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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撩我自己
作者：冷冻玻璃渣
内容简介
 【划重点：自攻自受】 修真界人人都道魔尊苏钰是个生来就没有感情的魔头，冷心无情，嗜血成性。 苏钰，苏堪劫，谁又知，他少年时也曾玉洁松贞、与人为善。 不过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算计，令他冷了心，灭了情。 一次偶然，他回到了百年前，神魂进入了少年自己的灵海之中。 * 灵识初破，温润的少年看着灵海中黑衣如墨的人，清澈的眸子里露出疑惑：你是谁？ 苏堪劫声音沙哑，带着遣不散的情绪：一个唯一不会伤害你的人 你是我遗失的温柔。 旁人不懂得珍惜你，我懂。 *黑化大佬重生攻温润如玉初心受 苏堪劫（攻）苏君逸（受） 文案和第一章 为了更好地介绍主角关系就暂时从攻的角度写，全文视角还是集中在受身上的，【主受】视角，大家不要弄错哦！ *|强强|自攻自受|互相救赎| *修炼等级划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渡劫，大乘，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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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回归 初遇
脑中阵阵钝痛，意识仿佛是从无尽深渊中拉回，从黑暗中强硬剥离的一瞬间，苏堪劫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镶了金线的深蓝色床幔，苏堪劫眼中闪过一瞬深思，多年在死亡边缘求生，他无需思考，神魂便下意识进入了警觉状态，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他体内竟没有一丝魔气。
他试着坐起身，动作便是一滞，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这点痛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但身体却明显受不了。
他此时的感觉有些有趣，就像是神魂与身体分开来，成为了两部分，身体上的痛，像是强加在他身上的痛感，他能感觉到，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壁垒，并不从心底里感同身受。
抬起手掌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他突然勾起一抹兴味的浅笑。
无论是手型，还是掌纹，都是他熟悉的，可偏偏……显得过于稚嫩了。
看过屋里的摆设，他心底已有了猜测。
撑着身子走到镜子旁，镜面上，果然映出了那张他刻意遗忘了许久、但偏偏永远也没有忘掉的脸。
他抬手轻轻抚过镜面，白皙的指尖堪堪扫过镜中人温润的嘴角，他似是怕惊动了什么一般缩了缩手指，接着就浅浅笑了。
这是苏钰啊……
少年时的他，这张脸，他已经许久没见了。
百年前，苏家施加在他身上的叱夺秘术完成，他的灵海枯竭，与灵修无缘。
若要复仇，唯有走魔修之路。他仓皇逃出苏家，躲避一路的追杀，狼狈行至澧河边界。
澧河之水侵蚀灵海，为了渡河进入魔界，他亲手剔骨抽灵，彻底沦为魔族，也因此，样貌大变。
而此时镜面中照出的人却是最初的模样，清雅俊逸，温润如玉。与他后来那张锋芒毕露，总是带着嗜血寒意的脸大不相同。
苏堪劫试着做出一个冰冷的表情，然而见到镜中那张脸稍微露出一点寒意，他就克制不住地心中一痛。
嘴角倏地绽放出微微笑意，苏堪劫伸手抚上镜子里那张脸。
这样就很好，这张脸上，不该出现那样冷冰冰的表情。
这是他少时的温柔。
不论后来经历过什么，血腥也好、杀戮也罢，种种苦难、肮脏，他都体验过了，那么最初的这个人，便不必接触那些，只要，一直、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就好。
虽不知他是缘何回到了百年前，神魂更是误打误撞进了苏钰的体内，但能见到苏钰，确实令他感到愉悦。压抑早就如一谭死水一般的内心，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轻松。
然而不待他仔细端详，屋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公子，您起了吗？”
苏堪劫眼底快速掠过一丝戾气，心中暴虐突起，看了眼镜中之人，心情才稍微平复些许。
不顾屋外之人，他坐回床榻上，神魂沉入灵海之中，果然在角落里寻到了那个陷入沉睡的魂体。
少年面容平静，尚不知自己的身体差点儿被人夺舍。
苏堪劫凝眸看了少年好一会儿，最终抬手点了点少年的鬓角，轻声一叹：“傻子……”
低沉的声音，宛若呢喃。
食指置于少年眉心，他将自身魂力细细注入少年的魂体之中，充盈的魂力注入，少年不由自主蹙起眉。
指尖传来起伏触感，苏堪劫挑了挑眉，注入魂力的动作放缓了些。
少年的神色渐渐和缓，魂体比之先前也凝实了不少，苏堪劫收了动作，轻轻在少年眉心一点：“该醒了……”

第2章
扶洲多雨，连日来阴雨绵绵，今日倒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琼玉楼是扶洲的一座小酒楼，不在繁华地带，招待的客人多是没什么灵根、堪堪炼气期的修士。
此时楼中人声鼎沸，厅堂内已经坐满了人，酒楼里的店小二们肩上搭着一条汗巾，在坐满了人的大堂中穿梭，有条不紊地为客人们上各色酒菜。
厅堂内热闹非凡，划拳的、拼酒的、大喊大叫的，嘈杂一片，喧闹声使得这堂内显得更为拥挤，然而即便如此，这厅堂中央仍然空出了一小块地方，搭建起一个四方小台，其上置一案桌，桌上一块四方的惊堂木，不难看出，这是为酒楼请来的说书人腾出的地儿。
听说书人讲故事，是修真界底层修士们难得的消遣。
此时尚未到说书人登台的时辰，厅堂内的修士们都百无聊赖地说着闲话，目光时不时往酒楼门口瞅一瞅，显露出一丝等待的焦灼感。
然而说书人未到，倒是先见一位锦衣公子走进酒楼来。
那人一身月白长袍，剑眉星目，质若青松，举头投足间隐隐透出一股矜贵之气，周身气息温和，宛如清风拂面，叫人一眼望去便舍不得移开目光，也实在是这人与酒楼中的气氛太过格格不入，不免让人心生几分好奇。
“客官来了？”店里一位小二一见他便赶忙迎出来，殷勤招待，“客官今日可还是坐原来的雅间？”
这人竟还是琼玉楼的常客？
众人不免惊讶了一下。
想来他们也不是天天都到这酒楼来，先前没见过这人也是有的。
苏钰一点头，又说了一句“有劳”。
小二脸上却显出几分难色来，略带歉意开口：“实在对不住，今日不巧，来的客官多，您原来的那雅间里已有人坐着了，别处也没了空位，您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去问问上面那位客官，您二位坐一处可好？”
楼上的说是雅间，其实也只是拿屏风隔出来的一处空间罢了，坐下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钰对此向来不甚在意，便又点了点头：“劳烦了。”
他如此好说话，小二脸上的神色一下轻松多了，留下一句稍等就上楼询问去了，不过片刻他便下来了，引着苏钰往楼上去：“那位客官答应了，您随我来。”
二人沿着木质楼梯走上楼，拐个弯，便停在一个隔间前，绕过一扇屏风，便看到了里面坐着的人，苏钰心中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悸，脚步不由停了。
将人带上来店小二便下去了。
苏钰犹豫片刻，抬腿往里走。
只见一位黑衣人靠窗边坐着，看着窗外，从苏钰这个角度看去，只能见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为这侧颜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至于那微挑的眼角与微微翘起的唇角，又为这坚毅的轮廓增添了几分艳丽的美感。
分明脑海中没有丝毫印象，可苏钰却隐隐从这黑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那熟悉感盘踞心头，让苏钰在看向那人时，心头不禁微微发烫。那人周身凝滞的寂寥，他似乎都能感同身受一般，觉出那孤寂的冷来。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黑衣人回过头来，看向苏钰，漆黑的瞳孔里仿佛凝结着万古长渊。
心头又是一烫，苏钰竟觉得眼眶有些湿。
那人挑挑眉，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他手中一动，便有一把椅子落在苏钰身旁。
“坐。”那人开口，言简意赅。
苏钰强压住心里翻涌的莫名情绪，镇定地道了一声谢，便在黑衣人用灵力送过来的椅子上坐下。
他心中有疑惑，看着黑衣人，斟酌着言辞正要开口，突然就听一声惊堂木响——原是酒楼里请的说书人开始说书了。
被这么一打断，苏钰开口询问的念头便顿了一顿。
既是来这酒楼，或许也是为了听书……苏钰想到这，总不好打扰人家，便只是温润有礼地笑了一笑，没再开口，目光也由那人身上，移向了厅堂里的四方台。
那人垂了垂眸，掩盖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楼上的隔间设得巧妙，楼下的人看不到上面的人，而上面的人却可以将楼下情形尽收眼底。那说书人的台子正设厅堂中央，从雅间看下去，正好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那留着胡子的说书人端坐案桌之后，手中折扇轻摇，侃侃而谈。
“今日要说的，便是我们扶洲第一世家——苏家。”
苏钰不由挑了挑眉。
这酒楼中的说书人他见过几次，敢讲，扶洲几大世家那点子事儿翻来覆去说了个遍，就他了解的来看，所述都颇为属实。
只是没成想今日来的不巧，说的竟是苏家。
苏钰眼底露出一丝兴味。
既是讲苏家，话题想必怎么也绕不过他去。
扶洲第一世家的废物大公子，至今未能破灵识，向来都是一个很好的拿来下饭的谈资。
苏钰不由勾了勾嘴角。会说些什么虽说他也大致猜得到，但如此光明正大地听旁人如何谈论自己，在他十九年的生活里，这是头一回。
楼下说书人收了折扇，略一抱拳，便开始讲：“说到苏家，便要从九年前苏家二公子苏岑被天下第一仙宗临渊派掌门收作亲传弟子说起……”
堂中热闹非凡，喝酒吃肉、划拳猜谜、懦词怪说，沸沸扬扬。说书人的声音掺杂其中，沉稳有力，略带灵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堂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苏家二公子苏岑，可谓天纵奇才。十岁破灵识，引来天地异动。想必在座各位都还记得九年前夜动红霞之奇景！”说书人说着捏了捏嘴上一绺胡子，纸扇一张，“深夜红霞，染红了半边天，直至凌晨才缓缓散去。如此奇景，便是苏岑苏二公子破灵识所致。”
“说书的，你又如何知那夜动红霞是苏二公子破灵识引来的？”厅内一壮汉一边拣着花生粒儿扔嘴里慢慢嚼着，一边嚷嚷道，“没准儿是巧合呢！”
被打断了，说书人也不恼，他看向厅内壮汉，笑眯眯道：“这位壮士想必是外地人。扶洲上下皆知，苏二公子破灵识引来夜动红霞这话，可不是小老儿说的，那可是第一仙宗临渊派掌门北玄仙人亲口所言！”
北玄仙人是当代五位大乘期大能之一，又是第一仙宗临渊派的掌门，名号可谓响彻修真界。修真界人士，大多都能修炼，堂内人虽资质不高，但毕竟身在修真界，自然都听过北玄仙人的名号。
世人景仰强者，既是北玄仙人亲口所说，那便绝对不会有错。壮汉闻言不由惊叹：“那这苏家二公子可真了不得！能得北玄仙人夸赞，想必日后突破大乘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书人笑了笑，接上壮汉的话：“据说苏二公子前不久破了金丹期，算来他今年不过十九，十九岁的金丹强者，可谓我修真界千百年来头一人！要小老儿说，不说大乘，便是化神期，苏二公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今修真界最强五人都为大乘期，修真界已有千万年未出过化神期强者，化神期对于如今的修真界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如此境界，实在太过缥缈，因而即便苏二公子十九岁破金丹，破化神，也难如登天。
当下就有人反驳道：“说书的，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化神期强者只见于古籍记载之中，修真界千万年未曾出现过，谁知是不是老祖宗胡乱编出来诓咱们的？你张口就说人家苏二公子能破化神，如此捧杀，当心被苏家人听到，拔了你这说书人的舌头！”
厅内当下哄笑起来，好不热闹。
说书人涨红了脸，摆了摆手呐呐道：“苏家家大业大，还能与小老儿一般见识不成？”
堂中众人笑得更大声了，又听一人嚷嚷道：“说书的，苏二公子说不得，不如说说那苏家大公子苏钰？”
来了。
苏钰垂了垂眸，不由更专注了些。
扶洲人人皆知苏家大公子是个破不了灵识的废物，虽说苏家家主明令禁止旁人议论苏大公子，但这世道弱肉强食，当世之人对苏大公子这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大都瞧不上眼，茶余饭后，都爱拿苏家的废物大公子作谈资。
他们心中只怕还因那废物会投胎生在了苏家而愤愤不平，因而谈论起来，多是诋毁侮辱之词。
此时气氛热络，来琼玉楼喝酒的，多是一辈子都筑不了基的练气期修士，想来苏家这种修仙世家，不会有人到这儿来。
堂中人都撺掇着，说书人稍稍犹豫，耐不住众人起哄，便开口讲道：“苏家大公子名为苏钰，也是个光风霁月般的人物，若生于俗世，定然是那等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名相……”
“你说这些干嘛？谁要听这些了？”一人不满道，“出生天注定，人家生在苏家指不定多高兴呢！都生在修真界了，还讲什么凡尘俗世！”
“就是就是。”厅内众人纷纷附和，“讲这些干什么呀？真没意思……”
厅内一阵喧闹，又见一人站起来，大声道：“苏家好歹是传承多年的修真世家，怎会生出这种连灵识都破不了的废物来？那苏大公子的母亲怎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是个凡俗妇人吧？不然又怎能生出苏大公子这种废物。”
“想当年，苏大公子的父亲苏眠可也是名动扶洲的人物，惊才艳艳，虽比不上如今的苏二公子，可也绝对称得上一声天才。按理说这样的人，其亲生儿子的天赋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才对！”另一人接话道。
先前那人大笑，拍着桌子道：“谁知道呢！没准儿这苏大公子就偏爱他亲娘的凡俗血脉，对苏家的修仙天赋看不上眼呢哈哈哈哈！”
“苏大公子一出生，苏眠夫妇就出事了，我看哪，那苏大公子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克父克母的灾星！”
厅众纷纷大笑出声，厅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尚不知他们谈论的主角正坐在楼上雅间里，神色淡淡地听着他们编排自己。
若单是谈论自己，苏钰心中倒是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趣，饶有兴致地仔细听着。可话题绕到父母身上，苏钰心底便沉了沉，思绪飘散，却也想不起关于父母的半点儿印象。
正如那些人所说，生父生母在他出生后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注意到旁边的黑衣男子在听到那些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锋利杀意。

第3章
那边堂中却是热闹着，聊起来越发随心所欲的众人尚不知自己堪堪从鬼门关走过，一个个大笑着，说起话来越发肆无忌惮。
“那苏大公子的母亲，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一个瘦高男子悠悠开口，“据说那女子是个魔族。”
“魔族？！”当下就有人一惊。
修真界有人魔两族之分，人族修灵气，魔族修魔气，灵气与魔气的差别并不只在于名称，灵气温和，而魔气则暴虐非常，因而灵修与魔修的气质及所走的合道之路也大相庭径。
灵修讲求顺应天道、注重因果循环，因而行事多有顾忌，且人族多少还留存着上古时代的礼法伦常，风气更为文明开化。魔修则不然。魔修讲求顺心所欲，追求的更是以杀证道，强则有理，强则为道，将弱肉强食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人族看来，魔族无异于一群开了灵智的兽类，粗鄙不堪，因而大都对其看不上眼。
不过再怎么看不上眼，也不得不承认，魔族的修为比人族普遍高出不少。
此时一听苏大公子的母亲是魔族，众人脸上便显出异样来。
又是鄙夷又是惊异。
苏钰捏着茶杯的手也是一顿，平静的眼眸中微微起了波澜。
“你听谁说的？魔族如何能渡过澧河来人界？”一人怀疑地看向瘦高男子。
“就是！”又听另一人附和，“就算那魔族使法子渡过了澧河，人族边境上还有各大门派世家设的灵阵，没有各大门派世家的密令，根本无法通过。”
人界与魔域以澧河为界，那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澧河河水侵蚀灵气，河中蚀虫啃噬魔体，有澧河在，人族去不了魔域，魔族也来不了人界。
“你们懂什么。”见众人不信，瘦高男子站起身，不屑地开口，“事无绝对，澧河是道天然屏障不错，但只要修为足够，渡过澧河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不过那魔族女子倒不是如此渡的河。”
“二十年前澧河水漫，河中蚀虫悉数死亡，对魔族没了威慑，当时的魔尊亲自带人攻击边境灵阵，各大宗门世家皆派人前往边境抵御魔族。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那时扶洲苏、叶、温、黎四大世家也都派了人前往边境支援。”
在座众人都不过是练气期，这等修真界大事很难接触到，此时听瘦高男子一说，倒是好奇的很。
“后来呢后来呢？莫非苏大公子的母亲，就是那时混入人界的？”一人好奇地问。
瘦高男子呵呵一笑，故作高深地抚了一把胡须，摇摇头：“说起来，当年那一场人魔大战，能那般草率收场，也与那魔族女子脱不了干系。”
“据说那女子是魔尊最小的女儿，生性贪玩，在魔域玩得不过瘾，便想到我人界来看一看，好不容易等到澧河水漫。这边人魔大战打得火热，那边魔族小公主却带着人偷偷进了人界。”瘦高男子哼笑一声，“魔族民风粗鄙不堪，不比我人界文明开化，那魔族小公主乐不思蜀，一路南下，恰巧遇上了外出历练的苏眠苏公子。”
“这一人一魔如何一见倾心且不赘述。没过多久魔族便发现小公主不见了，急红了眼，四处寻找，后来才得知小公主在人界游玩，且与一位人族私定了终身。”
“那一次人魔大战打了足足三月有余，谁也没赢过谁，双方正僵持着，魔族小公主与苏眠公子这一段情倒是正好提供了一个休战的契机。后来具体如何交涉并不清楚，只知魔族主动撤退，各大宗派开始修复灵阵，澧河水势也渐渐降了，蚀虫重新生长，一切便也归于平静。可此事的主角之一——苏眠苏公子却迟迟未归。”
“次年二月，苏公子终于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婴儿，称是其亲生骨肉，正是如今的苏大公子苏钰。”瘦高男子继续道，“苏眠公子带回婴儿后并未在家久待，直接动身北上，往澧河边境而去。再后来传回的，却是死讯了。”
瘦高男子这一段话说下来，众人都听得入了迷，真假暂且不论，单是这一番人魔之恋就听得人颇为上头，更别说主角还是世家公子与魔族公主。
听到瘦高男子最后一句话，众人皆唏嘘不已，纷纷猜测苏眠公子莫不是死在了魔族手中。
“传闻魔族茹毛饮血，最是粗俗鄙陋，苏眠公子去了那不毛之地，如何能适应得了。也是造孽，最后竟落了个客死他乡的下场。”一人唏嘘。
听罢这一段话，苏钰眼眸半敛，看不出情绪，双唇微抿，只从冷硬的唇线中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明媚。
“既不乐意听，不听便是，何必让这些污言秽语坏了心情。”
低沉的声线从身旁传来，苏钰诧异抬头，正巧对上黑衣人那双漆黑的眸子。
他这才惊觉四周的声音似乎被屏蔽了，嘈杂不再，隔间内变得极为安静。
想来只会是眼前这黑衣人的手笔。
“我们可曾见过？”
“可想破灵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都顿了一顿。
黑衣人看着苏钰，目光中似乎含着深意，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淡淡答道：“不曾。”
听到这个答案，苏钰一边觉得意料之中，一边又有种莫名的失落。
见到这人时他心里的那股熟悉感并不是假。
“可想破灵识？”见苏钰的神色似有怅然，黑衣人的眉峰又是微不可查地蹙了蹙，开口转移了话题。
苏钰将心里的想法暂且放下，温温和和地开口问：“前辈的意思是有办法让在下破灵识？”
黑衣人淡然点头。
苏钰却并未着急作答。
虽然他心底不愿意质疑眼前这人，但理智却容不得他盲目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迟疑片刻，苏钰笑了笑，开口道：“据苏某所知，修士破灵识并不能依靠外界帮助，不知前辈用的是什么方法？”
黑衣人却是嗤笑一声，眸子里的情绪又深了，看得苏钰心中有一瞬瞬的疼。
“破灵识我自然帮不了你，我能做的，不过是清除一些阻碍你破灵识的东西罢了。”黑衣人紧紧盯着苏钰，脸上带着一丝嘲讽，“你当真以为你一直都破不了灵识是因为你没有灵根么？”
当初的他，到底有没有过哪怕一丝的怀疑？黑衣人眼底闪过一瞬偏执。
“前辈这是何意？”苏钰禁不住微微皱了眉。
这句话里包含着的深意是苏钰不敢细想的。
若他破不了灵识不是因为没有灵根，既不是他自身的缘故，那便是有他人做了手脚？
能够阻碍修士破灵识的手段，想想也知不是什么简单的阴邪术法，他自认从小到大未曾与任何人有过仇怨，又有谁会花费那么大代价来害他？
黑衣人嘲弄一笑。
当初的自己，倒是天真。
发现不了藏在苏渊父子那副温情面孔下的阴脏心思，天真地将其视作骨肉血亲，最后的结果，却是一身绝佳的灵根天赋被那血亲用叱夺秘术夺了个干净，逼得他剔骨抽灵，出走魔界。
心底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悔恨，他只觉口中微涩，端起手边的酒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前辈？”苏钰蹙眉看他，眼中带着不解与……担忧。
他不由顿了一顿。
对上苏钰清澈的眼眸，烦闷瞬间消散，心底竟是一软。
若非这世间人心叵测，这份天真又有何不好？
这人世不好，又岂能怪罪自身？
他一统人魔两界多年，一生仇怨早已报完，如今因缘际会回到百年前，也没有什么遗憾要了，那便还自己一方安稳浮世又如何？
苏钰如今未满二十，通灵感尚未关闭，一切还来得及，他便看看，走灵修之路的苏钰，又能到达一个怎样的高度。
苏钰见到黑衣人突然极轻地勾了勾嘴角，接着便看向他，目光中似乎带着光。
“你不愿相信有人害你，那我便证明给你看，可愿与我一试？”
苏钰思索片刻，最终点点头：“那便一试。”
接着他便见那黑衣人明显地勾起了唇角。
那人的心情似乎因为他的回答而明显变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苏钰心里因为轻易答应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的要求而升起的那一点懊恼瞬间烟消云散。
罢了。
他头一回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而心绪如此沉浮不定，那便再予这人一份信任也未尝不可。
“在下苏钰，还未问过前辈尊姓大名。”苏钰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却不显得谄媚，反而有种不卑不亢的风骨。
听到苏钰的话，黑衣人目光飘向窗外，片刻后，他方答道：“伏劫”
伏是母亲的姓，也是魔尊之姓；而苏渊曾为他取字堪劫，愿他一生劫数不断，他并不在意这个恶意满满的字，恰恰相反，他不愿父亲为他取的名与后来那个暴虐嗜血的魔尊扯上一丝关系，所以自他到魔界后，他便再未用过“苏钰”这个名字，旁人问起，他只言“苏堪劫”。
如今为了避免麻烦，不好再用“苏”这个姓，取“伏劫”二字倒也不错。
伏……
这个姓苏钰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然而他此刻却并未细想，只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伏前辈。”
苏堪劫点点头，只看了苏钰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第4章
“前辈打算如何试？”见苏堪劫说完那句话后便没有了其他动作，苏钰不由问道。
“且等着。”说完这句话，苏堪劫抬手撤了方才设下的结界。
撤下了屏障，四周却依旧安静，苏钰立马觉出不对来，往楼下一看，却见众人不知为何都战战兢兢地站着。
似乎有人在上楼，苏钰听到那道脚步声正往这边来，他正打算出去一看，却先听到一声怒喝：“你就是苏钰？！”
话音未落，就见一位红衣少女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带着倒刺的皮鞭，柳眉倒竖，一脸怒容地看着他。
眼下的情况让苏钰有些茫然，这女子他从未见过，如今被人点名道姓找上门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他下意识想要回头去看苏堪劫，但还是克制住了，彬彬有礼地对着红衣少女点了点头：“在下正是苏钰，不知姑娘找苏某所为何事？”
且不说楼下那些人听到苏钰这个名字时有多惊惧，这边红衣少女见苏钰承认了，便狠狠地一甩皮鞭：“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叶安然不是你能肖想的，你要是识相点儿，就自己去把婚事给退了！否则……”
叶安然一皮鞭甩上一旁的屏风，伴随着一道灵力光芒闪过，那屏风瞬间成了两半，隔壁隔间正支起耳朵听八卦的两个人吓了一跳，连忙手脚并用地逃出了隔间。
“你要是不识相，这就是你的下场！”叶安然傲然抬头。
“婚事？”苏钰没有理会叶安然的威胁，反而问道，“不知叶姑娘说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叶安然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对上苏钰这平静的目光，竟是一点也发不出来。她心头恼怒，直接偏开头冷哼了一声。
苏钰有些不解，但脸上并未表露半分，他温和一笑：“叶姑娘不如坐下说？”
话音刚落，苏钰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他回过头去，就见那黑衣人似乎是见着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嘴里眼里都是笑意，似乎是在强忍着不笑出声，肩膀也在微微颤动。
见苏钰看他，苏堪劫勉强收了笑，但嘴角依旧上扬着，整个人周身的阴沉感散去不少，显出几分明媚来。
以前回想起来还不觉得，此时亲眼见来，苏钰有时当真有些……一板一眼得可爱。
苏钰心头愈发迷惑，可虽不知那人为何笑，但见那人心情好，他的心底竟也奇异地轻松了几分。
而且……叶姑娘似乎看不见那人。
见苏钰一脸疑惑，甚至还有心思回头看窗外，叶安然攥紧了手中皮鞭，这下是更加有火发不出了。
眼前的男子气质温和，丰神俊朗，一举一动中皆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骨，分明没有一丝灵力，却偏偏显露出仙姿秀逸的孤傲来。
想起前几日听到父亲与族内长老商议的要给自己和对方定亲之事，此时见到苏钰本人，原本的抗拒竟减消了不少。
但是一想到这人是个破不了灵识的凡人，她心中有些动摇的拒绝立马坚定起来。
凡人一生不过百年，修士却寿命长久，难不成要自己守一辈子寡？！
想到这，叶安然的脸色立马又阴沉下来，顺手就是一鞭甩去。
这一鞭直朝苏钰而去，带着强劲的灵力，直朝苏钰面门而来，苏钰尚未破灵识，根本抵挡不住这带着灵力的鞭子，眼见那一鞭就要落到苏钰身上了，苏钰却突然觉得周身被一股极为熟悉温暖的气息包裹着。
他侧身一看，方才慵懒地坐在窗边的人，不知何时竟到了他身边，脸上的笑意不再，周身的冷意仿若要凝固。
那一鞭在靠近苏钰时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挡住，往旁边偏了几分。
鞭子没有打中苏钰，叶安然倒是没有深究原因，她盛气凌人，直接拿鞭子指着苏钰，重重一“哼”：“你装什么装！叶家与苏家联姻，对象就是我和你，别跟我说这事儿你不知道！”
她这话一出，厅堂内的众人眼底皆露出错愕来，一个个虽低着头，耳朵却都竖起来，仔细听这世家之间的八卦。
绕是苏钰脾气再好，也被叶安然这一番动作激出一丝火气来。他收了笑意，浑身清冷之气一点一点渗出来：“联姻？”
苏钰的眉峰微微一皱——他是真没听说过这事。
见苏钰变了脸色，叶安然心中更加烦躁，她狠狠地攥着皮鞭：“你还装！”
看着眼前这一脸暴躁的人，苏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方才动气实在没必要，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叶家与苏家联姻这么大的事，牵扯的远远不只是联姻之人，相反，联姻的两人都不过是工具而已。若是叔父当真想让自己与叶家联姻，必定是出自双方家族长远的考虑，那又岂是自己一句不愿就能阻止的。
“叶姑娘，联姻之事苏某确实不知，可否容苏某回家确认一番，再行商议？”苏钰开口道。
不只是叶安然不愿意，若要联姻，他自己也是不愿的。
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他断不会贸然同一个不认识的人许下一生。
苏钰神情认真，确实不像撒谎，叶安然此时才后知后觉出自己的鲁莽来。
前几日听闻父亲要将自己嫁给苏家那个废物，她又急又怒，在家中吵闹许久，却依旧没有改变父亲的想法。
今早听闻父亲去了苏家，便猜到是要商议婚事，她气极，自知无法改变父亲的想法，于是便派人盯着苏府，等那废物出门找机会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
可是她却没想过，既然父亲今日才出门与苏家主商议，苏钰确实有可能对此不知情。
想到这，叶安然涨红了脸，颇有些心虚，色厉内荏地开口：“行，那本小姐就给你一天时间确认，我先说好啊，我是不会嫁给你的！这亲事若是真的，你最好自己想办法拒了，否则我饶不了你！”
苏钰温和地点点头：“那是自然。”
叶安然看他这样子，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升起一股不被人喜欢的委屈来。看着苏钰平静的面容，她跺了跺脚，重重冷哼一声，提着鞭子转身出了酒楼。
叶安然一走，酒楼内的众人心头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们低着头，偷偷瞄了二楼的苏钰好几眼，一时间也没人敢说话。
天杀的，今日出门就该看看黄历，怎就如此倒霉，编排世家之间的事被叶大小姐听到了就够他们胆战心惊的了，没想到还有一个苏大公子一直都坐在酒楼里，他们方才说的那些苏家之事，肯定都入了苏大公子的耳。
这苏大公子虽然是个废物，可听说苏家主一向对这废物十分宠爱，若是这废物回家告一状，往后扶洲哪还会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怪也怪这苏家废物太过低调，深居简出，竟没人认出他来！
苏钰却不知这些人心里已经连被苏家赶出扶洲后该去哪儿都想好了，他也无心去思考这些人心中所想，只一门心思打算回家尽早将联姻之事弄清楚。
径直出了酒楼，走出一段路了，他突然察觉到什么，侧身一看，果然见到那黑衣男子跟在他身后。
“前辈跟着苏某是为何？”苏钰问。
“方才都说了要试上一试，我自然要跟着你。”苏堪劫理所应当地回了一句，接着眼中染上一丝笑，“提醒你一句，我方才设了术法，现在除了你，旁人都看不见我。”
苏钰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抬眸一看，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许是见他一人在大街上自言自语，唯恐他是得了癔症。

第5章
苏钰走到苏府门口，就见一驾马车从苏府驶离，那马车上的标志，若他没记错的话，正是叶家的。
门口守卫的人见到苏钰，恭敬地道了一声“大公子”。苏钰点点头，问道：“方才来的，可是叶家之人？”
守卫低头道：“回大公子，正是叶家。”
如此看来，叶姑娘所说的联姻，恐怕确有其事。
苏钰微微皱了皱眉，便往书房而去。
以苏家如今的实力，他实在想不出有何联姻的必要，也不知叔父是如何考虑的。
走到书房门口，苏钰彬彬有礼地对门口守卫说道：“苏钰有事与叔父商议，劳烦前辈通传一声。”
书房重地，门口守卫的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巅峰，所以苏钰喊一声“前辈”丝毫不为过。
家主向来疼爱大公子，因而守卫的态度也很是恭敬：“大公子稍等。”
苏钰点点头，等着守卫通传。
苏堪劫依旧匿了身形跟在他身边，苏钰知道这人实力莫测，因而见书房守卫没有发现他，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目光从眼前的书房一扫而过，苏堪劫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脑海里关于这间房的印象，停留在一片火海。
苏渊造过的孽，远不单单一个叱夺秘术，当年他带领魔众攻破人界的第一站，便是苏家。
“前辈？”
不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堪劫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就见苏钰神色间隐有担忧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叫他。
苏堪劫看了那个站在门口的守卫一眼，嘴角微勾，随手布下一道结界，以免那守卫见苏钰动作生疑。
然后他才挑眉看向苏钰：“何事？”
苏钰见他的神情不似方才那般阴沉，稍稍放下心，只是隐晦地摇了摇头，便不再看他。
也是担心惹人生疑。
苏堪劫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心底却是为苏钰这模样触动了一瞬。
没过多久，守卫便回来了，对苏钰行了一礼：“大公子，请。”
苏钰点点头。抬腿走进书房，见到坐在案台后的人，他恭敬行礼：“叔父。”
修士自到达一定境界后便会减缓衰老，因而案台后那人看起来十分年轻，但因着蓄了胡须的缘故，给人的感觉倒是十分稳重。
苏渊已在元婴初期修为滞留多年，如今忙于管理苏家上下事务，早没了潜心修炼的心境，这辈子，估计已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苏堪劫的目光停留在苏渊身上，眼底仿佛翻滚着巨浪，但很快又沉寂下去，恢复成古井无波般的幽深状态。
他的仇早已报完，现在这个苏渊，是要留给苏钰的。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苏堪劫眼底划过一丝冰冷。
距苏钰年满二十通灵感关闭之日仅余一月，在此之前，苏钰若是没能破灵识，就意味着叱夺秘术彻底成功。
布了近二十年的局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苏渊多少有些激动，等不及要将那副伪善的面孔撕碎了。
听到声音，苏渊抬起头，目光在苏钰身上停留片刻，复又低头继续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不紧不慢开口：“钰儿今日找叔父何事？”
苏钰道：“侄儿今日出门，遇见了叶府叶姑娘，听她说……叶家与苏家打算联姻，心中有些疑惑，便想向叔父求证此事真假。”
苏渊挑了挑眉，沉吟片刻，点头道：“确实有此想法，叶家主方才来，便是为了商议此事。”
苏钰闻言略感诧异，恭敬问道：“不知叔父是如何考虑的？侄儿私以为，以苏家如今实力，并无与其他家族联姻的必要。”
“哦？”苏渊抬头看向下首的苏钰，眼底快速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又被他用慈祥的目光掩盖了过去，他叹了叹气，作出无奈又失望的模样开口，“扶洲四大世家互相牵制多年，钰儿可知为何我苏家如今能凌驾于其他三大家族之上？”
虽不知苏渊问这话的深意，但苏钰还是认真答道：“岑弟被临渊派掌门收作亲传弟子，临渊派乃修真界第一仙宗，是以我苏家才有与其余三大家族抗衡的底气。”
“不错，苏家能有如今的地位，岑儿功不可没。”苏渊站起身，双手背于身后，走近来，目光静静地凝视苏钰，“可我苏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每一个苏家人齐心协力。钰儿，你也是苏家人。”
苏钰眉峰陡然皱起。不知为何，叔父今日的话，他听着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不如往日亲和，话语间总带着深意。
最后一句，更是如告诫一般，话中有话，又像是在对他表达不满。
薄唇微抿，苏钰道：“侄儿从未忘记过自己苏家人的身份，若能为族里出力，侄儿绝不会推辞，叔父有话……但说无妨。”
苏渊点点头，却还是不直说，又问：“钰儿方才说的叶姑娘，不知是叶府哪位姑娘？”
苏钰回答：“回叔父，是叶府大小姐。”
苏渊问：“钰儿觉得这位叶大小姐如何？”
苏钰诧异抬头：“叔父……这话是？”
苏渊笑了笑，转身走回案台后坐下：“联姻之事，叶家主亲自找上门，我苏家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与叶家结盟，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行。”
可行？
苏钰皱起眉。
叶家在扶洲四大家族里实力向来不突出，两年前叶家那位渡劫期老祖仙逝后，叶家的实力更是一落千丈，如今已是四大家族唯一没有渡劫期强者的世家，若非其底蕴远超下一层次的世家，只怕早就在扶洲四大家族里除名了。
而苏家如今正是蒸蒸日上之际，苏家那位渡劫期老祖如今尚未过四百岁，在修真界渡劫期强者里称得上年轻一辈，日后甚至有机会突破大乘；而在新一代中，苏岑更是被临渊派掌门都大加赞赏的青年才俊。
不论是实力还是潜力，苏家都远远超过叶家，与叶家联姻，不仅没有必要，反而会给苏家带来诸多麻烦。
叶家渡劫期老祖去世后，想要将叶家拉下四大世家之列而自己取而代之的世家并不少，若是苏家在此档口与叶家联姻，势必会引起一些下层世家的不满。
这些事情连他都想得到，叔父又岂会不懂？
苏钰百思不得其解，便开口询问道：“叔父，与叶家联姻可是能给我苏家带来诸多益处？侄儿愚钝，还请叔父解惑。”
苏钰说出这话来只是如字面意思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并没有其他意思,然而苏渊却变了脸色：“钰儿这是在质疑叔父？”
苏钰一愣，显然对苏渊的态度有些始料未及，他心中觉出一丝怪异，但并未细想，连忙解释道：“侄儿不敢。如叔父方才所说，侄儿也是苏家一员，自然应时时刻刻将苏家置于第一位。联姻之事牵扯甚广，若不了解清楚，侄儿实在不敢草率行事，唯恐给家族带来祸患，所以才想请叔父解答疑惑。”
听他这样说，苏渊的脸色倒是好些了，他赞许地点点头：“你能如此想，叔父心中自是十分欣慰。”
“至于此次决定与叶家联姻……”苏渊沉吟片刻，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换了一副脸色，不赞同地看向苏钰，“钰儿你须记着，人生在世，不能全凭利益行事，叶家与我苏家向来交情甚笃，如今叶家身陷低谷，我们苏家理应帮上一帮。”
苏钰眉峰却是皱得越发紧了，若非心中谨记着要敬重长辈，“荒唐”二字险些要破口而出。
且不说世家之间何来交情？即便顾念交情要帮，送些珍贵丹药秘籍便也够了，又何须联姻这么大的牵扯？
“叔父……”苏钰还想再说，苏渊却是直接摆了摆手。
“苏家这一辈里，只有你和岑儿年龄合适，岑儿在临渊派修习，赶不回来，所以联姻之事，只能委屈你了。”苏渊说着又笑了笑，并不给苏钰开口的机会，又问，“我记得一月后便是钰儿的加冠之日？”
苏钰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听苏渊此问，便点了点头。
“年至二十，通灵感便会关闭。钰儿也不必气馁，修仙之途漫漫无期，如凡尘俗世之人一般尽享人世百年，未尝不是另一种精彩。”苏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轻声安慰，话锋一转，“那叶家大小姐如今已经筑基，叔父思来想去，觉得叶大小姐并非良配。幸而叶府还有一位三小姐，恰好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与钰儿倒是相配，于是叔父便与叶家主商议，为你和叶三小姐定下婚约。”
什么叶大小姐还是叶三小姐于苏钰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心底总觉得联姻之事太过草率了。
许是叶家主方才来时说了什么蛊惑之语，叔父竟因所谓的交情就要与叶家联姻，苏钰深觉自己应该在同叔父将利弊分析得更透彻些，然而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苏渊又说了一句他始料未及的话。
“方才我与叶家主商议过了，既然你与叶三小姐都不是修士，婚事习俗自然还是要按凡世的来。凡世男子十五即可议亲，如今你与叶三小姐都早已过了议亲的年龄，这婚事自然是越早办越好。你下月加冠叔父便预计大办，如今想想，不如将你与叶三小姐的婚事一同办了。”苏渊如是说道。

第6章
苏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看出苏渊已经下定决心要联姻了，他抿了抿唇：“这……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苏钰所说的草率针对的是联姻，苏渊却以为他是觉得这么着急举行婚礼太过草率，便摆摆手：“凡人一生不过百年，成家乃人生头等大事，自然不能耽搁。”
苏钰沉默下来，心中的怪异感愈发明显。
他的通灵感分明尚未关闭，叔父话语间却是仿佛认定了他不能破灵识一般，如此急切想要让他与那叶三小姐成亲，这态度，让苏钰心中深感怪异的同时，又生出几分透彻骨髓的寒意来。
想到自己与那黑衣人的约定，苏钰暗暗深吸一口气，道：“叔父，距加冠之日还有一月，侄儿并不想就此放弃，联姻之事，可否等一月后再行商议？”
苏渊却是“呵呵”笑了笑，他瞥了下首的苏钰一眼，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叹道：“虽说通灵感在修士年满二十岁之际才会关闭，可是自古以来，修士多在十六岁之前便已经破了灵识，晚一些的，也能在十七岁之前破，至于在最后一月破灵识的，修真界至今闻所未闻。”
苏钰握了握拳：“闻所未闻，并不代表不可能。”
苏渊看了他一眼，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嘲讽，接着便沉下脸：“我知你心有不甘，可联姻之事我已经与叶家主商议好了，休要再说。”
“叔父……”
“够了！”苏渊一摆手，打断苏钰的话，“是我往日对你太过纵容，才让你如此不知轻重，竟还忤逆起我的决定来。我看这一月你便在房中好好反省反省，加冠之日前，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这竟是要关他禁闭？
苏钰看着苏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之人，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往日里叔父绝不会如此不讲道理，更不会一言不合便要关他禁闭。
况且，破灵识之事，不是叔父一直对他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要放弃么？怎么今日便换了一副说辞？
苏钰愣愣着没有说话，苏渊却是叫了守卫进门，让他们将苏钰带回去看管起来。
“大公子，请。”守卫作出一个请他出门的手势。
苏钰将心中万般情绪压下，沉默地转身出了书房，在守卫的跟随下，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他一走进房中，房门便被关上，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自顾自在桌子旁坐下，他显然还没有缓过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双眉紧锁。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苏堪劫看了他一眼，径自在房中转悠起来。
他当初也是这般被关了禁闭，当时他也是怎么都想不通，直到后来知道了叱夺秘术之事，苏渊所做的这一切便合情合理起来。
眼看着仅剩一月布了二十年的局就完成了，再也不用对着苏钰做出那副温情脉脉的模样，苏渊心底不知有多开心。
而一旦叱夺秘术完成，作为叱夺秘术的受益者，苏岑便是真正的修真界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又是临渊派掌门的亲传弟子，更是临渊派下一任掌门，如此身份加持，往后苏家便跟着水涨船高，苏渊作为苏家如今的家主，临渊派下一任掌门的生父，只怕整个修真界都要敬他三分。
如此美好前景，只要苏钰在加冠日前不闹出幺蛾子，便指日可待。
一方面是不想再忍了，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出意外，所以苏渊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关苏钰禁闭。
至于联姻……苏堪劫嗤笑一声，不过是想找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女子羞辱苏钰罢了。
想想，一个本该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如今连灵识都破不了，被旁人一口一个废物叫着，往后甚至要娶一个凡人做妻子，余生都要为生计奔波，用不了几十年便会垂垂老去，化为一抔黄土……
苏堪劫眼底浮现出一股淡淡的讽意，可惜，事情并不会按照苏渊所设想的发展。
不论是当初的他，还是如今的苏钰，都不是苏渊可以随意算计的人。
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出，苏堪劫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房间来。
上回用苏钰的身子匆匆看过一眼，尚未来得及细看便被打断了，现在倒是可以好好转转。
反正这一时半会儿，苏钰缓不过来。
毕竟他曾经，可是真心实意将苏渊父子视作血亲的。
若是单单一个禁闭，苏钰或许会觉得苏渊的态度转变太多，但并不会太过生疑，甚至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但要是再联想到他之前在酒楼里说过的那些话，苏钰心底的怀疑便不只是一点点了。
在苏堪劫翻开第三本书时，苏钰终于动了。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黑了，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门外却没有一点动静。
苏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罢，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成往日那般温和从容的模样。
“前辈。”苏钰看着苏堪劫，“不知前辈先前所说的……阻碍在下破灵识的东西，是人为还是意外？”
依苏钰的性子，没有选择将怀疑压在心底，反而直接问出来，只能是苏钰想到的远比他料想的要多得多。
“自然是人为。”苏堪劫直接回答，眼底涌起厌恶，“这种阴邪术法，达成的条件很是严苛。”
达成条件很是严苛……非亲近之人不能布成……
苏钰沉默下来。
苏堪劫见不得他为那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难受，便作好奇的模样问：“怎么？你有怀疑的人了？”
苏钰垂下眼眸，不答话。
这便是有怀疑的人了，而那个人，想来也只能是苏渊。
苏堪劫有些好奇，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将苏渊父子相视甚重，应当不会轻易对他们起怀疑，苏钰如今却直接联系到了苏渊身上，莫非，有什么事情他遗漏了？
“往日是我没有细想，或者说……是我特意忽视了，其实如今想来，叔父的行为，确实有诸多怪异之处。”不等苏堪劫继续问，苏钰便自顾自开了口，“作为前任家主的长子，我这样的身份，应当是再尴尬不过的了，不论是于叔父还是岑弟……叔父向来对权力有着不一般的执着，按理说，他的性子，早就容不下我，可他的做法却恰恰相反。”
“自小我的吃穿用度便是与苏岑一样照着苏府继承人的来，甚至许多时候为了显示出对我的偏爱不惜打压苏岑。扶洲谁人不知苏家最受宠的不是那个被北玄仙人收作亲传弟子的天才苏岑，而是那个连灵识都破不了的废物苏钰……”
苏钰眼中无神，整个人沉浸在回忆里。
“因着担心我与岑弟生出间隙，叔父向来不许府里的人拿我与岑弟做比较，叔父治府甚严，自叔父告诫后，从府中人的口中再听不到苏钰苏岑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说起二少如何天才时绝口不提我的名字，说起我废物时也绝口不提岑弟。”
说到这里，苏钰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叔父不许旁人拿我与岑弟比较，他自己对此却是再喜欢不过了。岑弟在府中时，他便夸赞我而压着岑弟，后来岑弟去了临渊派修习，每每来信说修为突破了，他便要将我叫来，在我面前细数岑弟的长处，并暗暗告诫我要加紧破灵识，免得被岑弟甩出太远……他担心旁人的话使我和岑弟生出间隙，然而他自己却是个中好手。”
“他治府甚严，然我苏府家主专宠废物大公子而打压天才二公子的消息却能在扶洲流传甚广，府中下人，也能肆意地谈起那个受宠的大公子是有多么废物……我只以为是他的疏忽……”
“岑弟破灵识以前，他从不谈继承人之事，后来岑弟修为日益精进，而我却依旧未能破灵识，他却常说苏家的继承人是我，然我苏府乃扶洲四大修真世家之首，有如何能让一个连灵识都破不了的人当家主。”
苏堪劫的神情已经完全冷下来了。
苏钰所说的这桩桩件件，结合叱夺秘术来看，才能真正体味到其中的险恶用心。
说了这么多下来，苏钰的声音都有些哑，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间淌下，那寒意，仿佛直接流进了他的心底。
凉意刺骨。
“我总觉得即便是血亲之间，偶尔顾及不到，做法不当也是常有的，因而将叔父那些前后言行逻辑不当之处忽视了，却不知那些并不是小事，更何况是在我们这样的家里。今日/我试着换个角度想，叔父这些年的一言一行，都变得合理起来。”
苏钰看向苏堪劫，一改往日温和，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前辈所说的阻碍我破灵识的阴邪术法，中术之人，必须有两人，一人为受害人，通灵感闭塞，灵识不得破，因而与修仙合道无缘，沦为废物；而另一位则是受益人，双重通灵感加持，对灵气极为亲和，乃千年不遇之天才。我说的可对？”
苏堪劫静静地看着他，而后点了点头。

第7章
见到苏堪劫点头，苏钰却并没有半分得知真相的喜悦，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苏堪劫心中刺痛了一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苏钰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夜幕已经降临，屋子里的夜明珠散发出悠悠白光，苏钰的声音在房中响起：“是我太天真了……我自出生起就与叔父是对立的，我明白这一点，却还天真地相信血缘亲情……天真地以为叔父对权力的执着或许没那么深……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以致被人算计至此。”
听着苏钰这段话，苏堪劫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他当初便是这般想的。
叱夺之仇，他虽然记在了苏渊父子身上，但他并未因此记恨他们。
二十年来的养育不是作假，他向来恩怨分明，苏岑夺走的灵识，权当报了这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往后他与苏渊父子，再无恩怨。
可惜他是如此想，苏渊却不是。
况且苏渊做过的事，又何止叱夺秘术。
若非被逼得走投无路，他后来又岂会选择剔骨抽灵，出走魔域。
如此想着，苏堪劫看向苏钰的目光渐渐深了。
与其花时间惦念着那点子情谊，不如早些让苏钰将苏渊做过的那些事挖出来。
感情是用在人身上的，苏渊却是不配。
“现在你可相信我说的话？”苏堪劫问。
苏钰抬头看苏堪劫：“前辈是说有办法让我破灵识？”
苏堪劫点头。
苏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掩映在夜明珠发出的微光里，明暗交杂。
“前辈……有何条件？”这句话苏钰说得很艰难。
哪怕自初见起他的心绪便不自觉被眼前之人牵动，那股熟悉感再真实，他也实在、不敢再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好。
连血亲都不可信，更何况旁人。
然他说出这句话，心中却仿佛被什么揪住了一般不好受。
理智上他不得不谨慎些，情感上他却是不愿这么防着苏堪劫的。
苏堪劫心间也因苏钰这话微微一颤。
他仿佛回到了初知真相时那段谁也不敢相信的日子……其实他自那时起便再没相信过别人，他何曾从那种情绪里走出来过，幸而如今遇到了苏钰……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却能与苏钰感同身受。
压下心中的微涩，苏堪劫嗤笑一声：“你倒是懂规矩。”
苏钰听了苏堪劫这话放松了不少：“不知前辈有何条件？”
苏堪劫知他此时若是不提出个条件，苏钰断不敢让他为他破灵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沉吟片刻，苏堪劫道：“我本不是扶洲之人，机缘巧合流落此处，乃是为了养伤。今日在酒楼中见到你，便感应到你体内的灵力气息与我极为相投，若是能在你的灵海中疗伤，我的伤势必然能更快恢复。我能助你破灵识，但条件是，待你破灵识后，需允我在你的灵海中暂居，直至伤势恢复。如何？”
苏堪劫说这话自有一番考量。
他与苏钰之间的关系极为特殊，相信苏钰早已感受到了，他虽不打算向苏钰袒露真实身份，但也不愿否认他们对彼此的特殊感觉，保留这一点，也能增加苏钰对他的信任。
此时他说苏钰的灵力气息与他极为相投，便是承认他亦是感受到了苏钰于他的特殊性。况且这并没有欺骗苏钰，他们本就是同一人，苏钰的灵力气息于他而言便如同他自己的灵力气息一般，哪怕他早已剔骨抽灵，转修魔道，苏钰的灵海，也不会排斥他的魔气。
他说自己身上有伤需要在苏钰灵海中养伤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叱夺秘术并不好破，为苏钰破解叱夺之后，对他自身势必会有一定消耗，而人界魔气稀薄，届时他要恢复，待在苏钰的灵海中会更加有益。
修士灵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苏堪劫都做好苏钰需要考虑良久的准备了，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苏钰却是直接答应了。
见苏堪劫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苏钰解释道：“修士的灵海极为重要不假，但若是没有前辈的帮助，这灵海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苏堪劫深深地看他一眼：“如此，我这便为你破了那邪术。”
“有劳前辈。”苏钰道。
二人在榻上相对而坐，苏堪劫将食指与中指轻轻置于苏钰眉心：“闭眼，静心。”
苏钰依眼闭上双眼，此时他对外界的感知仿佛只剩下眉心那一点若即若离的碰触。
他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顺着眉心流入他体内，那股气息极为阴冷，然而他却没有丝毫难受，那气息在他体内游走时，仿佛特意收起了所有锋芒，只余下一点点凉意。
微凉的气息淌过一个周天，他能感受到的东西陡然增多了起来。他虽然闭着双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的淡白色气体，那气体在他周身集聚成团，他的丹田处突然有些温热。
苏钰精神一震，若他没猜错，那淡白色气体便是灵气了。
之前他的通灵感闭塞，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四周的灵气。
“叱夺尚未完全破解，先别急着破灵识。”苏堪劫的声音响起，苏钰当即静下心来，任由那些淡白色气体在他身旁如何活跃，他也没有一丝将其吸纳进体内的想法。
不知微凉的气息在体内运转了多少个大周天，待苏堪劫将手放下时，苏钰周身的灵气甚至已经凝结成了雾状。
感受到那股凉意从体内褪去，苏钰正要睁眼，却被苏堪劫阻止了。
“专心破灵识。”苏堪劫道。
苏钰心神一凛，沉下心来开始尝试着吸纳周身的灵气。
那些灵气早在苏钰周身盘旋许久，此时苏钰一开始吸纳灵气，它们便都疯狂往苏钰体内涌去。
按理说初次吸纳灵气吸纳太多经脉会受不了，但方才苏堪劫为苏钰除去叱夺时已经用魔气为苏钰冲刷了好几遍经脉，所以此时苏钰一次性吸纳如此多的灵气也并不觉得难受。
灵气入体顺着经脉流入灵海之中便称作破灵识，一般来说，只要是体内有灵海的修士都能顺利破灵识，不过灵海大小与能感应到的灵气多少以及与之相关的破灵识的先后之间的差别。
苏钰二十年未能破灵识，在旁人看来，便是因为他的通灵感太弱，对灵气的感应不够，所以才迟迟未能破灵识。
这其实也并未想错，区别只在于他的通灵感弱不是因为先天原因，而是被人所害罢了。
随着苏钰吸纳的灵气越多，他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着。
修士破灵识后的修为依据修士第一次吸纳的灵气多少而定，差一些的便是练气一层，好一些的如用叱夺秘术提升过通灵感的苏岑，便是一鼓作气直接突破练气七层筑了基。
苏岑自身的天赋极差，若非靠着叱夺秘术，破灵识后的修为大概也就是个炼气一层，依次推断，苏堪劫预料苏钰初破灵识后的修为也许能直接到练气七层。
苏堪劫还记得苏家有一位渡劫期的老祖，修为到了渡劫期，对周身方圆几百里内的灵气波动都能感应得一清二楚，为了避免麻烦，苏堪劫早在为苏钰破除叱夺之前就设下结界，将这房中的灵气波动掩盖住。
时间缓缓流逝，直至破除叱夺后的第三日傍晚，苏钰才睁开眼。
感应到他周身的灵力气息，苏堪劫挑了挑眉。
竟然直接到了筑基初期，倒是比他预料的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
与此同时，长风临渊派，千机峰主殿的密室内，一白衣青年正专心运转功法。淡白色的灵气在他周身缓慢而有序地流动着。
突然，那些灵气竟然停滞了一瞬，灵海深处传来一阵颤动，如撕裂灵魂般的疼痛自体内传来，体内的灵气突然失去控制，他眉峰一皱，立马运转心法试图控制住体内灵气，灵海内的金丹疯狂转动，速度过快，丹身上竟直接出现了一道裂痕。
青年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来。
强行切断心法运转，这才好不容易平复住体内躁动的灵气。等他终于缓过来后，金丹上的裂缝仍在不断泄露灵气，他甚至感觉修为也在隐隐下降。
神色一肃，他迅速从纳戒中掏出一粒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在药力作用下，金丹灵力泄露的问题才暂时得到了缓解。
苏岑捂住丹田瘫坐在地，方才那番动乱虽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却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他此刻气喘吁吁，脸上已经淌满了汗珠。
他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方才他只不过是与平常一般巩固修为，为何灵气会突然不受控制？
苏岑眉峰紧锁，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出神。
脑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四周原本能感受到的充盈的灵气，他此刻竟然连三分之一都感应不到？！
他所在的千机峰是临渊派主峰之一，灵气最是充盈不过了，与临渊派护山大阵直接相连，所以不可能是四周的灵气出了问题，只能是，他对灵气的感应降低了！
这个认知令他心中一阵恐慌，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马便想到了苏钰。
苏钰体内有父亲布下的叱夺秘术，这他从小便知道，而他便是叱夺的受益者。
当年父亲私下为他和苏钰测试灵脉，他的灵脉闭塞不通，苏钰的灵脉却通透至极，最是适合修炼不过了，所以父亲便动用了叱夺秘术。
通过叱夺秘术，父亲将苏钰身上的通灵感与他连接，这种连接是单方面的，相当于苏钰的通灵感全都作用在了他身上，他对灵气的亲和度是他与苏钰二人的叠加，而苏钰则几乎感应不到丝毫灵气。
现在他对灵气的感应下降，只有一个可能：叱夺秘术出问题了！
想到这，苏岑神色一凛，眼中快速划过一抹厉色，立马站起身跑到案台前，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纸笔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后，他将纸条折好卷起，唤来一只乳白色小鸟，将纸条塞入小鸟脚上系着的小折子里。
待他放好纸条后，小鸟叫了两声，便往扶洲的方向飞去。
看着鸟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苏岑眼中隐隐闪着寒光。

第8章
苏钰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对着苏堪劫长作一揖，郑重道谢：“苏钰多谢前辈。”
苏堪劫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道：“叱夺秘术既解，秘术的受益方亦会有所感应，相信你那叔父很快便会得知你破灵识的消息，你若是有事要做，记得抓紧。”
苏钰闻言蹙起眉，先谢过苏堪劫的提醒，接着便走到书架旁，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见他这些动作，苏堪劫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他无意识抚上左手上戴着的一枚纳戒，然后趁苏钰不注意，将其收进了自身的空间之中。
那边苏钰将手里的书翻开，只见那书竟然是中空的，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一枚纳戒。
仔细看来便知道，书里的那枚纳戒，与方才苏堪劫手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苏钰看着书里的纳戒，眼底涌起一抹温暖。
这是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父亲当年离开时他不过半岁，这纳戒或许只是个哄孩子的小玩意儿，里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但苏钰还是郑重其事地将其戴在了手上。
他的拇指细细抚过纳戒上雕刻的花纹，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枚纳戒里会有些什么？
这是他过去快二十年的时间里最常思考的问题。这纳戒上被父亲设了阵法，只有他的灵力才能打开，可是他迟迟破不了灵识，也就一直得不到答案。
如今他终于破了灵识。
静静地看了手上的纳戒两秒，苏钰缓缓握拳，最终还是收回手，广袖散落，将纳戒覆盖。
他显然并不打算现在就打开这枚纳戒。
时间紧迫，如前辈所说，叔父很快就会得知他已经破了灵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否请前辈再帮苏某一个忙？”苏钰看向苏堪劫，目光清澈诚恳，“往后前辈若是有用得上苏某的地方，苏某决不推辞！”
见苏钰并未打开那枚纳戒，苏堪劫心底隐隐有些失望，他剔骨抽灵，转修魔道，因而从未打开过那枚纳戒。
那枚纳戒里到底有没有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他心底亦是有着期待的。
不过片刻失落，听到苏钰的话，他便收回了所有情绪。
他多少能猜到苏钰想要他帮什么忙，这事即便是苏钰不开口，他也会想法子让苏钰去做。
尽管心中已经答应下来了，但为了不引起苏钰的怀疑，苏堪劫便只是道：“说说看。”
他没有一口回绝苏钰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立马道：“在下想要查明一点东西，可否劳烦前辈帮在下隐匿身形。”
只是隐匿身形，于苏堪劫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如此简单的事，他一口答应下来也不用担心苏钰怀疑，于是他便当即答应了。
在苏钰身上施下一个隐匿术法后，苏堪劫便很是敬业地扮演着一个需要养伤的神秘人角色，与苏钰打声招呼便进了他的灵海。
其实穿越以来他一直都是神魂形态，不过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有没有身体都并无妨碍，只是他偶尔还是会有些许不习惯，所以在他刚回到这个时空时他的神魂会占据苏钰的身体，这是因为在他无意识时神魂会下意识想要找个容器。
他现在并未完全适应，而苏钰的灵海他待着会很舒服，所以他也乐的待在苏钰的灵海中。
感应到灵海中划过一股轻微的凉意，苏钰便知道前辈已经进了他的灵海之中，当下不再耽搁，确认别人无法察觉到他后，他便轻而易举地用灵力解开了门上的锁，放轻动作走出房门。
许是觉得他是个连灵识都没破的人，苏渊对他的看守并不严，房间就只有一把锁锁着，门口也并未有人把守，倒是院门口守着两个人，不过有了苏堪劫帮助，苏钰即便是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旁经过也不会被察觉，因此苏钰很轻松便走出了他的院子。
他的目标是苏渊的书房。
书房是苏府上上下下守卫最为严格的地方，上回他去书房时前辈一直跟在身边也并未被守卫察觉，所以苏钰并不担心他会被发现，一路速度不慢但也不失谨慎地直接朝苏渊书房而去。
一直走到书房前他才放慢速度。
书房里还亮着，苏渊在里面。
苏钰从开着的窗户进去，他看到苏渊坐在上首的案台后，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信折。
他想到什么，放慢动作走过去一看，瞳孔猛地缩了缩。
苏渊看完信折上的内容后亦是脸色大变，当下便走出门去，而他去的方向，正是苏钰住的院子。
那信折正是苏岑送来的，他向苏渊说了他修炼时灵力不受控制以及他感应到的灵气大大减少之事，唯恐是叱夺出了变故，还在信上特意叮嘱苏渊去看着苏钰，甚至说出了不惜一切手段都要保证叱夺秘术顺利完成这话。
一听是叱夺秘术出了变故，苏渊不敢有丝毫侥幸，当下就急匆匆地往苏钰的院子跑去。
苏钰却是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两秒。
他心底到底是对苏岑还抱着一点期待的。
他之前想，叱夺秘术是苏渊所下，或许岑弟对此并不知情，然而方才看到的那封信，却是彻底推翻了他的这个想法。
岑弟原来……一直都知道……
苏钰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一股寒意自心间而生，让他浑身冰凉。
苏岑曾经，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思，在每次突破后得了宗门奖励还给他送？又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思，每回来信，都要在末尾鼓励他不要轻言放弃、努力破灵识？！
枉他一直将苏岑视作手足兄弟。
苏钰闭上眼，将心底的纷繁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不必要浪费时间与感情在这上面，苏渊已经发现他破灵识了，他必须抓紧时间。
狠狠握了握拳，苏钰转身开始翻找起书房来。
若说如今苏家还有什么人是他放不下的，便只有父母了。
以前他不曾发现苏渊的祸心，因而对苏渊告诉他的父亲的死因自然也不曾有过怀疑，可是如今，他不得不猜想，父亲的死与苏渊是否有关系。
他此时来书房，便是为了找有关父母的线索。
自幼时起，他便鲜少能得到有关父母的消息，府里的人对此忌讳莫深，他暗中打探过，却并未有收获。
而苏渊的说法是，父亲在他刚出生不久便死于一次历练之中，而母亲则是难产而死。
他曾问过苏渊关于那枚纳戒之事，苏渊只说那时他刚出生，父亲总爱拿那个纳戒逗他玩，只是一个逗弄小孩的玩具罢了。
这个说法漏洞实在太多。
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便死于一次历练之中，既是在他出生后不久，也就是说母亲刚离开不久，那时父亲又岂会出门历练？又岂会有心思逗弄小孩？
可惜他清楚地明白父母的死另有隐情，却多年都未能打探到一点可靠消息。
在苏渊当家主前，苏家家主一直是他父亲，苏家历任家主的书房并不会变，所以苏钰才会想要到书房查探一番。
苏府中其他地方他大都能随意进出，依府里这些年来对父母忌讳莫深的态度，他能去的地方只怕任何有关于父母的蛛丝马迹都会被苏渊清理干净。只有书房，没有苏渊允许他根本无法进来。

第9章
苏钰首先查看的是房里的书架，那书架很大，足足占据了三面墙，其上不仅摆着各类藏书，还专门留有几格摆放苏家历任家主的修炼心得。
这修炼心得，并不是指历任家主们修炼时的所有感悟，而是单指他们修炼苏家浮霜剑法时的心得。浮霜剑法乃苏家先祖所创，是苏府立府之根本，苏家子弟中，也唯有继承人能修炼此剑法。
苏家先祖立下家规，每一任家主在修炼浮霜剑法时，都要留下修炼时的感悟，一来是为了进一步精进剑法，二来也是为了供后人观摩学习。
虽然府里的人对父亲的事忌讳莫深，但父亲当年也是名动扶洲的人物，不需苏钰如何打听，也知道父亲在当上家主之前便将浮霜剑法练得出神入化了。
所以这里应该也有父亲的修炼感悟才是，然而苏钰一路看下来，却并没有找到。
苏钰不由蹙了蹙眉。
莫非是被苏渊藏起来了？
可家主留下修炼感悟这一族规，苏家上下皆知。这些修炼心得就摆放在书房的书架上，若是少了一本，旁人又如何注意不到？苏渊若是将父亲的修炼心得拿走，长老们想必很快就能发现，不论是擅自隐藏还是损毁前任家主的修炼心得，都严重触犯了族规，长老们又岂能容苏渊如此做？
难道是父亲自己拿走了？
苏钰想不通，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遗憾。他只好去翻看其他地方，企图找到与父亲有关的其他东西。
书房里的布置很简单，三面皆是书架，上首置一案台，以供家主办公所用，再有就是一些烛台画卷等做装饰。
苏钰走向案台后的书架，那上面放着的多是家主办公时常用的东西，里面或许会有父亲用过的，然而他刚走过去，目光却被书架旁的一个花盆吸引了。
花盆中种着一株君子兰，花开正盛，隐隐散发出一股幽香。苏钰平日也爱侍弄花草，因而对花草也颇有研究。他此时细看下来，总觉得这株君子兰有些怪异。
花呈淡粉色，一朵朵掩映在娇翠欲滴的绿叶间，散发出幽幽兰香……这香味有些怪……
苏钰半蹲下身子，拿过一支花打算细嗅，入手的触感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僵硬干枯，不似真的，并不如枝干外表所表现得那般娇嫩。
如此想来，这花只怕是假的，外表恐是幻术所化，这香味，不是由花散发出来的，而是特意喷洒的香露。
他脑中一丝灵光闪过，接着便打算将这花盆抬起来试试，却发现这花盆竟是与地面联结在一起的。
苏钰收回手，试着将花盆朝着一个方向转动，身旁的书架却陡然一动，苏钰眼中难掩惊讶地抬头，只见书架后出现了一个小门。
这书房中竟还藏着密室。
苏钰走过去，他将手放于门上，尝试着推了推，却见一阵灵力波纹自他手底传开，同时，门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灵阵标志。
竟设有灵阵？苏钰不由眉峰微蹙。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灵海中一股微凉掠过，低沉慵懒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可用我帮忙？”
他回头看去，黑衣男子目光沉静，认真地看着他。
俗话说债多不压身，人情欠多了，苏钰也有些放弃挣扎了，他轻吸一口气，道：“有劳前辈了。”
苏堪劫见他神色间颇显苦恼，自然明白过来他此时的心情。
他转身走到那扇门前，在苏钰看不见的地方隐秘地勾了勾嘴角。
这灵阵对苏堪劫来说并不复杂，而且这书房他并不是第一次来，所以破起灵阵来轻车熟路，不过片刻便将门打开了。
苏钰看向苏堪劫的目光有些亮，他再次道了一声谢，接着便走入那门中。
苏堪劫并不急着进灵海，而是跟在他身后也走入门内。
门后面是一条密道，长而曲折，看不到尽头，密道两旁的墙上都镶着夜明珠，因而密道中并不暗，脚下的石砖也铺得很是平坦，但苏钰并不敢掉以轻心，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谨慎，唯恐这里头还有其他灵阵。
苏堪劫跟在他身后，闲庭信步，宛如在逛自家后花园，微翘的嘴角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不错。
一路走到了密道尽头，也并未触发什么灵阵。
苏钰对着密道尽头的那堵墙，双眉紧锁。
又是机关又是灵阵，花这么大力气修建出一个藏在书房里的空间来，总不可能只开辟出一条什么都没有的密道。
苏钰走近墙面，伸出手在这面墙上细细摸索着。
苏堪劫深觉自己不好干站在一旁看着，于是也走过去，试探性地在墙角的一块石砖上按了按。
墙面陡然震动起来。
苏钰先是一怔，接着立马回头看向苏堪劫，眉眼弯弯，眼里的光愈发亮了。
苏堪劫适时挑了挑眉，对于他随手就能碰到机关之事显出几分惊讶。
其实他当初找这机关时花费了不少时间。
墙面往一侧移去，露出了藏在其后的一间密室。
这密室并不大，布置则与书房相似，依旧是三面皆摆着书架，不过这里却没有案台，而是在中间修建了一个一尺高的石台。
苏钰依旧是去看书架，粗略扫过一眼，不难看出这书架上摆着的皆是一些心法秘籍。
苏家其实另有单独的藏书阁，苏家子弟修炼时所需要的功法皆可以从藏书阁借阅，但苏钰之前一直未破灵识，也就未曾进过藏书阁。
不过即便没有具体查看过藏书阁中的功法秘籍，也不难猜出，这密室中的功法比藏书阁中的想必要珍贵不少。
苏钰的目的并不在于这些功法，他将这书架快速扫过一遍，仍没有找到任何与父亲有关的东西。
心中难免沮丧，他抿了抿唇，将随手拿起的一本秘籍放回书架上，便回过头去寻苏堪劫，却见对方一动不动地站在石台前，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心中一跳，苏钰立马走过去，有些担忧：“前辈？”
听到他的声音，苏堪劫抬眸看向他，眼神中仿佛带着冰冷与嗜杀的利刃，苏钰一下怔在原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对漆黑冰冷的眸子似乎依稀闪过了一瞬紫光，在那一瞬间，苏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然而待苏钰再看去时，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周身气息平和，方才那种被死神锁定的压迫感也消失不见。
定了定神，苏钰走近了些，眼神里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前辈？”
苏堪劫看他一眼，淡淡回答：“无事。”
苏钰皱了皱眉，却不知再说些什么，垂了垂眸，他的目光突然被石台上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这是……苏家密令？”苏钰拿起那件东西，语气有些不确定。
人魔边境上有人界各大门派世家一同设立的灵阵，被称作边境灵阵，这灵阵是为了防止魔族进入人界而设，不论人族还是魔族，都只能出不能进，若要进，唯有手持各大门派世家的密令。
于人界的各大门派世家来说，密令不仅仅是一安全进出边境灵阵的通行证，更是地位的象征，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苏家密令会被放在这密室中，倒也合情合理，然而苏钰却看着手里的密令，眉峰紧锁着：“这密令……”
没等他说完，就听到了苏堪劫的声音：“是假的。”
苏钰眉峰皱得越发紧了，假造家族密令，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假密令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石台上，苏渊不可能不知道，他非但没有将其销毁，反而任由其留在密室之中……
苏钰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猜测，这假密令，莫非是苏渊命人造的？
可是苏渊为何要假造一枚密令？难道是真正的那枚密令丢了？
他心底刚冒出这个念头，面前的石台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他抬头看去，就见苏堪劫站在石台的另一边看着他，见他看过去，便道：“这里有个灵阵。”
随手将假密令握在手里，苏钰走到苏堪劫身旁，果然看到石台侧面浮现出一个灵阵。
“退后。”苏堪劫道。
苏钰依言后退。
苏堪劫轻车熟路地将这个灵阵也破了。
石台周围陡然出现了一阵灵力光芒，这光颇有些刺眼，苏钰挡了挡眼睛，待那光消失后，他再看去，只见原本的石台经径直从中间分裂开来，一枚精致小巧的密令静静地漂浮在石台之上。
苏钰将那枚密令拿在手里，又将方才那枚密令拿出来，两枚密令放在一起，光看外表，几乎没有丝毫差别，只是前一枚密令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气息，也没有后一枚密令的厚重感，这也是苏钰刚一拿到那枚密令便心生怀疑的原因。
从石台里拿出来的密令，是真正的苏家密令无疑。
然而见到这枚真密令，苏钰心中的疑惑却更大了。
既然真的密令没有丢，苏渊造一枚假密令出来，又是为何？

第10章
苏钰脑海中突然回想起那日在酒楼里听到的话。
“那苏大公子的母亲，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据说那女子是个魔族……”
“次年二月，苏眠公子终于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婴儿，称是其亲生骨肉，正是如今的苏大公子苏钰……”
“苏眠公子带回婴儿后，并未在家久待，而是直接动身北上，往澧河边境而去，再后来传回的，却是死讯了……”
往澧河边境而去……再后来传回的，却是死讯了……
苏钰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两枚密令，握着密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若酒楼里那男子说的话是真的，父亲当年离家是往澧河边境而去，那又岂会不带密令？
可真正的苏家密令却还在这密室里，父亲当年带走的，只会是一枚假密令！
苏钰眼眶微红，他闭了闭眼，将密令狠狠握在手里。
是真是假，待他往澧河边境一探便知。
拿着假密令，父亲自然无法进边境灵阵，边境灵阵就设在澧河沿岸，进不了灵阵，父亲只能选择返回。修为高强之人可以强行渡过澧河，但若是那时父亲当真是为了接母亲，带着一个人的他，如何能往返澧河而安然无恙？
若父母当真是因此而死，尸骨一定就在澧河之中。
苏渊不可能冒风险派人拿着真的苏家密令前往澧河销毁尸骨，而修士死后的尸骨可千年不化，他现在去，还来得及。
将情绪强行压下，尽管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苏钰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稳了稳心神，当下便决定好了以后的安排。
早在知道苏渊在他体内下了叱夺秘术的那刻他便决定要离开苏家了，破灵识后，他原本的打算是趁苏渊没发现他破灵识，先试着在书房找一找与父母有关的线索，而后便前往长风，去临渊派找苏岑。
他那时决定去一趟临渊派，是为了弄清楚苏岑到底对叱夺秘术之事是否知情，如今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依然打算去临渊派。
叱夺已破，如今的苏岑，可还是那个名动修真界的天才？
他真正的灵修天赋，比之叱夺未破时的苏岑，又如何？
这些问题，唯有在与苏岑同处一个门派时，才能更好的得到答案。
他过了近二十年的废物生涯，不知曾经被誉为天才的苏岑又是否过得下去。
他鲜少动气，然而苏渊苏岑的所作所为却是彻底触到了他的底线。
先前往澧河边境查明父母的死因，而后便前往临渊派。
苏岑苏渊，慢慢来。
苏钰向来温和的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将两枚密令一并收起来，苏钰看向苏堪劫，温和开口：“前辈，我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咱们这便出去吧。”
苏堪劫点点头，二人一同沿着原路返回。
苏渊现在应该已经去过他房里，知道他走了，也不知过后苏渊会去哪里找他，又是否会返回书房。
好在有前辈在，旁人察觉不到他。
二人从密道中出来，书房依旧是他们进去之前的模样，看来苏岑没有回来。
走出书房，苏钰发现府里的守卫都步履匆匆，在苏府各个院子里穿梭，显然是在找他。
并不担心有人会发现他，苏钰便直接从最近的一个大门离开了苏府。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宅子，雕梁画栋，房屋院落鳞次栉比，此时在他眼里，却像是一座奢华的牢笼，在黑夜里露出狰狞的獠牙。
苏钰轻轻呼出胸中的浊气，回过头来，不再往后看，坚定地往前走。
——
与此同时，苏府。
苏渊拉着一张脸，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皆将头深深低下去，不敢抬头看他。
又有一人远远跑过来，走到苏渊面前跪下道：“禀家主，并未在府中发现大公子的行踪。”
苏渊冷哼一声，绕过那人继续走，神色又冷了几分。
他没有叫起，身后那人便一直跪着，维持禀报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变动。
苏渊行色匆匆，一边走一边训斥：“一群废物！连个废物都看不住，我养你们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吗？！”
后面一直跟着他的那两人闻言缩瑟了一下，并不敢回答，只沉默地加快步子，跟上苏渊的脚步。
身后没有声音，苏渊顿时更气，此时他已经走到了书房前，怒气冲冲地推开门，留下一句话：“自去领一百杖，罚完再来见我！”
那二人眼中皆露出惊惧，然而却也并不敢为自身脱罪，只跪下答了一声“是”。
房门“砰”一声在他们眼前关上。
苏渊进书房后径直走向案台。
没想到苏钰那小子果然闹出了幺蛾子，他须赶紧将此事告诉岑儿，以免叱夺秘术出现问题，岑儿来不及反应。
走到案台后，苏渊拿起笔正要写字，余光却突然瞥见脚边的花盆，他的神色顿时一凛。
花盆被动过了！
顾不得给苏岑写信，苏渊放下笔，连忙转动花盆。
书架缓缓移动。露出其后的小门，苏渊走近一看，眼中险些要冒火。
门上的灵阵竟被人破了！
苏渊的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推开门走进密道，一路走到尽头，密道中隐藏的密室已经被人发现了，就大喇喇地出现在密道尽头。
苏渊深吸口气，径直走向石台，看到裂开的石台，他的怒气再也忍受不住，一拳落在石台上，沉声怒吼：“苏！钰！”
满是怒火地从密道里走出来，方才去领罚的两人已经领完罚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房门口了，苏渊将那二人叫进来，沉着脸吩咐道：“去，派人到扶洲各大城门守着，其他人在扶洲给我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苏钰给我找出来！一旦有任何消息，速来报我！”
知道苏渊正在气头上，那二人连头都不敢抬，听了吩咐就立马下去了。
苏渊的胸口因为怒火而上下起伏，许久才平复下来，他拿起一只笔，将苏钰逃走的事写下来，接着就唤来一只乳白色小鸟，将信纸折了折，绑在了鸟儿的腿上。

