身都是枕头埋伏的艾宝，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而其中的艾宝毫不知情。
他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啃着自己的一只小肥手，睡得正舒坦。
严塘发动自己的小轿车前，不放心，又回头看看后排的艾宝。
艾宝裹着他的外套，翻了个身，用软趴趴的后背正对着他。
确认应该没任何问题之后，严塘发动汽车，往家里走。
回来时，严塘已经熟悉过一遍路线了，刚好现在是下午3点，路上车也不多，路况良好，严塘一路上畅通无阻，开得挺快的。
而就要到家的时候，严塘放在一边的手机上，突然蹦出一条短信。
严塘分心瞄了一眼，他没把这个号码存过联系人，不过通话过几次，严塘有点印象，应该是魏小连的。
蹦出来的信息框上显示出魏小连的短信内容：
“严哥！！！救救我！！！”
这一连串的感叹号，看得严塘皱起了眉头。

第52章 候鸟（五）
五十一.
就这样，夏天来了。鲁卡对候鸟们的了解越来越深，小波琳也学会了几句鲁卡的语言：
“我想要半张果酱卷饼。”
“你的眼睛真好看。”
——
严塘看着魏小连发的信息，有些摸不着头脑。
救他？
严塘想了想，他和魏小连不算亲密，如果是很隐私的求助，那怎么样也不应该给他发短信。魏小连的炮友也不少，C城所谓名媛圈里，和他做姐妹的也很多。
所以，魏小连找他帮忙是什么忙？
严塘左思右想，只想到一个稍微附和一点的——难道是借钱吗？
小数额一两万以内的，他倒是可以借，大数额就算了，他和魏小连也不过是睡了几晚的交情。
而严塘的疑惑也没有持续多久，在他开到家门口的时候，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魏小连穿着一件单薄的紧身长袖和破洞牛仔裤，正在严塘家门口双手抱胸，冷得瑟瑟发抖。
他看见严塘的车来了，冷得苍白的瓜子脸上绽放出喜出望外的笑。
严塘看着小跑过来的魏小连却有点懵。
他停了车看看后排的艾宝，艾宝蜷缩着，含着自己的半个手手，睡得挺香的。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了。
严塘稍稍放下心，轻手轻脚地解开安全带走出车门。
“严哥！！你看到我给你发的短信了吗？？”魏小连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依赖娇气感。
他一跑上来了，就想去拉严塘的手。
严塘后退两步避开魏小连，让魏小连伸出来的手落了空，“你想干什么？”
严塘皱着眉头，紧接着又问，“你来我家干什么？”
魏小连收回自己的手，也不尴尬，“哎呀，”他跺跺脚，“这么久没见面，人家想你了不行啊？”
他冲着严塘眨眼，撒娇一样地甩了一下手。
严塘不吃他这一套。
不说魏小连这个想是真是假，不论任何原因，光是私自来他的家门口堵他，就太过分了点吧？
而且，魏小连是他关系保持得最长久的炮友，他也知道严塘最烦的就是床上的伴儿干涉严塘的私生活。
严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盯着魏小连，眼里全是冷漠，“说实话。”
魏小连自然也知道这点打哈哈瞒不了严塘。
他咬了一下下嘴唇，朝四周张望看了看，像是在戒备什么。
“严哥，拜托，你一定要帮帮我！”魏小连抬起头看着严塘，他的眼眶泛红，有种欲语还休的美感，“张可得势了，他勾搭上一个来头大的，听说是姓葛，C城葛家的那位……他今晚搞了个派对，点名指姓要我参加！我去了……我去了，可能……”
魏小连说着用力眨一下眼睛，把眼泪眨出来挂脸上，“可能要被玩死的啊！”
他倒是没想到张可这个贱人的运气居然这么好，靠着一张据说是葛家里面一位心里的白月光相像的脸，还真他妈地飞升了。
魏小连以前撕张可这个勾三搭四，嘴贱爱传谣的憨批撕得有多畅快，现在就有多害怕。
严塘看着他脸上的眼泪却不为所动，“那你找我来干什么？”
魏小连抿了一下嘴，“我在严哥这里躲几天，等风头差不多过了，我就离开……”
他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势，“拜托，拜托，严哥，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严塘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你可以去找别人，会有愿意收留你的人。”
魏小连闻言苦笑，“哪里有啊？”
他自嘲般地笑笑，“我最近就是落难的野鸡，他们恨不得和我断个一干二净，就怕被张可找麻烦……”
严塘瞟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又觉得我不会被找麻烦？”。
严塘的神色有些漠然，一看就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那种，“我又凭什么帮你？”
严塘不太了解C城所谓的“名媛圈”，也就是所谓的0圈，连张可这个名字他都没什么印象。
不过好像是一个长着狐狸眼，举止有些女气的男的。
名媛圈里的爱恨纠葛，严塘没兴趣去了解，或者说，严塘虽然是个gay中老手，可是实际上，他连C城的gay圈都没怎么了解过。
他去酒吧，格瑞也好，麦芬也好，都不过是看心情随便去，顺便约个炮罢了。
魏小连倒是不意外严塘的绝情。
其实这不算是绝情，他和严塘本身就没什么私交，强求别人帮忙的他才是厚脸皮。
真正的绝情是和你有交情的人，平时“亲爱的”、“姐妹”相称，却在你最需要帮忙的时候，一脚把你踹走，还对你说，“我觉得我们没有这么熟吧？”
魏小连咬牙，“严哥，你收留我几天……以后，你想知道C城的什么事情，只管找我！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严塘这下有点惊讶了。
魏小连的人际关系网有多大，严塘还是清楚的。
毕竟C城的高干圈就这么点儿大，魏小连混了这么多年的，有些消息他确实是比别人灵通很多。
严塘思索片刻。
“但是我收留你一时，最多几天，我也不可能一直收留你。”严塘说。
魏小连摇摇头，“就这几天就够了！”他说。
他对张可的处境，比张可自己都要清楚。
张可这种靠模仿别人白月光上位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尤其是这白月光就在同一座城市，并非是遥不可及，还是个心狠手辣的老狐狸。
“盛极就会衰，张可嚣张不了多久，只不过这几天是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魏小连冷静地说道，“我只要躲过这几天就可以了。”
严塘并不清楚其中的逻辑。
不过既然魏小连都这么说了，那住几天也无妨。
“先和你说好，”严塘还是要把规矩说在最前面，“我家里有小孩，你不要和他多接触，回去过后，你也不要多嘴。”
“我不想自己的私生活被打扰，也不想家里的小孩被人背后编排，你懂了吗？”严塘淡淡地说。
魏小连听着严塘说有孩子，脸上的惊讶挡也挡不住。
但是，他人聪明，也没有多问，只低眉顺眼地“好的，好的，没问题。”应下来。
魏小连还拍胸脯地保证，圈子里面绝对不会有其他第三个人知道严塘这个小孩的。
先抱住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严塘听着点点头，他也比较熟悉魏小连这个人，还算比较放心。
交谈完后，严塘便转身走向背后的车。
艾宝还在后排睡着的，严塘还得把这只睡得开心的宝宝猪抱回去。
而严塘走向自己的车时，魏小连在他跟后伸长了脖子去看。
尽管不问，但是该有的好奇心和八卦心，还是可以有的嘛！
魏小连心想，难怪严塘这么久都没来酒吧了，原来是孩子都有了。
这么想着，魏小连心里不免有些唏嘘，没想到严塘这么正派的人，竟然和那群直男癌晚期的1也差不多，gay都gay了，还想着别人女人的肚子，想搞个血脉继承自己的皇位……
就在魏小连想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时候，严塘已经把半梦半醒的艾宝哄着抱起来了。
严塘哄艾宝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是在和谁打商量似的，这还是魏小连第一次严塘这么……这么宠的哄谁。
魏小连一想到把“宠”这个字套在严塘身上，他就牙痛，严塘这逼和别人说话时，经常都是眼皮都不抬一下，简短地几个字就回复了别人的一大筐话，圈里不少人都抱怨严塘是块石头，又冷又硬，嗑得人牙痛。
当然，嗑得人牙痛也要嗑，毕竟又冷又硬有又硬又长的本事啦！
魏小连倒是没想到，严塘这种冷淡的人，对小孩子居然挺有耐心的。
然后，魏小连就看见抱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孩子”的严塘从他面前走过……
魏小连：？
等等？
魏小连满脸狐疑。
不是孩子吗？这个长长的人是怎么回事？？
不要当他眼瞎好吗！！这么高一个，还是孩子？？？
是小妖精还差不多吧？？
抱着艾宝的严塘自然是不知道魏小连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蹙了蹙眉，回头看了发呆的魏小连一眼，“跟上。”
魏小连回了神，忙跟上前。
严塘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先前最犹豫的一点，就是担心魏小连和艾宝接触太多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所有人都懂，也不是说严塘就看不起魏小连怎么样的，严塘就是不希望有太多不是自己深交的人和艾宝接触。
因为这样总是会存在着他没办法预测到的、可能发生的伤害。
到了家里，严塘喊魏小连自己坐客厅看电视，他则是把艾宝送上房间里面去睡觉。
艾宝在严塘的怀里乖乖的，他的小脸红润，小肥手握成拳头，缩在自己的胸前。
严塘把艾宝的鞋子和外套脱下来，再把棉被给艾宝盖好。
做好这些，严塘看艾宝睡得还挺沉的，拉上房门，下楼准备做饭。
魏小连听话地坐在客厅里面打开了电视看综艺。
他表现得很老实，不仅连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小，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在沙发上坐得笔直又端正，有种说不出的端庄。
严塘瞄了一眼魏小连。
魏小连感觉到严塘的打量，对着严塘露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容来。
习惯使然，他还冲严塘抛了一个媚眼。
严塘对此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厨房。
魏小连又端庄地坐好，摸摸自己的鼻子，假装无事发生。
没办法，严塘不像他其他的炮友，除了在床上会表现出明显的欲望，其他时候都冷得像块石头，
严塘在厨房里面，关上厨房门，系好围裙，操起菜刀正准备剁筒子骨。
围裙是前面和艾宝逛超市的时候，艾宝发现的派大星围裙。
粉粉的，没变形，很贴心，严塘觉得还行。
今晚，他打算给艾宝熬汤喝喝。
一边乒乒乓乓拿刀砍着大骨，严塘一边想着该怎么给艾宝介绍魏小连……
就说是自己的朋友来做客吧……
严塘想。

第53章 候鸟（六）
五十二.
终于，秋天来了，树叶黄了。
小波琳看上去很伤心。她身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背包。
——
艾宝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瘦瘦的、白白的，坐在艾宝的沙发上，看艾宝的电视机。
艾宝在楼梯上就看见了，他揉揉自己的眼睛，还有点睡蒙蒙的。
他才从床上醒来，脑子还不甚清醒。
艾宝盯着魏小连沉思了片刻，然后悄悄摸去了厨房。
他决定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严塘！他的沙发和海绵宝宝都被抢走了！
厨房里有砰砰砰的声音，艾宝感觉严塘就在里面。
艾宝不知道的是，当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厨房时，客厅里的魏小连也在偷偷打量他。
嚯，原来严塘好这一口？
魏小连想，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找来的小孩，看着水灵水灵的。
而水灵水灵的艾宝正准备偷袭严塘。
“严严呀！”艾宝从严塘背后突然扒拉住他，大叫道。
严塘从艾宝偷偷摸摸拉开厨房的滑门闪身进来，就瞥了一眼发现了他，一点也不惊讶地稳稳抖了抖手里的盐。
“怎么了，宝宝？”严塘放下佐料，把火调小，回头问艾宝，“厨房里油烟味道这么重，你怎么进来了？”
艾宝的小卷毛翘了翘。
“沙发上有一个白白的人！”艾宝想了想，告状道，“他抢了艾宝的海绵宝宝！”
“还有大大的沙发！”艾宝补充说道。
严塘想想艾宝说的白白的人。
这不就是魏小连吗？
“……不是，那是我的朋友。”严塘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他最近家里有事，来我们家暂住几天。”
艾宝噢了一声，那就是一位客人了。
知道了沙发上的白白人是严严的朋友之后，艾宝显得没这么在意了。
他哼着歌和严塘一起呆在厨房里。
严塘叫艾宝先出去，一会爆炒牛蛙味道呛人难受。
艾宝不肯，他从严塘的背后探出头了，去看灶台上手拉手载歌载舞的一圈火。
艾宝被教育要远离火，不管是曾教授、张阿姨，还是严塘，都担心艾宝没认识到火的危害性，把自己烧到了。
但是其实，艾宝对这一簇喜欢跳舞的火苗挺感兴趣的。
严塘也知道这一点，他也没强求艾宝出去。
反正左右也就一个菜了，外面还坐着魏小连，让艾宝一个人面对陌生人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便也没有勉强。
严塘只喊艾宝走开些，小心油星子溅到小脸上。
艾宝嗯嗯，远远地站在厨房一边的小阳台处，看着严塘掂锅翻炒。
一只一只牛蛙跳起来又落下去，艾宝的小脑袋随着它们跳起来而抬起来，落回锅而低下去。
严塘掂锅时朝艾宝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见艾宝一下仰起，一下低下的小脑袋，他满头的小卷毛跟着他一起摇摆，看起来还挺有动感的。
艾宝的眼睛亮亮的，盯着锅里的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严塘坏心眼地问艾宝，“宝宝，在看什么呢？”
艾宝收回视线看向严塘，“在看蛙蛙呀！”
“看得这么入迷？”严塘笑问道，“那蛙蛙香不香啊？”
艾宝吸呼一下鼻子，准确地捕捉到空气里的香味，“好香好香的！”
他吧唧吧唧嘴，又重复了一遍，“好香好香好香的！”
好像有嚼头的蛙肉和葱、花椒、辣椒爆炒之后的味道已经在他的嘴里过了一遍了。
严塘看着他馋嘴的模样笑了出来。
“那我偷偷给宝宝猪一只蛙蛙好不好？”严塘把一锅爆炒牛蛙摊在大盘里，然后用筷子选出一个肢体保存最完美、可以去参加选美大会的蛙，给艾宝捉拿出来，放在小盘子里。
艾宝看着小盘子里趴着的蛙蛙，嘴里还是锲而不舍地纠正严塘，“艾宝是宝宝，不是猪猪！”
他有些犹豫，“但是客人在外面的呀，我们不能偷偷吃东西的！”
严塘洗干净又擦好了手。
他把盘子递给了艾宝些，“不用担心，我们悄悄地吃，这个客人耳朵不太好，他不会知道的。”
耳朵不太好的魏小连：？
艾宝这才接过。
“那我吃了呀！”艾宝开开心心地开始吃这只健美的蛙蛙。
他吃的时候，还不忘给严塘一个蛙蛙腿。
严塘站在一边习以为常地俯身叼过艾宝递过来的蛙腿。
他考虑到艾宝不太能吃辣，所以辣椒放得并不多，这一大盘爆炒牛蛙，蛙的表皮肉酥脆，里面的肉鲜嫩而有嚼劲，加上入味的佐料，还算不错。
等艾宝呼啦呼啦地吃完了，严塘才拉着艾宝一起出去把饭菜上了。
魏小连倒是也有寄居他人篱下的自觉，吃饭不用喊，看见严塘和他的小妖精……不对，是孩子出来了，麻溜地关了电视走上来，还颇为识相地帮忙递碗筷。
“吃饭吧。”严塘看菜和饭都上好了，拿好筷子也不多说。
他们今天晚上七点多才吃上饭，算是用餐晚的了。
艾宝还是老样子，挨着严塘坐得紧紧的。
他自己现在筷子用得不错了，会伸着长长的筷子，讨伐远远的菜，不过习惯使然，严塘还是会时不时给他夹点菜。
魏小连坐在旁边，看着举止亲密的艾宝和严塘，一边老老实实地扒饭，一边小心觊觎着艾宝。
他是真的想知道，能把严塘绑住的，是什么样的人。
严塘这个人可以说是冷漠克制，难以接近，可以说是认真负责，踏实严谨，也可以说是风流不忌口，随性洒脱，而他内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魏小连不清楚，但是依他这么多年看人的经验，严塘不是个好把握的主。
他给别人与自己画的那条界线太泾渭分明，没人看得清他内里究竟是什么，也自然没人能走进他，
而显然，严塘也并没有介绍魏小连的打算。
魏小连也不敢贸然开口，一会儿弄巧成拙，惹人不快，实在是没必要。
严塘也警告过他，要他远离这个“孩子”，至少在严塘的眼皮子底下，魏小连还是要乖乖照做的。
接连这一天晚上，严塘都把艾宝捂得严严实实的，坚决杜绝艾宝和魏小连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就差没把艾宝揣着走了。
艾宝觉得挺开心的，他在房间里坐到严塘的肩膀上飞起来，变得高高的，还可以和电灯打招呼。
魏小连瞧着严塘老母鸡护崽，生怕他带坏小朋友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但是他还是发挥C城名媛圈一姐的表情管理功力，把自己的笑憋了回去。
“严哥，我先去睡了，不打扰你们了。”魏小连说着，骚气十足地冲严塘抛个媚眼。
端着热牛奶上楼的严塘看都不看他，直接在上楼时把客厅的灯“啪——”地一下关了，以此来回应魏小连。
魏小连撇撇嘴，闪身进了一楼的小客房。
小客房上的灯不亮，昏黄色，看久了，还让人会有些睡意。
然而，魏小连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魏小连做严塘的炮友怎么来说也有两三年了，说没一点儿其它的心思，魏小连自己都不相信。
毕竟严塘这种人，如果真的赖上了，是切切实实可以过一辈子的男人。
放在直圈，他就是个钻石王老五，放在gay圈，他就是个镶钻的1。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魏小连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也聪明，他看出来严塘对感情这个问题的禁忌。
但凡是他稍稍表露出一点儿想往情侣那边发展，他就会像是前几任被严塘甩掉的固炮，毫不留情地被发上“出局”牌。
这严塘身边突然出来了个程咬金，还是以前见都没见过的，魏小连心底里是有八卦，但是那点儿淡淡的失落也骗不了他。
不过还想这些干嘛呢？
魏小连叹一口气，蒙头缩进被子里，准备闭上眼睛早点睡觉。
黑眼圈是所有人的公敌。
但是过了一会儿，魏小连刷地一下把被子拉了下来。
他又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
前面那个时候，这“小孩”应该已经和严塘一起住着了。但是他约严塘来酒吧，严塘既没有直接拒绝他，也没有随口答应下来，而是说了句“看情况”……
虽说那天他白等了一晚上，和众多姐妹一起在酒吧一杯接一杯喝着苦酒，只能找着自己的备胎二号来爽爽。
魏小连搓了搓手里的被子，挑起了眉头，看来有些东西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嘛……
魏小连轻轻地哼笑一声。
他确实是不会去拆散有情人，但是，这有情人自己感情不坚固，也怪不了他对不对？
魏小连搅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下去。
至于他在梦中想些什么？
谁知道呢？
而另外一边，等着被魏小连拆散的“有情人”，艾宝喝完了牛奶，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听严塘给自己读故事。
读着读着，艾宝忽然想起来自己在门口听见的那个白白人对严塘的称呼。
他倏忽有点不高兴了。
艾宝的小嘴一撅，严塘就发现了情况。
经过连续几周的背对攻击，严塘已经充分掌握了艾宝不高兴前的种种预兆。
其中包括撅嘴，弹自己的海绵宝宝内裤的边角，把被子扯得高高的直到掩住额头等等。
严塘停下念书，轻轻咳了一声，“宝宝，怎么心情又不好了？”
艾宝思索片刻。
他带有点委屈，“白白的人喊严严‘哥哥’！”
“严严是艾宝的哥哥，”艾宝纠正道，“不是他的哥哥！”
严塘才想起这一茬。
魏小连和圈里的人都是严哥长，严哥短地喊他，这么多年，他都不在意了。
“刚刚，那位客人是不是喊的是‘严哥’？”严塘拍拍艾宝的背，先安抚一下他，再问道。
艾宝点点头，“是的呀！”
“那宝宝，他喊的‘严哥’和你的‘哥哥’有区别吗？”严塘接着问。
艾宝思忖片刻。
严哥和哥哥都有一个哥，但是一个有严，一个没有……
艾宝有些迟疑不定，他眨眨眼睛望着严塘，求助地问严塘，“那到底有没有区别的呀？”
严塘淡定地回答，“当然是有区别的。”
“如果我们喊一个人‘姓+哥’，那是一种关系疏远的体现，”他说，“但是‘哥哥’，是一个叠词对不对？”
艾宝点头，肯定道，“对呀。”
严塘继续说，“所以这个‘哥哥’的叠词，也和‘宝宝’这种叠词很相像，这才是亲密的表现，对不对？”
艾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他感觉好像确实是这样。，
于是他又高兴起来。
“那我们继续看故事吧，严严！”他把“严严”这个叠词喊得很大声。
严塘无奈地笑了笑，“好，宝宝。”
严塘说着，翻开书，和艾宝继续看。
不同于艾宝高高兴兴的大声的“严严”，他吐出“宝宝”这个叠词轻轻的。
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像是窗外模糊无棱角的花影。

第54章 候鸟（七）
五十三.
“我得走了。”她说。
鲁卡不明白。
“走？什么意思？”他问。
——
严塘已经提早给张阿姨打了招呼，让她多准备一人量的饭菜，说辞也是先前的，就称魏小连是自己的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情，来这里住几天。
张阿姨也不是多嘴的人，听见严塘说“家里出了点事情”，就不再多问了。
她对着魏小连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魏小连装模作样起来还是很能骗人的。
他也对张阿姨笑笑，笑得含蓄又文雅，左脸颊上的梨涡浅浅露出，让张阿姨对他印象还不错，感觉是个很有修养的人。
不过严塘还是不放心他上班之后，张阿姨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魏小连和艾宝可能存在的接触。
前几天都还是周末，在严塘的严防死守下，暂时还没什么问题。
魏小连初来乍到，这几天都还比较老实，张阿姨给严塘说，魏小连经常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呆就是一整天，除了吃饭，都没怎么出来过。
不过严塘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今天上班前就又警告过魏小连一次了，让他离艾宝远一些。
魏小连笑嘻嘻地应得好好的，狭长的眼里有光闪烁着。
下午还好，曾教授会看着艾宝，但是上午从艾宝醒来到下午午睡前的时间段里，这都是赤裸裸的空子可以钻啊。
其实严塘心里也清楚，把魏小连和艾宝放一块，还有这么多天，两人现在是还没什么接触，但是不代表后面几天不可能没一点儿。
艾宝是个对人没什么好奇心、探究心的，但是魏小连不是啊。
严塘想着，有些颓废地放下手中的菊花茶。
本来还在给严塘汇报工作的陈珊，看到严塘这幅颓唐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严先生，你怎么了……我们要宣布破产了吗？”陈珊放下手中的文件，难得小心翼翼地问。
她还是第一次见严塘这么消沉，严塘沉着脸，双手合十，撑在桌子上托住自己的下巴，像是被什么极其棘手的问题困住了一样。
严塘回过神，“哦，没什么，刚刚想到点儿公司里面别的事情去了。”
他才不会告诉陈珊自己走神了。
严塘又端起肃然又冷淡的表情，每一次市里面开什么一定要他出席的大会，他就是这样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实际上严塘已经在思考晚上回去吃什么了。
严塘摆摆手，“你继续吧，我在听。”
陈珊将信将疑，“……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我们公司可以一起面对的！”
严塘点点头，满脸正色，一派正气，“你放心吧。”
陈珊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把自己没汇报完的工作说完。
而正如严塘预想的一样，魏小连和艾宝呆在同一个屋檐下，天高皇帝远，让魏小连不去接近接近艾宝？
那是不可能的。
魏小连等着过了严塘最有可能严加监管的头几天，后面再慢慢来会会他这位“小朋友”。
早上起了床，吃了张阿姨熬的玉米糊和几个煮的水饺之后，艾宝就开开心心地和往常一样跑到自己的沙发上，调到有海绵宝宝的电视台，看自己的电视机。
几天过后，又没有明显的接触，艾宝早就把家里多出来的白白人忘光光了。
如果不是魏小连主动贴过来，坐到艾宝旁边的沙发上，艾宝都没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客人。
不过艾宝也并不怎么在意魏小连。
在艾宝看来，魏小连是严严的客人，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在严严的份上，艾宝不会太排斥他。
艾宝咔嚓咔嚓怀里的锅巴，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里面，正准备去蟹堡王上班的海绵宝宝，一点眼神都没分给魏小连。
现在他被限制了芝麻糖，只能抱着锅巴一个人吃了。
而魏小连坐在一旁，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在念叨着。
这位看也不看他一眼，难道已经知道自己是严塘多年的固炮了？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是想给他个下马威？还是怎么样？
宫心计在魏小连的脑袋瓜子里面百转千回。
最后，魏小连贵妃笑着问上座沙发上的艾宝皇后，“这么多天了，都没和您打个招呼，该怎么称呼您啊？”
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魏小连主动示好了，他想这位无论如何都要搭理一下的吧？
艾宝嚼着锅巴看了魏小连一眼，回答道，“我叫艾宝的呀。”
艾宝的声音脆脆的，因为嘴巴里包着东西，吐词有点不清晰，有些奶气。
这把魏小连听了个激灵，他倒是没察觉出艾宝说话方式与常人有异，只以为是一种独特的说话方式。
就好比他经常在酒吧里听见的东北猛男姐妹，在钢管上娇声大叫：“有1吗？给爷速来！”。
不过，这么多年，魏小连在名媛圈听了许许多多姐妹嗲声嗲气地说话，这声音还是他听到过的最嫩的。
嫩得仿佛捏在手里拧一下还能滴出水来。
艾宝没什么多余的好奇心，他回答完魏小连的问题，就继续吃锅巴看海绵宝宝了。
魏小连却更加确定，艾宝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不过，他可不怕。
“艾宝是吗？我是魏小连，”魏小连颇为热情地说，“你今年多大了啊？”
艾宝又扭回头看着魏小连。
艾宝想了想，他伸出手指头数了数，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十七了呀！”
“哦，十七了呀……等等？？十七？？”魏小连脸上的笑裂了一下。
“你才十七岁？”魏小连不可置信地又问了艾宝一遍。
艾宝眨眨眼睛，不知道这个白白人为什么这么激动。
“对的呀！”他嚼嚼嘴里的锅巴点了点头，“艾宝十七岁了的！”
魏小连：……
作孽哟，严塘真是个老畜生，居然连十七岁的如花少年都不放过。
知道了艾宝的年龄之后，魏小连再倒回头来看艾宝，刚刚还觉得有点卖可爱装乖嫌疑的动作、声音全部都变成了真的、纯天然的可爱和乖巧。
艾宝的小卷毛翘着摇晃了一下。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白白人一直凝视着他。
而一时间，魏小连看着艾宝的眼神由先开始的战意满满，变成了一种看小可怜的怜惜。
难怪他在C城的gay圈从来没见过艾宝，感情是这孩子长大没多久，gay的意识刚刚觉醒，就被严塘叼走了。
十七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还没接触，就乖乖巧巧地被严塘给关着了。
魏小连回想一下自己生龙活虎的十七岁，看着沙发上盘着腿的艾宝，眼中的爱怜更甚。
魏小连看着艾宝，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孩子，放心，魏哥一定把你从虎口里面救出去，还你一片美好广阔的蓝天，让你继续做一条浪里小白龙！
至于严塘？
不要冲什么都不懂的如花似玉小年轻来！有什么，都冲他这种老骨头0来！
魏小连都快被自己英勇无畏，以身饲1的精神感动得潸然泪下了。
“我比你大八岁，”魏小连说，“你可以喊我魏哥，以后想知道什么圈子里的事情，都可以问我！”
魏小连说着，冲艾宝眨了一下自己的左眼，做出“你懂的”的表情。
然而，艾宝并不懂。
艾宝不太理解魏小连所说的大八岁是多少。
他最大的数的概念就是20，因此他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
20对艾宝而言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黑洞，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更没有星星，完全看不见底。
这个黑洞转悠着，转悠着，艾宝从来没有接近过。
在艾宝的眼里，20不像肚皮大大的5一样和蔼，也不像每天都很高兴的9一样好接近，它安安静静的，庞大又静默，像一只宇宙的眼睛，又像一个无生命的无底洞。
每一个比20还要大的数，都在黑黑的20的背后，艾宝看不见它们。
而魏小连说的圈里的事情，艾宝就更不能理解了。
难道魏小连住在一个圈圈里吗？
不过“魏哥”，这个称呼，艾宝听懂了，这就是昨天严严和他说的“姓+哥”！
于是艾宝眨巴一下自己的杏眼，“魏哥好。”
他毫无障碍地喊了出来。
听着艾宝的一喊，魏小连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舒畅了。
“好的，艾宝弟弟，”魏小连拿出平日和其他姐妹交谈的派头。
他在沙发上交叉双腿，倚靠在沙发的一侧，显出自己的好腰段，不自觉地恢复了自己的名媛坐姿。
“以后，圈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魏小连笑得端庄，“魏哥一定给你提供最准确的消息！”
艾宝看了看魏小连。
他白白圆圆的脸上显出一种迷茫。
魏小连还在叽叽喳喳地和艾宝讲着名媛圈的知识，艾宝根本听不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白白人话这么多。
艾宝又偷偷瞄了魏小连一眼。
他的小肥手摸出一块锅巴，送到自己的嘴边，咔吧咔吧吃完。
可能这个白白人是一个很寂寞很寂寞的人吧。
艾宝一边咔吧锅巴，一边瞄着魏小连想。
艾宝想了一下，还是有点同情这个白白人。
于是他嘴上嗯嗯哦哦应付着，眼睛却继续高高兴兴地看海绵宝宝。
魏小连听着艾宝的附和，讲得更开心了，把C城里的四大名媛，八大美人和三大镶钻1都给艾宝科普了个遍，丝毫没有意识到艾宝其实早就已经悄悄下线了。
劈啦啪啦地讲了一大堆之后，魏小连说得口都干了。
他停顿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中场休息一下。
艾宝在大大的沙发上蹬蹬自己的腿。
盘久了，脚脚就会麻掉。
魏小连从茶几下面的拿出一次性纸杯，他低头突然发现了一袋不多不少的芝麻糖。
他今天早饭和严塘一起吃的，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魏小连故意吃得很少。
以此维持自己优雅的形象。
刚才他又和艾宝洋洋洒洒讲一大堆，柔弱的娇花魏小连，现在觉得自己急需要补充一点糖分。
吃点芝麻糖，严塘总不会说什么吧……
不至于这么小气的吧。
魏小连想着，把芝麻糖也顺手拿了出来放茶几上。
刷地一下，原本还在看电视机的艾宝的芝麻糖雷达迅速做出反应。
他猛地一扭小脑袋，目光锁定住了茶几上满满的一袋芝麻糖。
他今天上午的一块芝麻糖已经吃完了，艾宝只能眼馋地看着芝麻糖，吧唧几下嘴巴，回味回味。
魏小连丝毫没有察觉艾宝盯着芝麻糖炙热的视线。
他随手解开芝麻糖上面的封口，从里面摸了一块拿出来吃。
才吃第一口，魏小连的眼睛就亮了一下，这芝麻糖里的黑芝麻又密又香，其中杂着的花生粒颗颗酥脆，一口咬下去，口齿生香，确实是好吃。
他倒是没想到，严塘还挺会吃的，这芝麻糖买得还挺好的。
一不小心没忍住，魏小连一块芝麻糖接着一块芝麻糖，吃得不亦乐乎。
艾宝眼睁睁地看着的自己的芝麻糖一块、两块、三块、四块……都进入了旁边白白人的肚子里面。
白白人在艾宝的面前，吃艾宝的芝麻糖吃得多开心啊，咔吧咔吧的声音在客厅里面放肆地响起。
这咔吧咔吧的声音对艾宝而言非常之大。
它盖过了厨房里张阿姨切菜的声音，盖过了电视里面海绵宝宝唱歌的声音，好似一圈大大的龙卷风，向艾宝吹过来。
现在艾宝整个耳朵里，都只有自己的芝麻糖被白白人咔吧咔吧的声音了！
艾宝把怀里的锅巴往旁边一放，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他倏然踩着拖鞋，嗒嗒嗒地跑步上了楼。
魏小连正咬着半块芝麻糖，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去楼上的艾宝。
结果，他就看见艾宝好像拿着一块电话手表走了出来。
“严严！白白人在吃艾宝的芝麻糖！”魏小连听见艾宝对着自己的电话手表大声地告状。
“艾宝的芝麻糖被人吃掉掉了！”艾宝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电话手表是外放的，魏小连清楚地听见，电话另外一头传来了严塘的声音。
“我马上回来。”
严塘的声音还是这么沉稳、冷静。
“啪——”的一声，魏小连嘴里叼着的半块芝麻糖落在了地上。
哦豁。

第55章 候鸟（八）
五十四。
“我们是候鸟，”奥雷格闷闷不乐地说，“人们不准我们留下来。”
——
严塘接到电话以后，马上打电话给陈珊说了一声，就风驰电掣地开车回了家。
陈珊接到电话后，被电话里严塘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她一听是家里出事了，不敢拦严塘，直说自己会安排好事情的。
挂了电话之后，陈珊内心有些惴惴，暗想别不是严塘家里发生什么大事了。
这天干物燥的，不会是房屋失火之类的吧……
陈珊坐在办公室里，有些不安地揣测。
她最近也学着严塘泡了菊花茶，马上伸手端过茶杯喝一口茶，以此来压压惊。
而房屋没失火，但是后院差不多快失火的严塘，现在正一脸肃穆地到了家。
严塘回到家的时候，事态还不算太严重。
严塘环视一圈，在一楼没看见艾宝，不过他听见艾宝的房间有动静，估计艾宝躲在楼上的房间里面不开心。
而魏小连估计是自知自己要完蛋，溜去了自己的卧室，假装无事发生。
张阿姨关上厨房的门，暂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一场无硝烟的纷争。
严塘换好鞋子，直接去了艾宝的房间。
魏小连的事情可以等会再谈，但是艾宝的情绪要尽快安抚下来。
严塘一点也不想艾宝再对他发动惨绝人寰的背对攻击。
“宝宝，怎么趴在桌子上啊？”严塘也没敲门，直接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他知道艾宝不高兴或者闹脾气时，是会故意不搭理人的，就算他敲门了，艾宝也会装作没有听见。
严塘拍拍艾宝的肩。
艾宝趴在桌上，转过头来看严塘。
“因为艾宝现在非常非常非常不高兴！”艾宝噘起嘴说。
严塘看看艾宝扁起开的扁扁的鸭子嘴。
艾宝的嘴唇有些粉，他这样嘟着，又带有点噘起的感觉，看着不像生气，倒像是在撒娇。
严塘拉开另外一把椅子，坐到艾宝的身边，“我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他对艾宝的遭遇表示极大的同情，“客人没有经过艾宝的同意，吃掉了艾宝很多的芝麻糖，是他的不对。宝宝难过，是很正常的事情。”
严塘摸摸艾宝的小卷毛。
艾宝坐起来，他趴到严塘身上，有些委屈地补充道，“是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芝麻糖！”
他伸出自己的手，比画出一个巨大的圆。
严塘点点头，接受了这个错误的修正，“我知道，宝宝现在很难过，对不对？”
艾宝的双手环住严塘的手臂，把它抱在怀里。
“是的呀。”艾宝垂着头，闷闷地说。
严塘揽过艾宝，把他往自己怀里抱了抱，“艾宝很喜欢芝麻糖对不对？”
艾宝嗯了一声，他当然是超级喜欢芝麻糖的。
“其实，宝宝，我觉得你这次的难过，是可以避免的。”严塘说。
艾宝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严塘。
严塘低下头也看着艾宝，问道，“客人吃艾宝的第一块芝麻糖的时候，艾宝是什么心情呢？”
艾宝偏着头想了想。
“是见到一只很大很大的恐龙的心情。”他说。
最开始，白白人在吃自己的芝麻糖的时候，艾宝对此充满不可思议。
居然有人在吃他的芝麻糖！
而当白白人吃了很多块艾宝的芝麻糖，艾宝一直看着、看着，他还没有停下来时，艾宝彻底不高兴了。
艾宝记得自己和严塘许诺过的，不高兴就要告诉严严。
于是艾宝就找出了自己的电话手表，和严塘打了电话。
严塘点点头，“那艾宝面对一大只恐龙在吃芝麻糖，艾宝感觉到害怕吗？”
艾宝摇摇头，“不害怕的。”
他一头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跟着晃，阳光恰好透过面前的窗照了进来，跳在艾宝卷卷的发梢处，跟着摇摆。
严塘又问，“那如果宝宝只是失去了一块芝麻糖，还会像现在一样难过吗？”
艾宝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不会的呀。”
“如果是一块芝麻糖，艾宝不会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难过的，”艾宝说，“只会有一点点点点的难过。”
严塘了然。
“那么既然如此，艾宝为什么不在客人吃第一块芝麻糖的时候，就告诉他，‘这是艾宝的芝麻糖’呢？”严塘问。
艾宝又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严塘继续说，“宝宝，你看，你既不害怕这位客人，又是他自己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吃了你的芝麻糖，做错了事情，那宝宝为什么当时没有告诉客人，‘你不应该吃艾宝的芝麻糖’呢？”
艾宝吸呼一下鼻子。
他靠在严塘的怀里思忖。
过了很久，艾宝才说，“艾宝不知道。”
他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严塘。
艾宝能想清楚很多这个世界的道理，也能听懂很多寻常人接收不到的语言，但是在和人相处这一块，他还处于稚嫩的启蒙阶段。
当他面对自己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时，他就会下意识地寻求严塘的帮助。
就像是每一次，他和严塘出门遇见了来打招呼的陌生人，艾宝都会躲在严塘的身后一样。
严塘捏捏艾宝仰起来的小脸，“宝宝，我觉得，这是你还没有学会怎么去拒绝别人。”
艾宝有些茫然地看着严塘，没听懂严塘的意思。
严塘不急不缓地说，“宝宝，我们都知道，当别人拒绝我们的请求的时候，我们都会感觉不太好，甚至有时候会有一点难过，对不对？”
艾宝点了点头。
当曾教授拒绝给他更多的芝麻糖时，他就会感觉到难过。
“那么，很多时候，我们换位思考，也认为当我们拒绝别人时，别人会感觉不大好，是不是？”严塘问。
艾宝又嗯了一声。
确实是这样。
“其实这种换位思考是没有错的，很多时候我们就是靠换位思考理解别人，”严塘拍拍艾宝的背，“但是，当别人的要求太大，大到让我们不能接受的时候，我们还应该考虑到拒绝别人时，别人可能有的一点点‘难过’吗？”
严塘说着，把自己的双手摊开。
他的一只手正被艾宝圈在怀里。
“你看，宝宝，我的左手，代表的是我自己，”严塘依次张开自己的左右手，“而我的右手，却是别人。”
“如果别人的分量太大了，我的右手变成了一个很大的巴掌，”严塘举起自己的右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左手的手掌心。
“是不是一下就把我的左手拍得死死的了？”他问道。
艾宝盯着严塘的大手，点点头。
“但是，我为什么要让别人的手掌这么大呢？”严塘松开手，“明明我自己是可以控制我的左右手，也就是‘我自己’的分量，和‘别人’的分量的，不是吗？”
艾宝看着严塘的左手挣脱出来，反把右手压住。
他想了一下，又问严塘，“那怎么才能是别人的呀，怎么才能是自己的呢？”
艾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不过严塘听懂了。
艾宝问的就是所谓自己与别人的范围。
严塘把自己的手收起来，“在拒绝这件事情上，我想‘自己’的范围，可能永远都只能有自己这个人，就算是父母，兄弟姐妹，都应该被归入别人。”
艾宝又思索了片刻。
这回儿，他有一点点不同意。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在严塘一双大手的中间。
“那自己和别人之间，可以再加一个吗？”艾宝仰起小脑袋问。
严塘就问他想加什么呢？
艾宝说，“我要把严严加进去。”
严塘怔了一下。
“那这是为什么呢？”他问道。
他面前的艾宝抬起白白圆圆的脸蛋，一只小肥手放在自己两只手之间，看起来很认真。
“因为，当别人拒绝艾宝的时候，艾宝会觉得不开心，”艾宝说，“但是当严严拒绝艾宝的时候，艾宝只有一点点点点的不开心。”
严塘问，“那为什么我拒绝宝宝的时候，宝宝是一点点点点的不开心呢？”
艾宝理所应当地说，“因为严严会一直爱我，但是别人不会的呀。”
“可能下一次别人再拒绝艾宝，他就不再爱艾宝了。”艾宝眨眨眼睛说。
“妈妈要走的时候，艾宝问妈妈，可不可以不走呢？妈妈说，不可以。然后她就走了，她就不再和艾宝说话，也不再爱艾宝了。”
艾宝把手摊在严塘的大腿上说。
“树叶要走的时候，树叶问树说，可不可以一直留下来呢？树树说，不可以，然后树叶就走了。它飘啊飘，到了远远的地方去了，可是树又有新新的叶叶，它也不再爱离开的树叶了。”
严塘听着，很淡地笑了起来。
艾宝对于喜欢啊，爱啊，这些寻常人难以宣之于口的情感，总能直白地说出来。
大概在他看来，爱这种东西，是美的，是亮的，也是可以从心底里的芬芳摘出来，供人知晓的一朵花。
“当严严拒绝我的时候，我会觉得严严真小气！可是我也知道的，严严会一直爱我的。”艾宝收回手，抱住了严塘，熟练地在严塘怀里蹭了蹭。
“就像艾宝会一直爱严严一样。”他说。
严塘也伸手搂住软软的艾宝。
他刮刮艾宝的鼻子，“还在背后说我小气！”
艾宝哼了一声。
“有时候严严就是小气的嘛！”他说着又抱紧了严塘些，“但是艾宝也爱小气的严严！”
严塘揉揉艾宝的头，把他的小卷毛都揉乱了。
“我也喜欢……”严塘张嘴停顿了一下。
他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换上另外一个对他来说陌生又拗口的字眼。
“我也爱艾宝，”他说，“就算是闹脾气的艾宝，我也爱。”
严塘说着，自己没忍住，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
严塘想，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会有把什么爱啊，喜欢啊挂在嘴巴边的时候。
他看看怀里的艾宝，艾宝软塌塌的，他现在高兴起来了，已经忘记了自己失去的很多很多很多的芝麻糖，头顶的小卷毛都翘了起来。
有时候严塘觉得艾宝就像是个小太阳。
抱着这个小太阳，倒是不会觉得灼人，反而是感觉自己和自己软绵绵的太阳一样，一起柔软温暖起来。
和艾宝沟通好之后，严塘就调整一下表情，沉着脸去魏小连住的客房敲门。
艾宝被严塘承诺可以多吃一块芝麻糖作为补偿，开开心心地又下楼看海绵宝宝去了。
而魏小连正一个人摊在床上挺尸，自严塘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他就听见声响了，不过他一直在岁月静好地装死，以求自己可以死得慢一点。
他倒是没想到艾宝小小年纪，花样居然不少。
竟然逮着自己吃芝麻糖的事情和严塘告状，以此来曲线救国，揭露他魏小连私底下不怀好意，和艾宝有接触。
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就是几块芝麻糖吗？
简直就是欺负老实人！
魏小连恨恨地想。
不过他回想一下自己说的内容，不过都是些名媛圈的通识知识，大家也都清楚的那种。
他也没说什么出格难听，或者是挑拨离间的话。
这样想着，魏小连觉得自己心里有底气些了。
“你找艾宝说了些什么？”结果，严塘沉着脸，迎面一来，魏小连的“底气”就像被针扎的气球，噗地一下没了。
“我？”魏小连强装淡定，“我没说什么啊，我就问了一下你家小孩的名字。客套地寒暄了一下。”
严塘皱起了眉。
严塘径直走进客房，顺便把房间的门给关上。
他的表情并不好看，他不想让外面看海绵宝宝的艾宝看见。
“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接近艾宝。”严塘说，“如果遵守不了，你就自己走。”
他淡淡地看了魏小连一眼。
严塘来问魏小连，自然不可能是问那几块被魏小连吃掉的芝麻糖。
他要问的，是魏小连偷偷和艾宝的接触里，和艾宝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魏小连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真的没讲什么。”
现在是关键时期，他一点都不想丢掉严塘的庇护。
魏小连给自己辩白，“你自己找这么小的孩子，才十七岁不到，什么都不懂。我看着艾宝可爱，给他讲讲圈子里面的一些事情，怎么不可以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底气，“我说严哥，你也真是！才十七岁的崽都不放过，这人家小年轻，都还没接触过圈子呢，就被你套回来牢牢看着了，那哪能心里真舒服啊？我给他说说圈子里面的事，不也是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吗？”
严塘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你在说什么？”严塘完全没听懂刚刚魏小连噼里啪啦的讲一堆，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宝是我的弟弟。”严塘说。
本来还在滔滔不绝的魏小连戛然而止。
“哈？”他一脸惊讶地看着严塘，“你弟弟？不是你相好？”
严塘的脸色更黑了。
“你成天在胡说八道什么？”严塘低声呵斥道。
魏小连这才意识到自己整出一个乌龙，他的脸色变化了几次，
那现在，这问题就严重了。
就相当于是他向人家小孩传播不良信息。
就相当于是他对良家妇男传授十八摸！！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严塘知道这一点！！
魏小连忙稳住自己脸上的笑。
“嗨，那你和你弟弟有没有血缘关系？”魏小连决定另辟蹊径，打哈哈打过去。
“没有。”严塘皱着眉盯着魏小连，“这关你什么事情？”
魏小连并不回答严塘的问题，只笑嘻嘻地伸出手搭在严塘的肩膀上。
“那可不就是异父异母异血缘的‘好弟弟’咯？”魏小连故意咬重“好弟弟”这三个字，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得婉转又暧昧。
魏小连趁着严塘拂开他的左手时，又伸出自己的右手扒着严塘，借此拉近他和严塘的距离。
他笑得一脸妍媚，“嗨，这哥哥弟弟我还是懂的，谁还没有几个异父异母异血缘的好哥哥、好弟弟，是不是？”
严塘的整张脸都黑下来了。
他阴沉着脸盯着魏小连，开口正打算呵斥过去，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然而这时，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魏小连客房的门被轰然打开了。
“砰——”的一声，严塘和魏小连同时向门口看去。
“严严，你们在干吗呀？”艾宝嚼着芝麻糖，一脸好奇地看着靠得很近很近的严塘和魏小连。
魏小连的右手还搁在严塘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像是在夜店一样，紧贴着严塘。
而严塘还没来得及推开他。
两人都僵硬地看着门口，满脸奇怪、四处张望的艾宝。
艾宝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两人姿势的不正常，他眨巴一下自己的眼睛，把手里的芝麻糖吃完。
“你怎么还不出来陪我看海绵宝宝呀？”他问道。

第56章 候鸟（九）
五十五.
“曾经有候鸟尝试过，”她说。
——
魏小连也没在严塘家里待多久。
如他自己所料想的一样，张可根本没威风几天。
他的势，确实是由极盛转衰。
也不过是短短几天，他的作威作福已经消停不少了。
主要还是张可这个人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魏小连听说他是被自己位高权重是“男朋友”一时的喜欢迷住眼了，春风得意，高兴得忘乎所以。结果作死，他在自己“男朋友”面前，给自己“男朋友”的白月光耍小心眼。
结果人家白月光不是吃素的，表面上笑眯眯的，背地里直接把他踹了下去。
魏小连并不意外这个结局。
张可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心高气傲，没什么自知之明又虚荣得可怕。
现在，他魏小连只要装作无事发生，照常继续出现在名媛圈就好了。
至于前段时间张可针对他魏小连，圈里的人没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事情，聪明人都知道应该轻巧翻过。
毕竟，魏小连还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的。
大家都是圈里面的老油条了，魏小连相信，圈里的婊贝们都知道什么叫作表面友谊。
清楚了严塘和艾宝的关系之后，魏小连看艾宝，倒是越看越可爱。
多亏前几天艾宝突然出现，拉走严塘一起看海绵宝宝。
否则魏小连觉得，自己前边故意说的一大堆扭曲艾宝和严塘关系的话，确实是可以成功转移严塘的视线，让严塘不再在他给艾宝说了些什么内容上盘问的。
但是，他离被严塘打死也不远了。
后面几天里，魏小连都充分吸收了教训，再也没找艾宝说过任何一句话。
每次他一出现在艾宝的视野里，艾宝就会分外警惕地看着他。
魏小连不知道内情，以为艾宝是等着自己作妖乱说话，趁机再给严塘告状。
毕竟那天艾宝拿着电话手表出来告状的样子，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
魏小连也是挺拼的。
他为了避嫌，通常都是看都不看艾宝一眼，快速出现，给自己倒一杯水，然后就又端着水，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坚决杜绝和艾宝有过多的接触。
然而他不知道的事实是，艾宝虎视眈眈地盯着魏小连，也不过是因为要捍卫自己的芝麻糖罢了。
艾宝现在已经学会怎么拒绝别人了。
他正跃跃欲试地等着一个机会去表现自己。
每天晚上睡觉前，严塘和艾宝聊天的时候，严塘还要问一次艾宝，家里的白白人有没有再和艾宝说话。
艾宝每次都是摇摇头，说没有呀。
他的小脑袋枕在严塘的肩膀上，头发拂在严塘喉结的位置，蹭得严塘觉得痒。
既然艾宝都说没有了，严塘也不再多加追究。
魏小连似乎也看出来了，严塘对他确确实实是没有那么一点点那方面的心思的。
他是个人精，知道什么是及时止损，看见苗头不对，就知道自己后面该如何行动。
刷地一下刹了车，心里面那点儿比小指甲盖还小的心思，也被他自己及时掐灭。
严塘倒是丝毫不知道这些。
估计他知道了，会直接把魏小连丢出去。
炮友一旦有了什么谈感情的倾向，那基本上就是一种麻烦。
严塘愿意收留对自己没感情的魏小连，以此换取魏小连的回报。但是，他完全不想接近对自己有感情的麻烦。
“严哥，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了。”魏小连把自己的行李箱收拾好，一大早就准备走了。
严塘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瞥了魏小连一眼，“哦。”
连一句拜拜都没有。
魏小连也不觉得尴尬，嬉皮笑脸地给严塘挥了挥手。
呼啦呼啦，他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出门，可以说是他男朋友的一位，正在严塘家的小区门口等他。
魏小连的男朋友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说是男朋友，倒不如说是一种“openrelationship”。
魏小连不干预他的夜生活，他男朋友也不在意魏小连花天酒地，两个人不过是等着对方都老了，搭伙过个日子罢了。
这个gay圈里面，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没什么黑白，没什么对错，也没什么爱恨。
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在下一次举杯碰酒，拿着香烟吞云吐雾的时候，所有的恩怨情仇都能在假笑里泯灭。
魏小连走后没多久，张阿姨就把早饭端出来了。
她不知道魏小连走了，还给他多做了一份煎饺。
“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也不把早饭吃了！”张阿姨叹了一口气，“这大清早的，肚子空空的多难受啊！”
严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夹起一个金黄的煎饺，“阿姨，你早上吃饱没有？”
张阿姨点点头，“那当然是吃饱了来的。”
严塘便说，“那倒了吧。”
他淡淡地说，“艾宝最近有点着凉了，昨晚上才拉了肚子，不适合吃太油的东西。”
张阿姨自然不会反驳严塘。
她欸欸地应下来，把煎饺端进厨房，等着过会儿去处理掉。
“那我要不要给艾宝熬点小米粥啊？”张阿姨有些担心，“小米粥热乎又养胃，正好能祛祛寒气。着凉了，就怕寒气祛得不及时，后面变成感冒。”
严塘颔首，觉得可行。
他吃完之后，看看时间，比以往还早了二十多分钟。
他想了想，还是走去楼上，看看艾宝有没有又踢被子。
最近艾宝在睡觉的时候喜欢拳打脚踢，经常半夜三更把被子踹到一边。
严塘半夜醒来，把梦中作恶的艾宝抱进怀里逮捕了，艾宝才慢慢安静下来，打着小呼噜继续安睡。
严塘和艾宝谈了一回这个事情。
他问艾宝梦见什么了，会这么激动，是不是做噩梦了？
艾宝想了想，告诉他，他梦见了一只高高大大的恐龙。
恐龙说，艾宝，我们来玩吧！
艾宝说，好呀！
然后恐龙背着艾宝一起跑。
他们从东边的山，跑到西边的山，从西边的山，再跑到东边的山。
艾宝抱着恐龙粗粗的脖子，他开开心心地和恐龙一起大叫着。
接着，恐龙跑完了，它和艾宝走在空空的草地上散步。
恐龙对艾宝说，它累了，作为交换，它要把艾宝所有的芝麻糖都吃掉！
然后艾宝和恐龙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芝麻糖山。
恐龙说，啊呜啊呜。
它吃得很高兴。
艾宝说，讨厌的恐龙！不要吃我的芝麻糖呀！
他手忙脚乱地把芝麻糖抱在怀里，一把一把地将芝麻糖运走。
可是他的手手太小了，恐龙的嘴嘴太大了，不一会儿，艾宝好多好多好多的芝麻糖都没有了。
严塘听着，“所以，艾宝每天晚上都在和恐龙抢芝麻糖吗？”
艾宝点点头说，“对的呀！”
他说完，觉得有点委屈，“为什么恐龙一定要抢艾宝的芝麻糖呢？它真是一只讨人厌的恐龙！”
严塘赞同道，“对，这只恐龙确实太过分了。”
艾宝和严塘一起谴责了这只蛮不讲理的恐龙。
“它会长得很胖很胖的，”艾宝煞有介事地说，“它成为了胖胖龙，飞不上天了，那多糟糕的呀！这样是不好的！”
严塘捏捏艾宝越来越软，越来越有肉感的小肚子，点头肯定他，“对，胖胖龙确实飞不上天。”
但是，这样梦醒时分的谴责，并没有让恐龙在艾宝的梦里少吃一口芝麻糖。
艾宝每天都还在和胖胖龙较劲。
不过今天还好，可能是艾宝和胖胖龙的我运你吃芝麻糖活动，已经接近尾声了。艾宝正安稳地睡在被窝里。
他侧着身子，微微蜷缩着手脚，左手握成小拳头放在最近的胸前，右手倒是霸道，直直地舒展开，搁在严塘睡觉的地方。
艾宝睡着的时候，就喜欢把手搭在严塘身上。
他一头小卷毛今天没有四处飞散，在枕头上搞泼墨画，而是服服帖帖地顺着他的脸颊搭下来。
像一朵温顺的花。
严塘看艾宝睡得挺甜的，他的小嘴巴还时不时咂巴咂巴，估计是在梦里运芝麻糖的时候没忍住，偷偷拿了几块来尝尝。
严塘想着昨天艾宝对胖胖龙的态度，已经由前面的不喜欢，变成了一点浅浅的喜欢。
“喜欢吃芝麻糖也是没办法的嘛！”艾宝歪歪头说。
严塘估计，离艾宝和胖胖龙同流合污，一起吃芝麻糖山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最终，对于艾宝而言，一场原本要拳打脚踢才能解决的糟糕的梦，大概是要变成一场香甜可口的美梦了。
严塘把房间门轻轻地关上。
他现在放心下来，准备去上班了。
这几天因为魏小连在家里，严塘整天提心吊胆，工作上有些细节都没处理好。
陈珊以为他家里是真的发生什么大事了，给他核查工作时，发现有什么小疏漏小错误，都顺手帮他修正了过来。
本来这是严塘的工作，陈珊是绝对不会帮做的。
严塘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珊珊，你把我前几天签的文件拿给我再看一下。”严塘低声咳嗽一声。
陈珊有些讶异地看着严塘，“你看前几天的文件干嘛？”
她说着把整理出来的今天的部分文件放在严塘桌上，“今天还有这么多呢！”
严塘看看陈珊放在桌上，叠起来差不多有十几厘米厚的文件，“……”
“哦，没什么，”他冷静地改口，“我刚刚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

第57章 候鸟（十）
五十六.
“我听他们说，他们和你一样，也想留下来，但当冬天来临，食物紧缺的时候，人们就会说：‘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存粮分给你们？你们根本不属于这里，还是快去南方吧！’”
——
曾教授给艾宝列出来的长长书单，艾宝和严塘已经看了有一小半多了。
后面的书，严塘都还没有去准备。
最近他公司里面的事情有些多而棘手，一个项目投标里出了一点小问题。每天都忙得有些焦头烂额的。
陈珊都在抱怨说自己这几天睡不着觉，头发掉了一大把。
不过好在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曾教授前天也找严塘说了艾宝阅读安排的事情。
她觉得比起以前，现在艾宝已经学会了更丰富的词汇，自我表达的能力越来越强了。严塘可以尝试让艾宝自己选择书来看，以此更好地培养他阅读的兴趣。
严塘听了，觉得曾教授的建议很好。
如今他和艾宝已经养成了晚上读书的习惯了，现在培养艾宝读书的兴趣，确实正是时候。
原本，严塘给艾宝买书都是直接从网上下单的，这样方便又快捷。找准书名，直接加入购物车，然后统一结算就好。
不过现在，既然是想让艾宝直接挑选书，严塘思索片刻，还是打算带艾宝去书店瞧瞧。
毕竟挑选实体的书，抚摸书页也好，闻着浓重的油墨味也好，都是网上购物没办法带来的体验。
艾宝并无不可，他鲜少对严塘的决定有什么拒绝的情绪。
他吃了早饭洗了手手，擦干净嘴嘴过后，就乖乖地被严塘打包上了车。
严塘没有选择去市里面最大的新华书店，一是人多拥挤，二是环境也不太好，他看了看网上的推荐，最后综合了一下，还是选了一家自己比较熟的，离家也近的书店。
早年的时候严塘还在里面看过几次书。
“那我要找什么书书呢？”艾宝在书店门口有些踌躇，“有好多好多的字，艾宝不认识的呀。”
他牵着严塘的手，垂着头靠在严塘的手臂上，看起来有点沮丧，又有点不好意思。
十七岁的艾宝，隐隐感觉到，他认不到很多的字，似乎是一件很不对的事情。
这种感觉，当艾宝和严塘独处的时候，并没有从他的心里冒出来。
可是，一走到外面了，和这个世界见面了，艾宝就能察觉到，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感觉正在冒出头来。
严塘一边牵着艾宝走进书店，一边安抚他，“知不知道名字，认不认识字，都不重要。宝宝你选择书的时候，每一本都翻一翻，选择三本你觉得自己能读完的书就可以了，对不对？”
“如果实在是不懂，我也在宝宝你的身边的，你可以随时来问我的。”严塘捏捏艾宝的小肉手说。
艾宝就问，“那艾宝完完全全不认识里面的字，完完全全看不懂，那该怎么办的呢？”
严塘早就想到了这一点，“那宝宝，你就选择书里面有自己喜欢的图片的书，就算一个字都不认识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买回来，一起来看。”
艾宝噢了一声，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不再像刚开始下车时那样紧张了。
严塘带艾宝来的，算是个老书店了。
书店里面一共三层楼，但是与其说是三层楼，不如说是矮矮的一楼上贴着墙壁，强行架起了两层悬空的走廊。。
从一边狭窄的楼梯上上去，二楼三楼的书柜紧贴着墙面，人行走的走廊窄而狭长，七弯八拐之后，就被一排排的书给淹没了。
这老书店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书。
而且是花花绿绿，各种颜色的书脊相间的一屋子书。
艾宝走进老书店，都小声地哇了一声。
书店很静，书店老板躺在门口收银台的摇椅上，一边打瞌睡，一边看店。严塘和艾宝进来时，门框上的风铃响了，老板也没听见。
严塘大致环视了书店一圈，里面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翻着书看，倒是符合他的设想，人不多、不拥挤，店面也算干净。
他身边的艾宝，对这个满屋子都是跳脱的颜色的书店很感兴趣。
艾宝左顾右盼，来回晃着自己的小脑袋，四处打望着。
“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书书啊……”艾宝扯扯严塘的衣袖，在严塘俯身时，在严塘的耳边小声地说。
“对的，”严塘揉揉艾宝的小卷毛，“所以我们可以慢慢地选了。”
艾宝又噢了一声。
他又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四处张望着。
他已经被满屋子五颜六色的书迷晕了眼睛。
一屋子安静沉默的书看向了艾宝，它们轻轻地对艾宝说，你好呀，艾宝。
尽管它们的内里大多是白底黑字，可是它们在艾宝的眼里却是颜色迥异，不尽相同的花。
不过它们和外面的花不同，它们不属于自然的道理，它们是人从自己的真理中摘出来，赠予别人的礼物。
它们更安静，更静默。
也有着更漫长的生命。
艾宝悄悄打量它们一圈，也说，你们好呀！
严塘拉着艾宝，他们走向一楼最大的书架。
那里书的数量最多，种类也最多。
和严塘很多年前来的时候一样，店家是一个懒散的人，他让书随意而凌乱地被摆放着。
作为一个书店的主人，他并不在意自己的书是否按部就班，也不干扰自己的书在不同书架里乱窜，到处拜访别的书。
大概是书的一生已经足够一丝不苟，书页里正确到没有一点杂乱，书店主人也就睁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允许这些规矩方正的书按不规矩不方正的方式呆着。
不过，虽然书店里的书都是随性摆放着的，但是为了方便读者找书，书店老板再怎么随意，也会简单收拾一下，让同一个大类的书集中在几个相邻的书架上。
艾宝想见一见最大的书架上最高的那一层里，一本斜斜地靠着书架站的书。
尽管他的身高有一米七左右，可是这个书架太高了，艾宝伸直了手，踮起脚尖都拿不到。
艾宝看了看，寻找高高的严严。
严塘正靠在书架边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严严，我要那个书书！”艾宝跑到严塘身旁，指了指书的方向。
严塘把自己手里的书合上，跟着艾宝走了过去。
他刚刚找到一本自己高中时没看完的书。
说来也是很稀奇，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又在这个老书店里找到了。
而且他居然还记得其中的内容。
严塘跟着艾宝走到书的位置，他拿这本书倒是一点都不费力，把手差不多伸直了，就刚好能握住书脊。
不过这本书是真的很重，严塘都用了些力气，才把它拿下来。
这书又大又厚，封面是硬壳的，感觉质量还不错，而书侧页面上，都已经积着厚厚的灰了。
严塘掂量掂量手里的书，这书有一半A3纸张的大小，分量十足，拿在手里就像抱了四块砖一样。
可能这就是知识的力量也不一定，严塘挑眉想道。
这书都能用来当负重了，每天举着做深蹲，效果绝对斐然。
艾宝和严塘一块儿打量这本有健身奇效的宝书。
“这是什么书书呀？”艾宝扒拉着严塘的手臂，盯着严塘手里厚厚的书问。
严塘把书侧过来，书面上写的是英文“AGlobalHistoryOFARCHITCTURE”。
也就是建筑全球史。
一本建筑全球史出现在文学大类的书架里，也是够奇怪的。
“宝宝，这本书是建筑的全球史，也就是一本记录全世界各地从以前到现在建造设计房子的书。”严塘把自己另外一只手里的书夹在手肘间，翻了一下这本厚重的建筑史。
艾宝也伸过头来看。
虽说这本建筑历史书收集了很多图片，严塘粗略翻了几页，就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金字塔的图，但是，这整本书，都是用英文来书写的。
严塘看了几排，基本上隔两个单词就会出现一个冗长的建筑专有名词。
艾宝并不认识英文，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这本书，“这是什么呀，严严？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哇？”
艾宝有些疑惑，为什么他只看见一排一排在跳舞的线？
严塘把书给合上，扭头望着艾宝解释道，“这是英语，是另外一种不同于我们的语言，要学习过了才会懂。”
艾宝噢了一声，说，“那好的吧。”
反正艾宝是没有学习过英语的。
艾宝又歪着头，看了看这本书。
他伸出自己的小肥手，摸摸厚厚书已经有些凹凸不平的硬壳封面。
“它旧旧的，一个人待在高高的书架上好孤单噢。”艾宝说。
严塘点点头，确实是如此。
这本书大概只有建筑专业的学生，或者是从事建筑行业的人才会光顾了。
不过又是建筑历史，又是全英文，看的人估计是少之又少，也不知道这家书店怎么进购了这种小众的书。
艾宝有点同情这本孤零零的书。
“那一直把这个厚厚书放在这里，它会不会很孤单很孤单呀？”艾宝问。
严塘倒是不知道一本书会不会觉得孤单。
但是他从来不会否决艾宝的想法。
他想了一下，向艾宝提议道，“宝宝，我们把这本书放到和它差不多大小的、分类一致的书里。这样，它前后都是和它差不多大小，差不多内容的书本了。”
严塘顺便换了一个姿势，把怀里的两本书都叠着，一只手抱在怀里。
艾宝想想觉得挺好。
“那我们走吧！”艾宝牵着严塘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高高兴兴地说。
艾宝，严塘，厚厚书，和一本薄薄书，要一起去找厚厚书的家。
厚厚书老老实实地待在严塘的手臂间。
不过，依照大类给厚厚书找家，严塘和艾宝也面临着一个问题。
这本全球建筑史，究竟是建筑大类的，还是历史大类的呢？
艾宝完全搞不懂这一块，他一脸迷糊地看着严塘。
严塘也不清楚，他对建筑也不甚了解。
于是，他们两个人就只有都去看看。
边走着，严塘顺便压低声音问艾宝，是想要看哪种书？
艾宝说，要有很多很多很多画画！还要有很多很多很多颜色的书！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一点点字就可以了。
严塘自然是知道艾宝不喜欢学习认字的，每次他和艾宝看书，艾宝能津津有味地盯着绘本里的插画看很久，一丁点细节都不过。
而到了和严塘一起读书，认生字的时候，艾宝通常都会叹一口气，说，“那好的吧。”
他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样，背都软软地塌了下来，靠在他身上，赖着躺一会儿，然后才开始读。
严塘想着，反正是艾宝自己选书，怎么都可以，选些画本画集买回去欣赏也挺好的。
他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艾宝的想法。
严塘抱着书，正和艾宝轻声聊着，忽然，他们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哥哥们哩，嫩们咋在这儿？”
严塘和艾宝回过头，他们看见上次野餐时见过的黑黑的孩子，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们。
黑黑的孩子正咧开嘴笑着，他的眼睛瞪大，直直地看着严塘和艾宝，黑黝黝的脸上，一口白牙格外显眼。

第58章 候鸟（十一）
五十七.
差点冻死了，”彼得洛娃太太说，“幸亏他们遇见一位又勇敢又慷慨的太太，才安顿下来。”
——
黑黑的孩子姓李，叫李明。
他来书店，是来帮老板整理书架的。
从早上8点整理到下午3点，一天老板会给他三十多块钱。
黑黑的李明说这件事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开到耳根了。
他很感激书店老板。
虽然说他一天到晚确实都在勤勤恳恳地查书分类书目，但是毕竟他人年龄小，认识的字不多，经常还要翻字典才看得懂书目，而且他也矮，但凡是碰到高层的书架，他就得哼哧哼哧地推自己的小架车来，效率并不见得高。
所以一天下来，他其实整理不了几个书架，有时候客人来了，又乱放了，他又得重新来一遍。
“哥哥们哩，嫩们在找啥书儿？”李明凑到严塘和艾宝的跟前，颇为热情，“俺知道书的位置，可以带嫩们去哩!”
李明说着，时不时看艾宝几眼。
他现在还是孩子一个，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他的眼睛又大又亮，跟两个电灯泡似的，当他偷偷瞄向艾宝时，明晃晃的眼神遮都遮不住。
很显然，黑黑的他对白白的艾宝很有好感。
艾宝也有些好奇地看着黑黑的李明。
他对人通常都是没有什么印象的，也从来不去记着谁。常常是见过一次，隔了几天再见，他可能都不会认出来。
但是艾宝记得这个黑黑的李明。
因为李明笑起来时，艾宝觉得，就像是月亮平躺着，安稳地睡到了黑黑的土地里。
黑黑的李明又悄悄看了严塘身边的艾宝一眼，这回儿凑巧，他和艾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艾宝歪歪头，盯着黑黑的李明看。
眼里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情绪。
其实艾宝就只是单纯地看看而已，他也没什么想法。
但是李明却感觉是自己偷看别人被抓包了，他像是触电了似的，耳朵噗地一下全红了。
他连忙收回了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严塘察觉到李明和艾宝之间的小互动，他看看艾宝又看看李明。
他并不介入两个人的交流。
严塘顺着李明的话，对李明示意了一下自己抱着的那本，巨厚无比的全球建筑史，“我们想找这本书所属大类的书架位置。”
严塘很高，就算他弯下腰把书给李明看，李明也要踮起脚尖瞅瞅才看得清楚。
李明并不知道封面上的一连串英文是什么意思，事实上，他连一个英文单词都不认识。
但是他认出了这是属于英文的。
李明想了想，他环顾一圈书店，似乎是在找这个书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俺知道哩！”
他指指严塘和艾宝背后二楼书架的位置，“这是那里的书！那里的书都是这个样儿的哝！”
严塘和艾宝都扭过头看了一下。
李明指的是二楼一个小角落，那里的书架呈三角摆放，空间拥挤而狭小。
“俺带哥哥们去！”李明自告奋勇。
严塘对李明点点头，“麻烦了。”
李明用力地摇摇头，“没有的哩！没有的哩！”
他小跑到严塘和艾宝的前面，给他们带路。
李明今天穿了一件灰白的T恤和一条纯黑的棉裤，和上次红红的T恤一样，也是宽松而肥大的，一直拖到他的膝盖，这让李明行动起来有些笨拙。
他灰白色的T恤前面，还有一个掉了一只耳朵的漆的米老鼠。
李明纯黑的棉裤也有些长了，在裤脚挽了几卷，形成一圈厚厚的圈。
他这样的着装在宽阔的平地上走倒是没事。
然而，一旦踏上书店狭窄又陡的楼梯，就非常不方便了。
在上楼的时候，李明因为跨步没跨好，脚跟踩到自己的裤脚差点摔倒。
还好严塘走在他身后，稳稳地拖住了他。
“谢谢哥哥哩。”李明站稳了，忙道谢道。
严塘摇摇头示意没什么，只善意地提醒他，“小心一些，楼梯上摔下来很危险的。”
李明后怕地点了几下头。
他长了记性，提起自己的裤子，小心翼翼地踩楼梯。
严塘也不催促他，慢慢地跟着。
现在书店没几个人，他们这样走也不会堵着谁。
艾宝走在最后，他伸出自己的小脑袋，想看看黑黑的李明。
不过因为严塘太高大了，把前面的李明挡得严严实实的，艾宝什么都没看见。
艾宝只能作罢。
前面的严塘放慢脚步了，艾宝自然也只能慢慢地踱步走。
艾宝牵着严塘的另外一只手，现在走得慢慢的，艾宝要自己给自己找一点点乐子。
他肥肥的小手握着严塘的大手。
艾宝歪着头看了看。
严塘的大手不像艾宝白皙的手，他的手是有些深的古铜色。
这让艾宝想起了融化的巧克力。
艾宝的手很嫩，他写字少，做重活更少，指腹上一丁点的茧都没有。
但是严塘的手不是。
艾宝随便摸摸，就能摸到严塘手心里、手指上厚厚的茧，茧有一点点粗糙的感觉，有点像老老的草坪。
当艾宝坐在老老的草坪上，摸摸它们时，也是这样的感觉。
艾宝摸完了严塘的手过后，又学着严塘平时捏自己的手手，也捏捏严塘的大手手。
但是捏不动。
“严严的手手硬硬的！”艾宝又捏了捏。
严塘回过头来。
他早就感觉到艾宝在捏捏摸摸自己的手，只是不明白艾宝想做些什么。
艾宝举起严塘的手，像发现了一块新大陆一样，惊奇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严严硬硬的手手！”
严塘轻笑起来，他也捏捏艾宝的小肉手，“这是宝宝软软的手。”
他反手握住艾宝的肉嘟嘟的小手。
艾宝高兴起来。
他牵着严塘的手继续走。
严塘看着艾宝圆圆的脸上的笑脸，艾宝脸上的肉肉都嘟了在脸颊上。
虽说严塘并不知道艾宝为什么这么开心，不过艾宝开心总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他也不知道艾宝究竟在开心些什么。
但是艾宝高高兴兴的情绪，却真真实实地感染了他。
严塘浅浅地笑了。
他笑得很淡。
严塘本身也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不过只一丁点这么浅的笑，他原本有些冷硬的眉眼，就都柔和了下来。
好比冰天雪地的山川在雾里隐约。
前面的李明回头，悄悄看了自己身后的两个高高的哥哥。
他看不着艾宝，只能看见严塘。
李明转回头，在心里觉得，好像这个好高好高的哥哥，一点也不凶的。
严塘和艾宝，还有前面黑黑的李明，都走在窄窄的二楼走廊上。
他们的左手边，右手边都是一排排的书，各种各样的书与他们摩肩接踵，书特有的油墨味在这个长而窄的走廊里尤为明显。
艾宝大大地呼吸了几口。
他咂咂嘴吧说，“有厚厚重重的味道。”
严塘没问艾宝什么是厚重的味道，他只抬起手来，轻轻掐了一下艾宝的小脸蛋。
在二楼的走廊里七弯八拐，走了好一会儿，李明才把他们带到目的地。
“就是这里了！”李明指指靠墙的书架。
“但是，俺不识这些洋文，俺也不知晓该放哪儿……”李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黑黝黝的脸上飘出两片红红的云。
“你以后就会学习的。”严塘说。
李明挠挠自己的头，他咧嘴笑笑，没说什么。
他们一块走去那个最角落里的书架。
“哇，这里好多大大书呀！”艾宝看着这个书架哇塞了一声。
这个书架确实也值得人惊讶。
它应当是定制出来专门来放大书的，每一层又高又大。
大概是为了承重，隔间的木板也比其它的书架厚，看起来很有分量。
李明瞧出艾宝很新鲜这个书架，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这个书架，和上面一本一本像巨人一样的书本震撼到了。
有几本书垒起来，都有他高了。
李明抿抿嘴，他又偷瞄了艾宝几眼。
艾宝正仰着自己的脑袋，企图看清楚书架上最上面一层的书是什么颜色。
他白净的脸在书店暖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温暖干净的意味。
虽然艾宝鲜少在李明的面前说话，可是李明就是觉得这个白白的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
黑黑的李明给自己打打气。
“哥……哥哥哩，嫩想找甚么书？”过了好一会儿，李明终于鼓起了勇气向艾宝搭话。
艾宝偏了一下自己的头。
他径直地盯着李明看。
严塘在一旁找到了厚厚书的同伴，他表面上神情不变，佯装自己没发现李明和艾宝搭话，并不干预他们，顺手把书推进书架里。
而实际上，他正偷听着两人的交谈。
严塘想知道艾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艾宝先开始没说话，他盯着李明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李明是在和他说话似的。
直到他凝视着李明，凝视得李明都有些不自然了，局促地用双手来回摩挲自己大腿两边的裤缝线，艾宝才像是后知后觉一样，回答他说，“我没有找什么书的呀！”
艾宝看着李明说，“想看看书的样子。”
李明听见艾宝回复自己了，有些激动，他搓搓自己的双手，忍不住傻笑了一下。
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回复艾宝什么，他毕竟不是严塘，不知道该怎么和艾宝交流。
李明憋了半天，憋得脸都通红了，都没想出来该说什么。
严塘听着艾宝的回复，倒是有些意外。
这还是艾宝第一次这样自然地回答一个陌生人。
严塘打量了一下艾宝跟前矮矮的李明，这孩子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这可能也与李明是小孩子有关。
比起其它陌生的大人，艾宝对于陌生的小孩子总是显得要自然很多，也有更好的与这些小孩子沟通的意愿。
“那宝宝觉得这些书的样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严塘出来给黑黑的李明解围。
艾宝自然而然地看向严塘。
“这些书书要胖一些。”艾宝说。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补充道，“好像字字也很多，艾宝不是很喜欢！”
严塘无奈地摇摇头，“你啊你……”
艾宝眨巴眨巴眼睛。
严塘转头看着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的李明，又把话题引向他，“这个哥哥想找一些插画很多的书，可以麻烦你带我们去这一类书的分区吗？”
李明嗯嗯嗯嗯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俺知道哩！”李明说，“就在这个二楼！”
他像个小炮弹，在并不宽敞的走廊里兴冲冲地跑着带路。
李明跑在前面，怕自己被书挡住了，还对严塘和艾宝挥挥手，“俺在这里！在这里！”
严塘拉着艾宝跟上去。
“宝宝，你不是想找有很多图片的书吗？”严塘低下头对艾宝说，“你可以问问前面帮我们找书的小朋友，他知道这些书在哪里的。”
艾宝闻言，眨着眼睛看看在书与书之间穿梭的李明。
李明就和一条在书海里畅游的鱼一样灵活。
“哇！”艾宝说，“他好厉害的呀！”
艾宝的眼睛亮亮的。
黑黑的李明现在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黑黑李明了，在艾宝眼里，他是一条在书里游来游去都不会迷路，还会发光的鱼鱼！

第59章 候鸟（十二）
五十八.
鲁卡接着说：“她有一个大大的鸟窝，所有不知道该去哪里的鸟儿都可以去那儿。”
于是，他们出发了。
——
严塘和艾宝离开书店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艾宝很喜欢这位新的黑黑朋友，他选书的时候和黑黑的李明聊了好一会儿。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和李明的交谈都是答非所问。
但是艾宝是确实喜欢和李明交流的。
“这个是一个鸟鸟吗？”艾宝拿着绘本问李明。
李明看着书，挠挠自己的头。
“俺也不清楚，但是应该是只大鸟！”他说。
艾宝就歪歪头问他，“为什么这个鸟鸟是大鸟呀？”
绘本里的这一页，就只有一只棕色的鸟孤零零地飞在蓝蓝的空中，空中没有一片云，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参照物，艾宝没看出这只鸟鸟哪里大了。
李明想了想，“俺觉着看着挺像！”
艾宝被李明说服了。
“好像是很像呀！”他拿着书左右换角度观察了一下。
一直不吭声的严塘瞥了一眼艾宝手里的绘本。
他在书页的左下角的角落，看见了两个小小的字“飞机”。
严塘：……
但是李明和艾宝讨论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李明说，这可能是大雁！
艾宝就问，什么是大雁呀？是大鸟鸟意思吗？
李明其实也不太清楚，他又大又亮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俺爹说，就是吃谷子的那种大鸟，可能扑腾了，”他说，“这鸟儿就喜欢冬天去南边，夏天来北边！”
艾宝就哇了一声，“那它一定很喜欢旅游了呀！”
李明摇摇头，“那可不一定。”
他说，“也可能它也不甚想跑来颠去的，只是冬天北方没谷子，它也只能跑了的哩。”
李明说这话的时候，他黑黑的小脸上显出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无奈的神情。
艾宝却不太明白。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严塘，似乎是想问严塘为什么冬天就没谷子了呢？为什么没谷子鸟鸟就要走了呢？
严塘接收到艾宝的视线。
他轻轻地看了看跟前有些沉默的李明。
严塘摸摸艾宝的小脑袋，从一旁拿了一本绘本放在艾宝的怀里，岔开了这个话题，“你们看看这本书怎么样？看着还不错。”
而事实上，严塘看都没看一眼这本书，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过艾宝还是很给面子，很是捧场的。
他被手里新的书吸引住了目光，不再纠结刚刚的问题，翻开书来和李明一起看。
艾宝和李明的前面有一个矮矮的书桌台，把书摊在这上面，不需要艾宝蹲着，也不用李明谁踮起脚尖，他们就都能看得清楚。
十七岁的艾宝和五六岁的李明，在识字方面，其实都是半斤八两。
他们两个一块读着绘本上的几行字，都是磕磕绊绊的。
在前面几页，艾宝还要来问问严塘这是什么字、什么意思，而到了后边的几页，他和李明都宣布放弃了。
“嗨呀！不看字了，”艾宝提议道，“我们看画画吧！”
李明点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他们又开始开开心心地看图识画。
尽管李明和艾宝聊的东西都不太靠谱，缺乏逻辑，有时候也不符合常识，但是严塘瞧着他们两人聊得挺开心的，也并不干扰。
他一个人在旁边，一边看着手里那本和他有些缘分的书，一边听着艾宝的李明的聊天内容。
严塘结完账过后，还尝试邀请李明来家里做做客。
他拿出手机给李明，让李明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他们家住得也近，就在附近一块。到时候晚了，他可以把李明送回家。
艾宝也点着小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李明，他也希望黑黑的李明能来做客。
但是李明却有些犹豫。
他没说话，也迟迟没接过严塘递过来的手机。
他看着自己面前两个高高的哥哥，抓抓自己的脸，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见李明一直不开口，一直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的书店老板，撑开自己一条缝似的眼睛，“这孩子一会儿下午还有事呢！”
书店老板是个懒洋洋的老人，他挺着一个滚滚的啤酒肚的，在自己的摇椅上摇啊摇的，像是一个悠闲地晃来荡去的皮球。
李明赶忙点点自己的头，应道，“是的哩，哥哥们哩，俺下午还有别的事，来不了的！”
严塘收回手机，他颔首，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却了然是什么事情了。
应该是上次他和艾宝野餐，遇见李明，他做的事情。
严塘思忖片刻，又打开自己的钱包，摸出五十块的纸币拿给李明，“麻烦你一直陪着我们了，这是一点小费。”
严塘钱包里放了几张一百面值的纸币，但是他想想，还是没有拿出来。
换一张面额小些的，李明或许更能接受。
李明直摇手，“不需要的哩！不需要的哩！这哪里行？”
严塘却很平静地跟他讲道理，“你现在是在工作时间，我们请你在工作时间帮我们的忙，本来就是额外地增加了你的负担。而且，我和艾宝都觉得你的帮助很有用，帮我们节约了很多时间，这种小费也是你应得的。”
严塘说这句话时，还悄悄捏了一下艾宝的小肉手。
艾宝先是不明所以地看了严塘一眼，等着严塘说出最后一句话，他才小声地噢了一下。
他看着李明，配合地点点自己的小脑袋。
“是的呀，是的呀！”艾宝说。
李明却不吃这一套，他本来就是个嘴巴不怎么利索的孩子，憋了半天憋得耳朵根都红了，他也没想出反驳的理由。
但是李明也知道，这是严塘好心。
可是上次拿了人面包，这次还拿钱，实在是不对的，李明怎么都不想接受。
他往收银台后面躲了躲，显出拒绝的姿态。
严塘拿着钱想放在收银台桌上。
也许是小孩不好意思拿呢？等他和艾宝走了，李明就算是想拒绝，也只能收下。
而就在严塘走向收银台，书店老板似乎察觉出了他的意思。
书店老板的小眼睛又眯了眯，他抬起头打量了严塘一眼。
“要感谢给小费干嘛？”他端起自己的小茶杯，惬意滴抿了一口，“那是外国人的做法，咱们不兴这些！”
“这位先生哈，你要真觉着感谢，就给小明买本书吧！”书店老板笑眯眯地说着，摸摸李明的头，“明年小明就要去读书了，得多看看书才行。”
李明还是不太愿意，他盯着书店老板想说什么。
书店老板却拍了他一下，“想说啥呢？这不也是照顾你大表爷我的生意？”
这下李明不说话了。
他黑黑的脸上全是不好意思的红。
严塘也觉得可行。
“那李明想买什么书呢？”严塘问。
书店老板抢着李明前面回答，“就拿本《新华词典》吧！这孩子来店里每天都翻翻，记几个字。”
李明却连忙摆手。
他激动极了，一边摆手，还在一边摇头，摇得跟黑黑的波浪似的。
“不用，俺不用这本！”他急急地说。
《新华词典》的价格是有多贵，李明是知道的。他把自己一个月剩下的钱攒起来，攒了两三个月了都还差一点。
严塘这次没有问他，那是哪一本书好呢？
他像是没听见李明的拒绝似的，直接把账给结了。
书店老板手脚也麻利，刷地一下就把钱给收了，还没等黑黑的李明酝酿出下面的话，就已经找补好了。
严塘牵着艾宝，和满脸通红的李明道别。
李明还有些蒙蒙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严塘和他说再见，希望下次再见面，他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严塘和艾宝走到车边了，李明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哥哥、哥哥们哩！”李明缓缓自己的气。
他仰起自己黑黑的脸，很认真地跟严塘和艾宝说，“谢谢嫩们哩！”
艾宝眨眨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李明要给他们道谢。
他看看身旁的严塘。
严塘没有应下李明的道谢，他只淡淡地说，“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李明狠狠地摇了摇头头，“不是的哩！是嫩们心里好，才给俺的，俺都知道的！”
他明亮的眼里全是一种清澈的通透。
像一片坐落于荒无人烟的山野里，丝毫没被污染的湖。
严塘注视着他，居然觉得李明的眼神，和艾宝的有些相似。
大概都是很干净的感觉。
严塘下意识地看向艾宝。
艾宝也看向严塘。
他冲严塘眨眨眼睛，他圆圆的杏眼眨巴眨巴着。
李明扭头看看艾宝，又看看严塘，他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感谢，“谢谢嫩们哩！”
严塘凝视着李明，他还是没有应下李明的感谢，因为他还是坚持这是李明应得的，“加油。”
他鼓励道。
艾宝也跟着说，“加油的呀！”
他煞有介事地也跟着严塘点点头。
李明笑了起来，他一口大白牙黝黑的脸上白得晃人眼。
“俺会的哩！”他说。
艾宝坐上副驾驶座，直到开了，他都还偏着自己的小脑袋往后面看。
他在看他和严塘的车车后面，变得越来越小的李明。
直到李明在艾宝的视线里，彻底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了，再也看不见了，艾宝才把头转回来。
“宝宝，舍不得你的新朋友吗？”严塘看艾宝扭回头了，问他。
这一次，艾宝想了想，他说，“是的呀，有一点点的难过的。”
他不像以前那样告诉严塘，说再见呀，说你好呀，都是正常的事情了。
艾宝靠在车窗上，用一只小肥手托住自己的脸。
“宝宝，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分别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吗？”严塘偏过头，问艾宝。
他有些奇怪。
先前的猫先生也好，走丢的那个“豆豆”也好，明明都是也许再也见不到的了，艾宝与他们分别时，未曾表露过一点点难过。
可是这一回儿，李明就在这书店里，也许还会长时间地呆在这儿。他们想见，严塘开车送艾宝来到书店就能见面。
但是，这次分别，艾宝却显出一点难过来了。
艾宝软软的小脸上都难得带点忧郁的色彩。
他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的头靠在严塘的肩膀上。
“是的呀，”艾宝说，他望着严塘，“但是，艾宝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呀，艾宝也会难过的呀。”
“难过是没有理由，没有为什么的呀，”他说，“难过时，就是难过了呀。”

第60章 候鸟（十三）
五十九.
“你们的日子不会很好过，”洛伦兹太太若有所思地说，“许多人都害怕陌生人，害怕与他们分享，害怕自己得去关心他们。”
——
艾宝的难过没有持续太久。
他回去吃了迟到的中午饭，坐在沙发上吧唧吧唧自己的芝麻糖，就把刚刚和自己的新朋友离别的一点点难过抛之脑后了。
严塘看艾宝现在情绪还挺不错的。
电视机里的海绵宝宝上跳下蹦，而艾宝自己坐在沙发上，也跟着伸伸腿腿，踢踢脚脚。
白绒绒的拖鞋在艾宝的小脚上摇头晃脑。
严塘以为，艾宝这点小难过过了也就是过了。
他也放松下来，去书房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然而，并没有。
今天晚上洗澡的时候，艾宝光溜溜地坐在浴缸里，突然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
艾宝像是猛然被人抽空了力气一样，啪地一下靠在严塘的手臂上。
软软的，像是经历了什么严重打击一样。
吓得严塘以为是水太烫了，立马把水龙头给关上了。
“……宝宝，你这是怎么了？”严塘小心翼翼地摸摸扒拉在自己手臂上的艾宝。
“是哪里不舒服吗？”严塘问道。
原本在浴缸角落里的小黄鸭，都问讯赶来。
它摇着自己翘翘的屁股尖，悄悄地靠近艾宝。
艾宝又叹了一口气，他浅色的眉毛皱了起来，白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我有心事”啦。
“我没有不舒服的，”艾宝抱着严塘的一只手，“我就是有一点点的难过的呀……”
严塘用另外一只手继续摸摸艾宝焉嗒嗒的小卷毛。
“那宝宝能和我说说，是因为什么难过吗？”严塘轻轻地问。
严塘早就忘记下午那茬儿了，他以为艾宝在为什么别的、他不曾知道的事情而难过。
“嗨呀，”艾宝的双手抱住严塘的大手，他看了看严塘，“严严，真是笨笨！”
“当然是因为今天和新朋友再见了呀！”艾宝说。
严塘才想起来这回事儿。
他看着再见胳膊上还有些闷闷不乐的艾宝，有点摸不着头脑。
“宝宝，这个事情……”严塘想了想，他措了一下辞，“这个事情，不是下午的事情吗？想在都已经是晚上了，我们要睡觉了，你怎么又想起了这件事了？”
艾宝抬起头看着严塘，“艾宝就是突然想起了嘛！”
他撅了撅嘴，显然对严塘刚才提出来的问题感到不开心。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嘛！”艾宝说。
严塘意识到自己方才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的本意是想问艾宝，怎么忽然又因为这件事情难过了？
结果，他这样一说出来，意味就变了，听着像是他在说艾宝无理取闹似的。
虽说艾宝不一定听得出来这层含义，但是艾宝一贯敏锐，他听了，还是觉得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
艾宝果然更不开心了，他的小嘴撅得高高的。
他紧紧抱住严塘的手臂。
这是他心情相当糟糕的表现了。
严塘连忙安抚艾宝的情绪，“不好意思，宝宝，我那句话有些歧义，说错了。我的本意是想问宝宝，你还是因为回想起下午的事情，而难过的吗？”
严塘用被艾宝挟持住抱在怀里的手，反握住掌心里艾宝的一只小肥手。
艾宝在温热的水里，感觉到严塘大手的温度。
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是的呀。”
他瓮声瓮气地说。
严塘轻轻拍了拍艾宝的肩膀，“那该这么办呢？”
他问艾宝。
严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艾宝的这种难过。
以往都是艾宝自己解决了。
他总是把与人，或者其他东西的相遇和分别，视作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艾宝偏了一下自己的头，“难过是下雨。”
他说着又想了想，“有大大的雨，也有小小的雨。大大的雨尝起来涩涩的，小小的雨没有味道，只有呼啦哗啦飘的声音。”
艾宝咂咂自己的嘴巴，像是在确认不同的雨的味道一样。
严塘于是就问艾宝，“那宝宝，你今天是哪一种难过呢？”
艾宝的杏眼转了转。
“是小小的雨的吧，”他说，“大大的雨那要多难过的呀，心里、眼里、鼻子里，还有嘴嘴里全都是眼泪的味道了。”
严塘点了点头。
他顺手又放了些热水到浴缸里。
艾宝现在挺喜欢泡热水澡的。
他还喜欢一一边泡着澡、戳小鸭子的屁屁，一边和严塘叽里呱啦聊天。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不难过呢？”严塘问。
他又问回前面的问题。
然而，这一点，艾宝也不太擅长。
“雨雨有自己的想法，我和它说，你不要下雨了！艾宝不要淋雨的！它也不一定会听我的。”艾宝有些无奈地说。
他的小卷毛翘了翘。
“那我们可以在下雨天打一把伞吗？”严塘问。
艾宝摇了摇头，“打了伞又怎么样呢？”
他举起那只没有握住严塘的大手的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里，还是有雨在哗啦哗啦地下的呀，”艾宝仰起小脑袋看着严塘说，“就算是打了伞伞，穿了厚厚的雨衣和靴靴，雨也还是在下的呀。”
他说，“就算我们没被雨淋湿了，可是，雨还是在下的呀，难过还是在我们的心里慢慢地唱歌。”
“难过了，就是下雨了，不论我们在哪里，知不知道这场雨，有没有被弄得湿湿的，它已经发生了。”艾宝放下手说。
他靠在严塘的手臂上，有些无精打采的。
艾宝的心里，现在正下着一场持久的小雨。
这场下雨在下午的时候来过，现在夜晚了，悄然无声了，它又来拜访艾宝了。
它在艾宝的心里呼啦啦地下着。
或许这场晚上的雨，不仅仅是因为下午艾宝与新朋友告别引来的。
在细密的雨背后，也许有着一些往日艾宝都没办法捕捉的小伤痛。
譬如艾宝看见的窗台上死亡的粉蔷薇，它的手脚蜷缩着，在生命最后一刻，它蜷缩得像一颗种子，然后掉在了土里。
艾宝甚至连“拜拜啦”都还没来得及和它们说一句。
再比如，艾宝门口瞧见的树枝上一窝孤独的巢，它的住客早已匆匆离开，只留下没有翅膀的它。
于是它孤孤单单地在高处，一个人看着日月斗转。
艾宝每次出门和它说“你好呀”，它好像都听不见。
这些平日里看似细枝末节的小难过，在不被任何人察觉时，悄然堆积了起来，静默地形成了雨。
严塘也能理解艾宝所说的话。
有些时候，尽管人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但是难过，确实就已经发生了。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总是有笑脸常在，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得很好的人，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穿着自己最喜欢的外套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也总是有着明明也没经历什么坎坷、生活顺利、事业有成，自己不理解，周围人也不理解原因的人，就这么被诊断患上了抑郁症。
其实都不过是因为难过已经发生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严塘想了好一会儿。
“不如我们请难过来作客吧。”严塘提议道。
这个提议完全不像是他说出来的，倒像是艾宝能考虑到的。
严塘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惊讶，不知道他自己怎么就说出这种话了。
艾宝的眼睛却亮了亮。
“对的呀，我们来请难过来作客吧！”他说，“它可以和我在一个空空的草地上面玩，它哗啦哗啦地下雨了呀，草草和我就一起呜啦呜啦地唱歌。”
“我们可以唱好多好多的歌。”艾宝很满意严塘的提议，小卷毛都翘了起来。
他颇为兴奋地补充道，“唱了歌，我们就坐在草地上一起吃芝麻糖！”
严塘听到芝麻糖挑了挑眉。
“那吃了芝麻糖，雨就不下了吗？”他问道。
艾宝点点头，理所应当地回答，“那当然了呀，芝麻糖多好吃的呀！雨张开嘴嘴，吧唧吧唧吃芝麻糖的时候，不就没时间哗啦啦地下雨了吗？”
艾宝说着，还吧唧了几下嘴巴，似乎自己的嘴里就含着一块芝麻糖。
严塘没说什么了，他大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严塘打开花洒把艾宝提溜着洗干净，然后拿起浴巾，把艾宝打包好给抱了出去。
“严严，你要干什么的呀？”艾宝从厚厚的浴巾里挣脱出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严塘。
他不知道为什么严塘忽然要刷刷地冲水，把他抱出浴缸了。
艾宝明明还想泡一会儿澡澡的。
严塘没解释什么。
他拿着艾宝的睡衣，还有一小盘芝麻糖走了过来。
“好了，现在醒着的宝宝吃几块芝麻糖，给梦里的雨也带两块吧。”严塘把一碟芝麻糖放在床头柜上。
“不过，吃完了要好好刷牙。”他补充说道。
艾宝哇了一声。
光溜溜的艾宝从浴巾里跳了出来扑到严塘身上。
“我最喜欢的就是严严啦！”艾宝准确地扑进严塘怀里。
他软乎乎的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了灿烂的高兴。
严塘稳稳地接住艾宝。
艾宝的头发上，有点洗发水清新自然的花草植物的味道。
他蹭来蹭去时，头发刮在严塘的脸上。
严塘能感觉到艾宝细密柔弱的丝发，从自己的脸上来回拂过。
一根一根的，细腻而清晰。
严塘稍微一低头，来自洗发水的花草味道，混合着艾宝的温软，弥漫在他的鼻尖。
他看着怀里因为几块芝麻糖就又高兴起来的艾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61章 候鸟（完）
六十.
鲁卡点点头，搂住小波琳的肩膀。
小波琳满怀感激地笑了。
——
和艾宝买了接下来要阅读的书之后，严塘每天晚上和艾宝散了步回来，就有事情可做了。
艾宝选的几本书里基本上全都是插图。
有字是有字，但是顶多不过是一两行，零零碎碎地飘在一张有一张图里，像是一群在麦田里迷路的大雁。
艾宝对此很满意。
“我就是喜欢这种书的呀！”艾宝一边翻着手里的书，一边抬头看着给自己吹头发的严塘。
严塘举着吹风机，一丝不苟地理着他的小卷毛。
从艾宝的位置去看严塘，只能瞧见严塘线条冷硬的下巴。
严塘无奈地揉揉他半湿的头发。
“你喜欢就好吧。”严塘说。
不过看有插图的书，对艾宝来说，也还是很有好处。
这些充满奇奇怪怪画面图片的书，诡异地激起了艾宝的创作灵感。
他晚上就带着点小得意地和严塘分享了自己的新诗：
“神对一只虫虫说：
‘嗨呀，原来你
这么小！’
他伸出一个小拇指
让虫虫跳到他的手上
虫虫说：‘对的呀
我一直都是这么小的。’
于是神想了想
他也变小了变得小小的
和虫虫一样小
他们一起
飞走啦”
严塘读着艾宝这首诗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其实没什么太多的文学修养，不太会欣赏诗歌，严塘也没揣测出艾宝这首诗里的“神”和“虫虫”究竟在干嘛。
但是他无端地感觉到一种很温柔的情绪。
“神和虫是想要去做什么呢？”严塘把艾宝的诗歌大作本合上，问怀里抱着新绘本看的艾宝。
艾宝抬起小脑袋，“当然是要去出去玩了呀！”
他说，“可能要去找哪一朵小花玩吧。如果花花是开着点，他们就可以坐在花瓣上滑滑梯，如果花花有心事了，垂着头，他们就可以和有心事的花花聊聊天的呀。”
严塘点点头，夸奖道，“我觉得这首诗很棒，写得很好。”
艾宝头顶的小卷毛翘了翘。
他颇有些自得地扬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严塘又随意地翻了翻艾宝的这本诗歌大作本。
这个本子里，其实完整的诗是比较少的，严塘翻遍了也只看到几首，大部分还是自己已经读过的了。
而其余的，基本上都不过是几句零碎、断续的话。有时候还有一大团艾宝用黑笔画的黑点点，把底下错误的字给掩住了。
艾宝很喜欢把自己写的新诗和他分享，每一次艾宝有新诗了，都会把本本拿好，晚上给严塘看。
严塘本来以为艾宝是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作品，得到一种肯定。
然而后来，曾教授无意间给他说，艾宝很抵触别人去翻看他的诗歌本，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能看。
严塘这才意识到，艾宝不是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作品，而是喜欢和他，仅仅是他，分享自己的诗歌。
严塘揣着怀里的艾宝，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继续看他的诗歌大作。
艾宝舒舒服服地靠在严塘的胸膛上，自己开开心心地继续翻书看。
严塘上次在书店里翻阅的那本书，他还是没有看完。
走的时候，严塘想了想，也没有把它买下来。
回想起被自己放回书架的那本书，严塘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十七岁的他没看完这本书，二十七岁的他也没有看完这本书，如今严塘回想起来，心里居然多了点怅然的味道。
进入四月中后旬了，天气渐渐回暖了，公司的事务轻松不少，严塘今天少有地提前下了班。
当然，和他一样的，还有陈珊。
“我今天晚上终于可以早点回去了。”陈珊涂着护手霜跟严塘说。
她的手不断相互抹着，擦着，像一朵变化的花。
“好好休息一下吧。”严塘说。
陈珊最近确实是加班加点，有时候他早上看邮箱，都能看见凌晨两三点陈珊发来的邮件信息。
陈珊嗨了一声。
“休息是谈不上的，”她摆摆手，“我得去逛逛买点衣服才行，衣服都不够我穿了。”
严塘不动声色地上下扫视陈珊。
他看陈珊每天的衣服都不重样的啊，怎么衣服会少？
陈珊瞥一眼严塘沉默困惑的表情，就知道这老男人在惑然些什么。
“不想和你这种古董谈这些，”陈珊嫌弃地啧啧，“我可是紧跟Fashion潮流的弄潮儿。”
严塘看了看最近身边的陈珊弄潮儿，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哦了一声。
二十七岁芳龄的古董严塘，和新时代弄潮儿陈珊一起站在电梯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直到他们到了地下停车场分道扬镳。
严塘坐上车。
今天提前下班了，他本来是想要去健身房练一下的。
然而当他发动自己的车时，严塘脑中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反复出现，他在书店里看的那本书上的一句话。
“他不懂得在人生的旅途上，非得越过一大片干旱贫瘠、地形险恶的荒野，才能跨入活生生的现实世界。所谓‘青春多幸福’的说法，不过是一种幻觉，是青春已逝的人们的一种幻觉。”
这句话像是有声音一样，不断地在他地脑子里循环而循环。
就算是严塘把耳朵捂住，它也一遍一遍地在他地脑海中回响。
有时候，它用的是十七岁的他还有些沙哑稚嫩的声音，像是那一天他在一片灰蒙蒙的午后，逃学出来，独自读着这本书，阳光不错，树影斑驳，十七岁的他的脸在阴暗间模糊。
有时候，它用的是二十七岁的他低沉的声音，有些冷感又有点其它说不出来的意味。
等严塘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开车到了老书店的门口。
严塘看着自己眼前的老书店，坐在车里愣了愣。
他想想还是把自己的车停好。走了下去。
总归是顺路的，去看看也没什么。
这次严塘去的时候，书店里比上次的人还少，只有两三个人。
他一走进书店门口，老板就认出了他。
“来买书啊？”胖胖的书店老板眯着眼睛对严塘说。
他手上端着自己的紫砂茶杯，看起来分外悠闲。
严塘冲他点点头，“来看看。”
他说着，又想起了李明，随口问了一句，“李明不在吗？”
书店老板没说话，他放下茶杯，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回去了，”书店老板说。
他圆滚滚的脸上有一种淡淡的无奈，“他爹工地上受伤了，他们父子俩只能先回老家了。”
严塘沉默了一下。
“我很抱歉。”他说。
他确实是没想到，明明前几天才见到的孩子，小小的，充满朝气与活力，而现在，在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离开这个地方了。
书店老板摇摇手，“没办法，就是这样。”
他也不愿意多谈了，自己躺回摇椅上，打开留声机听小曲，不再和严塘说话。
留声机里的人咿咿呀呀地唱着，书店老板丝毫不在意店里的客人，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哼着。
严塘听不出来其中是昆曲还是黄梅戏，他对古典的东西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
不过声音婉转，听起来别有韵味。
严塘又看了书店老板一眼。
他也识趣地走开了，自己去找那本书。
也许这一次，他应该把书买下来？
但是也不一定。
严塘穿梭在一排一排的书架间，书的位置，严塘记得自己当时顺手放在第三排的书架的。
但是，可惜，他看了看，并没有。
估计是他之后又来了其他的人，他们翻阅了，而后随便将它放在了哪个角落。
严塘想着总归就在这附近，应该错不了，也就只能一个一个地看了。
书架与书架直接的过道狭窄而长。
严塘漫步在其中时，书本纸张的油墨味，和木头苍老的岁月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冲他扑来。
如果自己身上再加点浓重的洗衣粉的味道，基本上就是严塘记忆里，十七岁穿着校服的他，在书店里横冲直撞、到处乱逛时的模样。
严塘的目光滑过一本一本的书。
有些书有些旧了，书脊都松了掉色了，有些书还很新，可能是刚到没多久，还有透明的薄膜保护着。
说实在的，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怀旧的人。
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旧，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除了肋骨上血肉模糊后结痂的刺青，破碎一地的玻璃瓶，和四分五裂的流年残骸，严塘不知道他的过去，他的青春，他的年少时代，还给他带来了什么。
大概是四月了，春天了，万物复苏了，严塘那微薄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矫情也开始泛滥生长了。
严塘低头自嘲地笑笑。
他站在最中间的书架的面前，他还没有找到那本书。
但是，就像是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书店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地不想再寻找那本书了。
十七岁严塘没读完的书，二十七岁严塘也没有读完的书，就让它永远不被读完，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遗憾吧。
严塘想。
他想着，收回自己的脚步，改变方向准备往回走了，
严塘看看自己的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分了，他现在回去，大概还能给艾宝一个惊喜。
严塘想起艾宝，脸上隐晦的阴郁陡然被一扫而空，他的眉眼都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他的脚步轻快起来。
可能人总是有发神经的时候，总是会发神经做些浪费时间又没意义的事情。
现在严塘的脑中已经不再回响书上的那句话了。
他开始后悔，怎么刚刚开车在书店门口停下车了？这白费的时间，都足够他跑去另外一边的蛋糕坊给艾宝订一个小蛋糕了。
果然，严塘在心里想，什么伤春悲月的，还是不适合他。
严塘摇摇头，暗笑自己是越老越神经质了。
他走着走着，忽然，他身后的书架，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
“……严哥？”
严塘猛地回过头。
他和说话的人四目相对。
那个人的眼睛看起来还是和当初一样柔情。
像极了十七岁的他和十七岁的他在老书店里，他们一眼发现彼此一样。

第62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一）
六十一.
小栗色兔子该上床睡觉了，
可是他紧紧地抓住
大栗色兔子的长耳朵不放。
——
过去的很多事情，对于严塘来说，已经变得模糊了。
如今他回想起来过去的种种，都感觉自己是隔着一块毛玻璃，窥看已经变冷的阳光。
人影朦胧，往事也不甚清晰。
都说回忆大多会变得美好，所有的痛苦都会虚幻，一丁点的愉悦，也能被放大到所有人都津津乐道。
但是严塘并不是。
过去这个词，严塘总是避而不谈。
倒也不是他觉得自己的过去、青春以及年少时代，有多痛苦多不堪多刻骨铭心。
只不过是他已经抛弃不要了罢了。
严塘面无表情地开着车，奔回家里。
在书店里遇见郭家屹的时候，严塘就当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直接转身就走。
他不是十七岁的严塘，郭家屹也不是十七岁的郭家屹，属于他们少年时代两人的携手狂奔，大笑着逃过父母、老师、学校的岁月，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如今也不过是干涸的蚊子血，尴尬地在墙上，变成一个微不可见的黑点而已。
但是郭家屹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他一路小跑着，穿过一排一排的书架，追着严塘的背影，追了出来。
郭家屹的身体一贯不是很好，已经开春了他还穿着一件有些厚的风衣。
风衣随着他的奔跑，衣角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严哥……你有收到我给你寄的信吗？”郭家屹站在严塘的车门口，喘气着问。
严塘回头看了一眼他。
他没有说什么，但是冷淡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郭家屹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他也想到了，也许是会这样的。
郭家屹有一双弯弯的笑眼。
当他面露那么一点点难过的时候，就和垂泪的梨花没什么两样，都是一般叫人心软。
“你有什么事情吗？”严塘问。
他看着郭家屹，眼里没什么其它的情感。
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也像是在看一个互晓姓名，但是又无关紧要的人。
郭家屹连忙从自己大衣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名片一样的东西，“我这次回国办了一个画展……”
他说着，把拿张小卡片又套进一个精致的小信封里，“严哥……你来看看吧……”
郭家屹把手里状似邀请函的东西递给严塘。
严塘垂眼看了看郭家屹手里的东西，他并没有伸手去接。
“你是以什么身份邀请我的？”严塘抬眼，淡淡地问他。
郭家屹盯着他。
他的眼闪了闪。
过了好一会儿，在严塘持续平静无波澜的目光下，他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是同学，老同学。”郭家屹说。
严塘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看得郭家屹移开自己的视线了，盯着路边其它停着的车，不再看着他了，严塘才伸手接过。
“谢谢。”严塘道谢道。
他没有明确表态自己去不去，随手把邀请函放进包里，也没看一眼。
严塘态度不冷不热，和他每一个以前的同学态度一样。
郭家屹抬起头，他凝望着严塘，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是严塘没再给他机会，直接绕开他，上车，发动汽车，走人。
徒留郭家屹一个人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车驶远。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不少商铺已经亮起自己的招牌，车窗外红绿交织的灯光，快速地从严塘的眼里掠过。
郭家屹给他的那个邀请函一样的东西，正安分地呆在他的外套包里。
严塘没有把他拿出来的打算。
他一点也不想再和郭家屹也好，还是另外一个人也罢，有任何的联系。
如果是一个相当感性的人，大概会觉得这种冥冥之中，多年以后的再相遇是一种缘分，一种命运的体现，心里多少会泛起些涟漪，总归要想点儿有的没的。
然而严塘并不是。
他在回到家之后，就像是彻底忘记了这件事一样，和往常一般无二地把外套和公文包放好。
还有顺便接住扑过来的艾宝。
“严严呀！”艾宝高高兴兴地把自己挂在严塘身上。
严塘稳稳地抱住艾宝的屁屁。
“今天有好好吃中午饭吗？”严塘一边抱着艾宝，一边走向沙发。
“有的呀！”艾宝说。
他在严塘的怀里蹬蹬腿，跟在水边用脚踢水一样快活。
他今天穿了粉红小猪的毛茸茸连体衣。
严塘把艾宝抱在怀里，就像是抱住了一大只软乎乎的宝宝猪。
张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看了看严塘和艾宝。
“严先生，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她说，“曾姐都还没走多久呢！”
“艾宝刚刚还在问我还有多久，你就回来了——没想到啊，这下一刻，你就直接打开家门了！”张阿姨掩嘴笑着打趣。
严塘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的艾宝，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笑。
“最近没这么忙了，可以多陪陪艾宝了。”他说着，顺手摸摸艾宝的背。
现在艾宝有些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小圆脸埋在严塘身上不肯抬头。
严塘笑着拍了拍艾宝，“黏黏屁。”
他说。
严塘搂着艾宝在沙发上面坐下来。
艾宝坐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他的双手扒拉着严塘，把自己往严塘怀里埋。
严塘低头关切地就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艾宝瓮声瓮气地说，“艾宝现在是黏黏屁了！要一直黏着严严！”
严塘笑了起来。
现在艾宝还会记仇了。
“宝宝，你可不是是黏黏屁。”严塘躺在沙发上，让艾宝可以靠在自己怀里，坐得更舒服些。
艾宝松开严塘些，仰起脸，有些好奇地看着严塘。
“那我是什么的呀？”他问道。
“你是宝宝猪。”严塘回答他。
艾宝的小嘴一下就噘了起来。
“艾宝不是猪猪，艾宝是宝宝的呀。”他对严塘说。
严塘捏捏艾宝扁扁的鸭子嘴。
“宝宝，你看看你身上，是不是粉红小猪的衣服？”严塘问。
艾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的呀！”他环顾自己一圈，发现确实是这样。
“那你还不是宝宝猪吗？”严塘继续说。
他瞎掰道，“你看，你今天都穿了小猪衣服了。”
艾宝却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他想了想，然后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粉红小猪连体服。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小脸。
“那好的吧，”艾宝说，“那艾宝只有今天一天是猪猪。”
他说。
严塘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虽然浅淡，但是意外地真实。
“小宝宝猪。”他说着，又捏了一下艾宝肉嘟嘟的脸蛋。
严塘发现，当他自己有那么一点的烦恼，也许是来自工作上的压力，也许是源于其它，或者是自己太过操劳了，和艾宝相处一会儿，这些负面的情绪一下就消失了。
艾宝就像是一个天然的磁场，专门吸收存在于严塘阴暗处的，那点儿凹凸不平的思绪。
与此同时，艾宝对情绪的捕捉，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我知道的，严严今天有心事了。”在严塘把艾宝收拾好，裹着浴巾抱出来时，艾宝坐在床上老神在在地说。
严塘挑挑眉。
虽说他确实没怎么在意今天在书店里，与郭家屹的偶遇。
不过他自己也知道，从自己与郭家屹见面开始，自己肋骨上扭曲的刺青就开始在隐隐作痛，自己脑海中关于过去的记忆，也像是放闸而不可控的洪水一样，从角落里奔涌而出。
严塘控制不了这些。
就像是他没办法控制十七岁的自己，面对被欺骗、被背叛、被愚弄而流眼泪一样。
严塘承认自己已经不再在意过去了。
可是他也知道，关于过去带给他的伤害，从来没有消失过。
这种伤害缓慢而持续，在心底里静默潜伏。
严塘坐在床边，把艾宝折好的睡衣拿出来。
他没有否认艾宝的话。
“那宝宝是怎么知道的呢？”严塘问。
他让艾宝抬抬手，把上衣给他套进去。
艾宝有些得意，他的小卷毛一翘一翘的。
“是严严的心心悄悄告诉我的！”他说。
“哦？”严塘看了看艾宝，接着问，“那我的心怎么没和我说话，而是和艾宝告密了呢？”
艾宝看了严塘一眼。
“因为它和我很近很近的，”艾宝说，“但是严严有时候会不喜欢和它说话。”
严塘听着艾宝对自己“不喜欢和自己的心说话”的指责愣了一下。
严塘有些沉默地帮艾宝把裤子穿好。
艾宝低着小脑袋看着严塘。
“那我很抱歉。”许久之后，严塘和穿好睡衣的艾宝面对面坐着，他才说。
“有的时候，可能我也会害怕听见它在说什么。”严塘说。
严塘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艾宝安静地看着严塘。
现在是夜里了，严塘的卧室很静，若是艾宝和严塘都不说话，那么就只有墙上的树影在沙沙低语。
艾宝圆圆的杏眼里充满平静与纯粹。
良久，艾宝歪歪自己的头，“那没什么的。”
艾宝说，“害怕多正常的呀！”
他又往严塘那边挪挪。
艾宝熟练的扒拉住严塘，抱住他。
他用自己软软的脸去蹭严塘的下巴。
严塘每天都会打理自己的胡茬，艾宝这块胖胖蛋糕脸，还没有被戳到过。
严塘也抱住艾宝。
他搂着艾宝，“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他说。
“宝宝，我也不知道我的心事究竟是什么，可是它似乎确实是让我觉得有些难受了。”
严塘说，他伸手把艾宝圆脸上的一绺小卷毛别到而后。
艾宝看着严塘。
他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可以紧紧地抱住严严。”
严塘就垂下头，看着艾宝问，那为什么呢？
“因为要暖和一些的呀。”艾宝说。
他紧紧地抱住严塘，
就像他曾经画的一幅画一样，一朵胖胖云紧紧地抱着高高的树。