第11章
扶洲这日人心惶惶，自昨夜起苏家的人便封了城门，凡扶洲城内之人，想要出城，必须经过苏府守卫们的检查，在城中百姓怨声载道的同时，苏家大公子失踪的消息也传遍了扶洲，苏府更是贴出告示，给出苏钰的画像，凡提供苏大公子行踪者，消息一经证实，赏中品灵石一千。
寻常人家一年花销也不过两个中品灵石，苏府这赏一千中品灵石的话一出，众人纷纷红了眼，即便是从未见过苏大公子的人，也照着画像在街上找起人来。
苏家找寻苏大公子如此大的阵仗，扶洲各大酒楼里，又有了新的谈资。
“苏家主对那废物倒是当真宠爱，竟不惜花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将那废物找回来。”一家小小的酒楼里，有人如此说道。
“谁说不是呢。”另有一男子附和，“一千中品灵石啊，若我能拿到手，大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其他人听见也是纷纷附和，只是说归说，谁也不觉得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身上，毕竟那苏家大公子，他们也没见过，仅凭一张画像找人，这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叹息一阵后，又听一个人说道：“你们说，那苏大公子一个破不了灵识的废物，又能躲到哪去？”
“谁知道呢？”
……
这样类似的对话在扶洲各个地方都有发生，而他们谈论的主角，苏钰此时正坐在一家酒楼的二楼，远远望着一个城门出神。
今日的他并不如往日那般一身白衣，而是换了一身麻布衣裳，头上戴着一个斗笠，半遮住脸，周身清冷矜贵的气质散去不少，但挺拔的身姿依旧可以显现出他的卓越不凡。
扶洲城中阵仗虽然大，但他并不担心会有人认出他来，一来他向来低调，即便是四大世家中，也鲜少有人见过他，更不必说那些会为了中品灵石而四处找人的散修了；二来扶洲之人都当他是个未破灵识的废物，即便有人怀疑到他身上，他只要现出自身灵力，便能很快打消嫌疑。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如何出城。
虽说前辈可以为他隐匿身形，但不到最后一刻，苏钰并不想让他出手。
若是事事依靠别人，那便当真是个废物了。
苏堪劫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便待在了他的灵海中没有现身。
城门口的搜查很严，每个人都要对着画像细细检查，苏钰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蒙混过去，先不说苏府中人大都见过他，即便是没见过，照着画像一一比对，也绝对能认出他来。
喝过一杯茶，苏钰起身走出了酒楼。
出城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走出酒楼后，为了以防万一，苏钰将斗笠拉低了些，走路姿势也有意识地做出改变，学着街道上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人脚步放开，放快。
一眼看去，只怕没有人会将他与苏家大公子联系起来。
除去走路姿势，苏钰也尽量挑着人少的地方走，扶洲城内也时不时有苏家守卫搜查。
然而刚走出酒楼所在的街道，苏钰就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
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自破灵识后，他的五感便灵敏多了，通过脚步声判断，跟着他的只有一个人，脚步声整齐有序，修为绝对不止练气；会被他察觉到，修为也不会高出他太多，应该是个筑基期的修士。
只是一个人，若是筑基初期，苏钰自信可以应对，即便是筑基巅峰，他逃跑也没有问题。
想到这，苏钰便专往僻静处走。
刚走进一个小巷中，耳旁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苏钰动作迅速地往旁侧身，躲开了这一击。
他也终于看到了跟着他的那人的模样。
那人一身灰色劲装，身形修长，看着很年轻，眉眼深邃，带着一丝侵略性。
见苏钰躲开了他的这一击，那人挑了挑眉，神色莫名：“竟然不是废物？”
苏钰此时心中却狠狠一沉。
眼前这人周身气息内敛凝练，绝对不止筑基期！
方才露出脚步声，是故意的！
心中惊涛骇浪，苏钰表面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他不知道这人有没有确认他就是苏钰，听见那人的话，便做出疑惑的模样开口：“什么废物？”
那人嗤笑一声，说出的话让苏钰狠狠一惊。
“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苏钰。”那人道。
苏钰手里已经暗暗运起了灵力，同时他做出惊讶的模样挑了挑眉：“你把我认成了苏钰？”
那人又是一声嗤笑，接着便正了正脸色，道：“苏钰，我家小姐找你，你若信我，便随我去见她，我们可以助你出城。”
苏钰眼底划过一瞬深思，他并不认识什么有能力对抗苏家的人，听这人的话，那人还是个女子，这就更不可能了。
见他不信，那男子啧了一声，又道：“我家小姐姓叶，行三。”
叶三小姐？
苏钰皱眉细细思索着，并不记得自己与这叶三小姐有过什么交情。
“忘了？这可是苏渊给你指的未婚妻。”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钰先是恍然大悟，接着便抬头看向苏堪劫，眼神中颇有些惊喜：“前辈！”
苏堪劫心中被苏钰微亮的眼神触动了一瞬，他隐秘地勾了勾嘴角，看了那边等着的人一眼，问苏钰：“可要去看看？”
突然出现一个黑衣男人，那边那人立马做出防备的姿势，眼神紧紧地盯着苏堪劫。
如果说方才他面对苏钰时甚是放松甚至还有些轻视的话，现在他不敢再有丝毫放松，那黑衣男人的气息他竟然连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这只能说明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出太多。
想起了叶三小姐是谁，苏钰沉思片刻，对着那边的灰衣男子行了一礼：“烦请阁下带路。”
他不再特意模仿他人的模样，周身翩翩公子的气质一下便由周身散发出来，即便此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住周身的矜贵之气。
见他这动作，灰衣男子倒是一愣，看着苏钰的目光颇为复杂，将防备的动作收起来，那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别扭。
“行，你跟我来。”
苏钰与苏堪劫对视一眼，双双跟上那人。
三人在巷子里转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
灰衣男子上前先敲了两下门，隔了一会儿后，又接着敲了一下。
片刻后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长相秀丽的姑娘探出头来，先是看了灰衣男子一眼，接着目光又扫过苏钰和苏堪劫，在看向苏堪劫时姑娘的目光顿了一顿，接着立马移开了，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她才将门开大了些。
“进来吧。”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令苏钰颇为惊讶的是，这院子里竟种着不少的蔬菜，绿油油得一丛丛，长势十分喜人。
姑娘招呼他们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接着又提着一壶茶水出来，给他们三人各倒了一杯，这才介绍自己。
她落落大方地看向苏钰：“苏公子，久仰大名，我是叶安仪。”
苏钰回了一礼：“叶姑娘。”
虽然在进门时便有了猜测，此时听到对方承认自己便是叶安仪，苏钰心中还是颇为惊讶，他接触的姑娘虽然不多，但也可以看出眼前的叶三小姐与旁的姑娘多有不同。
叶安仪又指了指一旁的灰衣男子：“这是祁远。”
苏钰又对着灰衣男子点了点头。
见他没有介绍苏堪劫的意思，叶安仪也不问，她嘴角蓄着一抹笑：“苏公子……与我想象中大不相同。”
苏钰温和一笑：“叶小姐亦是。”
不欲多耽搁，苏钰直接问道：“不知叶小姐找苏某所为何事？”
“自然是帮你逃出去。”一旁的祁远开口，语中带刺，“你以为我家小姐便同意这婚事么？”
苏钰顿时明白过来，叶家与苏家刚要联姻自己便走了，看在旁人眼里，只怕以为他是要逃婚。
不说其他，发生这样的事，对叶小姐的名声确实是极大的损害。
他离开时，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想到这，苏钰眼里满是歉意：“是苏某疏忽了。联姻之事，不论是于苏叶两家而言，还是单对你我二人，皆不是明智之举，但不瞒叶小姐，苏某离开苏家，并不是因此。离开之时太过匆忙，未能先将联姻之事处理好，是苏某的疏忽，还望叶小姐勿要怪罪。”

第12章
叶安仪听了他这话便笑了笑：“联姻之事不是你我二人能决定的，苏公子不必介怀。”
一旁的祈远冷哼一声：“我家小姐的婚事如何是那叶家老匹夫能决定的。”
称叶家家主为老匹夫，看来祈远并不是叶家的人。
苏钰心底不免对这叶三小姐又高看了一眼。
早在进门之时他便感觉到了，叶三小姐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气息。
传闻叶府三小姐是叶家主与一个凡世女子的孩子，体内不具灵海，因而绝无修炼的可能。
一个没有灵海的凡人，身边却有一位修为高深的修士追随，叶三小姐想必有其他过人之处。
祈远如此说叶家家主，叶安仪也并不阻止，反而顺着他的话道：“苏公子，实不相瞒，我自幼便住在这小院子里，身边只一个同为凡人的老妈妈照顾，后来因缘巧合遇见了祁兄，身旁便又多了一人，三年前老妈妈去世，便又只剩我们二人。我虽姓叶，但从未享受过叶这一姓带来的任何好处，我与叶家主虽为父女，但若非这次联姻，叶家主想必也想不起我这个女儿来，于情于理，叶家的联姻都应该与我没有半分干系。而苏公子如今也决心离开苏家，你我不如干脆将关系撇清了，不论苏叶两家联姻与否，于你我都没有丝毫关系，苏公子觉得如何？”
叶安仪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叶家与苏家要联姻是叶苏两家自己的事，他们二人一个从未被家族承认过、一个如今又要脱离家族，那纸姻亲，自然是与他们没有关系的，不如作罢。
苏钰倒不知叶安仪与叶家之间的关系竟是如此，不过叶安仪的意思，与他的想法正好不谋而合，他便点点头：“理应如此。”
他们如今便是将横在中间的一纸姻亲彻底说开了，解决了一个麻烦，二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苏钰心中最担心的还是出城之事，便开口问道：“方才来时祁远前辈说叶姑娘能助我出城，不知叶姑娘有何妙计？”
注意到他的称呼，叶安仪和祁远的神色都更为和缓了，叶安仪道：“我们二人也正有离开扶洲的打算，苏公子可以同我们一起出城，只不过可能要委屈一下苏公子。”
苏家的人堵在城门口搜查，苏钰当然不能以寻常模样出去，苏钰自然明白这一点，他道：“想要出城，委屈些也是应该的。”
叶安仪闻言便笑了笑，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种着的各色蔬菜上：“我们家每逢蔬菜成熟了便会将其送到郊区集市上去卖，苏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躲在运菜的驴车上，避开苏家的检查。”
这倒是个办法。
苏钰眼睛亮了亮：“如此，便麻烦叶姑娘了。”
“苏公子不必客气。”叶安仪道，“正好明日南郊开市，今日苏公子不如就在寒舍歇息一晚，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
住在这里自然是比外面酒楼要安全些，苏钰没有推辞，看向叶安仪和祁远，道：“麻烦二位了。”
商量好后四人便站起身，叶安仪这才想起来苏钰身边还有一人，方才她竟完全忽略了。
想到这她略带歉意开口：“西厢正好还有两间空房，苏公子二位今晚便住那儿吧。”
前辈身上有伤，还是住自己的灵海中好些，苏钰如此想着，便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们二人只需一间房便好，有劳叶姑娘了。”
叶安仪闻言一愣，目光在苏钰和苏堪劫脸上扫了扫，神色莫名：“啊……如此，那你们便住东厢房吧。”
苏钰又正正经经地道了一声谢。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听出是苏堪劫的声音，苏钰好奇回头看他，苏堪劫只是摇了摇头，并不说话，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收，苏钰虽然疑惑，但并也未追问，因苏堪劫心情好，他的神色也不由轻松了些，。
叶安仪的神色又复杂了几分，直到祁远领着他们开始往东厢房走，她才回过神来，她突然捂着嘴，看着苏钰他们的背影，轻轻的：“啊……”
叶安仪想到了什么苏钰自是不知道的，他跟着祁远走进了东厢房中，祁远将房里的灯烛点燃，道：“寒舍简陋，苏公子勿要嫌弃。”
苏钰摇摇头：“叶姑娘与祁前辈好心收留，苏钰心中感激不尽，又岂来嫌弃之说。”
祁远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苏公子直呼在下名字便好。”
祁远如今是金丹修为，比苏钰高上一个大境界，按理来说苏钰称他一声“前辈”并不为过，但祁远却是不敢当这一声“前辈”。
若他没记错的话，苏钰称呼那个黑衣人时也是“前辈”，有了这么一个参照在前，他是如何也不敢在苏钰面前托大的。
苏钰第一次称他为前辈时，他竟然完全忽略了那个黑衣人的存在，也就没有纠正称呼，此时他想起来便忍不住心惊。
与作为凡人的叶安仪不同，祁远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五感敏锐，不可能会因为疏忽便忽略甚至不自觉忘却一个人的存在，那时的情形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这个黑衣人的修为只怕已经到了无比可怕的境界，以至于可以在无声无息中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甚至可以影响他人的认知。
祁远不知道修为到了具体哪个境界可以做到这一步，渡劫？大乘？甚至……更高？这些境界都是如今的他不敢想象的。
苏钰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在，而且他们的关系甚至亲密到可以抵足而眠，光是想到这一层，祁远也如何都不敢让苏钰称他为“前辈”。
苏钰倒是不知道祁远心底的想法，听他这样说，便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祁兄”。
祁远的脸色自然了一些，不愿多待，点燃房里的烛台后便离开了。
“前辈方才笑什么？”房里只剩苏钰和苏堪劫两人，苏钰便开口问。
苏堪劫嘴角的笑意仍没下去，此时听苏钰问，笑意又加大了几分。
“无事。”他忍了忍笑。
苏钰抿了抿唇，看着他许久，眼里带着深深的疑惑。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苏堪劫眼底的笑意更浓，道：“想到了一点幼时的趣事儿，便笑了。”
苏钰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蹙了蹙眉，也不细想：“原来如此……”
“嗯。”苏堪劫又笑了。
苏钰犹豫片刻：“前辈幼时……很有趣么？”
苏堪劫实在忍不住了，大笑出声：“确实，有趣极了哈哈哈哈……”
受他的心情影响，苏钰的眉峰也舒展开来，他也笑了下，温温和和地开口：“前辈幼时竟然极为有趣么……”
说着他失笑摇头：“倒是想象不出来。”
苏堪劫的笑意顿了一顿，接着他自嘲一笑，看向苏钰：“幼时有趣极了，后来经历得多了，自然就变了……若有机会……”
他的话显然没说完，苏钰静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苏堪劫笑了声：“明日要早起，早些歇息吧。”
没等苏钰反应过来，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灵海中传过一阵熟悉的凉意，苏钰疑惑地皱了皱眉。

第13章
今日南郊开市，扶洲南城门早早就排起了长队，不少人赶着车，拖着一车车东西预备去南郊卖，车上的东西种类繁多，米面粮油以及各色蔬菜应有尽有，大都是些维持生活的必需品。
扶洲城内虽有商铺，但卖的东西都以对修士修炼有益的灵植丹药武器为主，即便是城里的酒楼，但凡上点档次的，供应的酒菜，也大多能增益灵力；这类东西往往价格高昂，普通人家消费不起，所以一些基本生活用品，人们往往都习惯于在集市统一购买。
扶洲郊区共有东南西北四大集市，四市轮流开放，每隔十五天便开一次市，集市上流动的人虽然以寻常人家为主，但这四市却是分别由扶洲四大世家所掌控，今日开市的南市，便是由四大世家之一的齐家掌控。
有去集市卖东西的，自然也有去买东西的，不过近日苏家寻那废物大公子阵势极大，出城门都要经过一一查验，众人心知这样的出城效率定然不高，所以那些空手出城的人，也不愿到南城门来与这边推着车的商户挤，宁愿绕远路从其他城门出去，所以南城门这边排起长队的，都是些推着大车小车的商户。
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苏家守卫们也心生烦躁，若是少些推车的，他们查起来效率也会高多了，偏偏今日南城门来的，都是些推着大车小车的商户，查完人后，还得等那人将东西推过去才能再查下一人，如此下来，浪费的时间不知多少。
家主如今正处在气头上，多拖一日找到大公子，他们承受的压力就越大，想到这里，几个守卫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大致在长队的中间位置，一男一女推着一车蔬菜，看着城门口的方向，神色焦灼，似乎是在担心去晚了影响今日的生意。
其他人的神色也与这二人差不多，但查人的是苏家，众人心头再有怨气，也不敢表露出来。
怪就怪那苏家大公子，好好在家当自己的大少爷不好吗？做什么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戏码，平白给人添乱。
苏钰却是不知自己不知不不觉中引了众怒，他此时正坐在一个菜筐子里，四周被叶安仪用蔬菜堆满了，对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
坐在里头颇有些无趣，他便干脆将意识沉入灵海之中，只留一丝意识感知四周的动静，以免发生意外他反应不及。
破灵识后，他一直没有时间查探自身的灵海，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自身灵海之中。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星海之中，四周皆是由灵气构成的繁星，点点光亮，随意散落在灵海各处，组成了一片壮丽的星海，这星海极为广袤，漫无边际，苏钰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灵海是修士身体的一部分，其中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修士的感知，因此苏钰不需如何找，便发现了他灵海中的一处特别的地方。
那里一片黑暗，没有一丝灵气，宛如在这星海之中开辟出了一个独特的空间，又如炼狱，吸纳所有光明。
除去他的灵力外，还会在他的灵海之中出现的，便只有前辈了。
苏钰便抬腿往那黑暗处走去。
走近了，他的心跳便不自觉加速，黑暗周边威压甚重，他走得愈近，心跳便愈快，身体仿佛在给他传达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奇异的，他并没有丝毫害怕或者抵触，那处黑暗周边散发出的气息，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心中不自觉生出亲近来，这感觉，让他想起了与前辈初见时的场景。
走到距黑暗处还有三步距离时苏钰才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这纯粹的黑，心底竟奇异的涌出一丝悲伤来。
受这微妙心情的影响，他愣愣地站在那儿，也不开口唤苏堪劫。
正当这时，眼前之景突然生了变化。
如瀑黑暗似旋涡涌动，丝丝缕缕的黑气汇聚到一出，声势浩大，苏钰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旋涡散尽，黑暗如潮想四方披散，黑渊尽头，陡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苏钰而立，一身如墨长袍，长衫广袖，背脊如松，光是一个背影便可窥得绝代风华。
四周的灵力繁星纷纷撤退，竟是连这灵海中的灵力都要避其锋芒。
苏钰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那人四周仿佛凝结了万古长渊，黑暗永伴。
苏钰心中，突然猝不及防地一痛。
一滴泪，自眼角悄然滑落。
毫无预兆。
一直注意着苏钰，见到这泪，苏堪劫眉峰一皱，下一刻，身影便出现在苏钰面前。
他低下头，额旁一缕青丝滑落，拂过苏钰的侧脸，同时，苏堪劫抬起手，轻轻地、仔仔细细地将苏钰脸上的泪渍擦净了。
“别哭。”苏堪劫皱眉道。
心底惊人的悲伤来得毫无预兆，苏钰微微抬头，恰好对上了苏堪劫的眉眼。
青丝垂落，遮不住眉目精致如画，妖冶艳丽，令人沉沦，但因他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睥睨天下的气势，令人生不出丝毫旖旎遐想。
那指尖在眼角抚过，轻柔触感中带着湿润的凉意，苏钰一惊，猛然回神，连忙唤了一声：“前辈。”
苏堪劫拭泪的手顿了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收回手，点了点头，问道：“今日怎么进来了？”
语气淡然，与平常一般无二。
苏钰听到他沉稳的声音，心情便平复了，答道：“今日开市，城门口的队伍很长，尚未排到我们，无事可做，便进来看看。”
苏堪劫又点点头，他的目光看向离他远远的星辰，沉默片刻，道：“你的灵海比之寻常修士大了不知几倍，是个灵修的好苗子。”
苏钰还是第一次听苏堪劫夸他，他失笑：“听多了废物二字，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灵修的好苗子，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苏堪劫看他一眼，向来淡漠的眸子里带上了点傲然的情绪，他道：“你若是废物，这世间只怕再无天才。”
苏钰倒不知苏堪劫对他的评价竟如此之高。破灵识后，他见识过的修士并不多，苏堪劫的境界成迷，他只知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出太多，根本不能与之比较；而另一个他接触过的修士祁远，修为也要比他高出不少，但一来他前几天才破灵识，二来他也不知祁远年龄，因而也无从比较，是以苏钰对自身天赋如何并不清楚，如今听苏堪劫这么说，倒是有了一点大致认知。
能得前辈如此评价，应当不差。
想到这，苏钰眉眼弯弯，温温和和地笑了笑。
“前辈的伤势可好些了？”苏钰问。
叱夺秘术带来的消耗苏堪劫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他思索片刻，道：“这伤有些许麻烦，尚未完全恢复。”
他的伤若是好了，又如何能继续跟着苏钰？
听他这样说，苏钰便有些担忧，眼里的笑意都淡了：“如此，前辈便安心在此养伤……”
还未说完，苏钰突然感觉到外面猛地晃动，他来不及和苏堪劫说一声便直接退出了灵海。
意识刚从灵海中退出来，苏钰便听到了一道暴躁的声音。
“我们统领说了，从现在起，车上也要检查！”

第14章
叶安仪与祁远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凝重。他们距离城门口已经很近了，若是现在推车离开，势必会引起那些守卫们的注意。
不论心里再怎么焦急，他们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很快在他们前面的就只剩两个人，同样是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妻，这二人推着一辆平板马车，车上摆了三个大缸，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一个守卫拿着苏钰的画像，对照着那男子足足看了三遍，又去看那女子，也是仔仔细细比对着，看完后，他把画像简单收了一收，对着旁边的另一个守卫点了点头。
那守卫的穿着与其他守卫有些不同，正是苏家统领的制式，他先是走到马车边，问道：“里头装着什么？”
推马车的男子连忙回答：“都是自家酿的酒，您可以打开来看看。”
统领便不再理会他，一个一个将车上的三口大缸都打开来看，看过后便点了点头，对守在正前方的四个守卫一摆手：“放！”
那一男一女不敢耽搁，匆匆忙忙推着马车出城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叶安仪与祁远快速对视一眼，只能推着驴车上前。
拿着画像的守卫依旧是照着画像仔细比对，叶安仪二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放在那个统领身上。
在守卫比对的同时，统领已经走向了他们身后的驴车。
不重的脚步声仿佛正敲打在叶安仪与祁远的心上，统领每走一步，他们二人的心跳便加快几分。
他们车上整齐摆放着五个大木筐，摆作两层，下面三个，上面两个，每个筐里都堆满了各色蔬菜，绿油油的菜叶子从筐里冒出头，别人一眼便知这大筐里放着什么，所以这回那个统领也没问，直接朝驴车走过去。
五个木筐，从外表看没什么区别，然而叶安仪和祁远却明白摆在底层左后方的那个筐里放的可不是什么蔬菜……
统领的手已经挨上了菜筐边缘，他似乎是想将里面的菜都倒出来，然而他的手还刚拿起一颗白菜，旁边突然传来一股巨大冲击力道，他一时不察，竟被人推开了三步远。
气氛一下紧张到了极致，原本查人查得有些烦闷的守卫们见到这变故，顿时神色一凛，“刷”得一声便将身侧的剑抽了出来，目光凌厉地盯着叶安仪和祁远。
叶安仪将那统领推开后，便紧紧抱着菜筐不撒手，同时她惊恐地四下张望着，又是警惕地看那统领，又是满脸无助地看向祁远，她嘴里“啊啊”地叫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不会说话，四周守卫的杀气令她瑟瑟发抖，但她抱着菜筐的力道却一点没松，明明眼底都是害怕，却还是警惕地盯着那统领，似乎是生怕他把这些菜抢走了。
祁远福至心灵，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安仪身边，急匆匆地扯了她一把，但似乎是叶安仪抱得实在有点紧，他竟没能将她扯开来。
祁远便急了：“松手！快松手啊臭婆娘，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叶安仪脸上的表情有一丝迷茫，但不管祁远怎么扯她，她都抱着菜筐不松手，她“啊啊”地大叫着，似乎是在骂祁远，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辛辛苦苦种的菜都要被别人抢走了，祁远不仅不帮她，还要帮着别人抢。
祁远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转身就朝那统领跪下了：“爷，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家这婆娘脑子不好使，转不过弯儿来，以为您要抢菜呢！这傻婆娘脑子一根筋，别的都不看重，就把这一车子菜当心肝儿，我们家上下都指着这些菜活命，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您这一身行头，我们就是种上一辈子菜都买不起嘞！您一看就不是抢菜的人啊……”
“闭嘴！”统领被他一口一个“抢菜”吼得脑门儿疼，他看向叶安仪，就见那女子紧紧抱着菜筐子，一见他看过去就下意识想往后缩，但似乎真是怕他抢了他们的菜，又瞪着眼睛站出来，浑身紧绷着看着他。
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统领的眉峰紧皱着，但还是将抽到一半的剑收了回去，他看着这车菜，便觉心底烦躁得不行，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放行！”
叶安仪和祁远心底同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祁远连忙爬起来：“谢谢爷，谢谢爷！”说着便去拉叶安仪，拖着她赶紧推车子走。
戏要演全套，叶安仪仍旧警惕地看着那统领，但走了几步见那统领站在原地没有上来抢菜的意思后，她便连忙松了手，不再抱着菜筐，反倒开始用力推车，想要走快点，似乎是怕那统领反悔，又来抢他们的菜。
看得那统领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推着驴车从堵城门的四个守卫身旁经过，叶安仪和祁远此时总算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然而一口气尚未松完，突然又听到了统领的声音。
“站住。”
这声音不大，却明显听得出是对他们说的。
叶安仪和祁远心中一跳，快速对视一眼，都在想要不要干脆直接推着车跑。
他们顿了一顿，身后便有脚步声传来。
那统领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
祁远眼底一暗，立马调整好神色，谄媚地回头看向统领：“怎么了爷？您看您家的菜够不够吃，要不我们送您几颗？”
说着他便从上面一个筐里拿出两颗菜来：“都是我们自家种的……”
“闭嘴！”统领恶声道。
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里，祁远立马噤声。
总算安静了，统领暗自松了口气，他走近两步，眼见着那傻子又抱着菜筐一脸警惕，他没忍住嘴角一抽，停下了脚步。
他将身侧的剑抽出来。
一见到这个动作，祁远眼底便闪过一丝杀意，手里暗暗运起了灵力。
“嗤。”
隔着三步远，统领运起灵力，操纵着长剑一一刺入菜筐之中。
从上往下，统领不喜被人当贼防着，又快又狠地刺入菜筐内。
叶安仪和祁远的脸色发白，死死盯着下层左后方的那个筐。
“嗤。”又是一声。
长剑已经没入下层左后方的筐里，叶安仪和祁远的瞳孔缩了缩。
没等他们有什么反应，统领已经快速将剑抽出来了，二人的目光便立马看向那把剑。
长剑锋利，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剑锋上流淌着绿色的汁液，叶安仪很是仔细地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什么鲜红色的液体。
她的心底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那统领提起剑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便摆了摆手：“行了，走吧。”
叶安仪和祁远都不敢再耽搁，急匆匆地推着车跑了。
旁人只以为他们是被统领带着灵力的剑吓到了，倒没有生出什么怀疑。
一离开城门口那些守卫们的视野，叶安仪和祁远就手忙脚乱地将上面的两个菜筐搬开，同时掏开下层左后方那个菜筐上面堆的蔬菜，叶安仪连忙问道：“苏公子，你没事吧？”
坐了这么久，苏钰的腿微微有些发麻，听到叶安仪的声音，他便站起身来，手里还抱着两颗大白菜。
他摇了摇头：“苏某无事，二位不必担心，就是这菜……”
他向叶安仪和祁远展示，只见那两颗大白菜竟直直被贯穿了一个洞。

第15章
见苏钰没事，叶安仪和祁远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祁兄，叶姑娘，今日多谢二位。”苏钰郑重地对着叶安仪和祁远道了声谢。
“苏公子客气了。”叶安仪道。
“不知祁兄和叶姑娘以后有何打算？”苏钰问。
叶安仪和祁远对视一眼，眼底皆有些挣扎。
沉默片刻，还是叶安仪开口道：“我想回去。”
“回去？”苏钰有些不解。
“不是回扶洲。”叶安仪见他误会了，笑着摇摇头，“我要去凡界，找我母亲。苏公子呢？往后有何打算？”
想起叶安仪的身世，苏钰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祁远突然道：“我同你一起。”
叶安仪一愣，立马摇了摇头，不赞同道：“祁兄，你是修士，修真界更适合你，况且修士去凡界有诸多限制，祁兄何必……”
“我送你去。”祁远打断她的话，静静地看着她，“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叶安仪沉默下来。
祁远看向苏钰：“苏公子往后有何打算？”
这便是在转移话题了，苏钰看了叶安仪一眼，他们之间的事，他自是不好掺和，便只道：“在下打算去一趟澧河边境。”
祁远闻言眼底一亮：“那倒是巧了，我们二人要去凡界，须得先去灵梦阁拿通行令牌，离此处最近的灵梦阁主阁便在澧河边境的烽城，苏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同行。”
苏钰当然不会介意，虽说他和祁远还有叶安仪相识不过两天，但苏钰也看得出来他们二人都是至情至性之人，与他颇为投缘，便笑了笑：“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见他们都商议好了，叶安仪心底虽然对于祁远和她一起去凡世之事尚有些顾虑，但到底不好再拒绝，只道：“祁兄，你需答应我，若是在烽城拿不到通行令牌，你也不必执着，我一个人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祁远没说答应：“放心，通行令牌我一定能拿到。”
修真界与凡界之事苏钰也有些了解。
相传千百年前，修真界与凡界之间其实并无界限，修士与凡人混杂而居。但凡人与修士在诸多方面的巨大差异，便注定了二者之间的相处不会和平，当然，更多的是修士对凡人单方面的凌虐。
大多数修士都极为轻视凡人，视凡人之命如草芥，甚至发生了许多因修炼不甚而走火入魔的修士屠城的惨案，更有一些或心境不稳、或情绪不定而斩杀凡人泄愤的丧心病狂之徒，凡人在如此环境下，生存极为艰难。
如此惨状，直至灵梦阁出现才得以改善。
相传灵梦阁主以一己之力为凡人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世界，自此，修真界与凡界才彻底分隔开来，修真界之人，要想前往凡人地界，都必须持有灵梦阁的通行令牌，且去往凡界的通道，只有灵梦阁知道。
灵梦阁主被当世称作化修仙人，是当今五位大乘期大能之一，相比起其他大能，化修仙人更具传奇色彩。
无人知道化修仙人至今存在了多少年，从灵梦阁成立之初到现在，灵梦阁主便一直是化修仙人，即便是如今与之并列为五大能的其他四位大乘期强者，在化修仙人面前，或许都是小辈。
化修仙人不知见证了多少大乘期强者的陨落，修真界更迭换代，而化修仙人永不会被取代。
灵梦阁主，一直都只代表一个人。
灵梦阁在修真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它掌管着修真界近一半的声乐场所，产业开遍修真界各个角落，但却不会与任何宗门世家有利益上的牵扯。
有时候苏钰甚至会想，灵梦阁如此行事作风，若非有边境灵阵与澧河的阻碍，灵梦阁将产业开遍魔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灵梦阁主阁一共四座，皆分布在没有门派世家镇守的混乱之地，这些地方往往都是天险之地，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而成为散修与亡命之徒们历练的绝佳之所，如澧河边境的烽城、迷雾森林的长崎城、天幕雪山的冰城以及鬼域酆都。这四个地方，自古便有四大恶地的凶名。
也正因此，即便灵梦阁不参与修真界门派世家之间的任何比斗，也无人会小瞧灵梦阁的实力。
不论是镇守四大恶地，还是分隔修真界与凡界，灵梦阁始终都扮演着一个守护者的角色，因而颇受世人景仰。
如今不论是祁远还是叶安仪，要想去往凡界，都要先去往灵梦阁主阁，叶安仪本就是凡人，因而只需登记便可拿到通行令牌，而祁远则不然。
灵梦阁对修士前往凡界的考察极为严格，必要时甚至会采取强制措施限制修士的修为，而谁也不知道这种强行限制修为的方法会不会对修炼产生负面影响，所以祁远前往凡界其实承担着很大的风险，这也是叶安仪不同意他陪她一同前往的原因。
祁远显然心意已决，三人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他们今日出门得早，虽说出城门时花费了一点时间，但若是他们速度快些，也能在午时之前赶到最近的一个小镇。
祁远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将驴车上的蔬菜收进纳戒之中，接着又从纳戒中取出一辆带着蓬顶，四面皆有遮挡的四轮马车，将用来装菜的平板车换下，一辆赶路的驴车便改造好了。
叶安仪坐在车里，祁远与苏钰则坐在外面赶着驴，一行三人便往北边而去。
此时距离扶洲尚近，因着担心苏家的人巡查，他们便没有走官道，一直走的小路。
驴车有些颠簸，祁远原本还担心苏钰不适应，却没想到苏钰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应，甚至饶有兴致地向祁远学起赶驴来，还很是有模有样的赶了一段路。
这让祁远对苏钰的印象大为改观。
传闻中苏家最受宠的大少爷，倒一点没有他想象中的娇贵。
午时日头正烈，三人终于赶到了最近的小镇。
这小镇名为鸿山镇，因镇内最高峰鸿山得名。
鸿山镇仍属于扶洲地界，但毕竟不在城中，四大家族对此处的掌控也不似扶洲城内那般严格。
镇子虽小，但该有的店铺都有，苏钰三人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留苏钰和叶安仪在客栈内修整，祁远便出门采购接下来要用的东西。
吃的用的他们早在出门之前就准备好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要买一匹好马，澧河边境距扶洲并不近，单靠一条驴可不行。
苏钰本想同他一起，但是此次是他第一次出门，路途颠簸，这一路下来确实有些累了，而祁远是金丹修为，这点路程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因着担心自己同去不仅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添乱，苏钰便放下了这个心思。
叶安仪同样有些累，与苏钰打过招呼后便进房歇息了，苏钰亦是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打开门，却见一个人站在窗口。
熟悉的背影，苏钰一眼便认出了苏堪劫，他眼底亮了亮，温声同苏堪劫打招呼：“前辈。”
苏堪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将一瓶药放在桌子上，语气依旧淡然：“早些歇息。”
说完人便消失了。
苏钰也有些习惯了他这种来去随心的性子，疑惑地走过去，拿起那瓶药，就见药瓶上印着“活血化瘀”的字样。
苏钰心底突然一股暖流划过。
驴车并不好坐，加上一路颠簸，他这一路磕磕碰碰，身上只怕有不少淤青。

第16章
在鸿山镇休整一天后，三人继续北上。
原本的驴子被祁远卖掉换成了马，速度比之前快上不少，这回他们走的是官道，一路上也不像之前那么颠簸。
苏钰和祁远二人轮流赶马车，中途停下来吃了点东西休整片刻，最终在傍晚之前赶到了扶洲最北侧的一个小镇，等出了这个小镇，便是正式走出扶洲地界了。
这小镇规模较小，地理位置偏僻，苏钰三人找了很久才在镇子里找到一家客栈。
这回他们没有多作停留，休息一晚后，第二日一早便开始赶路。
官道道路平坦，但一路上很少见到行人，这也不难理解，在修真界，敢出远门的，修为绝对差不到哪儿去，这样的修士大多都有飞行法器，不像他们三人，一个是凡人，一个才成为修士不久，祁远算是三人中最接近寻常修士的了，但偏生一直以来都与叶安仪这个凡人生活在一起，行事作风也被带偏了。
如今想想，祁远能有金丹修为，倒是极不容易。
苏钰对此实在好奇，他虽刚入修真一途不久，却也明白，修炼决不能闭门造车，不出门历练，很容易遇到瓶颈。
一路上三人时不时聊着天，苏钰这才知道，祁远在遇到叶安仪之前便已经金丹修为了，且忘了遇到叶安仪之前的事。
“从前之事，我记得的不多，也无意探寻，过去的便任其过去吧，人生是要往前走的，何必纠结于过去不放。”祁远道。
苏钰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在意，他不禁也被祁远豁达的态度触动。
叱夺之事，他心里将其与苏渊二十年来的养育相抵，因而并未因此多生怨恨之情，只是想起自己错过了近十年的时间，心中难免叹息，如今听了祁远的话，他心中这点叹息也放下了。
过去既已错过，又何必让它影响现在的心情，把握当下才是正事。
此去澧河，若是父母的死因真如他所想，叱夺之仇他可以一笔勾销，但杀父杀母之仇，他今生必报。
如此，努力修炼提升修为才是他如今最要紧的事。
他想起苏渊来，心情颇不明朗，正当这时，马车突然急刹停下，马蹄扬起，一时间尘土飞扬。
此时是祁远赶的车，苏钰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尘土过后，一队人影出现在正前方，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赫然便是苏渊。
苏渊带着十几个苏府守卫，已经在这等了好几日。
当日他在扶洲城内布下重重防护，又是悬赏又是封城门，本以为万无一失，还是苏岑来信提醒，苏钰既然拿了苏家密令，必然是要前往澧河边境，为了以防万一，让他带人在扶洲北部出口处守株待兔。
他原本不以为意，就凭苏钰，有何能耐逃出扶洲城，没想到好几日过去，扶洲城里没有丝毫进展，今日竟还真让他等到了苏钰。
“是我小瞧你了。”苏渊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沉沉地盯着苏钰。
叶安仪从马车内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况，神色颇为凝重。
三人里祁远的修为最高，在看到人的一瞬间，他便下意识挡在苏钰和叶安仪身前，一脸防备地看着苏渊。
见他这动作，苏钰心底暖流划过，叹息一声，他从祁远身后出来，叶安仪和祁远都担忧地看着他。
苏钰静静地看着苏渊许久，最终开口道：“苏渊。”
是“苏渊”，而不再是“叔父”，苏渊听此冷笑一声，讽刺道：“好啊，我养了你二十年，如今看来，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苏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苏家主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苏渊双眸微眯，苏钰这话，看来是知道了什么……
他不知苏钰知道了多少，便冷笑一声，指着苏钰作痛心的模样破口大骂：“我养了你二十年，不论什么都给你最好的，扶洲城里谁人不知苏府最受宠的人是你！如今我不过是为你定了一门你不满意的亲事，你便要离家出走，甚至连我这叔父也不认了，你这些年的纲常道义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苏渊这一番大骂下来，情绪激动，旁人听着只怕都要跟着骂苏钰一句“狼心狗肺”，那些守卫看苏钰的目光顿时变得甚是憎恶。
叶安仪和祁远眼底却是更加担忧，虽然苏钰没有同他们说过他离开苏家的原因，但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们都相信苏钰不是苏渊口中那等是非不分之人。
苏钰性子温和，若非旁人做的太过，他是绝不会同那人计较的。
能逼得苏钰离开苏家，这苏家家主，绝不是他说的那般宠爱苏钰，甚至肯定还做出了一些触犯苏钰底线的事。
旁人的心思都因苏渊这番话沉浮不定，倒是苏渊指责的人苏钰，眼神却一直极为平静。
“叔父原来也知纲常道义？”苏钰的声音淡淡的。
这语气，仿佛在问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情一般。
苏渊被他这话一噎，见他这脸色不变、泰然自若的模样，心中更加恼火，仿佛被气到极致了，他的脸色几度变幻，最终指着苏钰，只憋出来两个字：“放肆！”
苏钰原本还想诈一诈他父母的死因，现在却突然觉得极为心累。
父母之死他尚未确定，但叱夺秘术却已然是事实，苏渊如今还要当什么都不存在一般在他面前耍叔父威风，又或者也是在赌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想诓他回去继续欺辱。
如此小人行径，苏钰实在是如何也看不下去，想起从前自己真心敬重他的日子，竟有些反胃起来。
看出他有些不适，祁远正要上手扶他，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祁远默默移开视线，心中懊恼。
竟又将那位大佬给忘了。
叶安仪亦是注意到了苏堪劫，她如今也明白自己几次三番忘记这个神秘人的存在，只怕并不是自己的疏忽。
注意到祁远的动作，叶安仪也默默低下了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神秘人，似乎对她和祁兄都有种莫名的警惕。
虽然心中惴惴，但这个人一出现，她担忧的心总算放下了。
有这个神秘人在，他们安全离开应该不是问题。
苏钰亦是感受到了苏堪劫的出现，他看了苏堪劫一眼，想起那瓶药，身上暖意回升，那点不适也稍微缓和了。
苏渊那行人见到一个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先是警惕了一下，但感觉到那男子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气息，就同叶安仪一般，便只以为又是个凡人，因而放松下来，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苏渊不愿再同苏钰多谈，强行平复心情，沉声道：“钰儿，叔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同叔父回去，你这次任性，叔父既往不咎，往后你还是苏家最受宠的大少爷。”
不论是苏钰还是苏堪劫，都被苏渊口中“最受宠的大少爷”恶心到了，苏钰在不适之余，敏锐地感受到了苏堪劫的心情波动，想起上回在密室之中对上的那双满是杀戮之气的眸子，苏钰担心地看了苏堪劫一眼，见他神色正常，苏钰稍稍放下心，这才回答苏渊。
他摇摇头，郑重道：“苏家大少之名，苏钰无福消受，苏家主还请回吧。”
苏渊神色一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钰沉默，连话都懒得说了。
“好！”苏渊怒极反笑，一挥手，“给大少留一口气，其余人，都杀了！”
他身后的苏家守卫立马听令，然而还没等他们动作，便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威压从苏钰身旁传来。
仅仅是一股威压，苏家众守卫便险些喘不过气来，纷纷匍匐在地。那威压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仿佛能引动天地之势，令他们心生畏惧，任何反抗之心都不敢有，恨不得俯首称臣。
而作为威压直指的中心，苏渊更是吐出了一口鲜血，竟直接晕了过去。
早在苏渊开口之时，苏钰便觉心头一慌，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马去看苏堪劫，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紫眸，苏钰愣在原地。

第17章
苏钰不过愣住一瞬，接着便立马反应过来，紧紧拉住苏堪劫的手臂：“前辈……”
他心中仿佛有种预感，任由对方发怒，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堪及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对上那双澄净漠然的紫眸，苏钰心头忍不住一悸，那紫色干净透彻，更衬得苏堪劫的眼神冷漠嗜血，仿佛众生皆为蝼蚁。
苏钰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前辈。”
接着他就见到那双眼睛里的紫色点点褪去，最后化作深邃的黑，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也渐渐和缓。
祁远和叶安仪都大大地松了口气。虽然那股威压并不针对他们，但他们单单站在一旁也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此时他们看苏钰的目光仿佛在看救世主。
苏家守卫们在苏堪劫的威压之下也没能坚持多久，纷纷晕了过去。形势急转直下，来势汹汹的苏家众人对他们再造不成威胁，苏钰等人便重新上路。
想起方才的情形，苏钰心中心有余悸，目光时不时落到苏堪劫身上，眼里满是担忧。
苏堪劫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满脸平静，却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直没有同苏钰对视。
苏堪劫不说话，苏钰也不知说些什么，便只好继续赶路。
眼见着大佬这回没有消失的意思，似乎还要同他们一起坐马车，上车时，祁远很是犹豫了一阵。
叶安仪一个女子，还是凡人，自然是要坐马车里面的，而大佬一副苏钰去哪儿他去哪儿的架势，不用想也知这二人不能分开，若是让他们三人一起坐里面，一来太过拥挤，二来叶安仪恐怕承受不住大佬的气场……
祁远眉峰紧皱，极为发愁。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他与叶安仪坐里面，可是……难道让大佬给他们赶车不成？
这个情形，祁远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皮发麻。
苏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没让祁远为难，直接道：“祁兄，你与叶姑娘坐里面吧，我与前辈坐外面便好。”
苏钰开口，祁远便不再但心了，麻利地和叶安仪坐上了马车，同时将帘子紧紧拉上，与外面分隔开来。
让大佬赶车这话是苏公子说出来的，与他便半点儿关系也没有。
想来苏公子作为一个能平复大佬怒气的人，大佬必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他。
“前辈，我们走吧。”苏钰想着前辈终日待在灵海之中，必然会觉得腻。是以他虽然担心苏堪劫的伤，但也说出让他回灵海中去的话。
苏堪劫点点头，坐在了苏钰身旁。
分明是一辆再简陋不过的马车，这二人却仿佛是坐在了奢华的步辇上，一举一动皆风度翩翩，硬是将一辆普通马车坐出了不一般的气场。
苏钰这几日跟祁远学赶车学得有模有样，现在祁远坐里面去了，他自觉自己应该承担赶车的主要任务，便要拿起缰绳，谁知他刚拿到手里，苏堪劫伸手便夺了过去。
苏钰便看他，眼底带着疑惑。
苏堪劫觉得他这模样颇为有趣，一直绷着的脸松了松，道：“你看着。”
苏钰便依言认真看他动作，也没见苏堪劫怎么动，在他手里极不听话的马便撒开蹄子跑了起来，沿着官道一路跑，不需苏堪劫如何赶它，自己便跑得极为认真。
果真万物有灵，马儿也知看人下菜碟。
苏钰在心中感慨道。
出了扶洲便是锦州地界，因着路上遇到苏渊耽误了一段时间，他们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城镇内，只好在外露宿一晚。
修士在外露宿是常事，苏钰虽是头一回，却也没有不习惯。
将马车留给叶安仪，他们三个男子随意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祁远深觉在大佬身边待着压力太大，便找了个守夜的由头独自走远了些。
夜深露重，苏堪劫找来些树枝烧起了火，苏钰与他围着火堆坐着。
山中树枝干燥，这火便烧得旺，火星子噼啪响着，一时间也只这点儿声响，便更显出夜晚的静谧来。
苏钰静静地看着火堆出神，脑海里时而闪过自己在苏家的房间，时而闪过这几日来的奔波旅程，心中颇有些感慨。
以前他只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外露宿，在茫茫夜色中挨着火堆坐着，身旁还有知己好友。
苏钰心里七想八想，这些日子经历的事纷繁复杂，他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大抵是因为从前的日子虽然吃穿不愁，但行事时顾虑颇多，束手束脚，对于未来也并未有过什么规划，如今虽然漂泊在外，但前路却是明晰的，往后如何走，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心绪便极为平和。
苏钰正胡乱想着，苏堪劫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更显低沉：“今日你若是不阻拦我，苏家那些人便都死了。替你除去一些麻烦，莫非不好？”
不知是不是苏钰的错觉，他总觉得前辈这些话里带了些危险的意味，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苏堪劫的情绪波动，连苏堪劫周身的气息也极为和缓，他便只当自己多虑了。
摇摇头，他答道：“今日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前辈能出手助我脱困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怎好再麻烦前辈其他，况且，我与苏渊之间的恩怨，总不好让前辈代为清算。”
不好让他代为清算，这意思便是苏钰想自己动手了。
这话苏堪劫听着很是满意。
他原本也是想将苏渊留给苏钰的，不过今日实在被苏渊的话恶心到了，便忍不住动了手。见苏钰拦他，他还有些担心苏钰仍惦念着与苏渊的那点情谊，现在听过苏钰的话，这点担心便也去了。
他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二人一时无话。
沉默片刻，苏堪劫突然看向苏钰。
感受到他的目光，苏钰疑惑地看向他，对视的那刻，苏钰呼吸一滞。
只见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涌出点点幻紫来，宛如霓梦，苏钰看过去，被那纯粹的紫色吸引，连呼吸都轻了。
苏堪劫的手轻轻点在眼旁，目光深邃，他淡淡开口：“紫眸是何意，你可知？”
他也忘了当初自己是何时起知道这些的。
苏钰强迫自己的目光从这对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睛上挪开，他看着眼前的火堆，声音放得极轻：“传闻魔族皆生紫眸，我对此早有好奇，今日一见，果然如梦似幻，极美。”

第18章
苏钰这回答是苏堪劫没有料到的。
人界对魔界的评价向来不好，人族见到魔族，正常反应不是喊打喊杀就是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怎么也不应该是苏钰这反应。
苏堪劫细细品味着苏钰那话，他看着苏钰的侧脸，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一直不说话，苏钰心中便生出了些懊恼与忐忑的情绪，暗自蹙了蹙眉。
他方才那话，着实有些唐突了……
即便他是真心赞赏，可用“美”来形容一个男子，也的确是大大的不妥。
苏钰正绞尽脑汁想着补救之法，突然又听到苏堪劫的声音。
“你喜欢？”苏堪劫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
苏钰不知为何心里一跳。强行稳了稳心神，他侧头去看苏堪劫，目光不受控制地又黏上了那一抹紫色。
在那瞳孔的倒影里，他看到了一轮弯月，还有他自己。
“嗯……”苏钰不知怎么就点了点头。
苏堪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神色有些捉摸不透，片刻后，他突然道：“我不喜欢。”
“嗯？”苏钰一愣。
苏堪劫垂了垂眸。
在苏钰望着他的那双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苏堪劫细细想了想，再三确认，当初他初入魔界时，见到紫眸的第一反应确实是厌恶。
他对魔族紫眸不仅谈不上半点儿喜爱，甚至可以说有着深深的厌恶，以至于他在当上魔尊后，不仅自己喜欢以黑眸示人，甚至要求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所有魔族，都想办法给眼睛换个颜色。
当年魔宫里各种眸色的魔族乱舞，一度成为修真界的谈资。
如今苏钰的反应和他当初却是大不相同。
细细回想之后，苏堪劫想，大抵是因为他当初见的那些紫眸，在看向他时，眸底都带着丑陋的贪婪与嗜血。
而苏钰如今见到的却是不同的。
想到这，苏堪劫眼底露出一丝兴味。
苏钰不解地看着他，正要开口询问，接着他就见到苏堪劫眼里的紫色一点一点被黑色取代……他微微屏息，不无遗憾地在心底叹了叹气。
满意地在苏钰脸上发现了一丝失落，苏堪劫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嘴角，道：“原本我还想着往后可以带你到魔界一游，如今看来，却是最好不要。”
苏钰倒是没想到苏堪劫竟还打算过要带他去魔界，他听此心中有些惊喜，然而听到苏堪劫后半句话，他这惊喜便顿了一顿，疑惑道：“为何？”
“到了魔界，只怕你会失望。”苏堪劫道，“你今日看着极美的紫色眼睛，到了魔界那些魔族身上，会染上无数丑陋的欲念。”
苏钰听此却是一笑，他看着苏堪劫，摇了摇头，眼底仿佛倒映着星光；“同样的紫色眼睛，生在前辈身上，与生在旁的魔族身上，自然是不一样的，既如此，又何来失望一说。”
苏钰这话简单又直白，苏堪劫在他心中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苏堪劫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面对苏钰那清澈自然的目光时，他竟然罕见地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当上魔尊后，他听过的夸赞、奉承之辞不知多少，但没有任何一个像苏钰这般不掺一丝杂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苏堪劫悄悄叹了口气，目光专注地看着苏钰，道：“是我想岔了。”
他在染缸里待久了，此时猝然遇见一个纯粹的人，即便这人是曾经的他，他竟也生出了些许退却之情。
苏钰笑了笑，突然问：“魔族与人族，差别可是很大？”
苏堪劫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他想了想，道：“无甚差别。”
皆是一丘之貉，不过一个恶得不加掩饰，一个还知遮挡一二。
“差别也是有的。”苏钰却笑着摇了摇头：“比如眼睛。”
苏堪劫愣住一瞬，突然便明白了苏钰的意思。
他方才将紫眸显露给苏钰看，是为了向苏钰坦白他魔族的身份，也有些担心苏钰因他的魔族身份而生出间隙。
谁知苏钰将重点歪到了他的眼睛上。
现在苏钰却是在借他自己之口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魔族与人族，无甚差别。
在苏钰眼里，唯一的差别也不过是眸色不同罢了。
苏堪劫眼底透出一点笑意，他倒不知曾经的自己还会有如此狡黠的时候。
心中失笑，苏堪劫叹了叹气，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话说到这里，苏堪劫的魔族身份便是揭过了。
苏钰点点头：“前辈也是。”
苏堪劫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感受到灵海中的凉意，苏钰弯了弯嘴角。
第二日，祁远醒来便发现大佬又不见了。
不知是不是昨日大佬仅以威压就横扫苏家十几个人的情形在他心中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这次竟没有下意识忽略大佬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祁远摸了摸鼻子，暗叹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苏钰和叶安仪也紧接着醒了，三人在附近找了一条小溪，简单洗漱一番，便继续上路。
——
而另一边，扶洲北部边境，昏迷了一夜后，苏渊等人终于陆续醒了过来。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晚，昏迷前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带来的压迫感却仿佛还在一般，众人只要稍稍回想那时的情形，就禁不住脸色发白，心有余悸。
苏渊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鲜血，手臂因为怒气而不住地颤动。
他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拳。
那种感觉，不会错的。
回想起二十年前的那次经历，苏渊的脸色又沉上几分。
看了身后抖如糠筛的苏家守卫们一眼，苏渊忍住怒骂的冲动，甩了甩袖子，道：“回府！”
听到苏渊的声音，守卫们心中一悸，连忙镇定心神，手忙脚乱地拿出飞行法器来。
一顿鸡飞狗跳后，苏家众人终于回到了苏府。
一进门，苏渊便直奔书房而去。
他走到案台后，拿起笔便开始给苏岑写信。
毛笔落在信纸上，竟还在不停地颤抖着。笔尖墨色晕开，瞬间染黑了信纸上一大块地方。
苏渊烦躁地将那张信纸扯下撕碎，拿出一张新的继续写。
笔下的字迹歪歪扭扭，只有六个字：苏钰已修魔道。
二十年前，苏眠将那女子带回苏家时，他便感受过如今日一般的威压。
威势不如今日那般大，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却是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苏渊更觉心惊。
苏钰究竟是何时开始修的魔道，威压竟已如此恐怖！

第19章
临渊派千机峰主殿内，苏岑不停地来回走动着，神色颇有些难看。
自从上次意外后，他的通灵感就变得极为闭塞，原本他可以轻易感应到四周充足的灵气，现在哪怕静心打坐一整天，感应到的灵气也极其稀少，感应不到灵气，他便无法吸纳灵气，以至于他的修为到现在没有丝毫进步，甚至因为一直吸收不到灵气的原因，隐隐有下降的趋势。
也因为这一点，现在他体内的灵力极为珍贵，一旦被消耗，他只能依靠丹药和灵石来恢复灵力。
想到这，苏岑就极为烦躁。
他作为掌门的亲传弟子，在这一代弟子中排行最高，平常除了自己修炼外，还要时不时指导师弟师妹们修炼。
指导时与师弟师妹们切磋是常事，有的时候他为了省事，会一次性指导十来个师弟师妹，每每指导完后，师弟师妹们体内的灵力往往已经被耗尽，而他却如同没有消耗一般。
往日他灵力恢复得快，自然没什么。
可如今他吸收灵气极为困难，体内的灵力用一点就少一点，指导师弟师妹这种事他自然不太愿意去做。
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是灵力耗尽倒还是小事，回来后拿灵石慢慢补就是，怕就怕在师弟师妹们如以前那般轮番上阵，将他体内灵力耗尽后赢了他。
他自小就被师尊誉为修真界千年不出的天才，在同龄人中从未有过败绩，若是输在了自己的师弟师妹手上，传出去不知会被多少人耻笑，而他这么多年在临渊派立下的威信也将瞬间崩塌。
另外，指导之事他尚可以用闭关修炼的借口拖延一段时间，苏岑最头疼的还是临渊派今年的新弟子招纳。每年的收徒大典，他作为大师兄必须出席。
敢来临渊派的，无一不是各地的天才子弟，这些人向来傲气，对他这个声明远播的天才只怕早有不满，势必会在招纳大会上挑战他，届时他不可能不应战。
可是以他如今的状况，一旦对战的时间拖长，他就必败无疑。
苏岑越想越烦躁，正当这时，一只乳白色小鸟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了殿内案台上。
将心底的燥意压了压，苏岑走过去将鸟儿腿上绑着的信纸拿下来。
展开信纸，看罢信纸上的内容，他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苏钰……
若不是苏钰，他又岂会沦落到如今连指导师弟师妹们修炼都要感到为难的地步。
将信纸紧紧握成一团，苏岑双眸微眯，眼底寒意闪过。
既然苏钰修了魔道，那他身为临渊派大弟子，自然有职责除魔卫道。
——
日夜兼程十日后，苏钰三人终于到达了紧邻澧河的烽城。
澧河作为人魔两界天然的边界，岸边魔气侵染，由此催生了大批魔物。这些魔物乃人界灵兽受魔气侵蚀所致，没有丝毫灵智，时常从沿岸林中跑出来攻击附近百姓，因为有这些魔物的存在，澧河沿岸被称作人界四大恶地之一。
魔物扰民，附近的百姓便都搬走了，各地追求修炼的修士们却是将此处当做历练的绝佳之所。除去魔物外，魔气侵蚀的澧河沿岸也催生了许多奇珍异植，不时有亡命之徒、散修来此处采集药植，以此维持生计。
烽城主要就是由这些修士组成。由于城中人员混杂，且极不服从管教，没有宗门世家愿意在此处驻守，于是城中之人行事便愈发放肆随心，往往一言不合便会引发死战。许多得罪了宗门世家的修士也会将像烽城这样无人管理的地带当做绝佳的逃亡之所，久而久之，烽城便成了修真界有名的“罪恶之城”。
苏钰三人对烽城早有耳闻，在进城前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刚一进城，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苏钰微微皱了皱眉，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太大反应，祁远更是连眉峰都没动，仿佛早就习惯了，三人中叶安仪的反应最大，但她在干呕一声后，就强行镇定下来，只有脸色微微发白。
烽城里的修士大多修为高深，周身的灵力气息更是毫不在意的显露在外，无一例外都带着极大的攻击性，走在其中，很容易让人由衷生出置身修真界的真实感。也正因此，除去血腥味外，城中更有一股独特的肃杀气场，对于叶安仪一个凡人来说，走在其中并不好受。
由于烽城里复杂的人员构成，许多修士都不愿以本来面目示人，因而各种怪异打扮都有，苏钰一时看得颇为新奇。
灵梦阁的主阁之一就设在这里。
灵梦阁掌管修真界近半数以上的声乐场所，青楼酒肆，茶馆赌场皆在其经营范围之内。而灵梦阁主阁，不仅要管理各个分阁，同时也包含着各个分阁的业务，这样的场所，自然也会如寻常客栈一般提供住所。
祁远与叶安仪本就是为灵梦阁而来，他们三人便也不再费心寻找其他住处，直接朝灵梦阁主阁而去。
灵梦阁主阁设在烽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他们不需如何寻找，顺着烽城主街道一路走，没用多久便找到了。
只见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座四层阁楼拔地而起，气势恢宏，最显眼的便是门口两只形似白虎的灵兽，它们趴在地上，不时喘着粗气，每逢有人走过，便撩起眼皮，从眼皮缝里露出警告的精光。
苏钰感受不到这两只灵兽的具体修为，但从它们不经意间露出的威压来看，修为绝对不止金丹。拿修为如此高强的灵兽守门，足以看出灵梦阁的实力之强。
在阁楼的二层，一块足有九尺长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灵梦阁”三字，笔锋潇洒，走势肆意，字里行间隐隐透着灵力威压。
苏钰三人都颇为震撼。
绕过门口的灵兽走入楼内。主阁内设有空间阵法，进门后的视野远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整座阁楼呈圆弧状，中间云雾缭绕，一道瀑布由云雾之中飞流而下，几个身着薄纱的美姬在云雾间翩翩起舞。
厅堂内的气氛旖旎梦幻，不愧灵梦楼占据修真界半数声乐场所之名。
苏钰心中赞叹，收回目光后，就见一位侍者朝他们走来，走近后，对着他们略一低头，问道：“三位是去醉梦轩还是灵韵楼？”
传闻灵梦楼主阁分为两个区域，分别称醉梦轩与灵韵楼。
醉梦轩囊括灵梦阁下所有玩乐项目，笙歌燕舞、纸醉金迷，令人流连忘返；灵韵楼则如寻常客栈一般提供吃喝住所，不过与寻常客栈不同的是，灵韵楼的每间房里都有化修仙人设下的聚灵阵，灵气较之其他地方要浓郁得多，是修士闭关巩固修为的绝佳场所。
祁远和叶安仪是为了凡界的通行令牌而来，既不是去醉梦轩，也不是去灵韵楼。
祁远便指了指他和叶安仪，道：“我们二人是为了通行令牌而来，劳烦阁下带路。”
那侍者便点点头，叫来另一位侍者招待苏钰，对着祁远与叶安仪道：“二位请随我来。”
祁远二人却并未急着走，反而都看向苏钰。
灵梦阁对通行令牌管理甚严，他们拿到令牌后，会即刻前往凡界，并不允许在修真界逗留。若无意外，叶安仪必然是会留在凡界的，而祁远，修真界如此之大，即便他回来了，也很难在遇见苏钰。所以，经此一别，往后他们可能再没有见面的机会。
苏钰亦是明白这一点。
三人相视片刻，苏钰郑重开口：“祁兄，叶姑娘，苏钰初次出门，这一路上幸而有你们二人照顾，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此去凡界，望你们一切顺利。来日，我们有缘再会。”
祁远和叶安仪心中亦是怅然。
沉默片刻后，叶安仪道：“苏公子，保重。”
苏钰点了点头：“叶姑娘亦是。”
祁远看着苏钰，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20章
苏钰静静地站在原地，直至祁远和叶安仪的背影消失在厅堂尽头他才收回目光。
等在一旁的侍者开口问道：“客人是要去醉梦轩，还是灵韵楼？”
苏钰道：“灵韵楼，劳烦阁下带路。”
侍者略一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客人请随我来。”
苏钰便跟在侍者身后，二人沿着厅堂周边的走道往里去。
绕过云雾缭绕的中央瀑布，又一扇大门出现在苏钰眼前，大门顶上贴着三个烫金大字，正是“灵韵楼”。
侍者带着苏钰推门而入，二人一踏入门内，眼前的空间便急速扭曲，周遭之景皆快速往后退去，苏钰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更加开阔的厅堂里。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却是一块完整的墙面，并没有门。
侍者对此习以为常，继续领着苏钰往里走。
灵韵楼的厅堂布置得没有外面那个厅堂那般精美，只大堂中央设着一个圆形柜台，柜台后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掌柜在打算盘。
侍者带着苏钰往那柜台走去，走到柜台前，侍者便敲了敲桌子，道：“新客到。”
掌柜的闻言，将目光从算盘上移开，撩起眼皮，快速扫了苏钰一眼。
那目光如有实质，只一眼就仿佛将苏钰完全看透了，苏钰下意识心中一凛。
掌柜的面色平静地收回目光，打开柜台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系着红绸的令牌，扔给侍者。
侍者丝毫不在意这掌柜的态度，拿过令牌后就领着苏钰往楼上走去。
走到二楼，侍者带着苏钰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灵阵，侍者将令牌贴在灵阵上，一阵灵力波纹散开，灵阵便隐入门内。
他推开门，道：“客人，请。”
苏钰点点头，走进房中。
房中摆饰与寻常客栈的房间并无不同，只门口另外设了一个灵槽，将灵石放进去，以此催动房中的聚灵阵。
侍者将房里的夜明珠一一摆放好，又道：“客人，我阁一间房一天总共消耗十五块中品灵石，需要住多久，您只需放入相应数量的灵石便好。”
苏钰点点头：“有劳了。”
侍者将开门的令牌放在桌子上，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说到灵石，苏钰倒是不缺。
苏家子弟每月月例便有二十块中品灵石，每逢节日还会额外增加，苏钰这些年鲜少出门，用到灵石的时候很少，这么多年的月例攒下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他当下便拿出四十五块中品灵石放入灵槽之中，灵石刚一放入，他就明显感觉到了房里的灵气波动。
地面散开一阵灵力波动，接着便有如雾灵气飘飘袅袅从地面灵阵中升起。
苏钰明白这是聚灵阵起作用了，当下不再耽搁，坐到塌上，专心开始修炼。
他要去澧河，需要先走过澧河沿岸的森林，这林子正是澧河沿岸各种魔物的聚集地，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穿过林子到达澧河。
所以他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提升修为。
修行无岁月，三日后，灵石耗尽，聚灵阵停止运转，苏钰也缓缓睁开眼。
经过三日修炼，他如今的修为已经稳定在筑基中期。
修士修炼并不能一味地单修灵力，还须辅以各种功法。
苏钰今日便打算去买一些适合他的功法。
灵韵楼便有卖丹药、功法以及各种修炼所需物品的地方，苏钰出门后，直接找到灵韵楼的侍者说明意图，那侍者便带着他往四楼而去。
一边走，侍者一边为苏钰介绍：“四楼卖场分为四个区，从左到右分别为药物区、武器区，功法区和其他区。客人自行选购后，可在一楼柜台处结账。”
上到四楼，就见四个区域一线排开，不少修士在其中走动，都在认真挑选自己所需的物品。
苏钰直接走向功法区。
功法区的各种功法都放置在一个个暗格之中，每个暗格上都有灵力刻字注明该功法的名称、属性以及修炼方式等简单介绍。
修炼的功法按照不同功法特点亦有不同分类，苏钰的灵力性寒，他便直接朝着寒性功法所在的暗格而去。
缠丝霸解、寒真圣步、天极吟、玄冰瘴……苏钰一个个看过去，只觉眼睛都看花了。
他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他目前最需要的还是一个攻击性强的功法，另外还需辅以一套步法。
于是他便着意留意带有武器名称的功法，如剑法、刀法、棍法等，但寒性功法本就少有，即便是灵韵楼，寒性功法总共也只有寥寥两排，苏钰粗略扫过，只找到一套刀法和两套棍法。
苏钰仔细看过这三套功法的介绍，遗憾的发现都不适合自己。
不论是刀还是棍，气势都极为厚重，往往需要辅之以锻体类的心法，而苏钰如今修炼全无心法，纯靠灵力的积累提高修为，是以他如今的体质并不适合修炼这种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的功法。
苏钰只得暂时将这类功法放下，转而去寻合适的步法。
在这两排寒性功法中，一共有三套步法，分别是寒真圣步，雾影步以及冰焰玄步。
三套步法中，苏钰首先将冰焰玄步排除了。冰焰玄步要求修习者灵力中的寒性较弱，配之以火性药物修炼，两种相反的属性对冲，由此提升修士的身体敏捷度。
苏钰的灵力是纯粹的寒属性，寒性极烈，只适宜修炼纯粹的寒性功法。
在剩下的两套步法中，苏钰仔细比较过后，最后决定修炼雾影步。
比之寒真圣步，雾影步不仅可以提升修士的速度，还可以借由浓雾隐匿修士身形，练至大成，甚至可以幻化出无数虚影迷惑视线。
借由浓雾隐匿身形，在大多数时候可能显得鸡肋，但在林中却是一大利器，正好适合苏钰去澧河的途中用。
选好了步法，苏钰便将装有雾影步的暗格取下来，拿到一楼柜台去结账。
一楼依旧是那留着小胡子的掌柜，在苏钰付过灵石后，他便用一块特制的令牌将暗格打开，里面却不是一本书籍，而是一块方形符篆。
掌柜的将符篆拿出来，却不递给苏钰，而是直接将其化作一道灵光打入苏钰的脑海中。如此也可防止他人抢夺。
脑海中隐隐有字符掠过，苏钰明白雾影步的修炼之法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谢过掌柜，便往二楼的房间去。
照例是用令牌开门，然而苏钰开门后，却见房中多出了一个人，只一眼他便认出了那人是谁，他颇有些惊讶：“前辈？”
自从上回与苏堪劫谈过后，他便再未见过苏堪劫出来，因着担心影响苏堪劫伤势的恢复，他也一直未去过灵海，细细算来，他们也有十余天未见过了。

第21章
听到苏钰的声音，苏堪劫回过头来，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苏钰这才注意到窗户是开着的，他出门时天就已经黑了，到外面走了一遭，现在已经接近夜半。
夜幕笼罩，万籁俱寂，而苏堪劫就站在窗口，一身黑衣，仿若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苏钰见此场景便下意识蹙了蹙眉，不由缓步过去，在苏堪劫身旁站定。
他一身白裳，走过去，竟如同将那方黑暗冲开了一般。
苏堪劫注意到了他的靠近，却并未看他，只一心抬头看着窗外。
暗沉的夜幕下，一轮弯月悄然跳上树梢，在树影婆娑间时隐时现。
子时已至。
苏堪劫终于回过头来，嘴角跃上一抹温柔的笑，他看着苏钰，轻声道：“生辰喜乐。”
心间猛地一跳，苏钰瞳孔微缩，瞪大双眼，愣愣地对着苏堪劫的笑颜。
向来温润有礼的人难得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苏堪劫心中好笑，故意做出疑惑的模样问：“莫非我记错了？”
“并非……”苏钰连忙摇头，他此时心间酸酸麻麻，说不出什么感觉，失笑道：“只是近日来事情颇多，我竟忘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苏堪劫笑了一声，神色前所未有的轻松，周身经年不散的隐隐煞意此刻竟也消散不少。
苏钰的心情亦是轻快了许多。
二人对视片刻，苏堪劫突然拉过苏钰垂在身侧的手。
苏钰愣了一愣，却也并不反抗。
苏堪劫嘴角带笑地看了苏钰一眼，将纯白衣袖撩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伸出两指抵在苏钰腕间，如雾魔气在苏钰手腕间流转。
手腕处传来的感觉很是轻柔，苏钰静静地看着他动作，隐隐能察觉到苏堪劫是要送他些什么。他没动，一直低头看着手腕处，惊诧于象征着暴虐与血腥的魔气竟也能有如此温和轻柔的时候。
他又抬头看苏堪劫。
如瀑长发披散在肩上，更衬得苏堪劫眉眼精致，窗外夜风习习，时不时撩起他额旁一绺碎发，细碎的长发拂过苏堪劫低垂的眼眸，他目光沉静，神色认真又专注。
苏钰竟看愣了一瞬。
魔气消散，苏堪劫收回手，语气难得轻快几分：“生辰之礼，不知你喜不喜欢。”
苏钰抬起手，就见到苏堪劫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剑形印记。他似有所觉地抚上那枚印记，灵魂深处突然传来一丝奇异的悸动。
下一刻，一柄银白色长剑陡然出现在他面前。
剑约两指宽，长三尺，剑身呈银白色，在月色中更显出气势锐利。
长剑静静地漂浮在苏钰面前，似是在打量着他，而后又突然快速地围着他转了两圈。
苏钰眼中微亮：“这是……神器？”
修真界的法器亦有品阶之分，其中最高阶的法器便被称作神器，唯有神器才具备神识。
苏堪劫点头。
许是见苏钰一直不理它，长剑又贴近了些，苏钰便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剑。就见到长剑凑到他眼前的剑身上刻着两个篆体小字，他笑着开口：“长钺？”
长剑很是兴奋地上下窜了窜，接着又很人性化地弯了弯剑柄，像是在点头一般。
苏钰觉得这剑实在有趣，他伸出手，长钺便自觉地将剑柄递入他掌心，还在他手中轻轻地蹭了蹭。
苏钰心中一暖，目光极亮地看向苏堪劫。
知他喜欢，苏堪劫心底亦是欢喜，轻声解释道：“这剑是我在一个炼器师坐化后的洞府中寻到的，那洞府□□有两柄神器，其一便是长钺，其二名为葬灵。这两柄剑皆俱神识，虽同出一源，性子却大为不同，葬灵更为暴虐，恰好与魔气匹配，而长钺性子温和，倒是适合你。”
说这话时，苏堪劫的目光温柔，眸底浅浅地倒映着苏钰的身影。
苏钰心中微暖：“苏钰谢过前辈。”
苏堪劫看着他，心中一动，道：“今日既然是你的加冠之日，我比你年长，也算是你的长辈，不如，我为你取字如何？”
听罢苏堪劫这话，苏钰的目光亮了一瞬，嘴角浮现浅笑，点了点头。
修真界之人对待这些上古留下的礼法并不如何在意，除去一些世家还保留有笄礼、冠礼的传统外，大多数散修与宗门子弟并不在意这些，至于字，更是随意，可有可无。
苏钰自然也不在意，毕竟往后他便只是一介散修，有没有字，并无妨碍。
但既然前辈提出为他取字，自然是极好的。
苏堪劫看着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年他加冠那日的场景。
苏家最受宠的大公子加冠，苏渊请了扶洲各大世家前来观礼，排场极大。
众人津津乐道，却不知此次加冠日的主角，早已被苏渊关了一月禁闭。
直至加冠那日苏渊才许他出门。
他被府中仆从带到大厅时，厅内已经坐满了各大世家之人，苏渊坐于上首，遥遥俯视过来。
不等他开口询问苏渊关他禁闭的缘由，他便听到了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一段话。
“如今你已年至二十，有些事，我也该告诉你了。”苏渊长叹一声，一脸沉痛地开口，“你的母亲……是一个魔族。”
这话一出，不止他愣住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一惊。
苏渊显然并不在意让其他世家的人听到，继续说道：“人魔混血为天道不容，本就应是历经劫难之命，但这些年我念及你年幼，故而多有爱护。自今日起，你便成年了，也该偿你这些年欠下的劫了。今日我便为你取字‘堪劫’，往后之路，凶险也罢，苏家再不插手。钰儿，苏家待你已是仁至义尽……”
苏渊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响，苏堪劫却是笑了一笑，对苏钰道：“取字君逸，可好？”
愿君长逸无忧。

第22章
苏钰自是点头，道：“君逸谢过前辈。”
苏堪劫轻轻“嗯”了一声，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看向窗外浓浓夜色，突然道：“你打算何时去澧河？”
说起这个，苏钰脸上的神色便沉重了些，他摇摇头：“澧河沿岸魔物横行，以我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过去，我打算待修为突破金丹再动身。”
突破金丹……
苏堪劫不由在心中算了算时间。
从扶洲到烽城这一路上忙于赶路，苏钰并未修炼，所以从筑基初期道筑基中期他实际只花费三天时间。
后面的日子，苏钰除去修炼，还要修炼功法，修为突破速度势必会下降，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巅峰，大致要花费二十余天。
而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是一个大境界的突破，花费的时间只怕更多……
保守估计，可能需要两个月。
从灵识未破到突破金丹，按照苏堪劫的估计，苏钰大致花费半年时间。如此速度，在旁人眼里已经是神速了，要知道，即便是众人以为的第一天才苏岑，也花了将近十年。
然而苏堪劫却还是觉得花的时间太多了。
倒不是觉得苏钰突破的速度慢，而是，留给苏钰的时间并不多。
他的眼底明暗交杂。
当年他是在加冠之日离开的苏家，而后一路躲避苏家刺杀一路逃到澧河，大致花了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苏钰必须到澧河。
他看向苏钰，道：“尽早。”
苏钰虽有不解，但他相信苏堪劫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便点点头。
低头看向手里的长钺，他叹了叹气：“可惜寒性功法太少，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好一点的剑法。”
长钺是神器，若是用它来练一些次等功法，苏钰总觉得委屈它了。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长钺突然抖动起来。
苏钰不解地看着长钺，不明白它要做什么，他便松开手，长钺立马从他手里挣脱开来。
苏钰便去看苏堪劫，却见苏堪劫眉峰微皱，似乎也不知道长钺要做什么。
银白色长剑围着苏钰转了好几圈，突然凑近苏钰的左手，用剑柄敲了敲苏钰的左手。
苏钰疑惑地抬起手，随着他的动作，他左手中指上戴着的纳戒慢慢显现出来。
看到这枚纳戒，他便一愣。
这是苏父留给他的那枚。
许是见苏钰一直没动作，长钺有些着急，又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左手。
与苏堪劫对视一眼，苏钰的目光又落回左手戴着的纳戒上。他轻轻握拳，拇指在纳戒上缓缓抚过。
“这枚纳戒是我父亲留下的。”苏钰轻声开口，“父亲在上面设了阵法，唯有我的灵识才能打开这枚纳戒。”
苏堪劫看着他，道：“可要打开看看？”
苏钰轻轻点了点头。
静静地凝视手上的纳戒片刻，苏钰闭上眼，驱动自身灵识往纳戒探去。
灵识初覆上纳戒时，受到了一股小小的阻碍，但不过片刻，那股阻碍力量便悄然消散了。
苏堪劫一直注意着苏钰脸上的神色，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悄然间漏出了一点点紫色。
片刻后，苏钰突然睁开眼，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欣喜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怎么了？”苏堪劫问。
苏钰并不回答，而是沉默地走到桌子旁，坐下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一本书，还有一枚符篆。
一见那符篆，长钺便轻快地凑过去，还在符篆上戳了戳。
苏钰此时却是没心思理会它，他将符篆放在桌子上，目光紧紧盯着手上的书，看了几秒后，他又望向苏堪劫，解释道：“这是父亲的修炼感悟。”
难怪当初他在苏家书房中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原来是在这枚纳戒之中。
苏堪劫自然知道苏钰所说的修炼感悟是什么。
他走到苏钰身旁，目光落到他手上的那本修炼感悟上。
封面上只简单地写着两个字——“浮霜”。
字迹稍显稚嫩，许是苏父刚开始修炼浮霜剑法时写的。
苏钰翻开封面，谁知入目竟是两个巨大的“&#215;”。
他心中的沉重不由顿了一顿，疑惑地又往后翻了两页，只见原本记的整整齐齐的修炼笔记竟都被人划掉了，直到快要翻到底了，苏钰才终于看到了没有被划掉的字。
到这里，笔记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稚嫩了，笔锋走势潇洒，一笔一划皆坚韧有力。
然而在这一页上，书上记着的也不再是修炼感悟，而是苏父留给苏钰的话。
苏钰和苏堪劫皆沉默着。
页首写着八个大字——“吾儿苏钰破灵之礼。”
当年他甚至不足周岁，父亲竟早早就将破灵之礼备好了。
苏钰心中难掩酸涩，暗自深呼吸，待心情平复了，他才继续往下看。
苏眠留下的话并不长，不过片刻苏钰便看完了。
他沉默地拿起一旁的符篆，闭上眼，缓缓将灵力灌入。
随着他的动作，符篆上浅浅浮现出两个字——“轻魄”。
符篆中记载着剑法的字符疯狂往他脑海中涌去，苏钰此时想的却是苏眠留给他的那一段话。
不过几句话，其中却透露出了太多信息。
“看过前面，想必吾儿必然会疑惑，为父为何要将‘浮霜剑法’的修炼感悟通通划去？‘浮霜剑法’虽好，却比不过为父自创的‘轻魄’。自你我父子二人起，苏家继承人便通通练‘轻魄’罢。”
“‘轻魄’乃是为父陪同你母亲在魔界待产时所创，在创制时吸收了魔族修炼手法的诸多长处，比之‘浮霜’，‘轻魄’更为阴寒……”
后面的话大多是在介绍“轻魄”比“浮霜”好在哪里，苏钰的思绪一直停留在“你母亲在魔界待产”这句话上。
苏眠留下的这段话，与那日苏钰在酒楼中所听到的恰好对上了。
刻着轻魄剑法的符篆缓缓消散，其中的招式已经刻在苏钰脑海中。
长钺颇为兴奋地绕着房间转了两圈，苏钰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得到了一本好功法而好转。
母亲是魔族，所以父亲当年真的是往澧河而去。
带着的是一枚假的苏家密令。
不必等他到澧河，真相已经一目了然。

第23章
放在桌上的手狠狠紧握成拳，苏钰眸底晦暗不明。
拿着假密令，便过不了边境灵阵。
突然想到什么，苏钰猛地站起身，他看向苏堪劫，眼圈竟红了。
“澧河……”苏钰喃喃道，“父亲与母亲的遗体在澧河……”
他之前单想到修士的尸骨可千年不化，却没考虑到澧河作为人魔边境的特殊性。
澧河之水侵蚀灵海，河中蚀虫吞噬魔体。
父母的尸首若真是在澧河，如何能保存那么久。
苏堪劫见他红了眼，心中先是一跳，再听到他的话，心便放下了。
“无事。”苏堪劫轻声道，“你莫非忘了，我便是魔族，我渡河时或许见到了你父母的遗体。”
苏钰听此惊讶地看向他：“前辈所言可是真的？”
苏堪劫的思绪飘远，当年在澧河河底见到的场景仿若还历历在目。他道：“上回从澧河经过时，见到了一个奇景……如今仔细想来，那对男女的样貌确实与你有几分相似。若那真的是你父母，你暂时不必担心他们的遗体被澧河侵扰。”
苏钰此时心中已经镇定下来，听过苏堪劫的话，他问：“依前辈看，我父母的遗体在澧河中还能坚持多久？”
苏堪劫回想起上辈子他跳入澧河后看到的场景，他闭了闭眼，掩下所有情绪，平静道：“三个月。”
从加冠之日算起，还有三个月。
当初他便是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从苏家逃到澧河。
一路上苏渊苏岑二人不知派了多少杀手前来追杀他，他四处躲藏，到边境后，他便径直去了澧河沿岸的魔物森林，因着他人魔混血的特殊身份，林中魔物并未攻击他。
他仓皇行至澧河边境，为了安全渡河，选择剔骨抽灵。
那时他并未觉醒魔族血脉，剔骨抽灵后便不具灵根，故而可以不受澧河干扰。
多日来的逃亡，令他疲惫不堪，跳入澧河后，他只一心往对岸游去。
修魔道，报仇。
这是当时他心底唯一的念头。
游至澧河中间时，他突然见到黑色的河水中亮着一阵灵力光芒。
那时的他已经全靠心中的恨意支撑着，因而即便见到如此奇景，心中也难起波澜。
然而就在他从那阵灵力光芒旁经过时，突然看到了一枚刻有苏家印记的密令。
他愣住一瞬，联想到苏渊说过的话，他立马往光芒传出的地方游去。
游得近了，他见到光芒中间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中间静静地漂浮着一颗由修士以自身灵海引聚而成的灵丹。
在灵丹笼罩的范围外，无数蚀虫围集。
那女子是个魔族。
一旦灵丹中的灵力耗尽，周围的蚀虫便会立即将其啃食干净。
而他恰好便见到了这一幕。
元婴修士引聚自身灵海凝成的灵丹，即便在河水腐蚀灵气的情况下，其中的灵气也用了近二十年才耗尽，灵气散尽，早已在旁虎视眈眈多年的蚀虫一哄而上……
那一瞬他的脑中仿若劈开了一道惊雷。
不等他反应过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围聚成群的蚀虫便纷纷散开了。
那女子的尸体不见了。
他猛地惊醒，发疯一般往那具男尸游去。然而却见到那具长得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尸体，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消散。
灵丹散，尸体自然也维持不住。
不论过了多久，亲生父母的遗体在他眼前消散的这一幕都永远在他脑海中磨灭不去，甚至一度成为他的梦魇。
将心中纷繁的思绪压下，苏堪劫看向苏钰，道：“若是三个月内，你未突破金丹，我便带你前往澧河，如何？”
原先没有意识到父母的遗体在澧河中保存不了，苏钰自然不急，可是现在却是容不得他拖延了。
若是单靠他自己无法到达澧河，只能请前辈帮忙了。
涉及到父母，他也顾及不了太多，感激地朝苏堪劫点了点头。
此番来澧河便是为了父母，如今将一切都商议好了，苏钰心中轻松了许多。
他闭上双眼，轻魄剑法的招式在他脑海中掠过。
长钺兴奋地往他身边蹭。
苏钰见此有些哭笑不得，对它道：“明日便练。”
长钺立马快速弯了弯剑柄。
见苏钰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了，苏堪劫放了心，留下一句“早些休息”便又进了灵海。
苏钰在窗口站了片刻，他将长钺收起来，关上窗，坐到榻上开始修炼。
第二日一早苏钰便出了门。
自今日起他便要开始修炼功法，在房中自然是施展不开的，他打算在烽城外找一处山谷修炼。
走出灵梦阁，烽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街边除去店铺，还摆了不少小摊，不时有人讨价还价，故而颇为喧闹。
苏钰的目光正四处打量着，突然就听见前方传来一些打斗声，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穿玄色衣裳的青年从那边跑来。
那人神色慌张，边跑边随手抓起街边摊贩上的东西往身后丢，在他身后好几个黑衣人穷追不舍。
这情形一看便知是那玄衣青年被人追杀，苏钰自觉自己现在修为低微，即便看不过那青年祸害摊贩的行为，也实在没有惩奸除恶的能力，便往旁边让了让，以免被无故波及。
自认自己的位置够不显眼了，苏钰便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一场大街上的追杀好戏。
然而才看一会儿，便让他觉出些不对劲来。
那青年将摊上的东西拿来当武器丢，那些摊主似乎没有似乎不悦，甚至脸上还隐隐带着喜意？
苏钰觉得颇为有趣，接着他就知道了摊主们不生气的缘由了。
在那些黑衣人身后，竟然还远远地跟着一位黑衣人，凡是被青年丢了东西的摊贩，他都会走上前去，拿出一块极品灵石给摊主。
极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中品灵石。
只是被丢了几件小东西便能得到如此补偿，苏钰也不难理解那些被丢了东西的摊主为何一脸喜色了。
这个发展倒是令苏钰越发好奇起来。
追杀人的同时竟还帮着被追杀的人善后，也不知是哪家的杀手，竟有如此道德觉悟。
苏钰在心中感慨着，他正看戏看得认真，冷不防突然被人搭住了肩。
心中一凛，苏钰回头看去，正巧对上了一张慌慌张张的脸。
那玄衣青年不知何时竟跑到了他的身后。
被人近了身，他竟一点没有察觉。
见苏钰看他，玄衣青年对着他挤眉弄眼了一阵，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还没开口，他突然快速揽住苏钰的肩膀，往前看去。
方才还被苏钰称赞过道德觉悟高的黑衣人此时就杀气腾腾地站在他和玄衣青年前方。
事情的发展实在匪夷所思，苏钰正要挣脱开玄衣青年的手，接着就听到了玄衣青年开口说出的话，他愕然抬头，看向玄衣青年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惊恐。
玄衣青年将手搭在苏钰肩上，对着那群你黑衣人大喇喇喊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爷找到新欢了，爷要休妻！休妻懂不懂？！强扭的瓜不甜，让他别再来烦我了！”

第24章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两方一时僵持不下，片刻后，一个黑衣人走出来，对着玄衣青年道：“沈公子，随我们回去吧。”
“不回去！爷要休妻听到没！休妻！”玄衣青年大声嚷嚷着，说着又揽了苏钰一把，“瞧见没，爷喜欢的是这样的！你们主子就是个冒牌货！不要脸！骗婚！渣男！”
苏钰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他沉下脸，将青年揽着他肩膀的手强硬扯下来，沉声道：“这位公子，慎言。”
玄衣青年神色一僵，他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领，不顾一旁的黑衣人虎视眈眈，讨好地对着苏钰笑了笑，道：“在下沈忱，表字如风，不知美人……咳，公子如何称呼？”
当真是世风日下……
苏钰双眉紧皱，脸色黑得可怕，不欲与这登徒浪子多言，他转身便走。
“哎你别走啊！美人儿！”沈忱当即便要追，谁知一柄银白色长剑不知从哪冒出来，冰冷的剑锋直抵他胸口。
沈忱只得刹住步子，他看了眼前的长剑一眼，眼前一亮：“神器？”
用得起神器，美人儿显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身。
沈忱显得更高兴了，朝苏钰的背影喊：“哎！美人儿！你哪个门派的？在下越洲沈家沈如风！咱们门当户对，天生一对啊！”
越洲沈家……
当世五位大乘期强者，四位皆出自各大门派，只有一位出自世家，正是越洲沈家的老祖。
有一位大乘期强者坐镇，沈家的实力在所有世家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一向有第一修真世家的美誉，实力虽不及临渊派，但其在各大世家中的影响力却是不可小觑。
苏钰在苏家是按照继承人的要求培养的，对于世家之间的事自然十分清楚。
只是清楚归清楚，登徒浪子出自何门与他又有何干系？
是以听到身后传来的话，苏钰除了脸色更黑便没有其他反应。
今日他不过是出门修炼功法，怎就如此倒霉，无端遭遇这飞来横祸。
不理会身后沈忱的呼喊声，他脚步不停，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街上众人今日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在长钺出来的时候，众人都狠狠惊艳了一把。
神器啊……
一把好的武器，对实力的提升是十分可怕的，用得好了甚至能达到无视修为越级杀人的效果。
众人眼底纷纷闪过贪婪之色。
只是可惜神器皆是与灵魂直接绑定的，无法被人强行夺走，再加之神器有灵，一旦认主，便绝不会轻易易主，如若主人不在死前主动切断与神器的连契，主人一旦身死，神器便会自动封印，与废铁无异。
是以众人虽然眼热，却也只得无奈按下杀人夺宝的心思。
苏钰敢在烽城的大街上拿出长钺，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正是因为神器的这个特点，神器往往作为家族或门派的传承，这也是为什么沈忱看到神器便料定苏钰出身不低的原因。
眼见着苏钰的身影越走越远，眼前的长剑又一直挡在他身前，沈忱急得不行，他苦口婆心对着长钺劝道：“你别拦着我啊，你主人都走没影儿了！再不跟上去他就要背着你找别的剑了！你信不信明天我就送他一把剑，比你好看一万倍的剑！”
长钺无动于衷，冰冷的剑锋一动不动地抵在沈忱胸口处，只要他往前一步，剑锋便会立即刺入他的心脏。
黑衣人们见到这个场景神色十分紧张，一边挡住沈忱的去路，一边紧紧盯着长钺：“沈公子，您小心着，别被这剑伤到了。”
全然不见之前追赶沈忱时的凶恶模样。
“走走走，都走开点！”沈忱烦躁地对他们挥手，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竟主动朝着长钺的方向凑进几分，“你们都走远点儿啊！再过来一步，我就……”
他做出个往前的姿势。
上身不过前倾了一点，长钺的剑锋便将他的上衣刺破了一个口子。
黑衣人们见到他的动作纷纷浑身一僵。
沈忱挑挑眉：“爷数到三，你们再不消失在爷面前，信不信爷当场就给你们表演个血溅三尺？”
黑衣人面面相觑，神色颇有些难看。
沈忱嗤笑一声，拖长调子：“一……”
“二……”
说着他又往前倾了倾身子。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十分难看，他挥了挥手，众黑衣人纷纷往后退。
沈忱得意地朝他们吹了声口哨。
然而弯起的嘴角还未放下去，他回过头来，脸色突然一变。
剑呢？！！
一直抵在他胸口的剑什么时候跑路的？！
沈忱骂了一声，抬腿便跑。
黑衣人们纷纷反应过来，一行人急急忙忙地又追了上去。
街上引来新一轮的一阵鸡飞狗跳，众摊主们又发了一笔横财。
——
完成了任务的长钺此时正围在苏钰身边邀功。
回想起方才的事，苏钰无奈地摇了摇头。
赞赏地摸了摸长钺的剑柄，他就将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世间之人千千万，偶有不幸遇上几个行事异乎常理之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此时已经出了城。
烽城北面便是魔物森林，西面与外界联通，东南两面被群山围绕，苏钰的目的地就在东南两面的山谷中。
出城不久，路就变得狭窄曲折起来，烽城之人大多都前往北面魔物森林中历练，鲜少有人会到东南两面的山谷中来，故而进山之路并不宽阔。
苏钰沿着进山的小道一路走，山中空气清新，不时传来鸟儿的鸣叫声，满目青山，风光旖旎，受周遭环境影响，苏钰的心情不由轻松了许多。
进到山中，原来的小路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苏钰只得自行开路，绕过一座小山，他便找到了一处绝佳的修炼之所。
眼前的山谷三面环山，在两座山峰交错之间一道瀑布如银缎般急流而下，水流在山谷间冲刷出一条小小的溪流。
溪流旁地势开阔平坦，正好方便苏钰修炼。
苏钰原本打算的是先练雾影步，可是长钺却是等不及要练轻魄，此时一见苏钰停下脚步，它便讨好地在他身边转悠。
苏钰心中失笑，便将雾影步暂时搁下，脑海中浮现出轻魄的功法招式来。

第25章
轻魄第一式名为“寒生”。
苏眠写道：轻魄剑法皆厉、寒于一身，与传统寒性剑法不同的是，轻魄剑法的招式不仅针对□□，练至大成，剑气可直指神魂。
这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第一式寒生，依旧走的是传统剑法的路线，不论是攻还是防，都仅针对于□□，但即便如此，哪怕只是第一式，在所有传统剑法中，也绝对是数一数二。
苏钰闭眸将这一式的功法招式记在心里，接着便握住长钺剑柄，开始舞起剑来。
刚开始时由于他对招式不熟，动作颇为生疏，练完一式下来空有其表，而不明其意。随着他对剑招越来越熟练，练起剑招来越发得心应手，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不仅是他对这一式剑法越来越熟悉，他对灵力的掌控以及与长钺的默契都得到了一个极大的提升。
随着时间推移，苏钰的动作越来越快，他身姿潇洒，翩若惊鸿，山谷间剑影翻飞，在水流激荡中夹杂着长剑击空的破风声，山中落叶簌簌，仿佛是在应和他一般。
时间推移，西方已是红霞漫天，苏钰仿佛不知疲倦般没有丝毫停歇，一天下来，他的剑式中早已看不出丝毫稚嫩，他出剑果决，起落间已经初显锋芒。
随着一式长空扫过，刺骨的寒意自剑锋而起，空气中扫开一阵灵气涟漪，一声巨响，无数水珠自溪流中崩炸开来，被苏钰这一式威力所驱使，又纷纷朝四方散开，再落地时，水已成冰，直直刺入草地之中。
苏钰这才停下动作，一滴汗水自额间滑落，他的呼吸颇有些急促，虽然很累，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这一天下来，长钺亦是酣畅淋漓，剑锋颤动，发出声声嗡鸣。
轻魄第一式虽然精巧，但只要理解了“寒生”之意就并不难，看着地上散落的冰珠，苏钰眼中满是喜意。
第一式“寒生”，小成。
望了望西方红透了的天空，苏钰简单将额头上的汗水抹去，将长钺收起来，便往回走。
进山时清理出的路依稀可辨，苏钰一边走一边驱动体内灵力冲刷经脉，缓解这一天的疲劳。
他步子悠闲，等走到城门口时，西方红霞早已散尽，天色半黑，而城中灯火却尚未点燃，故而这个点其实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街道上的人难得少了许多，还摊贩上的人百无聊赖地坐着，时不时闲聊两句，见苏钰经过，还会招呼两声。
苏钰一心想着回去修炼，便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并不作停留。
然而下一刻他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一见来人，苏钰便眉心一跳，今早出门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沈忱，克制再三才忍住拔剑的冲动。
沈忱不知从哪弄了一把折扇，故作风流地拿在手里把玩着，他温和一笑，先是对苏钰行了一个标准的世家平辈间的见面礼，道：“这位公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见他没有如早上那般语出惊人，苏钰紧紧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些许，但眼中的警惕之色仍不见丝毫减少，他直接问道：“不知阁下挡住在下的路是为何？”
沈忱摇了摇扇子，笑眯眯开口：“今日一见公子便觉十分投缘，故而特地前来与公子结交，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苏钰皱眉看着他。
沈忱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一副得不到答案就绝不让步的架势。
苏钰摇摇头，开口道：“阁下若无其他事，恕在下失陪，告辞。”
“哎——”沈忱立马拦住他，他随手将折扇扔在一旁，拉住苏钰，“相逢即是有缘，认识一下呗。”
在沈忱的手挨到苏钰的一瞬间，长钺立马出鞘，冰冷的剑锋掠过，沈忱立马后退一步，然而还是慢了一点，“嘶啦”一声，长钺划下了他的一角衣袍。
苏钰手中握剑，冷眼看他。
“你来真的？”沈忱瞪了瞪眼，语气竟还有些委屈，紧接着他又嘻嘻一笑，讨好道，“你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嘛，我保证知道了就立马不缠着你了。”
为了知道一个人的名字竟如此执着，苏钰实在不懂这人的想法，虽说有些烦，但他看得出这人没有恶意，不欲与他过多纠缠，苏钰直接绕过他离开。
这回沈忱倒不再拦着他，但他也没有轻言放弃，而是改为一路跟着他。
一路上嘴也没有丝毫停歇。
“公子不是烽城人士吧？今日一早出门，直至现在才回，莫非是去了魔物森林？”
“不对，不像，看公子衣着整洁，且与早上是同一套，应当不是去了魔物森林……”
“公子现在是回客栈还是……”
沈忱说着往前方看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突然哑了声。
接着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背过身去，以往后走的姿势跟上苏钰的步子，压低声音问他：“美人儿，你这是去灵梦阁？”
苏钰一听他这称呼就觉得额上青筋直跳，皱眉看他一眼，停下步子，叹了叹气道：“阁下究竟有何目的？”
沈忱以背对着灵梦阁的姿势走到苏钰前面，对着他嘿嘿一笑道：“很简单，敢问公子出自何门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可有婚否？”
苏钰被他这一通问又皱了皱眉，还不待他做出反应，却见沈忱看着他身后径直变了脸色。
“可否借公子宝剑一用？”沈忱神色焦急，“匕首利器也行……再不然借我几块低级灵石也行……”
苏钰疑惑地回过头去，就见今早见过的黑衣人从街道的阴影处显出身形来，紧紧盯着沈忱。
“你缺灵石直接去灵梦阁拿便是，何苦找旁人借？”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苏钰明显感觉到站在他身边的沈忱抖了一抖，他回头看去，就见一位红衣男子坐在前方的屋檐上，脸色阴郁地看着他们。
只一眼苏钰便微微变了脸色，那男子周身威压极重，尽管那人没有特意放出威压，但仅仅是坐在那儿，就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以苏钰目前的实力自然丝毫看不出那人的修为，以苏钰的猜测，这人的修为只怕比苏渊还要高出好几个大境界。
许是感觉到了威胁，手里的长钺发出声声嗡鸣。
苏钰按了按长钺震动的剑柄，安抚它的情绪。
红衣男子目光不善地盯着苏钰看，沉寂的眸子里似乎还带着一些困惑。
境界上的差距是无法忽视的，在这个目光下苏钰的压力极大，不消片刻额头上便已经冒出了细汗。
这样强大的气场苏钰只在苏堪劫身上感受到过，想到这，苏钰就更觉心惊。
他看不出这人是善是恶，便只能按着长钺暗自警惕着。
那人盯着苏钰看了片刻，眼中的不善竟然淡了，他突然笑了一声：“有意思……”
一旁的沈忱一听他这话就炸了，立马挡在苏钰面前，目光凶恶地对着他喊：“有意思什么有意思！你个老妖怪，休要动歪脑筋！”
红衣男子见沈忱这模样却是笑了，他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红色的身影宛如夜间盛开的一朵彼岸花，他步子悠闲地走到沈忱面前，语气慵懒，仿佛在安抚吃醋的情人：“夫君放心，我的歪脑筋只对你有。”
不说沈忱是何心情，总之苏钰作为一个旁观者听了这话感觉整个人都不大好，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又退了一步。
顾及着沈忱方才挡在他前头的行为，苏钰忍了又忍，最终又只退了一小步，这才堪堪刹住脚。
“啊呸！谁是你夫君！”沈忱显然亦是接受无能，他狂躁地抓了抓头发，“老子说了，老子要休妻！休妻！！”
红衣男子做出个悲痛的表情：“当初可是夫君吵着闹着要娶我的，如今莫非是喜新厌旧了？”
不等沈忱开口，红衣男子又看向他身后的苏钰，道：“这位公子评评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婚契，岂是由他一时喜好就能随意变更的？”
今日发生的一切，不论是一个气场强大的男子故作柔弱的喊他人夫君，还是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男子对着他一口一个“美人儿”，亦或是这两个行为异常的男子之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契，都是在苏钰认知的边缘反复横跳，他只觉头皮发麻，见那红衣男子看过来，他眉心一跳，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你放屁！”沈忱对着红衣男子怒骂，接着又着急忙慌地跑到苏钰面前，“美人儿你别听他瞎说，我和他之间全都是误会！我们什么都没有……”
“美人儿？”红衣男子嗤笑一声，走上前来，意味深长地看着苏钰，突然开口，“真的是人么？还是……魔？”
最后一个字他咬得极轻，甚至于沈忱都没听清，然而苏钰却看出了他的口型。
他心中一凛，被混乱影响的思绪瞬间回归。
这儿莫非是看出了前辈的存在？
人族对待魔族向来不友好，担心前辈暴露，苏钰的脸色瞬间降至冰点：“阁下此话何意？”
红衣男子看出了他的紧张，他笑了笑，看着苏钰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般。

第26章
红衣男子绕有兴致地盯着苏钰看，他不说话，苏钰也不敢轻易开口，唯恐暴露了什么。
气氛一时凝滞起来，在旁人眼里，他们只是在对视着，惟有苏钰知道他此时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不过是一个平淡的目光，其中蕴含的威压却是难以想象的，苏钰此时已经隐隐有些喘不上气来了，现在他也不难理解当初在扶洲边境上，前辈不过是放出了威压，苏渊一行人就承受不住昏迷过去的感觉了。
眼前的红衣男子显然克制了许多，不然苏钰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见他们之间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沈忱一脸烦躁地插进他们中间，不耐烦地对红衣男子道：“老妖怪你又做什么？”
红衣男子却不看他，他盯着苏钰，突然开口道：“小家伙，有没有兴趣同我做笔交易？”
苏钰眼底仍是防备，听他此话，便露出些许疑惑来。
这红衣男子修为不知比他高出多少，况且……苏钰不由想起红衣男子刚现身时说的那句话：
“你缺灵石直接去灵梦阁拿便是……”
灵梦阁！
苏钰心中一凛。
修为或许能与前辈不相上下之人，灵梦阁主，化修仙人！
想到这，苏钰眼底便露出些许诧异来，看向红衣男子的目光也微微带上了些诡异意味。
世传化修仙人清风霁月，不慕名利，以维护修真界安定为己任……
苏钰实在无法将眼前之人与传闻中那人联系起来。
而且，化修仙人……
不论是实力还是资本，苏钰都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交易可以同他做。
苏钰的思绪百转千回，沈忱却是在红衣男子那话刚出口时便当先一步问：“什么交易？”
他又是疑惑又是警惕地盯着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笑了笑，还有心思同他调笑：“夫君放心，定然不是什么对不起你的交易。”
沈忱一听他叫“夫君”就暴躁：“我不是说这个！”
方才红衣男子说的那个“魔”字一直压在心头，沉思片刻，苏钰开口道：“不知前辈所说的交易是何意？”
红衣男子勾唇一笑：“用灵梦阁的一个人情，与你交换一件东西，如何？”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苏钰手里的长剑身上，补充道：“放心，不是这把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点儿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灵梦阁立阁多年，自然不会缺一把神器，不必红衣男子说，苏钰也知道他要的那件东西不是长钺，也正因此，苏钰便更觉迷惑，不是长钺……他又还有什么其他东西比长钺还要珍贵甚至值得灵梦阁欠下一个人情？
灵梦阁的实力高深莫测，甚至与临渊派不相上下，立阁至今，灵梦阁向来不参与修真界之间的争斗，一个向来中立、独善其身的组织，若要欠下他人的人情，必然会慎之又慎。
除非能得到的好处足够大。
苏钰眼底闪过深思，他看向红衣男子：“前辈不妨把话说清楚些。”
红衣男子挑了挑眉，他上下打量着苏钰，片刻后，他道：“也罢，总归你往后也是走上这一步的，今日我便帮你一把。”
话音刚落，红衣男子抬起手，一股灵力以势不可挡之势直朝苏钰而来。
下一刻，苏钰的瞳孔猛地一缩，强大的气息禁锢在他身上，那一瞬间，他仿若置身于万丈深渊之中，无尽的幽寒将他笼罩，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周围的沈忱等人在红衣男子出手的一瞬间便怔在了原地，他们双目无神，神情恍惚，仿若对四周的情形失去了感知。
无尽阴寒顺着血脉流动，苏钰手中一颤，再握不住手里的剑，没了长钺的支撑，下一刻他的身体便瘫倒在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狂涌而出，深入灵魂的痛楚向身体四周蔓延，苏钰忍不住蜷缩起身子，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细汗，额头上因为痛苦而显露出根根青筋，体内的痛感与冰冷交织，苏钰不禁痛呼出声，眸色仿若酝酿起了风暴，漆黑的瞳孔里中闪现出点点紫色。
见他这模样，红衣男子没有丝毫触动，他专心致志地控制着自身灵力，若有所思的观察着苏钰的变化，不知想到什么，他叹息一声：“人魔混血啊……得天独厚的成神之体。”
摇了摇头，他眼底露出一丝兴味：“单修灵力，平白荒废了这上好的体质，待我将你的魔族血脉唤醒……什么？！”
红衣男子突然不可置信地看向苏钰。
一股仿若能令天地撼动的可怖威压自苏钰所在之处传来，红衣男子尚未弄清楚缘由，他的灵力竟直接被那威压生生给震散了。
他已多年未遇敌手，如今在一个不过筑基期的小家伙体内竟然还藏着一股比他还要恐怖的力量，红衣男子难掩诧异，再看去时，便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震怒的紫眸。
“找死！”带着盛怒的声音响起，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狂暴的魔气瞬间弥漫开来。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势，红衣男子心中一沉，飞速后退。他的身影离开原地的一瞬间，一阵可怖的炸裂声便在那处传开，坚固的街道竟凭空被炸开了一个大坑。
四裂的砖石向旁边飞去，红衣男子眼疾手快的将沈忱揽入怀中，避免那些砖石伤到他。
如雾魔气在四周笼罩，下一刻便没有停顿再度朝红衣男子攻来。
红衣男子暗自骂了一声，快速将沈忱安置好，接着便对上了那股魔气。
灵气与魔气相撞的那一刻，令人心悸的威压疯狂向四周炸裂开来，只听一声巨响，两股力量猛然相撞，余波蔓延，四周的房屋皆因承受不住而轰然倒塌。
幸而烽城的打斗多，白日里有灵梦阁的人守着鲜少有人惹事，到了晚上没了灵梦阁的人，众人也知街上待着不安稳，晚上并不会住在店里，是以这一片的屋里都没有住人。
红衣男子神色凝重，未免动静过大波及旁人，他快速在四周布下一个结界。
他看向对面那人，就见那黑衣人衣袂翻飞，周身魔气翻涌不断，冰冷的紫眸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在这月夜下，宛如暗夜修罗。
如此恐怖的魔气，看了晕倒在地的苏钰一眼，红衣男子不由猜测道：这魔族，莫非就是那小家伙的父亲？
那倒是奇了，身边跟着魔族父亲，那小家伙体内的魔族血脉竟没有丝毫觉醒的迹象，走的竟还是纯粹的人族灵修之路。
据他所知，魔族对待传承向来极为看重。
红衣男子暗自称奇，然而不待他想更多，暴虐的魔气再次朝他翻涌而来，他连忙驱动自身灵力抵挡，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脸色隐隐发白，再没了方才的轻松。
魔族何时有了如此恐怖的人物？
红衣男子心头巨震，眼看着对方的攻势有再度加强的趋势，他连忙开口：“阁下误会了，在下方才不过是引导这小家伙体内的魔族血脉觉醒，并无伤他的意思。”
苏堪劫的眼神更加阴沉，闻言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再度加重攻击。
红衣男子喉间一甜，体内血气翻涌，他艰难抵挡，再度开口道：“到了阁下这个境界，不可能不明白到达那个境界所需要的条件。”
苏堪劫丝毫不为所动。
他替苏钰破叱夺，送他长钺，一路细心相护，为的就是不让苏钰走他当年的路，眼前这人竟然胆敢引导苏钰体内的魔族血脉，简直该死。
思及此，苏堪劫眼底再次盈起盛怒，周身魔气翻涌，正要出手之际，他突然愣了一愣。
“前……辈……”苏钰的声音极轻，魔族血脉觉醒失败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周身大汗淋漓，只说出两个字仿佛耗尽了浑身力气。
四周狂风呼啸，苏堪劫却在苏钰开口的一瞬间就听到了他的声音，顾不得其他，苏堪劫立马收了攻势，下一瞬便回到了苏钰身边。
四周的可怖威压瞬间消散，红衣男子猛地松了一口气。
苏钰脸上全是汗水，苏堪劫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将他脸上的汗水拂去，他握住苏钰的手，将自身魔气输入苏钰体内，安抚他体内的暴动。
苏钰紧闭双眼，双眉因为痛苦而紧蹙着，在苏堪劫的手握住他的一瞬间，他立马反握回去，同时极其艰难地喊着：“前辈……”
“我在。”苏堪劫回应。
看着苏钰痛苦的样子，他周身的暴虐又隐隐有抬头之势，然而苏钰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苏堪劫只得强行按捺住情绪，冰冷的目光落到一边的红衣男子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红衣男子心中跳了跳，他尴尬开口：“阁下误会了，在下本意是想帮他。这小家伙的资质万里挑一，若无意外，突破大乘不过是时间问题，他要想更进一步，早晚也会……”
“闭嘴。”苏堪劫冷声打断。
红衣男子只得停下话头，他摊摊手，目光落到苏钰二人握着的手上，不由惊了一惊。
魔气竟还能与灵气相融？！
“有我在，何须他再入魔。”苏堪劫道。
红衣男子愕然抬头，再看向苏堪劫二人时，他不禁对自己方才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这二人真是父子？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魔族如此坚持不让自己的后代修魔道的。

第27章
红衣男子越看便越觉得自己的猜测不靠谱，这二人给人的感觉怎么看也不像是父亲与儿子。
按理说以苏堪劫与苏钰之间那种自成一体、自然而然的默契氛围，旁人一看便容易想歪才是，奈何红衣男子一直注意着苏钰人魔混血的身份，加之人界鲜少会有魔族，所以他一见到魔族出来，便下意识往苏钰的父母上去想。
摇了摇头，他暂且将这个猜测放下，目光落到一旁陷入昏迷的沈忱上，便叹了叹气。
他走到沈忱身边蹲下，将沈忱护进怀里，指尖轻抚过沈忱的脸，眼神温柔。
犹豫再三后，他终于打了个响指。
方才被他弄昏迷了的众人纷纷醒了过来。
一见四周乱糟糟的一片，黑衣人们皆惊了一惊，这场景一看便知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而在这紧要关头，自己居然昏迷了。他们愧疚不已，立马在红衣男子面前跪下，齐声道：“阁主，属下失职。”
“南！九！卿！！”
不待红衣男子让下属们起身，沈忱便睁开了眼。
他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就一声咆哮，他怒气腾腾地站起身，指着红衣男子的脸，“老子警告过你，再随随便便让老子昏迷老子就休了你！”
众黑衣人们一愣，默默抬头去看他们阁主。
南九卿无暇顾及属下们的心思，他抬起双手作无辜状：“夫君息怒，方才情况紧急，我那也是无奈之举……”
沈忱这才注意到四周的惨状，他一眼便注意到那边昏迷的苏钰，顾不得找南九卿麻烦，他连忙往那边去：“美人儿你……”
接下来的话噎在喉咙里。沈忱脚步一顿。
只见那个将苏钰揽在怀里的黑衣人人抬头看过来，目光中凝结的寒意将他生生钉在原地。
南九卿走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挡住苏堪劫的目光，他对着苏堪劫行了一礼，道：“小家伙昏迷是我的错，阁下不如带着他移步灵梦阁休养，往后二位在灵梦阁的所有费用，皆由在下报销，就当是在下给二位赔罪如何？”
沈忱听此猛地瞪向南九卿：“你对美人儿动手了？”
南九卿没空同他解释，只看着苏堪劫。
苏堪劫低头看着怀里的苏钰，他停下魔气输送，将手从苏钰紧握着的手里抽出来，轻轻拂开苏钰脸上的发丝。
苏钰的脸色仍有些苍白，苏堪劫只觉浑身暴虐快要按捺不住了，因着担心影响到苏钰，他只得强行忍耐着，冰冷的目光从南九卿身上扫过，他小心翼翼地将苏钰抱起来，冷声吐出两个字：“带路。”
南九卿松了一口气，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灵梦阁而去。
到了灵梦阁，南九卿直接带着他们往灵韵楼而去。
灵韵楼一楼柜台处依旧是那个留着小胡子的掌柜，见南九卿带人过来，他连忙起身相迎：“阁主。”
又看到身后黑着脸的沈忱，掌柜自然而然开口：“阁主夫人。”
这个称呼沈忱早已拒绝多次，奈何这些人就是不改口，他满头黑线，只暴躁地吐出一个字：“滚！”
南九卿神色平静地点点头，兀自走到柜台处拿出两块令牌来。
仔细看来便能发现这两令牌与之前苏钰的那块在细节处有些许不同，那掌柜的见南九卿拿了两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向来不会质疑南九卿的决定，便只低了低头。
原来的黑衣人自他们走进灵梦阁便不见了踪影，因而此时他们一行便只剩四人，沈忱时不时狐疑地往苏堪劫身上看，但迫于苏堪劫周身的威势，他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看，一路上颇有些憋得慌。
四人径直上了三楼，进到房中，苏堪劫将苏钰放到榻上，握住他的手继续将魔气输入他体内。
看不出魔气而只看到苏堪劫握住苏钰的手，一旁的沈忱不由瞪了瞪眼，南九卿眼疾手快挡住他的视线，他将令牌放在桌上，道：“凭借这两块令牌，往后二位来灵梦阁便不会再收取任何费用，二位安心休养，我们先行告辞。”
说完他便扯着沈忱出了门。
一出门沈忱就猛地甩开他的手，他瞪眼道：“你怎么能让美人儿和别人住一个屋呢？道歉也没有你这样的！”
一句“人家是父子”刚要说出口，南九卿突然顿了顿。
回想起方才那黑衣男子的举动，再看沈忱这一副急红了眼的模样，他突然觉得或许是他误会了，那二人……
看了沈忱一眼，南九卿眼底突然浮现出淡淡笑意，他拍了拍沈忱的肩，幽幽道：“夫君，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
屋内，苏堪劫静静地看着苏钰，直至此刻，他才真正将周身的暴虐压下。
随着他输入苏钰体内的魔气增多，苏钰体内的情况也渐渐好转。
见那张如玉的面容上慢慢有了血色，苏堪劫的神色才恢复往日的淡然。
他停止输送魔气，正要将手抽出来，却一时没有抽动。
不知何时苏钰已经反握住了他的手，力气还不小，方才他一直紧张注意着苏钰体内的动静，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抬眸看向苏钰，却见苏钰的眼睛确实是闭着的，呼吸平稳，但眉峰却一直微蹙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苏堪劫静静地看了片刻，也微微蹙了蹙眉，不待多思便抬起手，轻轻将苏钰眉峰抚平。
许是因为感觉到苏堪劫的情绪真的完全稳定了，苏钰握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苏堪劫这才发现苏钰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他看着苏钰，眸色渐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轻轻叹息一声：“我早就是深渊之中的人了，你又何苦一再费心拉我。”
苏钰静静地躺着，神色安稳，给不了他回应。
将苏钰的手放入被子中，苏堪劫不由回想起之前那红衣男子说的话。
他突然微微一笑，眼底浅浅地倒映着苏钰的面容：“你只管安心修炼，到了那一天，我自然会助你再进一步。”
你我之中，有一人入魔足矣。
只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时的眼神有多温柔。

第28章
第二日，一缕暖阳从窗口照进来，金黄的暖色映在房中的地面上，为房中渡上温暖的色调，随着时间推移，暖黄色的小尾巴慢慢往房间东面偏移，就在它堪堪爬上床榻时，躺在其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屋中大亮，苏钰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他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前辈！”
“醒了？”苏堪劫现出身形来，站在床榻边看着他。
苏钰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提着的心猛地一松，又注意到屋中的摆饰有些陌生，苏钰疑惑开口：“昨日……咳、咳咳……”
才说两个字，他便不适地咳了两声，喉间干涩不已，仿佛许久未沾过水了，多说两个字便痒得不行。
苏堪劫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明白他要问什么，苏堪劫在床边坐下，解释道：“昨日那人欲引动你体内的魔族血脉，被我阻止了。”
喝罢一杯水，苏钰感觉喉咙好多了，听过苏堪劫的话，他恍然道：“原来化修仙人所说的‘魔’是我……”
他话未说完，苏堪劫就道：“你体内的魔族血脉并未觉醒，并不算魔。”
苏钰笑了一笑：“是我误会了化修仙人的意思……”
看出苏堪劫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苏钰便没再说下去，只是疑惑道：“不知化修仙人引动我的魔族血脉是为何？与他想与我做的那个交易又有何关系？”
提起这个，苏堪劫眼底冷意掠过，沉声开口：“不必管他。”
见苏堪劫冷脸，苏钰无奈摇头，他不愿苏堪劫不快，便将心中疑问暂且放下。四下环顾，就见屋中摆饰虽然与他之前的那间不同，但在大体格局上还是一致的，便问：“如今我们可是还在灵韵楼？”
见他立马转移话题，苏堪劫心中一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太生硬了，他将桌子上南九卿留下的两块令牌拿过来，再开口时语气便放柔了许多：“这是南九卿给你赔罪留下的，据他说，只要拿着令牌，往后你到灵梦阁便无需任何费用。灵韵楼的聚灵阵对你修炼有益，我便留着了。”
说是给他赔罪，苏钰如何不明白其实是在给苏堪劫赔罪。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既然是苏堪劫觉得对他有用才留下的令牌，他自然不会不知好歹推辞，平白辜负苏堪劫的心意。
他便从苏堪劫手里接过令牌，收入纳戒中。
然而想起昨日的情形，他总觉得化修仙人并无恶意，但如今却连赔罪这话都说出来，恐怕是与前辈动过手。
化修仙人乃世传人界第一强者，也不知前辈有没有吃亏。
想到这，苏钰心中有些不踏实，奈何现在前辈不愿他多问昨日之事，他便没开口。
这个想法刚放下，他就听到苏堪劫轻声道：“昨日他引动你体内的魔族血脉，为的是修炼上的事，如今你修为尚低，这些事知道得过早未免影响心境，待你修为到了，我再一一告诉你，可好？”
前辈这是……在与他解释？
苏钰只觉得心头一股奇异的感觉闪过，他抬眸对上苏堪劫的视线，竟觉得便烫到了一般，连忙有些慌乱地躲开了。
那双眼睛里静静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专注又温柔，再加上前辈询问的语气，令他生出一种被人放在最重视之处的感觉。
心中有些乱，苏钰轻轻“嗯”了一声回应苏堪劫，他的目光飘忽，一时不知该看哪。
苏堪劫放下心，想到什么，他眼里便带了笑意：“你今日醒来可有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苏钰被苏堪劫这话吸引，顾不得细想心头的那股怪异感觉，他感受一番，诧异道：“我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筑基巅峰？”
苏堪劫点了点头：“修为至大乘期，一招一式中皆蕴含着天地奥义，昨日他引动你体内的魔族血脉，虽不是直接指导你的灵力修炼，但多少会有些益处。”
说着，苏堪劫又冷哼一声：“若非因此，我也不会将此事轻易揭过。”
苏钰笑了笑：“总归我没事，前辈也不必再介怀。”
知他担心，苏堪劫也不愿在他面前时时冷脸，便缓和了脸色，道：“修为提升过快并不是好事，根基不稳，日后易生心魔，近日你便好好巩固修为，不要急于突破。”
苏钰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便认真应下了。
叮嘱完了，苏堪劫也知他惦记着去澧河，最近忙于修炼，便不再打扰他。静静地看着苏钰片刻，他道：“我就在你灵海中，有事便唤我。”
那股奇异的感觉又冒了头，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又酸又痒，苏钰对上苏堪劫的视线，黑白分明里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他未曾察觉过的不舍，他看着苏堪劫缓缓点了点头：“嗯。”
直到苏堪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苏钰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苏堪劫方才所在之处，颇有些失神。
昨日种种，他的记忆极为模糊，但被牵动过的心绪所留下的感觉却一直刻印在心间，他只要稍稍回想，便能忆起那种前所未有过的踏实感与安心感。
苏钰闭上眼，想要回想起昨日的情形，记忆从最初遇到化修仙人开始回放，到他昏迷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之后的事他没有一丝印象，然而又想到什么，苏钰突然觉得心间一烫。
从被化修仙人的威压笼罩，到周身疼痛难耐，从始至终，哪怕是陷入昏迷之中，他都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害怕。
是因为……前辈就在他身边。
这个想法一出，他便一愣，心中千万情绪翻涌。
苏钰正兀自愣着，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沈忱的声音响起：“美人儿？”
许是因为心间颇乱，苏钰听到这一声“美人儿”竟没有丝毫波动。
他走过去打开门，礼貌地朝沈忱点了点头：“沈公子。”
前辈的说法也证实了化修仙人昨日对他出手并无恶意，反倒是他因此获益不少，苏钰还想着要与化修仙人道谢，而眼前的沈公子与化修仙人关系匪浅，他自然要以礼相待。
打开门让沈忱进来，他给沈忱倒了一杯水：“不知沈公子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自二人遇到以来沈忱还是第一次见苏钰对他如此客气，他心情颇为明媚，摆摆手道：“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来看看你。”
说着他四下环顾房中，好奇道：“昨日那位黑衣前辈不在吗？”
苏钰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沈公子莫非找前辈有事？”
“不是不是。”沈忱连忙摆手，一听苏堪劫确实不在，他便放松多了，长吁一口气，“美人儿你是不知道……”
“沈公子。”苏钰温温和和地打断他的话，语气和缓而坚定，“在下苏钰，表字君逸，‘美人儿’这个称呼，着实有些不妥，还望沈公子往后不要再如此称呼苏某了。”
终于知道了苏钰的名字，沈忱自是十分高兴，他道：“这是自然，之前多有冒犯，还望苏公子勿要怪罪。”
苏钰摇摇头：“沈公子言重了。”
沈忱笑了笑，又道：“其实今日我过来也是替南九卿给苏公子道歉，他昨日出手伤你属实可恶，我已经说过他了，还望苏公子不要因此生气。”
“沈公子误会了，据苏某所知，化修仙人出手并无恶意，实不相瞒，仙人昨日出手于苏某的修为大有裨益，是苏某应该感谢仙人才是。”苏钰如此说道。
他又想，既然沈忱能代表化修仙人，想必他们二人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化修仙人难得见到，自己要道谢不如请沈忱传达一声。
苏钰便道：“昨日仙人出手的目的苏某虽不清楚，但苏某因此受益却是事实，还望沈公子能代为转达苏某的谢意。”
“苏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沈忱直接大度地摆了摆手，“等我看到他了一定替你转达。”
想到什么，苏钰又道：“昨日见我受伤，伏前辈一时着急，恐怕下手颇重，沈公子可否再替苏某向化修仙人转达歉意。”
“好说好说……”说着，沈忱突然一顿，昨日那黑衣人握着苏钰的手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再细细品味苏钰现在这话，神色便有些不自然，纠结开口，“苏公子，不知那位前辈是你何人？既然是他做的事，为何由你代为致歉？”
苏钰一愣。
他不由想起方才沈忱代化修仙人致歉时他脑中闪过的想法。
纷繁的思绪再度翻涌，苏钰眼中眸色渐深，沉默片刻后，不知是为了求证什么还是单纯的疑惑，苏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犹豫问道：“不知沈公子与化修仙人是何关系？”

第29章
“咳…咳……”听到苏钰这样问，沈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也替南九卿道歉了，他轻咳两声，眼神有些躲闪，“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这样么……”苏钰垂眸看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当然。”沈忱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就站起身，苏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起身送沈忱到门口。
待沈忱走后，苏钰独自坐了一会儿，半晌后，他皱了皱眉，神色间有些苦恼。
叹了叹气，将纷杂的心事抛在脑后，他直接出了门。
想不通之事便不想了，眼下还是修炼为重。
下到一楼，便听到厅堂内有些嘈杂声，苏钰看过去，就见沈忱靠在柜台前，神色似乎有些烦闷，百无聊赖地拨弄柜台上的一盆花草。
柜台后的掌柜对他无奈开口：“阁主夫人，您挡在这儿影响属下做生意啊。”
“别叫老子阁主夫人。”沈忱先是反驳了一声，又骂骂咧咧道，“现在又没有客人，怎么就碍着你做生意了……这么大个楼，你们主子倒好，也不亲自看看，整天没个人影儿，事儿全丢给你们……”
“阁主他常年闭关，阁中若无大事自然不必麻烦他，不然要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有何用。”掌柜的好脾气解释，说着又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符篆来，递给沈忱，“阁主说了，您要是想他了可以给他留句话……”
“谁说我想他了？”沈忱瞪了瞪眼，推开那符篆，“拿走拿走。”
掌柜的只好将符篆收回去，注意到下来的苏钰，他道：“有客人来了。”
沈忱闻言往旁边让了一让，回头一看，见是苏钰，便眼底一亮：“苏公子怎么下来了？可是打算出门？”
苏钰点点头，与他打招呼：“沈公子。”
沈忱快步走到他身边，道：“不知苏公子是要去哪，方不方便带上我？”
说着沈忱又瞪了瞪那个掌柜，阴阳怪气开口：“南九卿小气得很，不许我去醉梦轩，这灵韵楼有什么意思，冷冷清清的。”
掌柜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到他的抱怨。
苏钰笑了笑：“苏某打算出门修炼功法，沈公子若是不怕无聊，也可同去。”
“不怕不怕。”沈忱道，“总比待这儿好。”
掌柜的这回却是听到了他的话，立马道：“阁主夫人，阁主说了，烽城人杂，您若是出门，身边得有人跟着。”
沈忱一听这个就烦躁：“行行行！爱跟不跟。”
说着他就催促苏钰：“苏公子我们走吧。”
苏钰对着那掌柜的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便与沈忱一同出了门。
出了灵韵楼，苏钰隐约间察觉到身后有几道灵力气息掠过，但等他再一感受，却又没了，沈忱看出了他的疑惑，道：“是灵梦阁的人，不用管他们。”
苏钰便点点头。
他依旧打算去那个山谷，二人便径直往城外走。
一路上，沈忱不停在抱怨：“当初我就不该轻信南九卿的鬼话同他一起来烽城，本以为离开家就是解脱，结果分明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我都快憋死了。”
苏钰笑着道：“烽城人员混杂，依苏某看，若非化修仙人同你一起，贵府长辈想必也不会放心沈公子来烽城。”
像烽城这种地方，往往散修来往居多，世家门派之人，即便要来历练，也会有修为高强的长辈带队。
知道苏钰说的是事实，沈忱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再说了，苏公子不也来烽城了，也没见那个前辈时时跟着你啊。”
苏钰失笑摇头，一来他并无家人担忧他，二来前辈确实一直在他身边……
“苏某的情况与沈公子不同……”正说着，苏钰突然眉峰一皱，身后一股强烈的杀意直朝他而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群黑衣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直朝他们而来。
幸好灵梦阁的人反应及时，将那些黑衣人挡住了。
灵梦阁为首那人一边与黑衣人缠斗一边对沈忱道：“沈公子，您先走！”
转眼间四周就乱成一片，沈忱懵了片刻，接着又很快反应过来，拉住苏钰：“苏公子，我们快走。”
苏钰皱了皱眉，同沈忱一起灵梦阁的方向去。
然而那些黑衣人一见他们要走，便追着他们来，甚至不顾灵梦阁的人落在他们身上的攻击，仿佛不要命一般。
前方又有一群黑衣人杀来，苏钰拿出长钺，眼疾手快地挡下几记杀招，沈忱亦是反应过来，拿出佩剑抵挡那些黑衣人的攻击。
险之又险地躲开一道灵力攻击，苏钰心中猛地一沉。
这些黑衣人的修为最低也有筑基巅峰，且出手狠戾，招招都直朝他的命门！这些人只管进攻丝毫不顾防守，身上负了伤连表情都不变。
这样的打法，只能是专业的杀手。
在缠斗中，苏钰与沈忱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苏钰突然觉得压力增大了许多，他心中一凛，立马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就与沈忱拉开了些距离。
果然，他一往旁边去，那些黑衣人便没有丝毫留恋地跟着他而来。
这些人是朝他来的！
苏钰眼神一冷，手上动作越发凌厉。
压力骤减，沈忱一愣，立马朝苏钰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与苏钰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开了，而那些黑衣人不再管他，全都朝苏钰而去。
这么一愣神，灵梦阁的人也都围上来了，那些黑衣人的目标不在他们，因而他们也很快就脱了身。
“公子。”为首一人看着沈忱，“属下先送您回阁。”
眼见苏钰身上出现了一道伤口，沈忱的眼神顿时一变，没有丝毫犹豫再度拿着剑对上了那些黑衣人，同时朝着灵梦阁这些人喊道：“赶紧帮忙！”
为首那人连忙应下，他们寸步不离地围在沈忱周围，一行人慢慢杀进黑衣人的包围圈。

第30章
被黑衣人困住，苏钰应对得极为艰难，这些黑衣人的修为最低也有筑基巅峰，在修为上他完全没有优势，而且这些人出手极为凌厉，若不是他有长钺的加持，再加之轻魄剑法的精妙，他只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险之又险地挡住一式攻击，立马又有另一式攻击落在他身上，转眼的功夫，他身上便多出了好几道伤口。
黑衣人中修为最高的竟有金丹巅峰，幸而那人刚一出手便被灵梦阁的一位元婴期修士拦住了，否则若是那人出手，只一招便能要掉苏钰半条命。
随着沈忱带着灵梦阁的人加入战局，苏钰的压力大减，他感激地看了沈忱一眼，接着就开始专心应对眼前的攻势。
脑中思绪翻涌，长钺在他手中快速舞动，剑影翻飞，凭肉眼只能看到道道残影，刀剑入体的声音时时响起，有苏钰的，也有那些黑衣人的。
在这种高强度的攻击下，苏钰不敢有丝毫放松，思绪高速转动，出剑的时间、角度以及力度都要在转瞬之间想清楚，与此同时，他还需要及时躲开要害处的攻击，单单这一点就极为艰难，是以那些不伤及要害的攻击，他只能暂时放过。
也正因此，他身上的伤口极多，但多是皮肉伤，不影响他出招。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钰已经忘了自己出过多少次剑了，一切的行动仿佛只剩本能，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防守、攻击，无需思考身体便能先行一步，脑海中轻魄剑法的招式如光影般急速掠过，突然，苏钰眼神一变。
手中的长钺发出声声嗡鸣，一道灵光自剑身飞窜而出，霎时间，白日渐暗。
剑起，寒生。
苏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之剑随心而动。
一式，寒风起。
风声猎猎，夹杂着狠劣的剑意狂卷而来。
四周之人不由停下动作，为这异象撼动。
苏钰立于寒风席卷的中心，巍然不动，仿若入定一般。
在他周围，黑衣人们抵挡不住这寒风，站立都极为艰难，他们纷纷以袖遮面，艰难地看向苏钰。
苏钰抬手，长钺的剑锋缓缓划过长空，发出一丝细小的微鸣，下一刻，周遭情形瞬变。
寒风凛冽，狂卷而上，升至半空猝然变色，众人尚未看清那变化，接着便有无数冰晶狂砸而下。
寒生，大成。
那冰晶不过米粒大小，砸在身上虽然有些许刺痛，但这皮肉之伤对于修士来说并不值得在意，黑衣人们紧张一瞬，接着便立马拿着武器朝苏钰而来。
苏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仿若没有发现这些黑衣人一般。
眼见黑衣人们一涌而上，沈忱瞳孔一缩：“苏公子！”
苏钰微微侧身，无焦距的眼神落到四周的黑衣人身上，谁料他竟反而将剑立在了地上，神色淡漠，似乎并不打算抵抗。
沈忱心中一跳，脸色微白。
谁知下一刻，那些黑衣人竟然仿佛被集体控制身形了一般，突然瘫倒在地。
霎时间惨叫声四起。
沈忱一愣，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些黑衣人的周身袅袅飘起缕缕白雾，仿若万年寒冰被融化了一般。他们的脸色亦是一片惨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缩成一团，止不住地颤抖着，仿佛冷到极致了。修为低些的人，不停地抽搐着，没坚持多久，便不再动弹，已然没了气息，而在他们身下，一滩冰水缓缓流出，恰如寒冰融化。
见此场景，沈忱等人面露诧异，再看向站在黑衣人包围中的苏钰时，便无端地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苏钰抬眸看过来，片刻后，猝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
沈忱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住他：“苏公子，你没事吧？”
苏钰抬起手缓缓擦掉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
沈忱大松一口气，惊叹道：“苏公子，你方才那一招绝了！”
体内灵气完全耗尽，苏钰只觉眼前一阵阵眩晕，沈忱的声音听在耳边，却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般，他此时思维都有些缓慢，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沈忱的意思，他摇了摇头，艰难开口：“过奖。”
“太可怕了……”沈忱还沉浸在方才那极具震撼力的场景里没走出来，絮絮叨叨道，“若我没感受错的话，你不过筑基期的修为啊，方才那一招，至少打败了四个金丹期修士再加上十多个筑基巅峰修士，这也太恐怖了……”
苏钰神情迟缓，只听到沈忱在他旁边一直说话，说些什么他却是反应不过来的，索性便闷不做声。
沈忱带着他往灵梦阁走，他也看出了苏钰此时状态不好，担心苏钰失去意识会不太好，便一直同他说着话，苏钰一直没回应，他眼中的担忧更浓，恨不得马上飞回灵梦阁。
身旁沈忱的声音忽远忽近，苏钰只觉自己的意识也忽上忽下，恍惚间，干涸的灵海中仿佛闪过一丝寒意，苏钰心神一凛，脚步突然停了。
沈忱疑惑地看向他，下一刻便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
他抬头一看，就见昨日那黑衣前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见到苏堪劫那张满是寒意的脸，苏钰的意识立马回笼，而随意识一起回归的，还有早上出门前那些纷繁的思绪，脑中乱糟糟一片。他微微皱了皱眉，神色间有些困惑与紧张，不知是不是因为灵力耗尽的原因，他只觉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些。
“前辈……”苏钰开口。
苏堪劫没有回答。
出来便见苏钰满身是伤，苏堪劫心中便猛地一沉。
今日他进灵海前特意嘱咐过，有事要记得唤他，苏钰却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那些黑衣人刚出现时他便感觉到了，刚开始时苏钰不唤他，他理解苏钰是想练剑，他便按捺住心思一直等着，可眼见着灵海中的灵气飞速消耗，苏钰却一直没有唤他的意思。
这便是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了。
想到这一点，苏堪劫的心情便急转直下，生气与沉重交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心冷。
虽然生气，但眼见苏钰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灵海中的灵气也仅剩一成不到，他顾不上生气，便打算现身。
谁知那时苏钰突然顿悟了，剑法大成。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心中因苏钰不听话而生的气却并未平息。
此时听苏钰气息不稳地喊他，他心中一软，气却更重。
若是早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了，何须受如此重的伤。
苏堪劫有心趁机教育苏钰一番，便不答苏钰的话。
苏钰愣愣地看着他。
经过方才那一番消耗，他的反应本就比平时要慢半拍，见了苏堪劫才好不容易清醒许多，可苏堪劫却不理他。
心中微涩，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占据心头，苏钰抿了抿唇，突然彷如任性般偏过头，不再看苏堪劫。
他浑身是血，站着都仿佛身形不稳一般，此时侧开头，苏堪劫便只能看到他苍白的侧脸。
心中一顿，苏堪劫皱了皱眉，朝他走过去。
感受到他的靠近，苏钰回过头来，苏堪劫这才发现他眼圈有些红，衬着苍白的脸色，就差把委屈二字明晃晃地写脸上了。
见他这模样，苏堪劫心中便是有再大的气也发不出了。
苏钰抿了抿唇，看着苏堪劫，又道：“前辈……”
苏堪劫叹了叹气：“我在。”

第31章
听到苏堪劫的回应，苏钰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方才那一瞬的委屈转眼烟消云散。
强撑着的理智一放松，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便再度袭来，他闭了闭眼，神情恍惚，只知将视线落在苏堪劫脸上，目光软塌塌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苏堪劫见他这模样便忍不住皱了眉，他叹了叹气，揽住苏钰要倒不倒的身子，一边握住他的手，将自身魂力一点一点输过去。
一旁的沈忱见此瞪了瞪眼，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周围灵梦阁的人便眼疾手快将他拉走了。
阁主闭关前说过，见到这黑衣男子与苏公子在一块儿时，要谨防沈公子做出什么不可控的行为，见到不对就要立马把人带走。
想到这，黑衣人们拉走沈忱时没有一丝心理负担。
苏堪劫却是不管周围的动静，一心为苏钰输魂力。
入手一片冰凉，苏堪劫又蹙了蹙眉，不由将手握紧了些，终究忍不住开口道：“可还记得我进灵海前说过什么？”
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苏钰怔了一瞬。
他并不记得上回南九卿引动他魔族血脉失败后他曾抓住苏堪劫的手不放的事，在他的印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苏堪劫这么亲密。
他想低头去看被苏堪劫握住的手，脑海中隐隐闪过这个念头，然而视线却一直没有从苏堪劫脸上挪开。
他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自然是回答不了苏堪劫的话的。
半天不见苏钰有反应，苏堪劫微微低头与他对视，见他这一脸迷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灵力耗尽会对修士的神魂造成一定伤害，所以他才会将自身魂力输给苏钰，可为何现在看起来苏钰没有一丝好转？
再度皱了皱眉，他一边继续输着魂力，一边直接将苏钰揽入怀中。下一刻，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灵韵楼的房中。
到了房中，苏堪劫正要查看苏钰的情况，谁料苏钰却突然后退了一步。
怀中空了，手里也空了。
苏堪劫愣了一瞬，蹙眉看向苏钰。
就见苏钰愣愣地盯着他，眼神还有些飘忽，原本苍白的脸上隐隐带上了一抹异样的红，看起来情况似乎更加不好了。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因为他不答话苏钰便任性地偏开头的情形，苏堪劫无奈叹气。
总归苏钰如今还小，偶然耍耍小性子也是有的。
只是平时如何他包容着便是，现在苏钰的情况一直不见好，却是不能由着他胡闹的。
想到这，苏堪劫便微微沉下脸：“过来。”
苏钰瞪了瞪眼，不懂苏堪劫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此时他的行动不经思考，全凭第一反应，脸上的委屈便没有一点掩饰地透出来，他犹豫片刻，便朝苏堪劫走近了些。
看着苏钰这模样，苏堪劫也知现在与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直接将苏钰拉过来，食指与中指置于苏钰眉心，查探他体内的情况。
苏钰仍是瞪着眼看他，眼神中又是委屈又是控诉，瞧着分明是一脸任性的模样，却又由着苏堪劫的魂力在他体内游走。
苏堪劫实在对这样的苏钰没了脾气，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苏钰的头，放软了语气：“方才不是凶你。”
苏钰闻言却是撇了撇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苏堪劫被他这样子气笑了，他倒还是第一次知道苏钰还有这样的一面。
仔细想想，苏钰自小便是谨慎的性子，哪怕是在苏家，旁人都说他是苏家最受宠的大少爷时，他也不曾有过片刻放松，说话做事向来三思而后行，不管对于什么都表现得极为克制，鲜少有如现在这般直白地将情绪完全展露的时候。
失笑摇头，苏堪劫便问：“我何时凶过你？”
听他这样问，苏钰当真就细细回想起来，只是此时他弄明白苏堪劫说的话都有些费劲，再想其他的却是不可能了。想不出来，他便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苏堪劫嘴角便露出一抹笑意。
然而片刻后，微勾的嘴角便往下压了压。
苏钰体内的情况似乎与他料想的不太一样。
原以为灵力耗尽对神魂产生影响，他将自身魂力渡给苏钰便好。修士自渡劫期后便能修炼神魂，以他的修为，魂力自是十分纯粹，修补苏钰的神魂应当不在话下。
看苏钰一直不见好的模样，他原本还以为是他输入的魂力不够，可他方才查探过后，却发现他之前输入苏钰体内的魂力早已将苏钰的神魂修补好了。
他便皱了皱眉，仔细端详苏钰。
苏钰的双眼一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模样，瞧着怎么也不像是好了的样子。苏堪劫心中叹道。
他凝眸盯着苏钰，满脸沉思，却不防苏钰突然闭了闭眼，接着便一头向他栽来。
苏堪劫连忙接住苏钰，心中的一根弦立马绷紧了。
手忙脚乱地再度检查了一番，苏堪劫眼中露出一丝不确定。
这是……睡着了？
看着怀里苏钰沉静的脸，苏堪劫一动都不敢动，僵在原地好半晌后，他才轻手轻脚地将苏钰抱起来，放到了房中的床榻上。
苏堪劫守在床边，见苏钰呼吸平稳，眉眼间也不见一丝郁色，确实是安详睡着的，他这才放下心。
叹了叹气，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苏钰的头。
今日的苏钰实在难得见到，苏堪劫忍不住勾了勾唇，嘴角漏出一点笑意来，颇有些愉悦，只是说出的话却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待你醒了，咱们再好好算算账。”
谁知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五天。
期间沈忱跑来看过一次，刚踏进门便见苏堪劫脸色沉沉地站在床前，他便默默将迈入房中的脚缩了回去，站在门口偷偷瞅了床上的苏钰一眼，正打算离开，却被苏堪劫叫住了。
“去灵梦阁叫个药师过来。”苏堪劫道。
他对旁人向来没有好脸色，再加之身居高位多年，说出的话便往往习惯性地带了命令的语气，属于魔尊的气势散发开来，沈忱顿觉胸口气血翻涌。
如此直观地领略到了苏堪劫的可怕，沈忱一边想起了那日南九卿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一边恍然大悟地想着“怎么把药师给忘了”，接着便立马将灵梦阁的药师叫了过来。
灵梦阁烽城主阁供奉的药师一共有四位，皆是高阶药师，有三位在外历练，尚在阁中的只有一位。
药师向来心高气傲，即便南九卿曾说过“见沈忱如见他本人”，沈忱去请他时也花费了不少力气。
这药师油盐不进，心心念念就只有他要炼制的丹药，根本不搭理沈忱，沈少爷长到如今从未受过如此大的气，最后甚至逼得他动了南九卿让他留话的符篆。
如此好说歹说才将那药师请到苏钰房中。
那药师本还打算敷衍了事，谁知进门后，在苏堪劫的威势下，他硬是仔仔细细地将苏钰的情况好好查探了一番。
查探完，他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沈忱心中一咯噔，连忙问：“方药师，苏公子他如何了？”
即便是顶着苏堪劫杀人的目光，方药师也很是有骨气地冷哼了一声：“这位公子灵脉调和，神魂安定，最是健康不过了，阁主夫人何苦如此戏弄老夫！”
沈忱听此猛地松了口气，也顾不得计较方药师的称呼。
苏堪劫脸上的神情却不见好：“那他一直不醒又是为何？”
方药师道：“许是累得狠了，需多休息几天。”
见苏堪劫的神色并没有因他的话变好，方药师心中也有些揣揣，唯恐自己漏了什么，又道：“若是三天后这位公子仍不醒，老夫再给他开一副药。”
三人便数着日子，随着时间流逝，苏堪劫的脸色越来越黑，沈忱与方药师在一旁心惊胆战，就在他们二人快要崩溃时，苏钰终于睁开了眼。