第63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二）
六十二.
他要大兔子
好好听他说。
“猜猜我有多爱你。”他说。
——
严塘没有再去想过郭家屹的事情。
大概是艾宝说的办法真的是有用的，只要两个人抱得紧紧的，就会忘掉很多不必要的烦恼与困苦。
揣着艾宝困觉，困了两三天之后，严塘现在觉得自己挺神清气爽的。
说起来有几分猥琐，但是艾宝抱在怀里是真的软乎乎的，严塘经常在半夜里悄悄捏捏艾宝软软的肚子，还有肉嘟嘟的小手。
这还是严塘第一次见艾宝这样骨架小，又全是肉嘟嘟的。
以往严塘睡过的炮友，他没这么抱过，他不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感究竟是怎么样。
但是在他的印象里，大多数人都还是偏清瘦型的，或者是极少数有心的，会健身塑形，走紧实型的那种纤细身材。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不像艾宝这样软乎，好比一大块会在人怀里化掉的绵绵冰。
当然，每当艾宝在睡梦里察觉有人对自己图谋不轨了，嘟着嘴迷迷糊糊地呓语几声，严塘还是会及时收手的。
毕竟把艾宝从睡梦里吵醒了，艾宝也会不高兴，发小脾气，用背对攻击的。
至于郭家屹那天递过来的，那份小小的邀请函，严塘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然而，他没放在心上，不代表郭家屹没有放在心上。
郭家屹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严塘的工作微信号，一天不下几十遍地给他发来好友申请。
他的验证信息内容也填得有趣。
最先开始，他还是在规规矩矩地介绍，“严哥，我是郭家屹”或者是“我是Kevin”。而后也许是意识到严塘不会通过自己，郭家屹放下了自己的身段，“严哥，拜托通过我一下吧”、“一直都没有一个你的联系方式……”等等，示弱又打感情牌，基本上能说的话都说了遍。
现在，郭家屹也许是知道了，严塘无论如何都不会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
他的验证消息也变成了“严哥，我的画展是……”、“你会来我的画展的吧？”，这一类请求严塘参加自己画展的邀请。
严塘一律没有回复。
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就像是不知道有这个人，不知道有这么一大堆验证信息似的。
郭家屹摸过来的本来就是他的工作号。
严塘从来不会用工作号，来处理自己私人的事情。
假如郭家屹得到了严塘的私人号，把加友请求发到严塘的私人号里，严塘还会当作自己看见了，直接了当地拒绝。
不过，他应该是摸不到的了。
严塘的私人号除了陈珊，自己的几个兄弟，还有与艾宝相关的曾教授、张阿姨和豆豆妈等，基本上就没别人了。
严塘并不觉得自己还会和郭家屹有任何的牵连。
书店的相遇也不过是一场意外，只要他一直保持好自己，不对郭家屹的靠近表态，根据严塘的了解，郭家屹知难而退，也不过是时间的关系。
郭家屹的事情暂时不说，现在严塘正面临着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题。
“……所以，您的弟弟续弦，您要回老家一趟？”严塘向张阿姨确认道。
张阿姨有些愧疚地点点头。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严先生，我弟弟也是最近几天突然决定摆酒席结婚的……”她说，“我这几天是确实来不了，我们那边的习俗就是这样……”
严塘摇摇头，“没什么，这都是人之常情。”
他有些头疼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只是不知道艾宝这几天该怎么办，我恰好也在上班。”
“而且曾教授这几天有个大学的演讲，也来不了。”严塘对张阿姨叹了一口气，“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吧。”
张阿姨闻言，也跟着思索片刻。
她大概是知道严塘的经济情况的，虽说不知道具体的，但是她晓得严塘是自己开公司的，也就是老总。
“……那要不然，严先生，这几天您先带着艾宝去你的办公室吧？”张阿姨想了想提议道，“艾宝很乖的，只要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可以安安静静地一直做，不会打扰您办公的。”
越说张阿姨越觉得可行，“您带着身边自己也放心啊，如果请些临时的保姆来和艾宝磨合得不好，那岂不是更麻烦？”
严塘没急着接话，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会儿张阿姨的建议。
他的办公室挺大的，里面除了他的办公桌、书柜，还有一张沙发，还有投影。办公室后面还有一个小隔间，里面有一张床，供严塘午睡，和以前通宵办公使用。
若是艾宝去的话，他可以在沙发上坐着看海绵宝宝。把最近艾宝读的几本书带上，严塘休息的时候还能和他一块看看书。吃了饭之后，艾宝想睡觉了，刚好后面的午休室的床也不算小，足够艾宝在上面打盹。
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我会和艾宝商量一下的，”严塘对张阿姨点点头，“祝令弟新婚快乐了。”
张阿姨笑了笑，她冲严塘道了声谢后，闪身进入厨房，又继续忙活了。
严塘也囫囵吃完自己的早饭，匆匆赶去上班了。
他和陈珊提了一下这件事。
“我明天可能要把艾宝带到公司来。”严塘说。
正拿着资料，和一杯咖啡准备出去的陈珊停住了脚步。
“艾宝？”她想了一下，才把这个名字和人对照上，“哦，你家里的那个小孩啊。”
陈珊对艾宝说不上熟悉。
她目前为止都还是通过严塘的叙述，和他的私人微信朋友圈的晒图，知道这个孩子的。
“怎么了？怎么突然要把小孩带到公司里来了？”陈珊扬眉问道。
公司毕竟是办公的地方，这样带家属来，多少还是有些不妥。
严塘也知道这一点。
他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有些无可奈何，“家里的阿姨临时有事，我不可能让艾宝一个人在家里，所以只能带来了。”
严塘都这么说了，陈珊也不会再多嘴什么。
“那行，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陈珊耸耸肩。
“……应该没什么，”严塘也有些不确定，“要不然，你帮我弄一张临时的参观身份卡？我到时候带艾宝到处看看。”
陈珊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她拿笔把严塘的安排记了下来。
“行，我等会中午前就去弄。”陈珊握着笔抬起头对严塘说。
严塘颔首，“那谢谢了。”
陈珊摆摆手，“嗨，客气什么，都是助理的分内事。”
陈珊的黑皮最近有些白回来了，她手腕上的金镯子在肤色对比变弱了之后，看起来都没有以前那样金光闪闪了。
排好了公司里面的安排，最后一个，严塘要处理的，就是和艾宝沟通这件事情。
对于寻常人来说，换一个地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对于艾宝而言并非如此。
严塘一直都知道艾宝有着一份属于自己的时间表。
艾宝不像其他很多特殊的孩子一样，对这个时间表分外的死板，譬如几点几分一定要吃一个什么固定的东西，几点几分又一定要做一个什么固定的事情，
他也不想寻常人一样，可以毫无障碍地调动这种私人的时间安排表。
“宝宝，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情。”严塘在晚饭的时候，对艾宝说。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艾宝从满是热鸡汤的碗里抬起头。
他歪歪脑袋，“是什么的呀？”
严塘从自己手边抽出几张纸，顺手给艾宝擦擦嘴巴。
“明天我要带你去我的办公室呆一会儿，”严塘说，“因为张阿姨和曾教授都不在。”
但是艾宝听着有些迷茫。
“明天是周末的吗？”他问道。
严塘自然是知道艾宝是什么意思。
在艾宝的时间堡垒里，周末就必须做周末应该做的事情，比如和严塘去另外一个地方，比如两个人一块去选书，或者是其他。
而严塘说，他明天会带艾宝来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下把艾宝弄迷惑了。
这难道不应该是周末应该做的吗？
严塘摇头，“不是的，宝宝，明天才二十四号，是星期三，并不是周末。”
他跟艾宝解释到，“明天家里面除了宝宝就没有其他人了，曾教授和张阿姨都临时有自己的事情，没办法来照顾宝宝。宝宝一个人在家里，我是完全没办法放心的，因此我要带宝宝你去我工作的地方。”
艾宝噢了一下。
他似乎是听懂了。
“那明天就是一个很特殊的一天了，对不对的呀？”艾宝抬起头问。
严塘没有否认艾宝的说法。
“可以这么说的，”严塘揉揉艾宝的小卷毛，“明天宝宝要和我呆一天。”
艾宝像是很惊讶一样，嘴张得大大的。
他吸溜吸溜，把碗里的紫菜吃完。
“那很好的嘛！”艾宝高高兴兴地把筷子放到桌上。
他现在全然不在意明天地点的变化了，艾宝现在只记得明天要和严严一起过整整的一天。
“那艾宝可以和严严一起吃午饭，一起睡觉了吗？”艾宝问。
严塘点了点头，“是的，明天是这样的……张阿姨可能要去几天，也许往后三天都是这样。”
艾宝哇了一声。
“那很好的呀！”艾宝圆圆的脸上忍不住挂出了暖烘烘的笑来。
他的眉眼弯弯，圆脸鼓起，脸颊上的小肥肉嘟上去，看着就让人觉得肯定分外好捏。
严塘看着他这个样子也放心下来。
原本他以为说服艾宝，可能要花点时间和他沟通逻辑，却没料想到，一切居然这么顺利。
确认了自己会和严塘一直呆在一块后，艾宝就毫无障碍地应下来了。
现在已经很难想象，当初严塘和艾宝最初相处，还不甚熟悉了解时，艾宝因为没有按计划洗澡澡，而睁眼到凌晨天都快亮的样子了。
如果说现在严塘忘记了，艾宝估计也不会像最先开始一样乖巧地不哭不闹，就睁着自己的大眼睛，默默等着。
他会蹦蹦跳跳地扑到严塘身上，说，严严是笨笨！忘记给艾宝洗澡澡啦！
严塘给艾宝盛好大半碗米饭。
“要多吃点蔬菜，特别是这个胡萝丝。”他把饭碗给艾宝放好，还用筷子点了点自己面前那盘橙得亮眼的炒胡萝丝。
“知道了的。”艾宝噘了一下嘴。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胡萝卜丝。
严塘无奈地看着艾宝吧唧吧唧这根单薄的胡萝丝，不过是这么一根，艾宝就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
他浅浅的两条眉毛蹙在了一块，小脸都皱了起来。
“它的味道怪怪的。”艾宝吧唧几下嘴，回味了一下刚刚那根瘦弱的胡萝卜丝的味道。
严塘也不愿意强迫艾宝吃不喜欢的菜。
“那你吃肉吧。”他只能妥协道。

第64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三）
六十三.
大兔子大手臂要长得多。
“我爱你有这么多。”
他说。
嗯，这真的是很多，
小兔子想。
——
艾宝从来都没去过严塘的公司。
他知道每天严塘出去工作了，但是工作这个概念对他而言，并不怎么明朗。
“那艾宝还能在严严的公司里面，看海绵宝宝吗？”艾宝坐在车上问严塘。
他抱着自己的小恐龙背包，和它一起系好安全带，乖乖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可以的。”严塘回答道，“但是艾宝不能乱跑，要跟着我走，公司有几层楼，很大的。”
艾宝噢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为了让艾宝在公司里待得舒服，严塘还特意把艾宝的小毯子、软垫、毛绒绒兔子拖鞋，甚至是艾宝喜欢的小黄鸭马克杯，也一起打包放后排座位了。
当然，还有芝麻糖和锅巴。
今天曾教授和张阿姨都不在，艾宝和严塘扯了半天的皮，最后以严塘束手无策地妥协告终。
“只能吃一小袋。”严塘垂死挣扎。
艾宝眨眨大眼睛，他思索了一下一小袋有多少。
艾宝伸出自己的胖胖手，一小袋好像比自己的手还大？
那已经是很多了！
于是艾宝高兴地回答他，“那好的呀！”
“宝宝，还记得昨天晚上答应了我什么吗？”严塘打一下方向盘，把车驶向停车库。
艾宝点点小脑袋，“我当然记得的呀。”
“要保持安静，好好吃饭，跟着严严，不要乱跑！”他大声地重复昨天他在睡前答应严塘的话。
严塘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会，你会见到了一个姐姐，她叫陈珊，她会把一个卡片给你。”严塘停好车，把艾宝牵下来。
“什么卡片呀？”艾宝等着严塘从后排把一大盒收纳箱抱下来。
他拉着严塘没有提收纳箱的另外一只手，边走边问。
“是可以参观我的公司的卡，一会儿下午宝宝你休息好了，我就带你来看看。”严塘回答道。
艾宝噢了一下。
他蹦蹦跳跳地跟着严塘走进直达电梯里。
严塘公司的电梯搭乘需要刷卡，员工卡的楼层都是固定的，只在下面几楼，且只能用员工电梯，不能走高层电梯，不过尽管如此，也已经满足了他们工作的需要。
而高层卡基本上所有楼层都能去，并且可以做特定的直达电梯。
严塘拿的卡也是属于高层卡，不过他的权限最高，还能打开公司里所有的办公室。
艾宝靠着墙站在电梯里，和严塘从黑黑的负一楼慢慢升起。
严塘公司的电梯是修到里面的，并不是观光电梯，看不到外面的。
但是艾宝还是很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是一个新新的电梯。”艾宝端详了一会儿。
他对铁盒子电梯里面的摄像头眨了眨眼睛，又摸了摸电梯里的扶手。
“它是一个新新的铁盒子电梯！”艾宝再次下结论。
严塘提着中号的收纳箱，他回想了一下。
这个电梯说新其实也算新，不过是去年才翻新过的。
“对，它去年才被重新装过。”严塘肯定道。
艾宝又四处张望看看。
这个电梯大大的，闷闷的，它不像是艾宝以前坐的玻璃观光电梯一样开朗外向。
它有些安静，呼噜呼噜，只听得见电梯往上攀爬时，它轻微的喘气声。
“走吧，宝宝。”严塘把艾宝牵出来。
艾宝回头又看了合上嘴巴的铁盒子电梯一眼。
铁盒子电梯是很忙碌的，在艾宝还没有和它打一声招呼，它就已经咕噜咕噜地又降回去了。
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它兢兢业业的工作。
陈珊来的时候，严塘已经带艾宝转了一圈自己的办公室了。
艾宝是没什么记性的，看过了就忘记了。
他现在正坐在严塘给他铺好软垫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抱着芝麻糖在吃。
小恐龙背包被他放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去了。
而严塘坐在艾宝的身边，弯下腰给艾宝换上毛绒绒兔子拖鞋。
艾宝今天出来穿了一双绑带的运动鞋，他一贯是不会自己系，自己解开的，都是严塘帮他弄的。
彼时，陈珊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严塘俯下身，握着艾宝穿着毛毛虫袜子的小肥脚。
艾宝眨眨眼睛，和她四目相对。
他一只手拿着芝麻糖，还正在往嘴里送。
陈珊下意识地对艾宝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在给艾宝换另外一只拖鞋的严塘。
她佯装不甚在意地低头欣赏自己昨天才做好的指甲。
陈珊：妈的，老娘不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吧？？？？
“严严，有人来啦！”艾宝把半块芝麻糖塞进嘴里，后知后觉地拍拍严塘。
严塘嗯了一声，他并不急。他把艾宝脱下的运动鞋摆好，放进沙发底座下面，才直起身子。
他当然是听见陈珊进来的声音了。
一般主动进他办公室的，除了几个别高层的员工，也就只有陈珊了。
“珊珊。”严塘对陈珊点头。
“这是艾宝。”他介绍道，“艾宝，这是陈珊，你可以叫她珊珊姐。”
陈珊挂起笑来。
她主动和艾宝打招呼，“你好，艾宝。”
艾宝也看着陈珊，“珊珊姐姐好。”
他用大大的声地喊道。
陈珊在心里操了一声。
她和魏小连一样，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含糖量这么高的声音。甜而不腻，有点嗲又不粘，简直恰到好处，把陈珊的钢铁直女的心都喊软了。
“诶，好好好……”陈珊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明显起来。
她又看了严塘一眼，刚刚那点儿瞧着严塘给艾宝换鞋的震惊早就烟消云散，灰飞烟灭了。
如果她有男朋友也会这么说话，有这种声音，他要把陈珊的卡刷爆，陈珊可能都不会拒绝。
“这是你的卡，”陈珊说着，从文件袋里摸出一张透明卡片。
她递给艾宝。
艾宝没去接，他一手抱着芝麻糖，一手拿着一块才咬了一口的芝麻糖，接不了。
严塘顺手把这张访客卡接了过来。
“要放左边的包包！”艾宝扭扭身子，把衣服左边的口袋朝向严塘。
他指挥着严塘把卡片放进去。
严塘顺着他的意思，把卡片塞进了艾宝外套上的橙色口袋。
艾宝感觉卡片在口袋里紧紧的，自己安心了，满意地又靠回严塘身上，枕在严塘的肩膀处。
陈珊微微地挑了一下眉，她瞧着严塘和艾宝两个人自然而然地靠在一块，感觉自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具体是什么，她又有点说不清楚。
“好，麻烦你了。”严塘稍微扶着点艾宝，免得他滑下来，“珊珊，你把我今天要处理的放我桌上吧，我一会儿就去看。”
陈珊点点头，穿着高跟鞋啪啪啪地走到一旁严塘的书桌前，把怀里的文件，还有日程安排整齐地给严塘放好。
“那我就先走了，”陈珊整理好后，给严塘和艾宝打了声招呼，“有什么事情叫我就好。”
她走时，还对艾宝笑了笑。
艾宝想了想，也对陈珊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
他还挺喜欢这个瘦瘦的姐姐的，艾宝一直盯着陈珊手腕上的金镯子，他觉得亮晶晶的，很好看。
陈珊表面淡定地走了出去。
直到走到了电梯里，没人了，她才端着和平时一般无二的职业微笑，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操。”
怎么她以前从来没觉得小孩子可爱的？
他妈的，刚刚艾宝笑起来脸上的小肉一嘟，眼角眉间全是纯粹的笑，让人见着都忍不住跟着他一块笑起来，陈珊好想上手捏捏。
当然，她是不敢的。
而她不敢，严塘却是敢。
严塘正捏捏艾宝的小脸，喊他慢点吃芝麻糖。
“今天，我没有给宝宝你带多的芝麻糖，你吃完就没了。”严塘说，“宝宝，你上午不要全部吃完了，等会都没胃口吃饭了。”
艾宝有一点点不相信。
“严严真的没有给我带多多的芝麻糖吗？”艾宝抬起头问。
严塘诚恳地点头，“当然。”
还是有带的。
就在收纳盒最底层，但是他现在并不打算告诉艾宝。
艾宝噢了一声，他也不失望。
艾宝拿出一块芝麻糖，吧唧吧唧一下压压惊，“那好的吧。”
他说，然后把芝麻糖放在一边。
“为什么芝麻糖就不能生小宝宝呢？”艾宝看着自己身边还算满当的芝麻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严塘思忖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他，“可能是因为宝宝你吃得太快了，它们还没来得及生宝宝。”
艾宝哇了一下，他的嘴张成一个圆圆的0形。
他感觉严塘说得很有道理。
好像生宝宝确实是要很多很多时间的。
“那我要慢慢地吃啦！”艾宝把芝麻糖的封口封得严严实实的，为了让自己远离诱惑，他还把这袋芝麻糖交给另外一边的小恐龙保管。
他梦里的肥肥龙会吃他的芝麻糖，可是他的好朋友小恐龙背包却不会。
现在，艾宝乖乖在沙发上坐好，他要等自己的芝麻糖自己生小宝宝了。
严塘把投影给艾宝打开，顺便连上无线网络，给艾宝搜出海绵宝宝。
这是艾宝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屏幕。
“哇——”艾宝仰起小脑袋，看头顶上，比他的被子还要大的投影慢慢地舒展开手脚。
“它好大好大的呀！”艾宝很新奇地跟严塘说。
他的眼里亮亮的。
严塘点开海绵宝宝的一集。
“对的，”他赞同艾宝的说法，“今天你要见到一只很大很大的黄色方块……海绵宝宝了。”
艾宝挥挥小肥手，高兴地躺在沙发上准备和大大的海绵宝宝见面。
严塘看艾宝已经开开心心地和大屏幕上的海绵宝宝一块玩了，也放心下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开始工作。
而与此同时，陈珊正从电梯里面走出来，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
忽然有人从她背后喊她。
“珊珊姐，珊珊姐！”房子明小跑到陈珊跟前。
他似乎是跑急了，还喘着气。
“做什么？”陈珊的面上恢复一派冷淡。
她斜睨了房子明一眼。
最近房子明踏踏实实做事，偷奸耍滑是少了，看起来小心思也多少收起来了点儿，但是陈珊对他没多好的印象。
原因也很简单，房子明虽然说是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但是这完成的程度，总是让陈珊觉得不满意。
还不够完美。
陈珊还是喜欢工作能力强，又脚踏实地的人。
“楼下来了个人，说是严先生的熟人，一定要上来见他，”房子明急急地解释，“前台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来问你的意见。”
房子明帮前台来寻求陈珊的帮助，自然不是因为他热心肠。
只不过是他恰好经过，看见了一个清瘦纤细的陌生外来人，指名道姓说要见严先生，心里多少有了点危机感。
再看那个清瘦的男人一眼，房子明能嗅出一种同类的气息。
这叫他的危机感更甚。
房子明不得不承认，只不过是一眼，那个男人的面貌，确实是比他长得还要秀丽。
那个男人的眉眼很淡，有一种淡淡的忧愁感，像是一幅广远的水墨画似的。
这样的男人，会是严先生的什么人？
房子明心里有些不舒服。
果然，陈珊闻言，扬了一下眉毛，“见严先生？他有没有预约？”
房子明在心中暗喜，他就知道陈珊一定会这么问，“没有的，前台就是看他没有预约才不肯放行。”
陈珊不甚在意地挥挥手，“那就让他预约了再来。”
每天没有预约要见严塘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YT公司了？

第65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四）
六十四.
“我的手
举得有多高。
我就有
多爱你。”
小兔子说。
——
艾宝真的就像是张阿姨所说的，在做自己的事情时，会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他昨晚上答应了严塘要乖乖的，今天果然就是乖乖地在沙发上看超大的海绵宝宝。
除了有时候，艾宝口渴了，要喝水了，踩着毛绒绒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来回走几趟接水，严塘发现，艾宝坐在软垫上，基本没移过屁屁。
艾宝这样不影响严塘工作当然是很好。
不过严塘担心艾宝坐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因此，他隔三差五都就喊艾宝过来站起来，走走动动。
艾宝起先不明白严塘为什么要叫他。
他开开心心地跑到严塘的跟前了，以为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说，啪唧一下坐严塘腿上，还没来得及问严塘，严严做什么呀？
严塘又把他拉起来，牵着他绕着办公室遛弯儿。
“为什么我要和严严一直走呢？”艾宝不解地问道。
严塘一边走，一边喊艾宝甩甩腿，甩甩手臂。
“因为人坐久了，对身体不好的，所以我们要多走走。”他回答说。
艾宝噢了一声。
他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对，“但是艾宝的屁屁软软的呀，垫子也是软软的，艾宝坐着觉得很舒服的。”
“对身体不好，不是坐着觉得舒不舒服，”严塘给艾宝解释道，“有时候我们不舒服是我们察觉不到的，就像宝宝你感冒前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也是没有感觉的，只有当你彻底感冒了，打喷嚏、流鼻涕了之后，你才感觉出来，对不对？”
“这种不舒服是一种积累的过程。”严塘说。
艾宝又噢了一声，他接受了严塘的说法。
“那好的吧。”他说。
于是他牵着严塘高高兴兴地继续遛圈。
严塘的办公室在YT公司的顶楼，也是他们所在的科技园里最高的几层楼了。
艾宝特别喜欢在办公室的落地窗那一块徘徊，他一走到那儿，就挪不开脚步了。
艾宝的双手扒在玻璃窗上，小圆脸也紧紧地贴在玻璃上面。
他一点也不恐高，眨巴眨巴大眼，打量着高空的世界。
严塘站在艾宝身后看着他。
“好高好高的呀。”艾宝回头对严塘感叹道。
“严严，我们好高好高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金灿灿的阳光照进来，朦胧了艾宝的另外半边脸，把他原本就有些浅近琥珀色的眼眸照得更加剔透。
严塘走上前，和艾宝挨在一块看窗户外面的世界。
“那是一个车车吗？”艾宝有些好奇地指了指地面上一个移动的黑点。
“应该是的。”严塘看了看，回答说。
严塘仔细看了看，应该是有四个轮子的。
艾宝点点小脑袋，他黏着玻璃墙，把自己肉嘟嘟的脸颊都紧贴得变形了。
他很喜欢从高处看见这个世界。
严塘问艾宝为什么。
艾宝说，“因为这样，我就只有了一点点的时间，却和好多好多的人呀、车车呀、猫猫呀、狗狗呀都相遇了。”
“他们可能在忙自己的事情，走在自己长长的道路上。他们可能是在开心，可能是在难过，也可能是在生气的。而在他们不同的路上，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艾宝就已经遇见他们了呀！”艾宝摇晃一下自己的小脑袋，他看起来有些得意。
“这样艾宝就遇见了好多好多的他们，艾宝也见到了好多好多不同又长长的路啦。”他说。
严塘不太能理解艾宝为什么会在意遇见很多的人。
“那这又什么值得高兴的呢？”严塘问艾宝。
只要是在人潮中，每天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有成千上万，这并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艾宝听见严塘的问题，却更不能理解严塘的意思。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严塘，和他对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艾宝思忖半晌，才大致搞明白了严塘的意思。
“和一个生命相遇，本身就是很开心了的呀。”艾宝说。
他歪歪头，“大家活着的，存在着的，行走着的，思考着的，不就已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奇迹了吗？和每一个奇迹相遇，为什么不值得高兴呢？”
严塘愣了一下。
今天因为艾宝的到来，严塘拉开了总是紧闭的办公室窗帘。
阳光透进来的时候，严塘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办公室可以这么敞亮。
也可以这么有幸地，遇见一个又一个从他楼底下路过的奇迹。
这些奇迹可能正疲惫地为生计奔波，可能正满怀期待地送出有关将来的简历，也有可能正在人生的低谷，无所事事，四处游荡。
大概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他们某段或许看似一成不变、不值一提的生命片段中，正有人用纯粹欣赏的目光看待他们的存在，也用纯粹喜悦的心情高兴与他们的相遇。
严塘扭头又看向了窗外。
他放空大脑再看出去。
这时候，他发现，窗外的世界确实是热闹的。人和车交织，猫和虫在树影里隐匿，不同的命运，不同的道路，在这一刻，在严塘办公室的楼下巧合又必然地相遇。
“你是对的，宝宝。”严塘收回视线，缓缓地艾宝说。
艾宝笑了起来。
“那当然了的呀。”艾宝头顶的小卷毛翘了起来。
他白白的脸上显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神气劲儿。
严塘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艾宝软乎乎的小圆脸。
于是，但凡是严塘工作了一段时间，喊艾宝一块来站在放松休息一会儿，他和艾宝就会站到窗台边。
他们一起看从窗台下经过的形形色色的人，或者物。
中午饭严塘打算带艾宝去吃员工食堂。
他们员工食堂的配置还挺不错的。尤其是高层食堂，基本上什么都有，除了小炒炒菜以外还有甜点供应，师傅如果不忙的话，和师傅说要吃什么什么菜，师傅都能给做出来。
“你今天想吃什么菜呢？”
严塘牵着蹦蹦跳跳的艾宝问。
艾宝高兴地说，“不知道呀！”
他发现通往餐厅的地面铺的是深棕色与暖黄色相间的地砖，现在正一蹦一跳玩得开心。
为了避免人流，严塘刻意选择了提前十几分钟来到食堂。
反正他是老板，除了陈珊，也没谁来挑他的刺。
而陈珊现在应该正忙着，不可能知道他提前带艾宝来吃饭了。
严塘和艾宝打商量，“那我们中午吃一点炒蔬菜好不好？”
艾宝停下了蹦跳，他紧绷着小脸，有些凝重地看着严塘。
严塘连忙接着说，“不是胡萝卜丝，是其他的蔬菜，比如小白菜、花椰菜这些。”
这世界上蔬菜这么多，胡萝卜丝失败了，艾宝不喜欢就不喜，没什么。
还有其他一大把的蔬菜可以慢慢选来尝尝，试着接受的嘛！
艾宝圆脸上沉重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并不了解这些蔬菜的名字，在他看来所有绿绿的菜炒出来过后都是一个样子，奄哒哒的，没有肉肉炒出来精神。
所以艾宝才不太喜欢它们。
就在严塘和艾宝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讨论着中午到底吃哪几个菜时，突然有人在不远处喊严塘的名字。
“严哥——”郭家屹从不远处的树下跑过来。
他看见严塘，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都扬起了明亮的惊喜。
严塘抬起头，他看见是郭家屹，眉毛蹙了起来。
“郭家屹？”他面上原本对着艾宝悠然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郭家屹，眉头紧锁。
“你来这里干嘛？”严塘下意识地把艾宝往自己身后塞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遇见别人时，把艾宝往自己的背后藏。
郭家屹抿抿自己发白的嘴唇，本来他是想说，自己只是想见一见严塘，邀请他过几天来自己的画展看看的。
结果，他一瞥，就瞥见了严塘身后一个正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看他的少年。
他一低头，就看见这个脸庞圆圆的少年，正一点儿也不避讳地和严塘手牵着手。
原本如水的千言万语霎时变成了难咽下，又难吐出的鱼刺，死死地卡在郭家屹的喉咙里。
郭家屹停顿了很久，才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
他也不敢就这么贸然地问严塘，你和这个少年是什么关系？
他没这个资格，平白无故惹人不悦了，他可能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没什么……”他改了嘴，“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单、独和你说点儿事情。”
他把“单独”两个字咬得很重。
严塘听着，先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郭家屹强调单独做什么？他和他还有什么可以聊的？
而后，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正戳着自己的背部玩的艾宝，严塘才后知后觉郭家屹是什么意思。
合着是误会了自己和艾宝的关系了？
严塘挑了一下眉毛。
不过他并没有给郭家屹解释的打算，郭家屹之于严塘，早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严塘直言拒绝，“麻烦你让让，我们现在要去吃饭了。”
郭家屹面上露出一种很忧愁的神色。
他的眉眼微微皱起，嘴唇微抿。
郭家屹确实是好看的，他这幅表情，他做出来，就有了山与天倒映在水中时的忧郁。
严塘没理会郭家屹，他牵着艾宝直接绕过郭家屹走了。
郭家屹任何一种能打动其他男人的姿态，在严塘面前皆如废纸，毫无作用。
而他走了没几步，郭家屹就又追了上来。
“严哥，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郭家屹问，“还是说你是害怕和我见面，害怕和我私下相处？”
“你是不是害怕和我相处久了，你又会再次喜欢上我？”郭家屹缓了一下，接着问。
他的眼里是一种泛滥的柔情。
严塘慢慢地回头，很平静地看着郭家屹。
他并不为郭家屹的妄自揣测而生气，也一点儿也不意外郭家屹眼底里春水一样的柔情蜜意。
“不是。”他只淡淡地回答说。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见见我呢？”郭家屹上前几步，他轻轻地问，“不过是一点点，我们两个人聊一会儿的时间。”
他看着严塘，凝视着严塘没什么感情的眼睛。
郭家屹放下自己的身段，他微微弯下腰，头却仰起，像是一只恳求命运垂怜的羔羊。
严塘看着他，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见郭家屹，似乎也确实是一种刻意回避的体现。
显得他好像还在意这个人的。
但是严塘又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在郭家屹身上。
他们两个早就结束了。
就在两人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睁着大眼睛的在严塘背后艾宝忽然说话了。
“你好烦的呀。”艾宝说。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
严塘和郭家屹同时看过去。
“我饿啦！我要吃饭饭！”艾宝晃了晃和严塘牵着的手，用很大的声音对郭家屹说，“你好烦的呀！”
严塘讶异地看向艾宝。
艾宝似乎已经非常不高兴了，他的脸圆鼓鼓的，浅浅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这是艾宝第一次对别人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攻击性。
就算是上次吃他芝麻糖的魏小连，艾宝也没表现出这么强的排斥。

第66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五）
六十五.
这可真高，
小兔子想，
我要是有这么长的手臂就好了。
——
最后，严塘还是让郭家屹下午三点左右来自己的办公室。
很多事情，一次性说清楚也好。
“我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给你。”严塘说。
郭家屹眼神亮了一下，二十分钟已经绰绰有余了。
但是他还是有点不甘心，“为什么只有二十分钟？”
“首先，我有工作要做，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其次，下午我要陪他睡觉。”严塘侧头看了看艾宝，他的手一直顺着艾宝的小卷毛，给他消气。
艾宝现在生气地把自己埋进严塘的怀里，环抱着严塘的腰身，把自己的小圆脸藏了起来。
严塘能清晰地感觉到，艾宝软乎乎的小脸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
郭家屹也顺着严塘的视线看了过去，他自然是瞧见严塘和艾宝之间亲密的状态了。
他脸上的笑凝固了一下。
“……哦，好的。”郭家屹强颜欢笑。
严塘不再和他多费时间，没再理会他，半抱半搂着带着艾宝走去食堂。
郭家屹站在原地，看着严塘和那个少年搂抱而行的亲近模样，不自觉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忧愁。
艾宝现在的情绪还不好，他像一个小宝宝一样，赖在严塘身上不肯起来。
严塘也不急着去打扰他。
他一下又一下地揉着艾宝的小脑袋，打算等他心情好些了再和他说话。
一直到严塘和艾宝在高层餐厅里坐下了，严塘去点菜窗口把他和艾宝都点好菜了，艾宝的心情才稍微好转一些。
他开始从严塘的怀里探出头来，四处张望。
“宝宝，刚刚怎么这么不开心？”严塘坐到艾宝的身边，把他圈进怀里，轻轻问。
艾宝趴在严塘的怀里，还是不吭声。
他的一头小卷毛都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像暴风雨过后无力的花瓣一样。
严塘捏捏艾宝缩在自己胸前的小肥手。
“刚刚怎么突然就什么不开心了，能和我说说吗？”严塘问。
艾宝由着严塘捏自己胖唧唧的手。
他从严塘的怀里抬起头，有些闷声闷气地说，“艾宝不喜欢那个哥哥！”
严塘自然是知道艾宝说的是谁。
“这是为什么呢？”严塘耐心地问，“宝宝和他是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艾宝想了想。
他滴流儿圆的眼珠转了转。
“因为那个哥哥刚才瞪我了！”艾宝大声地告状道，“他瞪艾宝了！可凶可凶了！”
郭家屹有没有瞪艾宝，严塘是不知道的。
但是郭家屹这种柔软惯了的水中草，会很凶很凶地瞪艾宝，还把艾宝瞪生气了，严塘心里还是有几分底的。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艾宝。
严塘点了点头，顺着艾宝的话说，“那确实是那个哥哥不对，是不是？”
他把艾宝松开些，让他可以半躺着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艾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是的呀！”他说。
“但是宝宝，其实这种人，我们是可以完全不在意的。”严塘继续说。
艾宝歪歪头，“为什么呀？”
他仰着头望着严塘。
“因为他无关紧要。”严塘说，他低头回望着艾宝地大眼睛。
他放缓了声音，“宝宝，以后你还会遇见很多的人，他们可能对你恶语相向，可能嘲笑你的缺点，可能不仅是瞪你还对你吐唾沫，难道我们都要一一生气吗？”
“当然不，”严塘继续说，“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既然无关紧要，那就不应该给他们太多的注意力。”
严塘握着艾宝的小肥手，摸到艾宝自己左胸口，“宝宝，人的心脏就只有一个拳头这么大，它这么小，本来就不应该再为不必要的人留下位置。”
艾宝其实是懂的严塘的话的，他眨眨眼睛，他有自己更想知道的事情。
“那严严的心心里，有那个哥哥吗？”艾宝抱住严塘的手问。
严塘反握住他的手。
他想了一下，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艾宝，“曾经是有的，但是现在没有了。”
“就像我前面所说的，”严塘说，“他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艾宝又高兴了起来。
他从严塘的怀里坐起来，“那好的吧。”
他说。
艾宝不再在意门口遇见的那个哥哥，他又一个人在座位上开心地和小恐龙背包玩起来。
对艾宝来说，那个哥哥本来就不重要，从头到尾，他只不过是想知道，那个哥哥对自己的严严是不是也不重要罢了。
严塘心里也是知晓这一点的，或者说，他和艾宝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严塘看着艾宝，无奈地摇摇头。
他让艾宝坐好，他去把他们两个的菜和饭端过来，这么一会儿，应该都已经好了。
严塘其实自己也晓得，艾宝对自己有一种很奇特的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在平时就体现在艾宝一见到他，就要黏过来，扒拉得他紧紧的。
曾教授说，这是因为艾宝缺乏安全感。
严塘面上不显，但是他心里是清楚的，艾宝对他的占有欲并非是什么“缺乏安全感”。
别人不知道，然而严塘清楚，艾宝这孩子心大得和天一样。对他而言去世离开、再也见不到的两个妈妈，都不过是两位说了拜拜的“客人”。
见不到了就见不到了呀。艾宝并不在意她们。
艾宝心里很纯粹，也很冷感。
艾宝对他的占有欲，严塘暂且还是归类于，小孩子对自己心爱的玩具的占有欲。但是其中究竟怎么样，严塘也不清楚，艾宝有自己的逻辑和思维方式，严塘没办法揣测出来一二三。
严塘中午点的菜点得好，一盘青椒炒苞谷，一碗酸菜鱼还有炝炒小白菜，再加一锅冬瓜汤，艾宝和严塘吃得干干净净的。
出乎严塘意料的是，艾宝非常喜欢那盘炝炒小白菜。
他吃得香，咔吧咔吧几口就下去一筷子。
严塘尝了尝，这小白菜确实是炒得挺好的，应该是用油炸了一下，菜梆子被炸得有些脆，一点儿生菜特有的夹生味都没有。
“那我们以后都吃这么做的小白菜好不好？”吃完饭了，严塘一边给艾宝擦嘴巴，一边问他。
艾宝乖乖地点点头，“好的呀。”
他低头摸摸自己有些硬硬的肚皮，他的小肚子吃得撑撑的了。
吃完饭以后，严塘陪着艾宝绕着办公室又散了几圈步。
艾宝是吃了饭就犯困的宝宝猪。
严塘瞧着艾宝时不时打个哈欠，揉揉自己的眼睛，也不拉着他再走了。
他牵着艾宝走进自己办公室的休息区里。
艾宝听话地坐在床上，任由严塘给他换上睡衣。
“好了，宝宝，你休息一会儿吧。”严塘把叠得整齐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顺便将被子给艾宝盖好。
艾宝揉揉自己的眼睛，他眯着眼，已经很困了。
“严严午安呀。”艾宝小声地说。
“午安。”严塘把门给艾宝关上。
在门快关上，还有一条小缝时，严塘看见艾宝白白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已经彻底合上了。
艾宝入睡快而熟，现在已经打打着小呼噜了。
而严塘，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要他处理。
午休这种事情，除非是通宵工作了，否则严塘是不会去的。
“珊珊，等会三点钟会有一个高瘦的男的，姓郭，来见面，”严塘拨通了陈珊的电话，“三点到三点二十这段时间里，我会和他谈点事情，你给前台说一下，给他放行。”
陈珊嗯了一声，“三点二十结束对吗？”
她重复了一遍严塘刚刚说的时间。
“对的。”严塘说，“就二十分钟。”
陈珊知道严塘是什么意思。
她和严塘搭档这么多年了，默契还是有的。
“好，我会和前台说的，二十分钟到了会提醒他的。”陈珊说。
严塘道了声谢，而后挂断了电话。
郭家屹来到底是想找他说什么，严塘摸不清楚。
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严塘坚信道。
他端起自己手边的菊花茶，浅浅喝了一口。
严塘也没想到，郭家屹这人居然真的会这么不要脸，真觉得事情过了这么久了，时间流逝了，他严塘应该淡忘曾经难平的痛，微笑面对他的示好了？
严塘把手中的玻璃茶杯放下。
玻璃茶杯里的金盏菊张牙舞爪地飘散着，舒展着。现在是午后了，严塘把窗帘拉起来了些，只留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供阳光畅游。
阳光照进杯里，把金盏菊的每一片花瓣照得越发晶莹剔透。
仔细去看，还能看见花瓣其中细密的纹路。
不过也还好，郭家屹这个人，严塘已经不在意了，只不过是有些浅淡的恶心罢了。
还好不是另外一个。
是另外一个，严塘见到他，大概都要觉得自己会恶心得吐出来。
严塘收拾好自己的思绪，继续埋头苦干，踏实工作。
他还有厚厚的一叠文件都没看完。
严塘是一个隐形工作狂。
但凡是他投入到工作里了，周身又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了，譬如艾宝，他就能立马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脑子越动越灵光，手上签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直到三点了，郭家屹准时在门口敲门了，严塘才回过神。
“请进。”严塘放下手中的笔，顺便按揉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郭家屹换了一身衣服。
他的上身是米白色的毛衣和一条薄的格子围巾，下面是深棕色的毛呢裤，裤腿笔直，在脚口那里收了点，他脚上则是踩着一双浅棕的短靴。
整个人看起来都温暖而干净。
也许和他长年学习艺术有关，郭家屹不论是穿搭还是气质，都带有几分艺术青年特有的忧郁与颓废。
这股忧郁与颓废，严塘很熟悉，在郭家屹的年少时代就已经存在。
再加上郭家屹特有的消瘦的背，与总是苍白的脸，他在人群中总是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病梅，也像一朵沉默的水仙。
“严哥……”郭家屹走到了严塘的办公桌前，他有些踌躇，似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严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边的沙发你可以坐，”严塘说。
他看着郭家屹走了过去，又忽然想起艾宝的软垫还在上面，“但是不要坐在那个垫子上面，那是宝宝的。”
他补充说到。
郭家屹的身体僵了僵。
他看了看沙发上那个黄色的海绵宝宝软垫。
其实一看就想得到，这不会是严塘自己用的。
“宝宝？”郭家屹坐在了海绵宝宝垫子的一旁，“是今天中午和你一起去吃饭的那个吗？”
严塘也是顺嘴把“宝宝”说了出来，他喊艾宝喊宝宝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
“对，”他点点头，“有什么问题请小声一点，他在旁边的休息间里午睡。”
郭家屹这下诧异了。
他原本以为严塘说的下午陪那个少年睡觉，是随口胡诌的。
“……睡觉？”郭家屹看着严塘，“他不是你公司里的员工吗？”
他以为严塘和那个小少年是什么办公室恋情。
严塘看郭家屹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
“不是。”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严塘已经不想再和郭家屹谈论和艾宝相关的问题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麻烦快点说，你只有二十分钟。”
郭家屹垂下了眼帘，这让他身上那种无端忧郁的气质更甚。
用不着严塘提醒，他自然知道自己只有二十分钟。
他走到前台时，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满脸微笑地不断重复很多次告诉他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要问的……”郭家屹抿了抿自己的嘴。
他抬起头看着严塘，“我就是想邀请你，严哥，来看看我的画展……”
严塘有些疑惑。
“因为这个事情？”他把手中的签字笔收好。
郭家屹点点头。
“只有这一件事情。”他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严哥，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再多的纠缠对你来说，都是一种困扰，”郭家屹说，他用含着秋水的眼看着严塘，“……我也知道，以前是我的过错……是我和——……”
严塘突然打断了郭家屹的话，“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看着郭家屹的神情充满平静，“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郭家屹张了张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严塘并没给他机会，“如果你是觉得很愧疚，这么多年过后，来给我赔礼道歉，实在没那个必要。”
“你也好，他也好，对于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了。”他说。
郭家屹看着严塘，他的目光悲切又哀伤。
像一只垂死的天鹅看着湖边的柳树。
“郭家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你的画展，我不清楚其中有什么意义，”严塘凝望着郭家屹，接着说，“若是你觉得这是一种对我的道歉，那大可不必，你们两个不再出现在我面前，已经是最好的一种道歉了。”
郭家屹盯着严塘的眼睛。
严塘的眸色很深，里面黑压压的一片，看不见其中的光亮，也瞧不清里面是否有什么涌动的晦暗。
他的眼里静极了，似乎是有千万座海底的峭壁，在其中静默。
郭家屹无法测量这些悬崖陡壁的深度。
“我……”郭家屹还想说什么。
可是他发现，他一张嘴，他的眼泪就已经掉下来了。
“对不起，严哥……”他断断续续地说，“这么多年……我，我真的、真的很想念以前，我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
“那时候的你已经好高了，只比现在矮一点点，我们从一起从学校后门的榕树，跑到前门的门卫室。”郭家屹仰起头，试图止住眼泪。
但是无法，他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们笑得好开心……你还给我买了一根烤肠和绿色瓶子的AD钙……”
严塘静静地看着他面前泣不成声的郭家屹，心里意外地平静。
郭家屹哭着，他说，“我只是一直、一直、一直，都没想明白，怎么我们就成了现在……现在这个样子？”
严塘没有接话。
他凝视着面前哭得悲凄的郭家屹，不知为什么，他居然感觉到几分索然无味来。
说来也很奇妙，被伤害的受害者已经走出怪圈，不再在意了，而伤害别人的施害者却还留在原地。

第67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六）
六十六.
“我爱你
一直到我的
脚趾头。”
他说。
——
艾宝今天下午睡了一个很漫长的觉。
他从下午两点四十多分，一直睡到了五点钟。
期间在郭家屹走了之后，严塘来看了他几次，艾宝都安然睡着，还打着小鼾，小肚子一腆一腆的，睡得挺香。
最后，如果不是严塘看时间太晚了，再睡下去会影响艾宝晚上的睡眠，进房间里把艾宝喊醒，艾宝可能还能昏睡到六点多钟。
严塘一边给摇头晃脑还不甚清醒的艾宝穿衣服，一边摸摸艾宝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热感冒了。
“宝宝，今天怎么睡这么久？”严塘伸回手，感觉自己手心的温度还算正常，“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艾宝又打了一个哈欠。
“没有的呀。”他揉揉眼睛说。
“可能是中午吃了太多多的东西了吧！”艾宝说着，他低下头看自己软软的小肚子。
严塘闻言上手揉了一下，他也知道有时候艾宝吃多了就会睡觉睡久一些的习惯。
还好，艾宝肚皮不是很硬，只是左边的肚皮稍微有一些硬邦邦的。应该是有点消化不良，但是不严重。
“那我们等会去滨江散散步吧？”严塘询问道。
多走走自然就消化了。
艾宝噢了一声，他又打了一个哈欠，他并无不可。
严塘就把他牵了出去，让他自己在沙发上再玩一会儿。
严塘打算快点把工作处理完了，就领着艾宝早退。
严塘对艾宝说，看电视看久了对眼睛不好，他把带的书拿出来，让艾宝读一读。
艾宝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不好，但是他还是听严塘的话，乖乖地拿起严塘给他带的书，一个人缩在沙发上认真地看。
严塘的眼睛扫视着手里文件，而他的耳朵，却是听着不远处一页又一页厚厚的绘本纸张被艾宝翻过的声音。
严塘手上没有丝毫停歇地批改着，他的字有些草，越写到后面就越龙飞凤舞。
但愿接收文件的人能读懂。
艾宝从沙发上伸出头来，偷偷去瞅严塘。
虽说平日里严塘的表情也很寡淡，但是办公中的严塘脸上的表情更少。他面色沉静而有些冷漠，一缕有些长的头发垂到了他的耳边，他都没有去管，手上的工作一点都没停。
有点儿像是精准地执行任务的机器人。
艾宝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
他决定从自己的小恐龙背包里，拿出一块芝麻糖来压压惊。
滨江路就是，上次严塘和艾宝半夜三更出去兜风走的那条路。滨江路有两条，顾名思义，都是隔江而修，遥遥对望。
很多小情侣都喜欢在滨江路上面散步，夏天的时候，有夜风，很凉快。
路边每隔几米又有一小盏路灯，路灯的光往往是暖黄色的，在黑夜里把人的脸和身影都照得美。
这些散步的小情侣，大多先开始都是谁都不说话、不开腔，安静地并肩走着，他们听旁边滚滚的河流，都在等对方先走出一步。
两个人往往离得很近，却没有牵手，有时候一不小心走得太近了，手打到了手，都不过是各自脸红一瞬，然后又故作矜持地拉开一点点的距离。
到了后面，哗啦啦的河流都不耐烦了，它看着这样的一对情侣已经路过它面前太多次了！
于是它对风说，哎呀！他们怎么还没牵在一块！急死我啦！
风听了，它翻了个身，看了下去。
它仔细观察了江边的小情侣一会儿，决定帮他们一把。
呼噜呼噜的风吹过来，把一对小情侣吹得挨在一块。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了，两双手就这样握上了。
不过，小情侣需要风呼噜呼噜的帮助。
艾宝和严塘却不用。
等严塘把车停好，艾宝已经很自觉地拉好了严塘的手。
严塘的大手握着艾宝的小肥手，他如同是捧着一根细腻的羽毛，也如同是揣着一团白面面团，力气用的一点也不大，但是却握得很紧。
现在是已经快晚上七点了，艾宝说自己还不饿。
严塘也是。
今天，他们看到的对岸没有像那天凌晨时那样灯火通明，一些高楼还没有在夜色中隐约，很多商铺考虑到成本，也还没有亮起自己的招牌。
严塘和艾宝在滨江路上散着步，他们只能看见滚滚而去的江水，还有对岸的滨江路上偶尔飞驰而过的车。
艾宝很喜欢在这条路上慢慢地走。
江上吹来的风把他的小卷毛都纷纷洒洒地吹起来，让他露出自己光洁的额头。
艾宝眯着眼睛，他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
艾宝的耳边全是风带来的河水的声音。
河水说，你好呀艾宝！
艾宝也对它说，你好呀。
才打了招呼没多久，河水又轻快地说，那我走了，再见呀！
艾宝也说，拜拜啦！
但是，在河水正要呼啦啦呼啸而过的时候，艾宝又喊住了它。
河水呀，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就走了呀？艾宝问。
河水在原地打转，它把自己搅成一个漩涡。
因为我搬运了太多的东西了呀，河水说，逝去的时间，野猫的尸体，人类的悲伤，还有那些不好说的奇怪的爱情，都由我来搬运。
它们太多，太多了，如果我不快点离开，它们就会堆积起来，垒得高高的，河水把自己变得长长的，它故意恐吓艾宝。
然后，啪地一声，它们就要把这个世界砸得稀巴烂！
它说。
艾宝哇了一声，他睁开了自己被风吹得合上的眼睛，他现在觉得河水真的好厉害。
那我不耽误你啦！艾宝说，拜拜啦。
河水哗啦啦地和艾宝拜拜了。
严塘早就已经习惯艾宝的走神了。
严塘牵着艾宝，并不打扰他，只把艾宝外套的扣子一个一个都扣好，以免艾宝着凉了。
江上的风，有些大了，艾宝似乎是感觉到有些冷了。
他下意识地把自己往严塘怀里缩了缩。
严塘松开握着艾宝的手，改为半搂着他。
“宝宝，我要给你说一件事……”严塘看艾宝回神了，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艾宝抬起头看着严塘。
“是什么呀？”他仰起自己的小脑袋问。
他的一头小卷毛被风束在了脑后，严塘可以清晰地看见艾宝的整张白白的小圆脸。
“就是今天我们中午去吃饭，遇见的那个哥哥，”严塘继续说，“他邀请我们周末去参观一下自己的画展。”
“你想去吗，宝宝？”严塘问。
他当时给郭家屹的答复就是，自己要问问艾宝。
毕竟周末的时间是带艾宝出去玩，艾宝不想去，他也没法去。
严塘看见郭家屹露出的一个难看的微笑，自然知道他是误会什么了。
不过严塘懒得和他解释，二十分钟到了，他也没这个空去解释。前台准时来提醒，请郭家屹出去了。
艾宝没有急着应下来。
“画展是什么呀？”他问。

第68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七）
六十七.
“我爱你，像这条小路
伸到小河那么远。”
小兔子喊起来。
——
艾宝要办展这件事情，严塘还是跟曾教授商量了一下。
曾教授最近几天还在大学忙，严塘也只能在下午艾宝在办公室午睡的时候，约她出来在茶楼里聊一下。
反正YT公司所在的园区和曾教授任教的大学近。
严塘和曾教授说了一下艾宝的想法。
艾宝是想要自己做这个展，他不让严塘来参与。
“艾宝要自己布置！”艾宝洗澡的时候，一边戳澡友鸭鸭的屁屁，一边大声地说，“严严不能看的那种！”
曾教授侧耳倾听，她看起来对这个艾宝办的展很感兴趣。
严塘顿了一下。
他酝酿了一会儿，还是很委婉地告诉他，艾宝的这个展，也许、大概、差不多，只是办出来给自己和他看的，艾宝没有邀请别人的打算……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曾教授也不在邀请的行列里。
曾教授面上的笑意不减，反而更加明显。
“这是好事啊，严先生。”曾教授笑眯眯地说。
严塘有些不明所以。
他看着曾教授，面露疑惑。
曾教授笑笑，跟他解释道，“严先生，我一直觉得我的作用，除了给艾宝上一些通识课，教他一些知识以外，还有拉近你和艾宝之间的距离。”
她扶了一下眼镜。
“我还记得，第一天你见到我，和我商谈艾宝的问题的时候，你还有些公事公办，”曾教授说，“当我说，关系是双向时，我知道，你那会儿是有点不相信的，甚至质疑艾宝有没有爱人的能力，对吗？”
严塘回想了一下当初自己的想法。
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时候，我还不了解宝宝，”他点点头说，“是我有些太想当然了。”
“那现在呢？”曾教授问。
她不等严塘回答，又自己答道，“现在艾宝要办一个展了，他谁也不邀请，只希望你和他一起参加这个展，这说明，在他眼里，你们的距离已经无限地接近了，不是吗？”
严塘颔首。
“严先生，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曾教授说，“世界上任何一段亲密关系，责任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双方都感受到彼此的爱。”
严塘点点头，他还有印象。
“现在，我在你身上看见的，不再仅仅只是责任感。”曾教授笑着端起自己面前的红枣茶，小抿了一口。
严塘微微侧头，做出询问的姿态。
那还看见其它的什么呢？
曾教授把茶杯放下，悠悠地继续说，“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爱的轨迹。”
说着，她自己笑了起来。
“说起来有点神神叨叨的，”曾教授笑着说，“但是我做幼儿教育做多了，对爱这种东西确实是尤为敏锐的。”
严塘有点不解，“我一直都很喜欢，也很爱艾宝的。”
为什么会现在才被曾教授认为是有？
曾教授睁开自己的一双笑眼，她轻轻地看了看严塘。
她是一个貌相和和蔼的老人，眉眼弯弯，蜿蜒的笑纹明显，一看就是一个脾气好的。
不过当她睁开自己的笑眼，打量着谁时，一种有些冷意的淡然感便扑面而来。
也只是一瞬，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严塘，就又眯起眼睛，恢复了一脸笑相。
“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是我们都没有察觉。”她有些意味不明地说。
严塘看着曾教授，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搞不明白曾教授是什么意思。
曾教授却不再在这个问题上面多做解释，她神色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艾宝的画展，严先生是怎么打算的呢？”曾教授又抬了一下眼镜。
严塘的思路也回到了这上面。
“艾宝是想把自己平时完成的诗、画，还有其它……”严塘想了想，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艾宝想展览的东西，“其它那种……他觉得有意思有意义的东西，一起拿出来展出……”
曾教授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那严先生，你是想问什么呢？”曾教授听完反问严塘，“艾宝知道自己要展出的东西，你也已经想好拿出一个空房间来做场地了，现在根本没什么大问题了啊。”
严塘张了张嘴。
其实他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他还是想问。
“……事实上，我不太清楚，为什么艾宝要办这个展……”严塘有些无奈地摸摸鼻子，“我昨天晚上睡觉前问他，怎么突然想搞一个展了？他说，因为‘展’这个字很酷。”
艾宝说这句话，说得煞有介事。
他为了强调“酷”这个字，小嘴巴嘟得老高。
曾教授脸上的笑意加深。
这的确像是艾宝说出来的理由。
然而，严塘就是觉得其中还有什么，它藏在这个“展”的后面。
“艾宝为什么要办一个展，还只邀请严先生，严先生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曾教授摇了摇头。
她觉得严塘也是太心急了。
“严先生急什么呢？”曾教授笑说，“到时候，去看了艾宝的展，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吗？”
严塘也知道这一点。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无可奈何。
到时候，等艾宝把自己的展布置好了，他去看确实就是知道了。
就算看不明白，那时，他再问艾宝，也许艾宝就愿意告诉他了。
曾教授又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小口红枣茶。
她隔着腾腾的热气，又看了严塘一眼。
严塘的脸上挂着点无奈的神色。
他似乎还在暗自揣测艾宝办这个展，到底是因为什么。
曾教授垂下自己的眼，她没有告诉严塘的是，她曾经无意间，在艾宝的书桌上看见过一首小小的诗。
艾宝当时还在午睡，呼噜呼噜睡得香甜，他的诗歌大作本毫不设防地摊开在桌上。
曾教授轻轻上前，想帮他关上窗户。
却不想刚好一阵风吹过，把艾宝诗歌本上的一页诗，吹到了她的面前。
她一低头，就看得一清二楚。
上面写的诗很简单：
“嗨呀！
一颗星星掉下来了呀
掉在你的脚边
那是艾宝呀！”
这首小诗很简单，也是艾宝一贯的风格，可是曾教授读起来，却不知道为何，感觉出几分触目惊心的味道。
诗中的“你”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就是严塘。
而在艾宝写给严塘的这首诗里，曾教授居然感觉到了隐约的类似于爱情的痕迹。
从那天起，曾教授再来仔细地观察严塘和艾宝的相处，她发现，其实很多东西，似乎早就已经在发生了。
只不过是岩浆还没有漫上火山口罢了。
于此，她应该做什么？
曾教授想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放下自己手中装满茶水，而沉重万分的茶杯。
艾宝不是小孩子，严塘也是一个很可靠的人。她想。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如果顺利，让小溪变成大海，让一棵树变成森林，让小山包变成巍峨高山吧。
曾教授小心而妥帖地收敛好自己有些纷杂的思绪。
艾宝对自己的展一点儿都不着急。
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该看海绵宝宝就看海绵宝宝，该吃芝麻糖就吃芝麻糖，像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一样。
严塘跟艾宝提了一下这个事情。
“宝宝，你是想要多久开展呢？”他一边给艾宝夹小白菜，一边问艾宝。
艾宝喝了口汤，他咽下去，想了一下。
“就下个星期的周末吧！”他说。
“为什么是下周的周末呢？”严塘疑惑道。
他还以为按照艾宝的性格，他会迫不及待地马上就开始布置。
“因为我和严严周末要去看一个展的呀！”艾宝说，“艾宝也要先学习一下展，才能办得好的嘛！”
艾宝把自己碗里的小白菜送进嘴巴里，咔吧咔吧嚼着。
严塘恍然大悟。
原来艾宝是想去偷师的啊。
“那行，”严塘点点头，支持道，“那我们周末去看画展的时候，就学习一下。”
艾宝点点自己的小脑袋，应了一声。
画展的事情暂且翻过不提，艾宝今天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严严，为什么艾宝的芝麻糖还没有变多的呀？”艾宝吃完饭后，突然想起自己放在小恐龙背包里的芝麻糖。
他把自己的芝麻糖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它为什么没有变得多多的呀？”艾宝有点委屈地和严塘告状。
严塘面色沉稳。
他面不改色地伸手，让艾宝把芝麻糖拿过来。
“给我看看，怎么没变多的？”严塘说。
艾宝把自己的芝麻糖递了过去。
严塘接过来，对艾宝说，“宝宝，你闭上一下眼睛，我看看芝麻糖发生什么了，居然没有变多。”
艾宝噢了一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严塘看芝麻糖有没有变多，要他闭上眼睛，但是艾宝还是乖乖地听了话，把自己的杏眼闭上了。
“宝宝，记住不能偷看的，”严塘很郑重地说，“如果芝麻糖发现有人看见自己说话，它会很害羞的。”
“它害羞的话，就会躲起来，到时候这一袋芝麻糖我们都见不到了！”严塘警告道。
艾宝被吓了一大跳。
这一大袋芝麻糖都会找不到！
“艾宝不会看的！”他很慎重地承诺。
严塘嗯了声，他看着自己对面的艾宝已经老老实实闭上眼了，小圆脸上密密的睫毛像两把垂下来的小刷子似的。
于是，严塘很淡定地用力，咔嚓咔嚓把袋子里的芝麻糖捏碎了。
他手上的劲儿本来就大，加之他的手指又修长，仅仅是捏了几下，芝麻糖就碎了一大半。
不过严塘也是把握住了分寸的，他没把芝麻糖捏得太碎。
只是把一些大块的，掰开成了小一点的。
也方便了艾宝呆会儿一口一个，还不用自己用力掰开。
艾宝自然也听见了咔擦咔擦的声音。
他却不知道是严塘正在对芝麻糖实施四分五裂酷刑，还以为是严塘在和芝麻糖说话。
艾宝谨遵严塘的警告，把自己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安静得像一只小鹌鹑一样，一声不吭，生怕自己打扰了芝麻糖，让它害羞了。
但是芝麻糖只觉得自己活着好难。
又过了一会儿，严塘抖抖芝麻糖的袋子，把芝麻糖抖散开点。
他拎起袋子，转动着，360度无死角地看看，确保万无一失。
而后，严塘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喊艾宝，“宝宝，我和芝麻糖商量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艾宝闻言，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
严塘把略微鼓起来的一袋子芝麻糖递过去，“你看看，现在是不是多了？”
他给芝麻糖辩解道，“它们说，刚刚是因为睡着了，所以芝麻糖才没有这么多的。”
艾宝抱着左看看，右瞅瞅，他拍拍芝麻糖。
好像真的是变多了！
芝麻糖已经鼓鼓的，有些扎艾宝的小肥手了。
“谢谢严严！”艾宝很礼貌地道谢。
“那我就有了多多的芝麻糖了吗？”他抱着芝麻糖，眼睛亮亮地问严塘。
严塘表面上稳得一批，他点头肯定，“当然。”
艾宝哇了一声，他又非常高兴起来。
现在他找到了一个有很多很多的芝麻糖的办法了。
艾宝决定把这个办法分享给自己梦里的肥肥龙，这样的话，他们两个就可以一起等着芝麻糖山变得很多很多，然后再吃了。

第69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八）
六十八.
“我爱你，远到跨过小河，
再翻过山丘。”
大兔子说。
——
差不多这一周，艾宝都和严塘待在他的公司里面。
张阿姨其实星期三晚上就回C城了，但是艾宝跟严塘说自己舍不得小白菜。
“我想多吃一天小白菜菜！”艾宝说。
严塘有些困惑，他试图和艾宝解释，“张阿姨应该也会做的，这道菜不难的，宝宝。”
艾宝很固执地摇了摇头。
“艾宝要在大大的方桌子上，和严严一起吃。”他仰起自己白白的小圆脸，认真地说。
大大的方桌子，自然指的是严塘的公司食堂里的桌子。
严塘闻言也不多问为什么，
他只俯身询问艾宝，“那一定要吗？”
艾宝肃然地点头，“是的呀！”
“一定要的！”他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艾宝一定要执着于吃公司里对炝炒小白菜。但是，严塘还是给张阿姨打了一个电话，和她商量下周工作日再上班。
他和张阿姨谈妥了，过了电话之后，严塘再帮艾宝收拾好自己，打包上车。
他现在做打包艾宝上车这件事，已经得心应手，技术纯熟。
艾宝哼着歌，他也已经很会自娱自乐，消磨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度过车程的时间了。
严塘看着艾宝，有时候艾宝会用自己的左手和右手打架，可能它们之间正在发生一场战争，左手的胖胖食指，和右手的胖胖中指正扭打得不可开交。
有时候艾宝会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
自从上次看了海绵宝宝学习开车，艾宝就再也不在车上和严塘说话了。
也不靠在严塘的肩膀上。
“这是很危险的事情的！”艾宝紧绷着脸，很严肃地告诉严塘。
他说着，紧紧地抓着自己胸前的安全带。
严塘：？
严塘斟酌了一下，他打算给艾宝说，自己开车多年，很稳的。
不是说他这几天和艾宝一起，穿着各种各样海绵宝宝内裤，他就也真的是海绵宝宝的，比起这个黄色方块人，他的车技是很好的。
但是，在他张嘴，第一个字的音都还没来得及有发出来，艾宝就赶忙打断了他。
艾宝看起来很紧张，他两只白白胖胖的小肥手都握紧扒紧了安全带，像两个白面馒头一样。
“严严怎么能任性的呢！”艾宝义正言辞地指责道，“这是很严重的问题的！”
严塘只能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咽进肚子里去。
他默默地也系好安全带，“好的，宝宝。”
于是这以来几天，艾宝和严塘在车上就真的是处于无交流状态。
但凡是严塘忘记了这一茬，扭头过去想问艾宝些什么事情，艾宝就会把嘴抿成一条直线，一双大大的眼睛谴责地看着他。
严塘只能举白旗投降。
然后继续老老实实地开车。
艾宝这几天一直随着严塘在公司里跑，自然也引起了别人的发现。
一些和严塘关系还不错的高层，或者是来办公室洽谈事务的合作方，都会随口问一句，“这是你家小孩啊？”
严塘往往都是沉默一下。
而后，他和沙发上的艾宝对视一眼。
艾宝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严塘忽然凝重起来了。
“……我今年二十七岁。”严塘默然地合上签字笔的盖子，缓缓地说。
严塘看着对面，或秃顶或光头的中年下属和合作方，又缓缓地撩了一下自己满头茂密的头发。
“哈、哈、……”对面的人通常尴尬地笑两声，接着岔开话题。
也有想不开的人，下意识地跟着严塘的动作，摸了摸自己有点冷飕飕的头顶。
随后在心里痛哭出声。
严塘满意地看着他们面露扭曲痛苦的表情，又缓慢地理了一下自己浓密的头发。
年轻、身强力壮且头发多的人的生活，就是这么的乏味，
且枯燥。
艾宝在沙发上歪歪头，他正在偷偷研究，为什么严塘在别人面前摸了自己的头发过后，又变得很开心？
他满头的翘翘的小卷毛都跟着他的动作颤了颤。
而像房子明这样的，当然算是没资格去问的。
就算他看见严塘和艾宝同进同出几次，心里的惊疑像是猫爪刮玻璃一样难受，他也没法去问谁。
一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没资格。
二是，自从上一次严塘冷声警告他之后，房子明真的打心底里有些怵严塘。
毋庸置疑，他还是很迷恋严塘的，他迷恋严塘的脸，严塘的身材，以及严塘的钱，还有他的社会地位。
如果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无论如何都能很幸福的吧。
房子明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房子明尝试过去陈珊那里套话，陈珊和严塘搭档几年，可以说是公司里关系最好的两个人了，她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他是什么段位？
陈珊又是什么段位？
房子明还没问出口，只不过和陈珊对视了一会儿。
陈珊就对着他笑了。
自从晒黑了之后，她的笑容就显得越发锐气了。
曾经那一星半点的温柔之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工作的时候，不想不相干的事情，OK？”陈珊淡淡地看着他，意有所指。
房子明酝酿了几天的勇气气球，被陈珊轻飘飘地一针扎下去，噗地一下没了气。
他抱着自己的文件夹，讷讷地闭上了嘴。
陈珊瞟了他一眼，不再关注他，转头继续给自己身边的几个下属助理安排工作。
房子明站在原地，看着陈珊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
围着她身边的几个主事的助理，要小跑才跟得上她的步子。
她一边走着，嘴上也没停顿，猩红的唇张张合合，一路说着什么。
而房子明只能呆呆地站着。
大概他连小跑都不一定追得上陈珊的步子。
房子明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一种巨大的差距，这种差距与钱无关，也不是社会的阶级与阶级的差距。
而是严塘和陈珊，陈珊和其它主事助理，其它主事助理和他之间的差距。
这种差距像是一种高度，有些人站在高高的柱子上，视线宽广，一览众山小。而有些人，譬如他，房子明，只能抬头顺着别人高高的柱子看上去，其余的只有一片荒芜。
他大概永远达不到高柱上的人的高度，也无法理解他们。
房子明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那他呢？那个这几天和严塘同行的少年呢？房子明有些不甘，他就凭什么可以和严塘在一起呢？
房子明私底下在圈子里翻了个底朝天，企图把这个少年给找出来。
却没想到，完全毫无头绪！
房子明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他又在原处站了一会儿，等陈珊的背影，和高跟鞋冷硬的声音都已经彻底消失在狭长的过道上了，房子明才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不甘心，不甘心，他就是不甘心。
房子明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不过他再不甘心也没办法。
房子明自己也清楚，如果他再贸然地跳到严塘跟前去，也许下一次，严塘就直接把他开除了。
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那时，他就彻底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而被房子明惦记着的艾宝，现在正舒舒服服地在严塘的休息室里打小呼噜。
艾宝睡觉打小呼噜，有点像叹气一样，呼呼几下，头顶的小卷毛也跟着耷拉几下。
严塘打算星期六带艾宝去郭家屹的画展。
要去的前一天晚上，严塘找了半天，才把上次郭家屹递给他的那张画展邀请函找出来。
他把小信封打开，抽出卡片，查看上面的位置信息。
把那一排小字读完，严塘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郭家屹的画展位置有些偏僻，但是严塘却很熟悉。
他选的这个地方，以前是一个电玩城，里面什么都有，跳舞机，抓抓娃娃器，游戏摩托赛车等等，严塘以前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就喜欢泡在里面玩。
YT公司起家的开发的第一个游戏，就是严塘根据自己以前，在这个电玩城里萌发的想法改造的。
只不过后来，这个电玩城没什么人来，老板没撑得住，倒闭了。
好像是换成了一家百货公司，还是其它的什么？
严塘也不清楚。
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这里了。
“严严，你在看什么的呀？”艾宝从床的另外一头摸过来，他探出小脑袋，去看严塘手里的小卡片。
“这是什么的呀？”他抬起头问严塘。
艾宝趴在床上，弯弯的小卷毛蹭在严塘的手臂处，弄的严塘觉得有点痒。
“是我们周末要去看的展览的入场卡。”严塘把手里薄片一样的卡递给艾宝。
“你看看吧。”他说。
艾宝噢了一声，他接过来，随意瞅了瞅。
这张邀请卡用的是繁体字，艾宝大多都不认识。
他只觉得这个卡片上烫金的花纹还怪好看的。
艾宝用自己的手指去摸摸。
“那这个卡片讲了什么的呢？”艾宝左右旋转看过一番后，就把邀请卡还给了严塘。
他眨眨自己的大眼睛，大大方方地说，“艾宝不认识上面的字字！”
“它们穿了太多衣服了！”艾宝说。
严塘把卡收好。
“上面说了，展览的时间，地点……还有主题之类的。”严塘揉揉艾宝的小脑袋，“穿上衣服就不认识字了？”
他清浅地笑着看向艾宝。
艾宝一点儿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就是认不到的嘛！”艾宝噘了一下嘴。
字字穿了厚厚的衣服，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他怎么会认得出来呢？
艾宝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嗨呀！那这个展展的主题是什么的呢？”
他有些笨拙地转移话题。
严塘也不在艾宝认字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点。
“大概就是和青春有关的主题吧。”严塘说。
“青春？”艾宝该趴为躺，他在床上舒展开自己的四肢，面对着亮亮的吊灯。
“那什么是青春的呀？”他侧头看着严塘问。
严塘垂下了眼帘。
他低头看着艾宝白净的脸，而后上手捏了捏。
“一片狼藉吧。”他说。

第70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九）
六十九.
这可真远，
小兔子想。
——
星期六，艾宝睡到将近十一点才醒过来。
艾宝醒过来的时候，因为严塘把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见光亮，所以他全然摸不准时间，还以为现在与他平时醒来的时间一样。一个人在床上自己卷着被子，翻滚着玩。
严塘也没去喊艾宝。
本来就是周末，让艾宝多睡睡也没什么。
这一个星期以来，艾宝为了和他一块去公司，每天早上七八点就起床了。
严塘往往是晨跑完了，就麻溜地，把还揉眼睛的艾宝提拉起来收拾收拾。
一直到严塘停下手里忙活的事情，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三十要吃午饭了，房间里还没动静，他才走去自己房间，看艾宝醒没有。
结果，他一打开门，就和把自己裹成毛毛虫的艾宝四目相对。
“严严！”艾宝浑身上下只有白白的小圆脸还露在外面了。
他朝着严塘扑腾，“被子把艾宝缠住了！艾宝动不了了！”
他大声地告状。
严塘哭笑不得地看着床上的煎饼果子艾宝，上前去解救他。
艾宝看起来有一点委屈。
艾宝被子拉成长长的一条，翻身都翻不了。
他瘪了一下嘴，瘪成低低的鸭子嘴。
严塘忍住笑意，把艾宝身上搅成一团的被子解开。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严塘问艾宝。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把从被子中被自由解放的艾宝拉起来，“我们吃完饭，再去看看展览吧。”
艾宝才知道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他坐在床上还有点呆呆的。
刚刚和被子一番殊死搏斗耗费了艾宝的心力。
过了一会儿，他才噢了一声。
“那好的吧。”他说。
而等严塘和艾宝彻底收拾好，坐上车出门，已经是将近下午一点了。
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严塘记得邀请卡上写了，这个展一直开放到晚上八点。
也许是睡够了，艾宝今天的心情尤为地好。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哼着自己的小歌。
一般来说，艾宝心情一般般好的时候，他就小声地哼歌，心情非常好，他就大声地哼歌。而心情非常非常好，他就会一边大声哼歌，一边跟着自己的歌声摇摆。
今天，他就是心情非常非常地好的状态。
艾宝满头的小卷毛都精神抖擞地向上翘着。
严塘打着方向盘，他转过头，正想问问艾宝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他的头才转了一半，忽然又想起艾宝不让他开车的时候说话。
严塘：……
于是，严塘若无其事地把扭了一半的头转了回去。
当作无事发生。
半路上，严塘悄悄看了艾宝一眼。
艾宝正在自己和自己开心，摇头晃脑地唱着歌，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刚刚他的危险动作。
严塘在心里松了一松。
郭家屹这个画展的位置是真的偏，就算是本地人，不开导航也绝对找不到。
也不知道他在这么僻远的地方开画展是怎么想的。
不过，管他怎么想，都和严塘没有关系。
他今天不过是顺艾宝的意，带艾宝去看看一个“展”该怎么办，学习借鉴一下罢了。
至于他的来到，对于郭家屹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严塘不关心，也不在意。
“这是‘流年’！”艾宝看着画展厅门口的海报，把上面的字读了出来。
“这是‘流年’！”他又看向严塘，又重复了一遍。
刚好艾宝认识这两个字，这让艾宝觉得有些得意，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严塘。
严塘很捧场地夸他，“对，是流年，艾宝认的字越来越多了。”
艾宝牵着严塘的手，扬了一下圆润的下巴。
他现在有很认真地学习这些字的！
和严塘预想的一样，郭家屹的这个画展，基本上没什么人来。
严塘把邀请卡拿出来，给门口检票的人看了看。
除去郭家屹选址偏僻的原因，可能还与他本人有关。
这个展是要凭邀请卡进入的，也就是郭家屹给严塘的那个小卡片进入的，可能郭家屹他自己也不希望有太多的人来吧。
这么说来，这个展的意义，更多的是私人的。
严塘牵着艾宝走进去。
这个画展，郭家屹选的是浅灰的背景墙，偏白。在有些暗淡白光灯的照射下，比起一般纯度的灰，更有温柔的感觉。
他的画有些孤零零地挂在一堵墙的中间，有些则是零散而随意地布置在墙的四角。
像是一团大雁，在灰色的天空里，团在一起，又呼啦啦地散开了。
“这是严严吗？”艾宝扯扯严塘的袖子，忽然指着一幅画问。
严塘闻言看去。
这是一幅很大的素描。
比起其它颜色绚丽多彩的画，这个只有黑白灰的画，赤条条地挂在墙的中间位置，显得有点孤单。
画上的确实是严塘。
不过是十七岁的严塘，他穿着松垮的校服，正趴在桌子上面睡觉。
十七岁的严塘左边是大开的窗户，外面还飘着云，似乎天气很好。他的右边是一垒堆得杂乱地书。他自己的半张脸埋在自己的臂弯处，闭着眼，没心没肺地睡得挺好。
书桌子左上角上还有一两朵花，可能是从窗外飘进来的，也可能是谁摘了，轻轻放在他旁边的。
“严严，你在睡觉觉吗？”艾宝抬起头仔细地看那幅画。
严塘点了一下头。
“对，是在睡觉的，”他淡淡地说，“这是高中时候的我。”
他高一高二这两年过得比较混账，基本没怎么学，脑子里全是天马行空和不切实际的想象。
这段时间里，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逃课，打游戏。
如果不是他喜欢运动，身材不错，人也长得人模狗样的，严塘估计，他的高中会很安稳地度过。
艾宝噢了一声。
他并不好奇，为什么读高中的严塘要在课堂上睡觉。
也不好奇，为什么这个画展会出现十七岁的严塘。
“你好呀，严严。”艾宝对画布上安睡的严塘挥挥小肥手。
他很开心地和严塘自我介绍，“我是十七岁的艾宝！”
严塘低下头看着和十七岁的他打招呼的艾宝。
艾宝圆圆的眼里全是纯粹的开心，白净的脸上挂着软软的笑。
如果是十七岁的他遇见了艾宝，他会怎么样？
严塘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假想了一下。
他估计自己大概会手足无措。
虽说自己年少的时候对谁都一副冷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只有严塘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被理解，不想和别人多交流罢了。
而且，他那时可能是一个人打游戏打多了，比较自闭，还有点社恐。严塘估计，以前的他看着艾宝哭、艾宝笑、艾宝生气、艾宝不开心、艾宝委屈、艾宝耍小脾气，大概都会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睡着了，没办法和宝宝打招呼。”严塘揉揉艾宝的小脑袋。
艾宝噢了一声。
他又看了看画布上黑白灰的十七岁严塘，而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面前，和他一起穿着姜黄色长袖运动衫的严塘。
“那他有睡得香香的吗？”艾宝眨眨眼睛问。
严塘沉默了一下。
他没急着回答艾宝的问题。
他也抬头看了看画布里的自己。
这可能是在一节语文课上，严塘记得自己高中的语文老师是一位老教师，说话不徐不缓，没什么上扬下挫的音调。
他每每听这位老师念书时，就会忍不住打瞌睡。
“很香的。”严塘收好自己的思绪，又转回头看着艾宝回答道。
艾宝就说，“那很好的呀！”
他们又手拉着手，继续看后面的画。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谁会睡不好觉呢？严塘想。
大概人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在知道真相，知道虚无，知道所有事情最底处的阴暗面以前。
不过无所谓，现在严塘知道了，他也早早地消化好了。
就让十七岁的自己好好地睡过去吧。
郭家屹的画展里其实不仅仅是展示了自己的画作，还有一些其它的作品。
严塘对艺术了解不是很多，不知道该怎么分类。
他和艾宝在最中心的展厅看见了一个有些奇特的作品。
这个作品是摊在地上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水晶球。
一些小的玻璃片到处飞溅，而一些大的玻璃片则是由红线相串联，勉强拼凑出一个破损的球形。
而另外一遍，则是摔落一样的水晶球底座，它侧躺着，像是咕噜咕噜已经滚了很多圈。
可能是担心有人去摸玻璃渣，这个位于整个画展最中心位置的作品四周全是玻璃墙，把它和参观的人隔开。
“这是什么呀？”艾宝有些好奇地打量着。
严塘也不清楚这想表达什么。
他向四处看了看。
严塘无意间，垂下头，才发现——
“纯真时代”
这个作品的名字被雕刻在铭牌上，钉在了地上。
铭牌在昏暗的灯光中并不显眼，估计绝大多数人都是看不见直接踩了上去。
“宝宝，你看这里。”严塘指了指地上。
艾宝走过来，顺着严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恰好又是他认识的几个字！
艾宝歪歪头。
他当然看懂了这个作品的名字。
他起身，又看看灯光下死了一地的水晶球。

第71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十）
七十.
他望着灌木丛那边的天空，
没什么比黑沉沉的天空更远了。
——
郭家屹在艾宝的身边坐下。
艾宝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在回忆这个瘦瘦病病的哥哥是谁。
郭家屹对艾宝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他自我介绍道，“我叫郭家屹……”
“……是这次你和严塘一起看的画展的作者。”他停顿了一下，还是选择说这个身份。
艾宝盯着郭家屹，盯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这好像就是前几天，自己不高兴发脾气的，那个瘦瘦病病的哥哥！
“你好呀！”艾宝高兴地和他挥挥胖手。
这可不算是陌生人，艾宝可以和他说话的。
在艾宝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也表示赞同。
郭家屹看着艾宝兴高采烈打招呼的样子，却愣了一下。
要知道那天他堵严塘的时候，艾宝可是没给他好脸色看。
一时间，他看着面前笑得纯然的艾宝，有点摸不清艾宝的想法。
“……啊……你好。”郭家屹有些迟疑地说。
他说完就把头扭向一边，又咳嗽两声。
他的身体并不好，尤其是春天。一直以来他都在德国修养，如果不是为了办这个展，这个时间，他一般是不会走动的。
艾宝歪歪头，他望着自己身旁裹着厚厚风衣的郭家屹，“你找艾宝有什么事情的呀？”
郭家屹又顿了一下。
“啊，也没什么事情。”他对艾宝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就是刚好看见你在这里，想和你聊一下罢了。”
其实他一直在严塘和艾宝的后面跟着他们。
从他们两个手拉着手走进画厅，到他们手拉着手走出来，严塘去给艾宝买奶茶喝。
郭家屹大概也察觉出来了艾宝的不同寻常。
不过他没往智力缺陷那方面想，只以为这是艾宝和严塘在热恋期，故意和严塘撒娇撒痴。
艾宝噢了一声。
他又看了看郭家屹。
他不知道这个瘦瘦病病的哥哥想和自己聊什么。
艾宝晃晃自己的腿，等郭家屹说话，问自己。
而郭家屹也不说话，等艾宝开口，来问自己。
他想着，一般情侣中的一方遇见对方的前任，总归会有点排斥性，攻击性的。
然而，艾宝眨眨眼睛，只静静地看着他。
一时间两个人坐在路边椅上，面面相觑，有些沉默。
“……严塘，有和你提到过我吗？”郭家屹看艾宝默不作声，只能率先开口。
艾宝回想了一下。
“提到过的！”他点点小脑袋，高兴地说。
他想起来了，严塘提到过郭家屹的，他说郭家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郭家屹当然不知道这一点。
他以为是严塘已经把过去的一些事情，摊开和艾宝讲了。
严塘应该是很爱这个少年吧。
郭家屹默默地想。
“啊，”他缓缓地说，“我很抱歉以前的事情。”
他看着艾宝，眼里的忧郁像云烟一样飘忽，“我以前年少不懂事，做了很糟糕的事情。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了，我再回想过去，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艾宝偏着头安静地听着。
他的小圆脸上表现出一种很平静的神情。
好像教堂里的神父倾听每一个信徒的悔过一样。
郭家屹继续说，“每每想到以前的事情，我就觉得很难受……我的医生说，我身体上的羸弱，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自己心里积郁成疾。”
“我做了很久的准备工作……才决定回来办这个画展的，”他说着，低头捂住脸，“其实我原本是真的……没有打算过回国的，我没什么脸见严哥……”
“我很抱歉，这么多年过后又来打扰他，”郭家屹抬起头看着艾宝说，“我也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想回来做一次告别而已。”
艾宝看着他，杏眼里干净剔透，看不见其中有什么情感。
不知道为什么，郭家屹和艾宝对视一瞬，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我承认……严哥和我都是初恋，我确实很难忘记他。”他抿了抿嘴说。
“在还没有回国的路上，我想过很多……”郭家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想，他如果现在是单身，那我是不是就还有那么一点机会？”
他凝望着艾宝。
艾宝也看着他。
郭家屹张嘴，他还想继续说什么。
但是艾宝打断了他。
“不行的呀，”艾宝摇摇头，很认真地和郭家屹说，“严严是我的严严，不是你的严严了。”
“你没有机会的呀。”艾宝说，他歪了一下头。
他看着郭家屹，像顽童看夏日发出最后一声将死之音的蝉，眼里全是让人心惊胆战的纯粹。
郭家屹看着艾宝，他没预料到艾宝会这么直接。
“严严只爱我的呀。”艾宝说。
郭家屹脸上的笑逐渐褪了下去。
艾宝这样自信的态度，让他心中烧起了一把无名火。
叫他心里升起一种破坏欲。
“你就这么笃定他会一直爱你吗？”郭家屹带着一种嘲弄问。
郭家屹满怀恶意，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添油加醋的话。
而没想到，艾宝又直接点了点小脑袋。
“对的呀！”艾宝理所当然地说。
“严严会一直爱我的呀，”他说，“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的。”
艾宝说，他看着面前有些气急的郭家屹，有点不理解。
“你已经失去他了呀，”艾宝说，“他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了。”
“从今往后，严严会爱的，能爱的，只有艾宝的呀！”他说。
郭家屹听见艾宝那句“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了”，心里的火噗地一下熄了。
他有些无力地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确实是如此。
他回到国之后，让他彻底熄了心思的，并不是严塘身边已经有伴儿了这件事。
而是严塘已经不再爱他了。
甚至一点微薄的念想也不曾留给他了。
“……我很抱歉。”过了很久，郭家屹才缓过来。
他看着艾宝，眼里如水的忧愁流动，“……我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其实我今天来找你，也只是希望你能帮我告诉严哥，我很抱歉。”
“我知道，这句话就算是重复一万次也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郭家屹说，“可是我还是想让他知道，我很抱歉，我对不起他。”
他站起来。
他要走了，郭家屹已经看见不远处提着一袋奶茶的严塘的身影。
严塘太高了，走路也快，大概没多久就要到这儿了。
郭家屹已经不想再出现在严塘面前。
就像严塘所说的，他的出现，不过是徒然惹人厌恶罢了。
“我走了，谢谢你，艾宝。”郭家屹对艾宝露出，和先开始如出一撤的苍白微笑。
他的笑容里有着常年不化的忧郁，也有一种有些美的脆弱感。
艾宝没说什么，他看着郭家屹快步离开。
郭家屹可能是很冷，他把风衣裹得很紧，显出他过于清瘦的身影。
严塘其实早就找到了一家奶茶店，只不过这家让人不太满意，店铺小又脏乱，严塘觉得这种卫生环境做出来的东西，能入口才奇怪了。
艾宝一直是精细养着的，到时候为了一口奶茶肚子不舒服，实在是不值得。
所以严塘又走远了些，换了一家去买。
第二家店面还不错，收拾得很干净。
但是严塘问奶茶的奶能不能换成鲜牛乳，不要用奶粉。结果店员说今天的鲜牛乳用完了。
严塘于是又换了一家。
终于，在第三家的时候，严塘买好了奶茶，他买的大杯热的换鲜牛乳，五分甜，加黑糖珍珠的奶茶。
店员还给他推荐了加芋圆的一款。
严塘想想，也一块买了。
到时，如果艾宝不喜欢喝珍珠奶茶，还可以试试芋圆奶茶。
所以这来回的时间，就比他自己预想的多了许多。
严塘担心奶茶半路变冷了，还加快了步速回来。
“那个哥哥刚刚来找你说话吗？”严塘自然是看见了郭家屹。
尽管郭家屹离开得及时，但是他走得并不快。
严塘坐到艾宝的身边，把提着的奶茶放到中间。
“对的呀！”艾宝接过袋子里的奶茶，好奇地拿出一杯。
他现在心思全部都在奶茶上面了。
严塘瞥了一眼郭家屹离开的方向，不再多问。
“这个是珍珠奶茶，就是那个有黑黑的珠珠的。”严塘给艾宝解释道。
艾宝噢了一声，他又看了看袋子里另外的一杯。
“那这个是什么呀？”艾宝抱着有黑黑的珠珠的奶茶，又指着另外一杯问严塘。
“这是芋圆奶茶，”严塘把来一杯也拿出来，“里面的芋圆，有一点像小汤圆。”
艾宝噢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两杯奶茶中来回打转。
“那艾宝喝这个黑珠珠奶茶，严严喝那个小汤圆奶茶，”艾宝安排道，“不过我也想喝一小小口小汤圆奶茶。”
他咂巴一下嘴巴，似乎现在已经含了一口奶茶，在慢慢品味了。
艾宝都这么说了，严塘自然不会告诉他，其实这两杯都是给他买的。
少喝点也好，免得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噗嗤一下，粗粗的吸管戳进奶茶里。
吸管一戳就到了底部，艾宝吸呼一下，满嘴都是黑色的珍珠。
“这些珠珠软软的！”艾宝边嚼边评价说。
他的白嫩小脸都微微鼓了起来。
严塘也把自己手上的那杯芋圆奶茶打开。
他已经很久没喝过奶茶这种东西了，准确说，是自从高中以后就没喝过了。
严塘轻轻吸了一口。
以前的他或许喝不出来，但是现在的严塘去喝这些东西，只觉得其中的糖甜得有些劣质。
喝在口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粘牙难受的甜腻。
“严严，你的奶茶甜吗？”艾宝伸头来问。
严塘很上道地把奶茶递给艾宝。
“很甜，你尝尝吧。”他说道。

第72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十一）
七十一.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
说完，小兔子闭上了眼睛。
——
严塘和艾宝没急着回去。
艾宝左一口黑珠珠奶茶，右一口小汤圆奶茶，喝完之后，觉得自己现在又充满了力量了。
“我想去逛逛！”艾宝把最后一口珍珠吧唧吧唧吃完，对严塘提议道。
可能是睡够了，今天艾宝的精神意外得好，有分外有玩乐的心思。
严塘把喝完的奶茶瓶收好，“那宝宝想去哪里逛呢？”
严塘说，“这附近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艾宝想了想，他记得严塘和自己提到过，他的学校就附近。
于是艾宝高兴起来，“要去严严的学校玩！”
艾宝说。
严塘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想到艾宝会对他的学校感兴趣。
只是他自从毕业了以后，就再也没踏进过自己的高中了，艾宝突然想去他的学校，让严塘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无措感。
艾宝看出了严塘的犹豫，“那不可以吗？”
他眨眨眼睛，“那我们也可以去其它的地方的！”
严塘看着艾宝，他摇摇头，顿了一下，“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我以前的学校有点……”
严塘张嘴想找个词形容，但是左思右想，他也不知道挑哪个比较合适。
“有点无聊吧……”严塘缓缓地说。
艾宝却一点都不在意。
“没有关系的呀！”他挥挥自己的胖手，牵住严塘，“我们一起走，就不无聊了的！”
严塘也握住艾宝的手。
“那好吧，”他拉着艾宝站起来，“现在应该快晚自习了，我们过去也刚好没什么人。”
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六点了，如果学校的作息时间没有变，严塘记得他以前都是17点下课，18点又上课上晚自习的。
艾宝不太懂晚自习是什么，他在学生时代是作为一个特殊的学生上学的，初中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过后，艾宝就没有再读过书了。
但是他还是嗯嗯地应着，然后开开心心地和严塘手牵手一起走过去。
严塘其实是一点儿都不了解艾宝以前的生活的。
除了上次刘警官和他说的艾宝生母虐待他的事情，严塘对艾宝的过去暂且还处于空白的阶段。
他只晓得艾宝初中读的是一个很有名的私立学校，里面的师资设备都还不错。在严塘高中的时候，这所学校才修没多久，他的同学们都叫它为“贵族学校”。
严塘本来也是个对过去不怎么在意的人，一直以来，他想的都是顺其自然就好。
严塘看着身边喝了奶茶过后蹦蹦跳跳的艾宝，忽然有了些对艾宝学生时代的好奇。
“宝宝喜欢读书吗？”严塘问道，“我记得宝宝初中读的学校很不错，是不是？”
艾宝闻言停了下来。
他噘了一下嘴，有些不喜欢这个话题。
“艾宝不喜欢读书的，”他摇摇头，“艾宝不够聪明，老师和同学都叫艾宝傻子，艾宝不喜欢他们。”
严塘闻言怔了一下。
“没关系，宝宝，”他摸摸艾宝的头，“我也不喜欢读书的，我的老师和同学都觉得我是刺头，会打架惹事，拖别人后腿。”
艾宝仰起头，“那什么是刺头呢？”
他问道。
严塘把艾宝脖子上系着的浅黄色薄围巾给他理好，“就是大家都顺着，只有我是立着。就比如宝宝去摸莎莉鸡的肚皮，本来全是舒舒服服的顺毛，可是突然多了一根针立在里面，把宝宝的手给扎流血了。那根针就是刺头。”
艾宝想了想如果自己摸着莎莉鸡的肥肥肚，突然被一根硬硬的针给扎到了会怎么样。
他可能会给严塘告状。
但是如果那根针是严塘，艾宝就觉得很酷。
艾宝看着严塘哇了一声，“那严严很厉害呀！”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严塘看着一脸崇拜的艾宝，有些哑然，“宝宝，我那不是厉害的。”
他失笑着揉揉艾宝的头。
“那什么才是厉害呢？”艾宝问。
“应该是读书很用功，成绩很好，又有很多课余时间来提升自己的学生，才是厉害。”严塘说。
严塘说完看艾宝有些不理解，又换了个说法，“就是一些能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认字学习算术的学生。”
艾宝被惊到了。
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人！
艾宝每天学习认字学习半个小时，就已经很累很累了！
艾宝偏了一下头想了一下。
“那确实很厉害的呀！”他说。
“可是厉害有很多种的，”艾宝甩甩和严塘牵着的手，“认好多好多的字是厉害，像一根针针立着也很厉害的呀！”
艾宝扬了扬下巴，“艾宝说严严厉害，严严就是厉害。”
他一脸理所应当。
严塘哭笑不得，只能接下艾宝盖了章的“厉害”。
“那谢谢宝宝，宝宝也很厉害。”他捏捏艾宝肉嘟嘟的小手。
严塘面上不显，但是其实，他听见艾宝说班上的老师和同学喊他傻子的时候，心里其实是难受又愤怒的。
为什么这些人连基本的尊重都不会？
他们了解过艾宝吗？
尽管严塘自己也清楚，这个社会上，对于艾宝这样在常理上被认作不健全的孩子，本来就没有多少善意。
人有善心不错，可是绝大多数人的善心都是以耐心作为刻度尺。当耐心被燃烧殆尽了，人心中那点微薄的善心，也就烟消云散，变成了不耐、厌恶以及避如蛇蝎。
所以一直以来，严塘没有让艾宝在外界独自待过太久，基本上都是他陪着艾宝在外面的世界玩的。这也是因为严塘想杜绝艾宝可能会受到的，外界带来的一切伤害。
譬如一个探究的眼神，或者几句“你看那个……”“是不是不正常？”的窃窃私语。
“那宝宝以前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事情呢？”严塘换一个轻松的方面问。
艾宝歪歪头，“滑滑梯！”
他高兴地说。
“艾宝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和同学都不理艾宝，”艾宝说，“上课了，学校里大大的操场没有人，艾宝就一个人去玩！”
艾宝说着，觉得很开心，“操场后面有一个好大的滑滑梯，艾宝就坐在上面玩。”
“倏地一下，艾宝就下来了，”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滑滑梯的弧线，“艾宝累了就躺在滑滑梯上面，天天很蓝，还有很多胖胖瘦瘦的云飘过去。它们在和艾宝打招呼，说，‘你好呀，艾宝’艾宝也和它们打招呼，说，‘你好呀’。”
“下课了，有人来了，艾宝就躲起来，等上课了，艾宝就又去滑滑梯玩！”艾宝高兴地笑了起来，他圆圆的小脸上全是软乎乎的笑。
严塘却默了一下。
他听着艾宝说自己上学时最喜欢做什么事情，却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那宝宝的爸爸呢？”严塘问。
艾先生呢？
他知道艾宝在学校里的困境吗？
艾宝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他显得有些沮丧，也有点难过，“爸爸生病了，他在医院里面，没办法陪艾宝玩了。”
他说，小卷毛都有些低落。
严塘轻轻抱住艾宝，把他半抱进怀里。
他没说什么，只拍了拍艾宝的背。
艾宝已经并不怎么难过了。
在他不多不少的十七年岁月里，他已经和太多的人说你好呀，然后说再见了。
艾宝兴高采烈地和他们遇见，然后和他们分别。
“但是严严可以一直陪着我的呀。”艾宝也抱住严塘，“艾宝也会一直陪着严严的。”
他仰起头说。
艾宝遇见了好多的人，他遇见了自己的爸爸，自己的第一个妈妈，第二个妈妈还有很多其他的人，他们依次地出现向艾宝挥手，对艾宝说，艾宝你好呀。
艾宝也对他们说，你好呀。
然后他们又挥挥手离开了，对艾宝说，艾宝再见。
艾宝也对他们说，再见了呀。
艾宝从来不在意他们，因为在他世界里，生命本来就是由无数次相遇与分别编织而成的。
不过严塘与他们不同。
艾宝能够清晰地看见宇宙的轨迹，他知道他与所有的曾经的、往后的人相遇都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偶然，而只有严塘，是他的一场命中注定。
这不是严塘第一次听见艾宝说艾宝要一直陪着他了，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艾宝说要严塘一直陪着他了。
严塘低头看着艾宝。
艾宝白嫩的圆脸上全是认真的表情。
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巴也抿着。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乱，严塘觉得自己面前的不是撒娇的艾宝，而是一团模糊的看不清的雾气。
它很温暖，但是也虚无缥缈。
它靠在严塘身上，对严塘说，我们一起过完这一生好不好？
严塘顿了顿，他第一次回避了艾宝的话。
严塘摸了摸艾宝的小卷毛，没说什么。
“我们到了。”不知不觉，严塘和艾宝已经走到严塘高中的门口了。
艾宝本来就没记性，被严塘打了一下岔，他也转头看了过去。
严塘的高中是一所公立学校，历史还算久远，管理比较自由，基本上给门卫看看证件就能放行。
学校里面的绿化还是一如既往地好，除去道路以为的地方，但凡是能种树植草的，学校一个都没放过，放眼望去没有一点空地，全是满满当当的绿色。
艾宝和严塘进去了过后，艾宝都说这里到处都是绿绿的。
严塘和艾宝手牵手一起走在学校里的树荫大道上。
果然学校的晚自习安排并没有什么变化，严塘和艾宝走进学校里时，四处都静悄悄的。
学生们都被关在教学楼里好好学习。
严塘和艾宝慢慢地走着，如今春天了，天黑的没有这么早了，他和艾宝向远处望过去还能看见夕阳从密密匝匝的树枝中隐匿的样子。
十年以来，严塘是真的一次都没回来过。
第一是因为他忙，第二是因为没必要，第三是因为他不想。
严塘也在自己高中同学的群里，每逢过节他也能看见一些人牵头来搞回母校的活动。
只是严塘读书的时候就是个异类，他融不进班级的集体生活，同学之于他，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而老师对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苍白无意义的符号。老师让他自生自灭，他也不认为自己遇见的老师有适合教导他的教学模式。他做学生的时候，大概才是让老师最省心的那个，因为高中三年，他们基本上的交流不超过两只巴掌。
绝大多数还都只是干巴巴的问好。
如此想来，他对于自己的高中当真是没半分念想。
严塘扭头看艾宝，他在踢一片掉在地上的树叶。
树叶才离树不久，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很高兴地和艾宝一起玩。
它哈哈大笑着被艾宝踢到半空中，然后又呼啦啦地落在地上。
忽然，艾宝停了下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过来扯了扯严塘的袖子，示意有话要和他说。
严塘低头问艾宝，“怎么了？”
艾宝努力回想了一下，他说，“那个瘦瘦病病歪的哥哥，要艾宝告诉严严，他很对不起严严！”
严塘思忖了片刻，才把“瘦瘦病病的哥哥”和郭家屹给对上。
“啊，我知道了，谢谢宝宝。”严塘扒拉几下艾宝的小卷毛。
艾宝把话带到了，任务也就完成了。
他继续去找那片年轻的落叶玩。
严塘看着艾宝呼啦呼啦地跑着，他的圆脸上全是鲜活的开心与喜悦。
至于郭家屹要艾宝给他带的话？
那不重要。

第73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十二）
七十二.
“偏，这真的是很远，”
大兔子说，
“非常非常的远。”
——
看了郭家屹的画展以后，艾宝受到了很大的启发。
他也准备把自己的诗歌挂在墙上。
除此以外，他就没有任何其它的想法了。
“艾宝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艾宝软趴趴地靠在严塘怀里，有一点沮丧，“做一个展展好难的呀！”
严塘放下手中的书，他最近闲来无事在书店随便买了几本书来看。
“那宝宝愿意和我聊一聊吗？”严塘问。
艾宝最近几天都在忙活这个事情，他和曾教授每天下午都在布置负一楼的那个空房间。
然而艾宝却摇了摇头，“不行的。”
他说，“我要给严严一个大大大大的惊喜”
他边说，边把最近的手张开，像是抱住了地球。
严塘挑了一下眉，“那行吧。”
他也不强求艾宝和自己分享。
惊喜，就是要有一个耐心等待的过程才有意思。
于是严塘又把书打开继续看。
艾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软软地待在严塘怀里，像一颗要融化的软糖。
严塘用没拿书的那只手摸摸艾宝的头发，“不要太累了，宝宝。”
他捏捏艾宝的小脸蛋，“如果忙不过来要帮忙可以给我说，我请几个工人来协助你。”
艾宝嗯嗯地应了下来。
不过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毕竟在艾宝的计划本里，这是一项秘密行动。
他扒拉着严塘，那自己圆圆的脸蹭了蹭严塘的下巴。
严塘早就习惯了艾宝亲密的举动，他任由艾宝呼噜呼噜粘着自己，一面盯着书，一面自然地低下头亲了一下艾宝的额头。
艾宝的头发很多，所以他和严塘一样，也是每天洗头。
基本上是洗澡的时候，就一块被严塘打包洗好了。
严塘的下巴轻轻埋进艾宝的小卷毛里。
他的鼻尖充盈着他上个星期，专门给艾宝买的，青少年绿色果香味洗发水的味道。
这个果香味偏草莓或者是一些热带水果，闻着就很甜。
艾宝趴在严塘的怀里，他的小脑袋枕在严塘的胸前。
他像是一只树袋熊一样扒着严塘。
“严严，我想睡觉觉了。”艾宝有些困顿地揉了揉眼睛。
他今天下午都没有午睡，一直在和曾教授忙活。
艾宝现在已经很累很累了，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快粘上了。
严塘说好。
然后他把自己刚刚打开，只看了两页的书合上，将一边的被子拽过来，盖在他和趴在他怀里的艾宝的身上。
“晚安，宝宝。”严塘对怀里的艾宝说，顺便又捏捏艾宝软软的小脸。。
“晚安，严严……”艾宝的声音小小的，到最后都只有轻微的咂嘴声了。
他已经困得眼睛只能打开一条细细的缝了。
严塘伸出另外一只手，啪地一下把床头灯给关上了。
艾宝现在越来越喜欢粘着他睡觉了。
从艾宝和严塘同床开始，他就半夜三更时不时要滚进严塘怀里。现在直接抱着严塘睡了，省去中间过程，非常方便。
艾宝觉得非常地好。
严塘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一个软绵绵的宝宝猪抱着自己。
他已经会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回搂住艾宝，抱住他的腰际，圈着一朵胖胖云睡觉了。
胖胖云软乎乎的，严塘抱在怀里很舒服，
睡觉的时候，胖胖云带着严塘一起在睡梦的星空里飘着，飘着。
他们在黑色的天空下遨游，月亮和星星都看着他们。
艾宝并不懂得设计。
他的脑海中没有这么高深的概念。
曾教授原先还打算和艾宝一起做一个计划，计划做好之后，他们再按部就班地实施就好。
但是显然，艾宝并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听不懂曾教授说的计划是什么，艾宝茫然地看着曾教授拿出图纸，有些不知所措。
在浪费了第一天的下午而毫无任何成果之后，曾教授才意识到其中的不对。
她的方式大概是错了。
常人做设计通常都是画出计划，制作模型，然后投入实际。
但是艾宝似乎不是这样。
于是曾教授把一片空白的纸，和根本没被动用笔收了起来。
“艾宝，我们一起去负一楼的空房间看看吧，”曾教授推推自己的眼镜说，“也许这样，你会更有想法一些。”
艾宝噢了一声。
他乖乖地和曾教授去了负一楼。
严塘给艾宝提供的空房间算大的了，差不多有二十平米的大小。
这房间，严塘原本是打算用作当器械室，安置一些自己的健身器械的。不过后来，整体装修好了，他在另外一个小一些房间里，已经妥当地放置好健身器械了，用不上这个大房间了，这儿也就空了下来。
艾宝和曾教授进去看，房间确实是足够大，还做了分层的设计。一进来大概是个九平米的空间，转弯上两步楼梯，就又是一个稍大些的十一平米左右的平台。
艾宝到处走走看看，他还没来过这个房间。
负一楼有健身器械，严塘害怕艾宝去玩而弄伤自己，所以一直给艾宝说，必须要有人陪同才能到负一楼。
艾宝和严塘住到一块，差不多都有半年了，而他来负一楼确实是很少。
上一次他来，还是因为严塘和他来负一楼的家庭影院一起看电影。
严塘去超市给艾宝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电影内容是什么，艾宝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靠在严塘的身上很舒服，爆米花甜甜脆脆的，很好吃。
艾宝摸摸空房间的墙，墙上有些粗糙，只简单地刷了一层白色的油漆。
地板还不错，是红木地板。
曾教授在艾宝的背后，看着艾宝四处摸摸看看。
她站在原地，也不打扰艾宝。
等他全部摸了个遍之后，她才问，“艾宝，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艾宝歪歪头，出乎意料地给了曾教授一个设想。
“艾宝想在墙上画画，”他说，“然后把艾宝的诗歌挂在墙上。”
曾教授听着，肯定道，“这个想法很不错，艾宝想画什么呢？”
艾宝下想了想，“要画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还有高高的树！”
说完他又觉得不够，“还有花花，鱼摆摆，猫猫，月亮，星星和太阳！”
那这就像是一个涂鸦墙了。
曾教授想，这样的话，会有点凌乱。
但是她从来不会去打击艾宝的积极性。
她大力夸奖，“很棒！有这么多的画，墙面一定会多姿多彩。”
艾宝高兴地点点头说，“对的呀！”
曾教授看了看这些墙。
因为这个房间有个拐角，所以靠内的墙其实是曲面的，跨度还挺大的。
“那艾宝准备怎么安排这些话呢？”曾教授问他，她看艾宝有些疑惑的样子，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艾宝准备在墙上在怎么布局画呢？”
艾宝转头又端详了一会儿房间里的两堵竖墙。
一堵墙是靠外的，是笔直的线，一堵墙是朝内的，是圆滑的曲线。
用那一堵墙来画画呢？
艾宝想了想。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是最简约的那种长方形吊灯，几根钢索线吊着，完全没有占墙面太多的位置。
艾宝的眼睛亮了亮。
“用上面的墙墙！”艾宝说。
他指着天花板，开心地看着曾教授。
曾教授也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
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主意。
首先，天花板是平面，方便作画。其次，在天花板上画画，就不会给人一种乱的感觉了。
最重要的是，当人抬头看天花板，而发现上面有一大幅画作时，其中的惊喜和意外，总比推门而入，满墙的画就映入眼帘来得强。
“我觉得很好，”曾教授点头赞同道。
“那诗歌和画艾宝准备怎么挂在墙上呢？”曾教授又问。
艾宝说，“艾宝想要一张一张地挂在墙上。”
“要挂得和严严的眼睛一样高，这样严严一看就能看见。”他说。
曾教授点了点头。
“然后……”艾宝跑到房间转角后的空间里，“艾宝要在那面墙的中心贴一首诗！”
他指着居于最中心的一堵将近方形的墙，对曾教授说。
曾教授跟着艾宝走过来。
她想了想效果。
应该很不错。
一堵白面墙的中心出现一首黑字的诗歌，对比很强烈了。
足够一目了然。
“那艾宝像放哪首诗呢？”曾教授有些好奇。
“能给我看看吗？”她问道。
艾宝点点头，说，“可以的呀。”
他挺喜欢曾教授的，并不介意将自己的诗歌分享给她。
他从自己外套的包包里摸出一份折成一个方块的纸。递给曾教授。
曾教授把眼镜扶起来些，接过艾宝递来的方块纸，缓缓地展开了它。
这也许是艾宝最近才写的，曾教授看见纸上签字笔的深深的墨痕猜测道。
单从字迹就能看出来，艾宝写这首诗歌很认真。
他努力地想写好每个字的一撇一捺，很用力地捏着笔把每个字都写得大大。
像一只一只蝴蝶排排飞着。
曾教授低下头，细细地阅读这首并不长的诗歌。
“艾宝在在外面
一直飞呀飞呀
飞呀
有时候艾宝是一朵云
有时候艾宝是一只小鸟
有时候艾宝又是一颗星星
只有你拥抱我
我才在你的眼里
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原来我是
艾宝呀”
曾教授的手抖了一下。
她举着这张纸久久无语。
她看着艾宝，艾宝也看着她。
艾宝的大眼里充满平静，他似乎丝毫不意外曾教授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曾教授又把这张纸给折成方正的纸方块，还给艾宝。
她几次张嘴想说什么。
然而最后终是无言。
当艾宝对严塘异样的感情，被艾宝摊牌一样坦荡地摆在曾教授面前时，曾教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了。
曾教授凝视着艾宝，她透过艾宝纯净的眼，隐约窥见其中执拗的色彩。
那大概是极少数人能够看见的。
艾宝和曾教授都沉默许久。
许久之后，曾教授才移开了视线，缓慢地开口。
“艾宝，”她用很温柔的声音说，“你在做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曾教授看着艾宝，眼里充满年长者的包容与平和，“你在试图打动一个，原本不属于你的世界的成熟男人。”
艾宝静静地看着曾教授。
他圆圆的小脸上充满平静。
“不是艾宝想打动严严的呀，”他说，“是严严打动了艾宝的呀。”
他抬头看着曾教授，浅色琥珀色的眼里像是有成丝的蜜糖在流转，“艾宝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没有艾宝的位置的。”
“严严抱着艾宝的时候，艾宝才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降生了。”他说。
曾教授听着，她忽然想起了泰戈尔《飞鸟集》中的话。
“水里的游鱼是沉默的，陆地上的兽类是喧闹的，空中的飞鸟是歌唱着的。”
那么也许，对于艾宝而言，严塘是兼有海里的沉默，地上的喧闹与空中的音乐。
严塘是一个舒展开手脚、赤裸地拥抱艾宝的另外一个世界。
“那……”曾教授问，“为什么艾宝这么笃定呢？”
她抬了抬眼镜，看着艾宝，眼神有些探究。
如果她面前的不是艾宝，是任何一个十七岁的小年轻，告诉她，他爱上了一个大自己十岁的男人，曾教授都会觉得胡闹。
她肯定会出言相劝。
但是这个对象变成了艾宝，曾教授却迟疑了。
也许是因为，曾教授也明白自己从未弄清过艾宝的逻辑与世界，不敢妄自揣测。
也可能是因为，艾宝流露出的爱太过坚实。
它不像其他年轻人心中涌出的岩浆，热烈得骇人却也冷得迅速，也不像一朵绽放的花，芬芳扑鼻却也时辰不多。
它给曾教授的感觉，更多的是一座很高的山，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起，每一块都是注定地刚刚好。所有石头相耦合，最后构建出一座难摧的山。
艾宝看着曾教授，眨眨眼睛。
他说，“因为这是命中注定的呀。”
他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小圆脸上又挂起了软软的笑。

第74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十三）
七十三.
他低下头来，
亲了亲小兔子，
对他说晚安。
——
最后艾宝的展览在星期五的晚上成功竣工，他和严塘说好，要星期天的晚上再去看。
严塘并无不可。
他抱着艾宝一起坐沙发上，一边看着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艾宝聊着。
艾宝说，“艾宝写了好多新的诗诗的！”
他趴在严塘怀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严塘。
像是童年时多彩的糖果纸。
严塘挑了一下眉，“那我很期待。”
艾宝的诗歌大作本严塘已经看得七七八八了。艾宝的新诗了，严塘也有些兴趣。
他坐直了身子，问道，“那艾宝可以给我透露一下，是哪方面的诗歌吗？”
艾宝想了想。
“是关于艾宝和严严的！”他说。
严塘回想了一下，他也看过艾宝写的有关他的几首诗歌，大多是充满依恋和喜爱的。
不知道这次艾宝的诗里，会不会有新的内容？
“那我就更期待了。”严塘笑着捏了捏艾宝的小脸。
他把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把艾宝搂在怀里。
“这些天辛苦宝宝了，”严塘摸摸艾宝的小卷毛。
艾宝蜷着腿，缩在严塘的怀里，蹭了蹭他。
他很喜欢严塘抱着自己。
“没有辛苦的呀，”艾宝说，“艾宝觉得很高兴！”
每天，艾宝都拿着曾教授给他准备好的颜料、画板还有笔刷，坐在高高的升降梯上，一点一点地在天花板把自己的世界描绘出来。
为了保密，张阿姨要给他们望风。
下午四点的时候，张阿姨就给严塘打电话，问严塘大概多久回来，佯装自己好安排做饭时间。
而实际上，张阿姨是把这消息走私给了曾教授和艾宝，让艾宝可以每天把工具收拾好，不让严塘看见。
目前为止，严塘也是真的对艾宝的这个展一无所知。
除了知道艾宝把自己很多新作的诗歌，拿出来展示了以外。
“那就好。”严塘揉揉艾宝的头。
其实，严塘并没有对艾宝的展抱太高的希望。
毕竟艾宝的能力有限，而且又只有短短一周的时间。
严塘预想，艾宝可能最多做了点基础工作，比如简单地在墙上打钉子，把自己的诗歌挂墙上，或者是放在柜子上一类的。
其实，这种也挺好看的，有点极简风格的样子。
严塘想，他已经打算好了，不论艾宝做成什么样子，他到时候都要大加赞扬，绝对不能打击艾宝的积极性。
这还是艾宝第一次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分享欲望。
星期天的时候，艾宝一整天都很亢奋。
大概是想到自己晚上吃了晚饭过后，就要带严塘去看自己的展了，他从起床开始就哗啦哗啦地哼着歌。
严塘给艾宝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艾宝一头小卷毛都精神抖擞地高高翘了起来。
他给艾宝穿衣服的时候，趁艾宝不注意，摸了摸他的小卷毛。
严塘暗戳戳地把艾宝的小卷毛按下去了，结果啪地一下，艾宝的小卷毛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又翘回来了。
嗯，看来艾宝在心里非常的开心。严塘想。
“今天这么高兴？”严塘蹲在地上，给艾宝套毛毛虫袜子。
“对的呀！”艾宝晃晃腿，肉肉的脚在严塘的手心里动了动。，
“艾宝马上就要给严严一个大大大大的惊喜了！”艾宝有些得意地仰起小脑袋。
“那我都有点等不及了。”严塘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鞋子给艾宝穿好。
穿戴好衣服以后，艾宝啪地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牵着严塘往洗漱间去。
艾宝的苹果味牙膏用完了，严塘还没来得及买。
他这几天用的都是严塘的薄荷味牙膏。
艾宝很喜欢这个味道，每次他刷完牙，都觉得自己的嘴巴里很凉快。
他这几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漱好牙了，靠近严塘，在严塘没注意的时候，嘟起嘴对着他呼一口气，发出凉凉攻击。
严塘被攻击了，他伸出手，把艾宝嘟起来的嘴，捏成扁扁的小鸭子嘴。
艾宝含糊不清地发出嗯嗯哦哦的声音。
别人听不出来，严塘却是知道艾宝在说“严严讨厌！”。
艾宝还以为严塘不知道，还在叽里呱啦地说严严小气！
严塘看着艾宝，忽然把艾宝打横抱起来。
艾宝突然离地，双脚腾空，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乖乖地圈住严塘的脖子，往严塘的怀里缩了缩。
而后严塘抱着艾宝转一圈，转了出去，艾宝高兴地笑起来。
他满头的小卷毛都随着他的笑声抖动。
“好了，现在是吃饭时间了。”严塘把艾宝抱下楼，送到餐桌前。
艾宝看着胖，抱着也软乎乎的，体重倒是轻。
严塘一直觉得艾宝还没他的沙袋一小半沉。
艾宝的毛毛虫袜子露了出来。
他开心地抖着自己的胖胖脚。
“这是艾宝展展的邀请券！”吃了晚饭之后，艾宝把自己做好的卡片递给严塘。
这是一张，差不多有严塘半个巴掌大小的硬卡纸做成的。上面的字清秀又有力，应该是曾教授代艾宝写的。
严塘看了看上面的字，“艾宝第一次展展邀请卡”
他读着“展展”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为什么，严塘就是无端地觉得很可爱。
严塘眉眼舒缓开来，带着些浅浅的笑意。
“好的，我会准时来的。”他对艾宝承诺道。
他把卡拿好，小心地放进自己钱包的最里面的一层。
艾宝满意地嗯了一声。
他呼啦呼啦地跑到负一楼去，等着严塘过来。
严塘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宝宝准备好了吗？”
他朝楼下的艾宝喊问道。
“好了的呀！”艾宝大声地回答，“但是严严要19点准时来的呀！”
严塘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
18点58分……18点59分……
19点！
秒针正好指到了12的刻度。
严塘连忙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精神抖擞地走去负一楼。
“这是我的邀请卡。”严塘把自己钱包里的邀请卡拿出来，给门口的艾宝。
艾宝站在门口，扮演迎宾的服务生。
他接过卡，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嗯！是艾宝展展的卡！”他确认了一遍，把卡还给严塘。
看着严塘把卡又好好收了起来，艾宝立马抛弃了迎宾服务生的角色，高高兴兴地牵着严塘的手，“严严，我们走吧！”
他说着，把门给推开。
艾宝和曾教授改了房间里的灯。
当然，不是重新装了灯，而是在灯条下蒙了几层纸。
严塘看了看，这应该是皱纹纸，几张相叠，套在灯罩上，把灯光揉碎成波光，深浅不一的光印在墙上，让人感觉置身于海底。
严塘环视一圈，他自然注意到了天花板上艾宝的巨幅画作。
他倒是没想到，艾宝会选择在天花板上作画。
严塘抬起头，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
在天花板上，他看见了深蓝的天空，一轮弯弯的月亮和零零散散的星星，两边是不知名的大鱼与飞鸟，还有些颜色各异的小花。
而中间，则是一颗高高的树，和一朵白色胖胖的云。
高高树抱着胖胖云，胖胖云也抱着高高树。
就像现在严塘在门口半抱着艾宝，艾宝也环保着他的手一样。
“……很好看。”严塘低下头，看着艾宝，缓缓地说。
“宝宝，你画得很棒。”他说。
艾宝有点骄傲，他头顶的小卷毛都快挺起来了，但是他又克制了下来。
艾宝露出大大的笑。
“这是严严，”他指着天花板上的高高树说。
严塘顺着艾宝的手看过去。
他看过艾宝很多的绘画作品，自然是知道的。
“这是宝宝，对不对？”他笑着，指了指高高树旁边的胖胖云。
艾宝点了点头，说，“对的呀！”
他高兴地晃了晃严塘的手。
严塘牵着艾宝往艾宝的展里面走着。
他打算先大体逛一圈，再细细地看墙上的每首诗。
艾宝和严塘走上台阶，来到了拐角后的曲面墙。
严塘一下子就看见了，尽头直面墙上的中心的诗歌。
这首诗，不同于其它被艾宝连排着挂在墙上的诗。
它单独挂在墙的中间，其中的特殊含义不言而喻。
这是首什么样子的诗，要艾宝放在这么特别的位置？
严塘有些好奇地上前几步，想仔细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艾宝跟着他。
看得出来，这首诗，艾宝写得很认真。
每一笔一画都写得有力。
严塘逐句读了下来。
随着一句一句地阅读，他面上原本有些浅淡的笑意倏然渐渐地褪了下去。
他静静地看着墙上的诗，看了好一会儿。
严塘又转头看向身旁的艾宝。
艾宝仰着头，眨巴眨巴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严塘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面容。
严塘沉默了一瞬，他抿了抿嘴，又扭头看了一遍这首诗。
最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
严塘看着艾宝，轻轻地说，“宝宝，这首诗，是写给我的，对吗。”
明明这是一句问句，可是他却说得毫无疑问。
显然是已经非常笃定了。
艾宝看着严塘。
他说，“对的呀，是写给严严的呀。”
他歪歪头，有些不解，“严严不喜欢吗？”
艾宝说着，噘了一下嘴。
他注视着严塘，有一点点难过。
严塘停顿了一瞬，他注视着艾宝面上隐约难过的表情。
他看着艾宝，久久无语。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忽而都没了声响。
明暗交织的光编织过艾宝的脸上，严塘凝视着自己面前的艾宝。
他第一次发现——
其实艾宝并不算矮。
他的小卷毛能触碰严塘的肩膀处，他的脸上也并不全然是未脱的稚气。
艾宝圆圆的眼，也并非是孩童稚嫩的眼睛，其中也是少年人特有的，在成熟之际略带锐利的形状。
这一团软软的雾气，其实很大，它舒展开手脚，足以拥抱住自己。
严塘默然了许久。
在艾宝有些委屈地把小嘴越噘越高时，严塘终究还是开口了。
“不，没有的，艾宝，”严塘轻声说，“写的很好的，我很喜欢。”