第32章
苏堪劫一直留心着苏钰的动静，是以苏钰刚睁开眼他便发现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苏堪劫连忙问道：“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丝毫不见这几天与沈忱二人交谈时的冷淡。
刚醒过来，苏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见到苏堪劫，便下意识先开口喊了一声前辈。
听到他的声音，沈忱一脸惊喜地围过来：“苏公子，你终于醒了！”
说着他又回过头去看方药师：“方药师，您快再来看看苏公子现在的情况。”
不用沈忱说，方药师便自行上前来为苏钰把脉。
在方药师把脉的空档，苏钰的目光在苏堪劫身上停留片刻，又去看沈忱，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沈公子，我这是怎么了？”
沈忱闻言瞪大双眼，惊诧道：“苏公子你不记得了？上回我同你出门，在路上遇到杀手，你以一剑之力杀死了好几个金丹期修士以及十多个筑基期修士，许是因此耗费了巨大精力，没过多久你便昏迷了……”
沈忱一脸愁容，唯恐苏钰是记忆出了问题，如此想着，他又偷偷地瞄了一旁默不作声的苏堪劫一眼，暗自打了个寒颤。
若是苏公子当真出了什么闪失，这黑衣前辈的怒火也不知旁人受不受得住。
幸而苏钰并不如沈忱所想，听过沈忱的第一句话，他便已经回想起了之前的情形。
使出寒生后，虽然他当时的思维一片混沌，但发生过的事却是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苏钰顺着沈忱的话回想着，眉峰微蹙，眼神中带上了他一贯的沉思之色。
片刻后，他的目光突然一顿，眼中露出了少许错愕，神色微僵。
苏堪劫现身后发生的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放映，仔细到他与苏堪劫做出的的每一个动作、说出的每一句话。
前辈握住他的手时温热的触感；
前辈在他耳边轻斥的那一句“可还记得我进灵海中说过什么”；
前辈眼底的担忧；
前辈带他回灵韵楼时轻柔的怀抱；
前辈的掌心抚过他头顶，对他说，“我何时凶过你”……
桩桩件件，每多回想起一件事，苏钰的神色便更僵硬上几分。
他呼吸微滞，只觉脸上有些烧，再回想起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苏堪劫面前任性时，他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不大好。
见他有些异样，沈忱担忧地问：“苏公子，你莫不是真的失忆了吧？”
听到沈忱的声音，苏钰连忙回神，心中乱成一团，他胡乱摇了摇头：“并未，多谢沈公子关心……”
说到这，苏钰突然想到什么，他顿了顿，断断续续开口：“只是……遇到杀手时的情形我还记得，后面的，便有些模糊了……”
这时方药师已经诊好脉了，沈忱便问：“怎么样方药师，苏公子的情况可还好？”
方药师抚了一把胡子：“阁主夫人不必担心，老夫方才仔细查探了一番，苏公子确实无恙了，至于昏迷前的事记不太清，许是因为苏公子那时本就精神极为不济了，记忆上有些模糊也是正常的。”
听方药师这样说，沈忱便彻底放下心来，他当即转过来安慰苏钰：“既如此苏公子也不必担心，总归只要身体无大碍便好。”
“嗯。”苏钰心虚应下，飞快地看了一旁的苏堪劫一眼，然而他连苏堪劫的神情都没看清便仿佛被什么烫着了一般连忙收回了视线。
苏堪劫倒并未发现他的小动作，听到方药师的话后，他这些天的紧蹙的眉峰终于松了松。
至于苏钰不记得昏迷之前的事，他倒没放心上。
总归他也没真的打算找苏钰算账。
苏钰醒了，方药师终于得以功成身退，他长吁一口气，一刻也不愿多待便离开了房间。
速度快到苏钰想道一声谢都没来得及。
房中只剩三人，沈忱便想起了他之前让灵梦阁的人调查的关于那些杀手的事，他不解地问：“苏公子，你可曾得罪过什么门派？”
沈忱这话将苏钰从胡思乱想中解救了出来，他放下满腹心思，皱眉摇头：“苏某自小便在家中，此次来烽城还是苏某第一次出门，从未与门派势力有过接触，沈公子为何这样问？”
“这就奇怪了……”沈忱皱了皱眉，“我让灵梦阁查过了，那日来杀你的那些杀手，皆出自暗阁。”
“暗阁？”苏钰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组织。
沈忱也猜到他不知道：“暗阁向来不与各大世家牵扯，苏公子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我也是这次查了之后才知道的。”
沈忱继续道：“暗阁是当世的杀手组织之一，与其他杀手组织不同的是，暗阁更为神秘，联系手段只有几个顶尖门派中的人才知道，尤为特别的一点是，暗阁在建立之初便有规定，绝不接待世家之人，不知其中有何隐情。也正因此，我方才才会问你有没有得罪过门派之人。”
听过沈忱的解释，苏钰眉峰微蹙，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人的名字，目光渐冷。
他确实没有得罪过任何门派，可在门派之中，有一个人却会对他出手。
苏岑。
除去他，苏钰想不到别人。
虽说苏岑也是世家之人，但他作为临渊派弟子，找个不是世家出身的门派弟子也不是难事。
叱夺之事他还尚未与苏岑清算，苏岑倒还先对他出手了。
苏钰的目光更冷了，胸中怒火与寒意交织，他不由握了握拳，轻轻吐出一口气：“或许……苏某已经知道是谁了。”
沈忱听此倒并未再追问，只是道：“知道了便好，往后苏公子也好防备着点。对了，灵梦阁这几日查探街道，还发现有暗阁杀手的踪迹，许是那人见上回没得手，又雇佣了一些杀手，想来这些杀手的修为比上一次来的那些必然只会高不会低，也不知什么人能如此恶毒，看这样子，那人恐怕是非要置苏公子于死地不可，苏公子近日若非必要，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竟然又雇了一批杀手，苏钰倒不知苏岑对自己的恨意竟如此之大，如今看来，恐怕是叱夺秘术被破，苏岑气急败坏了。
苏钰闭了闭眼，他几乎从未想过，一个人能无耻到这地步。
夺人气运不成，便要置人于死地。
“即便叱夺不破，苏岑也会对你出手。”苏堪劫道。
当年他从苏家逃离时，叱夺秘术便已经成功，但在他前往澧河的一路上，苏岑亦是雇了暗阁的杀手来追杀他。
如苏岑这般无耻之人，又岂会认同自己是因叱夺才能有如此天赋的？叱夺一成，他便会不遗余力地除掉苏钰。仿佛只要苏钰死了，他的灵修天赋，就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了。
苏钰闻言眼中微暗。
“苏岑？”沈忱有些诧异，“莫非是临渊派那第一天才？”
他这才注意到，苏钰、苏岑二人是同一个姓。
苏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沈忱便冷哼一声：“原来是他啊。”
“沈公子莫非认识苏岑？”苏钰问。
“那倒没有。”沈忱眼中有些不忿，他叹息道，“只是我们家老爷子自小便在我耳边念叨，爷想不知道他都难。”
临渊派与沈家各自为门派与世家的领头者，彼此的小辈之间相互比较也是在所难免的。
沈忱不屑道：“什么第一天才，那是爷不想与他争那风头。如今他也不过金丹修为罢了，架势倒摆得比谁都高，爷前不久也破了金丹，怎么不见像他似的宣扬得人尽皆知？要我说，苏公子的天赋都不知比他好出多少，以筑基修为打败好几个金丹修士，这才骇人听闻呢！”
要说起沈忱对苏岑的怨气，可谓来之日久。
自沈忱破灵识以来就被家中长辈拿来同苏岑比较，每次他想稍微偷点儿懒，就要被长辈用苏岑鞭笞。
即便不知道苏岑对苏钰出手，沈忱对苏岑的怨气也绝对不少。
“爷就说，苏岑绝对是个无耻小人。”沈忱恨恨道，“以往爷还只是觉得他贪名好利，如今看来，还要再加上一条，心思歹毒！”
他这样说，便是连缘由都不知道便无条件相信苏钰了，苏钰有些失神，不由问道：“沈公子难道就没想过许是苏某做了什么对不住苏岑的事？”
“怎么可能？”沈忱想都不用想就摆摆手，“苏公子的品性我自是清楚的，再说了，修行之人，有何矛盾过节自当亲手了结，请一堆杀手算什么？实在小人行径。”
苏钰闻言点了点头。
若非沈忱今日说暗阁不接待世家之人，苏钰也绝对不会将杀手联想到苏岑身上，也是因为他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自当亲自清算，请杀手却实在称不上光明磊落。他原以为苏岑毕竟是临渊派大弟子，行事总还是有些大派首席弟子的原则的，如今看来，是他太看得起苏岑了。
“苏公子，那些杀手，你打算如何处理？”沈忱问道。
如今苏钰住在灵梦阁倒不必担心那些杀手的暗杀，但他总不可能一直躲在灵梦阁不出门，况且他还要修炼功法，为去澧河做准备。
说到功法，苏钰突然回想起那天众多杀手的围攻下他剑法大成的场景，他眼突然一亮：“可否请沈公子帮苏某一个忙？”
“苏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便决不推辞。”沈忱道。
“苏某要修炼功法，这些杀手倒正好可以拿来练手……”苏钰眼中深思，缓缓说出这句话。
“这也太冒险了！”沈忱却是被他这想法惊到了，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苏公子，这次来的杀手的修为势必要比上回的那些高，之前你杀退那些人便整整昏迷了五天，这回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就后悔莫及了。”
苏钰嘴角带着淡笑：“所以说，要请沈公子帮忙。”
沈忱面露纠结：“苏公子，虽说如今我的修为比你高，可是要真打起来，我的战斗力肯定不如你。即便我同你去，我们也不一定能从那些杀手手中全身而退。”
上回苏钰使出的那一剑在沈忱心底留下的阴影极大，同龄人里他从小到大没服过谁，但见到苏钰那一剑，他却心甘情愿承认他打不过苏钰。
“沈公子误会了，苏某的意思并不是让你与我同去。”苏钰摇摇头，“如此危险的事，岂能让你同我一起冒险。”
沈忱愣了一愣，本还琢磨着这个法子虽然不妥，但至少代表着苏钰认可他的实力，他心中还有些许骄傲，但又听苏钰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神色便颇有些尴尬，轻咳两声，道：“不知苏公子想要我帮的忙是……”
苏钰道：“苏某听说灵梦阁白天时会有人在街上巡视，以防有人闹事。可否请沈公子让灵梦阁巡视的前辈们届时配合苏某？”
他这样一说，沈忱便立马明白过来。
“苏公子的意思是，你先与那些杀手交手借机修练功法，待你快要坚持不住了，再由灵梦阁的人出面阻止？”沈忱眼睛亮了亮，“这倒是个办法。”
灵梦阁的人不能直接解决那些杀手，但如果那些杀手在街上与苏钰动手，灵梦阁就有理由插手了。
只是要商议好插手的时机，不能让那些杀手伤及苏钰性命，但也不能过早出现，须留出些时间让苏钰利用与那些杀手动手的时候修炼功法。
苏钰点头：“苏某正是此意，就是不知灵梦阁的前辈们方不方便配合。”
“这倒不用担心。”沈忱摆摆手，“只要他们在街上动手，灵梦阁就没理由不管，不瞒苏公子，上回那些杀手公然在街道上动手，便是在挑衅灵梦阁了，只是没被灵梦阁巡视之人当场抓到，因而不好发作。这回咱们提前商议好，一来你可以利用他们精进功法，二来灵梦阁之人可以抓他们一个现成，正好借机警告一番，三来也不必担心你出事，如此一箭三雕的好事，自然没理由不配合。”
“如此，便有劳沈公子与灵梦阁的前辈们商议了。”苏钰道。
“好说，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商量。”沈忱当即便兴致勃勃地起身出了房间，步伐轻快。
也不怪他如此积极，自来到烽城后，他不管去哪都有一大群人跟着，还有好些地方南九卿不让他去，正是无聊得紧，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一件如此有趣儿的事，说不定还能坑那暗阁一把，他自是十分兴奋。
沈忱一出门，屋内的气氛便沉寂下来。
没了旁的事吸引注意力，苏堪劫的存在感便无比强烈起来。
方才苏钰还能强行忽略苏堪劫的存在，现在却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苏钰竭力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不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然而他越是暗示自己要保持平静，心绪反而越是稳定不下来。
“可还记得我上回进灵海前同你说过什么？”苏堪劫突然开了口，目光落在苏钰身上，眸色沉沉。
方才苏钰与沈忱讨论得起劲，竟然还想利用那些杀手修炼，苏堪劫在一旁听了早就沉了脸色，不过顾忌着沈忱在，不愿在外人面前落了苏钰的面子，便一直按捺着没说话，如今沈忱走了，只剩他们二人，该有的教导自是少不了的。
听到苏堪劫这话，苏钰脑海里便又浮现出上回苏堪劫问这话时的场景，他心乱如麻，却也明白苏堪劫这是责怪他太冒险的意思。
“之前是我太鲁莽了。”苏钰当即便开口道。
其他的先不说，先认错总是不会出错的。
苏堪劫的神色果然和缓了些，他又问：“知道鲁莽，为何方才还要与沈忱商议继续拿那些杀手练剑？”
“这回我一定把握好分寸。”苏钰道。
苏堪劫轻哼一声，听得苏钰心中一跳。
他稳住心神，终于慢慢对上苏堪劫的视线，尽量用与往常一样的语气道：“前辈放心，这回我保证不再莽撞行事。”
方才苏钰与沈忱商议时苏堪劫没有开口阻止，现在他自然也不会再劝苏钰改变心意，他之所以说这些话也不过是为了要苏钰记着一件事罢了。
“你不必太过急于修炼。”苏堪劫叹了叹气，放缓了语气，“之前我便告诉过你，有事尽管来找我，不论是对付那些杀手，还是去澧河，我都可以帮你，你不必事事自己担着。”
若是不管什么事苏钰都靠自己咬牙扛着，他重生回来又有何意义？
听过苏堪劫这番话，苏钰微微一诧，心底暖流划过。
他隐隐明白过来苏堪劫是为什么而生气了。
不管什么事，他总想着自己独自面对，唯恐麻烦别人，却没想过，这样的做法，对寻常人来说是礼貌，对亲近之人来说，却是疏离。
仔细想来，从他破灵识起前辈不知帮过他多少，相处这么久，前辈是何性情他自然是明白的。
如果说最初帮他破灵识要为了借他灵海疗伤，纯粹是一次交易的话，之后的数次出手，却都是前辈真心想帮他。
前辈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之所以一次又一次为他出手，是看重他们二人相处至今的情义，可他却因为担心麻烦前辈，一再与前辈疏离。
如此行径，实在有些不识好歹了。
想到这，苏钰面露羞愧：“是我想岔了。”
见苏钰明白了他的意思，苏堪劫自然不会再怪他。他知道这是苏钰这么多年的习惯与教养，他也没想让苏钰改了，毕竟与旁人还是疏远些好，只要让苏钰明白不必与自己客气便好。
总归他在一开始便承认了他们之间是不同的，那就理所应当要与其他人区分开来。
苏堪劫如此想着，一时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往后若是再遇上前几天那样的情况，知道该如何做了？”
“嗯。”苏钰点头。
苏堪劫满意地露出一丝笑意，见他听话，眼神一转，不知想到什么，他眼底笑意加深，突然抬手在苏钰头顶轻轻揉了揉。
苏钰浑身一僵。
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钰不自觉将呼吸都放轻了。
感受到苏钰的僵硬，苏堪劫露出一丝坏笑，他收回手，面带笑意地对上苏钰的视线，轻声道：“君逸迷迷糊糊时倒是比现在有趣儿多了……”
说着，苏堪劫还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叹气：“可惜你不记得了。”
苏钰心跳一滞，不知该作何回答，只知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堪劫，一动也不敢动。
苏堪劫的目光在苏钰脸上流转，又笑了笑：“君逸现在这模样倒是与之前颇为相似……”
苏钰闻言双耳通红，也不知怎么了，“君逸”二字从前辈口中说出来时，他听着却觉得格外不同，低沉的声线中仿佛带了微小的电流，缓缓从他耳边掠过，每次都能带起一阵狂风暴雨。
眼看前辈似乎逗自己上瘾了，苏钰几乎是慌乱地开口：“前辈……”
声音不大，仿佛一根羽毛在苏堪劫心底轻轻挠了挠。
看出了他眼底的求饶，苏堪劫笑了两声，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担心将苏钰惹急了，苏堪劫好歹还是压了压嘴角，然而眼底的笑意却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眉眼飞扬，本就精致的面容如今更添几分风采。
明媚的笑颜直直映入苏钰心底，令他心神微滞，他连忙将目光从苏堪劫身上挪开。
苏堪劫也不再逗他，道：“你修炼吧，我回灵海中，有事记得找我。”
“嗯。”苏钰看了他一眼，又点了点头。
在苏堪劫的身影消失在房中后，苏钰终于松了口气。
前辈在时，他总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心中思绪也不受他控制，仿佛做什么都无所适从。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就盘腿坐在榻上，开始修炼。
刚一闭上眼，他便发现了一个极大的不同之处，他的感知能力大大加强了。
苏钰不由想起昏迷前苏堪劫曾为他输过一股温和的力量。
想来他的感知能力加强，应当与前辈输给他的那股力量有关。
他细细感受一番。
灵梦阁的房间都设了屏蔽神识查探的术法，因而苏钰不能感知到屋外的动静，但房屋中的事物他却能感知得一清二楚，细小到空气中的一粒尘埃都清晰可见。
这种感觉极为玄妙，苏钰一时颇为惊奇。
再感受体内，他便发现他的灵力修为比之前更为精进了不少，虽说没有突破，但灵力确比之之前更为精粹，想来应该是他上回剑法大成，也在无形中促进了灵力的精进。
上回灵力耗尽后，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体内便自发开始吸纳灵力，因而他现在灵海中的灵力还较为充盈。
他引导体内灵力顺着灵脉运行了几个周天，待体内状态达到巅峰后，他便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轻魄剑法第二式。
第二式名为“寒与”，随着苏钰心中一动，脑海中的第二式的招式便自发运转起来。
许是由于感知能力提升的原因，这回苏钰思考招式时，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小人，拿着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演示剑法，这个小人好像就是苏钰脑海中思考的具象化，每当苏钰遇上晦涩不通之处时，小人的动作也会变慢，直至苏钰相通，它才会继续演示下去。
通过这个小人，苏钰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更好地观察剑法，每当出现错误时，他也能更快地发现并纠正。
这样的修炼方法效率极高，到第二日早沈忱来敲门时，苏钰已经能将第二式熟记于心了，至于效果如何，却是要等真正练过才知。
沈忱此次过来便是要告诉苏钰，他已经同灵梦阁的巡视之人商议好了，只看苏钰打算何时出门。
苏钰打算借与那些杀手交手的时机将轻魄第二式练至大成，但至少要上手真正练过才能与他人交手，只是如今出不来灵梦阁，在屋中练剑法总还是施展不开。
听过他的忧虑，沈忱却是眼底一亮，他摸摸下巴，对苏钰眨了眨眼睛：“我有办法。”
苏钰疑惑地看着他。
沈忱带着他走到楼下，直接找上了一楼那个掌柜。
他往柜台上一靠，先是悠悠地叹了口气。
苏钰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掌柜的将目光从账本上收回来，落到沈忱脸上，便恭敬地点了点头：“阁主夫人。”
沈忱的脸色黑了黑，终究没说什么，他轻轻扣了扣柜台，道：“于叔，咱们阁中可有宽敞一点的房子没有？可容得下修士练剑的。”
掌柜的摇摇头：“灵韵楼每间房皆置聚灵阵，房间大小与聚灵阵大小匹配，都是固定的，没有大些的。”
“这样啊……”沈忱摸了摸下巴，装作不经意间开口，“灵韵楼没有，那醉梦轩呢？”
掌柜的闻言默默地看着他。
沈忱轻咳一声：“我要来修炼用的。你也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杀手，你要是不给我找一间可以练剑的地方，我就得出去找，外面多不安全啊。”
“阁主说了，您不能去醉梦轩。”掌柜的丝毫不为所动。
“于叔。”沈忱拖长声音，“你好歹是个生意人，怎么这么不知变通呢！”
“南九卿不让我去醉梦轩，是怕我被你们醉梦轩的小姑娘迷了眼，把他给休了，可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去修炼的，不是去看小姑娘的。”沈忱道。
“阁主不是这么说的。”掌柜的摇摇头，学着南九卿的语气，“如风喜闹，一旦去了醉梦轩，灵韵楼可就待不下去了，他要是想去醉梦轩，你无论如何也得拦着，否则就回不来了。”
沈忱的脸色又青又紫，不知是不是掌柜的学南九卿说话太过惊悚，他的脸色几经变幻：“他放屁！爷是那种不稳重的人吗？”
掌柜的看他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
沈忱一噎，他深呼吸一口，强行将语气软下来：“于叔，我保证修炼完就回来，你要是实在不同意，我就只能带着苏公子出门了，这一出门，你可能就真的等不到我回灵韵楼了啊。”
掌柜的沉默。
沈忱执着地看着他。
终究拗不过他，掌柜的叹了叹气：“我可以带您去醉梦轩，不过在去之前，您要容我们去醉梦轩做点儿准备。”
一听他答应了，沈忱当即双眼一亮：“行行行，只要能去，你只管去准备。”
掌柜的便拿出一个符篆，写了些什么。
沈忱试着伸头去看，但什么也没看到。
大致一刻钟后，掌柜的叫来一个侍者带路，终于对沈忱道：“阁主夫人，您可以去醉梦轩了。”
沈忱眼里满是兴奋，当即就叫上苏钰，二人跟在侍者身后走进转送阵法。
在他们走后，掌柜的想起南九卿早在沈忱来烽城的第一晚就做好的准备，摇了摇头，一脸叹息。
刚传送完，沈忱便当先一步踏出传送阵法，他四下一看，脸上的好奇之色便是一僵。
“这什么玩意儿？”沈忱指着周围的结界，一脸愤恨地问侍者。
苏钰走过来一看，这才发现周围竟被一个结界挡起来了，仅留下可供两人通过的一道长廊，直通那边的一间房。
有这结界在，不仅看不到结界外的场景，连声音也传不进来。
侍者低了低头，恭恭敬敬开口：“阁主夫人，这是我们阁主特意为您准备的。”
侍者加重了“特意”二字的音，说着就像是在帮他们阁主邀功一般。
本以为来了醉梦轩，即便不能光明正大地逛，随便找个地方晃一晃也不缺好玩的，谁能想到南九卿竟然直接给他设了一个结界？！
沈忱整个人都焉了，心中不知将南九卿大卸八块了多少次。
看出他的失落，苏钰失笑道：“沈公子若是无聊还是回灵韵楼吧，至少灵韵楼空间大些。”
“不去！”沈忱坚定地摇了摇头，“爷今儿就让南九卿看看，爷在哪儿都能待，谁说爷喜闹的！”
说着，他便当先一步跨进了结界长廊尽头的房中。
苏钰跟着走过去，进门便发现这间房确实比灵韵楼的房子要宽敞多了，不知是不是于叔特意吩咐过，房中除去一套桌椅便再无其他杂物，倒是方便他施展开来。
沈忱闷声趴在桌子上。
苏钰摇摇头，也不再管他，拿出长钺开始练剑。
他先闭上眼，脑海中的小人便立马出现开始舞剑，苏钰随之睁开眼，手中之剑跟着小人的动作开始挥动起来。
昨晚他不知在脑海中将这一式剑法过了多少遍了，此时正式练起来除去刚开始有些许顿塞外，再练几遍下来便完全熟悉了。
“寒生、寒与。”
苏钰心中默念这四个字，脑海中恍若划过惊鸿剑影。
那日寒生大成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苏钰一边回忆着那日的感受，一边试着将“寒生”与“寒与”的奥义联系起来。
父亲说过，“轻魄”剑法与其他剑法的不同之处在于“轻魄”之寒不仅仅作用于身体之上，将整套剑法练至大成，可直接攻至神魂。
第一式“寒生”所起攻势皆作用于身体之上，苏钰便想到，第二式“寒与”或许是与神魂有关。
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以他如今的修为，理解神魂未免太过吃力，况且将这一式熟悉后，苏钰颇为诧异地发现，这一式与第一式有诸多相通之处。
发现这一点后，苏钰不禁对之前的猜测有些不确定起来。
既然是与“寒生”互通，或许“寒与”的攻击亦是针对□□而非神魂。
他便不再去想神魂之事，只是如之前练第一式一般练第二式。
然而练了一天下来，他的困惑不仅没有得到解答，反而越来越多。
之前他练“寒生”时，只一天便将第一式练至了小成，可如今到了第二式，明明他对第二式的熟练程度早已超过那日对第一式的熟练程度，可他却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丝毫不得要领。
他终于停下剑，站在原地静静地思索着。
既然第二式与第一式有诸多互通之处，将第一式完整地使出来或许会有些许启发。
如此想着，苏钰便复又拿起长钺。
他闭上眼，手中之剑缓缓而动，接着便宛如银龙般游走，形如幻影，屋内仅余长剑飞掠的声音。
随着一招落下，屋内转瞬间刮起狂风，又是一招，狂风席卷而上，接着便有无数冰晶砸下。
第一式寒生至此结束，苏钰站在屋内，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将这一式完整使出来，他灵海中的灵力直接就少了三分之一，如此也不难看出那日他仅以一成灵力使出这一招有多艰难了。
将气息平复过后，苏钰再去看砸下的那些冰晶。
就见在冰晶砸下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了寒冰。
不消片刻，屋中整块地板都被寒冰覆盖。
苏钰眼底微微有些诧异，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寒生”发挥作用的原理。
他蹲下来，手指轻轻触上冰面，刚一接触，就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他的手指奔涌而来。
苏钰连忙收回手，同时催动体内灵力将那股阴寒之气吞噬。
他竟不知“轻魄”第一式如此霸道。
惊诧过后，苏钰便露出些许沉思来。
第一式“寒生”很好理解，那么“寒与”又是何意？
苏钰皱眉深思。
“生”字好理解，“与”字却是太过抽象了。
实在想不通，他无奈地摇摇头，打算先回去再说。
目光落到一旁摆放的桌椅上，却不见沈忱的身影。
苏钰愣了一愣，他疑惑地走出门，打算去寻沈忱，谁知刚一出门便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
只见原本模糊一片的结界，不知何时竟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字。
苏钰目光流转，便在结界的另一头发现了沈忱。
沈忱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时不时戳一戳眼前的结界，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愤然还是羞愧，总之周身的气息极不平稳。
苏钰便在离沈忱还有三步远处顿住了脚：“沈公子？”
沈忱浑身一僵，正往结界上戳的手指猛地一停。
苏钰便疑惑地走近结界去看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苏公子！”沈忱猛地回头喊住他，“别动！”
苏钰便停住脚，疑惑地看向他。
沈忱站起身，往结界上踹了一脚，又低声骂了几句，接着他又满脸堆笑的看向苏钰：“苏公子练完了？”
苏钰点点头，仍忍不住往结界上看。
沈忱连忙跑过来挡住他的视线：“既然苏公子练完了，我们便回灵韵楼吧。”
苏钰虽仍有些好奇那结界上写着什么，但看出沈忱不愿让他看，他便收回视线，对沈忱点了点头。
沈忱便拉着他往传送阵法上走。
刚走进传送阵法，沈忱突然一顿脚，道：“苏公子你等我一会儿。”
不等苏钰回应，他又立马跑了回去。
苏钰好奇他想做什么，便见沈忱用力地在结界上又踹了一脚，同时大声道：“老子回去了！”
苏钰面露疑惑，觉得沈忱朝着一个结界喊话的样子颇有些诡异。
喊完后，沈忱却不急着回来，反而凑近结界去看些什么。
也不知他看到了什么，苏钰只见他嗤笑了一声，接着就带着一脸不屑的表情走到传送阵来。
待他走得近了，苏钰便听到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老子再来这儿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苏钰闻言一愣，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沈公子……”
“嗯？”沈忱疑惑看他。
苏钰便道：“今日练的剑法苏某还有诸多疑惑，明日恐怕还要借此处房间一用。”
沈忱脸色微微一僵。
苏钰又道：“明日苏某自行前来即可……”
“不用！”沈忱打断他的话，“舍命陪君子，我明日再同你来一趟便是。”
苏钰其实想劝他不必如此，然而刚要开口，却忽然瞥见那结界上出现了三个大字——“让他来！”
苏钰目光一顿，有些费解，刚回过头就见沈忱一脸忿忿地启动了传送阵法，他犹豫片刻，终究没再开口。
回到灵韵楼，沈忱匆匆与苏钰道别，便直接奔向一楼柜台。
苏钰猜他是想去找那掌柜的理论，不欲看这热闹，他便直接回了房。

第33章
回到房中，苏钰便继续修炼灵力。练剑后消耗的灵力慢慢恢复，在他的引导下，四周凝聚的灵力缓缓流入他的灵脉之中，在灵脉中运行一个大周天之后，再汇入灵海之中。
灵力修炼是一个需要稳打稳扎的过程，在修炼前期，境界的提升往往与灵力的积累相关联，修士体内吸纳的灵气越多，由量变引起质变，每每发生一次变化，就意味着一次突破。
而苏钰上回突破筑基巅峰却是有意外的因素在，由大乘期修士的灵力中蕴藏的奥义直接引起他体内的灵力变化，因而现在苏钰灵海中可吸纳的灵气其实远比他体内现在储存的灵气要多。
今日使出“寒生”后，他体内的灵力直接消耗了三成，苏钰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回到房中后，他不再执着于琢磨剑法的第二式，而是选择修炼灵力。
第一式的威力足以支持他在大多数情况下自保，提高自身灵力修为，以保证他可以多使出几次“寒生”，远比钻研如今尚不知所谓的第二式要更有效率。
在修炼中，一夜悄然而逝。
第二日一早，苏钰便下楼去。
沈忱在一楼等着他，见他下来了便与他打招呼：“苏公子。”
苏钰点头回应：“沈公子。”
沈忱一改昨日的萎靡，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有精神，与苏钰打过招呼后，他便迫不及待道：“苏公子我们过去吧。”
见沈忱这么积极，苏钰有些费解，毕竟昨日回来时沈忱还一脸愤恨地说过不会再过去。
心中虽有疑惑，但苏钰向来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与沈忱一起走进传送阵法之中。
出了传送阵法，醉梦轩里依旧用结界隔出了一条长廊，不同的是，结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不见踪影，只有整块模糊光幕，如昨日刚来时一般。
沈忱将苏钰推进房中：“苏公子，你专心练剑，我就在外面等你。”
不等苏钰回答，他又从房中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接着就要拉上门，在门关上之前，他探着头对苏钰道：“苏公子，为了不打扰你修炼，我先将门拉上了啊。”
苏钰缓缓点头。
沈忱便对着他挥挥手，接着就将门合上了。
苏钰猜他是要对那结界做些什么，摇了摇头，不再管他，
目光再落到房中，他眼底露出些许诧异。
只见木质地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冰，屋中水渍涟涟，寒意渗人。
见到这一幕，苏钰心中对“寒生”的认识更上一层。
昨日凝成的寒冰至今日都未化去，足以看出其威力。
将心中诧异放下，苏钰便打算练剑。谁知刚拿出长钺，就听到屋外沈忱一声怒骂。
苏钰犹豫片刻，便往门口走去，刚打开门，就见沈忱指着那结界，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也没发现苏钰，直接就往传送阵法走。
“沈公子……”苏钰喊了他一声，但沈忱不知是不是被结界气得狠了，脚下步子飞快，苏钰才刚出声他便启动了传送阵法。
苏钰皱了皱眉，便看向一旁的结界。
他还记得昨日他正要劝沈忱不用与他同来时，这结界上陡然出现了三个字。
苏钰疑惑地伸出手，碰了碰这结界。
手下阵阵涟漪散开，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钰摇了摇头，不再想，便打算回房修炼。
他正要走，结界上突然浮现出字来。
“小家伙。”
苏钰脚步一顿，看着这三个字，有些迟疑地开口：“化修前辈？”
结界上的字缓缓散去，又浮现出一个新的字。
“乖。”
明明只有一个字，可苏钰却仿佛能想象出南九卿一脸戏谑地说出这个字时的样子。
虽然与南九卿接触不多，但自那日见到南九卿对着沈忱一口一个“夫君”起，“化修仙人”这四个字在苏钰心中，便与那个世传高人的形象渐行渐远了。
苏钰久久沉默，最终开口问道：“化修前辈……为何会在此处？”
他记得灵梦阁的人都说阁主在闭关。
结界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担心如风在这呆着无聊，我便在结界上附了一缕神魂，陪他聊聊天儿、解解闷儿。”
苏钰如今算是明白过来沈忱做出那些异常举动的缘由了。
理解地点点头，苏钰道：“上回之事，苏钰谢过前辈。”
结界上出现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又有一行字显示出来：“你不必道谢，是我莽撞了。”
“前辈出手自有用意……”苏钰话未说完，就见结界上浮现出一行字：“如风过来了，他只当结界上出现的字是我提前设定好的，并不知道结界上附了神魂，你别告诉他。”
苏钰便停下话头，那边沈忱已经从传送阵法上走出来了，见到他站在这，有些惊异：“苏公子怎么出来了？”
说这话时，他连忙扫了一眼结界，见那上面没出现什么字，他微微松了口气。
苏钰道：“出来…随便看看……”
沈忱道：“你没碰这结界吧？”
苏钰顿了顿，摇了摇头，他有些犹豫：“沈公子，这结界……”
苏钰其实是在犹豫要不要暗示他，虽说知道化修前辈没有恶意，但看到沈忱完全被蒙在鼓里，对着这结界气急败坏，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但沈忱却根本不等他说完，似乎担心他对这结界产生好奇，连忙打断他的话：“这结界被南九卿施了妖法！苏公子你千万别碰，待我来将这妖法除去！”
苏钰话头一顿，看向沈忱，眼神中半是疑惑半是诡异。
沈忱说着从纳戒中拿出一沓宣纸，抽出一张，便要往结界上贴，手里的灵力刚一闪，他又停下动作。
贴纸时难免碰上结界，若是让苏公子看到那些话……
他心神一凛，放下手里的纸，对苏钰道：“苏公子，我先将这妖法除去，你安心修炼去吧。”
苏钰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进了房中。
见门关上了，沈忱重新将宣纸拿起来，脸上换上了冷笑：“全都遮起来，老子看你还怎么往外蹦字儿。”
他拿起一张宣纸便往结界上贴，手里的灵力充当粘贴剂，在他的灵力碰上那处结界时，结界上缓缓显示出一句话——“想我了？”
沈忱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将纸糊上去。
一墙之隔，苏钰叹了叹气。
也罢，总归是化修前辈与沈公子之间的事，他就当不知道吧。
如此想着，苏钰便放下心思，专心练起剑法来。
修习了一夜，他体内的灵力比之昨日充足了不少，一式“寒生”下来，只消耗了二成灵力。
冰晶落下，屋中重新凝结出寒冰，昨日的寒冰融化后的水渍又迅速凝成冰块，屋中寒一更甚，这寒意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无法承受，但对此时正要修炼剑法的苏钰来说，却是有如水之于鱼，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多有裨益。
苏钰慢慢调整气息，轻魄第二式的剑法自脑海中闪过，他提起剑，当即便开始练第二式。
随着剑影舞动，屋中因寒意而袅袅升起的白气缓缓汇聚，在飞鸿剑影间游走。在白气掠过之处，如雪白霜迅速覆盖，随着时间流逝，整个房间宛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窖一般，一片雪白，连屋檐上都凝起了一层厚厚的霜雪。
一式剑招下来，苏钰眼底微微露出一丝异色。
不知为何，他今日练第二式比昨日流畅了许多，一招一式间仿佛自有玄妙在。
他昨日不知练了多少遍，一直不得要领，为何今日刚一上手便有如此大的进展？
苏钰疑惑地蹙了蹙眉。
今日与昨日究竟有何不同？
心思从剑法中走出来，苏钰便注意到了屋里的变化，四处寒意刺骨，苏钰突然眼底一亮。
莫非是因为环境不同？
昨日他练第二式时，并未事先使出“寒生”，没有寒冰覆盖，屋内温度并不低。
想到这一点，苏钰虽还有疑惑，但总归不似昨日那般完全没有头绪。
是与不是，待他验证一番便知。
他眼中微亮，手中长剑飞舞，随着他的动作，一阵寒风在屋里飞旋之上，屋中寒意更胜一成，“寒生”再起，无数冰晶在他的引导下往屋中各处飞去，均匀散布在屋内，刚一落地，便迅速凝起新一层寒冰。
体内灵力已经用掉四成，看着已经完全被寒冰覆盖的房间，苏钰再度提剑，第二式的招式随心而出。
又是新一轮寒潮，待苏钰再停手时，屋中的寒冰已经厚达两尺，在寒冰的覆盖下，原本宽敞的房间此时变得有些狭小起来。
然而看着眼前壮观的情形，苏钰脸上却并不见喜色，反而深深地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屋内的寒意分明更甚，为何他这回再练第二式时，对比第一次练，没有丝毫进步？
他站在寒冰之上，眉间满是不解。
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明他之前的猜测是错的。
除去环境，昨日与今日还有何差别？
沉思片刻，苏钰突然想到什么。
灵力。
昨夜他一直在修习灵力，不仅仅是浓度，灵力的精纯度也比昨日要高。
想到这，苏钰突然又想到，或许他一直都想错了。
他之所以以为练第二式时一直不得要领，就是因为第二式练到如今，他体内的灵力都仅仅附于其上，而从未真正被消耗，这就导致他练第二式时，彷如只是单纯地在耍剑招一般，空有一个花架子。
可他方才练第二式，分明是有效果的，屋内寒霜便是证明。
但他体内的灵力依旧未被消耗。
至今他灵海中消耗的灵力都是因为他使出了第一式。
第二式依托的并不是灵力的数量，而是灵力的精纯度。
想清楚这一点，苏钰顿觉豁然开朗。
这就是为什么他分明早已将第二式的招式熟悉了却还一直不得要领的原因。
他现在要想真正发挥出第二式的威力，唯有提升自身的灵力。
最终还是要回到灵力修习上。
苏钰摇摇头，嘴角带着淡笑，困扰在心头的疑惑解开了，他的心情也轻松多了。
现在再练第二式也没有意义，苏钰便想起之前在灵梦阁买来的步法他还一直没有练，现在不过午时，不如就练一练步法。
他心中一动，脑海中关于“雾影步”的修炼之法便缓缓铺陈开来。
由于苏堪劫给苏钰输过不少魂力，苏钰的神魂远超寻常修士，一般修士唯有到达渡劫期才能开始巩固自身神魂，而苏钰如今的神魂只怕比不少渡劫期修士还要强上不少。
神魂更够带来的益处往往体现在细微却极为重要的地方，例如感知力，又或是理解力。
“雾影步”的原理远远不似“轻魄”那般令人捉摸不透，加之苏钰如今神魂强大，不过将修炼之法看过一遍，他便已将这套步法理解个大概了。
于是不过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练习，他的步法便已颇具成效。
一天的修炼终于结束，苏钰今天收获颇丰，他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然而刚推开门，脸上的笑意便被惊诧取代。
目光又落到那边刚从传送阵法上走出来的沈忱，苏钰疑惑问道：“沈公子，你这是？”
沈忱手里抱着一大堆纸，显然是特意回灵韵楼拿的。而周边的结界上，已经糊上了好几层宣纸了，厚重的纸层挡住了从结界外透出的微光，因而四周颇暗。
见到苏钰，沈忱先打了一声招呼：“苏公子你修炼好了？”
苏钰点点头，又问：“沈公子为何要将纸贴到结界上？”
沈忱将手中抱着的纸拿到那边的椅子上放下，拍了拍袖子，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镇邪！”
邪？
苏钰想到这结界上真正有什么，他不由默了默。
沈忱一撩袖子，道：“苏公子你先回去吧，我今日必要除来这邪祟不可！”
又沉默片刻，见沈忱精神奕奕的样子，苏钰突然理解了化修仙人所说的“解解闷儿”是什么意思，他摇摇头，道：“那苏某便先回去了。”
沈忱朝他摆摆手，专心摆弄着手里的宣纸。
苏钰再看他一眼，便往传送阵法走去。
一见苏钰的身影从传送阵法上消失，沈忱就立马抱着一沓厚厚的宣纸站起来，直接将一沓纸整个往结界上一拍，手里的灵力迅速攀上，将其固定住。
做完这些，他又迟疑地伸出手，轻轻地在这沓纸上戳了戳。
结界浮动，却并不见有字出现。
沈忱哼笑一声，得意道：“爷难道还治不了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摸了摸手上的纳戒，接着就见堆起来足足有一个人高的纸出现在一旁。
沈忱卷起袖子，带着浑身干劲开始了新一轮的贴纸大业。
好不容易等他将这堆纸都贴完，他拍拍手，对着眼前再也显示不出字的结界竖了竖中指，接着便满脸笑容地走了。
在他走后，结界上的纸纷纷散落，南九卿留下的神魂缓缓出现，面对着眼前屋外满地宣纸、屋内寒冰凛凛的惨状，他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而这一切苏钰自是不知道的。
这几日他一直待在房中专心提升灵力，在一连好几天的修炼之下，他的灵力精纯度提升很快，但随着修炼时间越长，灵力提升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又这样修炼了几天，他的灵力终于不再有提升。
这便是修练遇到瓶颈了。
若是他继续这样修炼，没有丝毫改变的话，不论修炼多久，修为也不会有丝毫提升。
但若是一旦突破了这个瓶颈，他必定能一举突破金丹。
时隔多日，苏钰终于想起那些杀手。
他走下楼，一眼便注意到了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旁的沈忱。
苏钰闭门修炼的这些日子，沈忱只觉得无聊得他都要发霉了。他一心惦记着坑暗阁的事，每日都派人注意着那群杀手的动向，刚开始他还兴致勃勃，过了一两天便彻底焉了。
那群杀手整天除了在灵梦阁附近埋伏就没了其他事儿干，盯了这么些天下来，沈忱连他们藏在那个旮旯都能倒背如流了。
实在没了其他事干，沈忱又将具体实施的步骤部署出来，到苏钰出门这天时，沈忱已经连苏钰出门后的路线都规划好了，他甚至还大致设想了几个杀手会对苏钰出手的地点，又命灵梦阁的人事先将那几处街道的摊贩们打点好，以免到时候波及他们。
万事俱备，只看苏钰打算何时出手。
终于见到苏钰下来，沈忱瞬间双眼一亮，连忙跑过去，一脸兴奋道：“苏公子，是不是要动手？！”
看出他的兴奋，苏钰不由失笑，他点点头：“沈公子，让你久等了。”
沈忱满不在意地挥挥手，接着便拉着苏钰走到柜台前，将他的计划一一告知苏钰。
二人商议一番后，沈忱拿出一张符篆递给苏钰：“苏公子，待你觉得差不多了，便撕碎这张符篆，灵梦阁的人我都安排好了，一旦你撕碎符篆，他们便会感应到，届时便会现身。”
苏钰将符篆收起来，在他修炼的这些日子，沈忱竟已将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了，他颇有愧色：“此次有劳沈公子了。”
“小事儿。”沈忱浑不在意，又道，“苏公子，不论我们计划得有多缜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千万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苏钰点头道：“苏某谨记，多谢沈公子关心。”
二人又对了一遍路线，苏钰便可以出门了，他露出些许纠结之色。
“苏公子，怎么了？”沈忱问道，“若是今日不方便我们再换个日子吧。”
苏钰摇摇头，犹豫片刻后，他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对沈忱道：“沈公子还请稍等片刻。”
“无妨，苏公子有事尽管先做。”沈忱道。
苏钰点点头，便转身往三楼房间而去。
罕见地在苏钰脸上发现这么浓重的纠结，沈忱疑惑地摸了摸下巴。
走到房中，苏钰在桌边坐下，犹豫片刻后，缓缓闭上双眼，意识沉入灵海之中。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君逸终于舍得找我了？”
苏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呼吸微滞。

第34章
这几日以来，苏钰便感觉他的心思仿佛不受他控制一般，时时想起的，唯有前辈。
他的想法从未如此矛盾过，他想要见到前辈，然而一旦设想前辈在他身边时，心中又会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来，连心跳也会不受控制。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
他不愿自己陷在这种茫然无措的情绪里，只能全心沉浸在修炼之中，唯有修炼时他的心才能静下来，而一旦他的意识从修炼中稍稍松懈片刻，关于前辈的所有念想便会抓住那一瞬的机会，纷迭而至。
随着时间流逝，内心中的杂乱思绪慢慢沉聚，矛盾的心思最终渐渐明晰。
想见前辈。
这个念头以绝对的优势将他的内心占据，心中欲望催生。
在真正见到的这一刻，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纷杂都在一瞬间褪去。
他能关注到的，只有眼前之人。
“前辈。”苏钰开口唤了一声，浮躁许久的心终于静下来了，感受到久违的放松，他嘴角带着淡笑，眉峰舒展开来，“我今日打算去找那些杀手。”
“所以便想到来灵海中唤我？”苏堪劫说着，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嘴角，知道苏钰这是将他上回说过的话放在心上了。
苏钰见不了他这样笑，他微微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我今日决不会再鲁莽行事了。”
回想起上一次苏堪劫阴沉的脸，苏钰就觉心中微颤。
他不愿再看到苏堪劫对他冷脸。
见苏钰一脸认真地跟他做保证，苏堪劫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挠。
“好。”苏堪劫点点头，他的语气软得不像话，“我今日不去灵海中，在一旁陪着你，不会离近了，不打扰你。”
分明说出的字组合在一起是生硬的，但经由他放软的口吻说出来，却是在认认真真地在征求苏钰的同意。
“陪着你”三字在苏钰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碰了碰，再配上苏堪劫这语气，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微的痒意转瞬传至全身。
心中一乱，他不由再度对上苏堪劫的目光，又很快移开了，点了点头：“嗯。”
苏钰听话点头的模样看得苏堪劫心头有些痒，他轻咳一声，忍住揉苏钰头的冲动。
那种隐隐的紧张感又冒了头，苏钰觉得四周温度仿佛升高了，他站起身，掩饰心间的慌乱：“前辈，那我们走吧。”
苏堪劫点点头，二人便一同往外走，并肩同行，苏堪劫偏过头来看苏钰沉静的侧脸，眼眸深处百年不化的冷意仿佛散去了些许，漾出一丝柔软，他突然低声开口：“往后，若是无事时，也可来灵海中找我……”
他一个人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有人陪着是什么感觉。仔细回顾这几个月来的日子，同苏钰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要轻松许多的，而一旦分开，那种时时刻刻都牵挂着一个人的感觉，竟还有些难熬。
他的声音不大，莫名带上了一丝缱绻，苏钰听着耳朵尖儿一烫，心跳再度失控。
而听明白苏堪劫的话后，他心中便是一慌。
莫非他这些日子的心思前辈都知道？
苏钰脸上温度渐升，觉得自己近些天来委实有些心浮气躁。
他不敢对上苏堪劫的视线，便低低应了。
见他应下，苏堪劫眼底浮现出笑意，再一想，便失笑，自己竟也有想岔的时候。
他若想见苏钰，自己出来便是，非要等苏钰来找他是什么道理。
听着倒像是凡界中的宫廷怨妇。
二人各怀心思，走到一楼时，沈忱正在听下属的回话。
见到苏钰下楼来，沈忱便挥了挥手让属下退下，他走向苏钰时本还想问他去做什么了，然而目光下一瞬便注意到了苏钰身边的苏堪劫。
他便顿了一顿，清咳一声，对着苏钰讪讪一笑：“苏公子，可是现在便去？”
苏钰点点头，听到沈忱的声音，他便从满心愧疚中解脱出来，对着沈忱点点头：“沈公子久等了。”
沈忱自是摇头，他道：“苏公子，我派人一直盯着那些杀手，这些天他们都隐藏在灵梦阁附近，只要你一出门他们就会发现你，这些杀手必定不敢在灵梦阁附近动手，至于具体何时动手我们却是猜不到的，待会儿出去后，你一定要记住我们方才商量好的路线，切勿离灵梦阁太远。”
“沈公子放心。”苏钰点了点头。
说了这些，三人便往灵梦阁外走，一边走，沈忱又与苏钰重复了一遍路线，他虽然是个好玩闹的性子，这一回的行动也给他的无聊的生活带入了刺激感，但他心里到底还是更担心苏钰出事一些。
苏钰找他帮忙，他便将此事放在了心上细心准备着，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现在计划正式开始实施，他担心出纰漏，或是有哪里自己没考虑到，唯恐害了苏钰。因而他看起来竟比真正要以身犯险的苏钰还要紧张些。
苏钰看出了他的紧张，是以尽管他早已将沈忱说过的路线记熟了，也没打断沈忱略显唠叨的复述，只耐心听着。
这几天与沈忱相处下来，苏钰对沈忱的性情也是颇为欣赏。沈忱为人豪爽仗义，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但不论是修为还是人品，都是极好的，为人处世自有底线与原则，行事间流露出世家大族的公子风范。
眼见着就要出门了，沈忱终于停住话头，他看了看苏钰，眉峰还蹙着，终是又开口道：“苏公子，你可千万要以自身安全为重，修炼之事，也不急在一时，况且依我看，以苏岑那小人行性，此次不成，必有后招，总归往后送上门来给你练手的人不会少的。”
沈忱如此说着，目光突然转为怜悯：“苏公子，俗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苏钰摇摇头，倒是并不放在心上：“待我的事了结，自会去找他清算，如今这些麻烦，一件件解决便好。”
沈忱叹了叹气。
马上就要走出灵梦阁大门，苏钰看向沈忱，道：“沈公子，在此留步吧。”
沈忱点了点头：“苏公子小心。”
苏钰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接着正要抬步，却突然又被沈忱拉住了。
“苏公子！符篆可带着？”沈忱一脸紧张，不放心地问。
苏钰温和一笑：“沈公子放心，我收在纳戒中。”
沈忱便松开了手，苏钰朝他点点头，便打算继续走，沈忱猛然又想到什么，又道：“苏公子……”
“君逸。”
熟悉的声音自身旁传来，苏钰只觉得那边的耳朵一烧，他看向苏堪劫：“前辈？”
“可以走了。”苏堪劫道。
苏钰一愣，接着就点点头：“好。”
接着他又看向沈忱：“沈公子，苏某这便走了。”
话头突然被打断，感受到一道阴沉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沈忱默默闭上嘴，只快速地点了两下头。
出了门，苏堪劫道：“到前面我便与你分开。”
“嗯。”苏钰点头。
苏堪劫又道：“不用那么紧张。”
苏钰笑着摇头：“沈公子对此事很上心，唯恐哪里出纰漏会害我受伤，紧张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苏堪劫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不必担心出纰漏。”
苏钰突然福至心灵，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担心，前辈在呢。”
苏堪劫嘴角微翘。
走到一个分叉口，二人对视一眼，便默契地同对方分别。苏钰依旧走着主街道，苏堪劫走进另一条较小的道，感受到暗中观察他的那些人都走了，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苏钰若无其事地在街上逛着，他专挑卖草药的小摊看，仿佛迫不得已出门是为了买药。
上回暗阁那么多人死在他手上，他身上有伤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条街上的草药摊只零星两三个，这是沈忱设计好了的，一来可供他停下脚步，引那些杀手出来，二来若是在这里那些杀手没有动手，草药摊数量不多，他没买到合适的药，只能再走远一点，去其他街上。
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够久了，苏钰知道那些杀手不会在这里对他出手，他随便买了些草药，对着摊主笑了笑，接着便继续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走在周围的修士们丝毫不掩饰自身灵力气息，各种霸道的气息在周围窜动，如今苏钰对这些情景已经十分熟悉了，他只专心留意着四周出现的不寻常的杀意。
杀手出手讲究出其不意，上一回那些杀手出手时，若不是灵梦阁的人反应极快地拦下了，苏钰不觉得自己能毫发无伤的躲过。
就如沈忱所说，这一回来的杀手比之上一回那些修为只会高不会低，苏钰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此行最大的危险就在于那些杀手出手的第一招，这一招往往出其不意，且在这一招下，苏钰只能靠自己。
若是他顺利挡下了这一招，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一旦他们出了手，灵梦阁之人便可以动了，此战停与不停，主动权便在苏钰手上。他的安全也就有了一层保障
他停在了下一个草药摊前。
摊主笑问：“客官，要买什么？”
苏钰回之一笑，他道：“你们这儿可有起息草？”
摊主摇摇头：“起息草卖完了，您到前边儿去看看吧。”
这也是设定好的，沈忱早就将限定范围内的起息草都买了。
苏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随着他距离灵梦阁的距离越远，他对四周的警惕便更甚。
神魂感知力的提升所带来的帮助便体现出来。
走过一段路，街上惯会出现的声音已经被苏钰熟悉了，在他的感知里，四周传来的动静依类划分
街上行人摊贩发出的动静，如说话走动的声响；自然光景的动静，如风吹叶落；这两类动静铺陈开来，构成一个大背景，利用强大的感知能力，苏钰可以将其归整忽视，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其他不寻常的动静上。
尤其注意的是空气中偶然性、突发性的灵力波动。
那些暗处的杀手，无论是隐匿身形，还是对他出手，都会需要使用灵力。
苏钰走过一个一个小摊，看向前方那个用红篷布围起来的草药摊，他眼底闪过一瞬凝重。
按照沈忱的规划，那个摊上，他会买到起息草，到这，若是那些杀手还不出手，他就不能再往前了。
走到这里，若是再买不到草药，未免太过可疑了。
若是让那些杀手们察觉到他是在特意引他们出去，势必会令他们生疑。
以苏钰筑基期的实力，有何底气将他们引出来？
暗阁杀手们势必会迟疑。
沈忱与灵梦阁的关系旁人并不清楚，因而上一回他与沈忱一同出门时，暗阁之人才敢对沈忱出手。
是以他与沈忱的关系，不会让人联想到他与灵梦阁掌权之人有联系。
灵梦阁立阁多年，积威甚重，旁人只怕宁愿与临渊派对上，也不愿得罪灵梦阁。
那些杀手一旦因此生疑呢，必然会再联想到他今日出门买不到草药之事。
而灵梦阁是烽城唯一的管理者，不仅维护着烽城大面上的平静，同样也需要维持市场上的稳定。
在烽城，敢于将某一片区域的一类商品都收购走，而不被灵梦阁追责的，自然只有灵梦阁。
一旦让那些杀手察觉他与灵梦阁有权之人有联系的话，至少在烽城，那些杀手不会再对他出手。
这样一来，不仅他无法借灵梦阁的配合引那些杀手出来除掉，往后他一旦出了烽城，那些杀手再出手时，他便会完全陷入被动。
届时便不是他的修炼，而是一场生死不论的血战了。
心中思绪急转，苏钰的脚步依旧从容，他缓缓走向那家草药摊。
在背景音全都被刻意忽视的世界里，陡然响起一道细小的破风声。
苏钰眼神一变，早已做好准备的身体瞬间往一侧偏开。
一把精致的小弯刀自他胸口堪堪擦过。
长钺瞬间出鞘，冰冷的剑锋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对着一个方向往上一挑。
“噌！”
一声钝响，另一把小弯刀被长钺挡下。
刀剑两相接触的一瞬间，一道强劲的力道自剑柄传至苏钰手臂，剧烈的酥麻感自手臂传至全身。
苏钰心中一惊。
起剑时他动用了轻魄第二式，这几日不眠不休的修炼灵力，他的灵力不知比之前精纯了多少，用第二式“寒与”时，剑身周围于瞬间便会凝结起一层玄冰，在这层玄冰的覆盖下，不仅能卸掉一部分攻击，还能以寒意反攻而去。
可是即便在第二式的加持下，挡开那柄小弯刀时，仅余波便能令他手臂剧麻。
只能说明，那个人的修为，比他高出太多了。
苏钰的身形顿住一瞬，就在这停顿的片刻，又是一把弯刀极速袭来。
体内的那股麻意尚未过去，苏钰的动作便慢了一分。
就因这一瞬的反应不及，随着一声锐器刺破肉/体的声音响起，他的左肩上猛然迸出一道长而细的血痕。
剧痛袭来，苏钰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一般，麻意一褪，他便以不输最初的反应速度躲开了接下来的弯刀。
不再试图去接那些弯刀，雾影步法施展开来，躲开这些攻击对于苏钰来说并不是难事。
见弯刀对苏钰没了威胁，暗处之人终于显露了身形。
一柄巨斧夹杂着一股强劲的狂暴之势从苏钰身后狂砸而来，苏钰反应很快，在躲开的同时手中之剑便直接攻上那人。
按理来说，使这种巨斧之人，往往灵活度会差一些，一斧砸下，在巨斧停顿的那一瞬，即是暴露弱点之时。
苏钰一剑之下带着风雪席卷的寒意，那人果然停顿了一顺，而令苏钰诧异的是，他的剑落下的那一刻，预料中的剑刺入人体的顿塞感并没有传来。
竟然落空了！
苏钰眼底闪过诧异。再看去时，便见原本在他面前的那人竟不见了。
方才竟然只是一道残影？！
薄唇微抿，破空之声四起，仿佛是一张由利刃构成的巨网，从四面八方同时朝他刺来。
在这样密集的攻势之下，很容易令人生出无计可施的绝望来。
然后苏钰不过眼神一变，雾影步瞬间运转到极致，对四周的感知瞬间到达极致。
苏钰敏锐地捕捉到朝他袭来的每一把刀之间的细小差异，借用这一点差异，他迅速躲开前面十几把刀。
这种情况对他的体力是极大的消耗，然而要躲开这些密不透风的刀网，容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光靠速度已经躲不开了，苏钰眼底一暗，在他手里，长钺极速掠过，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残影，一眼望去，仿佛在他手里也化出了数十把剑出来一般。
知道这些弯刀的力度，这回对上时苏钰便不再追求将那些弯刀完全挡开，而只是将其拨开一个微小的角度，躲开要害之处。
等他从刀网之下脱身时，他身上已经布满了数不清的伤口。
在这些伤口中，皮肉伤居多，大部分伤口都并不深，然而其中也有几道伤口极深鲜血淋漓的，这些伤口无一都落在不要紧的地方。
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染红了苏钰一身白衫。
苏钰抬眸，清澈的眸子，坚定地对上了周围的黑衣杀手。
黑衣杀手手里的暗器已经在方才那一轮中全都用完了，现在，苏钰才终于得以真正的与他们正面交锋。
方才的情况确实很难，但还远远不够。
他今日来这一遭，为了的是达到自己的极限。
苏钰的实战经验实在少得可怜，他破灵识至今也不过几个月时间，期间他与人动手的机会几乎没有。
而一个修士，在战斗中，若不能以绝对的修为将对手压制，那么战斗的经验与技巧便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而绝大部分的战斗，都没有修为绝对压制一说。
更何况，苏钰的修为并不高。
他要增强实力，战斗经验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去澧河之事一直压在心头，他迫切需要提高实力。
境界的提升急不得，太过心急会导致根基不稳，战斗经验却是越多越好。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怪苏钰遇到这些杀手时，第一个想到便是借机提升自己的实力。
握剑的力道慢慢收紧，苏钰眼中一凛，直接迎上了那些黑衣人。
苏堪劫就坐在离苏钰所在街道上的一个屋顶，在这里，他可以将下面的情况悉数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苏钰，在他眸底，那道白裳尽血的身影，带着自身特有的清隽气质，青丝飞扬，剑锋鲜血四溅，此时的苏钰有着一种独特的凌虐美感，再加之他周身无畏无惧的气场，宛如雪中青松。
令人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第35章
这次来的杀手虽然数量没有上回多，但实力却是比上回的高了一大截，足足二十个杀手，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
这么多金丹杀手，围攻苏钰一人，在这样的情况，苏钰几乎必死无疑。
不论是修为的差距，还是人数的差距，苏钰都没有一丝从这些杀手围攻下脱身的可能。
不过他本来也没想过要靠自己打败这些杀手。
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其实刚刚好。
长钺配合轻魄剑法，再加上他比绝大多数修士强大的神魂，苏钰至少有着打败六七个金丹修士的实力，面对二十个有着金丹修为的杀手，他虽没有实力战胜对方，但也不至于在这种围攻下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而这就是苏钰想要的结果。
在高强度的战斗中提升实力，最为冒险，但却是收获最大且最快捷的方式。
按理来说，有着金丹修为的杀手，一般都是单独行动，但苏岑似乎是为了防止出意外，一次性雇了二十个金丹杀手过来追杀苏钰，殊不知这二十个杀手之间没有任何配合，一齐攻上来时的攻击力并不是二十个杀手战力的简单相加，反而互相之间多有阻碍，出手时难免束手束脚。
这对于苏钰来说自然是有利的，在对上这些杀手时，凭借着出色的感知能力，他几乎能在对手出手的一瞬间便猜到对方的攻击会落在哪儿，而在同一个时间，往往不止一个攻击朝他而来，借助着这一优势，他有时可以引导着两个杀手的攻击相抵。
在这个过程中，苏钰同时也在密切观察着每一个杀手出招的特点，在这些杀手中，用剑的不在少数，虽然他们所用剑法却是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出手都极为狠戾，出剑的角度与时机都十分刁钻。
与这些杀手交手的过程中，苏钰出剑的方式也在做着细微的改变，他的招式愈发凌厉，分明是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他却没有丝毫慌乱，眼里只有变强二字。
每一次出剑，他都在心底评估着这一剑可能造成的结果，他的攻击不时会落空，但他很快会将对方抵挡的方式记在心底，以便下一次获得突破。
二十个杀手，在高强度的对招下，苏钰很快便将他们每一个人区分开来，有时杀手不经意露出的破绽，苏钰当时未能反应过来，下一次却能在那个杀手动手之前提前预支到，抓住机会，及时重伤对方。
分明处于绝对的弱势之中，但他却能凭借着出色的学习能力，从只能狼狈抵挡的地步渐渐转变为可以抓住机会反击一二。
苏堪劫一直密切留意着他，战局上的这些变化被他一一收入眼底。
屋顶不时有微风吹过，撩起苏堪劫额边碎发，青丝扬起，苏堪劫看向苏钰的眸中突然闪过一瞬复杂。
那道坚韧的身影，仿佛慢慢在与许多年以前的自己重合。
不论他与苏钰后来的经历如何不同，深藏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都是一致的。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们就能抓住一切优势，将那一丝可能放大。
片刻后，眼底的情绪渐渐散去，他突然勾了勾唇角，眼底微亮。
随着时间推移，苏钰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痛感与疲累交织，他出招的速度渐渐慢了。
那些杀手很快便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他们对视一眼，手中招式更加凌厉。
本以为只是一个筑基期修士，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碾压对方，根本用不到这么多人出手，谁知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虽一直占据着优势，却不仅没有能够重伤对方，反而他们自己时不时会被伤到。
这情形对于杀手们来说，无疑是不可接受的。
他们这些人，无一不是在无数血战中成长起来的，在他们以往的战斗经历中，从未遇见过如苏钰这般难缠的人，冷静至极，每一次防御都计算得极为精准，绝不过分抵挡，伤口都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他们甚至怀疑，他们的每一次出招，苏钰都能提前预算好伤势。
这种对战局的掌控力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们，也不由心生惧意。
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此时好不容易见苏钰状态松懈，杀手们与苏钰缠斗了这么久的郁闷仿佛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的灵力运转到极致，一时间，数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攻击朝苏钰而来。
苏钰看准时机躲过几道攻击，手中之剑挥舞，尽力卸掉一部分攻击。
强劲的冲击力落到他身上，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全身各处炸开。
苏钰脚步一虚，他撑着长钺战立，一身白衫被鲜血浸透。
那边看着的苏堪劫早已握紧了拳。
若非脑海中还有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绷着，他早就不管不顾地冲出去了。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钰还没有停手之意。
毕竟是同一人，在大多数情况下，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小的动作，他也可以很轻易地从中看出苏钰的想法。
此时苏钰虽然身形不稳，但他看向那些杀手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警惕与思索，这说明苏钰还想出手。
他紧紧盯着苏钰，不敢有一瞬放松，甚至都没注意到，在这种紧张之下，被他一直藏得很好的眸色悄悄冒了出来，眸中紫色与黑色变换，一如他此时沉浮不定的内心。
经过这么久，苏钰的灵力消耗很快，体内灵力所剩不多，但还足以支撑起完整的一式“寒生”。
苏钰缓缓擦去嘴角血迹，周身的寒冰之气四溢，平淡无波的目光在四周缓缓扫过。
今日到此，他的收获极大，便最后再试一试轻魄第一第二式共同的威力吧。
这些杀手既然是为他的命而来，他虽没有能力将他们全都留下，但总归还是要亲手讨回一些的。
下一刻，手中之剑带着寒冰之势狂速而来，剑锋划破长空，直朝那些杀手而去。
在这些杀手眼里，苏钰早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们直接迎上，仿佛已经看见了苏钰倒在血泊之中的场景。
然而刚一对上苏钰的剑，他们就敏锐地发现了与之前有些许不同，然而他们并没有将这一丝不同放在心上，毕竟实力的差距摆在那儿，他们并不认为苏钰能翻出多大的浪。
心中不过刚转过这个念头，下一刻，他们眼中便露出一丝惊诧来。
抵挡过剑的那只手上，一股阴寒在冲击力道卸掉之后突兀出现，极致的寒意令他们感觉手臂仿佛在一瞬间被冻住了一般。
他们低头一看，眸中便露出一丝惊恐来，只见他们的手臂上竟然真的凝结了白霜！
不敢犹豫，体内灵力快速催动，连忙将手臂上的寒意驱散。
然而不等他们再度出手，便有一阵寒风夹杂着剑气狂卷而来，毕竟是从无数战斗中厮杀出来的人，身体早比思维先行一步，反应敏捷地躲过那寒风中的剑气。
苏钰手中之剑没有丝毫停顿，第一式尽数而出，极致的寒风不过再一瞬间便冻结出无数细小冰晶，苏钰没有丝毫停顿，第二式随后而动，那些冰晶没有随意砸下，而是跟随着他手中之剑的引导，融入剑气之中。
剑气之中的寒意更甚，无数攻击落到眼前，苏钰这回没有丝毫躲避的念头，反而握着剑直接迎上。
极致的寒意扑面而来，杀手们的动作不由一滞，在与苏钰的剑对上的一瞬间，仿佛置身于万年玄冰之中，他们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白霜，那股阴寒瞬间涌入体内，在一瞬间，体内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苏钰计算着体内的灵力，趁着眼前的几个杀手动作迟缓之际，迅速将剑刺入他们体内。
伤口并不深，但融入了冰晶的剑气却顺着伤口涌入那几个杀手体内。
而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几道攻击随之而来，避之不及，苏钰只得稍微躲过要害之处，他身上立马又添几道伤口，到这时，他体内的灵力终于消耗殆尽。
从这一轮攻击中脱身的一瞬间，苏钰心念一动，沈忱交给他的符篆便出现在他手中，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撕破。
一声夹带着灵力威压的怒喝传来：“何人胆敢在烽城街道上动手？！”
知道是灵梦阁的人来了，苏钰下意识回过头，却不防突然对上了一双紫眸，呼吸微窒，打斗许久凝聚的肃杀与冰寒瞬间消散一空。
早已隐匿在一旁的灵梦阁巡视之人已经挡在了苏钰与那些杀手之间，见是灵梦阁的人来了，杀手们对视一眼，便要撤退。
然而早在苏钰与这些杀手们动手的时候，灵梦阁的人便将这一处暗暗包围了，自然没让那些杀手逃走。
被那紫眸看得愣住一瞬，反应过来时，苏钰神色一变，突然上前，抬手遮住了苏堪劫的眼。
眼前突然一暗，下意识闭上的眼帘上传来微凉的触感，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风雪寒意，以及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被苏钰轻易近了身，他竟连一丝防备都没有，这么多年养成的防卫本能不知何时竟对苏钰失了效，苏堪劫在心中无奈叹气，接着便睁开眼，目光透过苏钰的指缝看向他。
“这是做何？”他问。
掌心里被细密的睫毛扫过，微微有些痒，苏钰耳尖温度渐升，他道：“前辈……眼睛……”
只四个字，苏堪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中惊诧于自己的疏忽，他面上却丝毫不显。见苏钰如此紧张，知道苏钰是担心他，嘴角弯了弯，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思，他却不急着将眸色换回去。
“前辈。”苏钰以为他没懂自己的意思，放轻了声音，“眼睛的颜色……”
苏钰双手都覆在他眼上，宽大的衣袖顺着他抬起的手臂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映着染了血色的袖子，惹眼极了。
苏堪劫垂了垂眸，目光便落在了那截手腕上，眸中的紫色似乎在一瞬间变深了，他突然移开目光，抬手将苏钰的手拉下，直至衣袖将那截手腕遮住，他才松开手，心间也微微松了松。
原本他还想逗一逗苏钰，现下却不知为何又不愿了，眸中的紫色重新被黑色覆盖，目光再落到苏钰一身血色衣衫上时，他的眼神便沉了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丹药喂到苏钰嘴边，道：“回去好好养伤。”
苏钰就着他的手服下药，目光仍看着苏堪劫的眼睛，在眸色重新变黑的那一瞬，他突然想着，前辈的眼睛，即便是黑色，也是极好看的。
指尖碰上苏钰的唇，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苏堪劫垂了垂眸，又注意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便有些无奈。
他倒不知道苏钰竟还会对一件东西这么喜欢，仔细想想，他过去倒从未对什么东西如此上心过。
一来他性子淡，很难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二来也是因为他觉得有了喜好即有了弱点。
他带领魔族灭了苏家满门，又攻上了临渊派将苏岑斩于剑下，魔族攻上们来，无异于打了整个人界的脸，人界修士皆以杀他为己任；魔界向来强者为尊，想将他取而代之的更是不少；整个修真界欲杀他之人不知多少，他不会容许自己有任何弱点。
如今苏钰的情况虽然比他好太多，但这世间人心叵测，谨慎些总没错的。
告诫的话到了嘴边又落下。
对上苏钰清澈的目光，苏堪劫摇了摇头。
总归是自己的眼睛，不是什么其他人的，苏钰喜欢便喜欢吧。
如此想着，他看着苏钰轻声道：“回去再给你看。”
苏钰一愣，明白过来他说些什么，脸上便是一烧，立马将目光收回来了，愣愣地盯着前面的路，片刻后，他突然快速地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极小：“嗯……”
沈忱一直在门口等着，见苏钰浑身是血地走回来，他吓了一跳，幸而他有远见，早早将方药师叫下来了，他拉着方药师过去，着急地问道：“苏公子，你怎么样？”
苏钰将神游天外的思绪拉回来，对他摇了摇头：“沈公子不必担心，不过都是皮肉伤，并无妨碍。”
沈忱眉峰紧紧蹙着：“赶紧回屋，让方药师给你瞧瞧。”
苏钰也知他是不放心，便没推辞，对着方药师行了一礼：“有劳方药师了。”
方药师本来在专心练丹，沈忱突然来找他，非要让他来给苏钰看病，他自是一口回绝。
谁知沈忱却道：“方药师，那位黑衣前辈的脾气你也是见识过的，咱们阁中就你一位药师在，到时候苏公子情况若是不好，只能找你，不过真到那时候，来找你的可就不是我了，那位黑衣前辈恐怕会亲自‘请’您上门。”
方药师一想起苏堪劫，心中便直发憷，只得一身闷气同沈忱一块儿在门口等着。
上回帮苏钰把完脉他就急匆匆走了，倒是没怎么与苏钰接触，原以为身边有个修为高强的前辈一直护着，这苏钰必然是个纨绔，此时见苏钰态度竟这般有礼，他心中倒是有些诧异，态度便不自觉软了下来，点了点头：“苏公子客气了。”
四人一同走到房中，苏钰在桌边坐下，方药师坐在他旁边为他把脉。
除了觉得伤口处有些疼，苏钰并无其他不适，灵力在走回灵梦阁的这一路上也恢复了些，他倒是丝毫不担心身上的伤势。
见他这模样，沈忱也觉得他应该没什么大事，便开始问起他今日的事来。
苏钰将他出门后发生的情况一一说给沈忱，与杀手动手的过程他倒是没怎么说，只一句带过，说完后，他由衷说道：“今日能进行得如此顺利多亏了沈公子精心谋划。”
沈忱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他“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小事儿小事儿。”
想起什么，他突然问道：“苏公子，你可是打算去临渊派？”
苏钰点点头：“总归要去了结一些恩怨。”
沈忱也知道他说的是苏岑，他了然地点点头，又道：“苏公子，日后你我或许会是同门。”
“莫非沈公子也打算前往临渊派？”苏钰道。
沈忱点点头，有些郁闷地开口：“我想来想去，也唯有临渊派适合我。苏公子为了提高实力如此拼命，我实在汗颜，也生出了些提高修为的紧迫感；在家中时旁人顾及着我的身份，与我对练时总束手束脚，到了这里，南九卿又拘着我，不经历真正的战斗，我一身修为也不过是个花架子，仔细想想，唯有进入门派会适合我些，在众多门派中，临渊派实力最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听他说完，苏钰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临渊派确实最合适沈公子，只是，不知贵府长辈对此是否介意。”
门派与世家之间向来也是大大小小摩擦不断，有些世家并不会同意自家子弟加入门派之中，徒增师门之义，再加之沈家地位不同，恐怕会对此多有限制。
沈忱倒是不担心：“过几日我便回去与爹娘商议，他们向来对世家门派之见不怎么在意，应当不会阻拦我。”
苏钰笑了笑：“如此倒好。”
这时方药师也把完脉了，苏钰的情况如他料想一般，身上的伤口大都是皮肉伤，再加之苏堪劫及时给他喂了药，身上大多数伤口都已止住血了。
方药师又给他留了一瓶疗养的药，嘱咐他近日注意休息，便没再说其他。
看过了伤，沈忱也放了心，他心中还惦记着事，便没再多待，同方药师一齐出了门。
房门关上，屋中便剩苏钰与苏堪劫二人。
苏堪劫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屋中安静了片刻，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苏钰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
又是他没见过的模样，苏堪劫忍了笑意，问道：“怎么了？”

第36章
苏钰一愣，目光对上苏堪劫的视线又立马移开了，他垂了垂眸，犹豫片刻后又看了苏堪劫一眼。
苏堪劫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眼睛……
苏钰在心底默默道。
知道苏堪劫这是忘了，他抿了抿唇，神情中隐隐带着失落，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分明满脸都写着有事，却还嘴硬说没什么，这是在他面前都不说实话了？
苏堪劫挑了挑眉，走到他旁边坐下。
感受到他的靠近，苏钰再顾不得失落，心跳一点一点加快，他愣愣地看着苏堪劫走到他身旁，属于苏堪劫的气息将他笼罩，他脸上的温度也在慢慢上升。
他有一种想后退的冲动，但目光紧紧锁在苏堪劫身上，浑身一动不动。
苏堪劫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侵略性，但在对上苏钰呆愣中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时，他实在忍不住笑了，周身好不容易凝聚的一点气势瞬间散了，无奈地揉了揉苏钰的头：“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钰被他的笑晃了眼，感受到苏堪劫落在他头上的手，他心中一乱，心头一直惦记着的事终于说出了口：“前辈……眼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好不容易说出口时，他的脸上已经烧成一片了。
苏堪劫一愣，立马就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当即就有些懊恼，竟将这事给忘了……
今日他多次疏忽，方才他在一旁走了神，也是一直在回想着他今日的数次疏漏。
叹了叹气，当真是遇着苏钰就乱了。
再一见苏钰神色不自然地提醒他，苏堪劫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挠。
向来克制的人难得提了要求，竟是想看一看他的眼睛，苏堪劫一笑，岂有不满足的道理。
“是我的错。”
听到苏堪劫的声音，苏钰下意识去看他，恰好见到那漆黑的眸子里出现点点幻紫来，纯净的紫色一点一点扩大，最终将那一片黑色完全取代，紫色与紫色连结在一起的那刻，那眼眸中仿佛瞬间亮起来了，眸色深邃，宛如一颗剔透的琉璃珠。
等苏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抬起了手，指腹轻轻从苏堪劫眼角抚过。不过是一点似有若无的碰触，可从一点点的接触之处燃起的温度却令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从苏钰抬起手的那一刻起，苏堪劫便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跟随着苏钰的指尖而动，待眼尾处终于传来一点轻柔的触感时，他的目光便落到了苏钰脸上，从他微抿的唇角一路往上，目光一寸寸掠过苏钰清俊的面庞，抚过他的眉眼，最终才与苏钰的目光对上。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苏钰浑身僵硬，他有一些愣，还有一些不知所措，眼神便显得极其无辜，指腹还停留在苏堪劫眼尾处，只是没有了方才情不自禁时的自然，反而僵硬得很。
感受到了苏钰的僵硬，苏堪劫知道他这是开始慢慢意识到不对了。
心中好笑苏钰的小孩心性，嘴角却只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显出一丝邪意来，眸中的紫色深浅不一，更显出他眼眸中的幽深，他紧紧盯着苏钰，眼神显得有些危险：“喜欢吗？”
苏钰连忙收回手，将碰过苏堪劫的这只手收入袖中背在身后藏好，再愣愣地与苏堪劫对视。
苏堪劫挑眉看了一眼他往身后藏的那只手，再对上他清澈无辜的眸子，眼中眸色渐深。
“君逸……”苏堪劫声音低沉，缓缓开口，不带一丝语调，“你胆子很大。”
苏钰闻言心中一跳，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苏堪劫如此冷淡地与他说话了。
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来，他有些慌乱：“前辈……”
“现在便扯平了。”苏堪劫说着，抬起手，指腹亦是从苏钰眼角缓缓抚过。
被苏堪劫碰过的地方仿佛点起了一把火，这火仿佛还烧进了苏钰心里，激得他心尖儿一烫，睫毛微颤，他有些不知所措抬眸看向苏堪劫。
心绪大起大落，他与那些杀手对战时都从未如此紧张过。
苏堪劫的手还未收回去，指腹落在苏钰眼尾处，苏钰细密的睫毛在他指尖扫过，微微有些痒。
他勾唇看着苏钰，眸中露出一丝淡笑：“怎么这般紧张？不是你先动手的么，怎么，许你对我动手，不许我讨回来？”
苏钰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本来方才他抬手的动作便是一时意动，反应过来时便立马觉出不妥了，只是做都做了，他便是再后悔也没办法抹除事实。
自知理亏，苏钰愣了半晌，只闷闷蹦出一个字：“许……”
“嗯？”苏堪劫本来都要收回手了，再听到苏钰的声音，动作便顿了顿。
苏钰以为他没听清，满脸羞愧道：“许…前辈……讨回来……”
苏堪劫看着苏钰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鬼使神差地，指尖又轻轻抚了抚苏钰细密的睫毛，接着便立马收回手，低声道：“讨回来了……”
苏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偏开头不敢与苏堪劫对视。
苏堪劫慢慢也觉出些不对来，他蹙了蹙眉，眼底带着些许困惑。
他一个人过惯了，从未与一个人相处这么久过，因而也未觉出太多不对来，没再多想，便将那一丝困惑放过了。
反正是苏钰，不管如何，他都依着他便是，何须想太多。
他心中虽是如此想着，但也看出了苏钰的不自在，便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灵海中？”
苏钰慌乱地点了点头。
苏堪劫看了他一眼，下一刻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苏钰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口有些闷。
他皱了皱眉，有些无措。
想透透气，他便走到窗边，打开窗。
清风徐来，身上传来一阵凉意，苏钰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细汗。
身上穿着的仍是今日与杀手交手后染了鲜血的白衫，他按了按眉心，带着满心纷杂，打算去沐浴。
修士身上并不容纳尘垢，即便染了灰尘，周身灵力也会自动清理，因而修士并不需要沐浴。
只是此时苏钰心中颇乱，再加之这一天下来有些疲累，才有了这个念头。
不少修士锻体时会需要药浴，因而灵韵楼每间房中都专门用屏风隔出了一块空间，以供房中客人沐浴使用。
所需浴桶与热水则需与侍者另外说明，苏钰叫来侍者说出意图，不过片刻后便有侍者将他需要的备好了。
平日端正惯了的人，即便是这种本就打算放松的时候，也不似其他人一般慵懒地靠在浴桶边缘，依旧端正坐着。热水上的雾气飘飘袅袅，苏钰端坐其中，如雾热气上涌，惹得他的眼角微微有些红，稍稍显出一种凌虐的美感来。微蹙的眉峰，显示出他此时的心绪依旧乱着。
水温渐渐变凉，感受到凉意，苏钰的思绪从混乱中脱离出来，他叹了叹气，不再继续泡了。
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衫，长发随意用一根发带绑着，苏钰打开门，决定出门走走。
满是心事，他便有些神思不属，走到一楼时，连出灵韵楼要走传送阵法都没记起来，脚步一直没停，胡乱走着，也不知拐了几次弯。
因为他随身带着南九卿给的那块令牌，侍者们见他一直往里走也未上前阻拦。
苏钰是被沈忱的声音给唤回神的。
“老子英明神武二十多年，做过的最糊涂的一件事就是当初眼瞎看上了你！”沈忱愤愤的声音传来。
苏钰抬起头，接着便见到了一个令他有些发懵的场景。
只见沈公子上一瞬还在一脸不忿的指着化修前辈，下一瞬便被化修前辈扯进了怀里……
沈忱不停地挣扎着，南九卿紧紧抱住他，在他唇角吻了吻：“如风，你别跟我闹……”
沈忱整个人都怔在原地，南九卿的呼吸扑打在他侧脸上，被南九卿吻过的地方仿佛被什么烫着了一般。
自他与南九卿成亲以来，他便再也没听过南九卿正经地唤过他的字，一遍遍地同他逗乐一般唤他“夫君”，永远都像是在哄着他，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一丝情谊。
可方才听着南九卿气息微颤地让他别与他闹时，他突然心底也跟着颤了颤，浑身都使不上劲来。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自然也没注意到一旁的苏钰。
“冷静了？”南九卿问。
“谁说的？”沈忱下意识反驳，只是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气势。
南九卿放开他，看向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苏钰，淡笑着与他打招呼：“小家伙。”
以他的修为，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苏钰，只是那时沈忱正闹着，一方面他不想分心，另一方面也是还惦记着沈忱曾说过喜欢苏钰的话，虽说他知道那是气话，但到底带着一丝醋劲儿，便故意没顾及苏钰。
“苏公子什么时候来的？”想起方才的情形可能被苏钰看到了，沈忱脸上便是一红。
苏钰此时倒是镇静多了，他冷静地与他们打招呼：“化修前辈，沈公子。”
想到什么，沈忱突然将方才那一点不自在抛在了脑后，拉住苏钰道：“苏公子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我去临渊派是不是比待在这儿好？”
“如风。”南九卿叹了叹气，看着他，“临渊派弟子无事不得下山，你就一点儿不会想我？”
沈忱心神一滞。
眼下这场景也不是苏钰能应付来的，他自己脑子还乱着，摇摇头，道：“沈公子，化修前辈，苏某暂先告辞。”
说着他便打算走。
“苏公子！”沈忱叫住他，“我同你一起走。”
南九卿看着沈忱，突然开口：“如风，我说过，我只拘你一时，你当真这点时间也不愿给我吗？”
“你给老子闭嘴！”沈忱脚步一顿，他脸色铁青，“当初是我先招惹了你没错，可我告诉你南九卿，爷爱跟谁在一块儿就跟谁在一块儿，你管不着！若非我愿意，你真以为你留得住我？爷是看上你了，可你他娘的别太过分……”
沈忱眼眶微红：“你心里一天天就想着什么时候甩了我是不是？爷早就该想到了的，你活了这么多年，红颜蓝颜只怕数都数不清了吧！老子要不是真心看上你了，一天天的想着你，你以为我能在这狗屁的灵韵楼呆这么久？是谁一天天的不见人影？到底是谁不给谁时间？！”
沈忱这么一大串话下来，不止南九卿愣住了，苏钰也有些愣。
“老子要不是真心看上你了，一天天的想着你……”
沈忱的话在耳畔不断回响，苏钰瞳孔微缩。
他对前辈……
这么久以来的迷茫与无措，仿佛突然明晰了……