第75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十四）
七十四.
“我爱你一直到
月亮那里。”
说完，小兔子
闭上了眼睛。
——
严塘和艾宝坐在房间里两阶浅浅的台阶上。
严塘看了那首诗后，决定先和艾宝好好聊聊。
旁人也许看不出来，可是严塘知道，这首诗其中深藏的爱意，已经超乎其它艾宝曾经给他看过的所有的诗了。
它已经脱离了一个年轻人，对年长者的单纯依恋性的喜欢，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惊的浓烈的爱。
“宝宝，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严塘缓缓地问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艾宝。
他还是照常亲密地与艾宝肩并肩坐着。
任由艾宝环抱着自己的一只手臂。
“我的意思是，法律上是什么关系。”严塘补充一句说道。
“知道的呀，”艾宝抬起头看着严塘，“严严是艾宝的哥哥。”
严塘点了点头。
“对，是哥哥，”他说，“我是艾宝的监护人，对不对？”
艾宝点点小脑袋，“是的呀。”
然而，他有些不明所以。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严塘看出了艾宝的小疑惑。
他抿了一下嘴，顿了一下。
他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和艾宝说这个事情。
“那……”严塘酝酿了一下，继续问，“艾宝知道这个关系意味着什么吗？”
艾宝不太明白严塘的意思，“意味着什么呢？”他眨眨眼睛，反问道。
“……意味着我是你的长辈，”严塘被艾宝问得愣了一瞬，他回过神回答，“我是带你长大，保护你的安全的人。”
“那严严知道严严和艾宝的关系，在艾宝眼里意味着什么吗？”艾宝继续问。
他比严塘矮一些，坐在台阶上的两条腿绷得直直的了，也直到严塘的小腿处。
“意味着艾宝会一直陪着严严的，”艾宝不等严塘给出答案，就自己回答了自己，“意味着艾宝也想要严严一直陪着艾宝的。”
严塘沉默了一瞬。
他和艾宝坐在台阶上，他的头顶上是艾宝漫天的绘画，星月相见，飞鸟与鱼面面而对，而他和艾宝站在这个世界的中间。
胖胖云牵着高高树，白白的云身上有一个有点模糊的笑脸。
“宝宝，”严塘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一种，彼此可以永远地陪伴对方的关系。”
他用总是带着冷意的眼，认真地看着艾宝。
展里明灭相间的光印在严塘的脸上，显得他有些肃穆。
艾宝歪着头想了一下。
“那严严和艾宝不可以有这种关系吗？”艾宝提议道，“我们可以给这个关系取一个名字，就叫‘严严和艾宝的关系’！”
他连这个关系的名字都想好了。
艾宝头顶的小卷毛翘了翘。
严塘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他意识到。也许伦理这个角度，他是没办法和艾宝说通的。
因为艾宝没有这方面的概念。
伦理之于艾宝，大概就是艾宝的真理之于这个实世界上其他的人。
这是两种全然不同的语言。
于是严塘换了一个角度。
“那宝宝，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他看着艾宝问。
让人意外的是，艾宝呼啦呼啦自己的胖手，开心地说，“艾宝知道的呀！”
他拉着严塘的手甩了甩，显得非常高兴。
“当艾宝看见严严，艾宝意识到自己的生命被填满的时候，就是爱情。”艾宝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着严塘说，“当艾宝遇到严严，艾宝听见世界对我说，‘欢迎你呀，艾宝’这就是爱情。”
严塘看着艾宝，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宝直白而热烈地把自己的喜欢坦白出来，他反而有些无措了。
“爱情是世界通用的语言，每一个人每一个动物都会读懂，”艾宝说，“当它发生的时候，它就已经发生了，所有宇宙里的大家，都会读懂它。”
爱情是什么？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不同的人总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严塘垂下眼，他看着艾宝。
艾宝白白的小圆脸上全是干净的笑，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一条亘古不变的星河，亮亮的，又很纯粹，其中蕴含着很多光亮。
严塘迟疑了许久。
他还是决定直接问艾宝，“那宝宝。”
“你是爱我的吗？”他注视着艾宝，问道。
艾宝看着严塘，他没有犹豫，“对的呀！”
他露出软软的笑容，“艾宝已经很爱严严的呀！”
严塘的手心里还乘着艾宝白皙的小胖手。
他细细地摩挲了一遍，自己揣在掌心里的肥手。
艾宝的皮肤细腻而又有弹性，严塘摸上去，都只敢轻轻地摸。
他的手已经有太多的老茧，严塘担心自己用力过度了，让艾宝不舒服。
“可是宝宝，你今年才十七岁，”严塘停下手里的动作，低下头凝望着艾宝说，“你还年轻，我并不认为你有区别爱情和依赖，这两种概念的能力。”
艾宝被严塘说做年轻，并没有不高兴。
他脸上还是挂着软乎乎的笑。
他看起来很平静，“可是艾宝从来都不会依赖谁的呀。”
“这个世界上，除了严严，没有谁值得艾宝依赖的呀，”艾宝仰起头看着严塘，“从来都不是因为艾宝依赖严严，所以艾宝爱上了严严。”
他说着，摇了摇头。
“而是艾宝爱严严，所以依赖了严严的呀。”他说。
严塘有点懵了。
“那宝宝是什么时候确定爱我的呢？”他问。
“从第一眼呀。”艾宝说。
“从第一眼见到严严，艾宝就听见了，以前在花园里遇见的，一棵死掉的白玉兰开花的声音。白玉兰在走之前告诉过艾宝，如果艾宝遇见了爱情，它就会悄悄告诉我的。”艾宝望着严塘，他圆圆的眼里闪烁着，“当艾宝看见严严，爱情就已经发生了，它变成了一座长长的桥，让艾宝和严严的命运艾宝相交。”
“当艾宝看见了严严，艾宝的生命也和严严的生命一起交织，它们编成有花花的花环，戴在艾宝的头上，也戴在严严的头上。”他说。
严塘觉得有些荒谬，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艾宝。
这算什么？
一见钟情？
艾宝还在说，“在往后，艾宝发现，白玉兰是对的，命运是对的，生命也是对的，这就是爱情，没有错了的。”
他说，“严严身上有香香的味道，严严的手里很暖和的。严严抱着艾宝时，艾宝觉得很温暖，严严牵着艾宝时，艾宝觉得很开心。”
艾宝从不讲含蓄，也从不介意热烈与直白。
他看着严塘，眼睛里全是纯粹的喜悦。
像是孩提时代，孩子第一次捧起了一手的白茉莉，把芳香交予了深爱的人。
严塘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在心上人的窗前，丢掉了准备好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丢掉了手里的玫瑰的人，他在大声地说“我爱你”，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翻山越岭，到达心上人的耳边。
也许，对于绝大对数人，爱是默默，是不留于唇齿，是与黑暗同床共枕的。
但是对于艾宝来说，爱这种东西，是美的，是亮的，也是可以从心底里的芬芳摘出来，供人知晓的一朵花。
“我……”严塘犹豫了许久。
他不知该该做怎样的回答。
又或者，艾宝需要他的回答吗？
他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艾宝看着严塘，他圆圆的眼里溢满各种各样的色彩。
他似乎知道了严塘会说什么。
“没关系的呀，”艾宝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呀。艾宝和严严，就像是艾宝和自己的使命一样，是命中注定的。”
“艾宝只是先告诉了严严，我爱你的。”他说。
他白净的脸上又嘟起了软软的笑。
严塘望着艾宝。
他伸出手，小心地抚上艾宝的半张脸。
艾宝的脸软软的，严塘捧在手里，就好像自己抓住了一朵胖胖云。
“其实，宝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严塘坦白道。
“面对你对我的爱，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他捧着艾宝的脸说，“我一方面想，你还是个孩子，也许你只是把一时的依赖依恋，与爱情弄混了。一方面我也在想，我对于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是不是因为平时，我对你有做过什么出格的行为，才会让你这样？”
艾宝蹭了蹭严塘暖烘烘的掌心。
严塘的掌心和怀抱是艾宝的陆地，他要靠着它们降落在这个世界的大陆上。
严塘接着说，“可是刚刚你的话，让我意识到，你其实不算一个稚嫩的孩子。你分得清先后，你的逻辑也臻于完善。虽然我无法理解你所说的命中注定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在你的世界里，你对我，就是爱情，而不需要我来否决什么，审判什么——”
“我不会否认你的爱情，宝宝，”严塘放下捧在艾宝半边肉嘟嘟的脸颊的手，“可是宝宝，我还是应该告诉你，我对于你，可能并没有这样的感情。”
严塘说完了，他静静地注视着艾宝。
艾宝也很安静地看着严塘。
“我很抱歉。”严塘轻声地说。
艾宝的眉眼浅浅，小圆脸上的神情出乎意料地平静，，好比无秋风叨扰的一面湖泊。
“没关系的呀。”艾宝说。
“严严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他偏头问道。
严塘肯首，“对，我会一直陪着艾宝，在成为你的监护人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做好一直照顾你、保护你、爱护你的准备。”
只不过并不是以爱人的身份。
而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
艾宝却笑了起来，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那没有关系的。”
他说，“时间会说明一切的呀！”
严塘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看着艾宝，一时无语。
“但是，严严可不可以答应艾宝，”艾宝拉住严塘的手，他用白白的胖胖手，握住严塘黑黑的大大手，“当爱情和严严说你好呀的时候，严严也要告诉艾宝。”
严塘看着自己手背上艾宝柔软的手。
他停顿片刻。
他抬头和艾宝对视着。
严塘又一次在艾宝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有些扭曲，并不清晰。
严塘忽然又想起了，刚刚他看的艾宝的诗歌里的几句诗——
“只有你拥抱我
我才在你的眼里
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他之于艾宝究竟是什么？
艾宝之于他，又到底是什么？
严塘沉默了良久。
他手背上的胖手也跟着他沉默着。
很久过后，严塘又重新看向艾宝。
他反握住了艾宝软绵绵的手，他听见自己在说，
“好。”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么就让时间成为最好的证明吧。

第76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完）
七十五.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
再从月亮上
回到这里来。”
——
严塘周一上午的时候，还是约曾教授出来聊了一下。
他现在还处于有些懵逼的状态。
艾宝周末突然起来的告白，把严塘打得措手不及。
严塘确实是有些无法理解艾宝口中的爱情。
这算什么？
一见钟情？
严塘只觉得荒唐。
但是细想一下，艾宝的意思似乎又并非如此。
严塘在冥冥中，大概能感觉出艾宝所说的“爱情”的轮廓，可是他看不清楚这个“爱情”的模样。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样，上面还布满了雾气。
昨天晚上，严塘照旧抱着睡得没心没肺的艾宝，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意外地失眠了。
对比起明明是告白方应该心惊胆战，却睡得打小鼾的艾宝，分明是被告白对象的严塘，反而是睁眼到天明，不可谓不惨。
严塘微微扭头，看了看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肩膀上的艾宝。
艾宝是侧躺着睡觉的，脸颊上的小肥肉嘟了起来。
他的睫毛长而翘，严塘自己看着，密密的睫毛就像是一把小扇子似的。
严塘久久地注视着艾宝，他没忍住，还是伸手捏了一下艾宝软软的脸。
艾宝袒露了自己的心声以后，跟个没事人似的，照常吃饭洗澡睡觉粘着严塘。
严塘是看出来了，艾宝是丝毫没有一丁点的，和他保持距离的想法。
这样想来，与其说艾宝是和他告白，以此来得到他的回应，倒不如说是艾宝在通知严塘，“我爱你的呀”。
严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现在想到这个事情就头大。
他自己对于艾宝，的确是从未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艾宝对他而言，可能更多的是弟弟，是特殊的朋友，或者其它，但是他从没想过艾宝会是他的爱人。
事实上，严塘已经将近十年没有想过“爱人”这个问题了。
当艾宝猛然在他的面前提及时，严塘只觉得陌生得有些可怕。
严塘思考过，他和艾宝，可以一直这样，像朋友，像亲人，像很多亲密的人一样，一起住在一起过了这一辈子，但是他从未想过触碰“爱情”这种复杂难言的东西。
曾教授是除了他以外，和艾宝相处得最近最久的人了。
严塘希望能和她交流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曾教授接通严塘的邀请电话时，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好像她早就料到了一样。
“严先生，大概是什么事情，我心里清楚的。我们明天再来详聊吧。”曾教授说。
严塘张了张嘴，更懵了。
曾教授知道了什么事情？
是艾宝对他存在异样的感情的事情吗？
还是其它的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严塘忍住心里的疑惑，应道，“好的。”
曾教授今天早早地来到了严塘预定的咖啡厅。
严塘已经提前十分钟到时，他就看见，她面前的锡兰红茶就只剩下半杯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曾教授。”严塘抱歉道。
曾教授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没有，是我来早了。”
她看严塘落座了，又喝了一口红茶，“严先生要喝点什么吗？”
严塘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座椅上，“我已经点好了的，谢谢。”
曾教授嗯了一声。
她放下杯子，又顺手抬了一下眼镜。
“严先生已经看了艾宝的诗了，对不对？”她问，只不过没几分疑惑的语气。
严塘点点头。
“严先生想问我什么呢？”曾教授问。
严塘看着曾教授，其实要问的问题，他早就想好了，自己在自己的脑海里罗列了一大堆。
譬如艾宝是不是平时也有这方面的倾向？艾宝是什么时候有明显的这方面的表现？等等。
但是当严塘和曾教授对视时，他忽然发现，这些问题有些没有意义了。
很多问题，他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严塘顿了一下。
曾教授也不急，她很平静地注视着严塘。
恰好服务员把严塘点的馥芮白给他端上来。
严塘分神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等服务员走后，严塘才说，“您知道，艾宝对我……存在那方面的感情吗？”
他尽量说得比较含蓄。
曾教授点头，“我知道。”
她说。
“那，您觉得，这是爱情吗？”严塘又问，“艾宝对我，在您的眼里，是爱情，还是一种依赖占有欲的结果？”
曾教授没说话。
她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红茶。
“那严先生，你觉得艾宝对你是爱情吗？”她抬头看着严塘反问道。
严塘默了一瞬。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白色马克杯，喝了一口馥芮白。
馥芮白咖啡特有的浓郁咖啡香味儿，在严塘的唇齿间流连。
“……其实我并不能理解，”他说，“艾宝的感情让我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也让我感到有点荒唐。”
严塘说，“但是，也正因为我不理解，所以我也选择尊重艾宝的想法。我没办法去评判什么，没办法去说艾宝对我到底是不是‘爱情’，我只能说，也许对于艾宝而言，这就是爱情，但是我无法理解。”
曾教授淡淡地问，“那严先生问我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你都不理解艾宝，那我也更不懂他。”
严塘放下手里的马克杯。
“我只是想知道一下您的想法而已，”他说，“我觉得我需要听听不同的人的看法。”
“我现在有点混乱。”严塘苦笑地说。
他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曾教授叹了一口气，“是不是爱情？这要我怎么回答你。”
她看着严塘，眼角细密的皱纹里暗藏着岁月。
“严先生，你知道在你和艾宝相处中，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曾教授问。
严塘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是你不理解，所以你尊重，这一点。”她说，“你的这个逻辑和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很多人面对孩子，或者其它什么未知的、陌生的、不同的事物，都往往抱着的是‘不理解，所以排斥’、‘不理解，所以纠正’的心态。”
“每个人都有一种安全区。这种安全区的边界，往往就是他对于事物是否熟悉？是否确定？是否能把握？但凡是这些问题的答案是‘否’，绝大多数人都会想办法把这个不熟悉、不确定、不能把握的事物，转化我自己安全区内的东西。”曾教授说。
“为什么小孩长大和大人越来越像？为什么少数群体，比如同性恋双性恋会受到排斥？为什么特立独行的孩子人缘总是不会太好？大多是因为此。”她说。
她顿了顿，喝了口红茶润喉咙。
严塘认真地侧耳倾听。
“而严先生，你不同，”曾教授说，“我是做儿童教育的，我最喜欢的‘家长’，就是你这种对孩子，怀有敬畏之心的人。”
“因为你不理解，所以你尊重。”她总结道，“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严塘没说话，他又喝了一口咖啡。
他倒是没想到他这一点居然会被曾教授注意到，还被她大加赞赏。
严塘一直以为这很平常。
“而回到你的问题，”曾教授说，“艾宝对你，究竟是不是爱情？判定这一点，我们先要了解，什么是爱情——那么，究竟什么是爱情？”
“我们，这群不同于艾宝的人，对于爱情是什么样的想法？”她说，给严塘举了几个例子，“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是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激情，还是长久相处过后流露出来的情感？是亲情友情激情的大杂烩，还是纯粹的单纯的没有杂质的‘爱情’？”
“事实上，我们自己都没搞懂过这是什么东西，它是私人的，当事者双方的，和旁人没有关系。”曾教授摇了摇头，“我没办法告诉你艾宝对你，究竟是不是‘爱情’，因为关于这个爱情的定义，我不清楚，关于艾宝的爱情，我也没有权利去指手画脚。”
严塘也清楚这一点。
他对于爱情这种东西，也并不熟悉。
如果说，今天和他聊的，不是曾教授，而是其他的什么人。
严塘问他们，‘艾宝对我是爱情吗？’
严塘相信，几乎所有的人，都会给出他否定的答案。
‘不。’他们会说。
而后，严塘顺着问，那艾宝对他应该是什么情感？
他们会说，‘小孩子的占有欲’，‘孩子不懂事产生的错觉吧’，‘你对他很好，他喜欢你，一时间搞错了感情’，‘孩子依赖你而已’，诸如此类。
可是严塘不愿意去听这些话。
这些话的背后，不过是一种不愿意去理解艾宝的狂妄自大，蔑视艾宝的世界的理所应当。
就和每一个父母，曾经对每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说的，“你错了，不是这样的”一个道理。
严塘从来没有把艾宝放在小孩子的定位上，严塘也从来不愿意，用常人的社会的三观去审判艾宝。
艾宝对严塘而言，从来都只是一个特殊的少年而已。
“去界定艾宝对严先生你的感情，是否真的是爱情，真的很重要吗？”曾教授看着严塘，缓缓地问。
“不如我们姑且把这样的关系定义为‘艾宝特别的爱’吧。”曾教授说。
严塘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那您觉得，我应该和艾宝保持距离吗？”
曾教授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她脸上细密的皱纹随着她的笑而深刻，“严先生，你知道吗？”
“你的犹豫、动摇，已经说明了，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曾教授说。

第77章 勇气（一）
七十六.
勇气有很多种。
有的令人敬畏。
有的平平常常。
——
大概郭家屹回国就真的是像他自己所说的，不过是回来了却一个心结。
他没有待多久，不过是六月初就直接离开C城了。
前前后后在C城都还没待满一个月。
他走之前，又向严塘的公司寄了一封信。
也许是自己心里也清楚，严塘在微信上不会通过他的好友申请，短信电话也早就被严塘拉黑，郭家屹才选择了寄信这样的方式。
陈珊把郭家屹寄来公司里的信给严塘拿上来时，严塘瞧见了信还愣了一下。
这信包装得和上次冬天的时候，他收到的郭家屹的来信简直一模一样，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严塘微微蹙眉，他不知道郭家屹还有什么要和他逼逼歪歪的，居然还要大费周章地写信？
他们两个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陈珊把信递给严塘，她看了一眼严塘，提醒道，“严先生，六月中旬的度假，策划部那边已经把方案做好了，你要不要看看？可以的话，就通过了。”
严塘接过信，嗯了一声。
“这次是准备在哪边玩？”严塘把信随手放在一边。
他们YT公司的习惯很特殊，他们是没有年终汇演聚餐一类的，但是他们有“春游”，或者说是“夏游”。
因为一般每年的四月中旬到五月底，YT公司都能接到几个大业务来忙活，而忙活过这段时间了，公司为了犒劳员工，发放福利，就会以少量自费大量公费的方式地请员工去度假放松，顺便促进团队感情。
一般来说，组织度假都是五天的时间，从周一到周五，周末给员工调整。去年他们去的是Y城，那时已经是六月底了，大家都想着找一个避暑胜地，于是就选择了凉快又浪漫的Y城。
听着严塘的问题，陈珊少见地有些迟疑。
严塘带着上扬的鼻音嗯了一声，“……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不会是什么荒郊野岭吧……严塘暗自思忖道。
有一年他们公司就是去了个偏僻的小山村，策划计划得很好，说是露营野炊，领略大自然的美。
结果才到那里没两天，一个二个小姑娘小伙子就哭着喊着要回来加班，说是自己不想死在蚊子的嘴下。
陈珊摆摆手，“奇怪也说不上，就是N市，公司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年都想去海边。”
“我们六月中旬去海边，不会热吗？”严塘有些意外地问。
他倒是没想到这次居然会选N市。
N市是著名的旅游胜地不假，沿海有沙滩，自然环境优美，生态保护良好，但是N市属于热带地区，六月中旬去真的不会热吗？
“热？应该也还好。”陈珊想了想说，“我以前七八月份去N市都觉得还行，不过是有点儿远。”
她看着严塘，眨了眨眼睛。
“有点远”的意思自然就是开销会有点儿大。
严塘自然也明白。
“那没什么，”他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今年的业绩你也看到了，大家都很努力，已经远远超过我们年初制定的目标了。既然业绩这么突飞猛进，福利方面也应该跟上”
陈珊笑嘻嘻地应了声。
其实陈珊也是想去N市的，她自己冬天晒的一身黑皮，现在已经逐渐白回来了，都不像以前一样黑得反光了，搞得陈珊很无语。这次去N市，她要好好晒一晒。
“但是，我可能去不了。”严塘有一些犹豫。
陈珊的眉毛一竖，“去不了？你怎么能不去？你可是老板，是核心人物！”
公司里不少人都对严塘这位大老板存在着崇拜和憧憬，就想着度假的时候接触接触——就算搭不上话，远远看几眼也挺好的嘛！
严塘也没办法，“艾宝在家里啊，我要照顾他啊，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在家里。”
陈珊才想起这茬儿。
她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艾宝这种特殊儿童，请保姆全天带着，也让人没办法放心。
而且N市也远，出了什么事情，严塘一时半会还赶不回来。
“那你不能把艾宝一起带上吗？”陈珊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反正公司也没规定不能带家属，以往好多次，都有些小姑娘带男朋友来的。”
严塘闻言，也思索了一下。
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他以前好像还答应过艾宝，如果以后有机会，会带他潜水的。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公司不用订我的飞机住宿了，”严塘说，“我会跟同公司，在活动的时候出现，但是我带着艾宝，我需要去住好一点的地方。”
陈珊觉得不无不可。
“那行，我去和策划部说一下。”她抱着文件夹说。
严塘点点头，“你去忙吧。”
陈珊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她轻轻地把门关上之后，严塘才看向一旁的郭家屹的信。
不同于今年冬天收到郭家屹信件的恶心、反感，严塘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封如出一辙的信，心里意外地平静。
他已经真正地没有任何感觉了。
严塘把信拿了起来，端详了一下。
郭家屹是一个很细腻的人，他这次还在自己的信上套了一个等身的塑料袋，严塘从来没用过，他端详了一下，估计这是防尘防水用的。
和上次的一样，信封很厚实，严塘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那么这一次，严塘该怎么选择呢？
是想上次一样，直接丢进垃圾桶，看都不看一眼。
还是把它打开，拿出其中的信读一读？
这一回儿，严塘选择了后者。
他心中已经不再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了，他拿着这封信，就像是无数次拿着来自陌生人的信一样。
严塘直接用裁纸刀把把厚实的信封划开。
他取出其中薄薄的一张纸。
信封差不多是A4大小的，而这信，可能只有A4的一半。
严塘把信展开，去了顶部的问好寒暄，中间密密麻麻的抒情文字，直接看到最后一段。
最后一段就只有几个字——
“他要回来了。”
严塘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他”和脑海里的人给对上。
反应过来以后，严塘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这则信息倒是有用。
他想着，把这封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顺手又把信连着信封一块扔进垃圾桶。
严塘坐在真皮椅上，他看着垃圾桶里的信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严塘的心里忽然生出些不耐来。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他们还是要纠缠他不放？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迫遇见那些恶心了自己时光的人，心情怎么样都美妙不起来的吧？
严塘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他觉得有些厌烦了。
他已经抛弃过去了，可是过去还是要紧追着他不放。
这是为什么？
如果过去可以具像化出来，严塘一定回绑好自己的手带，带上拳套，把“过去”打得七零八落。
可是很可惜，过去是抽象的，难以捉摸的，像是人的影子。
就算是人忘记了自己的影子，抛弃了自己的影子，可是事实上，它还是在那里安静地潜伏着，跟着人走完一生。
严塘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
他不再看垃圾桶里静静地呆着的信，他转回头来继续工作。
不想这些了，想也没意义，严塘喝了一口菊花茶，舒缓自己的心情。
今天下班过后，他还要和艾宝商量一下去海边玩的事情。
上一次和曾教授聊过以后，严塘也没再想过疏远艾宝这件事，或许就像是曾教授所说的一样，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是不可能疏远艾宝的。
更何况，严塘也答应过艾宝，让时间证明一切。
如果他们真的是如艾宝所说的命中注定，那么不必强求。
如果他们并不是如艾宝所说的命中注定，那也不必强求。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严塘还是像平时一样对待艾宝，该和他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而艾宝就完全跟个没事人似的，照常粘着他，撒娇撒小脾气一样不落。
那天晚上的告白，就像是一页被轻翻过的书页一样。
“宝宝，下下个星期，想和我一起去海边吗？”严塘问靠在自己的肩上看书的艾宝。
艾宝今天穿的是小奶牛夏季睡衣，衣服上遍布的黑色的奶牛斑，就像是几朵黑色的云。
他抬头看了看严塘，“海边是哪里呀？”
他问道，“是海绵宝宝住的地方吗？”
“海边在N市那边。”严塘说，“海绵宝宝应该不是住海边的，它住的……菠萝屋是在海底的，我们应该去不了。”
艾宝噢了一声，看来海绵宝宝是很难找到的。
他并不知道N市是哪里，继续问，“那远不远的呀？”
严塘想了一下，“有点远，我们坐飞机去N市都要一两个小时。”
“我们要坐飞机吗！”艾宝突然兴奋起来。
他把怀里的书啪地一下关上，一骨碌地蹭到严塘怀里。
“我们要坐可以飞到天上的飞机吗！”他眼睛亮亮地看着严塘。
严塘揉揉自己怀里的小卷毛，肯定道，“对的，N市离我们太远了，我们要坐飞机才快。”
艾宝并不关心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可以坐飞上天的那种飞机了。
他哇了一声，显得很高兴，“那艾宝要去海边玩，艾宝要坐能飞上天的那种飞机！”
严塘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好像也答应过艾宝，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带艾宝坐飞机的。
也好，这回儿他说的话都可以实现了。
他颔首应了下来，“但是，我们去N市是很远的，宝宝，你要和我好好待在一起，千万不能到处乱跑，好不好？”
虽说知道艾宝喜欢粘着他，四处乱跑对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严塘还是要强调一下。
艾宝眨巴眨巴眼睛，他抱着严塘的一条手臂，乖乖地说好。
说完以后，他又问了一遍，“艾宝是不是可以坐大大的飞机了呀！”
他的圆脸上挂着少见的激动。
他看起来迫不及待极了。
严塘摸着他的小卷毛，不厌其烦地回答他，“对，是的，我们要坐飞机去N市，然后再坐飞机回来。”

第78章 勇气（二）
七十七.
总之，不管哪一种——
勇气就是勇气。
——
虽说离严塘公司度假还有差不多一两周，但是自从知道自己要坐飞机以后，艾宝每天都很期待。
他每天晚上书也不看了，枕在严塘的怀里，兴致勃勃地和严塘聊大飞机。
“艾宝和严严坐上了大飞机，我们可以坐在云云里面吗？”艾宝抬起头看着严塘问。
严塘翻过手里的一页书，“应该是不行的，我们坐在飞机里面，是不能打开窗户的。”
他很中肯地回答道。
艾宝于是噢了一声。
然而这并没有消减他的热情，“那艾宝在大大的飞机里面，可以看见白白云吗？”
严塘点了一下头，“可以的，我们坐上飞机了，把窗户打开就能看见。”
艾宝高兴起来，“那艾宝要一边吃芝麻糖，一边看白白云。”
为了让芝麻糖变得更多，艾宝这几天都没有吃芝麻糖。
他是很有远见的，艾宝已经计划好了，他要把芝麻糖带到飞机上去吃。
严塘不动声色地又翻了一页书，他昨天已经偷偷买了一袋芝麻糖，分装到家里到芝麻糖袋里了。
毕竟捏碎芝麻糖也不是个长久到法子。
也许他应该找一个时间，告诉艾宝，现在芝麻糖都坚持单身主义，或者是丁克主义，不愿意生宝宝了？
严塘冷静地暗自思忖。
艾宝丝毫不知道严塘的背后操作，他开开心心地在严塘怀里滚来滚去，小脑袋一会儿从严塘的胸膛前滚到他的腹肌上，一会儿又滚回去，用自己软乎乎的脸蹭严塘的下巴。
如果不是严塘浑身都是紧实的肌肉，估计还受不了艾宝的滚滚攻击。
严塘捏了捏自己面前的艾宝的小脸，“要坐飞机了，宝宝这么开心啊？”
艾宝点点头，“对的呀！”
他说，“艾宝很开心的呀。”
严塘用一只手把书放在一旁。
他低头看着艾宝，逗他，“那我的胖胖云是不是这次也要上天了？”
胖胖云艾宝闻言认真地想了想。
“那不是的呀，”他拉住严塘捏自己脸蛋的手说，“上天是要自己飞上去才是上天了呀。艾宝这次，只是去看看天上的白白云的。”
“那我能和艾宝一起看白云吗？”严塘又问。
“当然了呀！”艾宝抱着严塘的手，点了点小脑袋，“严严要和艾宝一起看白白云！”
他说完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要和艾宝坐在一起，和艾宝一起看白白云！”
严塘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我要抱着胖胖云一起看，免得胖胖云艾宝飞出去，然后啪地一下沉了下去。”
艾宝先是满意地点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觉得严塘非常地上道。
但是当他听见严塘的后半句，脸上软软的笑一下就没了。
“艾宝飞出去不会沉下去的！”艾宝微微地噘了一下嘴说，“艾宝也会呼呼地飞起来的。”
严塘没说什么。
他只伸手又轻轻捏了捏艾宝柔软的小肚子。
“是吗？”严塘反问道。
“那为什么艾宝的肚子怎么沉的？”严塘情不自禁地淡淡笑起来。
艾宝也顺着严塘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艾宝的肚皮其实也不胖，他没有那种一层一层的游泳圈赘肉。
与此不同的是，他的肚子有些圆鼓鼓的，平时他坐着站着不显，但是一旦他躺下来，他的小肚子就会腆起来。
如果艾宝白天吃的不多，那么啪唧一下摸下去，就像是摸到了一袋棉花。如果艾宝白天吃得撑了，那摸起来就会像个气很足的皮球。
这是严塘每天三更半夜暗戳戳地揉艾宝的肚皮后，得出的规律总结。
“嗨呀！”艾宝也摸到了自己的小肚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皮。
他一呼气，小肚皮就挺得高高的，圆溜溜地和艾宝打招呼说，“你好呀，艾宝！”
艾宝要一直紧紧的吸气，小肚皮才贴起来，不出现在艾宝的视线里
艾宝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
“肚肚只是今天也有一点点高兴，才有一点点大大的而已的呀！”艾宝辩解道。
严塘收回手，似是被说服了一样，“那行，什么时候肚肚不这么开心了，我再来看看。”
艾宝也点点头，“好的呀！”他说。
既然要和艾宝一起去N市，严塘自然要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他自己倒是简单，外衣、内衣、裤子、睡衣、浴巾还有些清洁工具比如剃须刀一类的，收在一起，一个小箱子就足够了。
可是艾宝要带的东西非常之多。
严塘已经早早地就在列艾宝的行李清单了。
第一次列出来，总共也不过是十几项罢了，拿一个大的行李箱，还能顺利地装下严塘和艾宝的行李。
但是架不住严塘每天都往这清单上加几项。
本来十几项的清单变成了将近二十项，而后又从二十项出头变成二十七八项……
他加的东西似乎又不是没有道理，比如艾宝喜欢的的两本绘本图书，艾宝专用的家庭饭盒，艾宝睡习惯的床单被套……
严塘把行李清单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他来回又看了两遍，觉得应该万无一失了。
就在这时，严塘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严哥？”方胖子给严塘打了电话，“严哥你下班了吗？现在方便说话不？”
严塘刚刚才把自己今天的文件整理好，看了几遍自己给艾宝列出的行李清单。
“怎么了？”他一边把清单收好，一边问。
“……严哥，你知不知道，罗先……”方胖子的声音有点颤抖。
严塘靠回座椅上，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怎么了？”严塘问。
方胖子似乎像是把气喘匀了，“罗先、罗先，不是去找刘唐兴了吗！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刚刚突然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方胖子像是哆嗦了一下，他把那条微信念出来：
“方哥，我已经知道刘唐兴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了。最近我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如果顺利的话，我年底就能把刘唐兴带回来见你们，你和严哥不要担心。”
念完之后，方胖子用充满惊慌的声音地问严塘，“严哥，这是什么意思？？罗仔和唐兴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我们该怎么办啊？？”
严塘的眉头紧锁。
他把方胖子刚刚念的那一段话在脑子里细细拆分。
首先，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罗先已经和刘唐兴见面了。
其次是，“失联一段时间”，“顺利的话”，这说明罗先和刘唐兴，他们应该在做一些不想告诉他们，并且可能有些危险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严塘皱着眉说，他回想了一下，“上星期罗先联系我说，他已经知道刘唐兴的具体位置了。他听在电话里面听起来很高兴，也没什么不正常。”
方胖子越想越着急，“那罗仔和唐兴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我们连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这该怎么办啊？”
严塘闭上眼睛，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按住自己的鼻梁。
严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试图从脑海的角落里，搜扫出一些被他忽略的信息碎片。
然而一无所获。
在罗先把想法付诸于行动，积极投身找刘唐兴过后，他这个人就是回了海里的鱼，只不过偶尔在海面扑腾几下，就又潜回了海底。
前几次和罗先的通话里，罗先一点都没提到自己的位置、信息或者其它的什么。
他就只是，要么高兴地说自己搜到刘唐兴的位置了，要么就是失落地诉苦自己又扑空了，或者是抓狂地喊自己要自暴自弃，不要找刘唐兴这个畜牲了。
“不行，我们完全没有关于他们的信息。”严塘脸上的神色也有几分难看。
“我们甚至连他们两个所在的省份都不知道。”严塘说。
方胖子也手足无措。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严塘沉吟不语。
他思忖许久。
“只能说，我这边找一下关系，搜查一下他们两个人的位置、状况，”严塘无奈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其它的，我们也没有办法，这两个人也不是小孩子了，他们两个肯定是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的。”
方胖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忧心忡忡又有些颓丧。
“严哥，你说，唐兴怎么从我们大学一毕业就跟人间蒸发似地玩失踪呢？”方胖子挠挠自己的头发，“有什么问题，和哥几个一块说说，说不定我们还能搭把手呢！你说，他这样一个人憋着，还躲起来了，像什么事儿啊？”
严塘也无法，“刘唐兴本来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他不告诉我们，自然也有他的理由。”
严塘安慰方胖子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估计罗先已经找到刘唐兴了，他们两个在一起，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罗先也不是没本身的人。”
方胖子叹了一口气。
他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脑门，发出啪啪啪的声音，试图以此让自己冷静点。
“但愿，但愿……”方胖子喃喃道。
严塘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也叹了口气。
虽然，他刚刚在方胖子面前表现得稳如泰山，但是实际上，他心里也是很担心罗先和刘唐兴的。
大学四年，严塘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这三个兄弟。
严塘的太阳穴隐隐地作痛。
刘唐兴和罗先这一对，真的是堪称憨批情侣。
严塘大概也清楚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有一天罗先嘴痒，啃了五斤的鸭脖子，结果把肠胃吃坏了，开始拉肚子。严塘和方胖子彼时都不在学校里，于是刘唐兴来照顾他。
罗先身残志坚，就算拉肚子才好，也要泡吧。凌晨的时候，刘唐兴担心他喝酒又把肚子弄坏了，就来酒吧逮人。
然后过了夜宿时间了，刘唐兴只能扛着喝得稀里糊涂的罗先去开宾馆。
接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就滚在一张床上去了。
最后罗先醒来，大为震惊，指责刘唐兴，‘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刘唐兴抽着烟说自己会负责的。
罗先思索了一下，觉得好像还挺爽的，于是就开开心心地让刘唐兴负责了。
而后，罗先就和刘唐兴好上了。
平时，这两个人在严塘眼里也是典型的憨批。
罗先有时候为了恶心人，会叫一米八的壮汉刘唐兴为“死鬼”，每年冬天，他泡完脚了，就会喊，‘死鬼，快给人家擦jiojio!’
可怜刘唐兴还真的地把游戏挂机，任由队友骂自己孽畜，老老实实去给罗先擦脚。
严塘在宿舍里看见这一幕都会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如今闹成这样，严塘也觉得头大。
一贯秉持着，不干涉这对憨批情侣原则的严塘，这回儿，是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找找他们了。
如果这两个憨批有艾宝的一半乖就好了。
严塘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忍不住想道。

第79章 勇气（三）
七十八.
勇气，是你有两块糖，却能留下一块到第二天。
勇气，是让别人离你的弟弟远点。
——
严塘给艾宝选了两条游泳裤。
一条是海绵宝宝的游泳裤，一条是型号小几码，款式和他一样，纯黑的游泳裤。
这样一来，在严塘订的度假酒店里，艾宝就可以开开心心地穿海绵宝宝游泳裤了。
而在海边，他穿普通的纯黑游泳裤，也不会惹得别人异样的眼神了。
艾宝很喜欢自己的海绵宝宝游泳裤，今天洗澡的时候，都要穿着洗。
严塘看他自己坐在浴缸里，弹自己的海绵宝宝游泳裤的边角，玩得不亦乐乎。
“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坐飞机了噢。”严塘一边给艾宝搓头一边说。
艾宝拍拍水，高兴地说，“是的呀！”
“但是明天我们是早班机，宝宝你六点就要起床，你起得来吗？”严塘问。
艾宝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艾宝当然可以的呀！”
他白白圆圆的脸上全是一种理所应当的自信。
严塘挑挑眉，将信将疑。
然而事实是，艾宝不可以。
严塘一大早上就收拾好东西，做好了早饭，就一直坐在床边，等艾宝醒过来。
“宝宝，醒醒，我们要去赶飞机了！”严塘捏捏艾宝泛粉的鼻尖，企图把他喊醒。
艾宝用一胖手扒拉下自己鼻子上作乱的手指，嘟囔几句，又翻个身继续睡。
很显然，艾宝已经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他的保证了。
昨天他说的话，已经被自己呼啦哗啦地吹散了。
严塘无奈地看看床上睡得打小鼾的艾宝，他看看自己的手表，又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
艾宝那自己的屁屁对着严塘，睡得香甜又放肆。
最后，严塘看着时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只能把还软趴趴的艾宝扶起来，让艾宝的头枕在自己怀里，给他套好衣服。再掳到卫生间去洗漱一番后，把睡得昏天黑地的艾宝打横抱到车上。
公司也是为了尽可能地节约开销，订了早上八点三十的飞机票。
严塘虽说并不和员工坐一架飞机，可是他预定的机票，也是相同时间发班的。
“宝宝，我们要到机场了。”严塘给逐渐醒过来，在揉眼睛的艾宝说。
艾宝还有点没搞清楚情况。
他满头的小卷毛向四处翘着，像一朵张牙舞爪盛开的花一样。
严塘走的时候，忘记梳的小卷毛了。
他看着艾宝这样类似爆炸头一样的发型，只能忍笑地给艾宝用手压一下张扬的小卷毛。
结果小卷毛很是倔强，啪地一下又弹了回去。
艾宝一点也没发现自己发型有问题。
他睡眼惺忪地四处打量一圈。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要坐大飞机了吗？”艾宝眨眨眼睛问。
他现在脑子还不甚清晰，并没有察觉到一面开车一面和他聊天的严塘，已经违反了他们说好的开车不说话的规矩。
严塘点头，顺手把从家里打包的葱油饼给艾宝。
“宝宝，你早饭都还没吃，先吃点东西垫一下。”他说。
艾宝接过严塘递过来的小黄鸭饭盒，乖乖地吃饼。
他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吃第一块饼的时候，吃着吃着，小脑袋还时不时点了点。
如果不是严塘及时摸摸他的头，艾宝差点又睡了过去。
严塘和艾宝最终的行李，还是让严塘用一个大箱子一块装完了，删删减减，勉强用一个快到严塘大腿的箱子才收拾好。
当严塘把行李托运办好，过了安检过后，牵着还在和最后一块葱油饼奋斗的艾宝出现时，公司里的人已经到的七七八八的了。
因为整个公司都去，所以干脆就包了两架中型飞机。
以往严塘没什么讲究，也和员工坐一块。而今带着艾宝，严塘和陈珊，还有其他高层就一块单独订了一架小型机，免得拥挤。
他们一人出点儿钱，也不贵。
上回儿严塘把艾宝带来公司里，也没多做遮掩，不少人都知道有这号小少年。
一些员工瞧着严塘牵着艾宝走过来，没怎么惊讶。
只是后面严塘与这个小少年的亲密，让一众员工觉得有些讶然。
不少眼尖的员工都看见，严塘来的半路上，似乎是对自己手边的小少年说了什么。随后，严塘便半抱着小少年，走去了不远处的星巴克。
他们回来时，严塘手里多了几大个星巴克纸袋，他一手提完了所有的东西。
而他一旁的小少年，正捧着一杯桃桃乌龙喝得正开心。
这姑且不算什么，只能说两人较为亲密，可是大跌眼镜的，还在后面。
一些小姑娘还瞧见，严塘一边给他旁边里面穿着姜黄色，外面套着衬衫的小少年说着什么，一边很是自然地拿餐巾纸给他擦嘴。
这个动作显然已经是发生过太多次了。
小少年都无师自通地会抬起头来，让严塘更好地擦干净嘴巴。
他有些棕色的小卷毛依次滑落下，发梢微绻。
小姑娘不由自主地转头，一脸精神恍惚地对旁边的男同事喃喃，“我怎么觉得有点甜？”
男同事茫然地看着小姑娘：？
员工在谈论什么，严塘一概不知。
他牵着正开开心心喝桃桃乌龙的艾宝，和公司里的员工挥手打了一声招呼，就转身去了贵宾休息室那边。
自从艾宝上次喝了黑珠珠奶茶和小汤圆奶茶后，他就迷恋上了这个东西。
严塘每天下班过后，都给艾宝买一杯带回来，
但是，艾宝渐渐地觉得有点不满足。
“艾宝想一天喝两杯！”艾宝对严塘比了一个‘耶’的手势说。
他仰着小脑袋给严塘说自己的安排，“一杯要黑珠珠奶茶，一杯要小汤圆奶茶。”
严塘当然是拒绝了他，“宝宝，奶茶毕竟不是牛奶，它里面添加了太多的糖精，喝多了不好的。”
艾宝闻言，失落了很久。
严塘看着艾宝沮丧地趴在枕头上，也没有办法。
毕竟奶茶喝多了是真的不好。
从这以后，严塘就开始给艾宝带更多不同样的饮品，比如果汁类的，冰沙类的，想尽办法让艾宝早点忘记奶茶此等魔物。
严塘的办法到底还是奏效了，
现在，星巴克的桃桃乌龙茶成了艾宝的新欢。
员工还没有集合完，还在大厅等着。三三两两地聚集着嗑唠。
严塘不用随着他们，他牵着艾宝走去贵宾室候机。
艾宝没来过机场，他对这一切都觉得新奇。
“严严，我们要从这里坐大大的飞机吗？”艾宝问。
他仰着头看着机场顶部的透光设计，其中的材质不清楚，可能是玻璃可能是其他，不过都是透明的，时不时有白云飘过。
阳光从中洒进来，把艾宝的眼睛也照得亮亮的。
“是的，”严塘应道，“等时间到了，我们就可以登机了。”、
艾宝噢了一声。
他又吸了一口桃桃乌龙，吧唧吧唧嘴巴。
贵宾候机室里其实也没什么太豪华的，就是铺了层地毯，有沙发，和一些水果供应罢了。
对比起外边，最好的就是稍微安静些，人少一点。
严塘跟休息室里的陈珊打了声招呼。
陈珊早早就来了。她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对严塘挥挥手示意。
“你好啊，艾宝，”陈珊也笑着对艾宝问好，“还记得我吗？”
艾宝往严塘的身后躲了一下。
他盯着陈珊盯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
“艾宝记得的！”他高兴地说，“是珊珊姐姐！”
严塘揉揉艾宝的头，“对，这是陈珊。”
陈珊对艾宝笑了起来，她心满意足地听见一声含糖量极高的“珊珊姐姐”，嘴里酸苦的咖啡余味都消去不少。
旁边其他到高层也注意到了严塘和艾宝，纷纷笑着对他们打招呼。
艾宝没见过这么多和他一起打招呼的陌生人，躲在严塘背后不愿意出来。
严塘冲他们点点头，便神色如常地半搂着艾宝，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虽说艾宝也算是早起了，但是他现在格外精神，蹬着腿，还有心情享受小蛋糕，
他的心情明媚的一直保持在登上飞机。
“严严！我的脚脚飞起来了！”艾宝扯扯严塘的袖口，一脸惊奇地说。
现在飞机上升起飞，给人轻微失重感。
尽管这样的失重感对艾宝而言，远没有严塘把他抱起时的大，但是他还是感觉很新奇。
就好像他自己可以飞了一样！
严塘和艾宝坐在颇为宽敞的两人座上，他担心艾宝会出现耳鸣，伸手揉了揉艾宝的耳朵。
不过还好，艾宝没有丝毫不适。
他眨眨眼睛看着严塘，还有些疑惑，为什么严严要揉自己的耳朵。
严塘刮了刮艾宝的鼻子，“这么兴奋啊？”
他笑着问艾宝。
艾宝摇晃一下自己的小脑袋，“那当然了呀！”
艾宝盖着严塘找空姐要的毯子，呼啦呼啦地翘着脚，感受自己的腾飞。
艾宝还是很听严塘的话的，严塘说要等飞机飞得平平了，才能打开挡光板。
哪怕是万分好奇挡光板后的光景，眼睛一直黏在上边，艾宝都没有去伸手打开挡光板。
严塘瞧着艾宝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也不耽误。
他问了一下空姐，空姐愣了一下，“先生，我们起飞降落是一定要打开遮光板的……”
严塘：……糟了搞反了
严塘低咳一声，道了句不好意思就直接帮艾宝打开了遮光板。
“宝宝，可以看了，”严塘帮艾宝把遮光板滑开。
艾宝完全没有察觉到严塘的错误，他也从来不会主动质疑严塘的话。
艾宝眼睛亮亮地看着窗外。
现在他们飞入平流层了，飞机丝毫没有颠簸，一路平缓。
尽管飞机的窗户只比人的脸大那么一点，能窥见的外面的景色并不多，可是艾宝还是很兴奋。
他把自己的脸贴在窗户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祢凝视着外面。
外面的天空真大的，艾宝想。
现在已经将近九点了，太阳已经出来，白云一层叠着一层，盖着阳光的光辉，从艾宝的身边流过。
云朵手牵手从艾宝的面前经过，它们说，你好呀，艾宝！
艾宝也对它们问好，他说，你好呀。
白白云慢吞吞地跟着飞机一块走，它想和艾宝多聊一会儿天，艾宝呀，好久不见了呀！你怎么飞上来了？
艾宝说，因为我坐了一架大飞机的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圆脸上有一种别样的神气。
是严严和我一起坐的那种大飞机噢！艾宝说。
白白云捧场地哇了一声。
那很好的呀，白白云说，它又慢腾腾地翻了一个身，端详了一下艾宝口中的大飞机。
它说，这有点像是一只大鸟。
不过这只大鸟不会说话。白白云说。
艾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确实是一只很安静很安静的大鸟。
白白云又问艾宝，艾宝呀，你想来我的身上散步吗？
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一个风吹过的地方喔！白白云说。
它是一朵很大的白白云，云身宽大厚实，像是一片打软了的棉花团起的大毯子。
当它在碧蓝的天空里缓缓地飘着时，就像是一只鲸鱼在深海中潜游。
如果艾宝在它的身上，那大概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这个世界的样子。
艾宝歪着头想了一下。
他转身看看自己身边的严塘。
严塘现在拿着飞机上提供的一本财经杂志，一页一页地翻看。
似乎是察觉到艾宝的实视线，他转头问艾宝，“宝宝，怎么了？是饿了，想吃什么了吗？”
他说着，把自己刚刚在星巴克买的糕点提出来，放在自己的小桌子上。
艾宝说，“艾宝没有饿的呀！”
他靠在严塘的身上，抱着严塘，蹭蹭他。
严塘只穿了一件短袖，艾宝抱着他时，觉得很暖和。
艾宝能清晰地感觉到，严塘的温度攀爬到他的手臂上。
严塘摸了摸艾宝的小脑袋，也不再多说什么。
估计艾宝就是想黏着他，黏一会儿，撒撒娇罢了。
小型飞机还是很好，每个座位之间相隔甚远，有很好的私密性。没有人会对艾宝与严塘的亲密，投以诧异的目光，
艾宝抱着严塘靠了一会儿过后，就又趴回了窗前。
不行的呀，艾宝说，我一个人在上面太冷了呀。
风一吹过来，艾宝就会很冷很冷的。他说。
白白云思考了一下。
那确实没有办法了，白白云说，看来你已经不是以前的艾宝了。
它说，以前，艾宝你好喜欢和我们一起飘啊飘啊的。
艾宝点点头，他回答道，那当然了呀，艾宝现在过得很好很好了。
白白云闻言笑了起来，那真是让人高兴的呀。
那我们走啦，再见啦，艾宝！它说。
艾宝也对它挥挥手，再见啦！
随后，它又翻了一个身，呼啦呼啦地飘远了。
艾宝哼着歌看着白白云离开。
和严严一起飞到空中，这让艾宝觉得很开心。

第80章 勇气（四）
七十九.
勇气，是晚上由你负责
查看房间里的动静
——
由于是靠海，六月中旬的N市昼夜温差挺大。白天太阳高升，有些闷热，晚上海风卷卷，倒是比较凉快。
严塘给自己和艾宝单独订的，是一家海景度假酒店。从他们的房间里的小阳台望出去，不仅能看见酒店的游泳池，还有不远处的海岸线。
艾宝现在在大床上睡得香甜。
他今天起床还是起得早了些，精力不足。在飞机上，艾宝又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吃了午饭之后，他自然扛不住，开始瞌睡了。
严塘看了看陈珊发过来的消息。
出于是放松的目的，他们的行程并不紧张。第一天到了之后。就只有一个晚上海鲜自助烧烤的活动，其余时间让员工自己去安排。
明天也不过是去一个岛上玩玩，下午就回来了。
“宝宝，你想不想现在去海边走走？”严塘环抱着趴在自己怀里，不肯起来的艾宝，轻轻问他。
艾宝嗯嗯了两声。
他揉揉眼睛，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
“我们要去海边了吗？”艾宝问。
他穿着小黄鸭体恤和海绵宝宝内裤，坐在严塘怀里，还有点懵懵的。
严塘把他的小卷毛顺到耳后，“现在是下午四点多了，阳光不是很强，也比较凉快，如果宝宝你想去海边，我们就可以去。”
艾宝噢了一声。
“那艾宝可以穿自己的，海绵宝宝游泳裤吗？”艾宝问。
严塘想了一下，其实他是有点担心艾宝穿海绵宝宝游泳裤，会受到别人异样的眼神的。
但是如果艾宝想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的，宝宝。”严塘点点头。
严塘一直都知道，艾宝的腿身比例其实很好。
也许是严塘常年健身的原因，他每次给艾宝洗澡的时候，把艾宝提溜着站起来，都会觉得艾宝的身材比例很美。
海绵宝宝游泳裤只到艾宝大腿中间的位置，艾宝从换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游泳裤的明黄色，把艾宝的两条腿显得又长又白又亮。
艾宝的腿上是没什么肌肉的，他一天就喜欢吃芝麻糖喝奶茶，也不喜欢运动，能有肌肉才奇怪了。
但是他的腿部线条是真的好看，流畅又优美，从小腿肚到大腿根，就像画家用碳笔在画纸上，毫无任何滞障地拉出的一条光滑的曲线。
如果艾宝躺下来，他的肚子不是鼓鼓的就更好了。
“宝宝……”严塘捏捏艾宝躺在床上时，鼓起来的小肚肚，“看来今天，你的肚子也很高兴。”
艾宝抓住严塘捏自己肚肚的大手，他眨眨眼睛，“是的呀！”
“肚肚每天都很开心的呀。”他说。
严塘笑了起来。
他把艾宝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让艾宝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好了，虽然现在是傍晚了，但是宝宝也要好好涂防晒霜才行。”严塘说着把自己早早买好的防晒霜挤一些在手心里，给艾宝擦。
艾宝不太喜欢防晒霜那种有点油油的感觉。
他扭了扭，感觉自己滑滑的。
“那严严也要涂！”艾宝说。
严塘愣了一下。
他糙惯了，倒是真没打算给自己也涂一下防晒霜。
艾宝看出来了严塘的犹豫，他眨巴几下大眼，“那艾宝要让严严也滑滑的！”
他啪地一下，抱住身上同样只穿着泳裤的严塘，撒娇一样地蹭了蹭。
严塘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的艾宝，像一只小泥鳅一样拱来拱去的。
“好了，谢谢宝宝，现在我身上也全部都是防晒霜了。”严塘揉揉艾宝的小脑袋。
出门的时候，严塘和艾宝还是在外面穿了体恤和短裤。
艾宝不习惯人字拖，他的脚还是太嫩了，人字拖会把他大脚拇指给磨坏。
他不过是好奇穿上人字拖，走了几步之后，他的脚丫就泛红了。
好在严塘考虑周全，把以往他穿习惯了的粉红小猪拖鞋给带来了。
严塘和艾宝住的酒店就在海岸附近，出了酒店走几步路就到了海边。
严塘把自己还有艾宝的鞋子都提起来。
沙子很干净，他们完全可以裸脚走。
海边柔软的白沙缓慢地在艾宝还有严塘的脚背上起伏，艾宝捧着刚刚严塘给他买的椰子，一边吸溜，一边用脚和沙子打招呼。
如今六月中旬，还没有到N市的黄金旅游时间，放眼望去，海边的人都不多，三三两两地散着，大多穿的是泳衣泳裤。
艾宝和严塘牵着手，两个人沿着海边走。
海水涨起又落下，艾宝看自己和严塘在沙子上留下的脚印又深变浅，最后被海水带走。
“严严的脚脚要大一些！”艾宝指着地上的脚印说。
严塘低头看了看。
他大概是44码，算脚大的了，艾宝的脚，他记得是38码，比起自己，确实是要小很多了。
“这是严严的大脚脚！”艾宝用自己的胖脚踩了踩严塘的脚背。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脚上更是细皮嫩肉。
艾宝的脚压在严塘的大脚上时，在严塘小麦近古铜色的肤色对比下，显得更加白皙。
“这是宝宝小小的脚。”严塘弯下腰，把艾宝脚背上的沙子拍干净。
免得一会儿，沙子把艾宝的脚磨得痛。
严塘的大手摸到艾宝的脚上，让艾宝觉得有些痒痒的。
他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呼啦呼啦地笑了起来。
严塘直起身，他拍拍手，把手里的沙子抖干净，牵着艾宝的肉手继续走。
其实，今天他们两个人不应该穿游泳裤的，现在将近傍晚了，两人都没有下水的想法。
他们两个逛来逛去，走了几圈，顺便堆了一个沙滩城堡以后，陈珊就来了电话。
他们的海鲜自助烧烤已经快开始了，她特意来提醒严塘及时赶到。
严塘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艾宝还在完善他和严塘的沙滩城堡的壁垒。
“这里有一个门！”艾宝说，“这个门大大的，这样肥肥龙就可以进来玩了！”
严塘蹲坐在艾宝的身旁，有些疑惑，“为什么城堡要给龙留一个门呢？”
艾宝一边把那个高高大大的门弄厚实些，一边回答严塘，“因为这样肥肥龙就可以从大门进去，找公主还有王子玩了呀！”
艾宝说，“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吃芝麻糖了！”
严塘挑了一下眉，他并不记得自己给艾宝讲过，西方的这种恶龙劫公主的童话。
“是曾教授和宝宝讲的故事吗？”严塘问。
艾宝坐在沙滩上，他的屁屁和大腿上都是沙子。
他闻言，歪头想了一下。
“不是的呀，”他说，“是艾宝梦里，也喜欢吃芝麻糖的肥肥龙说的。”
“肥肥龙说自己好寂寞的，它想去找别人玩，”艾宝说，“但是它太大了，进不了大家的门，所以就很沮丧，它没有办法成为让大家欢迎的客人。”
“如果把门做的高高大大的，肥肥龙就也可以去拜访别人了呀。”艾宝看着严塘说。
严塘听着听着，眉眼间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那很好，这种又高又大的门，肯定会让龙能更好地拜访别人。”严塘说。
他说着，还伸手拂去艾宝下巴上的沙粒。
严塘又陪着艾宝堆了一会儿，能让肥肥龙拜访的城堡。
等着陈珊带来第二通电话了，他才牵着艾宝站起来。
“你人呢？”陈珊所在的地方热闹喧嚣，她的声音都有点模糊。
“快了，我们在路上。”严塘拍拍艾宝屁屁上的沙说。
陈珊又说了几句什么，大意左右不过是催促严塘快点来，马上就要开始了。
严塘和艾宝一面收拾着他们的铲沙工具，一面夹着手机嗯嗯随意应道。
等陈珊啰嗦完了，挂断电话后，严塘才拉着艾宝往沙滩外走去。
艾宝和严塘走着，他们又留下一连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艾宝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给肥肥龙建造的沙滩城堡。
“宝宝，舍不得城堡吗？”在艾宝第五次扭头去看，又转回头来时，严塘捏捏艾宝的小肥手问道。
“没有的呀。”艾宝否认道。
“艾宝只是在看城堡被海带走了呀，”艾宝说，“海呼啦哗啦地，就把城堡带走了，它会把城堡带到肥肥龙住的地方的。”
严塘也点头肯定，“对的，海会把城堡带到它应该在的地方的。”
他们两个走出了沙滩到了路边。
海水安静地听着严塘和艾宝议论自己，它顺便也把严塘和艾宝的脚印带走了。
虽说陈珊已经两次催严塘快点来了，但是严塘并不打算直接就去。
他还是想带艾宝先回宾馆，把身上的沙子冲干净，换一套干净些的衣服，再去吃饭。况且陈珊发的定位，离他们的酒店也近，严塘看了看，就算是走过去也应该要不到二十分钟。
“宝宝，等会儿，我们要去吃海鲜烧烤。你要小心烧烤架子，离有火的地方都远一些，记住了吗？”严塘对身边穿着派大星短袖的艾宝说。
“你想吃什么，就直接告诉我，我去给你烤，你自己不要去碰烧烤架子，好吗，宝宝？”严塘捏捏艾宝软软的脸。
艾宝捧着新买的椰子，乖乖点头，“好的呀！”
他现在手里的是金椰，不同于先开始的青椰，艾宝觉得它的椰汁要好喝一些。
有一股很淡的奶香味。
其实艾宝不太清楚什么是烧烤，但是看严塘颇有些紧张的样子，他还是安慰了一下严塘。
“严严不要担心噢，”他说着把椰子递给严塘，“你可以喝一口艾宝的椰子汁，好好喝的。”
反被安慰的严塘停止忧心忡忡。
他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艾宝的小卷毛。
艾宝还捧着椰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显然，艾宝觉得好喝的椰子汁一定能安慰到严塘。
“那真是谢谢宝宝了。”严塘低下头，轻轻啜了一口艾宝手里的椰子汁。
椰子汁有一种特殊的清甜，不同于椰奶的醇厚，严塘喝下去，觉得还有几分爽口。

第81章 勇气（五）
八十.
勇气，是读侦探小说时不先翻到最后几页，
偷看“到底是谁干的”。
——
艾宝还没有吃过海鲜。
在家里，张阿姨给他做过的，也只有清蒸鲈鱼，水煮虾一类的。其它的海洋生物，比如章鱼，螃蟹，长相比较特殊的，艾宝只在曾教授给他的书里看见过。
“这是一只章鱼吗？”艾宝指着严塘手里的烤串问。
严塘想了一下，“这是鱿鱼，应该不算章鱼吧？”
艾宝噢了一声。
他接过严塘递过来的，无辣椒无花椒少油少盐健康必备烤鱿鱼，小心翼翼地从长长的签上咬下一根鱿鱼须。
艾宝嚼了嚼，觉得很有弹性。
“这个像硬硬的QQ糖一样！”艾宝嚼吧嚼吧说。
“但是这个鱿鱼会吐黑黑的墨水吗？”艾宝看着严塘问。
严塘手里正拿着一把已经烤好的海鲜。
他细心地把烤鱼里的刺剔出来。
“应该是不会的，”严塘头也不抬地回答说，“会喷墨的话，艾宝就不吃了吗？”
他随口问道。
艾宝又咬下一根鱿鱼须。
他继续吧唧嘴巴，“没有的呀！艾宝就是问问！”
就算鱿鱼是有墨水的文化鱼，艾宝也会毫不留情地把它吃掉。
因为艾宝发现，这个叫鱿鱼的鱼摆摆，还挺好吃的。
严塘嗯了一声，继续给艾宝挑鱼刺。
虽说海鲜烧烤自助是公司的活动，但严塘也不过是露了个面，和员工们打了个招呼，就牵着艾宝在角落里落座了。
他们公司是不兴领导讲话什么的，大家都是确定好目标然后好好干，业绩达成大家都开心，业绩没完成就找问题找原因，有谁在工作时浑水摸鱼，或者是效率低下，警告三次就直接开除。
严塘选的位置很偏，一圈高层自发地围绕着他坐开，其他员工也识趣地没有上前去打扰。
但是尽管严塘已经背对着大多数人，把艾宝挡得严严实实的了，那些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还有艾宝身上的视线，一直都没有少过。
不过他们大多数也没有恶意，只不过是寻常人通有的好奇，与些许八卦罢了。
房子明也算其中之一，
不过他的视线更加隐晦，他在用目光描绘着严塘厚实的背部肌肉轮廓的同时，他的视线也有意无意地从艾宝的身上滑过。
艾宝和严塘是什么样的关系？
房子明咬了一口手里烤好的玉米。
他问遍了C城gay圈里的老人，基本上所有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只有魏小连，这位gay圈元老级人物，听见房子明提到“严塘身边年轻的男孩”，似乎是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
但是当房子明再三追问，姿态摆得再低，魏小连都是笑眯眯地挡住了房子明所有的问题，只调笑说一句，“我和严哥都这么久没联系了，早就失宠了，我怎么会知道？”
其他人都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只有房子明相信肯定不是如此。
魏小连一定是知道什么，只是他不愿意说而已。
既然是魏小连都不愿意说的关系，房子明暗中揣测，可能也是情人一类的……
或者是爱人，也不一定？
一想到“爱人”这两个字，发生于严塘和别的小男孩，房子明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痛。
就好比本来自己可以中的百万大奖，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一样。
房子明看着不远处，用筷子夹起雪白的鱼肉，送到艾宝口中的严塘，他又看看只露出了小半边侧脸，被保护得好好的艾宝，心里莫名的不平与微妙的嫉妒交织相生。
凭什么这个小男孩就能得到严塘的另眼相待？
凭什么是这个小男孩，而不是他？
凭什么不是他？
房子明无意识地，用大拇指的指甲盖划自己食指的指腹。
忽然，有人拍了拍房子明的肩膀，举着啤酒杯找房子明干杯。
房子明脸上阴沉的表情差点没有收回去，他急忙把面上的神情调整了一下，如往常一样笑着举杯敬回去。
仿佛无事发生。
而房子明不知道的是，他侧后方，没有和高层坐在一块的陈珊把一切都尽收眼底。包括房子明刚刚有些扭曲的脸色。
陈珊淡淡地瞟了房子明一眼，她上挑的眼里不知道盛着什么。
吃海鲜烧烤，自然要搭配啤酒。
一口烤串，一口啤酒，让啤酒的酒冲味儿在自己的味蕾上爆炸，借此带走烧烤易有的油腥味与重口味。
严塘酒量不错，喝啤酒对他而言，和喝普通的含少量酒精的饮料没什么区别。
但是艾宝不能喝酒。
严塘特地给艾宝买了一排椰子，一个个地排在桌子上，成为一个椰子方队。
艾宝喝完一个，就又可以接着喝下一个。
可是就算是有再多的椰子，艾宝还是对严塘的大杯子里，黄黄的液体感觉到好奇。
“严严！这个有泡泡！”艾宝说，他稀奇地指了指严塘玻璃杯里的啤酒。
这时，恰好有一个气泡噗地一下冒上来，而后浮在水面上和艾宝打了一个招呼。
严塘当然知道艾宝是什么意思。
他拿起身旁干净的筷子，沾了一点啤酒给艾宝尝尝。
“宝宝，你试试是什么味道吧！”他把筷子尖递到艾宝的嘴边。
艾宝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他咂咂嘴巴，回味了一番。
“艾宝喝不出来味道！”艾宝歪歪头说，“艾宝要喝一大大口！”
艾宝终于还是对啤酒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决心要好好尝一尝这个黄色，还会冒泡泡的啤酒！
严塘想了一下，虽说艾宝从来没喝过酒，但是喝一口应该也没什么事情的吧？
他看着艾宝眼睛发亮地盯着自己手边的啤酒，显然是好奇极了。
“宝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事情，”严塘把啤酒杯端起来。
艾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啤酒杯看，“是什么呀？”
他问道。
“你绝对不能在我没在你身边的情况下，去喝任何酒。”严塘说。
这很简单！
艾宝答应得很爽快，“好的呀！”
然后，艾宝接过严塘递过来的啤酒杯，啤酒杯又大又沉，他要两只手抱着才拿得稳。
艾宝低下头，含住啤酒杯的边缘，然后捧起杯子，吞吞吞喝了一大口。
他喝的又快又多，严塘都来不及拦下他。
等严塘把酒杯拿回来时，里面的酒只剩下二分之一多一点了。
严塘哭笑不得地看看杯子里剩下的啤酒，“宝宝，你喝这么多干嘛……”
严塘的话音还没落完，他就瞧见，一个浑身都泛红的艾宝出现在面前。
艾宝本来白净的小圆脸上爬满了红霞，肉肉的脸颊上边出现两团高原红，艾宝闭着眼睛，皱着眉，两只小胖手握成拳头搁在胸前，平时白白嫩嫩的小手上也泛着一层薄粉。
这把严塘给吓到了。
他连忙起身把艾宝拉进怀里。
他把艾宝的派大星短袖给撩起来，看他身上有没有起什么红疹子，小疙瘩——这有可能是酒精过敏。
但是，严塘又回想到，他在领养艾宝后的第一周，就已经带艾宝做过一次详细的体检，其中也包括过敏源测试了。
他记得，艾宝并不对酒精过敏的……
严塘摸摸艾宝的小肚皮，除了浑身泛红以外，艾宝身上依旧是细皮嫩肉的，一点儿小包都没有。
于是，严塘又把艾宝的衣服给放下来。
“宝宝，宝宝，宝宝？”严塘摇晃了一下怀里的艾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艾宝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艾宝是不是吃了太多烧烤，也要被烤了呀？”他细声问道。
他的声音小小的，有些含糊不清。
但是其中的难过清晰可闻。
“艾宝的肚肚里没有黑黑的墨水，艾宝不是有文化的鱼摆摆……”艾宝很伤心地抱着严塘的手，“艾宝不想被烤掉……”
艾宝很喜欢吃有文化的鱿鱼，但是他不希望自己被烤了吃掉。
严塘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他想笑，但是又觉得，在担心自己马上就要被烤熟的艾宝面前笑，似乎太不厚道了。
看来，艾宝的酒力是真的不行。
“宝宝，你忘记了吗，你是宝宝猪啊，宝宝猪不是有墨水的鱼，不会被烤的。”严塘憋笑对怀里的艾宝说。
艾宝皱起两道浅浅的眉毛想了想，他敏锐地察觉到，问题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是他又说不清楚是哪里。
艾宝冥思苦想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他满头的小卷毛都抖了又抖。
最后，艾宝也只能眯着眼睛，点点脑袋，“那好的吧，艾宝是宝宝猪，不会被烤掉的。”
他说得煞有介事，面上的表情颇为严肃，虽然眼睛没有打开，但是两条浅色的眉毛还紧蹙着。
看来这一次的物种对换，对艾宝而言，意义重大。
严塘强忍笑意，捏了捏艾宝同样变得粉红的鼻尖。
“宝宝猪。”他看着自己怀里迷迷糊糊的艾宝，忍不住笑叹道。
艾宝都喝醉了，严塘自然也没办法久待。
他用一只手托住艾宝的屁屁，一只手扶住艾宝的腰际，竖着把艾宝打包抱起来。
这样的话，艾宝还能拿着椰子继续喝喝里面的椰子汁，清一清酒气。
严塘抱好艾宝，掂了掂，确定艾宝不会滑下来后，对自己周围的高层挥手示意一下，就从后面悄悄溜出去了。
高层早就知道严塘和艾宝是兄弟关系，并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奇怪的。
一行人该吃吃，该喝喝。
只是严塘这样云淡风轻地抱起艾宝走的样子，把无意间瞥到这一幕的小姑娘给吓了一跳。
她手里的烤青椒都被吓掉了，咕噜咕噜地滚在地上，逃过了被吃掉的命运。
小姑娘又精神恍惚地转过头，对着身边的男同事喃喃，“怎么办，好像真的很甜……”
正在用嘴和烤大鱿鱼搏斗的男同事又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小姑娘。
男同事：？
严塘抱着软软的艾宝，踩着软软的沙滩上，往他们的酒店走着。
好在他健身强度大，负重从来没偷懒过。否则，让别人又是抱着艾宝，又是提着几个没开封的椰子，顺便还要拿着两双鞋子，在沙地里走，恐怕还真不行。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海上吹来一波又一波的风。
风带来远处泥土的气息，也运载着海沉默的声音。
在人的耳边掠过时，人往往就能听见呜呜声——那大概就是几句海想说的话。
艾宝的卷毛被风吹得摇曳，蹭到严塘的脖颈处，搞得严塘觉得有些痒。
“宝宝，睡着了吗？”严塘拍拍艾宝的屁屁问。
艾宝的声音已经很小很小了，将近是呓语。
如果不是他的小脑袋就枕在严塘肩上，严塘肯定听不清楚。
“艾宝不是宝宝……艾宝是猪猪……”他说。
看来艾宝是真的很担心自己被烤掉。
严塘陡然笑了起来。
他脸上所有的线条都舒缓开来。
“那好吧，晚安，宝宝猪。”严塘说。
艾宝吧唧了几下嘴，似乎又说了什么。
但是这次，严塘没有听清。
他抱着已经睡得呼啦呼噜的艾宝走得很慢。
严塘在沙滩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它们要比平时的重一些，深一些，毕竟它们代表的，不单单只是一个人生命的力量与深度。
冒着白沫的海浪吞了它们五六次，才把它们彻底带走。

第82章 勇气（六）
八十一.
勇气，是你知道个大秘密，
却答应对谁也不说。
——
艾宝喝醉了，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睡得比以往都还要香甜。
严塘把睡得迷迷蒙蒙艾宝洗好，放回床上，就发现艾宝的小肚子一鼓一吸的，小呼噜打得比以往都欢快。
等第二天艾宝醒来了，他已经全然忘记昨天害怕自己被烧烤掉，说自己是猪猪的事情了。
他只是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扒拉着严塘睡觉。
艾宝挪了一下屁屁，把严塘粗壮的手臂抬起来，吧唧一下缩回严塘怀里。
严塘早在艾宝睡眼朦胧地坐起来，到处张望时就醒了。
他故意等艾宝自己摸过来，才突然发难，刷地一下抓住本来在用他的掌心玩游戏的艾宝。
艾宝看见自己的胖手忽然被抓住了，呀了一声，被吓了一跳。
“严严呀！”他发现严塘醒了之后，这微小的惊吓又变成一种开心了。
艾宝抱住严塘，高兴地和他打招呼。
严塘低头揉揉艾宝精神抖擞的小卷毛。
“早安，宝宝！”他说着，起身看了看时间。
他们公司订的去那个海岛的出发时间是上午10点，现在已经快到九点了。
他和艾宝洗漱一番，去酒店的自助餐厅吃点早饭，再收拾点儿东西，就应该走了。
艾宝今天倒是精神气十足，杏眼里始终亮晶晶的。
他今天早餐吃了从来没吃过的椰子糕。
椰子糕软软糯糯的，糕里有醇厚的椰子奶味儿，而糕上淋了一层椰子汁，味甜又清新。
艾宝足足吃了一大盘。
严塘把他牵着出来，准备上快艇时，艾宝还念念不忘。
他靠在严塘的肩膀上，问他，“艾宝可以回来再吃那个椰子糕糕吗？”
严塘没说什么，他弯腰把背包打开，从中拿出了一个透明的打包盒。
里面全都一块一块软糯的椰子糕。
艾宝哇了一声，开心地接了过去。
他的小圆脸上全是灿烂的笑。
“谢谢严严！”艾宝用自己的胖胖蛋糕脸，蹭了蹭严塘的侧脸。
严塘看艾宝打开盒子了，只喊他慢慢吃，不要呛着了。
他今天早上看艾宝很中意这个椰子糕，就特意向他们酒店的餐厅买了一份，只不过当时艾宝只顾着吃去了，并没注意到。
去海岛玩，因为人多，YT公司找了两个当地的导游，员工也是分成两批做中型游艇去的。
而严塘则是和高层单独坐一船游艇，提早去了海岛。
他们高层单独坐的游艇也没有高级到哪里去，严塘看来。不过是露天的地方更多，有不怕晒不怕热的，待在外面更好地拍拍照罢了。
本来这之前，还有些和严塘关系亲近的高层，打趣问严塘，怎么不见大老板你的私人游艇啊？
严塘摆摆手，他对水上运动擅长是擅长，但是也说不上喜欢。
私人游艇这么奢侈的东西，还是免了吧，他买回来也不过是放着生锈而已。
过来搭话的高层看严塘又把视线给自己的弟弟了，也都识趣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陈珊有点晕船，一脸菜色地站在游艇的尾部吹风，没有参与调侃严塘的休闲娱乐活动。
毕竟严塘生活朴素，甚至略有些屌丝，一直也都是高层里开玩笑的话题。
游艇速度也够快，等艾宝差不多把一盒的椰子糕吃了一小半，他们也能远远地看见目的地了。
这个海岛从远处看，还是颇有野趣的，高低不一的椰子树相叠相映，海岛上看不见什么巨石山坡，只能瞧见一溜烟浅色的沙滩在海上弥漫。
严塘背着包，拉着艾宝的手，走上海岛。
他们的游艇会在下午16点的时候，来接他们。
所有的物品都得自己拿才行。
“哇哦，这些路修的倒是挺有创意的。”陈珊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他们脚下蜿蜒曲折的木板路拍了几张。
这个海岛的设计人还算是有心，修的一条观光的路以两边的树桩作为支撑，比地面要高出一段距离。
沙滩上这条高出的路，恰好能让人看着海边的潮汐从自己的脚下涌过，而又不弄脏自己的脚，在不远处的原始森林里，它能更好地保护森林的生态环境，不让因为过多人的观光，而把森林踩秃。
艾宝拉着严塘的手，一边晃着手，一边哼歌。
他刚刚吃了一大份椰子糕，现在心情非常地好。
后面到的公司里的员工还有团建的活动，比如什么几人一组一起在森林里找什么东西。
严塘他们不需要玩这种游戏，一群人到了海岛之后，早就稀稀拉拉地散开了，各找各的乐子去了。
陈珊已经早早地躺在了沙滩上的躺椅上。
她在不远处的餐厅点了一杯果汁，一份水果拼盘，穿着性感比基尼，戴着墨镜，美美地睡在躺椅上面，等着把自己晒黑。
今天多云天，阳光不太强，天气也明朗。
其实她想晒黑也不容易。
这片海岛开发的历史不久，来的人不多，污染也不重，周边的水都干净。
严塘在今早起床的时候，就和艾宝说好，今天来下水玩一下的。为此，艾宝还带他的小黄鸭游泳圈。
本来他是想揣着自己的澡友鸭鸭一块走的，但是严塘跟他说，海太大了，把鸭子放进去，可能它就会迷路，再也回不来了。
艾宝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最后他还是带了澡友鸭鸭的远方亲戚，游泳圈鸭鸭！
他今天穿的是和严塘同款的黑黑游泳裤，海绵宝宝游泳裤昨天被严塘洗了，还没有干透。
严塘牵着艾宝走出来的时候，陈珊还像女流氓似的，对着严塘了声口哨。
“哇哦，严先生的身材真是直女看了流泪，弯男看了把持不住噢。”陈珊把墨镜取下来，用毒辣的眼神，仔细地扫视了一遍严塘的身材。
严塘浑身上下都是紧实的肌肉，肩宽腰窄，是那种不夸张的倒三角身材。一看就是实打实地练了很久的。
他不脱衣服还看不出来，脱了才知道，他腹部上的腹肌结实得让人意外。
陈珊可以肯定，如果公司里那群小妮子见到了严塘的泳装，犯花痴尖叫“我可以我能行”的肯定不会少。
严塘懒得理会她，牵着艾宝继续走。
艾宝缩在严塘身后，偷偷看了陈珊一眼。
尽管，他听不懂陈珊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艾宝能大概猜出来，只夸严塘身材好的意思。
于是，他就悄悄地问严塘，“严严，艾宝的身材好吗？”
严塘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艾宝会问这个问题。
严塘想了想艾宝软软的肚子。
他很是中肯地点了点头，“宝宝，你的身材是很好的。”
软绵绵的，很舒服。
艾宝闻言，马上高兴起来，“那严严的身材也很好的！”
他抱住严塘的手说。
严塘哭笑不得地揉揉艾宝的小卷毛，“那真是谢谢宝宝的夸奖了。”
到了海边，严塘和艾宝慢慢地下了水。
“严严，我的脚脚触不到地了！”艾宝环着小鸭子游泳圈，有些惊恐地扒拉着严塘的手臂。
严塘安慰地拍拍他，“不要担心宝宝，我们不再往外边去了，就在这附近玩玩。”
他们现在离沙滩不远不近，严塘抱着艾宝，在海里半游半走几分钟也就到了，倒也还好。
但是艾宝还是有点紧张。
这还是他第一次下海，走到自己踩不到地面的程度。
水下，艾宝的脚趾都蜷了起来。
严塘的手臂上，艾宝两只白白胖胖的手，都快握成了两个馒头。
为了安慰艾宝，严塘想到聊点什么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宝宝，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喝醉做了什么事情吗？”严塘问道。
艾宝有些迷茫地盯着严塘。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但是依旧是一片空白。
难道昨天晚上，艾宝不是喝了酒酒就睡着了吗？
“艾宝不知道的呀。”他乖乖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扒拉住严塘的。
严塘倏地一下笑了起来。
“那我告诉宝宝，你昨天晚上喝醉了，变成了一只宝宝猪了。”他捏捏艾宝的小脸说。
艾宝很惊讶，“艾宝变成猪猪了吗？”
他把严塘揪自己脸上的小肥肉的手扒下来，“是真的吗，严严？”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严塘问。
严塘点点头，“是真的。”
他的表情很沉痛，“宝宝昨天晚上喝了酒真的变成宝宝猪了。”
艾宝很是震惊。
他也有点疑惑，“可是艾宝是宝宝的呀，怎么会变成猪猪呢？”
他这下被惊得都顾不上害怕了，艾宝松开了一直环抱着严塘胳膊的手，拍拍自己身边的海水，像是在家里的浴缸一样。
“艾宝是宝宝的呀，不是猪猪！”艾宝还有些犹疑。
严塘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但是宝宝，你变成的不是一般的猪。”
艾宝仰起小脑袋顺着问，“那是什么猪猪的呀？”
严塘便说，“是宝宝猪。”
他说着，没克制住，又捏了捏艾宝的小脸蛋，“这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一种猪。”
艾宝没听过有什么猪叫“宝宝猪”，但是严塘经常叫他宝宝猪是真的。
艾宝两条眉毛皱了起来，
难不成，他真的是一只宝宝猪吗？
艾宝第一次对自己的种族产生了疑惑。
不过，这种疑惑也没持续多久。
艾宝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种族问题。
“那严严喜欢宝宝猪吗？”艾宝问道。
“我？”严塘指了指自己，看着艾宝肯定地点点头，他继续回答，“我当然喜欢宝宝猪了。”
“宝宝猪，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猪。”严塘笑着说。
艾宝又想了一下。
“那好的吧，”艾宝说，“那艾宝可以是宝宝，也可以是猪猪的吧！”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是只能是宝宝猪的！”
艾宝说得很认真，他还从海里伸出自己的右手，对严塘比出一根食指，强调自己只能是宝宝猪这一种猪猪。
严塘看着郑重其事的艾宝，差点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佯装咳嗽地偏过头，捂住自己的嘴巴。
“咳……嗯好，”严塘也端起严肃的表情，“我宣布，艾宝不仅是宝宝，也是一只宝宝猪，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猪。”
艾宝点点小脑袋。他等严塘说完，又补充道，“还是严严最喜欢的宝宝猪！”
严塘也点头，赞同艾宝的话。
周围的海水都为严塘还有艾宝的郑重声明鼓掌。
把种族这一至关重要的事情解决以后，严塘就和艾宝一块在海面上四处游荡。
艾宝惬意地躺在自己的游泳圈鸭鸭身上，由严塘推着他走，享受着地主般的生活。
毕竟他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宝宝猪。
艾宝抬着头，他能看见碧蓝无垠的天空上，一朵又一朵的白云在结伴而行。
它们呼啦呼啦地飘着，艾宝不知道它们要去向哪里，他和云现在相隔太远了，他也问不清楚。
“严严，你看有好大好大的云！”艾宝拉了拉严塘的手，喊他也抬头看云。
严塘看上去，确实是。
有一朵巨大无比的云，正从他们的面前经过，他们仰起头，除了这片云胖胖的肚皮，其它的都被挡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只好大好大的鲸鱼呀！”艾宝盯着这朵大大云，忽然冒出来一句。
严塘有些疑惑地低下头，问艾宝为什么云会是鲸鱼呢？
他记得以前艾宝和他说过，夜幕降临的时候，鲸鱼就会飞上天空，但是现在还是白天，云怎么也成鲸鱼了？
艾宝眨了眨眼，“因为云是天上的鲸鱼，鲸鱼是海里的云呀！到了晚上，云就落到海里成了鱼和鲸，鲸和鱼就飞上空中，成了云了呀！”
他解释得头头是道。
严塘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海，觉得艾宝说的也对。
天和海的界限本来也不明显，远远的海岸线，让鲸鱼一跃，白云一落，便也就没了。
如此想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严塘推着带着游泳圈鸭鸭的艾宝继续环游大海。
途中他们遇见了一只小鱼。
小鱼和艾宝打了一声招呼，就甩甩尾巴走开了。
岸边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来的很多了。
严塘眺望了一下，大多都是他们公司里的员工，有几群在打沙滩排球，有几个在摆拍照相，还有些蹲在海滩上捡着什么，大概是想找到几片漂亮的贝壳。
他和艾宝就先在海上飘着吧，清静些……
严塘想。
现在艾宝的胆子大了，除了还要牵着严塘的手以外，他在水下的脚脚，已经可以勇敢地到处乱踢水了。
他一脸开心地拉着严塘在海里横冲直撞。

第83章 勇气（七）
八十二.
勇气，是爱它，却不摘它。
——
严塘和艾宝回到度假酒店吃了饭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出头了。
也许是下午在海里泡了太久，艾宝今天晚上吃了足足两大碗饭。
严塘一边给他剥虾子，一边喊艾宝吃慢点，就怕他吃快了吃岔气了。
结果，事实证明，严塘还是低估了艾宝的嘴巴。
艾宝吧唧吧唧完两碗饭，一大盘虾不说，又吧唧完了一碟椰子糕，吃得还挺香的。
“艾宝的肚子里全都是饭饭了，”艾宝看严塘吃完了，对他说，“艾宝想要出去走一走。”
严塘也吃得有八分饱了。
他闻言，放下手中的餐巾纸，顺势摸了摸艾宝的肚子。
鼓鼓的，硬硬的，看来是真的吃得很饱了。
艾宝已经不像最先开始来家里一样，多吃几对烤翅就要屁屁痛了。
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只宝宝猪，那种只要饭后好好散步，就算吃得再多，都是可以消化的宝宝猪。
“那我们去海边走走吧，酒店有一条海边木道，我们都还没有去走过。”严塘想了想，提议道。
艾宝点点小脑袋，牵着严塘的手，往外面走。
现在是晚上的七点，N市天黑得早，外面已经黑下来了，从酒店的餐厅望出去，白天碧蓝的天空和海现在都沉寂下来，只剩下安静的黑。。
这个时间去海边，就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摸不着，看不到。好在酒店修了一条观光木道，木道离海边极近，其中的路灯三三两两地分布着。
严塘昨天晚上从房间的阳台望出去，这是一条木道上的灯应当是暖色，看着还挺温馨的。
木道还挺宽的，严塘和艾宝手牵着手，并肩走上去，他们各自的左右手边，都差不多还有多余的一个人的位置。
这个木道，不同于今天早晨去的海岛的观光道路，它的年岁似乎更久远一些，严塘和艾宝踩上去的时候，它还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像是在对艾宝打招呼，说，你好呀，艾宝。
艾宝很喜欢这个有些老老的木道，他轻轻地在木道上跳了好几下。
木道都吱呀呀地欢笑着回应艾宝。
尽管木道上安着路灯，但是海毕竟是宽阔的，严塘和艾宝再努力，也只能看见沙滩上带着白沫涌动的海潮，还有沙滩大体的模样。
至于黑色的涌动的海里，与白色的沙滩下有什么小动物正在活动，严塘和艾宝一概不知。
“严严，你看，好多的星星呀！”艾宝指着天上的星星，眼睛亮晶晶地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星星。
严塘也抬头去看。
确实，星星是真的很多。
N市海拔不高，少有高楼大厦，作为旅游城市，也没什么污染，到了夜晚，满头的星星便就铺天盖地挂满了整块夜幕。
严塘和艾宝都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璀璨，它们眨着眼睛，徐缓地斗转着。
它们也看着地上看它们的严塘和艾宝。
“好多好多星星的呀！”艾宝仰着脑袋，转了个圈，把周身的夜空都看了个遍。
但是，就算他转了好多圈了，也还是没有把自己周围的星星给看完。
仿佛每一次看这些星星，它们就悄悄地调换了位置，笑嘻嘻地看着艾宝。
严塘及时制止了转圈圈的艾宝，以免他把自己转得晕头转向。
“宝宝，别转了，等会把自己转得头晕就不好了。”严塘把艾宝牵住，揉了揉艾宝的小卷毛。
艾宝乖乖地噢了一声。
不过，他虽然是停住了，他还是会仰着头，四处张望。
他要看看，星星是不是真的悄悄换位置了！
严塘由着艾宝，他用自己的大手扶住艾宝的后脑勺，带完全不看路只看星星的艾宝继续走。
艾宝看着看着，黑黑的天空上，有白白亮亮的星星，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自己前不久才交到的好朋友，李明。
李明也是这样黑黑的。
但是他一笑起来，白白的牙露出来，和天上这些发光的星星一样耀眼。
艾宝扯扯严塘的衣角，“严严呀！”
严塘低下头看着他，“怎么了，宝宝？”
“艾宝回去了，可以找李明玩儿吗？”他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严塘怔了一瞬。
艾宝怎么突然想起李明了？
“宝宝，怎么突然想找李明玩了啊？”严塘缓缓地问。
艾宝歪着头想了一下，“没有为什么的呀，就是想找李明玩了！想去拜访一下下他了的。艾宝和李明是朋友的呀。”
严塘喔了一下，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艾宝说关于李明的事情。
本来他是想的，艾宝把这件事淡忘了，也就没什么了。
艾宝的记性并不好，他不会记得太多的事、太多的人和太多的过去。
却没想到，这一次，艾宝居然牢牢记住了李明。
“宝宝……”严塘看着艾宝亮亮的眼睛。
每当他和艾宝这双大眼睛对视时，严塘所有本在唇舌间盘旋的谎言，都会老老实实地滚回他的肚子里。
“宝宝，李明可能最近不太方便和我们玩。”严塘很是委婉地说。
艾宝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方便的呀？”
上一次，李明和他说好的，他们还要一起玩的。
“艾宝就像在书店里找李明玩的，”艾宝挥挥自己的胖手，解释道，“艾宝不带李明去别的地方玩的，艾宝就像和李明在书店里面玩！”
严塘顿了一下，过了一会，他和艾宝牵着手又走了一小段距离了，他才说，“李明家里出了点事情，他现在已经回老家，不在C城了。”
艾宝没有吭声。
他握着严塘的大手，继续走着。
木板吱呀的声音，和不远处海潮涌来又褪下的声音一升一降地配合响起。
“宝宝，你在难过吗？”严塘停了下来，他摸了摸艾宝的小脸，轻声问道。
艾宝用自己软软的脸蹭了蹭严塘的掌心。
严塘的掌心很温暖，艾宝把他的手掌放在耳边时，还能听见大海的声音。
“也没有的吧。”艾宝说。
他仰起圆滚滚的小脸，灯光模糊了他的神情，严塘只能看见艾宝那双始终明亮的眼睛。
“艾宝只是在想，为什么李明就来了，又走了呢？”艾宝白白的脸上充满困惑，“为什么他就这么走了的呀？”
严塘听懂了艾宝的意思。
艾宝是想问，为什么李明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了呢？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开始。
明明什么都还等待着开始。
他就这样轻易地走了。
严塘沉默了一下，“宝宝……这个问题，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但是，我想，李明之所以就这样离开了，”严塘摩挲着艾宝软软的侧脸，声音徐缓，“大概还是因为穷吧。”
艾宝歪歪头。
他有些不太能理解。
“穷是什么的呀？”他又问道。
严塘没急着回答他。
他放下手，牵住艾宝，继续走。
“穷的话，宝宝，我觉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严塘说，“首先，穷从一方面来说，代表没有钱，买不到想要的，或者是必须的东西。”
严塘望着艾宝还有些懵懂的眼，举了个例子，“就像是宝宝你再也吃不到芝麻糖了，因为太穷了，我们买不起了。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不仅是吃不上芝麻糖，还是连一日三餐都成问题。”
艾宝设想了一下，自己如果吃不到芝麻糖了会怎么样。
那一定非常非常地让人难过。
那么，那些不仅吃不到芝麻糖，还吃不上饭饭的人呢？
那肯定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地难过了。
“其次，从一方面来说，”严塘看艾宝理解了，继续说，“穷是一种恐惧，它是一种阴影，让人害怕。”
“但凡是经历过穷的，或者是正处在于穷的，穷带来的痛苦，或许需要一个人的一辈子去消化。”严塘说。
艾宝搞不懂这一点。
他偏过头想了一会儿。
“可是艾宝也穷过的呀，艾宝和第一个妈妈在一起的时候，第一个妈妈也不给艾宝吃芝麻糖，一天也只艾宝吃一点点饭饭，艾宝每天都好饿好饿的！”艾宝说，他努力地回想曾经的感觉，“但是艾宝没有恐惧过的，艾宝只是觉得好饿好饿的。”
他那时候年龄太小，暂且生不出一种恐惧来，通常都是饿着饿着就睡着了。
一个人置身于睡梦中的静谧，没什么多余的情感。
严塘小心地半抱住艾宝，把他带进自己的怀里。
他拍拍艾宝的后背，“宝宝，这只是对大多数人而言，你和别人都不同。”
艾宝在严塘的怀里歪歪头，“为什么呀？”
他仰起小脸，又问道。
“因为你不仅是宝宝，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猪，”严塘说，“是这个世界上，仅有一只、独一无二的宝宝猪。”
艾宝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点小骄傲。
“嗨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严严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严严呀！”
他说。
严塘浅浅地笑了起来。
“那真是谢谢宝宝了。”他说。
这时，忽然一阵海风吹过，带着呜呜呜的声音从艾宝还有严塘的耳边飞驰而过。
像是一辆远去的冒着蒸汽的火车。
严塘继续说，“最后，穷这种东西，宝宝，我们是很难定义的。有的人是物质上的贫穷，就像我说的没有钱、没有收入，有的人则是精神上的贫穷，还有的则是在脑海中始终存在着一种‘穷的后遗症’。”
严塘一边说，一边在艾宝的面前竖起手指。
他每说一种穷，就伸出一根指拇，最后总共竖起了三根手指。
艾宝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三根手指，伸出自己的胖胖手，抓住了它们，开心地和牵着严塘的三根手指。
艾宝点了点头，应道，“艾宝听懂了的！”
严塘于是接着说，“宝宝，而贫穷这一件事情，往往不是一个人的腐烂或者恶臭，常常不是因为什么懒惰而导致的。事实上，它是一个多元的问题，它的原因就像是泥石流，从我们头顶的山上滚下来了，而人，却在山谷与河岸边——在劫难逃。”
艾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他感觉自己听懂了严塘的话，又觉得自己好像说不出个所以然，似乎是没听懂。
艾宝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听懂没。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严塘。
严塘瞧见艾宝懵懂的模样，并不意外。
他一直都知道，艾宝懂得这个世界的很多道理，他熟悉真理、死亡、命运还有爱，但是一旦谈论到与人相关的问题，这便是艾宝的知识盲区了。
也不是说他完全不懂这一块，只是他懂的少，而学习的也分外缓慢。
严塘发现，艾宝有时候，也会排斥学习这有关的东西。
甚至说，他有时候是不喜欢这些东西的。
种种原因，便使艾宝在人情世故上显得分外稚气。
严塘又拉着艾宝走了一段距离。
他们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走着走着，艾宝突然问，“严严，那你有没有很穷很穷过呢？”
他抬起头，圆圆的眼里充满好奇。

第84章 勇气（八）
八十三.
勇气，是你决定去理个发。
——
穷？
严塘回想了一下。
他读书的时候，家里确实不算富裕，他和严栋就住在一个筒子楼里，一日三餐都吃得简单，甚至是简陋。就一碟炒青菜，一碟奇奇怪怪的炒肉，加上昨晚的剩饭。
但是要说穷，也说不上。
那时，严塘虽然活得清贫，别的学生放学了随手一杯奶茶，都是他几天的零用钱，但是也没到要申请贫困助学金的地步。
只能说，勉勉强强能度日。
“穷的话，”严塘想了好一会儿，“可能是我读大学那段时间吧。”
他看着艾宝，语气平缓，其中带有一点儿不自知的怀念。
艾宝睁着大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严塘。
严塘牵着艾宝的手，他们慢慢地走到了木道的尽头。
木道的尽头是几阶楼梯，行人可以走下去，走到沙滩上。
艾宝拉着严塘坐到台阶上，他说自己的脚脚累了，要坐一下下。
严塘由着他，靠着艾宝坐下来后，顺便还把他的一只小腿抱在怀里，给他捏捏。
艾宝把小脑袋枕在严塘的肩膀上，又问他，“那严严为什么那时候很穷很穷呢？”
严塘低垂着眼，一时没有回答。
那段时间，严塘和严栋彻底闹翻了。
严栋威胁他说不给他学费和生活费，有本事不要回来。
严塘本来也是倔脾气，严栋不给，他就真的一分钱都没要。
十八岁的严塘，把自己的衣服裤子一收拾，离开了那栋破败又老旧的楼，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艾宝用自己满头的小卷毛，蹭蹭严塘的侧脸，严塘才回过神来。
“宝宝，你还记得我们春节的时候。来我们家做客的一个有些老的男人吗？”严塘一边给艾宝按摩着小腿，一边问。
艾宝歪头思索片刻。
似乎是那个让严严生气的那个？
艾宝点点头，“艾宝记得的呀！”
严塘便继续说，“他是我的父亲，以前因为一些事情，我和他的关系并不好。我高考结束的时候，他偷偷改了我的志愿填报——就是我的大学选择还有专业的填报，我和他也就，就此闹翻了。”
“闹翻了以后，我当时还没有可靠的经济来源，所以过得很穷。”严塘说。
他的神情淡淡的，已经看不出什么喜怒了。
艾宝不太懂什么志愿填报，他是一只初中稀里糊涂念完了，就没有再继续读书的宝宝猪。
但是，艾宝隐约地感觉到，这个志愿填报，一定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像芝麻糖一样重要。
而这个重要的东西，被别人给偷走了。
艾宝抱着严塘，用自己的蛋糕脸亲昵地蹭着严塘的脖颈。
“严严，不要难过的呀。”他呼噜呼噜地安慰严塘。
严塘把艾宝的小腿放下。
他揉揉在安慰自己的宝宝猪的小卷毛，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没有难过的，宝宝，”他也环抱住艾宝，低下头把自己的下巴埋在艾宝软软的小卷毛里。
严塘低垂着眼，他看看怀里软乎乎的艾宝，原本想到过去，有些冷硬的心霎时又柔软了下来。
“不过，那时候，虽然说很穷，我倒也没觉得过得多艰难。”严塘松开艾宝些，淡笑着说。
艾宝坐到严塘的怀里，拉着他的手。
他仰着头看着严塘，便问，那是为什么的呀？
严塘又回忆了一下。
那大概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吧。
“因为，我太忙了。我大一一年忙着做兼职赚钱，忙着学习取得好成绩在大二转专业，也忙着学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严塘说，“到了大二，我也还是太忙了，忙着追赶同专业的学生，忙着接外快养活自己。我那时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来让我品味穷的痛苦与难受了。”
“那忙是快乐的吗？”艾宝问。
严塘点了点头，“那时候，忙是很快乐的。虽然有时候会忙得我手忙脚乱、惊慌失措，但是每一天，我过得都很充实，每一天，我都在感觉自己在一步一步地实现自己的梦想。”
艾宝噢了一声。
他抱着严塘的手，想了一下，消化了一会儿严塘的话。
夜晚的海风有些大，呼啦呼啦地吹，让艾宝觉得有点冷飕飕的。
他往严塘的怀里挤了挤，又问道，“那严严的梦想是什么的呀？”
严塘怔愣了一会儿。
他没想到，艾宝会问他这个问题。
“我的梦想啊……”他抱着艾宝，给他梳理一下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乱的小卷毛，“以前，我读高中的时候，就想做一款自己设计的游戏。大学了，我从金融专业转到了电子信息专业，也是想把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做出来。”
严塘指指自己的脑袋，“这个游戏，在我的脑袋里成型了很多年，可能以前，我的梦想，就是把它做出来，把它带到这个世界上吧。”
艾宝把严塘指着自己脑袋的手拿下来，抱进自己的怀里。
“那严严有做出来吗？”艾宝眨巴眨巴眼睛问。
严塘默然了好一会儿。
有没有做出来呢？
以前，穷了很久的严塘还是没有把它做出来。
大三那年，他成立了一个游戏工作室，但是并不是为了把自己脑海中存活许久的游戏做出来，只不过是为了接外包，开发小游戏赚钱罢了。
那时候，他想的是，先了解了解游戏市场，再把它做出来。
后来，这个小的游戏工作室一步一步**，变成了一个大公司。
他也还是没有把它做出来。
这时候，他想的是，公司还不稳定，没必要为了一个自己的想法就大费周章，还是按部就班地工作就好。
现在，他的大公司变成了上市集团，他仍旧没有把它做出来。
因为，严塘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它了。
他踏踏实实地工作，也已经很久没有再玩过游戏了。
曾经在严塘的脑海里鲜活的，每每叫年轻的他想起就热血沸腾的游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严塘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工作、吃饭、健身、泡吧，它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严塘的脑海里了。
“没有的，宝宝。”严塘说。
“我想，我可能是把它给弄丢了。”他说。
严塘第一次有些难过地发现，自己，大概是和这位在自己的脑中活跃许久的老朋友，彻底失联了。
在严塘最穷最困难的时候，他没有把它弄丢，他和他的这位老朋友相扶持前进。
而在他渡过了这道难关，前方一片光明平坦时，他却把自己的老朋友给弄丢了。
艾宝静静地看着严塘。
他抱着严塘的右手，它有些冰凉，艾宝揣着搓了好一会儿才让它热乎起来。
“那可真的是好糟糕的呀。”艾宝说。
严塘垂头，望着艾宝，
“可是没有关系的呀，”艾宝握着严塘的手，“它会再回来拜访严严的。”
“所有人的梦想呀，都有被宇宙妥帖地保管好的。当我们意识到它了，它就又会从宇宙那里，回到我们的心里的。”他说。
严塘有些沉默。
他不语，只把一缕小卷毛，给艾宝别到耳后。
艾宝的眼睛亮亮的，他看着严塘，严塘也凝望着他。
大海哗啦哗啦地滚起海潮，它睡了很久，终于醒来了。
一个沉默的男人。大海端详了一下严塘说。
它又翻了个身，看了看艾宝。
你的命理在和他交织，艾宝。大海说。
是的呀。艾宝回答说。
大海问，你们在为什么而苦恼呢？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艾宝牵着严塘的手，对大海说，在为梦想这件事情苦恼的呀。
严严的梦想不见了。他说。
不见了？大海呼啦呼啦地翻滚起浪潮，噢，对于人类而言，这是常有的事情。他们的梦想总是会出去旅游。
他们的梦想总是会不见。它说。
可是，不要担心，艾宝。每一个人的梦想，都会回到它诞生的地方的，大海说，就算是流浪的梦想，最后也会回家的。
艾宝说，我知道的呀，但是为什么严严不和艾宝说话呢？
他盯着严塘的眼睛，在严塘的眼里，他看见有些不清晰的道路。
它们杂草丛生，在枯枝烂叶中隐匿。
严塘回握住艾宝的暖烘烘的胖手，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和艾宝就这样，默然又静静地坐着。
大海翻滚着，它把自己拧成一卷深深的漩涡。
那我想，如果沉默的话，一定是因为要满足太多人的要求了吧。大海说。
它说，我一直在沉睡，在沉默，也就是因为每一天都有太多的小河小溪还有雨，它们注入到我的身体里，它们带来了太多的忧郁、痛苦还有很多逝去的东西。
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声音，在对我说，我需要，我想要，我希望……大海念叨着，有些无奈地说，所以我总是沉默。
艾宝安慰它，那可真的太糟糕了，我可以抱抱你。
大海有些害羞，它卷起一层又一层的浪掩住自己不好意思的脸，哎呀，我的腰太粗啦，你抱不了我。
不过你愿意的话，可以抱抱你对面的这个人类。
你抱一抱他，他一定会觉得开心的。它说。
于是，艾宝就松开了握着严塘的手。
他张开双臂，又紧紧地抱住了严塘的腰际。
“严严不要伤心的呀。”艾宝抱着严塘，像一朵胖胖云抱着一棵高高树。
严塘他一点也不知道艾宝和大海的对话。
他有些愕然艾宝突然的动作。
他卡机了大概四五秒，才反应过来。
严塘凝视着自己怀里暖呼呼的艾宝，艾宝的小卷毛又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了。
但是严塘像是大海所说的，他被艾宝的拥抱安慰到了。
严塘俯身，也轻轻里抱着艾宝的肩膀。
“谢谢你，宝宝。”严塘说。
对于严塘来说，艾宝抱在怀里是温软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一朵云，和最蓝的一片海。

第85章 勇气（九）
八十四.
勇气，是上探太空——
下探深海。
——
为期五天的海边度假结束以后，YT公司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地变黑。
其中以陈珊为最，她简直就是黑得容光焕发，成为人群里那颗黑得发亮的星星，完全接近古铜色了。
同游的女同事都对她的黑叹为观止，封她为YT公司最黑心的女人。
不过陈珊本人对此非常满意，她对于员工里给她的“美称”也颇为得意。
最近穿的高跟鞋都高了几厘米。
而恰恰相反，艾宝属于完全晒不黑的那一类。
他来的时候，是白白嫩嫩的来，走的时候，还是白白嫩嫩的走。就跟个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前后没什么变化。
可能这还是得益于严塘每天都给艾宝抹防晒霜，把艾宝抹得滑溜溜的。
艾宝这五天，收获最大的就是椰子和椰子糕。
他最近爱上了椰子糕，每天早上都要吃一大份。
回去的时候，严塘还给他打包了几大份。
“宝宝，和海再见吧，我们要回去了。”在做车准备去机场的时候，严塘对艾宝说。
艾宝带着小黄鸭遮阳帽，他闻言乖乖地回头，向大海挥了挥胖手。
拜拜呀，海海！艾宝说。
大海这次没有睡觉了。
它也拍拍沙滩，对艾宝说，拜拜了呀，艾宝。
连续玩了五天，艾宝又是游泳又是抓螃蟹，每天都累得睡得香香的，如今终于要回家了，艾宝也彻底松了下来。
原本出游的兴奋，在归途上，都变成一种疲惫。
两个小时的飞机机程，艾宝直接扒着严塘，倒头睡了过去。
严塘倒是不怎么累，他精力充沛，体力一直都不错。
下了飞机，艾宝还软趴趴地睡着打呼噜了，严塘直接就一手推好行李，一手把艾宝抱起来，把他们一块打包上了车。
公司里暗中观察他和艾宝许久的小姑娘，呆愣愣地看着严塘抱着艾宝毫不停滞地走，看了好一会儿。
一直到严塘的背影都已经消失在机场电梯里了，小姑娘还梗着脖子一个劲儿地看。
“妈的，好Man好1，太甜了。”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小脸一红，露出面对男朋友都没有过的羞涩表情。
她旁边的男同事：？
现在小女孩的心思好难猜噢。
男同事推了推眼镜，苦恼地想道。
而又Man又1的严塘，正穿着粉红小猪围裙，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里，现在面临着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他们家里停气了，做不了晚饭。
严塘又去灶台那儿试了试打火，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奇迹发生。
然而并没有。
严塘只能遗憾地宣布失败。
“宝宝，我们今天晚上可能要出去吃饭了。”严塘把自己腰上的粉红小猪围裙脱下来，走出厨房，对客厅里的艾宝说。
彼时，艾宝正坐在沙发上认真地一边咔嚓芝麻糖，一边看海绵宝宝。
他去海边玩了五天，第二天就把带的芝麻糖给吃光了，接连着五天也没有和海绵宝宝见面，现在回家了，他自然是要好好地和它们玩。
“那好的吧。”艾宝边嚼芝麻糖边说。
“那艾宝和严严晚上去吃什么的呢？”他问道。
严塘把手里的围裙放好，他想了一下。
他已经好久没有在外面吃过了。
“要不然，我们去吃西餐？”严塘有些迟疑地问道。
现在这个点了，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而且又是周五，中餐厅门口肯定都排着冗长的队。
他和艾宝去西餐厅说不定还能尽快吃上饭。
“好的呀！”艾宝点点小脑袋。
他并不挑食的，每顿饭都有好好吃的。
严塘便摸出手机，给一家他印象里还不错的西餐厅预约了一下位置。
在接到店家肯定的答复后，严塘便牵着艾宝上了车，两个人风驰电掣，去了西餐厅。
去很多高档些的西餐厅，往往都会对客人的着装有要求，譬如衣服整齐干净。
严塘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一点，反正他的衣服也从来没脏过。
而艾宝穿着一件史努比的体恤，和到膝盖处的短裤，也没人能说他哪里穿得不对。
“严严，这个餐厅好亮亮的呀！”艾宝下了车，指着面前的餐厅说。
这个西餐厅建在接近江边的一处平地上，利用地势，室内与室外结合设计，让人在用餐的同时，还能看见C城滚滚的江河与远处隐约的山脉。
而餐厅整体上是以玻璃构建的，里面水晶吊灯耀眼的光透出来简直是光彩夺目。
严塘把车锁好，牵着艾宝的手往餐厅里走。
“对的，这个餐厅是这样的。”他回答道。
艾宝边走边说，“它像是一个宝藏盒一样的，哗啦啦地发着金光！”
他说着，还伸出自己的小肥手在自己的面前哗啦啦地转，示意这闪闪的金光。
严塘也仔细端详了一下。
确实是这样没错。
以前没觉得，现在严塘也突然发现，这家西餐厅不论从哪个角度，都似乎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水晶吊灯折射出来的光是金灿灿的，餐厅的地毯也是金灿灿的，严塘细看了一下，窗边餐桌上装饰的花瓶，似乎也是金灿灿的……
“可能，老板很喜欢金色吧……”严塘看着艾宝，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这个西餐厅已经有很久远的历史了，说它是入驻C城的第一家西餐厅都有可能。
在快节奏的便利时代，唯独这家西餐厅没有分店，没有外卖，并且只接受预定。
所以它的风格这么地老旧，甚至有一股上世纪暴发户特有的一种尴尬，似乎也不足为奇。
据说是，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主厨，他一家三代人都是做这个手艺的。一代一代地传承着这家店，他们只关心质量，不愿意因为销量，把自己的招牌给砸了，
艾宝也跟着严塘在外面吃过东西，但是那大多是甜品店，吃蛋糕吃小点心，是不需要什么章法规矩的。
拿着勺子一顿乱戳就可以了。
如今艾宝和严塘被服务员引到了两人座之后，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严严，为什么桌子上有这么多的刀叉和杯杯的呀？”艾宝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摆放得规整的餐具，有些疑惑。
他伸出手，依次数了数自己面前的餐具。
“有三个叉叉，三个勺勺，四个杯子的呀！”艾宝说。
严塘以前和合作伙伴聊天，经常吃西餐，他自然是知道这些繁琐的餐具各自的名字。
西餐在严塘的眼里，是真的复杂又麻烦。
光是叉子就分什么沙拉叉、餐叉、甜点叉，杯子又分水杯、香槟杯、红酒杯、白葡萄酒杯……
可能是因为严塘这个人本质还是糙汉，他对于西餐这种精致的东西，一直都有些敬谢不敏。
如果不是这次估计其他中餐厅订不到位置，他也不会带艾宝来吃西餐。
严塘只和艾宝说，“这是西餐的餐具，很复杂，宝宝你可以不用这个。”
他说着，对旁边的服务员吩咐道，“麻烦给我拿一双筷子，谢谢。”
服务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了一声“好的，请稍等”，便去给严塘找筷子去了。
艾宝晃晃自己的腿，他坐在软椅上，有些好奇地打量这家金灿灿的餐厅。
这家餐厅好安静，好安静的呀。餐厅为了保护私密性，每一桌与，每一桌之间都相隔甚远，艾宝甚至连别人用餐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环视一圈，只听见餐厅中心传来的悠悠的钢琴声。
应该是有人在那里弹钢琴的吧！
艾宝想。
但是一些花花草草，挡住了艾宝的视线，艾宝看不清楚餐厅中心。
艾宝又扭头看向了别处。
艾宝看见，这个餐厅里的好多人都穿着黑黑的西装，他们比海绵宝宝都穿的正式。还有好多人穿着长长的裙子，她们穿的也好好看。
但是艾宝低头看看自己，他发现自己穿着的，是一件他喜欢的史努比体恤饿，还有明黄色的短裤。
他低头嗅嗅，还能闻见衣服上干净的皂角味道。
艾宝好像和他们都不一样的呀。
艾宝想道。
严塘选好菜单过后，他抬头看着对面的艾宝，一眼就发现了艾宝浅浅的不安。
他像是一只才从山林里出来的宝宝猪，一不小心闯入了车水马龙的闹市，茫然地发现，满街的猪猪好像都和自己不太一样。
“宝宝，”严塘起身把椅子抬起来，放在艾宝的身边，“来，和我坐在一块。”
他挪了挪位置，像是平时他们吃饭时一模一样，靠着艾宝一块用餐。
严塘坐在外面，他刚好能把艾宝的身影挡得干净，不让外人瞧见他。
艾宝本来有些迷茫的小脸上又挂起了笑脸。
他靠着严塘，在严塘的肩上翻滚了一下。
“宝宝乖啊，”严塘拂了一下艾宝额头上的小卷毛，“等会牛排上来了，我给宝宝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宝宝你直接用筷子夹着吃就好。”
他在家里也给艾宝煎过牛排，他们在家里也是这样吃的。
艾宝噢了一声，像黏黏屁一样地贴在严塘的怀里。
他玩着严塘的一只手，和严塘打商量，“那艾宝可以吃很多很多的肉肉吗？”
对艾宝来说，牛排就是一块很大很大的肉。
严塘点了点头，并没有拒绝他，“当然可以了。”
他说，“不够我们再加就好了。”
艾宝高兴了起来。
他扒拉着严塘，撒娇似地用自己的小卷毛蹭蹭严塘的下巴。

第86章 勇气（十）
八十五.
勇气，是从头开始。
——
艾宝很喜欢这家西餐厅的牛排。
他一筷子一口，吃得挺香的。
严塘早就把艾宝的那份小牛排切好了，他一边看艾宝夹着满盘的牛**吃得开心，一边时不时给他添些菜。
“宝宝，你要多吃一点其他的蔬菜，才不会燥热。牛肉吃多了会上火的。”严塘叮嘱艾宝。
艾宝噢了一声。
他把自己嘴里的牛肉嚼完后，就小心翼翼地挑起盘子里严塘给他夹的一根紫甘蓝，夹进嘴里吧唧吧唧了一下。
“有一点苦苦的！”艾宝说。
他又嚼了一下，“艾宝不喜欢吃这个！”
艾宝皱起浅浅的眉毛，他把嘴里的紫甘蓝吞进去，像告状一样跟严塘说，“这个紫色的菜菜不好吃！”
严塘揉揉艾宝的小卷毛，安抚他，“好，我们不吃这个菜了，艾宝你喝一点儿果汁吧。”
艾宝这才高兴起来。
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果汁。
艾宝很喜欢这家餐厅的果汁，虽然家里张阿姨也会榨橙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餐厅里这个装在高脚大杯杯里的橙汁，尤为的甜又自然。
艾宝一口喝下去，还能咬到些饱满的果**。
不过严塘担心他喝多了饮料，吃不下饭，一直喊艾宝慢点喝。
严塘也无奈，艾宝对蔬菜的挑剔程度极其的高。目前为止，他喜欢吃的，还是只有公司里的炒小白菜。
把艾宝料理好了，看他自己吃得开心，严塘也继续切自己的牛排吃。
牛排的分类也不见得少，根据牛的部位分类就能分好几种。
除了一些肉感觉嫩一点儿，一些感觉有嚼劲点儿，严塘吃不出太大的区别。
不过他个人最喜欢的还是14天的干式熟成牛排，要严塘说个所以然，他说不出来，他就觉得吃起来要鲜嫩一些，味道也要浓一点。
“宝宝，还要不要再来一杯果汁？”
严塘问艾宝。
艾宝刚刚吃几口牛排，就偷偷地咕咚咕咚喝果汁，还以为他没有看见。
艾宝把最后一口果汁咽下去，他看看严塘，一点儿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要喝！艾宝要喝！”
他拿着杯子，眼睛亮亮的。
严塘捏捏艾宝的小脸，和他讲条件，“那等会儿要好好把肉和蔬菜都吃了，不能只喝果汁。”
艾宝乖乖地点点头，“好的呀！”
严塘拿起餐巾给艾宝擦擦嘴巴，他方才喝果汁时比较不拘小节，嘴巴一圈都是黄黄的果汁。
这在他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显眼。
他擦好后，把餐巾放回白瓷盘里，准备按下手边的呼叫按钮。
这时一位男服务员手持白布，端着一杯酒，直直地向严塘这桌走来。
严塘愣了一下。
他并不记得自己点了任何酒，但是这位男服务生面带职业微笑，还看着他点了点头，明显就是冲他们这桌来的。
“你好，先生。那边6号桌的许先生，为您点了一杯，1855年苏玳列级名庄第1级的拉菲贵族甜白葡萄酒，请您享用。”男服务员把酒放在严塘的面前。
严塘看着面前，明明是白葡萄酒，却用腹部宽大的矮脚白兰地酒杯盛着的酒，皱紧了眉头。
艾宝从严塘的身后探出头来，他有些稀奇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矮矮胖胖的酒杯。
严塘当然是懂的，这样的酒杯，在西餐里只盛白兰地，是餐后酒。
送这样的酒杯，不论里面装的是什么酒，没有其它的留言，那么都说明，这个送酒的人，希望饭后和他见面。
“许先生？”严塘回想了一遍男服务员说的话，他紧皱着眉头问道，“言午许的那个许吗？”
男服务员点点头，“是的，是6号桌的许先生。”
严塘的脸色微变。
但是也不过是几秒，他又把自己的情绪收敛好了。
“我不需要，端回去。”他淡淡地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有一些愕然。
但是，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拒绝别人送酒的顾客。
不过以往这种，通常都是一些女性顾客，拒绝别桌男性顾客的赠酒。
他看着6号桌那位先生，他与这桌赠酒的先生年龄相仿，服务员还以为这两人是朋友，借赠酒打个招呼而已。
“好的，不好意思，打扰了，先生。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微微鞠了一躬，弯腰把酒端走。
艾宝在一旁，看着服务员把矮矮胖胖的酒杯拿起来。
他往严塘的怀里缩了一下。
严塘感觉到怀里的艾宝，这才想起来艾宝的果汁，
他把原本有些心烦意乱的思绪收拾一下，对着服务员吩咐，“麻烦再来一杯果汁，橙果汁。”
服务员应了声“好的，稍等”，便走了去。
严塘坐在位置上，抿了一下嘴。
许先生？
哪个许先生会给他赠酒？
严塘无意识地揉着艾宝的小卷毛。
手心里熟悉的柔软触感，让严塘觉得本来有些烦躁的心冷静了点。
“严严，你把艾宝的头发揉乱乱了！”艾宝抗议地扒拉住自己头顶上严塘的大手。
严塘这才回过神。
“不好意思宝宝，刚刚走神了。”他抱歉地拂了一下艾宝变得杂乱的小卷毛，“有没有把你揉痛？”
艾宝在严塘的怀里蹭了蹭，他的头枕在严塘的胸前，翻滚了一圈。
“没有揉痛的呀，”艾宝黏着严塘，“严严不开心了吗？”
他问道。
艾宝对人的情绪感知尤为敏感。
尤其是严塘的情绪。
严塘呼啦呼啦他的小卷毛，“没有的，我没有不开心。”
“只是，我有一个很讨厌的人，似乎是回来了，想和我见面，我感到很头疼。”他低下头，亲了亲艾宝白皙的额头。
“和艾宝出来吃饭是很开心的。”严塘说。
艾宝噢了一声。
“那我们不理他吧！”他抱住严塘的手说，“严严不喜欢他，艾宝也不喜欢他！我们一起不理他！”
艾宝像是统一了战线一样，很是郑重地告诉严塘。
严塘原先面上隐约的不悦顿时一扫而空，他哭笑不得地上手又揪了一下艾宝的脸颊肉。
他已经好多年，或者是说从八九岁偷鸡摸狗的年龄过后，他就再没听过这么“义气”的话了。
讨厌喜欢的人讨厌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精明的人为人处事的准则。
“那好，我们都不理他。”严塘说。
艾宝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他头顶的小卷毛都翘起来了点儿。
不过，有些人，并不是你不想理会，他就会及时止损，知道不应当犯贱来招惹你的。
等着艾宝的果汁上来了，他和严塘又恢复了高高兴兴吃饭时，又有人径直走向了严塘的桌子。
这回儿来的不是服务员。
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这个男人很高，差不多到了严塘的耳边的高度。他的也身材不错，虽说没有严塘身型大，肌肉也没有严塘练出的明显。
但是也算不错，哪怕是穿着西装，也让人认为其中肯定是肌肉紧实的，一看就是有在健身房练过的。
他的头发有些长，扎了一个低马尾，再加上他面上的无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儒雅。
他笑着走向严塘，黑得发亮的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他像是要见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走得轻快又愉悦。
严塘抬头看见来人，目光变不由自主地变冷了许多。
不同于见到郭家屹时的无动于衷，严塘见到他时，面上表情比平时还要冷上好几度。
用面若冰霜来形容也不为过。
“好久不见了，严哥。”来人笑眯眯地端着酒杯，走到严塘的桌前。
他看了看严塘，又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严塘身边，还在高高兴兴夹牛**吃的艾宝。
严塘放下刀叉。
他冷淡地望着面前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笑得让人指不出任何错误的人，缓缓地吐出他的名字，“徐峥深。”
徐峥深脸上的笑意加重了些。
“这么多年没见了，严哥变化很大呢。”徐峥深说。
他走到严塘的对面，举着酒杯，像和老友聊天一样随意。
严塘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徐峥深也不尴尬，他自顾自地说，“我最后还是想回到国内发展，以后就和严哥是同行了，还请严哥多多指教。”
他笑着看着严塘。
严塘没给他眼神，也不做回应。
徐峥深想让严塘接接话，“这位——是严哥新的伴？”
他对着艾宝笑了笑。
艾宝嚼吧嚼吧牛肉，眼睛睁得圆圆地看了看他。
好像一只冬天正在屯粮的松鼠，突然遇见了一个陌生人一样，嘴巴还在一鼓一鼓的不停。
这个笑嘻嘻的哥哥，艾宝有和严塘说好过要讨厌他的，所以艾宝没有对别人一样，大声地对徐峥深说“你好呀”。
他没有理会徐峥深，继续夹牛肉吃。
还时不时啜一口橙果汁。
比严塘还无视得彻底。
徐峥深也一点儿也没觉得尬然，他自然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
“与你无关。”严塘把艾宝往自己的身后挡了一下，冷冷地盯着徐峥深。
他的眼睛泛着冷光。
这是在外面，严塘也不想面露凶煞来吓到谁。
艾宝在他的身边，他也要克制。
徐峥深和严塘对视着。
他看严塘冷得越发伤人的眼，他嘴角的笑的弧度反而越大。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徐峥深微笑着，向严塘举杯。
“后面，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严哥。”他轻轻地对严塘说。
声音中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绻绻眷恋。
严塘看着徐峥深举起的红酒杯，其中暗红的液体静默着，严塘在这个高脚杯被中，看见自己被扭曲的倒影。
他看着始终面带笑意的徐峥深，并不说话。
严塘手边的酒杯斟着小半杯的红葡萄酒，但是他并不打算回敬徐峥深。
他一点儿也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丁点的联系。
徐峥深也不着急，他举着酒杯，笑吟吟地等着严塘。
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在暗中较量着什么一样。
艾宝吞下最后一块牛**。
他看了看自己的严严，又看了看严塘对面仍然保持着敬酒姿势的徐峥深。
艾宝瞧着徐峥深手里的红酒杯，歪着自己的头想了想。
突然，“乒——”的一声，严塘桌上传来玻璃器皿相撞特有的声音。
严塘和徐峥深都有些错愕地看向艾宝。
“拜拜呀！”艾宝举着自己的橙果汁酒杯说。
他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朝徐峥深挥了挥自己的胖手。
艾宝刚刚和徐峥深干了杯。