第37章
身后南九卿与沈忱再说了什么苏钰一句都未听见了，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神情有些恍惚。
知道了自己这些天心乱的缘由，现在他心中反而更乱了。
自己对前辈……竟然生了那样的心思？
一想起这个，苏钰脸上便是一烧，心跳也微微有些不受控，他皱了皱眉，心中颇有些慌乱。
心口仿佛堵了一块石头，异常沉重。
就这样走出灵梦阁，才发现烽城今日竟然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砸下，将烽城笼罩在一片朦胧雨雾之中，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仿佛都淡了。
苏钰就站在灵梦阁门口，微微抬头，微风带着细小的雨丝吹在他身上，很凉，他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了。
被风一吹，心尖那一点烫意也慢慢熄灭，知晓心意后的燥热散去，余下的，便是自责与彷徨。
自遇到苏堪劫以来经历的事一点一点涌上心头，苏钰闭了闭眼，心间微颤。
若不是前辈，他连灵识都破不了，前辈于他，是领路人、是师长，可却绝计不可能是……道侣……
这个词刚刚浮上心头，苏钰心间便是一烫。
他的思绪往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策马奔腾。
若他能得前辈相伴一生……
心间仿佛有电流掠过，激得他浑身一凛，苏钰猛地睁开眼，气息微微有些不稳，他摇摇头，将心中这个离经叛道的念头狠狠压下。
再抬眼望向雨中空无一人的街道，苏钰抿了抿唇，抬腿走进雨中。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身上，发梢上不肖片刻便沾上了细小的雨珠，细雨微寒，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更衬出他周身的清冷。
雨虽不大，但在街上走了许久，待他终于走进一家酒馆时，身上的衣衫已经有了湿意。
“客官里边儿请！”雨天生意不好，见有人来，店里的伙计很是热情，见苏钰气质出众，身上虽只着一身简单的白衫，但料子却是极好的，袖口衣襟处埋着银线，做工很是精细，一看便猜这是个世家公子哥，来烽城的世家公子，别的他不知道，不差灵石却是肯定的。
苏钰朝他点点头，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着。
店里的伙计很是殷勤：“客官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酒馆，可要尝尝我们这的招牌名酿？”
苏钰本只是走的久了，随意找个地方坐坐，并未想过进店来要做什么，现在店里的伙计如此热情，他便顺着点点头：“有劳。”
伙计眼中一亮，立马去给他拿酒，拿过酒来，又向苏钰推荐他们家的下酒菜，苏钰只想一个人坐会儿，顺着伙计的话点了两个菜，便让伙计去忙自己的，不必招待他。
卖出了一坛招牌酒，伙计已经心满意足了，当下便应下，之后也确实没再来扰苏钰。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苏钰静静地看着外头的街道，心中依旧闷着。
手边有倒好的酒，苏钰端至唇边，抿了一口。
醇厚的酒水入喉，微微有些辣。
苏钰酒力并不好，往日他多是品茶而鲜少喝酒。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因而每当酒水入喉，便用灵力将其中的酒力化去，唯恐自己醉了。
即便他此刻心中极乱，却也不敢借酒消愁。
对前辈生出那样的心思本就是大大的不敬了，若他还在外面喝醉了，前辈不知会如何看他。
原本他还一直刻意控制着心思不去想苏堪劫，谁知不过是抿了一小口酒，就又想起苏堪劫来。
苏钰的心情更加低沉，便将酒杯放下了。
再看向窗外，就见雨幕中走来一个人，离得近了，那人的身影从朦胧雨雾中显现出来，竟是沈忱。
沈忱走进店，径直朝他走来，脸上的神色说不上好，但在苏钰对面坐下时却又恢复了以往的笑意。
“苏公子，原来你在这里。”沈忱笑着道。
“沈公子。”苏钰与他打招呼，因着他此刻心事颇重，竟也没注意到沈忱换了劲装，像是要出远门。
“苏公子，我是来与你道别的。”沈忱道。
一听这话，苏钰便从满门心事里额外又拨出点注意力，他诧异道：“沈公子今日便要走？”
沈忱眼底一暗，“嗯”了一声，又笑了笑：“距今年临渊派弟子大会只剩四个月，我还想回越洲多玩会儿，便干脆早点走。”
苏钰疑惑道：“那化修前辈……”
沈忱的目光盯着桌面，突然勾了勾嘴角，似有些嘲弄，他低声道：“七年，我在临渊派等着他，他若是来找我，我这辈子便要定他了，若不来……”
说到这，沈忱不屑一笑：“他既然不想和爷在一起，爷凭什么在这儿陪他耗着……”
沈忱这话说得洒脱，可苏钰却能看出他脸上的勉强。
以往他从未看懂过。
初见便在街道上勾着他肩膀大咧咧喊着“新欢”的潇洒少年郎，如今细细回想，那日沈忱眼底其实带着一丝苦涩与希冀。
从前他从未懂过沈公子与化修前辈相处时的不经意间露出的细节，如今自己身在其中，似乎能看懂了些。
不过，他自己如今的状况，却是怎么也不比沈公子好。
摇了摇头，苏钰道：“沈公子可曾想过，化修前辈心里其实一直有你。”
沈忱垂下眼眸，不发一言。
苏钰继续道：“苏某只是在想，灵梦阁是化修前辈这么多年的心血，灵梦阁遗世独立多年，向来不与门派世家接触，这是灵梦阁如今超然地位的重要保证。如今化修前辈却放心将灵梦阁上下都交托于你，灵梦阁上下尊你为‘阁主夫人’，即便在我这个外人面前也从未改过口，想必也是不忌讳他人知道的，沈公子以为，化修前辈有没有考虑过此事后果？”
沈忱闻言眼神一颤。
“情爱之事，苏某并不懂。”苏钰垂了垂眸，低声道，“苏某只是觉得，若非真的将你放在心上，化修前辈不必做到这一步。”
苏钰神色复杂，他设身处地想，若是碰上与前辈有关的事，除去前辈，他也顾不到其他的。
聊个天的功夫，又想到前辈了……
苏钰心中有些酸，将情绪压下，喝了一口酒。
沈忱沉默着。
他们之间的事，苏钰自是不便插手，除去将自己观察到的事说出来，其他的他也劝不了。
窗外雨停了，沈忱突然站起身，冷哼一声：“爷再多给他三年时间！”
说着，他又对苏钰道：“苏公子，我先去找南九卿，来日，我们临渊派再见。”
苏钰点点头，沈忱摆了摆手，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直至沈忱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苏钰端起桌上的酒又抿了一口，也出了门，往灵梦阁走。
明日便出发去澧河吧。
如今他已经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魔物森林正是一处上好的历练之所，一路边走边提升修为，也免得闲下来时总起一些没大没小的念头。
回到灵韵楼，他没急着回房，而是径直上了四楼，准备了一些外出历练所需要的东西。
回到房中已经很晚了，苏钰走到桌旁，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今日出门之前与前辈相处时的场景，他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情绪。
想见前辈……
这念头刚起，又被他懊恼压下。
他有些烦闷地坐到榻上，便欲修炼。
灵海中灵力初动，便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凉意掠过，苏钰心中慌乱，望着突然出现在房中的人，眼眶突然有些热。
“前辈。”不过失态一瞬，苏钰便立马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只藏在袖中那只不知如何安放的手微微暴露了他的心情。
“嗯……”苏堪劫静静地看着他。
二人之间突然沉默了下来。
苏堪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苏钰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等了片刻，极力镇定地开口问道：“前辈出来可是有事？”
苏堪劫看着他，轻声道：“想看看你。”
心跳瞬间失控，苏钰一诧，愣愣地看着苏堪劫。
终于见到了苏钰，苏堪劫心情颇好。
往日进灵海后虽也会时时想起苏钰，却远没有今日来得强烈，想见了，便要见。
可他却不知苏钰在做什么，突然出现，也担心打扰苏钰。
如此等了许久，终于感受到了灵海中的灵力波动。
既是打算修炼了，想必没有其他要紧事。
他就出来片刻，见苏钰一面，见完便回灵海，不会耽误苏钰太多时间。
如此想着，苏堪劫才从灵海中出来。
在心中盘旋了许久的想法终于实现了，苏堪劫心中舒畅多了，他走近了些，本是想好好看看苏钰，却突然注意到了他比之前苍白了几分的脸色，他并不知道苏钰今日出门淋雨的事，只当是那些伤的缘故，当下便问：“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前辈是担心他的伤才来看他的？
不是……他以为的意思……
苏钰脑中空白了一瞬，脸色似乎又添了一分苍白，他快速整理好心情，装作与以往一般轻松的语气答道：“已经好多了，前辈不必担心。”
苏堪劫突然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苏钰说这话时，与他之间似乎隔了一层什么，不如他刚出现时那个只知愣着看他的苏钰亲切。
苏堪劫只当自己是逗苏钰上瘾了，竟一心想看他呆愣的模样，心中失笑，便将此时的这点感觉放过，他道：“如此便好。”
“前辈。”想起自己还未与前辈说过去澧河之事，苏钰强装镇定开口，“我打算明日便去澧河，魔物森林是一个绝佳的历练之所，路上一边历练，也好省下些时间。”
澧河之事苏堪劫亦是一直放在心上的，苏钰的心情他自是理解，便点了点头，正要嘱咐苏钰为了修炼不必太过劳累，然而话未出口，苏钰却先开了口。
“前辈，今晚我打算修习一晚。”苏钰气息有些不稳，“前辈不如先回灵海吧。”
原本打算的只是看苏钰一眼便回去，现在竟然耽误了这么久，苏堪劫当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深深地看了苏钰一眼，便进了灵海之中。
苏堪劫的身影消失的那刻，苏钰绷着的精神猛地一松。
压抑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还好，没在前辈面前失态。

第38章
一夜修习过后，第二日一早苏钰便出了门。
到了一楼，他先去柜台处将原先住过的二楼那间房的令牌退还，南九卿给的三楼房间的那块令牌却是不用归还的，往后凭借这块令牌，灵梦阁的所有产业都不会收取他任何费用。
掌柜的将令牌收起来，这些天下来，他也认得苏钰了，收起令牌后，他突然开口道：“苏公子，我家阁主和阁主夫人此时正在门口，您现在过去，或许还能见到他们。”
如此说来，沈公子昨日并未离开。
听罢掌柜的这句话，苏钰谢过他的提醒，接着便加快脚步往外走。
他到门口的时候，南九卿正在嘱咐沈忱一些事情，令人颇觉诧异的是，沈忱竟没有一丝不耐烦，不仅如此，往日面对南九卿时的暴躁也不见了，眼神极为柔和。
注意到苏钰过来了，沈忱与他打招呼：“苏公子！”
南九卿亦是回过身看向苏钰：“小家伙。”
苏钰与他们点点头：“化修前辈，沈公子。”
注意到一旁停着的飞行法器，苏钰问道：“沈公子是打算今日回越洲吗？”
沈忱点点头：“回家住一段日子便去临渊派，苏公子，到时候我们便会再见面的。”
苏钰道：“如此，沈公子，后会有期。”
沈忱笑了一下，又看向南九卿。
南九卿目光幽深，突然将沈忱扯进怀里，在他耳边道：“等我三年。”
耳边被温热的气息拂过，沈忱瞬间红了半边脸，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旁的苏钰一眼，苏钰轻咳一声，默默移开了目光。
吸了吸鼻子，沈忱将脸贴到南九卿肩膀上，有些气闷道：“你要不来我就休了你，找别人去！”
南九卿摇摇头：“你等着我。”
“嗯。”沈忱闷声应了一声。
温存了片刻，沈忱道：“那我走了。”
南九卿放开他，点了点头。
沈忱看向一旁的苏钰，又道了一句：“苏公子，后会有期。”
苏钰点点头：“后会有期。”
看了南九卿一眼，沈忱转身走上了飞行法器。
随着飞行法器上的灵阵启动，一阵灵力波动散开，飞行法器便消失在原地。
苏钰与南九卿在原地站了片刻，灵韵楼一楼的掌柜从灵梦阁出来，走到南九卿面前：“阁主，醉梦轩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嗯。”南九卿点点头，目光便落到一旁的苏钰身上，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小家伙，昨日多谢你了。”
苏钰摇摇头：“旁观者清，化修前辈与沈公子二人情投意合，若是因为一些矛盾错过，为免太过可惜了。”
南九卿笑了笑，眼底涌起一些复杂的情绪，叹了叹气，道：“小家伙，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苏钰闻言便道：“化修前辈请说。”
“不急。”南九卿摇摇头，却是没说什么忙，反而对一旁等着的掌柜道：“让人出来吧。”
掌柜的应下，便转身回了灵梦阁。
苏钰眼底有些疑惑，等了片刻，就见陆陆续续有人从灵梦阁出来，从穿着打扮上看，这些人的气质与平常在烽城街道上可以见到的修士们颇为相似。
从灵梦阁出来时，这些人不时骂骂咧咧着，苏钰只依稀听到几句“败兴”“脑子进水了”之类的话语。
再看向一旁沉默的南九卿，苏钰眼底疑惑更甚。
灵韵楼的客人很少，所以这些修士，都是从醉梦轩出来的？
看不出南九卿要做什么，苏钰便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骂骂咧咧的修士们并没有看出站在门口的红衣男子便是传说中的灵梦阁主，一路污言秽语走了。
不知等了多久，里面的修士终于走完了。
南九卿抬头静静地看向楼上挂着的那块刻着“灵梦阁”三字的牌匾，背影显出几分寂寥。
苏钰站在一旁，心底隐隐闪过一个猜测，心中便沉了沉。
南九卿回过头来，看向苏钰，出乎苏钰意料的是，他嘴角是带着笑的。
“进去细说。”南九卿道。
苏钰点点头：“嗯。”
跟在南九卿身后走进灵梦阁，本以为是要去灵韵楼，南九卿却带着苏钰走到去醉梦轩的传送阵前。
苏钰脚下步子顿了一顿。
南九卿笑了一声：“放心，现在里面已经空了。”
苏钰闻言一愣。
不待苏钰再问，南九卿便道：“进来吧，往后这世上便再无醉梦轩了。”
心中的猜测成真，苏钰眼中疑惑更浓，不过显然南九卿不打算现在就为他解答，于是苏钰便没问，沉默地走进传送阵中。
传送阵开启，片刻后二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一个装潢精致的走廊上，一阵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苏钰还是第一次来醉梦轩，他放眼望去，最先注意到的便是厅堂中央呈水滴状的酒池，池子的周围另设四个高低不一的小道，醇厚浓香的酒液从小道中缓缓流出，倾落池内，激得池中水波涟涟，酒香愈加浓厚。
与灵韵楼方正整齐的布局不同，醉梦轩中的房间布局显得凌乱多了，楼梯排设得极散，通往同一楼层不同房间的楼梯都各不相同。
这样设置虽会造成诸多不便，但苏钰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凌乱感，配合着浓郁的酒香，更加凸显出楼中醉生梦死、穷奢极欲的氛围。
如南九卿所说，现在醉梦轩中已经空了。
进来的传送阵设在二楼，苏钰走到走廊边上，往下看去，宽阔的厅堂内没有一个人走动。除去酒水落入池中时激荡出的声响，楼中再无其他声音，显得安静极了。
南九卿道：“我与几大世家门派做了交易，往后灵梦阁仅余灵韵楼。”
苏钰闻言一诧：“化修前辈……这是为何？”
灵梦阁屹立修真界多年，存在时间与凡界等同，自修真界渐成体系以来灵梦阁便存在着，在修真界的地位不言而喻，如今，化修前辈与世家门派做交易，用灵梦阁除灵韵楼外所有产业？
南九卿笑了一声，道：“可还记得初见时我与你说过的话？”
苏钰心神一凛，道：“交易？”
那时化修前辈说要与他做个交易，但是何交易却是没说。
南九卿点了点头，眼底带了一丝笑意道：“若非遇见了你，只怕我如今也不敢下这个决心。”
“化修前辈这是何意？”苏钰疑惑道。
南九卿摇摇头，道：“具体如何你如今不便知道，我今日请你来，也不是为了此事。”
苏钰疑惑看他。
南九卿拿出一枚符篆，递给苏钰：“三年内，若是我未能如约去临渊派找如风，你便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这话听着便透着不详，苏钰一听皱了皱眉：“化修前辈这是……”
“小家伙，这世上从来都不会有永生之人，否则便不再是人，而是神。可我再如何，修为也不过大乘罢了。”南九卿语中带笑，“你可知到如今我活了多久？”
苏钰心中一骇，这句话中的深意，是他不敢细想的。
“灵梦阁建立至今，存在的意义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将凡界从修真界分离开来。”南九卿继续道，“除去灵韵楼，其他的产业，诸如醉梦轩，都不过是我用来制约世家门派的一个筹码罢了。”
苏钰闻言眸子一颤。
毕竟在苏家时他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自然明白南九卿所说制约世家门派是何意。
灵梦阁从不直接管辖修真界任何一座城池，即便是主阁所在的四大恶地，灵梦阁也仅仅维护城中稳定，而从不会过多干涉城中修士的生活。
表面上看，灵梦阁从未插手过人界中的分辖统治，可其实，灵梦阁才是真正掌控整个人界的一方。
灵梦阁占据了人界半数以上的声乐场所，除去青楼酒肆，更有茶馆赌坊，还有其他零碎产业，这些无一不是暴利行业，这也就意味着，这么多年下来，灵梦阁手中积累的灵石是无法想象的。
而灵梦阁对于人界整个市场的控制力，也是不可想象的。
对于一个普通灵修来说，灵石或许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消费的交换物，必要时还可用来快速提升体内灵力；但对于整个人界来说，灵石却等同于根基。
无论是空气中的灵气，或是各处灵泉，其中蕴藏的灵力皆来自于各大世家宗门手中掌握的灵脉，而灵脉便是由灵石组成。
灵梦阁所占据的市场之大，已经可以轻易影响物价水平，人界向来都是用灵石交易，这也就意味着灵梦阁可以轻易操纵整个人界的灵石。
灵石一旦出现差错，势必会影响到灵脉，进而必将影响到整个人界的灵气。
灵气对于灵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以往苏钰并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只是他以为既然是他能想到的事，各大世家宗门不可能想不到，那么为了避免意外，各大世家宗门势必会与灵梦阁商议，并进行必要的约束。
可现在他却从南九卿口中听到，这本就是灵梦阁用来制约各大世家门派的手段，也就是说，各大世家门派对此根本毫无管束。
只要灵梦阁想，人界就能在转瞬间陷入绝境。
可是如今……化修前辈却主动将除灵韵楼以外的所有产业都交出去了？
看出了苏钰眼底的疑惑，南九卿笑了笑：“不必想太多，三年内，若是我想做的事失败了，灵梦阁会在顷刻间覆灭，若是成了，灵梦阁也不再需要制约各大世家宗门。不论成败与否，灵梦阁除去灵韵楼外的产业，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既如此，不如将其拿来与世家宗门做个交易。”
苏钰不敢去细想南九卿这句话中透露出来的深意，亦不敢开口询问南九卿与世家宗门做了什么交易，这都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接触到的。
到现在他才能深刻理解到，那日南九卿引动他体内的魔族血脉失败后，苏堪劫对他说的那句“知道得过早于你心境有损”是何意。
他如今不过筑基修为，要做的唯有踏实修炼，至于其他的事，不是如今的他该考虑的。
南九卿将符篆放入苏钰手中，道：“今日我答应如风时便从未想过失败这一可能，这符篆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苏钰没再问其他，只沉默地将符篆收好。

第39章
将符篆交给苏钰，南九卿便离开了。
苏钰从灵梦阁出来，走出门后抬头看了身后阁楼一眼。
灵梦阁依旧气势恢宏，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谁又能想到，原本在修真界享誉盛名的灵梦阁，如今仅余一座冷冷清清的灵韵楼呢？
苏钰缓缓叹出一口气，接着便往出城的的方向走去。
路上依旧热闹着，在街道上，苏钰还遇见了灵梦阁在外巡视之人，他们的神情与以往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认真巡视着。
苏钰突然想到，灵梦阁真正的意义就在于守护而已，不论是凡界，还是四大恶地，即便如今化修前辈已经将灵梦阁除灵韵楼外的产业都交出去了，获利的产业不再，守护的东西却仍在守护着。
出了烽城，苏钰继续北上，烽城北面紧邻着魔物森林，一条大道，道上人来人往。常年混迹烽城的人，维持生计的唯一途径便是魔物森林中的奇珍异植。
由于常年被弥漫澧河上空的魔气侵染，魔物森林并不如寻常森林一般绿意葱茏，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黑色，不仅林中妖兽被魔气侵染异变，林中植物亦是。
苏钰这一路上见到了不少从魔物森林中出来的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妖兽本就凶悍，魔物森林中被魔气侵染过的妖兽对付起来更是棘手，像魔物森林这种大的魔物聚集之地，更有不少群居魔物，一旦遇上，要对付便不是一头两头魔物，而是几十上百头。
即便是元婴修士，一旦运气不好，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安然走过魔物森林。
走得近了，便能看清林中弥漫的魔气，魔气对于灵修来说犹如毒物，一旦入体对灵脉损伤极大。是以在进入魔物森林前，灵修们都会提前服下清灵丹，清灵丹能保护灵脉不受魔气侵蚀。
苏钰亦是准备了一些清灵丹，只是在买之时，他不免想到了苏堪劫。
魔气对于灵修来说是毒物，灵气对于魔修亦然，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前辈一直都住在他的灵海之中，前辈的魔气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损伤，他的灵气在遇上前辈时也宛如失去灵效了一般，虽有避让，但真正遇上时，也能安然共处。
他的灵气伤不到前辈可以说是前辈修为太过高深，可前辈的魔气对他也没有丝毫影响却是说不通的。
他原以为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人魔混血的缘故，可是前辈之前说过，他体内的魔族血脉尚未觉醒，并不算魔族，况且，即便都是魔修，不同魔修之间的魔气亦会互相排斥。
往日他没想到这一层，如今想来，他与前辈之间只怕另有渊源，当初前辈找上他，恐怕也是因此。
也不知前辈如今是否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不如待前辈下次出来时他再问问？
苏钰刚一闪过这个想法，心底一直隐藏着的另一股情绪便突然翻涌起来，垂了垂眸，他的心情便有些低落。
只好将心中所有情绪都压下，他拿出一粒清灵丹服下，便抬腿走进了魔物森林之中。
刚一踏入魔气笼罩的范围，苏钰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窒息压抑感，周遭空气中的灵气少得可怜，早已习惯随时吸纳灵气，如今一踏入一个灵气稀薄之地，便有如周遭的空气都被抽取干净了一般，令人深感窒息不适。
苏钰不得不刻意控制住灵脉中的灵气运转，不再自动吸纳灵气，适应了好一会儿后，他周身的不适感才慢慢散去。
走进林中，原本密集的人流便被冲散了一般，又或许是因为林中魔气弥漫，视野也被限制了，是以进了林子里便鲜少见到人影。
苏钰将长钺拿在手上，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鼻间的血腥味比之在烽城时还要浓，林中的魔气与血气交融，更显出暴虐与嗜血来。
这才是真正的魔气。
苏钰不由低头看了手里的长钺一眼。
当初前辈送给他长钺时，使出的魔气极其温和，不具备丝毫攻击性，缠绕成的一小团，静静地凝聚在他腕间，温柔得仿佛感受不到一般。
一如前辈对他。
苏钰心中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目光软了软，想起与苏堪劫相处的点点滴滴来，他的嘴角不由自主便弯了弯。
与前辈认识这么久，一直以来，前辈对他的态度，与对待旁人的态度都是大不相同的。
在旁人面前威势极重的人，在面对他时，却会放柔声音与他商量，会包容他的任性，分明说过不喜欢紫眸，却会因为他喜欢，便特意给他看，甚至被自己冒犯了，也不会生气，极尽温柔……
苏钰想着，闭了闭眼，缓缓叹出一口气来。
这样一个人，让他如何不动心？
心口仿佛被酸涩填满了，苏钰不得不停下脚步。他干脆走到一颗树下，靠着树干坐着。
魔物森林外围的魔气不强，加之来的人多，外围的的魔物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了。苏钰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危险，但是再往前走，就不一定了。
他此时心神不稳，实在不适合再往里深入。
长钺见他一直没动，便从他手中挣脱出来，立在他面前，仿佛在看着他一般。
苏钰的目光落到长钺剑身上，清俊的脸上带着些许茫然无措。
时间缓缓流逝，苏钰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动作，长钺围着他转了好几圈，苏钰却依旧没有反应。
虽说他一直一动不动，但神识却一直铺散在周围，若是有危险，他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魔物森林中感知不到阳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待他终于站起身时，腿上隐隐有些酸麻。
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头在叫嚣着，理智与情感不断在斗争，苏钰根本不敢偏向任何一方，不论哪个结果都是他不敢接受的。
最好的结果就是维持原样，至少目前，前辈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的目光暗了暗，压抑下心中的纷繁思绪，集中精神注意四周的动静，继续往里走。
脚下踩上枯黄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四周的魔气越来越浓郁，视野范围便越来越小，周围很安静，除了脚步声便再听不到其他，但越是安静，苏钰的警惕性便越高。
他已经在魔物森林中走了一段时间了，按理来说，也该遇上魔物了。
头顶仿佛悬着一把迟迟不落下的刀。
走到这儿了，苏钰开始渐渐放慢脚步，耳边静得可怕，灰暗的森林中，仿佛除了他便再没有其他活物。
正走着，他突然感觉到一道窥探的目光扫来，苏钰的脚步便是一顿。
那道目光冰冷、嗜血，看向他时，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被生吞活剥的猎物。
凭借苏钰敏锐的感知能力，他可以明显地感知到那道目光扫过来的方向，他猛地回头，视野里除去重重叠叠的草木，便只剩下飘飘袅袅的魔气。
方才那道窥视的目光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苏钰缓缓握紧手里的剑，一步一步往方才那道目光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明显已经被盯上了，与其忐忑地等着那暗中之物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攻击，不如他自己主动出击。
慢慢走近后，苏钰耳边隐隐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喘息声，在这不紧不慢的喘息声中，还夹杂着唾液流动的声响。
随着苏钰一步一步走近，耳边的喘息声也在慢慢加重。
暗中那物知道苏钰发现了它，但却还藏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一个自大的猎人，狂妄地等着猎物自己走上门。
苏钰的脚步停了停。
绝大多数的魔物都不具灵智，他遇上的这只，似乎有些特殊。
走到这里，他已经完全可以感知出那物所在之处了。
在他神识中，那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一双墨绿的眸子在灰暗的森林中闪着微光，目光落到苏钰身上，闪耀着兴奋与嗜血的光芒。
苏钰慢慢控制着神识都往那处而去，渐渐的，那双墨绿眸子的主人显现出身形来。
一头似狼非狼的怪物。
二十年未破灵识，这些年苏钰看过的书却不少。苏家其他子弟修炼的时候，他便在看一些有关修真界的各种书籍，他看得很杂，草药、法器、妖兽、还有修真界四大恶地的介绍各类书都有。而其中恰好就有关于魔物森林中各种魔物的介绍。
比如他现在遇上的这只，便是由金背苍狼被魔气侵染而来，被称作金背魔狼。
这种魔狼在魔物中属于比较特殊的一类，由于金背苍狼在妖兽中便属于灵智较高的种族，被魔气侵染后，魔狼也保留着些许灵智。
这在魔物中并不多见。
有无灵智，并不与实力挂钩，毕竟是魔物，即便还保留些许灵智，这一点灵智除去让这些魔物还留存着些无伤大雅的小聪明外，并不足以支持它们凭借这点灵智来坑人。
但是这些魔物显然意识不到这一点。书上还写着，这类魔物经常会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偏执中。
比如眼前这头魔狼。
它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却依旧藏在那灌木丛既不打算出来，也不打算离开。
它一直兴奋地盯着苏钰，目光丝毫不懂得掩饰，仿佛自己所在之处有着什么宝物，足以引诱苏钰在明知道它不怀好意地在那儿等着的情况下也要走过来。
见苏钰一直停在原地，魔狼慢慢有些生气了，它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却并不走过来，反而对着苏钰嚎了两嗓子，接着又焦躁地在原地走了两步。似乎非要苏钰自己走过来。
只是一头筑基期的魔狼。
魔狼刚走出来时，苏钰便判断出了它的实力。
想来也是，他此时并未太过深入，遇上的魔物实力也并不会很强。
看了那边兀自转圈烦躁的魔狼一眼，苏钰眼底闪过纠结。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付一头筑基期的魔狼毫不费力，如今对上这头魔狼，除了消耗一些灵力，于他自身的修炼没有丝毫益处。
陷入偏执的魔物很难走出来，若他不自己过去，这头狼恐怕不会对他出手。
这样想着，苏钰便试着往后退了一步。
一见他退后，魔狼似乎瞪了瞪眼，接着便开始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似乎是在怒骂苏钰为何不过去。但它并不上前来追赶苏钰，反而速度更快地原地转圈，明显比方才更加烦躁了。
苏钰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又看了那头魔狼一眼，他便果断直接离开了。
身后魔狼的嚎叫声越来越撕心裂肺，苏钰加快脚步，将其远远抛在了身后。
周遭重新恢复了安静，苏钰一直没有放松警惕，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他神色一动，接着便立马往一旁掠开。
一条粗壮的藤蔓不知从哪冒出来，方才竟想直接往他身上缠。
苏钰冷静地躲过藤蔓的攻击时，脑海中还在想，遇到便动手，这才是正常的魔物。
虽说现在已经听不到那头魔狼的嘶吼了，但那叫声已经在苏钰心中留下了一点阴影。
心中转过这个念头后，他不再想其他，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不断缠上来的藤蔓。
这种藤蔓属于魔植类，具体哪一种魔植苏钰目前还看不出来，不过这株魔植的实力也并不高，亦是筑基期，只是颇有些难缠。
藤蔓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斩断一根另一根又立马缠上。
如今尚未深入，为了避免过多消耗灵力，苏钰用的一直都是轻魄第二式，在剑影翻飞间，不时有寒霜散落，每当苏钰斩断一根藤蔓，被斩断的藤蔓上便会迅速凝上寒霜。
藤蔓便立马缩回，然而这株魔植的枝蔓实在太多，苏钰不知道自己斩退了多少藤蔓，缠上来的没有丝毫减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钰目光凝了凝。
下一刻，他在眼疾手快斩断一根藤蔓之时，“雾影步”迅速施展开来，他的身影跟随着那根往后缩的藤蔓而去，其余的藤蔓再度缠上来，他一边对付着这些缠上来的藤蔓，一边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地继续跟着那根往回缩的藤蔓。
这株魔植并不具备灵智，除去不断向苏钰法器进攻，它不会想到苏钰正在往它本体所在之处而来。
视野里出现了一株枝蔓腾飞的大树，苏钰知道自己找到了。
他速度加快，直接往那棵大树而去，那些藤蔓完全追不上他。
白色的身影仿佛只是在原地停滞了片刻，再度出现时便到了大树树干跟前。
当极致的寒意袭来时，狂乱飞舞的枝蔓瞬间停滞，下一刻便都无力的垂落在地。
苏钰将长钺从树干中抽出来，极寒的白气从长钺刺入后形成的洞口中喷洒出来，在苏钰走开几步后，树干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了白色的寒霜。
这一番消耗下来，苏钰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目光落到身后已被寒霜布满的树干上，他抬手擦去额上的细汗，接着他便打算离开。
余光里一道白色的闪电飞速掠过。
苏钰步子一顿，再凝眸看去，却又没有看见那道闪电。
他皱了皱眉，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这林中的魔物种类繁多，虽说他此时并未太过深入，但也不排除会遇上一些棘手的魔物的可能性，贸然跟上去可能会有危险。
但是，方才跑过去的白色闪电，没有直接上前来攻击他，莫非也是保留了些许灵智的？
苏钰有些头疼，唯恐再遇上如方才那头魔狼一样的。
但是转而他又想到，即便是保留了些许灵智的魔物遇见了人，即便不会立马上前攻击，也不会当做没看见一般直接跑走。
一般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
一是后方有更强大的魔物追赶，二是前方有奇珍异植吸引。
方才那道闪电的后方正是苏钰过来的方向，对着的是魔物森林的外围，有强大魔物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是……前方有异植？
正想着，突然又有一道闪电从他身旁掠过，这回苏钰的反应很快，立马便看清了那道闪电的模样。
是一只速度极快的小貂，他看见的闪电，其实是小貂尾巴上的一道白色花纹。因着小貂的速度快，在这灰暗的林子里，落在苏钰眼中，便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一般。
这种小貂苏钰曾经在书上看见过，是由一种名叫疾风貂的妖兽被魔气侵染而来，书中起名为疾风魔貂，这种魔貂的实力并不强，普遍为筑基中期修为，只有极少数可以达到筑基巅峰。
想到这里，苏钰不由起了跟上去看看的心思。
魔貂的速度很快，又有一只魔貂跑过去时，苏钰运起“雾影步”才堪堪跟上。
跟着魔貂在林中穿梭许久，在终于停下脚步后，苏钰不由被眼前的场景骇了一骇。
数不清的疾风魔貂。
眼前是由两颗巨大的古树围起来的一片干枯的空地，这片空地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魔貂占据了。
而让苏钰更加惊骇的是，在数不清的魔貂中央，生长着一株一人高的红豆杉，这株红豆杉只在树梢上结了一粒鲜红的果实。
苏钰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果实被叫做养气豆，此“气”并不是指灵气，而是指魔气。
养气豆有蕴养魔气的功效，魔族向来有随身佩戴养气豆的传统，据说在魔族出生时，父母会为后代准备养气豆。
这种红豆杉只生在北境魔界，倒没想到会在魔物森林里看到。
而且，从成色来看，这一粒养气豆显然品阶非常高，否则也不能吸引来这么多的魔貂。
值得一提的是，魔物森林中的这些魔物虽被称为魔物，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魔界物种，由于生在魔气侵染的魔物森林中，它们的修为增长十分缓慢，实力基本依靠妖兽的传承。
它们的修为也是按照人界的实力阶段划分的，走的其实还是灵修之路，这养气豆虽然能吸引它们，但对它们其实并无用处。
不过是被魔气侵蚀了灵智，才会无意识被这种魔界之物吸引。
苏钰凝眸细想片刻，他似乎没有见前辈戴过养气豆。
他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他似乎从未听前辈提起过自己的身世，摇摇头，总归是前辈的私事，他不便多问。
再看向眼前这一粒即将成熟的养气豆，苏钰眸中便亮了亮。
前辈终日在人界行走，四周没有魔气，只怕并不好受，养气豆既然能蕴养魔气，或许会对前辈有些许帮助。
只是要想在这么多的魔貂面前拿走这一粒养气豆，只怕不容易。
这些魔貂的速度极快，即便他运起“雾影步”，速度也只是与它们不想上下而已，因而他在速度上并不具备优势；而在实力上，即便单只的魔貂实力不强，这么多聚集起来，也十分难缠。
苏钰不由皱眉沉思着，那一粒养气豆很快就要成熟了。
想到什么，苏钰突然放眼向魔貂群中看去。
这么多的魔貂，而养气豆只有一粒，也不知这些魔貂中可有领头的貂，这些魔貂虽没有灵智，但对于臣服于族群中强者的却是本能，因此貂群里未必没有可以压制整个族群的头貂。
若是没有头貂，一旦养气豆成熟，这么多的魔貂一哄而上，它们自己便要打起来，届时他浑水摸鱼，未必不能拿到养气豆；若是有领头貂，那就更简单了，他只要盯紧那一只貂即可。
貂群密密麻麻，以苏钰的眼力，也费了不少劲才将整个貂群观察完。
他的目光落在了距离红豆杉最近的那只貂上。
那只貂的身形比其他貂要稍微娇小些，但实力却是整个貂群最高的，正是筑基巅峰。
貂群里若是有头貂，必定是这只。
苏钰如此想着，便开始细心观察起那只貂来。
一番观察下来，果然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养气豆已经快要成熟了，魔貂们纷纷蠢蠢欲动，按耐不住地往前挤，接着苏钰就见到那只娇小一些的貂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其他的貂缩瑟了一下，在那只小貂的威胁下往后退了退。
见此苏钰眼底不由亮了亮，如此一来，他拿到养气豆的难度就小多了。
早在当初决定买下“雾影步”时，苏钰便是看中了“雾影步”还有隐匿身形的功效，在这魔物森林中，更是不易被发现，再加之这些魔貂的优势也仅仅在于速度，其他的，诸如感知能力却是短板。
随着“雾影步”慢慢运转，苏钰周身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雾气来，这些雾气的颜色全凭苏钰心中所想，在这魔物森林中，苏钰便特意将其调整成如魔气一般的暗黑色。
直至周身雾气与林中飘散的魔气相差无几了，苏钰又进一步扩散这些雾气飘散的范围，在他的有心操纵下，这一片空地中的可见度变得极为有限，若非靠得极近，否则根本看不出周围的情形。
当然，这个影响主要是对于这些魔貂而言的，苏钰的感知能力强，不需要依靠视力就能清楚周遭的情形。
突然的变故令貂群有些骚动，鲜红的养气豆即便在这昏暗的条件下也极为显眼，眼见着视野里只剩下那一点红色，魔貂们纷纷有些焦躁起来。
黑暗中传来头貂的一声怒喝，貂群瞬间安静下来，头貂就站在红豆杉树前，距离那一粒养气豆的距离极尽，周遭的变故影响不到它，故而它并没有丝毫焦躁。
但它不知道的是，苏钰此时已经穿过貂群，来到了它的身后。
“雾影步”步法精妙，方才苏钰是踩着一群小貂过来的，在混乱之中，只在它们身上借一点力，那些小貂并没有发现苏钰，而到了头貂这儿，许是因为头貂担心其他的魔貂会争抢它的养气豆，因而早在苏钰施展雾影步将周围笼罩进浓雾中时，这只头貂便让它周围的其他魔貂都退后了。
苏钰此时就站在头貂与其他魔貂中间的空地上，由于浓雾的缘故，这些貂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养气豆很快就要成熟了，许是感觉到了从养气豆上散发出来的清香，貂群都开始躁动起来，直至头貂嘶吼了好几声才重新回归安静。
头貂又往红豆杉树上凑近了几步，它几乎要整个贴到树上了，苏钰亦是慢慢靠近着，手里已经凝聚起了灵力。
魔物做事依靠本能，现在头貂还能压制它们，是因为臣服强者的本能尚未压过得到养气豆的欲望，若是到了养气豆真正成熟的那一刻，苏钰也不确定这只头貂还能不能压制住其他魔貂。
片刻后，一阵浓郁的清香散发开来，头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下了树上那一粒养气豆，与此同时，苏钰手里的寒性灵力瞬间出手，极寒的灵力刚一接触到头貂，头貂就被冻得浑身僵硬。
苏钰再度输入一抹灵力，寒冰瞬间覆上，不仅将头貂冻住了，头貂嘴中含着的养气豆亦是被寒冰封住。
空气中的清香瞬间散去，周遭的魔貂尚没有发现苏钰的存在，没了吸引它们的东西，它们便四散开来，因着没有灵智的缘故，它们丝毫不纠结方才心心念念要得到的东西现在突然不见了踪影。
借着浓雾的遮掩，苏钰抱起被冻成寒冰的头貂飞速离开。
不知走了多久，苏钰终于停下了脚步，细细感知一番，周遭并没有不寻常的动静，他这才看向手里的小貂。
他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割开小貂嘴里的寒冰，费了很大的劲才终于将养气豆从小貂嘴里弄出来。
为了避免引来其他魔物，从小貂嘴里取出养气豆的一瞬间他又立马将养气豆冰封起来，看了被冰封在晶莹剔透的冰体之中的一点红，苏钰勾了勾嘴角，将其收入纳戒之中，接着他随意找了一个树干将小貂放上去便离开了。
待寒冰融化，那只魔貂就可以恢复行动了。
苏钰抬头望了望天空，被魔气笼罩的林中看不出时辰，苏钰大致估算了一下，现在应该是夜半。
他决定停下来歇了歇，看了看四周，他随意找了一棵粗壮的枝干躺上去，白衫随意垂落，衬出他修长的身形。
望着迷蒙的暗空，苏钰心念一动，那一粒被寒冰包裹着的养气豆便出现在他掌心里。
苏钰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着，嘴角突然极轻地勾了勾。
周遭万籁俱寂，在这不知昼夜的魔物森林里，苏钰竟也觉出几分夜的寂寥来。
此时一停下脚步他便不由自主想起苏堪劫来，看着手中这一粒养气豆，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去找前辈……
叹了叹气，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下。
如今他心中正乱着，再去找前辈，他真担心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来。
感情之事，他第一次经历，不知该如何对待，唯恐惹了前辈厌烦，往后连面都见不到。
一想起这个结果，苏钰心中便颤了颤。
他闭了闭眼，将养气豆收起来，索性不再歇了，从树干上翻身而下，长钺再度拿在手上，打算继续去找其他魔物练手。
林中树木都长得差不多，且没有明确的路，苏钰完全是朝着北方直走，魔物森林北面就是边境灵阵，接着便是澧河，往北也就是深入魔物森林的方向。
常年在不见天日的魔物森林中活动，林中的魔物早有了一套自己的作息，现在这股时辰似乎出来活动的魔物不多，苏钰走了好一段路都没有遇见魔物。
这不禁让他生出些许郁闷，本来就是想靠着其他事吸引注意力，免得一直想着前辈，谁知竟没有遇上魔物。
脑海中这个念头刚落下，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苏钰眼中微亮，握紧长钺，不失谨慎地往那边走去。
他运起“雾影步”，脚步便放得极轻，速度亦是很快，片刻后便看到了发出声响的那只魔物。
苏钰一眼便认出了那只魔物的身份，灵岩魔豹。从这只魔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来看，它的修为大致在金丹中期。
苏钰不由精神一震，这是他这一天下来遇上的最适合练手的魔物。
他如今虽然是筑基巅峰修为，但凭借着轻魄剑法能够有与数位金丹修士一战之力，眼前的魔豹有着金丹中期修为，再加之魔物身体素质的强悍，苏钰可以对付，但绝不会太过轻松，而这正是苏钰想要的。
如此想着，苏钰看向那只魔豹的眼中仿佛带着光。
他现出身形，那只魔豹立马就发现了他，当即就撒开步子向他狂奔而来，苏钰提起剑正要迎上，接着他就眼睁睁地见着那只魔豹在半途中拐了个弯，往相反的方向跑了，敏捷的身影不过片刻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苏钰一愣。
方才他似乎感受到了灵海中的一点细微的波动？
长钺上的灵力他尚未收回，他就这样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了那个身着黑衣的身影。
苏堪劫还看着那只魔豹消失的方向，见苏钰看他，他道：“我原以为你现在在休息。”
他眉峰蹙着，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迷惑：“我方才分明收起了周身气息，为何那只魔物见着我就跑？”
苏钰还是第一次在苏堪劫脸上发现疑惑的表情，刚见到苏堪劫那一瞬间的心乱逐渐被终于见到苏堪劫的喜悦替代，他嘴角弯了弯，将长钺收起来，解释道：“魔物没有灵智，或许正是因此，它们对于危险的感知会敏锐得多。”
苏堪劫笑问他：“我危险吗？”
苏钰被苏堪劫这一笑乱了一下神，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苏堪劫走近几步，低声道：“方才坏你的事了。”
语气中带着愧疚。
他只一眼便看出了方才那只魔物的实力，自然知道那只魔物对于苏钰来说是一个极好的历练对象。
其实凭他的实力，即便在灵海中也可以轻易感知到外界情况，只是如此做未免对苏钰太过冒犯，是以他平日里并不会特意感知外界情况，除非在苏钰周围感受到杀意。如苏钰第一次遇到暗阁的杀手时，他便是因为感受到了杀意才会感知外界情况。
苏钰听他这么说连忙摇摇头：“没有。”
鬼使神差的，摇头否定后，他又加了一句：“只要前辈想，随时都可以出来。”
以他现在的情况，要他自己去灵海中找前辈实在有些艰难，可若是前辈自己出来，便不一样了……
苏钰知道自己现在是在逃避，可他实在不敢去面对，无论是向苏堪劫坦白还是直接忽视这份心意，他都做不到。
前者的后果他承担不起，后者……至少他现在，做不到。
“当真？”苏堪劫已经走到他眼前了。
苏钰不敢对上他的目光，便微微低头，又点了两下头：“嗯，当真。”
“君逸，你看着我。”苏堪劫出来便是想看一看苏钰，结果苏钰竟一直躲着他，他不由蹙了蹙眉。
苏钰闻言心中便颤了一颤。
想到苏堪劫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之后会与他疏离，苏钰心跳便一滞，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头对上苏堪劫的目光，用与以前一般无二的语气开口唤苏堪劫：“前辈。”
终于见到了苏钰的正脸，苏堪劫的眉峰舒展开来，他问道：“今日在这魔物森林中情况如何？”
听苏堪劫问，苏钰便将今日进魔物森林以来遇到的事将与苏堪劫听，他说了那一头保留了些许灵智的小狼，那一棵长满来藤蔓的树，说到那些魔貂时，他却隐去了自己找上那一群魔貂的缘由，只说他抓走了貂群里的头貂，过后又放了。
苏堪劫听着有些疑惑，便问他：“这是为何？”
苏钰望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带着些许小狡黠的笑意直直落入了苏堪劫心底，心跳滞了滞，苏堪劫还未反应过来他此时异样的感觉是为何，目光便被苏钰的动作吸引了。
就见苏钰右手握成拳伸到他面前，笑看着他，道：“前辈，猜一猜里面有什么。”
苏堪劫闻言挑了挑眉，看着苏钰微亮的眼眸，他歇下直接感知的心思，配合苏钰问道：“什么？”
苏钰缓缓张开手，一粒鲜红的养气豆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中。
从纳戒中拿出来时苏钰便将养气豆周围包裹着的寒冰去掉了，现在有前辈在，他们周围必定没有魔物敢来，是以他也不担心没了寒冰包裹会引来魔物。
养气豆的作用苏堪劫自是清楚的，对上苏钰清澈的目光，他突然觉得心中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极为沉静，这世间只眼前这人值得他注意。
他缓缓勾了勾唇角，望着苏钰的目光渐渐幽深：“这是……给我的？”
苏钰被他这目光看得心跳加速，他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嗯。”
苏堪劫笑了笑，从他掌心中拿起那一粒鲜红的养气豆，又在自身空间中翻找出一根不知道哪位属下送给他的吊坠，他直接将那吊坠取下来，将这一粒养气豆换上去，又将这根串着养气豆的绳链送到苏钰手心，声音放得很轻：“君逸帮我戴上如何？”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苏钰却莫名耳尖红了，尤其当他看到苏堪劫微微低头温柔地等着他时，他心中就更加乱了。
苏堪劫比苏钰要稍稍高一些，每当他静静地看着苏钰时，便会微微垂眸，半敛的眼眸更显出他眼中的柔色，专注又温柔。
苏钰不敢再对上苏堪劫的视线，尽量专注地为苏堪劫戴上这一粒养气豆。
除去中间那一粒养气豆，其余便是一根用活结扣起来的黑绳，苏钰将绳上的活结扯开，将绳链放大些许，接着便为苏堪劫戴上。
苏堪劫微微低了低头方便他动作，指尖抚过苏堪劫的发梢，苏钰心中又乱了一瞬，他放轻动作将苏堪劫披散在肩的长发从绳链中拿出来，接着又抬起手，双手绕到苏堪劫脖子后，将那个活结收紧。
在这个过程中，苏钰的指尖会时不时擦过苏堪劫的脖子，这一点轻微的碰触，苏钰只觉自己的心跳更快了，他有些紧张，动作便更加乱。
苏堪劫不由轻笑一声，低声道了一句：“痒。”
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前辈的呼吸就扑洒在他耳边，苏钰心跳一滞，动作突然便顿了一顿。
苏堪劫并没有察觉到苏钰的异样，他看着苏钰凑在他身旁，专心致志地为他戴绳链的模样，心底的一个想法来得毫无预料。
想就这样，揽住苏钰的腰，抱着他。

第40章
心中转过这个念头，苏堪劫突然笑了一声，微微侧了侧头，低声开口：“君逸……”
苏钰手一颤，低沉的声线传入他耳中，激起浑身酥麻，心中的理智几近崩塌，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边专心致志地理苏堪劫脖子后的活结，一边故作冷静地回应苏堪劫：“怎么……”
话未说完，他就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轻柔的力道圈在他腰间，不止如此，身侧的人还低了低头，温热的呼吸悉数扑洒在他颈弯里。
“前…前……前辈……”苏钰语无伦次，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周身已经被苏堪劫的气息包围了，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如何反应。
苏钰双手环绕在苏堪劫脖子上，而苏堪劫正揽着他的腰，这个动作看起来理应十分亲密，但偏偏他们之间还留有一点距离，并不是紧紧挨着的。
一个暧昧但又说不上多么亲昵的拥抱。
可是下一刻，苏堪劫突然收了收力道，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苏堪劫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苏钰浑身一僵，他闭了闭眼，在自暴自弃与克制收手之间苦苦挣扎。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苏堪劫突然在他耳边轻声开口道：“君逸，我很开心。”
最初他想要留在苏钰身边，只是单纯地想看看破了灵识的苏钰，能走到哪一步，又或者说，他想看看他自己可以走的另一种人生。
抱着这种想法，他以为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或许最初的他，确实是一个旁观者，但从他的心绪被苏钰牵动的那刻起，他就早已被苏钰带进了局中。
在他的时间线里，他早已将他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回到过去，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苏堪劫，只有苏钰。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但他在乎苏钰。
苏钰是他，又更加不是他。
因为是他，所以他可以放下一切戒心尝试去全然信任。
因为不是他，在他尝试着靠近时，苏钰的每一丝反馈都能带给他惊喜。也正因为是苏钰、是苏君逸，而不是苏堪劫，才会放任他的靠近。
与苏钰在一起时，他是全然放松的。
想到这，苏堪劫勾了勾嘴角。
见苏堪劫没有松手的意思，苏钰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心里明白，前辈的动作，只是很直接地表达欢喜与亲近，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意思。
他脑海中有一瞬的挣扎，最终，他缓缓收紧了胳膊，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了苏堪劫肩膀上，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眷恋，闭了闭眼。
感受到苏钰的回应，苏堪劫终于满意了。许是因着灵气性寒的缘故，靠近苏钰时，总是会隐隐感受到点点凉意，苏堪劫此刻便觉得鼻间仿佛萦绕着一种特别的冷香，似有若无，能感受到，但却又怎么也闻不到。
有些勾人。
他突然低了低头，往苏钰身上凑近了些。
颈弯里温热的呼吸突然加重，苏钰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子又瞬间绷紧。
苏堪劫闷声笑了笑，呼吸喷洒在苏钰脖间，他道：“君逸，你怎么这般敏感？”
苏钰的脸瞬间红得滴血。他的心中又有些气闷，便放肆地埋了埋头，在苏堪劫脖颈间蹭了蹭。
“痒。”苏堪劫有些受不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只当苏钰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他也敏感。
吸了吸苏钰周身隐隐若若飘散的凉意，苏堪劫终于松开了手。
苏钰也早已调整好了心情，清澈的目光将方才一时的放纵掩饰得干干净净。
苏堪劫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串手链。
一串细细的银质手链，上面零散地串着几粒小小的鲜红的养气豆。
苏钰的目光被这手链吸引，他带着些许疑惑看向苏堪劫：“前辈，这是？”
前辈既然有养气豆，为何从没戴过？
苏堪劫没说话，只拉过他的手，将这串手链戴在他手上。
这几粒养气豆比苏钰找到的那一粒要小得多，零零散散得分布在银质链子上，再衬着苏钰白皙的手腕，看着很养眼。
看着这串手链，苏堪劫眼底涌上一抹复杂的情绪。
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苏钰垂了垂眸，落到腕间的手链上，心知这串手链对于前辈来说，必然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苏堪劫沉默片刻后，突然抬眸看向苏钰，他眼中带着一抹淡笑，道：“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要带你去魔界？”
苏钰点了点头。
苏堪劫眼底露出一丝释然与轻松，他轻声道：“往后，你若是再看到一串这样的手链，就会知道我的身份了……”
这串手链，是他当上魔尊入住魔宫后，在母亲的房间发现的。
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在盒子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钰”字。
这是母亲依照魔族传统为他备下的养气豆。
许是因为他幼时并未觉醒魔族血脉，养气豆于他并无用处，再加之依照父亲与母亲的计划，他们是要住在人界的，戴着养气豆多有不便，故而虽然准备了，却一直没用上。
他后来发现了，也只是收起来，并未戴着。
苏堪劫看着苏钰，日后若是有机会带苏钰去魔界，当苏钰看到魔宫中的那一串与眼前这串一模一样的手链时，自然会明白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他不愿一直瞒着苏钰，但也不知该怎么与苏钰说，更不知何时告诉苏钰会更好，那一切便顺其自然，他给苏钰发现的机会，时机到了，苏钰自然会知道。
听过苏堪劫的话，苏钰再看向这一串手链时，便带上了些许好奇。
魔族有戴养气豆的传统，戴的方式亦是各式各样，前辈的这串手链，竟然是象征着他的身份的。
知道苏钰必然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苏堪劫并不做解释，他笑了笑，手中聚起一抹魔气，探上苏钰腕间，片刻后又自发散去了。
腕间没有任何变化，苏钰疑惑地看向苏堪劫。
见他疑惑的模样，苏堪劫不由勾了勾嘴角，解释道：“现在只有你我能看到这串手链。若是被旁人看到了，总归是个麻烦。”
苏钰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可惜，但还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人魔两族不合，大势如此，若是被人看到他戴魔族之物，必然会引来诸多麻烦。
“君逸。”苏堪劫突然轻声唤苏钰。
苏钰一愣，觉得他这一声中带了些不一样的意味，声音很轻，语调很缓，尾音里带着些许缱绻。
苏钰耳尖红了红，疑惑地对上苏堪劫的视线。
“我知道方才那只跑了的魔豹现在在哪儿。”苏堪劫道。
“嗯。”苏钰点头。
“那只魔豹的西北方不远处还有一头魔虎，亦是金丹中期修为，正好适合你练手。”苏堪劫又道。
“嗯。”苏钰再次点头，眼底亮了亮。
“待你对付完那只魔虎，再往北走一点，还有一头金刚魔熊，修为在金丹巅峰，有些棘手，不过这种魔熊反应迟缓，动作亦是不够灵活，你可以凭速度取胜，拿来磨炼修为，倒也不错。”苏堪劫接着道。
“嗯。”苏钰又点了点头，看向苏堪劫的目光更亮了。
“待你对付完了这些，我还可以为你寻其他合适的魔物。”苏堪劫的目光紧紧看着苏钰，语气不紧不慢，“这些魔物都没有灵智，我可以刻意透露出些许低修为的气息，它们必然会被迷惑，察觉不到我真正的实力。”
苏钰心中一动。
苏堪劫勾了勾嘴角，轻声开口：“所以……我不去灵海中了，好不好？”
对上苏堪劫微亮中带着一丝希冀的视线，苏钰心跳有些不受控，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勾，嘴角极小幅度地上扬，他点了点头：“嗯……”

第41章
灰暗的魔物森林某处，一声凄厉的怒吼声传来，伴随着林中魔气的飘散，如潮的寒气向四方迸裂开来，黑白交织，带着凌厉气势的寒气，又在须弥间消散，仅余灰暗的魔气在余波的威势下缥缈沉浮。
在两股气流对冲的中央，一头足足三人高的金毛雄狮周身伤口淋漓，鲜血四溢，它无助地怒吼着，几番挣扎，喘息声越来越小，最终轰然倒地。
尘灰四起，苏钰抬起手挡了挡。他一身白衫上亦是染上了不少血迹，有他的，但更多的还是眼前这头魔狮的。
呼吸微喘，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溅上了几点鲜血，衬着清俊的面容，更显出几分凄厉，许是因为方才动了手的缘故，他此时的神情带着些许漠然，眼眸中的杀气尚未散尽，无端带上了几分清冷与孤傲。
挺拔的身姿站在原地缓了片刻，苏钰才将长钺收起来，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他回过身来，眼神重回温和，方才的凌厉与杀气不见踪影。
“前辈。”走向在一旁等着他的苏堪劫，苏钰嘴角带上了他一贯的温润笑意。
苏堪劫走到他面前，将他脸上未擦去的血迹细细擦干净。
指尖从嘴角轻轻抚过，苏钰的目光移开了些。
他们在这魔物森林中已经走了半月了，朝夕相处这么久，他自认在面对前辈时已经可以很好地掩饰自己的心思，可一旦与前辈有些细微的碰触，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心跳。
“歇会儿吗？”苏堪劫问他。
这半个月以来苏钰每天至少要对上三只金丹期的魔物，若不是他在一旁看着，苏钰只怕也不记得要休息。
如今他们已经快要走出魔物森林了，通过这些日子的历练，苏钰的进步很大，神魂、心境以及功法都远远不是筑基期能有的实力，只是魔物森林中灵气稀少，灵力修为跟不上，一旦到了灵气充沛的地方，苏钰如今突破金丹也是水到渠成。
苏钰闻言点点头，与苏堪劫一起走到一旁的树底下坐着。
“前辈。”苏钰轻声开口，“我们快到了。”
苏堪劫看向他，在他温和沉静的目光里，发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嗯。”苏堪劫点点头，又垂了垂眸，目光落到他的手上。
离澧河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早就发现苏钰这几日有些沉默了。
毕竟此行的目的，是去见父母的尸骨。
未能保护好父母的尸骨，是他这辈子的遗憾。
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只要隔得不是太远，想知道的事情，都在一念之间。早在苏钰初到烽城时，他便一直留意着澧河这边的动静。
不论是人族还是魔族，都鲜少会踏足澧河边境，这也是父母的尸骨能在澧河中保存完好这么多年的重要原因。
他也并未发现澧河边境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如今苏钰不会再有这个遗憾了。
沉默了片刻，苏钰突然看向苏堪劫，眼中带着一点希冀，他轻声开口：“待我与苏岑的事了结，前辈同我一起去魔界看看可好？”
下一次再踏足澧河边境时，便不会再带着如今这般沉重的心情了。
苏堪劫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苏钰心中一松。
“君逸……”苏堪劫突然开口唤他。
苏钰抬眸望向他。
对上苏钰的目光，苏堪劫突然摇了摇头：“只是想唤一唤你。”
苏钰心中跳了跳，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嗯。”
苏堪劫垂了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人各自带着心事，坐着休息片刻后，便再度往北边走。
就要到了，苏钰没了再去找魔物练手的意思，苏堪劫便不再掩饰自身修为，林中的魔物遇着他们便远远躲开了，这一路便走得极为顺利。
前方隐隐传来灵力波动，苏钰与苏堪劫对视一眼，二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再往前走，便听到了河水流动的声音，水流声并不喘急，但极为厚重，可以想象出河水有多深。
终于走到了森林尽头，从灰暗的森林中出来时，入眼首先见到的便是一道明黄色的灵力光幕。
随着苏钰渐渐靠近，从灵力光幕上传来的灵力波动也越发明显，他抬头看了看，只见这道光幕直入云霄，仿佛连接着天际。
在光幕后，便是一条极为宽阔的暗黑色大河，河水时不时拍打在灵力光幕上，与光幕一接触，便会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
不论是灵力光幕，还是这条河，都向东西方无限绵延，将这个世界划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苏钰并不急着走过灵阵，他拿出当初从苏家密室里带出来的两块密令，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两枚密令但从外表上看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但稍稍感受一番，就能明显感受到，左手中的密令周身没有一丝灵力，且拿在手里，也没有右手中的密令的厚重感。
哪枚是真，哪枚是假，很容易辨别。
苏钰将右手中的密令慢慢贴上光幕。
虽说边境灵阵并不阻挡境内的人出去，但如果是真的密令，在内部贴上灵阵时，灵阵亦会发生反应。
苏钰此举，也是为了最后验证一下手里这枚密令的真假。
径直小巧的令牌刚贴上灵力光幕，周身便也散发出一阵柔和的灵力光芒来。
见到这个场景，苏钰彻底放了心，这枚密令是真密令无疑。
将密令重新收回手中，苏钰便看向苏堪劫，正要说话，却被苏堪劫抢先了一步。
“我同你一起。”苏堪劫道。
苏钰原本想说的是他自己下去，但前辈显然看出了他的意思。
对上苏堪劫的目光，苏钰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
他心底其实也是希望苏堪劫能陪着他的。
只是……
“君逸。”苏堪劫的声音有些严肃，“你还是在同我客气。”
听着苏堪劫严肃的语调，苏钰心中有一瞬的慌乱，他摇摇头，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担心……河中有蚀虫……”
本就是他自己的事，他不愿前辈陪他一起冒险。
苏堪劫叹了叹气：“还说不是同我客气，河中有蚀虫不错，可你莫非忘了，澧河之水能够侵蚀灵力，你可曾想过，若是任由你一个人下去，我怎么放心？”
苏钰愣住，心跳因为苏堪劫的话加快了几分。
左手突然被人握住了，苏钰心中一跳，看向被苏堪劫握着的手。
“君逸。”苏堪劫轻声唤他，语气不复方才的严肃，反而带上了一丝淡笑，“你应该对我多一点信心。”
不等苏钰反应过来，苏堪劫又道：“好好看着。”
接着苏钰便看到一股魔气从苏堪劫握着他的手传到他身上。
在魔物森林中待了这么久，他对魔气也算是熟悉，不过属于苏堪劫的魔气方一接触，他却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一种特别的感觉。
熟悉。
除去气息上的差别以及不受他的控制外，这魔气与他体内的灵气仿佛同出一源。
苏钰下意识去看苏堪劫，就见苏堪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接着突然走近了些，微微低头看着他，道：“抱紧我。”
苏钰闻言瞪大双眼，脸上瞬间红了一片：“前…前辈？”
“怎么了？”苏堪劫道。
苏堪劫满脸疑惑，仿佛他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苏钰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在他满心纠结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苏堪劫的抑制不住的笑声，他抬头一看，就见苏堪劫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嘴角上扬，明媚的笑容一下便映进了他心底。
“前辈……”苏钰此时也明白过来苏堪劫方才是在逗他，纠结的心情放下之余，望着苏堪劫的笑颜，他心头的沉重也散去了些许。
苏堪劫停下了笑，又问了一句：“不行吗？”
苏钰移开目光，再与苏堪劫对视下去，他真怕自己答应下来，到时候煎熬的还是他。
苏堪劫有些遗憾地叹了叹气，叮嘱了一句：“手握紧。”
他是真的有些遗憾。
想趁机再闻闻苏钰身上的味道。
苏钰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依言握紧了苏堪劫的手，二人便一同走出灵阵。
在魔气的保护下，澧河中的水在他们周围刚一凝聚便又会被魔气推开，河水碰不到他们，自然也不必担心河水侵蚀苏钰的灵力。
苏钰心中最担心的还是蚀虫。
即便河水侵蚀灵力，只要灵力充足，在水中亦能坚持一些时间，但河中的蚀虫数量极多，一旦遇上，数不尽的蚀虫一哄而上，修为再高也难以坚持。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他心中希望苏堪劫陪着他，却还是想一个人下来的原因。
即便苏堪劫方才说让苏钰对他多一点信心，苏钰此时还是有些担忧地看向苏堪劫。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琐碎的声音，苏钰抬头一看，瞳孔顿时缩了缩。
成群的蚀虫，密密麻麻，宛如黑雾一般，甚至以肉眼都无法看出那一团黑雾中单只的蚀虫。
苏钰握着苏堪劫的手顿时一紧，几乎想都没想，他体内的灵力便狂涌而出，将苏堪劫护住。
见到他的动作，苏堪劫眼底浮现出笑意，接着他就安抚性地按了按苏钰的手，道：“不必担心，你且看着。”
对上苏堪劫的目光，苏钰犹豫片刻，将灵力收了回来。
黑雾转瞬就已经到了眼前。
苏钰和苏堪劫周身都被魔气围绕着，蚀虫本就以吸食魔气为生，当即没有一丝停顿地撞上了他们周身的魔气。
下一刻，预想中蚀虫进食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反而传来一阵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噼啪声，苏钰有些诧异。
只见原本应该以魔气为食的蚀虫，撞上他们周身的魔气时，竟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
黑雾翻涌，一层又一层的黑色蚀虫从黑雾中脱落，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连成一大片的黑雾便比原来缩小了一半。
苏堪劫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说了，你要对我再多一些信心。”
说这话时，苏堪劫语气中很难得的带上了一点傲气。
苏钰向来都知道他的修为高深，但往日里苏堪劫从来都不会特意提，全然不将自身修为放在心上一般，如今猝然听见苏堪劫带着些许傲然的话，心中便一动。
向来泰然自若、从容内敛的人偶尔露出些许张扬不羁来，更吸引人。
苏堪劫抬了抬手，一股浓郁的魔气随之而出，瞬间便将那一群蚀虫组成的黑雾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对付蚀虫的经验颇为丰富。
当年他为了带着魔族攻进人界，一人便将澧河中的蚀虫清理得干干净净。
感知视野里已经有了父母尸骨的具体位置，苏堪劫心底微微沉了沉，握着苏钰的手紧了紧，又改为十指相扣，他道：“走吧。”
苏钰沉默地点了点头。
周遭的河水相继散去，待苏钰终于感知到了前方隐隐传来的一点灵力气息时，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涩。
左手中的力道紧了紧，苏钰看向苏堪劫，对他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终于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光亮，随着他们走近，苏钰终于看清了那一处的情形。
在暗色的河水之中，静静地漂浮着一颗灵丹，灵丹周身不断有灵力涌出，将灵丹之下躺着的两个身影护在其中。
而在灵力笼罩范围之外，连成一片的蚀虫翻涌着。
苏堪劫眼底划过一丝暗色，手中魔气倾泻而出，瞬间将那一处的蚀虫吞噬。
苏钰的脚步停住了。
凭他如今的眼力，即便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两个身影的模样。
那是一男一女，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对方的长相，但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他便能肯定，那是他的父母。
知晓了苏渊苏岑的所作所为后，他早已不再相信什么骨肉血亲，他来澧河，一方面是因为感念父母的生育之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从父亲留给他的那枚纳戒中感受到了父亲对他的爱护。
自他打算从苏家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在他心里，对于血缘亲情便是嗤之以鼻的，旁人待他如何，是要靠自己去感受的。
可是在看到父母的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血缘很神奇。
不知是不是体内魔族血脉没有觉醒的缘故，他长得更像父亲，但在某些细微之处，他的身上也留有母亲的影子。
苏钰慢慢走过去。
他的目光落到那枚漂浮在水中的灵丹上。
这是一枚修士以自身灵海引聚而成的灵丹。修士体内，除了后天吸纳的灵力外，灵海本身亦蕴藏着灵力，被称作先天灵力，与修士的天赋息息相关，在正常情况下，这些灵力并不能够使用，一旦使用，轻则修为倒退，耗损天赋，重则灵海尽毁，沦为凡人。
毫无疑问，这一枚灵丹是父亲以自身灵海引聚而成的，为的便是保护母亲不受河中蚀虫侵扰。
苏钰垂了垂眸，目光突然被河底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眸中暗了暗，他走过去，将那边反射着灵力光芒的东西捡起来。
是那枚假造的苏家密令。
这枚密令制作得远比苏钰在苏家密室里拿到的那枚假密令要精致得多，不仅拿在手中与真的密令毫无差别，甚至这一枚假密令周身还隐隐透着灵力气息。
不真正测试一番，根本看不出这是假造的。
苏钰闭了闭眸，心中对于苏渊的恨意前所未有的强烈。
父亲来是为了接母亲回家。
身为魔族，母亲跟着父亲来人界，又该下了多大的决心。
还有纳戒中父亲早早便为他备好的破灵之礼。
父亲与母亲回来的途中，对他们的未来一定抱着很大的期待吧。
而这一切都毁在了苏渊手里。
此处离澧河靠近人界的岸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在发现密令是假的时候，父亲与母亲必然是当即便决定返回。
可澧河若是那般容易通过，也就不会被称为人魔两界天然的边界。
又是在苦苦挣扎了多久之后，父亲才会那般决然地引聚灵海。
……
握着假密令的手瞬间收紧，苏钰狠狠闭了闭眼。
他向来性子淡，可在这一刻，他的心中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一个人死。
肩上搭上了一只手，苏钰微微侧了侧身，看见了苏堪劫略带担忧的脸。
杀意横生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暖流，苏钰神色一顿，强行将心情平复下来。
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灵棺，沉默地将父母的尸骨收入其中。
将这一切做完，他看向苏堪劫，道：“前辈，我们回去吧。”
苏堪劫拉住他的手，苏钰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接着他就见苏堪劫将他方才随手丢掉的假密令捡起来，对着他勾了勾嘴角，眼底带着一丝他从未看到过的狠戾：“这枚密令做得这般精致，也不知苏渊自己分不分辨得出。”
从前他报仇时，只是简单地将苏渊杀了，如今想想，实在有些太便宜苏渊了。
苏堪劫拉过苏钰的手，将假密令放入他掌心中，道：“若是实在气不过，不妨试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若是想，我自有办法让苏渊不得不来一趟澧河边境。”
苏钰愣愣地对上苏堪劫的视线，眼眶突然有些热，方才见到父母的尸骨他的情绪都未曾如此强烈。
前辈似乎每次都能恰好摸准他的心思，有时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方才听过前辈的话后，他心中的负面情绪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心中隐隐的不快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将假密令收了起来。
沿着原路返回，重新回到岸边，看着眼前的边境灵阵，苏钰犹豫片刻，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主动握住了苏堪劫的手。
“前辈，手握紧。”苏钰道。
闻言，苏堪劫眼底先是有些错愕，接着便抑制不住地露出丝丝笑意，心中因方才的情形而升起的点点不快瞬间消散了。
“嗯。”他点点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苏钰脸上。
苏钰被他看得心中慌乱，又强行镇定下来。
他拿出苏家密令，正要贴在边境灵阵上，就听到身旁的人凑近他小声说了一句话。
“要抱紧吗？”
若不是苏堪劫的眼神太过坦荡，苏钰几乎要以为他就是故意的了。
神色绷了绷，苏钰冷静地摇了摇头。
密令贴上去的那刻，灵阵光幕上慢慢荡开一层层涟漪，苏钰握紧苏堪劫的手，二人一起走进灵阵之中。
走入灵阵的那刻，苏钰感觉自己周身仿佛被什么东西快速扫过，他心中一凛，连忙偏头去看苏堪劫。
谁知恰巧对上一双琉璃般的紫眸。
苏堪劫对着他勾了勾唇，道：“无事。”
心中的担忧放下，又有另一股情绪奔涌而来。
苏钰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目光。此时他们已经走过了边境灵阵，苏钰便将与苏堪劫握着的手也松了。
苏堪劫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想起方才苏钰让他“手握紧”的话，嘴角的笑意便止不住。
看向苏钰时，目光中便带上了暖意。
走在苏钰身边，苏堪劫收住嘴角的笑，看着苏钰时眼底涌现出各种情绪。
苏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前辈，眼睛。”
“这里没有旁人在。”苏堪劫道，“只给你看。”
苏钰的目光在他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乱糟糟的脑海里这时也没想起苏堪劫曾说过不喜欢紫眸的话。
将父母的尸骨收起来了，回去时，苏钰也没有心情再找魔物历练，有苏堪劫在，这一路上也没有魔物敢来扰他们。
没有魔物打扰，魔物森林是极静的，在这种完全安静的环境下，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很容易席卷重来。
回去时苏钰比来时要沉默了许多，苏堪劫的心头亦是沉重。
有父母的原因在，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苏钰。
比之从未见过的父母，苏钰在他心中的分量自然要重得多。
在回到百年前，遇见苏钰以前，如果说还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的话，自然是父母。
可仔细想想，他对于父母的希冀，不过是因为父母留下的点滴带给了他一丝关于美好的期待。
他与苏钰，都是如此。
可如今，他们有了彼此。
遇到苏钰之后，父母的死留给他的伤感消散了很多。
看向身旁的人，苏堪劫眼底暗了暗，轻声唤他：“钰儿……”

第42章
周遭极静，因而即便苏堪劫放低了声音，这一声轻唤也直直落入了苏钰心底，心头一阵麻意窜至全身，苏钰的神色僵了僵。
这些日子来，他好不容易苏堪劫适应了唤他“君逸”，谁知如今苏堪劫竟又突然换了一个称呼。
往日在苏家时，家中长辈便是唤他“钰儿”，他听了这么多年，从未觉得这两个字这般磨人过。
垂了垂眸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待平静下来，苏钰方看向苏堪劫：“前辈。”
潋滟的紫眸即便在这暗沉的森林里也带着不一样的光彩，此时这对眸子专注地望着苏钰，苏堪劫轻声开口：“我会一直在。”
苏钰怔住，眸中微颤，心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填满了，视线没有丝毫躲避地落在苏堪劫脸上，莫名地什么都不愿想，只想一直看着身边这人。
这倒还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如此大胆地一直看着苏堪劫。
苏堪劫也隐隐发觉了他此时的目光有些许不同，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眼眸中黑白分明，令他觉得仿佛一眼便能望进苏钰心底。
苏钰喜欢他的眼睛，他此时才发觉，他也很喜欢苏钰的眼睛，清澈、纯净、不掺一丝杂质。
他想，即便苏钰不是过去的他，若有一天他遇到了苏钰，只见到这双眼睛，他心中也很难不被触动。
苏堪劫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苏钰眼角、鬓间，最后落在苏钰后脑处，修长的手指松松垮垮地插/入苏钰发间。
“钰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呼吸浅浅地扫在苏钰皮肤上，激起层层酥麻，眼前之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心底一直被死死压抑着的冲动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苏钰垂了垂眸，缓缓伸出手，将苏堪劫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松松握着，又倏地收紧，仿佛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苏堪劫任由他握着，感受到苏钰手心的温度，他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挠，他手中一动，轻轻抚了抚苏钰头顶。
“前辈……”苏钰慢慢开口，他的脸色有一瞬的苍白，咬了咬唇，接下来的话却被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稳，苏堪劫心中闪过一瞬的疼，他轻声道：“钰儿，你看着我。”
苏钰呼吸微滞，缓缓抬眸对上苏堪劫的视线。
“往后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信你、护你、绝不伤你。”苏堪劫神色温柔，“过去如何大可不必在意，往后有我。”
苏钰心头一颤，目光紧紧锁在苏堪劫脸上，眸中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瞬。
苏堪劫觉得他这目光有些灼人，他嘴角带上了一丝笑，轻轻揉了揉苏钰的头：“若是实在想念父母，你可以将我当做你的家人。”
握着苏堪劫的手倏地紧了紧，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瞬，苏钰眸中的微亮瞬时灭了，不过片刻，方才因情绪失控而收紧的手极慢地松了松，指尖微微地颤抖。
苏堪劫的声音听在他耳中依旧带着暖意。
“我不会背叛你，你大可试着相信我。且这世间绝无一人可以伤我，你不必担心我会离开你。”
苏钰的呼吸放得很轻，他的脸色有一瞬的苍白。
苏堪劫蹙了蹙眉，拇指轻轻抚过他的额头：“钰儿？”
苏钰回过神来，微微垂眸，细密的睫毛挡下，苏堪劫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正欲低头再看，怀中突然一暖。
苏钰的手紧紧环在他腰间，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前辈，我亦是。”
说完这句话，苏钰的眼眶瞬间红了，压抑住不让苏堪劫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抖，几乎耗尽了他毕生的自制力。
腰间传来的力道有些大，苏堪劫不由失笑，他安抚性地抚了抚苏钰埋在他肩窝中的脑袋，轻轻搂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苏钰终于慢慢松开了手，苏堪劫细细瞧他，见他神情确实没有异样了，这些天沉重的心情微微松了松。
苏钰嘴角勾起熟悉的浅笑，带着些许歉意开口：“这些日子让前辈担心了。”
其实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沉默，只是单纯不知该如何与前辈相处罢了，父母之事他心中虽有沉痛，但并不至于消沉至此。
经过方才一番话，他也明白前辈是误会了。
这般误会倒也好，至少……
前辈说了，会一直陪着他。
苏堪劫并不知苏钰所想，见他确实无碍了，便放了心，道：“往后勿要再让我担心。”
心中紧了紧，苏钰脸上却是淡笑着摇了摇头：“前辈放心，往后不会了。”
自从澧河回来，苏钰便有些沉默寡言，因着担心苏钰，苏堪劫便随着他慢慢往回走，只当是散心了，如今见苏钰开始笑了，他一直提着的心便放下了，向苏钰伸出手，道：“我带你回去。”
以苏钰如今的修为，尚不能御空飞行，苏堪劫自然可以。
看着苏堪劫的手半晌，苏钰心中再度紧了紧，他犹豫了片刻，赶在苏堪劫生疑之前开了口：“多谢前辈。”
苏堪劫握住他的手，眼中忽然又带着一丝坏笑，道：“这回必须抱紧了。”
苏钰呼吸一滞。
他以往从未遇到过眼下这种情况，一时也不知往日的自己是如何反应的。
他便看向苏堪劫，对上那张愈发明媚起来的脸，目光逐渐幽深。
苏堪劫自是知道让苏钰主动抱紧他会有些难度，他方才那么说一来是想转移苏钰的注意力，免得他再想澧河之事；二来则是因为这么久未逗苏钰，他实在有些想念得紧。
说过一句过了瘾，他也不欲再为难苏钰，直接将人揽入怀里：“闭上眼。”
苏钰的头埋在苏堪劫身前，他下意识闭上眼，呼吸有些重。
脚下一空，浑身上下的着力点只剩下苏堪劫揽在他腰间的那双手，苏钰睫毛微颤。
不过片刻间，脚底便传来踩上地面的踏实感。
苏钰睁开眼，从苏堪劫怀中退出来。
发现他们已经站在离烽城城门不远的地方。
久违的灵气在周身萦绕，这些天在魔物森林中苏钰一直都是靠灵石补充体内灵力，如今终于出来，周身的闭塞感瞬间散去，苏钰运重新转起体内的灵力，周身便开始自发吸纳灵气。
苏堪劫道：“你如今突破金丹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可要在灵韵楼突破了再走？”
澧河之事了结，接下来便要去长风，进临渊派找苏岑。
距临渊派今年的收徒大会还有三月，倒是不急着赶过去。
苏钰便点点头。
若是突破了金丹，即便比旁人慢了几年破灵识，他如今的修为在新一代修士中也当属上乘，进临渊派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苏岑既为掌门之徒，必定是在临渊派内门活动，他若想见到苏岑，必定也要入内门才行。
临渊派有着“修真界第一仙宗”之名，每年的收徒大典都竞争都极为残酷，能否入内门，苏钰如今也没信心。
当即他便微微皱了皱眉，道：“待破了金丹之后，不若还是在烽城历练一番……”
余下的话再未能说出口，微蹙的眉间被人用手抚平。
从未遇到过的情况，苏钰除了愣住便再不知该如何反应。
见苏钰眉峰舒展开来，苏堪劫收回手，道：“可是担心入不了临渊派内门？”
他勾了勾嘴角：“钰儿，你需对自己多一点信心。你可知一个二十岁的金丹修士有多难得？苏岑如今亦是二十，自叱夺秘术破解后，他的修为绝对不会再有丝毫提升，可他如今还是世人口中的千年难遇天才。他一个靠夺取他人通灵感的天才都能稳坐临渊派首席大弟子的位置这么多年，你却是真正的天才，又岂会连内门都入不了？”
苏钰一边听着他说话，目光一边被他方才抚过他眉间的手吸引，神色中带着些许默然。听过苏堪劫的话，他放下心，便胡乱点了点头。
“不过也确实不必去太早，你若是想，留在烽城再历练一番亦无不可。”
苏堪劫知道苏钰心底总记着自己比旁人浪费了诸多时间，故而对于修炼之事向来不肯有丝毫放松，他自是支持的。
总归有他在一旁看着，该休息时必定会让苏钰去休息，不会容他一心记着修炼太过拼命。
想到这，苏堪劫眼里便带上了一丝笑意，他微微低头，指尖自然而然地在苏钰鬓间抚过：“不过不论何种历练都要适度而为，切不可太过拼命。”
在魔物森林中，若不是苏堪劫在一旁看着，苏钰只怕丝毫记不起要休息。
感受到脸侧的轻柔触感，苏钰闭了闭眼，他缓缓抬手，将苏堪劫这只喜欢对他作乱的手收入掌心之中。
正要松手，突然又感觉到那只手被他握住了也不安分，使坏似的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再一对上那张尽是笑意的脸。苏钰仿佛听见了心中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手中的力道慢慢收紧，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却更加放肆。
苏钰干脆松开了些，将自己的手指根根扣入那只手的指缝间，再缓缓握住，不留一丝缝隙。
“前辈既然说了我能入内门，那便不在烽城停留了。”苏钰听到自己这样说：“我听闻再过一月便是长风城的观星节，传闻那日是临渊派开宗祖师化神之日，届时长风将一日无昼，星子遍布长空，景色极美，不如前辈同我一起去看看可好？”

第43章
原以为苏钰应当会选择在烽城历练一段日子的，听过苏钰的话后，苏堪劫倒是有些许诧异，不过他本也不希望苏钰太过劳累，如今苏钰自己提出来要去长风过观星节，放松放松，自是极好，他当即便点点头：“好。”
苏钰温和地笑了笑，方才抓住的手却并不松开，牢牢握着。
二人往灵韵楼走，苏堪劫原以为到了有人的地方苏钰会把手松开，却没想到一直走到街道上，苏钰也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烽城街道上人来人往，苏堪劫目光流连在苏钰握着他的那只手上，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以苏钰的性子，在街道上与人拉拉扯扯之事，应当是做不出来的，今日如此，实在令他有些担忧。
指尖轻轻在苏钰手背上戳了戳，苏堪劫本意是想引起苏钰注意，谁知他刚一动手，便明显地感觉到苏钰浑身僵了僵。
看着苏钰绷着的侧脸，苏堪劫突然觉得颇为有趣，他轻声笑了笑，唤了苏钰一声：“钰儿……”
苏钰脸上的神色绷了绷，看向他：“前辈？”
苏堪劫没说话，嘴角带笑，指尖又在苏钰手背上轻轻划了划。
苏钰轻吸一口气，清俊的脸上露出些许恼怒，他轻声道：“别乱动。”
苏堪劫笑了一声，终于不再逗他，只稍稍加重手里的力道，将苏钰的手握紧了。
感受到苏堪劫的力道，苏钰心头顿了顿，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灵梦阁比之前清冷了许多，明明坐落在烽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门前却鲜少有人。醉梦轩关闭了，而灵韵楼一天便要十五个中品灵石，花费得起的修士不多，一时间冷清下来，也是情有可原。
进到阁中，原本富丽堂皇的灵梦阁大厅也大变了样，原来的所有装饰一概撤走，简单得与灵韵楼大厅如出一辙。
虽说客人少了，但灵梦阁的服务水平却同以前没有丝毫差别，苏钰刚一进阁，便有侍者迎上来。
苏钰早在进阁时便将南九卿给他的令牌拿出来了，此时侍者见到令牌，便没多问，直接带着他们往灵韵楼去。
走到传送阵处，苏钰注意到旁边通往醉梦轩的传送阵被封起来了，灵阵的图案也变暗了。
进到灵韵楼中，苏钰注意到一楼柜台处的掌柜换了人，想起南九卿交给他的那个符篆，他的心中微微沉了沉。
他依旧是去三楼的房间，这间房间里的灵阵会自动开启，不需要花费灵石。
到了房中，苏钰才将握着苏堪劫的手松开。
苏堪劫望着他已经恢复如常的脸色，心中便有些痒，只是想起他要破灵识，便只好将逗他的念头按捺住。
随着修为的提高，境界的突破会变得越来越艰难，突破过程中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最好的结果便是损失一点灵力，但最坏，修为尽毁的也不是没有。
一般来说，一个人的修为越接近他的天赋极限，突破时遇到的风险便越高。
苏钰的天赋自然不可能只到金丹期，再加上苏钰稳打稳扎的历练，此次突破应当是水到渠成。
可道理如此，苏堪劫心中总归还是有些放不下心。
况且这还是苏钰破灵识以来第一次突破大境界。
苏钰对他的担忧毫无所觉。
大境界的突破需要花费的时间会比较长，再加上他从魔物森林回来，灵海中的灵力并不充裕，在突破之前，他还需将修为再巩固一番，如此算下来，待他真正突破恐怕至少也需花费十来天，若是不顺利，二十天、三十天也是有可能的。
心头微沉，他便看着苏堪劫。
苏堪劫并不知道他的心情，眉峰蹙着，细细嘱咐道：“突破时万不可急躁，沉心静气，你如今突破金丹已是顺理成章的事，不必担心。”
他说着让苏钰不必担心，其实担心的人是他自己罢了。
苏钰深吸一口气，道：“前辈放心，一月后便是观星节，我一定会在那之前突破的。”
苏堪劫也知自己此时有些关心则乱，再多说不过是给苏钰徒增压力，他便揉了揉苏钰的头，轻声道：“我就在灵海中。”
苏钰心中被他这句话触动，点了点头。
苏堪劫看了他一眼，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苏钰轻轻吐出口气，一心想早点突破，便坐到榻上，开始运转灵力。
此时他体内的灵力仅有六成，因着房中有聚灵阵的缘故，灵气十分浓郁，苏钰体内灵力运转，开始吸纳四周的灵气。
待体内灵力终于完全恢复后，已经是晚上了，苏钰没有停歇，一遍遍运转体内灵力，不断提升灵气精纯度，待灵力修炼达到饱和时，他便可以正式开始突破金丹了。
无数灵力在灵海中汇聚，散布开来，宛如繁星满空，随着时间的推移，灵海中的点点星光越来越多，几乎布满将整片灵海。
就在灵海中的星光因为无数落脚而开始堆积时，随着苏钰心念所动，无数繁星汇聚，点点灵力围成一个旋涡，不断旋转，凝聚。
灵海中的灵力纷纷被这旋涡吸引，整片灵海都被带动，旋涡也越来越大，直至灵海中的所有灵力都进入旋涡之中时，旋涡以更快的速度旋转起来，并不断往中间挤压。
原本分散开的灵力慢慢融合。
这个过程不知进行了多久，当原本横跨整片灵海的旋涡变得只有一个拳头大小时，汇聚一体的灵力周身散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紧接着，灵力之中闪过一道道小闪电，接着，灵力周身光芒大盛，照得整片灵海宛如白昼。
过了许久，光芒才慢慢散去，原先汇聚一体的灵力，仅留下了一枚小小的金丹，它悬浮在灵海上空，宛如皓月当空，月辉倾洒。
看到这一幕，苏堪劫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
灵海之中又有灵气汇入，纷纷往那枚金丹涌去。
知道苏钰这是在巩固修为了，苏堪劫嘴角勾了勾，人影散去，化作一片黑暗，与这片灵海融为一体。
待到苏钰终于睁开眼时，已经是他正式开始破金丹的十八天后了。
进入金丹期，周身的感觉与筑基时完全不同，因着体内有了金丹的缘故，体内的灵力更为精粹，灵力中蕴藏着的寒意比之筑基时更甚。
苏钰料想他的轻魄第二式的威力必定也更上了一个台阶。
与旁人突破金丹后急于验证自身的实力不同，苏钰心里转过这个念头后，便将突破之事放下了，想起苏堪劫来，正欲去灵海中寻苏堪劫，谁料他心心念念的人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钰儿，恭喜。”苏堪劫嘴角带笑地看着他。
见到苏堪劫，苏钰心中踏实下来，他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对着他点了点头。
“可要休息几天再去长风？”苏堪劫问。
苏钰摇摇头，他眸中带温和的笑，看着苏堪劫道：“距长风城的观星节还有十几日，前辈可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我们可以趁这段日子去走走。”
这话一出，倒是苏堪劫愣了愣。
自他回来后，便一直是苏钰去哪儿他便去哪儿，从未想过自己想去哪儿。
仔细想来，自被苏渊赶出苏家后他便很少考虑过自己内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修魔，变强，当上魔尊，而后复仇。
在他复仇未成功时，他心中想的便只有这件事。
做这件事花费了他太多的时间，以至于待他做完后，他早已习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直至遇到苏钰，沉寂如死海一般的心才渐渐活了过来。
想到这，苏堪劫望着苏钰笑了笑，他摇摇头，道：“你想去哪儿，我便想去哪儿。”
心跳有些失控，苏钰花了极大的自制力才不让自己的心绪被苏堪劫扰乱，脸上依旧从容不迫，他道：“我也没有什么地方想去，既如此，我们不如直接前往长风如何？”
苏堪劫喜欢看苏钰做什么都正正经经的模样，嘴角挂着的淡淡微笑仿佛天生便带着一种平和的力量，总能将他心中积攒了这么多年的阴霾驱散，他点点头：“都听你的。”
苏钰耳尖微红，低了低眸：“嗯……”
人界各大城镇都设有传送阵，之前从扶洲过来时苏家之人在找他，因着担心临近扶洲的各大传送阵会有苏家之人，他们一路过来时便不敢走传送阵，如今没了这个顾虑，自然不会再如先前一般慢慢赶路。
各城镇的传送阵都由各地驻守的宗门世家掌控，烽城的传送阵自然是由灵梦阁管着，苏钰找来侍者说明意图，便有专门的侍者带着他往传送阵所在之处去。
跟着侍者走到一楼，从一楼厅堂的的东南角进去，拐过一个弯，便出现一个向下的通道。
那侍者将通道中放置着夜明珠的暗道开启，通道中便亮了起来。
“二位客人随我来。”侍者说过这一句，便当先一步走入通道之中。
苏钰倒是没料到烽城的传送阵会设在灵韵楼底下，心下微微有些诧异，面上不显，与苏堪劫一起走入通道之中。
“烽城混乱，传送阵若是设在外面，只怕用不了半日便会损坏。”苏堪劫轻声为他解释。
温热的气息在耳畔扫过，苏钰脸上当即便染上一片红，他点点头，早就将心底方才的疑问忘得一干二净。
清俊如玉的面庞上飞上一抹红晕，衬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显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来，苏堪劫心头微动，难得地没有将目光大大方方地黏在苏钰身上，反而先移开了视线。
这倒令苏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通道并不长，走过一排排向下的台阶，便进到了一个极为宽阔的密室中。
侍者走到东南角处，拿出一块极品灵石放入灵槽之中，道：“两位客人可以进去了。”
苏钰向他道了一声谢，便与苏堪劫一起走入传送阵中。
随着灵槽转动，传送阵中出现了一圈圈光幕，周身被灵力笼罩，苏钰下意识去看苏堪劫，正巧对上苏堪劫的目光，犹豫片刻后，他垂了垂眸，轻轻握住苏堪劫的手。
苏堪劫立马反握回来，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苏钰双眼上，在他耳边轻声道：“远程的传送阵花费的时间会比较长，可能会有些头晕，若是觉得不舒服便靠在我身上。”
远程传送阵颇为耗费心神，渡劫期以下的修士未曾修炼过神魂，若是神魂天生较弱，用这种传送阵式便极易头晕乏力。
苏堪劫关心则乱，只记得苏钰如今只是金丹修为，却忘了自己曾经为他渡过魂力之事。
苏钰也不提醒，他低声“嗯”了一声，慢慢地、轻轻地，将头靠在了苏堪劫肩上。
苏堪劫将原本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搭在他脑后揽着他，指间绕过苏钰柔顺的发，鼻间全是苏钰身上的味道，一时间心中变得极静。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围绕在他们周身的灵力才慢慢散去。
苏钰抬起头，周遭的圈圈光幕渐渐变淡，待光幕终于散去，他这才看清周围的情形。
与烽城不同，长风的传送阵就设在城中央的广场上，一个极为开阔的广场，一排排过去足足有是个传送阵。
烽城的传送阵鲜少有人问津，长风的传送阵却是热闹极了，时不时便有人进出。
他与苏堪劫从传送阵中走出来。
他们过来的传送阵距位于广场南边，正巧便临着一扇门，从这扇门走出去便是长风熙熙攘攘的大街。
这里的热闹与烽城的热闹是不一样的。
长风的闹更显出人气儿，街上之人嬉笑打闹，随意谈着话；而烽城则更为肃杀，交谈间总带着丝丝火气，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
苏钰有些好奇地问：“不知前辈从前可有来过长风？”
苏堪劫眸中闪过一丝暗色，他点点头：“来过一回，时间有些久了。”
虽说来过，但他当时带着魔族中人，直接攻上了临渊派主峰，长风街道上却是没有走过。
况且当时人魔两界战火正烈，即便来了，也见不到如今日这般热闹的场景。
苏钰闻言却是更为疑惑：“前辈许久之前便在人界吗？”
苏堪劫摇摇头：“来过那一回之后，便回魔界了。”
苏钰其实还有些好奇苏堪劫是如何走过边境灵阵的，不过想起那日在澧河中，苏堪劫轻而易举便将那些蚀虫消灭了的场景，倒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
蚀虫千百年来以魔气为食，碰上前辈的魔气却如同被腐蚀一般，足以看出前辈修为的深不可测，修真界所生成的天然壁障都是如此，边境灵阵想必就更奈何不了前辈了。
走过一家客栈，苏钰突然被一阵吆喝声吸引了。
“适逢临渊派收徒大典，小店上房贱售，降价二成，祝诸位道友旗开得胜！”
苏钰还是第一次见到店家在街道上揽客，听罢那人的话，他有些疑惑：“距临渊派收徒大典尚有二月有余，为何这店家如今便开始借此揽客了？”
苏堪劫自然不知，他摇摇头，指了指前方：“钰儿你看。”
苏钰抬头望去，就见前方街道两边挂满了红色横幅，他扫过一眼，发现那上面写着的话都大致相同，大意都是因临渊派收徒大典而降价多少。
这街道上的客栈极多，每家店前都挂着长长的横幅，又各有一或二人在门口揽客，苏钰目不接暇，便望向苏堪劫：“前辈觉得我们住哪家客栈好？”
苏堪劫亦是第一次见这场景，他向来不喜闹，若非苏钰在一旁陪着，此时心中的暴虐只怕早就压制不住了。
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亦是不太好看，再加上或许是观星节临近的缘故，原本不能下山的临渊派弟子竟有不少往山下来了，这街道上时不时有临渊派弟子走过，皆是一身白衣，瞧着又没有苏钰这般赏心悦目，直令他想起许久以前攻上临渊派时那红白交加的场景。
自遇到苏钰后便许久未出现过的嗜血躁意隐隐有抬头之势，苏堪劫皱了皱眉，将苏钰的手握住了，感受到从苏钰手中传来的凉意，他的脸色才好了些。
摇了摇头，他道：“瞧着都差不多，你随意选一家吧。”
手被苏堪劫握住，苏钰不敢乱动，亦不敢去看苏堪劫，目光便流连在街道上五花八门的横幅上，漫不经心地胡乱看着。
谁料这一看过去，竟令他发现了一点不寻常，那边的一道横幅上，似乎隐隐写着“苏岑”二字。
他便与苏堪劫往那边而去，走得近了，门口招揽客人的伙计就连忙迎上来，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来参加临渊派今年的收徒大典的？”
突然被人搭话，苏钰微愣一瞬，接着便极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您可就来对地方了！”那伙计双眼一亮，“公子想必听说过临渊派如今的首席大弟子之名吧？”
听到与苏岑相关之事，苏钰神色便专注了些，他点点头道：“确实听过。”
那伙计便是一笑：“公子想必不知，苏岑公子每回下山必会宿在我们店里，久而久之，我们店里的一砖一瓦皆沾上了苏岑公子的灵力气息，苏岑公子的名声你自是知道的，以往每年参加收徒大典的道友，凡在小店下榻者，没有一个进不了临渊派，最差也能入外门！可见我们店里的风水是极好的！公子来得巧，今日入住，一日三餐皆可免费享用，小店为祝众位道友顺利入选临渊派，还特意……”
那伙计的话就跟提前背诵好了一般，一句句没有丝毫停歇就通通往外倒，苏钰听着眉峰便皱了。
他从未遇见过这种场景，自身修养又不容许他打断他人说话，一时便站在那儿，眉峰蹙得紧紧的。
苏堪劫满眼燥意：“闭嘴！”
周身气势一出，那伙计连忙住了嘴，再看向苏钰二人时便有些诚惶诚恐。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苏钰礼貌地同那伙计道过谢，便与苏堪劫走开了。
街道上揽客的伙计们个个热情似火，苏钰唯恐自己走得离哪家店近了些会被拉住，便与苏堪劫极为注意地走在街道中央。
想起方才那伙计说过的话，苏钰的心情便有些微妙。
修士讲求固守本心，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过“风水玄学”之类的说法，依那伙计所言，那客栈中的风水还是由于沾染苏岑周身灵力气息所致，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不过如此也可以看出苏岑天才之名的流传之广。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事。
只是心头刚将这事放下，耳边却又听到有人谈论苏岑。
“师姐，山下这些店家怎的这般诓骗人，大师兄下山向来是为门中要事，哪有时间到处闲逛，依这些店家所言，大师兄不是在这家店买过东西，就是在那家店住过，那大师兄还要不要做正事了？”
苏钰闻言看过去，发现是一个临渊派的女弟子在向同行的另一个女弟子抱怨着。
另一人闻言便道：“大师兄名声这么大，旁人借他名气做生意也是在所难免的，大师兄自己都不在意，我们呀，当不知道就好，可别断了人家财路。”
苏钰闻言便摇摇头，他倒真是第一次听闻这种事。
这街道上太过喧闹，苏钰走在其中亦是不大舒服，刚好路过一家客栈，他便道：“前辈，我们就宿在这儿如何？”
苏堪劫点点头：“好。”
心头那股子燥意涌上来，他微微有些不适，此时恨不得除了苏钰谁也不见才好，巴不得早些找家客栈住下来。
二人一同走入客栈内。
客栈厅堂内人也极多，喧闹得紧，苏钰微微皱了皱眉。
掌柜的见他们是两个人，便问道：“二位客官可是两间上房？”
“一间。”苏堪劫道。
毕竟是在长风做生意的，随便碰到个人都极有可能是他们惹不起的，这么多年下来，掌柜的深谙“少说不问”四字箴言，见两个大男人要一间房也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规规矩矩地收了灵石，唤来一个伙计带苏钰二人上去。
苏钰自己知道前辈是住在他灵海中的，可旁人却是不知，一时间脸上便微微烧，但好歹镇定着，正正经经地从掌柜的手里接过房间的钥匙。
他此时不好意思，却是丝毫没意识到方才在街上走着时，他与苏堪劫手执着手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有多亲密。
厅中太闹，苏钰便要了一间三楼的上房。
跟在伙计身后到他们要的房前，进了屋，关上门，这才终于与外界的喧闹隔绝开来，苏钰终于松了一口气。
桌子上放着沏好的茶水，他拿过一个杯子倒上一杯，看向苏堪劫：“前辈可要喝茶？”
清澈的眸子里浅浅地倒映出苏堪劫的身影，苏堪劫心头的燥意平息了些，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软。
他走近一步，将苏钰手里的水杯接过来放在一旁，他看向苏钰，声音有些哑：“钰儿，我难受。”

第44章
苏钰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他担忧地看向苏堪劫：“前辈怎么了？哪里难受？”
见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露出明显的担忧与焦急，苏堪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一直萦绕心头的不适燥意也降了些。
以往他从不会将自己的感受讲与旁人听，喜怒尚且不形于色，更不必说累、痛、难受这些说出来便是示弱的话了。
只是方才也不知怎么了，见到苏钰，便想告诉他。
只是想说与苏钰听便说了，他却从未想过要让苏钰担心。
此时他的心思都在苏钰身上，心头的不适感已经消散了许多。
苏堪劫摇摇头，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许是方才街上太过喧闹，心中便有些不适，现在已经好多了。”
苏钰闻言却并未放下心来。
他亦不是喜闹的性子，方才在街上走了那么久尚且未感到难受，前辈修为比他高，又岂会因这点小事就难受。
见苏钰眉心还蹙着，苏堪劫抬手将他眉峰抚平，神色认真：“钰儿若是多笑一笑，我就不难受了。”
苏钰闻言愣了一瞬，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扫，脸色绷了绷，他道：“前辈说笑了。”
表面上虽看不出什么，但他心中思绪却是早就因苏堪劫这句话乱了乱，方才的担忧被这么一打断，他此刻也只好暂时放下。
见他眉峰舒展开了，苏堪劫放下心。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苏堪劫有些烦躁，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杀意。他蹙了蹙眉，望着苏钰的背影，又将那一丝杀意压下。
苏钰走过去将门打开，见到屋外之人，他有些惊讶：“沈公子？”
“苏公子。”门外正是沈忱，他对着苏钰笑了笑，“方才在街上便看到了你与伏前辈，这才找过来，许久不见，苏公子近来可好？”
苏钰打开门让沈忱进来：“一切都好，沈公子呢？”
沈忱走进门：“那自是不必提，我在越洲不知有多快活……”
见到屋内的苏堪劫，沈忱的话一顿。
往日在灵韵楼时，他去找苏钰鲜少会见到苏堪劫，因而他本以为现在亦是苏钰一个人在，这才找过来，谁料进门便见到苏堪劫坐在屋内，眸色沉沉。
沈忱心中猛地跳了跳，立马强装镇定与苏堪劫打招呼：“伏前辈……”
苏堪劫冷淡地点了点头。
苏钰为沈忱倒了一杯茶：“沈公子请坐。”
沈忱轻声咳了咳，在离苏堪劫最远的凳子上坐下。
苏钰在苏堪劫身边坐下，问沈忱道：“沈公子当初不是说要在越洲多住一段日子吗？为何这么早便来长风了？”
说起这个，沈忱便叹了叹气，也顾不得战战兢兢了，抱怨道：“苏公子有所不知，临渊派收徒大会向来是长风城的盛事，再加之日子与观星节挨得近，每年到这时候城中人流就会急剧增加，为了方便管理，临渊派会适时限制城中人员进入，若是来迟了，只怕连城都进不了。”
苏钰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不由有些庆幸他早些过来了。
他与沈忱都是世家子弟，到底对门派这边的情况了解不多。
临渊派在他们眼里便只是“第一仙宗”罢了，但在诸多散修以及小门派的弟子眼里，几乎是平步青云的唯一选择。
临渊派每年都有收徒大会，这在众多门派中实属罕见，多数门派往往隔上好几年才会大规模地收一次新弟子，但即便如此，每年来参加临渊派收徒大会的人依旧源源不断，且逐年增加之势。
再加上长风城的观星节向来是修真界的盛事，又传闻观星节之日的异象是临渊派祖师化神所致，每年前来观摩感悟的修士不知多少。
在这两大盛事的加持下，也无怪城中之人多到临渊派不得不限制人员入城。
沈忱来找苏钰也是有事要问，若是苏堪劫不在，他或许还会痛苏钰多聊聊天，只是如今苏堪劫在旁边坐着，气势太强，他实在有些坐不住，当下也顾不得礼不礼貌了，悄声问苏钰道：“苏公子，那日我走后，南九卿可还留在烽城？”
听沈忱问起南九卿，苏钰神色便肃了肃，想起那日南九卿同他说的话来。
“沈公子为何这样问？”苏钰并不直接回答。
从那日化修前辈与他说的只言片语便可推断出化修前辈要做的事必然十分重要，且与化修前辈的性命息息相关，既然化修前辈没有选择告诉沈公子，想必是不愿沈公子知道的。
他们之间的事，苏钰自是不好干涉。
沈忱眸中暗了暗：“我猜得出他有事瞒我，他不愿告诉我，别的事便罢了，我都不问。只是那日去越洲的林家，竟偶然见到了灵梦阁之人，灵梦阁管理极严，那人敢去林家，必然是得了南九卿的首肯。灵梦阁向来不与世家门派接触，南九卿此举，我想来想去，实在放心不下……”
苏钰垂了垂眸，他知道的亦是不多，说出来不过徒增沈忱的担忧，便只是安慰道：“沈公子不必担心，化修前辈做事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必他如此做自有自己的打算，你如今只管安心准备临渊派收徒大典便好。”
说到收徒大典，沈忱脸上的神色更郁闷了些。
“原本我还打算在收徒大典之前去烽城看看，谁料这临渊派收徒大典这般麻烦，竟还封城。”沈忱悠悠长叹一口气，“苏公子想必不知，临渊派收徒大典对于散修与宗门弟子来说极为重要，一旦有修士来长风参加收徒大典，不止他自己对此紧张异常，家中长辈、门中师尊亦是慎之又慎，因而往往会陪他一同来长风，久而久之，临渊派收徒大典陪试之风盛行，我爹和我娘不知从哪听闻了此事，非要同我一起来长风不可，一路盯我盯得紧，我想偷偷溜走都不成。”
苏钰自然也是初次听闻此事，心底便有些惊讶。
又听过沈忱的最后一句话，他倒真有些担心沈忱去烽城。
不过见到灵梦阁的产业与世家之人有牵扯沈公子便如此担心，若是让他知道醉梦轩都关闭了，就更不知该有多担心了。
那日南九卿说过的话，其中深意苏钰如今想都不敢多想，沈忱如今知道了也不过徒增担忧，甚至会于心境有损。
以沈公子对化修前辈的在意程度，若是知道灵梦阁如今连醉梦轩都关了，只怕不把所有事情搞清楚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钰便劝道：“沈公子不若还是安心待在长风吧，那日化修前辈许诺三年之内便会来找你，必然不会食言，沈公子如今只需等着化修前辈便是。”
沈忱闻言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有些暗。
苏钰不欲他多想这件事，又想起方才苏堪劫说难受的事来，他便问沈忱：“不知沈公子知不知道长风有何适合放松之处？”
说到玩，沈忱眼中终于有了些光彩，他虽只比苏钰早来几日，但只这几日便足以让他将长风的玩乐之处摸得一清二楚。
说到放松之处，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青楼。
毕竟是越洲出了名的会玩的人，这么多年，他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一轮，不过玩归玩，他心中知道分寸，比如去青楼也只会听听曲，他眼光高，这么多年下来，也就看上了一个南九卿。
脑海中转过“青楼”二字，话到嘴边，正要说出口，沈忱突然便感觉到自己身上落了一道阴沉的视线。
不必看他也知那视线是谁的，他心中默了默，再对上苏钰清澈透亮的目光，自己便在心中唾弃了自己一句。
苏公子瞧着怎么也不是适合往烟花之地去的人。
再凝眸细想片刻，他眼中亮了亮，道：“长风的观星楼是城中最高的楼，站在楼中可将整座长风城收入眼底，除去观星节当天，其余时候观星楼都鲜少有人问津，微风徐徐，又十分安静，倒是个放松的好去处。”
苏钰闻言眼底露出一丝喜色，恰好他与前辈都不喜闹，那阁楼正是个好去处。
他当下便道谢道：“多谢沈公子。”
沈忱摆摆手：“苏公子太客气了。”
落在身上的阴沉视线终于收回，沈忱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是没有说错话。
想问的事也问过了，有苏堪劫在，沈忱待着也不自在，当下便与苏钰告辞。
苏钰送他到门口，再回来时，他走到苏堪劫面前，问道：“前辈可想去沈公子方才说的阁楼上走走？”
苏堪劫想起他方才问沈忱时只说要一个适合放松的地方，当即便明白过来苏钰这是还惦记着他之前说的“难受”之事，想让他放松一些。
心中暖了暖，苏堪劫点点头：“好。”
苏钰眼中便亮了亮。
二人一同走出门。街上依旧喧闹嘈杂，这回不待苏堪劫自己动手苏钰便当先一步牵住了他的手。
苏钰手里传来的温度比之平时要凉，掌心里隐隐有灵气环绕，显然是他故意令手心变凉的。
苏堪劫神色微动，心中暖意渐生。
分明他什么也没有同苏钰说，苏钰却知怎样做会对他有益。
观星楼毕竟是长风最高的楼，一眼望过去便能认出来，也不需如何打听，他们沿着城中修建得齐整的街道往观星楼所在之处走，走过几条街，便到了观星楼下。
沿着楼梯上去，越往上，从街道上传来的喧闹声便离得越远，周遭微风不断，清风拂面，很容易令人心中平静下来。
到了楼顶，抬眸望去，长风城尽收眼底。
苏钰看向一旁的苏堪劫，问道：“前辈觉得好些了吗？”
白衣公子，翩翩如玉，身后便是繁华市井，喧嚣红尘。苏堪劫心中静了一刻，回过神对上苏钰的目光，他缓缓弯起嘴角，道：“好多了。”
苏钰闻言放下心，他与苏堪劫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景色，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苏堪劫闭了闭眼，神色颇有些难受。
自到长风以来，他心中的嗜血燥意便没有过一刻停歇。
不对劲之处这么多年下来，他自是知道的，只是从前他对什么都不在意，自然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只是如今……
苏堪劫的目光落到苏钰身上，心中轻叹了叹。
不知过了多久，日色渐暮，西方已是红霞满天，直至最后一丝晚霞消散在天边，楼下已亮起点点灯火，苏堪劫方看向苏钰：“回去吧。”
苏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并无异样，便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他们走得慢，不知不觉间夜色便浓了。
长风的喧闹，即便入了夜也不会有丝毫减损，街道上已经点起了灯，人群依旧川流不息，热闹程度丝毫不输白天，甚至比白日里还要更胜一筹。
许是如沈忱所说，临渊派收徒大典陪试之风盛行，周围路过的人皆是成群结队，多的是父母带着子女，最少也是二人同行。苏钰与苏堪劫走在其中，倒是颇像师徒。
苏钰不由便想起那日在魔物森林中前辈说过可以拿他当家人的事来，心情便有些低沉。
他垂了垂眸，想握住苏堪劫的手。
借着夜色的遮掩，平日里克制着的念头便冒了头。
总归今日牵过那么久了，再多牵一会儿也不妨事。
他心中虽如此想着，但到底有些忐忑。
今日出门时去牵前辈的手可以说是因为想要渡寒气给前辈，现在前辈看着已经好多了，实在没有再被他占便宜的道理。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便有些犹豫。
他侧头去看苏堪劫。
时时见着的人，在这夜色下显得与平时有些不一样，周身的威势散去了些，眸中倒映着万家灯火，显出几分烟火气息，又带着一丝丝的神秘。
苏钰心头微动，回过头不再看苏堪劫，慢慢伸手将苏堪劫的手握住。
谁知两只手刚一碰上，他就被苏堪劫反握住了。
苏钰心中一跳，下意识便去看身边的人。
苏堪劫的长相本就偏属明艳，此时在这夜色中就更显出几分侵略性来，他对着苏钰勾了勾嘴角，道：“钰儿，手握住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因为苏钰，他心中第一次开始重视起那一点不对劲来。
也唯有苏钰能拉住他。
往后即便苏钰想放手，他也不会同意了。
回到房中时，苏钰心中依旧未缓过神来。
若不是先前误会过太多次，他方才只怕又要误会前辈的意思。
想到这，他的目光便暗了暗。
不是每一家客栈都能如灵梦阁那般财大气粗，处处照着夜明灯，这客栈中依旧是点着烛火，屋内有些暗。
苏钰便打算去多点几只蜡烛，他刚要走，手却被人拉住了。
“钰儿。”低沉的声音在不亮的房中响起，“我今日不想去灵海。”
只有与苏钰待在一起时，他才能克制住心头的躁动。
苏钰浑身一僵。
他垂了垂眸，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低低“嗯”了一声，一边继续将蜡烛点燃，一边道：“正好今夜我不打算修炼，前辈不必担心会影响我。”
闻言苏堪劫微微有些诧异。
世家子弟规矩颇多，七岁后便要独住一屋，成年后除去道侣，与旁人同住一屋都是极不成体统的……
苏堪劫想到这，心中突然转过“道侣”这个词，他倏地皱了皱眉。
看着苏钰的背影，想到往后恐怕会有旁人同苏钰关系亲近，苏堪劫心中便狠狠一沉。
原本压制得很好的燥意再度浮上心头，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
神色阴沉下来，苏堪劫一挥袖，屋中突然彻底暗了。
苏钰愣了一瞬。
他自然知道是苏堪劫动手灭的烛火，将手里的火折子放下，苏钰轻声唤苏堪劫：“前辈？”
苏堪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着与平日里没有一丝区别。
“总归过会儿还是要熄的，不若干脆别点了。”苏堪劫唤他，“钰儿，我有些累了。”
苏钰此时浑身僵硬。
方才他因着心头憋着气，一时冲动便答应了与前辈同住一屋，此时将烛火熄灭了，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方才答应了什么。

第45章
苏钰站在原地没动。
苏堪劫挑挑眉：“钰儿？”
苏钰轻轻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回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床边的苏堪劫身上。
屋里的烛火虽然熄灭了，但修士也能视物，除去视野里暗一些，黑暗并无其他影响。
不知是不是苏钰的错觉，此时他看着苏堪劫，总觉得与平时有些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见他一直不过来，苏堪劫眼底沉了沉，自想到“道侣”起就升腾起的不悦加深，他看着苏钰：“钰儿，过来。”
语调平稳，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更显低沉，在这黑暗的房中响起，莫名带上了一丝蛊惑。
苏钰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心跳早就乱成一团了，他强行镇定下来：“前辈。”
苏堪劫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钰心头的那股不对劲又冒了出来，他有些担忧地看着苏堪劫：“前辈，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轻轻拉住了，力道不大，更显出几分缱绻。
苏钰抬眸去看苏堪劫，却见方才还坐在床边的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高大挺拔的身影绕到他身后，慢慢靠近，他感觉到右手被轻轻握了握，接着他的肩膀上传来不大不小的力道，耳畔有温热的呼吸抚过。
“我累了。”苏堪劫将头轻轻搁在苏钰肩膀上，他微微侧头去看苏钰，“钰儿，我们睡吧。”
脑海中恍若炸开了一道惊雷，苏钰的身子明显地僵了僵。
他闭了闭眼。
他与前辈都是男子，睡在一处也并无不妥。
想明白这一点，苏钰被苏堪劫这些动作搅乱的心险险平复了些，他点点头：“好。”
见他点头，苏堪劫眼中的危险消散了些。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渐渐变轻，耳畔萦绕的温热气息也终于消失了，苏钰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刚松完，他就见身后的人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地松开衣襟……
苏钰呼吸一滞，他连忙移开目光，心中愈发慌乱了。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不过短短一段时间，苏钰却觉得仿佛过了数十年那么久。细碎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苏钰丝毫不敢往苏堪劫所在之处看。
又过了一会儿，苏堪劫的声音在房中响起，听不出情绪：“钰儿可是要我帮你？”
苏钰心中一慌：“不…不必，多谢前辈。”
他轻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就敲响在他耳边。
他抬起手，将外杉解了。
缓缓回过头去，呼吸又窒了一窒。
苏堪劫此时只着一件白色单衣，白衣单薄，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型，如墨长发披散在肩，为原本明艳的长相更添一分妖冶，此时他就站在离苏钰半步远之处，紫眸不知何时又显现出来，静静地望着苏钰。
苏钰丝毫不敢再看他，低眸走向床榻。
躺到床上时苏钰有一种整个人都藏进被褥中的冲动，遮住耳目，仿佛这样紧绷着的内心才可松懈片刻。
他感觉到身侧沉了沉，接着盖在身侧的被子被掀起一角，凉气刚一灌入，紧接着便有温热的气息覆上来。
前辈就躺在他身边。
苏钰看着屋顶，一动都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和缓的呼吸声，苏钰静静地听了片刻，确定苏堪劫睡着了，他终于慢慢地侧过头来。
不用再对上苏堪劫的目光，苏钰心头的紧张散去了些，他静静地看着苏堪劫的侧脸，一直紧绷着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正要闭上眼睛，腰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苏钰猛地瞪了瞪眼。
他缓缓侧头去看苏堪劫，就见方才还平躺着的人，改为了面对着他的方向，一只手臂搭在了他腰上，就仿佛是将他搂在怀里一般。
耳边的呼吸声依旧和缓，苏钰愣愣地看着屋顶，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一直没有动静，搭在他腰间的手显然不会收回去。
腰间的手臂存在感极其强烈，苏钰原以为自己今夜只怕怎么也睡不着了，可是睁眼不知看了屋顶多久，身侧之人的气息是令他安心的，他的眼皮阖了阖，终于沉沉睡去。
黑暗中，苏堪劫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身侧已经睡着的人，他的手臂收了收，慢慢靠近了些，直到鼻间全是苏钰的味道，他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目光落到苏钰沉静的脸上，苏堪劫眸底暗了暗，将手又收紧了些，直至将苏钰整个搂进怀里。
他凑近苏钰耳边，在苏钰的耳垂边轻轻咬了咬：“你只要有我就够了。”
我们都不需要别人。
_
第二日一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屋里通明。
温热的气息从耳畔拂过，有些痒，苏钰眉心微微蹙了蹙，他想抬手，却感觉到自己身上缠着一股力道。
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苏钰猛地睁开眼，眼中睡意全无。
入目便是苏堪劫精致的眉眼，苏钰先是浑身一僵，接着便看着苏堪劫的睡颜出了会儿神，他一动不动地等了许久，见苏堪劫真的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腰间放着的手臂比他昨日睡着前看到的要放肆得多，那时不过是搭了一条胳膊，现在几乎是整只手臂都缠在他身上。
苏钰慢慢伸出手，轻轻地将苏堪劫的手臂从他身上拿开。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紧张地注意着苏堪劫的神情，心中的一根弦绷紧到了极致。
幸而有惊无险，一直到他从床上起来，苏堪劫仍旧沉沉睡着。
走下床，苏钰随意地披上外杉，他神色松了松，又看向仍在睡着的苏堪劫。
昨夜没有瞧仔细，现在看来，睡着时的人确实比平日里温和许多。
担心苏堪劫突然醒过来，苏钰不敢再多看，便收回了目光。
脑子里仍旧乱着，苏钰正欲在脑中过一遍“轻魄”的招式醒醒神，窗外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扣窗的声音。
他紧张地回头看了床上的苏堪劫一眼，连忙走过去将窗子打开了。
将视线收回来，就见到窗外飞着一只通体红色的小鸟。
“苏公子！”
一道压着声的气音传来，苏钰闻言往楼下看去，就见沈忱站在楼下，对着他挥了挥手。
苏钰疑惑地望着他。
沈忱朝他指了指那只红色的小鸟。
苏钰的目光罗回到这只鸟儿身上，突然发现这只鸟儿的腿上绑着一个卷成小卷的纸条。
看向楼下的沈忱，就见沈忱同他点了点头。他便将那卷小纸条拿下来，展开一看，就见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伏前辈在不在？”
看到这个问题时，苏钰不知为何耳尖红了红，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去看屋里。
原以为还在睡着的人不知何时竟醒了，此时正在一丝不苟地穿衣服。
苏钰立马收回目光，对着楼下的沈忱点了点头。
沈忱的脸色僵了僵，接着就跑进了客栈中。
苏钰原以为他是要走门口进来，便将窗子关上。
回过头去，目光不免与苏堪劫对上，苏钰的视线有些飘忽：“前辈。”
苏堪劫点了点头，走过来，问道：“方才是谁？”
苏钰正要回答，窗外突然又有声响，他走过去，将窗户打开。
这回楼下没有见到沈忱的身影，那只鸟儿却是在的。
苏钰轻车熟路地从鸟儿腿上拿下一卷新的纸条。
“方才街上有一只金丹巅峰的妖兽暴动，苏岑此时正在对付它，苏公子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见到“苏岑”二字，苏钰的目光便凝了凝。
苏堪劫就站在他身边，自然也看到了纸条上写了什么，见苏钰望向他，他道：“过去看看？”
苏钰点了点头：“嗯。”
二人从楼上下去，就见沈忱在客栈大厅内等着他们，见到他们下来，沈忱首先与苏堪劫打了声招呼：“伏前辈。”
苏堪劫神色冷淡，只微微点了点头。
能得到回应沈忱就心满意足了，他看向苏钰：“苏公子，你可是要过去看看？”
苏钰点点头：“劳烦沈公子带路。”
“跟我来。”
三人走出客栈，沈忱突然有些担忧地问道：“苏公子，你就这样去，若是那苏岑认出你了会不会对你动手？”
毕竟连请杀手的事都做得出来。
昨日见初见时，沈忱便发现苏钰的修为提升了，如今他虽然不担心苏钰会打不过苏岑，不过总归是个麻烦。
苏钰闻言摇了摇头：“我与他已有十年未见了，他未必能认出我。”
沈忱便放了心，丝毫不纠结苏钰与苏岑这么久未见苏岑为何要找杀手来追杀苏钰的事。
苏钰疑惑问道：“沈公子，长风街上为何会有金丹巅峰的妖兽？”
沈忱解释道：“昨日来长风城的一个散修，身边带着一只金丹巅峰的灵狐，原本一直都很听他的话，今早不知为何突然暴动，见人就杀，连那散修都不放过，动静闹得极大。我今早出门时便听人说临渊派大弟子恰巧在附近，已经往那灵狐闹事之处赶去了。我想起你与苏岑之间的恩怨，便来告诉你一声。”
苏钰点点头。
他想起苏岑来，神色便冷了些。
仔细想起来，苏岑从前在家时，他们二人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好，后来苏岑进了临渊派，倒是与他亲近了起来，每每寄信回家中，都会特意写一封给他，与他讲一些临渊派的事。大事小事都有，一点点苦恼也要讲与他听。
他那时只当苏岑太小离家，想念家人才会如此，每次都会认真回他的信，苏岑若是心中苦闷了，他还常常开导他。
除去寄信，苏岑每每突破，得了宗门赏赐，都要特意给他寄一些，都是修士用的东西，苏钰虽用不上，却也会仔细收着。
然而这些从前想起来觉得温情的事，此时再想，却是令他深感不适。
若非叱夺秘术，苏岑又如何能去临渊派，这代价，是他浪费了十年修炼的时光，以及承受了十年的废物之名。
若他没有遇上前辈，他如今，又会如何？
叱夺秘术一旦完成，苏家只怕也就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吧……
苏渊当年用阴险手段害死了父亲，当上了苏家家主，他们父子倒是将他们一家算计了个干净。
苏钰的目光彻底冷下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微凉的手突然被人紧紧握住了。
“我在。”苏堪劫在他耳边轻声道。

第46章
听到苏堪劫的声音，苏钰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些，他对着苏堪劫点了点头，而后慢慢地将苏堪劫的手握紧了。
走过一条街道，前方便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四散开来，苏钰抬头看去，最先注意到的便是那位手执长剑的白衣青年。
十年未见，苏岑与记忆中已经大不一样了。
以往因着苏岑喜欢在信中与他抱怨、撒娇，在苏钰心中，总是会下意识地以为苏岑还小，在他脑海中，苏岑的形象一直都是幼时那个喜欢绷着脸的堂弟；后来苏岑找杀手来杀他，他再想起苏岑时，脑海中是空白的，他无法将一位仙宗的首席弟子与一位会对亲人下杀手的阴邪小人联系在一起。
此时真正见到苏岑如今的模样，他突然觉得贴切极了。
白衣剑客周身灵气凛凛，剑锋凌厉，一招一式都极为潇洒，气质独绝，确实有临渊派首席大弟子的风范。
苏钰突然便想起苏渊来，不论苏渊做过什么，至少在旁人面前，苏渊从来都是一副宽厚仁德的模样。
如他们这样的人，外表越是无害，心中便越是阴狠。
旁人光看外表，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周遭极乱，此时来长风的大多数人都是为的临渊派的收徒大典，既是为入临渊派而来，自然对于苏岑多有崇敬。
此时听闻临渊派首席大弟子在此，一旁看热闹的人不知围了多少，灵狐的嘶吼声与围观人的议论声交杂在一起，场面十分嘈杂。
苏钰看了身边的苏堪劫一眼，果然发现他眉间隐隐有躁意。
他手中运起一股淡淡的灵力，化作微凉的寒意渡入苏堪劫掌心。
注意到手里的动静，苏堪劫看向他，勾了勾嘴角。
苏钰心中一乱，连忙收回了目光。
苏岑与那灵狐战斗波及的范围极广，四周围观的人站的很分散，甚至屋顶上也站了不少人。
而他们三人就站在街道中央，虽然与苏岑所在之地隔了一段距离，但站在他们前方的人也不多，故而视野颇为开阔。
三人看了一会儿，沈忱突然道：“苏公子，我怎么看着苏岑方才那一招与你的剑法似乎颇为相似？”
自看到苏岑出的第一招苏钰便认出来苏岑使的是苏家的“浮霜”剑法。
苏钰并未看过“浮霜”剑法的剑谱，但据父亲所说，“轻魄”正是在“浮霜”的基础上，融入魔族修炼之法改进而来，故而招式间颇有相似也是正常的。
苏钰便点点头，道：“我与苏岑所用剑法皆出自苏家，故而会有相似之处。”
沈忱便点了点头，继续看苏岑与那灵狐交手。
金丹巅峰的妖兽，因着身体素质强悍，实力往往远超金丹巅峰的修士，而如今苏岑能以金丹初期的修为与之纠缠这么久，也足以看出苏岑的实力不俗，因而周遭围观的人看向苏岑的目光都颇为热烈。
沈忱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实力。
他实战经验太少，对上同境界的修士都很难获胜，更遑论这只金丹巅峰的妖兽，心中想是如此想，但让他承认自己比不过苏岑，是决计不可能的。
怀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沈忱于是又问苏钰：“苏公子，若你对上这只灵狐，将其制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他压根没考虑过苏钰会打不过这只灵狐的可能，毕竟是曾经能以筑基巅峰修为灭掉好几个金丹修士的人。
苏钰闻言便认真地看向那只灵狐。
修为至金丹巅峰的妖兽，往往都具有一定的灵智，战斗时会如人一般思考，招式间少了一分横冲直撞的蛮力，而多了一分阴险的算计。
这种妖兽对付起来并不容易，比起魔物森林中金丹巅峰的魔物来说，一时也分辨不出两者谁更难缠。
在魔物森林时，苏钰对付的大多是金丹中期或金丹初期的魔物，金丹巅峰的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况且那时他尚未突破金丹。
如今他已是金丹修为，若是对上眼前这只妖兽，花费的时间必定会比当初在魔物森林中对付金丹巅峰的魔物花的时间少。
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方道：“不到一个时辰。”
沈忱闻言眼中便亮了亮，再看向苏岑时眼中便带了一分傲气。
从他听闻这事去找苏钰到现在，至少已经花费了半个时辰，眼下看形势，苏岑还远远没有制服这只灵狐的迹象，半个时辰之内，苏岑决计打不过这只灵狐。
他比不过苏岑不要紧，苏钰能比过就行。
从小就被爹娘拿苏岑鞭笞到大，只要有人能压过苏岑，他就扬眉吐气了。
街道上剑影翻飞，灵狐的嘶吼声越来越凄厉，它白色的皮毛上已经染上了不少血迹。
苏岑身上亦是不好看，发狂的灵狐每一招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架势，威势扫过，落在苏岑身上，引得他胸口气血翻涌，是以苏岑也不敢直接迎上它，只能借着巧劲化去它的攻击。
站在一旁看了许久，苏钰由衷道：“苏岑的实力确实不错。”
他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苏堪劫道：“这可不是他自己的实力。”
苏钰失笑，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不平。
过去的事既已发生，他也不会再纠结于过去不放，不论是用何种手段，苏岑如今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往后他若是与其对上，自然不能轻视。
又看了一会儿，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苏钰疑惑地看向苏堪劫，就见苏堪劫凑近了些，在他耳旁带着些幸灾乐祸的语气轻声道：“苏岑要不行了。”
苏钰看向苏岑那边。
战局与方才并没有多大变化，苏岑周身的气势依旧凌厉，他倒没看出苏岑有落败的趋势。
苏堪劫眼里带笑，为他轻声解释：“钰儿，你可知若没有叱夺秘术，苏岑破灵识后的修为会是哪个境界？”
苏钰仔细回想片刻，苏家其他子弟破灵识后的修为普遍在练气五层左右，他便猜测道：“练气五层？”
苏堪劫摇摇头：“最多炼气一层。”
苏钰闻言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虽然如今苏岑的修为有叱夺秘术的原因在，但苏岑本身修为至少会在平均水平，若是破灵识后只有炼气一层修为，这天赋未免太差了些。
苏堪劫笑了笑：“苏岑当初破灵识后直接便是筑基修为，钰儿莫非忘了，当初你破灵识后的修为正是筑基初期，苏岑能筑基，靠的只怕全是你的通灵感，他自身的通灵感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苏钰倒是未想到这一层，听过苏堪劫这番话，他再看向苏岑时，便明白了苏堪劫所说的“苏岑快不行了”是何意。
若是苏岑的通灵感真的这般弱，那恐怕自叱夺秘术破解以来，苏岑就从未依靠吸纳四周灵力充实过灵海。
以苏岑自身的天赋，他这辈子恐怕连筑基都难，如今修为却到了金丹。没了叱夺秘术，他能感应到的那点微弱的灵气，丝毫不足以支撑他的修为。
也就是说，苏岑体内的灵力一旦消耗，就极难补充，而他如今对上的是一只修为比他高的妖兽，他要想打败这只妖兽，体内灵力的多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
也不知苏岑还能坚持多久。
苏钰沉默地看向那边。
正如苏堪劫所说，苏岑自身的通灵感在金丹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自叱夺秘术被破以来，他补充灵力全都依靠吸纳灵石中的灵力，灵石中的灵力远没有修士自身从空气中的灵气提炼出的灵力纯粹，长期依靠灵石修炼，会对修士的根基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用灵石可以更快地补充灵力，而大多数修士都不愿意用的原因。
可是苏岑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他连维持如今的修为都极为艰难，又如何有心思再去考虑根基的问题。
虽说今日出门前他便用灵石将灵海中的灵力补全了，但用灵石补上的灵力，总归没有自己提炼四周的灵气耐用，与这只灵狐缠斗了这么久，此时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苏岑的脸色有些阴沉，今日出门他不过是想来看看这一次参加收徒大典的弟子的实力，谁知竟碰上了灵狐作乱，这街上认识他的人不少，甚至还有他的师弟师妹，因而即便他再不想，也不得不过来处理这只灵狐。
周遭这么多人在围观，他若是连这只灵狐都对付不了，往后他颜面何存？
想到这，苏岑连杀了那个带灵狐来的散修的心都有了。
一边焦急地对付躲过灵狐的攻击，他一边不停地在思索对策。
他决不能败在这只灵狐手上！
神色隐晦地看向周围，他的目光突然凝了凝。
那人，是沈忱？
苏岑的目光突然冷了冷。
他作为临渊派的大弟子，自然是见过沈忱的。在同龄人中，这个沈忱可谓他最大的威胁，前不久得到沈忱突破金丹的消息，还令他着实气闷了一阵子。
眸色暗了暗，他突然心生一计。
他不再直接与这只灵狐硬扛，反而有意无意地将这只灵狐往沈忱所在之处引。
原本隔了一段距离的战场突然蔓延到自己身边，那只灵狐的攻击过来的时候，沈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此时拔剑早已来不及，他匆匆往旁边躲开，但早已退避不及，本以为怎么也会挨上一击，身旁剑光掠过，耳边传来一声灵狐凄厉的嘶吼。
预料中的痛感并未传来，沈忱一愣，再一看去，便发现原本站在他身边的苏钰提剑对上了那只灵狐，而他身边只余伏前辈一人，神色阴沉。
沈忱心中突了突，默默离苏堪劫远了些，又一脸焦急地看向苏钰。
苏岑突然往他们所在之处过来，苏钰也始料未及，打斗了这么久，那只灵狐看向苏岑时眼都红了，一见苏岑往那边去，便立马怒吼着杀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苏岑过来时，在沈忱前方停留了一瞬，那只灵狐的攻击一至，他便看准时机离开了。
眼看着沈忱愣在原地，苏钰便下意识拔剑迎了上去。
一边对付这只灵狐，一边想起方才之事，苏钰心中便沉了沉，若方才苏岑当真是故意，这人的心思未免太过阴险。
每当他以为自己对苏岑的歹毒有了足够的了解时，苏岑却总能刷低新的下限。
苏钰皱了皱眉。
此时他与苏岑二人一起对付这只灵狐，打斗中，他与苏岑难免会碰上，苏岑似乎有与他搭话的意思，苏钰神色冰冷，刻意与他拉开了距离。
与苏岑打斗了这么久，这只灵狐身上早已负了不少的伤，本就坚持不了多久了，此时有了苏钰加入，没过多久二人便将这只灵狐制服了。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恭维苏岑的话不绝于耳。
苏钰收起剑，便往苏堪劫在的地方走。
与苏岑稍微靠近些，他都深觉不适。
可是他想走，苏岑却是喊住他：“道友留步。”
苏钰脚步顿了片刻，他皱了皱眉，终是回过头去看苏岑，冷淡开口：“何事？”
他性子向来温和，这般冷脸，倒是头一次。
苏岑对着他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方才多亏了道友出手相助，在下实在感激不尽，还未问过道友姓名？”
苏钰还只当苏岑是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持他临渊派首席大弟子温润有礼的形象，这才特意上前来道谢。
却没料到苏岑这句话刚一开口，周遭的人便嚷嚷道：“苏师兄谦虚了，方才那灵狐早有败象，即便这位道友不出手，苏师兄制服这灵狐也不过片刻的事。”
“就是就是，苏师兄实力高强，对付一只金丹期的灵狐还不是手到擒来，倒是这位道友，无故上前，拖了苏师兄的后腿不说，竟还对苏师兄如此不敬。”
“收徒大典临近，这位道友倒是好手段，用这法子吸引了苏师兄的注意。”
苏钰皱了皱眉，再看向一苏岑时，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
苏岑若是真心道谢，只说一句“多谢”就好，何必要强调“多亏了”他的帮忙，如此说，便是将所有功劳都往他身上堆，一旁崇敬苏岑的人自然会当他是想抢苏岑的风头。
一句话，既将自己的谦虚展现得淋漓尽致，又在不经意间为他引足了旁人的恶意。
他竟不知，苏岑的心思会这般深沉。
苏钰眼底一冷，心中还有一丝困惑。
苏岑并未认出他，按理来说苏岑今日不过第一次见他，为何初见就对他恶意这般大？
莫非是见到了自己的修为，担心自己会威胁到他？
苏钰眼底浮现出一股淡淡的嘲意。
苏岑在临渊派这么些年，大宗弟子该有的心胸丝毫没学到，阴险小人行径倒是学了个透。
听到了周围人的话，苏钰未开口，苏岑倒是先为他辩解。
“诸位误会了，金丹巅峰的妖兽在下对付起来颇为吃力，若非这位道友出手相助，只怕很难这么快将这只妖兽制服。”说这话时，苏岑神情诚恳。
只是配上他平稳的气息，实在与“吃力”沾不上边。这话的可信度便大打折扣，旁人只觉他在自谦，也是想为苏钰开脱。
一时间旁人看向苏岑的目光有多热切，再看向苏钰时，就有多鄙夷。
周遭奚落之语不绝于耳，苏钰的目光却是恢复了以往的平和。
被人用“废物”之名嘲讽了这么多年，旁人说什么他早就不会再放到心上。
苏岑若以为这样能影响到他，未免太过可笑。
他没有多少对付小人的经验，眼下的情况亦是头一次遇到，如何有力的反击他是不懂的，况且他也无心为这等可笑的事花费太多心思。
他只知道，如这种言语之间的阴险算计，惯会弄出一些弯弯绕绕，将人的情绪计算得清清楚楚，若当真陷进去，便要令这算计得逞了。
苏钰看向苏岑，神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他温和开口：“苏公子言重了，在下方才出手只是迫不得已，当不得苏公子这一声谢。”
他这话只是在答苏岑最开始的那句话，竟是丝毫没有在意苏岑说过那句话后旁人又说了什么，态度不卑不亢，旁边原本还因嫉妒他与苏岑搭上话便要再说他几句的人突然觉得有些没劲了。
那人丝毫不将他们放在心上，他们心中虽然气闷，但若是再开口说些什么，那人丝毫不搭理，尴尬的也只有他们自己。
苏钰这话出口之后，周围那些人的声音便小了许多，苏钰无意再与苏岑纠缠，说完这句话便要走。
苏岑眼底暗了暗，又要拦住苏钰。
早已赶过来的沈忱拦住他，破口大骂道：“你方才是不是故意的？！”
苏岑的目光落到沈忱脸上，似乎才刚发现沈忱，他惊讶地挑了挑眉：“沈公子？”
“你装什么装？！”沈忱狠狠“呸”了一口，“你方才是故意把那妖兽往我这边引的是不是？！若非我朋友替我拦下了那道攻击，我岂会不受伤！”
沈忱这话一出，周遭的人便想起方才苏钰出手时的情形来，也知苏钰动手确实是迫不得已，顿时更加没脸去说苏钰了。
苏岑闻言愣了一愣：“沈公子误会了，方才事态紧急，在下并未注意到沈公子在一旁，如有冒犯，实在抱歉。”
“你！”沈忱脸色青了青。
周围这么多人，苏岑谁也不找偏偏找上了他，若说不是故意的，沈忱是怎么也不信，可他再怎么怀疑也没有证据，可是正如苏岑所说，打斗中事态紧急，一时没有注意到也是有可能的。
方才若非苏钰出手快，他一顿受伤是怎么都免不了的。
对上苏岑一脸歉意的表情，沈忱心中一哽，气到不行。
他冷冷一哼：“你他娘的给爷等着！”
撂下这句狠话，不愿再看苏岑这幅虚伪的脸，沈忱便转身离开。
他们二人说些什么苏钰此时全然无心去管，自他与那只灵狐对上时，他心中便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与苏岑说过一句话后，他便连忙去寻苏堪劫。
苏堪劫就站在他们方才站的地方，他一眼望去，对上苏堪劫的目光，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恐慌来。
他连忙走过去，握住苏堪劫的手：“前辈。”
自入长风以来他便隐隐感觉到苏堪劫有些不对劲，这些天那股不对劲并不强烈，是以他虽担忧，但并不如何心慌。
可此时看向苏堪劫时，他猛然发现那股不对劲加强了。
被刻意掩饰过的眸子里隐隐闪过一丝紫光，苏钰心中担忧，又唤了一句：“前辈……”
苏堪劫的目光落回他身上，眼中的冷意散去了些，但眼眸深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却并没有丝毫减损。
对上苏钰担忧的目光，苏堪劫皱了皱眉，他很清楚自己此时的状态，亦清楚苏钰在担心些什么。
“钰儿，我想杀了他们。”苏堪劫轻声说道，语中不带一丝情绪。
他不想瞒着苏钰，便要将自己心中的想法都告诉苏钰。
其实在遇到苏钰以前，他便时常会有这种想法。
想杀便杀了。
以往他从不会考虑其他。
这种嗜血，他只当是隐藏在魔族骨子里的东西。
他丝毫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对或不对、于他自身是好是坏，他都不会考虑。
遇到苏钰以后，这种想法已经许久未有过了。
这种念头不再出现，他亦不在意。
以前想杀便杀，如今不想了，便不杀。
他原以为只要在苏钰身边，他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想法，却没想到来到长风，脑子里那股子嗜血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若是从前，又有这种想法了他也无所谓，既然又想杀了，杀了便是。
可是如今他却不得不想。
苏钰会不会喜欢。
他看着苏钰，轻声重复：“钰儿，我想杀了他们，你说我杀不杀？”
他语调平稳，仿佛真的是在与苏钰商量一般，若非苏钰看出了隐藏在他平静的眼神下的挣扎，他只怕也会以为苏堪劫的这个念头是可控的。
苏钰轻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他放柔语调：“不杀好不好？”
苏堪劫便点点头：“好。”
苏钰却并未因此放下心，心底的担忧反而更甚。
他能看出苏堪劫此时不对劲。
甚至于，他能感觉到苏堪劫在与心底的那个念头作斗争。
苏钰不知道该怎么做，便想将苏堪劫带走。
看不到了，或许就不会想了。
他握住苏堪劫的手往回走，心中早已慌成一团。
“钰儿。”苏堪劫轻声唤他。
听着他这气息不稳的声音，苏钰心中一颤。
他加快了脚步：“前辈，我在。”
“是要回去吗？”苏堪劫突然问。
苏钰望向他，竟发现他的唇色有些苍白，但单看他的神色，似乎与平常没有丝毫差别，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执拗，在等苏钰的答案。
苏钰连忙点了点头：“回去……”
“好。”
苏堪劫将他拉进怀里，下一瞬，他们便回到了客栈的房中。
苏钰连忙去看他，却发现苏堪劫的紫眸已经完全显露出来了。
连眸色都维持不住了。
苏钰满是担忧：“前辈，你感觉怎么样？”
苏堪劫皱了皱眉，分明心中的暴虐已经压不住了，周身的魔气亦有暴动的趋势，但见到苏钰这番慌乱的模样，他却是微微勾了勾嘴角，认真道：“钰儿别怕，我只是想杀人，你若是让我想些别的，或许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皱了皱眉。
以往他从未压抑过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试着去与这个念头做斗争时，会这般困难。
发现苏堪劫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嗜血杀意，苏钰自是知道他此时在狠狠压抑着。
他仿佛能感受到苏堪劫此时有多难受，心中一痛。
有那么一瞬间，苏钰甚至想过，前辈若是想杀，那就杀了。
苏钰连忙将这个念头放下，他道：“前辈，你看着我。”
苏堪劫便看着他，他的神色十分平静，可恰恰是这份平静，让苏钰感到不安。
苏钰正凝眸思索着对策，突然听到苏堪劫的声音。
“钰儿，你真好看。”
苏钰心跳一乱。
他连忙抬头，就发现苏堪劫的神情已经有些不对了，但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神色认真。