第87章 勇气（十一）
八十六.
勇气，是必要时说再见。
——
许峥深回国这件事，也算C城信息科技产业里的大新闻了。
原先，C城信息产业里面的领军人物，除了前面那几个老牌庞然大物以外，就是YT公司和其它几家中外合资的企业，不过其中，还是以YT公司为最，YT公司也算是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的了。
而且毕竟有也是本国本土企业，YT公司受到了最大的扶持。
而如今，许峥深回国在，还把自己在美国的信息公司带到了C城，虽说是个分部，但是也不容小觑。
要知道，此前就有科技发达的B市和中央扶持力度最大的是S市，向许峥深抛过橄榄枝，就希望他能落户到他们那儿。
更何况，在科技技术这方面，美国确实是处于领先的位置。许峥深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的名号就算是在美国也算是响当当的。
如今，这位享誉颇高想年轻企业家回国回乡创业，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看YT公司和许峥深的公司，会有什么神仙打架。
特别是，听说，这YT公司的老板和许峥深还是高中同学。
都说老同学见老同学，都是眼眶泛红，这同学情谊，一下又为商场斗争，加了几分戏剧性。
陈珊自从N市度假回来，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先前和严塘提及过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不同于先开始的焦灼与紧张，上次和严塘聊过过后。如今陈珊心里，反而冒出了“终于来了”的理所应当感，还有就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兴奋。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哪个能在C城做最后的虎？
这个问题，一下就把陈珊骨子里的争强好斗点燃了。
她本来就是个不同于寻常，甚至说超过绝大多数男人的人。
陈珊天生就有一种强烈的征服欲。
如果古时候的凯撒大帝是女性，那肯定就是陈珊穿越过去的。
陈珊今天特意涂了一个紫色的口红，是纯紫色，不加任何其它的颜色。
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微笑。
配上她将近古铜色的肤色，像个老妖婆一样。
倒也不是丑，就是有点杀气腾腾的妖艳贱货的感觉。
她涂着着口红，随便对谁一笑，仿佛都是在说，‘莫挨老娘，你不配’。
陈珊对着自己飞了个飞吻，满意地踩着高跟鞋出门，准备一天的工作。
“严先生，这是你今天的日常安排。”陈珊抱着文件，款款走进严塘的办公室。
严塘正抱着菊花茶，小喝几口。
他嗯了一声，和往常一样地接过。
他抬头看向陈珊，正想说点今天工作的安排时，忽然愣了一下。
“陈珊……你怎么换口红了？”严塘看着陈珊唇上紫得发亮的口红，久久无语。
陈珊嗨了一声。
“我最近终于发现了口红的乐趣，以前都是买什么正红、豆沙红、哑光暗红、腐烂番茄红——多没意思！”陈珊颇为得意地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还是涂什么紫色蓝色绿色银色黄色最好看，也最有意思！”
严塘默默地又喝了一口菊花茶压压惊。
反正他这辈子，是不指望自己搞懂时尚和潮流的。，
尤其是陈珊的时尚与潮流。
“……行吧，你喜欢就好……”严塘面带复杂地说，“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涂绿色来公司。”
陈珊就问为什么。
“因为你嘴巴大，涂绿色像是叼了片叶子挂嘴上。”严塘把玻璃杯放下，非常诚恳地看着陈珊说。
陈珊哼了一声，才不信，“那我涂个黄色，是不是把香蕉叼嘴上了？”
严塘顿时哑然。
他端详了一下陈珊的嘴唇。
陈珊的嘴不算厚，只是比较大，唇形倒也好看，有些仰月唇的感觉。
只是，涂黄色的话……
严塘：……
别说，还真有点儿像。
陈珊一看严塘沉默沉重的表情，瞬间就读懂了严塘的潜台词。
那可不就是说，“确实是像”？
陈珊翻了个法式白眼，“不想和你这个钢铁老gay说什么。”
她把文件给严塘整理好，放在桌上放好后，就踩着高跟鞋啪啪啪地走了出去。
严塘这回儿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哪怕他不钢铁，可能也不太能理解陈珊的审美。
她的审美确实有些小众，另类。
不过她人美气质好，她再怎么捣鼓，表现出的，也是一种异类的美感。
严塘把文件一本一本地放在自己的面前。
今天陈珊虽说是在极力克制，然而严塘还是看出来了，她今日其实是颇为亢奋的。
不光是她突然换了口红的颜色，更是因为她走高跟鞋的力度比起往日要大了许多。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重，把公司的大理石地面踩得痛响。
仿佛是恨不得把谁一高跟鞋戳死似的。
背后的原因，严塘心知肚明。
许峥深带着他的公司强势落座C城，对于YT公司而言，既是棘手的劲敌，也是一次成长的机会。
严塘的心态一直很稳。
尽管是他和许峥深之间早就恩断义绝，有仇有恨有过去。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一定要带着YT公司和许峥深争个鱼死网破，必须取得第一。
他没有赋予许峥深这么大的意义。
严塘仅仅是把他当作，在公司发展的路上，遇见的一位对手，一次挑战罢了。
成功也好，失败也好，严塘都能接受。
成功了，那就是更上一层楼，失败了，总结好教训，再来一遍也无妨。
不同于今天公司里蠢蠢欲动的员工，严塘还是该干嘛干嘛，老老实实地坐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等着一会儿开会。
“咸先生！咸先生！”高层里一位胖胖的经理忽然喊住了严塘。
严塘停下走去会议室的脚步。
他有些无奈地转身纠正这位经理，“是严，不是咸。”
严塘的腿太长了，胖胖的经理为了追住严塘一路小跑。
他喘了几口气，擦擦自己流下来的汗，“好滴，好滴，咸先生！”
他说道。
严塘也不再纠正他了。
他也是清楚这位经理，难以矫正的口音问题。
“怎么了，崔经理？”严塘问。
崔经理深呼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莫得事儿，莫得事儿，”崔经理摸摸自己秃秃的头顶，笑呵呵地说，“介不是看见咸先生了吗？想一块儿走去会议室。”
严塘点点头，和崔经理一起走。
公司的规矩就是每次度完假，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就要开一次会。主要内容就是制定新的短期目标和计划，总结有过的失误，或者是提出做一个什么新的独立项目。
最后一个比较少出现，毕竟自己根据市场来开发项目，总归是有较大的风险的。
“咸先生啊，”快要走到办公室门口了，崔经理突然喊了声。
他拍拍自己圆不溜秋的啤酒肚，看来还是有什么话想和严塘说的。
严塘顺势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他问。
“咸先生啊，虽然说哈，你还是个大小伙，就已经取得很好的成绩了。”崔经理一边说，一边伸出一个大拇指朝严塘比划一下，“但系，我也是晓得的，最近你压力肯定不小！”
他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
发出熟透的西瓜才有的“咚咚”声。
“那个什么，许蒸升，”崔经理极其艰难地读出许峥深的名字，“来势汹汹，看起来就很牛逼轰轰的。”
严塘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崔经理。
他没打断崔经理，礼貌地继续听他说。
“这小子，肯定后面是我们公司的强敌！”崔经理又摸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但是，严先生，你千万不要紧张！我们公司，走了这么多年，还发展得辣么好！肯定是抗得住滴！”
崔经理说着说着就激动了，“我们就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干他！干他娘滴就好！”
严塘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冷静地嗯了一声，把笑给吞了回去。
严塘拍了拍崔经理的肩膀，“放心，今天开会的时候，也会说这件事情。这是我们公司的一次挑战，也是一次机遇。”
崔经理诶诶地应下来，附和严塘，“是滴是滴是滴，机遇机遇机遇……”
他连说好几个机遇，却愣是一个“挑战”都没说。
严塘无可奈何地轻轻摇摇头。
他公司里面的高层他最清楚，以陈珊为首，都是些冒进激进分子，如果不是他平时压着的，他们大概是能翻天。
这崔经理，都算是公司里的保守派的代表了，以往也是经常和陈珊呛声。
倒是没想到，这回儿，这个保守派都发出了“干他！干他娘的”声音。
看来，他们YT公司真的是平静太久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崔经理先进去吧，要开会了。”严塘主动把门给崔经理打开，要他先进去。
崔经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咸先生，这回儿我们开会，除了那个什么许蒸升，还有什么内容的？”崔经理问他拿出笔和本子放在桌上，“我好先学习学习。”
严塘把会议室的门半开，方便后面的人进来。
“其它内容？”他想了一下，忽然淡淡笑了起来，“今年我们公司，打算做一个独立项目。”
就像艾宝所说的，他的少年时的梦想，终于还是回来了。
昨天半夜，严塘不知为什么睡不着觉，他心中烧得厉害，身上有些滚烫。
严塘把怀里打小鼾的艾宝小心地抱起，移到一边。
他起床，去客厅倒了杯冰水喝。
咕咚咕咚地喝着喝着，严塘感觉自己从喉咙到肠胃里，全是冰凉的爽感。
在那一刻，他的大脑无比镇静，他的思路无比清晰。
严塘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声。
他把空了的水杯放下，夜晚的风，把窗帘吹得响。
在静默之中，严塘知道，自己的老朋友回来了。
它的回来，就像它曾经的离开一样，悄无声息，让人难以察觉。
但是这次，严塘无论如何都要抓住它，并且实现它。

第88章 勇气（十二）
八十七.
勇气，是我们相互给予的东西。
——
严塘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和艾宝说了自己今天开会的事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与艾宝谈及，有关自己工作的事情。
“宝宝，我今年准备着手把想做的游戏做出来，”严塘一边给艾宝夹菜，一边说，“就是前几天在海边，我给你说的那个游戏。”
艾宝把严塘夹进自己碗里的炝炒小白菜，提溜起来吧唧吧唧吃掉。
“那很好的呀。”艾宝嚼着菜，有些含糊不清地说。
“但是，我可能这段时间，或者说后半年都会有些忙碌了，有可能平时会晚点回来。”严塘把筷子放下，看着艾宝说。
严塘吃饭速度快，他早早地就吃好了。
现在他还在饭桌上，也只是想给艾宝夹些青菜，监督他吃完。
不出严塘所料，艾宝瘪了一下嘴巴。
他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小瘪嘴噘得老高。
艾宝用圆圆的眼睛看着严塘，他的大眼睛里面有点委屈，还有一点小沮丧。
严塘看着艾宝，心都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可是没有办法，这个事情他今天开会的时候，和高层们商量了一通，最终还是以四分之三的票数通过了。
毕竟他们YT公司，也确实是一直想转型成，独立原创的信息科技开发公司。这样，他们公司在产业链上的位置也能往高处再挪挪。
就在严塘准备开口，安慰艾宝时，艾宝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这气叹得可重了，不仅是他小卷毛都低垂下来，他圆润的肩膀也随着他的叹气垮了下去。
“那好的吧。”艾宝说。
只是他的小圆脸上，还有着一点不快乐的色彩。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呀，”艾宝又叹了一口气，“那严严要早早地忙好，再早早地陪艾宝噢！”
严塘摸了摸艾宝的小卷毛，“我很抱歉艾宝，如果我后边太忙了，一不小心忙得晕头，忽视了你，你要给我说。”
艾宝靠到严塘怀里，他现在是一个不开心的艾宝。
他也不想再吃饭了。
艾宝抱住今天还早早地陪着的严塘。
因为从明天开始，严塘就变成要晚晚地陪着他的严塘了。
严塘也回抱住怀里的艾宝，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
他们两个用餐的椅子挨得几乎是没有缝隙，说是拼成了一张大椅子都不过分。
因此，艾宝缩到严塘怀里，连屁屁都不需要挪。
“那好的吧。”艾宝闷声闷气地说。
他说着，顺便抬了一下小脸，方便严塘给自己擦嘴。
“那宝宝，你还吃不吃？不吃我洗好碗筷了，我们去散步。”严塘摇摇艾宝问道。
艾宝摇摇头，“不吃了，艾宝吃饱饱的了。”
他摸摸自己的肚肚说。
也许是艾宝自己也意识到，他的肚肚开心得太久了，他再不控制一下，他的肚子怕是会软绵绵、圆鼓鼓的再也遮不住。
所以，他最近对饭后散步这件事，颇为积极。
严塘嗯了一声，他让艾宝去沙发那边坐着休息一下。
他则起身，麻利地打扫。
严塘已经做惯家务了，他速度快，打扫得也干净。他拿着扫把，三两下就把餐厅给扫干净了。
艾宝赖在沙发上咔吧咔吧一块芝麻糖，看着严塘忙前忙后。
他今天下午的份额还没有吃，曾教授特意给严塘交代了，说今天艾宝可以饭后再吃一块的。
当然，她也还是不知道，其实严塘早就割地赔款，艾宝每天吃的远远不止三块。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严塘就收拾好了，他把围裙放好，牵着艾宝准备出门。
“宝宝，不要穿拖鞋出门，小心摔倒了。”严塘拉住艾宝让他换运动鞋。
艾宝噢了一声，他乖乖地脱掉了他的粉红小猪拖鞋，把它们整齐地放好，跟它们说一声拜拜，然后坐在门关处穿运动鞋。
他今天穿的是薄的毛毛虫袜子，一截紫色一截绿色，配色魔性。
一看就是严塘这个钢铁弯男买的。
不过艾宝还是不会系鞋带。
他把自己的胖脚套进去过后，还是严塘蹲下来，给他系的。
“走吧，宝宝，出门了。”严塘站起，拉起艾宝的手。
他和艾宝肩并肩走在小区的石子路上。
艾宝挨严塘挨得很近，他也不蹦蹦跳跳走石头路了。他决定要好好珍惜最后一天，能早早陪着他的严塘。
严塘侧过头去，他低下头看身边黏着自己的艾宝。
穿着短袖和运动裤、运动鞋的艾宝，看起来其实和外面的十七岁青年没什么区别。
如果他不是一个智力方面有问题的少年的话，艾宝现在应该还是在读书，还是在学校里待着的孩子，严塘想，大概是有很多女孩子会喜欢他的。
艾宝爱笑，笑起来明媚又灿烂，嘴角边的酒窝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长得也好，白白的小圆脸，顶着一头发色便暖棕色的卷毛，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肯定动不动就找借口靠近艾宝，想像他一样亲昵地揉艾宝的头，
而且艾宝人也好，他细腻也柔软，还会安慰别人。
可能不止是女孩子，也许有很多男孩子也会喜欢上他。严塘想道。
他想着想着，突然有些不忿。
那些十几岁出头的小男孩喜欢艾宝可不行。
他们会照顾人吗？会好好对待艾宝吗？会珍惜艾宝吗？会在和艾宝熟悉了之后，心底里暗自笑艾宝幼稚吗？会尊重艾宝的想法，理解他吗？
严塘觉得他们不行。
那些小女孩，严塘觉得更不行。
严塘回忆了一下自己高中时代，自己略有耳闻的男女小情侣，大多都是男的作，女的也作，一个比一个作，堪称作中绝色。
她们和他们，都照顾不好艾宝。
严塘满意地做出结论。
“严严，你在想什么事情的呀？”艾宝抬起头，有些疑惑。
他注视着严塘看了好一会儿，严塘都没有反应，似乎是在思忖着什么事情。
严塘这才从，自己沉浸着的思绪中回过神。
“……啊？没有，没什么，宝宝。”严塘对艾宝笑了笑说。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思绪居然发散到这么些奇怪的地方去了。
严塘和艾宝散步到一块草坪。
这草坪通常都是住户里有养宠物的家庭聚会的地方。
不过今天是工作日的晚上，这些家庭并没有出来在草坪上热闹。
“宝宝，我们绕着草坪走几圈吧。”严塘提议道。
艾宝正仰着头看夜空，他正在努力地从黑黑的天上找几颗星星。
“好的呀。”艾宝垂下头来，看向严塘说。
严塘和艾宝手拉着手，两人散着步，聊着天。
“宝宝，我要忙起来了，你是不是很不高兴？”严塘问艾宝。
艾宝想了想，摇摇头，“艾宝没有很不高兴的。”
他说，“虽然严严陪艾宝的时间少了，可是严严花了更多的时间在自己的梦想上，艾宝其实觉得很开心的。”
“但是，艾宝还是有一点点的不高兴，”艾宝伸出一个小拇指，在严塘面前晃了晃，“因为艾宝也很想严严能一直陪着我的。”
严塘抚上艾宝软软的小脸，“我忙完了，以后都多多地陪着艾宝。”
他承诺道。
艾宝蹭蹭严塘的掌心，他闻言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那好的呀。”
艾宝说。
他的眼睛笑眯了，脸上的小肥肉也跟着鼓起。
“那宝宝有什么自己的梦想吗？”严塘放下摩挲艾宝的手，又问道。
艾宝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当然有的呀！”
严塘就问他是什么梦想呢？
艾宝扬起自己的下巴，颇为得意地告诉严塘，“艾宝的梦想，当然是想飞了呀。”
他说着，还呼噜呼噜自己的胖手，表演飞的动作。
严塘隐约记得，艾宝好像和自己提到过。
“那艾宝想飞到哪里去？”严塘问。
艾宝思索了一会儿，他还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那就飞到天上去吧。”他想了想之后说。
“但是艾宝最后还是要飞回来的！”艾宝补充道。
他强调，“艾宝还会飞回来的！”
严塘颔首，顺着艾宝的话说，“那好。”
严塘心里想，也许是坐飞机看到的太有限了。也许下一次，他可以带着艾宝去跳伞试试。
从高空背着降落伞跳下来，可不就是在飞了吗？
艾宝看严塘应了，他也高兴起来。
他靠着严塘，开始哼起了小歌。
夜晚，小草都在窃窃私语，没有唱歌。
艾宝的小歌被晚风吹得轻飘飘的，丝毫没有打扰到它们。
“严严的梦想回来了呀，是哪颗星星送回来的呀？艾宝没有找到它。”艾宝又抬起头，端详着夜空。
“这里黑黑的，看不见星星的呀。”他有些困惑地问严塘，“是在云后面的星星吗？”
严塘也跟着艾宝抬头打量天空。
C城的夜晚天空是没有星星的，黑漆漆的一片，有时连月亮都少见。
因为城市太亮了，高楼太多了，地形才崎岖了。
星星在山中、在楼中、在灯光中隐匿了，只在所有人都熟睡时，才悄无声息地拜访这座城市。
“哪个星星？”严塘也跟着艾宝找了找。
艾宝好不容易瞧见了一颗隐隐发光的星星，他指着它问严塘，“是那颗吗？”
严塘顺着艾宝的手看过去。
“不是。”他笃定地回答。
“那是那颗吗？”突然，艾宝看到一颗移动的亮亮的星星从空中划过。
他颇为兴奋地问。
严塘自然也看见了。
“不是的，宝宝。”他摇摇头，“那也不是星星，是飞机。”
艾宝看了看，那颗“星星”还一闪一闪的，时不时还有红光。
似乎真的不是星星。
他又在夜空中四处张望，寻找藏起来的星星。
他找了好一会儿，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其它星星的影子了。
于是，艾宝只能问严塘，“那，那是哪个星星的呀？”
他看着严塘，圆圆的眼里充满不解。
严塘也低头凝视着艾宝。
他们站在草坪外，一旁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呼啦地响。
现在六月二十多日了，C城已经彻底燥热了，整座城市都弥漫着薄薄的暑气。
树丛中还能听见几声声嘶力竭的蝉鸣。
严塘又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艾宝的小脸。
他看着艾宝的小圆脸被自己捏得大大的脸，淡笑着，“是一颗有名字的星星。”
“叫宝宝猪星星。”严塘说。

第89章 勇气（完）
八十八.
勇气
——
就如同严塘自己预想的一样，在他的独立项目计划被敲定确定以后，YT公司就像是被突然充上电的大型机器，轰隆轰隆地从上到下都运作起来。
陈珊嘴上的口红从紫色发展到金属色，那天严塘的建议还是起作用了，至少他真的没有涂绿色来公司。
她最近对公司人事管理的力度也更大了。
以前是她的高跟鞋在哪个办公室门口响起，然后停住，这个办公室的人都兢兢业业不敢说话。
现在是她的身上的香水味在哪层楼被闻见，整层楼的员工都老老实实地做手上的事情，头都不敢抬一下。
严塘虽然是主张放松的工作氛围，以往也让陈珊不要太压着底下的员工。
但是如今是他们YT公司独立项目的起步阶段，说是最紧张的环节也不为过，陈珊用自己的铁血手腕管着公司的人，严塘也不想杀她的威风。
严塘本来也不擅长管理，让陈珊自由发挥，或许才是最好。
至少现在员工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他们也不笨，员工心里摸得清楚，从陈珊的态度上，就知道了公司对这个项目的重视。一个二个都打起了精神。
YT公司的工作环境是真的好，氛围也好，除了极少数时候，也没有普通公司通有的996工作模式，加班该多给工资，就多给工资。
公司上下都喜欢严塘这个老板的原因也在于此，他很尊重员工，也尊重规矩，而且福利也给得够多。
所以说YT公司的员工粘性是真的大，在跳槽频繁的信息科技产业，简直是少数中的异类。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出现过员工被挖墙脚挖走的情况。
底下一些精明一点儿、信息灵通的人在心里大概清楚，这是自家公司，和科技园区新落座的那所所罗门公司在打擂台了。
他们公司这边才宣布要搞一个游戏独立项目，没过一两天，所罗门公司那边就提出要出一个“可以革新娱乐方式”的软件。
可不就是在干架了吗？
严塘这一连两个星期，都快泡到公司里了。
如果不是家里张阿姨最多留到十点半，把艾宝照顾着洗澡哄上床后，就必须得离开回家了，严塘能通宵都待在公司里办公。
这主要是因为，本次的独立项目，主要还是在严塘过去构建的一个游戏框架的基础上展开的。
他其实才是公司这次项目最高的负责人。
技术部、宣传部还有其它部门阶段性的结果，部门管事审阅过后还要给他看，他都要一一看过签字了，才能开启下一步工作。
有时候技术部搞不懂严塘的回馈信息，严塘还得亲自下场，用自己多年没用到的信息科技知识来给他们示范。
技术部的天才多，他们有很多最先开始加入YT公司，也是冲着严塘来的。
这回儿严塘在他们面前给他们示范操作，让旁边看着的人眼睛都亮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严塘在技术方面居然一点儿都没有落后，时新的操作方式，他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当年C城大学里，信息科技专业学生第一人还真不是乱吹的。
严塘今天回到家里，艾宝和前两个星期一样。
都已经早早地睡下了。
严塘和张阿姨打了个照面。
他这接连早出晚归许久，和张阿姨见面都少了。
张阿姨背好包，轻手轻脚地摸向门口。
她笑着轻声对严塘告别，“严先生，辛苦了！艾宝已经睡着了，我就先回去了。”
严塘扯扯自己的领带，把衣服松开些。
他连连点头，“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张阿姨笑着摆摆手，“不碍事，你最近忙，没什么的。”
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张阿姨也不再啰嗦。
她和严塘又道了声别，就穿上鞋子走了。
严塘看张阿姨走了之后，把公文包随手挂在门口，快步走向卧室。
他一天中能见到艾宝的时间，就只有晚上艾宝睡着的时候，和清晨艾宝还没醒的时候。
艾宝倒是睡得没心没肺的，呼噜呼噜地打着小鼾。他有时会踢被子，脚脚和肚肚，还有屁屁都毫不害羞地露在外面。
严塘走近床铺，经常能和艾宝屁屁上的海绵宝宝打个招呼。
最近严塘没陪着艾宝去散步了，严塘给艾宝掖被子时没忍住，半夜捏捏艾宝的肚子，觉得有厚实柔软了几分。
在睡梦里的艾宝似乎察觉到，有人对自己的肚肚图谋不轨，他咂咂嘴巴，迷迷糊糊地挠挠自己的肚皮，把严塘的大手给扒拉下去。
严塘也不想打扰艾宝睡觉，他把艾宝的被子扯好后，就去沐浴室快速冲洗。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刚一坐上床，艾宝的“发现严严”雷达就滴滴地启动了。
艾宝很是自觉地挪到严塘的怀里，抱着严塘的一只手，像一只小树袋熊一样黏着严塘睡觉。
严塘侧过身，小心地把搭在艾宝小圆脸上的卷毛给拂开。
他低头看着艾宝软软的小脸。
艾宝白净的脸颊上带了点潮红。
他是从来没有什么睡眠上的问题的。
艾宝是一个每天都有很开心的宝宝猪，一入睡了，就是呼噜噜地睡觉，谁都吵不醒他。
严塘又轻轻地摸了摸艾宝软绵绵的脸。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艾宝适应不了他没太多时间陪着他的生活。
毕竟自从艾宝来到家里，都是严塘一路陪着他的。
严塘专门打电话问过曾教授，问她，最近艾宝有没有什么心理方面的问题。
结果，曾教授反问他一句，啊？严先生，你最近的作息有这么大的调整？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她完全没察觉到艾宝有什么变化了。
曾教授说，艾宝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每天都有很高兴地画画、看书、认字，以及吃芝麻糖。
严塘放心下来的同时，心里生出一点异样的情绪。
他还为艾宝在头几天可能适应不了，目前这样的状态，而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他原本都想好了，如果艾宝实在是不高兴，他就把艾宝继续接到公司里来和他多待几天。
却没想到，艾宝居然乐乎乎地就接受了，一天该干嘛就干嘛。
严塘带有报复性地小心翼翼地捏捏艾宝的胖胖脸，把他的小脸捏成大饼脸。
“……严严呀……”
忽然，处于熟睡状态的艾宝咂吧几下嘴巴，小声地念叨了几句。
严塘凑近些，他仔细听了一下艾宝的梦话。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艾宝叫了几声严严呀，就又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严塘无奈地笑了笑，他躺下来，躺好，把艾宝搂进怀里。
艾宝微微地翻了一下身，在严塘的怀里摸索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似乎是意识到严严回来了，又迷迷瞪瞪地喊了声，“严严呀……”
呼噜呼噜，艾宝又睡了过去。
严塘低下头亲了亲艾宝的额头，他也轻声地喊了一声艾宝，“宝宝呀。”
他压低了声音，听起分外地低沉。
在梦的世界里遨游的艾宝，却像是听见了一样，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像是一轮弯弯的澄黄色的月亮，从云里露了出来一样，也像是一朵花在晨曦中，缓慢地绽放开来。
艾宝露出一个软塌塌的笑。。
严塘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宝宝猪，他笑得甜甜的，把严塘的心都笑软成了一片安静的湖泊。
“晚安。”严塘又亲了亲艾宝的额头。
这一连两个多星期的忙碌，倒是没让严塘晕头转向。
他没告诉任何人的是，他很是惊奇地找到了当初自己还在大学校园念书时的状态。
每天忙碌又充实，即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亢奋。
严塘清晰地感觉到，他大脑中沉寂许久的与创造相关的那一块思路，蓦然复活。
无时无刻，无数的想法、新奇的、创新的、闻所未闻的，像一块又一块在阳光下生辉的玻璃碎片，在严塘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让严塘感到兴奋无比。
他曾经为自己失去了这样的能力感觉到痛苦，觉得自己江郎才尽，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严塘以前白天还是那个正常模样的他，他上班、处理文件、开会，在每一个高层眼里，他没有变化，只是似乎越发稳重寡言了。
可是一到了晚上，他飙车、酗酒。
他从C城南山的赛车道上飙最大码的车飞驰而下，在速度和死亡之间妄想找回这样的感觉。
严塘失控地砸过好几箱的酒瓶，然后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干呕。
可是天赋就好像是被谁剥夺了一样，严塘怎么样都没有寻回自己想要的这种感觉。
后来，严塘逐渐接受了，自己也许是要变得平庸的事实了。
他也像是这个世界上无数的成功人士一样，上班、应酬、按部就班地生活。夜晚那些在生命线边缘徘徊的活动，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也减少了不少。
如今，曾经的感觉回来了。
悄无声息，又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严塘发现，其实这么多年自己的平静大概都是假的。
他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粉饰太平而已。
在艾宝没来到之前，他泡吧、在酒色里放纵，他飙车、打泰拳，甚至试过几场地下黑拳，不过都是在麻痹自己——
事实上，严塘始终是，没有接受自己变得平庸这件事。
“谢谢你，艾宝。”严塘在黑夜里，悄悄地对艾宝说。
艾宝的小肥手缩成一团，被严塘握在了手心里。
他应该是梦见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嘴角又翘了起来。
严塘猜，艾宝大概是邀请了肥肥龙，去自己给它修建的有高高门的沙滩城堡里，一起吃芝麻糖吧。

第90章 花婆婆（一）
八十九.
花婆婆的名字叫艾莉丝。
很久以前，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时候，她住在海边的城市。
——
陈珊暂时停下手中高强度的工作，她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最近经期来了，精神状态不太好，在工作上有点有心无力。
陈珊拿起一旁的玻璃杯，她强忍恶心，喝了一口里面的红糖姜茶。
没办法，这玩意驱寒暖胃，每每她身上来了，喝点这些东西，就会舒服很多。
陈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她放下见底了杯子，叹了口气。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希望自己不是女人。
当然也不要是男人，男人大多管不住自己的欲望。
陈珊站起来，她准备去茶水室再接杯热水，回来再泡一杯这个恶心的呛鼻的红糖姜茶。
她边走边想，这个世界上有那种既没有女性的生理期，又不会总是容易被性这种东西诱惑的性别就好了。
如果有的话，她陈珊可以当场表演一个把自己踹回娘胎，回炉重造——也就是变性手术。
陈珊胡思乱想着走到了茶水室门口，现在她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茶水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两个女员工的声音。
大概是水哗啦哗啦滚进杯子里的声音，掩住了陈珊尖锐的高跟鞋声，她们并没有意识到陈珊走到门口了。
“我说真，陈珊最近真的是越来越过分的，抓我们办公抓得这么严，也不知道她是想干嘛？”一个女员工抱怨道。
她继续说，“她抓我们有什么好处吗？严总看到了也不会夸她工作认真，本来摸鱼划水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哪个公司不是这样？就她一天三四趟看谁工作谁没工作，她不就是个助理吗？我们部门的负责人都没说什么。”
说完，她还恨恨地按了一下饮水机的冷水按键，“嘀——”的一声，陈珊站在门口都能听见。
陈珊挑了挑眉，她已经是多少年没听过这种办公室坏话了？
想想还有点怀念。
陈珊在门口隐隐看见，刚刚说话的员工旁边还站了个女员工，看她胸前的工作牌，应该是宣传部的。
宣传部的女员工没说话，就冲发牢骚的人笑了笑。
而至于正在宣泄自己不满情绪的员工，陈珊对她没什么印象，估计是个新员工。
新员工看旁边前辈的笑，以为这是和自己感同身受，说得更起劲了，“你说陈珊是不是疯了？我听说她年龄也不小了，这么大年龄的人了，每天把自己打扮得不人不鬼的，你瞧见——她今天的口红没有？”
旁边的宣传部员工摇了摇头，“我没注意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抽气声之大，她一脸难以置信，“金色！——我的妈呀，看看她那一身黑皮，哪里有男人敢娶她？估计摸都不想摸她！”
她说着，撩了一下自己烫染成浅金色的大波浪，露出自己皮肤雪白的脖颈。
宣传部的员工又冲她笑了一下，“你是来的时间还不久，以前珊珊姐的追求者送花到公司来，那些花多得都快把我们公司的垃圾场给淹了。”
“而且，公司里虽然看起来有很多人怕她，但是有不少单身的男的……特别是技术部的，其实明里暗里都喜欢珊珊姐的。”她补充道。
新员工却不信，“这怎么可能？”
她想了一下，又恍然大悟，“陈珊这狐狸精的样子——那也不奇怪，没想到她居然还是这种水性扬花的人。”
她不忿地说道。
先前还说陈珊不人不鬼，现在却说陈珊狐狸精模样。
陈珊在门口听着，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小年轻是什么意思。
宣传部的员工看这位新员工终于把自己的杯子拿起来了，她把自己的马克杯放上去。
她一面按按钮接水，一面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新员工，一点儿攻击性都看不出来，“做狐狸精，那也是要有天赋和资本的。”
新员工愣了一下，这话可不就是在骂她了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前辈一开始就不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的。
可是不对啊，她以往的几家公司，哪个不是她稍微用这种攻击一个上面的人方式，就能顺利融入旧有小团体的？
新员工有些慌张，她扯出一个尴尬的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别一天想什么歪门邪道的吧，”宣传部的员工说，“你现在还是新人期，工作水平不够，随时都会被勒令走人。部门主管不管你，由着你去，那是因为想看你的表现。”
“珊珊姐一视同仁要求你认真工作，按着珊珊姐的节奏来，基本不会出错，准能平稳度过新人期到转正。我们新人期的时候，可是没这种好事，全部都是自己摸索——你还不识好歹，非要被开除了，灰溜溜离开，你才开心？”
宣传部的员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嘴上的话却一点儿都不留情面，“我也是看你是我隔壁办公室的妹妹，才和你说这些的，你自己知足吧，别做蠢货。”
她旁边的新员工一时失语。
门口的陈珊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她管久了的员工，多少都会学点儿她的毒舌和戾气。
她还记得，这个宣传部的小姑娘还是她当年面试进来的，那会儿连抬头看她都不敢。
陈珊也不意外公司里的老员工会帮她说话。
陈珊端着杯子，款款走开。
她准备去严塘那边的茶水室接水。
这种公司关于她的闲话，她还是不要现身比较好。
由别人去说吧，说个爽最好，如若是靠吐槽她能让人身心放松，更好地投入工作，陈珊完全不介意自己被议论。
反正一路走来，陈珊遇见过的关于自己的议论就没少过。
女的议论她，男的也议论她。
陈珊多少都听过，心底里也猜得到这些人大概会怎么说。
她笑笑就把这些话扔掉了。
毕竟是垃圾信息，她大脑的记忆位置是很贵的，这些东西还不配待在她的脑海里。
这世界上无聊的人太多，喜欢用自己的三观去审判别人的人也太多，陈珊不认为自己和这种人是一个level的。
她的前途光明璀璨，她的购物车想一键购买清空就购买清空，她的假期想飞到这个世界的哪个犄角旮旯就飞到哪个犄角旮旯。
她的人生想怎么样，她就怎么样。
“严先生，你在干嘛？”陈珊接好水了，顺便去严塘的办公室看看他。
严塘从电脑里抬起头。
“我在看艾宝。”严塘说。
他也拿起茶杯，和了一口菊花茶。
严塘现在工作累了，休息放松的时候，就会看电脑里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面，他通常都能瞧见在家里玩得开心的艾宝。
有时候，严塘看见艾宝趴在自己的窗台画画，有时候，他又看见艾宝坐在地上和曾教授一起看书。
极少数的时候，严塘还能看见艾宝拿着写字本，一边念字的读音，一边一笔一划有些笨拙地把字写出来。
他念字时的声音很大，严塘在办公室里听着，就感觉好像艾宝就在自己的身边，拿着一本认字书在读一样。
他伸手，似乎就能摸到艾宝的小卷毛。
而被摸了摸头的艾宝，还会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
严塘很喜欢看艾宝念字。
上次，曾教授教了艾宝“塘”这个字，就是严塘的“塘”。
这对艾宝来说是一个复杂的字。
他写了好久，组词的时候又想了很久。
最后，艾宝头顶的小卷毛一翘，他的眼睛也一亮，严塘看见艾宝在本子上写上词语，“严严塘”。
严塘：……
挺好的。
陈珊也没惊讶，这段时间严塘每每工作累了就会这样。
“那行呗，”陈珊耸耸肩，“你继续吸你们家艾宝吧。”
她说完，和严塘打了声招呼就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出来接水溜达了一圈，陈珊感觉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要缓和些了，她又可以回去继续干了。
在电梯里，陈珊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是“吸”这个字。
她本来是想说“看”的。
陈珊想了想“吸”这个字用得正不正确。
上次见到艾宝，艾宝虽然是挺高的一个大男孩。
但是他声音甜，笑得也软，白乎乎的小脸蛋就像是被上帝啃了一口的苹果，谁看了都想捏两把，又有一头一看就茸茸的小卷毛……
靠，好像真的很好吸！！
陈珊端着水杯，在心里大叫。
现在下午了，艾宝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午睡。
严塘再看了几眼艾宝后，把页面最小化。
他这段休息时间的吸吸艾宝份额已经用完了，等会等艾宝睡醒了，他又休息了，他再来看看。
严塘又拿起菊花茶喝了一口。
其实艾宝是想他的。
严塘还是这几天才发现的。
因为有时艾宝会无意识地发呆。
他直直地望着窗外发呆，不像他平时思维发散地时候，盯着自己的小肥手，也不像往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圆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艾宝面上不带什么表情，他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就径直地盯着窗外，一看就是许久。
严塘从监控视频的角度看下去，能看见艾宝长而翘的睫毛。
它们密密的，时不时扑闪几下。
这样的艾宝让人无端地感觉出几分忧郁。
直到曾教授进来了，艾宝才收回视线，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地乐乎乎地玩。
严塘前几天晚上回去，路过艾宝的房间时，出于好奇，他走进去想看看窗台那边有什么东西，能让艾宝这么一直盯着发呆。
那时他以为艾宝就是单纯地发愣，直到走到窗台边了，他向外看出去，他才意识到——
这个窗台能看见的，除了家里的停车库，就没有其它了。
每天严塘都是从这个车库开车离开，然后又开车回来。
大概，艾宝是真的想他了吧。
严塘批改着文件，忍不住想。

第91章 花婆婆（二）
九十.
艾莉丝的爷爷在房子的一楼开了一家店，
专门雕刻船头的人像，
以及摆在烟草店门口的印第安人像。
——
在保持这样快节奏高强度工作的第三周星期二的下午，严塘忽然接到了曾教授的电话。
彼时他正在餐厅里吃自己迟来的午饭。
“严先生，你现在方便回来一下吗？”曾教授问。
单从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问题。
严塘停下筷子，他皱起眉，现在是下午三点，曾教授应该在教艾宝了才对。
她还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和他打过电话。
严塘一下子就想到重点，“怎么了？是艾宝出什么问题了吗？”
难道艾宝不舒服吗？
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的紧张。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舒服，”曾教授有些迟疑，“但是现在艾宝一直在哭鼻子，他从午睡醒来到现在就一直在哭。我和张姐怎么哄都哄不住，他在自己的床上睡觉也不肯下来。”
“可能需要你回来一下，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艾宝哭的原因，如果他是身上哪里不舒服一直哭，我们要快点儿送他去医院，”她说，“而且艾宝现在已经哭得有点咳嗽了，再哭下去不是个办法。”
严塘听到艾宝在哭，心里一下就慌了。
曾教授后面说的话他都没怎么听清楚，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大字：
艾宝在哭。
“嗯，好，我立马回来！”严塘说着，也不管桌上的才吃了一半的饭菜，直接站起来，快步走向食堂门口。
“我现在就从公司里回来。”他说，“麻烦您和张阿姨看着艾宝些，不要让他哭岔气了。”
曾教授应了几声，就挂了电话。
应该是又去应付艾宝去了。
严塘强忍住心里的慌乱，他一路跑到停车库，路遇的几个员工和他打招呼，他都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直到坐到自己的车上时，严塘才狂跳的心才暂且停下。
“陈珊，我今天可能来不了公司，家里出了点问题，我必须要回去一下。”严塘摸出手机，拨通陈珊的工作号说。
陈珊的工作号是全天24小时在线，基本上没漏过一通电话。
陈珊听见严塘说家里出了点问题，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好的，我会协调一下工作，把你的部分我能处理的工作先给你处理了。”
严塘连道了几声谢，他夹着手机系好安全带后，发动了汽车。
他又嘱咐了陈珊几句后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严塘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慌。
他一路上都在想艾宝怎么哭了。
从艾宝来家里的大半年里，他也不过就哭了一次。还是前几个月，老早以前在植物园的时候。
是身体哪里有不舒服吗？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其它的？
严塘隐隐又莫名地感觉到，这其中的原因，大概是与他相关的。
他一路飞驰，如果不是严塘及时踩刹车，差点闯了红灯。
平时要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严塘硬生生只用了十五分钟不到，就飙回了家里。
“艾宝还在哭吗？”他把车随便停好，就匆匆跑进家门。
他着急得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径直跑到客厅里的张阿姨面前。
张阿姨没想到严塘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惊讶了一瞬又马上回过神，“……诶，对！艾宝还在床上不肯下来，阿曾在上面哄。”
严塘点点头，立刻往楼上走。
他打开艾宝的房间门，就看见曾教授一脸无奈地坐在床边。
看着严塘来了，曾教授很是无可奈何地对严塘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办法。
艾宝背对着她，很是抗拒地用被子裹着自己，把自己团成一个圆，缩在墙边。
他的背还一抽一抽的，显然还在哭。
可能是哭久了，艾宝都没听见严塘走进来的声音，只一个劲儿地哭。
曾教授伸手拍拍艾宝。
艾宝少见地脾气失控了，她的手一摸上艾宝的背，艾宝就呜呜大哭，使劲儿往墙那边缩。
这让曾教授也不敢贸然去安抚。
她和严塘对视一眼，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曾教授叹了口气，对严塘说，“我确实是没办法了，严先生你来看看吧。”
以往小孩子哭泣，曾教授倒是处理得得心应手。
可是到了艾宝这里，第一是艾宝一直都乖乖的，出来没发过脾气，曾教授完全没想到回遇到这种情况，不晓得该用什么方式。
第二是艾宝哭起来和其它小朋友都不一样，他像是钻进了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哭得不管不顾也不要别人靠近。
就好像他把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一下就切断了一样。
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严塘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我来看看，您先出去休息吧。”
他说着，在艾宝的床边坐下。
严塘回来得急，他身上的白衬衫随手卷到手肘处，露出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脚上的皮鞋都还没来得及换，直接踩了进来。
曾教授点点头，她看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也便快速走了出去。
等门被曾教授关好后，坐在床边严塘才有动作。
“宝宝？宝宝？”严塘没有如曾教授一样试探性地拍艾宝，他直接连着被子，把团成一团的艾宝给抱起来，搂进自己怀里。
被突然抱起来的艾宝还没搞清楚情况，他连挣扎都来不及，就直接被严塘揣进怀里了。
艾宝抽噎了两声，还没搞清楚情况。
严塘抱着他，让他的屁屁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宝宝，宝宝，看看我是谁？不哭了啊。”
严塘拂了一下已经湿哒哒地粘在艾宝侧脸上的小卷毛，把他哭红的小圆脸露出来。
艾宝还在呜呜地小声哭。
不同于上次的暴风雨式的嚎啕大哭，这次艾宝的哭，像是一条细长的小溪，虽然涓涓、水流也不急，可是溪水一淌，便难以截断。
严塘也没带纸，他小心翼翼地拿手背揩艾宝脸上的泪水。
艾宝的泪水有些凉，它们在严塘的手背上，把严塘扎得刺痛。
“宝宝，不哭了啊，看看我，看看我是谁？”严塘把艾宝松开些，轻轻摇晃着哄他。
艾宝抽了抽红通通的鼻子。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眯开自己哭得红肿的眼睛，在朦朦胧胧间看见了严塘。
“呜……”艾宝张嘴，还来不及想说什么，一声哭音又从他的喉咙里迸了出来。
严塘也多说什么，他连忙把艾宝抱进自己怀里，用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结果艾宝哭得更大声了。
像是找到了可以告状的家长一样，艾宝原本绵绵密密的细哭，霎时变成瓢泼大雨似的大哭。
他把自己往严塘的怀里藏，咿咿呜呜的，好似是有很大的委屈要告诉严塘一样。
严塘被艾宝哭得手足无措。
他松开点儿艾宝，捧起他如同红苹果一样的圆脸，一下又一下地亲艾宝的额头。
艾宝的额头有点烫，他的皮肤细腻又柔软，严塘亲上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在亲一朵温热的胖胖云。
这完全是严塘下意识的动作，他亲吻艾宝的额头时，不带任何杂念，仅仅有一种与阳光普照大地时的温暖相同的情绪。
艾宝脸上的眼泪漫过他的眼眶，漫过他的脸颊，漫过严塘的手。
与方才严塘手背上冰凉的泪水，才落下来的泪是滚烫的，它们曲折流进严塘的手心，把严塘给灼烫得难受。
艾宝在严塘怀里，哭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的哭声逐渐变小了，慢慢地变成了浅浅的凝噎。
他用肿得只能睁开一条小缝的眼睛望着严塘，严塘也稳稳地凝视着他。
“宝宝，不哭了啊，乖。”严塘又把艾宝搂进怀里。
他用大拇指的指腹，小心地擦去艾宝眼角的雷。
艾宝的小脸枕在严塘的胸前。
他的小胖手抓着严塘的衬衫，白白胖胖的手用力地握成了一团，抓得紧紧的。
“你哭得我都难过了，宝宝。”严塘揉揉艾宝的小卷毛，看着他说。
艾宝蜷缩着，他现在已经停止哭泣了，只是哭得太久了，一时没办法完全停下来，还时不时有点抽噎。
严塘一遍又一遍地从上到下摸着艾宝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他低头，看怀里的艾宝情绪稳定许多了，才把他抱起来，让艾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宝宝，能告诉我，今天怎么突然这么难过吗？”他轻声问艾宝。
艾宝还抓着严塘的衣服，他看着严塘，他红肿的眼睛，让严塘忍不住屈指去摸了一下。
“乖啊，宝宝。”严塘对艾宝肿起的眼皮小心地吹了吹气。
和每一个对伤口吹气，妄图缓解它带来的疼痛的人一样。
艾宝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他又抽噎了几次。
严塘个他顺了顺气，他才缓过来。
艾宝的声音被他哭的沙哑，听起来软软的，“艾宝梦见严严不见了。”
他说得伤心极了，“严严不见了。”
他说着说着，长长的睫毛上又挂起了泪珠。
严塘看艾宝的情绪不对，他用手抚起艾宝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宝宝乖，梦都是假的，你看，我不是在这里吗？对不对？”
艾宝吸呼吸呼鼻子，赖回严塘的怀里。
他很不高兴地和严塘说，“梦梦是大坏蛋，它好讨厌的，艾宝以后睡觉再也不要做梦了！”
严塘抱着他，附和道，“对，我们以后都不要做梦了，不和它玩了。”
气呼呼又伤心的艾宝这才平息下心情。
“那严严会一直陪着我吗？严严会消失，会突然一下就不见的吗？”艾宝仰起头问。
哭过之后，艾宝的眼睛就像是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严塘看着，就感觉是在看两颗剔透明亮的宝石。
严塘耐心把艾宝的黏糊糊的小卷毛给理好。
他看着艾宝，对艾宝又说了一次自己说过很多次的话，“会的，宝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再一次得到承诺之后，艾宝圆脸上的神情这才全数回归平静。
他呼啦呼啦地黏在严塘怀里，像平时一样，抱着严塘的一只手。
“宝宝，我很抱歉，最近太忙了，都没能陪你。”严塘垂下头，柔声对艾宝说。
艾宝摇摇头说没有关系的呀。
他的声音还有点儿鼻音，听起来黏糊糊的。
“艾宝虽然有很想严严，但是严严在做很重要的事情的。”他说。
严塘每天都看办公室的监控，他自然知道艾宝的意思。
而越是知道，他也越是觉得愧疚。
自己最近真的太久没陪艾宝了。
“没有的，宝宝，”严塘捏捏艾宝的小脸说，“再重要的事情，在你面前，都可以放一放。”
“今天我陪宝宝一起去吃，我们上次吃的那家甜点店，好不好？”严塘握着艾宝的小胖手，问艾宝。
“是那个有巧克力蛋糕的大大的店吗？”艾宝的眼睛亮了起来。
尽管隐隐还能看见泪光，但是艾宝眼底的难过依然驱散了许多。
严塘点点头，“对，是那家店，今天我们就去吃，好不好？”
他顺手把艾宝身上的被子剥下来，让自己能更好地抱住艾宝。
“好的呀！”艾宝高兴地说。
他在严塘的怀里，踢了踢自己的胖脚。
他现在又呼噜呼噜地开心起来了。
宝宝猪，本来就是天生就不会伤心的猪猪。

第92章 花婆婆（三）
九十一.
“很好，”爷爷笑着说，“但是，你一定要记得做第三件事。”
“什么事？”艾莉丝问。
“做一件让世界变得更美丽的事。”
——
艾宝不再抽噎了之后，严塘还是抱着他，和艾宝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艾宝的脸枕在严塘的胸前，他能清晰地闻见严塘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严塘洗澡都是用的硫磺皂，倒是不香，但是艾宝闻着，会觉得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蹭了蹭严塘。
严塘看艾宝的情绪彻底好转了，他擦擦艾宝脸上的余泪，把他抱进自己的房间。
艾宝现在回过神了。
他在楼廊上，往下看见楼下客厅里，关心地打量着他的曾教授和张阿姨时，他颇为不好意思地把小脸藏进严塘的怀里，只偷看一眼就不看了。
他哭鼻子被张阿姨和曾教授都看见了呀。
严塘察觉到艾宝的害羞，他用手呼噜几下艾宝的卷毛，权当安慰他。
把艾宝安全送达至床上以后，严塘帮他捻好被子。
“宝宝，你休息一下，我给你去拿热毛巾。”他捏捏艾宝的小脸说。
艾宝软软的蛋糕脸塌在枕头上，他看着严塘点了点小脑袋。
刚才还不是特别显眼，现在他脸上的潮红褪了下去，一双哭肿的眼睛才显得尤为明显。
严塘走到门口，看着床上用肿肿的湿漉漉的眼睛一路盯着他看的艾宝，忍不住轻笑起来。
艾宝的眼睛像是两个小小桃子似的，不知道为什么，严塘觉得还有些可爱。
“宝宝乖，我马上上来，”严塘安抚道，“我去给张阿姨还有曾教授说，我们要去甜品店的事情。今天晚上我们就在外面吃饭。”
艾宝噢了一声。
“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宝宝。”严塘说。
艾宝现在喉咙开始痛了，他说不出话，只能对严塘眨眨眼睛，然后乖乖地闭上。
哭其实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情。
哭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情绪固然能从人的心里、口里、还有眼里流出。
但是哭完以后，便会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朝人席卷而来。
严塘下了楼和张阿姨还有曾教授交代好，拿着热毛巾上来时，艾宝早就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
张阿姨和曾教授听严塘说艾宝哭鼻子的原因，是做梦梦见他消失了，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张阿姨是觉得艾宝是小孩子心性，才会这样
曾教授比她知道得多些，她似有深意地看严塘一眼，说了一句，“那看来，艾宝是真的很想严先生。”
严塘并不否认这一点，“我最近太忙了，没怎么陪艾宝，是我的问题。”
随后，他便送张阿姨，还有曾教授离开。
他今天陪着艾宝，不用她们忙活了。
等楼下的事情都交代完了，拿热水泡着的毛巾也热乎了许多。
严塘把毛巾拧成半湿的状态，拿着上楼。
他坐在床边，望着着睡得打小呼噜的艾宝。
艾宝侧着身，把自己缩成一团，和每天晚上，他缩在严塘怀里睡觉的模样相似。
严塘轻手轻脚地把热毛巾给艾宝敷上。
做好了事情之后，严塘再看看自己，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艾宝蹂躏得皱巴巴的了，他也需要去洗个澡收拾一番。
等艾宝醒来，他们准备去甜品店时，已经快五点了。
严塘打算和艾宝吃些蛋糕，晚点儿再吃正餐。
艾宝的眼睛，现在除了眼眶还有些泛红，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了。
严塘开车时，无意间瞥到几眼低头吸溜果冻的艾宝，都莫名其妙地觉得艾宝发红的眼眶，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让人想捏捏他的胖脸安慰他。
不过艾宝是不需要安慰的，难过对他而言本来就不是太难以消化的情绪。
毕竟他是，能和难过兴高采烈地说拜拜地宝宝猪。
他现在已经高兴起来了。
艾宝察觉到严塘到视线，抬起头看严塘，还会咧开嘴巴，软乎乎地笑。
他一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吃到巧克力蛋糕了，就非常地开心。
“宝宝，吃慢点儿，”严塘拿餐巾纸，给艾宝擦擦吃得黑黑的嘴角，“不要吃急了，一会儿肚子不舒服。”
艾宝眨巴眨巴眼睛。
他闻言，用带了用餐手套的肥手，拿起一块蛋糕递给严塘。
“严严，也吃吃！”艾宝说。
严塘瞧着自己嘴边的蛋糕。
其实他对甜食都是不感冒的。
不过是艾宝喂过来的，他还颇为大方地拿了最中间，黄桃水果夹心最多的一块，严塘怎么都不会拒绝。
他顺势张嘴，吃了艾宝手里的蛋糕。
浓郁的巧克力甜味，和水果特有的清甜，充斥在严塘的口腔。蛋糕的柔软细腻，与黄桃特有的脆感相搭配。
这味道还是不错的。
“谢谢宝宝，蛋糕很甜。”严塘把巧克力水果蛋糕咽下去说。
艾宝满意地看严塘吃掉了蛋糕。
他转过头，继续和盘里面糕点大战。
他们不只点了一个巧克力水果蛋糕，还有一些其它的小糕点，比如牛奶小泡芙，小熊烤饼干。严塘怕艾宝吃太甜的吃腻了，还专门给他点了一杯柠檬气泡水。
气泡水总是能冲淡嘴里的甜腻味儿。
但是艾宝不太喜欢喝。
他哼哧哼哧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太能接受，“这个水水，在艾宝的嘴里爆炸了！”
艾宝和严塘告状说，揭发气泡水，在自己的嘴嘴里噗嗤噗嗤爆炸的恶行。
“艾宝不想喝这个！”他噘了一下嘴，还偷偷瞄了一眼严塘手边他的脱脂无糖热牛奶。
艾宝的眼睛又大又圆，况且如今他眼眶微红，在白皙的皮肤格外显眼，他做什么小动作，严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好吧，宝宝。”严塘说着把热牛奶推向艾宝，让他喝，“你喝牛奶吧，我来喝这个。”
艾宝高兴起来。
他蹬了蹬自己在桌布下的胖脚。
不过艾宝还是很小心地藏起了自己的高兴，他矜持地向严塘确认，“真的吗？”
如果他的眼神没有一直粘在严塘的热牛奶上，严塘相信，他一定会被艾宝骗到。
——才怪。
严塘看着暗自窃喜的艾宝，没忍住，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真的，快喝吧，一会儿都凉了。”他说着把奶放到艾宝的面前。
艾宝毫不客气地咕咚一大口。
和他上回儿喝严塘的啤酒的架势一般无二。
严塘发现了，艾宝最近都是这样，艾宝会对他吃的、喝的、用的东西充满好奇，一定也要自己试试才行。
上次的在海边喝啤酒是如此，前几天艾宝尝试穿严塘的大拖鞋，差点在浴室里滑倒是如此，今天他想喝严塘杯子里的牛奶也是如此。
严塘由着他，随他来稀奇。
他已经想好了，以后喝蔬菜汤，他就用这种办法。
他先舀一碗放在自己手边，假装自己要喝，等艾宝伸来小脑袋，问，这是什么的呀？艾宝可以喝吗？
严塘再顺势把蔬菜汤给艾宝喝掉。
严塘很满意自己的计划，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说是解决了一次世界级别的难题了——如何让艾宝开开心心地吃蔬菜。
而剩下的另外一杯饮料，自然是严塘来喝。
也还好，这家甜品店价格手艺都挺高，饮料还做了一个分层，上白下黄的渐变，时不时有小气泡涌上来。
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严塘点的是少少糖，也不难喝，可以接受。
“宝宝，等会想去哪里散步？”严塘低头问。
他顺便帮艾宝把一缕垂下来的小卷毛撩到耳后。
“不知道的呀！”艾宝咬着小勺子，有些含糊地说，“去哪里都可以的！”
他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去哪里都可以的呀！”
“那行，”严塘思索片刻，这甜品店就在C城的商业中心，附近到处都是大商场，“那我们去买些夏天的衣服吧，现在都已经是七月中旬，越来越热了。宝宝你的短袖衣服可能还不够。”
艾宝嚼吧嚼吧嘴里的蛋糕，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他满头的小卷毛，现在都精神抖擞地高高向上翘起。
由严塘陪着，吃了好多蛋糕，还喝了牛奶的艾宝，现在心情非常地好。
他早就把前几个小时，自己哗啦哗啦哭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他吃着蛋糕，还时不时地哼着自己的小歌。
他是用鼻音哼出来的，不成调，但是严塘觉得还挺好。
就好像是，他和艾宝都躺在一片广袤的大草原上，他们看着天上的白云一片接着一片悠悠地飘过。
风吹过来，带来小草大合唱的声音。
而他旁边的艾宝，也跟着哼起歌。
“宝宝，我这段时间，还是会很忙，陪你的时间会少很多。”严塘看艾宝吃得差不多了，把他拉过来，揉揉他滚滚的肚皮。
艾宝望着严塘，他现在吃得饱饱的了，已经不会再很难过了。
“我也很想你的，宝宝。平时办公的时候，我就经常会想，‘宝宝在家里干嘛呢？’‘有没有好好吃饭呢？’，”严塘垂头对艾宝说，“宝宝也想我的，对不对？”
他问道。
艾宝趴进严塘的怀里，他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艾宝想严严的。”
他说。
严塘的大手还在艾宝的肚肚上，按顺时针揉着。
艾宝感觉到自己的胖胖肚上暖暖的大手，又觉得自己稍微有一点点难过了。
“但是严严要工作，要做好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使命的呀，艾宝只会偷偷地想严严的。”他低垂着头，有些奄疚疚地说。
“不用偷偷地想我的。”严塘把艾宝的脸捧起来，“宝宝，我们以前不是说好过吗？如果我们不开心了，要第一时间告诉对方。你想我了，就用电话手表打电话给我，如果我想宝宝了，我也打电话给你。”
艾宝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儿。
他确实是可以用小天才电话手表和严塘联系的。
“那好的吧！”他用自己的胖胖脸蹭了蹭严塘热乎的手心。
他雀跃起来，心情又一次明媚开朗。
严塘看着艾宝开心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放轻松。
这段时间，一直在严塘脑海中紧绷着的一根弦，也随着喘了口气。
思念这种东西，严塘想自己是有的，只是他平时一直通过监控看艾宝，所以这种想念便没有在严塘的心中堆积。
严塘也就没有像艾宝一样，感觉到难受。
监控这种东西，在办公室里，严塘是装不得的。
因为，事实上，办公室不算私人空间，而是办公空间，就算严塘的这个公司的老板，这也不是严塘随心所欲能改造的。
严塘也挺想装个监控，让艾宝平时也能看看自己，然而这被公司高层的人知道了，总归是不妥。
毕竟还是很多有私密性地合作洽谈，会在严塘的办公室里举行，如此一举实在是不好。
“走吧，宝宝，我们去逛逛。”严塘拍拍扒拉在他怀里的艾宝说。
艾宝噢了一声，他低头拍拍自己圆圆的肚肚，觉得自己是要走走了。
肚肚现在太开心啦，要好好散散步了。

第93章 花婆婆（四）
九十二.
她离开零家乡，住在一个离海边很远的城市。
这个时候，大叫都叫她卢菲丝小姐。
——
严塘和艾宝逛街的时间正好和高峰期相错。
彼时别人在用餐时，他和艾宝在溜达，别人差不多用完餐，出来逛了，他们又差不多可以去餐厅用餐了。
给艾宝买衣服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艾宝对穿着一点儿都不在意，严塘给他买什么，他就穿什么。
而严塘觉得，艾宝穿哪件衣服都好看，基本上是艾宝试了哪件衣服，看着合身，艾宝觉得穿着舒服，严塘就一锤定音买了，一点都不需要纠结。
得益于严塘脸上，差不多有十多米厚的“艾宝宇宙无敌可爱滤镜”，不少专卖店的售货员都乐开了花。
艾宝很喜欢黄色，他看上一件海绵宝宝的童装短袖，在橱窗口看了好久。
他晃晃严塘的手，喊严塘也看那件海绵宝宝体恤。
艾宝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非常喜欢这件衣服。
严塘便拉着艾宝，进去问店员，这件衣服，最大码的有多大？
店员愣了一瞬，她来回打量了几次严塘和艾宝，不知道这两位比她都高的大男人买童装干嘛。
最后店员把一件，大概只有三十厘米出头长的体恤拿了出来。
严塘和艾宝只能手牵着遗憾地离开。
不过后面，严塘和艾宝去到家情侣服店，又看到了一件类似的黄色体恤。
这家店是卖成人装的，自然有大小合适的型号。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是情侣服，只能两件卖，不能单卖的。”售货员小姐抱歉地看着严塘。
严塘怔了一瞬。
他低头看看身边的艾宝，艾宝也抬着小脑袋看着他。
他的小胖手还放在这件黄色的短袖体恤上，来来回回摸着，显然是非常喜欢。
另外一边，年龄大一些的售货员，对严塘身边的年轻的售货员小姐使眼色。
她们仓库出错，这套衣服本来就多进了一套男款——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年轻的售货员也想到这一茬儿，她看了看严塘，又看看靠在严塘身上的艾宝。
忽然售货员脑中灵光一现，“噢，先生，我们这款，刚好是可以卖给同性情侣的。”
严塘：？
他一脸意外，有些不敢置信，“什么？”
国内风气都这么开放了吗？
严塘下意识地看向艾宝。
艾宝有些茫然地回看严塘，不知道为什么严严突然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呀，严严？”艾宝歪歪头问道。
他刚刚在神游，根本没在听售货员和严塘的对话。
意识到这一点的严塘，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没事，我们就买这件衣服。”严塘说。
艾宝噢噢地点点头。
“那就两件吧，帮我打好包。”严塘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为终于处理掉了那件多出的库存眉开眼笑，“好的，先生，请到前台结账。”
好在售货员在后面没再提同性情侣这件事，严塘提着购物袋，有惊无险地拉着艾宝走去下一家。
艾宝探出头，他看见刚刚的阿姨放了两件衣服进去，“严严，为什么我们要买两件的呀？”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一番，确实是两件没错！
严塘正想说，这两件都是给宝宝你买的。
艾宝却像是想明白了似的，在他开口之前先说了，“严严也喜欢这件衣服的吗？我们可以一起穿了呀！”
他想到严塘和自己都穿着这件一模一样的黄色衣服，就觉得很高兴。
严塘瞧着雀跃的艾宝，不忍心泼他冷水。
况且店员给他收的另外一件是最大码，似乎他正好能穿下。
于是，严塘就只能揉揉艾宝的小卷毛，说，“对，以后我们出去玩，可以一起穿这件衣服。”
艾宝呼啦呼啦地开心起来，他脸上软乎乎的笑挡也挡不住。
艾宝牵着严塘，没忍住，用脸蹭了蹭严塘的手臂。
他感觉自己的脸红通通的，还有一点儿热。
他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它比春天的时候，他盖着薄薄的毯子，睡在阳光下，还要滚烫那么一些。
艾宝没经历过这种感情，它很陌生，是一位新朋友。
在艾宝的十七年多一些的生命里，这还是它第一次造访艾宝。
我叫羞羞！它自我介绍道。
艾宝不太明白，问它，羞羞是什么呀？
羞羞想了一下，它解释道，羞羞就是，冰块在阳光下融成了水，熔浆在海里被冻成了山。
艾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好的吧，他说，你好呀，羞羞。
羞羞也对艾宝说，你好呀，艾宝。
严塘看着不知为什么笑着发呆的艾宝，他的小脸红润得可爱，让人想捏一捏。
“宝宝，我们在走路呢，回神了，小心摔倒了。”他遵从自己的内心，伸手捏了一把艾宝的小脸。
艾宝这才回神。
他噢了一声，听话地好好走路，不再和新朋友交流。
但是，认识了一位新朋友，艾宝是藏不住兴奋的。
乘电梯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告诉了严塘。
“严严，艾宝遇见一个新朋友了！”艾宝对严塘悄声地说。
他说话细声细气的，扬着下巴，还带点小得意。
严塘很是配合地问，“那是谁呢？能带给我认识一下吗？”
他心里猜到，应该是刚才，艾宝的思绪不知道游走在哪里时认识的。
但是，艾宝摇了摇头，“我不告诉严严。”
他摇头摇得神气极了，小卷毛都跟着摇摆翘起的。
严塘笑了起来，“那好吧，那我就不问了。”
他说着，刮了刮艾宝的小脸。
艾宝的小脸像是果冻一样，脸颊肉软糯糯地跟着弹了一下。
“那艾宝愿意了，再把它介绍给我，好不好？”严塘问。
艾宝想了想，“那好的吧！”
他说。
事实上，他都还没有和自己这位新朋友混熟。
严塘握着艾宝软乎乎的胖手，和他走下扶梯。
他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口袋，一手牵着自己的宝宝猪。
艾宝这次也少见地提了一个口袋，这是他主动要求提的——里面就是那两件严塘和艾宝的黄色体恤。
他非常喜欢这件衣服，也不知道为何地，非常喜欢严塘和自己一起穿一样的衣服。
这两个“非常喜欢”相叠加，艾宝就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两件衣服。
严塘和艾宝手拉着手，说说笑笑地走去餐厅。
现在差不多快到晚上八点半了，距离五六点钟艾宝的甜点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更何况，他们一路上逛街都在走路，严塘相信，艾宝应当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方才隔着衣服摸摸艾宝的肚肚，软绵绵的，也佐证了这一点。
夏天的C城的夜晚尤为的热闹。
因为白天太热了，大多数人都宅在室内。到了晚上，气温下去了，没了灼人的阳光，也少了点闷热的窒息感，大家伙才出来遛弯。
舞蹈天团的老人出来跳舞，滑板少年占领一块空地开始表演，还有教旱冰的，蛮横地占了广场的一处，教小豆丁们滑冰……
恰好这又是市中心，旅客和居民交错而行，在各个弯弯道道里穿梭。
严塘带着艾宝不想去挤那些快行的小通道，他们沿着马路一边走，一边聊。
艾宝有些好奇严塘最近忙活的游戏。
他让严塘给自己讲讲是什么游戏。
严塘想了想，用比较直观的方式告诉艾宝，这个游戏有点全息网游的概念，就是很真实，想是把人给放进了另外一个世界里一样。
艾宝没听明白。
他歪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严塘。
严塘正想给艾宝举个例子来说，忽然他们一边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宾利靠着他们刹住车。
严塘停下说话，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这个有着那么点来者不善意味的车。
估计这个车主不太懂礼貌，
“走吧，宝宝。”严塘拉着艾宝的手，打算快步走过去，超过这辆车。
他也没想着计较什么。
结果还没走几步，从车上下来的人喊住了严塘和艾宝。
“严哥，走这么急做什么？”许峥深笑眯眯地关上车门。
“在和男朋友一起逛街吗？”他笑着走向严塘和艾宝。
他身上穿着和上次有些相似的西服套装，一看就是出席了什么酒席才回来的。
严塘转过身，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许峥深，“关你什么事情？”
他反问一句，顺便把艾宝往自己的背后扯了扯，挡住许峥深投向艾宝的视线。
许峥深当然是看出了，严塘对他背后的小少年保护的意味，
他笑笑，毫不在意严塘的冷漠，“这么多年没见面了，我也是关心你啊。”
他说，“不过，既然，你和你的小男朋友在逛街，我也不多做打扰了。”
艾宝从严塘的背后伸出头来。
他眨眨自己的大眼睛看了看严塘面前的许峥深。
艾宝还记得他！
是严严讨厌的人！
“只是，我这回儿好不容易回国了，最近也是严哥你的生日了——正好是二十八岁呢……”许峥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抬了抬眼镜，嘴角的笑更深了。
“这二十八岁的生日，你想和谁过呢？”许峥深问。
他笑看着严塘。
这十年以来，他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个总是用一双笑眼看着严塘的许峥深。
就算是当年严塘一群把他的侧脸打肿，把他的眼镜打碎，他也是这样笑眯眯地望着他。
严塘看着许峥深没说话。
他的喉结几次滚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的火，腾地一下冒了起来。
严塘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峥深还是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严塘强忍心中的恶心。
他并不想和许峥深说什么，他想直接拉着艾宝掉头就走。
毕竟对这种神经病，大概不理会就是最好。
艾宝在严塘的背后，却突然轻轻拉了一下严塘的手。
严塘回头，有些疑惑地望向艾宝。
艾宝对严塘眨巴了几下眼睛。
两边高楼大厦姹紫嫣红的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动。
严塘还没搞清楚情况时，艾宝已经从严塘的背后走了出来，他站到了严塘的身侧。
艾宝仰起小圆脸，看着许峥深，“当然是和艾宝过的呀！”
艾宝高兴地对许峥深说。
他用自己圆圆的眼看着许峥深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其中没有丝毫阴霾。

第94章 花婆婆（五）
九十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有热带岛屿的气息，可惜不是真正的热带岛屿。”
——
这是许峥深第二次被艾宝回怼了。
上一次是在西餐厅里，艾宝举起酒杯和他干了杯。
这次在路边偶遇，艾宝又把他的话给噎了回去。
许峥深也不生气，他只扶一下眼睛，笑吟吟地打量了艾宝一会儿。
上次他不过是轻飘飘地瞟了几眼，没放在心上。
看来是他估计错了，严塘身边这个看着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也不是个善茬。
许峥深与艾宝的对视的时候，他意外地嗅到了点儿同类的气息。
或许同类也说不上，只是许峥深感觉，这小男孩在某些方面和他是相似的。
艾宝歪歪头，他眨眨眼睛看看面前若有所思的许峥深，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哥哥不说话了。
不过既然他都不说话了，那艾宝和严塘就可以离开了吧？
艾宝想道。
他仰起头，很礼貌地朝许峥深挥了挥另外一只胖手，“艾宝和严严先走了呀，拜拜啦！”
也不等许峥深回答，艾宝就继续呼啦呼啦高兴地牵着，还有些懵逼的严塘转头，继续沿着马路走。
许峥深没再喊住他们。
他也没来得及回应一句再见。
他站在原地盯着越走越远的艾宝和严塘。
这两个人手牵着手，颇为亲密地挨着，严塘还时不时低下头对艾宝轻声说着什么。
严塘另外一只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一看就是才逛街回来。
许峥深一直望着他们，直到严塘和艾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过了好一会儿，许峥深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蓦然轻笑了出来。
“走吧。”许峥深笑眯眯地打开车门，坐回了车里。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许峥深，唯唯诺诺地应道，“好的，先生。”
他说着，发动了汽车。
严塘一直到走到餐厅门口了，都还有些蒙头蒙脑的。
上次艾宝去和许峥深碰酒杯，已经够让他吃惊的了。
这回儿，艾宝主动出来怼许峥深，令严塘越发摸不着头脑。
一直以来，艾宝都是有些怕生，换句话说，是和陌生人的交流欲望极其低的，这一来两次的意外，叫严塘无法再将此归类于“意外”。
“宝宝，”在预订好的包间落座好了，严塘低下头看着赖在他身边的艾宝。
艾宝抬起头，他手里还在玩着被服务员折成玫瑰形状的餐巾。
严塘想了想，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他想问艾宝为什么会主动和许峥深说话？是许峥深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吗？
严塘酝酿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对……那个，我们刚刚见到的哥哥，主动说了两次话？”
尽管严塘尽力来表达了，但是他说得仍旧有些含糊。
不过艾宝还是听懂了，。
眨眨眼睛，向严塘招招手，让严塘把头贴过来。
他要偷偷地跟严塘说。
严塘很是配合地俯身。
“因为艾宝不喜欢那个哥哥！”艾宝小声地说，“他看起来好讨厌的噢！”
严塘有些错愕抬起头，这是什么逻辑？
“那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悄悄地说话呢？”严塘问。
他还以为艾宝要告诉他什么大事，必须要在自己的耳边说。
结果就是这种原因。
“因为艾宝在说别人的坏话呀，”艾宝摇晃一下自己的小脑袋，煞有介事地解释，“说别人的坏话是不对的呀，所以我们要悄悄地说。”
严塘顿时哭笑不得，“那艾宝怎么不喜欢那个哥哥呢？”
艾宝之前根本就没见过许峥深。
艾宝闻言，拍了拍严塘，“严严笨笨！”他说，“上次艾宝和严严说了的呀，因为严严不喜欢，所以艾宝也不喜欢的！”
严塘这才回想起来。
他一时哑然。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表现出来的，对许峥深的反感，居然对艾宝的影响有这么地大。
不过许峥深这人，艾宝能少接触还是少接触比较好，“那宝宝，你以后就别和他说话了。”
艾宝不解，“为什么呀？”
严塘思忖了片刻，比较委婉地告诉艾宝，“因为那个哥哥不太正常。”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艾宝更不解了。
他噘嘴，有些不开心了，“但是艾宝也不正常的呀！”
严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宝宝，你没有。”
他说着，把艾宝往怀里抱了抱，“他和你不一样，他……是有些变态的那种。”
艾宝往严塘的怀里蹭了蹭，把自己的圆脸埋进严塘的怀里，不理他。
严塘知道这是艾宝不高兴了的意思。
他用自己的大手抚摸几下艾宝的小卷毛，以此安慰艾宝的小脾气。
“宝宝，我不是这个意思……”严塘有些笨手笨脚地，把艾宝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我是想说那个哥哥，是一个很坏的人，他的很多想法很变态很恶心……我担心他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造成什么伤害。”
严塘捧着艾宝肉唧唧的圆脸，小心翼翼地用手，把他的小卷毛给他梳理到脑后，“我不是说讨厌‘不正常’的人，在我心里你也从来不是‘不正常’的人，你和每一个十七岁的男孩没什么区别，你只是有一些与众不同而已。”
艾宝低垂的眼这才睁开，他直直地看者严塘。
“那好的吧。”艾宝蹭蹭自己脸颊旁的大手说，“艾宝听懂了的。”
严塘还是有些愧疚。
确实是他说话一时欠妥，伤到艾宝了。
严塘搂着艾宝，轻拍了拍艾宝的背，“宝宝，你知道我不可能是嫌弃你的意思的，一直以来，我都这么喜欢你的，对不对？”
艾宝环抱住严塘的腰身，他把头埋在严塘的胸前，不应他。
严塘再接再厉，“你看，每天我们两个都一起洗澡、睡觉、吃饭，如果我有一点点不喜欢宝宝你的意思，我会和你这么亲密吗？是不是？”
“宝宝，你这么可爱，这么乖，是最好的，我为什么会不喜欢你，或是嫌弃你呢？”严塘说。
严塘说完看艾宝还黏在自己怀里，以为艾宝还是不高兴。
他冥思苦想，在自己的脑中搜刮其它的话。
他嘴本来就笨，也不会安慰人，这实在是有些考验他。
就在严塘挖空心思，还在想找些其它什么话来证明自己时，他怀里的艾宝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嗨呀，严严不要看艾宝的呀！”艾宝用自己的肥手挡住自己的脸。
严塘以为艾宝哪里不舒服，赶紧问，“怎么了，宝宝？”
艾宝呼呼手，把离自己近近的严塘推开一点点。
他现在脸太热太烫了，不能让严塘再靠近了。
拉开了点儿距离，严塘这才看清艾宝的小脸——
艾宝的脸红通通的，脸颊上全是一片绯红，跟一朵娇艳欲滴的花似的。
他圆圆的眼很明亮，亮晶晶的，似乎是很高兴一样。
“是怎么了，宝宝？不舒服吗？”严塘又问了一遍。
艾宝嘟起嘴给自己呼呼气，散一散从自己的心窝里腾腾冒出来的热气，“没有不舒服的呀，是艾宝要飞起来了！”
严塘看看身旁的红苹果艾宝。
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原来艾宝是害羞了啊。
严塘忍俊不禁，捏了捏艾宝热乎乎的小红脸，打趣道，“这么烫，看来是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宝宝猪热气球什么时候准备飞起来啊？”严塘笑着问。
艾宝把严塘的大手扒拉下来，“艾宝不告诉严严！”
他说着，又赖回了严塘怀里，把自己红红的脸给掩住。
危机解除之后，除了艾宝的小脸一直红彤彤的，热气难消下去，这一餐饭，严塘和艾宝还是吃得很愉悦的。
他们今天吃的是家北京烤鸭店，地不地道，严塘吃不出来，不过片皮鸡每一块都好吃就是了。
人咬下一口，鸭肉上被烤得金黄的皮咔嚓一声，在人嘴里冒出了油。这油即有肉香，又带点儿鸭肉特有的淡淡腥味，可以说得上是口齿生香。
艾宝没包着皮，一口气都裸吃了不少切片剔骨的鸭。
他吃得小嘴油汪汪的，严塘一边帮他擦嘴，一边喊他吃慢点，不要吃急了噎着。
艾宝吧唧吧唧嘴，还顺手拿了个鸭腿给严塘。
这一天下来，严塘陪着艾宝吃了甜点，买了衣服，还吃了家烤鸭店，两人晚上手牵着手在市中心散步消食，也算是做了不少事情了。
艾宝一直笑呼呼的，事实上，严塘陪着他做任何事情，他都会觉得高兴。
但是一天只有24小时，太阳要落山，月亮要远去，一天总归是要结束的。
严塘揣着艾宝，准备睡觉时，艾宝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他的垂着头，往严塘的怀里拱，小卷毛都奄奄地散在枕头上。
严塘察觉到了艾宝情绪不对。
他心里自然也猜出了是什么事情。
短暂地陪伴了艾宝一天之后，他还是得回归忙碌的状态，或许还会更加忙。
严塘屈指，轻轻刮了一下艾宝的小脸，“宝宝，不要不开心，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他说。
艾宝闷闷地说了一声好。
他伸出两只手，紧紧地抱着严塘。
像是胖胖云，抱紧了自己马的上就要冬眠的高高树一样。
严塘无奈地理了理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说这种安慰的话，也许不过是徒增忧郁的重量罢了。
严塘想了想，决定换一个角度来安抚艾宝。
“宝宝，我的生日快到了，就在23号，下下个星期四，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好不好？”严塘问道。
“那天我一天都陪着宝宝，好不好？”他拍拍怀里的艾宝。
艾宝把头探出来，“是一整天的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确认。
艾宝对生日这种东西不太敏感，只有严塘话里的“要陪他一天”吸引住了他。
“是艾宝早上一醒来，就看见严严了；吃饭也能看见严严；闭上眼的时候，还是能看见严严的一天吗？”他问道。
严塘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一整天。”
“那好的吧！”艾宝原本有些沮丧的圆脸上又挂起了笑。
他的眉眼弯弯的，又高兴了起来。

第95章 花婆婆（六）
九十四.
百瑞加剥开绿色的椰子，请她喝椰子汁。
她离开时，还送给她一个漂亮的珍珠贝。
——
严塘忙是真的忙。
他请了一天假，再回到公司时，他是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四五半同时来工作。
只是，他也不后悔抽出一个大半天陪艾宝就是了。
如果不是公司实在走不开，严塘估计自己能请上几天假，好好地陪艾宝。
毕竟他是真的怕艾宝哭。
艾宝的眼泪从他圆圆的眼里一落出来，瞬间就能把自持镇定的严塘击得溃不成军。
他的泪像陨石，“轰”第一下就能在严塘的心窝里砸出一个大坑。
“宝宝乖啊，要好好吃饭。”严塘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手不停歇地改着文件。
电话另外一头的艾宝噢了一声。
他知道严塘是很忙很忙的，他不能打扰严严太久。
“那严严，也要好好吃饭的呀，”艾宝说，“晚上见了呀，严严。”
严塘也说晚上见，宝宝。
说完，他保持着夹手机的姿势，等艾宝挂电话。
严塘是从来不会主动挂断艾宝的电话的。
严塘等了好一会儿，手机里没有艾宝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了，也没有电话被挂断时的嘟嘟声。
他有些奇怪地喊了一声，“宝宝，你还在吗？”
有可能是艾宝忘记挂断手机了，他经常是打完电话就把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随手一扔，就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张阿姨和他说过，有一天，艾宝想和他打电话了，一个人在房间里找电话手表找了好久。
不过这次艾宝并没有乱扔自己的电话手表。
他有些忸怩地喊了声，“严严！”
他这声严严喊得软绵绵的，比他平日喊得还叫人觉得热乎。
严塘听着艾宝喊他，不由自主地柔和了眉眼，“怎么了，宝宝？”
他问道。
艾宝踌躇了一下，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
严塘也不催他，他低着头一页又一页地翻着文件，静静地等艾宝犹豫完。
最后，“啵——”
严塘听见手机里穿来一个黏糊糊的亲嘴声。
艾宝啵啵嘴的声音很大，大概他是贴着自己的电话手表亲的，严塘感觉艾宝的亲吻声在自己的耳边爆炸。
它炸开，在严塘的脑海里，炸成一朵哗啦啦的烟花。
严塘一时间愣住了，他手里的笔在纸上画出一根长长的黑线，他都没有察觉到。
严塘霎时间说不出话来了，他抿了抿嘴，发现自己嘴里干涩得可怕。
“嗨呀，严严拜拜呀！”艾宝说着把电话直接挂断了。
他的声音甜糯糯的，听着有一股害羞的娇憨。
严塘还没来得及和艾宝说上什么，他耳边的手机就已经发出滴滴滴的声音了。
严塘把手机放下，随手放在一边。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或者说也不是混乱，是一种茫然无措的空白感。
虽说他平时也会亲艾宝的额头。
但是这还是艾宝第一次主动亲他。
尽管隔着手机，他与艾宝相隔甚远，可是艾宝黏糊糊的亲亲却真实得让严塘想把它略过都不行。
要他和艾宝说，下次不要这样了？他们之间不适合这种太亲密的行为？
那艾宝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和他拉开距离，是在疏远他？艾宝会不会觉得难过？
前几天他才为了“正常人”的事情，把艾宝闹得不高兴了。
这次严塘长了教训，他不想这样的。
严塘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的发型抓得乱糟糟才。
他的头发都是些硬茬，把他的老手都割得有些生痛。
良久之后，严塘还是感觉自己耳边在响起艾宝啵啵自己的声音。
艾宝亲亲自己电话手表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严塘克制不住地想象，艾宝肯定会把嘴嘟起来，像喝了一口有些热乎的汤，噘嘴呼气想让嘴里的汤冷些那样。
他会呼啦呼啦，粘粘地吧唧自己的手表一口。
严塘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他抹了几把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停止想这件事。
冷静严塘！！
严塘在心里怒吼。
然后他耳边一次又一次地响起来艾宝啵啵嘴的声音。
艾宝的那声“啵——”真的啵啵得圆润又大声，简直可以说是啵啵嘴声中的精品。
就好像他现在就枕在严塘的肩膀上，在严塘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撑起身子亲了他一口。
严塘靠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他一手的手肘撑在扶手上，用手掌托住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镇静下来。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缓了过来。
严塘面色无异地坐正，他端起斜边上的菊花茶喝了一口，菊花茶特有的沁凉，从他的喉咙徐徐直达他的胃，把严塘从心底里冒出的燥热清退了不少。
严塘扯扯自己脖子上的领带——这样会凉快些许。
他状若无事发生地拿起笔，准备继续批改文件。
如果他的耳朵不这么红就更好了。
严塘这样的状态也没持续多久，他改了几份文件，又通过电脑看了几封邮件之后，就逐渐投入到工作中，没再想这件事了。
陈珊带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时，严塘已然恢复了正常。
“严先生，瑞生公司那边发来邀请，想邀请我们交流学习。”陈珊摸出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递给严塘，“我还没有回复。”
她说道。
她今天穿了一件金色亮片包臀连衣裙，由她黝黑的肤色衬着，显得格外金碧辉煌，好似把一座宫殿套在了自己身上。
严塘微微蹙起媒，他接过陈珊递来的打印信件。、
瑞生公司就是许峥深带到C城的公司。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和他们交流学习的，”严塘扫视了一遍这封颇为官方的邀请信。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瑞生公司一直是科技前沿的公司，背后有美国老牌公司的扶持……和我们这种新兴几年的公司，有什么交流的必要？”
他说得颇为实际而诚恳。
这确实就是YT公司的现状，也确实是YT公司和瑞生公司，这个走在科技前沿的全球性公司的差距。
陈珊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她听着就是不爽。
这不是杀自己志气，长别人威风吗？
陈珊柳眉倒竖，给严塘端正思想，“严先生，你怎么这么想呢？我们YT公司可是潜力股，和他们瑞生公司这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公司不同，我们的未来是有无限可能的！”
严塘看着陈珊挑眉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
他佯装喉咙痒，侧过头去咳嗽一声。
“那珊珊，你看我们去还是不去呢？”严塘征询性地问道。
在和其它公司的对接交往上，严塘是真的一窍不通。
他这个人情商本来就低，人际关系也好，公司行业里的利益网也罢，严塘就从来没搞清楚过。
这一方面一直都是陈珊在处理。
陈珊闻言，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我想的是，我们不回复这封邀请邮件，而是反过来给他们发一封邀请信。”
她对严塘笑了笑，其中带着些狡黠，“科技园里其它几家公司，也都想见见这家瑞生公司，为什么我们不一起聚聚呢？”
严塘虽然不通交际，然而他还是理解了陈珊的用意。
这是反客为主，随便拉拢了本土的其它企业。
结成地方小团体一致排外倒是说不上，陈珊这举也不过是让更多科技园区的公司不再作壁上观。
拉着他们一块跳了进来而已。
严塘是了解陈珊的，陈珊和他一样，骨子里面都有一股疯劲。
就算他们YT公司和这个瑞生公司必有一斗，陈珊也不会允许有哪个公司是岁月静好的局外人的。
要浑稀泥大家就一起浑，哪有我浑了，你就负责钓鱼钓虾捞好处的不是？
“那行，这方面你最擅长，你去回复就好。”严塘挥挥手，让陈珊按着自己的意思来。
陈珊笑了起来，她少有地对严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真是谢谢了哦，严先生。”
她咧开自己涂着铜金色口红的嘴，故意把声音拉长，说得嗲嗲的。
若是平日里一些追求她的臭直男听到陈珊这声音，铁定是骨头都酥了。
可是严塘不是。
他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弯男，作为陈珊的好兄弟，他表示有点接受不了。
“……珊珊……你能好好说话吗？”严塘问。
他拿着玻璃水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听陈珊嗲声嗲气地说话，就好比是听一个壮汉猛0娇羞地在地上劈了一个一字马大喊，“有1吗？给爷速来！”
陈珊对严塘翻了个白眼，“哦，好的，行吧，严先生。”
她恢复了平时自己的口音，果然要猛男了很多，“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去忙了。”
也不等严塘回答，她把头发一甩，长长的马尾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严塘看着陈珊踩着自己的高跟鞋扬长而去。
陈珊的背影很清瘦，她的骨架不大，加之她又时常健身保养，所以事实上，她看起来是很娇小的。
只是她每一次都会踩着一双十几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风驰电掣，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她每一次走路、坐下，都会把自己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永远不会弯腰的竹子。
严塘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珊时的她的模样。
那会儿，还没有YT公司，只有一个YT工作室，即使他和陈珊是一个大学的，但当时他们所在专业不同，也从来没认识过。
但是有一天，陈珊抱着自己的简历，突然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的工作室。
“你就是严塘吧？我觉得你很好，我要跟你干！”她说着，啪地一声把自己的文件资料拍在严塘的桌子上。
严塘被她吓得一怔一怔的。
那时的陈珊还有些青涩，她还不太会收敛自己。
因为攻击性极强的性格和满满的报复野心，让她在学校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备受排挤。
然而，和陈珊突如其来的毛遂自荐一样莫名其妙，严塘在所有人大跌眼镜之下，也莫名其妙地接受了陈珊的入伙。
直到陈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办公室的门后，严塘才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
从她主动来和严塘一起合伙做大YT公司，不知不觉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严塘想着，竟然有些感慨。

第96章 花婆婆（七）
九十五.
每经过一个地方，
她都结交了一些难忘的好朋友。
——
在陈珊的意料之内，包括瑞生公司在内的科技园区的公司，都接受了YT公司的邀请。
根据回复邮件，瑞生公司的负责人许峥深，会在今天下午准时携高层管理一同来探讨学习。
主题陈珊都定好了，就叫什么电子信息科技与未来，反正陈珊也是随手写的一个，大家都懂，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我觉得我不适合登台讲话。”严塘颇为头痛地扶着自己的额头，“珊珊，还是你来吧。”
他说着把手里的演讲稿递回去。
“不适合？”陈珊双手环胸，看都不看一眼严塘递到自己身前的演讲稿，“你有什么不适合的？你一站上去绝对鸦雀无声，保管会认认真真听你讲话。”
“况且就是个开场白罢了，你照着念不就完了？”陈珊挑挑眉。
严塘觉得真不行，“讲话这种东西不太适合我。”
他端起菊花茶说，“我一上台就会面无表情，太凶了，把别人吓到就不好了。这样显得我们太不友好了。”
严塘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不太好接近的人，平时他思考事情，疏于表情管理的时候，和他相熟的高层见到他都要绕道走。
据他们说，他们退避三舍，除了觉得严先生脸色阴沉得太吓人了，还有就是感觉，‘严先生一看就心情不好，估计是想把谁的皮剥了做成大衣！！’
对此，严塘：？
他只是在想艾宝在家里有没有乖乖吃饭而已……
陈珊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沉默下来仔细端详了严塘一会儿。
严塘端着茶杯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别说，严塘这没什么表情，冷若冰霜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凶神恶煞，仿佛在说，‘亲，坟头草想要几丈高？’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符合陈珊想给YT公司树立起的友善形象。
严塘的另外一只手，还保持着递出演讲稿的姿势。
“算了，行吧，”许久，陈珊翻了个白眼，将严塘递过来的演讲稿轻轻扯了过来，“666，专业打手费用，支持微信支付宝。”
严塘看陈珊终于愿意揽这个活了，毫不迟疑地从裤子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向陈珊转账六百六十六。
感谢打手陈珊美女的友情代打。
“那我就先走了，严先生。”陈珊朝严塘挥挥手，“我去补个妆，等会儿下午就要上台了，我调整一下状态。”
严塘点点头，让陈珊去休息。
等陈珊把门带上关好了，严塘放下玻璃茶杯，松了一口气。
他是最不喜欢上台说话发言的人了，为此公司都没有什么年终大会总结。
严塘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今天虽说是其它几个公司上门来拜访的开放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严塘的行程安排就轻松了些。
等会晚上了，秘书部那边已经订好了餐厅，严塘还得去坐席。
餐厅喝酒这种应酬场合，就算陈珊再剽悍，严塘也不可能让她来顶着。
而且他们YT公司还是东道主，还是只能他自己去。
不过今天还有个问题……
就是张阿姨今天晚上有些事情，不能久留，严塘也不好意思强求。
严塘也不放心艾宝一个人在家里面。
“喂？宝宝？在吃午饭了吗？”严塘拨通了艾宝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艾宝吧唧吧唧吃东西的声音。
“是的呀，艾宝在吃饭饭了噢！”艾宝咽下嘴里的饭说，“严严在干什么的呀？”
严塘一听见艾宝说话，眉眼就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他那些可能连自己都不自知的冷气，倏地一下就跟被风吹了似的，散了个干净。
“我在工作，等会儿也要吃饭了。”严塘回答道。
“宝宝，我今天下午来接你，我们今天晚上在外面吃饭，张阿姨给你说了没有？”严塘问。
“说了的呀！”艾宝高兴地回答，“是只有严严和艾宝两个人吃饭吗？”
他问道。
艾宝声音里的雀跃清晰可闻。
“……恐怕不是的，宝宝。”严塘只能遗憾地和他道歉，“今天晚上我有些走不开，晚上吃饭不止我们两个人，还有其他人。”
艾宝有些紧张，“那其他人是什么人的呀？”
他并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吃饭。
严塘也知道这一点，他安抚道，“是一些我工作上面可能会有合作的人，没事宝宝，他们都不重要。到时候，我让陈珊带你去旁边的小包间吃饭，吃完我就过来找你。”
艾宝还是有点担心，“那艾宝不能和严严吃饭了吗？”
他听起来有点沮丧。
严塘也没办法。
他只能采取一些积极补救措施来安慰艾宝，“宝宝，我们就是吃饭的时候分开一小会儿，等我吃完了，我就带宝宝去奶茶店，我们去喝奶茶吃点小蛋糕，好不好？”
艾宝歪头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喝黑珠珠奶茶和小汤圆奶茶了。
“那是只有严严和艾宝两个人一起去喝的吗？”艾宝问。
严塘回答说是的。
“那艾宝可以喝一杯黑珠珠奶茶，再喝一杯小汤圆奶茶吗？”艾宝又问。
严塘思索了一下，“可以，但是艾宝两杯都只能各喝一半，不能完全喝完。”
艾宝嗯嗯两声。
艾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好，他准备先应下来，到时候喝奶茶的时候，他再耍赖就可以了！
严塘听着艾宝毫不犹豫的答应，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会和做奶茶的服务员说只做一半的。”
他补充一句说。
艾宝哼了一声。
“那好的吧。”艾宝哼唧了几声后，不情不愿地说。
严塘已经能想象电话另外一头艾宝噘嘴的小模样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宝宝，我们不光要喝奶茶，还要吃点小点心的，我们要留点肚子吃小点心，对不对？”
艾宝觉得严塘说得很有道理。
“那好的吧！”这次他开开心心地说了这句话。
“那晚上见了，艾宝。”严塘和艾宝告别。
艾宝说，“晚上见了呀，严严！”
他说完颇为自然地啵了一声。
艾宝已经不再像前几天啵啵嘴就要羞羞脸了，他现在可以嘟着嘴巴，对严塘啵啵好几个脸都不带红一下。
严塘往往要愣许久才回神。
艾宝哭，他手足无措。
艾宝来亲亲，他就是束手无策。
拿着手机的严塘，又一次当场卡机。
绯红像破栏的洪水，漫上了严塘的耳朵尖。
“严严，你为什么不亲亲艾宝的呀？”艾宝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亲亲完了，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严塘的亲亲。
严塘这才回神。
“……宝宝，你把手表举到额头。”严塘说。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
艾宝噢了一声。
“举到额头了吗？”严塘问。
“举到了的呀。”艾宝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要小一些，严塘想，艾宝这么乖，肯定是照做了的。
而后，严塘把手机放到嘴前。
他像是每天晚上回去，亲吻熟睡的艾宝的额头那样，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严塘亲吻的声音，并没有艾宝啵啵嘴的声音那么夸张、那么圆润、那么落地有声。
他亲得很轻，也很浅，像一抹转瞬即逝的风，拂过湖面就消失不见。
“好了，艾宝，在家里乖乖的，我下午就接你。”严塘亲完了，把手机拿回到耳边，叮嘱他，“要好好吃饭，听见了吗？”
“艾宝听见了的！”艾宝乖乖地说，“严严也要好好吃饭的呀。”
他的声音又变大了起来。
严塘嗯了一声，艾宝便嘟嘟嘟地挂断了电话。
结束和艾宝的通话后，严塘有些头痛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散散自己身上的热气。
也不知道艾宝是在哪里学的，最近他很喜欢啵啵别人。
也不能说是别人，就只是严塘而已。
严塘这回儿已经不再像上一次大脑直接死机了，他只是会稍微有些缓不过来。
严塘躺在自己的座椅上，他仰着头盯着纯白的天花板，在心里默念一百遍，严塘冷静严塘冷静严塘冷静严塘冷静严塘冷静严塘冷静……
过了差不多一两分钟，严塘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催眠自己以为自己冷静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严先生——”他刚下了电梯，走到大厅，忽然就被前台的工作人员喊住。
严塘回过头去，看向前台。
他这才发现，前台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男人
——可不就是许峥深吗？
许峥深笑眯眯地看着严塘，还对他挥了挥手。
“严先生，这位瑞生公司的许先生提前来了，他想找您谈事情。”前台连忙把正事交代清楚。
前台也是有眼力的，她是知道瑞生公司也不是什么小鱼小虾，不说瑞生公司本来就响当当的国际名声，这次公司都邀请了他们来参观会，那肯定是不能轻慢的。
但是许峥深又确实是没有预约，按照规矩，前台也不敢贸然放他上楼。
就在前台打算联系陈珊的时候，恰好严塘下来用餐路过这儿，被眼尖的前台给瞧见了。
严塘看着许峥深，他面上的表情漠然了许多。
他对前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而后，他径直地走向还笑意盈盈的许峥深。
严塘还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许峥深有过什么交流，他虽然和许峥深有旧仇，但严塘也不傻，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中太表现出自己的排斥。
即使现在是午饭时间，公司大厅也没有多少人，严塘也得稍微克制自己。
“许总有什么事情？”严塘问。
他停到离许峥深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许峥深的目光有些冷，其中还暗含警告的意味。
许峥深抬了抬眼镜笑笑，“见外了，严哥，我们老同学这么多年，我也是想提早来你公司看看你，和你聊聊天。”
许峥深是料准了严塘不会在大众前撕破脸，他笑得颇为有持无恐。
严塘不想接他的话。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他冷淡地说，“许总请回吧，等会下午三点中，信息科技与未来的会就要开了，到时候请许总再登门拜访。”
严塘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以手成掌，比向门的方向，做出一个送客的姿势。
许峥深也不生气。
他笑了笑，自己打圆场，“那看来严哥也还有事情在忙，那我也就不多做打扰——等一会儿，三点再见面了。”
许峥深说完，还对严塘晃了晃自己的左手。
他手腕上的手表显示着时间。
严塘没再说话，他对许峥深的热情充耳不闻，只颇为冷漠又客气地说了一句，“三点见。”
而后，他便站在原地，看着许峥深离开。
直到看见许峥深走出公司大门了，严塘才转身，几步走到前台。
前台的员工战战兢兢地看着严塘。
虽说员工们都很喜欢严塘这个老板，然而，他们怕严塘这个老板也是真的——严塘像连绵的终年不化的冰川，它太冷，太坚硬，让人感觉太凶、太难以接近了。
“把许峥深——就是刚刚那位先生，加入拜访黑名单。”严塘屈指，他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
前台怔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说，好的。
严塘面上的表情又冷又淡，他看起来似乎毫不在意许峥深，可又让人感觉，他似乎对许峥深这个人无比厌恶。

第97章 花婆婆（八）
九十六.
她说，
“算了，我已经走过这么多地方，
也许我该做第二件事，到海边找个房子住下来。”
——
等严塘开车回去，把艾宝接到饭店，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
严塘本来还担心自己回去晚了，艾宝会饿着，给他买了些蛋糕饼干，让他在半路上吃点垫垫肚子.
结果严塘回到家里接艾宝的时候，他精神劲儿挺好。
艾宝早就背好了自己的小恐龙背包，坐在沙发上乖乖地等着他。
“宝宝，记住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了吗？”严塘在发动汽车前，又低头问了问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艾宝。
艾宝吸溜吸溜一袋巧克力牛奶。
他闻言抬起头看着严塘，“记住了的呀！”
“艾宝要好好吃饭，不和陌生人说话，不乱跑不乱闹，等严严来找我！”他大声地重复了一遍说。
“对，没错，”严塘满意地揉揉艾宝的头，“宝宝乖啊，一会儿和珊珊姐姐好好吃饭，我吃完马上就来找宝宝。”
艾宝嗯嗯地点点头。
艾宝把手里的巧克力牛奶喝完后，咂咂嘴巴，他发现自己满嘴都是甜甜的味道。
他只要一和严塘一起做什么事情，心情就会尤为地好。
艾宝坐在副驾驶座，抱着自己的小恐龙背包，回味着自己嘴里的甜。
艾宝感觉，自己嘴巴里留下的，不仅是巧克力牛奶的甜味。每当他悄悄扭头去看严塘的时候，这种甜又会醇厚几分
有点像他吃的第一口芝麻糖，也有点像他喝的第一口黑珠珠奶茶，和小汤圆奶茶。
甜像一条小河，呼啦呼啦地在艾宝的嘴里流淌。
艾宝越咂嘴巴，脸上的笑容就越明显。
他笑得暖烘烘的，像是在阳光下化的糖。
严塘早就察觉到艾宝频频看向自己的视线。
等路上的车没这么多了，他转过头，挑了挑眉看着一个人傻乐的艾宝，问道，“宝宝，在想什么呢？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艾宝早就忘记，自己曾经立下的“开车车不能说话”的规矩。
他歪歪头，望着严塘解释说，“因为艾宝嘴里甜甜的呀！”
艾宝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开心。
严塘以为艾宝的意思是喜欢喝巧克力牛奶，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买的零食，“宝宝，你前面那个零食盒子里，应该还有一袋巧克力牛奶，你拿出来，我给你戳吸管。”
艾宝噢了一声，他打开零食盒子找出了另外一袋巧克力牛奶。
严塘把车停到应急停车通道，帮艾宝把巧克力牛奶戳好。
艾宝又一次吸溜上巧克力牛奶。
这次他一边喝巧克力牛奶，一边偷偷看着严塘。
严塘开车的时候很认真，艾宝能看见他有些冷淡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棱角分明的下巴。
严塘这长相，老实说，帅是帅，但是是那种带有些煞气的帅，并不讨人喜欢。
但艾宝就是觉得，严严真的好好看的呀！
艾宝咽下嘴里的巧克力牛奶，他又看了严塘一眼。
严严真的好好看的噢！
艾宝感觉自己嘴里的甜味更甜了。
甜得艾宝觉得自己要冒泡泡了。
严塘全然不知艾宝的心理活动。
他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今天艾宝一直在往自己这边看。
严塘把车停好后，牵着艾宝走下来。
他拉着艾宝快步走进饭店，径直走向包间。
一路上，严塘马不停蹄地走着，嘴巴也没闲着。
他给艾宝重复了好几次要好好吃饭，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要在原地待着……
重复得艾宝都摇头晃脑，觉得这个一直呱啦呱啦说话的严严，都没有刚才好看了。
“好了，宝宝，我不啰嗦了。”严塘看着艾宝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的表情，无奈地刮刮他的鼻子，“都开始嫌我啰嗦了，是不是？”
严塘捏捏艾宝的小脸，以示惩罚。
艾宝回过神来，他把严塘的大手扒拉下来，“没有的呀，艾宝没有嫌弃严严啰嗦的。”
他说着，圆圆的眼睛转了转，给自己想了一个好借口，“艾宝刚刚是在想事情！”
“严严冤枉艾宝！”他反将一军，很凶很凶地和严塘告状道。
严塘笑了起来，艾宝的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严塘的眼睛。
然而，面对艾宝凶猛的告状，严塘还是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的错，我冤枉宝宝了。”
他说完，揉了揉艾宝的小卷毛。
艾宝哼了一声，小卷毛非常得意地高高翘起，严塘用手压都压不下去。
还好现在还没有到计划的用餐时间，公司里的高层，和许峥深在内的其他被邀请来宾，都还在公司里面参观，没有哪个同行同事在附近。
否则，他们肯定会被严塘这满面的笑容给吓到。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严塘表现出来的，从来都只有一张快结冰的冷脸。
就算是前年，公司达成了一个里程碑式的成就，严塘面上的神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严塘的冷脸不仅仅是在YT公司出名，在科技园区也都远近闻名，不少老资历评价他，都是说，“严塘啊？他人能力挺强的，就是太冷淡了，不够热情！”
而现在，虽说他笑得很淡，可是其中的爽朗与开心，是藏也藏不住的。
“好了，和珊珊姐姐好好吃饭，我马上就来接艾宝。”严塘把另外一边包间的门打开，让艾宝进去。
在房间里面一直坐着的陈珊听见了推门声，就站了起来。
她笑着走向门口的艾宝和严塘。
“艾宝，我是珊珊姐姐，还记得我吗？”陈珊主动和艾宝挥了挥手。
艾宝一时没有回答。
他看看身边的严塘，有点舍不得严塘，他的胖手握着严塘的大手都不愿意松开。
不过他也是懂得道理的，而且严塘也提前和艾宝说清楚了。
艾宝只能小声地回答陈珊，“艾宝记得珊珊姐姐的。”
严塘很清晰地感觉到，艾宝的小肥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一瞬，而后又松了力道。
他拍了拍艾宝的背，以此安慰他。
“宝宝乖，我等会就来。”严塘把艾宝往陈珊那边轻轻推了推。
“那严严要快快地来噢！”艾宝和严塘挥挥自己的胖手，嘱咐他，“要快快地来噢！”
严塘点点头，“我弄完了，立马就来。”
“好了好了，你快去忙去吧，差不多再过十几分钟，他们人就要来了。”陈珊对严塘摆摆手，打发他赶紧出去。
“艾宝，走，我们去桌子那儿，和姐姐看看我们要吃点什么，好不好？”陈珊扭头满脸笑容地看着艾宝问。
她对着艾宝灿烂的笑，和刚才她面对严塘时不耐烦的模样，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艾宝愣愣地看着陈珊的笑脸，他习惯性地看向严塘，想寻求帮助。
然而包间的门已经关上了。
艾宝只能转回头来，眨巴几下眼睛，有些茫然地望着陈珊。
严塘也没急着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思索着方才陈珊对艾宝好到匪夷所思的态度，觉得很是奇怪。
陈珊什么时候，对别人有这么好的态度了？
在他这个可以说是老搭档、老朋友的人面前，她都是法式白眼居多。
而在其他人跟前，除非是需要社交，陈珊要么是高傲冷酷的样子，要么就是似笑非笑的嘲讽脸。
什么时候，她这么和蔼可亲了？
不过陈珊这个人还是很可靠的，严塘还是放心把艾宝交给她照顾一小小小小小小会儿。
而被严塘怀疑居心叵测的陈珊，也确实是居心叵测。
她觊觎艾宝满头茸茸的小卷毛很久了！！！
前两次，都只有她看着严塘揉艾宝的小卷毛的份。
今天，这个机会终于来了！这次，陈珊决定好好和艾宝套近乎。
陈珊乐呵呵地把艾宝引到位置上去。
他们这个包间是个小包间，桌子不大，也就只能容下两三个人。
这是严塘安排下去，专门给艾宝订的。
艾宝有点束手束脚，即便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严塘也答应艾宝一会陪艾宝喝奶茶。
但当艾宝真正地和不是严塘的人相处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知所措。
就算是曾教授和张阿姨，艾宝其实都不太会和她们待在一块儿。
好在陈珊是个情商高的人。
她早就知道艾宝的特殊情况，一早看出了艾宝的不自在。
“艾宝，你怀里的小恐龙是一个背包吗？”陈珊笑着问道。
她选择了一个让艾宝觉得熟悉的话题，来加强他的安全感。
艾宝闻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小恐龙背包，“是的呀，这是一个包包。”
他说。
陈珊又问，“那它是艾宝的好朋友吗？”
艾宝点点小脑袋，“对的！这是艾宝的好朋友！”
艾宝有点高兴有人注意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它是绿绿龙！”
他举起小恐龙的一只短短手，朝着陈珊挥了一下。。
陈珊也跟小恐龙挥挥手，她做出很惊讶的表情，“这个名字很符合它诶！是艾宝你取的吗？”
“是的呀。”艾宝说。
“看来你很会取名字的哦！”陈珊夸奖道。
“对的呀！”艾宝听见陈珊的赞赏，有点儿小得意。
“严严也说艾宝会取名字！”他很是高兴地说。
陈珊配合地点点头，“那看来艾宝你在这上面真的很有天赋。”
艾宝被陈珊夸得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他心里原本的紧张和拘束被软化了下来。
艾宝想起曾教授教自己的，夸奖别人是会让人感觉到开心的。
艾宝决定也要夸一下陈珊。
他抬起头看了看陈珊。
陈珊脖子间有一串细细的金色项链，它在陈珊将近古铜的肤色的衬托下，像是在黑夜里流过的一条金河。
于是，艾宝对陈珊说，“珊珊姐姐脖子上的链链，也好好看的。”
他指了指陈珊脖子上闪闪发光的项链。
陈珊听着艾宝的话，怔了一下。
“啊，是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安静的金项链。
这根项链的款式已经过时了，只是一条简简单单的o形链，连吊坠都没有一个。陈珊摸着时，感觉还有点硌手。
“谢谢艾宝，我也觉得它挺好看的。”陈珊笑着对艾宝说。

第98章 花婆婆（九）
九十七.
她常常望着大海，
不停地想这个问题。
——
艾宝看着陈珊脖子上的金项链。
这条金项链含金量肯定是足的，在不那么明亮的灯光下，艾宝看着它，都觉得自己在看一条细细的沙滩。
沙滩蜿蜒而行，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它真好看的呀，”艾宝说，“它有名字吗？”
陈珊摇摇头，她笑着回答艾宝，“它可没有名字。”
艾宝有些不解。
他看看自己怀里的绿绿龙。
绿绿龙也看着艾宝，它黑豆豆的眼睛里也全都是不解。
“为什么呀？”艾宝问道。
陈珊望着自己面前的艾宝，艾宝的脸上是一种很纯粹的好奇与疑惑，他大大的眼亮晶晶的，叫人不想随口找什么话来搪塞他。
陈珊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金项链。
“因为这是我的妈妈送给我的，”她说，“她把她送给我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它的名字，所以我不太清楚。。”
艾宝噢来一声，“那真是很遗憾的呀。”
他说。
陈珊笑了起来，“对，这真是一种遗憾。”
陈珊说完就把菜单递给了艾宝，“艾宝，你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这本是她专门向服务员拿的，给小孩子设计的菜单。
里面除了价格标示，基本没有字，都是图片。
艾宝接过菜单，一下就被这本全是图片的菜单吸引住了。
他抱着绿绿龙，他们一起看这本很好吃的书。
陈珊看着艾宝一页一页细细地翻看，她不急，慢慢地等着艾宝选菜。
她的手还放在自己颈子上的项链上。
陈珊轻轻地捻着这条款式过时的金项链，o形链上细小的棱角有些刺手。
但是陈珊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摸着。
每每陈珊要做什么大事感觉到紧张时，她都会下意识地佩戴这条项链。
譬如今天她要上台面对几百号人，给严塘撑场子讲话。
但，这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它了。
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母亲了。
大概从她的母亲去世以后，陈珊也逐渐把她淡忘了。
艾宝已经看到菜单的三分之一了，陈珊看他在清蒸鲈鱼上高高兴兴地画了一个勾。
选这道菜，陈珊估计，还是因为这条鱼的画足足占了一整个画面之大。
她也不阻止艾宝，随他点。
陈珊顺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链摸了一圈。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她还是一个小女孩时，她母亲送她这条项链的模样。
她的母亲站在她的背后，把这条对于当时而言，极其昂贵的项链给陈珊戴上。
这是陈珊人生中的第一条金项链，也是第一条项链。
其实，陈珊已经记不清母亲的脸了，她走了太久了。
陈珊只记得，从她背后传来的馥郁的香水味，与她母亲有点冷的声音。
她的母亲对她说：
‘珊珊，我赠予你一条昂贵的项链。我并不担心你会弄丢它，就算弄丢了也无所谓。我只是希望你记住，这条项链是你的开始，而不是你的结束。’
‘从今往后你将像我一样，为更闪耀更昂贵的东西而奋斗，那也许是社会地位，也许是社会阶级，也可能是人们的偏见。’
母亲说这话时，陈珊沉默着，她没有开口。
那时，陈珊心里颇为嘲弄地想，为更高的东西奋斗？
像你一样，成为别人的情妇吗？
而她的母亲却仿佛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一样。
她的母亲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我的孩子，珊珊。我不建议你用我的方式爬向更高的地方，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我希望你比我更勇敢，更果决，也更厉害。’
她把项链给陈珊系好了，让陈珊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戴上金项链的陈珊，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从小就尖牙利嘴的陈珊。
又好像变了些什么。
陈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脖颈上的金项链在闪闪发光。
她听见自己的母亲在自己的背后说，‘珊珊，不用担心。我就像你的第一条项链一样，是你踩着的一块最坚硬的石头。我的母亲踩上了她的母亲，我踩上了我的母亲，而你，也要踩上身为你母亲的我。’
陈珊少见地走神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项链。
她想起了她的母亲——她身上浓郁的玫瑰香、她白皙柔嫩的指尖、还有清冷的声音。
它们从狭长的岁月隧道里穿梭而过，在陈珊的鼻尖、眼前、耳畔呼啸而过。
待艾宝和他怀里的绿绿龙把菜单都看了个遍，勾选好了菜之后，陈珊才回神。
“选好了吗，艾宝？”陈珊接过艾宝递回来的菜单。
艾宝点点小脑袋，他伸出自己的胖手比出数字三，“艾宝点了一个鱼鱼，一个蒸蛋，还有一个糕糕。”
陈珊翻开菜单确认，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芙蓉蒸蛋，还有一道法式乐芙郎。
她又加乐一道荤菜、一道素菜和汤。
两荤两素一汤，她和艾宝两个人吃已经有些多了。
不过陈珊点菜，素来都是如此。
她想的从来都不是点了就一定要吃完，她往往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任性又浪费。
等服务员来核对菜单走下去之后，陈珊又和艾宝聊了点儿别的事情。
艾宝看陈珊一直摸着自己金灿灿的项链，金灿灿的项链跟一条银河似的，一闪一闪的，看得艾宝也想摸摸。
他心里原本的紧张、忐忑早就烟消云散。
艾宝还挺喜欢陈珊相处的。
然而，陈珊毕竟不是严塘，艾宝不会告诉她这个想法的。
他只是偷偷地多瞥了几眼陈珊颈子上的项链。
而陈珊从来都异常敏锐。
她早就注意到艾宝亮晶晶的大眼睛了。
“艾宝，你想摸一下我的项链吗？”陈珊笑着问道。
被发现了小心思的艾宝也不害羞。
他点点头说，“对的呀，艾宝想摸摸这个金链链！”
“那也不是不行——”陈珊状若思考了一番。
“要不然，艾宝你让我摸一下你的小卷毛，我让你摸一下我的项链？这样我们就是公平的交易关系了。”陈珊藏下心里的激动，用克制性的商量语气说。
艾宝歪歪头想了一下。
他头顶的小卷毛翘了起来。
好像确实是很公平的！
于是艾宝点了点头，“那好的吧！”
他满头的小卷毛随着他颔首的动作跟着抖了一下。
看来，它们已经精神满满，做好了被陈珊摸的准备。
陈珊咧开嘴，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成功了，现在她马上就能摸到她朝思暮想的茸茸卷毛了！！
没想到一切进展得这么顺利。
就这样，艾宝摸到了陈珊的金项链，陈珊揉到了艾宝的小卷毛。
两个人都心满意足地吃饭。
艾宝吃饭是不需要别人操心的，严塘已经给他纠正了很多问题了。
现在他不再只会夹自己面前的那一盘菜，也不会就算是自己吃撑得快吐了，还要把碗里的饭吃完。
艾宝会自己伸筷子讨伐远远的菜，也知道了什么叫“饱”。
这家饭店是罗先名下的产业，在C城也算是大牌了，除去罗先这层关系，饭菜也是真的做得好吃。一直以来，YT公司里面宴请来客，都是在罗先的这家饭店。
清蒸鲈鱼蒸得鲜嫩，吃下去，既有鱼类特有的柔嫩口感，又有偏咸甜味道的佐料杂糅其中，口感与味道协调得很是不错，没有酱料剥夺了口感，也没有味道过淡让人觉得如同嚼蜡。
艾宝吃得呼啦呼啦的，小嘴上全是油。
以往他都是和严塘一块吃饭的，严塘会给他擦嘴。
而这次严塘不在身边了，艾宝感觉自己嘴巴圈上有一种油腻腻的感觉，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咂了好几次嘴巴，都没有把这种被油粘着的感觉去掉。
陈珊还没发现这一点。
她不清楚严塘和艾宝吃饭时，是怎么分配工作的。
艾宝不晓得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他看着桌子上香喷喷的菜，他决定不管油油嘴了，一会儿让严塘来了给自己擦。
所以，当严塘终于从另外一边的包厢里抽身，让专门负责应酬的助手顶替自己，来找艾宝时，他收获了一只小嘴油汪汪的宝宝猪。
“宝宝，嘴巴油着不难受啊？”他哭笑不得地抽出餐巾纸，把艾宝的小圆脸捧起来，给他擦嘴。
艾宝很是配合地仰起头，“要严严擦嘴嘴！”
严塘细细地帮艾宝把嘴巴擦干净。
“麻烦你了，陈珊。”严塘牵着艾宝的手，跟一旁的陈珊说。
陈珊望着严塘和艾宝的神情有些奇怪。
她没想到原来私底下严塘和艾宝的相处方式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虽然严塘很喜欢艾宝这个男孩，但是以他冷淡的为人，多少有些冷肃。
却没想居然是这种……
陈珊也找不出形容词来表达，她只感觉其中有点怪怪的，可是具体哪里怪？
她又说不上来。
“没有麻烦。”陈珊把心里这种怪异的感觉挥散。
她估计是她自己想多了，“艾宝很乖，吃饭也很认真。”
她礼貌性夸奖道。
严塘露出理所应当的表情，他脸上的表情由陈珊翻译过来就是‘你在说什么废话呢？’
“艾宝当然最乖了。”他说着，还揉了一把艾宝的脑袋瓜子。
陈珊：行呗。
“那我和艾宝就先走了，”严塘把手里的餐巾纸扔进垃圾桶，牵着艾宝的手说。
“宝宝，和珊珊姐姐说再见。”他低头喊了艾宝一声。
嘴巴终于舒服了的艾宝吧唧几下嘴。
“再见呀，珊珊姐姐！”他对陈珊呼啦呼啦自己的肥手。
“再来，艾宝。”陈珊笑着也和艾宝挥手。
打完招呼了，严塘就和艾宝手拉着手一块走了。
陈珊站在原地看着高大的严塘，和背着小恐龙背包的艾宝越走越远。
他们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得没有丝毫间隙。
艾宝背上的绿绿龙面对着她，似乎也跟她挥了挥手。
陈珊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金项链。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也许她也应该回一趟乡下，给她的母亲扫扫墓了？
陈珊想道。
她古铜色的脖颈上的金项链，在黑夜里闪烁着。