第47章
苏钰愣愣地看着苏堪劫，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堪劫的眸底依旧有挣扎之色，但看着苏钰的目光却是平静的，只从微蹙的眉峰中可以看出些许痛苦。
苏钰有些担心，他握住苏堪劫的一只手，学苏堪劫以前一般试着将自身灵力渡给苏堪劫，一边渡灵力，他一边看着苏堪劫：“前辈，你感觉好些了吗……”
话未说完，他浑身一僵。
苏堪劫不知为何突然凑到他颈弯里，轻轻嗅了嗅。
温热的呼吸尽数扑洒在他脖子上，脖间麻意扫过，他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声音不稳：“前辈……”
他刚一有往后缩的架势，就立刻被苏堪劫拉住了，手里的力道重了重，苏钰一顿，立马不敢动了。
“钰儿……”
苏堪劫的声音听着有些闷，又莫名地令苏钰有些发慌。
他稳了稳心神：“前辈，我在。”
“别走。”苏堪劫看向他，眉峰蹙着。
注意到苏堪劫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苏钰心头一涩，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走。”
闻言苏堪劫的目光便柔和了些，他又凑近苏钰，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缱绻：“钰儿，你身上凉凉的，很好闻……”
苏钰浑身一僵，他只觉脸上顿时烧起来了，连渡灵力给苏堪劫的手都颤了一颤。
苏堪劫似是没感觉到他的不自在一般，将苏钰慢慢拉进怀里，头搁在苏钰肩窝里，微微侧头轻嗅他的味道。
苏钰一动都不敢动，心中狂跳，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情绪。
维持了这个姿势不知多久，感受到苏堪劫已经许久没动静了，他轻声问道：“前辈，你现在好些了吗？”
苏堪劫搁在他肩膀上的头摇了摇。
苏钰心中顿了顿，又问：“还…还想杀人吗？”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苏堪劫的反应，苏钰稍稍退开一些，去看苏堪劫。
苏堪劫眉峰蹙着，似在深思，见苏钰看他，他的目光微微变得幽深，视线落到苏钰脸上，细细扫过苏钰清俊的面容，喉结动了动：“想，也想你……”
苏钰愣了愣，脸上瞬间红了一片，他看着苏堪劫：“什…什么……”
苏堪劫慢慢凑近他，直至二人的鼻尖碰了碰，苏堪劫低声重复：“想杀人，也想你。”
心中瞬间窜过一阵酥麻，苏钰实在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苏堪劫又蹙了蹙眉：“钰儿，你别动。”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莫名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苏钰一怔，顿时不动了。
“钰儿。”苏堪劫轻声唤他，他伸手轻轻抚上苏钰的脸，语气竟奇异的十分冷静，“钰儿，你让我多想想你，我就不想杀人了。”
苏钰脑海中早已乱成一团了，苏堪劫的手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他想将那只手拿下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微微屏住呼吸，方才还惦记着给苏堪劫输灵力，此时已经全然忘了，注意力都放在苏堪劫轻抚他侧脸的那只手上。
那一丝轻微的触感缓缓下滑，最后落到了他唇边。
“前辈。”苏钰连忙有些慌乱地唤他。
苏堪劫的目光在苏钰唇上停留片刻后，方再次对上他的视线：“嗯？”
苏钰根本不敢看他，眼睫微颤，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苏堪劫的手拉下来，握住。
苏堪劫看着他，目光暗了暗。
感受到他的目光，苏钰心中便是一颤。
苏堪劫慢慢退开了些，隔着一点距离，但目光仍旧停留在苏钰脸上。
苏钰心中有些慌乱，他口中发苦：“前辈，你怎么了？”
注意到他带着些许慌乱的神色，苏堪劫的目光便顿了顿。他轻声开口：“钰儿，是你说不杀人的。”
苏钰微愣，而后点了点头。
“你说不杀，我便不杀。”苏堪劫皱了皱眉，“可是我难受。”
苏钰心中仿佛被什么刺了刺，他连忙去看苏堪劫，就见到苏堪劫眸中隐隐带着痛苦之色，心底便倏地一痛。
“你得帮我。”苏堪劫道。
苏钰连忙点头：“好。”
得到他的答复，苏堪劫眉峰舒展了些，他阖了阖眼，视线重新落到方才被苏钰握住的手上，语气平静，又莫名带上了一丝控诉之意：“可是你不许我碰你。”
苏钰呼吸一滞。
下一瞬，他缓缓松开手，偏开头：“许……”
苏堪劫的目光落到苏钰因扭头而勾勒出的脖间的线条上，眸色深了深，抬起手，拇指指腹从被衣襟处缓缓向上，慢慢抚过苏钰的喉结，又顺着他的下颔线而上，落到他耳垂边上，其余手指尽数没入他脑后的长发之中。
被苏堪劫碰过的地方仿佛点燃了一把火，令他浑身都烧起来了，苏钰闭了闭眼，感受到苏堪劫的手又有乱动的趋势，他终是忍不住，又将那只手握住了。
苏堪劫皱眉看他，眼中似有不满。
苏钰眼中有些红，他缓缓深呼吸，轻声道：“前辈，别乱动。”
此时手被苏钰握住了，苏堪劫虽有不满，但却丝毫不挣扎，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钰的唇上，静静地看了片刻，他微微垂眸，细密的睫毛落下，突然缓缓靠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越靠越近，苏钰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眼前投下的阴影越来越大，他脑海中闪过一瞬的空白。
就在苏堪劫的唇堪堪擦上苏钰嘴角时，苏钰突然惊醒，他抬手抵在苏堪劫胸口，低了低头，有些无措地将头埋入苏堪劫怀里，声音有些闷，带着一丝颤抖：“前辈，不行……”
苏堪劫还未回神，他慢慢眨了眨眼。方才不知何时起他心中已经被苏钰完全占据，那一丝嗜血的躁意沉寂了片刻，此时在他回神时，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他皱了皱眉，强行让自己不去管心中的躁动，抬手将苏钰搂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唤他：“钰儿……”
苏钰没回答，埋在苏堪劫怀里冷静了片刻，他方慢慢抬起头，想确认什么，他认真地问：“前辈，你…想杀人，还是……想我……”
苏堪劫蹙眉深思，最后认真答道：“都想。”
苏钰心下颤了颤，不由浮现出一丝庆幸来。
幸好方才拦住了……
只是除去庆幸，他心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便低眸没有说话。
注意到他微红的眼尾，苏堪劫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钰儿，我不欺负你，你别怕。”
苏钰因他这句话心中更乱了一瞬，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旖念压下，这才再度看向苏堪劫。
深知此时与前辈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便想着不若趁着前辈心中略有愧疚，哄着他。
将心底的燥热压下去，他的声音中带着几不可查的沙哑，柔声开口：“前辈，你去睡会儿吧，睡着了，就不会想杀人了。”
方才一见到苏钰眼眶红了，苏堪劫其实就已经清醒多了，想起自己刚刚做的事，他心下便有些愧疚，此时听苏钰这么说，他虽不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苏钰松了一口气，拉苏堪劫到床边，为他除去外杉。
苏堪劫静静地看着他动作，最后坐到床边时，他终是开口道：“钰儿，你陪我，好不好？”
苏钰闻言动作一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心中的躁意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苏堪劫强行压下，他拉过苏钰的手，强迫苏钰看向他，认真道：“我不欺负你。”
方才暗暗用灵力降下来的温度又有上升的迹象，苏钰耳尖红了红，终是镇定开口：“前辈，你睡，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苏堪劫皱了皱眉，握着苏钰的手紧了紧，沉默不语。
就在苏钰差点儿要动摇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手，躺到了床上。
苏钰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细细为苏堪劫掖好被子，拿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道：“前辈，你睡吧。”
苏堪劫看着他片刻，而后慢慢闭上眼。
苏钰心头的紧张感散去，看着苏堪劫闭着双眼的模样，嘴角抿了抿，眼底仍有担忧。
他不由回想起今日苏堪劫开始不对劲的情形来。
自他开始出手对付那只灵狐时，心中便隐有不安，后来他与苏岑说了一句话。
那时前辈一直都在旁边看着。
他找过去时，前辈说的是——“钰儿，我想杀了他们。”
想到这，苏钰心中一愣。
莫非是因为那些人出言辱他？
这几日来前辈虽时有不对劲，但总还是能够控制的，如今日这般来势汹汹，却是罕见。
他凝眸深思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什么。
前辈心中虽有杀意，但无人惹到他，那杀意便潜伏着，并不会有多大影响，今日这般，是因为那些人的言行将前辈心中的杀意引出来了。
想到这，苏钰心中酸涩与愧疚交加。
怀着不安的心情在一旁坐了许久，就在他以为苏堪劫睡着了时，苏堪劫突然睁开了眼。
猝不及防对上苏堪劫的目光，苏钰心中乱了乱。
“钰儿。”苏堪劫轻声唤他，此时他脸上克制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丝痛苦之色，压着声音开口，“我难受。”
苏钰闻言顿时心疼又无措：“前辈，不如，我们去魔界吧……”
他想不出苏堪劫这般的缘由，便想着或许去魔界会好些。
“不必去魔界。”苏堪劫摇了摇头，见他心疼，他心中便有些不忍，坐起身来拉住苏钰，他轻声开口，“钰儿，你陪着我可好？我不欺负你。”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苏钰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犹豫片刻，终是在苏堪劫身边躺下了。
躺下后，他浑身僵硬，却还故作镇定，安抚苏堪劫道：“前辈，你睡吧。”
苏堪劫低声“嗯”了一声，慢慢搂住他，缓缓闭上双眼。
周围全是苏堪劫的气息，苏钰轻吸一口气，亦是慢慢闭上了眼。
昨晚便未休息好，今日又是与灵狐打斗，又是一路心惊胆战地安抚苏堪劫，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原本紧绷着的精神一放松，便沉沉睡了过去。
怀中许久没有动静，苏堪劫睁开眼看向他，见他确实睡着了，终于慢慢松出口气，眼底压抑着的痛苦之色再没有一丝保留地流露出来。
周身魔气有些不稳，心中那股强烈的嗜血杀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眸中的紫色渐渐幽深，苏堪劫闭了闭眼，将苏钰搂紧了些，借由苏钰周身平和的气息压抑住内心的暴动。
再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苏堪劫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看向苏钰的目光中尽是宠溺与失笑。
原以为苏钰能压住他周身的暴虐，便放心将所有事情都交予苏钰，却没想到事态差点儿朝着另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想起今日在他心中互相斗争的两个念头，苏堪劫眸底暗了暗，低头轻轻在苏钰头顶落下一吻。
在今日那般情况下，若是苏钰那时不阻止他，他还真没有自信自己能停下来。
若是伤到了苏钰，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往后不能再全然将一切交予苏钰了，嗜血是压抑在他心底的欲望，苏钰却能点起他心中的另一种欲望。
他想靠苏钰来抑制住嗜血的欲望，节奏得把握在他手里。
看着在他怀里安然睡着的苏钰，苏堪劫缓缓勾了勾嘴角。
如现在这样，便不错。
再想起今日他失神吻上去时苏钰躲开时的模样，苏堪劫轻轻叹了叹气，指尖撩起苏钰的一缕发，轻轻握住。
总有一日会让你愿意。
你只要有我就够了。
我可以是你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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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派千机峰殿内，苏岑花费了大量的灵石，才终于将灵海中的灵力补全得差不多了，金丹上的那一丝裂缝暂时没有扩大的趋势，这倒令他放了心。
只是再一想起早上的场景，他的神色便变得极为阴沉。
挥袖将旁边用完的灵石都收起来，他方走到殿内的一个暗格前，轻轻扣了扣。
扣过后，他便在殿内的案台后坐下，拿出一本书随意翻看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大师兄。”
苏岑眸中闪了闪，将手里的书收起来，方道：“进来。”
殿外那人缓缓走进来，脚步声在案台下首停下。
来的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着临渊派内门弟子的服饰，长相平平无奇，属于走入人堆里便丝毫不引人注目的类型。
男子对着案台后的苏岑行了一礼，道：“大师兄。”
苏岑随意点了点头，指着下首的一把椅子：“坐。”
那人恭敬地对着苏岑行了一礼，这才在一旁坐下。
苏岑在案台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屋内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待这结界完全形成后，苏岑眼底方露出一丝阴狠，他问道：“可有苏钰的消息？”
下首的男子摇了摇头，眼底的谦逊散去不少，答道：“苏钰自进入魔物森林后，我们的人便一直没见到他出来，这么久了，许是在魔物森林中丧命了，又许是去了魔界。”
说到魔界，苏岑便想起许久前家中寄过来的那封信。
他眯了眯眼，道：“父亲说苏钰早已修魔，去了魔界倒是也有可能。”
下首的男子低了低头，并不回应。
苏岑凝眸思索了片刻，道：“派人再盯着魔物森林，见到苏钰定要来报我。”
“是。”男子点了点头。
苏岑眸中闪了闪，想起今早的事，又问道：“我今早传讯让你查的那人，可查出什么了？”
男子微微蹙了蹙眉：“那白衣男子昨日方到长风，同行的另有一人，他们走的是传送阵，因而查不出从何处来，只知那二人似乎与沈家公子交情颇笃。”
苏岑眼底浮现出些许疑惑：“以沈忱那傲气的性子，竟还会有同龄好友？”
他细细思索片刻，眸中便闪过一瞬的冷意：“除去沈忱，世家门派中从未听说有谁破了金丹，想来这人也不过是个散修，你想办法除掉他，不要露出马脚。”
听到苏岑说这话，男子眼中没有丝毫惊讶，显然是见得多了，他淡定地点了点头：“是。”
说完他便要走。
“等等。”苏岑突然叫住他，“早些动手，今早他的实力那么多人看见了，想除去他的人只怕不少，趁热打铁，免得有人怀疑到我们身上。”
那男子低头应下，这才继续往外走。
苏岑撤走殿内的结界，眼里划过一丝暗色。
修为之事，他已托人在想办法了，在他的修为恢复之前，他决不允许有人威胁到他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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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这一觉睡得颇沉，一直到入夜了他才睁开眼。
周遭已经完全黑了，睁开眼仍是一片黑暗，他愣了愣，刚睡醒时他的思维好有些迷糊不清，适应了好一会儿，他的视野才终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头顶传来和缓的呼吸声，苏钰顿时明白，他丝毫不敢动，唯恐将苏堪劫吵醒了。
随着思绪渐渐清晰，他也慢慢知道了现在的情形，一时间心中微微愣住。
入睡前他被前辈抱着，此时醒来时前辈的手依旧环在他身上，不过不同的是，不知何时，他竟也将手搭在了前辈腰间，此时他的脸就贴在前辈的胸口，耳边传来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苏钰当即呼吸便滞了一滞。
呆愣了片刻，他悄悄抬头去看苏堪劫，见苏堪劫呼吸平稳，没有醒过来的趋势，他就稍稍收了收手，往苏堪劫胸口贴近了一些，听着苏堪劫的心跳声，他慢慢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抱着他的手突然动了动，苏钰心中有些慌乱，担心苏堪劫会醒过来。
抱在他背后的手臂动了动，却只是在他脑后轻轻抚了抚，将他搂紧了一些，便没了其他动作。
苏钰慢慢放下心，又等了一会儿，他悄悄将环在苏堪劫腰间的手收回来，动作放得极轻。
眷恋地往苏堪劫怀里靠了靠，苏钰慢慢闭上眼，再次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接近半夜了，他是被心中的慌乱惊醒的。
初一睁开眼，就对上了苏堪劫挣扎的目光。
睡意顿时消散，苏钰连忙问道：“前辈，你怎么了？”
“无事……”苏堪劫闭了闭眼，想将浮现在眼眸中的杀意压下，然而感知中的事物越靠越近，苏堪劫索性不再压抑了。
将苏钰的头轻轻按向怀中，他开口道：“钰儿，有人送上门来了。”
刚听到这句话，苏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明白过来苏堪劫的意思，他便有些诧异：“莫非是当初在烽城的那些杀手追过来了？”
苏堪劫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今日来的只有一个人。”
苏钰皱了皱眉，便要起身，却被苏堪劫牢牢锁在怀里。
“前辈？”苏钰有些不解。
苏堪劫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难受：“钰儿，我杀了他好不好？”
苏钰心中一颤，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来。”
他虽不清楚苏堪劫到底怎么了，但却明白苏堪劫心中的嗜血是由外界因素引动的，想要控制，就决不能再杀人，否则往后要控制只会更加艰难。
自苏堪劫说“有人来了”之时，苏钰亦在注意四周的动静，此时与苏堪劫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他的感知中也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的速度很快，苏钰当即便要起来，可是苏堪劫抱着他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
“钰儿……”苏堪劫放柔语气，似是在哄他，“就杀一个好不好？”
苏钰险些就要答应下来了，但最终还是坚定拒绝：“不行。”
苏堪劫低头轻轻抵在他额头上：“我难受……”
苏钰被他眼眸中流露出来的痛苦之色颤动一瞬，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突然又被苏堪劫按进了怀里。
“来了。”苏堪劫道。
磨了一天下来，这还是苏钰第一次听到苏堪劫的声音中带上着丝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他脑中乱极了，眸中一软，他突然自暴自弃一般埋入苏堪劫怀里，紧紧闭上了眼。
耳边传来猎猎风声，似乎又惨杂了一声惨叫，他根本没感觉到苏堪劫动手，周遭复又恢复了平静。
苏钰一动都不敢动，直至苏堪劫气息不稳地唤他：“钰儿。”
他慢慢从苏堪劫怀中抬起头，见到苏堪劫的神色，他当下便惊了一惊。
那对眼眸中的痛苦之色竟比方才更甚，苏钰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自责来，若他方才坚定地阻止了，前辈的情况也就不会变得更糟糕了。
“前辈，你现在怎么样？”苏钰慌乱开口。
“我没杀人。”苏堪劫看着他，缓缓开口。
苏钰一愣。
“你不喜欢。”苏堪劫又道。
他的呼吸有些重，皱了皱眉强行将那一分躁意压下，对上苏钰担忧的脸，他抬手轻轻抚过苏钰眉间，还勾了勾嘴角，道：“钰儿别担心……”
苏钰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他看着苏堪劫，眼眶中突然有些热：“那…方才那人……”
苏堪劫皱了皱眉：“我控制了力道，许是受伤逃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苏钰，道：“我说了，你说不杀，我便不杀。”
苏钰闷声点了点头，将头埋入苏堪劫怀中，什么也没说。
许是心中乱着，苏堪劫想转移注意力，竟还极有条理地分析方才那人来。
“今日你在街上出了手，应当有不少人看出了你的实力，既然都是来参加收徒大典，想必会有不少人担心你威胁到他们，会对你出手的人应当不少。当然，也极有可能是苏岑，他的修为再无提升，你的实力比他要强，一旦你入了临渊派，他心胸狭隘，只怕会担心你入门后抢他风头。”
“嗯。”苏钰轻声回应，“明日我找沈公子帮忙查一查，前辈，别想了，先睡吧。”
苏堪劫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尽管心中仍是十分难受，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今日睡了那么久，两人早已没了睡意，但谁也没说话，临近天亮时，苏钰微微阖了阖眼，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了。
他看向苏堪劫，发现苏堪劫眉峰蹙着，似乎睡得很不平稳，当下便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轻轻将苏堪劫眉间抚平，又往他体内输入了一股灵力。
见苏堪劫的眉峰舒展开来，他微微放下心，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出来。
趁着苏堪劫未醒，他这才去找沈忱。
沈忱住的客栈离他们并不远，走过一条街道便到了，苏钰本还担心此时过去会扰人清梦，却没想到刚走到那客栈门口，就见到沈忱在逗那只通体红色的小鸟。
“沈公子。”苏钰与他打招呼。
见到苏钰过来，沈忱有些意外：“苏公子，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
苏钰便将昨夜有人来杀他的事一一与沈忱说明，说完才道：“不知临渊派往年收徒大典可有出过这种事？”
听罢苏钰的话，沈忱的神色立马有些严肃起来，他点了点头：“临渊派每年的收徒大典竞争都极为激烈，一些修士为入临渊派，各类阴邪手段都使得出来，如昨日那位带金丹期妖兽的散修，便是想让那只妖兽在收徒大典上助他一臂之力，谁料那只妖兽突然暴动。在收徒大典开始前用各种手段除掉竞争对手的事自然也是有的。”
“苏公子昨日在众人面前展露了实力，只怕有不少人将你视作竞争对手，想要在收徒大典前除掉你的人只怕不少。”沈忱眼底露出些许愧疚之色，“昨日若不是因为我，苏公子也就不必出手了。”
苏钰摇摇头：“沈公子不必介怀。”
沈忱的情绪有些低落，他道：“不过临渊派明令禁止此类行为，苏公子放心，待我去与临渊派执事堂的师兄师姐们说明情况，自然会有人替你查清此事。”
苏钰便点点头：“有劳沈公子了。”
出来了这么一会儿，他还担心着苏堪劫的情况，当下便不再多待，回了客栈。
开门时他特意将动作放轻了，打开门一看，发现苏堪劫仍在睡着，便松了一口气。
他心中担忧，便又为苏堪劫输了一些灵力，旁的事也无心再做，只坐在一旁守着苏堪劫。
他并不知道昨夜苏堪劫何时才睡着，此时再细细观察苏堪劫的气色，倒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之处，便稍稍放下心。
足足一个时辰后，苏堪劫才醒过来，苏钰连忙问他：“前辈，你感觉怎么样？”
醒来便见到苏钰，苏堪劫的神色缓和了些：“无事，不必担心。”
苏钰为他倒了一杯水，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感受到苏堪劫的目光沉了沉，苏钰连忙解释：“今早我与沈公子说了昨夜之事，许是他来了。”
听到他今早竟背着他离开了，苏堪劫皱了皱眉，但并未说什么，起身穿戴好衣物，便示意苏钰去开门。
苏钰打开门，门口确实是沈忱。言言
进门后，沈忱先是与苏堪劫打了声招呼，这才与苏钰说明情况：“执事堂的师兄师姐正在客栈调查情况，我想着他们若是都过来会有诸多不便，便替他们过来问问情况。”
苏钰道：“沈公子请问。”
沈忱道：“苏公子，昨夜你可有与那人交手？可有在那人身上留下伤口？”
苏钰摇了摇头，他道：“是前辈出的手，至于伤口……”
苏钰看向一旁的苏堪劫。
苏堪劫摇摇头。
沈忱愣了一愣，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
那人能逃脱，他原以为是苏钰出的手，毕竟若是伏前辈出手，那人怎么可能还有活路？而且……
沈忱犹豫片刻，又问道：“伏前辈……莫非没注意到那人逃走后去了哪？”
以他对伏前辈实力的预测，修为或许比南九卿还高，神魂的实力怎么也不会差才是，既然如此，感知到一个人的动向，应当很简单啊。
他满心希冀地等着苏钰再问苏堪劫，却没想到苏钰只是愣了一愣，便道：“当时情况特殊，前辈恐怕……并未注意。”
那时他担心着苏堪劫的情况，连苏堪劫动手时都未曾想过要感知什么，更遑论一直克制着不杀死那人的苏堪劫了。
沈忱闻言眼底困惑更甚，他的目光在苏钰与苏堪劫之间流连，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中突然露出一丝惊悟。
早在灵梦阁时见苏公子于伏前辈同住一屋他便对他们的关系多有猜测，如今看来，那猜测只怕是证实了。
轻咳一声，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我明白了，苏公子不必多说了，我理解的。”
苏钰疑惑地看向他。
苏堪劫的目光亦是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想清楚了他们二人昨晚在做什么，沈忱顿时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极为多余起来，他再度轻声咳了咳，浑身不自在地站起身：“苏公子，总归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我便先走了，执事堂的师兄师姐们若是查到了什么，我再来告诉你。”
苏钰虽还有些疑惑，但却没多问，只送沈忱出了门。
送完沈忱回来，苏钰将方才的疑惑抛至脑后，他关切地看向苏堪劫：“前辈，你今日可好些了？”
方才他便一直在注意着苏堪劫的神情。
只是前辈在外人面前向来沉默寡言，他也看不出什么。
此时屋中只剩他们二人，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苏堪劫脸上，细细观察他。
苏堪劫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他道：“若是钰儿今日不趁我未醒出门的话，我现在便好多了。”
苏钰闻言一愣，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心虚，低声解释道：“若是不早日查清昨夜之事，我担心背后之人再有动作……前辈昨日忍着很难受……”
他现在最害怕旁人不长眼来招惹他们，他也发现了，一旦有人惹了前辈不快，前辈心中的杀意便很难压制。
说实话，那些人自己要来找死，他自是不会怜悯，他担心的只是苏堪劫。
若非因此，他也不会在担心苏堪劫醒来看不到他的情况下还要出门找沈忱了。
听过他这话，苏堪劫愣了一愣，心中微暖，他眼底带上了些许愧疚，轻声开口道：“钰儿，我只是不希望你离开我。”
苏钰连忙摇头，他心中颤了颤，脑海中不由自主便浮现出这两日与苏堪劫同床共枕的场景来，脸上微热，他摇摇头，低声道：“前辈放心，往后我若是要去哪儿，必定会告诉你。”
苏堪劫闻言放下了心，沉默片刻后，他突然道：“昨夜那人，我大概感知到了他去了哪儿。”
苏钰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前辈在那种情况下还有心思注意那人的动向。
“那人身上有伤，被我伤到后，并未走远，似是就在这客栈之中。”苏堪劫道。
苏钰闻言不知为何竟奇异地有些惊讶。
若是客栈之中的人，应当与苏岑没有关系。
自破灵识以来遇到麻烦便多数来自苏岑，他便下意识将昨夜之事归于苏岑身上，如今看来，或许是他误会苏岑了。
“前辈，我去告诉沈公子？”苏钰道。
他这是在告诉苏堪劫他要出门了。
苏堪劫心中大为安定，自知道苏钰背着他出门后心中的一丝隐隐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点了点头：“早些回来。”
若非现在他的情况不稳，他必然是要与苏钰一同去的，可想想此时客栈中还有临渊派的人，苏堪劫便不愿出门了。
他若再同昨日一般心绪失控，担忧的还是苏钰。
得到他的回答，苏钰便放心出了门。
从楼下看下去，他最先注意到的便是厅内两个身着临渊派服饰的一男一女，那二人坐在厅堂中央，周身气质沉稳，自成一派。
沈忱就坐在他们旁边，气质依旧懒散着，倒也自有一股潇洒之意。
许是因为有临渊派的人在，今日厅内喝酒的人不多，也没有往日的嘈杂。
沈忱最先注意到苏钰下来，他连忙上前来问道：“怎么了苏公子？”
苏钰道：“前辈说，那人受伤后就在客栈之中。”
“伏前辈……那时，竟还能注意到这些？”沈忱闻言便有些错愕，他看向苏钰，不知为何神色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钰疑惑点头：“前辈方才说的。沈公子，怎么了？”
沈忱轻声咳了咳，忍了又忍，终是摇了摇头，将苏钰的话讲与临渊派的两个人听。
那二人自是听到了苏钰的话，那男子上前来对苏钰道：“道友放心，我临渊派历来明令禁止此类阴险恶行，必然会找出那幕后之人，还你一个公道。”
苏钰道：“多谢师兄。”
正说着，楼上又有一个临渊派弟子走过来，对着一楼的两个临渊派弟子行了一礼，道：“方师兄，明师姐，我在二楼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之处。”
他们对视一眼，便都往二楼而去。
这间房里住着的是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散修，此时见临渊派这么多人到他房中来，顿时有些无措。
带他们上来的那女子走到窗边，道：“方师兄，明师姐，你们过来看，此处有血迹。”
苏钰和沈忱落在最后，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因而看不到那一处血迹。
但临渊派的三人看过后，被称作“明师姐”的女子便对他道：“道友，你过来看看，这血迹，可像是昨夜袭击你的那人留下的？”
一旁的散修听到这话，连忙发问道：“师兄，师姐，什么袭击？”
那女子走到他面前，解释道：“昨夜这位道友被人袭击，我们今日是来查明情况的。不知道友昨夜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那散修闻言有些慌乱，他摆摆手：“没有没有，我昨夜睡得沉，并没有听到动静。”
女子皱了皱眉。
修士比之寻常人感知能力不知强了多少，即便是睡得沉了，有人在窗边经过，也绝对是能注意到的。
她正欲再问，却听到了苏钰的声音。
“这血迹，却是昨夜那人留下的。”
苏钰之所以这般肯定，是因为那血迹上带着一丝他熟悉的气息，正是苏堪劫的。
听过他这话，那女子再次看向散修：“道友，昨夜你当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那散修早就慌了，他连连摆手：“当真没有，我岂会拿这种事骗人。”
苏钰目光凝了凝。
眼前这散修确实没必要骗人。
他窗外出现了血迹，他必然是首要怀疑对象，若是他说听到了窗外的动静，苏钰或许还要怀疑他，但他既然说未听到屋外动静，甚至理由还是自己睡得沉，这种一看就漏洞百出的说法，反倒令人生不出怀疑来。
而且这人周身气息没有丝毫不稳，应当不是昨夜袭击他的人。
毕竟以前辈的实力，即便收了力道，也绝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住的。
临渊派的人还在询问那散修，沈忱在屋中随意看着，突然惊讶道：“这是何物？”
这一声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苏钰走过去，发现沈忱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暗黑色的令牌。
他并未见过这个令牌，身旁临渊派的人却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暗阁的密令？！”
“暗阁”二字一出，苏钰与沈忱便对视一眼，皆露出一丝了然来。

第48章
临渊派的人自是不知苏钰曾被暗阁杀手追杀过的事，见到暗阁令牌的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这散修叫来了暗阁杀手，因而一直细细盘问着。
那散修见到那暗黑色的令牌亦是十分错愕，他道：“什么暗阁？我从未听说过，师兄，师姐，我真的从未见过这个令牌，我也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我房里……”
见他态度如此坚定，临渊派的三人对视一眼，最终那男子道：“道友放心，如若这令牌不是你的，我们必定不会冤枉你，只是在我们将一切查探清楚前，还请道友留在房中勿要离开，配合我们查探。”
许是对临渊派足够信任，听过那男子的话，散修也慢慢平静下来，他道：“师兄放心，我必会配合你们，这令牌我当真没见过，还望师兄师姐能还我清白。”
安抚好这个散修，几人便走出门。
到了一楼，临渊派的男子方向苏钰解释道：“道友，这令牌乃是向一个名为‘暗阁’的杀手组织下发任务所用，我临渊派向来不容许杀手在长风横行，此事影响甚大，近日门派中自会有执事堂的师弟师妹来此处巡查，必将那杀手找出来，想来近日背后那人不敢再有其他动作，道友亦可放心。”
苏钰心中虽然怀疑是苏岑，但并无证据，不若将一切交予临渊派查探。
他近几日也没心思管其他，之所以将这事告知临渊派，目的就在于震慑背后那人，以免再有人来招惹前辈，是以听到临渊派会派人巡视后，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当下便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安排好这些，临渊派之人当即回了宗门。
待他们走了，沈忱终于开口道：“苏公子，那杀手绝对是苏岑派来的！昨日他便在街上引得旁人针对你，必然是见你修为比他高，担心你入门后威胁到他，他心胸如此狭隘，又有联系暗阁杀手的前科，找人来杀你的嫌疑最大。。”
苏钰心中亦是有此怀疑，但他还是摇了摇头，道：“此事皆是猜测，一切还是等临渊派的师兄师姐们查探后再说吧。”
沈忱十分不忿：“若真是苏岑，只怕到最后也查不出什么来。”
依苏岑那阴险歹毒的性子，恐怕宁愿将那杀手杀死，也不愿让人怀疑到他身上。
苏钰倒是不在意：“总归我与苏岑之间的恩怨也不差这一次。”
想起当初烽城之事，沈忱也点了点头，恶狠狠道：“苏岑这小人，迟早有他倒霉的一天。”
苏钰还惦记着苏堪劫，当下便与沈忱告辞。
回到房中，就见苏堪劫坐在窗口，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到门口的动静，苏堪劫回过头来看向苏钰，窗外光线照入，在他周身打下一圈光晕。
苏钰走过去，好奇问道：“前辈在看什么？”
“一本魔族的杂书，随意翻翻，打发时间罢了。”见苏钰回来了，苏堪劫一直绷着的神色松了松，将书放在一旁，问他，“钰儿为何去了这么久？”
苏钰道：“方才在客栈内发现了昨夜那杀手留下的血迹，与临渊派的师兄师姐们查探了一番，便耽误了一些时间。”
“杀手？”苏堪劫挑挑眉，“莫非是暗阁的杀手？”
苏钰点头道：“在客栈中发现了暗阁的令牌。”
苏堪劫闻言眸中便泛起一丝冷意。
知道他必定也是想到了苏岑，怕他再起杀意，苏钰连忙道：“临渊派的师兄师姐已经在查此事了，无论是不是苏岑，总归近日背后那人不会再有动作，前辈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见他眼中隐隐有担忧之色，苏堪劫心中有些心疼，神色立马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好。”
-
此时临渊派千机峰，苏岑满脸怒容：“一个金丹期修士都对付不了？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站在下首的依旧是上回那男子，听过苏岑的训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低头道：“昨夜派去的是一个元婴巅峰的杀手，我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白衣男子身旁跟着的那人实力竟十分高深，这才失了手。”
苏岑脸色阴沉：“今日一早执事堂便过去了，尾巴可扫干净了？”
下首之人沉吟了片刻，方开口道：“派去的杀手受了重伤，来不及做什么，只匆忙间将令牌放到了一个散修的房中。”
一听这话，苏岑便狠狠皱了皱眉：“蠢货！暗阁的令牌岂是一个寻常散修能拿到的，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嫁祸。”
下首的男子自知他说的有道理，不敢反驳，只道：“师兄放心，即便不能嫁祸成功，执事堂也决计查不到我们头上。”
苏岑做事一向小心，即便联系杀手，也从来都是借的别人的手，因而此时心里虽生气，但并不慌乱。
听过男子的话，苏岑的神色缓和了些，沉吟片刻，他眸中划过一丝冷意，问道：“昨日派去的杀手，如今在何处？”
男子微怔一瞬：“他伤势颇重，如今藏在一家客栈内养伤。”
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苏岑的目光落到下首的男子身上，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情绪：“想办法处理了。”
心中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男子倒并未有丝毫惊讶，只低了低头：“是。”
“执事堂办事的效率极高，动作快些。”苏岑眉峰皱了皱，想起执事堂的人心中有些不喜，“这些日子别再贸然出手了，想办法查一查他身边跟着的那人的修为，待查出后再做打算。”
男子点头应下。
苏岑脸色不好看，挥了挥手便让他下去了。
男子走后，苏岑凝眸深思许久，回过神来目光便落到了书架上的一封信上，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走过去将那封信打开了。
信上的内容不多，一眼扫过去将信上大意收入眼底，苏岑的神色十分阴沉，狠狠将信揉成一团。
-
苏钰料想到临渊派的办事效率会很高，但当临渊派的人第二日便告诉他找到了那个杀手时，他还是微微有些惊讶。
惊讶过后，心中便有一种预感，他问道：“那杀手，莫非死了？”
临渊派的人办事再怎么快，也不至于一个晚上就在偌大的长风找到一个人。
除非那人死了，而死人不懂得躲避。
听他这话，临渊派来告知他此事的弟子微微愣了一愣，随后便点了点头：“道友猜得不错，今日一早，巡视的师弟师妹在一家客栈内发现了那个杀手，那时那人就已经死了。”
苏钰皱了皱眉。
前辈当初既然说了不会杀死那人，出手时的力道绝对不足以让那人死，所以，那人是被灭口了？
他便问道：“敢问师兄，那杀手的死因是？”
听到苏钰此问，临渊派的弟子当即答道：“据药堂师姐的判断，那人死于暗阁惯用的一种毒药，因而我们推断他是因未完成任务而自杀的，这在杀手中并不少见。”
苏钰眉峰却是蹙了蹙。
若是未完成任务便要自杀，又何必苦苦逃离？
他仍在想着，临渊派的弟子继续道：“发现暗阁令牌那个的房间住着的散修恐怕并不是联系杀手的人。暗阁行事特殊，联络令牌极为重要，而那散修没有任何背景，拿到联络令牌的可能性极小。”
苏钰也未怀疑过那散修，便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临渊派的弟子脸上露出些许愧色：“杀手死了，之后的事无从查起，想要找出那背后之人，恐怕有些许难度，不过道友放心，这几日门中弟子仍会在附近巡视，必不会再放任此类事情的发生。”
苏钰也猜到是这个结果，当下便点头道：“有劳师兄了。”
没有抓到真凶，弟子心有愧疚，连连摆手：“道友客气了。”
回到房中时苏钰脸上依旧带着深思。
他仍不觉得那杀手是自杀的，只是一切都无从查证，再怎么怀疑也不过是猜测。
目光落到房中，就见苏堪劫仍在看书，苏钰没有打扰他，自顾自坐到他旁边，脑海中依旧想着事。
他一回来苏堪劫的注意力便都在他身上，见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将体内暴虐的魔气压下，嘴角极小幅度地勾了勾。
只是再见苏钰一直蹙眉想着事，他刚勾起的嘴角又往下压了压，放下手里的书，抬手将苏钰眉间抚平了，问道：“怎么了？”
苏钰回过神来，道：“临渊派已经找到了那个杀手，不过那人已经死了。”
苏堪劫挑了挑眉：“这是被灭口了？”
“死因是暗阁的毒药，临渊派怀疑是因为未完成任务服毒自杀。”苏钰摇了摇头，“只是如若是服毒自杀，又何必费心逃走？不过如今想这些也没意义，杀手既然死了，便无从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想到什么，苏钰的眉峰又蹙了蹙。
苏堪劫又将他眉间抚平：“既然没有意义，为何还要再想？”
苏钰摇摇头：“前辈误会了，我并未想这件事，我只是在想苏岑。”
苏堪劫闻言眸底突然暗了暗。
苏钰道：“只因一个人修为比他好就要杀了那人，因为担心暴露自己便要杀了自己雇来的杀手……经历了这么多下来，想到此事极有可能是苏岑做的，我竟没有丝毫惊讶。恐怕即便有一日听说他因一己私欲不惜残害天下人，我亦不会觉得不可置信了……”
“钰儿……”苏堪劫唤他。
苏钰看向他：“前辈。”
“我想杀苏岑。”苏堪劫幽幽道。
苏钰闻言十分紧张，方才心中一直想着的事瞬间忘在脑后：“前辈，苏岑做了这么多事，我自是要找他清算的，何须你动手。”
苏堪劫摇摇头：“他与你之间的恩怨，你没让我插手，我自然不会插手。”
苏钰愣了一瞬，疑惑道：“莫非苏岑与前辈之间也有恩怨？”
“原本没有，方才却是有了。”苏堪劫道。
苏钰疑惑看他。
“你方才说你想他。”苏堪劫轻轻挑起苏钰下巴，紫眸中带上了一丝侵略性，“我只想让你想我。”

第49章
见到那双紫眸里流露出的占有欲，苏钰微愣，脸瞬间通红，他不敢对上苏堪劫的目光，便移开视线，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到他这半是不好意思半是无措的模样，苏堪劫心中微动。
他现在心中除了苏钰再顾及不到其他，体内不受控的魔气也不知不觉和缓下来。
轻轻将苏钰微微侧开的头勾回来，苏堪劫低头对上他的视线：“钰儿现在还想苏岑吗？”
脸上的温度再次升高，他从未在苏堪劫身上感受到这么强的压迫感，苏钰心间不由生出一种无路可退的慌乱无措，还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怯意，面对旁人时的从容不迫在这一刻通通失效，苏堪劫的手捏着他的下巴，他想躲都躲不了，眼眶中突然有些热：“前辈……”
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求饶。
苏堪劫心中瞬间软了，松开了捏住苏钰下巴的手，见苏钰立马躲开他的目光，苏堪劫只觉心中痒得不行，轻轻揽过苏钰的肩，苏钰便顺势将头埋进他怀里。
看着怀里的人，苏堪劫叹了叹气，抚了抚苏钰发梢：“钰儿惯会使这一招……”
上回他亲上去时，也是这般往他怀里躲。
他又舍不得推开，便只能由着苏钰这样躲着。
苏钰也想起了上回之事，耳尖红了红，听出苏堪劫语气中的无奈，心头的紧张不知为何慢慢被一丝丝的甜意取代，埋在苏堪劫怀里，嘴角突然翘了翘。
许多事情都渐渐明了起来。
犹豫片刻，他缓缓伸出手，环住苏堪劫的腰。
苏堪劫微愣，心间的那一丝无奈轻易被苏钰这个小小的动作抚平，只是他还记着方才之事，便又问道：“钰儿可还想苏岑？”
怀里的人闻言僵了僵，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苏堪劫嘴角勾了勾。
静静地抱着苏钰，过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到一旁放着的的书上，目光突然暗了暗。
“钰儿，我带你去个地方如何？”苏堪劫道。
苏钰闻言便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的微红还未散尽，他的目光之中带着疑惑：“前辈想去何地？”
拇指指腹在苏钰脸上轻轻抚了抚，苏堪劫道：“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是在何处拿到的长钺？”
苏钰想了想：“前辈说的是一位炼器师的洞府？”
苏堪劫点了点头：“那洞府就在长风境内，距观星节还有一些日子，我们快去快回，回来或许正好赶上观星节。”
虽不知苏堪劫要做什么，但苏钰还是点了点头：“好。”
-
临渊派之所以名之为“临渊”，正是因为长风境内有一道天堑长渊，深不见底，故而被称作“无底渊”。
而苏堪劫所说的洞府便在这无底渊中。
当年他攻上临渊派杀了苏岑，大仇得报，无事可做，便想探一探这无底渊，偶然间发现了藏在其中的一个洞府。
当年他下无底渊走的是临渊派的无底崖，如今却是不能再从临渊派下去。
无底渊占地颇广，无底崖不过是长渊的一角，他们走不了无底崖，从旁的地方进去也是一样的。
从城区出来，绕过临渊派所在的群山，更有一片丘陵，因此处临着无底渊的缘故，附近荒无人烟，鲜少有人出没。
苏堪劫带着苏钰从一处一线天山崖中走进去，便到了无底渊。
周遭山势险峻，风声凛凛，苏钰往悬崖边走了走，向下望去，除去无尽深渊，便什么也看不到。
“前辈，不知你说的洞府在何处？”苏钰疑惑问他。
苏堪劫走到他旁边，亦是往下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嘴角勾了勾：“过了太久，我也忘了它具体在何处，只知是在这一面悬崖上。”
苏钰闻言眉峰轻蹙，放眼望去，这一道天堑丝毫望不到头，只知道在面悬崖上，范围未免太广了，要在这么宽广的悬崖上找到一个洞府，未免有些难办。
苏堪劫将他眉峰抚平了，唇边带着一抹颇显张扬的笑，他轻声道：“钰儿且看着。”
对上苏堪劫的笑颜，苏钰心跳便有些失控，猜不出他要做什么，便点了点头，依言站在一旁看着他。
苏堪劫走到悬崖边，心念一动，手里便出现了一柄暗黑色的长剑。
那把剑与长钺极为相似，不过周身气势却是大相庭径。
与长钺的温和不同，暗黑色的这柄长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畏。想起苏堪劫曾经说过的话，苏钰便猜这把剑想必就是葬灵。
苏堪劫周身魔气翻涌，随着他的动作，葬灵瞬间刺入脚下的土地之中，无数魔气顺着剑身涌入地下，苏堪劫闭上眼，细细感受从地下传来的动静。
四周全是苏堪劫的魔气气息，苏钰眼中流露出一丝错愕。
这一面悬崖不知有多宽广，前辈的魔气竟能将这一整面悬崖都浸透。
要做到这一点，要求的不仅仅是体内储存的魔气足够多，对修士的精神亦是一个极大的消耗，因而对神魂的要求也极高。
不过片刻，苏堪劫便睁开了眼，他看向苏钰，眼底带着笑意：“找到了。”
苏钰的心情被他带动，亦是弯了弯嘴角，对着他点了点头。
将葬灵收起来，苏堪劫走到苏钰身边，眼底露出一丝暗笑：“钰儿，洞府在悬崖中间，我带你下去？”
苏钰立马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神色便有些不自然。
苏堪劫唇角微勾，对着苏钰张开手臂，笑得像只狐狸。
脸上温度渐升，想起苏堪劫曾经说过的可以将他当做家人的话，心下不由有些气闷，只是此时形势所迫，他还是走过去，主动抱住苏堪劫。
苏堪劫心满意足，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闭上眼睛。”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钰的睫毛颤了颤，而后缓缓闭上双眼。
脚下腾空，搂在他腰间的手沉稳有力，令人心安，耳边风声猎猎，但他却什么都不用担心。
风声不知何时停下了，耳边传来苏堪劫的声音：“钰儿，到了。”
苏钰睁开眼，就发现他们此时正站在一个从垂直的悬崖上凸出来的一个石台上，周边弥漫着雾气。不论是向下看还是向上看，都是云雾弥漫，他们此时仿若置身于一个缥缈幻境之中。
苏堪劫走到悬崖边，扒开上面缠绕的藤蔓，便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灵阵图案。
这个图案与苏钰以往见过的灵阵图案大不相同，寻常的灵阵图案周遭会隐隐露出些许灵力的光芒，眼前这个灵阵图案散发出的光芒却要暗淡许多，其上的气息也不是苏钰见过的任何一种，不像灵气，亦不像魔气。
苏钰看向苏堪劫，就见苏堪劫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那个灵阵之上。
灵阵图案上的光芒大盛，片刻后，眼前的悬崖之中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声响，苏钰不自觉往后退了退，手被苏堪劫拉住了。
“无事。”苏堪劫道。
见他方才下意识便挡在自己面前，苏钰脸上有些烧，点了点头。
悬崖之中的巨响仍在继续，过了大致一刻钟，里面的动静才慢慢停止。
在巨响停止的那刻，悬崖上的石壁缓缓往两侧移开，陡然出现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通道。
苏堪劫回头看了苏钰一眼，这才牵着他走进去。
他们一前一后，苏钰紧跟着苏堪劫的脚步，前方的情形看不真切，视野里只有苏堪劫的背影。
随着他们往里走，通道中的光线越来越暗，黑暗中就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感觉到苏堪劫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苏钰疑惑地看向他的背影，接着就听到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马上就到了。”
“嗯。”苏钰回应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再往前走了没多久，前方隐隐有亮光传来，苏堪劫走在前辈，因而苏钰看不到前方，直至他们从通道中走出来时，他才得以看清他们此时所在之处的场景。
这是一间圆形的石室，石室内的空间极为开阔，顶上高高地镶嵌着一颗夜明珠，将这一方空间照亮。
中央设了一个不大的石台，除去这一石台，这个石室中再无其他。
苏钰走到那石台旁，就见上面刻着一行行字。
这些字并不是现在通用的文字，比他们现在通行的字要复杂些，但字形之间颇为相似，因而并不是完全认不出来。
苏钰细细看了一会儿，才弄懂这些字的大致意思。
这个洞府的主人是一个名为“紫因真人”的炼器师，他在弥留之际设下这一方面洞府，留下了诸多创城，只要通过他设下的试炼，并拜入他门下，便能将这里的所有传承收入囊中。
看过这些话，苏钰便看向苏堪劫，问道：“前辈，紫因真人莫非是你的师尊？”
既然长钺和葬灵皆出自此处，想来前辈应当是继承了此处传承。
苏钰如此想着，却没想到苏堪劫摇了摇头。
“如今这世间，再无一人能继承他的传承。”苏堪劫道，“我当初只是与紫因真人打了个赌。”
看出苏钰仍有疑惑，苏堪劫勾了勾嘴角：“自人魔两界分立，长风便出现了这一处无底渊。而紫因真人的洞府早在无底渊出现之前便存在于此，他是上古人魔未分之时的大能，所修真气与如今的灵气或是魔气都大不相同，自然无人能继承他的衣钵。”
人魔两界未分立的时期太过久远，苏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方面的事，微愣片刻后，他方再问道：“那前辈与紫因真人打的赌是怎么回事？”
这一回苏堪劫却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道：“以后再告诉你。”
他不说，苏钰自是不会再问，当下便点了点头。
苏堪劫拉着他走到石室的东南角处，苏钰这才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灵阵。
苏堪劫仍是抬手按上，如方才在外面时一样，灵阵打开后，石壁上便出现了一个通道。
二人走进去，这个通道并不长，走过一段路便出现了另一间石室，这间石室比方才那间更为空旷，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见苏堪劫没有再走的意思，苏钰眼底涌现出一丝疑惑。
苏堪劫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柔声道：“钰儿，你在此处等我，最多三日我就回来找你，好吗？”
这间石室内没有设置任何试炼，是最安全的。
要与苏堪劫分开，苏钰心中并不愿意，只是他不知道苏堪劫要做什么，唯恐自己跟着他会拖他后腿，便点了点头。
苏堪劫亦是不愿与他分开，只是他待会儿要去做的事不适合苏钰知道。
指尖在苏钰额间抚了抚，目光中带着无尽眷恋，他低声道：“很快就回来了，嗯？”
苏钰心中颤了颤，也顾不得记当初“家人”的仇，伸手抱住他，点了点头。
见他主动，苏堪劫心满意足，这才走到墙边开启了通往下一个石室的灵阵。
在他走入通道之中后，那个通道便慢慢关上，直至完全关上后，苏钰才收回目光，索性无事，他便在这石室中盘腿坐下，开始修炼灵力。
而他没意识到的是，在他闭上双眼后，石室上缓缓映出了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
毕竟曾经来过一次，这些石室中设下的试炼于苏堪劫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不论是实力试炼，还是心境试炼，他皆轻而易举便通过了。
惦记着要早些回去找苏钰，他一路没有任何停留，不过一天时间便将这洞府中的试炼一一闯过。
依旧是相同的灵阵图案，苏堪劫缓缓开启，通往最后一个石室的通道出现在他眼前。
最后这个石室比他们刚进来时看见的那个石室还要大，但石室内的布置却如出一辙，不过与之不同的是，这间石室内除去那个石台，还摆了一把精致的石椅。
苏堪劫直接走到那把石椅后，手中魔气翻涌，瞬间探入那把石椅之中。
他的魔气刚一探入，石室内便有另一道声音突兀响起：“住手！你这小娃娃，怎的这般没有礼貌？！”
苏堪劫面无波澜，将魔气收回，看着出现在石室中的那道虚幻身影，道：“紫因真人。”
紫因真人丝毫不管苏堪劫同他打招呼，嘴里骂骂咧咧：“你爹娘莫非没有教过你到了别人家中不能搞破坏？！”
苏堪劫道：“我父母死得很早。”
紫因真人一愣，看向苏堪劫的目光有一瞬的复杂，注意到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他奇道：“之前你与另一个小娃娃在一块儿时怎就那般和煦，到我老头子面前怎么就一副死人脸。”
眼前的虚影是自营真人留下一道残魂，这座洞府皆在这道残魂的控制之下，因而听到他提起苏钰，苏堪劫倒丝毫不惊讶。
只是他也无意与紫因真人闲聊，直接道：“我曾见过你。”
闻言那道残魂当即上下打量着他，细细打量一番后，他晃到那把石椅旁坐下，轻嗤一声：“年纪不大，唬人的本领倒不小，老头子我年纪虽然大了，脑子可没糊涂，你这小娃娃我从未见过，休要糊弄人。”
苏堪劫拿出一本书，赫然便是他这几日一直翻看的那本。
“前辈见未见过我都并无妨碍。”他将那本书扔到石台上，“当初你我打过一个赌，今日我来便为了赢那个赌约。”
见到那本书，紫因真人的脸色便变了变，他走过去将那本书拿过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惊讶道：“当真是我的手稿？”
说着，他将书收在怀里，将手印在石台上。
石台上一阵光芒闪过，便有一本书从石台之中缓缓升起，细细看来，与苏堪劫拿出的那本没有丝毫差别。
紫因真人将两本书放在一起比对着，脸上的神色从不可置信逐渐归于平静。
再看向苏堪劫，他便道：“这世间无奇不有，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怪事比这更离谱的也不是没有过。”
说着，他便走到苏堪劫身旁，道：“只怕与你立下赌约的那个人，是我亦不是我。”
苏堪劫垂眸看向他，道：“是你如何，不是你又如何？总之我给你的那本书上，有你想要的答案，当初的赌约作不作数，只看你想不想知道答案。”
在这无底渊中存在了数千年，如今的世界早不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了。他存在的使命便在于传承，为了传承能继续下去，他推演了数千年。他费了这么多心思都未能得到答案，眼前这小娃娃竟说他知道答案？
“你当真知道答案？”紫因真人脸上尽是怀疑。
“是与不是，你一看便知。”苏堪劫道。
紫因真人心头一热，但却并不急着看书：“你就不怕我看完了，不履行赌约？”
苏堪劫勾了勾嘴角：“你可以试试。”
想起他这一路的试炼过来如履平地，紫因真人嘴角抽了抽，便翻开了书。
前面的内容都是他一笔一划记下的，他早就能倒背如流了，当即便匆匆翻过，翻到最后几页时他才看到新的字迹。
那一页上写着的内容不多，紫因真人却对着那一页足足看了半个小时。
苏堪劫心中略有不耐，但毕竟字迹还有事请这人帮忙，便没催他。
放下书，紫因真人轻轻吸气，他看向苏堪劫：“你说的，当真可行？”
苏堪劫抬起手，掌心里出现了一团小小的魔气。
紫因真人的目光落到他掌心中的魔气上，就见他缓缓握起手，被他握住后，那一小团魔气缓缓消散，紧接着，便尽数没入他体内。
他周身的魔族气息在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便是最好的证明。”苏堪劫道。
紫因真人皱眉打量着他，半晌后，他突然眼中一亮：“不止你，还有外面那个小娃娃……不对！”
听到他提起苏钰，苏堪劫脸上略有不悦，方才消散的魔气又重新显现出来。
“不对，不对……”紫因真人摇了摇头，他皱眉思索着，“你们之间的气息很奇怪……似是而非，不对……”
苏堪劫皱了皱眉：“我们之间如何还轮不到你关心，你只需要知道，我给出了答案。”
听到他这句话，紫因真人瞬间回过神来，想起方才感受到一丝气息，他眸中颇亮：“你确实给出了答案不错，只是我不信另一个我只与你赌这个。”
苏堪劫轻笑一声：“确实不止，不过我要的东西，只需赢下这一个赌约。”
闻言紫因真人目光便暗了，神情有些低落，可是转眼他又想到什么，道：“这样，你继承我的传承，这里的东西自然都是你的，又何须赌来赌去。”
如若第一次来这里的是现在的他，他或许当真会考虑这个提议，可惜不是。
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可以拿到了，他自然不必再勉强自己接受的一个炼器师的传承。
苏堪劫便摇摇头：“不必了，我对炼器没兴趣。”
紫因真人闻言露出可惜的神色，他闷声道：“让我想想，若如是另一个我遇到了你，要与你打赌……”
说着，他又绕着苏堪劫走了几圈，注意到了什么，他眼底露出一丝幸灾乐祸：“心境不稳，心魔已生，咱们赌的，可是炼心玉？”
苏堪劫阖了阖眼，点头道：“炼心玉，你现在可以给我了。”
紫因真人眸中依旧有亮光：“你所修之道，那点子心魔不仅不碍事，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有益于修炼，除与不除皆看你如何想，你如今已有这般实力，想必从前是不顾及那点子心魔的，为何又突然想除心魔了？”
听过紫因真人的话，苏堪劫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讽意：“原来这心魔并不妨碍我修炼？当初前辈同我打赌时可不是这般说的。”
紫因真人闻言一愣，皱眉细细一想，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洞府之中难得来个人，他要将人绑住了，自然会编出些谎话。
眼前这人对炼器没兴趣，他手里的筹码，对这人有用的也就一块炼心玉，自然要故意将那心魔往坏了说。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轻咳一声，心念一动，手里便出现了一块纯白色的玉。
紫因真人没好气道：“给你给你。”
苏堪劫将这炼心玉收起来，又道：“前辈当初还承诺过要给我两把剑，长钺和葬灵。”
紫因真人瞪了瞪眼，并不被他糊弄：“炼心玉已经足够珍贵了，我没道理再搭上两把神器，你休要诓我。”
“实不相瞒，当初我本无意与前辈打下这个赌，如若不是前辈以那两把剑相诱……”苏堪劫悠悠开口。
“既如此，你那儿应该还有一把长钺和一把葬灵吧？”紫因真人道，“已经有了，为何还要惦记我这里的两把。”
“我这里确实有。”苏堪劫点点头，“神器罕见，绝不可能出现完全相同的两柄神器，如若前辈这里的剑被旁人取走了，只怕我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紫因真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愿意帮忙的性子，可是一想到这人将他洞府中所有的试炼都破了，还不继承他的传承，他就冷冷一哼：“你的秘密守不住，又与我何干？”
苏堪劫本就没想过这样就能将长钺和葬灵拿到手，他道：“三年之内，我会送一个合适的人进来接受前辈的传承。”
紫因真人双目一亮：“当真？”
“自然。”苏堪劫道。
如此一说，紫因真人当即一笑：“好说好说，你既然拿到过一次，想必对长钺和葬灵所在之地并不陌生，行了行了，你去拿吧。”
苏堪劫却是摇了摇头：“还有一事。”
紫因真人瞪了瞪眼：“你这小娃娃怎么这般事多！”
“前辈莫非不想试试锻炼两柄神器？”苏堪劫道。
不论如何，两把一模一样的神器都会惹人生疑，他要那么多也无用，不若干脆融成一把。
神器自有神识，唯有一模一样的神器才能相融，也正因此，从未有炼器师尝试过锻炼两把神器。
听过他这话，紫因真人眸中瞬间便亮了。
他在炼器一道上钻研了一生，对此道自然是热爱的，如今有一个颠覆以往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岂有拒绝之理。
“小娃娃，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紫因真人笑道。
这人一来，困扰了他数千年的难题解了，传承之事有着落了，还能有锻炼两柄神器的机会，这好事，接连砸到他头上，他做梦都能笑醒。
“长钺和葬灵自有神识，得你亲自去拿。”紫因真人满脸堆笑，“你快去取来，我自为你把四把剑融了。”
见他答应下来，苏堪劫来这里的目的便都达到了，当即转身去找苏钰。
剑要取，不过在此之前他更想见到苏钰。
回到原来那间石室，他到的时候苏钰仍在修炼，不过他刚一出现，苏钰便睁开了眼。
虽说在修炼，但苏钰亦留了一份注意力时刻注意着周围，苏堪劫的气息刚一出现，他便感应到了。
“钰儿。”见到苏钰，苏堪劫的神色缓和了些。
苏钰细细打量他，见他气息沉稳，身上也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
“前辈，现在可是回去？”只当他的事都做完了，苏钰便问道。
苏堪劫道：“不急，还有一事未做，随我来。”
他走到石室中靠近北面的墙上敲了敲，墙面上便浮现出一个灵阵图案来，将其打开，依旧是一条通道。
带着苏钰走过这条通道，又路过了几个石室，他们终于来到了放着长钺与葬灵的石室之中。
这间房中放着的剑数不胜数，苏钰被这满屋的剑震撼了一瞬。
长钺和葬灵是其中唯二两把神器，并不放在入口处，因而苏钰此时也没有看到。
苏堪劫轻轻抚了抚苏钰眼尾，道：“钰儿，将长钺借予我一用。”
苏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苏堪劫不说，他便不稳，只将长钺交给他。
“等我片刻。”苏堪劫道。
苏钰点点头。
苏堪劫将长钺收入空间之中，这才往石室深处走。
走入里间，在剑室深处看到了另外的长钺和葬灵。
取神器时需得到神器的认可，苏堪劫当初收服过它们一次，此次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
轻易便将两把剑都取出来，他敲了敲墙壁。
紫因真人的身影立马出现在他身后，看出他并不想让外面等着的苏钰知道，紫因真人嘿嘿笑了两声，什么也没说，将四把剑都拿走了，只留下一句：“给我六日时间。”
苏堪劫点点头，便回去找苏钰。
“长钺和葬灵我请紫因真人帮忙再锻造一番，还需再等几日。”苏堪劫对苏钰道。
方才一路走过来时便隐隐感觉到一股窥视之感，不过既然苏堪劫没在意，苏钰便也当不知道，如今听过苏堪劫的话，苏钰便知方才暗中之人只怕就是紫因真人。
像这类传承之地，一般都有守护之人，大多都是一缕残魂，苏钰料想紫因真人恐怕也差不多，便点了点头。
苏堪劫看着他，道：“紫因真人说锻造好大致需要六日时间，钰儿可要修炼？”
想来等着也无事可做，再加之临渊派收徒大典也快到了，来到长风后他很少修炼，现在终于有时间了，苏钰自然不会放过。
对着苏堪劫点了点头，他便盘腿开始修炼。
苏堪劫望着他，拿出了从紫因真人那儿拿到的炼心玉。
炼心玉乃是上古之物，有稳定心境，驱除心魔之效，当年他入这洞府时紫因真人便看出他生了心魔，先是拿这炼心玉诱惑他继承他的传承，见没有用，又拿来当赌注。
当初的他报完仇后于这世间没有丝毫留恋，有没有心魔自然是无所谓的。
如今却是不同了……
目光落到一旁修炼的苏钰身上，苏堪劫缓缓勾了勾唇。
-
在修炼时六日时间过得很快，苏钰记着苏堪劫说的时间，第六日一到便停下了修炼。
刚睁开眼，就见到了苏堪劫在对他笑。
“钰儿真准时。”苏堪劫夸他。
苏钰受不了他这样笑，心跳有些乱，转移话题问道：“前辈，紫因真人没有来吗？”
在苏堪劫感应中的那处真气波动尚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摇摇头道：“恐怕还要再等等。”
苏钰点点头，闻言便安安静静等着。
苏堪劫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见他沉静的模样，心头微动。
“钰儿，你在想什么？”苏堪劫轻声问他。
听到他的声音，苏钰回过头来看他，便见他嘴角挂着坏笑。
再一联系到他说的，苏钰便想起前几日之事来，脸上温度渐升，神色绷了绷，他摇头否认：“没有想什么。”
“是吗？”如愿见到苏钰沉静的脸上出现了不自在的神色，苏堪劫嘴角勾了勾，“钰儿可知我在想什么？”
见苏堪劫似乎没有同前几日那般逗他的意思，苏钰心头的紧张感散去，顺着苏堪劫的话摇了摇头。
苏堪劫轻声开口：“钰儿……”
“嗯？”苏钰看着他，不懂他为何又要唤自己。
苏堪劫看向他，嘴角微勾，眸中带着笑意：“我在想钰儿。”
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苏钰微愣，接着脸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如玉的脸上染上醉人的红晕，看得苏堪劫心头微热，目光落到苏钰的唇上，他眼底暗了暗。
“钰儿……”苏堪劫轻声唤他，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苏钰心头微颤，目光亦是一直看着他
苏堪劫抬手轻轻抚过他脑后，而后将手落入他发间，垂眸慢慢靠了过来。
苏钰的睫毛颤了颤，清澈的眸子极缓地眨了眨。
苏堪劫的呼吸慢慢扑洒在他脸上，他的目光对上了苏堪劫半敛的紫眸，见到了那眸中动情的神色，呼吸微滞。
喉间动了动，他缓缓闭上双眼。
见他闭眼，苏堪劫只觉心间的那股烫意更甚。
因着担心苏钰不愿，他的动作便极缓，此时见苏钰默许了，他便微微将苏钰的头揽过来。
然而就在二人的唇要碰上时，苏钰突然睁开眼，侧头躲了躲。
感受到他的动作，苏堪劫眸色暗了暗：“钰儿……”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委屈。
自己不过微微躲了躲，前辈便停下了，丝毫不强迫。苏钰心中有些烫。
他们此时挨得极近，幽怨的目光就在面前，苏钰压了压嘴角，仍是开口：“前辈……不行……”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苏堪劫听得一清二楚。
“为何？”苏堪劫道。
苏钰错开他目光，将头往他肩上靠，嘴角翘了翘，低声重复：“不行……”
听出了他声音中泄露出的一丝笑意，苏堪劫微愣，而后便捏过他的肩膀去看他的神色，果然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钰儿，你是故意的？”苏堪劫眼眸微眯。
苏钰并不回答，眼底露出了一丝狡黠。
苏堪劫叹了叹气，将他揽进怀中，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警告道：“没有下次了。”
苏钰低低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室内突然响起一声轻咳。
紫因真人的身影出现在石室中，见到这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他悠悠道：“年轻人当真是精力旺盛。”
苏钰闻言脸上便是一红。
苏堪劫一眼便落到了紫因真人手里的剑上，感受到那两把剑的气息与之前相比更加凝实了不少，他抬手直接将两把剑收过来，嘴里便道：“多谢前辈。”
紫因真人也习惯了他这个性子，气哼哼地只留下一句话：“记得你答应过的事。”
见紫因真人的身影消失，苏钰方问道：“前辈答应了紫因真人何事？”
苏堪劫将长钺交给他，柔声回答道：“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苏钰耳尖红了红，点了点头。
长钺拿到手里，苏钰明显感觉到同以前不一样了，气息大为提升，他甚至觉得这把剑的品阶远远不止神器。
“前辈……”苏钰微微蹙了蹙眉。
比神器的品阶还要高的武器，其价值是无法估量的，他不敢想象苏堪劫答应的那个条件是什么。
看出了他的担心，苏堪劫笑了笑：“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与紫因真人打了个赌？”
苏钰点点头。
“我赢了，这不过是他输给我的赌注罢了。”苏堪劫道。
苏钰仍是蹙眉：“那方才紫因真人所说的条件……”
苏堪劫失笑，将他眉间抚平：“不必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苏钰闻言只得放下这个疑惑。
剑拿到手，二人便顺着原路返回，他们走出洞府后，悬崖上的通道便慢慢关闭。
依旧如来时一样，苏堪劫带着苏钰上去，不同的是，到了之后，苏堪劫却不让苏钰睁开眼睛。
“马上。”苏堪劫在他耳边轻声道。
苏钰点了点头。
就在苏堪劫话音落下的那刻，原本还亮着的天空倏然变暗。
苏钰感觉到了什么，拽着苏堪劫衣角的手紧了紧。
点点繁星挂上夜空，天空上隐有灵力划过而成的光线，苏堪劫道：“钰儿，观星节到了。”
苏钰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漫天繁星。
他们此时站在无底渊边上，这种景象便更为壮观。
与平日里的星空不同，观星节这一日的星空，更为浩远、宁静，夜幕比平时要暗上几分，更衬出繁星的透亮，天空中因异象而聚集的灵气幻化成各种不同的颜色，在夜空中漂浮。
山风微拂，绵延的山脉化作永恒的沉寂。
苏钰的目光在满天繁星上流连，苏堪劫望着他，突然道：“这景色与你灵海中很像。”
苏钰心中微动，轻轻握住苏堪劫的手，轻声道：“前辈的伤好了吗？往后……不回灵海中可以吗？”
苏堪劫望着他，心中微暗。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开口道：“钰儿，待回去后，我恐怕要闭关一段时间。”
他的心魔与临渊派息息相关，随着收徒大典临近，长风街道上的临渊派弟子只会越来越多，况且往后苏钰进了临渊派，他的心魔若是未除，只怕是一个极大的祸患。
他自己如何不要紧，只是不想让苏钰担心。
如今他拿到了炼心玉，只要将其炼化便能很好地抑制住心魔。
苏钰难得开口要求什么，可是他这一回却满足不了，苏堪劫心中愧疚，揉了揉苏钰的头：“等我这次闭关出来，以后便一直陪着你。”
他要闭关必然是有重要的事，苏钰当即就道：“前辈安心闭关，我等你……”
说到后面三个字时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苏堪劫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钰儿方才说了什么？”
苏钰脸上的温度又起来了。
“钰儿……”苏堪劫唤他，“现在……行吗？”
苏钰脸上一烧，目光落到苏堪劫唇上，轻轻点了点头。

第50章
见他点头，苏堪劫便就着此时的姿势吻了上去。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二人都心头一颤。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堪劫的唇一点点碾过苏钰唇上的每一个角落，舌尖探入，以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作霸道的方式在苏钰唇腔间攻城略地。这一动作全凭心中的欲望驱使，无关乎任何技巧，只是纯粹的想要、想亲近、想占有。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苏钰后颈，并不如何用力，只凭借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轻微碰触来感受苏钰的温度。
苏钰一只手抓着苏堪劫的衣角，不自觉用力，另一只手不知该如何自处，便慌乱间握住了苏堪劫的手，但立马又被苏堪劫反客为主握紧了。
在苏堪劫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苏钰几乎全身都使不上劲来。
许是感觉到了这一点，苏堪劫松开了他的手，改为揽住他的腰，苏钰慌乱地抓上他的后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他现在仿佛整个人都不是他自己的，全由苏堪劫牢牢掌控着，心口被塞得满满涨涨，不知该如何宣泄。
待这一吻终于结束时，二人都有些喘，依旧是额间轻轻相碰，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温热的气息交融，连带着身上的温度都在升高。
苏钰的目光中仿若润了水光，眸中更显清澈，眼尾悄然间带上了一抹微红，唇上还遗留着诱人的光泽。
唇齿间的气息几乎被苏堪劫掠夺殆尽，心跳也没平复下来，苏钰丝毫不敢看苏堪劫，他现在浑身都使不上劲，全靠苏堪劫腰间的手支撑着，拽着苏堪劫衣角的那只手无力松开，呼吸急促。
苏堪劫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眼神灼热，心底的欲望并没有因这一吻平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放在苏钰颈后的手不愿收回，但也不敢再触碰其他。
感受到苏钰的不平静，这回他没有再问苏钰，反而直接再一次吻上了苏钰的唇。
这一吻不似方才那般激烈，动作克制又温柔，指尖在苏钰颈后轻抚着，安抚他的情绪。
苏钰的脸已经红透了，感受到了苏堪劫的用意，他心中微软，心下稍顿，便尝试着学着苏堪劫的动作去回应他。
不过是一点微小的动作，却像是在苏堪劫身上点了一把火，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到极致，他禁不住在苏钰唇上轻轻咬了咬，声音沙哑：“钰儿，别乱动……”
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压抑，苏钰周身仿佛快速窜过了一丝电流，心间一颤，立马不敢动了。
苏堪劫直接将他搂进怀里，借着苏钰周身散发出的幽幽凉意平复身上的燥热。
苏钰一动都不敢动，头轻靠在苏堪劫肩上，眼尾的微红尚未散去，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目光中还带着些许迷茫。
待二人都平复下来了，苏堪劫在他耳边轻声问：“钰儿，回去吗？”
苏钰点了点头：“嗯。”
无底渊离长风城区并不多远，加之苏堪劫御空飞行，回到城内并未花费多少时间。
长风城与他们出来那会儿大不一样了，观星节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城内张灯结彩，各家各户都挂上了对联，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比之他们初来那日见到的人还要多。
夜幕中的各色缥缈灵气会在观星节当日缓缓灌入长风地下的灵脉之中，以保长风在未来一年之中灵气浓郁，这些灵气中掺杂了天地异象所成道法，故而对于修士的修炼大有裨益，这样是临渊派发展至今能成为“第一仙宗”的重要原因。
苏钰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长风城的观星节，他与苏堪劫在街道上随意逛着，并不急着回去。
往日不觉得，此时在此举城欢庆的氛围中走在密集的人流里，似乎别有一番风味，这种喧闹之中夹带着的是众多不相识之人间共通的喜悦，因为这一点，耳边的各种动静都仿佛归于一致起来。
长风的店铺自然不会放过观星节这个商机，竞相推出各色活动，看得人眼花缭乱。街道上各种只有观星节才会摆放出来的装饰层出不穷。
人流密集，苏钰和苏堪劫之间的距离便极近，他们肩并肩行走其中，目光在街道上流连，周遭繁华盛景，只不过他们的心思恐怕都不在这上面。
自入城以后他们便都默契地谁没有开口说话。
回到在这充满人气的环境下，苏钰先前被苏堪劫扰乱的心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也正因此，回想起先前那一幕，心中便更加燥热。
从前各怀鬼胎时尚可大大方方地在街道上拉着手，如今心思明了起来了反倒变得有些畏手畏脚起来。
他们之间挨得很近，走动时垂在身侧的手难免时不时会有碰触，每一次的接触，都能轻易将心绪搅乱。
人群川流不息，杂乱之中，苏钰感觉到指尖被轻轻地勾了勾，紧接着便被熟悉的触感包围。
他轻吸一口气，丝毫没有勇气侧头去看苏堪劫。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街道尽头，两边的房屋扩散开，前方陡然出现了一个广场，广场中的人依旧熙熙攘攘，中间一棵火红的树长得正盛。
树周边被一个结界挡住了，不少人围在周边，一边闲聊一边望着那棵树。
这棵树被称作祈愿树。
观星节祈愿，这亦是长风观星节的一个传统，待到辰时，便会有临渊派长老下山将结界打开，众人可从祈愿树上取下一枚树叶，将心愿写在树叶之上，刻完后，树叶会重新回到祈愿树上，待观星节结束之后，临渊派长老会将祈愿树收入临渊派的圣地，将刻有心愿的祈愿树叶收入通天碑之下。
通天碑乃临渊派为纪念开宗祖师化神所设，将心愿收入其中，或许并没有实质作用，但却是一种美好祝福的象征。
看到那一棵祈愿树，苏钰问道：“前辈，你可有什么心愿？”
听到他的声音，苏堪劫侧头来看他，为他清澈的眼底所映出的繁华盛景晃了晃神，接着便问道：“钰儿有何心愿？”
苏钰垂了垂眸，再看向苏堪劫时，他眼底带着淡笑：“前辈不妨猜一猜。”
苏堪劫眸中微动，心思转过，将报仇、修炼、父母都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只是道：“不论是什么，钰儿所想之事，都必定会实现。”
苏钰心中微暖，嘴角弯了弯。
周遭传来一阵嘈杂，拥挤的人流突然极有自觉地从两边散开，苏钰看去，就见街道上走来四位仙风道骨的临渊派长老。
他与苏堪劫亦是退到一边，那几位长老走到结界旁，分别占据四个方向，手中灵力突起，将结界解开了。
人群中传来欢呼，接着便有祈愿树叶自发飞入众人手中。
每一枚祈愿树叶都有成人巴掌大小，叶面呈深红色，颜色随着叶脉扩散变浅，这颜色并不是不可改变的，只要稍稍用力，红色便会专为暗黄，以此来留下字迹。
与苏堪劫对视一眼，苏钰在树叶上写上一个字，待他再抬头时，苏堪劫亦是写完了。
苏钰有些好奇地看着苏堪劫手里的树叶。
注意到他的目光，苏堪劫勾了勾嘴角：“钰儿不妨猜猜？”
苏钰摇了摇头。
方才他要苏堪劫猜时苏堪劫什么也没猜，现在他自然也不猜。
苏堪劫失笑，他轻声哄道：“真的不猜吗？钰儿猜得到的……”
苏钰心中一乱，不敢再看他。
手里的树叶重新回到了祈愿树上，街边的一家店铺不知是什么活动，拿出了烟花在放，一朵朵绚丽的烟火盛放开来，更衬得这漫天繁星绝美。
观星节已然过了一半了，苏钰心中还记着苏堪劫之前说过的回来便要闭关之事，心下微沉：“前辈，我们回去吧。”
苏堪劫望着他点了点头。
回到客栈中，苏钰打开窗，望着天边的繁星，眸中神色略有些低落。
沉默片刻后，他方看向苏堪劫：“不知前辈此次闭关需要多长时间？”
他的声音一如往日的平和，只从微微放轻的语调中泄露了一丝情绪。
被他眼眸中藏着一丝低落烫了烫，苏堪劫将他拉入怀中，尽量将声音放轻：“短则三月，长则一年……”
苏钰心中明白，苏堪劫突然要闭关，必定是有要紧的事，闭关的时间必然不会短，修士修炼，一闭关十年二十年也是有的，更何况是到了苏堪劫如今的境界。
因有着这样的预期在前，此时听到三月至一年，他反倒松了口气。
手环上苏堪劫的腰，他轻轻点了点头。
苏堪劫拉过他的手，心念一动，葬灵突然出现在房中。
苏钰疑惑看他，就见苏堪劫将葬灵交到他手上，细细叮嘱道：“葬灵跟了我很多年，剑中神识已有生灵之势，此次请紫因真人帮忙提升后，剑灵已经慢慢成形，实力接近渡劫中期，有它在，不论苏岑要做什么，也伤不到你。”
苏钰心中的不舍被他这番话勾出来，望着苏堪劫近在咫尺的面容，他心下一动，突然倾身在他唇边轻轻吻了吻。
苏堪劫浑身一僵，周身一直被他隐隐压制的燥热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再一看苏钰目光直直地望着他，丝毫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他眸中暗了暗，凑近苏钰，声音低沉：“看来钰儿当真猜不出我的心愿……”
抬手轻轻抚过苏钰的脸，又顺着他的下颔滑下去，落到衣襟边，隐隐有往里探的趋势，苏堪劫在他唇边轻轻咬了咬：“钰儿觉得我现在想要什么？”

第51章
牙齿轻轻在唇上磨过时，苏堪劫的唇亦会从苏钰唇上擦过，柔软与坚硬两种感觉一并传来，苏钰的脸瞬间红透，他有些难耐地垂了垂眸，丝毫顾及不到苏堪劫放在他衣襟处的手。
脑中早就乱了，听到苏堪劫问，他自然答不上来，只知将手搭在苏堪劫腰间寻求依靠。
“什么？”他问。气息不稳，声音也低。
苏堪劫被他软糯的声音激了一激，再见他这满脸无辜、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模样，心中的火便愈发烧得旺了。
喉间动了动，他直接封上了苏钰的唇。
他这一动作来得突然，苏钰下意识将手抵在了他的胸口。
然而苏堪劫仿若没感觉到似的，只一心在苏钰唇中攻略城池。
唇上传来的感觉又激烈又克制，苏钰的睫毛颤了颤，望着凑在他身边的人，心口微微有些胀。
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松了松，接着便勾上了苏堪劫的脖子，慢慢闭上双眼。
他这一动作简直就是一种默许。
苏堪劫仿佛听到了脑海中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他的动作停了停，声音微哑：“钰儿……”
苏钰以为这便是结束了，眼中蕴着水雾，直直地看着他。
正要将勾在苏堪劫脖子上的手收回来，哪知下一刻他突然被苏堪劫搂紧了，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被放到了床上。
突然改变环境，苏钰下意识有些慌，然而马上苏堪劫便贴了上来，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心中的慌乱转瞬间安定下来。
房中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他能感受到苏堪劫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他脖颈间。
脖颈里有些痒，苏钰往旁边缩了缩，力道轻轻地推了推身上的人：“前辈……”
因他的动作，修长的脖颈往后仰了仰，这一幕更刺激到了苏堪劫。
“钰儿……”苏堪劫的声音沙哑，他的手就放在苏钰腰间，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将苏钰的衣衫解开。
苏钰浑然不知，见他唤他，还茫然无措地望向他。
苏堪劫闭了闭眼，接着便往苏钰颈弯中吻去，同时，放在苏钰腰上的手极具技巧性地解开了一角衣衫，如愿碰到了衣下那一截劲瘦的腰身。
指腹从苏钰皮肤上划过，带起丝丝战栗。
细密的吻在他脖颈间缠绵，还隐隐有向下去的趋势。
苏钰只觉浑身都被一股酥麻的感觉窜过，眼眶中涌上一股热流，他眨了眨眼，语气又软又慌乱：“前辈……”
抚上他腰间的手使了使劲，顺着他的脊背往上探，苏堪劫细密的吻往他衣襟之中落。
平日里穿戴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此时变得松松垮垮，领口处散开了些，露出他精致的锁骨。
炙热的吻印在其上，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点点红印。
探入苏钰衣间的手丝毫不满足地在里面四处作乱。
苏钰已经完全使不上劲来了，浑身都仿佛烧起来了一般，他的呼吸全然乱了，体内有些难受。
胸口仿佛燃起了一把火，烧向五脏六腑。
身上被带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无处宣泄，再开口时，声音中便带了哭腔：“前辈……”
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出，苏堪劫的动作立马顿住，情迷意乱中回归了一瞬清醒，接着就连忙将手从苏钰衣里拿出来。
他的呼吸有些喘，当即难耐地去吻苏钰眼尾，慌乱地低声安慰：“钰儿别怕，我不欺负你……”
苏钰心中发胀，眼中突兀地涌上一股雾气，围绕在身上的缠绵触感终于消失，他喘了喘气，周身的力量回来了些许，当即无助地去抱苏堪劫的腰，指尖微颤着。
知道自己方才吓到了他，苏堪劫顾不得身上难受，连忙搂住他，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下轻抚着安慰他。
苏钰将头抵在他肩上，眼泪突兀地流出来，他有些茫然无措地在苏堪劫胸前蹭了蹭。
感受到那一点湿润，苏堪劫心中仿佛被什么扎了扎，顿时心疼得不行，心中无比懊悔。
“是我的错，钰儿别哭……”苏堪劫轻抚他的发，手足无措地安慰他。
苏钰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心口的委屈来势汹汹，听到苏堪劫的声音，那股子委屈不仅没有降下去，反而愈发强烈。
眼泪突如其来，他胡乱地在苏堪劫衣上蹭了蹭，蹭不干净，他便干脆将头埋入苏堪劫胸前，转瞬便将他胸前的衣衫打湿了一片。
苏堪劫心中的愧疚更甚，不住地轻抚他的发。
“前辈……”苏钰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传来。
苏堪劫心中一颤，连忙道：“我在，钰儿，我在……”
苏钰紧紧地抱着他，埋在他胸前的头抬起来，靠到他肩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看着眼前的肩窝，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将苏堪劫的领口蹭开些许，凑到他颈弯里咬了上去。
苏堪劫僵硬了片刻，继续轻抚他的头，任由苏钰发泄着。
咬完了，苏钰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看着苏堪劫皮肤上已经渗血的牙印愣了愣，顿时连哭都顾不上了，轻轻地对着那个牙□□疼地吹了吹。
轻柔的气息扫过，苏堪劫轻吸一口气，连忙道：“不疼，钰儿，不担心，不疼……”
苏钰抬起头来看他，脸上的泪渍都没干。
苏堪劫心疼得不行，细细将他脸上的泪拭去：“是我的错，钰儿别哭，不怕……”
理智渐渐回笼，慢慢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一切，苏钰满脸通红，除了紧紧地抱住苏堪劫，其余的什么也不敢做。
见他终于不再流眼泪了，苏堪劫心下松了松，紧紧将苏钰搂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钰儿别怕……”
苏钰脸上的温度更甚，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苏堪劫心中当即大为安定。
静静的抱了一会儿，苏钰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前辈……”
苏堪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在，钰儿，怎么了？”
话音刚落，苏堪劫突然浑身一僵。
苏钰低头埋进他颈间，极轻地吻了吻。
做完这个，还嫌不够，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钰儿，别闹。”苏堪劫压着声音道。
苏钰心中一颤，却没有停下，凑到他唇上咬了咬。
苏堪劫眼底一暗，复压到他身上，眼中灼热：“钰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苏钰不敢与他对视，他用手抵在苏堪劫胸口，不让他靠过来，闷声道：“不行……”
苏堪劫微愣，将苏钰的手指拿到嘴边亲了亲：“钰儿这是故意折磨我的？”
苏钰眼眶红了，被他握住的手缩了缩，接着便低声正正经经地“嗯”了一声，又将头埋在苏堪劫怀里：“前辈……三个月……”
心中的不舍狂涌而来，自他遇到苏堪劫以来他就没和苏堪劫分开过这么久。
人生突遭变故，从苏家出来时，他心中其实是有些慌乱的，但想到他不是一个人，便总能镇定下来。
早已习惯了苏堪劫在，现在突然要分开，心中自然不舍。
方才哭，一方面是被吓到了，慌乱加害怕；更多的，也是因为心中压抑着的舍不得突然被苏堪劫勾了出来。
苏堪劫闻言心中有些疼，轻轻吻他嘴角安慰他：“钰儿，我尽快，好不好？”
“待前辈闭关出来……”苏钰脸上红透了，“待前辈闭关出来，心愿……就能实现了……”
苏堪劫怔了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苏钰说了什么，身上瞬间热了起来，他轻轻低下头去：“钰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苏钰红着脸点头。
“现在知道我想要什么了？”苏堪劫轻笑道。
苏钰有些受不了，将他抱住，头埋进他颈弯里不许他看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点了点头。
经历了方才那一番，怎么可能还不知道。
苏堪劫只觉浑身热血上头，心率一直未降下来，低声道：“钰儿，可是我现在难受怎么办？”
苏钰浑身一僵，接着紧紧抱住他，周身运起灵力，寒意散发出来，苏钰道：“降温……”
苏堪劫失笑，抱着他：“好，降温……”
他摸了摸苏钰的头：“钰儿，明日我便闭关了，就在你灵海中，你好好照顾自己。”
苏钰点头。
“睡吧……”苏堪劫在他眼角吻了吻。
苏钰睫毛颤了颤，接着便慢慢闭上眼。
他的手紧紧地环在苏堪劫腰上，尽显眷恋。