第99章 花婆婆（十）
九十八.
但是，她一直躺着，
没有办法下床。
——
严塘带着艾宝去奶茶店的时候，也才晚上八点。
正是商业街生意最好的时分。
艾宝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属于一家网红奶茶店，店铺不大，主要赚的还是外卖。严塘和艾宝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艾宝想喝的黑珠珠奶茶和小汤圆奶茶。
严塘最终还是依了艾宝的意思，没喊做奶茶的服务员只做一半。
反正艾宝拿着自己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一盯，小嘴一噘着，严塘基本上只有投降的份。
如果艾宝还撒娇似地甩甩严塘的手，严塘说不定还会忍辱丧权，和艾宝签订一系列不公平条约。
总之，只怪敌方火力强劲，死死咬住严塘的死穴。
“只能喝大半杯，听见了吗？宝宝？”严塘把戳好吸管的黑珠珠奶茶递给艾宝，他手上提着另外一杯小汤圆奶茶。
他还是要做最后的挣扎。
大半杯也比一整杯好，对吧？
艾宝嗯嗯地点点头，他接奶茶的时候答应得爽快，“艾宝听见了的呀！”
他伸出自己的胖胖手接过有些凉的奶茶。
艾宝低下头吸溜一大口。
“严严也喝！”他边嚼着嘴里的黑珠珠，边把手举高，把奶茶递给严塘喝。
严塘本来对奶茶没什么兴趣。
但是艾宝和他分享奶茶时，小圆脸上的那种，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别人时的期待和兴奋太过明显，他眼底的雀跃都快要跳出来了，想忽略都不行。
于是严塘只能低头，象征性地啜了一小口。
“很甜。”严塘咽下奶茶，点评道。
就算是半糖的奶茶，也甜得让人意外。
不过严塘觉得太甜了，艾宝却喝得很是满意。
他抱着奶茶咕噜咕噜喝得开心又畅快。
严塘牵着艾宝，他们两个人在奶茶店一边的公园里面散步，就当是消消食。
本来严塘还要带艾宝去买点小蛋糕的，但是艾宝说自己吃得饱饱的了，吃不下小蛋糕。
他和严塘商量，要把这次“和严严一起吃蛋糕”的机会存起来，留到下次再用。
严塘点点头，这样也行。
奶茶店边的公园，没有春节前艾宝和严塘去的那个沙区公园大，里面的人也不算多。
严塘和艾宝走进去，一路下来，也不过是遇见了三三两两遛狗聊天的人。
“严严明天的明天就要过生日了呀！”走着走着，艾宝突然想起了这茬。
他伸出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
严塘肯定道，“对的，就是后天。宝宝，明天的明天就是后天的意思。”
艾宝噢了一声。
“那艾宝要和严严怎么过生日的呀？”他问道，“过生日，是要吃一个大大的蛋糕的一天吗？”
艾宝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过生日是怎样过的。
不过那对他来说，有些太过遥远了。
严塘揉揉他的脑袋，“对，那天我们要吃一个大蛋糕。”
“那然后我们要做什么呢？”艾宝又问道。
他眨着大眼，感兴趣似地追着严塘问。
他们走到了公园的湖边，夏天的湖是热闹的，蝉鸣树声此起彼伏。
“我也不太清楚，宝宝。”严塘思索良久，发现也无果。
他的生日对他而言也太遥远了。
从他的母亲离开他们家的那一年开始，他就没再在家里有过生日了。
读高中时，许峥深和郭家屹倒是给严塘过了一两次生日。
其中他们做的事情，好像也只有吃蛋糕、吹蜡烛罢了。
严塘还记得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他生日的夜晚，许峥深和郭家屹扒拉进他家里，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硬是抬也要把他抬进学校的后山。
在他被蚊子咬了满腿的包的时候，他们两个把点好蜡烛的蛋糕端出来，祝他生日快乐。
很难想象，一直以来看着理智冷静的许峥深，会和郭家屹做出这种“惊喜”。
那大概是严塘记忆中，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尽管喂了一晚上的蚊子，蛋糕也不大，他们三个大男孩几口就吃完了。
但是那会儿，所有的一切都还没开始。
所有的一切都还没结束。
“那好的吧”艾宝想了想，“那艾宝在严严的生日上要做什么吗？”
他突然想起来，“是不是过生日是要送礼物的呀？”
严塘依稀记得好像是这样。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
“没什么，宝宝，可以不用这么费心思的，就我们两个人过。”严塘捏了一把艾宝的小脸说。
艾宝又噢了一声。
他吸溜几口奶茶。
黑珠珠软糯糯的，它们在艾宝的嘴里滚来滚去。
“严严不喜欢生日吗？”艾宝咽下嘴里满满的奶茶，忽然抬头看着严塘问道。
他的杏眼里是纯粹的好奇。
严塘一时被艾宝问住了。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为什么艾宝会认为他不喜欢生日？
“宝宝，你怎么问我这个问题？”严塘问道。
艾宝理所应当地仰着头说，“因为艾宝感觉严严有一点点的不开心的呀。”
他伸出手，食指与大拇指相压，比出一个一点点的距离。
“严严和艾宝说生日的时候，艾宝感觉严严有点不开心。”他说。
严塘倒是没想到艾宝居然会有这么敏感。
他低下头看着赖在自己身边的艾宝。
艾宝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望着严塘，好像是在和他说，‘艾宝什么都知道的！’
严塘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不喜欢生日，这确实是真的。
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不喜欢过生日的原因，适合给艾宝说。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怎么说呢，宝宝，”严塘缓声说，“我也不是讨厌过生日，就是有两次我生日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不怎么去庆祝……”
严塘十四岁那年，他的母亲离开了严栋，离开了他。
同年，在生日的时候，他撞破了自己父亲的秘密。
从此，他对生日避如蛇蝎。
他竭力地不去回想，竭力地忘掉那些恶心的、肮脏的事情。
就在严塘自认消化得差不多，能坦然接受一些事情了——
他十七岁那年的生日，他看见了他的好哥们，和他的初恋情人在小树林里拥吻。
许峥深的手伸进郭家屹的衣服里。
他抚摸着郭家屹有些瘦削的背。
郭家屹背对着严塘，他在呻吟，像一条蛇一样扭动，要许峥深摸得用力点儿。
许峥深面对着严塘，他用舌头在郭家屹的耳边舔舐，他亲吻郭家屹的侧脸。
他看着怔怔的严塘，他对着严塘缓缓地露出一个笑。
许峥深猩红的舌尖，和他笑得诡异的模样，至今都让严塘觉得反胃。
他们同样的恶心、肮脏。
从那以后，严塘就再也不过生日。
他渐渐地把生日淡忘了。
严塘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艾宝说这个事情。
其中的纠葛太过复杂，其中的逻辑也是一片乱麻。
而且，也不太适合让艾宝知道。
严塘发现自己酝酿不出什么话，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喜欢生日。
他有些默然地和艾宝手拉手走着。
艾宝牵着严塘的手，摇晃了几下，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真是太糟糕了呀！”
他说。
艾宝也不接着问严塘那是为什么的呀，或者是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呀。
他只握着严塘的手，他们绕着湖边一起慢慢地走着。
湖很大，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它是一片小小的海，它和大大的海一样，都很安静。
它安静地看了看严塘，也安静地看了看艾宝。
它并不打扰这两个人。
艾宝想了会儿，突然说，“爸爸还没有生病的时候，每一次艾宝过生日了，他都要买一个大大的蛋糕，和妈妈一起给艾宝过生日。”
“爸爸说，‘艾宝是他和妈妈的小王子，以后每年都要和妈妈给艾宝买生日蛋糕’。”他抬起头，看着严塘，胖胖的脸上充满平静的意味。
“但是爸爸走了，爸爸走之前，艾宝问爸爸，‘爸爸可不可以不走呢？’——就像艾宝问第二个妈妈的那样，但是爸爸说，‘对不起，艾宝，爸爸会一直爱你’，然后他就走了。”
艾宝说，“爸爸走了以后，妈妈一直也想走。她好难过好难过的，每天都在哗啦哗啦地下雨，艾宝和艾宝的生日也就被忘掉了。”
月光洒在艾宝白净的脸上，它蔓延进艾宝的眼睛里，把艾宝的眼睛照得透亮。
严塘看着艾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艾宝的过去并不算明媚。
可能在他父亲在世的那几年，他过得很幸福。
在艾宝的描述里，他的爸爸会带他放风筝，会和他一起看故事书，还会夸艾宝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
但是这样的幸福是短暂的。
十七岁的艾宝，也不过是短短地幸福了一下下。
“所以，艾宝也不喜欢过生日的，”艾宝紧紧地拉着严塘的手，他继续说，“艾宝和艾宝的生日都被忘记了，艾宝也不喜欢过生日的。”
严塘回握住艾宝。
“没关系，宝宝，我记得你的生日，你是11月20日的生日，我也记得你，”严塘轻轻地搂住艾宝，对他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你过生日。”
艾宝捧着自己还有一小半的黑珠珠奶茶，也蹭回了严塘的怀里。
“艾宝也要陪严严，过每一年的生日的呀。”他说。
严塘抱住艾宝，他们站在湖边。
湖面上吹来一阵风，它带着夏日的炎炎炙热，也带着四处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花的芬芳。
艾宝的小卷毛跟着风抖了抖。
“不喜欢生日的严严，和同样不喜欢生日的艾宝，”他从严塘怀里抬头望着严塘。
“不喜欢生日的严严和不喜欢生日的艾宝，一起过生日了，那会不会变得有一点点喜欢生日了的呀？”
艾宝问。
严塘没急着回答艾宝的问题。
他的手指小心地刮过艾宝的脸颊，把一缕四处逃逸的小卷毛，给艾宝撩到耳后。
“我想，会的，”严塘说。
“我和宝宝都会喜欢上生日的。”
他说。
缩在严塘怀里的艾宝呜啦呜啦地笑了起来。
月光在艾宝地眼里变成弯弯地月牙。
艾宝吸溜几口黑珠珠奶茶，现在他又觉得高兴了。

第100章 花婆婆（十一）
九十九.
她的背一点儿也不痛了，每天都高兴地出去撒种子。
大家都叫她：
“又老又疯的怪婆婆。”
——
陈珊的朋友不多。
高中时代认识一直交往到现在的好姐妹有一个。
其他的，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而那个与她关系最好的朋友，如今不在国内，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陈珊也不想去叨扰她。
但是有些事情，陈珊又莫名其妙地想和别人聊聊。
大概是倾诉欲作祟。
自前天的参观大会之后，公司已经没有什么活动了，YT公司在短暂一天的放松过后，又开始了正常的工作节奏。
陈珊今天，却还戴着那条金色的项链。
她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把它摘下来。
“珊珊，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陈珊照常抱着资料文件，走进严塘办公室时，严塘抬起头细细端详着她说。
陈珊有些错愕，“怎么了？我脸色很差？”
她说着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
“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严塘挑挑眉说，“你工作归工作，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累垮了。”
严塘知道陈珊工作狂的性子，一旦她投入到工作里去，那就真的是全身心投入，甚至可以做到不吃不喝。
与此同时，陈珊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就算她再疲惫再憔悴，她也会化妆把自己打扮得精神又靓丽。
按她的话说，就是，没有什么是不能用一杯冰美式解决的。
如果有，那就两杯。
所以，她今天这样有些魂不守舍、面容忧郁的模样，实在是少见。
“没，我休息得还行。”陈珊摆摆手，“不用担心我，我还好。”
严塘闻言，把手里的菊花茶放到桌上了。
他坐正，又上上下下扫视陈珊一番。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不用担心’的样子，”严塘说。
他和陈珊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多少还是知道她的。
她的‘我还好’，很多时候，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是太好，但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扛得住。我不想麻烦你，所以我不想给你说发生了什么。’
“你坐着，我们俩聊聊。”严塘让陈珊坐他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
陈珊摆摆手，正想说不用，自己没怎么。
严塘却看出了她的意思。
“你坐，我们两个谈谈，”他又指了指椅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以前公司刚建立起来的时候，我们俩又不是没这么聊过。”
陈珊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YT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严塘和陈珊的压力很大。
融资的、项目的、贷款的、扩招的等等压力一下子就压了下来，像一块巨石突然就压在一颗还不茁壮的树上。
那时，严塘极其强大的抗压性体现出来了。
陈珊每每遇到什么失误和问题，心态快崩溃时，严塘会和她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边聊解决方法，一边聊点儿别的事情。
那会儿严塘和陈珊面前一人一杯热的脱脂牛奶。
热牛奶上的飘忽的蒸汽，还有顺滑的口感，陈珊现在都还记得。
慢慢地，陈珊强大的心理也逐渐被塑造了出来。
她变得越来越独立，越来越强大。
和严塘的聊天也从阶段性的一星期两次变成一星期一次，然后是半个月一次，接着是一个月一次。
最后是再也不需要了。
她已经可以一个人，处理好所有自己负责的事情，并且调节好自己的心态了。
这样想来，不知道为什么，陈珊居然还有点怀念当初来。
她以前还是一个空有野心抱负，心理却还不够成熟强大的小丫头片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严塘塑造了她。
“没牛奶了，你将就点，就喝菊花茶。”严塘拿一次性的杯子，给陈珊倒了杯菊花茶。
他也想起以前创业初期，他和陈珊面前一人一杯热牛奶交谈的过去了。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会儿的陈珊很稚嫩，严塘也很稚嫩。
陈珊接过茶，在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
“珊珊，你是不是最近家里发生了点什么？”严塘看陈珊问。
他多少也知道点儿陈珊家里的情况。
陈珊摇摇头，“你早就知道我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她捧着菊花茶喝了一口。
严塘的菊花茶是泡好后凉着的，喝下去有几分爽口。
“那是怎么回事？你看着忧心忡忡的。”严塘问道。
“……也不是什么事情。”陈珊望着面前的严塘。
她和严塘也可以说是老朋友了。
其实在她这么多年的成长路程中，把她雕琢撑如今的“陈珊”的，她的母亲是一个，她的那个朋友是一个，严塘也是一个。
严塘看着陈珊的眉眼很平静，他等着陈珊继续说下去。
他不带什么表情，面上看着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别人都说严塘凶神恶煞，陈珊也经常听公司里的小姑娘说，‘严总瞧起来就是那种很桀骜不驯的人！’
‘怎么？你不喜欢啊？’
‘哎呀，帅倒是帅，我也喜欢这种。不过吧，我觉得，一般的女人，肯定驾驭不了严总！’
但是其实，陈珊一直都知道严塘不是她们所想的那样。
严塘这个人，他的内心是柔软又干净的。
就是不知道，谁能走进他的柔软和干净了。
“……怎么和你说呢，我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起我妈……”陈珊又喝了一口菊花茶。
她缓缓地说，“你也知道，我妈活着的时候做的那堆破事——她去给别人当小三做人情妇……”
“我读小学的时候，还在乡下。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老师阴阳怪气骂我妈是个婊子，同学嘻嘻笑笑问我，‘你妈呢？在哪呢？’，那时，我就觉得，她这种人真恶心，她肯定是不爱我，才会做这种腌臜事。”
“后来，她又说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就是我了。我是她和她爱的男人生下的孩子。这么多年，她给了她能给的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她把她的钱全部存着，留给了我。”
陈珊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我原本以为，她已经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我不在意她了，也不会再在想起她时难受了，”她着，又轻轻地捻了捻自己脖子上的金项链，“可是，这几天我又想起了她。”
金链子一直都被陈珊保养得很好。
这么多年了，它依旧金光闪闪，像一条在岁月中，依旧波光粼粼的小河。
“我想起我的母亲，我对她的爱和恨又被唤醒，这让我觉得很折磨，”陈珊对严塘苦笑了一下。
“她就像是一抹阴影一样，在我的影子里，一路跟着我。在我觉得自己已经走出来时，它就会又来敲我的门，问我，‘嗨，你还记得我吗？’”
陈珊顿了顿。
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了，她感觉自己的鼻子和眼睛都酸得她不能呼吸、不能睁眼。
严塘把一张餐巾纸递给她。
陈珊接过，低声说了句，“见笑了，严先生。”
“没什么见不见笑的，陈珊。”严塘淡淡地说。
陈珊对着自己有些红闷的脸上扇扇风，想把脸上眼泪滚过带来的炙热扇退点。
“我始终……没办法忘记我妈妈死的时候的样子，”陈珊说，她的眼睛通红，其中隐约还有触目惊心的血丝。
“她一个人，睡在那么窄的衣柜里……她割腕了，她的血流了这么地多……漫出了衣柜，流在了房间里的底部上……全是红色，全是红色。”
“我喊她，她也不理我。”
她说，“我跑去去她的书桌找手机打120，却在桌上看见她给我留的信——”
“她说，‘珊珊，妈妈累了，妈妈要走了。你要好好地活着，妈妈永远爱你。’”
陈珊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不再是刚刚那样星星点点地落下。
她的泪瞬间从她的眼眶里堤决而出。
还好她今天没画眼线眼影，否则她留下的就是黑色的泪泪。
时隔这么多年，陈珊回忆起当时，红色的衣柜，红色的地砖，红色的母亲，还是如此历历在目，就仿佛是发生在上一秒。
巨大的悲痛，和其它种种理不清的情感杂糅，还是会朝她迎面扑来。
压得她不能呼吸。
严塘看着面前的陈珊，他没急着说话，也没急着安慰她。
他坐着自己的靠椅上，静静地等陈珊自己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这是陈珊的过去，严塘也帮不了她什么。
过去是一个泥潭，除非是自己，否则别人再多的帮助，也不过是妄论。
陈珊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只会抱着自己妈妈哭泣的小女孩了。
她深吸几口气，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暂且把眼泪压了下去。
“珊珊，”严塘把抽纸递去，“我身为一个外人，没什么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的。”
他端起菊花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一直以来，我也知道你心里对你母亲的死，是过意不去的。”他说，“你总是觉得你也有责任，如果你以前对自己的母亲不这么冷漠、不这么刻薄，那也许你的母亲就不会自杀。”
陈珊注视着严塘，不语。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假设。”严塘说，“作为你的朋友，也作为一个旁观人，我想告诉你的是，也许你母亲的死，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
“这句话我来说有点不合适，”他看着陈珊，神情有些认真，“可是，我还是觉得，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受到爱情召唤的动物。对于你的母亲而言，可能最后那一刻，她是幸福的。”
“珊珊，我们必须要接受一个现实。有些时候，我们是拉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的。——当然如果提前发现了，该劝的还是要劝。但是，与此同时，我们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调整自己，接受这件事，然后对他们说，‘你们先走吧’。”
严塘说。
他放下自己手里的茶杯。
玻璃茶杯里，几多金灿灿的菊花张牙舞爪地在水中舞蹈。
而玻璃茶杯的杯面，一面倒映着严塘神色极淡的脸，一面倒映着陈珊哭过之后，略有些沉寂的眉眼。
“我知道的，严先生。”过了好一会，陈珊才调整过来。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她也懂得这些道理。
不过是需要时间，让她真正地走出来。
这个时间是多长？
陈珊不确定。
可能是十年，可能是十年又一个十年，也可能是她的一生。
“今天回去休息吧，珊珊。”严塘说。
他对着正想出言反驳的陈珊挥挥手，“带薪休息。我知道最近很忙，你压力很大。今天你的工作我会帮你做的，别把自己累崩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醒来过后，你就会变得更强大。”严塘说。
陈珊破涕而笑。
“那行吧，承你吉言了。”她说着，揉了揉自己的头，“这两天我你也确实是没休息好，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严塘嗯了一声。
他目送陈珊收拾好情绪，走出办公室。
严塘看了看桌上堆着的文件，抹了一把脸。
作为老板，严塘不会让一个身体、心理明显不适的员工带病工作，这样影响效率，也不够人道。
作为朋友，陈珊状态这么地差，严塘也不是眼瞎，他也希望陈珊能尽早地完全走出眼影。
严塘吸一口气，摸起笔，拿起文件批改起来。
他要早点回去和艾宝一起过生日的，看来他得加把劲儿才行了。

第101章 花婆婆（十二）
一百.
连空地上和高高的石墙下面，
都充满了美丽的鲁冰花。
——
等严塘终于把自己的、还有陈珊的工作处理完，就算他一整天都精神高度集中，一点都没分神，也差不多是晚上七点过半了。
严塘呼出一口气，在座椅上瘫了一会儿。
他现在总算是把工作做完了，他脑子里一直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严塘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一缓。
他耳边全是那种“嗡嗡”的声音，吵得他头痛。
如果现在，他有一个软乎乎的艾宝趴在他怀里，能让他捏捏胖脸，严塘觉得他会更加地放松。
当然，现在并没有。
严塘也只能暗戳戳地想一下罢了。
喘了几口气过后，严塘起身准备回家了，艾宝还在家里等他回去过生日的，他这会儿还得去蛋糕店提蛋糕。
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马上要回家见到艾宝了，原本有些疲惫的严塘，又陡然精神起来。
这倒不是那种工作时紧张严肃性的精神，而是有些心旷神怡的精神。
就好比坐了几天几夜长途汽车的旅客，突然看见了一片浩瀚的花海一样。
严塘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精神劲，提着蛋糕回到了家里。
生日蛋糕是他和艾宝一块在iPad上选的，是水果酸奶的。
平时艾宝吃小蛋糕的时候，总喜欢巧克力一类的，但是在选生日蛋糕时，他更倾向于白色奶油的蛋糕。
严塘猜，大概是在艾宝的认识里，生日蛋糕就是要白色的、大大的、圆圆的吧。
“宝宝，我回来了。”严塘一打开门，沙发上的艾宝就跳起，往门口扑。
“严严呀！”艾宝高兴地跑到严塘身边。
严塘把蛋糕放到一边，抱住跳过来的艾宝。
艾宝抱在怀里还是一如既往软乎乎的。
严塘搂着艾宝的腰时，就如他自己设想的，他脑子里原本还有些倦怠的神经，一下就像是逢雨的干草，倏忽一下活了过来。
“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严塘半抱着艾宝问。
“有的呀！”艾宝说。
他想了想，又突然很开心地大声和严塘说，“严严生日快乐呀！”
“谢谢宝宝。”严塘笑着揉揉艾宝的头。
他换好拖鞋后，一手拉着艾宝，一手提起蛋糕，两人向餐桌走去。
张阿姨才把收拾好东西，她从厨房出来，看严塘今天提早回来了，还有点惊讶。
“严先生，今天是你的生日？”她瞧见了严塘提着的蛋糕。
严塘点点头，“对的。”
“那祝严先生生日快乐！”张阿姨笑着祝福，她说完又看看艾宝，恍然大悟道，“难怪艾宝今天这么开心，下午午睡的时候都还哼了几曲小歌呢！”
严塘听着也笑了起来。
“宝宝今天很开心吗？”他转头问黏着自己的艾宝。
艾宝点点头，他也不害羞，一脸理所应当，“严严过生日了，艾宝开心的呀！”
他说完，又瞅了瞅严塘手里的蛋糕。
艾宝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看就是非常期待。
严塘捏捏艾宝的圆脸，打趣他，“那是不是想到马上要吃生日蛋糕了，就更开心了？”
艾宝把严塘的大手呼啦下来，“是的呀！”
他收回打量蛋糕的视线，还问严塘，“它沉沉的，是不是一个胖胖的蛋糕呀？”
严塘掂了掂。
艾宝不说，他还没发现这个蛋糕的重量，“我们订的是九寸的，应该是里面的水果比较多。”
艾宝噢了一声。
张阿姨看严塘和艾宝要庆祝了，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再打扰。
她笑笑，“那严先生，我就先回去了啊。”
她挎好自己的包，往门口走去。
严塘点了点头，“最近麻烦您了。”
张阿姨闻言摆了摆手，“没有的，严先生你客气了。”
她近来虽说工作时间延长了，但工资也高了不少，不存在什么麻不麻烦的。
张阿姨手脚麻利，和严塘打了声招呼，就开门走了。
严塘本来还想多感谢她几句的。
毕竟张阿姨是真的负责，而且做事一直都很好，没让严塘操过心。
严塘把蛋糕放到桌上。
艾宝早就已经乖乖地落座，兴致勃勃地看着严塘手上的生日蛋糕。
“这么期待啊，宝宝？”严塘看着艾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蛋糕的模样，嘴角不由得上扬。
他点点艾宝的鼻子，“馋猪猪。”
艾宝皱皱鼻子，反驳道，“艾宝不是馋猪猪，艾宝是宝宝猪！”
严塘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嗯，好的，艾宝是一只馋嘴的宝宝猪。”
艾宝歪歪头思索片刻，好像这个叫法也没问题的？
他也不再多做纠结，在椅子上翘首以盼严塘打开蛋糕盒子。
严塘手上也没闲着，他把蛋糕盒子上的蝴蝶结解开，将盒子沿着折叠开口的方向拆开。
不一会儿，一个九寸的生日蛋糕在饭桌上展露出自己。
它圆滚滚的，表面一层白奶油，看起来厚重绵密，一层一层相叠而下。
上面的水果也叠得好看，几颗小草莓、蓝莓、樱桃聚在一块成一个圆圈，这搭配着白花花的奶油，看着颇为素雅，一点儿都不浮夸。
艾宝伸出自己的胖手，正想把蛋糕最中心那颗最大的草莓给抓住。
忽然他想起了这是严严的生日蛋糕！
他又把自己对胖胖蛋糕不怀好意的胖手收了回来。
一边的严塘正奇怪艾宝怎么不拿那颗草莓了。
“严严！我们要点蜡烛！”艾宝说。
“要呼呼蜡烛了，才能吃生日蛋糕！”艾宝很是懂规矩地又在位置上坐好。
他说“呼呼”的时候，还自己嘟起嘴呼了口气，给严塘示范吹蜡烛。
严塘差点都忘记这个环节了。
没办法，他过生日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
童年的时候，是家里穷，一碗长寿面就完事了，在严塘的记忆里，只有他十二岁生日那年，家里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蛋糕。
而长大了，又是因为他对生日有阴影了，完全没有过的欲望。
这样算来，这次他和艾宝一起过的生日，才是这么多年来，一次真正意义上正式的生日。
在这件事上，或许艾宝比他还要有经验些。
“那我点好了蜡烛，要艾宝给我吹好不好？”严塘问。
他看艾宝这一副迫不及待的兴奋模样，忍不住逗逗他。
艾宝点点自己的小脑袋，“好的呀。”
于是严塘从蛋糕盒子里摸出蜡烛和一次性餐具，他按着艾宝的意思，在蛋糕上插了二十八根蜡烛。
只不过艾宝认识的最大数字就是二十，后面的八根，是严塘自己数的。
把蜡烛插好了，艾宝又想起了什么，他从自己的椅子上一溜烟地缩下来。
他跑去把一楼的餐厅灯关掉，只留下客厅的一盏灯。
“严严，许愿吧！”艾宝看严塘把蜡烛点好了，督促他快点闭上眼睛许愿。
严塘闻言很是配合地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默念自己的愿望。
要说愿望，严塘其实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
他并不认为自己缺什么，也不认为他有什么要依靠许愿这种祈祷式的方式得到的东西。
严塘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儿。
他听见身边艾宝规律而轻微的呼吸声。
艾宝的呼吸轻轻的，像一片羽毛在湖面上飘过。
严塘脑中灵光一现，他在心里默念，
希望艾宝永远都开心。
希望艾宝永远都开心。
希望艾宝永远都开心。
他念了足足三遍，确保主管这方面的神听得见。
“好了，宝宝，我许好了，你吹蜡烛吧！”严塘睁开眼说。
艾宝连忙大大地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小脸都吸得鼓鼓的，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这口气，企图把蛋糕上的二十八根蜡烛全部吹灭掉。
不过，二十八根蜡烛一口气吹完还是有的难度的，艾宝把肚肚里的气都吹完了，还有一小半还坚挺地燃烧着。
于是艾宝又蓄力，准备再次发动呼呼攻击。
严塘在一边看着艾宝努力吹蜡烛的模样，一时忍俊不禁。
他摸出手机，对着和蜡烛努力斗争的艾宝咔嚓几张照片。
在几根燃烧着暖黄色光的蜡烛旁，鼓起小圆脸，嘟着嘴巴吹气的艾宝，就这样被严塘保存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严严！艾宝吹完了！”艾宝拉拉严塘的手。
“我们要吃蛋糕了！”他高兴地说。
严塘把手机收回自己的口袋。
“好，宝宝，我去开个灯，我们就吃蛋糕。”他站起来，快步走到开关处，把灯打开。
等餐厅的灯亮了，严塘才发现，面对着艾宝那边的蛋糕，已经不知道被哪个小偷挖了一大勺奶油。
艾宝还坐在座位上，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仿佛岁月静好，无事发生。
这显然是刚才严塘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艾宝偷偷吃的。
严塘哭笑不得地屈指地刮了刮艾宝的鼻子，“馋猪猪！”
艾宝这次不回嘴了。
他抓着严塘的刮自己鼻子的手，晃了晃，撒娇似的，“艾宝就吃了一小小口！”
他说着还比出自己的拳头，来示意那小小口是有多小。
严塘看看，那差不多八分之一多的没了奶油遮挡的蛋糕芯。
秃头的生日蛋糕：……那你的口挺大的哈。
严塘笑着摇摇头，“没事，艾宝，确实只有一点点。我们来切生日蛋糕。”
艾宝要和严塘一起切蛋糕。
严塘便让艾宝坐自己怀里，捏着艾宝的肥手，握着蛋糕刀，把生日蛋糕切出两大块。
“吃吧，宝宝。”严塘把蛋糕盛在一次性餐碟里递给艾宝。
艾宝没急着用手接。
他坐在严塘腿上，似乎在思忖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小脸表情有一种严肃感。
而他圆圆的杏眼扑闪，又好似是有些赧然。
“怎么了，宝宝？”严塘挑挑眉问。
怎么这一下突然对蛋糕没这大兴趣了？
就在严塘疑惑时，艾宝毫无预兆地贴近严塘。
“啵——”
艾宝亲了亲严塘的侧脸。
他亲得和他在电话里亲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亲密些、大胆些。
严塘一瞬间懵了，这回儿是真的艾宝在他的耳边亲他了！
他的眼睛霎时瞪大，手里的蛋糕都差点没拿稳。
“严严生日快乐呀！”艾宝又拿自己软软的蛋糕脸，亲昵地蹭蹭严塘的脸。
“……啊，艾宝也生日快乐啊……”严塘愣愣地说，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嘴上说了什么他都没注意。
“哦哦，不是！谢谢宝宝了。”他回过神来，连忙纠正。
艾宝仰起脸，问道，“那艾宝的‘谢谢艾宝’亲亲呢？”
他抬起头看着严塘，白净圆脸上，就差没写，“快亲艾宝”这四个打字了。
但电话里亲亲是一回事儿。
这放到面对面的情况下，怎么都要羞耻好几度。
严塘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冒着热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到耳根已经滚烫了。
严塘低声咳嗽了一下。
“宝宝，你先把蛋糕接过去吧。”他又把切好到蛋糕递了过去。
“不要！”艾宝少见地有些骄蛮地说，他摇摇头和严塘说，“艾宝要先亲亲！”
他说着，又把自己的小脸仰起来些，方便严塘低头亲。
严塘这下彻底无奈了。
他只好举着蛋糕，对艾宝说，“那艾宝你把眼睛闭上。”
艾宝闻言，听话地闭上眼睛，“艾宝闭好了！”
他跟小鸭子拍水似的，也拍拍严塘的大腿，示意他快来亲亲他。
艾宝密密的睫毛垂下来，严塘低头，他和艾宝隔得极近，如果他愿意，他能把艾宝的眼睫毛一根一根地数清楚。
严塘搓了几下自己的脸。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在艾宝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亲得很当心，不过是将嘴唇印在艾宝的额头上印了几秒便离开了。
像花落在艾宝脸上那么转瞬即逝。
然而当严塘有些凉的唇离开艾宝的额头，艾宝睁开眼时，他还是很开心地赖在严塘怀里蹭了好一会儿。
“好了，宝宝，吃蛋糕吧。”严塘又一次把蛋糕递给艾宝。
他现在心里逐渐冷静了下来，耳朵上的绯红也消退不少。
怎么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他也不该大惊小怪的。
艾宝这才接过，他用小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枕在严塘当胸前不肯起身。
严塘也随着他。
他时不时给艾宝擦擦嘴角的奶油。
艾宝给严塘也喂了好几口生日蛋糕。
本来严塘对自己的生日蛋糕是没什么兴趣的，可吃了几口艾宝喂过来的蛋糕，严塘也少见地觉得好吃，他切了一小块来尝尝。
这个酸奶水果蛋糕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它表面的那一层厚厚的白奶油，不是一般的奶油，严塘吃着，其中还有些酸奶的醇厚感，有点酸甜酸甜的，一点也不腻。
艾宝呼啦哗啦地吃了两大块，小肚子圆鼓鼓的，实在是吃不下了才趴在严塘怀里偃旗息鼓。
严塘抱着艾宝，顺便把他盘子里没吃完的蛋糕吃掉。
过了一会儿，艾宝咂咂嘴巴，又回味了一下酸奶水果生日蛋糕的味道。
一种绵绵而不腻的甜在艾宝的嘴里弥漫。
“艾宝现在喜欢过生日了！”
他仰起头，大声地对严塘宣布道。
严塘把手里的碟子放下。
他捏捏艾宝的圆脸，附和道，“嗯，我现在也喜欢过生日了。”

第102章 花婆婆（完）
一百零一.
每年，都开出更多更美的鲁冰花，
现在，大家都喊她：
“花婆婆。”
——
陈珊也不过是短暂地休息了两天，就继续回来工作了。
严塘看她的精神气好了不少，让她回来上班。
“珊珊，休息两天放松了点没有？”严塘问。
陈珊笑笑，“那肯定的啊，这两天都睡到吃中午饭的点了，能不放松吗？”
她说着，顺便把资料给严塘放好。
原本她是想抽一天回老家，给她的母亲扫扫墓的。
后面陈珊又想起来，她妈的骨灰早就不知道被她的外婆洒哪里去了，如今乡下的那个，也不过是个衣冠冢。
没什么回去的必要。
于是陈珊干脆倒头睡个昏天黑的，什么都不想。
一个人陷入睡梦中的时候，什么伤痛都不复存在。
严塘把陈珊放桌上的资料拿过来。
“噢，差点忘记了，严先生，生日快乐啊！”陈珊走在门口的时候，才想起这茬，“23号那天我回去直接睡到凌晨，怕打扰你就没给你发信息。今天特地给你说声。”
严塘点点头，和以往一样淡淡地道了声谢。
知道他的生日的人并不多，也就陈珊和方胖子、罗先、刘唐兴。
不过他们都清楚他不过生日的习惯，从来不触他的霉头。
陈珊也只是客气地给句问候罢了。
“对了，严先生，你的私人微信的头像很可爱！”陈珊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笑着冲严塘眨了眨眼。
严塘闻言，原本神情有些淡漠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挂起清浅的笑意。
“是吗？我也觉得好看。”他说。
那天过生日抓拍到几张艾宝嘟着嘴，给他吹生日蛋糕的照片，严塘半夜三更看相册，越看越觉得好看，就干脆把自己的私人微信的头像给替换了。
他的头像，原本是随便选的一张空旷无边的黑色图片。
这一下换成了艾宝的照片，严塘再打开微信，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样，他感觉自己在微信停留的时间要长许多。
艾宝圆圆的小脸在蜡烛暖色的光下，显得格外地静谧又温暖。
他吸着气把脸吹得鼓鼓的，专心致志地看着蜡烛的认真样子，让严塘忍不住打开微信，一次又一次看自己的头像。
严塘把手机放下。
他端起自己的菊花茶喝了一口。
这次，他抱着自己的菊花茶，沉重而庄严发誓，他绝对不会再在非休息时间拿起手机吸艾宝。
陈珊回来了，严塘一瞬间，工作轻松了不少，他就只需要负责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可能是这两天超高强度两人份的工作把严塘给锻炼了，他现在处理起个人份的工作量，颇有几分得心应手的感觉。
严塘现在处理文件处理熟练了，手上不停地动着，脑子里也有空间开始思考些别的事情了。
现在都已经七月底，快到八月了，他对罗先和刘唐兴那边的情况还一无所知。
严塘倒是也找了关系，四处托人打听罗先和刘唐兴。
然而收获甚微。
严塘的关系网并没有发达到无所不知的地步。
他本人在商界，其实是清高一派，很少有心去结识什么人际资源类的人物，也不曾像绝大多数人那样编织自己的社交网。
主要还是因为他懒，而且也不想。
而方胖子那边就更不说了。
方胖子开餐饮的，老婆在公立学校教书，夫妻俩都是老实本分，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哪有什么高枝供他们问。
这阵子是忙起来了，严塘心里的焦虑不显。
稍微一松下来，严塘心里对罗先和刘唐兴这两个孽畜的担心就越发让他心焦。
虽然他自己是一再安慰方胖子，罗先和刘唐兴都老大不小了，会对自己负责的。他们两个能力也不差，不至于做什么太危险的事情。
但是，事实上，对于这两个憨批，严塘心里也没底。
毕竟他们这一对，是有过前科的。
大三那年，罗先参加学校的晚会，喝多了，跑寝室里耍酒疯，一米八的大小伙非要表演壮汉辣舞。
按正常人逻辑，肯定是哄着这二缺洗澡睡觉。
反正对一个醉鬼，是没有什么逻辑好讲的。
但是刘唐兴不是。
刘唐兴真就老实而笔直地站在原地，像个工具人一样，给罗先当舞台。
由着罗先扒拉他，搔首弄姿，扭胯扭腰，还有抛媚眼。
差点没把严塘和方胖子的眼睛给弄瞎。
而刘唐兴居然不动如山，真就把自己当舞台了，任由罗先作妖。
如果不是严塘实在是看不下去，再看就要吐了，翻身从上铺跳下来制止，罗先的一字马都要劈下来了。
所以，对罗先和刘唐兴这对憨憨二人组，严塘心里其实也不太放心。
如果罗先疯起来，刘唐兴八成都是屁颠屁颠地跟着他疯。
严塘叹了一口气，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把周围交情够的朋友都问了一圈，没一个人说知道的。
基本上都是二丈摸不到头脑，表示爱莫能助。
这罗先究竟是去哪里千里追夫了？
他和刘唐兴又跑去哪里，做什么事情了？
现在这一切问题都是无解。
严塘拿起笔，继续审阅文件。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束手无策了。
严塘也不过是个稍微成功点的青年企业家，要他无所不知，他还真做不到。
严塘批改完几本文件又停了下来。
他的手一下不听使唤，突然又摸向了自己的手机，想打开微信，再看看自己的头像。
还好严塘及时发现，并且想起自己刚刚才发的誓言，阻止了自己这只擅自行动、纪律性不高的手。
于是，他的手临时改道，拿起了旁边的菊花茶。
严塘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借沁凉的菊花茶，让自己稳一稳心神。
罗先和刘唐兴，都是严塘不可或多的兄弟。
尽管他们两个都是绝世憨批。
严塘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查他们两个了。
这样都丝毫没有反馈信息，严塘也没办法了。
他大概也只能静观其变，等有更多的线索，再去找这两个二货。
或者是说，就像罗先发过来的短信所说的，静待他和刘唐兴的归来。
严塘心里的焦躁稍稍平复一点。
他知道现在面对这种未知的情况，他再急也没有用。
倒不如冷静下来，做好自己眼前、手里应该做的事情，再论其它。
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交给未来解决吧。
不自乱阵脚，就是严塘能做的最好的事了。
严塘放下手里的菊花茶。
他没忍住，还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信。
可能前天陪艾宝陪的时间够了，艾宝今天到现在都没给他打一通电话。
严塘看看时间，都已经上午11点了！
此前这个时间，艾宝早就和他通话了。
结果今天什么都没有。
严塘点开自己的通话记录，把通话记录一条一条地下拉，里面确实没有什么未接来电。
艾宝真的没有给他打电话！
严塘把手机放下，沉稳地在电脑上打开家里的监控。
他要看看艾宝现在在干什么。
竟然一反常态地没给他打电话。
等电脑的监控显示屏完全打开了，严塘发现，艾宝少见地不在客厅的沙发上，也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严塘搜罗一圈才发现，艾宝正坐在餐厅里，很是高兴地左摇右晃地吃着什么。
严塘把监控放大。
原来是艾宝拿着叉子，还在吃前天晚上没吃完的生日蛋糕。
九寸的蛋糕还是太大了些，前晚艾宝奋战许久，也不过是啃下两大块，而严塘根本没吃多少。
昨天艾宝胃口一般，吃了一口就没吃了，余下的大部分，都还放在冰箱里冻着。
看来一个人拥有了一大块酸奶水果蛋糕，艾宝心情是非常地明媚。
严塘看了一会儿艾宝埋头吃蛋糕的样子，严塘一不在艾宝身边了，就没人给他擦嘴。
艾宝吃得呼噜呼噜的，就严塘的监控里都能看得清楚艾宝嘴边、下巴、鼻尖还有脸颊上沾着的大块奶油。
严塘看着艾宝这幅贪吃的模样，笑了起来。
瞧见艾宝在家里也过得挺开心的，严塘也觉得高兴了点儿。
他把监控视频最小化，继续工作。
严塘现在的效率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了，等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他居然已经把今天的工作处理完了。
严塘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目测了一下。
今天他之所以完成工作能这么迅速，估计还是陈珊悄悄挪了一部分零碎的工作，私底下帮他处理了。
陈珊就是这样，她感谢别人，通常都不会把谢谢说出口，一般都是以一些实际行动来表示感谢。
严塘没什么不好意思地收下她的谢意。
都是老朋友了，不存在麻不麻烦谁的。
严塘握起手机，看看时间，他今天又可以早点儿回去陪艾宝了。
他一想到马上回家就可以见到艾宝，还有艾宝看见他提前回家惊喜的小样子，严塘心里就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放松。
他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关掉电脑，起身准备走。
这时，他一天都没什么动静的手机突然响了。
严塘摸出手机来看。
这个备注是“刘爷爷”，有点陌生。
严塘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好像是一位老邻居？
就是他以前还和他爸住在一块，住在他们对面的一个很和气友善的老人家。
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过了，他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严塘有些疑惑地划向接通的按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您好——”
还不等严塘把话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刘老爷子慌张的声音：
“小严——是小严吗？？你爸你爸——”
老人家喘了一口气，咳嗽几声，“你爸上吊了！！——”
严塘整个人都在原地怔住了。
刘老爷子还在电话那头喊着什么，都是严塘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103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一）
一百零二.
鸭子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它。
“你是谁？为什么偷偷摸摸地跟在我后面？”
——
一个人会因为什么自杀？
走不出的痛苦，吵闹不休的挣扎，如影随形的孤独，还是消失不了的自厌、自弃？
或者是其它的什么？
严塘不清楚。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他的父亲会自缢。
“小严啊……”刘老爷子小心翼翼地坐到严塘旁边。
这么多年没见到他了，这个和气的老人家，面上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笑相。
让严塘看着，就想起幼时第一次见面时，他笑眯眯地递过来的那颗很甜的红枣。
严塘抹了一把脸，打起精神转头看向刘老爷子，“谢谢你了，刘爷。”
他说着把裤子里的钱包拿出来，将钱夹里面的钱都拿出来递给刘老爷子。
“这是垫付费，麻烦你了。刘爷，真的麻烦你了！”严塘把钱塞进老人手里。
他没数，只是大概扫了一眼费用清单，这一把钱只多不少。
老人一下急了，“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颤颤巍巍地把钱送出去，想还给严塘。
“我知道您不是这个意思，”严塘把钱给他塞进包里，“但是这是我应该的，您就收下吧。”
“收下！”他把钱放进刘老爷子的兜里放好。
严塘看刘老爷还想推脱，连忙把他的手握住。
“刘爷，你先回去吧，这儿有我，要不要我找人送你？”严塘移开话题。
刘老爷子闻言，摆摆手，“不用不用，送啥送啊。”
他看严塘站起来，想送他去医院门口，赶紧阻止他，让严塘不用这么客气。
刘老爷子边说，边从自己的外套内衬里摸出一个本子，“小严啊，我怕这玩意用得上，就一块揣上了。你拿着，免得一会儿医生跟你要啊。”
严塘接过刘老爷子递过来的病历本。
很显然，这是严栋的。
这本病历本很厚，其中夹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单子，封面的纸都有点破烂了。
严塘和刘老爷子低声道谢。
刘老爷子摆摆手，把手背到身后，“小严啊，这儿也没啥需要我的地方了，我就先回去了哈——你也别送，就在这等着，我看那医生一会儿就要出来了，别耽误了正事！”
严塘也知道这里走不开，他拿着这本颇有年岁的病历本，又一次感谢刘老爷子。
刘老爷子最怕这些客气的事了，他连说几声应该的应该的，挥挥手就背起手走了。
直到看着刘老爷子消失在医院长廊的拐弯处了，严塘才收回视线，坐回冰冷的椅子上。
多亏了刘老爷子发现得早，在严栋自缢大概四十分钟时发现了，打了120把，严栋送进医院。
现在经过一系列的抢救，严栋已经可以自主呼吸了，至于其它的数据，医生还在里面看。
严栋为什么要自杀？
严塘不清楚。
他并不了解自己的父亲。
他与他，早就决裂。
严塘靠在医院泛着冷意的墙上，医院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轰得严塘都觉得有几分凉意。
冰冷的瓷砖墙上。倒映着严塘此时无甚表情的脸。
病房的门现在还紧闭着，严塘全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他有点颓然地低下头。
严塘抱头，用力地抓着自己的生硬得扎手的头发。
虽说他和严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断绝了父子关系的陌路人。
这么多年来，除了春节，他们彼此都已经不再打扰。
对于严栋，严塘是真的一无所知。
可是父子之间的血缘联系，微妙得让人难以抹去。
当知道严栋自杀的那一刻，严塘只感觉自己眼前黑了一瞬。
他清晰地认识到，他恨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给予了他太深的伤害。
十四岁那年，严塘半夜睡不着觉，他起来想喝水，却看到他的父亲和一男一女在客厅苟合的画面。
男的全身赤裸，双腿岔开，坐在沙发上，女的穿着他母亲没拿走的睡裙，在男的身上扭动。
白花花的肉，像灌进皮的香肠一样
而他的父亲，如同一只狗，趴在地上狂叫。
他把头埋进那对男女下身处，发出兴奋的喘息。
严塘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全身血液都凝固的冰冷。
他仿佛坠入一个冰窖。
一个真相的冰窖。
他终于懂得为什么一直以来温柔少言的母亲，会一声不吭地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十八岁，严栋背着他，改了他的大学志愿，大学专业。
说什么读书离家近最好、不学经济没有出路、我都是为你好。
严塘和他的本来就在悬崖上，岌岌可危的关系，就此彻底破裂。
严塘恨他。
可是严塘不得不承认，他又爱他。
在严塘十岁的时候，严栋会带着严塘偷渡出去。
他带严塘去肯德基，去麦当劳，用自己不多的工资，买下汉堡、薯条、冰淇淋还有可乐。
他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年幼的严塘吃得开心。仿佛他只要看着，也能感受到严塘吃下的，每一根蘸着番茄酱的薯条的甜酸味。
过去种种，严塘都有妥帖地收拾起来放好。
严塘又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病历本，轻轻翻开一页。
他每个月给严栋打的钱是够的，严栋有什么病，肯定都是能第一时间解决得了的。
严塘随手翻到一张夹在前面几页的纸。
这纸看着不像是诊断单，看起来厚厚的，纸张颜色也偏黄，有点奇怪。
严塘把这张折成方块的纸打开。
等严塘看明白了这张A4大小的诊断单上的内容，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原本的漠然变为惊愕。
他拿着这张诊断书的手都轻微地抖了抖。
“艾滋病检测阳性结果通知书”
这几个大字，赫然亮在最开头。
严塘看下去，第一排的名字写的就是“严栋”，没有出错，就是严栋。
最后页末，还有医院和其它什么地方盖的一连串的红章。
严塘盯着手里的这张单子，纸上面还写着“艾滋病的相关知识”“责任与义务”这两大标题。
严塘看着上面的内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
报应吗？
严塘把这张纸折好，返回严栋的病例本里面。
他又翻了翻这本病例。
果不其然，其中还有最近严栋的验血诊断、HIV抗体诊断。
严塘把它们一一地打开看了。
其实严塘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多。
虽然他也浪荡过一段时间，但是也没有玩什么派对，更没有参与什么多人游戏，他泡吧约炮，都还是找的自己较为熟悉的人。
而且，严塘也定期体检，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严塘把病历本收好。
这也许就是严栋自杀的原因了吧。
严塘想。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面容有些疲倦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是患者的家属吗？”他问严塘。
严塘点点头，“我是他的儿子。”
“……是这样的，”医生点点头，他从一边的护士手上拿起一个大本子，打开它，让严塘来看数据。
“你的父亲，因为抢救及时，现在已经可以自主呼吸了。不过，因为脑缺氧时间较长，所以脑血流的自主调节功能丧失，这三天应该都处于昏迷状态。但是，三天过后，如果你的父亲清醒不过来，会有很大程度上成为植物人。”
他指着本子上的一些数据信息让严塘看。
医生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沉静的年轻人，他面无表情，似乎很镇静。
于是医生推推眼睛，打算多说一点，“……还有一点要说的，就是在我们抢救的过程中，你的父亲的求生意识很弱，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严塘颔首，他既不像其他家属，绝望地缠着医生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也不像其他被打击得崩溃的人，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医生说的话。
严塘看起来很平静。
他似乎是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辛苦你了，医生。”严塘和医生握了握手。
医生有点受宠若惊。
他已经很少见到这么平和的家属了。
他收回手，拍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你父亲好歹是抢救回来了，还有希望的。”
严塘嗯了一声。
他扯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又一次和医生道谢。
医生也不再多废话，他带着身后的几个护士和陪同医生，赶往下一个病房。
他们医务人员是很忙的。
严塘现在还不能进入病房。
他也不想进入。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在病床上躺着的严栋，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严塘一个人在病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他的影子在医院冷色调的墙砖和地面上，被拉得扭曲又狭长。
严塘的视线落在了他手里的病历本。
艾滋？
这个原本很遥远、很模糊的词，突然变得狰狞又真实。
严塘叹出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叹息什么。
严塘捏紧了手里的病历本。
大概这就是命吧，他想。
就在严塘满目颓然，像一尊雕塑立在病房时，他的电话忽然又响起了。
严塘把电话从包里拿出来。
来电显示是“宝宝猪”。
严塘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看时间，现在都已经是晚上九点三十了。
他赶忙接通了电话。
“严严呀！”艾宝快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还带着点酸奶水果蛋糕的甜，“严严今天多久回来呀？艾宝想和严严一起睡觉觉！”
艾宝一点儿也不害羞，他的话语之间充满热乎的依恋和喜爱。
严塘张张嘴，他顿了一下，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马上就回来了，宝宝。”
他说。
一瞬间，原本在严塘周身密布的刺骨的冷，陡然被击碎。
严塘又再一次回到暖色的人间。

第104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二）
一百零三.
“很好，你终于注意到我了。
我是死神。”
——
严塘回到家里，控制自己尽量不去想严栋的事情。
他不想把负面的情绪带给艾宝。
无论如何，面对总是开开心心的艾宝，严塘也还是想开开心心的，而不是去破坏艾宝的好心情。
在和艾宝相处的时间里，严塘确实是没有空闲，去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了。
他一到玄关处，艾宝就穿着自己的软唧唧粉红小猪拖鞋，啪唧啪唧地跑了过来，
他抱着严塘的一只胳膊，小嘴张张合合说个不停，严塘实在是没有其它的心思去思考其它的。
他听着身边的艾宝的念念叨叨。
艾宝黏严塘黏得很紧，一旦他们两个挨在一块坐了，周围又没什么别的人，艾宝怎么样都要往严塘怀里拱。
像一只胖胖猪依恋地拱自己的暖和的窝一样。
严塘每每揣着艾宝，就会觉得自己心情明朗不少。
至少心里没方才仿佛身置极地时的严寒。
但是，当严塘和艾宝到床铺去准备睡觉，艾宝吧唧吧唧嘴，不缠着严塘说话了。
在静谧的黑暗里，严塘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发散。
他再一次想到严栋。
说来有些冷血，事实上，严塘并不对严栋染上艾滋而感到怜悯。
他以前就对严栋说过，你迟早都会把自己玩死的。
彼时严栋喝得醉醺醺的，理也不理会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家门，出去不知又去当谁的狗。
真正让严塘难以释怀的，大概还是他对严栋的难以磨灭的恨、难以磨灭的爱和难以磨灭的失望。
严塘睁眼时，他回忆起过去的种种，他感觉自己心中不再会有波澜，觉得自己能接受严栋如今的结局了。
然而，当严塘闭上眼睛，他眼前开始不断浮现出童年时，带他一块去小树林冒险的严栋，和他一块折纸飞机的严栋……
严栋笑得很开心，他和严塘一起放飞一张风筝。
一不小心，线断了，风筝飘得很远。
那是他童年所有的颜色。
严栋牵着小小的严塘，他们站在草坪里，远远地眺望飘走的风筝。
严塘发现，他还是没办法坦然地接受，严栋很可能会离他而去这件事。
尽管他恨他。
但是他也爱他。
严塘睁着眼，他漫无目的地看着漆黑的卧室。
他睡不着觉。
严塘的眼里是记忆和爱恨碎了一地、杂糅一块的一片狼藉。
荒草在他的眼底丛生。
严塘躺在床上，因为怕艾宝贪凉，让自己风寒感冒了，卧室里空调的温度并不低，也不过是26度，但是严塘还是觉得有些冷。
“严严呀——”
艾宝忽然从严塘的怀里扒拉出来。
他一手揉揉自己的眼睛，一手在黑黑的卧室里摸索自己的严严。
严塘低下头去看艾宝，他顺便伸出手把艾宝到处挥舞的胖手抓住。
“怎么了，宝宝？”严塘问，“怎么不睡觉？”
艾宝的睡眠质量一直是很好的，在床上了，通常只要在枕在严塘的怀抱里枕舒服了，立马就能闭上眼睛睡得打小鼾。
艾宝咂咂嘴巴。“没有的呀，艾宝要睡觉觉的。”
他揉好了眼睛，把手给放下，他在黑夜里注视着严塘的眼睛去掉了惺忪，要明亮许多。
“是严严不睡觉的，”艾宝说，“严严为什么还不睡觉的呀？”
严塘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自己不睡觉而打扰到艾宝。
但是艾宝是怎么知道他没睡的？
明明刚才他搂着怀里的艾宝，感觉艾宝是睡得一如既往的香甜，一无所觉的。
艾宝眨眨眼睛，在黑暗中，他的大眼睛显得更加明亮。
他像是看出了严塘的疑惑，“因为严严没有亲亲艾宝的呀，严严睡觉觉是会亲亲艾宝的。”
艾宝今晚闭上眼睛，等得都快睡着了，都没有等到他的亲亲。
所以他才睁开眼的。
严塘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每晚偷亲艾宝，艾宝都是知道的。
难怪有时候他亲了亲艾宝的额头以后，艾宝总会在他的怀里扭一扭。
严塘在没开灯的卧室，也精准地捏住艾宝的小脸。
“那宝宝你闭上眼睛吧，我亲你一下，你好好睡觉。”
严塘说。
艾宝却不同意。
“艾宝现在不想睡觉了，”他摇摇自己的小脑袋说，“艾宝想和严严聊天！”
严塘挑挑眉，问他，“那宝宝你想聊什么呢？”
艾宝的眼睛转了一下，他想了想。
他们两个面对着面睡在被窝里，艾宝白乎乎的小圆脸对着严塘有些冷硬的脸庞。
卧室里的墙上斑驳朦胧的树影，微微摇动。
严塘和艾宝不说话时，他们都能听见屋子里面空调吹出冷气和呜呜声，屋子外面隐约的蝉鸣。
以及对方和自己的呼吸声，隐隐的，还有彼此身体里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的声音。
“我想知道严严的心事。”过了好一会儿，艾宝说。
“严严有心事了。”他很笃定地说。
就像知道这块芝麻糖甜不甜一样笃定。
严塘脸上淡淡的笑退了一瞬。
他望着艾宝，有点不知所措。
严栋的事情，严塘并不认为适合和艾宝说。
然而，艾宝的眼睛亮极了。
他在黑暗中，依旧闪闪发光地凝视着严塘。
“严严告诉艾宝好不好呀？”艾宝抱住严塘有些凉的手，把它们环进自己的怀里，撒娇地蹭了蹭。
严塘一贯是耐不住艾宝的请求的。
尤其还是这样娇气的请求。
他有点无奈地看着自己身边的艾宝。
艾宝睡在软绵的枕头上，他的小卷毛随心所欲地铺散开。
严塘离他再近点儿的话，他的鼻子都能触到艾宝绻曲的头发。
“……宝宝，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严塘说，“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这个事情。”
艾宝噢了一声。
他便问，“那是什么样的事情的呀？”
“是不好的事情吗？”他说。
严塘点点头，“是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那有多糟糕的呢？”艾宝继续问。
“……多糟糕……”严塘重复地呢喃了一遍艾宝的问题，他想了想，“也不算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说是意料之中，也可以。”他说。
“那严严难过的吗？”艾宝眨眨眼睛。
严塘沉默不语。
难过吗？
严塘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现在的心情。
他既觉得严栋落得这个下场，是活该、是咎由自取，并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但是，他又清晰地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不想严栋死。
就算严栋是个人渣，严塘也希望他好好地活着。
窗外似乎刮过一阵夏风，树影被吹得稀稀拉拉的。
严塘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艾宝，“我想我是难过的，宝宝。”
他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我也不知道该为谁难过。”
严塘说得自己都疑惑起来了。
他这样还算是难过吗？
艾宝却似乎是听懂了。
“艾宝知道这种难过的！”他说得颇为自信。
于是严塘虚心向艾宝请教，“那么宝宝，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严瑭问艾宝。
艾宝眨眨眼睛，他看着严塘很认真地说，“如果人太开心了，就会飞到天上的。”
他说着，还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比划成一架滑翔机，飞到头顶的天花板。
“所以呀，就需要一点点的难过，让人回到地上的呀。”艾宝说。
他的滑翔机手收回来后，又伸出一根小拇指，在严塘面前晃了晃。
严塘点点头。
“那如果很难过呢？”他又问。
“如果是很大很大的难过，”艾宝翻个身，平躺在床上。
他挪挪屁屁，张开自己的双臂，像是把天上的月亮抱在了怀里。
“如果是这么大大大大的难过的话，”艾宝扭头看向严塘，他张开自己的双手来示意这个难过有多沉重。
“那就要一点点快乐，就能回到地上了呀。”他边说，边侧过身子，躺回严塘的怀里。
艾宝又比了一根小拇指，在严瑭面前晃了晃。
但是，说完之后他又想了想，把一根小拇指变成一节小拇指。
“只要一点点哦。”他说。
严塘注视着面前，把那一点点的快乐丈量给他看的艾宝。
那这真的是很小的一点点快乐。
他捏捏艾宝的胖手想。
“可是宝宝，如果我是很大很大很大很大很大很大，让我自己没办法消化的难过呢？”
严塘继续问。
他想知道艾宝会给自己什么样的答案。
艾宝由着严塘捏自己的胖手。
他的眼睛转悠着，很显然，他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艾宝抬起头，他看着头顶安静的灯，微微蹙着眉头，思考着这个难题。
“如果是很大很大很大很大很大的难过呀——”艾宝低下头，平视严塘。
“那也需要很大很大很大很大很大的快乐的！”他说。
他的肥手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大大的圆，来表示这个快乐有多大。
“那我又要怎么得到这种快乐？”严塘问。
他问完又觉得有些为难艾宝了，补充一句说，“我想听听宝宝给我的建议。”
艾宝却觉得这很容易，“艾宝知道的呀！”
他扬起下巴，有些神气。
艾宝指挥严塘把头埋下来，他要给严塘施展一个神奇魔法。
严塘闻言很是配合地低下头。
“严严把眼睛闭上噢！”低垂着头的严塘听见身旁的艾宝说。
“嗯，闭——”严塘还没把话说完，他突然就感觉到自己额头上温软的触感。
这个触感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柔软。
还带着艾宝身上暖烘烘的芬芳。
在黑夜中，严塘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艾宝像每个夜晚，严塘亲吻他的额头一样，亲吻了严塘的额头。

第105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三）
一百零四.
“当然不是啦。”死神笑着说。
“其实从你一出生，我就一直在你身边——以防万一。”
——
第二天严塘起床了，依然是照旧上班。
严栋的事情，严塘再急、再心焦也没用。他不是医生，也没有指手画脚的习惯。
对于严栋，还是交给专业的从事者来解决为好。
严塘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给钱付费，以及静候结果。
严塘起床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回头确认艾宝。
艾宝和往常一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虽说没了严塘的怀抱，但是，艾宝闭着眼睛扒拉扒拉，把严塘盖着的被子抱进自己的怀里，也没什么差别。
被子上还有着严塘的温度和气息，艾宝拿脸蹭蹭，依旧睡得甜。
严塘穿好衣服，沿着在床铺的边缘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艾宝睡得有些变形的胖胖脸。
艾宝脸颊上的肉多，他侧躺在枕头上时，脸上的肥肉都嘟了起来。
严塘每次看都想捏捏艾宝挤到一块的小肥肉。
不过到了白天，艾宝已经睡得有些浅了。严塘担心自己捏了那几把，扰了艾宝的梦，所以一直忍着没上过手。
严塘坐在床边，他看着睡得舒服的艾宝，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淡淡的笑意。
“宝宝猪，早安。”严塘俯身向床里面靠去，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艾宝的鼻子。
艾宝在睡梦里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皱皱鼻子，伸出自己的胖手把严塘的手扒下去。
严塘也不再多叨扰他。
他起身帮艾宝扯了一下被子，把边角理好，将艾宝的猪猪蹄盖进被窝里，免得他受凉了。
做完这些，严塘也走去洗漱间打理自己。
他现在的心情要平复很多了。
本来，严塘还担心他今天的状态可能不太好，会影响他的日程工作。
结果，现在严塘觉得自己还行。
严塘现下再想起严栋的事情，他心中已经不再是那些焦灼的、难解的情绪了。
往事种种，早就随着故人的脸庞，一并淡化了许多。
可能，这是昨晚艾宝给他施展的啵啵魔法的效果吧。
严塘想。
不论什么时候，他想起艾宝，心里总是忍不住要柔软许多。
这就好像是一碗温水浇在了冰上，融化了不少他眉眼间的冷硬。
下午休息的时候，严塘已经和艾宝通了一通电话了。
是艾宝午睡前打来的。
他给严塘说，他找不到自己的本子了。
也就是那个记着艾宝各种各样的诗歌大作本。
艾宝和严塘说的时候，严塘看监控里，他揉揉自己困倦的眼，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小椅子上，显得非常不开心。
这大概是艾宝要睡觉了，在闹小脾气。
严塘也不清楚这个本子在哪，不过他靠着监控，仔细地在艾宝的房间里找了一编。
“宝宝，你翻一翻你窗台上的那个书架——”严塘把监控视频放大到最大，眯着眼睛仔细排查，“那个第二层，中间的哪本书，是不是你的本子？”
他问道。
艾宝闻言，站起去翻自己的书架。
严塘看着艾宝爬到书桌上，去翻窗台上的书柜，心里紧张了一瞬，“宝宝，你先下来，让张阿姨给你拿，你不要摔到了——”
然而，艾宝找本子时，把自己的电话手表放在一边了，并没有听见严塘的嘱咐。
不过还好，不一会儿，他就找到自己的本子了。
“谢谢严严呀！”艾宝很是高兴地把本子放在桌上。
“严严，艾宝要睡觉觉了！”艾宝把电话手表放在嘴边，“严严安安呀！”
而后，便是一个熟悉的啵啵。
严塘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艾宝就干脆地挂了电话。
等严塘反应过来，耳边就只剩下一阵忙音了。
严塘放下手机，他对艾宝的亲亲已经见怪不怪了。
至少来说，他现在比先开始要冷静许多了。
只不过是耳朵根子悄悄泛红罢了。
但是他的心里是很冷静的！！！真的很冷静！！！
严塘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回想他刚刚在监控中看见的画面。
艾宝方才兴高采烈地把小嘴贴在了自己的电话手表上，他亲得用力极了。
严塘估计，电话手表都被他亲懵了。
不过还好，这款是防水的。
然后严塘瞧见艾宝又很是潇洒地，把电话手表扔到桌上。他转身，快快活活地钻进一边的床上，把被子盖好，呼噜呼噜开始午睡。
看来艾宝真的是非常困了。
否则他肯定会要严塘也给他一个亲亲。
严塘拿起菊花茶浅浅地喝一口。
他把监控视频调到最小化。
现在艾宝睡觉了，如果不及时退出来，严塘知道自己能看艾宝睡觉看几个小时——直到艾宝醒来为止。
但是，艾宝从自己的面前消失了，严塘又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他放下手里的菊花茶。
这茶沸时，他不小心多加了几块冰糖。现在凉了，他喝着，感觉甜得有些过了。
严塘把茶放到一边的小桌子上。
忽然，他的视线被小桌子上角落处的一个本子吸引住。
这个本子，是上次刘警官来家里家访时带来的，就是严塘母亲的那个日记本。
严塘有一次从家里拿文件去公司，一不小心拿错了，把它夹带着拿来了。
本来严塘放在一旁，是想自己下班回家带回去的。
结果最近太忙了，严塘早就忘记了这个东西，也就让它在办公室里闲置了这么久。
严塘把本子拿过来，。
这个本子有些厚，严塘捧在手里，感觉分量很足。它也很旧了，书的侧面都有点泛黄积灰。
老实说，严塘对自己母亲的日记是有几分好奇的。
他对自己母亲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的14岁以前。
记忆里，她是一个厨艺很好、很温柔、话很少的人。
迄今为止，严塘每每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就会想起童年时，从厨房飘出的南瓜饼的香甜味，还有她在午后，翻开一本书，给他读的模样。
在严塘的印象里，她的母亲谈吐好，修养好，气质好，从来没有生过气，骂过人。
她唯一生气的一次，或许就是严塘最后一次见到她。
她推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像是一汪隐约的湖泊，在严塘充满柔光的记忆里徐徐生辉。
曾经严栋喝得烂醉，和严塘说过，他说，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严塘的母亲。可是他就是个废物是个畜生，管不住自己，不配和严塘的母亲在一起。
严栋说这话的时候，又哭又笑，还扇自己耳光。
说到最后，他如同一个撒泼的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全然不管周围打翻的酒瓶，号啕大哭起来。
严塘静静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这本日记。
一时间，他的脑中有无数的情感、无数的记忆碎片、无数的想法纷杂错乱地闪现。
他有些好奇，又觉得不应该贸然去翻看自己母亲的日记。
他有点想，又有点害怕看这本日记上的内容。
他的母亲，那个温婉的女人，她会恨严栋吗？恨欺骗自己、婚内出轨的双性恋的丈夫？
她会恨严塘吗？恨这个自己在蒙骗中生下的孩子？恨她白给的十四年的爱？
严塘把日记本放在了自己的桌上。
他低垂下眼睛，有些沉默。
其实，当初严塘愿意收留八杆子都打不到的艾宝，除了那一点点善心以外，更多的，是他对他母亲那微妙的爱和愧疚。
尽管她缺席严塘的人生太多年，可是她曾经也是把这个世界的美好带给他的母亲。
而愧疚，这要复杂许多。
如果一定要理清楚，那也许就是严塘很愧疚让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父亲相遇，很愧疚她生下了自己，很愧疚让她受到伤害。
虽然错不在严塘，甚至这些愧疚来得莫名其妙，可是严塘依旧感到愧疚。
严塘想了很久。
他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居然已经出汗了。
严塘低下头，他张开自己的手，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有些湿润的手掌。
这就好似是，七八岁的他，揍了邻居家的小霸王后，回家面对，已然知晓事情经过的母亲的状态。
严塘从旁边抽出餐巾纸，擦了擦自己手里的汗。
他又重新拿起桌上的本子。
他还是决定要看一看。
严塘抿抿嘴，他鼓起勇气，翻开了日记本。
就当是一个儿子，去读自己久别多年的母亲吧。
这个日记本里，写的东西其实不算多。
严塘的母亲很喜欢把一些日常的收银单、发票、车票夹进去。
偶尔隔了几页，也会有一两张去哪个哪个景点的门票。
他的母亲都有在日记本上批注，几年几月几日，天气如何，和谁去了哪里，然后是所见所闻和心情。
这个日记本，大概是他的母亲嫁给了艾宝的父亲，艾先生之后才开始写的。
严塘翻过前面，几乎没有见到“严”这个字。
他的母亲在自己的日记里，完完全全没有写与她的第一个孩子，和上一任丈夫有关的事情。
像是，他们两个姓严的，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这个认识，既让严塘觉得松了一口气。
也让他感觉有几分失落。
严塘翻翻这个日记的前半部分，大多都是明媚的内容，有时候有些一大段一大段絮絮叨叨的文字，不过读过去，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愉悦。
他的母亲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她的心里一定是充满快乐和喜悦的。
这让严塘的心里有了些安慰。
他为他的母亲的快乐，而感觉到快乐。
可是，这样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个日记本的时间跨度很大。
严塘的母亲写日记，并非是每天都写，有时候一个月也不过一两条。
在严塘翻到这个日记本后半部分的时候，日记的内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其中再也没有夹着的颜色、形状各异的纸条卡片了。
文字段落也不过是短短一两行，有时候甚至只有两个字：
“很烦”
严塘看这个时间，这应该是艾先生生病住院那段时间的日记。
这个时间里，他的母亲很崩溃。
严塘看到有一页，她写了满满当当一整页的字，然后又用黑色的墨水，把这一页都糊掉了。
到了后面，应该是艾先生死后的时间，这本日记彻底变了一个风格。
它只剩下了月和日，还有一个女人痛苦的眼泪。
“7.7.
失眠了，心里面全是焦灼，这样不好。
晚安。
7.9
今天像一个废人一样瘫在床上，又没给艾宝做饭。
对不起艾宝，妈妈下次不会忘记了。
8.17
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不幸已经降临在我的头上。
大概我和他的缘分真的尽了。
活着真的好难，想要平平稳稳，庸庸碌碌，普普通通度过一生也好难。
8.20
我好想你啊，健哥。你如果也想我的话就来看看我吧，好不好？
9.27
很迷茫，很烦。一直在飘，来一辆车就好了。
好烦啊。
10.6
走不下去了
10.21
我要想想办法
最近瘦了好多，脑子也很痛。
11.6
大概我真的不行了，撑不下去了，好难，活着好难。
……”
严塘的表情也随着沉了下来。
他知道他母亲选择自杀，必然是会有一段痛苦的过程的。
但他却没想到，这痛苦来得这么地漫长。
硬生生的，把一本厚厚的本子，切割成阴阳两段。
前面的艳阳高照，仿佛就是为了加深后面倾盆大雨坠落下的苦楚。
严塘想，他的母亲一定很爱艾宝的父亲。
否则，她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他又翻开一页。
这一页，他看见他母亲写的一首小诗：
“没人来
没人去
这么多年没人
再记得你”
严塘微微张开嘴，他记得他在艾宝的诗歌本里，好像也见过这首诗的？
不过是要长一些？

第106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四）
一百零五.
死神对鸭子友好地笑了笑。
如果你能暂忘记他是谁的话，
真会觉得他很友好，很亲切。
——
严塘回家的时候，把那本日记顺手带了回去。
他今天20点就收拾好东西，提早下了班。
原因无它，不过是他想赶在艾宝睡着前回到家里，和艾宝聊一点儿东西而已。
严塘今天提前回家，没有一点预告。
当他打开家门进去时，刚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的艾宝一下就瞧见他。
他非常高兴扒着二楼走廊的围栏对严塘挥手，“严严呀！”
严塘看着他这动作却被吓到了，“宝宝，你不要趴在栏杆上！”
“严严回家家了！”艾宝充耳不闻，他很是激动地指着楼下的严塘，扭头和他身后的张阿姨说。
张阿姨闻言快步上前，低头去看，她看见严塘也很惊讶。
“严先生回来了啊！”她也对着严塘挥挥手。
严塘担心艾宝趴在栏杆上有什么危险，他快速把鞋子换好，径直上楼。
严塘抱住黏过来的，被张阿姨涮得干净的宝宝猪，和张阿姨解释道，“对，今天不太忙，就早回了。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艾宝。”
张阿姨看严塘来接盘了，也不多耽误。
她和艾宝还有严塘告个别，就走下楼去拿着自己的包回家了。
现在家里，又只剩一个白白嫩嫩，身上还带着热腾腾的水汽的艾宝，和严塘。
“严严，今天回来得早早的！”艾宝一边伸直手，让严塘给他套睡衣，一边说。
“对啊，因为今天想和宝宝聊聊天。”严塘把绿色多脚人的睡衣扯下来，盖好艾宝软软的肚子。
他帮艾宝把衣服穿好后，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张阿姨有帮宝宝吹干头发吗？”严塘撩开艾宝的小卷毛，去摸他的头发有没有干透。
“有的呀！”艾宝很是肯定地点点头，“有用那个嘴巴长长的吹风机呼呼呼地吹的！”
他说呼呼呼的时候，把嘴巴嘟起来，好像吹出了一阵大风。
严塘里里外外摸了一遍艾宝的小卷毛，确认没有一处是湿的了，才收回手。
“那好，艾宝在床上看看书，我收拾好就找艾宝聊天，好不好？”严塘问。
艾宝把被子掀开，坐了进去。
“好的呀！”他摸出床头柜上的画本，和严塘挥挥胖手。
严塘去厕所速战速决，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他就把头发吹干，裹着浴巾出来了。
他每次这样半裸着出来时，艾宝总是会很好奇地从床的另外一边，呼啦呼啦地黏过来。
“这个是肌肉！”艾宝戳戳严塘的腹肌，很是高兴地说。
不过戳完他又有点奇怪，“但是严严的肚肚上为什么有六块肌肉的呀？”
严塘由着艾宝的胖手研究性地摸自己的腹肌。
他瞥了一眼被窝里艾宝圆滚滚的小肚子，又回想了一下它软乎乎的触感。
“……嗯，可能是我的肚子最近心情一般吧。”严塘回答道。
他想起了艾宝的“肚肚太开心就会软软的”言论，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
艾宝闻言很是吃惊。
他又摸了摸严塘的腹肌，而后用教导的语气和它说，“那严严的肚肚也要快点开心起来的噢！”
这种语气，严塘听过，是曾教授有时教艾宝会用上的。
严塘看艾宝认真嘱咐自己腹肌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嗯，好，它听见了。”
他向艾宝保证道。
艾宝这才把手收回去。
他又挪挪屁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严严快上来呀！严严还要和艾宝聊天的呀！”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拍拍床上严塘的位置。
艾宝把被子拉到下巴处，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严塘，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看得严塘哭笑不得。
“好好好，我穿好衣服马上就来。”严塘拿起浴巾把自己身上的水擦干净。
他在浴室里就把内裤穿好了，现在也不过是套个上衣就行。
“那严严要和艾宝聊什么的呀？”艾宝问道。
严塘在艾宝的身边躺下，他很是自然地搂过贴过来的艾宝。
“……我想知道一些艾宝的故事。”严塘说。
“那是什么事情的呀？”艾宝问。
他歪歪小脑袋，没弄明白严塘的意思。
严塘顿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怀里艾宝白净得没有丝毫阴霾的脸。
艾宝仰起头看着严塘的眼睛里，像是把屋外的星星都囊括里进去一样，一闪一闪亮亮的。
严塘看着他，突然有些迟疑。
这些对于艾宝来说都已经是过去的过去了，他再在艾宝面前重提，对他而言，会不会是一种伤害呢？
严塘抿了抿嘴，他忽然沉默了下来。
艾宝歪歪头，却不懂严塘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严严想聊什么的呀？”他又问了一遍严塘。
“问什么的呀！”艾宝在严塘的怀里蹭了蹭。
严塘回过神来，他决定换一个方式来问。
“……其实也没什么，”严塘说，“宝宝，你给我讲一下你的一首诗吗？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很想知道它的意思。”
艾宝闻言，以为严塘是夸自己的诗写得好。
他很是得意地扬了扬自己的下巴。
“可以的呀！”他说，“是哪首诗的呀？”
严塘回想了一下，把诗的大概复述了出来，“就是那首‘没人去，没人来，这么多年……’，我也是在宝宝你的本子上无意间看见的。”
他说完过后，又揉了揉艾宝的小卷毛，补充一句，“如果艾宝不想和我聊这个，我们也可以聊聊别的东西。”
艾宝偏偏自己的头。
他并不懂为什么严塘要说‘不想和严严聊这个’。
“这没有什么呀，”艾宝说。
他的眼睛转悠了一下，他也回忆了一下这首诗。
“这是妈妈写的，艾宝写的是后半部分的。”过了一会，艾宝说。
严塘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了一下艾宝的表情，看艾宝毫不避讳谈起这个，他才继续问，“那这首诗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宝宝？”
艾宝望着严塘，“妈妈写这个诗的时候，是想要死掉的，她太想念爸爸了。”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就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事实。
“可是艾宝不想要失去妈妈，艾宝想要妈妈陪陪艾宝，所以艾宝就写了后面的诗的。”他说。
严塘把怀里的艾宝圈住。
“我很抱歉，问起让你伤心的事情了。”严塘低头亲了亲艾宝的额头。
艾宝蹭蹭严塘的下巴，“没有伤心的呀。”
他摇摇头，满头向上翘起的小卷毛弄得严塘的下巴痒。
艾宝说，“妈妈看见了艾宝的诗，就决定要再陪陪艾宝。”
“但最后，妈妈和艾宝说，她太痛苦了，一定要离开艾宝了，她就离开了。”
“妈妈问艾宝，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找爸爸呀？她在厨房，把一个臭臭的东西打开了，她说艾宝和她可以一起去找爸爸。”
艾宝眨眨眼睛，看着严塘，其实他也不懂那个臭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而，严塘心里却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听到这里，心倏地一下被提了起来。
严塘是听懂了的，他母亲自杀的时候，原本是想带着艾宝一起去死的。所以那个‘厨房里臭臭的东西’，应该就是指煤气灶一类的。
这个认识，让严塘忍不住抱紧了自己怀里的艾宝。
艾宝继续说，“艾宝就说，艾宝不愿意的呀。”
“妈妈就问艾宝为什么？这个世界只有艾宝了，那艾宝该多孤单。”
“艾宝说，因为艾宝也要遇见一个会一直陪着艾宝、爱艾宝的人呀，艾宝也有自己的梦想要实现的呀。”
艾宝密密的睫毛抖动着，如同孤鸿在池塘上扑棱自己的羽翼。
他在严塘的怀里抬着头。
他注视着严塘，杏眼里好像有一条银河。
“于是，妈妈就说，那也对，人的一生，除了出生和死亡，剩下的都是无聊，如果不找到自己爱的人，一切都没有意义。”
“然后，妈妈就去把臭臭的气给关掉了。她和艾宝说，艾宝妈妈要睡一下，要去找你的爸爸了，你不要打扰妈妈，好不好？”
“艾宝说，好的呀。”
艾宝感觉到自己的胖手被严塘紧紧地握住。
他握着艾宝，就好似是握着一朵，差点就变成了星星点点的雨，死在地上，消失在空中的胖胖云。
“那然后呢？”严塘问。
“然后，”艾宝说，“然后，妈妈就和艾宝说，晚安，艾宝。”
“艾宝也和妈妈说，晚安呀，妈妈。”
“妈妈就盖好被被，闭上眼睛睡着了。她睡了好久好久的噢，再也没有醒来。”
严塘这才明白。
原来她的母亲是早就有自杀倾向的。
失去艾先生的她，每日每夜都被孤独、绝望逼迫。
从她日记里的只言片语，严塘推测，那时候，她应该是已经患上抑郁症了。
只不过艾宝一直像个小太阳似的，在她身边，给了她些许活下去的动力，她才能强迫自己活着、再撑一段时间。
可惜，这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就是一场折磨这件事。
所以到最后，她实在是走不下去了，她还是选择了自杀。
严塘看着怀里绵绵的艾宝，他心里忽然伸出点对他的母亲的怨怼来。
她怎么能在还没有安排好艾宝的情况下，就自杀呢？
如果艾宝有个三长两短那该如何是好？
但是，严塘也理解，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除了死亡与解脱，他们眼中再无其它。
严塘用自己有些粗糙的手，摩挲了一下艾宝的脸颊。
“没事，妈妈睡着了，我们不去打扰她。”他说。
“以后艾宝和栀子花、还有木，都在我的这里，好不好？”
严塘捏捏艾宝的小脸问道。
在黑夜里，他凝望着自己怀抱里的艾宝。
艾宝听着，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的神采瞬时飞扬起来，快乐仿佛是要从他的眉眼飞出来一样。
“好的呀！”艾宝蹭了蹭自己脸边严塘的大手说。

第107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五）
一百零六.
“你冷吗？”鸭子问，
“我给你暖暖身子好吗？”
以前还从来没有谁对他这样好过。
——
这几天，严塘去医院看了严栋一次。
就像是医生所说的，严栋变成植物人的几率很大，三天危险期之后，严栋也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严塘穿上无菌服，走进病房。
严栋患有艾滋病，比较特殊，就算是现在脱离危险期了，他也依旧睡在ICU病房。
医生也和严塘说过了，严栋这样的情况，大概就是在器官衰竭中慢慢死亡。
严塘听医生的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医生以为他是心里太恸了，面上的表情才这么冷峻，还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其实并不是。
严塘只是在想，如果是这么痛苦地走向死亡。
那还不如，就让严栋自杀走掉来得爽快，至少在死前，他不必体会艾滋病慢慢侵蚀掉自己生命的痛苦。
不过，这个想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严塘面无表情地站在严栋面前。
他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严栋。
严塘浑身上下，大概只有唇形和严栋是像的，都比较薄，说是这种唇的人通常都比较薄情寡义。
而其它的眉眼鼻，都是严塘自己狂野生长的结果。
严塘盯着严栋，心里意外地静。
可能是因为严栋这将死之人的身份，严塘再看着严栋，他发现过往的种种怨怼，和难以释怀的情感，都已经烟消云散。
他凝视着自己的父亲，只觉得这是一个可悲的男人。
身为丈夫，他不忠，身为父亲，他不尽责，身为人子，严塘不清楚，在他出生的时候，他的爷爷奶奶就已经去世了。
这么多角色，他没一个做得好的。
或者说，都是他尝试着去做好，而最后又倏然弃置不顾的。
严塘觉得他真可怜。
其实严栋，也就是一个在自我和现实里挣扎不出的失败者。
严塘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盯着严栋发了一会儿呆。
在严栋要死的时候，严塘发现，他终于可以和严栋和平地独处一室了。
他不再为严栋的存在、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而感到无端的撕心裂肺的愤怒与痛苦。
严塘站起来，他也不能在病房久呆。
公司里还有不少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今天他抽空来看看严栋，也是因为医生打来电话通知病情，要给家属发病危通知书。
严塘把病危通知书折起，夹在严栋的病历本里。
他没太在意这个通知。
事实上，严塘已经接受了严栋即将去世这件事。
只不过，是他对严栋需要承受病痛才走到死亡，心里有些许的难过罢了。
严塘关上病房的门时，最后又看了病床上的严栋一眼。
严栋闭上眼睛之后，其实和他年轻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他其实是一个长相很儒雅、很温柔、很博识的男人，一看就让人想接近。
在严塘的童年里，他也是这个形象。
然而当严栋睁开眼之后，他眼底虚浮的欲望和飘忽不定的油腻，活生生地只让人觉得恶心。
大抵是沉迷于色欲的人都这样。
严塘回到公司里时，也不知道是他哪个表情露出了端倪，还是陈珊太过敏锐。
陈珊一见着他，就出声问，“严先生，你是不是最近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严塘愣了一下。
“……没什么。”他摆摆手说，“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是以前，陈珊听见严塘这样的话，肯定就会顺着他的意思，绕过这个有些隐私的话题不再谈论。
但她望着严塘，觉得严塘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
“是发生什么了？你说出来，有什么问题我们大家一起解决。”她微微蹙起眉头说。
严塘看陈珊担心的样子，他知道陈珊的性子，也不再隐瞒。
“……没什么，是我父亲最近要去世了。”他回答道。
陈珊没太懂严塘说的“最近要去世”是什么意思。
她挑眉想了一下，“是病危了吗？”
严塘颔首，他也没和陈珊说严栋病危的原因，颇为含糊地一笔带过，“对，最近在ICU，病危通知书已经下来了。”
陈珊面露歉意，“我很抱歉，严先生。”
她亲面过自己母亲的死亡，自然知道亲人离世，这是多痛苦的一件事情的。
严塘摇摇头，并不在意，“没有的，珊珊，你知道我和我父亲并不对盘。”
陈珊看着严塘，“不对盘是一回事，可是人死了，我知道的，严先生，那也是会让人觉得痛苦的。”
她看着严塘，眼里有着浓浓的理解。
某种程度上来说，严塘和陈珊面临的是同样的境遇。
不过严塘稍微比陈珊好一些，他已然接受了严栋的死亡。
而且在他最难受的阶段里，艾宝陪着他，这让严塘能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没事的，珊珊，我真的没什么，不用担心我。”严塘缓缓地说，“我并不意外我父亲这样的结局。”
“从某方面来讲，他是活该。”严塘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只是内容有些难掩的刻薄。
陈珊看严塘平静得有些冷漠的脸，心里知晓他没有深陷在苦痛中，也就放下心来。
她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问严塘。
问多了也不过是徒增难受。
严塘抬起头，他仿佛是看穿了陈珊的想法一样，“珊珊，我能坦然地接受我父亲的死亡，你也要慢慢地接受你母亲的离开。”
严塘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反过来安慰陈珊，“你也要好好地把死亡消化一下，不用去怕这个东西，它只是一次或早或晚的旅行而已。”
严塘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艾宝。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居然和平日里艾宝与自己说的，有那么几分微妙的相似。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艾宝聊多了天的原因。
陈珊闻言怔了一下。
她笑了起来，面上的笑容鲜活而艳丽，“我知道的严先生，怎么你还反过来安慰我了？”
她说，“我们都要走出来。”
严塘嗯了一声。
他还想和陈珊说点什么，忽然严塘桌上的手机响了。

第108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六）
一百零七.
“有些鸭子说，我们死后会变成天使，
可以坐在云端向下看。”
“很有可能。”
死神坐了起来，“你本来就有翅膀。”
——
今年的夏天，是真的多灾又多难。
9月份的一个寻常下午，严塘忽然接到了李阿姨的电话。
就是那个严塘小区西门的，早点铺的李阿姨。
“喂，您好？”严塘看着这个号码备注“李阿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诶，严先生噢，你好啊，我是早点铺那个李姐，你还记得不？”电话那头的李阿姨怕严塘想不起来，又说，“就是大胜的主人！”
严塘这才回想起来。
这是春节那位来严塘家里做客的，胖胖绅士猫的主人。
只是，她打他的电话是为什么？
“您好，我想起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严塘有些困惑。
李阿姨有点不好意思，“诶，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是这样的，严先生，大胜在大前天晚上走了，我想给它办个葬礼。”
“你们帮了我大忙，让我找着它了，所以我也想邀请你和你家小孩一起来——你看你方不方便？”
严塘听着有点惊讶，“大胜已经走了？”
不过严塘消化了一下，心里的惊讶瞬时又变为了然。
这也理所应当，毕竟春节的时候，李阿姨就提过，大胜是感觉自己时日不多，才离家出走的。
不论如何，严塘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难言的怅然。
李阿姨诶了声，“对的，就是大前天。”
严塘看了看自己的日程。
最近这一周他的工作节奏渐渐缓下来了，不再像前面几周晚上十点都不一定回得了家，但是忙也还是真的忙……
不过，严塘想了想艾宝，艾宝还挺喜欢那只胖胖的绅士猫的，带艾宝和它去告个别，似乎也算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于是严塘没有急着回绝，他问道，“那您的猫是多久的葬礼呢？”
李阿姨说，“就这周六，你看你有没有空啊，严先生？”
严塘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行，那时间地点呢？我和艾宝会准时来参加的。”
他说完，又安慰了李阿姨一番，“您也不要太难过，节哀顺变。”
严塘一贯是嘴笨，安慰人的话说出来都干巴巴的，听不出其中的真心实意。
李阿姨显得很平和，“没事儿，我老早就接受这件事了。”
她说完，顺便把时间地点和严塘说清楚。
李阿姨听严塘和他家那个小孩要来也高兴，“那成，那我们就星期六见。”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自从上次和李阿姨还有大胜告别，严塘和艾宝就很久没见到过他们了。
李阿姨不知道为什么，接连着好几个月都没再开早餐铺。
“所以猫猫去世了吗？”艾宝坐在车上问严塘。
“是那只胖胖的猫猫吗？”他求证道。
严塘一边把安全带给他解开，一边回答说，“对的，是那只胖胖的猫猫，冬天的时候来我们家住了几天的那位客人。”
艾宝噢来一声。
他是记得那只胖胖的绅士猫的。
他们家里给它做的猫窝都还没有扔掉。
“那很遗憾的呀，”艾宝说，“艾宝还想和猫猫玩的。”
严塘闻言，揉了揉艾宝的小脑袋，当作安慰。
不过艾宝圆圆的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没表现出同情，也没什么难过。
他很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不能再找猫猫玩这件事。
可能对艾宝而言，死亡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它和出生一样，在艾宝眼中，都是一次不知不觉间，命中注定的旅程。
严塘牵着艾宝下车。
他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菊花，严塘给艾宝说，这是祭奠死者的。
艾宝似懂非懂地看了看严塘怀里的白菊花。
他不懂得这些人情世故，只不过这白色的菊花，花瓣细细的，一瓣叠着一瓣，艾宝觉得还挺好看的。
李阿姨给大胜办葬礼的地方，就在自己家里的院子里。
严塘和艾宝来的时候，她正忙着招呼院子里一群别的客人。
“诶呀，慢慢吃、慢慢吃，不要抢的哈——”
李阿姨把拌着猫罐头的猫粮一份一份摆开，免得院子里的猫咪打架抢食。
等严塘和艾宝已经走到门口，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她才意识到来人了，赶忙直起腰迎接过来。
“严先生来了啊——”李阿姨赶忙把严塘和艾宝迎进家里，她还记得艾宝的名字，“这是艾宝，对不对？”
她笑着问艾宝，眼角的皱纹深刻又蜿蜒。
她还是和上次见面一样，带着一个大口罩。
艾宝现在胆子已经大了很多了。
尽管他全然不记得李阿姨，但是他也能在严塘不鼓励的情况下，大声地回应别人。
“是的呀，我是艾宝！”艾宝说。
艾宝和陌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把眼睛睁得圆圆大大的，像一只才出洞没多久的小松鼠。
李阿姨被艾宝的小模样逗笑了，“快进来坐吧，我又称了好些芝麻糖——我记得上次艾宝不是很爱吃吗？”
严塘看着一脸惊喜的艾宝无奈地笑笑，那确实是很爱吃，都快成芝麻糖收割机了，“那真是麻烦您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白菊花束递出去，“这是我和艾宝给大胜买的。”
本来李阿姨还在电话里特地嘱咐了严塘，一定不要带什么东西。
她看着这白菊花，也不推辞什么，她笑着说谢谢，便接了过去。
“严先生，你们先等等，我把大胜的这些朋友照顾完了就来啊。”李阿姨把水果零食都拿出来，招呼着严塘和艾宝在沙发上坐下。
她则是捧着花又跑去后院。
后院和屋子里只有一扇玻璃门，李阿姨出去的时候，没把门关好，时不时传来咪咪喵喵的叫声，一听就是有好几只猫在院子里。
艾宝很是好奇地伸直了脖子去看。
“哇，严严！有好多猫猫的呀！”艾宝眼睛亮亮地朝着院子的方向指，他颇为兴奋地拍了拍严塘。
严塘随着艾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比艾宝高许多，看得也要清楚些，后院里大概有七八只猫正围着李阿姨转悠。
李阿姨把那束白菊花放在了一个一棵树下，她对着树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又转身招待背后咪呜不停的其它猫咪。
那应该就是大胜的朋友们了。
很显然，大胜的朋友们不是特别地懂规矩，严塘估计它们来，除了空空的肚子，也没带点什么其它的礼物。
但李阿姨对它们很有耐心，她把食物放在一只又一只猫的跟前，还让它们彼此都相隔远一些，可以互不打扰地进食。
渐渐的，院子里的七八只猫都分到了食物，也不再闹腾了。
李阿姨站起来，她看着它们，眼角是藏不住的笑。
“那应该是大胜的朋友们。”严塘给艾宝说，“它们也是来参加大胜葬礼的客人。”
艾宝嗯嗯两声。
就算院子里的猫都是拿自己毛茸茸的屁屁，还有一根甩来甩去的尾巴对着他，艾宝的一双眼睛粘在院子里的猫咪身上，移也移不开。
“好多好多的猫咪呀！”艾宝对着严塘说，他说着，还有几分惊叹。
严塘听艾宝这像是发财了一样的语气，笑了起来，“嗯，确实是有很多的猫。”
严塘揉揉艾宝的小卷毛，由着他继续眼睛亮亮地看着院子外。
李阿姨看起来精神状态还挺不错的，她把家里也收拾得干净，上次来花花草草堆着，看着还有几分杂乱。
现在房间里只余下几盆了，瞧着反而更整洁了点。
如果不是电视机柜上摆着大胜的黑白照片，严塘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葬礼的，而是来拜访李阿姨和大胜的。
严塘抬起头，看了看大胜的遗照。
其实他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来这是不是遗照——因为大胜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牛奶猫，这照片着实是瞧不出来什么。
“久等了严先生，还有艾宝。”李阿姨料理好猫客人们后，就进来把玻璃门关上，“我们大胜的猫缘好，来的客人比较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得意。
严塘看李阿姨把花放在了外面的院子，便问她，“大胜是在外面下葬了吗？”
李阿姨点点头，“是的，我把大胜和它最喜欢的那棵树埋一块了。”
“它在树的根里，树在它的身上。”李阿姨说。
严塘点点头。
艾宝听着李阿姨的话，也煞有介事地跟着点点小脑袋。
“这也是另外一种陪伴的方式了。”严塘说。
李阿姨在一边的沙发坐下，她却摇了摇头，“有啥陪伴不陪伴的。大胜好不容易放下我了，也该让它去开始自己的冒险了，我把它埋树下，也只是因为，我想它累了，就记得回来罢了。”
即使带着口罩，李阿姨的眼里也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温柔，“我们大胜一直就是放心不下我才不走的，它今年春天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到极限了，是怕我太难过，它才撑到了现在。”
严塘和艾宝都静静地听李阿姨说话。
李阿姨的朋友并不多，能理解她和她的猫一直相依为命，不愿意去找伴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猫的一生很短，大胜陪了我十几年，都快二十岁了，它走了，那也是喜丧。”李阿姨说，“它这猫，从小就是野心勃勃的，经常三更半夜出去抢地盘，打得一身血回来。”
“其实我是明白的，如果没有我，大胜的梦想一定是闯荡世界，做个大英雄，”她说，“但它为了我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生。”
“现在它终于放下我了，我可不希望它再陪着我了。”
李阿姨笑着对严塘和艾宝说，她弯弯的眼里全是一种难得的喜悦，“我希望大胜啊，是花、是草、是树、是风……它能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地方，能去别人都不敢去的地方冒险。”
“等我走了，我也把自己和大胜埋一块，”李阿姨对严塘和艾宝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她丝毫不避讳谈论自己的死亡，“它陪了我一辈子，我也要陪它到处流浪冒险。”
严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从未养过小动物，这样超脱生死的羁绊既让严塘觉得有几分震撼，也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他身旁的艾宝却像是理解了。
艾宝对李阿姨说，“那很好的呀！”
他又说了一遍刚刚的话，“那很好的呀！”
李阿姨眉眼弯弯，“对，我也觉得很好的。”
大胜的葬礼很简单，李阿姨带着严塘和艾宝去看了看埋着大胜的那棵树，又拿了点大胜的照片给他们看。
再做了一大桌子菜，请严塘和艾宝吃，便算是完了。
严塘和艾宝被李阿姨带着去那棵小树时，艾宝对着树挥了挥自己的胖胖手。
“再见了呀，猫猫！”艾宝说。
他像是第一次和这位胖胖的绅士猫相遇时的一样，兴高采烈地和它说拜拜。
严塘没说什么，他和艾宝一样对树挥了挥手，和这位猫客人道别。
李阿姨在一旁含笑地看着他们。
他们从院子里回到屋里时，不知道是外面聚集的猫还没散，还是别的什么，严塘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喵的声音。
他有些愕然地回过头去，院子里除了那棵绿油油的树苗以外，别无其它，也不见其它的小猫。
大概是胖胖的猫先生也在和它们告别吧。
再见了呀。
葬礼上，李阿姨也放了音乐，不是那种催人泪下的灵堂音乐，恰恰相反，她放的是《恭喜发财》。
在“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的欢庆音乐下，严塘拿着碗筷，都有几分凌乱了。
这不是每年过节的时候路边放的歌吗？
艾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挺喜欢这首歌的。
他坐在饭桌上，还时不时随着音乐摇摆。
李阿姨看出了严塘的混乱，她哈哈笑着解释，“这首歌是大胜最喜欢的，以前它一听见这曲就摇头晃脑，尾巴甩来甩去跟海带似的。”
严塘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稳重的绅士猫，居然也是喜欢土嗨的猫。
李阿姨不仅是早点做得好，她做饭的手艺是非常不错的，甚至比起张阿姨来说，都还要好上几分。
艾宝呼噜呼噜的，都吃了满满的一大碗，手和小嘴都吃得油光光的。
李阿姨看他吃得开心，她也开心。
她笑得脸上全是向上翘起的笑纹。
她带着口罩不愿意取下来，借口说自己才做了饭，闻了油烟味吃不下去。
严塘也尊重李阿姨，并不多劝。
等严塘和艾宝准备走了，李阿姨还送了一盆花给他们。
“严先生，这是我和大胜一起养的吊兰——这盆长得最好，”她说着，将盆绿得喜人的吊兰装进口袋里，方便严塘和艾宝提走。
严塘牵着艾宝，正想拒绝，让李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李阿姨却比他先一步开口，
“严先生，你不要嫌弃，你知道我也没啥好送的，这也算是我给你们帮我找到大胜的谢礼！”
她说着，把花塞给严塘，“这吊兰很好养活的，平时浇点水就好。”
严塘也不好再推辞什么。
这盆吊兰确实也不贵重，李阿姨是看准了严塘决计不会收她贵重的礼物才这么做的。
“谢谢您了，我和艾宝会好好照顾它的。”严先生向李阿姨道谢。
李阿姨摆摆手，她给了一盆花还不够，又拿出一大全新袋芝麻糖给艾宝。
“艾宝，阿姨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阿姨看你喜欢吃芝麻糖，这袋子芝麻糖就给你了噢。”她说着把芝麻糖递给艾宝。
艾宝眨巴几下眼睛，他看着芝麻糖，眼神亮晶晶的。
然而他还是忍住了，没有伸出自己的胖胖猪蹄，艾宝很懂规矩地看向了严塘。
严塘低头看着艾宝这副乖乖的样子，一时无语。
外人看艾宝这懂事的模样，肯定都以为他是很听话的，可是只有严塘知道，如果他摇了头，艾宝可以一个星期都对他施以背对攻击。
所以严塘很是上道地对李阿姨道了谢，替艾宝把芝麻糖接了过来。
“谢谢阿姨！”艾宝看芝麻糖到手了，他心情颇好地对着李阿姨甜甜地说道。
李阿姨听艾宝这甜度满分的声音，笑得嘴都合不拢。
虽说她没有孩子，但是她也是很喜欢小孩的。
“诶，不谢，不谢！”她笑眯眯地和艾宝还有严塘告别，“路上小心啊——”
她在门口看着严塘一手提着吊兰和芝麻糖，一手拉着艾宝走向停车的地方。
艾宝还回头对李阿姨挥了挥自己的胖手。
看来，他对这个会送自己芝麻糖的阿姨充满了好感。
不过，上一次是她和大胜，一起目送严塘和艾宝离开。
这次却只有她一个人了。
李阿姨在原地一直望着严塘和艾宝走远了，才转身回屋里去。
到了车上，严塘把芝麻糖给艾宝放在后排的座位上，免得艾宝一路上就咔擦一大半。
艾宝现在吃得饱饱的，也没什么胃口，他对严塘的举动没什么不满的。
他很是乖巧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等着严塘开车。
本来严塘还以为，大胜的葬礼会让人觉得难过，再怎么说，它和李阿姨之间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生死离别多少都会叫人难以释怀的。
而他确实是没想到，在这个葬礼上居然还能听见《恭喜发财》。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葬礼也是充满新奇的了。
严塘看看心情依旧明媚的艾宝。
除了到下午了，艾宝有些犯困，他时不时打一个哈欠，其它一切都正常。
严塘回想了一下，艾宝虽然才十七岁，可让人意外的是，他已经面对很多次死亡这个东西了。
他的第一个妈妈，他的爸爸，他的第二个妈妈，还有大胜，在艾宝十七年的生命里，死亡或许是比生还要常见的客人。
“宝宝，我发现你并不为死亡难过的，对不对？”严塘开着车，倏然问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艾宝这个问题。
艾宝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揉揉自己有些惺忪的眼睛，回答说，“是的呀。”
“这没什么值得难过的呀。”艾宝说。
他对死亡总是看得格外地平淡，在艾宝眼里，这就是一次新的旅程的开始。
而严塘不知道怎的，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如果是我死了呢？”
瞬时间，车厢沉默了下来。
严塘问完才回神发现自己问了什么狗屁问题。
他连忙补救，“没有的，艾宝，刚刚我就是随口乱说的——”
他还没解释完，艾宝却开口了，“艾宝也不会难过的呀。”
他看着严塘，干净的脸上依旧是很平静的表情，“艾宝也不会难过的呀。”
他说，“但是严严死了，艾宝也会死掉的。”
“艾宝也会死掉的。”艾宝望着严塘，很认真地对他说。

第109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七）
一百零八.
鸭子想，
没有了我，
池塘会很孤单的。
——
严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艾宝的话。
他听着艾宝的回答，整个人都怔住了。
艾宝依旧是很平静的样子，他说完还有点犯困地揉揉自己的眼睛，把脸往严塘的肩膀上蹭了蹭。。
平淡得好像他刚刚说的话，跟平时和严塘讨芝麻糖没什么区别。
严塘看着肩膀上困得快睁不开眼睛的艾宝。
午后时分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艾宝的小脸照得白莹莹的，仿佛能发光。
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睡觉吧，宝宝，等会儿就到家了。”严塘只能这样岔开话题。
艾宝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严塘一眼，小小地嗯了一声。
而后，严塘把枕头给艾宝垫好，让艾宝能睡得更好点。
严塘还拿出小毯子给艾宝把软软肚肚给盖好，车里的空调开得大，他担心不注意时艾宝被吹得感冒了。
艾宝抱着茸茸的毯子，呼噜呼噜地睡了过去。
严塘看艾宝睡着了，也不再耽误，发动汽车开始回途。
一路上，车里只听得见冷气徐徐而出的声音，还有艾宝均匀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艾宝梦到了什么，时不时咂咂嘴巴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好滋味一样。
严塘开着车，窗外的景色扭曲成不同的颜色色块，从他的眼旁快速滑过。
他在心里想着方才艾宝给他的回答。
严塘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艾宝。
他应该告诉艾宝，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离不开谁吗？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也离开的。
严塘在某些方面还是冷感又理性的，他始终是相信这个世上的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就算是最亲密的爱人之间，也应该相互保持独立与高贵。
艾宝的回答，让严塘觉得有些疯狂，或者说情绪化更合适？
但是刚刚艾宝回答他的模样是这么地平淡，他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严塘打了一下方向盘，驶入一个转角处。
他忽然又想起他的母亲，艾宝的第二个妈妈，她似乎就是艾先生离开过后才自杀的。
如此想来，艾宝会说这样的话似乎也不让人觉得意外？
这个认识，让严塘感觉有些触目惊心。
严塘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睡得酣甜的艾宝。
他浅浅的眉毛舒展开，眉眼间全是人陷入睡眠时迷蒙的睡意。
艾宝他满头的偏棕色的小卷毛，在阳光下已然有些接近金色，这把他的小圆脸衬得越发白净。
他就是个从来没有烦恼，每天都兴高采烈都宝宝猪。
或许艾宝有些太依赖他了？
严塘想道。
因为艾宝的特殊，严塘对他的要求从来都不高，一直由着他自由发展。
对于艾宝，严塘唯一希望的，大概就是希望他每天开心。
这样下来，他确实收获了一只越来越开朗，会大哭会大笑还会耍小脾气的宝宝猪。
严塘微微垂下眼。
这是他第一次回顾反思自己对艾宝的教育。
严塘现在，他既觉得艾宝像是一株藤蔓，一点一点地黏在他的身上，过度地依赖着他。
好像严塘没了，他也就枯萎了。
然而，与此同时，他又觉得艾宝始终是一棵独立的、与他肩并肩的树。
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人格、自己构建这个世界的方式，只不过是在现世生活中仰仗着严塘。
而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艾宝确实是在现世里被归类为特殊群体，需要他的照顾本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那么艾宝究竟是一株藤蔓，还是一棵树？
严塘有些迷茫。
他发现他有些摸不准艾宝在自己心里的定位了。
但，摸明白这个定位，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严塘想。
他又看了看身旁睡得开心的艾宝。
是藤蔓，严塘也不舍得把艾宝扯开，叫他独自生长。
是树，严塘也不会与艾宝划清界限，要他学会自立。
严塘叹了口气。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望着艾宝白白胖胖小脸的眼神，总是出乎意料地温柔。
像是巨人看手心里的一朵小花。
艾宝究竟是什么，严塘思忖，这也许并不重要。
只要他活得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就很好了。
自觉想通了的严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路上，严塘的心路历程就跟路上的坡坡坎坎yibanwuer，跌宕起伏。
现下到了家门口，严塘总算是把心里被艾宝震撼的感情给消化完了。
“宝宝，我们到家了——”严塘把车停进车库里，把艾宝打横抱了出来。
艾宝把眼睛撑开一条缝。
他把自己缩了缩，很是熟练地窝在严塘的怀里舒服的地方，“艾宝还想睡觉觉……”
他噘嘴嘟囔道。
艾宝每每在困倦的入睡前，和尚未完全清醒的睡后，总是有一点脾气。
“艾宝要严严陪着睡！”他闭着眼睛，很是不讲理地往严塘怀里蹭，“要陪着睡觉觉——”
严塘早就清楚艾宝的脾性。
他低头亲亲艾宝的额头，“宝宝乖啊，我呆会儿要去做晚饭了，不能陪你休息。”
艾宝被严塘的亲亲收买了。
他原本皱起的小脸逐渐放松开。
艾宝在睡梦里又咂了咂嘴巴，显然，他对这个贿赂非常地满意。
“……那好的吧……”他有些含糊地说，而后又呼噜呼噜地睡了过去。
严塘无奈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宝宝猪。
这真的是只猪猪，睡得多，吃得多，手脚因着骨架小也是肉唧唧的，和胖胖猪蹄没什么差别。
艾宝整天也是乐呵呵的，自己一个人看海绵宝宝都能傻乐一天。
不过艾宝的脾气倒是比猪大，动不动就要噘嘴背对攻击，哼哼唧唧的，一定要严塘哄着才高高兴兴。
严塘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艾宝猪送上床。
“宝宝猪。”严塘捏捏艾宝的肥手，没忍住瞧着艾宝又笑了起来。
艾宝一直以为猪是可以长命百岁、不会被烤掉的。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他看见了桌上的烤乳猪，会不会吓得又不要做宝宝猪了。
严塘坏心眼地哼笑一声。
他起身，把空调调成健康睡眠模式，顺手把被子给艾宝盖好。
艾宝对严塘的险恶用心一无所觉，他在梦的世界里玩得挺欢快的。
这烤乳猪当然不是严塘做的，严塘也只会些家常菜，烤乳猪对他而言，难度还是大了点。
烤乳猪，是严塘让自己熟悉的粤菜餐厅做好送来的。
恰好家里没肉菜了，再加上前几天，艾宝在被窝里和严塘说，自己又想吃烧烤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时不时吧唧几下嘴巴，看来他很是怀念海边的海鲜烧烤。
于是今天早上，严塘灵光一现，便和餐厅预约好了烤两只小乳猪来。
有了这两只烤乳猪，严塘也没做其它的菜，就拌了两盘水果沙拉。
烤猪吃多了毕竟还是有些油腻的，配着水果吃，味道会更好。
艾宝醒来，从床上起来到处找严塘的时候，便看见了饭桌上摆着的两只烤得金黄的小猪。
两只烤乳小猪的头朝上，它们看着艾宝。
艾宝也看着它们
过了一会儿，艾宝吸呼吸呼鼻子，他啧啧嘴巴，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味道好香的！
“严严，这是什么的呀？”艾宝咚咚咚地跑下楼，他地小猪拖鞋也很是兴奋地发出啪唧啪唧地声音。
艾宝拉拉沙发上看文件的严塘。
“宝宝醒了啊，”严塘没急着回答艾宝的问题，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这是我们的晚饭啊，你上次不是和我说想吃烧烤吗？我就请一家餐厅做了送过来。”
严塘使坏，就是不告诉艾宝这是什么烧烤。
艾宝噢哪了一声，他也不在意这烧烤究竟是什么。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那我们现在可以吃晚饭了吗？”
艾宝指着餐桌问。
严塘和往常一样，“当然可以，宝宝。我们去把手洗干净就行了。”
艾宝用力地点点头。
他拉着严塘兴冲冲地走去洗漱间。
严塘憋着笑看艾宝洗干净手了，跑到饭桌上。
“宝宝，吃吧，直接用手就可以了。”严塘撕下拿起烤乳猪身上切好的肉，给艾宝示范了一下。
艾宝噢了一声，跟着严塘的动作也撕下一大块。
烤乳猪的味道不同于烤鸭，它的油更多，皮更厚烤更也脆。而其中的肉，可以用嫩得流油来形容。
艾宝吃了一口下去，就根本停不住。
严塘笑看艾宝吃得手和嘴都油汪汪的。
这烤乳猪非常地合艾宝的胃口，艾宝把猪腿都啃得干干净净，没放过一丝肉。
严塘对烤乳猪倒是不太感冒，他本来就是个健身的人，烤乳猪对他而言还是太油了些。
因此，他在一旁吃水果沙拉居多。
而艾宝看严塘不吃，还献宝似地把一片烤乳猪肉拿给严塘吃。
“严严吃！”艾宝把那片肥美的烤乳猪片，递到严塘的嘴边。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和最亲近的人分享什么宝藏似的，“这个好好吃的噢！”
严塘闻言，还是很给艾宝面子地低下头，把肉给吃了。
“嗯，谢谢宝宝，这确实是很好吃。”严塘把烤乳猪片吃好了，和艾宝说。
艾宝举着一只烤猪蹄，很是得意自己的眼光，“是的吧！”
严塘看一只小烤乳猪被艾宝扒得差不多了，他感觉时候已到。
“宝宝，你知道你吃的这个烧烤，是烤的什么吗？”严塘缓缓地问道。
艾宝咬了一口猪蹄，他抬起油油的小脸，有些茫然，“艾宝不知道的呀。”
他说。
严塘调整一下自己的神情，用一种有些沉痛的表情看着艾宝，
“宝宝，其实这个烧烤，是猪。”
艾宝瞬时间吃惊得把眼睛都瞪得滴流圆。
严塘很是沉重地，又告诉了他一遍这个惨痛的事实，“这是烤乳猪。宝宝，烤的是猪。”
艾宝一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他的神情也少见地凝重严肃起来。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猪蹄，思考了一会儿。
“那艾宝刚刚吃了猪猪了吗？”他转头问严塘。
严塘点点头，并不包庇艾宝的恶行，“是的，宝宝，你吃了烤乳猪，还吃得很香。”
艾宝吧唧吧唧几下嘴巴，可是真的是挺香的呀。
艾宝看看自己手里的猪蹄，又看看自己全是油的胖手。
他是一只宝宝猪，好像是不能吃猪猪的。
但是烤乳猪真的很香……
十七岁的艾宝第一次陷入了一次道德伦理的纠结。
严塘在一旁看着陷入沉思的艾宝，强忍笑意，不让自己笑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嘴巴里的回味太无穷。
艾宝很是沮丧地和严塘说，“那好的吧，那艾宝是要吃烤乳猪的不善良的宝宝猪。”
严塘瞧着艾宝垂头丧气的小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咳咳咳咳……”他尽量不笑得太明显，强行把笑吞肚子里，改为咳嗽，“不……宝宝，这没什么，这些猪和你不一样，吃它们没有关系的。”
“为什么的呀？”艾宝又啃了一口手里的猪蹄压压惊。
“因为它们都没有你可爱。”严塘用一种很肃穆的表情和艾宝说。
艾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呀！”
他说着，把手里的猪蹄啃了个干净。
然后，他又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高高兴兴地吃烤乳猪。
严塘看着开心地摇摆着吃烤乳猪的艾宝，嘴角的笑怎么都消不下去。
只有严塘知道，他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好。
就好像是这段时间，所有的工作上的压力，亲人离别的抑郁，还有其它杂七杂八的事情引起的焦虑，都随着刚才的笑一并吐露了出来，在半空中烟消云散。

第110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八）
一百零九.
“等你死时，池塘也会陪你一起消失
——至少对你是这样。”
——
九月中旬的时候，YT公司的工作节奏逐渐放缓下来，员工和高层都暂别高压的工作，勉强喘了一口气。
严塘也开始，能在20点左右就回到家陪艾宝了。
艾宝自然是乐见其成，比起他睡着了，严塘再睡过来，他更喜欢和严塘聊一会儿天，然后他们在睡觉。
最近艾宝有了一个新的、有点奇怪的爱好。
艾宝全身上下都是光溜溜的，但是严塘不同。
严塘腿上有点腿毛，而艾宝对这个腿毛非常地好奇。
每天晚上，他和严塘躺进被窝里了，他都要悄悄地用自己的胖胖脚去蹭严塘的小腿。
严塘起先还不知道为什么艾宝要这么做，他以为艾宝是在撒娇，顺手把艾宝搂紧了点。
但是艾宝还在蹭。
蹭得严塘都觉得有些痒了。
“宝宝，你的脚在做什么？”严塘屈了屈自己的腿，躲过艾宝的胖胖脚攻击，问艾宝。
他觉得自己最近也没得罪艾宝的地方啊。
难道是有什么地方，他没意识到？
严塘在心里每日三省吾身，有亲艾宝吗？要给艾宝芝麻糖吃吗？有和艾宝说话的时候走神吗？
有亲，有给，没有走神的啊！
艾宝还在坚持不懈地伸直自己的脚，想乘胜追击，继续蹭蹭严塘的腿。
“别弄了，宝宝，你这是在干嘛？”严塘捏捏艾宝的小脸，“快睡觉了。”
艾宝不愿意，他一定要继续用脚脚研究一下严塘的腿才行。
“严严的腿腿上有茸茸的东西！”艾宝和严塘说。
严塘一时间没弄懂艾宝的意思。
茸茸的东西，那是什么？
他摸摸自己的腿。
……
可不就是腿毛吗……
严塘其实也不是多毛体质，他腿上也是正常长度、密度的腿毛，不过他本人肤色比较深，平时也看不出来。
上次去海边玩要穿短些的裤子，他给剃干净了，现在又长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就受到了艾宝的另眼相待。
“宝宝，这是腿毛。”严塘给艾宝解释说。
艾宝噢了一声。
他仰起头问严塘，“那为什么艾宝的腿腿上没有的呀？”
严塘回想了以前给艾宝洗澡的时候，艾宝好像浑身上下都真的是滑溜溜的，每次他用浴巾包住艾宝，都好像是包住了一颗去了壳的水煮鸡蛋。
“为什么艾宝的腿上没有毛毛的呀？”艾宝把腿收起来，顶在他和严塘之间，“严严，艾宝腿腿上什么都没有！”
他摸摸自己的光滑的小腿，和严塘说，。
严塘下意识地也伸手去摸了一下艾宝的小腿。
艾宝小腿上的皮肤比起他的脸蛋，略有点粗糙，不过还是没有严塘的手掌心糙，严塘从艾宝的膝盖处摸到他的脚踝处，只觉得自己在摸一匹不错的绸缎子。
“严严，痒痒！”艾宝被严塘摸到笑了起来，他把严塘的大手扒拉开，“严严不要摸艾宝的腿腿！”
严塘这才把手收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平白无故伸出一丝心虚来，好像他刚才是在揩艾宝的油似的。
“咳，”严塘低咳一声，和艾宝解释到，“宝宝，这是因为人到遗传基因不同，有毛和没有毛都很正常。”
艾宝又噢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艾宝可以摸摸严严都毛毛腿吗？”他眼睛亮亮地问道。
严塘本来是不太想的。
他的潜意识里告诉他，这样的动作会有点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暧昧。
但是严塘的理智又列不出一二三，而且艾宝对这种生理问题感兴趣，本来也很正常。
再加上他刚刚还摸了一把艾宝的小腿……
于是严塘把腿又收起来，“……好吧，艾宝，你摸吧。”
他面对好奇的艾宝，颇有些无奈。
艾宝心满意足地摸到了严塘的毛毛腿。
他的肥手在严塘的腿上摸索来摸索去，像是在找什么宝藏一样。
现在他总算是可以安心睡觉了。
严塘在那一次要去拿病危通知书时，看过一次严栋，便也没再去了。
他心里也是清楚严栋的情况的。
严栋撑不了多久。
他的器官正在衰竭，现在不过是用药物给他吊着一口气罢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个时间会这么地快。
凌晨时，严塘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是怎样，他忽然毫无预兆地清醒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既没有口渴，也没有不舒服。
上一秒严塘还是在熟睡的状态，下一秒不知怎么的，他就已经瞬间从床上清醒过来。
严塘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天花板。
他怀里蜷着的艾宝把小脸埋进他怀里，睡得正香。
一边墙上的挂机空调也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严塘怔了一会儿。
突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亮屏了。
在黑暗中，手里屏幕的光亮显得格外明显。
严塘小心地从床里起身，尽量动作不太大，他把手机摸过来。
这是一串很陌生的电话号码，可是严塘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他醒来似乎就是为了接通这则电话。
“喂？您好。”严塘接听了电话。
“你好？是严塘，严先生吗？”电话那头的人问。
“是的，我是严塘。”严塘说。
“严先生，您好，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的父亲严栋先生，在今日1时05分已经确认死亡，由医生下达了死亡证明。”
“现在我们已经将他移到殡仪馆，您需要来我院取一下死亡证明，而后去殡仪馆将死者到尸体火化。”
医院的人说。
严塘愣了一会儿。
“噢，好，我知道了。”严塘呆了一瞬，又马上回过神，“谢谢，我会尽快来的。”
他说。
医院的人又说了句其它的什么程序化的东西，严塘有些混乱地应了几声。
一直到挂了电话了，严塘都还有些没回过神。
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把手机随便扔在了枕头边。
严塘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静了下心。
但是他的心没办法安静。
他的心少见地在混乱，在四处乱撞，在嘶吼呐喊。
严塘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混沌的错愕。
严栋死了。
在严塘的预料之中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
死了，是再也见不到了。
就算是严栋是个变态，是个人渣，严塘在内心深处，依旧是希望他活着的，活得好好的。
严塘感觉自己被撕裂了。
他的一半始终理性而冷感，他告诉严塘，这本来就是常理之中，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的一半却有些无措而迷乱，他在一遍又一遍地问严塘，严栋是不是死了？严栋是不是死了？严栋是不是死了？
这样不可调和的矛盾让严塘觉得扭曲，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搅拌器里的水果。
他被一刀切成两半，搅拌机的刀刃潜入他的身体里，搅得他血肉模糊，不得安宁。
严塘咬住自己的舌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生锈的血腥味在严塘的口腔里像炸弹一样炸开，而后弥漫开来。
“严严，”严塘身旁的艾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揉揉自己迷蒙的眼，也跟着严塘坐起来，趴进他的怀里。
艾宝方才在床上摸了好久，都没有摸到自己的严严。
“严严，你怎么了呀？”艾宝的眼前清晰些了。
他看着面前脸色有些煞白的严塘，很担心地问。
“严严怎么了呀？”艾宝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感觉到了严塘身上极为压抑的情绪。
他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严塘。
艾宝把自己往严塘的怀里埋，也把严塘往自己的怀里抱。
严塘松开自己原本死命咬合的牙。
他现在满嘴的血味。
他也紧紧地抱住怀里的艾宝。
“没什么，宝宝，我没事，没什么。”他说。
也不清楚究竟是给艾宝说，还是在给他自己说。
“严严，不要难过呀。”艾宝仰起小脑袋，亲亲严塘的脸。
他的嘴有些凉，可是在严塘全然被冻住的脸上，又意外地温软。
“没事，宝宝。”严塘说。
他把艾宝松开一点，伸手理了一下他的小卷毛。
“只是，宝宝，我们今晚可能睡不了觉了，你要陪我去一个地方。”严塘轻声说道。
就算是再自乱阵脚，严塘也不会把艾宝一个人丢在家里。
艾宝由着严塘的大手摩挲自己的脸。
他并没有问他们要去哪，又要做什么，他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说，“好的呀，严严。”
于是严塘掀开被子，起床，他随便套了件衣服，便给艾宝把衣服穿好。
艾宝穿着一件布朗熊的短袖，和姜黄色的短裤，哪怕是在黑夜里，他看起来也明亮鲜艳极了。
严塘牵着艾宝，在月色里走出房门。
月光下的艾宝依旧分外的灵动。
他的圆脸白得透亮，满头的小卷毛在隐约的月光下舒展开身子，艾宝的眼睛明亮而干净。
当他坐上车，扭头看着严塘，在严塘的肩膀上撒娇一样地蹭来蹭去时，严塘看着艾宝，刚才还波涛汹涌的心一下就静了下来。
严塘亲了亲艾宝的额头，“辛苦宝宝了，晚上还要陪我出来。”
艾宝摸摸自己的额头。
“不辛苦的呀。”他坐起来些，也亲亲严塘的脸。
“严严不要难过的呀，”艾宝啵啵了严塘好几口。
他把严塘的半边侧脸上，全都印上自己的全是嘟嘟嘴唇印。
严塘感受着脸上湿漉漉的吻痕。
他看看身边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想再在他的脸上添砖加瓦的艾宝，无可奈何得有些想笑。
“好，宝宝，我不难过。”严塘说。
他顺便附身帮艾宝把安全带系好。
严塘发动汽车，他在还没到黎明时，最深沉的黑暗中开车驶进道路。
车的外面是一片静悄悄的世界，万物寂静无声默然生长。
而车里面，严塘打开了车里暖色的灯，他身边的艾宝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严塘侧耳去听。
“严严，不要难过——呀，不要难过呀——”
艾宝吐词有些含糊，他的曲调也是一高一低不成歌曲。
但是严塘听着，他面上种种的寒霜却缓缓地尽数瓦解。
严塘轻轻地看了艾宝一眼。
艾宝就像是落在地上最快乐的一颗星星。
他澄澈又明亮。
每一个饥寒交迫路过的人，看见他乐呼呼的样子，哪怕自己再难受，也能被他的快乐感染，嘴角情不自禁地带上一丝笑意。

第111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九）
一百一十.
“我冷。”鸭子说，
“你能帮我暖暖身子吗？”
——
严塘带着艾宝先去医院领了严栋的死亡证明，而后便回了家。
其实是他没有经验，脑子也不甚清晰，一时冲动了。
殡仪馆火化还需要办其它的手续的，他如今领了死亡证明，还需要去办居民殡葬证才可以。
而这显然不是今天晚上就能做完的。
更何况，殡仪馆有些远，在城郊去了。严塘就算是开到最高的速度，过去也需要3个多小时。
艾宝在去医院的路上呼噜呼噜睡了好一会儿，车子一颠一颠的，严塘还给他带了他最喜欢的小黄鸭毯子，艾宝觉得在车上睡觉很舒服。
像是他睡在了小羊的背上，而小羊带他在草原上跑来跑去的。
回程的时候，艾宝倒是要清醒许多了，睡不着觉了。
严塘在医院给艾宝买了几瓶巧克力牛奶，艾宝在车上抱着小黄鸭毯子，喝巧克力牛奶喝得正开心。
艾宝扒着车窗，使劲儿往外面张望，“严严，我们这是在到哪里了呀？”
他问道。
严塘回答说，“我们现在到江边了。”
艾宝噢了一声。
他想了想，忽然和严塘说，“那艾宝和严严可以在江边散步吗？艾宝现在睡不着了。”
严塘有些惊讶。
他问艾宝，“宝宝，你怎么突然想散步了？不累吗？”
艾宝摇摇头，“不累的呀，艾宝想和严严一块散散步。”
严塘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4过了，天还没亮，只是隐隐地露出一丝白光。
如果艾宝想散步，他陪一陪也并没什么。
“那行，宝宝，我去停一下车。”严塘说，
艾宝点点头，他看着窗外的黑黑的天空，还有黑黑的河。
他已经来这里好多次了，不过这一回，河都在安静地睡觉，没人知道他和严塘来过。
这让艾宝觉得有些兴奋。
“走吧，宝宝，我们下车。”严塘说着帮艾宝把安全带解开。
艾宝抱着自己的小黄鸭毯子蹭了蹭，和它告别，“一会儿见呀，毯毯。”
小黄鸭毯子也蹭了蹭艾宝的汤圆脸。
对艾宝而言，凌晨的河并不陌生，他和严塘一起曾经看到过一次。
就是临近春节的凌晨，严塘带着艾宝骑摩托车看夜景。
不过今天他们停留的河段，并没有什么夜景可看。
除了延绵的山脉并无其它。
艾宝趴在围栏上，他低着头看他和严塘脚下平静的河。
河现在睡着了，它供人看的表面永远平静无波，静默又无声。
而只有在不为人知的深处，才自有暗涌。
艾宝一直盯着下面的河，他这次就打算看看它，并不和它打招呼。
“宝宝，你不要趴得太用力了。”严塘把艾宝从围栏上拉下来，“这些围栏都很旧了，你趴上去，它一不小心断了，你就掉下去了。”
他说着，把艾宝往怀里搂了些。
艾宝噢了一声。
“严严为什么今天不开心噢？”他们走了一段距离了，艾宝问严塘。
严塘没想到艾宝会问自己。
他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和艾宝实话实说。
在面对亲人死亡这件事上，艾宝应当是比他更加成熟，他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宝宝，”严塘缓缓地开口。
他发现当他喊了艾宝，艾宝用一双明亮的圆眼看着他时，他口中原本还有些晦涩难言的话，瞬时顺畅了许多。
“我的父亲今天晚上去世了。”他说。
艾宝没有表现出什么其它的情绪，他既没有表现出同情，也没有惊讶。
他继续问严塘，“那是这件事情让严严难过吗？”
严塘有些回答不上来。
他半抱着艾宝，他们在这条并不陌生的滨海大道上慢慢地走。
夏天的风吹过来了，带了点河的水汽，和陆地的燥热，扑了艾宝和严塘满怀。
严塘抿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可能这是其中之一吧。”
他说。
艾宝就问，“那还有什么事让严严这么难过呀？”
他看着严塘，看出他有些犹豫。
“严严和艾宝说一下呀。”他抱着严塘的一只手臂，撒娇一样地晃了晃。
严塘用另外一只手扒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它们都抚到脑后。
“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的，宝宝。”严塘有些无奈地说。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望着身旁的艾宝，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父亲，在我的过去还是扮演着一个……分量比较重的人吧。”
“那严严是很伤心他的离开吗？”艾宝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严塘张了张嘴，他发现他也说不出话了。
其实他也不确定。
在过去的青春里，他因为他的父亲，对性这种东西如避蛇蝎。
他恶心性，恶心亲吻、抚摸还有其它。
而十六七岁，又恰好是男孩对这个东西，最有探索欲的时候。
在他情窦初开，和郭家屹谈恋爱时，郭家屹很多次地邀约他，在严塘多次拒绝了以后，他退而求其次，就是想和严塘亲吻。
严塘也觉得情侣之间再这样回绝过去，似乎也有些不像样了，所以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和郭家屹说，那我们只能嘴唇挨一下。
郭家屹说好。
于是严塘便强忍着不适，轻轻地贴向郭家屹的唇。
而让严塘没想到的是，郭家屹直接把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
这让严塘当场把郭家屹推开，反呕，吐了出来。
那根舌头湿滑的、粘腻的感觉，严塘现在都还记得。
而后，在郭家屹和许峥深搅合在一起了，他撞破时，郭家屹有些心虚，却又觉得自己有道理。
他用一种看异类的眼光看着严塘，对他说，‘这难道不应该都怪你吗？？是你自己对这些东西太排斥了，我才会去找许哥的不是吗？为什么你不从你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而是就知道怪我？？你不觉得你满足不了我，甚至是和我接吻都会吐，就像是个废物吗？’
郭家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有些红肿。
那是被人咬出来留下的痕迹。
严塘曾经有一段很痛苦的时间。
他在自我厌恶自己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对性保持积极，或者是平常的态度。
但是与此同时，他又真的无法接受这个东西，每每一想到性，他就想到他父亲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狂叫的模样。
而这些苦痛的施加者与加重者，无疑就是他的父亲，严栋。
自从离婚后，他就真的放飞自我了。
他丝毫不在意严塘的感受，他带人回家，让他们或者是她们穿严塘母亲的睡衣。
他们在床上、在地板上、在阳台上、做那些恶心的事情。
严塘曾经半夜的时候在厨房呆了很久。
他想过那把刀，把他的父亲，他父亲的情人都捅死了算了。
这样他就不会再难受，再在矛盾间被活活撕裂了。
过去，严栋带给严塘的阴影，让严塘受的折磨，可能就是严塘难以释怀的源头。
“……宝宝，我不知道，”严塘看着艾宝说。
他们走到江边的椅子坐下。
严塘捋了捋艾宝被夜风吹起的卷毛。
“……我的父亲曾经伤害过我，让我有一段很长的时间里，都在痛苦。”严塘说，“我不知道是因为我没办法忘记这个痛苦的经历而他的人不见了，我的满腔愤恨没了指责对象。”
“还是因为我恨他的同时，又始终想念着很久以前，他对我还很好的样子——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严塘说，“我不清楚。”
艾宝注视着严塘，他的眼睛里印着滨江路上的路灯的影子，看起来像是有星星在其中跃动。
严塘继续说，“我觉得我很糟糕，宝宝。”
他和艾宝面对面坐着，严塘用自己的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想把脸上的颓唐给揉掉。
“我觉得我很失败，宝宝。”严塘说，“我和严栋这段父子关系，让我有很深的挫败感。其实我想我心里深处，还是爱他的。我知道，而他也是，他的内心的某个角落也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我原本以为，我还有很多年来改善我和他之间的父子关系，总有一天我能放下所有的过去，和他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严塘凝望着艾宝，他和艾宝说出了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的话。
“可是，最后，我发现，我和他和平地共处一室，竟然是他在病房躺着，而我在一边的椅子上坐着。”他说。
“对不起，宝宝，我想是我太懦弱了，我放不下太多东西了。”严塘很苦涩地说。
他嘴里的苦在弥漫。
艾宝没说什么。
他俯过身亲了亲严塘的脸。
“严严不懦弱的。”艾宝说，“严严现在只是太难过了，才会这么想的。”
“但是严严从来都没有错，”艾宝摇了摇头，否定了严塘的话，“遗憾不能成为痛苦的源头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受伤了就是受伤了，不能因为说别人死掉了，所有的严严以前的，都变成了不应该的呀。”
“为什么要给死掉的人更高高的地位的呢？”艾宝说，他的圆脸上少见地没有什么表情，在夜色下，看起来有几分冷酷，“因为他们不会说话，还是因为人对死的未知的恐惧呢？”
严塘有些惊讶艾宝这样的话。
“严严不要难过呀。”艾宝又亲了亲严塘的脸颊。
他黏黏糊糊地啵啵严塘，充满依恋地蹭了蹭他的脸。
艾宝脸上的小肥肉太软绵绵的了，像是一个晒足了阳光的蓬松枕头一样，严塘也忍不住蹭了蹭艾宝的软乎乎面团脸。
“可能我对死，心里还是多少存有恐惧的。”严塘亲亲艾宝的额头说。
艾宝能做到全然不在意生死，他有他的世界的逻辑。
可是严塘毕竟只是现世里的芸芸众生之一，他做不到像艾宝一样将其置之度外。
艾宝噢了一声。
“那也很正常的。”他说。
“人总是对未知的充满恐惧，”艾宝说，他还叹了一口气，“可是死和生都是一样的，它们都是不知不觉的，又命中注定的事情的呀。出生的时候，大家没有害怕，怎么死啦，就害怕了呢？”
严塘想了想，回答说，“可能是因为会思考了吧。”
艾宝噢了一声。
“那可真是一种诅咒呀。”他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
严塘却感觉自己仿佛是懂了艾宝的意思了。
不过他还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谢谢宝宝安慰我。”严塘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宝宝。”
艾宝听着，有点不好意思，“嗨呀，艾宝也没有做什么的噢。”
他说着，又把头靠在了严塘的肩膀上。
他们两个紧靠着坐在江边的座椅上，石头的椅子在夏季并不冰凉，甚至还有些白天暴晒过后的余热。
现在快到6点了，飞到天上的鲸鱼露出白色的肚皮，天已经敞亮了大半边了。
严塘和艾宝坐在椅子上，等着日出。
他低头去看自己肩上的艾宝。
艾宝现在的精神还是很不错，他的眼睛眨巴眨巴着，还时不时吧唧几下嘴巴，回味一下自己在车里喝的巧克力牛奶的滋味。
从严塘的角度看下去，他能看见阳光跳跃在艾宝细细密密的睫毛上。
渐渐的，阳光染进了艾宝的眼瞳里，把他本来就有些色浅近琥珀色的眼睛，渲染得像流动的金子。
艾宝还在哼着自己不成调的歌，他的声音有些小，严塘听不太清楚。
他的小卷毛时不时在严塘的脖颈上刮来刮去，让严塘想忽略都不行。
如果一直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严塘轻轻握住艾宝的胖手想。

第112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十）
一百一十一.
死神望着鸭子，
它不再呼吸，静静地躺在那里。
——
严栋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在殡仪馆火化尸体的时候。
负责的人问严塘，要不要弄一个追悼会？
严塘摇了摇头。
这些年，他对严栋的了解并不多，他周围有什么朋友严塘并不清楚，他也不想去弄明白。
因为他心里大概知道，他所谓的朋友无非是些酒肉朋友。
可能这是少有的，拒绝给亲人办追悼会的家属，负责人闻言都愣了一下。
他正想把追悼会的价格报表拿给严塘的手，都不尴不尬地顿住了。
“那需要化妆吗？”负责人把手里的资料抱回怀里，又问道。
严塘有点不懂，为什么要给死去的人化妆，不过他想了想，觉得也可以接受，“可以，那我等会儿还能见我父亲最后一面吗？”
负责人点点头，“没问题。”
他指了指外面的椅子，“那先生，你先等一会吧，我们去准备一下。”
严塘嗯了一声，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今天特意请的一下午的假，陈珊建议他干脆请三天调整一下，严塘想想还是拒绝了。
他现在心理状态还不错，严塘自觉自己能处理得好。
如果这边顺利的话，他也许还能回家陪艾宝一块吃晚饭。
艾宝最近心情不错，从李阿姨那里捎来的芝麻糖，和吊兰都有被他好好地关照。
严塘从自己办公室里的监控去看，经常能看见艾宝一边盯着窗台上的吊兰，一边嘴巴不停地咔嚓着芝麻糖。
他吃东西也不忘记吊兰，虽说吊兰吃不了芝麻糖，但是艾宝有每天早上起床，就去给吊兰浇水。
严塘每每看着他趴在自己的桌上，吧唧着嘴巴，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还印着窗外的半边蓝天白云。
安静地看一会艾宝聚精会神地，望着那盆绿茵茵的吊兰的模样，严塘就觉得自己种种压力被清了干净。
这大概就是，艾宝对严塘的一种很神奇的影响。
等待的时间是很无聊的。
殡仪馆的业务并不多，严塘来的时候，只见过一家人离开，现在整个大厅里，都只有严塘，还有前台负责的接待员。
严塘打量一遍四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轰鸣的台式空调，一两盆奄疚疚的绿植，还有墙上粘着的几排立体字，什么“认真核对，对生命最后的敬意”一类的。
殡仪馆的大厅很空，严塘来回看了一圈过后，便也没什么其余的东西可以观察的了。
严塘在无聊之际，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电脑带过来，这样他好歹还可以办一下工。
闲着也是无事，严塘打开自己的手机，打算翻翻微信消磨一下时间。
他的头像还是那天他生日时，艾宝吹他的生日蛋糕的蜡烛的模样。
严塘看着自己的头像，眉眼柔和了些。
他用自己的大拇指指腹，去摸了摸手机屏幕上艾宝软乎乎的脸。
艾宝总是这样，每天都很开心，就算是偶尔有小脾气了，也是开心的小脾气。
只要给艾宝陪伴、一点点的惊喜，还有爱，他就能这样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严塘盯着自己的私人微信的头像，一时有些出神。
现在都已经是九月份，再过几个月，十一月了，就快到艾宝的生日。
那时艾宝就是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
刚收养艾宝的时候，严塘总觉得这个十八岁格外地漫长，可是在和艾宝待久了以后，严塘才发现时间可以过得这样地快。
仿佛上一秒，还是他，和坐在地板的爬爬垫上，玩皮球的艾宝第一次见面，而如今，就快到艾宝的生日了。
严塘回想了一下将近一年和艾宝的相处。
如果这一年，他没有遇见艾宝，他可能还是那个在各个酒吧、拳场混迹的严塘。
还是那个按部就班地工作却失去激情，失去天赋的严塘。
还是那个在缓慢地绝望，缓慢地死去的严塘。
如果没有艾宝，严塘也还是严塘，但是是支离破碎的严塘，他也许会扛不住，或者说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接受，如今的严塘能扛下来的东西。
严塘靠在有些凉的墙上。
冷气从他的脖颈间穿过。
可能是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严塘的思绪开始逐渐发散。
大概这就是艾宝所说的命中注定？
严塘也不清楚。
他一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艾宝的感情正在徐缓地变质。
这种感情变为了什么，尚且还没有定型，它还在变形的阶段。
若是说它变为了爱情，严塘不确定，若是说它变为了超越亲情的某类感情，严塘也不确定。
不过这个正在悄然改变的，他对艾宝感情，严塘清楚，都还在他的可控制范围以内。
他答应过艾宝，如果他爱上艾宝了，就一定要告诉他。
那么严塘想，如果他百分百确定了，他是爱艾宝的，他会明确地告诉艾宝的。
一切，都还需要静观其变，也都得顺其自然。
严塘注视着自己微信的头像，头像照片里的艾宝嘟着嘴巴对着燃烧的蜡烛吹气，他看起来高兴极了。
似乎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一样，隔着屏幕，严塘都还能感觉到艾宝那时的兴奋。
“先生，已经化好妆了，你来看看吧。”负责人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喊严塘。
严塘嗯了一声，他关掉手机随手放进裤兜里，站起走了进去。
给遗体化妆其实还是有难度的技术活，不过严栋应该是属于好操作的那一类，毕竟他去世没有多久，还没有太僵硬。
因为是在植物人状态下去世的，表情也很平和，并没有什么凶神恶煞的神情。
严塘走进去，就看到一个神情很平和的严栋静静地躺在床上。
看来负责给严栋化妆的入殓师技术很高超。
严栋的脸上的皮肤比起以前要偏白一些，不知是打了腮红还是什么，隐隐还有点血色，仿佛他就只是在熟睡一样。
而严栋的眉眼之间，一股消失许久的温吞气息又倏然冒了出来，这让严塘看着他时，无端地想起了他年轻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还可以毫不迟疑地喊严栋爸爸。
以前严栋也算是个知识分子了。还是在学校教书的。
尽管他们家里并不算宽裕，但是严栋有一个他追求到的初恋妻子，一个聪明的儿子，也有不错的社会地位。
严塘还记得，以前小时候，严栋还会给杂志社写文章，他拿到的稿费，通常都是用去捐助那些贫困的学生。
怎么到了现在，他就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结局？
连死的时候，身边也只有他这个不情不愿，满心只有冰霜的儿子了。
严塘看着死去的严栋，他站在严栋的面前，代替严栋回顾他的一生，严塘只感觉到了命运的无常与荒谬。
是什么让一个前半生光明磊落的好丈夫、好父亲、好老师，甚至是好人的人，在后半生变成了一个骗子、变态、阴阳人、和毫无廉耻的下作者？
严塘也不知晓。
“先生，你看是现在就开始吗？”负责人看严塘似乎已经沉思完了，便出声问了句。
严塘啊了一声。
他自然是知道负责人的意思的，这是在问他要不要火化了。
严塘再次看了看他的父亲，他想到可能再过一个小时、再过两个小时，严栋就要变成一捧灰了。
严塘的心里忽然生出了莫大的悲哀。
他的二十八年的生命里，有无数次想捅死严栋，或者是和他同归于尽。
而真当严栋化成灰了，纷纷洒洒、七歪八扭躺在一个小盒子里了，严塘发现他还是不想这样的。
“烧吧。”过了很久，严塘才说，“烧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
负责人点了点头。
随后，便没有严塘的什么事情了。
殡仪馆这边，严塘已经办好了入葬流程，等严栋的骨灰装进骨灰盒里时，自会有送葬的人把他送去订好的墓地。
这倒也不是严塘不想亲力亲为，而是严塘觉得他不适合做这些事情。
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他始终是一个理性得有些冷的人，严塘在脑海中排列了一遍他需要做的工作，他需要安排的生活，以及他需要陪伴艾宝的时间，这些项目林林总总太多，严栋并不值得人严塘放下手里的所有事务来负责到底。
活着的、存在的才是最重要的。
严塘走出殡仪馆，不再拖泥带水。
负责人看着这位毫不留恋的家属转身便离去了，还有点小惊讶。
不过他在殡仪馆这种地方，人生百态都已经见得太多了，也并不太奇怪。
严塘坐上汽车，准备回家了。
他回家准备洗一下个热水澡。
毕竟出入了殡仪馆这种地方，按中国的玄学说法来说，就是有死气，按西医的道理来讲，就是严塘担心自己身上带了什么病菌。
严塘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4点，他回到家应该是晚上七点过了。
他想了想，把手机与车的蓝牙接通，给艾宝打了个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艾宝打电话。
第一通和第二通电话时，或许是电话手表不在附近，艾宝并没有接通。
直到第三通电话了，严塘的耳边才没有全是嘟嘟嘟的声音。
“严严！”艾宝很是惊奇，“严严和艾宝打电话了噢！”
他后面的那句话似乎是对旁边的张阿姨说的，语气间颇为得意。
严塘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回答艾宝，“对的，艾宝，是我给你打电话了。”
他说，“今天我晚上7点半左右才回来，宝宝，你和阿姨先吃饭，不用等我的啊！”
艾宝哇了一声。
他显然是没想到今天严塘可以回这么地早。
“那严严今天晚上可以陪艾宝吃苹果果吗？”艾宝问。
严塘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上次他陪艾宝吃苹果，仅剩的三块可是全部都去了艾宝的肚子里。
“当然可以，宝宝，”严塘踩了踩油门，上了公路，“你在家要好好吃饭等我，听见了吗？”
艾宝乖乖地说，“听见了的呀。”
然后他对着电话啵啵严塘两口，突然很是匆忙地挂了电话，“严严再见呀！海绵宝宝开始了，艾宝要看电视了！再见了噢！”
严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边又只剩下了一阵忙音。
他笑着摇了摇头，按下了车里的蓝牙按钮，断开了链接。
艾宝真的是海绵宝宝的忠实粉丝。
每天这个时间都要守在电视机前，全神贯注地等海绵宝宝开播。
严塘开着车，沿着笔直的公路往前驶，他正在从一片荒郊野岭驶向一个繁华热闹的都市，都市里面有他的家，家里的艾宝还等着他。
严塘眉间的情绪很平和。
再见了，严栋，再见了，爸爸。

第113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十一）
一百一十二.
他小心翼翼地将鸭子放入水中，
然后轻轻一推，送它上路。
——
严栋的离世，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严塘把相关手续办好了，也就没什么后续了。
严栋其实和茫茫人海中的一滴水没什么区别，他没入人群里，即是难以被寻到，海并没有如何。
那么他死去了，也难以被寻到，海也并没有如何。
可能这个世界上，除了严塘，便是只有那么两三个炮友，姑且在某个夜晚偶尔会想起他了罢。
姑且不多谈严栋，已经逝去的人，并没有接下来的生活重要。
严塘这个人就是这样冷感。
二十八年来，他早就习惯了独立地生活，而严栋离世了，严塘二十八年之后的人生，也并不会被掀起什么波澜。
严塘今天下午开完会，从监控里看，艾宝和曾教授上课的时候，很是不开心地和曾教授说，‘艾宝最近没有写诗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小生气，脸蛋都鼓鼓的。
严塘熟悉艾宝这幅模样。
如果是面对严塘，而不是曾教授的话，艾宝的小脾气会闹得更厉害。
曾教授起先没有明白艾宝的意思，她问艾宝，‘那我们下午来写，怎么样？’
但是艾宝还是不高兴，他很噘了一下嘴巴，难过地说，‘艾宝写不出来诗了！’
他沮丧极了。
曾教授这才明白，原来艾宝是说自己没有灵感了。
于是她同情地叹了一口气，‘唉，宝宝，天才总是这样容易陷入没有灵感地痛苦。’
艾宝显然没太听懂‘灵感’是什么意思。
严塘看他的眼睛偷偷转了一圈，想了一小会，才意会了。
艾宝深沉地叹了一口大大的气，然后手靠在桌上，托腮老神在在地说，‘是的呀！’
严塘看着，嘴角情不自禁地轻轻上扬。
这也不怪他，是艾宝圆圆的脸上表现一种老气横秋来，真的太好笑了。
曾教授和艾宝一起想办法。
最后，曾教授建议艾宝来玩‘诗歌接龙游戏’。
就是他写一句，别人写一句，然后最后看这首诗成了什么样子。
艾宝听着，就问，‘那艾宝可以和严严玩这个吗！’
他问这个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许多。
曾教授推了一下眼镜说，‘当然可以。’
然后严塘听见宝宝猪欢呼一声，他脸上的忧郁被扫了干净，他又高兴了起来。
于是，在今天傍晚的通话里，不出严塘所料的，艾宝提了这个事情。
“严严呀！你可以回来……”艾宝甜甜地问严塘。
每当他想和严塘提什么要求的时候，他就会用这种黏黏屁才会有的声音。
而艾宝话还没说完，严塘已经抢答了，“可以，没问题，我今天早点回来。”
艾宝听见严塘的回答，显得非常地高兴，“那艾宝要两个袋子的芝麻糖，好不好的呀？”
严塘：……？
等等，难道不是问他‘你可以回来陪艾宝玩诗歌游戏’吗？？
怎么变成芝麻糖了？？
而严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艾宝已经认为严塘答应了。
他又接着说，“那还有一件事情！”艾宝说着，觉得有点点点害羞，他好像提了好多的要求。
‘严严早早地回家，陪艾宝玩一个游戏好不好呀？”他问。
严塘：……
“没问题，宝宝……我早点回来……”严塘抹了一把脸，冷静地说，“芝麻糖，是今天要吗？”
他就说为什么刚刚艾宝的声音会这么的甜，甜到明显居心叵测，明显有阴谋。
“嗯……”艾宝想了一下，“那明天要也可以的吧！”
他大方地说。
严塘也只能实现自己的承诺，没办法，是他答应太快惹的祸，“那行宝宝，今天有点晚了，有点来不及。我明天给你买。”
艾宝心满意足地嗯嗯两声。
要知道前几次严塘都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艾宝现在不能再多吃芝麻糖了，对牙齿不好。
没想到今天一下下，他就同意了！
这让艾宝觉得非常开心！
严塘也是无可奈何。
他和艾宝又聊聊点别的，杂七杂八的琐碎事过后，便挂了电话。
严塘从下午得知，自己要和艾宝玩这个“诗歌接龙游戏”，就在加紧速度搞工作。
好在他上午开会多，没有分神去吸艾宝，手上的任务倒也还好。
等他回去的时候，也不过是晚上八点出头，正是张阿姨涮猪的时间。
涮猪也就是艾宝洗澡澡的时间。
严塘站在一楼客厅，隔得老远就能听见洗漱间里艾宝和张阿姨的对话。
“严严回来了吗？”艾宝问张阿姨。
张阿姨应该是说还没有。
艾宝便说，“我听见开门门的声音了！严严肯定回来了！”
他说得很确定。
张阿姨说，那我去看看。
而后张阿姨走到走廊上，和上来的严塘碰了个正着。
“啊？严先生今天回得这么早啊？”张阿姨颇为惊讶，她出来原本只是想瞄一眼，手上的泡泡都还没有洗干净，却没想到严塘是真的回来了。
严塘点点头，接替她手里神圣的工作，由他来涮宝宝猪。
“您洗一下手，回去休息吧，我来涮……给艾宝洗澡就好。”他说。
张阿姨点点头，也不多耽误。
她和严塘一块进洗漱间的时候，艾宝正拿着橡皮鸭到处飞。
翘屁澡友鸭，在艾宝的眼里，变成了一只大翅膀飞机，严塘看艾宝一会一手拿着鸭，让它从浴缸里的水里起飞，一会又换一只手，让鸭在半空中完成滑翔的高难度动作。
“严严呀！”艾宝一看到严塘走进来就喊他。
严塘把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处，“宝宝，是不是还有身上没洗了？”
他看艾宝的一头小卷毛都湿漉漉的，显然是被洗过了。
洗好了手，走到门口的张阿姨闻言说明，“对，就只有身上了。”
严塘点点头。
他让艾宝站起来，给艾宝身上打泡泡。
“严严今天一进门，艾宝就发现了的噢！”艾宝抓着自己的澡友，看着严塘炫耀地说。
严塘让艾宝转过身，他给艾宝把背搓一搓，“那宝宝你真厉害。”
艾宝理所应当地应下这个夸奖，“是呀！”
他说完之后，感觉自己好像有的不谦虚，又赶紧加了一句，“严严也好厉害的！”
严塘笑了起来，他逗艾宝，“那我在哪方面厉害？”
艾宝歪歪头，他也是随口一说，没做多想。
他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了答案，开心地说，“在艾宝心里这方面很厉害的呀！”
严塘没说什么。
他倒是没想到艾宝的脑筋会转得这么快。
明明严塘也知道，这是艾宝随口说来的。
但是，他脸上的笑怎么都没消下去。
他今晚和艾宝是第一次尝试诗歌接龙。
等严塘也洗好澡换好衣服了，艾宝已经把自己以前用的那个诗歌本和笔都拿出来，放在身前，准备地好好的了。
严塘乍看艾宝手里有些陈旧的本子，第一眼还没认出来，“宝宝，这是什么本子？我怎么没见过？”
艾宝回答说，“这是艾宝以前写诗诗的本子呀！”
严塘这才想起来，这是上次刘警官一起拿来的本子。
“那宝宝，你是想在这个本子上写吗？”严塘掀开被子，坐了进去。

第114章 当鸭子遇见死神（完）
一百一十三.
当它从视线中消失时，死神也不禁难过起来。
但，这就是生活。
——
严塘没忍住，早上起床，趁艾宝迷迷糊糊的时候，和他商量把这个旧的诗歌本夹着带走。
艾宝就算是眯着眼睛，嘴里还吧唧着，也受一只很精明的宝宝猪。
“那严严要记得艾宝的芝麻糖的噢！”艾宝提醒道。
严塘点点头，“放心，宝宝，我会记得的。”
于是艾宝很大方地挥了挥手，让严塘把本子拿走。
他心满意足地继续倒头，呼呼大睡。
严塘掂量一下手里的本子，这本子和他母亲的那本日记本相似，都差不多是一样的厚度。
他看看有些掉色的封面，他感觉是一个风格，估计艾宝和他的母亲，是一起买的。
虽说那首《严严和艾宝都在的呀》，严塘基本上已经背下来了。
但是这背下来回味，还是比不上看着这首诗的原稿品味。
毕竟艾宝飘逸自己的字，也是一大看点。
严塘一想起这首朗朗上口的口水诗，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揣着这本书，心情颇为愉悦地开车到了公司大楼。
不过老天爷就是鸡贼，看不得严塘好过。
严塘才走进办公室，陈珊就抱着一大堆资料紧随其后。
她嘴巴也没停，“严先生，瑞生公司的许先生想今天和你预约见面会谈，OK吗？”
严塘才把外套脱下放到一边的挂衣架上。
“许峥深？”他问道。
陈珊点点头，“对，他说是想和我们YT公司谈一下A区的项目。”
陈珊说这话的时候，皱了皱眉，“A区的项目按道理来说，是他们瑞生公司的项目，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也不清楚他的意思，所以就没贸然拒绝。”
严塘也蹙了一下眉，他心里清楚，这多半是许峥深找的借口。
可是事关公司的事务，他不好就这么笃定。
严塘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思考片刻后，还是回答陈珊，“那就约在下午吧，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陈珊点点头，说好的。
她把今天的行程安排和严塘核对好，要走时，打趣了严塘一句，“严先生，你昨天晚上在朋友圈发的那个，你和艾宝的诗很有个性！”
她笑着眨了一下左眼。
陈珊是没想到，严塘有一天居然也会发这种东西。
配文还是毫不吝啬地夸耀，“当代大诗人艾宝携手严塘跨时代巨作”。
严塘闻言，从文件里抬起头。
他很淡地笑了起来，“是吗？”
“那首诗是我和艾宝一起写的，他最近要玩诗歌接龙的游戏。我每天都想着尽量早点回去陪他。”严塘说。
语气中有一点点隐秘的炫耀。
陈珊本身就是个敏锐的人，她上下扫视一遍面前暗带得意之色的严塘。
陈珊：？
她感觉自己隐隐约约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又有点不确定。
于是陈珊微微地挑了一下眉，顺着严塘的话说，“那看来你和艾宝关系很好。”
严塘看了她一眼，给你一个你不是废话吗的表情。
陈珊翻了个法式白眼。
她懒得理严塘，抱着文件推门而出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严塘其实也不是怕和许峥深见面。
从许峥深一回国，严塘就知道他们两个见面是注定的事情。
就算是，严塘再不想和许峥深有什么牵连，因为公司，也因为许峥深这个人扭曲的性格，这基本上是无可避免的。
前面两次是艾宝在场，叫许峥深铩羽而归了。
如今这次，严塘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中午饭少吃一点，以免许峥深又把自己恶心吐。
严塘和艾宝中午通话的时候，和艾宝说，自己等会要和一个很讨厌的人见面，让艾宝给他点建议。
艾宝不太理解，他想了想，“那是怎么讨厌的人的呀？”
艾宝很少有讨厌的人，也很少有喜欢的人，所以他不太懂。
严塘尝试和艾宝描述一下，“……就是那种，宝宝，在你面前把你的芝麻糖一颗一颗吃完，还要在你面前伸出舌头舔芝麻糖给你看的那种人……”
说完之后，严塘停下筷子，他都觉得有点恶心。
艾宝也大为震惊，“那真的是太讨厌了呀！”
他说。
艾宝光是想象一下这个问题，就觉得气呼呼的。
“那宝宝，你会怎么做？”严塘问。
艾宝拖长声音嗯了一声，他很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考虑清楚了，很高兴地和严塘说，“艾宝会给严严告状！”
严塘哭笑不得。
他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上次遇见魏小连吃他的芝麻糖，艾宝就是咋咋唬唬地和他打电话告状。
“那我该怎么办呢？”严塘问。
艾宝回答说，“严严也可以和艾宝告状的呀！”
他想了一下，又接着说，“严严可以在见不喜欢的人的时候，默念艾宝的名字！”
“那这样有什么功效吗？”严塘在心里把这个方法记录下来。
“就会开心很多的呀！”艾宝理所应当地说。
严塘正在吃芹菜炒牛肉，他听见艾宝的话，差点把自己呛到。
“咳咳咳咳……”严塘拍拍自己的胸，把一旁的水捞起来灌了一口。
电话另外一头的艾宝听见了严塘急促的咳嗽声，很是担心，“严严，严严，怎么了呀！”
严塘把气顺过来了，“没事……没事，宝宝，刚刚一不小心呛到了。”
严塘忍住笑意，继续说，“我觉得宝宝你的建议特别好，谢谢你。”
艾宝礼貌地回答，“不用谢呀。”
于是，按着艾宝提供的建议。
在许峥深要来的前十分钟，严塘就开始在心里默念艾宝的名字。
艾宝艾宝艾宝艾宝艾艾宝艾宝艾宝艾宝艾宝……
其实这个方法还是有用的，至少严塘觉得自己停心平气和的。
特别是念多了之后，严塘发现这还有放空大脑，放松自己的神奇功效。
所以，当许峥深进来的时候，严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那种焦心的厌恶感，奇迹般地轻了许多。
感谢宝宝猪，严塘想，他一定会把艾宝的芝麻糖安排妥当的。
可能是念叨着艾宝的名字，面对再讨厌的人，这讨厌都会被削弱那么几分。
“严哥，”许峥深非常自然地，在严塘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竖条纹的西装，带着金丝框研究，笑吟吟的模样看起来斯文极了。
“许总，你来是为了和我谈公事的吧？”严塘看了他一眼。
他这是在说许峥深也应该叫他严总。
许峥深听懂了，但是却毫不在意地笑笑，“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我是无所谓，倒是希望严哥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了。”
严塘瞥了他一眼，“这就不需要许总担心了。”
“严哥为什么总是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呢？”许峥深十指交叉相握，把手肘放在桌上，“明明我们以前关系也很好的啊。”
他一脸无辜，仿佛无事发生。
如果是以前，严塘肯定会被他这样子弄得烦躁得说不出话，只冷冷地盯着他。
但是现在，严塘在心里默念了几百遍艾宝，有了宝宝猪护体。
“你问为什么？”严塘看着他，有些冷漠地反问。
“可能是因为你变态到有偷窃癖，要偷别人的内裤吧。”严塘说，“我是一个守法遵法的公民，为什么不能对一个侵犯我的私人财产的小偷有意见？”
许峥深听到严塘口中那个‘偷窃癖’，脸上的笑容微变。
他桌上的手指有些病态地微抖了几下。
但是也不过是几秒钟，他调整了过来，依旧笑眯眯的。
他注视着严塘，用一种很暧昧，很黏糊的语气说，“那是因为，严哥，我爱你啊。”
他的话，对严塘而言，就像是腐烂的沼泽里恶臭的泥。
严塘的目光瞬间冰冷了下来。
“我想许总是和我来聊公事的，不是来这里跟我说这些垃圾的。”他说。
示爱被说成是垃圾，许峥深也不生气。
他好脾气地笑笑，推了一下眼镜，“严哥真的不想和我说点私事吗？”
“听说最近，严叔叔去世来，我深表同情。”许峥深说。
严塘盯着他没说话。
他父亲去世地消息，除了陈珊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陈珊是绝对不会大嘴巴的，也绝对不会和许峥深说。
“跟踪是违法的，我提醒你。”严塘说。
许峥深哼笑一声，“跟踪？”
他有些玩味地说了一遍这个词，“这么说也太无情了一点吧？”
“我只是想无时无刻，都掌握住严哥你的去向而已。你知道的，严哥，有时候我没办法陪着你嘛，所以就像用这种方式看看你。”许峥深笑着说，他张开的嘴里隐约露出猩红的舌尖。
“怎么能说我是跟踪你呢？”许峥深笑问，“那是神经病才做的，我可不会。”
严塘看着他，目光里不带任何情绪。
他并不接许峥深的话，“如果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请许总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忙。”
许峥深一点也不把严塘的话放心上，“严哥你真的不想和我聊？”
他的嘴角弯成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让人觉得有几分毛骨悚然。
“我知道你的那两个好兄弟在那里，在做什么喔。”许峥深笑说。
他故意说得很缓，“——是叫，罗先，和刘唐兴，对不对？”
严塘的瞳孔轻微收缩，他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他现在已经不意外。许峥深为什么会知道罗先和刘唐兴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盯着许峥深，“条件。”
他问。
许峥深笑了起来，“现在严哥你肯和我聊一下天啦？”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严塘办公室里的灯，印在许峥深金丝框眼镜的镜片上，像一道流动的冷光。

第115章 黑暗（一）
一百一十四.
拉兹罗
害怕
黑暗。
——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条件不条件的呢？”许峥深笑眯眯地问道。
他托腮看着严塘，视线里充满炙热的情爱。
严塘注视着他，表情冷漠。
“说的也对，”严塘说，“毕竟许总是个满口谎言的疯子，谈什么条件不条件。”
许峥深听见严塘的那个“疯子”，青筋明显的手不受控地曲折了几下。
但是许峥深丝毫不生气，严塘说什么他都乐得接受。
“严哥，想我给你提供这些信息，也很简单。”许峥深笑着说。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容易被满足的人，”许峥深对严塘眨眨眼睛，语气颇为暧昧，“只要——你和我做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就好。”
严塘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当年看见许峥深拿着自己的内裤，在厕所……的样子又一次浮现在严塘的眼前。
许峥深对着严塘笑。
他一直想和严塘做的事情，严塘会不知道？
无非就是床上捅他。
就算是中午吃得再少，严塘觉得现在自己也能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严塘在心里再次默念艾宝。
等他稍微缓些了，严塘盯着许峥深，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带着一种嘲讽的口吻说，“我也真是没想到，许总千里迢迢回来，居然就是送上门让人干的。”
严塘凉薄的眼里充满轻蔑，他看着对面的许峥深，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许峥深在严塘这样不屑的注目下，反而兴奋了起来。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
红像一种病毒，一种热潮，从许峥深的耳朵根弥漫到他的脸颊。
许峥深死死地盯着严塘，金丝框后的眼睛暗含痴迷。
“这样吧，许总，”严塘颇为不恭地翘起腿，“买卖交易，总是要给足够的砝码，才能让人动心的。你说说你觉得，能表现出你的信息多有价值的话。”
“毕竟我不希望，到了最后，你给我说，我的这两个兄弟在的地方是地球，在做的事情是吃喝拉撒睡。”严塘瞥了许峥深一眼，说。
许峥深的嘴角翘着，“严哥说得在理。”
他抬抬自己的眼镜，“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严哥，你的朋友们，就在C城里。”
“至于他们在做的事情？”许峥深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那是严哥一个区一个区地排查，只有给他们收尸的份了。”
许峥深嘴角的弧度已经深刻，他面上病态的潮红依旧没褪下。
他的脸上，像是有一只狰狞的红螃蟹一样。
严塘看着许峥深不说话。
他看起来，似乎是在权衡这个交易的得失利弊。
许峥深笑得仿佛胜券在握，他知道严塘这个人的。
严塘重情重义，不可能会放到下兄弟的。
更何况，这个两个兄弟，许峥深调查过的，从大学就和严塘交好，这么多年了，严塘本来就是个念旧情的人。
比起严塘身边那个去年，才冒出来的小男朋友，许峥深笃定严塘会放弃这个小男朋友。
而又因为严塘这个人身上有很强的底线观，透过前面两次接触，许峥深确定严塘和那少年这间就是爱情。
严塘看着那个少年的眼神里，涌动的东西许峥深太明白了，那是一种隔着水的轻柔保护罩的爱。
是许峥深这辈子都渴望的东西。
是许峥深这辈子都求不得的东西。
这样真诚的爱，许峥深几乎可以料到，严塘是怎么和他的小男朋友分手的了。
想到这里，许峥深就一阵兴奋地颤栗。
他的整个背都在抖。
到了最终，就算他告诉了严塘那两个朋友的消息，严塘知道他们的境遇，也没有办法帮助他们的，许峥深想，他只能看着他的两个好兄弟去死。
他只能看着他们。
严塘的朋友，男朋友最后都会离开他。
而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又已经去世。
许峥深越想，越想放声大笑。
严塘并不知道，许峥深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些什么。
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拼凑所有的信息。
一，就在C城，二，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情。
与此同时，许峥深从小就是个富二代，许家下面的企业在C城和隔壁Y城都挺有名的。
许峥深知道，严塘探求许久却不知道的——那肯定是许峥深所在的圈子里的事。
许峥深所在的圈子是什么圈子？
C城的高干圈。
这个圈子严塘确实是够不到，他就是一个筒子楼出生的青年企业家。
当然，他本人对这个圈子也没兴趣。
他是C城著名独行侠。
再有，看许峥深这个态度，罗先和刘唐兴这两个憨憨，必然是身陷什么严重的事情了。
而这个消息也没有封锁死，许峥深一个归国二代都能知道，那必然还有刺探的可能。
谁能打探到这个圈子里的消息，并且愿意和他说？
严塘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一个又一个名字。
一串长长的名单铺开。
严塘一个又一个的把身份信息、与自己的交情、可能会付出的代价一一联系。
这并不容易。严塘总归是C城的清流派。
他注视着桌对面的许峥深。
许峥深瞧起来充满自信，他似乎很是笃信严塘会答应这个交易，笑吟吟地等着严塘的决定。
其实如果是以前，没有遇到艾宝，严塘说不定就同意了。
他就当自己是上了个假人。
和许峥深来一次，对严塘来说，最多不过是这辈子，从此以后都失去性功能而已。
他绝对会又一次，对性产生不可磨灭的恶心于厌恶的。
但是如今，他和艾宝已然处在了一个很微妙的状态。
是的，严塘知道，他和艾宝正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状态。
他做不出这种事情。
光是想想，严塘就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是粘上了一层脏泥。
“严哥，决定好没有呢？”许峥深开口问道。
他像是吐着蛇信子的毒蛇，一身癞蛤蟆的疙瘩皮，一定要绞着严塘，把他一块拖下泥潭才肯罢休。
严塘张嘴，他正想说点什么拖延时间。
突然间，电闪雷鸣间，严塘脑海里迸出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人能混迹于C城的高干圈。
与此同时，他还欠严塘一个人情。
——魏小连
严塘再在脑中仔细确认了一遍。
没错，他可以。
原本已经在嘴边，拖时间的话瞬时被丢弃。
严塘看着许峥深，“许总，你觉得我的答案是什么？”
许峥深笑了笑，他嘴上说，“我怎么知道严哥你的决定呢？这是和你自己相关的事情，我可猜不出来。”
严塘端起一边的菊花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眼皮抬也不抬一下，“我的答案是——”
“让你滚。”
许峥深有些错愕微微睁大了眼。
“……严哥，你确定？”许峥深试探性地问，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严塘竟然直接拒绝了。
这是放弃了自己的兄弟了？
还是说是什么别的意思？
严塘也不和他多废话，多话多错，他并不想让许峥深猜到什么。
“许总，请回吧，时间到了。”他指了指门，让许峥深出去。
许峥深把刚刚有些外露到情绪收拾好。
他没有一点愤怒，“既然是严哥的决定，那我也说不了什么。”
许峥深笑意盈盈地说，好像一点儿也不为严塘的拒绝儿失望。
“来日方长。严哥，下次再找你谈项目。”许峥深站起，对严塘笑说。
严塘毫不客气，“我想我和许总没有什么项目好谈。”
许峥深闻言并不多说什么。
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我就不久留了，”他这次少见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身走去门口。
“谢谢严哥的招待了。”到门口的时候，许峥深回头又对严塘笑了一下。
严塘依旧保持着拿着茶杯，垂眼看杯中的菊花的模样，一点余光也没有留给许峥深，跟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许峥深摊摊手，像是面对一个和自己闹脾气的朋友。
等许峥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了，严塘才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漫无目的地看着半空，双眼放空，脑子里除了“艾宝”这两个字再无其它。
严塘觉得自己脏了！！
许峥深就是那块发着恶臭的泥，光是和他说话，就已经叫人难洗去身上，一不小心染上的臭味了。
和许峥深说话，简直就是折磨他。
严塘现在心态平和。
艾宝的名字按着大悲咒，清心咒的旋律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循环播放。
严塘摸向自己的手机，他觉得他现在急需要和艾宝通一下话。
然而现在下午两点半，艾宝一般都还在睡觉，严塘只能把手机放下，改为打开监控视频。
监控视频打开后，严塘没有犹豫，直接调到艾宝的卧室。
果然，他收获了一只裹着空调被还在睡觉的宝宝猪。
艾宝抱着自己的被子，动作颇为蛮横霸道，一腿夹着被子不说，一手还紧紧地搂住。
被子被他抱得都变形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和窗台上安静的吊兰，盖在艾宝的小腿上。
严塘看了看艾宝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小腿，很显然，艾宝吹空调又没有穿长裤。
严塘果断把这一幕截图保存下来，收集证据。
他给艾宝说了很多次了，吹空调要穿长裤长袖，遮好膝盖手肘。要不然容易受凉。
结果艾宝总是不听他的。
严塘躺在自己的靠椅上，继续端详了一会儿监控视频离安然入睡的艾宝。
艾宝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平时的古灵精怪。
他像是一只羔羊。
也像一个全身赤裸地来到人世里玩的孩子。
他还不懂得欺骗与人性。
如果说，每一个降临于这个人世的孩子，是上帝尚未对人类失望。
那么严塘认为，艾宝可能承载了上帝很大的希望。
严塘看着艾宝，他的目光描摹着艾宝胖乎乎的脸，从被子里露出一小半的胖手，夹着被子的腿，还有有些浅色的卷发。
他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心渐渐地静了下来。
艾宝的肩膀随着他的呼吸一动一松。
严塘不由自主地，跟着艾宝呼吸的律动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和艾宝在呼吸同一口空气一样。
严塘在自己放缓的呼吸中，听见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一声一声，有力又有节奏。
艾宝的心是不是也是这样跳动的？
严塘想。
他这样想着，就好像是艾宝房间里，窗台上的阳光，也照到了他的身上。
严塘把一旁小桌子上艾宝的诗歌本，拿过来。
他又看了一遍，《严严和艾宝都在的呀》。
这首诗很口水，也没什么水平，可是严塘每每看到它总会觉得很高兴。
尽管艾宝的字，写得龙飞凤舞，颇为放荡不羁。但他写字也是很认真很用力的。
严塘用自己的指腹去摸这些字，还能摸出它们生命的轨迹。
现在，严塘觉得自己的心彻底静了。
他翻着艾宝的这本诗歌，突然有些想看看以前的艾宝都写了什么。
不过这似乎又不太好？这毕竟是艾宝的隐私。严塘纠结了一下。
严塘回想起上次在这个本子的第一页，看见的“路”那首诗，他实在是有些好奇。
其实艾宝也并不排斥严塘看他的诗。
严塘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看看，就看一下第二页。
看完了，他就给艾宝报备。
于是他小心地捧起那本有些老旧的本子，翻到了第二页：
“每一个故事枯萎
她呀站在了
高高的远远的
艾宝还去不了的
土地了呀
山茶花花熄灭了”
严塘读完，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艾宝的诗歌里，出现另外的人物。
这个“她”是谁？
严塘直觉，这不会是他的母亲。
那“她”是谁？

第116章 黑暗（二）
一百一十五.
黑暗和拉兹罗
住在同一座房子里。
——
找魏小连的事情，是关罗先和刘唐兴，严塘虽说心里上是很急切。
但是他不能把这种急显露出来。
许峥深这个人控制欲强，严塘并不敢直接联系魏小连，他担心发信息被许峥深那边截下来。
因此，严塘也心里再焦躁，也只能按兵不动。
他想着夜晚去魏小连常在的酒吧，直接堵人就好。
但是酒吧，那都是晚上11、12点才开门的，严塘要去的话，总不可能把艾宝一个人丢在家里吧？
严塘的交际圈中，他认为能照顾得了艾宝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张阿姨，一个是陈珊。
然而，张阿姨还要回家休息，留她下来到凌晨，太不人道了。陈珊在工作劳累了一天过后，还不能睡个好觉也不对。
严塘左思右想，实在是没一个合适的方案。
他又不能留艾宝一个人在家。
于是，严塘最后只能想到，把艾宝打包一块带走。
不过酒吧那种地方，严塘以前自己独身去，只觉得灯光很杂乱，晃得人眼睛痛。那里太喧嚣，太迷乱，有太多的欲望在暗处蠢蠢欲动。
当时他是去找刺激的，这些种种助兴还是不错，可是严塘一想到他要带艾宝去……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妖魔鬼怪。
如果要带艾宝去……
严塘冷静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果断打开淘宝网页，搜索了一下“防儿童走失绳”。
就是那种小孩手腕上套一个，大人手腕上也套一个，中间有拉力弹簧绳的。有点像弹性手铐。
没事，没什么，他就是带着艾宝走进那个酒吧，然后找到魏小连。接着把魏小连带去宾馆，然后谈事情就好。
他们在酒吧里面，前后不会待到十分钟。
对没错，就是这么个简单的程序。
严塘看了看这些东西发货的时间，只能放弃。
他关掉网页，催眠自己。
前后不会有十分钟，前后不会有十分钟，前后绝对不会有十分钟……
他只要提前教好艾宝紧跟着他就可以了。
艾宝一直都很乖很听话，肯定是没问题的。
严塘感觉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后，便起身关了电脑准备回家。
“宝宝，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情。”严塘回到家的时候，艾宝都已经洗好了澡，坐在床上拿着书看了。
“什么事情的呀？”艾宝从自己的绘本里抬起头。
他刚刚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酸奶，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严塘边说，边要艾宝把脚露出来。
张阿姨临走前委严塘以重任，她说，艾宝的脚趾甲长了，还没来得及剪。
艾宝噢了一声，乖巧地把胖脚伸出被窝，放在严塘的大腿上。
严塘低头一看，便瞧见他不小心露出的一小截小腿。
——这显然是又没穿长裤。
他抓住艾宝的猪蹄子，当场抓获，“宝宝，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吹空调要穿长裤！”
“你中午是不是也没穿长裤？”严塘才想起这茬，立即翻旧帐，“这样是很容易受凉感冒的，到时候寒气入体还容易关节痛。”
艾宝几次想帮助自己的胖胖猪蹄逃脱严塘的无情铁掌，借此来销毁证据。
结果他偷偷收了好几次腿，都没见着成功。
严塘的手想蟹老板的大手一样，把艾宝的脚钳得紧紧的。
不过因为艾宝的脚背上肉有点多，太软唧唧的了，严塘也没忍住，捏了好一会儿。
最后艾宝放弃逃逸了，只能承认罪状，在严塘的严厉批评下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低头认错，“艾宝知道了，艾宝以后吹空调会穿长长的裤子的！”
“真的吗？”严塘没打算这么轻巧地放过艾宝，“那如果，以后我看见，艾宝还是在空调房里穿短裤，那就一天都不能吃芝麻糖，好不好？”
艾宝噘了一下嘴。
但是他知道是自己不对，没有做好答应了严塘的事情。
艾宝只能有点小委屈地看着严塘说，“那好的吧。”
严塘这才松开艾宝的脚，把猪蹄置在自己垫了张纸的大腿上。给他剪脚趾甲。
艾宝的脚很白，应该是常年不见光，在严塘眼里，差不多是和艾宝的屁屁一个白度。
当然，脚肯定没有艾宝的屁屁好捏。
严塘暗戳戳地评价了一下。
刚才严塘捏得用力了点，艾宝的脚背上都留下了红印子。
严塘给艾宝揉揉脚，再一次嘱咐艾宝，“宝宝，我这是为你的健康负责，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艾宝惬意地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脚板心，他觉得自己的脚脚被严塘按摩得很舒服。
“好的呀。”他说。
“那严严，是要给艾宝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呀？”艾宝挪挪自己的屁屁，离严塘近一些。
“噢，对，”刚刚被艾宝没穿长裤吹空调一打岔，严塘差点没回想起来。
“……宝宝，我待会儿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严塘说。
他的手稳稳地拿着指甲刀，咔擦咔擦地剪去艾宝大拇指上多余的指甲。
艾宝的脚趾母都长得圆圆的，形状饱满肉也嫩。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的呢？”艾宝好奇地问。
“……是……”严塘抿了一下唇，停顿片刻。
他抬头看着艾宝圆圆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心虚。
在艾宝圆通通的眼里，房间的吊灯被映成了一个明亮的白点，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欲望的痕迹，干净到纯粹。
严塘突然又有点不想带艾宝去酒吧了。
就好像他在带艾宝看他，从来没展现过的堕落灰败的一面。
但不带又实在不行。
“呃……”严塘拿另外一只手抓了抓头发，“宝宝，就是那种，很多成年人晚上打发时间会去的地方。”
“那我们，是要去成年人打发时间的地方玩吗！”艾宝有些兴奋地问。
他还从来没有去过这种打发时间的地方。
严塘看着艾宝高兴的模样，哭笑不得，“不是，宝宝，你还没成年，按规矩你是不能进入的，我是成年人你的监护人，带你进去，也不是为了玩，是要找一个人。”
艾宝噢了一下，“那好吧，那我们要找什么人的啊？”
他并不为不能进去玩而沮丧。
严塘拍拍腿上的胖脚，让艾宝换一只蹄花。
“就是上次来我们家里做客，不小心吃了艾宝你的芝麻糖的那个，”严塘给艾宝描述道，“你还打电话向我告状。”
艾宝歪歪头回想了一下。
那是那个白白人！
“艾宝想起来了！”他高兴地和严塘说。
“可是我们找他要做什么呀？”艾宝问。
“我要问他些事情。”严塘如实回答道。
艾宝眨眨眼睛，看了看严塘，他也不多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给你剪好脚趾甲，换好衣服之后。”严塘说。
他说着，松开艾宝左脚的小拇指。
他把艾宝的脚放到床上去，再将大腿上的餐巾纸折起来，包成一团，以免里面的指甲屑掉出。
把这些收拾好之后，严塘给艾宝换衣服的时犯了难。
艾宝的衣服都是些以舒适为主的短袖体恤，和宽大的半截裤。
那些短袖体恤，也不是什么社会黑金系列，大多都还是和海绵宝宝、迪士尼联名的那种……
穿这种衣服去酒吧，严塘估计绝对是百分百回头率。
而且穿得太嫩了，在酒吧里就很容易被人宰。
严塘以往自己去酒吧倒是讲究不多，他都是这里面的老狗，有时他下班直接松了领带，脱下外套直接就去了。
严塘在艾宝的身边坐下，陷入沉思。
他回想了一下，以前在酒吧见过的其他人的穿着。
记忆里很多偏清瘦年轻的，都是穿那种露洞背心，破洞牛仔裤或者是皮裤居多……
也有那种打扮得很清爽的，里面是白体桖打底，外边套个蓝衬衫，不过那是极少数。一看就是很好骗的小年轻。
艾宝坐在床边，等着严塘给他换衣服。
他有点疑惑地偏偏头，不知道严塘为什么迟迟不给他拿衣服。
“严严，不是要给艾宝穿衣衣的吗？”艾宝扒拉一下严塘的手问道。
他身上现在都还套着，自己的夏季短款，海绵宝宝连体睡衣。
“宝宝，我有点……不知道让你穿什么衣服……”严塘有些迟疑地说。
事实上，其实艾宝穿什么衣服都不重要，舒服就好。
但是私心来讲，严塘不想让艾宝穿得太格格不入，这样就会有很多人注意到艾宝。
C城的麦芬酒吧里，可没几个好鸟。
而严塘并不想有这么多人，在明里暗里觊觎艾宝。
艾宝没有问严塘，为什么会不知道给自己穿什么。
他也跟着想了一下。
“那我和严严，可以穿那个粉粉的衣服吗！”艾宝的眼睛一亮，颇为兴奋，“就是那件，严严和艾宝都有一件的粉粉衣服！”
艾宝指了指衣柜的方向。
严塘也想起了。
可不就是上次他和艾宝在商场里买的“情侣装”吗！
那一套是粉红色的短袖卫衣，如今九月中旬，又是在晚上，穿着倒也不算热。
“那行，那艾宝就穿这件吗？”严塘点头表示赞同。
艾宝眨巴几下眼睛，“艾宝还要和严严一起穿这件！”
他很大声地说。
严塘愣了一下。
“我也要穿？”他指了指自己。
“是的呀，”艾宝点点小脑袋，“要严严和艾宝一起穿！”
艾宝看出严塘有些犹豫，他瘪了一下自己的嘴，晃晃自己的腿，又说了一遍，“要和艾宝一起穿！”
严塘看艾宝这样子，就知道再不答应他，艾宝就要闹小脾气了。
其实他和艾宝穿那套衣服也不是不行……
而且这样一来，也就不会有谁用恶心的眼神看艾宝了。
“好好好，宝宝，我们一起穿。”严塘抱了抱身边的艾宝，捏捏他瘪成扁扁鸭子嘴的小嘴，“我现在去拿衣服。”
艾宝这才满意。
他的鸭子嘴一松，又变成了笑嘴。
他扬起自己的下巴，显得很神气。
艾宝看着严塘从衣柜里摸出衣服，又问他，“那艾宝还可以带小恐龙背包去吗？”
问完，艾宝又觉得没说完，他赶紧补充一句，“还有芝麻糖！”
严塘把两件粉红的卫衣拿下来，抱在手肘处。
他当然是听懂了艾宝想趁机吃芝麻糖的想法。
不过严塘想想，这大晚上的，他把艾宝从被窝里挖出来陪他去酒吧，也是应该犒劳一下。
“那行，宝宝，不过你不能带太多芝麻糖。”严塘走过去，对艾宝说。
艾宝欢呼一声，“好的噢！”
他嘿嘿笑起来，像维尼熊偷吃到蜂蜜一样。
严塘看着艾宝这傻乐的小模样，也跟着轻笑。
他们两个，大概是C城麦芬酒吧有史以来，第一个穿粉色情侣卫衣，背小恐龙背包，还要带芝麻糖的了……

第117章 黑暗（三）
一百一十六.
不过，绝大多数时间，
黑暗都待在地下室里。
——
就这样，穿着姜黄色情侣卫衣的严塘和艾宝，一个手上提着一带印着“过年好礼”的芝麻糖，一个背上背着小恐龙背包，手拉着手，趁着月色去了酒吧。
他们正在走去麦芬酒吧的路上。
麦芬酒吧的北门口其实是可以停车的，但是严塘不想带艾宝走那条路，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有些东西可能会脏艾宝眼睛。
严塘忧心忡忡地看着现在因为要去酒吧，而高兴得走路都蹦蹦跳跳的艾宝。
很明显，他对这个成年人！在夜里！打发时间！的地方！非常感兴趣。
严塘不由地想，艾宝去了酒吧这种地方，发现又吵又乱，会不会失望？
酒吧对严塘来说，就是除了炮，再无其它意义的地方。
艾宝丝毫不知道严塘的担忧，他的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盒巧克力牛奶，吸溜得正起劲。
严塘几乎没有穿过亮色的衣服，从他有记忆开始，他衣柜里除了黑白灰，和深蓝一类的深色系，就没有其它颜色的衣服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穿这么亮眼的颜色。
严塘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这件卫衣，在他身上，肩膀和胸部的位置倒是恰好合身，隐约还能看见他肌肉的轮廓。
而到了腰身，衣服却是松垮起来了。
他穿着这件衣服，加上面上总是有些冷的神情，有种漫不经心的休闲感。
艾宝很喜欢严塘穿这件衣服，他黏在严塘的身边，时不时还要伸出自己的胖手摸摸衣服。
“严严和艾宝穿一样的衣服！”艾宝摸摸严塘的，又摸摸自己身上的，和严塘炫耀道。
严塘低头看着艾宝，顺便刮了一下艾宝的鼻子，“对，我们穿一样的衣服。”
他知道，艾宝并不懂，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穿一样的衣服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不妨碍他觉得开心和傻乐。
艾宝穿上这身黄色的卫衣，看起来就和严塘完全不一样。
这件衣服在他身上宽松了很多，他们当时买的已经是最小码了，可是他穿着还是拖到了屁屁的位置。
艾宝穿着这套衣服，走在街上，就和一只摇摇摆摆的肥肥鸭一样。
“严严和艾宝穿一样的衣服了。”艾宝甩甩严塘的手说，还哼起了歌。
“宝宝，记得一会儿我们到了酒吧，你应该怎么做，对不对？”快走到胡同尽头的时候，严塘停下了脚步第七八九次对艾宝耳提面命。
“记得啦，记得啦，艾宝记得啦！”艾宝挥挥自己的手，打发严塘，“艾宝记得清清楚楚的啦。”
严塘无奈地看着艾宝的小模样。
要知道，以前不管他问多少次，艾宝可是会乖乖地大声重复自己该怎么做的，现在他就问了几次，艾宝就挥手，要他不要问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惯的。
严塘也说不得这只祖宗猪什么，只能更紧地牵住他的手。
麦芬酒吧的外面还是修得人模狗样，颇有格调的。
和严塘带艾宝去吃的几家餐厅有点像，艾宝在门口，倒也没觉得多新鲜。
而等他和严塘穿过一个黑黑的通道，到酒吧大厅的时候，艾宝瞬间就被惊呆了。
“哇——”艾宝扯扯严塘，“这里好多人的呀！”
艾宝往严塘的背后躲了一下，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打量这个地方。
现在已经差不多是12点了，正是酒吧里的人最多的时候，男男女女，人头攒动。
有的在说笑，在调情，在掷骰子，有的则是在酒吧中间的舞池跳舞，在蹭着背后的人。
各种各样喧嚣的、大笑的、娇嗔的声音络绎不绝，而其中欲望的暗河又是如此清晰可见。
艾宝看见一团白色的烟雾从男的嘴里渡出来，它在半空中扭曲变形，而后又一溜烟进了一个女的嘴里。
他们周围的人笑作一团，又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
可能是快凌晨了，酒吧里的歌有些狂乱，台上的歌手嘶吼着什么，严塘和艾宝听不清楚。
其实这个时间还是严塘算过，酒吧里的乱象不这么多的时候，毕竟来这个酒吧的大多数，还是自持身份，披了层皮的。
到了后半夜，什么妖魔鬼怪都来了，到处都是和野兽无异的表演。
“走吧，宝宝。”严塘松开牵着艾宝的手，直接把他半搂进怀里，“你不要看这些，听见了没有？”
艾宝的脸被严塘压在自己的胸前，严塘压得太用力了，把他的蛋糕脸都快压扁了。
“艾宝唧道咯，严严松开一点点啦！”艾宝挣扎着把严塘推开一些，他被严塘挤得说话都含糊了。
严塘稍微松了一点点点点。
他摸摸艾宝的卷发。
他们走出长廊，踏进酒吧，来自四面八方试探的眼神就没少。
一些打量还好，不过是有点奇怪，怎么来这种酒吧还有人穿情侣装？而且这身衣服也和酒吧格格不入。
更像是和自己的初恋去游乐园穿的。
而还有一些打量，严塘再熟悉不过，那是暗藏流动的欲望，好像要把人身上的衣服都扒光似的。
这种眼神就像是毒蛇吐蛇信子，叫人不适。
艾宝眨眨眼睛，他现在已经不像以前百分之百听严塘的话了。
他偷偷地侧过头，小心地看了几眼，他们正在穿过的场。
不过他能看见的实在是太少了，严塘把他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艾宝再努力，也只透过严塘的手臂缝，看见了一点桌上各色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笑得前仰后合鼓掌的人。
艾宝也不晓得他们在玩什么，但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这些开心的样子，艾宝很少在这个闹闹的屋子外面有见过。
他好奇地四处打望时，有一桌一个穿着紧身皮裤和背心的男孩，似乎是察觉到了艾宝的视线，他和艾宝对视一眼，然后咧开嘴冲他笑。
艾宝看见他伸出自己猩红的舌头尖，对着他舔了一圈自己的牙齿。
若是严塘看见，他肯定会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相当于是邀请了。至于是什么邀请，不言而喻。
不过艾宝不懂这些，他眨巴几下眼睛，就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研究自己旁边桌上的桌布。
这桌布上还有花花，在灯光有点昏暗的酒吧里，艾宝正在很努力地辨认上面的花纹。
他只觉得，刚刚那个哥哥可能吃了辣椒辣到了，所以才要一直舔牙齿，舔得艾宝都能看见口水了。
平时艾宝吃辣了，嘴巴就会呼啦呼啦地往外吹气，舌头也会在嘴里打转，拉响警报，嚷嚷着喊严严，要严塘赶快来喂水。
艾宝看那个舔牙齿的哥哥，心里还有点同情他，舔了这么久的牙，竟然没有人来给他喂水。
再不喂水，一会儿会被辣得肚子痛的。
上次艾宝吃辣鸡翅。吃坏了肚子，屁屁痛了一个星期，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严塘每天都抱着他给他揉肚子，监督他吃药才好的。
这样想着，不知道为什么，艾宝心里有了点小得意。
他头顶的卷毛都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
严塘有点疑惑地，看着怀里艾宝神气十足的脸，不知道艾宝想到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宝宝，我们去那边吧，”他抱着艾宝，像个连体婴似地走去酒吧的东南角。
那是C城里所谓魏小连一流的“名媛”聚集地。
艾宝嗯嗯两声，听话地跟着严塘一块去。
酒吧地东南角，基本就是C城地gay圈聚集地，严塘夹着艾宝还没走几步，就被人给认了出来。
“这不是严哥吗？”来的是一个端着酒杯，眼睛上眼皮涂着重金属绿色眼影的男的。
他走路的时候还故意摆了胯，把自己一小截白皙的腰给扭了出来，“严哥，好久不见哦——是来找小连姐的吗？”
他说着，就想上前搭住严塘的肩膀。
严塘不留痕迹地抱着艾宝后退了几步，“对，我找魏小连，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绿眼影男并不急着回答严塘这个问题。
他刚刚看见严塘这个钻石老1太激动了，就想着快点下手把握机会爽自己，一时都没注意到严塘怀里另外一个小男孩。
绿眼影男瞟了一眼艾宝。
他倒是不意外艾宝和严塘身上的情侣服。
gay圈里情侣两个人出来约的，又不是少数，有时候两对关系好的情侣还相互寻求刺激。
这小男孩看起来怯怯糯糯的，圆圆的眼睛倒是很可爱，也没在圈里见过，估计不只是哪里来的小年轻。
绿眼影男的眼神在严塘和艾宝之间来回转悠一圈。
他倒是没想到，严塘居然也会喜欢玩情侣那套小游戏？
“诶，严哥急什么啊？这是你的新伴儿？不给我们介绍介绍？”绿眼影男笑了起来，他心里暗自想着，如果是这种嫩妹妹，一块玩玩，他也不是不可以。
他打趣道，“瞧严哥这宝贝的样子，看来是个宝贝疙瘩。”
艾宝的眼睛滴流转，他意识到这个绿绿男是在讲自己。
于是他趴在严塘怀里，把自己两只耳朵都竖得高高地听。
严塘没心情和绿眼影男扯什么，他把艾宝又往怀里抱，把他的宝宝猪捂严实了点。
严塘不想和酒吧里的人说什么，大家最多不过是有一晚或者几晚的缘分。
于是，严塘又问了一次，“魏小连在哪里？”
绿眼影男喝了一口酒，他看严塘对他不感兴趣的样子，耸耸肩不做纠缠，“小连姐？——和他男朋友在舞池里呢。”
“帮我喊一下他，我在东南角最里面的位置等他，”严塘说，“你今晚的钱，让老板记在我的头上。”
原本想走的绿眼影男，顿时喜笑颜开，“好嘞，严哥，我这就把小连姐喊过来！保管他立马就来。”
其实这也不需要他来保管，魏小连一听严塘来找他，自己就准能火急火燎，恨不得百米冲刺到严塘跟前。
“走，宝宝，我们去东南角那边，等魏小连过来。”严塘把艾宝松开，揉揉艾宝被闷得有些红的小脸。
艾宝噢了一声。
还没走远的绿眼影男，听见了背后严塘喊的那声“宝宝”，颇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严塘一眼，满脸老娘见鬼了的表情。
C城钻石1和哪个小男孩这么黏糊过？
严塘可是C城出名的“三句话”，见面说走，床边说脱，完事说拜，基本上，床上没任何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绿眼影男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靠，痛啊，没做梦啊！
现在艾宝总算是光明正大的自由了，他像一只才来到大都市的乡下小猪，看这酒吧，哪里看哪里都是新奇。
绿的、橙的、白的、紫的、蓝的灯，到处纷飞交错，像一根又一根蜘蛛丝，要把这个酒吧里所有的人都网住。
它们最后印在一张又一张红的白的迷乱的脸上，把人的脸照得狰狞又糜乐。
“严严，为什么那个没有头发的叔叔，要对艾宝招手的呀？”走向稍微安静些的东南角，艾宝拉拉严塘的手，小声问道。
严塘瞬间皱起眉，“谁？”
他问艾宝。
他语气里有些藏不住的凶狠，像是要把谁撕烂一样。
“那个！那个头发飞走的叔叔！”艾宝给严塘指了指吧台上，穿得人模狗样的光头肌肉男。
严塘看过去，他对这个男的有记忆。
以前魏小连和他事后吐槽过，这个男的是个烂1，一身性病，骗女人子宫不够，还来祸害0。
C城但凡是稍微知道点儿圈里的事情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而肌肉男瞧严塘看过来了，他对严塘挑了挑眉。
他岔开腿坐，还故意对着他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这示威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看着艾宝的眼光，也是下流得油腻，看得严塘鬼火冒。
严塘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但是艾宝在他的身边，严塘不想让艾宝看到自己暴虐的一面。
他也不可能冒着风险，留艾宝一个人在原地，去料理这种傻缺。
严塘冷冷地盯着肌肉烂1。
严塘本来就是常年健身的，肌肉男那身肌肉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还是吃蛋白粉吃出来的，严塘看一眼就知道。
肌肉男和严塘对视一瞬，恰好绿色的灯光从严塘的脸上掠过，把严塘原先隐匿在黑暗里的脸照亮，露出严塘冷漠又凶气毕露的脸。
肌肉男这才看清楚，这个穿着傻兮兮的黄色卫衣的男的究竟是谁。
他瞬时一愣，撑在吧台上的手肘一滑，从吧台的椅子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严塘也没再多看他，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等艾宝不在的时候，他迟早要解决。
“不理他，宝宝，”严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握着艾宝的手继续走，“我们去那边坐着等人。”
“去那边的吗？”艾宝指了指安静的黑漆漆角落。
严塘点点头，“对的，那边最清静。”
他以往来酒吧都是坐在那里。
没想到艾宝却瘪了一下嘴巴，“严严，我们不能去那个亮亮的地方吗？”
艾宝有点委屈地指了指群魔乱舞的舞池。
“艾宝看见严严，进来就给了好多好多的钱的，”艾宝摊开自己的手，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数，不过艾宝认识的最大的数就只有二十。
“……有二十这么多的！”他数了好一会儿说。
严塘啼笑皆非，“宝宝，那不是钱，我只是拿了卡。”
但是艾宝还是觉得有点不划算，“那我们真的不可以去那里玩吗？”
他抱着严塘，黏糊糊地问。
严塘最受不了艾宝这种又委屈又渴望的样子。
艾宝现在可聪明了，撒娇还会从严塘的怀里抬头凝望着严塘，整个人都是乖乖巧巧的。
他的眼睛又瞪得圆，里面的希求叫人完全说不出拒绝他的话。
严塘拿艾宝没办法，只有举手投降，“那好吧，宝宝，等会我们等到魏小连，我们去那边玩一会儿。”
艾宝耶了一声，他呼噜呼噜地高兴起来。
“但是只有一小会儿啊，宝宝，”严塘拉住他，“我说走，我们就要走，听到了吗？”
艾宝嗯嗯地点点头。
他摸摸自己背后的小恐龙背包，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它，等会他们要一起去玩了。
小恐龙点点头，也高兴起来。

第118章 黑暗（四）
一百一十七.
当然，到了夜里，
黑暗就会出来。
——
“所以，严哥，我们去酒店里谈？”魏小连问道。
严塘点点头。
魏小连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严塘身边，吃芝麻糖吃得开心的艾宝，“严哥……你家小孩去，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刚刚严塘已经告知魏小连了，是有些事情想和他说，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魏小连心里摸得清楚，能让他来帮忙的事情，那准保不太能见得光。
严塘顺着魏小连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艾宝。
艾宝瞧严塘低头看过来了，以为是严塘也想吃芝麻糖了。
他很是大方地分了半块喂给严塘，“严严吃糖！”
艾宝说话时，嘴里都还嚼着一大块芝麻糖，腮帮子鼓鼓的，话语有些不清晰。
严塘毫无凝滞地埋头，把艾宝用胖手捏着的芝麻糖叼进嘴里吃掉。
“谢谢宝宝。”他摸摸艾宝的小卷毛。
艾宝靠在严塘的肩膀上蹭了蹭，很讲礼貌地回道，“不客气的呀！”
魏小连：……？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看着严塘自然而然地吃掉艾宝递过来的芝麻糖，两个人还挨得紧紧的，艾宝就差没坐严塘怀里了。
魏小连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怎么说，魏小连也算是情场的老手了，上回严塘还给他说艾宝是弟弟。
他为了开脱自己，胡搅蛮缠，编排严塘和艾宝的关系。
但是实际上，他心里是接受了严塘的说法的。
没想到啊，人心不古，魏小连在心里啧啧啧，真是所有的没血缘的弟弟妹妹，最终都能成为老婆。
这简直就是被无数臭男人通过实践过后得出的真理。
严塘把芝麻糖吃完，他看着魏小连颔首，“艾宝要一起的。”
魏小连也不多说什么，他干脆地点点头，“那行，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我早点晓得严哥你要我帮什么，我也好早点做。”
严塘嗯了一声。
他看魏小连想站起来，连忙出声制止了，“等一下。”
“怎么了？”魏小连疑惑地看着严塘。
“艾宝想去那边玩一下，”严塘指了指中间正在乱舞的舞池，“你等一下我们吧，我带他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魏小连：……？
你前面不是才和我说要拜托我一件很紧急、很危险的事情吗？
“哦，哈、哈、哈，那行，严哥，我就在这里等你们。”魏小连尴尬坐下去，掩嘴哈、哈笑道，“你们去蹦吧。”
严塘嗯了一声，便牵着早就迫不及待的艾宝往舞池走。
魏小连看着严塘还有艾宝一高一矮的背影，尤其是严塘身上那件极其不符合他风格的黄色卫衣。
他在心里不禁感叹，男人果然都是老狗比，啥冷情不冷情的，遇到让自己迷障的色了，立马就能一头扎进水里。
就算是溺死也心甘情愿。
而在魏小连心里，已经差不多要溺死的严塘，正牵着艾宝走进舞池纷乱的灯光下。
他们现在正待在舞池的外围，嘈杂的音乐声整耳欲聋，到处都是像水草一样摇曳的腰肢，和挥动的手臂。
人和人之间的荷尔蒙在眼花缭乱的灯光下碰撞，在每一次顶蹭间勾结。
艾宝走到外面就不想走了，他拉着严塘停在了外边，“严严……我们就在这里吧！”
艾宝小心翼翼地踮脚，望了望躁动的舞池。
他们现在算是在舞池最偏僻的一角，基本上没什么人会关注这一块。
严塘看着身前怂怂的艾宝，故意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啊，宝宝？我们还不容易都来了，你怎么不想去中间？”
他还专门把方才艾宝说服他的话拿出来说，“我们花了二十块钱的呢。”
艾宝期期艾艾，犹豫了好半天。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不去舞池的中间。
艾宝只觉得这个地方人太多了，快乐和开心也太多了，多到让艾宝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就好像是太阳忽然靠近了艾宝，要把艾宝给融化了一样。
“艾宝就是不想去！”他噘一下嘴，和严塘说，“艾宝就是想在这里的呀！”
严塘也不使坏再为难艾宝。
他捏捏艾宝的鼻尖。
“那来跳舞吧，宝宝，你来这个舞池不是想跳舞的吗？”他说着松开握住艾宝的双手，和艾宝拉开一点距离。
严塘伸出一只右手，邀请艾宝，“我能请世界上最乖的宝宝和我一起蹦迪吗？”
艾宝还没等严塘把话说完，就已经把自己的白白猪蹄放到了严塘的大手上。
真的是一只非常急迫，一点也不矜持的宝宝猪！
“好呀好呀好呀！”艾宝点了好几下头，非常开心地回复。
老实说，严塘来了麦芬酒吧很多次了，但是他真的一次都没来舞池蹦过迪。
他牵着艾宝的手，看艾宝学着前后的人跳来跳去的。
严塘自己是不动的，就是做个人形保镖，负责他身前祖宗猪的安全。
艾宝学得很努力，他看前面有一个很扮相妖艳的女人扭腰，他也跟着扭。
不过别人扭的是水蛇腰，动作弧度优美，让周围一圈的男人都看直了眼睛。
而艾宝扭的是猪腰子，他扭得笨拙又有点迟钝，跟粗麻花似的。
他周围……他周围除了严塘没有别的男人，当然严塘看着艾宝甩猪腰子也看直了眼——不过他是忍着笑看直的。
艾宝扭了一下自己的腰，觉得没意思了，他又跟着旁边一个黑长直的女人甩头发。
人家甩发动作潇洒又利落，在黑色的长发抚过她的脸上上，她还不忘对身边的男人放电。
艾宝甩自己的小卷毛，在严塘看来，就根捣蒜似的。
他像是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来甩自己的小脑袋，他一头小卷毛甩得严塘都只能看见残影了。
最后还是严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扶住艾宝的后脑勺，喊了停。
“宝宝，别甩了，别甩了，昏了没有？”严塘搂住往后倒的艾宝问。
艾宝此时已经晕头转向了。
他啪唧一下粘回了严塘的怀里。
“艾宝累了，艾宝要走了。”他趴在严塘怀里嘟囔着。
这个舞池看来并不怎么好玩的！
艾宝偷偷摸摸地想。

第119章 黑暗（五）
一百一十八.
每天早晨，
拉兹罗都会偷偷地去
看看黑暗。
——
严塘忙起来了之后，原本计划周末带艾宝出去玩的安排，都耽误了几个星期。
这周周末事情不多不用加班，不论怎么说，他都要带艾宝出去溜一溜。
如今将近九月底了，临近十月，天气不错，还没到雨季，风力也强劲，放风筝正合适。
严塘在问过艾宝的意见之后，便选定了他们放风筝的地方，也是靠江边的。
“这就是风筝了吗？”艾宝好奇地摸着手里薄薄的风筝。
严塘点点头，“对的，宝宝，你把它放后驾驶座上，抱前面，你等会吃东西不方便。”
严塘拿的风筝就是那种最简单的，下面挂几根长布条，三角形彩色风筝，不过艾宝还是很稀奇他。
他噢了一声，把风筝送在后驾驶座上。
“严严，风筝要系安全带的吗？”艾宝帮三角形风筝坐好。
严塘想了想，“应该不用，它坐得稳的。”
艾宝闻言拍了拍风筝，像平时严塘叮嘱他一样，叮嘱风筝，“那你要乖乖的噢！”
他说完就走到副驾驶座，坐了上去。
“严严，风筝会飞得起来的吗？”艾宝问严塘。
“当然可以，风筝就是借着风飞起来的。”严塘说。
他边说边打方向盘。
“可是风筝瘦瘦的呀，”艾宝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相捏，跟捏着一根细线似的，“有这么瘦的！”
严塘随口回答道，“就是要瘦才飞得起来啊，太沉了就会落下来的，宝宝。”
艾宝圆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了，他很凝重地问严塘，“严严，如果是重重的，就飞不起来了吗？”
“当然……”严塘转头，看着艾宝沉重的表情，立马把自己嘴里的话来一个360度转弯，“当然——不是的，宝宝。”
“真的吗？”艾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低下头，捏捏自己软乎乎的肚子。
肉肉绵绵的，软软的，又厚实又给人一种安全感。
严塘很郑重其事地颠倒黑白，“当然是这样的，宝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当然是越重的，越能飞起来啊！你看风筝这么瘦，就是没有好好吃饭，所以才要我们用风筝线牵着它飞，对不对？”
严塘看艾宝还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继续瞎说，“宝宝你想想我们坐的飞机，为什么它这么重，都能自己飞起来？还不是因为它有好好吃饭，对不对？”
艾宝的脸色这才缓和，“那好的吧！”
后排的风筝：？
艾宝这才放松下来。
他摸摸刚刚被自己捏得有点痛痛的肚子，安慰它。
他脸上沉痛的表情一扫而空。
严塘带艾宝去放风筝的地方是江边的一个公园，空地大又临江，还被周围的山怀抱，风力集中，景色也好。
严塘一手艾宝，一手风筝，在公园的空地上教艾宝放。
“宝宝，你听懂了吗？”严塘问道。
江边的公园的风有点大，把艾宝的小卷毛吹得哗啦哗啦飞起来。
“听懂了的！”艾宝点点头，很是流畅地把严塘刚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艾宝要往那个方向跑，”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东南方向。
“然后严严要拖住风筝，严严松开风筝的时候艾宝就继续跑，然后把线放得长长的！”艾宝说，他晃了晃手里圆盘形状的风筝轴。
严塘满意地点头，他对艾宝的聪明大加赞赏，“宝宝，你真厉害，这么快就弄明白了。”
不枉费他前前后后讲了五六次。
艾宝很得意，“那当然了呀！”
严塘笑着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他很喜欢看艾宝神气的模样。
于是，他们选好一块地方准备开始放风筝。
第一次放的时候，严塘和艾宝不出意外地失败了，虽说艾宝的理论知识过关，但是实际操作上欠妥。
所以，当严塘松手放开风筝的时候，艾宝感觉不到严塘，就愣住了。
他忘记了自己还要继续跑。
而好不容易飘起来一点的风筝，也只能啪唧一下落到地上。
严塘马上跑上来，就问艾宝，宝宝，怎么没有跑了？
艾宝很沮丧地和严塘说，艾宝忘记了。
他对风筝先生被无缘无故跌了一跤表示歉意。
严塘摸摸艾宝的小卷毛，和他说，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再来。
然后他们就退回了原处，重新开始。
这次艾宝有记住要一直一直不停地跑，他跑得认真又卖力，风筝先生也蓄势待发，时刻准备起飞。
——然而他忘记放线了。
于是风筝又飘飘忽忽地落了下来。
艾宝看着还是没有飞起来的风筝先生，突然很难过。
他感觉自己好像并没有严严说的这么聪明。
他好像也不是一只厉害的宝宝猪。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针被强制注入艾宝体内的清新剂，叫艾宝忽然在那么一瞬间，窥见现世的轮廓。
严塘上前，他看着艾宝孤零零地站在风筝旁边，低垂着脑袋的样子，还没来得及想什么，直接将瘪起嘴巴的艾宝抱进怀里。
“怎么了，宝宝？”严塘轻轻地问怀里的艾宝。
但是艾宝也说不出所以然，他感觉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在自己的心底。
可是艾宝看不清。
他想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抬头问严塘，“严严，艾宝是不是笨笨的呀？”
严塘一口否定，“不，宝宝，你从来都不笨，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他看着艾宝剔透的眼睛，亲了亲艾宝的额头，“宝宝，你知道我从来不会糊弄你的，对不对？”
艾宝面上的难过因为严塘的亲亲消退了一点，但是他还是很疑惑。
“那为什么……有人说艾宝是笨笨的呢？”他问严塘。
他扒在严塘的怀里问。
“谁？”严塘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他在艾宝面前控制好自己的脸色，放缓自己的语气，“谁说我们宝宝是笨笨的？我去和他理论。”
艾宝仰起小脸，他想了想。
他感觉有谁和他说过。
那个说话的人好像在笑，好像又没有，他说这个话的时候，好像还说了些别的。
一切记忆就如同是光怪陆离的阴影，艾宝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艾宝不记得了。”他又难过了起来。
“艾宝是不是笨笨呀？”艾宝再次问严塘。
严塘再次很严肃地告诉艾宝，“不，宝宝，你不笨。”
他问艾宝，“宝宝，你觉得我笨吗？”
艾宝摇摇头，“严严好聪明的！”
在他心里，会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还有给他买芝麻糖，陪着他，和他聊天的严塘，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严塘。
“那既然我是聪明的，”严塘继续说，“那宝宝，你是我这个聪明人最珍贵的宝宝，你难道不会是聪明的吗？”
艾宝摇头晃脑思索了许久，感觉似乎很有道理。
“那好的吧！”艾宝说。
他又开心了起来，“那艾宝也是聪明的艾宝，不是笨笨的！”
严塘嗯了一声。
他看着怀里又快乐起来的艾宝，原先有点冷肃的脸上带了点笑容。
“那宝宝，从今往后，你听见谁说你笨，就要第一时间找到我，或者是和我打电话，好不好？”严塘捋了一下艾宝被风吹乱的头发。
艾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他看严塘很郑重的样子，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好的呀！”
严塘安抚好了艾宝，牵着他继续来尝试放风筝。
艾宝本来有点抵触。
他和严塘说，他不想放风筝了。
严塘少见地没有顺着艾宝的意。
他亲了亲艾宝的脸，和艾宝商量，“我们就放这一次，如果再不成功，我们就去玩别的。”
艾宝伸出自己的另外一半脸，“那艾宝这边也要亲亲！”
他像是个讨吻的小流氓。
严塘笑了起来，他也没说什么，直接亲了亲艾宝的另外一半脸。
还好严塘刮胡子刮得干净，否则扎到艾宝了，艾宝肯定会说，‘严严讨厌！’
现在，左右两边的脸都被亲亲了，艾宝觉得自己心情好了很多。
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严塘，“那就放这一次了噢！”
严塘点头说好。
而后，他们一前一后，夹带着风筝先生退回原地。
“宝宝——跑——”严塘的声音，由江边的风策马扬鞭，加急送到艾宝的耳边。
艾宝赶紧撒开自己的猪蹄。
这回儿，艾宝再也没忘记要一直跑，和放线了。
“哇——严严——它飞得高高的呀！”艾宝看着飞到天空的风筝先生，很兴奋地跟严塘说。
严塘半搂着艾宝，他的大手正握着艾宝的小手一起调风筝线。
毕竟调风筝线还是需要一点经验的。
“对的，宝宝，最近天气不错，适合放风筝。”严塘感觉把线调得差不多了才放手。
艾宝嗯嗯哦哦地应着。
他很使劲儿地仰起自己的头，直盯着天空上他和严塘的风筝看。
这个彩色的三角风筝，没飞的时候说不是好看，可是一到天空了，它彻底大变样了。
风筝尾巴处几根长彩带，在空中被吹得笔直又精神，它们在风里翻滚着，如浅浅的波浪，
而风筝的三角形身体，则是像是一只彩色的大鸟，在天空翻滚。
艾宝看着它，就好像自己和身后的严塘都站在风筝上，严塘和他拥抱着，他们都很温暖。他耳边来自江水的风，瞬间变成猎猎作响的空中的风。
艾宝放眼望去，他的脚底下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车水马龙。
而他和严塘在风筝上，他们将要随着风，飘去一个别的地方。
艾宝靠在严塘怀里，和严塘一块望了好久的风筝。
他的思绪随着风筝，在天空不断左右摇摆。
“宝宝，”严塘低下头轻声喊了一句。
艾宝回过神，他看着严塘露出软乎乎的笑，“怎么了呀，严严？”
严塘和艾宝说，“宝宝，你从来不是这个世界上笨的人，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他说，“宝宝，最笨的人其实是我。”
严塘抱着怀里的宝宝猪，轻声地说，“艾宝，我有很长一段自暴自弃的时间，我去了很多不该去的地方，做了很多不该做，甚至是恶心的事情，我以此来麻痹，来逃脱，来回避。”
“因为我想借着这些来让自己蒙蔽。”
“我永远都不像你一样勇敢又果决，我总是在犹豫，在观望，我永远都不像你一样始终都勇往直前。”
他说，“在我的心里，宝宝，你是最聪明的人，你勇敢，善良，纯粹，温柔，果断，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严塘低头凝视着艾宝，一字一顿地给艾宝说。
艾宝也抬着头看着他。
他们离得近极了，连旁边一条带长长的江水，都无法穿透他们之间的间隙。
严塘和艾宝，都在对方的眼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半空里的风筝遇见了不稳定的气流，它被吹得一高一低，不得不翻身来避免。
可是没关系，风筝摇摇晃晃的，还是继续飞了下去。
艾宝望着严塘，他望了很久。
像他童年时一个人在窗前望着在银河里流动的星星一般。
然后，严塘听见艾宝说，
“严严也是艾宝遇见的最好的人呀。”

第120章 黑暗（六）
一百一十九.
但是一天夜里——
黑暗来了。
——
自从上次带着艾宝去了一次麦芬酒吧。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严塘却明白，他对艾宝的感情，正在经历一种很微妙不可言的变化。
如果是一年多前，有人告诉二十六岁的严塘，你会遇到一个比你小十岁，很特别的男孩，你会愿意为了他做很多事情。
二十六岁的严塘大概会目不斜视地走开，觉得这个人有病。
但是现在的严塘只会站立鼓掌，并且说，你说得对。
严塘现在正在给艾宝选最新款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这还是他开车的时候，无意间在广告牌上看见的，好像是什么最新研发的一款，可以视频通话，拍照。
严塘在等红绿灯时，仔细看了一遍广告牌上的内容。
这款可以视频的电话手表还不错，而且看款式也有黄色，买了它之后，艾宝和他打电话就也可以看见他了。
前几天艾宝睡前撒娇。
他像个胖胖八爪鱼一样抱着严塘说，艾宝要和严严一起上班。
严塘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就问艾宝，为什么？
艾宝黏糊糊地往他怀里挤，试图把霸占了严塘视线的书给挤走。严塘一看艾宝这软糯糯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想睡前黏一黏他，和他腻歪。
他捏捏艾宝的小脸，把书放到一边，搂抱住怀里软趴趴的艾宝。
艾宝身上还带着点沐浴露余留的草莓味的甜，热烘烘地冒上严塘的鼻尖。
因为艾宝想要粘着严严！艾宝说，他抱住严塘非常蛮横地说，艾宝现在是超级无敌粘粘猪！
他说‘超级无敌’的时候说得认真极了，眼睛都瞪得圆圆的，严塘没忍住笑了起来，他说，那好吧，那超级无敌粘粘猪，我们今天晚上就粘着睡觉，好不好？
艾宝说，好的呀！
然后他就心满意足地粘着严塘呼噜呼噜睡。
后面严塘想了一下，艾宝说想和他一块来上班的意思，应该是说想见到他，所以只要能视频就好了。
“珊珊啊，”严塘一边把淘宝购物车打开，一边问饭桌对面的陈珊，“这个只要直接下单就可以了，对吧？”
他把电话手表给陈珊看。
陈珊瞥了一眼，“对啊，”她提醒道，“不过这是预售，你可能要等个一个月才能拿到。”
严塘有些惊讶，“还有预售啊？”
他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电话手表的商品介绍界面。
老实说，这上面的每一个字严塘都是认识的，可是当它们拼在一块了，严塘就读不懂了。什么什么优惠，什么什么定金翻倍，严塘看得头痛。
最后严塘放弃挣扎了，他直接点了全额立即购买，他觉得这个淘宝比文件难多了。
“哦，对了，严先生，”陈珊喊了严塘一声。
她问了严塘几个工作上的问题。
严塘一听，看了眼手机确认支付成功之后，就反扣住手里的手机，回答陈珊的问题。
陈珊是个工作狂，和她坐在一起的绝大部分时间，严塘都没办法避免和她聊于工作相关的事情。
魏小连这几天还没有来消息。
严塘也不着急，他还是相信魏小连的交际能力的，更何况那天在酒店里，魏小连也和他说了，自己有七八分把握。
现在，严塘能做的，就是冷静地等待魏小连传来的信息，再来判断罗先和刘唐兴的处境如何。
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急着这两天。
严塘今天回家没忘记把艾宝的诗歌本带回家了。
他前面几天忘记了，他和艾宝的睡前接龙写诗，都写在几张简陋的纸片上。
而他也正好给艾宝坦白一下，自己偷看了他的诗歌的事情。
“宝宝，我今天把本子拿回来了！”严塘把诗歌本递给艾宝。
艾宝噢了一声，“好的呀。”
他接过诗歌本，从床上爬起来，啪唧啪唧地挪到一边的床头柜，把抽屉里的诗歌纸拿出来，放到本子里面夹好。
严塘看艾宝把诗歌收拾好了，他在床边坐下。
“宝宝，我要和你说个事情，”他喊了声艾宝。
艾宝抱着自己的绘本，已经挪回了严塘旁边。
他靠在严塘的肩膀上，眼睛盯着绘本上的画舍不得移开，“什么事情呀？”
“宝宝，我因为好奇，没经过你的同意翻看了你的诗歌本，”严塘说，“不过我就看了一首诗。”
艾宝噢了一声，他一点儿也不在意似的，“那没什么的呀，严严可以看艾宝的本子的！”
他说着蹭了蹭严塘的肩膀。
严塘身上的居家毛衣是羊绒的，还有一种香香的味道，又软又绒，艾宝觉得蹭起来特别舒服。
“那谢谢宝宝。”严塘也侧过头，亲昵地亲了亲自己肩膀上艾宝的小脸。
“不过，宝宝，你的这个诗里，我有个地方没有看懂，想请教你，给我讲一讲，可以吗？”严塘问道。
艾宝闻言，欣然答应，“好的呀！”
他特别喜欢和严塘分享自己的作品。
“是哪首诗噢？”艾宝把自己的诗歌本翻开，要严塘来找。
严塘把艾宝揽过来，他和艾宝一人拿着一半的诗歌本。
“是这首，宝宝。”严塘说。
他翻到上次看的那首诗歌，给艾宝指了指。
艾宝把小脑袋往前凑。
他也看了看这首诗，时间过得太快了，艾宝也有些记不清了。
“宝宝，我想问一下，这个诗里的‘她’是谁？”严塘放缓自己的声音问，“是宝宝的第二个妈妈吗？”
艾宝歪歪头，他没急着回答严塘的问题，似乎在回想。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翻了翻这个本子。
他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页，像是在找什么，直到翻到一首另外的诗才停住。
严塘跟着艾宝一块看
这首诗异常的简单，只有两行，但是又一次出现了这个“她”：
“木死了呀就成了她
她死了呀就成了风”
与此同时，“死”这个分外触目心惊的字眼，在短短的诗里，重复出现了两次。
严塘读完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上一首他看的诗里的‘枯萎’、‘熄灭’，这两首关于“她”的诗歌，似乎所指向的东西，都不太好。
“宝宝，你想起这个‘她’是谁了吗？”严塘问怀里的艾宝。
艾宝点了点头，“想起来了呀！”
他很高兴地和严塘介绍，“是夏夏姐姐！”
“夏夏姐姐？”严塘充满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艾宝所说的人。
这是谁？
艾宝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在他收养艾宝时看的档案里，也没出现过一个名字里有“夏”的人。
严塘便继续问，“宝宝，这个夏夏姐姐是谁？”
艾宝思索了一下，该怎么和严塘描述。
“夏夏姐姐，就是夏夏姐姐呀，高高的，瘦瘦的，头发长长的，”艾宝很努力地在回忆，“她有时候会不去上课，陪艾宝滑滑梯，带艾宝去荡秋千。”
在艾宝的印象里，夏夏姐姐，是一个清瘦又漂亮的姐姐，她和艾宝一样，经常上课的时候跑出来，下课的时候躲起来，等到没人了，再走出来。
她带着艾宝溜出过好多次学校，去旁边的公园里玩。
“不过夏夏姐姐不能一直陪艾宝玩的，”艾宝说，“夏夏姐姐经常给艾宝说，她必须回去的，再不回去可能就会有人来找她了，来找她的话，她就会很痛苦。”
不过艾宝并不能理解这句话，他也很困惑地看着严塘，“但是艾宝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夏姐姐一定要回去的。”
他只是单纯地复述出这个夏夏姐姐当初说的话。
夏夏姐姐说这个话的时候，坐在滑梯的高处。
她的脸已经不甚清晰了，模模糊糊的，在艾宝的记忆里像一团暖光。
艾宝只记得夏夏姐姐很喜欢笑，但是有时候会突然放声大笑，笑的声音很大也很尖锐，让艾宝不太理解。
她的裙子被风吹起褶皱，呼啦哗啦地卷起边角，风带走些她的属于少女特有的香气。
严塘大概明白了，这个夏夏姐姐应该就是艾宝在学校读书，艾先生生病住院，没人管他时，经常陪着艾宝玩的一个学生。
至于艾宝所说的，这个夏夏姐姐为什么也会逃课出来，又只能呆一会儿就马上走，严塘也不清楚其中的所以然。
他并没有参与艾宝的过去。
“那这些诗，都是艾宝给夏夏姐姐写的吗？”严塘问。
他没注意到，他的语气有一些很微妙的变化。
艾宝点点头，“是的呀！”
他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只有这两首的呀！”
严塘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艾宝给他写的诗差不多都快有一个厚本子了，上次办“宝宝猪第一次诗歌展”，更是满墙的诗。
而这个夏夏姐姐只有两首诗。
严塘：呵。
严塘面上不显，他继续问艾宝，“那艾宝想这个夏夏姐姐吗？”
艾宝很是干脆地摇了摇头，“艾宝不想的。”
他说。
严塘有点意外。
毕竟他听艾宝的描述，这个夏夏姐姐和艾宝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可是他居然不想？
“为什么不想呢？”严塘问，“是因为后来有什么矛盾了吗，宝宝？”
艾宝摇摇头，“没有矛盾的呀。”
他回答严塘说，“是因为夏夏姐姐变成风了，她和风一起飞走了呀！”
“她走之前有和艾宝好好告别的呀，”艾宝看着严塘说。
“她说，‘艾宝，不要想我，我走了。’
艾宝说，‘好呀，夏夏姐姐再见！’
然后她就走了呀，艾宝也就不想夏夏姐姐了。”
严塘越听越觉得奇怪，他看着怀里的艾宝，欲言又止。
连他这样迟钝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感觉，这个夏夏姐姐似乎不是在和艾宝分别，而是在和艾宝诀别？
不过严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那好，”他说，“那我们不想夏夏姐姐。”
如果这是诀别，而不是告别，那也别让艾宝知道吧。严塘心想。
不过，他觉得他是真的应该，查一查艾宝过去的资料信息了。
艾宝的过去严塘没有参与，但是严塘还是想了解。

第121章 黑暗（七）
一百二十.
“拉兹罗。”
黑暗在黑暗中说
——
严塘没想到，他和方胖子，会以这种形式见到罗先和刘唐兴。
“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地回来？”严塘依在门口，双手抱胸问罗先。
罗先苦笑着扒扒自己的头发，“严哥，你们怎么找过了？”
他坐在床上，床铺上睡着的刘唐兴还昏迷不醒。
“小罗！你们俩这是干了啥！”方胖子急吼吼地跑到房间里面，绕着刘唐兴走了一圈。
他伸手想碰刘唐兴，但是看刘唐兴明显不对的脸色，又收回了手。
“哎哟我的妈啊，这是咋的了？？”方胖子瞧着刘唐兴软趴趴的，不自然曲折的腿，脸色的表情大变，“唐兴这脚咋的了？？？”
严塘闻言也看了过去。
罗先和严塘，还有方胖子互看了几眼。
他有些颓唐地抱住自己的头，就说了两个字，“废了。”
方胖子被吓懵住了，“废……废了？”
“这，这可咋怎啊？？”他求救似地看向严塘。
严塘还是一副冷静得不为所动的模样，像是刚刚罗先说的‘刘唐兴腿废了’不是什么重要消息。
他从包里掏出烟盒。
严塘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这烟还是他今天上午，通过魏小连，知道了罗先和刘唐兴的位置之后，在半路上买的。
“罗先，老方，你们找个东西把刘唐兴抬上车。”严塘吐出一口烟，缓缓地说。
他看着罗先，眼神锐利，“你和刘唐兴先去我那里住。”
罗先闻言连忙摇头，“不，不行的严哥，我和刘唐兴不能走！”
“不走？”严塘叼着烟，哼笑一声，“不走，你们两个死在这里？”
他吐出的白烟袅袅上升，把他的脸模糊得不清晰。
方胖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劝，“罗先，不论啥事儿，先带着唐兴跟着我们回去吧，你瞅瞅你自己还有刘唐兴的面色——卡白卡白的，哪还能让你们继续待在这个乡下，对不对？”
罗先没吭声。
他自然心里也清楚，他和刘唐兴一直待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迟早要完。
但他也确实不能和严塘走。
罗先抱住自己的脑袋，死死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像揪稻草一样。
可是不走……
他想着，又看了看床上还昏迷着的刘唐兴。
刘唐兴已经昏迷了一晚上了，如果不是他还有呼吸，罗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罗先用自己的牙齿凶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严哥，不行，我们不能拖累你们……”罗先的面上尽是挣扎之色，他看了看严塘，又看看身边的方胖子。
严哥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家里也正是有了人，有了点儿家样儿。
而方胖子更不说了，开着小餐厅，和自己的媳妇儿恩恩爱爱的，就差一个孩子呱呱落地了。
罗先面上原本隐约的纠结之色被一扫而过，他摇头，很决绝地和严塘还有方胖子说，“严哥，胖子，我和兴哥不能跟你们走。”
“你这真是！”方胖子急得拍了罗先两下，“咋有啥能不能的！你这不能拖着！小罗，你看看你和唐兴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不，胖子，你不知道！”罗先抱住自己的头，深深地埋下去，他避开方胖子的接触，“你不知道……”
罗先心里积郁的痛苦像是一团气，从他的心底偷跑了出来，在他的脸皮里乱蹿，扭曲了他的面容。
方胖子注视着罗先。
他清楚，如今罗先和刘唐兴，能叫严塘都好一顿找，甚至烦躁得抽烟，那其中的问题肯定是非常之棘手。
可是，再棘手，也不能留着兄弟自生自灭吧！
方胖子抿了一下嘴，“你，小罗，你去我家，唐兴去严哥家！我们分开，这总没问题了吧？”
罗先摇头，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胖子，不行，不行，不行……”他摇了头，又喃喃自语似的重复着不行这两个字。
靠在木头门框上的严塘吸掉最后一口烟。
他把手里夹着的烟嘴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
“罗先，”严塘喊了罗先一声，“不要以为你这样就是不给我找麻烦。”
严塘说。
他看着罗先，眼神冰冷又肃然，“现在这件事情还没有闹大，你和刘唐兴先和我走，等一切都晚了，那才是覆水难收。”
罗先抬起头，他有些绝望地看着严塘，“严哥，已经晚了，已经晚了……”
这么多天，他和刘唐兴一路逃亡，漫漫长路上担惊受怕压抑受苦的日子，没叫罗先受不了，就算是刘唐兴遭人抓住，打断了腿，也没让罗先崩溃。
可是当他，望进严塘那双永远冷漠的眼时，罗先的眼泪忽然就像是控制不住了一样，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严哥，已经晚了……已经晚了……”罗先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他哭的气急了，还忍不住打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严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一切都完了……”
罗先哭着哭着，脚软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和刘唐兴住的这间茅草房是真的茅草房，连地上都是和外面一般无二的黄土地。
如果愿意，还能从地上抓到几只慢慢悠悠爬行的虫。
严塘看罗先哭得不能自拔，他眼神示意了方胖子一下，让方胖子安抚安抚罗先的情绪。
方胖子接收到严塘的眼神，立马意会。
他赶紧把罗先拉起来，给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不哭了，不哭了，还是个大小伙呢！哭啥哭！跟着我和严哥回去，遇到啥事了，我们一块商量着解决！”
还没等罗先回过神说话，严塘直接开口了，“罗先，不要再说什么晚不晚之类的话。”
严塘注视着双眼哭得红肿的罗先，用命令的口吻告诉他，“我不管这些，罗先。今天，要么是你清醒着，带着刘唐兴和我走，去我家。要么就是我把你打晕，把你们俩带到我家。”
“胖子，你也不要想着让罗先去你家，”严塘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方胖子说，“都去我家。去你家也是给我找麻烦。”
本来以为这样分开走，能负担点严塘压力的方胖子，听见那句“去你家也是给我找麻烦”，立马闭了嘴。
方胖子一向以严塘为首，他点点头，“行，严哥，那后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就好。”
严塘嗯了一声。
至于会不会找方胖子帮助，只有他心里清楚。
严塘扫了罗先，和床铺上面露青白的刘唐兴两眼。
如果他俩有方胖子这么配合，那不知道能给他省多少的事情。
严塘看向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的罗先，“罗先，废话不多说了，快点上车吧，今天艾宝还等着我回去一起吃晚饭。”
罗先抽噎了几声。
他仰着头，凝望着严塘，凝望了了许久。
最后罗先还是低下头，低声道谢，“谢谢，谢谢你，严哥，”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他有些脏的深咖色的裤子上。
“也谢谢你，胖子。”罗先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把眼泪擦掉，扭头对方胖子笑笑。
“谢啥谢呢，我没做啥事儿！”方胖子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颇为不好意思。
他看罗先总算是松口，愿意走了，也松了口气，“来，我们找个东西，把唐兴给挪车上去。”
严塘转身径直走去自己的车。
他把车开进来点，方便等会儿把刘唐兴给送上去。

第122章 黑暗（八）
一百二十一.
黑暗说：
“我想给你，
给你……
看样东西。”
——
严格来说，不算上严塘私人微信里po出来的照片、视频，这还是方胖子和罗先第一次正式见到艾宝。
刘唐兴不算，他还在昏迷，处于离线状态。
本来半路上，方胖子还建议说，先送刘唐兴去医院。
他也是好心，随口一说。
结果罗先就像是惊弓之鸟，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不，不能去！不能去医院！”
他满脸惊慌。
严塘透过后视镜，看了罗先一眼，“不去医院。我已经约了私人医生了，他今天晚点就来。”
方胖子拍拍自己的脑门，他才想起来罗先和刘唐兴是摊上事儿了，才这么东躲西藏的，“瞧我这是什么记性！”
他赶紧回头安抚罗先，“小罗，我就是乱说的，你别当真啊，我们不去医院！”
罗先这才放松。
他原本僵直的背渐渐软下来。
他有些无力而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罗先看看大腿上，昏迷得无声息的刘唐兴。
如果不是刘唐兴尚且呼吸还平稳，他也及时给他处理了伤口，如今刘唐兴还吊着口气，罗先也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下去。
罗先报复性地捏了一把刘唐兴的鼻子，心里暗骂臭男人。
说是报复，但是他也不敢用重了力捏，不过是小心地揪了一下。
“……罗先，”进了小区之后，严塘突然开口喊了罗先一声。
罗先睁开眼睛，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和他说，连忙问，“怎么了，严哥？”
“等会到我家了，就不要说唐兴妹妹的事情了，”严塘说，“……不要让艾宝知道这些事情。”
严塘大概能猜到，艾宝口中的夏夏姐姐，应当就是刘唐兴的妹妹刘夏凉。
除了名字中都有个夏字以外，年龄恰好也对得上。
刘唐兴与严塘是同岁，他们大学毕业的时候，都是二十三岁左右，彼时艾宝十三十四岁，正好读初二，而他的妹妹十七岁，恰好是高二。
更何况罗先说的刘夏凉读的学校，和艾宝念书的学校也一样。
当罗先说出刘夏凉所读的学校时，严塘基本上已经笃定了。
一切都合得上。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而越是这样，严塘就越不想艾宝知道。
他可以为自己的兄弟做很多事情，但是艾宝不能被牵扯进去。
严塘的眸色深深，叫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罗先不知道严塘的思量，他只当是严塘不想让小孩子听到这些脏事，连连点头答应，“严哥，你放心吧，我晓得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严塘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
和严塘猜的一样，艾宝说的要穿好看的衣服，就是上次他和严塘一块穿出去的姜黄色卫衣。
他走进家门，看见跑过来的黄色艾宝，都忍不住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这套衣服陪着艾宝去蹦了迪，艾宝最近可喜欢它们了，睡觉前都要把它们折得方方正正的，和它们说晚安。
“宝宝乖啊。”严塘抱住扑过来的艾宝，“我们先把这个哥哥，送到客房里休息一下。”
艾宝从严塘的怀里探出头。
他瞅了瞅罗先和方胖子架着走的刘唐兴，有些稀奇地小声问严塘，“严严，这个哥哥怎么了呀？”
严塘瞥了刘唐兴一眼，睁眼说瞎话，“睡着了，宝宝，他太累了，要休息。”
艾宝噢了一声，“那好的吧。”
家里来了客人，尽管知道是严塘的好朋友，艾宝还是有些紧张，他趴在严塘怀里不肯出来。
严塘走哪，他就裹着严塘，小碎步啪啦啪啦跟着去。
等严塘把刘唐兴暂且安排妥当，罗先去洗漱间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一行人坐上餐桌时，艾宝都不肯单独一个人坐。
他把椅子挪过来，紧贴着严塘，像一只松鼠贴着自己的大大大大大松果一样。
严塘对艾宝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他抱不了严塘，只好让严塘这个大大大大大松果来抱自己了。
艾宝靠在严塘怀里，眼睛睁得圆鼓鼓的，他时不时看几眼桌子对面的方胖子和罗先，偷偷观察他们。
严塘低头看见艾宝这副有些感兴趣，又不敢说话的小模样，有点想笑。
他把艾宝揣在他大衣里的胖手给捞了出来，轻轻捏了捏，“宝宝，这是罗哥哥，这是方哥哥。”
他依次指着罗先和方胖子给艾宝介绍。
罗先对艾宝笑了笑，他长得有点痞帅，笑起来总有些坏的感觉。
艾宝看着他，就想起了海绵宝宝里面的痞老板，他没吭声，把自己又往严塘怀里埋了埋。
罗先看出了艾宝的躲藏，原本自认为魅力十足的笑瞬间凝固。
罗先：？？？？？？？
而方胖子要圆润些，圆圆的肚皮圆圆的头，他笑起来有几分老实人特有的憨厚，“艾宝，你好啊。”
他说着还对艾宝挥挥自己的手。
艾宝很给面子地也挥挥自己的胖手，“你好呀！”
他大声地说。
罗先：？？？？？？？？？？？？？？？？？？
罗先满脸问号，他搞不明白这前后的差别对待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他被孤立，被排挤，被冷落了吗？？
严塘看罗先一脸懵逼的样子，对他摆摆手，“我们宝宝有自己的个性，不是对你有意见，你不要在意，罗先，”
他说完也没等罗先说什么，就直接招呼开饭了，“快吃了，快吃了，都这么晚了。”
罗先神情复杂地望着，张罗着给怀里的艾宝剥虾子的严塘。
严塘现在低头，早就投身于轰轰烈烈的，给艾宝剥虾事业当中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空分给罗先。
罗先：不是，等等，这会不会太敷衍了？
不过现在严塘显然是没空搭理他的。
“严严，艾宝的虾子要蘸醋！”艾宝指挥严塘把虾子蘸好醋。
严塘不肯，“宝宝，那我把这个虾子给你蘸好醋了，你就吃两筷子青菜好不好？”
艾宝想了想，“那艾宝要吃两个蘸了醋的虾虾！”
他笔出一个“耶”给严塘看。
严塘很是自然地和艾宝讨价还价，“两个太多了，一个半吧，好不好？”
他得让艾宝知道虾子的价值高，这样艾宝才会愿意以物易物，吃一个虾子，就吃一筷子青菜。
艾宝吧唧吧唧嘴，觉得也不是不可以，“那艾宝吃一个半的虾虾，严严吃半个虾虾吧！”
他很大方地把半个虾子分给了严塘。
严塘早就习惯和艾宝分食了，他嗯了一声，说好。
其实今晚张阿姨蒸了满满当当超大盘虾，几乎有艾宝的三个小圆脸这么大了，而且又堆得高，就算是严塘、罗先、方胖子还有艾宝同时只吃这一盘，也差不多够。
但是艾宝还是觉得要精打细算。
于是，在方胖子和罗先隐晦的震惊目光下，严塘和艾宝就真的你一嘴我一嘴吃了虾。
方胖子也还好，他心大，看着严塘和艾宝这么亲密，只以为是关系好，心里面觉得有几分奇怪，但是几秒就过了，并不多想。
但是罗先不是，他好歹也算是浪子了，在情场做浪里小白龙浪了这么久，不说火眼金睛，至少一些端倪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望着桌子对面黏糊糊的严塘和艾宝，感觉自己可能是昏了。
要不然怎么出现幻觉了？
罗先明明记得，严塘是最避讳在别人面前和谁有亲密举动的，他从来不这么做，也反感别人这么做。
他以前在酒吧里，就是当着严塘的面，摸了一个0的小手小腰，严塘就黑着脸警告他，不要到处乱来。
怎么现在，他喂艾宝吃饭，就做得这么顺畅了呢？？
罗先百思不得其解。
艾宝还靠在严塘的肩膀上，撒娇说自己吃累了，要严塘喂虾子。
按照以前，根据罗先的判断，严塘会让这么对自己说话的人赶紧滚。
然而，严塘还真就喂了。
严塘什么都没说，只捏捏艾宝的胖脸，无奈地说了声娇气。
然后就把虾子喂给了艾宝。
就喂了！！！！！！！
他喂了还不够，在罗先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顺便还抽出湿纸巾，抓着艾宝的手，一根又一根手指地把艾宝的手擦得干干净净。
罗先：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我是不是要死了？
严塘瞥了罗先一眼。
罗先和严塘对视一瞬。
他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然后马上埋下头，假装无事发生，猛地刨饭吃。
他刨饭刨的太用力了，差点呛到了，把他旁边的方胖子吓了一跳。
“哎哟，小罗，这是多少天没好好吃饭了？可苦了孩子了，你慢点吃，慢点吃！”方胖子拍拍罗先的后背给罗先顺气。
罗先被噎得憋红了脸。
他望着方胖子晃晃手，示意自己没事。
严塘看了罗先一眼，顺手倒了杯水给他。
事实上，严塘早就感觉到罗先震惊的目光，不过他是懒得回应而已。
平时他和艾宝在家里就是这样相处的，就算是来了外人，严塘也不愿意教艾宝所谓“规矩些”。
他还是希望，艾宝怎么舒服怎么来。至于其他人的目光，其实艾宝从来就没在意过，而严塘只需要做到他也不在意就好了。
吃好饭了之后，方胖子和罗先自告奋勇地帮忙涮碗。
今天张阿姨走得早，严塘刚到了家门口，就打电话喊张阿姨从后门提前下班，原因说的是，‘家里有生病的人来，不太方便，怕吓着人。’
这借口是他随便编的，没什么逻辑。
还好张阿姨从不多问，嗯嗯应了几声，便挎着包回去了。
严塘也懒得和罗先还有方胖子客气。
如果只是罗先说他来洗碗的话，严塘可能还会犹豫一下，毕竟罗先这家伙笨手笨脚的，也不麻利。
但是再加上方胖子来帮忙，严塘当然是爽快地点头，方胖子做事稳妥，严塘对他很放心。
严塘夹着艾宝，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走去了洗漱室。
他也已经好久没亲自给艾宝洗个全身澡了。
最近就算他回来得再早，也只是接替张阿姨的收尾工作，完全感受不到涮猪的乐趣。
“宝宝，今天想用什么味道的洗发露？”严塘问浴缸里脱得光溜溜的艾宝。
艾宝仰起小脑袋，“要橙子味的！”
他指了指高架上的橙子味宝宝洗发露。
他说完还拍拍严塘的手臂，吩咐他，“严严今天也要用橙子味的！”
严塘一边挤洗发露，一问艾宝为什么。
“这样严严是大橙子，艾宝是小橙子，严严和艾宝一起睡觉觉的时候，不就是超级无敌大橙子了吗！”艾宝理所当然地说。
他近来特别沉迷“超级无敌”这个词。
说什么都要加上超级无敌。
比如现在艾宝说他自己，就是超级无敌宝宝猪。
严塘随着他。
他把艾宝的头发打湿之后，就着一手的洗发露给他按摩头皮。
“宝宝，我想问你个事情。”严塘说。
艾宝被严塘按摩头皮，舒服得眯上了眼睛，跟一只晒太阳的胖胖猫似的。
“什么事情呀？”他睁开眼睛问。
严塘停顿了一下。
关于刘夏凉的事情，严塘思索了许久，他还是想弄明白艾宝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他知道真相吗？
“……就是有关艾宝的朋友，夏夏姐姐的事情，”严塘说。
他说着，放缓了力道，揉了揉艾宝的头顶，“宝宝，你知道夏夏姐姐为什么离开吗？”
“我有点好奇。”严塘说。
艾宝向后仰起头，他倒望着严塘。
艾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其中没有丝毫阴霾与灰暗。
严塘只能看见一片黑色的干净湖泊。
艾宝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严塘，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宝宝，还记得为什么吗？”严塘问道。
他说完又补充道，“不记得也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艾宝眨眨眼睛，“记得的呀。”
他说，“因为夏夏姐姐被人伤害了呀，她被人伤害了，就要走了呀。”

第123章 黑暗（九）
一百二十二.
黑暗说：
“是的。”
——
严塘和艾宝睡在了床上，严塘照旧穿着自己的短袖短裤，而艾宝则是一件长袖上衣。
衣摆拖得长长的，快到他的大腿了。
他们身上都有香香的橙子味。
艾宝趴在严塘的怀里拱来拱去，嗅严塘脖子间的橙子味，检查他有没有用橙子味宝宝洗发水。
“宝宝，我的头发比较短，味道才没有你的那么浓。”严塘无奈地捏了捏艾宝的猪鼻子，“别蹭了，乖啊。”
明明他洗头洗澡时，担心味道淡，还故意多挤了些橙子味洗发水，抹在自己的头发上，没想到最后也没浓到哪里去。
严塘说着，趁机拍了拍艾宝软软的屁屁。
艾宝在锲而不舍的努力后，终于闻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样甜甜的味道。
他高兴起来，也不难为严塘，很是得意地缩回了严塘的怀里。
他抱着被子睡在严塘怀里，严塘抱着他。
“宝宝，你知道是谁伤害了夏夏姐姐吗？”严塘搂着玩他的大手的艾宝，轻声地问他。
他们继续刚刚在浴室里，暂停了一会儿的话题。
艾宝闻言抬起头，他看着严塘，摇了摇头，“艾宝记不清了。”
过去的记忆太遥远了，艾宝已经记不得很多事情了。
他只隐约能听见夏夏姐姐的笑声，还有其他的人的声音，他们也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艾宝听不太懂。
他偏偏脑袋，很努力地回想。
艾宝透过狭长又朦胧的时光长廊，他眨眨眼睛，好像想起了一点什么事情，“艾宝跟着夏夏姐姐走了好久的路……”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好长好长的路，黑黑的长长的，没有光。”
艾宝说着还伸出双手，拉出一根长长的直线，给严塘比划了一下这条路有多长。
严塘微微蹙起眉，他静静地听艾宝说，并不打断他的思路。
“有两个，三个高高的叔叔，”艾宝说，“他们和夏夏姐姐说了什么，夏夏姐姐在笑，他们也在笑。”
“然后，他们发现艾宝了，”艾宝突然紧紧地抱住了严塘，他像是回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种恐惧的色彩在艾宝的圆脸上弥漫，他的杏眼瞪得圆圆的。
严塘能感受到，他手心里艾宝的胖手，也在不受控地颤抖。
这是严塘第一次看艾宝这样惊恐的模样，他下意识地紧锁住艾宝，正想开口打断艾宝的话。
艾宝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胖胖的叔叔把艾宝拉出来了，他们拿脚踩艾宝——”
“他们说艾宝是笨笨，艾宝说艾宝不是，他们在踩艾宝，”艾宝一个劲儿地往严塘怀里拱。
“不想了，不想了，宝宝！”严塘察觉到艾宝的情绪不对，连忙回抱住艾宝，他把艾宝的脸从自己的怀里捧出来。
“不想了，我们不想这些了！”严塘给艾宝理了理头发。
他这才发现，艾宝的额头上居然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艾宝的小圆脸上第一次的血色褪去，只剩下苍白。
他圆圆的眼里，还充满着一种严塘从来没见过的恐惧。
艾宝魔怔似地直直盯着半空，就好像那里有一个严塘无法看见的狰狞的怪物。
怪物对艾宝说，艾宝，我们又见面了。
它尝试对艾宝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可是裂开嘴，嘴里只有一只又一只蠕动的蜘蛛。
艾宝不敢和他说话。
艾宝的好朋友都不在这里，小河在河床上休息，树在窗外，被玻璃挡住了进不来，它在焦急地拍打着窗户。
云和星星还有月亮，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艾宝的情况。
它们没办法帮助艾宝把怪物赶跑。
这个怪物，在艾宝的童年时，就龟缩在夜晚阁楼的黑暗处。
艾宝长大一点点了，它就隐匿于同龄人，对艾宝的中伤与推搡中。
后来艾宝变成小少年了，它就藏身于踩到艾宝幼小的身体上，充满着狂喜与愉悦的一脚又一脚里。
“宝宝，宝宝？”严塘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亲艾宝的额头和脸颊，“宝宝，看着我，我们不想这些事情了，宝宝，你看着我——”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喊艾宝。
这是第一次，严塘在艾宝的脸上感觉到冰冷。
以往的艾宝总是温软的，如同阳光下面无忧无虑的胖胖云。
严塘有些后悔问艾宝这些事情了，他并不希望艾宝难受。
“宝宝，我们不想这些事情了，你看着我，宝宝！”严塘强行把艾宝的小脑袋扭过来，他很强势地让艾宝看着他。
艾宝的眼前瞬间被严塘的脸占满。
他打了个寒颤似的，浑身一抖，像是猛然回过神来了。
艾宝看着严塘，他看清楚了，是他的严严在他的面前。
艾宝没忍住，小嘴一瘪，眼眶一下就通红了。
他呜噜呜噜就哭了起来。
“严严，要严严抱抱！”艾宝张开自己的胖手，要严塘抱自己。
严塘最见不到艾宝哭。
艾宝一哭，他就六神无主，脑子一片混乱。
“宝宝乖，乖啊，”严塘坐起啦，把艾宝抱进自己的怀里。
艾宝把小脸埋在严塘的肩头，他哭得抽抽噎噎地和严塘告状，“叔叔踩艾宝！他们拿脚脚踩艾宝！还说艾宝笨笨！他们说艾宝笨笨！他们好讨厌的！”
艾宝哭得无声又凶猛，他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瞬间便把严塘肩上的衣服浸湿了一大块。
严塘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怒火多，还是痛惜多。
他用力地抱住自己的宝宝猪。
“宝宝，没事了，没事了，那些坏叔叔都不见了。”严塘用手抚住艾宝的头，他侧过脸，亲吻艾宝因为哭又变红的小脸。
艾宝哭得一抽一抽的，他赖在严塘怀里不肯出来。
严塘换了个坐姿，让艾宝靠在他的胸前。
他环抱着艾宝，把他整个人都圈在他的怀里。
艾宝感觉自己周围全是严塘的气息，熟悉的橙子味道充斥在艾宝的鼻尖。
它们把当年那个黑暗的房间里，艾宝闻见的潮湿、腐木的味道冲淡不少。
“宝宝乖，我们不想这些事情了。”严塘拿着纸巾，侧过身，一点一点地给艾宝擦眼泪，“我们不想这些了。”
艾宝吸呼几下红红的鼻子。
他说话还带着点鼻音，“严严——”
他喊了声严塘，又不说要干什么。似乎只是单纯地想撒娇。
严塘嗯了一声，回应他，“宝宝。”
艾宝又喊了声严严。
严塘就又唤了声宝宝。
最后，直到把艾宝的眼泪擦干净了，艾宝和严塘你一声我一声的游戏才停下来。
艾宝情绪平复些了，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啪嗒啪嗒落下来一两滴。
他继续和严塘说，“夏夏姐姐拉着艾宝跑，跑了好久好久，跑到滑滑梯了，夏夏姐姐和艾宝说，‘艾宝你要忘记这件事情’。”
艾宝说着又伤心了起来，“严严，艾宝还是好难过。”
严塘牢牢地抱住他。
他原本是不想再让艾宝回想这些了。
可是如果艾宝愿意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严塘凝视着怀里的艾宝想，那也未尝不是一种释放。
艾宝就好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宝宝猪，他捧着自己哗啦哗啦被人伤害了碎掉的心，一头扎进严塘的怀里，要严塘安慰。
过去的回忆陡然在艾宝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艾宝记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滑滑梯。
滑滑梯修在学校后面的小操场，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沙坑。
风吹过来的时候，沙子也会跑到眼睛里。
夏夏姐姐用双手，捧起他的脸，她的脸上全是眼泪。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死死地盯着艾宝说，‘艾宝，躲起来！什么都不要看！忘记这件事情，永远不要想起来，不要和任何人说。’
艾宝也哭得整张小圆脸上都是泪。
他看着面前眼里全是血丝和眼泪的夏夏姐姐，茫然又惊恐。
艾宝并不知道他悄悄跟着夏夏姐姐走，看见的东西，听见的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想，多和夏夏姐姐玩一会儿，他想让夏夏姐姐晚一点点。
他们还可以再荡一会儿秋千，可以把脚自由自在地翘得高高的。
可是他追上去了，却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那里有人在狂笑，他们会伤害艾宝，会用脚碾艾宝的手背。
严塘握住艾宝的胖手，他心里也难受极了。
他既愤怒艾宝受到的伤害，又无限怜惜艾宝受到的伤害。
而与此同时，知晓夏夏姐姐究竟遭遇了什么的严塘，心里也充斥着一种悲哀。
人在很多事情面前总能或多或少地做点什么，可是在自己没有参与的过去，他却只能束手无策。
“我很抱歉，宝宝。”严塘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艾宝被眼泪和汗水沾湿的头发，“我很抱歉你遇到了这些恶人。”
严塘的心底忽然冒出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他和艾宝不是相差十岁，而是十几岁，或者更大，而他在几年前就收养了艾宝就好了。
这样艾宝就能免受所有的伤害。
他不会遇到一个充满晦暗，对他充满排斥的学校，也不会看见第二个妈妈死在自己的面前。
艾宝可以在他的怀里无忧无虑地长大，他可以在高兴的时候晒太阳，要严塘和他一起读一本书，在不高兴的时候，和严塘打电话，呼呼和严塘说，要严塘给他带巧克力蛋糕。
他会成为真正每天都快乐开心的小王子。
而不是一个在心底里包藏了泪水的小王子。
他可以赤裸地在这个世界上玩耍，他不会知道人的欺骗与丑恶。
艾宝抱住严塘的一只手。
他用自己柔软的脸去蹭严塘的手臂，“艾宝不难过了，艾宝不要难过了。”
“艾宝要和严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艾宝说，“艾宝不要难过了。”
过去的记忆，对于艾宝而言早就模糊不清了。
如果不是严塘前后和艾宝提过好几次，艾宝都不一定能想起来。
每当艾宝想回忆这段过去的时候，他就会听见夏夏姐姐在和自己说话。
夏夏姐姐说，‘不要想了，艾宝，这些都不重要。’
‘你答应过我的，要把它们都忘掉。’她说。
夏夏姐姐的声音轻轻的，它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一场悠久又漫长的叹息。
艾宝回想一下，他似乎真的有答应夏夏姐姐，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
于是他只能乖乖地说，那好的吧。
他挥挥手，这些记忆变成一场风沙，从心中砥砺而过。
严塘嗯了一声。
他又亲了亲艾宝的脸，“我们都不难过，艾宝。”
这次艾宝的脸又温软了起来。
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眼前亲吻自己的严塘，他的眼里依旧干净而又毫无阴霾。

第124章 黑暗（十）
一百二十三.
夜里，拉兹罗从来不敢去
黑暗的房间。
黑暗说：“靠近一点。”
——
刘唐兴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蒙。
他睁开眼，被久违的阳光刺激得有些泛泪。
刘唐兴眨眨眼睛，回过神才发现，眼前是一个干净又陌生的天花板，他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罗先在不在身边。
结果他旁边空无一人！
他再低头一看，他身上原本破破烂烂，有些馊味的衣服，也都变得干干净净的。
刘唐兴整个人都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记得他闭上眼睛前一秒，他和罗先还在乡下的一个破屋子里待着的啊！
他还给罗先说，别哭。
刘唐兴挣扎着坐起，他没发现自己的腿被缠了纱布，绑了木板。
他一时不察，啪地一声从床上直接滚到了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房间的门就刷地一下被推开了，听见了落地声的罗先直接冲到了刘唐兴的面前。
他把还一脸茫然没搞清楚情况的刘唐兴，麻溜地扶了起来。
“你动什么动啊？你以为你是魔动枪吗？一天到晚动来动去的！昨天医生才说了你这腿不能动，要静养！”罗先一边数落他着，一边给刘唐兴盖好被子。
刘唐兴看着自己身边念念叨叨的罗先，他原本还有些警惕的神色，在罗先的叨叨声里，渐渐放松下来。
刘唐兴耐心地听着罗先的唠叨，他看着罗先的眼神柔和又温柔。
等罗先说的差不多了，刘唐兴才问，“小先，我们这是在哪里？”
刘唐兴昏迷了太久，说话的声音干涩又嘶哑。
罗先没急着回答刘唐兴的问题，他把早就准备好的凉开水，喂到刘唐兴嘴边，让刘唐兴先喝下去。
看刘唐兴喝了两口之后，罗先才回答他说，“……我们这是在严哥家里。”
他说这话时，低着头，不敢看刘唐兴。
本来他和刘唐兴说好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严哥还有方胖子扯进这些事情里来的。
刘唐兴一时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面前有些垂头丧气的罗先。
罗先和他颠沛流离了一路，现在头发总算是干净了，舒服了，一缕一缕的顺着发旋散开。
“小先，是我没用，”刘唐兴伸出自己粗糙的不像是个二十七八岁的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罗先的头，“害你和我一起吃苦。”
罗先抬起头。
他盯着刘唐兴看了一会，而后又把头撇到一边去，不看刘唐兴。
“你昏的时候，你不晓得我有多害怕，”罗先伸手抹了一下眼泪，他强忍哭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
“刘唐兴，你这个哈麻批，我*你妈，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守着你睡在乡下，我就感觉自己像是个寡妇，半夜三更有老鼠都要自己来打！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苦。”
罗先泄愤似的，一把揪住刘唐兴的耳朵，“我告诉你刘唐兴，你以后不好好对我，老子把你的*都踢烂！”
刘唐兴最怕罗先揪自己的耳朵了，他连连求饶，“小先，小先——别揪了，别揪了——我肯定好好对你——”
“哼！”罗先也不想欺负病号，他坐在旁边，瞧见了刘唐兴夹着板子敷着药的脚，心里就难受。
多亏了严塘及时找到他们两个，医生也请的及时，否则刘唐兴这两条腿就是真的废了。
罗先越想越后怕。
刘唐兴一看罗先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想到糟心事了。
他使劲往前，牵住罗先的手，“小先，不想这些事情了，我们现在不都是好好的了吗？”
他拉住罗先，让罗先更靠近自己些。
罗先瞅了刘唐兴一眼，挪了挪位置，更靠近了他一点，“你也知道什么是好好的哈？”
刘唐兴抿嘴笑了笑。
他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又淡了一点，“小先，严哥是不是知道夏凉的事情了。”
罗先点头，“我都告诉严哥了。”
刘唐兴嗯了一声。
他面上又涌出一个很沉默的压抑来。
刘唐兴的妹妹，刘夏凉的去世，可能是刘唐兴这辈子都走不出的痛。
刘唐兴和刘夏凉的生母生父去得早，他们兄妹俩从小就寄住在姨母家。
所幸姨母一家人好，心痛他们，把他们兄妹俩当亲生孩子痛爱。
碗里只有一颗鸡蛋了，姨母都要分成三等分，一份给表哥，一份给刘唐兴，一份给刘夏凉。
刘唐兴至今都还记得清楚，当年他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姨母一家和妹妹喜笑颜开的模样。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刘唐兴毕业，突然收到了刘夏凉的死亡通知书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等他赶回了老家，给夏凉收拾东西，整理夏凉的很多零碎的笔记时，刘唐兴才发现一个骇人的事实，他的妹妹，是一个长期受到侵犯的受害者。
但是与很多受害者的血泪控诉不同的是，刘夏凉的笔记里充满了一种凉薄甚至是冷血的味道。
就好像是她自己说的，‘我在参与一场谋杀，我既是凶手，也是死者。’
刘唐兴一直都记得每一句，刘夏凉在各种各样的笔记本里写的话：
‘我并不为被……感到痛苦。通过这种方式，只要我保持沉默，我就可以得到钱……表哥可以治病，哥哥也能继续好好读书……何乐而不为？反正都是逃不掉的。’
‘有时候，并不是痛苦，是因为太无聊了，没有意义。’
‘相信要和处女……才会敛财，这是什么风水说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好好笑……这群人是傻的吗……鸡去补个膜不也是了吗？……’
……
刘夏凉的日记本里很少直抒胸臆的痛苦，更多时候，她冷静理智到吓人，或者是在嘲讽着什么。
大多数人看刘夏凉的这些笔记，可能会觉得刘夏凉已经癫狂得有点吓人了，很难对这样一个似乎是“自甘堕落”的女孩产生同情。
但是，刘唐兴去看，他只感觉到痛苦。
他为他的妹妹感觉到痛苦。
“小先，我……”刘唐抓着罗先的手，想和罗先说点什么，然而他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
刘唐兴有些警觉地看着门缝，他感觉有谁在看着他和罗先。
罗先顺着刘唐兴的视线看过去。
他全然没有刘唐兴反射性的紧张。
“是艾宝吗？”罗先站起来，把门拉开。
“是的呀！”门后的艾宝蹦了出来，他高兴地和罗先挥挥手打招呼。
于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的艾宝，被罗先请进了房间。
“这是艾宝，严哥养的孩子，”罗先向刘唐兴介绍道，“也是……呃，算了，我也不好说。”
罗先本来是想说也是严哥的……
但是他最后还是刹住了车，严塘还没有向他们承认，而且艾宝也才十七岁，都还没有成年，这样说实在是不妥。
刘唐兴也不多问罗先没说完的话。
他和罗先相视一眼，默契地岔开了这个点。
“你好，艾宝，我叫刘唐兴，是严塘的好朋友。”刘唐兴礼貌地对坐在小板凳上的艾宝到招呼。
艾宝眨巴眨巴眼睛，他看着这个昨天腕上一直睡到了现在的哥哥，觉得有些佩服。
艾宝自己都没办法睡这么久的！
“你好呀！”艾宝对刘唐兴呼呼胖手。
他打完招呼了，就开始东瞧西看，小脑袋伸伸缩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艾宝在场，罗先和刘唐兴也不好聊什么，有些话毕竟不好让艾宝听见。
“艾宝，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罗先主动问艾宝。
反正现在罗先是搞清楚了，这个家里的食物链顶端就是艾宝。
只要艾宝喜欢他，对他没意见，严塘对他就算不说是笑脸相迎。
那至少，也不会用以往那种“你傻不傻啊”的眼神看他，而是换上类似于，“让我看看这个人，为什么会让宝宝喜欢”那种暗含探究与思索的眼神。
艾宝的眼扑闪，他左右看看。
确认自己背后的房间门是关好了的，他才做贼似的小声和罗先说，“艾宝在找芝麻糖！严严把芝麻糖放在这个房间了！艾宝听见它在喊艾宝，艾宝要来救他！”
他说得煞有介事，表现得也很英勇。好像要来救公主的骑士。
罗先挑挑眉，反问道，“在这个房间？”
“是的呀！”艾宝很笃定地点点小脑袋，“就是这个房间！”
他还没和罗先说完更详细的情报，严塘的声音穿透房间门，传了进来，“宝宝——出来喝粥了！”
艾宝噢了一声，他噗通跳下椅子，“严严，艾宝来了——”
他大声地喊着，又咚咚跑出门去。
本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要营救芝麻糖公主的宝宝猪骑士，就这样又屁颠屁颠地跟着恶龙严塘跑了。
角落里原本暗戳戳搓手，期待着艾宝的芝麻糖公主：……行呗。
刘唐兴听到严塘的声音还有些惊讶。
记忆里，严塘说话，总是充满冰碴子，就算是和他们几个，语气也时常冷漠不耐。
刘唐兴现在都还记得，大一刚见严塘时，严塘那副不服管教的孤僻问题少年形象，让初来乍到的刘唐兴、罗先还有方胖子，都不敢上前去搭话。
他们三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惹他。
而严塘本来也不是主动交际的性格，大一上的半学期，除了回来睡觉，他和他们一句交流都没有。
直到后来，三更半夜的时候，一群混混堵住鬼混完回宿舍的罗先，罗先慌乱之下拨通了严塘的电话，最后严塘一个人单枪匹马把罗先给捞出来了，他们对严塘才有改观。
什么时候，严塘的语调里多了这么温软的柔和了？
就好像他刚刚喊的不是艾宝，而是自己的心肝。
罗先看刘唐兴的表情呵呵一笑。
作为过来人，罗先深知，后面还有的刘唐兴怀疑人生的。
“宝宝，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要穿鞋子！不能光脚在地板上走，会着凉的！”严塘捉住扑过来的艾宝，一眼就看见了艾宝光溜溜的猪蹄。
他指着艾宝的脚，问他，“宝宝，你的鞋哪去了？”
艾宝的脚趾动了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肉乎乎的脚背，思素了一下，“在罗哥哥的房间里！”
“那行，那我们去拿。”严塘扶着艾宝，让艾宝踩在自己的大脚上，一步一步地架着艾宝缓步移动去客房。
严塘一边走，嘴上也没闲着。
他一路上都在给艾宝念光脚走路有多不好，寒气多容易入体，多容易感冒。
——这是严塘在他的微信朋友圈，学习了很多上年纪的合作方发的文章，才了解到的。
艾宝嗯嗯哦哦地应着。
他乐呵呵地踩在严塘脚上，严塘走一脚，艾宝也走一脚，他玩得不亦乐乎。
艾宝悄悄决定，下次他要把自己的小猪拖鞋藏起来。
这样他就可以踩在严塘的大脚脚上，粘着严塘一块走了。
严塘全然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没有起到分毫的作用。
“……宝宝，和你说了这么多，放心上没有？”严塘问道。
“有的呀！”什么都没听懂的艾宝，一点也不害臊地仰起头跟严塘保证说，“艾宝有记住的！”
严塘一看艾宝的小模样，就知道刚刚自己说的话都成耳边风了。
“你啊。”他无可奈何地捏捏艾宝的小脸，也不多说什么。
他和艾宝现在已经成功抵达客房门口。
还没等严塘敲门，罗先就很是自觉地来给他们开门。
“唐兴，你醒了。”提溜着艾宝的严塘，和坐在床上的刘唐兴对视一瞬。
刘唐兴看着面前围着黄色海绵宝宝围裙，拉着一个男孩，还让他踩在自己的脚上走路的严塘，神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啊，严哥。”刘唐兴喊了一声，“好久不见了。”
严塘一面让艾宝坐在椅子上，弯腰给他穿拖鞋，一面瞥了还有些病气的刘唐兴一眼。
他毫不留情地评价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一见面，你就给人这么大的惊喜。”

第125章 黑暗（十一）
一百二十四.
当你凝视星星的时候，
黑暗也在凝视着你。
——
刘唐兴的妹妹，刘夏凉的事情，简单来看，其实就是未成年少女被侵犯。
而复杂来说，却是涉及各方面的利益纠葛。
严塘站在窗台上，点燃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
烟的火光有点微弱，明灭扑闪的，烧得缓慢。
严塘身边的刘唐兴坐在躺椅上，他的神情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罗先在客厅里陪艾宝看海绵宝宝。
最后，艾宝还是把在罗先房间里呼救的芝麻糖公主，解救了出来。
不过不是他自己找到的。
是他和严塘撒娇，说，艾宝嘴巴好饿好饿的，要吃一点甜甜的黑黑的，还有花生的硬硬的东西。
他说得很委婉，一个芝麻糖，扩说了好几个形容词让严塘自己意会。
严塘看着怀里艾宝转来转去灵动的眼，哭笑不得。
艾宝为了让这个所谓甜甜的、黑黑的、还有花生的、硬硬的东西更直白一点，特意咂吧了几下嘴，模拟出吃芝麻糖时清脆的声音。
这让严塘想糊弄过去都不行。
本来严塘是不想答应的，因为芝麻糖吃多了，确实对艾宝的牙齿不好。
但是严塘转念一想，昨天艾宝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么难受。今天好不容易有好心情，吃点芝麻糖也没啥。
于是他捏捏艾宝的鼻尖，带他跋山涉水，在罗先房间里最角落里的柜子中，找到了芝麻糖。
严塘吐出一嘴的白烟。
他分神静心地细听了一下，楼下客厅里的艾宝，吃芝麻糖的咔擦咔擦声。
艾宝的小嘴吧唧不停，严塘估计那一包芝麻糖艾宝今天准能吃一大半。
他和罗先交代的，看着艾宝，不要让艾宝吃太多，也不知道罗先这个二愣子记住没。
严塘想道。
别等会儿他下楼了，却发现这两个人同流合污，都边看海绵宝宝边吃芝麻糖，玩得乐呵，把他的嘱咐全给忘记了。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之后，严塘的思绪，又绕回了刘唐兴妹妹的事情上。
“唐兴，我不会劝你放弃。”严塘眺望着窗外茵茵的树，“这样的事情，谁都不能忍。”
艾宝因为刘夏凉被误伤了，被人推在地上，用脚踩，严塘都恨不得把这群人撕碎。
更何况是刘唐兴？
刘夏凉这个小女孩，承受了太多她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刘唐兴嗯了一声。
他也看着阳台外深深的林木。
现在快进入十月了，有些树的叶子已经掉了一地，露出光秃秃的枝头。
刘唐兴透过这些枝头的空隙，隐约还能看见其中远方的山脉破碎的轮廓。
五年前，C城得势的蒋家来了一个风水师。
风水师告诉他们，想要固财气，就要和八字相对的‘新才女’**，这样阴阳两气相融合，运运相交，得益无穷。
一时间，蒋家按着这个风水师的指点做了，在短短两年内，果真有巨大的进步。一瞬间就跻身到了上面的圈子。
C城的富贵圈掀起了‘新才女’的热潮。
而所谓的‘新才女’就是有才华，十八岁以下，又是处女的女孩。
这样的女孩在哪里能找得到？
当然是学校。
罗先在车上，应该是顾及到方胖子在，没有和严塘说。
他和刘唐兴面对的，不仅仅是蒋家，是学校，或者是其它的什么。
而是一条冗长交错的产业链。
他们面临的，是一个从五年前开始，就以“输送新才女去富商”为产品衍生出来的产业链。
“为什么有人会信这些呢？”严塘问道。
刘唐兴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群明明都已经富裕到，普通人穷其一生都达不到、社会地位也都高高在上的人，还要做这种事情。
人为什么可以这么的坏？这么的恶毒？
“夏凉说，她活着的十七年生命里没有多少痛苦，她只觉得无聊。”刘唐兴说，“这个傻丫头，肯定是知道我会去看她的笔记，才这么写的。”
刘唐兴又哪里不懂自己的妹妹？
“她以为她在这些本子里，多刻意写几句，是自己不想活了，是自己想要钱才认为‘新才女’也无所谓的，我就真的会释怀，吗？”刘唐兴用手撑住自己的头。
他随手捋了一下自己额前有点长的头发，想以此平复一下情绪。
严塘看着强制克制自己情绪的刘唐兴。
刘唐兴一直以来都是个内敛的人，读大学的时候，他做过的最离经叛道的事情，大概就是把罗先给睡了。
严塘还记得，罗先有一次趁着酒劲，和他说过，刘唐兴这个人就是个黑芝麻馅的冻汤圆。
好不容易用温水把他煮软了，结果一咬开——
‘我靠，*你妈的，黑芝麻馅烫死爷了！’罗先一惊一乍地和严塘表演着说，好像他真的吃了颗滚烫的汤圆。
他喝酒喝得上头了，还跟严塘吐槽过刘唐兴这个人平时看着温文尔雅，人模狗样的，就打打游戏看看书，瞧着挺正常的一个大小伙。结果上了床，整个人都大变样。特别的鬼畜。
罗先说到鬼畜这个词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醉红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荡漾的笑意。
只是他嘿嘿笑了不超过两秒，他就又想起来，刘唐兴这个孽畜自从毕业就人间蒸发的事情。
他的表情瞬间又垮了。
‘男人都是狗东西！他妈的！’罗先嚷嚷道，“狗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飘着两坨高原红，翘起来分外滑稽。
“唐兴，我能给你提供的帮助有限。”严塘说。
他注视着刘唐兴，认真而又坦率，“但是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我无论如何都会帮助你们。”
每个城市总是存在在庞然大物。
他们要么是在早年浑水摸鱼中起家的，要么是几代经商从政从教积累出财富的。
在C城，前者多余后者。
而严塘，不属于这两者。
坦白来说，严塘还够不上。
就连罗先所在的罗家，顶多是够到了个门槛——连富商家都算不上，准的来说，更像是暴发户敛财发家的，而这其实为很多C城老牌的大家不屑。
在同龄人，甚至是许多长辈当中，但凡是遇见过严塘的，没人不说一句，他是天才。
在电子信息上，他是天才，在商场运筹中，他也是天才。
可是，在这群庞然大物眼里，严塘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出色点的青年企业家。
如果他的后代，他的后代的后代，他的后代的后代的后代不出错，一代代稳步前进，他们说不定才会正眼相看。
“严哥，谢谢你。”刘唐兴说。
他睁开总是微眯着的眼睛，很诚恳地看着严塘，“谢谢你，严哥。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方胖子还有罗先。”
他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拖累你们。”
严塘挑了挑眉，“拖累？”
“唐兴，在你认为你是拖累我的时候，那就已经是最大的拖累了。”严塘淡淡地说。
他捏着烟，又吸了一口。
刘唐兴笑了笑，“不是的，严哥。”
他摇摇头，“我是已经知道我应该投奔哪家了。”
“C城里面错综复杂，严哥，我是清楚的，你一贯是独行侠，实在没必要，也不合适搅这堂浑水。”刘唐兴说，“我在昏迷前得到的信息，就是目前已经有一家和蒋家那边的集团闹翻了。”
“我本来是想要，醒来就带小先去投奔的。”他说。
严塘也不太懂这些。
他看着面前踌躇满志的刘唐兴，还有点将信将疑。
严塘有点担心，这是刘唐兴瞎编出来唬他的，为的就是想把严塘撇出去。
“是哪家？”严塘摸出手机。
他打算问一问。
刘唐兴并不意外严塘这谨慎的态度。
严塘越谨慎，说明他越是在意他和罗先。
这让刘唐兴脸上的笑掩不住，“是谢家。”
他说。
严塘挑了挑眉，他的手停住了。
“谢家？”他重复了一遍。
圈内最近是有传闻说是谢家和杜家对上了，导火索是因为蒋家做了什么事情。
严塘心里也有九成把握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大意，“那行吧，我确认一下，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带你和罗先一起去拜访谢家。”
刘唐兴没有再推脱严塘的帮忙，只凭他自己，他拖着个动也动弹不了的腿，也没办法带着罗先去。
更何况拜访谢家也是需要点身份的，他和罗先现在一穷二白，罗先还不敢抬出罗家，如此想来，由严塘带着他们，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谢谢你，严哥。”刘唐兴道谢，“真的谢谢你。”
严塘吸完了最后一口烟。
“谢什么，不用谢。”他说着把烟掐灭，由餐巾纸包着，准备一会儿去销毁证据。
说完事情了，严塘却没急着走。
他缓缓地在刘唐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刘唐兴看着严塘施施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肩头、胸前的衣服，一遍又一遍，拍得格外认真。
刘唐兴：……？
刘唐兴看不懂严塘的操作，他有点疑惑地问，“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身上没有脏东西啊……”
严塘看了刘唐兴一眼，没急着回答他。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拍着自己的衣服。
拍了许久过后，他还拿起一边小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一口水。
刘唐兴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严哥，你身上哪里不舒服吗？”刘唐兴小心地问。
严塘把一大杯水都吞吞完了以后，他放下杯子，又左闻闻，右嗅嗅，确保自己身上没味道了，这才肯说话。
“艾宝不喜欢我身上的烟味，”严塘有点无奈，“昨天晚上去接你们，抽了两根烟，洗澡的时候，艾宝说我身上臭臭的，过了好久才让我抱他。”

第126章 黑暗（十二）
一百二十五.
“最下面那个抽屉，”
黑暗说，
“打开最下面
那个抽屉。”
——
十月份的C城已经冷了下来。
艾宝看着手脚胖乎乎的，严塘抱在怀里也觉得他软唧唧的，肉感十足。
但是艾宝出乎意料地不耐冷。
“艾宝想戴这个绿绿黑黑的围巾，”艾宝指了指严塘左臂搭着的围巾。
严塘嗯了一声，把交叉式的墨绿色围巾给艾宝系好，顺便整理一下。
他一边给艾宝戴，一边问艾宝，怎么这次想带这个绿色围巾了？
明明去年他更喜欢另外一条，羊羔绒的小黄鸭围巾。
“因为严严也有一条黑黑绿绿的围巾呀，”艾宝埋下头，把自己的下巴埋进针织的墨绿围巾中，“严严和艾宝一起带好不好的？”
他牵着严塘的手和严塘商量。
艾宝戴上这条深色的围巾，皮肤显得越发白皙。
他一头卷发散下来，搭配这条裹住小半边脸的围巾，意外地把他的脸衬得格外小。
艾宝的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严塘本来不冷，不是很想戴围巾，结果在艾宝巴巴的注视下，硬生生地话锋一转，变成了，“好吧，宝宝。”
艾宝开心起来。
他伸出自己的胖手，说他要来给严塘系围巾。
严塘把围巾拿出来，弯腰低头，由着艾宝的白白手把围巾又绕又缠。
严塘这条墨绿色的围巾颜色，比艾宝的还要暗沉些。
他低下头，看着艾宝跟白面团似的肥手，在暗绿色的围巾中穿梭。
艾宝的手指时不时张开又蜷缩，像一朵小花似的。
“好啦！严严！”艾宝满意地看了看严塘脖子上的蝴蝶结。
“艾宝系好了！”他很得意地和严塘说。
严塘自然知道艾宝系成了什么样子，他无奈地摸了摸自己下巴处硕大的围巾蝴蝶结。
严塘感觉，自己现在就好比是一个圣诞节礼盒。
不论再怎么样，严塘也还是很喜欢这个艾宝给他系的第一个围巾。
“很好看，谢谢你，宝宝。”他摸摸艾宝的头，很是诚恳地夸奖道。
艾宝眨巴几下眼睛，“不用谢的呀！”
而后，他和严塘便手牵着手走出房间。
大前天的时候，严塘已经带着罗先和刘唐兴，去拜访了谢家。
谢家的当家是一个混血儿，身高和严塘差不多，都是一米九出头了，他西装革履，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冷漠。
和他们交流的是，另外一个总是笑眯眯的孙姓的男人。
这位孙先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三言两语就把刘唐兴和罗先的底细摸了清楚。
严塘陪着刘唐兴和罗先，和这位孙先生商谈了差不多小半个下午，最后，在几次交涉下，刘唐兴和罗先还是得到了谢家的庇护。
这总比他们和严塘单枪匹马干好。
严塘和刘唐兴还有罗先告别时，他第一次在他们脸上看见了这些天来最放松的笑。
刘唐兴注视着罗先的眼神里，再也不是那种压抑不敢言的爱意。
如今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严塘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很多时候，就算一个人握着再多的证据，站在再正义、再正确的位置上，他们想扳倒一个庞然大物，也并不是单靠一腔热血能做到的。
谢家愿意搭上他们，给刘唐兴和罗先保护，比起严塘能提供的，要好上太多。
严塘牵着艾宝出了门，今天他们没打算出远门。
严塘就想带着艾宝在小区里面溜圈。
门一打开，外面的冷气就迎面吹了过来。
艾宝像一只小鹌鹑缩起了自己的脖子，把自己藏在厚厚的围巾里。
“要和严严揣手手！”艾宝伸出自己的胖手，在严塘面前挥了挥。
严塘闻言伸开自己的大手，把艾宝的整只手一把握住。
“暖和点了吗，宝宝？”严塘站在艾宝的面前，把艾宝柔软的针织围巾扯高一点，挡住他的脸颊。
“暖和了！”艾宝隔着围巾，闷声闷气地说。
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严塘的大手总是温暖的，尽管有一点点粗糙，但是艾宝还是很喜欢严塘握住自己的手。
十月份的冷风已经有雏形了，严塘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就帮艾宝穿好了秋裤。
艾宝在外边倒是也不感觉到寒冷。
不过因为好久好久没穿秋裤，这头几次穿，他还有点不习惯，走路一扭一扭的，像一只笨拙的小企鹅。
艾宝眯眯眼睛。
风冷冷地吹到艾宝的脸上，艾宝感觉它们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是它们走得太快了，艾宝又听不清楚。
你们要和艾宝说什么的呀？艾宝问风。
风喘口气，在艾宝的耳朵边慢跑了一会儿。
艾宝呀，艾宝呀，她要回来啦！风很高兴地和艾宝说。
我们听到她的声音了，她要回来啦！它说。
艾宝很惊讶，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真的吗？
风点点头，当然了呀，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艾宝的耳朵被它们冻得红红的。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
谢谢你们告诉艾宝的！他向风道谢。
风爽朗地说，不用客气！
而后它们又呼呼地继续自己的奔跑。
它们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地奔跑，如果停下来了，那可能就是死去了。
严塘走着走着，突然看艾宝的小圆脸上荡漾出笑容，他抚上艾宝的小脸，以为艾宝又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了，一个人在傻乐。
他捏了捏，“宝宝，你在高兴什么呢？”
艾宝扭头看着严塘，他的眼睛亮亮的，“严严！风和艾宝说，夏夏姐姐要回来啦！”
严塘原本挂在脸上的淡笑陡然凝住一瞬。
但是，他还是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严塘没急着说话，他握着艾宝的手，他们走到小区的喷泉处。
进入秋天了，小区里的喷泉已经不再工作，一池塘的喷水设施安安静静地困觉。
“那宝宝，夏夏姐姐要多久回来呢？”严塘低头，看着艾宝轻轻地问道。
艾宝想了想。
他摇摇头说，“艾宝也不知道的呀！”
“夏夏姐姐，就是要回来了！”艾宝很兴奋地说。
他拉着严塘的手，非常高兴地甩了甩。
严塘望着面前开心的艾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一个事实——刘夏凉在三年前就死了。
她直接从八楼的教学楼上，一跃而下。
没有任何求生的意识，没有任何对生的执着。
据刘唐兴说，明明是及时送进了手术室，可是最后也还是死了。
然而艾宝明显不太能理解这一块。
艾宝清楚死亡，但却不清楚为什么刘夏凉是死亡的。
严塘发现，在艾宝眼里，夏夏姐姐的跳楼，从来不是一种自杀行为。
艾宝只觉得，是风请夏夏姐姐一起去玩了。
他们在一个遥远的、陌生的世界里面打闹。
“那宝宝，你知道夏夏姐姐这么多年是去了哪里吗？”严塘继续问艾宝。
他们两个在一块长凳上坐下。
小区里主要是独幢别墅，占地面积大，居住的人又少，严塘和艾宝一路逛下来，完全没遇到别人。
所以艾宝一屁股坐下来，就自动往严塘怀里缩，严塘也就自然地搂住他，没怎么在意所谓公共场合，不可过度亲密这个规矩。
艾宝不太明白为什么严塘要问自己这个问题，“夏夏姐姐和风一起去玩了呀！”
他理所应当地说，“风请夏夏姐姐去玩，夏夏姐姐就和风一起走了的。”
“那她是变成一阵风了吗？”严塘轻声问。
严塘的语气轻柔极了，就好像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降落到大地上的肥皂泡泡。
稍微有一点点锐气，就能把它给戳破。
艾宝点点自己的小脑袋，“对的呀，夏夏姐姐变成风啦！”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在半空中作翱翔的飞机姿态，很认真地和严塘比划了一下，“是变成风风了噢！可以到处飞的风！”
严塘并不否认这个说法。
“那宝宝，夏夏姐姐变成一阵风了，她该怎么回来呢？”严塘又问。
艾宝有些茫然，他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艾宝也不知道的。”他乖乖地摇头，“严严知道吗？”
他仰起小脸问道。
严塘没说什么。
他先捧起艾宝的胖手，把艾宝粉润的掌心朝上。
严塘微微俯身，向艾宝的掌心呼出一口热气，“宝宝，你能感觉到我呼出的气吗？”
艾宝把动动自己的五指，回答说，“感觉到了的呀！”
他的整个猪蹄都暖呼呼的。
“那宝宝，你抓得住我呼出的热气吗？”严塘坐起身接着问。
艾宝把自己摊开的手捏成一个胖拳头。
他感觉自己抓住严塘热乎乎的气了，可是当他摊开手心时，艾宝发现自己的掌心还是冰冰凉凉的。
“艾宝抓不住的。”艾宝摇了摇头，对严塘说，“气跑得太快了，艾宝捉不住它们。”
严塘反握住艾宝的手，给艾宝暖暖。
“宝宝，气和风是一个道理，”严塘说，“我们都能感受到它们却抓不住它们，是不是？”
艾宝靠回严塘的怀里。
严塘的怀抱总是暖烘烘的，这让艾宝总是想起有阳光味道的被子，还有热气腾腾的浴缸。
他撒娇似地蹭了蹭严塘的肩头，赞同严塘的说法，“是的呀！”
严塘感觉到艾宝想往自己的怀里拱，他掀开点自己的大衣，把软乎乎的艾宝半抱进自己的衣服里。
“既然如此，宝宝，夏夏姐姐变成了风，是不是也是我们只能感受到，却抓不住的存在呢？”严塘把自己的下巴搁在艾宝毛茸茸的头顶上。
艾宝把自己另外一只手伸到半空中又尝试着抓了几次风。
但是依旧不行。
风的一生需要奔跑。
它们也许可以在艾宝的耳边、手里，山野的石头上、树林间放缓速度，可是它们仍旧需要一直不停的跑。
最后，艾宝事实也确实是如此，“是的，艾宝抓不住风的，风要一直跑呀跑，它们很忙的。”
严塘担心自己的下巴把艾宝压得不舒服，他抬起脸，顺手理了理艾宝的小卷毛。
“宝宝，夏夏姐姐是一缕风，对不对？”严塘抬起艾宝的小脸问他。
艾宝眨眨自己的大眼睛，“是的呀，夏夏姐姐变成风了。”
“那么，宝宝，我想夏夏姐姐回来也是和风一样的，”严塘凝视着怀里的艾宝，很认真地和他说，“夏夏姐姐回来的时候，也是像风一样。”
“宝宝，你能感觉到她从自己的耳边一掠而过，或者是从你的指间飘走。只是，我想我们是抓不住她，也没有办法和她说话的。”
“那艾宝不能找夏夏姐姐玩了吗？”艾宝皱起眉头，“艾宝还想和夏夏姐姐荡好高好高的秋千的。”
他说着，有点委屈，“夏夏姐姐答应过艾宝，还要陪艾宝荡秋千的。”
严塘抚住艾宝的小脸。
他的掌心温热，贴在艾宝的脸上时，让艾宝觉得很舒服。
“宝宝，夏夏姐姐当然会陪着你荡秋千了，”严塘说，“在你每一次荡秋千的时候，你耳边呼过的风，不就是她吗？”
“她变成风了，我们捉不到，也摸不着而已。”他说。
艾宝注视着严塘。
他的杏眼里有些懵懂，又有点清透，让人琢磨不出，他究竟有没有猜到严塘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过了好一会儿，秋天的风又把艾宝的小耳朵冷得红了，艾宝往严塘的怀里挤了挤。
“那好的吧。”艾宝说。

第127章 黑暗（完）
一百二十六.
拉兹罗说；
“谢谢。”
——
艾宝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大大的iPad，等严塘洗好澡回来。
秋天之后，艾宝又换上了他熟悉的海绵宝宝连体睡衣
以前艾宝很喜欢这件睡衣，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只可以住在菠萝屋里，还可以养小蜗的海绵宝宝。
但是现在，艾宝有一点点不喜欢这个衣服。
他发现穿上这个衣服之后，他变得胖胖鼓鼓的，抱着严塘都抱不紧了。
为此艾宝还闹了点小脾气。
他气得呼啦呼啦的和严塘告状，说海绵宝宝衣服一点都不乖乖，它不让艾宝抱着严严睡觉觉！
严塘先开始还没懂艾宝的意思，他不是每天都有好好地搂着艾宝睡觉的吗？
艾宝很伤心地摇摇头，纠正严塘说，不是搂着艾宝睡觉！是搂着这个胖胖衣服！
他说着，揪了一把自己身上厚厚的羊绒羔海绵宝宝睡衣，非常不高兴地和严塘说，严严应该抱着艾宝睡觉的，不是应该抱这个胖胖衣服！
严塘这才明了，原来艾宝是觉得衣服厚了，他感觉不到严塘抱着他了。
严塘哭笑不得地看着艾宝气鼓鼓的模样。。
他咳嗽一声，很严肃地和艾宝表明立场，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明天就给艾宝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第二天，他专门给艾宝买了一件不加绒的海绵宝宝连体睡衣，这件睡衣不再让艾宝认为严塘抱的是睡衣，而不是他。
艾宝扒着严塘的手臂，这才心满意足地不闹小脾气。
iPad大大的屏幕上面，是各种各样的生日蛋糕。
艾宝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
他一会儿吧蛋糕菜单往上拉，一会儿又往下拖，玩得不亦乐乎。
虽说现在仅仅是十月出头，离艾宝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但严塘已经在着手准备艾宝的生日了。
艾宝十八岁的生日，无论如何，严塘都想给他最好的。
生日宴会艾宝不想要，太多不认识的人只会让艾宝紧张无措。
严塘问过艾宝的意向，艾宝说得也很清楚，他只要严严和他一起过。
艾宝说这话时认真极了，他伸出自己左手的食指，又伸出自己右手的食指，以此来强调只要严塘和艾宝两个人。
所以严塘想来思去，也只有在艾宝最喜欢吃的生日蛋糕上下功夫了。
他这几天问遍了周围的人，才找到这么家，据说是国内最好的私人蛋糕定制工作室。
这工作室究竟好不好，严塘不清楚，不过架子挺大，预约做蛋糕，至少都得提前一个月。
本来严塘还有点将信将疑，他没尝过这家店，心里没底。
后来是陈珊知道了这事，她这么挑剔的人，都对这家店赞不绝口，才打消了严塘的疑虑。
艾宝不太懂这些，刚刚严塘进洗漱间洗澡的时候，嘱咐艾宝选自己喜欢的蛋糕，等他出来再和艾宝一块讨论讨论。
艾宝哗啦哗啦地翻着屏幕上的图片，他的小肥手扒拉着iPad的屏幕，这些蛋糕都很好看，艾宝也不知道该选什么。
选蛋糕好累的。这么多蛋糕一个接着一个，艾宝感觉自己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他把iPad放在一边，啪唧一下地倒在了床上。
他往严塘经常睡着的半边床挤了挤，那半边床对艾宝来说，要温暖一些，属于严塘的气息也要重一些。
艾宝把小脸埋在严塘的枕头上，吸了一大口气。
严塘对于艾宝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他比艾宝遇见的白玉兰、栀子花、玫瑰都要好闻，比芝麻糖、巧克力蛋糕、珠珠奶茶，小汤圆奶茶都要好闻！
每每艾宝在严塘的怀里了，他总是能感觉到严塘身上热乎的馨香。
这让艾宝感到自己好像在一块大大的草坪上打滚。
草坪很大，很软，艾宝抱着它，它也抱着艾宝。
“严严！你还有多久洗好澡澡的呀？”艾宝趴在床上，很大声地朝门外喊道。
他想和严塘一起在床上玩了。
他们今天还要玩诗歌接龙的。
在浴室里一直注意着卧室动静的严塘，立马回应过来。“马上就好了，宝宝，我洗个头就好！”
艾宝噢了一声，他翻了个身，在床铺上像只小鱼一样滚来滚去。
艾宝裹着被子，把自己卷成超级无敌毛毛虫宝宝猪。
他准备等会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假装自己被被子吃掉了，吓一吓严塘。
艾宝哼哧哼哧地往床上面拱了拱，他刚刚滚被子滚得太开心，快到床尾去了。
就在艾宝终于成功抵达床头时，他突然发现，严塘枕头旁边的手机亮了。
艾宝翻过身，有些好奇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
他数了数，上面一共有三个大大的字，不过他不认识后面两个，只看明白了第一个字，是“许”！
严塘的手机屏幕亮亮的，艾宝看下去，还看见屏幕上一个红红的，和一个绿绿的圆形图标。
艾宝从自己的卷卷被子里伸出头，他观察了手机一会儿。
以往艾宝的小天才手表来电话了，艾宝只要按一个按钮就好了，然而严塘的手机似乎不是这样的。
他想着，试探性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绿色的圆。
然后，艾宝惊奇地发现，这个平平的手机里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严哥，你接通了我的电话了？”
电话里的人有点不敢置信。
艾宝蒙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听了听，不敢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发出低低的笑声，“你是不是看我可怜，才接我的电话的？”
艾宝咂咂嘴，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严严接通的这个电话的，明明是艾宝接的呀！
“……严哥，你说为什么遇到这些事情的会是我啊。”许峥深醉醺醺地靠在他公司顶楼天台的围栏上。
“严哥，我好冷啊。”、
“这么多年，我早就不正常了，严哥你说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为什么我妈从我爸死了以后，就觉得我是我爸，和我上床？好恶心啊，真的好恶心啊严哥……我妈把我绑在床上，还说要给我生孩子好恶心啊，严哥，好恶心……这是什么东西……”
“你以前揍我，问我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许峥深滑坐到地上，他的脚边摆满了瓶瓶罐罐，“严哥，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可是不变成这样，我有什么办法……我会疯掉的，会死掉的……”
艾宝晃了晃自己的脚丫子，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亮亮的，他歪着头倾听着电话另外一头，许峥深断断续续说的话。
他偏着头，侧耳细听，好像是听明白了，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懂。
“我有时候觉得，我爸好像就是活在我身体里面了……要不然为什么我妈会这么疯……”许峥深把酒瓶子往自己的嘴里塞，他想喝酒，结果手不稳，直接把酒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酒水顺着许峥深的脸滚落而下。
“啊……好难受啊……”许峥深抹了一把脸上的酒。
夜晚的秋风吹到他的脸上，许峥深感到自己的脸既有一种被酒精灼伤后，火辣辣的刺痛，又有一种沁骨的冰凉。
许峥深望着他对面漆黑的夜空，还有远处一栋又一栋亮着各种各样的彩灯的高楼大厦。
它们闪烁着，模糊着，朦胧着，许峥深的眼镜早就不知道落在哪个角落了，他现在醉眼迷蒙，也看不清东西。
许峥深感觉自己的脸在扭曲，在变形，他的脸上仿佛长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脸——那张脸与他相似。
那是他的父亲。
“都是我不好，我和我爸赌什么气啊，害他被撞死了……都是我的错……”许峥深轻轻地喃喃自语。
“严哥，我也不想死的，我快死掉了。严哥，我妈怀孕了，你知道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妈怀孕了……”他狂笑起来，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艾宝卷着被子。
他静静地听着许峥深有些癫狂，又没逻辑的话。
“她怎么就怀孕了呢？……严哥，你说我爸是不是要从我身上活过来了？因为我害死了他，所以他要从我身上活过来了？”许峥深疑惑地问，“可是我不想死，我不想让他活过来，我还想活着的……”
许峥深说着说着，突然又哭起来。
他呜呜地哭着，倒也不撕心裂肺，只是压抑地低声哭着，跟哭丧似的。
偶尔还可以听见他的咳嗽声和反呕声。
艾宝眨巴几下自己的眼睛。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电话里的人哭了，是遇到什么很伤心的事情了吗？
只不过艾宝也不认识这个人，也就没有问他。
许峥深抽噎了好几次，他咬住自己的手，又把手背给咬出血来了。
血的味道叫他冷静下来。
“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你和我说说话吧，就一句话也好……”许峥深沙哑着声音恳求道。
这是他在清醒时从来没表现出的低声下气。
“严哥，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你不要忘了我啊，你和我说说话吧，求你了，严哥……”许峥深巴望着，他缩在天台上的角落。
他的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秋风，它们跟刀子似的，刮得许峥深的脸痛。
“严哥，你理理我吧，你打我吧，恨我吧，讨厌我吧，恶心我吧……你一定不要不在意我啊……”许峥深说，“你不在意我，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记得我了，我会死的，我爸爸会活过来，我会死掉的……”
“和我说一句话吧，求你了，严哥……”他说。
艾宝探出自己的小脑袋。
他往手机的方向费力地扭了扭自己的毛毛虫被子身。
“不可以，”艾宝突然开口。
他脆生生地对着电话说，“严严不可以爱你，也不可以恨你的，严严是艾宝的严严，不是你的严严的呀！”
许峥深顿住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听这通电话的，会是严塘的那个小男朋友。
他愣了，面上的神情像结冰似的，瞬间冻住。
艾宝还在继续说，“你走开，艾宝不要你靠近严严！”
艾宝说话时，他白白胖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不生气，也没有那种遇见别人想抢走自己的严严的委屈，他全然面无表情，杏眼里也只有一片干净的漠然，这叫他露出一种惊人的冷酷来。

第128章 他会飞（一）
一百二十七.
从前，有一只
长了腿腿的胖胖云。
——
十月份的C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倒也不说是轰动全城，毕竟知道这个事情的人有限。
许家的继承人，许峥深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据说他是在半夜，进入自己母亲许夫人的房间，用绳活活勒死了她。
他勒死了自己的母亲也不怕，更不跑，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回房间里睡觉。
还是第二天进来送餐的保姆发现的。
保姆走进床边，看见床上的许夫人死不瞑目地盯着她，吓得手里的餐盘碎了一地。
她一声尖叫，差点报了警。
好歹让管家手疾眼快地拦了下来。
许家里面就许峥深这一个独苗苗，他商业头脑又着实卓越，潜力非凡，一众长辈再三衡量，最后还是决定把许峥深送回到国外去。
要他在国外避避风头，再发展个几年再回来。
毕竟许夫人在许家，就是一个丧了夫的寡妇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儿子许峥深争气，她也活不到现在这么好。
一个依附着许家而活的寡妇人，和一个实力脱俗的独生子继承人，许家会选择哪一个，一看便明了。
至于许峥深弑母的理由？
没人搞得明白。
原先相传的许家母子感情深、同睡一张床的消息，就像是一纸荒唐的笑话。
有人说许峥深那天晚上是喝醉了，梦游做的。
有人说许峥深有精神疾病，老早就不正常了。
众说纷纭，难有论调。
严塘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他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了顿。
“所以……许峥深回美国了？”严塘抿了一口茶，缓缓地和陈珊确认。
陈珊耸耸肩，“事实如此。”
她和严塘对视一番。
他们两个都没想到，原本让他们紧张备战的许峥深和瑞生公司，他们的出场与他们的落幕，之间相隔的时间，会是这么的短暂。
当然，瑞生公司还是没有解散，而是交给了许家另外一个老辈的来接手。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有许峥深管理的瑞生公司，没了先进的技术、管理理念，还有许峥深本人才有的，那种神鬼难料的谋划，根本无足轻重。
“所以，我们又一家独大了？”陈珊挑挑眉问严塘。
严塘吹了吹自己茶杯里的茶。
他今天一不小心全都接成开水了，现在有点烫嘴。
“珊珊，话不能这么说，”严塘纠正道，“还是有很多公司，是很有实力的。”
陈珊哦了一声，“对，他们是挺有实力的。”
她说着，心情颇好地把资料给严塘整理好了，放过去，“有我们一半的实力。”
严塘无语地看着陈珊。
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这么直白的……
陈珊才不管严塘的注视，她哼笑一声，心情非常之轻快。
任谁看见让自己心焦心烦的对手消失了，谁都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
严塘有点无奈，“珊珊，尽管这样，你也不要把这个信息传递下去，我们公司需要一个锻炼的机会。许峥深回美国的，对我们而言就只是真敌人，变成了一个假想敌而已，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陈珊摆摆手，“我知道的啦，我晓得分寸的！”
“我就是开心一下，等我出了你的办公室，我就板着脸和往常一样到处逮人。”她摊手说。
陈珊都这么保证了，严塘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陈珊踩着高跟鞋出去了，严塘的脸色才微微沉了点下去。
他浅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茶。
严塘也不清楚，许峥深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匪夷所思，又伤天害理的事情。
明明上次他来找严塘的时候，还是那副正常的变态模样。
许峥深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严塘不清楚，他也不感兴趣。
和严塘一个高中，曾经那个与他称兄道弟，骑着自行车给他送生日蛋糕的优等生，在严塘心里早就已经死去了。
他曾经是真的以为可以和许峥深、郭家屹做一辈子的好兄弟的。
就连YT公司今年在策划准备的独立游戏，也是萌芽于严塘和他们两个人还是朋友时，许下的约定。
严塘说，我们三个要一起做一款游戏。
严塘来做策划和技术，郭家屹来做美工，许峥深来做推广。
不过这些年轻时，让人发笑的约定，早就和童年时代家家酒上的许诺一样，被岁月打得扭曲不成样，最终像是被送进了绞肉机里的肉，碎成了无意义的肉糜。
如今的许峥深，严塘只觉得陌生与毛骨悚然。
与其说他是许峥深，严塘觉得，不如说，他是披着许峥深的皮的怪物。
真正的许峥深，大概是早就死了。
严塘想。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口热茶。
茶还没凉下去，烫得他的舌尖都有点发麻。
还没等严塘的思路继续发散，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艾宝的视频通话请求。
上个月给艾宝订的新款小天才电话手表，已经提前发货了，艾宝一拿到了这个可以拍照、视频通话的手表，就开心得不行。
严塘赶紧把手里拿来，滑到接听的按钮。
“严严！”严塘的手机里一瞬间挤满了艾宝的圆脸。
艾宝还不太会用这个视频电话手表，他把自己的圆脸凑得近极了。
在严塘的屏幕上，严塘甚至能清晰地看艾宝猪猪脸上的小肥肉。
艾宝眨巴眨巴眼睛，严塘甚至能数清艾宝长长翘翘的眼睫毛。
“严严！艾宝怎么看不到你的呀？”艾宝摇头晃脑，有些疑惑地在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上面找严塘。
严塘看着艾宝的小胖脸挪来挪去。
“宝宝，你把电话手表放远一点。”严塘指挥道，“放远一点就看得到了。”
艾宝噢了一声，乖乖地把电话手表推开些。
现在他的屏幕上能看见严塘了。
“严严！”艾宝高兴地和严塘呼呼手打招呼，“严严你在做什么呀？”
严塘看艾宝左看右看，似乎是很好奇自己的办公室。
“宝宝，我在办公室工作啊，”严塘说着站起身，把自己的办公室给艾宝拍了一个360度，“上次你不是还来了，看了海绵宝宝的吗？你忘记了，宝宝？”
艾宝歪头想了想。
他好像确实是曾经在严塘的办公室里，看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海绵宝宝动画片。
然后他就去一个小小的房间里，盖着严塘的衣服和被子午睡了。
“艾宝想起来了，”艾宝点点自己的小脑袋，“严严有没有想艾宝的噢？”
艾宝毫不害羞地问。
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严塘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放缓了声音对着电话说，“有想啊，想宝宝猪今天早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艾宝回答说，“艾宝有好好吃饭饭的！”
他说完之后，又到处看了看严塘的办公室。
严塘瞧着屏幕里的艾宝像个小侦察兵似的，到处瞅瞅看看。
如果他的头顶上有根天线，严塘想，那肯定会翘起来。
“宝宝，你在看什么？”严塘顺着艾宝往自己背后打量的视线，也回头看了看。
“艾宝在看有没有人偷偷接近严严！”艾宝很认真地和严塘说。
“艾宝不要别人接近严严！”他有点蛮横地蹬了蹬自己的腿腿。
严塘挑了一下眉。
最近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艾宝总是很反感别人接近他，而且变得尤其黏他。
但凡是严塘一回家了，艾宝就要变身超级无敌粘粘屁，无时无刻都跟严塘的脚。
有时候严塘去厕所，艾宝都要趴在严塘的背后，探出他的小脑袋，看严塘解开裤子。
严塘从最先开始的有点不知所措，想稍稍拉开一点点和艾宝的距离——比如上厕所时，让艾宝待在外面，已经变得坦然处之了。
毕竟这么多天了，该看的都看完了。
就算是上厕所的时候，艾宝和他说，这是严严的唧唧！
严塘也能镇定地点点头，赞同艾宝道，对，这是。
严塘熟练地安抚道，“宝宝，我在办公室里工作，哪有什么别的人，就我一个而已。”
“不信你看看。”严塘说着把手机的摄像头转了个方向，带艾宝查岗。
“这是我的书桌，我在这上面处理文件。”
“这是沙发，有时候一些和我业务上有合作的人来了，就请他们坐在这里。”
“这是书柜，我无聊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找本书看看……”严塘一边给艾宝介绍，一边到处走。
他走到书柜时停了一下。
严塘伸手，把放在书柜最中间的隔层里的相框拿了出来。
“这是宝宝和我。”严塘把自己的手机对着那个干净的相框。
相框上一点灰尘都没有，看得出来，严塘经常拭擦。
艾宝伸直了自己的脖子去看相框里的照片。
这张照片应该是夏天他们去海边拍的，图上的严塘牵着艾宝，他们一起肩并着肩走在绵长的海边。
艾宝另外一只手上还攥着几个贝壳，他拉着严塘的手，借严塘的力，跳得高高的，他脸上的笑容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严塘，他没有露出正脸，他始终侧着脸注视着自己身边的艾宝。
艾宝呼噜呼噜地开心起来。
“是严严和艾宝呀！”他和照片挥挥手。
就好像他是和前几个月，他和严塘一块在海边玩耍的时间打招呼。
严塘凝视着这张照片，他的眼里的温柔，和他看着自己的微信头像，艾宝吹蜡烛的图片时如出一辙。
“对的，是我们。”严塘小心地把相框放回去。
他继续带艾宝审查自己的办公室，“宝宝，今天在家里有没有想我？”
严塘轻轻地问。
如果是以前的严塘，他肯定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明明他和艾宝，也不过是几个小时没见面罢了。
这样想着，不知道为什么，严塘忽然淡淡地笑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艾宝大声地回答他说，“有的呀！艾宝有想严严的！”
“严严今天早早地回家，好不好噢？”艾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永远都是软乎乎的，裹着蜜糖似的，“艾宝要和严严一起吃晚饭，好不好的嘛？”
严塘也永远会轻易地被艾宝这种声音击倒。
他只有举手投降的份。
“好，宝宝，我今天肯定早点回来。”严塘说。
他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更深的笑意。

第129章 他会飞（二）
一百二十八.
它每天看着各种各样的云，
从它的面前飘过。
——
艾宝又一次听见世界在和他说话。
自从童年，他和世界第一次对话过后，世界就陷入了长久的安睡。
当夜晚降临，艾宝把自己的小脑袋靠在严塘的胸前。
他的耳朵紧紧地贴着严塘的胸膛时，世界的声音尤为清晰。
它是艾宝看不见的一个存在。
有时候它好像很远，有时候它又好像很近。
世界说，艾宝，你好。
艾宝说，你好呀。
世界轱辘轱辘翻了个身，它看着艾宝，眨了眨眼睛说，艾宝，你变了好多。
艾宝有点得意。
他抱着自己的严严回答，对的呀，艾宝有变好多的！
它绕着艾宝转了一大圈，若有所思。
它感到自己察觉到了什么，然而它又有些不确定。
艾宝，世界停下来，它喊了一声，你以前不是问我，怎么样才能飞起来吗？
它抠抠自己的脑门，回想了一下，我是不是回答你说，你需要一个奇迹？
艾宝点点头说，是的呀，艾宝问你那哪里有奇迹呢？你回答艾宝说，奇迹不是你管辖的，你要艾宝去找爱。
你和艾宝说，奇迹是被爱管辖的。艾宝补充说道。
噢对的，我是这么说的，世界肯定地点点头。
它想起来了。
它又问艾宝，那艾宝，你找到爱了吗？
艾宝想了想，他说，又找到的，艾宝找到了严严！
他跟炫耀自己的宝贝似的，抱紧了自己身边的严塘。
严塘自然是不知道艾宝在和世界聊天。
他在睡梦里，隐约地感觉到艾宝挤了过来。
严塘以为艾宝是冷着了，想往他的怀里拱。他随手把艾宝搂近了点。
艾宝心满意足地蹭蹭严塘。
他很是得意地和世界说，你看！这是艾宝的严严！
世界闻言，慢悠悠地看了看艾宝身边的严塘。
严塘睡得和安稳，他闭上眼睛以后，面部神情越发平和，少了几分他平日里冷淡疏远的味道。
他怀里的宝宝猪软乎乎的，也像个小火炉一样发着热，这让严塘哪怕在睡梦中也倍有安全感。
世界听见他的一呼一吸，和艾宝的一呼一吸基本是同步的。
仿佛他们是用同一颗心脏来跳动似的。
噢，一个男人，世界认出来了，他和你是不同的命理。
它说，我以为你会爱上风的，毕竟你们的命理才是同一个法则。
艾宝不解道，为什么呀？风和艾宝只是好朋友的！
世界笑了笑，它没说话。
它不会告诉艾宝，风其实是爱着他的。
爱里自有它的规矩与道理，它编织出的命理并不在世界能控制的范围内。
世界绕过这个话题，它继续说，那我想，艾宝，你已经找到爱了，不是吗？
艾宝却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他说，没有的，严严答应过艾宝，如果他也像艾宝爱上他一样，爱上艾宝，一定要和艾宝说的！
可是严严还没有和艾宝说的呀！艾宝说。
世界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它笑着说，艾宝，爱从来不是一个时间点，我虽然和它交流不多，但是我知道，爱从来都不是一个尖锐的点。
不是人们说‘我爱你’之后，它才诞生的。艾宝，从来不是。世界说，当人们相爱时，无需证明什么，无需向任何人证明，它就已然萌芽发生了。
只不过有的时候，爱的发生太悄无声息，共同孕育它的两个人都不知道罢了。世界轻轻地说，只要爱萌芽以后，往后的岁月，都可以称之为相爱。
艾宝眨眨自己的大眼睛。
他说，那好的吧。
艾宝说，但艾宝并没有感觉到爱的痕迹的呀？艾宝应该怎么和它说话呢？
世界伸了个懒腰。
它打了打哈欠回复道，艾宝，这我可不知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不过呢，它接着说，有的人会通过拥抱、亲吻来和爱交流，有的人会通过生育一个孩子，来和爱交流，有的人则是把爱毁掉来和爱交流。
人类总是会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举动，我也不了解他们。世界说。
艾宝叹了一口气。
人类真的好复杂的哦！他说。
世界赞同道，是的，人类真的很复杂。
它评价道，他们总是在走一个漫长的圆圈，他们花费一生从起点再次走到了起点。他们是拥有思考这个天赋的种族，他们也是最容易被命运给困住的种族。
说完之后，世界把自己拉长成长长的一根线。
这根线长极了。
它无限衍生，缠绕，交错。
它从每一个生命的脚下路过，它从海里的悬崖跳跃而下，从每颗星星的棱角上攀爬而过。
啊！——世界舒服地叹出一口气，它懒洋洋地对着艾宝说，艾宝，我伸好懒腰了，不得不说，长长久久地睡上一觉，然后起来伸一个大大的懒腰，真的很棒！
你也应该试试。世界建议道。
艾宝点头，它说，那好呀，艾宝今天早上就会伸懒腰。
那好，我现在舒服了，又想睡觉了，世界又打了一个哈欠。
它随口问了一句，艾宝，你睡好了觉，准备做什么呢？
艾宝闻言，很高兴地蹬了一下自己的腿。
严严明天要带艾宝去游乐园玩！艾宝大声地和世界说。
哇！世界很羡慕。
游乐园诶，我也很想去。
它说。
艾宝就问，那为什么不去呢？
世界摇摇头，因为我太大了。
它说，这里可没有一个游乐场能容得下我的。
艾宝，我的一生太漫长了，我以前不懂事，不知道有趣的事情都是有限的，我花了几亿分之一的时间去观察透彻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现在，我只能把我余下的一生都花费在睡觉上了。
世界说。
好啦，不说了。我也要去睡觉了！晚安艾宝！世界和艾宝道别。
艾宝咂咂嘴巴，他有些同情大大的世界。
很多时候大意味着恒久，也意味着孤独。
不过世界可不需要他的同情。
它拍拍艾宝的头，不用担心我的艾宝，虽然一直都在睡觉，但是睡觉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无聊，我觉得很开心。晚安啦，艾宝！
晚安呀！艾宝也放下心里的担心。

第130章 他会飞（三）
一百二十九.
“为什么，我不能飞呢？”
胖胖云看着自己的腿腿想。
——
严塘还是没有成功地按计划，在周六就把艾宝打包去游乐场。
他们两个人一觉睡到了中午，早饭和午饭都是混着一块吃的。
艾宝终于睡醒了，知道自己去不了游乐园还有点不开心，他揉着眼睛，红彤彤的圆脸上的小嘴都微微噘了起来。
但是艾宝也知道，贪睡不能怪别人。
所以他也不和严塘闹小脾气，就一个人面对着座椅靠背坐着，生闷气。
等严塘把饭菜都上了桌，一回来看见艾宝反坐的背影，就晓得艾宝这是什么意思了。
严塘上前把艾宝抱着，哄艾宝说，今天开车带他到附近兜风。
艾宝眨眨眼睛，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暂且忘了这回儿事。
“严严！快上车车！”艾宝今天一大早就从床上哼哧哼哧地爬了起来，他时刻记着今天要和严塘去游乐园这件事。
昨晚上艾宝在睡之前，就和严塘说了好多遍，今天自己一定要早早地起床。
严塘应着，倒是没想到他真做到了。
几乎是严塘醒来，他就迷迷瞪瞪地也跟着摸起来了。
严塘把艾宝的零食妥当地放到后排。
“来了，宝宝。”他说着，坐进了驾驶座。
今天严塘和艾宝去游乐园玩，他们俩特意换上了那套姜黄色的情侣卫衣。
这次换这套衣服，并非是艾宝要求的。
而是严塘从计划去游乐园，就打算好的。
其中是什么意思，大概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十月中旬，秋天转冬，单穿一件卫衣还是扛不住的。
严塘怕艾宝冷，硬是给艾宝套了一件高领的薄毛衣，外面加了一件黑色的羽绒背心。
羽绒背心是严塘去年秋冬天晨跑的时候穿的，现在他的肌肉体型因为健身又大了点，拿给艾宝穿倒也是合适。
艾宝很喜欢这件严塘穿过的羽绒背心。
尽管它不像自己的羊羔绒外套柔软，可是艾宝穿着它，紧密地裹住它，就觉得好像是严塘抱住了自己，浑身都暖洋洋的了。
“宝宝，一会儿我们到游乐场了，你走路慢点，小心跌着，听见没？”严塘手上打方向盘拐弯，嘴上也不忘嘱咐艾宝。
艾宝正抱着一大壶，严塘自制的热奶茶喝得香。
“好的呀，严严！”艾宝从羽绒背心里高高的立领里抬起头。
他含着一口奶茶，说话还有点含糊不清。
自从到了深秋，越发接近冬天，艾宝就开始对黑珠珠奶茶，还有小汤圆奶茶牵肠挂肚。
他和严塘咂咂嘴吧，说了好几次，自己想喝它们。
一直让艾宝喝外面那些用奶粉冲的、用糖精兑的奶茶也不是办法，严塘想了想，就看了点网络的教程，分析了一下奶茶的配方，摸索着自己把奶茶捣鼓了出来。
黑珠珠严塘是不会做的，不过芋圆和小汤圆的口感倒是差不多。严塘干脆就煮了一锅小汤圆，当奶茶的干料。
结果也还挺好，艾宝很是喜欢。
每次知道严塘要给他煮奶茶了，艾宝的都眼睛亮晶晶的，要严塘煮一大大大大大大大锅奶茶，和严塘一块喝。
原料有了精细的把控，鲜奶、糖、茶，严塘都控制着，还算健康。他也就随着艾宝了。
艾宝在车上答应严塘说得好，承诺自己在游乐园里也要慢慢地走。
而到了游乐园，等严塘停好车，收拾好东西了。
艾宝就牵着自己的严严，像个小炮弹似的，欢呼着冲向游乐园大门。
“严严！你看！那里有大气球！”艾宝牵着严塘的手，精准无误地跑向游乐园门口卖氢气球的老伯。
严塘一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被艾宝牵着跑。
严塘那件羽绒背心，对于艾宝来说还是略大了一点，它有些长了，几乎到了艾宝的大腿根处。
当艾宝的两条细腿呼啦呼啦地跑着，这件胖胖大大的羽绒背心一甩一摆的，就好似是一只很欢快的小企鹅。
“严严，艾宝想要买那个！”在跑到距离老伯还有一点距离，艾宝就停了下来。
他仰着头，指着一群氢气球中一个莎莉鸡氢气球，小声地贴着严塘的耳朵说。
虽说现在艾宝在人群里，已经不同于最初的那样胆怯，焦虑，有时，他也能勇敢地独自回答别人的问题。
但是艾宝还是不喜欢主动和别人交流。
严塘嗯了一声，他牵着艾宝上前去买。
像这种氢气球的成本，顶多几块钱，只是在游乐园了，原本廉价的东西，都能因为人的开心和喜悦变得昂贵起来。
“谢谢。”严塘接过气球，对老伯道了声谢。
“宝宝，来，我给你系气球。”严塘握着莎莉鸡氢气球那根细细的毛钱，递给艾宝。
艾宝闻言，伸直自己的胖手，他呼噜一下，从厚厚的卫衣还有毛衣里努力地伸出自己的手腕。
他低下头，看严塘弯着腰，把莎莉鸡氢气球那根毛线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严塘怕这线割人，他还特意系在毛衣上的。
“是莎莉！”艾宝看严塘系好了，他高兴地抱住肥肥的莎莉鸡气球和严塘炫耀。
这个氢气球还算是良心，有艾宝三个小圆脸大。
不知道是不是莎莉鸡明艳的黄色衬托，艾宝的笑脸瞧起来格外地灿烂。
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开心都汇集在了他的脸上。
这个季节来游乐园的人并不多，多是小情侣约会，和父母带孩子来娱乐的。三三两两的人里，手中有气球的并不多。
艾宝牵着自己的飞天莎莉鸡气球，一路上大摇大摆地走着，显得很神气。
他很自得自己有了一只可以飞上天的莎莉鸡。
严塘给艾宝在游乐园门口拍了好几张照片。
以往，他是最不喜欢拍照这种磨叽事的。
可是现在带艾宝出来玩了，严塘也厚着脸皮，拜托路人给他和艾宝拍几张合照。
路人接过手机，他看看严塘，又看看艾宝，视线在严塘和艾宝身上同款的黄色卫衣上来回打转了几圈。
嗯……等待，为什么这两个男的穿一样的衣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严塘和艾宝就已经站好了位，等他摸下拍照按钮了。
严塘和艾宝紧紧地靠在一起，艾宝笑得开心，严塘脸上也带着清浅的笑意。
一边的莎莉鸡高高地飞起。
艾宝是不会让莎莉鸡飞在他和严塘的中间的。他和严塘的中间必须是毫无间隙。
他们背后是游乐园的大门，大门类似城堡的形状，绵延而起，配色都是糖果色，看起来就是个又梦幻又甜的大蛋糕。
咔嚓一声，严塘和艾宝定格在照片里面。
严塘道谢之后，从路人手里接过手机。
“严严，艾宝在照片里好不好看的呀？”艾宝边走边问。
严塘随便划了划手机屏幕，看了几张照片，“好看啊宝宝，你是最好看的。”
艾宝得意起来，他头顶的小卷毛高高翘起。
他把这点小得意偷偷地藏起来，他有点矜娇地又问了问，“严严，真的吗？”
“当然了啊宝宝！”严塘收回手机。
他望着手边的艾宝，再次很肯定地毫不犹豫回答。
“你是这个世界上超级无敌好看的宝宝。”他说。
艾宝嘿嘿笑了笑。
他扯扯严塘的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严严，超级无敌好看的艾宝，可不可以吃一个那个云云糖的呀？”
艾宝说完，就指了指左边的一个棉花糖贩卖店。
严塘愣了一下，随后，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眼睛亮亮的，又有点害羞地躲闪他的注视的艾宝。
很显然，严塘又一次踩进了艾宝的圈套里。
没办法，都怪照片里面的宝宝猪太迷人，叫严塘心甘情愿夸他。
于是，艾宝又心满意足地收获了一个超大棉花糖。
他抱着自己的超级无敌云云糖，一蹦一跳地和严塘继续走。
这是艾宝第一次尝试棉花糖，他还不太会吃，全程都是严塘撕一块，他吃一块。
云云糖一到艾宝的嘴里就化了，艾宝吧唧几下嘴巴回味一下，品味到的都只有一种余甜。
但艾宝一抬头，看着耐心地给他撕棉花糖的严塘，嘴里淡淡的甜，就像是化成了一条甜甜的小河，流淌进了心里，叫艾宝忍不住呼呼笑起来。
严塘看过来，他看了看又开始一个人傻乐的艾宝，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游乐园里有很多项目都不太适合艾宝。
比如恐怖鬼屋，大摆锤这种太过刺激吓人的。
严塘对这些游戏倒是不害怕。
他又不是没蹦过极，跳过伞，这种所谓的坠落感惊吓，严塘已经有点无感了。
毕竟他早年追求刺激，基本上把能干的事情都差不多干了个遍。
严塘陪艾宝做完几圈旋转木马过后，他们两人坐在长椅上看不远处的大摆锤。
大摆锤带着游客升到最高处静止了，艾宝就高高地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那个最高点。
大摆锤陡然发威，带着游客刷地一下冲了下来，艾宝就也刷地一下低下头，他的视线紧追着大摆锤的动作不放。
“严严，那个好吓人的噢！”等一轮大摆锤游戏结束了，艾宝就像是自己亲身玩过似的，用充满后怕的语气和严塘说。
“它像是个圈圈一样，一下下就跑上去了，一下下又跑下来了！”艾宝比划出一个圆圈，向严塘示意。
严塘点点头，“对，宝宝，这种游戏太刺激了，有时候还可能导致人脑震荡，要谨慎选择。”
艾宝又躺回严塘的身上。
他靠在严塘的肩膀上，到处张望着那些奇奇怪怪的游乐设施。
严塘和艾宝来游乐园其实没玩几个项目，就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还有梦幻秋千这几个项目反复玩。
其中，艾宝最喜欢的就是梦幻秋千。
梦幻秋千可以把人荡得高高的，飞在半空中，还不需要任何人来推。
艾宝坐在秋千上，他听见耳边轰隆而过的风声，它们让艾宝感觉到熟悉。
他以前荡秋千时候的风声，好像也是这样的！
艾宝低下头，他可以看见自己在半空中的脚脚，他和自己的胖胖脚打了声招呼。
他转过头，他向身旁的严塘探一探手，严塘就会牵住他。
严塘的手又大又温暖，他牢牢地握着艾宝的胖手，风从中灌进来，艾宝都不觉得有丁点的冷。
在秋千上的艾宝突然感觉自己非常非常非常地开心。
严塘看见，艾宝白白的小脸上，露出比平时更明媚的软乎乎的笑。
他的眉眼弯弯的，就算是在秋千上，被风捋得有些乱的小卷毛，也都精神抖擞地翘起。
严塘凝视着在秋千上笑得开怀的艾宝，他的嘴角也不知不觉地带上了笑意。
如果有一面镜子，在他和艾宝的面前，他一定会发现
——他和艾宝的笑，几乎是如出一辙。

第131章 他会飞（四）
一百三十.
大大云说：
“也许是你太小了。”
——
艾宝的生日蛋糕，最后还是严塘给他订的。
他自己选蛋糕选累了，啪地一下倒在了严塘的肩头上，耍赖要严严给他挑。
严塘抓抓头发，拿着iPad看来看去。
这给工作室提供的蛋糕样品都很好看。
但是在严塘看来，他们的好看，是一种似乎很高级的性冷淡设计风格。
比如一大块圆蛋糕上点缀几朵小花，一点远山，再比如那种大理石质感的生日蛋糕……
这些看着很有意境，甚至有些像艺术品，而不是蛋糕。
“……宝宝，你希望你的生日蛋糕有什么东西？”严塘随口问了问身旁的艾宝。
艾宝吧唧吧唧嘴巴，他思索了一下，“要有芝麻糖！巧克力，还有……还有严严给艾宝煮的奶茶！”
艾宝说到奶茶的时候，特别兴奋，他手舞足蹈地和严塘强调，“要奶茶！奶茶！”
严塘正划过iPad屏幕的手顿了顿。
那可能，很难有一家蛋糕店能满足这些要求。
不过严塘并不想回绝艾宝的想法，他还是应了下来，“好，宝宝，交给我吧。我看看哪里可以做。”
艾宝嗯嗯两声，就不再关注了。
他趴到严塘怀里，开始和严塘聊睡前话题。
严塘把iPad收好，他心里对艾宝的生日蛋糕也有了别的打算。
十八岁，对于国内的人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年岁。
它意味着成年，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义务，意味着一个小冒险家，将要开始在人类的社会丛林里探索。
曾教授和张阿姨知道艾宝的生日过后，还都送来了分量十足的红包。
她们知道，严塘和艾宝就打算两个人在家里过生日，当天她们来不了，就委托严塘把红包转交给艾宝。
严塘当然是推脱，不肯收她们的。
而曾教授不理会他，直接把红包塞进严塘的公文包里，“我们又不是送给你的，是给艾宝的，你给他就行了！你拒绝个啥劲？”
这个理由一出来，严塘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摸摸鼻子，想着只有在春节的时候，给曾教授还有张阿姨多包点红包了。
严塘自然也对艾宝的十八岁生日尤为重视。
他十月份就已经开始在策划安排，给艾宝挑礼物了。
别人挑礼物多是犹豫不决，到处与人讨论，想货比三家。
严塘不是。
他没和任何人说想送艾宝什么礼物，也没问过任何人，类似于‘你觉得送什么什么做礼物好吗？’这种问题。
严塘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求助陈珊这种购物达人。
从一开始，严塘心里就清晰地明了，自己想送给艾宝什么样的礼物。
这其中是有怎样的含义，又蕴含他怎样的对艾宝的祝福和愿景，只有严塘自己知道。
不过严塘为艾宝的生日到处忙活，艾宝却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严塘和艾宝聊起生日上要吃什么，布置什么时，艾宝都是迷迷糊糊地用胖手抓抓自己的小脸，乖乖地和严塘说，艾宝都可以的呀！
大概对艾宝来说，这个生日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可以和自己的严严一起过。
除此以外，没什么好稀罕的。
11月20日当天，艾宝都还没有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严严！”艾宝揉揉自己的眼睛，很惊奇地看着床边坐着的严塘，“严严，你今天没有去工作的吗？”
他呼啦呼啦地从被子里翻出来，挪到严塘身边，捉住这个没去工作的严塘。
严塘一把抱住高高兴兴挨过来的艾宝，“对的，宝宝，今天是你生日，我特意请了一天假来陪你。”
艾宝闻言哇了一声，他闻言非常开心，“那今天只有艾宝和严严吗？”
严塘颔首，说对的，只有宝宝和我。
艾宝更高兴了。
严塘和艾宝说，今天是艾宝的生日，艾宝想做什么都可以。
艾宝很惊讶，他瞪圆了自己的大眼，“真的吗！艾宝想做什么都可以的吗？”
严塘点点头，“对的，只要是安全的就好。”
他摸摸怀里艾宝翘起的小卷毛，捏捏他的脸。
艾宝的眼睛滴流转了好几圈，说出了今天生日他第一件想做的事情，“那艾宝要严严亲一下！”
“要亲脸脸！”他仰起自己的半边脸，凑到严塘跟前。
严塘毫不忸怩地亲了亲艾宝的胖胖脸。
他今天早上有好好刮胡子，不怕刺到艾宝。
艾宝感觉到严塘温热的吻，乐乎乎地笑起来，看来今天真的是艾宝说什么都可以！
“艾宝这边脸脸也要亲亲！”他说着，又把自己另外一半脸伸到严塘面前。
严塘无奈地刮刮他的鼻子，又亲了下去。
现在艾宝两边小脸上都有严塘的亲亲了。
艾宝高兴极了，“艾宝也要亲严严！”
他扯扯严塘的手，要严塘低下头。
严塘没多说什么，他配合地俯下身，等艾宝噘起自己的鸭子嘴，在自己的脸上啵啵好几口。
艾宝的嘴唇软绵绵的，他把自己的唇印到严塘的脸上时，就如同云在严塘的面上停留了一会儿。
“艾宝喜欢今天！”艾宝黏黏糊糊地亲完自己的严严，心情颇为好。
他决定，从今以后给自己的生日取名叫“艾宝和严严的亲亲日”。
严塘突然把艾宝打横抱起，对怀里被抱起开怀大笑的艾宝说，“我也喜欢今天。”
艾宝把自己藏在严塘的怀里，他穿着毛毛虫袜子的肥脚缩在严塘的手臂上。
他伸出自己两条白嫩的手臂，环抱住严塘的脖颈。
艾宝顺利地搭乘上严塘顺风车，安全无误地被送到洗漱间刷牙洗脸。
艾宝过生日，严塘原先是打算带艾宝去哪里玩的。
今天天气不错，虽说是快入冬了，外面有点冷，但艳阳高挂，也晒得日心暖。
又恰好是工作日，去哪都不需要排长队。
然而，艾宝举起自己的两只手手，和两只脚脚反对。
他和严塘说，他想和严塘一起在家里玩。
他们两个可以盖着同一床毯子，一边和严塘自制的奶茶，吃小零食，在沙发上看海绵宝宝大电影。
艾宝最近可以吃辣了，他特别喜欢吃泡椒凤爪，嘎嘣嘎嘣地吃了一袋，辣得嘴巴火飘火辣的，又吞吞吞喝奶茶，实在是一种享受。
严塘怕这种泡椒的吃多了辣肚子，一直严格控制艾宝。
今天艾宝想行驶特权，趾高气扬地蹬蹬自己的腿腿，比出一个“耶”的手势，和严塘说，“艾宝要吃两包鸡爪爪。”
严塘就知道会遇见这种情况。
他又不能反悔，说好艾宝今天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
于是，严塘无可奈何地掐了一把艾宝的小脸，好说歹说，用八个亲亲作为交换条件，勉勉强强让艾宝同意只吃一包半。
“那要左边的脸脸八个亲亲，右边的脸脸八个亲亲！”艾宝指指自己的脸蛋说。
严塘捏捏艾宝的鼻尖，只能答应面前这个得意洋洋的宝宝猪，“好，宝宝。”
说完，他也不害羞，真就亲了艾宝十六下。
艾宝对此非常满意。
他把自己盖在毯子下的腿拉得挺直，像一只惬意地伸懒腰的猫。
严塘过生日的习惯还是轻中重晚，也就是把晚餐作为生日里最重要的一餐。
在艾宝吃饱喝足，送上床呼呼大睡过后，严塘就开始布置客厅。
他从负一楼里把准备好的气球、彩灯和彩带全部搬出来，拿纸胶带将它们一一粘在墙上。
艾宝喜欢的莎莉鸡、小恐龙，还有其它五颜六色的气球，都是严塘一个一个从淘宝上选好。每天趁艾宝熟睡了，一个人暗戳戳地跑到客厅去充气做好的。
做了好几个星期才彻底完成
该怎么布置、该用什么布置，严塘已经在自己的脑海里上演过几千次了。
他布置客厅，整个过程行云如流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严塘又是人高马大的，把“Happy Birthday”的字母气球，和他与艾宝的合影照片贴到墙上时，都不用梯子，把手伸直了就行。
不过一个多小时，原本温馨素雅的客厅瞬时间变成了喜庆活泼的生日宴会包间。
莎莉鸡、小恐龙、粉红小猪，都挤在墙上的气球海中，瞧起分外喜庆。
虽然这个宴会上的人，只有严塘和艾宝。
不过没关系。
严塘把艾宝的澡友鸭鸭、张阿姨送的吊兰盆栽，都请到了客厅，邀请它们参加艾宝的生日晚宴。
等这些全部都做好了，严塘便给蛋糕店打电话，让他们把他那份，极其特殊的定制生日蛋糕配送过来。
一个有小恐龙、巧克力、芝麻糖和奶茶的蛋糕。
严塘本来也是想尝试自己做的，可事实上，他确实不是心灵手巧的人。
要他敲电脑还行，让他拿着奶油袋挤花，他是真做不出来。
在连续一个星期的下午偷跑去蛋糕店学习之后，严塘只能宣告失败。
11月的夜色降临得很快。
不过是四五点，天空就只剩下薄薄的光亮了。
等艾宝呼呼大睡起来以后，天基本上都黑了下来。
“严严！”艾宝穿着自己的海绵宝宝连体睡衣，啪啦啪啦地跑出来想找自己的严严。
他踏进走廊，才看见客厅的样子。
艾宝的嘴瞬时就张得大大的，跟他每天早上要严塘喂粥一样。
他有些呆呆地看着，被严塘布置过后的客厅。
客厅里只开了暖色的地灯，让房间不至于太黑。
一串又一串挂在墙上、家具上、气球上的彩灯闪烁着，就似乎是一条绵延的银河，龟缩在严塘和艾宝的客厅里休息。
墙上的莎莉鸡、小恐龙，还有粉红小猪都看向二楼看呆的艾宝。
它们和艾宝招手，对艾宝说，生日快乐呀！艾宝！
沙发上全是严塘买的大大的玩偶，有海绵宝宝、章鱼哥、派大星、蟹老板，它们规矩地坐在沙发上，都来参加艾宝的生日了。
“宝宝，快下来，吃蛋糕了！”从厨房推出蛋糕车的严塘抬头喊了声艾宝。
“严严，艾宝来了！”艾宝踩着自己的棉绒绒拖鞋，兴奋地从楼下跑下来。
而没有想到，他才踩上第一阶楼梯，客厅里又响起了生日歌。
艾宝回头看，他发现每一步他踩过的楼梯都亮了起来。
一束束灯光照亮了艾宝走过的路。
“下来吧，宝宝。”严塘走到楼梯口向艾宝招手。
艾宝转回头，他看着几步之遥的严塘，眼睛亮晶晶的。
他倏地一下扑向严塘，“严严呀！”
他开心地喊道。
“宝宝啊。”严塘伸开双手，接住跳到自己怀里的艾宝。
他低下头，亲了亲艾宝的额头。
艾宝仰起脸蹭蹭严塘的下巴。
他们脸上都带着纯粹开心的笑。
这可能是严塘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笑。
“这是艾宝的生日蛋糕吗？”艾宝围着蛋糕车走了好几圈，问严塘。
严塘点点头。
这个生日蛋糕是他和蛋糕师几次沟通实验，作出的最好的方案。
蛋糕是小恐龙形状的。
它的最外面，是两层薄薄的芝麻糖脆和巧克力壳，一刀把巧克力切碎以后，浓郁粘稠的的红茶味动物奶油流了出来。
蛋糕里加了芒果、黄桃还有些苹果碎粒，严塘尝过，配上水果以后，这个蛋糕味道不甜不腻，刚刚好。
艾宝看着这份黑黑的生日蛋糕。
一圈又一圈的彩灯绕着生日车，把它照得通亮。
他没忍住，伸出自己的食指，揩了一把这个蛋糕的油。
“是甜甜的！”艾宝甜甜自己手指上的巧克力，扭回头，很高兴地和严塘分享。
“对，当然是甜甜的。”严塘笑着把艾宝牵过来，要他坐好。
他们俩坐在椅子上，严塘耐心地拿纸给艾宝擦沾着奶油的手指头。
艾宝啪唧啪唧靠过来，屁屁粘在了严塘的腿上。
“宝宝，在吃蛋糕前，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他说着，把一个红色的盒子递给艾宝。
艾宝有些好奇，“这个盒子里面是什么呀？”
“你打开就知道了。”严塘并不告诉他。
严塘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在隐约的灯光里，显得有几分神秘。
艾宝低头把红色的礼盒打开。
这个盒子的蝴蝶结系得很松，艾宝轻轻一扯，就解开了。
“这样一个项链吗？”艾宝把一个金色的长链子拿了出来。
他很是稀奇地看着眼前这个亮晶晶的金色项链。
就算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也闪闪发光的像海边的沙滩。
在项链的最下面，还有一个小圆圈，小圆圈中间有一个镂空的小三角形，近似一个戒指的形状。
艾宝把小圆圈捧在手心里看。
在细细的圆圈上刻着几个艾宝不认识的英语单词。
“YOU ARE MY WORLD.”
艾宝拿手去摸摸，这几个字母刻得很深，艾宝能清晰地感觉到凹凸不平。
“严严，这是什么呀？”艾宝抬起头，指着这个圆圈上的字问。
严塘揣着艾宝，他笑了笑，“这是英语，是按照我的字迹刻上去的。它是说，艾宝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宝宝，是我的宝贝的意思。”
他解释道。
艾宝听了，霎时就高兴起来。
他是严塘的宝贝！还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
“那艾宝现在就要戴！”他把项链递给严塘，要严塘给他戴好。
严塘由着他。
这个项链的长度，是严塘根据自己量过的艾宝脖子的数据，专门定制的。
艾宝戴上了，刚好垂在锁骨往上一点的位置。
他很是开心地收好自己肉乎乎的下巴，低着头摸摸玩玩吊坠。
艾宝白皙的脖子上带着一条金项链，并不让人觉得奇怪。
他的脖子纤细，由一根同样细细的项链圈着，只叫人觉得精致。
现在艾宝神气极了。
他要一直带着这根项链，给所有的人看，他是严塘的超级无敌宝贝！
“这是什么呀？”艾宝戴上项链了，他才发现礼盒底下还有一封信。
“是严严给艾宝写的信吗？”艾宝把信拿出来，激动地拍了拍严塘的手臂。
他又问了一次，“是严严给艾宝写的信吗？”
严塘低头看着坐在他的怀抱里，高兴得脸上的小肥肉都嘟起的艾宝，忍不住笑起来。
“对，是我给宝宝写的信。”严塘轻声回复道，“宝宝，看看吧。”
他从艾宝的背后搂抱住艾宝，把下巴轻轻地搁在艾宝的肩上，与艾宝脸挤着脸，一起看这封并不长的信。
为了让艾宝看懂，严塘通篇没有出现一个复杂的字。
尽管如此，艾宝的能力还是有限，他把信展开后，用大大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又笨拙地读下去：
“……艾宝今年十八岁了，是一个大人了。有时候，我常常会想，十八岁的艾宝会和十七岁的艾宝有什么区别呢？”
“他会离开我，开始自己的生活吗？他会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第二天早上和我说，‘严严，再见呀’吗？……”
“……我的宝宝长大了，他是一个勇敢、正直、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孩子。艾宝，不论你长大了，成年了，想去到哪里，就算是以后你突然有一天发现我是一个无聊的人了，要离开我了，我也是会在原地等你……”
“……时间很长很长，世界很大很大，我和艾宝你都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两粒沙子。”
“和你在一起的这一年，我学到了很多，也找回了丢掉的很多重要的东西。二十八年以来，我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艾宝你。……”
“……无论如何，在后面的时间、后面的世界里，我都会陪你走下去，也感谢你愿意陪我走下去。”
艾宝读完以后，他的眉宇完全舒展开，他的眼睛弯得像两片月牙沙滩。艾宝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红红的。
他戳戳自己热气腾腾的脸，开心怎么都掩不住。
“严严呀——”艾宝呼噜呼噜地抱住身后的严塘。
他高兴得似一只不知所措的小泥鳅，只知道在属于自己的一片泥潭里打转。
严塘在他的身旁，听他一字一顿地把这封信读了出来，完全不觉得尴尬。
因为这些话，本来也是严塘想和艾宝说的。
他也抱住艾宝。
“谢谢你，宝宝。”严塘揽着艾宝软塌塌的腰。
他执起艾宝的一只胖手，轻柔又虔诚地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无论以后的岁月如何，他都会永远陪伴着艾宝。

第132章 他会飞（五）
一百三十一.
小小云说：
“也许是你太大了。”
——
每年冬天来的时候，严塘都会和方胖子一家、罗先去吃羊肉汤锅。
倒也不是去什么高端奢侈的品牌大店，就是严塘他们一行人从大学吃到现在的一家老店——价格实惠、肉多料多、味道地道的那种。
今年的冬天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今年冬天的羊肉火锅聚会要特别些。
一是刘唐兴总算回来了，他也能回归大部队，一块来吃羊肉了，二是严塘身边多了个艾宝，他到哪都得把艾宝揣上。
而且，严塘还在群里说了，今年这顿羊肉火锅他请。
方胖子笑着问，严哥怎么今年请客，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了？
以往他们吃羊肉都讲的是AA，除非是有什么大事宣布才请客。
比如以前，就是方胖子和他的媳妇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兴冲冲地请了一回儿。
严塘的手机似乎是没放在手边，他没搭话。
电话另外一头的罗先看着这条微信，眼皮却是狂跳。
他的预感成真了！
“遭球了，造孽啊……”罗先扯扯刘唐兴的袖子，“你看看，你看看群里面！”
刘唐兴不明所以地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小先，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罗先问，“不就是严哥请客吗？”
罗先敲了敲他的榆木脑袋，“你想想严哥为什么请客？”
“有喜事。”刘唐兴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有什么喜事？”罗先叉腰继续问。
他眼睛瞪得老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呆瓜刘唐兴。
刘唐兴一看他这样子就发怵，“……这……可能是因为，严哥公司运营得好……？”
他一边觊觎着罗先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刘唐兴看罗先的脸色越累越黑，他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几乎到听不见。
“我的妈呀，笨死你个哈儿算了！”罗先一把揪住刘唐兴的耳朵，“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出来？？方胖子就算了，人家是成家的直男！！刘唐兴，你居然都看不出来？？”
“小先——小先——别揪了别揪了——”刘唐兴努力解救自己的耳朵。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被蒋家追着打了好几年，四处奔波逃窜，连眉头都没皱过。
但是一到了罗先跟前，刘唐兴就乖乖地怂了下去。
“唉，”罗先也不为难刘唐兴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刘唐兴，你想想，什么喜事值得严哥这么大张旗鼓？他前几年公司上市都没要请这顿羊肉锅，淡定得跟什么似的，这哪可能是事业上的事情？”
刘唐兴忽然意识到什么，“严哥有伴了？”
他颇有点错愕地看向罗先。
罗先摸了一把自己老公的脑袋瓜子，还不算笨到无可救药，“可不是吗？”
“那是谁？和我们认识吗？”刘唐兴问。
“认识，”罗先点点头，在刘唐兴惊讶的目光下继续说，“你最近还和他自我介绍过。”
刘唐兴闻言快速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
……
“……所以，是艾宝？？”刘唐兴整个人都懵住了，“艾宝不是严哥养的弟弟吗？”
这发生了什么？？
罗先露出一个很慈祥的假笑，“你忘记上个星期严哥的朋友圈了？”
“严哥上个星期，不是才发了艾宝十八岁生日宴会的照片吗？”罗先说。
这还是严塘第一次发满满当当的九宫格朋友圈。
一条朋友圈不够他发，他连发了四五条。
上面要么都是艾宝吃生日蛋糕，把自己一张小脸都吃得黑乎乎的，冲镜头举起手手大笑的照片。
要么就是严塘抱着艾宝的自拍。
“……这个算是……弟养媳吗？”过了好半天，刘唐兴才憋出这么句话。
罗先摸摸自己的下巴，“可能是严哥才是童养夫吧……”
他和刘唐兴对视一眼。
后来严塘还是上线，在微信上回复了一下方胖子的问题。
他倒是没说得太直白，就是说‘艾宝来了一年了，也想庆祝一下。’
方胖子这种老实的直男，他和他媳妇的接受能力，显然是没罗先和刘唐兴这对憨憨情侣高的，还是不要了解太多的好。
方胖子一听严塘的说辞，果然是信了。
他乐呵呵地给严塘送上祝福，“那严哥，你以后家里有人了，也不孤独了！”
罗先窥屏，瞧着方胖子发出的话，忍不住感慨，“你说怎么胖子明明每次啥也不清楚，但是说出来的话就这么熨帖人呢？”
严塘还回复了一个，谢谢了兄弟。
刘唐兴也把头伸过来看了看。
“因为方胖子，是真的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好吧。”刘唐兴说。
所以方胖子每次恰好都安慰、祝福到点子上，让人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在装作不知情似的。
“严严，我们要吃一个大大的羊羊锅吗？”艾宝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非常兴奋地问严塘。
这还是艾宝第一次吃羊肉。
“羊羊会有毛毛的吗？”艾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严塘提了一下速，他偏过头对艾宝说，“当然没有，宝宝，我们吃的是汤锅，很鲜的那种汤。”
艾宝噢了一声。
他今天也和严塘一块围着墨绿色的围巾。
艾宝把小脸缩了缩，把自己的下巴藏在暖和的围巾里。
“那宝宝，我问你，一会儿我们到店里了，见到了方哥哥、罗哥哥、刘哥哥，还有方哥哥的妻子王姐姐，你要怎么说？”严塘问道。
艾宝把脸仰起，很大声地回答，“艾宝要说，‘哥哥姐姐你们好！我是艾宝！’”
“诶，对。”严塘状似满意地点点头，“那宝宝到时候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躲在我后面？”
艾宝摇摇自己的小脑袋，他说，“艾宝不害怕！艾宝长大了，艾宝很勇敢的。”
严塘瞥见艾宝认真严肃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伸出自己的手揉了一把艾宝的小卷毛，“没关系宝宝，如果你害怕了，就牵住我的手就行。”
艾宝说，“那好的吧！”
他在车上答应得爽快。
然而，等他和严塘一起下了车，到了店门口，艾宝又开始有点不敢了。
“严严，艾宝要和一、二、三、四个人打招呼的吗？”艾宝伸出自己的手，依依数出四根手指。
严塘颔首，“对的，有四个人，宝宝。”
他给艾宝撩了一下飘到脸前的头发，严塘自然是看出了艾宝的紧张。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和艾宝的脸挨在一起。
“宝宝，不要担心，我和你都在一起的，”他说，“你摸摸你颈子上的项链，那就是我一直和宝宝在一块。无论宝宝去到哪里，我都在你旁边的。”
艾宝用自己的杏眼盯住严塘黑沉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他抱住严塘，把自己往严塘怀里藏，“那要严严抱抱才可以！”
他颇有些娇气地往严塘的怀抱里躲。
严塘由着艾宝。
他一把抱住自己才成年没多久的宝宝猪，给他顺顺毛。
过了好一会，艾宝觉得自己在严塘的怀里充好能量了，才放手。
“严严！我们走吧！”艾宝这次鼓足了勇气，拉着严塘，昂首挺胸地迈步走向羊肉汤锅店。
严塘看着自己身旁勇往直前的宝宝猪，脸上忍不住漾起浅浅的笑意。
艾宝就像是一只，才从栅栏里出来，不怕天高地厚，要去征服一片大森林的宝宝猪。
这家羊肉汤锅店没取什么名字，店主就是个江湖老厨师，店名就是“正宗羊肉汤锅店”，非常简单明了。
不过虽然这家店名字粗暴直接，店内装修也一般，并不算有多好，但是他们家的羊肉汤锅却是是一绝。
吃过的人都得竖起大拇指。
据说这家店是有自己的独门秘方，一锅羊肉汤，汤水奶白清透，不见一点油。
喝上嘴，就算是烫人的舌头，其中羊肉独有的奶腥味肉味、香葱的提鲜味道，几者相融合，直叫人忍不住大快朵颐，一次吃个爽。
严塘和艾宝走进包间里面的时候，方胖子、罗先他们一行人老早就到了。
艾宝一进屋子，就被桌上正加热温着的汤锅，给勾了过去。
他原本鼓足勇气，憋在自己嘴里的自我介绍，一时不察，都被这汤锅给勾去了。
艾宝咂吧咂吧嘴巴，他吸呼一下自己的鼻子，他感觉这个羊羊锅肯定很好吃。
严塘看身边的艾宝，瞬间被桌上的羊肉汤锅慑住了心神，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捏了一把艾宝的小脸。
“方胖子、小王，罗先、唐兴，这是艾宝，”严塘只好自己上任，来给自己的兄弟们介绍，“你们应该在我的朋友圈看过很多次了。”
方胖子、罗先一行人听着都笑了起来。
“那确实是，严哥你的朋友圈从头往下翻，基本上全部都是艾宝！”罗先笑嘻嘻地说。
刘唐兴没多说什么。
自打他搞清楚了如今艾宝和严塘是什么关系，他就决定少说话。
毕竟少说少错。
方胖子的妻子王萝也跟着笑。
她和方胖子还是最初，在严塘准备收养艾宝时，轮流给严塘做思想工作的。
“来，宝宝，给哥哥姐姐们打声招呼。”严塘摸了摸艾宝的后脑勺，把他紧紧盯着桌上羊肉汤锅的小脸，轻轻转回来。
艾宝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
“哥哥姐姐你们好！我是艾宝！”他用很洪亮的声音回答道。
回答完了，艾宝还吸溜一下嘴边的口水。
都怪那锅羊肉汤锅太诱人了！
方胖子一群人里面，王萝听着艾宝这甜甜脆脆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
她本来就是幼师，对艾宝这种特殊的孩子颇具有耐心。
“艾宝，你好，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我姓王，是这边这个胖哥哥的妻子。”王萝轻声细语地和艾宝说。
艾宝眨巴眨巴眼睛。
他抬起头看看严塘。
严塘也看向艾宝，他对艾宝点点头。
艾宝便和这位胖哥哥的妻子问好，“王姐姐好！”
他的声音甜甜的，刚才艾宝自我介绍的时候还不觉得，这回儿，他朗声喊‘王姐姐’了，一下就让王萝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击中。
这孩子可真他妈的可爱！王萝想道。
“好了，不多说了，上桌吃饭了吧。”严塘看寒暄得差不多了，也不多耽误，招呼着所有人吃饭。
再不上桌，艾宝都快把严塘的手给攥红了。
羊肉汤锅不仅是汤香味美，里面切好的羊肉，片片都适中，不薄不厚，嚼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在久炖多个小时之后，这些羊肉口感上味道上，还都神奇地保持了最初的嫩、韧、鲜味。
“宝宝，吃慢点，别噎着了。”严塘一边给艾宝夹菜，一边嘱咐着他。
艾宝呼噜呼噜地吃着，根本没空理会严塘。
他只指挥着严塘给自己夹肉肉。
坐他们俩对面的罗先和刘唐兴又看俩对方一眼。
说来也是奇怪了，明明这个包间里，只有罗先和刘唐兴是昭告天下的那种情侣，而方胖子和王萝更是恩爱多年的夫妻。
但是比起这腻歪的劲，还真没谁比得过严塘和艾宝这两个人。
罗先看着严塘和艾宝两个人一点都不掩饰的亲密，夹菜喂饭倒是都不算什么。
艾宝总是无意识地往严塘怀里拱，这可真是不让人想歪都不行。
罗先呵呵笑了声。
行呗，还能咋样？
他想着，嚼嚼自己嘴里的羊肉——真别说，这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地好！
而当罗先再低下头，看自己的碗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好几片羊肉片。
他可记得，刚刚自己的碗里什么都没有的。
罗先扭头看向身边的刘唐兴。
刘唐兴不看他，装作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露出有些红的耳朵。
罗先不知怎么的，笑了起来。
也挺好的。

第133章 他会飞（六）
一百三十二.
“所以，
你是高高的，没有朋友的高高树？”
胖胖云问高高树。
高高树低头看着脚边的胖胖云说，
是的。
——
YT公司今年搞了一个大项目。
但凡是行业内的人，基本上都知道。
虽说现在YT公司宣布，只完成了初步研发和概念设计的阶段。
但是凡是知道这个带有着“全息游戏”理念的项目，没有不产生兴趣的。
毕竟全息这个东西，确实也是网络发展的一个未来。
行业里有数不清的人正为了这个东西费尽心思。
“莫问辽，莫问辽！”崔经理摸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时候到了，咸总不就公布了吗？你们急甚么急？”
他腆着自己的啤酒肚，艰难地从人群里脱身。
而崔经理周围的人还不算放他走。
“崔经理，你再和我们透露透露你们YT公司的这个独立项目嘛！这么大个惊喜，总要有个预告是不是？”一个年轻小伙，艺高人胆大，拉住了崔经理的手。
崔经理无奈地捋捋自己头顶仅剩的几根头发，“各位盆友，我们今天是来看C城科技展览会滴！不是我来做报告演讲滴，劳烦大噶放一下我哈，我都脱离我们公司滴大部队辽！”
其它公司的人表示，害！都是来一家科技展览会的！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相遇，是多么大的缘分！
所以！崔经理，应该多和我们聊聊YT公司的新项目！让我们看看！
崔经理：……？这是什么狗屁缘分？
就在崔经理苦哈哈地求周围一群热情的其它公司放过时，陈珊突然掉头杀了回来。
“没想到我们崔经理交友这么广泛？”陈珊踩着自己十厘米的高跟鞋，双手抱胸朝崔经理的位置踱步而来，“连自己公司的部队都跟不上了？”
崔经理一看到扮相凌厉的陈珊，差点热泪盈眶，“陈珊！陈珊！”
他对陈珊挥挥手，示意她赶紧来救人。
陈珊嫌弃地对崔经理翻了个白眼。
她和崔经理在公司里面也是老对手了，崔经理是保守派，而她是激进派，两个人在会议上，没少架着机关枪对着对方突突突过。
陈珊一来，原先死皮赖脸围着崔经理转悠的人立马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倒不是这群年轻小伙子怕陈珊什么的，只是陈珊这人为人犀利，气场太强，言辞犹如利剑，
业内的人本质上都还是自闭死宅，他们或多或少都不愿意和陈珊打交道。
而且陈珊长得又是那种锐气得杀人的美，没几个人敢直视她。
她用那双上调的眼一瞥过来，被瞥到的人，就会感觉自己可能也许大概今晚就得凉凉了。
“哎唷！陈珊呐！谢谢你给我解围了！”崔经理摸出自己的小方巾，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陈珊摆摆手并不在意，尽管崔经理这个人在公司里老是和她唱反调，但他确实是一个很老实可靠的人。
从他把自己的媳妇和女儿的照片做成水晶钥匙扣、卡贴、手机壳、手机屏幕就能看得出来。
就这一点，陈珊对崔经理还是挺有好感的。
“崔经理，你上去领一下队吧，组织我们的员工参观入座。我得去补个妆，等会儿还有个讲话。”陈珊指了指大部队的方向，对崔经理说。
崔经理连连点头，“诶要得，莫得问题！”
可走了几步后，崔经理又忽然想起来，严总不是在前面吗？怎么要他来带队？
“陈珊，咸先生不是在前头吗？”崔经理有些疑惑，“咋还要我带？”
“是严，不是咸。”陈珊纠正道。
“哦哦哦，好的，咸先生！”崔经理从善如流地改正。
陈珊：……
陈珊顿了一下，也不再纠结崔经理的发音，“严先生今天带了家属来，今天不太方便，要陪家属。”
崔经理这才恍然大悟，他一拍自己的肚子，“所以咸先生是在个角落偷懒！”
他点点头，显然对自己入木三分的结论非常满意。
周围路过的人似乎听见了崔经理说的话，向陈珊还有崔经理，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
陈珊：……
严塘不要脸啦？
而被崔经理定论为偷懒的严塘，也确实正带着艾宝偷懒。
今年办科技展的地方在C城科技馆，离艾宝最喜欢的那家甜点店极近。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步程。
每年11月底的电子科技展，不过就是各电子信息产业的公司，展示展示自己今年的成果。
然后选几家来头比较大，或者是新锐硕果累累的公司代表上台讲讲话。
而这些东西大多都专业，不是从事这个行业的人还真看不出来。
艾宝从今天早上来时的兴致勃勃到处打望，变成了低头玩严塘的大手。
严塘已经看好了行程安排。
只要他两点钟左右，带着艾宝再回来亮个相就行了。
于是，严塘就携着艾宝，悄咪咪地潜逃闪退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高高树举着它的胖胖云，呜啦呜啦地逃走了
“严严，这些就是你的梦想吗？”艾宝手里还拿着电子科技展的介绍函。
他对着严塘挥了挥。
严塘闻言，从蛋糕店的菜单里抬起头。
“可以这么说的，宝宝。”他点点头，赞同艾宝的想法，“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做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确实也是这一块领域的。”
艾宝瞬间对这个薄薄的卡片简介肃然起敬。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折叠页样式的简介，郑重地用自己的两个胖手展开它。
艾宝准备仔细研读一番，这个和严严的梦想有关的东西！
然而，在打开的一瞬间，艾宝就被打败了。
“严严！为什么这个上面有这么多的字！”艾宝被介绍卡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给吓到了。
它们一大块一大块地排开，像高空里一群有一群迁徙相遇的大雁。
它们一会儿飞到第一页的中间，一会儿又飞到了第二页的末尾。
艾宝摇晃着小脑袋，他也跟着这些大雁字，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这些字在每一页上翻飞。
这让艾宝感觉它们比芝麻糖上的芝麻都还要多！
“严严，你看，好多好多的字噢！”他告状似地拿起介绍卡，递到严塘面前。
如果字可以变成芝麻糖就好了，艾宝想，这样他一口下去就什么都知道了。
严塘低头看了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颇为赞同艾宝的话，“确实，字太多了，不够简化！”
“宝宝，我们不看这个了。”他说着，揽住艾宝软乎乎的腰，将菜单移到艾宝的面前，“我们看看来吃点什么。”
明明每页只有四五行字的介绍卡：……？有事吗？
艾宝拿自己的小脸蹭蹭严塘，他近来尤其喜欢亲近严塘。
每当艾宝把自己与严塘贴近的时候，他就会觉得非常开心。
严塘也由着他。
自从上次艾宝过了十八岁生日之后，他和艾宝之间——严塘清晰地知道——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艾宝总是爱黏着严塘，腻着严塘，严塘又何尝不是？
“粘粘猪。
”严塘刮了一下艾宝的鼻子。
“那严严的梦想现在有没有实现的呀？”艾宝赖在严塘的怀里，才不在意严塘说自己是粘粘猪。
他明明是超级无敌粘粘猪才对！
严塘一边在菜单上，轻车熟路地给艾宝选他爱吃的，一边分神回答艾宝，“有在一步一步地完成。”
“宝宝，我和我的公司都在努力实现它。现在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还有剩下两步，我估计应该在明年年底就可以出结果。”严塘和艾宝汇报工作。
艾宝点点头，“那严严有好辛苦好辛苦的！”
他伸开自己的手手，环抱住严塘，“严严也不可以太辛苦的呀！”
严塘笑了笑，他低下头亲亲艾宝的脸颊，“谢谢宝宝的关心。”
蛋糕店的包间里反正也没有其他的人，严塘干脆把艾宝抱到自己的腿上，他们俩就像是在家里似的，亲密无间地紧挨着坐。
“严严有好久都回来得晚晚的，艾宝都见不到严严，”艾宝和严塘翻起了旧账，“艾宝好想严严的噢！”
他趴在严塘怀里，软绵绵成一团。
严塘听着艾宝的小抱怨，心里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宝宝，我以后都不这样了，再忙都回来陪你吃晚饭，陪你散步，陪你读书，陪你洗澡，陪你睡觉，好不好？”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艾宝的小卷毛中穿梭，给艾宝理理头发。
严塘怀里的宝宝猪被顺毛顺舒服了。
不过就算是舒服了，艾宝也还是很精明，他哼哼唧唧地又补充要求，“还要陪艾宝一起吃芝麻糖鸡爪爪、看海绵宝宝！”
严塘搂着他，说，“好。”
艾宝想了想，又抬起头，伸出自己的两根手指朝严塘比划说，“还要每天都亲亲艾宝，要抱抱艾宝！”
严塘说，“好。”
他又亲了亲艾宝的另外半边小脸。
艾宝这才满意地趴回严塘的怀抱里。
“那宝宝，你有什么梦想没有呢？”严塘拍拍怀里的粘粘猪。
“有的呀！”艾宝说，“艾宝的梦想，就算飞得高高的呀！”
他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艾宝把两只手臂舒展开，像小鸟挥动翅膀那样上下扑棱了几下，“像这样飞飞哦！”
严塘看艾宝一脸正经认真地挥手的样子，有点想笑。
“那艾宝飞了，还会飞回来吗？”他问道。
“当然了呀！”艾宝收回自己的手臂，又赖回严塘的怀里。
他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仰起脸凝视着严塘，“宇宙会把艾宝送回来的！”
他说。

第134章 他会飞（七）
一百三十三.
高高树把胖胖云
举到头顶。
这是胖胖云第一次
这么地高。
——
房子明坐在角落里，百般无聊地扒着自己的盒饭。
他是没什么胃口的，如今都到了下午两点半，他才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饥饿感。
这次，YT公司的助理都来参加电子科技大会了。
就连他一个无所事事的透明人助理，都被喊了过来。
房子明抬抬自己的黑框眼镜，他漫无目的地看了看周围的人。
现在他已经学老实了，每天就是装模作样地浑水摸鱼，只要陈珊布置的任务他有完成下去，没拖进度，基本上陈珊也不会多说什么。
房子明还是不想丢掉自己在YT公司的这份工作的，虽说他一开始来是冲着严塘来的。
但是YT公司的待遇确实是好，他一天不忙、没什么加班，工资一个月四千多，也挺好的。
房子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跟前有些生冷的盒饭。
饭米粒都已经冷得有些膈喉咙了。
两个工作人员从房子明的面前经过。
房子明听见他们的聊天。
一个女的说，“那要不然我们把天台的门锁了？”
另外一个男的摇摇头，“钥匙都不知道搞哪里去了，怎么锁？”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拉根线，表示这地方不能上去？”女的愁眉苦脸地问。
男的不以为意地摆了一下手，“没必要，谁闲着没事去天台啊？甭管就是了。”
女的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不过后面他们两人走远了，房子明没听清。
他拿筷子戳了戳自己的盒饭，在饭上戳出几个洞来。
这个电子科技展对房子明而言，简直就是煎熬。
从早上他按时间在门口集合的时候，就看见了严塘身边带着的那个少年。
这次房子明是听清楚了，严塘叫那个少年是叫的“宝宝”。
这么亲热、这么甜腻，就好像嘴里含着自己的心，吐出来的怎么都是一股热乎劲，而不是冰碴子。
距离上次夏天，艾宝出现在公司的活动里，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房子明心里那些凹凸的不平，那些难言的嫉妒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它们消化得差不多了。
可是当今天看到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严塘俯下身，轻轻地亲吻自己身边少年的脸颊时，房子明发现自己的心里还是难受。
他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捷足先登、被人偷走抢走了一样。
明明他们家在严塘创业的时候还帮助过严塘，明明他比这个少年要先好几步出现在严塘的视野里，一天24小时里面的工作时间，他们也在同一栋楼里相处，怎么就不是他？而是别人？
房子明的嘴里又没了滋味。
他站起来，准备把自己只吃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的快餐盒扔掉。
房子明的眼底一片阴郁，他认清了自己和严塘是没可能的了是一回事儿。
但他看见严塘和别的男的亲热，心里头难受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房子明长这么大，谈过的恋爱也不少，追他的男人不在少数，可是房子明就像是着魔了一样，心心念念的只有严塘。
这将近一年，他一个人睡在床上想着的，也只有严塘。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呢？
房子明搞不清楚。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垃圾桶。
走在一半时，他忽然被人给喊住了。
“小明——小明——”崔经理向他跑了过来。
房子明看着跑得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崔经理，敛去眼底的嫌恶，扯出丝笑容，“崔经理，怎么了？”
他问道。
崔经理喘了几口气，他拿出自己的小方巾擦擦汗，“唉，可算叫我找到个公司里面的助理了！”
“小明啊，能不能麻烦你个事情？我要去忙，一时走不开——”崔经理拍拍自己的肚子说。
房子明哪里敢拒绝，他把手里的餐盒扔掉，点头答应，“好的，崔经理，我刚好没什么事情要忙。”
他在公司里的人缘并不好，干助理这个活的，谁不是人精？老早就看出了房子明心里的小九九，背后嗤笑他的人多了去了。
也就崔经理这种老好人对他和别人一视同仁，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
崔经理这下放松了，他带着房子明走向休息室那边。
“小明啊，是这样滴，咸先生带了家属过来，但这个家属，现在在休息室睡着了。咸先生不放心就让陈珊看着。”
“结果陈珊被喊走了，她就拜托我看看——我呢？我现在被几家公司催着过去，他们想和我们谈几个项目，实在是走不开！所以就麻烦你代替我看着咸先生的家属了噶！”
崔经理说。
他走着走着，又补充道，“陈珊特地嘱咐我啊，如果这家属醒了，就陪着他在休息室呆一呆，不要让他出去。她还买了些果冻小蛋糕，你可以拿给他吃。晚些时候，等咸先生讲完话可以走了，就会来找他滴！”
房子明愣了愣。
他在笨重的黑框眼镜背后的眼闪了闪。
“嗯，好的，我明白了，崔经理。”房子明不动声色地应下来。
崔经理也不再多说，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太复杂的任务，就和看小孩差不多。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崔经理把房子明领到休息室门口，“那边还等着我滴！”
房子明微笑着点点头。
等崔经理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他脸上的笑才倏忽消失下去。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
房子明没什么表情地摸上门把手。
他扭开门，走了进去。
休息室，是主办方专门为邀请的来客中的贵宾准备的。
有些贵宾毕竟来自外地，科技馆附近的旅店又少，所以就干脆邀请这些贵宾住进科技馆。
里面装修得挺不错，有大床，有地毯，有小沙发，跟宾馆没什么区别。
艾宝就睡在软软的大床上，盖着白色的棉被，四脚朝天睡得呼啦哗啦的。
他抱着严塘留给他的西装外套，把自己的半张小脸都埋进严塘的西装外套里。睡得正香甜。
房子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找到沙发坐下。
他在一边的茶几上，果然看见了刚刚崔经理所说的，陈珊买的果冻和小蛋糕。
房子明随手拿出一个果冻看看。
这还是最贵的那种进口蒟蒻果冻。
而小蛋糕更不用说了，房子明瞥了一眼，都是些贵货。
没想到陈珊也挺喜欢这个严塘的爱人的。
房子明撇了撇嘴想道。
也是了，上司的爱人，不好好讨好怎么能行？
房子明把手里的果冻放回茶几。
他转过身，看了看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艾宝。
他也不敢走近了，就这样远距离的眺望。
前几次艾宝来公司里，都被严塘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房子明其实都没怎么看清楚。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少年似乎是一个很娇气，很会撒娇的人。
说话的声音也很嗲，很粘严塘。
公司去海边旅行吃海鲜烧烤自助餐时，房子明不止一次见到过这个少年腻歪在严塘身上，张嘴要严塘喂。
房子明怎么都没想到，严塘喜欢的居然是这种——这么矫情的人。
这和他在圈里打听到的信息迥乎不同。分明圈内人都说严塘是喜欢干净的、话少的、独立的、不粘着他的。
而更没想到的是，严塘还真的喂了。他不仅喂了，还颇为亲昵地捏了捏这个小少年的脸。
房子明盯着白色的大床看。
艾宝睡觉的时候，他的胸腔总是会有规律地上下起伏。
有时候如果是严塘在他身边，把他抱着，让他感觉舒服了，他还会想小猪一样，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房子明看着艾宝咂了咂嘴巴，他在睡梦里依恋地蹭了蹭怀里严塘的黑色西装外套。
在正常人眼里，艾宝这样的爱人，就是一朵无骨的菟丝花，一定要攀附着别人才能活。
房子明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他怎么就被这么一朵菟丝花给挤下去了？
就在房子明直勾勾地盯着艾宝看的时候，艾宝抱着有严塘的气息和温度的西装外套，翻了个身。
他吸呼一下小鼻子，而后打了个小嗝。
“……严严——严严——”艾宝啪唧啪唧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揉着眼睛，四处找严塘。
他现在刚刚睡醒，脑袋还晕乎乎的。
艾宝朝着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个房间里，除了一个陌生人，并没有自己的严塘。
他歪歪头，这才想起来，好像在睡觉前，严塘就有和他说过，自己要去做什么什么很厉害的事情，晚一点才会回来的。
艾宝眨巴几下自己的眼睛，他看着不远处沙发上的房子明，抱紧了严塘的外套，心里有一点点点点的害怕。
他并不喜欢和陌生人待在一起。
房子明看着醒过来就找严塘的艾宝，心中的那丝不服气越发燃烧。
艾宝自己乖乖地，把严塘给他叠在一边的外套给穿好。
他穿好衣服以后，又看了看手里大件的西装外套。
艾宝想了想，又高高兴兴地把严塘的西装外套套在自己身上。
把衣服和鞋子穿好了，艾宝就准备去找严塘了。
他想和严塘待在一起。
结果不走运的是，当艾宝摸出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时，它已经因为没电陷入睡梦里了。
不论艾宝怎么敲它的门，都喊不醒它。
艾宝沮丧地放下自己的胖手，他的嘴不自觉地噘了一下。
不过这里可没有会哄宝宝猪的严塘。
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沙发上一直盯着他看的房子明。
“……哥哥，你好，请问你知不知道严严在哪里呀？”艾宝酝酿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问了这个陌生人。
他按照曾教授教他的礼貌用语，很认真地说。
房子明看了艾宝一眼。
他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你是说严先生吗？”
艾宝想了想，“就是艾宝的严严。”
“他有这么大！”艾宝说着比划了一下严塘的身高。
不过因为严塘太高了，艾宝把手伸直，踮起脚尖都还到不了严塘的身高。
房子明看着面前他认为是在耍宝卖乖的艾宝，眼底晦暗不明。
“呵呵，我知道他在哪里，你要去找他吗？”房子明问。
艾宝感觉自己表达清楚，被人理解了，他很是高兴。
“那是在哪里呀？”艾宝把最外面严塘的外套裹紧了些，兴冲冲地问道。
房子明笑了笑。

第135章 他会飞（八）
一百三十四.
胖胖云拥抱着高高树，
高高树想，
原来可以这么的温暖。
——
严塘大概会永远都记住这一天。
在他终于从烦人的会议脱身以后，他心情颇好地走去休息室。
严塘打算，接艾宝一起去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粤菜餐厅吃饭。
粤菜的菜品都精致美味，艾宝肯定会喜欢。
然而，他刷卡进入以后，房间里空无一人。
“……宝宝？”严塘脸上原本略有些放松的表情，瞬间凝住了。
他来来回回在房间里摸了个遍，除了略有些褶皱的被子以外，并不见他的艾宝。
严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
并没有未接来电，短信微信上也没有任何信息。
“陈珊，艾宝呢？”严塘沉住气，给陈珊先打了个电话。
……有可能是陈珊带艾宝出去了也不一定。
陈珊接通电话之后，有些愕然，“艾宝？我这里当时有点事，我喊崔经理去守着了，怎么了？”
她敏锐地察觉出严塘语气的不对，“出什么事情了？”
“艾宝不见了。”严塘说。
他的声音格外地冷。
“我去找科技馆负责人，去监控室看监控。”他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你现在立马去找崔经理。”
严塘清楚，现在不是责备陈珊让崔经理来看着人的时候。
如果是崔经理来守着艾宝，那他不可能玩失踪这套。
不管是陈珊还是崔经理，严塘都清楚，他们如果带艾宝离开，肯定会通知自己的。
而如今艾宝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其中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陈珊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周围的人看着原本巧笑倩兮大的陈珊，在一通电话之后，脸色大变，还有些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珊也没解释什么，她举起手机拨通崔经理的电话。
“喂，你人在哪里？”陈珊的语气很冲。
崔经理有些懵，“我在展会里面滴啊！”
陈珊问，“艾宝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崔经理哦了一声，“我这边有人喊走，我喊小明看着的呢！”
“我*你妈，”陈珊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爆粗口，“老娘喊你看住艾宝，你搞些什么？现在艾宝不在了你知不知道？？”
骂了一句之后，陈珊也不管周围人惊悚的眼神，她压下自己的脾气，“房子明在哪里？”
崔经理被陈珊说的艾宝不见给吓住了，一时都没关注陈珊骂自己的脏话。
“在在在……我刚刚看见他在2楼！”崔经理一拍脑门赶紧说，“但是那个小孩怎么也有十几岁了，一时不见也没啥的吧？”
他其实一直都没摸明白，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十七十八岁的大男孩，还要人守着？
陈珊还这么郑重地委托他。
陈珊不想和崔经理废话，她挂了电话，刷刷地踩着高跟鞋只冲向二楼。
当崔经理一说是让房子明来看着艾宝时，陈珊心里就咯嚓响了一声。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她莫名地便是觉得有些坏事要发生了
陈珊的直觉一贯是准确的。
她冲到二楼，也不顾形象了，逢到YT公司里的人，就问找房子明在哪里。
公司里的人被她吓住了，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也帮着她找。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搜地毯似地找房子明。
最后，一个小助理在二楼楼梯背后的角落里，找到了他。
彼时房子明正抽着烟，看着小助理，眼神有些漫不经心。
他没注意外外面，还不知道YT公司所有人随着陈珊发狂一样地找他。
他还颇为奇怪，为什么这个小助理看着自己，眼睛一瞪？
“珊珊姐！珊珊姐！——”小助理连忙把陈珊拉过来，“找到了，找到房子明了！！”
陈珊立刻跑了过来。
“房子明！”陈珊过来就死死地盯住房子明，“艾宝呢？艾宝在哪里？”
房子明的周身就是一块角落空地，一丁点多余空间都没有，更别说藏一个艾宝。
房子明的眼神闪了闪，“艾宝？哦，你说那个男孩啊，他没和严先生在一起吗？”
他有些茫然地问道。
陈珊不想和他玩这些。
陈珊已经预感到有不太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她说不出因果，但是她笃然地相信会是如此。
而房子明这副无辜模样就好像是火上浇油，她心里的心焦、愤怒、紧张霎时熊熊燃起。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肢体就比她先快一步，一巴掌甩到了房子明的脸上，“我警告你，房子明！别和老娘玩这些有的没的，我现在很愤怒，随时都可能失控！！我再问你一遍！！艾宝呢？艾宝在哪里？”
陈珊突然发难，指着房子明的鼻子骂的悍妇样，把周围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这样泼辣凶狠的陈珊，已经很久没有显现过了。
自从YT公司上市以来，她就多以克制的形象出现。
房子明被陈珊打懵了，他被打得脸被扇到了一边，现在的耳朵都还在嗡嗡的耳鸣。
他看着陈珊，咬了咬牙，“……那个男孩想出来找严先生，我给他指了指路。”
房子明捂住自己的脸，呜呜哭了起来，“珊珊姐，我给那个男孩指了路……他应该是去找严先生了啊，你打我做什么……”
周围的人听似乎是和严先生有关的隐私，都识趣地背过去，帮陈珊挡住视线。
陈珊穿上高跟鞋之后，比房子明还高上半个头。
她一把揪住房子明的衣领，把他提过来，“指路？指路？崔经理让你照看艾宝的时候，没和你说过不能带他出去？”
房子明什么也不说，就是委屈地摇头落泪。
陈珊在怒极时，最受不得别人的眼泪花子。
她拧住房子明的下巴，在房子明颇为白皙的脸上拧出一个红手印。
陈珊很敏锐地抓住房子明话语中的漏洞，“你给艾宝指了什么路？我问你，你给他指的是哪条路？？”
房子明面上的神情一凝。
密切观察着他表情的陈珊知道，问题肯定就出在这里了。
她一把抓住房子明的头，把他抡墙上哐哐地撞，“房子明，我告诉你，我陈珊是个狂躁症，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活！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给艾宝指的是什么路？”
房子明被砸得眼前一黑，他哐当一声跪坐在地上。
他现在大脑一片痛楚，原本假惺惺的眼泪，此刻确是因为直冲脑门的痛，而给逼出了真的泪花。
他有些惧怕地看着状似疯狂的陈珊。
“……我，我也不太清楚……”房子明抖了抖，他看着面前凤目赤红的陈珊，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
房子明像是才想起似的，“哦，哦，可能我，我指错了，指向天台那边的方向了。”
他说完又连忙补充道，“但是天台那边肯定有锁门，拉横线的！”
陈珊面上原本暴怒的表情像冰川瓦解一般，瞬时消失。
她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房子明一眼。
“房助理受伤了，你们在这里守着他，我一会儿回来给他报医药费。”陈珊转身，对围了一圈的其他助理说。
助理都是些人精，哪还不懂，房子明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惹毛了陈珊。
他们忙应下来，说会在这里好好照看带着伤的房助理的，不让他离开半步。
陈珊点点头，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房子明有些呆愣地坐在地上，他顶着脸上的红彤彤的巴掌印，看起来分外滑稽。
他其实没弄明白，陈珊为什么这么激动。
就算他把那个男孩骗上了天台又怎么样？
他还能掉下去不成？
房子明心底里也不过是想使点小坏罢了。
陈珊不管房子明这厮心里作何感想，她一边风驰电掣往天台的方向拔足狂奔，一边给严塘打电话。
“严先生，天台！艾宝在天台！”
“嗯。”
严塘接到陈珊的信息之后秒挂电话，从监控室里又冲了出去。
正吩咐着，调出各个楼道监控的科技馆负责人一回头，严塘就已经跑得连残影都不剩。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了，C城彻底冷了下来。
科技馆里出来会议厅以外都没有空调，严塘只着一件衬衫在科技馆中到处穿梭。
但是严塘丝毫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里冒着一股沸腾的焦灼。
在外面，艾宝不在严塘身边，这本来就已经很让他心焦了。
而现在严塘还得知，艾宝在天台这么危险的位置——如果天台的门没锁，让艾宝上去了……
严塘心里的焦灼跟把火似的，把他燃个彻底。
他也顾不上撞到谁没有，径直冲上楼梯三步并作，往顶楼五楼跑。
穿着严塘外套的艾宝，正开开心心地走在找严塘的路上。
他努力记住了房间里面的哥哥和他说的话！
出了门之后就左拐，然后上楼，一直走，走到最上面的最上面，把一扇有些重重的门给推开。
虽然说，越往上走，艾宝觉得越来越安静了，四周都静悄悄的。
这让艾宝觉得有一点点的害怕。
但这些都没关系，他马上就要见到严塘了。
这样想着，艾宝裹紧了严塘的外套。
严塘定制的西装外套，对艾宝来说就像是一件中长款的大衣。
艾宝把它裹紧时，就感觉好像是严塘在抱着自己。
门有些脏了，上面积了点灰，艾宝鼓起脸，呼呼吹吹上面的灰尘。
而后他便哼哧哼哧地，推开了那扇厚厚重重的门。
出乎艾宝意料的是，这个门的背后并没有严塘，甚至没有别的人。
艾宝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他看见的只有一片碧蓝的天空，还有呼啸而过的风。
艾宝哇了一声，他仰头四处张望着，走了出去。
科技馆的周围并没有其它的高楼大厦，五层楼高的它，是这一块触目能及的地方里最高的了。
艾宝左看看，右瞧瞧。
这还是他第一次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这么大的天空。
在飞机上的时候，天空太小了，连云的脚脚都伸不进来。
在严塘办公室的落地窗那里，又有太多鳞次栉比的高楼，天空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只有在这个广阔的、没有任何栏杆束缚的科技馆的天台上，艾宝仰起小圆脸，他才能近近地看见浩大的天空。
冬天的晴空是有些灰的蓝，艾宝觉得它有点像浅浅的海。
艾宝一直凝望着天空。
有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条鱼，在天空里游来游去。
有一会儿，他又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扑闪着翅膀到处飞。
天空上时不时有几朵白云飘过。
它们恰好路过这里，和艾宝打了一声招呼。
白云问，艾宝你在做什么呀？
艾宝说，我在看天空！
白云慢腾腾地飞着，它邀请艾宝，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玩呀？
艾宝想了想。
世界告诉艾宝，他已经可以飞了。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爱，但是艾宝还是不太确定。
艾宝低下头，他看见自己身上严塘的外套。
他眯着眼睛，嗅了嗅上面余留的严塘的气息。
昨天严塘和艾宝都用的是桃子味的沐浴露，这上面甜甜的桃子香。
这时，风呜啦呜啦地吹过来了，艾宝记得严塘和他说的，夏夏姐姐应该就藏在了风里。
她会像风一样回来看看艾宝的。
艾宝，你有什么不开心吗？风在艾宝的耳边盘旋了一下，问道。
艾宝摇摇头，艾宝没有不开心的呀。
艾宝只是在想，自己可不可以飞飞呢？他说，艾宝想找云云玩。
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
实在不行，我可以托住你嘛！风说，你可以试一试！
艾宝歪歪脑袋，觉得有几分道理。
于是，他高兴地点了点头感谢道，那谢谢风了呀！
风有点害羞地说，不客气呀，艾宝。
艾宝开心地和天空上的白云说，艾宝马上就来了噢！
他向白云挥挥手。
白云翻滚几圈，也兴奋起来。
严塘冲上天台时，艾宝已经站在了天台最边缘的位置。
艾宝被天台的门“啪”地一下遭踹开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回过头去，就看见了狼狈不堪的严塘。
“宝宝——”严塘急急向艾宝跑去，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艾宝站在这个没有围栏的天台边上，快把严塘的魂给吓飞了。
严塘现在只想把艾宝扯下来，“宝宝——你快过来——”
艾宝没听清严塘的话。
他转过身高兴地和严塘呼呼手。
“严严！你看！”艾宝大声地说，“艾宝会飞啦！”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灿烂，干净又好阴霾，堪比冬日的暖阳。
艾宝把两只手臂舒展开，像是拥抱住了整个世界一样。
而后，在严塘发狂似地扑过去时，艾宝直直地从天台跳了下去。
“不要！！！！！宝宝！！！！！———”
严塘趴在天台的边缘，他看着艾宝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他双眼瞪大，目眦开裂。
才推门进来的陈珊，看到这一幕，被吓得脚一崴，跌坐到了地上。

第136章 他会飞（九）
一百三十五.
“我得飞起来，这是我的使命。”
胖胖云说。
——
严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几天的。
他浑浑噩噩的，好像是死了，又好像没有。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命垂一线的生与死之间徘徊。
医生说，艾宝跳下来的地方树多草多，救了他一命。但是他现在处于弥漫性轴索损伤。
这是什么，严塘并不清楚，也听不懂。
他只听到医生所说的后面的话——
一般这种损失的病人会昏迷很长时间。有很多受损严重的，可能就会终生再也无法清醒。
再也无法清醒。
这六个字像是一把榔头，把严塘的心砸个稀巴烂。
严塘有些茫然地看着医生，他第一次露出这么迷茫惘然的神情，“再也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医生沉默了一下，抬抬自己的眼镜。
他合上自己的笔记本说，“就是植物人的意思……”
说完之后，医生担心自己面前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太激动，连忙补充道。“不过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大，患者在两周以内有苏醒的迹象，基本上就没问题。”
严塘愣愣的。
他没应医生的话。
严塘直直地盯着墙上的ICU病房的监控录像。
病房里的艾宝盖着纯白的被子，脸上带着一个大大的绿色氧气面罩。
这也许是艾宝第一次一个人睡这么漫长的觉，还这样地安静。
他没哭没闹也没耍小脾气要严塘陪着，抱着。
监控的像素并不高，但严塘注视着艾宝，却觉得自己就是能看见艾宝长长翘翘的睫毛。
艾宝的睫毛细细密密的。
他把自己的小圆脸埋在严塘的掌心里时，严塘就能感受到他睫毛上下的扇动。
像两把小刷子似的，勾得人总想亲亲他。
“……谢谢，谢谢医生。”严塘有些颓然抹了一把脸，他颓唐地坐回ICU监控探视室里，冰冷的长凳上。
现在艾宝还处在危险状态，只能留在ICU。
严塘进不去，看不了，坐在ICU特有的监控探视室里看监控。
医生劝严塘回去休息，家属要休息好了，才会把好心情好能量带给病人，也才能照顾好病人。
严塘愣愣的，他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眼里也没了神采。
他听见医生那句“才能照顾好病人”，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严塘缓慢地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赶去下一个病人。
ICU探视室里只剩下了严塘一个人。
严塘抱着自己的头，把脸深深地埋进掌心里。
他现在想大哭，想大叫，可是庞大的悲切在他的心里酝酿，竟然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严塘的喉痛痛的可怕，像是有人剜下了一层皮肉，又摸上了朝天椒。
从艾宝被推进手术室，到现在送进ICU病房，已经整整十六个小时了，严塘身上的汗水早就被路上的冷风给吹干了。
严塘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他现在必须平复下来。
他必须冷静。
就像医生所说的那样，如果他病倒了，谁来照顾艾宝？
严塘扶着冷得冻手的墙，勉强站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悲痛压在严塘的身上，几乎要把他压垮。
严塘身上还是只有一件衬衫。
他的外套给了艾宝。
在艾宝跳下去的一瞬间，至少他的外套跟着艾宝一起翻飞。
不知道艾宝在飞的时候，有没有带着他的外套一起飞？
严塘开车回到家里时，依旧是浑浑噩噩的。他机械地踩下油门，打着方向盘，机械地开了门冲了澡，换好一身干净衣服
他冲了澡，躺在床上，他的意识才仿佛复苏。
严塘感觉他像是在一场梦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艾宝和他笑，和他说，‘严严！我会飞啦！’
然后他就消失不见了。
严塘六神无主地满世界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
一会儿，他感觉艾宝在前面的树林里，他跑了过去，可是没有。
一会儿，他感觉艾宝在侧面的秋千上，他冲了过去，可是也没有。
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似是有艾宝的身影，然而当严塘狂奔而去时，却什么都没找到。
他的宝宝猪在这里。
严塘翻了个身，他看着空荡荡的身边。
他的怀里没有呼噜呼噜黏着他的艾宝。
他低下头，看不见艾宝红彤彤的小圆脸，也听不见艾宝含糊的嘟囔呓语。
严塘呆怔地盯着空空的床。
他伸手去摸。
是凉的，是硬的。
这不是梦。
艾宝真的不见了。
这一刻，一直悬挂于严塘头顶的巨大悲痛倏忽砸了下来，
他把严塘砸了个稀巴烂。
酸楚的痛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严塘每一根骨头里攀爬，把严塘的血肉与骨头分离。
卧室里没有灯亮，很暗，没有一丝光亮闪过，也没有任何人看得见。
严塘靠着墙，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的眼泪蜿蜒而下，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严塘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他抓着自己的脸，活不像是自己的，倒像是某个仇人的。
他也不怕痛，硬生生的，在脸上抓出了几条血痕。
严塘颤抖着，想去摸床头柜上的餐巾纸。
餐巾纸盒是艾宝挑选的，海绵宝宝样的方盒子。
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它好似是知道了什么一样，也流露出些许的难过。
严塘还没拿到纸，他转头，却看见了边上艾宝旧的诗歌本。
那是每天晚上，艾宝都要和严塘一起玩‘诗歌接龙’想本子。
严塘的手顿住了，他转而拿起了那个本子。
随便翻开几页，就是《严严在不在的呀？》。
“严严在不在呀？
在
严严在不在呀？
在
那严严在不在的呀？
在的，宝宝，一直都在
那好的吧，啵啵！
亲宝宝
晚安呀，严严！
晚安，宝宝。”
严塘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本子上，一滴一滴豆大的泪碎在不同的字上。
严塘手忙脚乱地拿纸去擦本子上的眼泪。
然而严塘脸上的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
艾宝总是喜欢问他，严严在不在的呀？
他每天和严塘打电话的时候，都要用很大的声音喊“严严！”，就好像他是在喊这个世界一样。
严塘还记得，艾宝还因为有一次做梦梦见他消失了，一个人哭得呼啦哗啦的。
为此，他还带艾宝去吃了他最喜欢的蛋糕。
可是现在，那艾宝在不在的？
艾宝在不在的？
严塘仰起头，他脸上滚烫的泪水漫过他的下巴，顺着他的脖子，他凸起的喉结，炙热而下。
艾宝在不在的？
C城冬天的夜里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外面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树也到了换叶子的时候，光秃秃的，枝头冷清又孤单。
严塘不许自己软弱太久。
他要好好的，不生病，才能照顾得好艾宝。
医生也说了，艾宝现在是昏迷，观察期，小概率变成植物人。
就算是变成植物人，严塘也告诉自己，没什么，艾宝只是想回自己的世界里玩一下了。
等他玩够了，他就会回来。
陈珊和崔经理，都来向严塘提过辞职。
陈珊找到严塘时，很憔悴，那也许是这么多年她最憔悴的一次。
她没化妆，头发也是随便扎的，如同一把稻草。
陈珊走进严塘的办公室，先前还自持冷静地和严塘分析说，因为她的失误，导致了艾宝的坠楼，她有责任，有很大的责任。如果她继续留在公司，会成为严塘的心理阴影，会影响公司的发展。
由此，她说，她希望严塘能同意自己的辞职。
严塘坐在办公桌上看着陈珊，良久的沉默。
陈珊继续说，说到自己对不起严塘，对不起艾宝。她终于还是没绷住，一下就哭了出来。
她的眼泪掉得猛，从她红肿的眼里溢出，簌簌地落满她整张脸。
最后，像一座僵死的雕塑一直默然的严塘，还是说出了，他和崔经理说过的，差不多同样的话。
“珊珊，我让你照顾艾宝，是私事，我从来不会把私事，带入到公事里面来的。你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都没有问题，我不会同意你的辞职。”严塘说。
他看着面前哭得不能自已的陈珊，缓缓地说，“珊珊，我不怪你，也不怪崔经理。”
“从头到尾，我怪的只有我自己。”严塘面无表情，他的七情六欲早就离他远去。
如果说他以前是多少有些温情的冷，在艾宝来了后是些许疏远干净的冷。
那么如今，他或许便是一种麻木的冷感。就似乎，他曾经所有隐隐的柔软，都已经随着艾宝远去。
“我只怪我自己没有陪着艾宝，让他飞走了。”
他看着陈珊说。
陈珊听着，脸上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至于房子明，严塘以故意谋杀罪起诉了他。
房子明先开始还死咬牙，说自己给艾宝指错路，那是无心之举。他也不知道艾宝有智力问题，更没想过要谋杀艾宝。
到了后面，他又改口说，他只是想搞一个恶作剧。他给艾宝指去天台的路，是想吓一吓他。他以为那个天台是上了锁，或者是有封条的。
他没有想过科技馆的天台是可以进入的，并且上面还没有围栏。
究竟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对严塘而言都不重要。
他要做的，是让房子明付出代价。
不过要问严塘心里对房子明有多大的怨恨？
其实并没有。
远没有他怨恨自己的千分之一。
这些天，艾宝还是没有醒来。
严塘还是每天照旧兢兢业业地上班，就像他说过的，他从不把私事带到公事。
就算他感到自己快崩溃了，快被压垮了，他的公司仍旧必须照常运作。
这个公司里有几百号人，这几百号人的背后又是几百组家庭。
严塘必须对他们负责。
而到了下班时间，他就驱车直往医院。
严塘会在医院陪艾宝一直陪到晚上十一点出头，这个时间点，通常都是艾宝扒拉着他，步入香甜睡眠的时间。
他这样陪着艾宝，艾宝就不会闹小脾气，不会把自己裹成一条超级无敌毛毛虫，用屁屁对着严塘，抱怨地说，严严不陪他了。
“晚安，宝宝。”严塘和监控视频里面的艾宝打了声招呼。
听医生说，艾宝现在情况逐渐稳定了下来，可以移出ICU病房了。
至于他能不能清醒，那大概只能看后面一个多星期了。
严塘这次和医生交流时，不再像上回一样直愣愣的了。
他闻言，只点点头，淡淡地说了声好。
像他不在意似的。
其实没什么，严塘给自己说，就算是艾宝不想醒来也没什么。
他已经做好了照顾艾宝一辈子的准备。
若是艾宝真的不醒来了。
严塘只希望，艾宝能有一天从自己的世界，低头好奇地看人世间时，恰好看见他。
他知道艾宝总是心软的，艾宝会心疼他的白发，心疼他眼角的皱纹，心疼他低低的咳嗽声。
到时候，艾宝一定会回来，一定会醒来。
若是艾宝在自己的世界里，看见了严塘。
严塘相信，艾宝一定会为了他，重新回到这个于他而言总是陌生、总是荆棘的世界。
“晚安，宝宝。”严塘起身，他看着监控里的艾宝。
如果没有氧气面罩，艾宝现在就好像是一只四脚八叉，睡着了的小猪。
严塘看着艾宝，他的眼神绻绻。
当他走到了医院外面，冰冷的风贴着他的脸吹了过来。
严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呼啸而过的风中，严塘在朦胧之间，隐约听见了艾宝的声音。
艾宝说，晚安呀！严严！

第137章 他会飞（十）
一百三十六.
“那你会回来吗？”
高高树问道。
——
艾宝昏迷的第十一天，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意识还没有清醒。
医生把艾宝移出了ICU病房，现在严塘去看艾宝，已经可以坐在他的身边，给他掖被子了。
曾教授和张阿姨都知道了，艾宝失足从高空落下的事情。
她们也没有责怪严塘看管不利，严塘在最初几天低沉绝望的状态，已经让她们不忍再说什么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受到最伤害的，也许就是严塘。
曾教授和张阿姨本来是想来医院看看艾宝的，她们和艾宝相处了这么久，感情自然是深的。
尤其是曾教授，教导了艾宝快一年了，她一听严塘说这个事情，当场就掉了眼泪。
不过严塘都劝住了，他说艾宝现在需要静养。
“……后面的情，况就要看病人自己的意识反应了。”医生给严塘说。
严塘点点头，他盯着床上的艾宝，眼神移也不移。
医生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艾宝两周的观察期里如果清醒不过来，那或许就是真的再也不会醒来了。
大概率是会成为植物人。
今天已经是第十一天了，还有三天，艾宝会醒来吗？
严塘也不知道。
他坐在艾宝的床边，拿着曾经艾宝坐在他的怀里，他们一起看的绘本，一字一句地给艾宝读上面的话。
有他和艾宝看的第一本绘本《一只蓝眼睛的猫》：
“你的蓝眼睛，
和我们的黄眼睛一样，
看到的世界和我们一样。”
有艾宝最喜欢的，每个月都要赖着严塘再给他读一遍的《猜猜我有多爱你》：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
再从月亮上
回到这里来。”
严塘记得每天和艾宝第一次看这本书的时候，是艾宝第一次直白而热烈地对他说，我爱你，这三个字。
艾宝说爱，从来都不唯唯诺诺，他不像严塘，总是不将此宣之于口。
爱在艾宝身上就是一股浓烈的芬芳，从艾宝每一天见到严塘回家，扑过来大叫的“严严呀！”，从艾宝每一天赖在严塘怀里亲昵地蹭蹭抱抱，从艾宝每一天晚上睡觉前仰起小脸要亲亲。
他的爱是如此的具象又浓烈。
严塘从前不觉得，但在艾宝呼啦哗啦地飞走的这几天，他才发现，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艾宝，习惯了艾宝的爱。
“宝宝，今天我有点忙，来晚了。”严塘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他喘了口气。
他担心太晚了，刚刚是直接跑楼梯跑上来的。
“这几天，我睡得还不错，虽然还是要吃安眠药，才能睡得下去。但是我在梦里，看见你从我面前飞起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再这么地难过了。”严塘说着，俯下身，理了理艾宝的小卷毛。
艾宝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天，只摄入了葡萄糖，他圆圆白白的小胖脸都消瘦了下去，露出他原先的瓜子尖脸来。
严塘轻轻地捏捏艾宝的小下巴。
艾宝呼噜呼噜吃出来的肉乎乎双下巴，都跟着艾宝一块飞走了。
“以前你就和我说过，说你的梦想是想飞。”严塘把被子给艾宝盖好，他看着艾宝，眼神温柔，“我总是没放在心上，以为你只是在和我说笑。我还想着以后带你去跳伞、去蹦极，但是我倒是忘记了，梦想这个东西，总是要自己去实现的。”
严塘看了看艾宝插着针管的肥手。
现在说是肥手也不合时宜了。
艾宝本身就是个骨架小肉嘟嘟的，这会儿他浑身都瘦了下去，连以前白面团子似的手也摸得着骨头了。
“宝宝，我的项目进展得很不错，今年年底，应该可以顺利地发布概念介绍大会了。”严塘低着头，触了触艾宝有些冰凉的手背，“我以前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做。”
“可能是这么多年，YT公司成长起来，变成了大公司，我反而不敢冒险了。”严塘说。
他一边说，一边把身边充好电的热水袋拿起来，垫在艾宝的手下面。
严塘一直担心，这么多天的吊水，把艾宝的手给打得青紫生痛。于是他就买了几个充电的热水袋，拜托护士值班查房的时候，给艾宝垫一下。
“宝宝，成为大老板一点也不好，”严塘少有地带上了点抱怨的腔调，“每天都很忙，有很多的工作要处理，都陪不了你多久。”
“公司发展了，**了，有好几百号人要跟着工作挣钱养家，我不能放松，也不可以垮掉，这么多人都跟着我，我要对他们负责。如果我出现了什么失误，那就有几百人要为我这个失误买单，大家要加班加点工作，宝宝，我和我的高层也必须不出现什么失误。”
严塘坐回椅子上，他看着熟睡的艾宝说，“宝宝，大概就是这些磨去了我的勇气，让我不敢贸然行事。我不知道自己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公司面前，要求大家齐心协力，去完成我的梦想，去把我少年时构思的游戏做为现实，究竟对不对。”
“所以最后，我选择了逃避这个问题。我假装自己忘记了这个梦想，假装它从来都没有来过。”严塘轻声叹了口气。
他注视着床铺上静静地聆听的艾宝。
严塘没告诉过艾宝，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很喜欢艾宝的眼睛。
艾宝的眼睛又大又圆，他笑的时候，里面就全是欢快的乒乒乓乓的流水声，就好像这个世界的喜悦，在他的眼里交汇。
当他用自己大大的眼睛，望着严塘时，严塘就感觉自己被一整个舒展开自己的世界注视着。
那是艾宝的世界。
不过现在，艾宝的眼睛闭上了，他长长翘翘的睫毛，掩住了他漂亮的眼睛。
严塘继续说，“宝宝，这么些天，我发现我在自己的梦想上是这样，在对你的感情上也是这样。”
他说，“我明明是答应过你，如果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你，就一定要告诉你的。”
严塘顿了顿，他凝视着艾宝苍白的小脸。
艾宝现在窝在软绵绵的枕头里，一头小卷毛铺散开。
“我很抱歉，宝宝，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件事情。”严塘缓缓地说，“我总是想着，我们这样下去，一辈子不说破，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可以一辈子都照顾你，也也一辈子都是我的宝贝。我们可以一辈子都这样走下去。”
“这是一方面，宝宝，我必须要承认。”严塘说。
他凝望着艾宝，明明艾宝就睡在他的身边，近在咫尺，严塘伸手就能碰到他。
但是艾宝闭着眼睛，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严塘又感觉，艾宝好像是远在天涯。
“而另外一方面，宝宝，大概还是世俗的观念束缚着我，”严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宝宝，你太特别了，我太胆小了，太谨慎了，我始终不敢迈开这一步——”
“有时候，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我的爱人居然会是这么特别的你，我的爱人会是宝宝你这样的小王子。”
严塘说。
说着说着，严塘淡淡地笑了起来。
“宝宝，你是我的小王子。”他说得很慢，很徐缓，严塘听见自己的声音柔和地像是一场梦。
但是他并不意外于此。
“宝宝，如果想我了，就醒来看看我吧。”严塘的目光柔柔，“只要你睁开眼睛，我就一定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但是，如果还不是这么的想我，如果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好，也没关系的，宝宝。”严塘说，“那样的话，你就在梦里找我吧，在梦里我总是能抱住你的。”
严塘说这话的时候，说得很平静。
也可以说是想通了，这么些天，严塘发现自己如今已经能接受前几天，他怎么都接受不了的事情。
夜空上斗转的星空，蓝天里飘忽的白云，春天的风，夏天的暑气，艾宝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里。
严塘接受不了的，其实是自己失去艾宝这件事。
可是这么些天，严塘发现，事实上，他从来都没有失去过艾宝。
艾宝在那个的世界，严塘在这个世界，严塘也不过是暂时找不到通向艾宝的世界的路了罢了。
“都这么晚了，”严塘站起来，他弯下腰，很近地贴着艾宝。
艾宝的脸白莹莹的，他小脸蛋上有一层浅浅的小绒毛。
若是艾宝是醒着的，他一定会笑得眉眼弯弯的，仰起小脸说，‘要严严的亲亲！’
“我爱你，艾宝。”严塘偷偷地亲了亲艾宝的小脸。
艾宝的嘴太白了，白得毫无血色。
严塘想，如果艾宝醒来，他再亲亲也不迟。
“晚安，宝宝。”严塘像过去的十几天一样，和艾宝到了一声晚安。
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把椅子摆到床头的另外一边放好。
也许明天艾宝就醒了，也许后天艾宝才会醒来，也许是下个星期，下个月，下一年。
可是没关系，这些都没什么。
严塘回去的时候，依旧是将近十一点半了。
今天的夜空能看见几颗隐约的星星。
严塘抬起头去看，不知道哪一颗会是宝宝猪星星？
他想着想着，忽然清浅地笑了起来。
有可能他的宝宝猪星星正躲在一片云后面，悄悄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世界的吧。
或许是与艾宝坦白了心里话，严塘忽而发觉自己身上轻松了很多。
明天见了，宝宝。严塘想道。
而严塘不知道的是，在今天的凌晨，一直安安静静沉睡的艾宝，突然动了动放在小猪热水袋上的手指。
他动得很轻，几近微不可见。
世界缓慢地运作。
它从睡梦里再次醒来。
它在上次找到艾宝的地方寻找艾宝，意外地却只看到一个孤零零睡着的严塘。
噢，看来奇迹要发生了。世界眨眨眼睛说。
不过那是爱管辖的事情，我可没办法。它说着，又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困顿。

第138章 他会飞（完）
一百三十七.
“当然了呀，”
胖胖云拥抱着高高树说，
“我也会想你的。”
——
艾宝醒来的时候，严塘正在公司的食堂里面吃饭。
他这几天没胃口，点了艾宝最喜欢的炝炒小白菜，才勉强吃了一碗。
接到医院的电话时，严塘还愣了一下。
他有点奇怪医院打电话干嘛。是艾宝还需要调整病房吗？还是什么其它的问题？
严塘皱起眉头，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电话。
“喂，你好，是严先生，102病房的家属吗？”电话那头的护士问。
“嗯，我是。”严塘回答道。
他面上沉静，眸色深深，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你的家属现在已经清醒了，医生在给病人做检查，你方便现在过来一下吗？”护士问。
严塘脸上原先的紧张顿时滞了滞。
护士说的那句“已经清醒了”，就像是一颗核弹，在严塘的耳朵边“砰——”第一下爆炸开。
艾宝醒了？！
严塘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抓住手机。
他瞬时感觉自己手上的手机都炙热起来。
严塘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手机在发烫，还是自己的手心在滚热。
“喂？你好，严先生，你在听吗？”护士听严塘一直没回复，有些疑惑地问了一遍。
“在，在，在，——”严塘连忙回答。
他狂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马上过来，马上就到！”
严塘说完立马挂断了手机，他一把捞起自己的外套，随手一披，就冲出了食堂，直奔停车库。
今天外面还飘了点小雨，细细密密地从天上砸下来。
严塘毫不在意，他连伞都没拿，直接在雨里拔足狂奔。
他像是全然感觉不到冬天的风和雨了，严塘现在只觉得自己心里的一团火烧得厉害。
艾宝醒了！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股子的喜气，从严塘的心底里腾腾地冒了出来，叫严塘就算是在冰天雪地里赤足而行，也一点不觉得冰冷。
等车子快到医院的时候，严塘才想起，他还没和陈珊说自己下午不上班的事情。
严塘停好了车，立马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他一路都是按最大的限速开的车，平时从公司到医院要的30分钟，硬生生地被他开成十几分钟。
车子的车速，就和现在严塘的心跳一样快。
严塘并没有急着下车，他在驾驶座仰着头，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企图调整好自己激动的心情。
他马上就要见到艾宝了，他必须从容又淡定。
严塘用手捂着鼻子，又深呼吸几次。
他的胸腔上下剧烈地起伏。
过了大概三分钟，严塘感到自己的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他抹了一把脸，下了车。
他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以正常的步速走去艾宝的病房。
而走到医院的楼梯上时，严塘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慢。
他没忍住，还是三步并用，直接跑了上去。
等到了医院走廊，这是不能跑了，严塘就改为竞走，快步而行，给他身边的人带去“飒”的一阵风响。
路人：？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闪过了？
等到了艾宝病房的门口，严塘再次深呼吸几口气。
他先是理了理自己的大衣，后面又把大衣里面工作衬衫从头到尾抚平一遍，最后再把衬衣的领子理好。
严塘低下头，看看自己脚上的皮鞋，没有灰尘也没什么脏东西。
很好，很亮，很干净！
艾宝肯定不会觉得他不讲卫生。
感觉万无一失了之后，严塘摸上病房的门把手。
严塘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这是他第十三天没有和艾宝说过话了。
等会儿进去了，艾宝会和他说什么？
艾宝会说，他有想他吗？会说他有惦记着他吗？
严塘的心里忽然生出些忐忑。
还没等他思维再继续发散，病房的门，先一步被里面的主治医生打开了。
“哎哟喂！”主治医生把门一拉开，就看到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立在门口，还面无表情，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凶神恶煞！
主治医生再一看严塘身上的腱子肉，是的了，没错，这肌肉能打他十个！
娘亲啊！主治医生被吓得不清。
“这这这这这位先生，请问你找谁？？”医生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严塘。
他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遍最近他负责的手术，都很成功啊，不存在医闹的才对！
这样想着，医生揩了揩额头的汗。
床上的艾宝听到了动静，也好奇地伸出头来张望。
“严严！严严！”等艾宝看清楚了门口高高壮壮的人是谁后，高高兴兴地和严塘呼啦呼啦自己的小细手。
艾宝现在严重缩水，从胖乎乎的宝宝猪，变成了一只苗条的宝宝猪了。
严塘抬起头，他掠过身前的主治医生，直直地看向病房里笑得软乎乎的艾宝。
和艾宝的视线交汇之后，严塘的脸上终于还是忍不住漾起浅浅的笑。
“我是他的家属。”严塘指指床上的艾宝，低头和医生解释道。
“谢谢您的救治。”他伸出手和医生握了握。
医生这才反应过来。
他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家属啊……”
医生放松下来，“你们家这个年轻人哈，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康复情况也整好！后面出院的事情，我的意见，是三天观察期过后就可以了。”
严塘点点头，道了声谢。
严塘原本以为自己见到苏醒的艾宝，会比他在路上还要激动百倍。
但是并不是这样。
当艾宝和他对视，当艾宝软绵绵地对着他笑，喊他严严时，严塘心底里原先的激动也好、狂喜也好、亢奋也好，瞬间就安静踏实了下来。
这么多天，严塘那颗总是不平、总是受痛的心，像是被艾宝的那一声“严严”给抚平了所有的刺，霎时平和了。
严塘一边听着主治医生的建议，一边抬起头，盯着床上的艾宝看。
艾宝才醒不久，精神还不错。
他眨巴眨巴眼睛，就等严塘过来。
“严严！”艾宝开心地向把主治医生送走的严塘招招手，“严严坐这里，坐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小椅子。
那是这么多天来，严塘陪着艾宝坐的那根。
“宝宝，有没有高兴？”严塘轻车熟路地把板凳挪到艾宝身边。
“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和我分享一下吧。”严塘握住艾宝的手。
艾宝现在的手纤细又嫩白，他的指尖和指关节都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现在他瘦下来了，严塘一摸，就摸到了骨头。
“你看看，你这些天都把自己给玩瘦了，回来我们要好好补一下。”严塘颇为心疼地说。
艾宝吧唧吧唧嘴巴。
他也看了看自己现在瘦瘦的手。
好像是瘦了那么一些。艾宝也不太确定。
因为他从来就没觉得自己胖过。
“艾宝去天上玩了！”他很兴奋地和严塘说，“艾宝找云云玩了！”
严塘搓搓艾宝的手，“那都玩了些什么？”
“云云带着艾宝一直在天上飘噢飘，艾宝一边飞，一边遇到了妈妈、爸爸、还有夏夏姐姐！”艾宝说。
严塘有些意外。
“那听起来很有趣。”他挑挑眉，“那他们和宝宝一起玩吗？”
艾宝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
“没有的呀，”他说，“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嘛！艾宝和他们说了‘你好呀’‘拜拜呀’，就走了。”
严塘的手心有些暖和，艾宝把另外一只小手也埋进了严塘的手心里。
“爸爸问艾宝，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走呢？他说，夏夏姐姐也在，她还可以陪艾宝一起荡秋千！”艾宝说，他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严肃地表情，“但艾宝拒绝了！”
严塘听见艾宝转述的艾先生问他的话时，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听见艾宝拒绝了，他才松了口气。
严塘张开自己的大手，握住艾宝的两只小手，“那宝宝为什么拒绝呢？”
艾宝咂吧咂吧嘴巴，他瞅瞅自己跟前的严塘，嘿嘿笑了起来。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很是神气，“要严严亲亲，艾宝才告诉你！”
严塘轻笑了一下，他看着面前活灵活气的艾宝，眼里的柔软怎么都藏不住，“那宝宝你闭上眼睛，我就亲。”
艾宝闻言，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艾宝闭好了！”他说。
艾宝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抖动。
他等着自己的严严给自己的脸上一边一个热乎乎的亲亲。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热乎乎的亲亲，没有落在艾宝的脸上。
而是落在了艾宝的嘴唇上。
艾宝睁开眼睛，他看着离自己很近很近很近的严塘。
严塘的眉毛很浓，有时候，他没什么表情，就显得特别的凶和不近人情。
每每他面无表情地审阅下属传上来的方案时，在一边等着结果的员工，都大气不敢出。有的甚至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过，艾宝并不害怕面无表情的严塘。
因为一想到严塘，艾宝的心里就是热热的，就好像是黑珠珠奶茶，还有小汤圆奶茶甜甜的热气熏了上来。
“亲好了，宝宝。”严塘神色自若地站起身，又坐回自己的板凳。
艾宝摸摸自己的嘴巴。
他很稀奇地发现，亲嘴嘴，和亲脸脸完全不一样！
亲脸脸的时候，艾宝觉得很温暖，像是被严塘抱在怀里。
但是亲嘴嘴，那就是超级无敌温暖，就好像是严塘超级无敌紧紧地抱住了他。
艾宝摸着自己还是热热的嘴巴，忍不住傻笑。
“好了，宝宝，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拒绝。”严塘捏了一把艾宝的小脸，提醒道。
艾宝现在脸上也没了肉，浑圆的下巴，都露出了美人一样的下巴尖，
“因为艾宝想严严了嘛！”艾宝高兴地说。
他黏糊糊地用自己的脸蹭蹭严塘的手。
“严严有没有想艾宝的呀？”他望着严塘，眨眨眼睛问道。
严塘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想的，当然是想的。”
“宝宝，我也很想你的。”他说。
艾宝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艾宝呼呼笑着，躺在病床上看着严塘。
严塘也轻而柔地注视着他。
窗外的雨还在嘀嗒地下，它们从云上跳跃在树叶上，最后来到了大地。
在或是总深不见底的眼里，或是总明媚澄澈的眼里，严塘和艾宝都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第139章 我爱你（一）
一百三十八.
艾宝在医院里面呆不住，他晚上睡觉闹着一定要严塘陪着，要不然嘴巴噘得老高。
严塘拗不过耍小脾气的艾宝，只能在他旁边加一个床位，每天下了班就来陪他。
这样也好，在艾宝身边睡觉，严塘的睡眠质量也提高了很多。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吃安眠药了。
“艾宝想回家了。”每天早上，艾宝都会这样和严塘说。
他看起有点沮丧，“艾宝想回家睡软软大大的床，和严严睡在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把自己的双手舒展得老长。
严塘揉揉艾宝的头，“宝宝，你飞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安全，现在身上出了一点小问题，我们要在医院把这些小问题都解决了，才能回到家里。”
“那是哪些问题呢？”艾宝问。
严塘指了指艾宝的左脚腕，“这里——宝宝你这里骨折了。”
艾宝瞅瞅自己裹着的蹄子，他不能动自己的左腿，好像是很严重的伤的！
“你的内脏也有损伤，还要在观察一下。”严塘摸摸艾宝的扁扁的肚子。
艾宝也摸摸自己瘦下来的肚肚，“那是肚肚里面受伤了吗？”
他问道。
严塘点点头，“是的，宝宝，你的脾脏有损伤，还要再观察一下。最近都不能多动，要在床上好好休息。”
艾宝闻言低下头，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肚肚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呀！”
他说完就把自己肚子上，严塘暖烘烘的手扒开。
“严严走开，肚肚要休息了！”艾宝把病服放下了，盖好自己受伤的肚肚。
把病服妥帖地盖好之后，艾宝又哼哧哼哧地把厚厚的棉被给自己盖好。
被赶走的严塘也不生气，他捏捏艾宝的小脸，顺手给他扯了扯被子。
今天周末，严塘不用上班。
他洗漱好自己过后，就来病房陪艾宝。
艾宝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好，眼神明亮，说话也中气十足，医生都说他这种恢复速度很少见，应该还是年轻，底子好。
艾宝现在还不能吃固体食物，只能吃流食。
严塘让张阿姨熬了大骨汤，一会端来给艾宝喝。
脾脏受损之后，很容易发生脾破裂出血，严塘听着这个说法就觉得心惊胆战，不过医生说艾宝这两周在病床上调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观察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严塘不打算把这个告诉艾宝。
三天他担心太短了，还是让艾宝在病房离再住一周更妥当。
曾教授有嘱咐过严塘，要他引导教育艾宝，在高处的时候要小心，切记不能到处乱跑，以免失足跌落。
严塘点头应下来了，却也没多说什么。
凭心而论，严塘其实是理解艾宝的动作的。
从始至终他也没把艾宝对他说的，要飞飞，当作是自杀。在严塘看来，那其实就像是艾宝和他说的，是一个梦想。
只不过这个梦想在常人看来离谱荒诞，也会让严塘担惊受怕。
“宝宝，你以后还飞不飞了？”严塘一边拿热毛巾给艾宝擦脸，一边问他。
艾宝想了想。
热毛巾暖暖的，上面的小绒毛也柔柔的，严塘没用什么力气，很轻柔小心，把他的脸呼噜得很舒服。
“艾宝还想飞飞！”他说，“但是是和严严一起飞！”
艾宝说完，又打量了严塘一番。
“可是严严好像飞不起来的呀。”他有些疑惑地说。
严塘淡淡地笑了笑。
他把热毛巾放一边的热水盆里，拿起艾宝常用的水润宝宝霜，给他擦脸。
“没事，宝宝，我有办法。”严塘说，“到时候我们一起飞。”
艾宝噢一声，说，“那好的吧！”
他一贯是百分百相信严塘说的话的，艾宝仰起小脸方便严塘把宝宝霜涂均匀。
严塘给自己脸上抹东西的时候，通常都是随手风暴一抹，而到了给艾宝涂面霜，他整个人都小心翼翼起来了。
艾宝肤白又嫩，他胖乎乎的时候，严塘一戳就跟戳豆腐似的。现在他瘦下来了，没这么肉嘟嘟的了，但是弹性还是不错的。
“但是我带艾宝一起飞了，艾宝得答应我一件事情。”严塘说。
“什么事情呀？”艾宝歪歪头问。
严塘把宝宝霜拧好，放在一边，“以后，宝宝都不能一个人飞，要和我一起飞。”
艾宝就问为什么呀？
严塘说，“因为我舍不得你。”
他坐到艾宝的身边，看着艾宝说，“宝宝，你一飞走了，我就找不到你了。我会很想你的。”
艾宝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他飞走了，也见不到严严了，他也很想自己的严严的。
“那好的吧。”于是艾宝答应道。
“要和严严一起飞。”他说。
一直呆在病房里面也不是办法，严塘向护士借来个轮椅，给艾宝披了件厚厚的羽绒服，盖了腿厚毛毯，推他到医院的小公园里溜达。
前几天窸窸地下了一场毛毛雨，现在终于放晴了，天气不错，难得没有风，艾宝都不愿意带自己的小帽子。
他说觉得热。
严塘就给他揣上了。
“为什么宝宝你的梦想是飞呢？”严塘推着艾宝，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艾宝发现这个轮椅自己有腿腿，还会走路，很是新奇。
他一面摸摸搞搞这个轮椅，一面听严塘的问题。
艾宝想了一下，“艾宝小小的时候，一个睡觉觉，到处都是黑黑的，妈妈也不在。艾宝就跑到窗子那边。”
“窗子那里好亮的，天上的星星和云云都亮亮的，艾宝就想飞走，飞得远远的。不要再回到这里了，艾宝不喜欢这里，这里没有艾宝的位置，艾宝应该离开的。”
艾宝仰起头，看着严塘说，“艾宝就想飞到亮亮的地方去，想从黑黑的床上飞走。”
严塘看着面前轮椅上抬头看着他的艾宝。
从他的角度，他能看见艾宝尖尖的下巴，还有一缕又一缕的小卷毛顺下来。
“那很好。”严塘说。
“现在宝宝已经飞出来了。”他说。
艾宝点点小脑袋，也煞有介事地赞同严塘，“是的呀，艾宝已经飞出来了。”
“艾宝在小小的时候，就有试过要飞一次的，”艾宝说，“艾宝站到窗边，但风太大太冷了，它不要艾宝这样做，它把艾宝推了回去。”
严塘静静地听艾宝说这段他不知道的过去。
“世界和艾宝说，‘艾宝，你现在还不能飞。’
艾宝就问，‘为什么呢？’
世界说，‘因为飞的话，是小鸟和云还有鲸鱼才行的。但是你现在都不是它们，你是人。你需要一个奇迹的。而奇迹是爱管辖的，我和它不熟，你要找到爱，才能有飞的能力。’
艾宝说，‘那好的吧。’
所以艾宝就没有飞飞。”
艾宝眨巴眨巴眼睛说，
严塘把手小心地放在艾宝的头顶，像是一个宝石鉴定师虔诚地把手放在世界上最大的钻石上。
“宝宝，飞是一种什么感觉？”严塘轻声问。
艾宝眨了几下眼睛。
“飞就是变成风了， 变成云了，变成雨了，也变成小花和大树了。”艾宝回答道，他的眼中有一种透彻的平静，“艾宝飞的时候，觉得自己好轻的呀，什么东西都没有，呼啦呼啦地飘在空中，什么都可以不想了的。”
“但是飞了好一会儿了，艾宝也会觉得好累好累的噢，艾宝想落下来了，艾宝想严严了。”艾宝说。
他说着忽然伸直自己的手臂，“要严严抱抱！”
艾宝像是撒娇似的，从座椅上往后靠，要严塘抱住自己。
严塘由着他，就站在原地，抱住了往后仰的艾宝。
“宝宝，我也很想你，”他说，“就像我平时工作的时候，你在家里想我那样。”
“那严严有哭鼻子吗？”艾宝问。
他大大的眼里倒映着严塘的脸。
严塘浅浅地笑了一下，他大方地承认，“有，有哭鼻子。”
“那严严也是因为想艾宝才哭哭的吗？”艾宝又问。
严塘颔首，“是的，是因为想宝宝才哭的。”
他从轮椅的后面走到前面，在艾宝的跟前蹲了下来。
严塘平视着艾宝，缓缓地和他说，“宝宝你飞走了，我很担心你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很难过，很伤心。”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不会对我笑，不会对我说，‘严严，你好呀’，不会对我耍小脾气要多吃一块芝麻糖，多喝一口奶茶了，我很难过，很伤心。”
“我以为在我二十八年的生命里，我遇到的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王子，回到他的星球再也不回来了。最可爱的宝宝猪星星，要回到天上去，不再来大地上玩了，我很难过，很伤心。”
严塘拉起艾宝的手，他用很温柔的语气和艾宝说，“宝宝，我也会想你想到哭鼻子的。”
艾宝安静地听着。
他听完了， 把自己的脸挨到严塘的脸上。
艾宝用自己的小脸，眷恋似地蹭了蹭严塘的大脸，“那艾宝再也不要离开严严了，艾宝也好想严严的。”
他说。

第140章 我爱你（二）
一百三十九.
快到春节的时候，艾宝总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坐轮椅，可以一个人走路。
严塘不许艾宝蹦蹦跳跳，每天晚上他们两个手牵着手走的时候，都走得很慢很慢。
艾宝虽然是瘦了，但是架不住张阿姨一天五顿的食补，前后不过一个多月，艾宝的小手和小脸又圆润了起来。
艾宝这次伤到了脾脏，严塘有查资料，好好地研究艾宝的饮食。脾脏受伤过后，什么性寒的水果，蛋白质过高的食物，通通都不要。
这些天艾宝还是喝汤居多，吃得清淡又补身体。
喝到最后，艾宝盯着汤锅里面的乌鸡腿，一直咂吧咂吧嘴巴，他扯了好久严塘的衣袖，严塘都忍着没给他吃。
直到最后，艾宝不高兴了，眼泪都快在眼里打转，大声地和严塘告状说，“严严不喜欢艾宝了，严严不给艾宝吃腿腿！”
以往汤锅里有什么鸡腿鸭腿，严塘都是第一时间夹出来给艾宝凉着吃的。
但是这么多天，严塘都不让艾宝吃！
严塘放下手里的碗筷，安慰气呼呼的艾宝。
他把鸡腿夹到自己碗里，一点一点地把肉撕下来让艾宝细嚼慢咽。
“宝宝，我哪里能不喜欢你啊？”严塘有些无奈地揽过艾宝软软的腰，“你现在肚子里面的脾脏受伤了，不能吃得太过，我是怕你痛。”
艾宝吧唧着嘴里的被严塘撕开的鸡肉条，心情要平复一些了。
他也懂严塘说的话，不能吃很多肉肉，是为了他的肚肚好。
不过太久太久都只喝汤了，艾宝也有了点小脾气。
等气消了，艾宝又绵绵地趴严塘怀里，乖乖地和他道歉，“严严对不起，艾宝不应该凶你。”
严塘哪里会生艾宝的气。
他看着怀里有点小心翼翼的宝宝猪笑了笑。
严塘亲亲艾宝的小脸，“没关系宝宝，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吃很多很多的肉。”
“还有芝麻糖和小蛋糕！”艾宝补充说道。
严塘笑着点头，说好。
严塘看着艾宝从出院的苗条美少年，逐渐变回了圆滚滚宝宝猪，心里还是非常地欣慰。
艾宝那样瘦着是很好看，他除了手脚，双腿双臂本来就瘦。出院的时候，艾宝这一年在严塘这儿养的小肚子和小圆脸都没了。
纤细是好看，严塘带艾宝出院时拍的照片，朋友圈里面的罗先、方胖子、陈珊，包括曾教授，都留评论说，艾宝越来越俊了。
但是严塘不喜欢。
严塘摸着艾宝瘦得骨感的手，总是觉得其中有一种病气。
还是胖乎乎，每天都笑得开心的艾宝最好。
今年过春节，还是严塘和艾宝一起过。
方胖子、陈珊、罗先和刘唐兴倒是都想来看看艾宝，走访一下，崔经理也心中有愧，和老婆大包小包提着东西来登门道歉。
严塘都一一回绝了，他说，最近艾宝精神状态还不好，春天再来看看吧。
而精神状态不好的艾宝，现在正在家里称王称霸。
“艾宝不能再看一会儿电视吗？”艾宝噘嘴问严塘。
严塘捏捏艾宝的扁嘴，“不行，宝宝，该睡觉了。明天我们还要去买年货，你忘记了？”
艾宝这才想起来。
他和严塘明天还得去超市买年货。
“我们又要过‘严严的艾宝吃好吃的’节日了吗？”艾宝仰起头问。
严塘想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艾宝给春节起的绰号。
“对的，又到了这个节日了。”严塘一边说，一边把电视给艾宝关掉。
在艾宝发现电视剧被关掉，说严严讨厌之前，严塘就利落地把艾宝抱起来，让宝宝猪搭乘严塘牌的宇宙飞船，驶向浴室。
艾宝陡然腾空而起，一下就把电视抛在了脑后，呼啦哗啦地笑起来。
“冲呀！”艾宝把脚翘起，指挥着自己的严严宇宙飞船勇往直前。
严塘非常配合地抱着他唯一的乘客，加快速度。
艾宝的笑声一下也变大了。
今天过春节和去年过春节明显不一样。
虽说还是艾宝和严塘两个人一起过，但是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
譬如严塘和艾宝的关系。
严塘回首和艾宝所在的这一年里，他和艾宝遇见了很多，有张阿姨，曾教授，豆豆，落落和他们的妈妈，大胜和李阿姨，李明和书店老板。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严塘终于和过去和解了，他的父亲严栋去世了，罗先和刘唐兴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艾宝飞起来了，但最后也安安全全地回到了他的怀里。
这一年严塘也学到了很多，他学到了爱，学到了梦想。
去年过春节的时候，严塘看着艾宝，还没有发现，他会是自己生命里最大的奇迹。
而现在，严塘和艾宝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他们两个又在和去年一样包着饺子。
严塘抱着艾宝，他确信，这就是他活了二十八年最大的一个奇迹。
如今，他正把这个软绵绵的奇迹抱在怀里。
“宝宝，你这个饺子包得太厚了。”严塘把艾宝手里的胖胖饺解救出来。
“那胖一点，等会儿肉肉多一点嘛！”艾宝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他说得信誓旦旦，一看就是深思熟虑过后才这样干的。
严塘无可奈何地瞅了瞅艾宝的胖胖饺子大军。
那也行，一会儿就多分几批下水煮就好。
严塘和艾宝都是不兴看春晚的，艾宝是看不懂是怎么意思，严塘是完全没什么兴趣。
他们俩吃了饭，就照常出去溜达了几圈，消化食物。
“宝宝，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说。”
等走到了小区里的空地，严塘突然喊住艾宝。
艾宝抬起头有些疑惑，“什么事情呀？”
他被严塘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脸从围巾和衣服堆里仰起来，显得还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艾宝的眼睫毛扑闪着。
“我们以前，说好的，有一件事，如果我发现了，一定要告诉你。”严塘缓缓地说。
艾宝眨眨眼睛，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到了过年过节，本来就人少的小区，更不见别人的踪影了。
严塘和艾宝站在小区的空地花坛旁，这个位置，看晚上八点的烟花，是最清晰的。
严塘看艾宝有些茫然的模样，就知道他或许把那件事已经忘了。
不过忘了，严塘也还是要做。
严塘抱住艾宝，搂着艾宝围着小黄鸭围巾的脖子。
严塘俯下身，轻轻地在艾宝耳朵边说，
“艾宝，我爱你。”
严塘的话音刚落，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身，烟花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倏地一下炸了上来。
砰砰砰，一朵又一朵亮眼夺目的花，接二连三地在黑色的天空张牙舞爪地炸开。
艾宝的眼睛亮极了。
他看也不看一旁轰鸣的烟花。
艾宝拉着严塘的手，黏糊糊地问，“严严爱艾宝吗？”
“对，我爱艾宝，很爱很爱。”严塘低头又亲了亲自己身旁眼睛亮晶晶的艾宝。
“很抱歉，宝宝，现在才告诉你这件事情。”
严塘说。
“没关系呀！”艾宝笑起来，他的眉眼弯弯，脸上全是呼呼的笑意。
“艾宝也好爱好爱严严的！”他说着，又把自己埋进了严塘的怀里。
严塘抱着怀里的宝宝猪。
他的背还有些清瘦，抱在怀中，多少都还能摸到骨头。
“谢谢你，宝宝。”严塘低下头亲吻了一下艾宝的发旋。
谢谢遇见你。
噼里啪啦，夜空上的烟花一朵比一朵开的艳丽。它们的光亮爬上了严塘和艾宝离得近近的脸上。
它们盛开在严塘和艾宝看着彼此的眼中。

第141章 十年·七岁与十七岁（一）
一百四十.
冬天的游戏厅开了暖气，有些闷热。
严塘周围一台又一台的游戏机轰隆隆地闪着灯，重复播放着一首歌，吵闹不休，让严塘觉得有些烦闷。
他扯了扯自己校服的领口，想散撒自己身上的热气。
严塘环顾四周。
明明游戏厅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道这家店老板怎么想的，又开暖气又开音乐。
严塘皱着眉头，他打算玩了最后这一局，就去街上随便逛逛，消磨时间到晚自习再去学校里发呆。
反正他就是个问题学生，老师也不会怎么管他。
严塘把身上最后一个游戏币投进游戏机里。
哗啦一下，游戏币滚进了通道，严塘面前的游戏机，又闪着灯，叽里呱啦地活了过来。
“YOU WIN！”
前后一分钟不到，严塘已经破了游戏机里面所有的关卡。
游戏的卡票一连串地由游戏机吐出来，在地上洋洋洒洒，拖了一地。
严塘没什么表情等着，等游戏机哗啦哗啦终于吐完了，他再弯腰把票给撕下来。
他拿起旁边桌上一大把的游戏卡票，往前台那边去。
游戏厅有活动，3000张游戏卡票可以换52元的现金奖励。
严塘来这里花了两天，用五块钱了解了基本上所有的游戏机。
今天他就拿着兜里最后的十元钱，买了游戏币。
他手上那一捆一捆的游戏卡票，不说3000，4000都没准有。
不过严塘也不想兑换那个4000的什么小游戏机，他就想要52元钱而已。
严塘把票拿到收银台的时候，老板看着，脸上的笑没绷住，裂了一下。
“小帅哥……”老板愁眉苦脸地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一样的票，“你想要啥，你直接说吧。”
“你不数数？”严塘问。
老板摆摆手，“数啥数，你这票怎么看都有三四千了，你想要啥？”
严塘嗯了一声。
“要那个52块钱的。”他说。
老板倒是没想到严塘只要52块钱，他看着严塘，善意地提醒，“不要那个4000票的游戏机？那个价值一百多，老贵了！”
严塘摇摇头，“就要52元。”
老板也不多说什么。
别人帮着他省钱，他还能硬塞不是？
“那行，那就52块钱。”老板说着，弯腰打开柜子，从里面摸出五张崭新的十元，和两个硬币。
他当着严塘的面，一张一张地数清楚过后，递给他，“来，小帅哥，五十二块钱！”
严塘接过，道了声谢。
他随手把钱揣兜里，往游戏厅外面走。
其实他来这游戏厅也是为了打发时间。
严塘喜欢游戏，不过他现在还没满十八岁，去不了网吧。
有时候他就去那些装着玻璃窗的网吧外面，站着看别人打游戏。
严塘对电脑屏幕上那些打打杀杀的画面并不痴迷，和很多男孩不同，他甚至觉得那些厮杀很无聊。
他看别人打，看的是其中的操作。
他很好奇，怎么用这么简单的几个键盘按键，就能让游戏里的人物动起来？
严塘可以站在网吧外面，看网吧里面的人噼里啪啦操作很久。
里面的人的输赢，严塘并不关心，他只是在想是什么设计、什么程序，让这些游戏里的小人能灵活地动起来。
游戏厅不过是给他打发无聊时间的。
严塘穿过一条狭长的通道，走到了游戏厅的门口。
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准备去买一杯奶茶喝喝试一试。
郭家屹最近总是说，冬天喝热奶茶感觉很舒服。
严塘也想尝试一下。
而严塘刚推开门，冷风迎面袭来，他眯了眯眼睛，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他突然发现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孩。
严塘有点疑惑地看了看那个坐在楼梯上，孤零零的小孩。
这小孩子背对着严塘，有一头小卷毛，穿得圆滚滚的，还围了条红色的围巾。
这地方除了晚上学校下晚自习了，学生跑过来吃夜宵买奶茶热闹点，平时基本上就是个没人烟的孤岛。
怎么会有小孩来？
不过严塘也没多想，他估摸着可能是哪家店铺主的孩子。
严塘揣着手，继续走。
而他还没走出几步。
他突然听见那个小孩啪嗒啪嗒朝他跑过来的脚步声。
严塘回头，就看见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孩子，像小企鹅走路似的，啪唧啪唧地跑了过来。
小孩的脸小小的，圆圆的，跟个白玉盘似的，这孩子五官秀气，眼睛又黑又大，睫毛长而翘，可能是被冻着了，他的鼻子尖有点泛红。
看起来是个很乖的小孩。
“……有什么事吗？”可爱的东西，没人会不喜欢。严塘竭力放缓了自己的声音，去问啪唧啪唧跑过来的小孩。
小孩眨眨眼睛。
他跑到严塘的面前停了下来。
他歪歪头，看着面前这个高高的哥哥。
“有什么事情吗？”严塘蹲下来，和小孩平视，再次耐心地问他。
他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太冷硬。
小孩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摸出一张纸递给严塘。
“艾宝，”他说着，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是艾宝。
“丢丢了！”而后，艾宝又噘起嘴，在严塘跟前挥了挥自己的两只小肥手，“丢丢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严塘有点没搞懂，面前这个小孩是什么意思。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纸打开。
纸上面写着几排字：
“陌生人：你好！
你面前的这个孩子，叫艾宝，他有轻微的智力问题。如果你遇到他把这张纸递给你，那就表明他和我们走丢了！请您拨打我（艾宝的父亲）的电话：136XXXXXXXX，必有现金重谢！
这个孩子对我们而言很重要，请您看见这条纸条，第一时间与我们联系，希望获得多少钱的感谢都不是问题，我们都乐于支付！”
严塘有些惊讶地挑眉。
他少年青涩的脸上露出一种茫然来。
“……所以，你叫艾宝，你现在走丢了？”严塘问到面前肉乎乎的小孩。
艾宝听到自己的名字，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他没有回应严塘，像是没听懂一样。
严塘这才想起，这信上说的，这孩子有些轻微的智力问题。
“我给你的父母打一下电话。”严塘说着站起来，往一边的路边椅子上走去。
他走了几步，却没见到艾宝跟上来。
严塘赶忙回头，倒回去，牵起还在原地神游的艾宝，把他拉着走。
这孩子的父母肯定是很关心他。
严塘握着艾宝的小手想。
而且这手不仅软绵绵的，皮肤也细腻得像绸缎子，是比一般小孩子还要细腻的那种。
估计在家里没人喊他做过什么，严塘再想想那张纸条，上面写的“多少钱都不是问题”，这孩子对他的父母的珍贵程度，一目了然。
看来也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
艾宝吧唧几下嘴巴。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被这个高高大大的哥哥给牵住。
这个哥哥的手暖暖的，大大的，他走得也慢慢的，并不催促艾宝。
艾宝眨眨眼睛，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他的鼻尖粉粉的，好像初春的樱花穿过冬天的雪与雨，落在了他的脸上。

第142章 十年·七岁与十七岁（二）
一百四十一.
最后严塘从电玩城里赢来的52块钱，没有变成一杯奶茶。
而是变成了两杯。
他和艾宝一人一杯。
严塘扭头，看着座椅上，抱着大杯的热珍珠奶茶，哼哧哼哧喝得热火朝天的艾宝。
这孩子白白胖胖的，长得不算高，坐在座椅上两只胖脚都还触不到地面。
他吸着脸，努力地喝自己怀抱里的奶茶，脸上的小肥肉都嘟了起来。
严塘刚刚，已经照着纸条上面的电话打过去了。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倦怠的中年人。
等严塘把艾宝在自己身旁一说，这个声音立马就亢奋了起来。
电话那头，艾宝的父亲艾先生，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一句话结巴了四五次。他缓了一下，才问严塘地址。
严塘说了他们的所在地以后，艾先生就说，麻烦严塘暂时看着艾宝一下，他马上就赶到。
话里话外都隐隐提了钱的事情。
严塘估计，这个艾先生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小孩。
否则也不会两三次都说，多少感谢都愿意这种话。
等严塘和艾先生聊完了，艾先生又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先生，能不能麻烦你把电话给一下艾宝？我想和他说句话——”
严塘看看座椅上的艾宝，挑挑眉说，当然可以。
而后，他就把手机递给了，身旁发呆的艾宝。
“你的爸爸，给你的电话，”严塘把手机递给艾宝。
艾宝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大大圆圆的眼里毫无聚焦，漫无目的地盯着天上。
严塘上前轻轻拍了一下这个胖胖的小孩。
“你的爸爸给你的电话。”严塘把手机递给艾宝，示意他接过去.
艾宝有些茫然地抬起小脸。
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严塘把自己的老年手机放到艾宝的耳边，艾宝听见手机里面传来自己爸爸的声音了，他才有反应。
严塘听见艾宝糯糯喊了一声，“爸爸！”
然后他又低下头发呆。
如果不是电话里一直隐约地传来声音，严塘都以为艾先生已经挂断电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艾宝才重新抬起头，慢吞吞地又说了一句，“和哥哥在一起的呀！”
“一个大哥哥！”大概是艾先生让艾宝向自己描述严塘，艾宝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看向了严塘。
他低下头又缓缓地仰起小脑袋，视线从严塘的脚底，一直追踪到严塘的头顶。
而后，艾宝很笃定地和艾先生说，“好大好大好大好大的哥哥！”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胖脸上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对小孩子无感的严塘，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叫艾宝的小孩很可爱。
可能是因为他的小圆脸上认真的小表情，让人觉得乖。
艾先生和艾宝又聊了一会儿，严塘感觉，都是艾先生自己噼里啪啦讲一大堆居多，艾宝鲜少给他反应。
艾宝要么是在玩自己的小肥手，左手右手相互打架，要么是盯着一处地方走神。
后面艾先生要讲的讲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不再多讲了，“好了宝宝，爸爸现在要挂电话了，你和大哥哥好好相处，不要给别人添乱，知道了吗？”
艾宝晃晃自己的胖脚，乖乖地说，“艾宝，知道了！”
结束了通话之后，座椅上就只有严塘和艾宝两个人了。
严塘低下头，看看身旁软塌塌的小孩。
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个混血儿，一头长长的小卷毛顺下来，在冬天的暖阳里生辉，皮肤又白，五官也好看。
艾宝的反应并不敏捷，严塘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他都像没感觉似的，仍旧自己玩自己的，也不会眼神交流。
“你是叫艾宝吗？”坐了一会儿，严塘觉得有些无聊， 尝试着和艾宝搭话。
艾宝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小脸，望向严塘。
“艾宝！”他很高兴地指了指自己。
指完自己以后，他又指指严塘，“哥哥！哥哥！”
艾宝笑着喊道。
他的眉眼弯弯。
严塘向他自我介绍，“我叫严塘，是那个学校的学生——”他指了指他们中学的方向。
艾宝顺着严塘的手看过去。
他歪歪头，似乎在消化严塘说的话。
过了一会，他像是恍然大悟了一样，开心地冲严塘喊道，“严严哥哥！”
严塘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他长了十七年，这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喊自己“严严哥哥”。
这么亲热，这么依赖。
严塘一直都知道因为自己孤僻寡言，身高马大还经常逃课，作风不良。
同龄人里没几个愿意和他亲近的。一些年轻的老师，都是绕着他走。
就算是和他关系最好的朋友，许峥深还有郭家屹，喊他也最多不过是“严哥”。
这个“严严哥哥”前后不过多了一个“严”，和一个“哥”，瞬间就变得热乎起来了。
严塘青涩的脸上，那份也还算青涩的冷漠，不自觉地柔软了下了，“你今年几岁了，艾宝？”
艾宝把自己的一个小巴掌张开，又比出一个“耶”的手势，“艾宝七岁了！”
他笑得软乎乎地说。
那比他小了十岁。
严塘算了算。
他注意到艾宝的手被冻得有点红了。
“你冷不冷，艾宝？”严塘问。
艾宝把胖爪缩回自己大大的棉衣袖子里，乖巧地点点头，“冷冷！”
他吸吸鼻子说。
这下严塘又看见，艾宝的鼻子都被冻得通红了。
严塘想了想，恰好他兜里有52块钱。
“那我们去喝热奶茶吧。”严塘牵着不明所以的艾宝，走向不远处的奶茶店。
严塘牵着艾宝的小手，这孩子确实是被冷着了。
艾宝的小手都冷得冰严塘的手了。
于是，就这样，严塘和艾宝两个人都喝上了奶茶。
严塘担心小孩子噎着，就没要珍珠。
不过尽管如此，艾宝一个人抱着奶茶，咕噜咕噜喝得也很是开心。
他应该是第一次喝这个甜甜的，还有牛奶味道的饮料，小圆脸上全是快活。
严塘瞅见艾宝两条小短腿一晃一蹬的，明显是心情颇好。
这也是严塘第一次喝奶茶。
他以前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觉得就是兑点茶，兑点牛奶，加点糖，拿出来唬人坑钱的。
当然，他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多余的钱，来买奶茶喝。
不是郭家屹缠着他说了几次了，严塘也不会想喝。
严塘浅浅地抿了一口。
十七岁的严塘，还尝不出奶茶糖精的多少与好坏，他的物质生活很贫乏。
甜的东西于他而言，只有童年时，他的母亲给他的，已经有些融化的冬瓜糖。
严塘望着身边努力地吸溜奶茶的艾宝，他还太小了，尚且举不起一杯大又沉的奶茶，只能手脚并用，两只小手扒拉在奶茶瓶身上，呼噜呼噜地喝。
严塘瞧着艾宝这样子，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
他咽下嘴里的一口奶茶，一股甜味在他的嘴中弥漫开来。

第143章 十年·七岁与十七岁
一百四十二.
艾先生所在的地方，离严塘和艾宝待着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也不知道这小孩小胳膊小腿的，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严塘吃东西喝东西都快，一大瓶热奶茶，没两下就被他喝完了。
他握着空瓶子，看一旁还努力吸呼着奶茶的艾宝。
对小孩子来说，这瓶五百多毫升的奶茶一点也不少，艾宝努力了很久，也不过才喝到一半左右。
艾宝喝着喝着，就停下来了。
他呼出一口甜甜的热气，自己咂咂嘴巴，回味一下嘴里的甘甜。
严塘看艾宝突然停下来不喝了，感觉有点奇怪。
“你是烫到了吗？”严塘问道。
艾宝看着严塘，眨眨自己的大眼睛。
“艾宝，你是烫到了吗？”严塘又问了一遍。
这次艾宝听懂了。
他摇摇头，“没有烫烫！”
“系艾宝累了！”艾宝说着，啪唧一下靠在了座椅上，他的眼睛眯着，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惬意。
他的口舌有点不清晰，把“是”读作了“系”。
严塘瞧着这个小孩舒舒服服的模样，禁不住笑了起来。
“喝奶茶喝累了？”他问道。
艾宝吧唧吧唧嘴，回答说，“系的呀！”
这孩子七岁了，也不算小，但是严塘总觉得面前这个小孩带着一股奶气。
不仅是艾宝说话奶声奶气的，黏黏糊糊的，更是因为他的一双圆眼，让严塘总是感觉和襁褓里面的那种小婴儿没什么区别，一样都很……
十七岁的严塘，想不清楚该怎么形容。
“严严哥哥，累不累？”艾宝歪歪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严塘一下子就把一大瓶奶茶喝完了，艾宝看看空空的瓶子，觉得严严哥哥真厉害，连他的爸爸，都不能这么一口气，就把这么大一瓶奶茶喝完。
“我不累。”严塘摇头说。
喝一瓶奶茶有什么累的？
艾宝不解道，“为什么的呀？”
他伸出自己的两只小肥手，啪啪拍了拍怀里的奶茶，“它好大好大的！”
严塘看着艾宝怀里，封口快有艾宝脸盘子大的奶茶，一时沉默。
这个奶茶对小孩来说当然是大的了，但是对他而言并没什么。
于是，严塘想了想说，“因为我比你大很多岁，我的嘴巴比你大，胃口也比你大，所以我可以轻轻松松地喝完奶茶。”
小小的艾宝看着大大的严塘哇了一声。
“那艾宝，”艾宝把自己短短的手伸出来，拉出一条长长的直线，“也可以，这么大的吗？”
严塘看着艾宝比得直挺挺的手，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
毕竟这个小孩问这问题的时候，是郑重其事，很严肃认真地问的。
“应该可以。”严塘说，“应该可以长这么大。”
艾宝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那大大的，有没有每天都好开心的呀？”艾宝又问道。
严塘愣了一下。
他还青涩的脸庞上，显出一种无措来。
“你是问，长大了，有没有每天都会开心吗？”严塘重复了一遍艾宝的问题。
艾宝点点小脑袋，“系的呀！”
严塘抓抓自己的头发。
他不太会回答这种问题。
严塘生来就嘴笨，又不喜欢敷衍人。
严塘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前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孩。
长大有什么开心的？
长大可没什么开心的。
长大了过后，就会发现很多事情的真实面目，眼前的世界会从小时候矮矮的灌木丛，变成一片高高的树林。
会很迷茫，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会很痛苦，有很多不好的事情正在降临。
长大，就是岁月不再像以前那样缓慢而温柔，伴随着摇篮曲，和人一起入睡。
它也变成了一条鞭子，一把刀子，哗啦一下，人的心已经碎成四分五裂。
严塘想告诉面前这个胖乎乎的孩子，长大一点也不好，并不开心。
但是他又觉得这样不合适。
这样的话，在严塘的嘴里转了一圈，就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想起面前这个软软的小孩，是一个智力上有缺陷的孩子，对艾宝来说，也许成长是一个更冰冷更残酷的事情。
十七岁的严塘，也于心不忍。
过了好一会儿，他默然许久，才憋出一句，“那小小的话，每天开心吗？”
严塘没办法了，只能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艾宝甩甩自己的胖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系呀！小小的，有每天都好开心好开心的！”
艾宝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脸。
严塘怔了怔，他看着面前脸上好无阴霾的小孩，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和家人走散了，怎么样都不能算是高兴吧？
寻常的小孩没有呼天抢地就算是好事了，而面前这个圆圆胖胖的男孩，却好像是天生被人带去了不开心的功能，肉嘟嘟的脸上，只有灿烂的笑。
“艾宝每天都有开心！”艾宝乐乎乎地说。
严塘又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那挺好的，”他干巴巴地说，“每天开心，就很好了。”
艾宝却当严塘是在夸奖自己。
他笑得更高兴了，“那长得大大了，有没有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艾宝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严塘顿了顿。
他看着身边仰起头问他的小孩。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星星在其中闪烁。
“……我不太清楚，”大约几分钟过后，严塘才开口说话，“长大的话，会有不开心的事情，也会有开心的事情。每天都很高兴的话，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有的人，在长大的路上，会逐渐失去快乐的能力。”
艾宝偏着头，他小圆脸上是一派懵懂。
严塘感觉他好像听懂了，又觉得他似乎没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
小孩咂咂嘴吧，“那好的吧！”
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然后，艾宝就像是小孩子，丢掉自己不感兴趣的玩具了一样，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低下头继续吸呼吸呼自己怀里温热的奶茶。
严塘看着小孩脸上的肉随着他吸奶茶的动作，嘟了起来。
不知道为何，严塘就是很想上手去捏一捏。
手感肯定很不错。
不过现在，他和面前这个孩子并不相熟，他们也不过是最多一个多小时的相遇。
等一会儿，艾宝的爸爸来了，他们就要分开了。
严塘注视着身边又在勤勤恳恳吸奶茶的小孩。
小孩的一头小卷毛从发旋顺然而下，一缕一缕的，让严塘总是无端地想起羊羔。
不过这个孩子应该是一个胖胖小小，每天都很开心的小羊羔。
这个时候，十七岁的严塘和七岁的艾宝，都没有想到——
在十年之后，二十七岁的严塘，会和十七岁的艾宝，再次坐在这个位置，一人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尽管在十年里，严塘和艾宝都没再彼此的生命中出现过。
他们独自迎接一些或好或坏的东西，独自在不同的世界里成长。
但是十年后的那会儿，艾宝会伸着头，问严塘，“严严，你的奶茶是什么味道的呀？”
他围着严塘给他系好的小黄鸭围巾。脸上的皮肤白里透粉。
而，严塘会很是上道地，把奶茶递给艾宝尝尝。

第144章 十年·二十四和三十四（一）
一百四十三.
严塘醒来的时候，艾宝和往常一样，还在呼呼大睡。
严塘转身把艾宝的被子掖好。
最近艾宝喜欢抱着他的胳膊睡觉。
每天晚上他黏黏糊糊地和严塘亲热热以后，就四脚朝天，等严塘把自己抱到洗漱室里再涮一遍，然后就高高兴兴地抱着严塘的胳膊。
严塘一度怀疑，这是因为艾宝近来喜欢吃烤猪蹄，把自己的手臂当成烤猪蹄了。
前几天半夜三更，严塘从睡梦里迷迷糊糊地醒来，总能看见艾宝，正有意无意地张嘴啃自己的手臂。
用力倒是不用力，就是吧唧吧唧地磨牙。
白白糯糯的牙磨来磨去，严塘低头看了看艾宝睡得心满意足的小脸
不过这也只是严塘觉得，他暂时还没有证据。
掖被子的时候，艾宝的胖手露在了外面，严塘抓起它亲了亲。
自从二十岁以后，艾宝就又一次全身抽条。
他十七八岁还有的软乎乎的肚皮，就像是被人施展了魔法一样，再也不见了，现在怎么吃都不胖。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说现在艾宝的小肚子和双下巴都没有了，但是他的胖手和胖脚，还有胖胖皮皮，依旧肉嘟嘟的。
艾宝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手手正被严塘抓住，图谋不轨。
他舒张了一下自己的巴掌。
像一只猫伸懒腰的时候，撑开自己的爪子一样。
“严严要去工作了吗？”艾宝睁开眼睛，眯成一条缝，抓包正在亲自己胖手的严塘。
作案者严塘丝毫不慌张，他又亲了一口艾宝的手背。
“对的，宝宝，你继续休息，我中午就回来了。”严塘低下头亲亲艾宝的小脸，“要把被子盖好，不要着凉了。”
艾宝咂咂嘴吧，迷迷瞪瞪地看向严塘，“那艾宝会想严……”
然而，话还没说完，艾宝就已经又睡了过去。
严塘看着又开始打小鼾的艾宝，有些哭笑不得。
“我也会想你的，宝宝。”严塘捏了一下艾宝的脸蛋，带着淡淡的笑，起身走了出去。
如今严塘的YT公司越做越大了。
跨国公司，龙头企业，还说不上，但是也已经在陆续接轨国际，努力开拓国际的市场了。
七年前严塘提出的独立项目，在好坏参半的期望下，最终惊艳诞生。
采取全新的概念，全新的技术，打造的一款游戏，不仅让YT公司在信息行业一举成名，也大大推广了YT公司的知名度。
现在网络上多的是高喊“YT游戏我爱你！！！爸爸爱我！！”的人。
前几次，游戏更新关闭入口一个星期，还连续上了网络热搜。
陈珊炫耀似地把手机拿给严塘看，严塘自己也很是惊讶。
他倒也是想过，这个独立项目应该算是成功，但是他没想过，会是这么地成功。
以前有记者采访过严塘，想把他带领YT公司打造这个游戏，拍成一部励志宣传片。
记者动情地问，“严先生，在这么多人都不看好你的项目，那个时候，都看轻你的情况下，是什么支撑着你，让你的公司继续勇往直前，工作下去？”
记者问这样的问题，显然是希望严塘给出一个催泪的答案。
但是严塘完全没理解到，他面无表情，老老实实地看着记者，对这记者后面的摄影机回答，“因为我给大家的加班工资开得很高，大家加班加点勤勤恳恳的工作，福利待遇也不错。”
记者：……
记者强颜欢笑，想要挽回，“那有什么更深层次，更自我的原因吗？”
严塘想了想。
就在记者觉得有戏，其中肯定有故事的时候，严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因为我答应过我爱人，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严塘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的脸上挂起难得柔和的笑容，“我公司的员工都体谅我，知道我单身太久，好不容易有爱人，都支持我。”
记者：？？？？？
记者整个人都懵了，他拿着话筒的手都都抖了一下。
不是，你等等，这其中有什么逻辑吗？？
严塘继续说，“我的爱人特别支持我，就算我很晚回去才陪得了他，他也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接着努力下去。”
严塘说着，还用左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他食指上铂金的戒指亮了出来。
在采访间的强灯下有些反光。
记者的眼睛都快被这个光刺瞎了，“哈、哈、哈，那整挺好……”
记者只能哈哈大笑掩饰尴尬。
而严塘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啦啦都继续和记者扯自己的爱人。
他现在倒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爱人说的所有的话，做的所有的事情，通通都能被他联系到这个独立项目。
严塘还兴致勃勃地和记者分享了，自己游戏设计里面，关于自己爱人的彩蛋。
比如村口到处张望的，被很多玩家希望收藏的高傲小猪，是等严塘回家的爱人，任何企图靠近小猪的人都会被弹回新手村。
游戏里怎么都打不死的猪猪怪，是严塘爱人不高兴的时候，据严塘解释，只要他爱人不高兴了，那对他而言，就是能瞬间打败他。
记者：……
挺好的。
最后这个采访，变成了什么，没人知道——可能是什么，《情定三生，YT游戏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甜蜜深夜小彩蛋》。
严塘把车停好，走去办公室。
他今天系的领带，是艾宝给他选的，深棕色的一条，很凸显严塘沉稳的气质。
尽管艾宝在选的时候，是给严塘说，是因为觉得这个领带上有小方块，和海绵宝宝一样才选择的。
现在严塘的车程被大大缩短，每天最多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公司楼下。
严塘和艾宝去年就搬家了。
他们离开了，严塘从YT公司起步以来，就住着的南山的家。
来到了市中心的，更靠近YT公司的房子。
这样一来，严塘就可以回来陪艾宝一起吃午饭，一起午睡，晚上也能早早地回家。
曾教授已经不再教艾宝东西了，她现在彻底退休了，在和自己的老伴享受自己的老年生活，到处参加夕阳红老年团。
张阿姨倒还是继续在帮忙。
艾宝喜欢张阿姨做的菜。
如今严塘三十四岁了，他还是喜欢，在一段有一段高压工作之间的休息之间，通过监控摄像头看看艾宝在忙些什么。
没了曾教授的教导授课，艾宝一天都闲了下来。
严塘不再他身边时，他要么是在看绘本，看电视，要么就是盯着窗外发呆。
艾宝不喜欢去外面，他也还是不乐意主动与别人交往。
严塘看着自己不在身边，就总是在神游的宝宝猪，也有点无奈。
现实来讲，艾宝这样的爱人，在严塘的世界里，并非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来自截然不同的宇宙，他总是飘忽不定，可能在绝大多数看来，他要依附着严塘才能活下去。
不过，严塘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是他没了艾宝就活不下去。
严塘推开自己办公楼的门，走了进去。
不少公司的员工，都悄悄觊了他几眼。
严塘如今三十四岁了，比起二十七岁，身上的气质越发沉稳，如果说，二十七岁的严塘，是让人感觉到很凶，不好惹，而不敢接近。
那么三十四岁的严塘，更多的就是不怒自威。
就好像人一站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睛冷淡地一扫，就被里里外外看透了一样。
严塘走进高层电梯，往办公室走去。
严塘和艾宝说，要艾宝再等他几年，等他把YT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他们就手牵着手，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
严塘说，“宝宝，我们可以两个人，一起去很多地方。这个世界很大，你没看过，我也不太了解，我们能一块去探索。”
艾宝听着，歪了歪头。
他看着严塘，露出一个很大很大的笑，“那好的呀！”
他亲亲严塘的脸说。

第145章 十年·二十四和三十四（二）
一百四十四.
严塘和陈珊说，自己明年打算慢慢把YT公司交给她的时候，陈珊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严先生？”陈珊抱着文件，不敢置信，“你准备……辞职了？”
她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个公司就是严塘创建起来的，哪里来的辞职一说。
“算是卸任吧。”严塘抹了一把自己的下巴，纠正说。
陈珊不在意这些说法，“这？这……？”
她被惊得说不出话了，直愣愣地盯着严塘。
这么多年来，陈珊跟着YT公司一起成长，已然逐渐内敛不露声色。严塘看着陈珊这幅震惊到失语的神情，一时还有些怀念。
“这怎么能行？”陈珊找到声音，立马竖眉反驳，“严先生，不行！YT公司离不开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是压力太大了吗？压力太大，可以出去散散心，我可以扛一两个月的！”
严塘照旧抱着自己的保温杯。
他摇了摇头，“不是压力大，珊珊，这是我深思熟虑的打算。”
“我可没看出什么深思熟虑，”陈珊浅浅的眉毛皱了起来，“这也太突然了吧？”
严塘并不否认这一点。
“是比较突然，”严塘把水杯放回桌上，“但是，珊珊，这不代表就是我一时兴起。”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这样？”陈珊双手环胸地看着严塘，蹙眉挑眼，她看着严塘，就好像是包租婆看着拖了自己两三个月房租的租客。
“……怎么和你说，”严塘想了想，“其实原因比较私人。但是，总的来说，就是我觉得现在我的财富已经积累得够多了，目前为止，我也没有什么新的想法，我想陪陪艾宝。”
“我想陪艾宝到处旅游到处去看看。”严塘说。
陈珊并不接受这样的理由，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严先生，你这是为了爱情，放弃事业？”
陈珊早在几年前，就发现了严塘和艾宝的真实关系。
应该说女人果然是天生敏感的动物。
明明严塘和艾宝之间，也没有在陈珊面前表现过亲密，可是她就是发现了。
某天上班，严塘和陈珊两个人在电梯里相遇，她状若无事，又分外笃定地和严塘说，‘严先生，你和艾宝是不是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
严塘愣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是的，艾宝是我的爱人。’
陈珊没说什么，她不像其他大多数人那样表现出不认可，或者是难以理解。
她只挑了一下眉，‘那恭喜了。’
“没有什么放不放弃一说，”严塘淡淡地否认道，“珊珊，艾宝和YT公司从来不是对立的，也永远不会对立。如果不是曾经有艾宝，我大概也不会在几年前提出独立项目。”
“时间在前进，YT公司也在进步，如今YT公司已经发展成熟，说是一个庞然大物也不为过。以前我是YT公司的创始人，掌舵人，主导着方向。而如今，YT公司已经不需要我来把握方向了 它已经变成一个成熟的运作机器。”
“上上下下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兢兢业业地工作就好。我退居幕后，也是大势所趋。YT公司现在需要的不是指手画脚的领导，而是一个能严格严厉地整顿内部，按规章制度运转的执行者。”
严塘看着陈珊，神情诚恳，“珊珊，事实就是这样。我们要接受这个改变。”
陈珊也沉下脸思索。
严塘说的确实也是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也不用你直接就撒手不管了吧？”
陈珊争辩说，“严先生，如果你是想抽更多的时间陪艾宝，那多休假就好了，我想公司里面也没谁会反对。卸任实在是没有必要！这样做未免太极端了。”
“不，珊珊，这不是极端，”严塘摇了一下头，“是比起YT公司，艾宝更需要我。比起YT公司，我也更需要艾宝。”
“YT公司的诞生，本来就来自于我最初的梦想。如今这个梦想实现了，也该让它自己发展了。它也许会蒸蒸日上，顺风顺水，也许会道路曲折，坎坷多难，未来怎么样，我的地位已经不重要了。”
严塘轻轻笑了起来，“也许以后，我又一时想搞什么项目，再回到YT公司也说不定。珊珊，至少这几年，我会退居幕后，带艾宝到处去看看。”
艾宝最近一直都很开心。
他开心的倒不是可以出去到处旅游游玩，而是严塘可以一直都陪着他了。
连他和严塘一起泡在浴缸里洗澡的时候，艾宝都忍不住哼小曲。
哼的就是‘严严要一直陪艾宝玩’歌曲。
他软软的屁屁坐在严塘的腿上，还随着音乐一起扭来扭去。
陈珊是个强势的人。
可是，她面对严塘，却总是被说服，总是心服口服。
“我说不过你，严先生。”陈珊叹了口气，她有些感慨，“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我见到你，想跟着你创业，就是因为觉得你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思维，拿得起，也放得下，赢得起，也输得起。”
严塘摸摸自己的鼻子，而后又摆了摆手，“过誉了。”
陈珊顿了一下，她看着严塘，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严塘端起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
他看着陈珊。
陈珊撩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头发，“这个事情有点私人了……但是，严先生，我还是想提醒你，你现在和艾宝，一个三十多少，一个二十多岁，都还年轻，正值壮年。严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老了，会怎么办？”
她看着严塘的眼里隐隐有些关切。
严塘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陈珊并不是第一个人问的。
在知道艾宝和他在一起之后，基本上罗先、方胖子、刘唐兴都轮流问了个遍。
在现实生活里面，艾宝依旧是那个并不完全健全的人，严塘也并不意外他们都认为艾宝是依附着他而活的。
其实并不是这样。
与其说，是艾宝依附着他而活的。
不如说是艾宝因为严塘，所以决定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
因为这个世界有严塘。
在感情上来讲，只要严塘清楚，是他离不开艾宝。
艾宝说，严塘死了，他就死了。
而严塘未尝不是如此。
艾宝死了，他也没什么好活的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看着艾宝大大圆圆的眼睛，严塘越发笃定这个事情。
他在艾宝的眼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在那个倒影里，他的眼中，也全然只有着艾宝。
“珊珊，我的遗嘱和财产分配，已经立得很清楚了。如果我发生什么意外了，艾宝会继承我的所有。我聘请了律师、投资团队，还有其他的什么，这些足够保障艾宝衣食无忧。”严塘缓缓地说。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半年，我和艾宝都会去体检，如果我得了什么重病——虽然并不可能——我也能迅速得到治疗。”
严塘抬起头，注视着陈珊，“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是我在照顾艾宝。如果我倒下了，艾宝肯定不能照顾好我。”
“可是珊珊，事实上，我并不需要艾宝的照顾。”
“我有钱，我能请得了护工。就算是我待着氧气面罩，病重垂危，我也希望艾宝是在我的身边趴着，睁着眼睛看着我，对我笑，和我说话，而不是给我擦背擦脚。”严塘说。
“这个世界上很多情侣是相扶相持地走着，我和艾宝也是这样——尽管你们可能不能理解，觉得艾宝没办法照顾我。”严塘接着说，他顺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可是，对我和艾宝来说，并不是这样的。”
“我不要艾宝为我忙前忙后，我只要他好好地睡觉，吃饭，玩，开心的时候抱抱我，想撒娇的时候亲亲我。事实就是如此，尽管你们不能理解。”
陈珊久久无语。
她凝视着面前这个三十四岁的男人。
三十四岁的严塘五官深刻，他的脸依旧是很有型，他属于那种年龄越大，反而越让人移不开眼的类型。
岁月在他的身上被酝酿成一种深沉的气质，压住了他年轻时常有的凶神恶煞，反倒是隐约显出一股温柔的味道来。
过了一会儿，陈珊笑了起来。
她摇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一定很爱很爱很爱艾宝，严先生。”
她说。

第146章 十年·二十四与三十四
一百四十五.
该去哪里玩，严塘其实还没有什么想法。
他以前确实也经常出国去度假，但是那都是为了去玩蹦极、跳伞、攀岩这种极限运动，而和艾宝一起出去周游。
严塘想了想，如果是蹦极的话……
工作人员把他的宝宝猪捆好，然后推下去……
严塘觉得不行，他光是想一想艾宝就绑着那么一根线，就从几百米高的空中推下去，严塘就觉得自己要心肌梗塞。
他捂着心口，给自己喝热水缓缓的时候，显然忘记了，他自己曾经还是个资深的蹦极玩家。
离艾宝十八岁那一年已经过去六年有余了，但是严塘每每回想起那句“严严，你看，艾宝会飞啦！”还是会感到心悸。
不管相隔多少年，严塘一想到自己会失去艾宝，就感到一种窒息心疼。
“宝宝，我马上到家了！”严塘一边开车，一边对外放的手机说，“今天下午要不要还和我来公司玩？你昨天没看完的书，恰好落在我的办公室里了。”
电话另外一头的艾宝咂咂嘴吧，他思考了一下，“那艾宝可以和严严一起午睡完了，再去吗？”
“艾宝不想睡严严公司里的小小床，艾宝想和严严一起午睡。”艾宝说。
严塘想了一下自己今天下午的工作安排。
好像晚点去公司也没什么影响。
“那行，宝宝，我们今天吃了午饭，消消食，午睡过后再去公司。”严塘转了一下方向盘，拐弯便到了小区里，“这样好不好，宝宝？”
“好的呀！”艾宝脆生生地说。
严塘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他停好车，快步走回家。
和以往一样，严塘一打开门，艾宝就朝他扑了过来。
“严严！”，除了更加轻盈了，二十四岁的艾宝，和十八岁的艾宝在外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严塘搂住艾宝，亲了亲他的脸，“宝宝，我们去洗手。”
艾宝嗯了一声，拿自己依旧软乎乎的蛋糕脸蹭蹭严塘。
严塘便抱着他的宝宝猪，一起去洗手间给他搓猪蹄。
艾宝有什么变化？
大概只有严塘才知道。
这些年以来，艾宝身上的烟火气更重了一些。
每次深夜，严塘凝视着自己臂弯里，累得呼呼大睡的艾宝，总是会忍不住俯下身，他会拂开艾宝脸上的小卷毛，轻轻地亲吻艾宝的脸。
严塘在艾宝的身上清晰地闻见艾宝特有的甘香，还有来自他的气息。
“宝宝，多挤一点洗手液，这样洗得才干净。”严塘站在艾宝的背后，用自己的大手包住艾宝的胖手，两人一起在水龙头下洗手。
如果不是严塘这样带着艾宝洗，严塘知道，艾宝绝对是把自己的手拿水下淋一淋，就算做数了。
“艾宝不喜欢这个洗手液！”艾宝皱着眉，噘起嘴，嘟囔着说。
“为什么呢？”严塘一边把艾宝指缝洗干净，一边耐心地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洗手液？”
艾宝想了想，“艾宝想要桃子味的，但是这个是草莓味的！”
他说完动动鼻子，又嗅了嗅——是草莓味的没错！
这个味道太甜了！
这叫艾宝总是想起每天晚上，严严打开的叫套的东西。
那个也是草莓味的。
“严严，艾宝想要桃子味的！”艾宝抬起头，看着把他圈在怀里的严塘说。
他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严塘的下巴。
严塘点了点头，“好，宝宝，我们今天晚上，就去超市买桃子味的洗手液。”
刚好套也快用完了。
最先和艾宝在一起，严塘本来是做好了一辈子柏拉图的打算。
艾宝不愿意，艾宝没这方面的想法、欲望和需求，严塘不会一丝一毫地勉强他。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艾宝成年了以后，没多久，就有了梦遗。
在最初的头一年，艾宝简直就是一个流氓宝宝猪。
他是从来没什么羞耻的概念的。
在艾宝生理上的欲望苏醒之后，艾宝对生理和性，有几乎长达一年的好奇。
发现严严的唧唧比自己大，他就经常要严塘和自己一起洗澡。
有时候，严塘在上厕所，莫名其妙会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扭过头去，看见的一定是把门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露出一双大大圆圆的眼睛，在暗中观察的艾宝。
艾宝被抓包了也不会害羞。
他还会大大方方地给严塘打招呼。
艾宝是很懂礼貌的，他还会说，“严严的唧唧，你好呀！”
严塘看着眨巴着眼睛的艾宝，是真的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他只能转身背对过去，赶紧把裤子穿好，然后咳嗽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宝宝，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明年我们一块去。”严塘把筷子和碗放在艾宝面前。
艾宝靠在严塘身上，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
“那艾宝和严严可以去床上吗？”他想了好一会儿，很是认真地回答道，“艾宝想和严严一起盖着热热的被子，睡好长好长，好舒服好舒服的觉！”
床都软乎乎的，像一块棉花糖一样。
每次艾宝睡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咕噜咕噜滚到严塘的怀里，艾宝就觉得特别高兴。
是那种暖烘烘的高兴。
艾宝说完，又赶紧补充道，“要严严抱着艾宝睡觉觉的那种！”
严塘哭笑不得，“宝宝，我们俩出去玩，睡觉那肯定是我抱着你睡。”
看来艾宝的本质还是一个宅宅的宝宝猪。
艾宝天生就对这个世界没多大的兴趣。
寻常人知道自己可以出去旅行，少有不兴奋激动的。
连严塘都觉得有几分亢奋。
而只有艾宝始终并不怎么急切。
他开心的仅仅只是严塘可以好久都一直陪着他。
“不用担心这一点，”严塘低头亲了一下艾宝的额头，“到时候，我不用工作了，我们想睡多久再出去玩，就睡多久。”
艾宝呼噜呼噜地笑起来，“那好的吧！”
严塘和艾宝一边吃，一边又聊了些其它的。
他们两个的话题总是很跳跃。
有时是艾宝嘀嘀咕咕的，和严塘念叨着，他念叨的大多都是他的疑问。
比如他上午没读懂的绘本里的一句话，没看明白的电视机里的《动物世界》里面的一些解说。
没错，现在艾宝长大了，他不再只喜欢海绵宝宝了，他也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开始探索动物世界了。
“严严，什么是叫做爱呀？”艾宝嚼着嘴里的粉蒸肉问道。
严塘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他尝试着解释说，“就是……就是想谈恋爱了。”
艾宝噢了一声，“那就是他们也像艾宝和严严这样吗？”
严塘摸摸自己的下巴，他看着自己怀里的好奇宝宝猪，“也不能这么说。”
严塘顺手给艾宝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它们经常是相处一段时间，然后就分开了。到了下一个雨季或者什么，就又做爱——又想接着和别人谈恋爱。”
艾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从来没听过还有这种事情！
“那为什么它们想和其它人谈恋爱的呀？”艾宝仰起头问。
“可能是因为……性格不合，或者是经常吵架之类的。”严塘煞有介事地解释说，“宝宝，其实我也不是很懂这一块，我们可以买点书回来看看。”
艾宝噢了一声。
他低下头，吧唧几口饭，顺带着消化了一下严塘说的话。
“唉，这个世界真的是好复杂的呀！”艾宝忽然仰起小脑袋，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
“那以后就算是艾宝和严严吵架了，严严也不能离开艾宝噢！”他看着严塘，绷起小脸，很是严肃地说。
这么多年来，艾宝的杏眼里依旧剔透干净。
先不说会不会和艾宝吵不吵架，严塘哪里可能离开艾宝。
“不可能离开的，”严塘注视着艾宝，他笑着捏捏艾宝有点红红的鼻尖。
“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我的宝宝猪的。”
严塘说，他微微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