第52章
指尖轻轻从苏钰额上抚过，苏堪劫低头在他额间吻了吻。
随着时间流逝，观星节接近尾声，窗外繁星点点消散，漆黑的夜幕缓缓泛白，窗外有光线照进来，屋中渐亮。
睡梦中，苏钰清隽的眉峰微微皱了皱，苏堪劫连忙抬手为他挡住落在他眼上的光线。
苏钰无意识往他身边凑了凑，接着熟练地将头往他怀里蹭。
嘴角微勾，苏堪劫轻轻抚上他的发。
过了一会儿，苏钰突然动了动，抱着苏堪劫的手倏然一紧，感受到身边的人还在，提着的心松了松，接着便睁开了眼。
“前辈……”睁开眼便是苏堪劫，苏钰心中彻底放松下来。
苏堪劫凑到他嘴边亲了亲：“醒了？”
“嗯。”苏钰点点头，耳尖微微泛红。
两人额间相碰，苏堪劫抚了抚他的脸，轻声道：“钰儿，我回灵海了？”
苏钰的手突然紧了紧，心间微颤，接着便点了点头：“嗯……”
苏堪劫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抬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带着苏堪劫难得会对苏钰露出的霸道，似乎恨不得将其融入骨髓里。
激烈过后他的动作又慢慢转为温柔，最后苏堪劫在苏钰唇上咬了咬：“钰儿要记得想我。”
苏钰的呼吸还有些喘，听到苏堪劫这话，他垂了垂眸，而后才点头。
眼前的阴影突然扩大，接着苏钰忽然一颤，耳垂上被人轻轻咬了咬，激起浑身酥麻，他微微瞪眼，猛地看向苏堪劫，满脸通红。
“钰儿说过的话莫要忘了，等我出关……”苏堪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接着身影便消失了。
苏钰还愣着，脸上红得不像话，身上因苏堪劫最后那个动作而起的燥热尚未降下去，联系到苏堪劫最后说的话，苏钰猛然想到什么，唇角抿了抿，心中又羞又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掀开被子下床，目光落到一旁搭着的外杉上，苏钰微微一愣。
昨夜那般混乱，他清楚地记得最后囫囵睡过去时他并未除去外杉。
低头看了一眼，他此时身上确实只着里衣。
谁为他除的衣裳，答案不言而喻。
耳尖微微泛红，苏钰心中软了软，走过去将外杉穿好。
昨夜打开了的窗现在仍开着，观星节过后的天似乎要格外亮些，屋内通明。
苏钰走过去打算将窗关上，目光却注意到了立在窗下墙角处的葬灵。
他昨日从前辈手里接过剑，便随手将其放在了旁边。
想起苏堪劫说过的话，他走过去将葬灵拿在手里。
入手一片冰凉，拿在手上时，剑中有一股奇异的波动传来，苏钰心中一动，料想那应当便是剑灵了。
万物皆可生灵，但对于本就不具生命的武器来说，生灵十分困难，自身品阶、机遇、时间都缺一不可。
前辈说葬灵跟了他许久，也不知这个许久到底有多久。
苏钰如此想着，指尖轻轻从剑锋上划过。
削铁如泥的锋利剑锋在他指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突然想到什么，苏钰微微有些诧异。
因着知道葬灵是前辈的剑，他心有亲近，便如往日对待长钺那般习惯性拭了拭剑锋，可葬灵毕竟不是他的剑，按理说，这剑对他应当会有所抗拒才是。可他方才碰了，葬灵没有丝毫抗拒不说，为何甚至连剑锋都特意控制着不伤他？
苏钰心中正疑惑着，突然便有一阵气息波动从剑中出来，他顺着那股气息往旁看去，就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少年。
少年黑发黑眸，穿着一身暗红色劲装，看外表只十二岁大小，但气质沉稳，目光平静，丝毫没有寻常十二岁少年的活泼。
刚一出来，少年的目光便落到苏钰身上，他低了低眸：“主人。”
苏钰打量了他片刻，想来这应当便是葬灵的剑灵了，又听到少年的话，微愣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淡笑着开口：“你弄错了，我不是你的主人。”
葬灵摇了摇头：“主人的气息，我不会弄错。”
苏钰闻言微微蹙了蹙眉，眼中略有疑惑。
剑灵应当不会认错自己的主人才是，为何葬灵却是错将他当成了前辈？
莫非是因为前辈此时在他的灵海中？
想来确实有此可能。
修士的气息由自身灵力决定，而前辈就在他灵海之中，或许正是因此，他周身也带上了前辈的气息。
想明白这一点，苏钰眼底的疑惑便消散了。
认错无妨，只是称呼却是不能乱的。
他道：“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不必唤我主人，我表字君逸，你唤我君逸即可。”
少年却是摇头，仍旧道：“主人。”
苏钰眉峰蹙了蹙，对这固执的少年毫无办法。
他静静看了他片刻，叹了叹气。
也罢，待日后前辈出关了，葬灵自然会改口。
不过，既然剑灵错将他认成了前辈，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方才葬灵会特意不伤到他。
“主人……”
听到他带着迟疑的声音，苏钰看向他，温和开口：“怎么了？”
葬灵脸上微红，却依旧努力板着脸：“主人，我想要灵气……”
不等苏钰开口，葬灵便继续道：“我生于上古时代，依靠上古真气修炼，上古真气如今化作了灵气与魔气，这二者都于我有益，但以往我从主人身上吸收到的只有魔气，从未有过灵气……”
苏钰愣了愣，不知为何竟从葬灵绷着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委屈。
“主人现在终于有灵气了。”葬灵说着，眸中隐秘地放着亮光。
他的长相只人类十二岁少年大小，苏钰本就下意识将他看作小孩子，如今再一见他脸上露出一丝雀跃，心中不免怜惜。
再一想想，以往葬灵一直跟在前辈身边，自然只有魔气而无灵气。
掌心中运起一团灵气，苏钰看向葬灵，不确定地问：“我的灵气，你能吸收吗？”
一见到那一团灵气，葬灵就双目放光，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从前他觉得主人威势慎重，因而丝毫不敢与他嬉闹，今日敢提出要求，也是感觉到因为主人的气息不知为何比以前平和多了。
可即便如此，方才说完那番话后，他心中依旧带着不安，见苏钰同意了，他方终于松了口气。
“主人的灵气，我自然能吸收。”葬灵说着，指尖动了动，将苏钰掌心中的灵气收入了自己体内。
吸收完后，他脸上的沉稳再维持不住，双目发亮地看向苏钰：“谢谢主人！”
苏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见他确实没有丝毫不适才放了放心。
注意到葬灵眼中仍有希冀，苏钰失笑，又凝出一团灵气给他。
又吸收了一团灵力之后，葬灵看向苏钰的目光简直带着光。
“够了吗？”苏钰问。
葬灵揉了揉肚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够了……主人明天还可以喂我吗？”
苏钰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见他点头，葬灵脸上满是雀跃，倒像个十足的十二岁小少年的的模样了。
腕间微微有些烫，苏钰低眸看去，那枚剑形印记在闪着光，他挑了挑眉，将长钺放出来。
银白色长剑刚出来便朝着葬灵冲去。
本来十分放松，一见到长钺，葬灵周身的气息立马变了。
他灵活地躲开长钺的攻击，脸色一沉，扬手将旁边的葬灵剑拿在手中，当下便与长钺打起来了。
屋内空间不大，丝毫不足以支持这两把剑发挥，苏钰揉了揉眉心，有些后悔将长钺放出来了。
“住手。”苏钰道。
他这边话音刚落，长钺和葬灵便纷纷停了下来。长钺直接飞到他身后，歪着剑身只探出剑柄来，像是在探头看葬灵。
苏钰正要问他们为何打架，哪知葬灵突然目光一沉，指着长钺道：“主人，它骂我！”
苏钰一愣，回过头去看长钺。
长钺围着苏钰转了转，突然将剑柄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苏钰虽不知葬灵是如何看出长钺骂他的，但他深知不能偏心的道理，便不顾长钺撒娇，问：“长钺，你可有骂葬灵？”
长钺立在他面前，对着他摇了摇剑柄。
“岂有此理！”葬灵气红了眼。
苏钰有些头疼，也不知该相信谁，便故作严厉地对长钺道：“说的可是实话？”
长钺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苏钰脑海中传来一道稚嫩的童音，听着似乎只有三四岁。
“骂了……”
苏钰微微有些诧异：“长钺？”
那道童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哭腔，听着可怜巴巴的：“主人，是我……”
这声音听着要哭不哭的，苏钰却没有心软，道：“去同葬灵道歉。”
长钺很明显的颤了颤，见苏钰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才犹犹豫豫地飞向葬灵。
“对不起。”
葬灵冷哼。
长钺亦是回给他一声冷哼，接着便飞回苏钰身边。
见他们不再吵闹了，苏钰松了一口气。
苏钰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十分简单，除去修炼，便每日喂葬灵一些灵气。
只不过后来长钺不知为何也要他喂灵气，他们偏偏还要凑一起来，于是之后苏钰每日还要听他们拌嘴。
令苏钰有些疑惑的是，他是长钺的主人，修炼时的灵气自发便会给长钺，而葬灵不能通过如此方式获取他的灵气，为何葬灵还是坚定不移地认为他就是他的主人呢？
这个疑问不等苏钰问，他便从葬灵与长钺的一次日常争吵中得到了答案。
那日是长钺第一次找他要灵气。
一旁的葬灵见了，便道：“你明明已经有那么多灵气了，为何还要主人喂？”
长钺回得理直气壮：“你都能找我的主人要灵气，我凭什么不能！”
“也是我的主人！”葬灵道。
“若是你主人，为何你不能自发吸收主人的灵气？”长钺道。
“我怎么知道。”葬灵亦是郁闷，“没准儿就是因为你，抢走了我的那份灵气。”
“我没有！”
“你就有！”
“你血口喷剑！”
“你颠倒是非！”
……
苏钰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吵。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临渊派收徒大典终于到了。
临渊派的收徒大典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检测天赋与修为，第二阶段便是依据修为进行比拼。
在天赋检测之前，所有要参加收徒大典的修士都要去临渊派领取一个身份符篆，记录他在收徒大典之中的所有表现。
去的那天沈忱过来找苏钰同去。
与苏钰一样，观星节之后沈忱便一直在房中修炼，如此算来，他们也有一个多月未见过了。
见到苏钰，沈忱先问了一句：“伏前辈不在吧？”
苏钰眸色一顿，接着便摇了摇头：“前辈闭关了。”
听到“闭关”二字，沈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当下揽住苏钰的肩：“走走走，收徒大典终于开始了，爷都等不及要大展威风了！”
两人一边走，沈忱一边为苏钰介绍他打听到的情报。
“临渊派只收三十岁以下的修士，此次来的人里，除去你我之外，破了金丹的也就四个。”沈忱与他算道，“两个世家子弟，分别是蕲州付家付少卿、荒洲连家连云楚，还有两个，一个是墨华宗的少宗主，叫墨安，另一个是散修，叫越若华。”
“这四人的年龄都在二十八岁左右，修为同咱们一样，都是金丹初期，论天赋都比不上咱们。”沈忱分析道，“以往年的经验来看，凡是在三十岁前破了金丹的，都能入临渊派内门，所以我们都不必担心。”
苏钰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听闻临渊派往年收徒大典第二阶段都以比斗的方式进行，待收徒大典完成后，留下的内门弟子可以随意请战门中师兄，不知今年可有改变？”
他这么一说，沈忱便猜到了他的用意：“我猜到你会在收徒大典上与苏岑比试，打探消息时便特意问了这一点。今年收徒大典的形式与往年没有变动，只除了一点，因着往年请战人数太多，耽误时间，今年便新增加了一条规定，唯有收徒大典的第一名方可请战门内师兄。”
说到这，沈忱突然皱了皱眉：“我听闻这规定是苏岑提出来的，他往年分明最爱借着请战耍威风不过了，今年突然这么做，也不知有什么阴谋。”
自上回灵狐之事后，沈忱如今对苏岑可谓是怀恨在心，苏岑在他眼里，除了耍阴谋诡计便干不了其他事了，因而刚听到这个消息，他便下意识去想苏岑是不是又想害人。
听过他的话，苏钰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他摇了摇头：“苏岑此举，只是担心太多人向他请战。”
往年有着叱夺秘术，苏岑自然不惧任何人的挑战，可如今他恐怕连修为都维持不下去了，自然不同以往那般毫无顾忌。
听到他这话，沈忱便知他是知道什么，好奇开口：“苏公子，我还未问过你，你与苏岑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他心想着，莫不是苏岑嫉妒苏公子天赋比他好，便要下手害人？
仔细想想苏岑那个性子，确实极有可能。
苏公子先前又说过，他与苏岑十余年未见了，十年前，不正是苏岑破灵识的时间吗，莫不是是苏岑破灵识后发现自己的修为比不上苏公子，这便开始加害？
沈忱越想便越觉得是这个原因。
苏钰不知他猜了些什么，只道：“沈公子可曾听说过叱夺秘术？”
与沈忱认识这么久，苏钰知道他性情纯良，早便将他当做了挚友，既如此，他与苏岑的那些事，告诉沈忱也并无妨碍。
见沈忱摇头，他便简单地将叱夺秘术介绍了一番。
听过苏钰的话，沈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苏岑是不是用了这见鬼的秘术夺了苏公子的通灵感？！”
苏钰点了点头。
“我可去他娘的！”沈忱骂了一声，“我就说，以苏公子的天赋，怎会只有金丹初期，原来还有如此内情。”
“夺他人通灵感，苏岑怎么做的出来？！当真是无耻小人！”沈忱骂道，又看向苏钰，“苏公子，制服灵狐那日，你如今的实力比苏岑要高，待到收徒大典上，你就狠狠地将苏岑修理一顿，揭露他的所作所为。”
对于苏岑做的事，苏钰如今早已不愿费心生气，此时见沈忱气成这样，他还失笑摇了摇头：“沈公子不必担心，我来临渊派，正是为了清算我与他的恩怨。”
话说到这里，他们已经走到了临渊派发放身份符篆的广场上。
广场上早已排起了长队，看到那几乎贯穿整个广场的队伍，以及街道上源源不断走过来的人群，苏钰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临渊派收徒大典的盛大。
“这么多的人，第二阶段的比试，不知会花费多长时间。”苏钰道。
“苏公子不必担心，真正能参加第二阶段比试的人会比这少得多。”沈忱道，“今日来的修士中，但是年龄不符的就极多。”
苏钰有些诧异：“临渊派明言只收三十岁以下的修士，怎会还有年龄不符的人来？”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队伍末尾处开始排起了队，沈忱道：“苏公子有所不知，临渊派对于诸多散修和小宗门、小世家的子弟来说意义非凡，为了进临渊派，总不乏有些人使些旁门左道，利用邪术掩盖年龄的人多得是，但最后总瞒不过临渊派的测龄灵石，因而每年单年龄这一项便要刷下来一大批人。”
苏钰闻言点了点头。
正说着，沈忱的目光突然落到了那边街角，他有些郁闷地说道：“我爹娘怎么过来了，我不是同他们说了不用陪我的吗？小爷连烽城都去过了，如今一个临渊派收徒大典，难道还能搞不定？”
听到沈忱这话，苏钰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那边街角站着的一男一女颇为醒目。
男子修为有渡劫期，女子修为在筑基巅峰，二人气质独绝，即便在人群密集的场景下也极为显眼。
沈忱对着那一男一女挥了挥手，见他们不再往这边走，而只是站在街角那儿，他松了口气。
见他这样，苏钰淡笑着摇了摇头。
队伍太长，他们排队便排了足足两个时辰。
离得近了，才终于得以看到临渊派发放身份符篆的具体情形。
广场上搭建了一个遮阳小棚，棚里放了一张案桌，案桌后坐着一个临渊派的男弟子，旁边还有一个长老在，每上来一个人，问过名字后，他将名字打入符篆之中，接着就将符篆发给那个人。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领过符篆，终于轮到苏钰了。
那男子见到苏钰，眸色微闪，又冷淡问道：“名字？”
“苏钰。”
男子拿着符篆的手顿了一顿，接着又立马恢复过来，将“苏钰”二字打入符篆之中，并将符篆递给苏钰。
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苏钰没露出任何异样，平静地接过符篆。
苏岑在临渊派这么多年，有几名心腹在正常不过了。
只怕制服灵狐那日苏岑便记恨上了他。来长风后，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前辈和沈公子，苏岑必然查不出他的身份。
如今发放符篆，苏岑又岂会浪费这么一个知晓他身份的好机会。
今日来之前苏钰便料到了这一点。
也不知苏岑若是知道了他就是苏钰，会是什么感觉。
领过身份符篆，苏钰同沈忱便回了客栈。
正如他所料到的那样，在今日的身份符篆发放完毕后，那个男子便去了千机峰。
见他进来，苏岑直接问道：“怎么样，知道身份了么，可是个散修？”
那男子赫然便是前几日替苏岑找杀手的男子，此时听到苏岑问，他低了低头，道：“大师兄，他原来就是苏钰！”
苏钰一愣，接着眼中便冒出了怒火。
想起那日在街道上制服灵狐时的场景，便怒火中烧。他还让人在魔物森林蹲守，苏钰却是直接跑到长风来了，同他遇上时，竟什么也不说，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地同他说话的模样，是不是觉得他像一个跳梁小丑？！
苏岑不由捏紧了拳：“好！好！苏钰，你好得很！”
底下的男子一言不发。
苏岑狠狠地将手边的茶杯砸了除去，花了好久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看向底下等着的男子，他开口道：“你还能联系到的杀手里，修为最高是何境界？”
男子低头答道：“渡劫初期。”
一个渡劫期修士可以撑起一个世家了，用来对付苏钰当真是便宜他了。
苏钰眼底发狠，道：“今晚，我要听到苏钰的死讯！”
苏钰到临渊派来为了什么，他不用想猜得到。
那日他便试过了，苏钰如今的实力在这次收徒大典中绝对当属上乘，若是让苏钰拿到了收徒大典的第一，他就麻烦了。
想到这，苏岑不由庆幸自己给今年的收徒大典加了一条限制。
听过苏岑的话，男子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大师兄，执事堂的人仍在调查上回之事，我们现在动手，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苏岑闻言骂道：“蠢货！苏钰不死，一旦他将我们在烽城做的事说出去，临渊派岂会有你我的容身之所？！”
说到这，苏钰便想起了上回让杀手去杀苏钰的事，当即心中怒火更上一层：“上回之事，只怕苏钰早就猜到是我做的了，他什么都知道！”
男子不敢再劝，领了吩咐，知道此时苏岑正在气头上，不敢惹他，见苏岑没有其他事要交代，便直接退了出去。
千机峰殿内，苏岑砸了一整套茶杯。

第53章
站在窗边，苏钰可以看到在街道上巡视的临渊派弟子的身影。
他垂了垂眸。
依照他的推断，苏岑今日应当就会知道他的身份。
以他对苏岑的了解，今晚，绝不平静。
“主人，你在看什么？”一道童声响起。
见到凑到他身边的长钺，苏钰摇了摇头：“没什么。”
自从葬灵出来后，长钺便越来越不喜欢被他收起来，他一问，长钺便委屈地说：“葬灵都能跟着主人，为什么长钺不可以？”
苏钰无奈，只得由着他们两个整日斗嘴。
“主人在骗剑。”屋内坐在桌子上喝茶的葬灵悠悠开口，“看主人的样子，分明有事，却还说没什么。”
苏钰回过头去，见到他此时的姿势，挑了挑眉：“不能坐在桌子上。”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但葬灵就是莫名从他语气里读到了不悦，立马就从桌子上跳下来，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的手都极为端正。
“傻葬灵，被主人训诫啦，略略略。”长钺围着房里飞快地转了好几圈。
葬灵脸上一红，对着长钺道：“蠢长钺，你方才连主人有心事都看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本以为他们又要开始吵了，苏钰坐在一旁，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哪知下一刻长钺突然飞到了他身边，剑柄蹭了蹭他的袖子：“主人有何心事啊？”
软糯的童音这样问，苏钰心中不由软了软。
又见葬灵亦是捧着茶杯一脸关心地望着他，他心中一暖，道：“今夜只怕会有人上门。”
葬灵立马敏锐地道：“坏人？”
长钺一听是坏人，就开始满屋子乱飞：“啊啊啊啊打坏人打坏人！”
“蠢剑，别鬼叫！”葬灵朝它骂了一句。
这回长钺没同他斗嘴，撒了一圈疯后又凑到苏钰身边：“主人，今晚我同你一起打坏人！”
葬灵闻言有些委屈地看向苏钰。
他到现在都没搞懂为什么主人有了新剑。
可是主人现在修为这么低，自然是用不了他的。
想到这一点，葬灵就低下头，整个人都焉儿了。
注意到了葬灵的目光，苏钰有些无奈，他温声开口：“葬灵的修为比我们高，今晚我和长钺先出手，若是打不过了，葬灵来救我们好不好？”
听过这话，葬灵立马神采奕奕：“主人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长钺低声轻哼：“我以后也会变强的。”
“你先把灵体修出来再说吧。”葬灵在一旁凉凉开口。
“我会修出来的！你等着！”长钺道。
“你修出来了也打不过我。”
“打得过！”
“打不过！”
……
这两把剑又开始吵，苏钰饶有兴致地在一旁听着。
夜幕降临，屋内依旧没有清净下来，苏钰走到窗边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挑了挑眉。
街道上巡视的执事堂弟子怎么不见踪影？
没等他再想，屋内突然传来葬灵的声音：“主人，有人来了，修为在渡劫初期，你们对付不了，交给我吧。”
渡劫初期？
苏钰微微有些诧异。
苏岑为了对付他，倒是舍得下血本。
他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修士的修为，越到后面境界之间的差距便越打，依前辈所言，葬灵的实力大致与渡劫中期修士等同，对付一个渡劫初期的杀手应当不是问题。
“主人放心。”葬灵留下这句话，便拿起剑便直接出了门。
长钺缩在苏钰身边，道：“以后我也能保护主人。”
苏钰失笑。
长钺的实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实力，待到长钺实力变强的那天，只怕他自己的修为比长钺还要高。
只是能不能帮到另说，长钺的这份心却是令他感动的，他笑了笑，轻声道：“好，我等着。”
屋外传来强大的灵力波动，苏钰料想到是葬灵与那位渡劫期杀手交上手了。
这么大的动静，临渊派的人不可能不察觉。
看了一眼街道，苏钰拿上长钺，道：“我们去找找人。”
前几日他留心注意过，每晚都会有临渊派执事堂的人在巡视，不可能单单今日就没了。
运起雾影步，苏钰的速度非常快，不过片刻间便走过了好几条街道，他停下脚步，眉峰拧了拧。
莫非苏岑还能控制执事堂的巡视？
就他接触到的临渊派的人来看，他们对苏岑确实尊敬，但那是因为苏岑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的形象，一旦苏岑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临渊派的大多数人并不会盲目跟从。
他想了想，将这个猜测暂且放下。
或许是因为其他事情绊住了。
空气之中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大，渡劫期的战斗十分恐怖，苏钰往灵压传来之处看了一眼，接着便转身回去。
执事堂巡视的重点一直都是附近的几条街，在这些街道上找不到人，想必是今晚并没有人在巡视。
运起雾影步，他的身影转瞬间就到了客栈门口。
正当这时，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何人胆敢在长风作乱？！”
来人的灵力气息十分恐怖，应当是临渊派的长老。
苏钰微愣，接着便往灵压传来之地赶。
他的速度再怎么快也比不上渡劫期的长老，等他到的时候，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几乎被夷成一片废墟的空地上，只余葬灵和一个身穿临渊派服饰的长老，想来那名杀手应当在长老赶过来之前跑了。
见苏钰过去，葬灵立马跑过来：“主人。”
苏钰点了点头，当先对那边的临渊派长老行了一礼：“长老。”
长老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问道：“你便是这剑灵的主人？”
苏钰摇摇头：“其中有些许误会，他现在确实将我认作主人。”
“没有误会！”葬灵在一旁急得跺了跺脚。
苏钰揉了揉他的脑袋，葬灵顿时安静下来。
长老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连，点了点头道：“你如今的修为只在金丹初期，确实不可能使得动这把剑……方才那个杀手，目标可是你？”
苏钰点了点头。
长老道：“临渊派严禁杀手出入长风，你可知是谁请来的杀手？”
苏钰并不回答，只道：“不瞒长老，晚辈两个月前便被杀手袭击过，当时便已上报贵派执事堂，背后指使之人，执事堂的师兄师姐亦是在查。晚辈口说无凭，还是由执事堂的师兄师姐亲自查比较好。”
听过他这话，那长老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弟子见过褚长老！”
一旁的声音传来，苏钰看去，就见到他那日见过的几个执事堂弟子匆匆忙忙赶来。
“嗯。”褚长老点了点头，目光落到那几个弟子身上，开口问道，“方跃，明希，方才这位公子说两个月前便有杀手闹事，可有此事？”
被他点到的正是站在前首的两个弟子，听到他的问话，那个男弟子看了苏钰一眼，点头回答：“确有此事，当时我和明师妹带着执事堂的师弟师妹们在长风追查那个杀手的下落，最后在一家客栈中找到了他，不过那时那杀手已经死了，无从查实其背后真凶，后来便安排了执事堂弟子在长风街道上巡视。”
他这样处理并无错处，听罢，长老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安排了执事堂弟子巡视，为何我方才过来时没有看见。”
那女弟子答道：“回长老的话，明日便是收徒大典，因着要准备明日测试所用的灵石，大师兄便从执事堂抽调了一些人手，执事堂人手本就不多，故而今夜并未安排人巡视。”
听了她这话，苏神色凝了凝。
果然是苏岑做的。
“门派内旁的堂口莫非都没人了？”长老闻言神色有些沉，“执事堂既然有事在身，为何还要给收徒大典帮忙？”
苏钰挑了挑眉，亦是看向那边几个临渊派弟子。
那位名叫明希的女弟子神色有些慌乱，她道：“回长老的话，自上次查到杀手之后，执事堂巡视了两个多月都未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动静，明希私以为那背后之人不会再动手，原就打算今夜撤掉些许人手，大师兄来请执事堂帮忙，我便应下了，只是没有预料到大师兄需要的人手会这么多。”
她这么做倒也说得过去。
褚长老皱了皱眉，道：“不论因何，今夜出事是你的疏忽，我便罚你在一月内将背后之人找出来，找不出来，便撤去你执事堂助堂主之任，你可有异议？”
执事堂搜寻了两个月都没有丝毫头绪，如今要她在一个月之内找出那背后之人，这难度不可谓不大，明希心中沉了沉，却并不敢有任何怨言，行了一礼：“弟子领罚。”
说罢这些，褚长老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钰，道：“让杀手混进了长风，此事是我临渊派的疏忽，我临渊派必定会找出那背后之人，还望公子勿怪。”
“长老客气了。”苏钰道。
与他说完，长老复看向那边低着头的执事堂弟子，道：“往后行事要时刻记着执事堂为何而设立，莫要再本末倒置。”
“是。”那边的弟子恭敬应下。
告诫过后，褚长老便离开了。
待他走后，那位名为“明希”的女弟子走上前来，脸上带有愧疚之色：“今夜之事是我的疏忽，还望道友勿要怪罪。”
苏钰摇摇头，道：“师姐不必愧疚，今夜即便执事堂的弟子巡视，那背后之人依旧会对我出手。”
明希闻言眼眸亮了亮，道：“莫非道友知道那人是谁？”
她方才领了罚，正急着找背后之人。
苏钰理解她的心情，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什么证据也没有，此时说出苏岑的名字，临渊派的弟子必定不会相信。
如此想着，他便只道：“师姐不必担心，若无意外，待收徒大典结束后，你自然便会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第54章
次日，临渊派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第一阶段的测试主要针对年龄与修为。
依旧是昨日那个广场，临渊派在此处搭设了数十个幻境灵阵，每一个灵阵中都放置了一枚测试年龄的灵石和一枚测试修为的灵石，有幻境灵阵的存在，阻隔了外人的视线，测试的结果，除去修士本人，以及临渊派负责此次收徒大典的人，不会被旁人知道。
苏钰和沈忱此次来得较早，他们到的时候，第一阶段测试尚未开始，临渊派的长老们还未过来。
对于第一阶段的测试，苏钰和沈忱都没有丝毫担心，毕竟他们的年龄没有作假，修为也是实打实的。
站在广场入口处等了没多久，天空中陆陆续续有临渊派之人乘着飞行法器过来。
“是北玄仙人……”沈忱突然开口。
北玄仙人，临渊派掌门，苏岑的师尊。
苏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一个身着蓝白长袍的修士御空而来，那人面容刚毅，气势威严，周身自带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场。
北玄仙人直接落到了广场上搭设的看台上，显然是来观看这一阶段的测试。
其他人亦是注意到了北玄仙人，一时间惊叹声四起。
作为当时五位大乘期强者之一，又是第一仙宗临渊派的掌门，北玄仙人在人界的声望极高，寻常人只见过一面便可拿出去吹嘘好久。
“咦？”沈忱突然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
“沈公子，怎么了？”苏钰问。
沈忱凝眸看着北玄仙人的方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那位……好像是长陵仙人。”
长陵仙人？苏钰挑了挑眉，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长陵仙人的身份。
临渊派执剑长老，亦是当世五位大乘期强者之一。
苏钰便往那边看台上看去，就见北玄仙人旁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位清冷男子，那人神色冷淡，周身自成一个世界，与周遭格格不入。
“长陵仙人不是闭关了吗？”沈忱纳闷道，“莫非是恰好赶着收徒大典之时出关的？这可真是……”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苦闷，苏钰疑惑道：“沈公子，长陵仙人出现在收徒大典，莫非有何不妥之处？”
“也不是……”沈忱摇摇头，解释道，“苏公子有所不知，长陵仙人性格怪异，行事极为随心，他来看这收徒大典，我总担心会出什么变故……也不知苏岑与他的关系好不好，若是好的话，苏公子要做的事，只怕会难上不少。”
苏钰倒是并不担心：“沈公子不必担心，收徒大典第一名可向内门弟子请战，这是临渊派定下的规则，作为第一仙宗，临渊派总不可能做出食言之事，只要能向苏岑请战，我便有信心对付苏岑。”
“这倒也是……”沈忱点了点头，当即便也放下心来，目光又落到看台上，看到一个人影，他恨恨地咬了咬牙，“苏岑来了。”
苏钰也看到了苏岑的身影，他的情绪毫无波动，只点了点头：“嗯。”
正当这时，广场上负责各个灵阵的长老悉数到齐，第一阶段的测试正式开始，便有临渊派弟子上前来维持秩序，以便第一阶段的测试顺利进行。
目光从熙熙攘攘的广场上收回，北玄仙人突然对一旁的长陵仙人道：“师弟，此次收徒大典，你可有收徒的打算？”
长陵仙人的目光淡淡地从广场上扫过，摇了摇头：“懒得费心。”
听到他的回答，北玄仙人失笑摇头：“你呀……”
长陵仙人看向下首坐着的苏岑，突然皱了皱眉：“师侄的修为为何还是金丹初期？”
听到他的话，苏岑连忙起身答道：“回师叔，侄儿如今的心境仍需提升，故而担心突破过快会造成根基不稳，便刻意压制了突破的速度。”
长陵仙人皱了皱眉，目光落到苏岑身上，眼中略有疑惑。
“他能有如此耐性，也是好事。”北玄仙人道。
长陵仙人摇了摇头，笃定开口：“依师兄当年对师侄的评价，他如今的修为绝不应当是金丹初期。”
苏岑低头垂眸，掩盖住眼中的慌乱与阴狠。
北玄仙人只当他是羞愧，便为他解围道：“岑儿如今的修为虽达不到我当年的预期，但实力却是不弱的，前不久便以金丹初期修为打败了一只金丹巅峰的灵狐，越阶对付修士尚且不容易，更不必说妖兽了。他压制突破的速度，也是有长远的考虑。”
长陵仙人闻言脸上的疑惑之色散去不少，阖了阖眼，懒懒地回应了一声：“嗯……”
苏岑提着的心立马松了松，行过礼后便继续在下首坐着。
而那边苏钰与沈忱正在排队。
来参加收徒大典的修士极多，即便临渊派搭设了数十个灵阵，每个灵阵处排队的人依旧不少。
幸而今日苏钰与沈忱来得早，因而并未等多久便轮到了他们。
沈忱在苏钰前面，轮到他了，他与苏钰招呼一声便进了灵阵，没多久他就出来了，神色轻松地拍了拍苏钰的肩：“苏公子，我去一旁等着你。”
苏钰点了点头回应他，接着便走入灵阵之中。
灵阵内的场景极为简单，两张案桌拼在一起，其上各放置一块测试用的灵石。
“请道友将身份符篆交予我。”灵阵之中的长老对苏钰道。
苏钰拿出身份符篆，双手递给他：“有劳长老。”
长老点了点头，又指着左手边的灵石道：“道友请将手置于此灵石之上。”
苏钰依言照做。
他的手放上去的一瞬间，灵石上便有灵力光芒闪过，长老凝眸看了看，便往身份符篆之中注入了一道信息。
“道友请将手置于另一块灵石之上。”长老又道。
苏钰于是将手放上另一块灵石。
与上一块灵石不同，这一块灵石通体白色，侧颜结果以颜色显现。苏钰的手放上去的一瞬间，灵石的颜色便在急速变化着，最终停滞在淡黄色。
长老点了点头，又往符篆中注入了一道信息，做完这些，他便将身份符篆归还给苏钰：“第一阶段的测试已完成，道友还请稍加等待，待第一阶段的测试都完成后，便会公布测试结果。”
“谢过长老。”苏钰对他行了一礼，便走出了灵阵。
刚一出来，他便听到了沈忱的声音：“苏公子！这儿！”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就发现沈忱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套桌椅，现在正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朝他挥手。
苏钰刚走过去，沈忱便拉着他坐下，还给他倒了一杯茶：“还有那么多人没测，我们且安心等着吧。”
周围的人都站着，不如他们这般安逸，苏钰隐隐从旁人眼里感觉到了丝丝艳羡，再看沈忱悠闲品茶的模样，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
如此一直等到了下午，第一阶段的测试终于全部结束。
待临渊派的人将灵阵撤下去，众人便都聚集到广场之中，等着结果公布。
看台上，听罢负责收徒大典的长老的汇报，北玄仙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次收徒大典能有六个金丹期修士，倒是不错。”
他挥挥手让长老公布结果，突然听到长陵仙人的声音：“有两个二十岁便能有金丹初期，倒是不错。”
北玄仙人笑着道：“师弟现在可有收徒的心思？你说的那二人，其中一个是沈家嫡子，往后必定会回去继承家业，只怕不会长留我临渊，至于另一人……”
说到这，他突然又看向方才汇报的长老：“邱长老，另一人的名字是？”
“回掌门，另一位年仅二十便破金丹的小友名为苏钰。”邱长老答他的话。
一听到“苏钰”二字，苏岑心中便是一紧，无尽怨恨涌上心头。
“苏钰？”北玄仙人突然看向一旁坐着的苏岑，“与岑儿同姓，莫非是岑儿的亲族？”
听到北玄仙人问话，苏岑连忙起身回答：“回师尊，徒儿确实有一位名为‘苏钰’的兄长，不过徒儿的兄长并无灵修天赋，据徒儿所知，兄长如今尚未破灵识，恐怕今日这‘苏钰’并不是徒儿的那位兄长。”
“这倒是巧了……”北玄仙人低语了一句，不作他想又看向长陵仙人，劝道，“除去扶洲苏家，人界并无其他姓苏的世家宗门，这‘苏钰’恐怕是一位散修，师弟不若考虑考虑。”
苏岑闻言心中一紧，手心中已经渗出了汗。
“不必。”长陵仙人摇头，“二十岁破金丹，天赋确实当属上乘，但要做我的徒弟，却还差了些。”
闻言苏岑紧绷着的弦便是一松。
若是执剑长老当真注意起了苏钰，他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思及此，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了一个临渊派弟子身上。
注意到他的视线，那名弟子隐晦地点了点头。
见北玄仙人没了其他吩咐，邱长老便走到台上，对着下方焦急等待结果的的众修士道：“诸位现在可以看一看自己的身份符篆，若是符篆上仍有灵力气息，便是通过了第一阶段的测试。”
众人当即立马看向自己的身份符篆，苏钰和沈忱亦是。
苏钰的身份符篆仍有灵力气息，沈忱看完了自己又来看他的，注意到他与苏钰的符篆都还好好的，便对着苏钰眨了眨眼：“苏公子，我们可要一起入内门啊。”
苏钰笑了笑，点了点头：“嗯。”
他们二人都通过了第一阶段测试，旁人中没通过的却是不少。
原本安静的广场当即变得喧闹起来，不少修士发现自己的符篆变为了灰色，当即垂头丧气，更有甚者直接流出了眼泪。
预料到没通过的人心里会不好受，邱长老也理解他们的心情，等了一会儿，待众人的情绪平复了不少，他方开口道：“现在，请通过了第一阶段测试的道友到前面来，未通过测试的道友也不必灰心，天道自有定数，道友与我临渊派无缘，或许另有奇遇，诸位现在便可离去了。”
一时间广场上人群流动，苏钰和沈忱自然是往前面走。
待所有未通过测试的修士都走完了，苏钰再一看这广场，粗略估算一番，留下来的人恐怕只有原来的一半。
台上的长老继续道：“请诸位再看一看手里的符篆，符篆颜色为青色的道友请往西边走，符篆颜色为淡黄色的道友，请往东边来。”
想来这两种颜色便是境界的划分了。
苏钰与沈忱看了一眼自己的符篆，发现他们二人的符篆皆为淡黄色。
最后的结果确实如沈忱上回所说，站在东边的修士加上他们二人，一共六人，皆为金丹初期修为。
他们正暗自互相打量着，一个临渊派弟子走到他们面前，拿出一个放着木签的竹筒，道：“诸位道友还请各自抽取一支木签。”
苏钰与沈忱对视一眼，当即上前抽了一支签。
苏钰看向手里的木签，只见那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叁”字。
“道友们手里的木签决定了明日第二阶段比试的对手与顺序，还请道友们妥善保管。”见他们都看过了手里的木签，临渊派弟子解释道，“诸位道友今晚好生歇息，以便准备明日的比试。”
说过这话，那弟子就离开了。
将木签收入纳戒之中，苏钰便与沈忱往外走。
他们这边人少，抽签之事进行得便极快，另一边人多，比他们自然要慢许多，他们往外走的时候，另一边仍在抽签。
走出广场后，沈忱当即紧张地问道：“苏公子，我的木签上是贰，你呢？我们不会是对手吧？”
苏钰笑了笑：“我的木签上是叁。”
沈忱当即松了一口气。
走在街上，时不时便可以看到临渊派的弟子在巡视，自昨夜出事后，执事堂便加派了人手在街道上巡视。
为了找出那背后之人，执事堂的那位明师姐可谓下了狠心，想来苏岑今夜应当不敢再有动作，不过，苏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明日的比试……恐怕会有些波折。
回到客栈，苏钰坐在桌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思索着苏岑会怎么做。
苏岑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夺得第一，又或者说……能杀了他最好。
苏钰拿出今天抽取的木签来看。
也不知他明日的对手是谁。
今日那几位金丹期修士里，除去他与沈忱，还有两个世家子弟，一个宗门少宗主，以及一个散修。
蕲州付家、荒洲连家、墨华宗，他都听说过，想来应当都不是什么小世家小门派，苏岑若是要动手脚，恐怕不会找这三人，所以便只剩下那位散修，越若华。
落在木签上的视线凝了凝，是与不是，只待明日见到他的对手便可知道答案。
经过昨夜，苏岑必然知道了他身边有一位修为在渡劫中期的剑灵，可临渊派并不鼓励弟子在收徒大典上借用外力，一旦他让葬灵帮忙，势必无缘收徒大典第一；若是他不用葬灵，苏岑必然会借明日与他比试的那人之手做一些小动作，对他下杀手，又或是阻止他拿第一。
从那日制服灵狐来看，苏岑的实力并不低，只要不是他拿第一，对付旁的人，对于苏岑来说并不是太难，况且除了他，旁人与苏岑并无恩怨，请战时自然是点到即止。
如此一来，苏岑修为上的问题，至少不会在收徒大典当日暴露。
所以苏岑如今首要做的，便是阻止他拿到收徒大典的第一。
如今，单就看明日苏岑会如何做了。
想通了这些，对于明日之事，苏钰再无任何担心。
苏岑对他的真实实力并不了解。
想要让他拿不了第一，苏岑能做的只有提高他对手的实力，可是再如何，他的对手本身也只有金丹初期修为，提升后的修为最高也不过元婴，而以苏钰如今的实力，利用“寒生”，足有与元婴修为的修士一战之力。
而苏岑若是打着趁着比试杀了他的目的，生死面前，即便葬灵出手，临渊派的长老也说不得什么，收徒大典的比试向来倡导点到即止，真到那个时候，错便不在他。
总之，不论苏岑做什么，都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想罢这些，苏钰放下满腹心思，坐到榻上开始修炼。
第二日，广场上搭建了数十个擂台，苏钰与沈忱到的时候，临渊派负责今日比试的人皆到了，依旧如昨日一般，掌门与众位长老都坐在看台上。
待人都到齐了，便有临渊派的人来收他们的身份符篆与昨日抽取的木签。
将木签收齐了，那位弟子便将比试的名单念出来：“第一组：连云楚、墨安；第二组：沈忱、付少卿；第三组：苏钰、越若华。”
果然听到了越若华的名字，苏钰挑了挑眉，心中的猜测这是应验了。
他看向那位名为越若华的散修，那人亦是在看他，见苏钰看过去，还对着苏钰笑了笑，苏钰亦是回之一笑。
“诸位道友现在便去到相应的擂台开始比试吧。”临渊派的弟子道。
每个擂台上皆标有相应的数字，他们比试的擂台就设在一旁，因而并不需要如何寻找。
到了擂台之上，在第三号擂台处监督的长老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叮嘱道：“此次比试只需分出实力高低即可，点到为止，切不可下杀手。”
苏钰与越若华皆低头称是。
越若华的长相较为阴柔，此时他拿出一条长鞭，偏细长的眼眸看向苏钰：“苏公子，请。”
苏钰拿出长钺，对着他点了点头：“越公子，请。”
话音落下，越若华便挥着长鞭朝苏钰袭来，立马便被苏钰灵活躲过，下一刻，那长鞭再度朝着苏钰缠来，带着倒刺的长鞭，若是落在身上，仅一鞭便能留下一个极大的伤口。
苏钰自然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
因越若华的手里的鞭子足够长，他站在离苏钰较远的地方便能攻击道苏钰；而苏钰用剑，要想伤到越若华，势必要近身。
又一鞭袭来，苏钰手里的长钺直迎而上，他快速转动手腕，使长鞭缠绕在剑上，借着这一动作挡住长鞭，接着就立马飞身而上，直朝越若华而去。
极寒的剑气袭来，越若华侧身躲过，下一刻苏钰便觉身后有破空之声响起，长钺顺势而动，将身后袭击他的长鞭再度挡下。
经过这一番交锋，两人对对方的实力皆有了一定的了解，苏钰手中剑影翻飞，如潮寒气随之而动，所到之处隐隐有寒霜飞舞。
极致纯净的灵气配合着“轻魄”第二式，自成一方空间，仿佛要将四周都冻住。
看台上，正百无聊赖闭目养神的长陵仙人突然睁开眼，视线越过人群，直接落到了苏钰所在的擂台上。
见他睁眼，北玄仙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如今也认识了苏钰，笑道：“现在可有兴趣收徒？”
“此子灵气之纯粹世所罕见，是个灵修的好苗子，只是……”长陵仙人皱了皱眉，突然看向一旁的苏岑，“依我看，他的天赋恐怕比之师侄亦是不遑多让，但却都是二十岁方到金丹初期，令我有些疑惑。”
听到他对苏钰的评价，北玄仙人倒是有些惊讶：“天赋与岑儿差不多？师弟何以见得？”
苏岑暗自捏了捏拳，等着他的回答。
长陵仙人却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直觉罢了。”
苏岑绷着的心松了松。
但北玄仙人却并不因此轻易将此事放过。
自小便与长陵仙人认识，北玄仙人自然知道他所谓的直觉有多可怕。
留一分注意力在苏钰所在的擂台，细细观察片刻后，他又对长陵仙人道：“我方才看了，那位名为苏钰的弟子应战招式极为老道，显然经历过不少战斗，他如今年纪尚幼，便能积累下如此丰富的战斗经验，想来心境应当也是不错的，师弟，这徒弟你当真不收？”
长陵仙人摇头：“我闲散惯了，何苦给自己找麻烦……”
说着，他突然睁开眼，看了苏岑一眼，道：“师兄对这弟子如此称赞，不若师兄收下吧，他与师侄无论是天赋还是实力都相差无几，师兄弟中有些竞争，也能相互促进。”
见他仍旧拒绝，北玄仙人叹了叹气，目光在苏岑身上掠过，道：“岑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往后临渊派也要交予他手，我若是再收徒，便是为我临渊派徒增祸乱……此子如此出众，想来门派内那些渡劫巅峰的那些长老们必然是愿意收他为徒的，总归都是在我临渊派，在谁门下都并无妨碍……”
正说着话，二人突然脸色一变。
第三号擂台上，原本一直处于上风的苏钰，竟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第55章
苏钰手臂一麻，手中之剑无力掉在地上，金属与地面相碰，发出“哐当”一声响。
脑海中时不时传来长钺断断续续的声音，灵魂深处发出阵阵战栗，胸口气血翻涌，喉咙间隐隐带着血腥味。苏钰竭力稳住心神，将颤抖的手慢慢握紧。
接着，他心念一动，不顾脑海中长钺的声音，将剑收起来。
指尖轻轻擦过嘴角的血迹，他抬眸望向站在擂台另一边的越若华。
越若华紧紧地握着长鞭，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其他擂台的战斗仍在继续，唯有他们这儿突然陷入了凝滞。
战斗之中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擂台下的长老并不知道他们为何停下，因他们二人谁都没有说出认输的话，他便不会出面阻止这场比试。
苏钰的目光落到了越若华手里的长鞭上。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越若华拿着长鞭的手紧了紧，接着便咬了咬牙，立马扬起长鞭朝苏钰甩来。
锋利的倒刺，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苏钰根本无需思考，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往旁躲开。
神魂仍在战栗着，因而他的动作比之往常要迟缓许多，每每躲避时，皮肤都险之又险地与长鞭上的倒刺擦过，带出一条细细的伤痕。
是他的疏忽。
苏岑要对付他，他便只以为苏岑要用的手段必然是朝着他来的，却没想到，苏岑竟会从他的剑下手。
武器一旦生灵，虽实力会有极大的提升，但同时也不再如未生灵时那般没有破绽。生了灵，便不再是死物，可以感觉到疼，会受伤，亦会死。
想来也是，他自己便是用剑之人，又有剑灵相助，对剑下手，既可以对付他，又能伤他的剑灵。
越若华一个散修，惯用的武器品阶并不高，但一根品阶不高的长鞭上，却偏偏刻上了极为精巧的可以攻击剑灵的阵法。
毫无疑问，这只会是苏岑安排的。
长钺与他神魂相系，长钺受了伤，他亦遭到了反噬。
时不时有刺骨的疼痛自神魂深处传来，苏钰呼吸微窒，动作陡然停了一瞬，后背紧接着便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道传来。
带着倒刺的长鞭狠狠甩在了他的背上，留下一条极长的血痕，白衫染血，极为刺目。
气血翻涌，苏钰不由闷哼一声。
眼见着擂台下的长老神色变了变，越若华本就心虚，当即就停下了攻击，他看着苏钰道：“苏公子，你打不过我的，认输吧。”
剑修没了剑，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想到这，看台上的苏岑隐秘地勾起嘴角。
“用剑之人，为何不出剑？”苏钰实力出众，看台上亦是有不少长老都注意着他那边，见他将剑收起来，只知躲避，便有长老疑惑发问。
“剑中有灵，而那鞭子上有克灵的阵法。”听到那长老的疑惑，长陵仙人淡淡回答，想到什么，他突然勾了勾嘴角，眼底露出些许兴味，“发现了阵法就立马将剑收起来，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让人伤了他的剑，这个叫苏钰的小家伙倒是心软。”
听到他的话，长老点了点头，再看向苏钰时目光中带上了些许欣赏：“懂得珍视自己的武器，而不单单将其视为提升实力的工具，不会为了求胜而不择手段，少年人能有如此心境，倒是不错。”
另外又有一位长老开口：“他能有如此修为，入我临渊派内门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既然不便用剑，倒不若干脆停手，今日这场比试，也是给了他一个教训，往后便要记得提防此类克灵阵法。”
长陵仙人的目光落到苏钰在的那个擂台之上，微微皱了皱眉，心头那股隐隐的怪异感觉愈发明显。
令长老们意外的是，苏钰没有丝毫认输的意思。
神魂仍未完全平复，但比方才已经好多了，身上的伤势虽然加重了，但身体上的伤，与神魂上的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见他一直没有认输的意思，越若华手中长鞭不停，一鞭又一鞭往苏钰身上挥去。
但他还惦记着旁边有临渊派长老在看，落鞭之处便特意避开苏钰的要害，只想逼得苏钰认输。
在他看来，这场比试的胜负早在苏钰决定收起剑的那一刻便分出来了。
想起昨夜那个男子说过的话，越若华心头涌起一阵火热，这种激动的心情直接影响到了他的动作，挥鞭的力道陡然加重。
等出手了他才意识到这一点，看向苏钰的目光顿时露出了一瞬的不忍，但立马又被狂热压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预料中倒刺入人体的感觉并未传来。
他心中猛地一惊，再一看去，方才看到的竟只是一道残影？！
他尚未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极致的寒意，他下意识拿鞭去挡，长鞭与寒性灵力相撞，两相冲击，极寒的灵力四溅开来，有一些落到了他的身上，阴寒入体，他的身子顿时一僵，险些连鞭子都拿不住。
擂台上到处都是四散的灵力，寒冰迅速封上，这一方擂台转瞬间变得如同一座冰岛。
看台上的长陵仙人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到苏钰身上，眼底微微一亮。
注意着那边动静的苏岑瞳孔顿时缩了缩，藏在袖中的手倏地握紧。
旁人的心情如何苏钰无暇顾及，一击过后，苏钰的身影再次快速一动，神魂之中传来的疼痛感不再明显，他运起灵力来便顺手多了，雾影步施展开来，越若华根本找不出他的具体位置。
再不复方才的志在必得，越若华疯狂挥舞着长鞭，唯恐苏钰不知从哪个方向突然出现攻击他。
他这般严防死守，苏钰近不得身，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
他现在没有武器，不可能徒手去接越若华的带了倒刺的鞭。
战局一时僵持下来。
苏钰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边气喘吁吁的越若华，古井无波的眸子里莫名透着冷。
越若华亦是看着他，心中憋着一股劲。
原本他只求能进临渊派，对于名次并不在意，但听过昨夜那男子的话后，他现在的心境已经全然变了。
以往他只觉得进临渊派便可以大大改变自己的命运，现在看来，临渊派中的弟子那么多，他在其中，亦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员罢了，但如若能成为长陵仙人的真传弟子，有一个大乘期强者做师尊，那才是真正的平步青云！
开弓没有回头箭，自答应那男子起他的心境便已生裂隙，做都做了，耗费了这么大的代价，此时又岂能功亏一篑？
他和苏钰谁都不可能先认输，这一场比试，便一直僵持着。
看台上的苏岑捏紧了拳，望着越若华的目光仿佛渗着血。
“废物！”他在心中暗骂道。
苏钰正要再度攻击，纳戒中突然传来动静，他心中微诧。
脑海中长钺的声音响起：“主人，葬灵说他可以暂时屏蔽他与本体的关系，你可以用葬灵剑！”
长鞭上的阵法针对的是灵体，若是剑中没有灵体，那阵法自然就失去了效用。
想到这一点，苏钰当即心念一动，手中便多了一把暗黑色长剑。
葬灵的身影随之出现在擂台上，见到苏钰满身是血，他心神一颤：“主人！”
剑灵方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就连看台上的临渊派长老亦是惊叹。
“此子究竟是何身份？”一位长老用惊疑不定的语气开口，“武器生灵极难，他方才那把银白色长剑中便有剑灵，这还不算，如今他竟然还有一把已经化形的剑？且这剑灵的实力，竟连我都看不透。”
诸位长老纷纷附和。
“执剑长老方才不是说那鞭子上有克灵的阵法吗？这个小家伙方才舍不得剑灵受伤将剑收起来，现在为何又拿出一把剑，莫非还是舍不得输？”又有一位长老开口。
长陵仙人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苏钰那个擂台上，在葬灵出来的那一刻，他心中亦是有些疑惑，不过他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便道：“且看着吧。”
他说话了，其他长老不敢再开口，依言看向擂台。
擂台上，见到葬灵的身影，越若华却是没有丝毫惊讶。
昨夜那男子与他说的正是这个剑灵，因而即便感受到了从剑灵身上传来的威势，他亦是不担心自己对付不了。
苏岑心中亦是大为安定，他知道苏钰那儿有一个修为极高的剑灵，苏钰一直没让其出手，他反而会担心苏钰还有其他底牌，如今这剑灵终于出现了，也正说明苏钰已经黔驴技穷。
越若华信心满满地打算对付剑灵，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苏钰看向葬灵，却是道：“我无事，不必担心，你且到一旁等着。”
葬灵不敢不听他的话，即便心中再担心，他仍是暂时将灵体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切断了，随后走下擂台，担忧地望着苏钰。
他这一举动，不知又牵动了多少人的心。
苏岑与越若华皆搞不懂他此举的目的，心下惊疑不定，而看台上的众长老们却是欣慰苏钰没有让他们失望。
剑上不再有气息波动，知道葬灵已经将灵体与剑的联系切断了，苏钰握紧了剑，掌心中灵力翻涌，长剑上迅速覆上一层寒冰。
即便已经切断了联系，但还是再加上一层保障更让人安心。
抬眸看向越若华，他周身的气势不再有一丝一毫的隐藏，身随心动，早已铭刻心头的剑招随之而出，直朝越若华而去。
早在见到苏钰让剑灵下擂台的时候越若华的心中便乱了。
他猜到苏钰必然是做了什么，但他仍旧不死心地将长鞭往那把剑上缠，两相碰撞，站在擂台下的葬灵没有丝毫影响，见到这一幕，他的心中顿时一沉。
经此变化，他的心境已然乱了，不再将希望寄托于长鞭刻着的灵阵之上，他狠狠一咬牙。
只要苏钰不让那剑灵出手，他未必打不过他。
不停地如此给自己下暗示，被打乱的节奏终于重新慢慢掌握到他手里。
越若华渐渐进入状态，苏钰用起葬灵来亦是越发得心趁手。
从前他一直用长钺，因着长钺本身便有神识，在战斗中总会与他配合，现在还是他第一次用一把完全不会与他配合的剑。
这与用长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与手中武器之间的隐隐联系消失，攻击的节奏由他全权掌控，出招时的不会再有剑自身的加持，他出招时要想达到预料中的效果，所需要耗费的灵力也需要增加。
经历几招后，他也慢慢适应了这种变化，出手便愈发凌厉。
越若华作为一个散修，能在三十岁前突破金丹，其自身实力自是不差的，在他过去经历的大大小小的战斗中，他向来占据上风，但此时对上苏钰时，却再不复往日的游刃有余，反而应对得极为艰难。
这一场战斗的胜负，明眼人一看便知。
越若华心中憋着一股气，哪怕他现在已经只能匆忙地抵挡苏钰的攻击，完全没有了反击的机会，他依旧不肯认输。
而苏钰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的性子虽然淡，但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容许旁人伤害他重视的人。
无论这人是不是受了苏岑的指使，他既然敢将主意打到长钺身上，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父亲曾说过“轻魄”练至大成可以攻击神魂，此法乃是结合了魔界的修炼方式创制而出，葬灵跟了前辈这么多年，剑上自带魔气，今日他便用葬灵试一试“轻魄”用到极致的威力。
心念一起，第二式的心法浮现在脑海之中，长剑舞动，寒气融入葬灵剑内，霎时间阴寒四起。
与方才那种冷到极致的寒意不同，此时的寒意更加令人难以忍受，那种寒意更为虚幻，仿若不经意间便渗入了灵魂深处。
苏钰手握长剑，剑锋一挑，极致的阴寒便直朝越若华面门而去。
这么久下来，轻魄这二式他早已烂熟于心，力道把握得极为精准，这一剑带给越若华的伤害，恰好是他与长钺方才所经受的伤害的叠加，不会多，亦不会少。
剑光袭来的一瞬间，越若华仿佛一股强大的气势锁定了，他完全愣在原地，那种碾压一切的气场，令他丝毫生不出抵抗之心。
剑光入体，他的身上没有丝毫伤痕，然神魂深处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战栗。
这种痛感他几乎从未感受过，当下便蜷缩在地，浑身发凉。
苏钰收起剑，眼神平淡地看向他，声音中带着一贯的彬彬有礼：“越公子，你现在可以认输了。”
听罢他这句话，越若华猛然明白过来。
苏钰方才是在报仇。
再一想想方才的战斗，他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只怕即便他想认输，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苏钰的攻击一道接着一道朝他袭来，根本就是故意不给他时间让他认输。
一阵极致的痛感袭来，身体因忍受不住而微微颤抖，胸口气血翻涌，他突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喉间有血腥味传来，越若华突然想起了先前苏钰吐血时的场景，心头不由涌上了一股恐惧。
他丝毫不敢再对上苏钰的目光，连忙看向擂台下的长老：“长老，我认输！”
听到他这话，长老当即宣布：“第三组比试结束，苏钰胜。”
苏钰对着越若华行了一礼：“多谢越公子指教。”
说完便走下了擂台，一身染血白衣丝毫不抵损他的气质。
葬灵立马迎上来：“主人，你没事吧？”
苏钰摇了摇头：“无事。”
答完葬灵，他当即在脑海中问长钺：“长钺现在感觉如何？”
“已经好多了，主人。”
长钺的声音响起，苏钰当即放下心。
他又望向第二号擂台，发现沈忱与付少卿的比试还未结束，便专心看沈忱的情况。
沈忱与付少卿的修为一样，但付少卿无论是所用的武器还是功法都比不过沈忱，二人能纠缠到现在，也是因为付少卿比沈忱年长，战斗经验更为丰富。
苏钰仔细观察他们二人之间的比试，沈忱现在稳占上风，依苏钰的猜测，这场比试很快就会结束。
看出了这一点，他当即也不再关心沈忱，专心思索着自己的事。
接下来他至少还要再进行三场比试。
金丹期修士之间决出三位胜者，他要打败另外两个胜者才能成为此次收徒大会中金丹期修士的第一，除此之外，筑基期修士中最后的胜者还可以挑战他。
只有这三场比试全都赢了，他才是此次收徒大典的第一名。
三场比试，他与沈公子的那一场可以不必担心，苏岑绝对作不了妖，第一组连云楚和墨安被苏岑接触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不可掉以轻心，至于筑基期的那位修士，现在并不知道是谁，有被苏岑接触的可能性，但毕竟修为不高，也不必太过忧虑。
想完这些，苏钰不由抬头看向那边看台。
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巧对上了苏岑的视线。
看出那双眼睛里浸透着的阴毒，苏钰心中毫无波澜。
他的目光平静，看在苏岑眼里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分明艳阳高照，苏岑却觉得浑身发凉。
“师侄怎么了？”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苏岑心中猛地一惊，连忙起身看向长陵仙人，他脸上没有丝毫破绽：“侄儿无事，多谢师叔关心。”
“无事便好。”长陵仙人嘴角挂着淡笑，“方才见师侄坐立不安，以为师侄不舒服。”
坐立不安？
苏岑心中狂跳。
他可以肯定，不论他方才心中有多惊慌，都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对执剑长老的警惕瞬间增到最大。
听到长陵仙人的话，北玄仙人当即担忧地看向苏岑：“岑儿当真无事？可需要药长老为你看看？”
苏岑恭敬地摇了摇头：“多谢师尊关心，徒儿无事，方才许是看这些预入门的师弟师妹们的比试太过投入，一时间眼花缭乱，便让师叔误以为是坐立不安了。”
“无事便好，你坐下吧。”北玄仙人道。
苏岑行了一礼，当即端端正正坐下。
长陵仙人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想起方才他与苏钰的遥遥对视，眼底露出一抹兴味的笑。
早在十年前他便觉得他这师侄身上带着些许古怪，但他试探多次都未能发现任何不对劲，便只好将心中的疑惑放下。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边的苏钰身上，勾了勾嘴角。
或许，他这些年的困惑，马上就有人能解答了。
随着时间流逝，金丹期修士的第一轮比试皆已完成。
第一组的胜者是连云楚，第二组的胜者如苏钰所料是沈忱。
走下擂台，沈忱气喘吁吁地走到苏钰身边，他脸上扬起肆意的笑：“苏公子，咱们这便都进前三了。”
苏钰亦是笑了笑。
第一轮比试结束，第二轮比试当即开始。
由于第二轮余下三人，因而他们每个人需抽出两个人先进行比试。
令苏钰没想到的是，抽出来先进行比试的人竟是他与沈忱。
看过结果，沈忱直接道：“不必比了，我认输。”
见识过苏钰真正的实力，他自然知道自己打不过苏钰。
既如此就没有比试的必要了，总归他们熟，想要切磋随时都可以切磋，没必要在此时浪费时间。
当然，他也有一点私心。刚打完一场下来他还没缓过来，不若多休息休息。
既然沈忱开了口，这一轮便直接分出了胜负，接下来便是连云楚与苏钰的比试。
若是苏钰赢了，连云楚再与沈忱决出第二；若是连云楚赢了，前三名便直接确定了。
站到擂台上，苏钰与连云楚二人各自见过礼，当即便开始比试。
连云楚亦是用剑之人，一番比试下来，苏钰心中一直暗暗警惕着，唯恐眼前这人又是被苏岑接触过的。但仔细想想这种可能性是极小的，第一轮的比试苏岑可以操纵抽签的结果，特意让他与越若华对上；第二轮的比试连哪些人会胜出都不清楚，苏岑想作乱也无从下手，除非他能一次性将除他和沈忱之外的所有金丹修士都收买了。
过了数十招之后，苏钰对连云楚的怀疑彻底打消，因为他直接认输了。
“苏公子灵力纯粹，所用剑法十分精妙，连某自知不敌，甘愿认输。”连云楚道。
提着的心放下，苏钰收起剑，与他行了一礼。
至此，苏钰与金丹期的修士比试便已结束，只待那位筑基期的了。
看台之上苏岑的心情愈发沉重。
藏在袖中的手狠狠金握成拳，他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不能让苏钰赢。
眼底划过一丝暗色，他当即站起身，正要同师门长辈们告退，然而他的话尚未出口，倒是有人先开了口。
“师侄这是要去哪儿？”长陵仙人悠悠开口。
四周都是师门观看收徒大典的长老，此时他突然站起来极为显眼，在这个情形下，他先开口告退与长老先开口发问的区别可就大了。
听到长陵仙人的话，北玄仙人当即皱了皱眉：“岑儿，可是有要事要做？”
听到“要事”二字，苏岑心中便是猛地一沉。
他自己即便有再大的事，也越不过师门的收徒大典。
众多长老都在此坐着，他若是突然离开，便是不将师门与长老放在心上。
当下他的心中对于长陵仙人的怒恨顿时到底顶峰，可即便再如何怒恨，他也不能表现丝毫，否则不等苏钰找上他，现在他在临渊派经营了这么多年积攒下的所有就要功亏一篑。
将心中的所有情绪强行压下，苏岑低头答道：“回师尊的话，弟子并无要紧之事。”
“那便好好坐着。”北玄仙人道。
“是。”苏岑暗暗深呼吸，将情绪强行压下。
刚一坐下，他的眼前便隐隐发黑。
苏钰只要再打败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就能拿到第一。
以苏钰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打不过一个筑基期的。
苏岑咬了咬牙，喉中竟隐隐有血腥味。
筑基期修士虽多，但战斗结束得也比金丹期快得多，因而并未等多久，那边也决出了胜者。
依照规定，他现在可以挑战苏钰。
那人却是直接放弃了这一权利。
听到这个回答的一瞬间，分明是在阳光下，苏岑周身却一阵阵发冷。
旁人自是不知他的心情，负责的长老当即宣布此次收徒大典的第一名。
苏钰走上前来，先对着看台上的长老们行了一礼，接着便直接看向了苏岑。
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由灵力传遍整个广场。
“苏钰请战苏岑。”

第56章
苏钰这话一出，广场上当即一片哗然。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他直呼“苏岑”二字，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味。
看台上亦有不少长老皱了皱眉，北玄仙人也道：“此子天赋虽好，但未免太不知尊师敬长。”
“师兄这话却是说错了。”长陵仙人嘴角带笑，“苏钰现在还不是我临渊派弟子，何来‘师长’一说。”
“你现在倒是维护他。”北玄仙人摇了摇头。
长陵仙人笑了笑：“少年人难免有傲气，苏钰不论是是天赋还是实力在这一届新弟子中都是拔尖的，师侄往后要做他的大师兄，总要先拿出一些实力来。我倒觉得他此时直呼师侄的名字更能显出真性情。”
听他此言，北玄仙人的眉峰舒展开来，笑着点了点头，他看向苏岑，道：“岑儿，你下去应战吧，苏钰往后便是你师弟，你这做师兄的，今日便让他心服口服。”
听到这话，苏岑藏在袖中的手狠狠紧握成拳，又倏地松开，他对着北玄仙人行了一礼：“是，师尊。”
从看台上走下去，苏岑的心中愈发阴沉，抬眸对上苏钰的视线，他狠狠捏了捏拳。
苏钰仿若看不到他神色中的不善，见他过来了，便转身淡然走上擂台，拿出长钺，静静地等着苏岑上来。
看到他这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苏岑心中便愈发郁结，他暗自深呼吸一口，而后方堪堪维持风度走上了擂台。
待终于到了擂台之上时，苏岑已经可以完全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见到督战的宗门长老过来，苏岑压抑住心中不适，嘴角甚至带上了一抹淡笑。
“苏钰师弟，得罪了。”苏岑向苏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他眼神中藏着恶毒，但脸上居然还可以维持微笑，甚至可以语气和缓地说出这句话。
见此场景，苏钰心中除去深深的不适便只剩厌恶。
无意与苏岑牵扯，苏钰直接拿剑攻上他。
在苏钰动的一瞬间，苏岑亦是拿出了一把剑，迎上苏钰。
擂台上剑影翻飞，他们二人的身影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不过片刻间便过了十余招。
众人纷纷看直了眼。
毫无疑问，这一场比试是此次收徒大典中最为精彩的异常。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岑儿在收徒大典上第一次从一开始就拔出了剑。”北玄仙人淡笑着开口，“想来他对苏钰的实力也是十分认同的。”
不知何时起长陵仙人便再不复之前兴趣缺缺闭眼假寐的状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擂台，发现了什么，眼中带上玩味的笑，他突然道：“师兄可有从他们的招式中看出什么？”
“招式？”北玄仙人挑了挑眉，复看向擂台，只一眼他便知道了长陵仙人的意思，当即皱了皱眉，“苏钰与岑儿的剑法……似乎颇有相通之处……”
长陵仙人突然笑了一声，戏谑地看向北玄仙人：“师兄还漏了一点，他们的剑法虽有相通之处，但苏钰所用剑法却是比师侄用的剑法要更为精妙，若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改进后的剑法。”
北玄仙人眉峰蹙了蹙，并未接他的话。
长陵仙人丝毫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师侄用的剑法一直都是苏家先祖创制的‘浮霜剑法’？”
北玄仙人点了点头，道：“‘浮霜剑法’乃是苏家立门之根本，又经过数代苏家家主的改良，剑法之玄妙自是不必说，因而岑儿这些年一直都是练的‘浮霜剑法’。”
“那倒是巧了。”长陵仙人挑了挑眉，眼中的玩味更甚，“师侄与苏钰同姓苏，所用剑法竟也存在相似之处，且之前师侄还说过家中确实有一位名叫‘苏钰’的兄长……如此多的巧合之处，依我看，此苏钰，恐怕就是师侄口中那位未破灵识的兄长，就是不知师侄之前为何否认。”
北玄仙人道：“岑儿十余年未回过家，之前一时没认出来也是有的。”
“这倒也是。”长陵仙人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令我不解的是……师侄作为苏家家主之子，所用苏家剑法的品阶竟比不过一个旁支兄长，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也不知是苏家主偏心还是另有隐情……”
说到这，他突然笑了一声：“若是苏家主偏心故意将改进过的剑法给了苏钰，这苏钰今日公然请战师侄，未免太过嚣张了。可依我看他方才请战时的态度，并不像是来彰显什么，反倒更像是……算账？”
说到最后两个字，长陵仙人目光深了深。
“师弟，真相如何，待他们比完一问便知。”北玄仙人的神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苏家主对苏岑有多爱护他自是清楚的，他很清楚苏家主不会做出故意将改进后的苏家剑法交给旁人的事。
可眼下苏钰所用剑法更为精妙，却是事实。
加之苏岑先前又说苏钰未破灵识，更加令他不悦。
苏岑与苏家主通信向来密切，对于家中之事自是十分清楚，认不出人还情有可原，但绝不可能连家中兄长破没破灵识都不知道。
所以，苏岑是在故意瞒着他。
想到这里，北玄仙人的神色更加不好。
他们这边看出了苏钰与苏岑所用剑法的相通之处，苏钰与苏岑本人自然也认出来了。
注意到苏钰所用剑法的精妙，苏岑心中怒火更盛，在靠近时，他眼神阴狠地看向苏钰，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伯父的修炼手稿在你那儿，是不是？！”
苏钰皱了皱眉，猛地一剑与他分开：“你有何颜面唤我父亲‘伯父’？”
他这一剑骤然生寒，瞬间便将苏岑的招式压过，更带着极大的威势朝苏岑碾压而来。
苏岑狼狈躲过，极致的寒意擦着他的袖袍掠过，他原本轻盈的袖袍转瞬间便凝上了寒冰。
见识到苏钰这一剑的威力，苏岑心中的不甘更加狂涌而出，再次与苏钰缠斗在一起时，他发狠道：“苏钰！你莫要忘了，苏家唯有继承人才有资格修炼‘浮霜剑法’，你不顾苏家祖训，往后有何颜面面对伯父？！”
他不说这话还好，听他一口一个“伯父”，苏钰原本平静的内心瞬间被他激出了火气。
“苏岑，你该死。”苏钰语气极冷地说出这句话，接着手中之剑立马由长钺换做葬灵，“今日，我便好好与你算一算账，苏渊枉为苏家人，你，亦是不配姓苏。”
剑换了，苏钰周身的气势亦是大为不同。
如果说纯粹到极致清冷会让人心生敬意、望而却步的话，清冷中夹杂了阴寒则会令人从心底产生畏惧，恨不得立马转身逃走。
葬灵毕竟是苏堪劫用了那么多年的剑，本身威势便极重，不过苏钰驾驭不住剑灵，只能让葬灵在一旁看着，否则这把剑能带来的威压还会更加惊人。
葬灵配合着“轻魄剑法”，所带来的效果是极为可怖的，其中缘由苏钰尚未弄清楚，但只要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便好。
苏钰出招愈发凌厉，苏岑的招式被他打乱，显出几分败势。
他仓皇应对，身上不多时便多出了几道伤口。
看出了这一点的人皆露出惊愕的表情，尤其是在场的临渊派弟子，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几乎从未见过苏岑被人逼至如此境地，在他们心中，苏岑几乎是不会败的。
苏岑仿佛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他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看向苏钰的目光几乎喷着火。
苏钰毫不在意，一招将苏岑的招式化解，下一招立马接上。
一时间苏岑手忙脚乱。
看台之上，北玄仙人眉峰紧锁着。
“师兄。”长陵仙人突然开口，“我打算收苏钰做徒弟。”
“你要收徒，我还能不允？何必特意同我说。”北玄仙人没好气道。
他心中仍在想着苏岑瞒着他的事，心情本就不好，再一见自己的得意弟子似乎打不过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心情便更加不好了。
“师兄这话便是同意我收苏钰为徒了。”长陵仙人嘴角带笑，悠悠道，“我只是担心师兄会同我抢徒弟。”
“我有徒弟，与你抢徒弟做什么。”北玄仙人道。
“师兄。”长陵仙人看他一眼，“直觉，我向来相信我的直觉。”
北玄仙人道：“这一回师弟的直觉只怕要不准了。”
长陵仙人但笑不语。
他的直觉其实并不是北玄仙人会与他抢徒弟，而是，他往后……可能没有师侄了……
担心北玄仙人与他抢徒弟，不过是他据此而来的推断罢了。
脑海中不知想到什么，长陵仙人勾了勾唇，再次看向擂台。
打了这么久，苏岑灵海中的灵力仅余二成，眼看着苏钰的攻势越来越凌厉，苏岑心中便越来越沉重。
“苏钰！你别逼我！”苏岑厉声道，“你若就此罢手，往后在临渊派我还可以照拂你，苏家也给你，怎么样？”
“雇凶杀人，威逼利诱……”苏钰眼中带着淡淡的讽意，“苏岑，除了这些，你还会什么？”
苏岑眼中一暗：“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灵海中的灵力急速减少，苏岑心中慌乱，已经隐隐支撑不住了。
苏钰不再同他废话，手持葬灵，周身阴寒肆虐，他抬起剑，剑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一式寒生起。
周遭寒风四起，烈日下以苏钰为中心，凝出无数冰晶，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冰晶不再是小小一粒，而是不断增大，不过转瞬间，便形成了一把剑的模样。
“苏岑，你靠叱夺拿走的东西，该还了。”苏钰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只是在平静地宣布一个事实。
话音一落，无数剑影朝苏岑奔涌而去。
一把一把的冰剑在苏岑瞳孔中化作一个个细小的白点，不过一瞬间，那些白点便陡然增大，苏岑瞳孔一缩。
被这些剑锁定的那一瞬间，苏岑心中陡然生出一种退无可退的惧意来。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正当这时，一声怒喝传来。
“住手！”
下一刻，北玄仙人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擂台之上，他手中灵力狂涌，挡在苏岑身前，将苏钰的攻击悉数拦下。
一把把冰剑四裂开来，散落在四周，寒意四溢，周遭转瞬间化作一片冰场。
分明是在烈阳之下，极致的寒意却将此处化作一片冰天雪地。
而苏钰正是那寒意的来源。
他缓缓抬眸，视线落到北玄仙人身上，语气平静：“仙人此举实在有辱临渊派大宗风范。”
这本是他与苏岑之间的战斗，北玄仙人突然插手，实在说不过去。
广场上的人渐渐从苏钰方才那一招所带来的震撼中走出来，看到站在擂台之上的北玄仙人，目光也慢慢变了。
今日来参加收徒大典的修士们，若非今年只有第一名才能向临渊派弟子请战，他们也是想要见识见识传闻中那“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的实力的。
他们虽然未曾想过能赢苏岑，但并不代表着他们不乐意见到旁人赢，相反，若是有幸见到“千年天才”被人打败，他们心中亦是激动的。
可眼下这一幕当真就要发生了，临渊派掌门竟出手阻挠，这不禁令人怀疑临渊派是不是输不起，苏岑的“天才”之名在他们心中大打折扣不说，往日对临渊派第一仙宗的信服也宛如被欺骗了一般。
在场的临渊派弟子与长老见到北玄仙人出手亦是大吃一惊，而后再感受到广场上那些即将入门的弟子们眼神中露出的怀疑，不由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北玄仙人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如此不顾公平公信的行径还是头一次做。
他沉了沉气，道：“违背比试规则是我的错，可小友亦是有错在先。我临渊派比试向来提倡点到即止，小友方才出手未免太重了。”
北玄仙人不由握紧了手，掩盖住掌心中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方才那一招，他想接下都不轻松，更何况苏岑？
想到这，他对苏钰的实力不由更加惊叹。
“敢问仙人，临渊派往年收徒大典可有过死伤？”苏钰道。
他这话一出，广场上顿时一片寂静。
死伤自然是有的。
临渊派比试只是倡导点到即止，并不是禁止。若是比试的二人谁都不肯认输，督战长老亦不会出手阻止，到最后出现死伤，临渊派概不负责。
这一点从苏钰与越若华的那一场比试便可以看出来。
当时苏钰身上不知有多少伤口，但他不认输，督战长老也不会喊停，更不会出手扰乱比试规则。
北玄仙人当下便说不出话来。
说到底不过是他护短。
苏岑是他一手带大的，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将其当做自己的儿子，要他看着苏岑被旁人杀死，他自然做不到。
此时临渊派的长老们也都过来了，其中自然不乏有看重苏岑的，对北玄仙人的心情便多少有几分感同身受，当下便有一位长老开口道：“此事是我临渊派理亏，只是岑儿是我派首席大弟子，要我们看着他身陨也是不可能的，还请苏钰小友理解。况且往后你们都是同门师兄弟，实在不至于闹出生死之仇。”
苏钰摇了摇头：“我不要他的命，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这话中透露出的深意引人深思，广场上的其他人再看向苏岑时，目光便变了。
周遭逐渐嘈杂，众人议论纷纷，北玄仙人的目光落到苏钰身上，厉声道：“小友有话不妨直说。”
苏钰缓缓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到北玄仙人身后的苏岑身上，淡淡开口：“不知仙人可曾听说过叱夺秘术？”
“叱夺？”一旁的长陵仙人听到这二字便皱了皱眉，目光落到苏岑身上，露出一丝明悟，“若是叱夺的话，便难怪了……不过……”
长陵仙人又看向苏钰，笑道：“说我临渊派首席大弟子靠叱夺修炼，小友可要拿出证据来，否则便是彻底与我临渊派结仇了。”
北玄仙人听到“叱夺”二字时脑海中仿若劈过一道惊雷。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断言为“千年奇才”的徒弟有如此天赋是因叱夺之故。
若是真的，他自己看不透邪术也就罢了，还因他的断言令苏岑天才之名传遍人界。
如此一来，他与帮凶有何不同？
听到长陵仙人的话，他方回过神来，看向苏钰道：“口说无凭，小友说这话可要拿出证据。”
苏钰平静开口：“叱夺秘术已解，没有我的通灵感加持，苏岑感受到的灵气只怕连之前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感受不到灵气，自然无法吸收灵气修炼，他灵海中的灵力应当都是依靠吸收灵石得到的，经过方才的比试，现在他灵海中的灵力恐怕连一层都不到。”
“如若他原来的修为不是依靠叱夺得到的，凭借他的天赋，现在灵海中的灵力应当至少恢复了四成，若仍是一层不到，那便是从前用了叱夺无疑。仙人不妨一试。”
众人的目光不由都集中在苏岑身上。
他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叱夺”是何意，但从北玄仙人与长陵仙人的反应来看，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北玄仙人眉峰微蹙，回头看向苏岑，眸色沉沉，但却没有动手去试，他道：“岑儿，你说实话，可曾用过叱夺？”
苏岑的藏在袖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众人的目光宛如带了毒的利刃，将他洞穿。
从小便被人用敬仰的目光看惯了，他何曾经历过这种场景。
他是天之骄子！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
这个念头被他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此时愈发强烈。
“我没有。”苏岑深吸一口气，眼神赤红地看向苏钰，“什么叱夺？我听不懂，倒是你，苏钰，你一个魔修，在此妖言惑众，是何居心？”

第57章
“魔修”二字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惊疑不定的目光纷纷落到苏钰身上。
苏钰亦是有些惊讶，他看着苏岑挑了挑眉：“魔修？”
见旁人不再用那种鄙夷的目光盯着他，苏岑顿时镇静下来，他对上苏钰的目光：“苏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早就开始修魔了。”
想起苏渊曾经寄过来的那封信，苏岑心中瞬间有了底气，他冷声道：“扶洲谁人不知你是个破不了灵识的废物，这么多年来，父亲从不因你破不了灵识而薄待你，可你竟然背着父亲修魔！即使如此父亲也只是将你逐出苏家，未曾想过害你，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要来污蔑我使用叱夺之术！”
苏钰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如此颠倒黑白，他静静地看着苏岑，想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
周遭之人对他们之间的事并不知情，一时间也不知该相信谁的说法，因而苏岑这些话说出来也不是一点效果也没有，至少众人不再一边倒地鄙夷他。
苏岑深吸一口气，指着苏钰道：“你口口声声说我使用叱夺秘术，可扶洲谁人不知我十岁便破了灵识，而你一直都破不了灵识！现在我的修为出了问题，你的修为却进步得极为恐怖，苏钰，我看用叱夺的，是你吧！”
他这话一出，北玄仙人的眉峰当即便蹙了蹙，就连长陵仙人眼底也闪过一瞬深思。
即便他因为这些年对苏岑身上的怪异感心底早已隐隐偏向苏钰的说法，但苏岑这话说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苏岑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周遭的议论之声越来越大，苏钰等了片刻，见苏岑没再开口，他道：“说完了？”
苏岑紧紧盯着他，表面看起来十分冷静，实则心里早就慌了，唯恐苏钰再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来，他沉声道：“我说的这些扶洲人人皆知，苏钰，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苏钰摇摇头，他驱动手中的灵力，四周寒意瞬时大增，他的语气十分平静：“我是灵修，这是事实，灵气与魔气自古不相容，你说我是魔修，未免太过离谱；至于你说我给你下叱夺，那就更为可笑了，苏岑，你我近十年未见，你常住临渊派，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进临渊派给你下叱夺？”
苏岑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苏钰看向他，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苏岑苍白的面孔：“没有人给你下叱夺，你的修炼也没有出问题，只不过是你当初依靠叱夺得来的好处没了罢了，现在才是你真正应该有的状态。叱夺被破的这几月，为了修复修为，你应当费了不少心，我很好奇，你找过多少邪术，又是谁帮你找的。”
“什么邪术，苏钰，你别血口喷人！”苏岑厉声大喝。
他面目狰狞，苏钰的神色却一直都平平淡淡的，说出的话也极为和缓：“自我离开苏家起便一直有暗阁的杀手追杀我，就连我到了长风也未消停，苏岑，帮你找邪术的人，与帮你联系杀手的，可是同一个？”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邪术！”苏岑怒道。
“越若华的长鞭上刻着的克灵阵法，莫非也是那人替你做的？”苏钰继续说，“越若华一个散修，用的长鞭品阶不高，却刻上了一个极为精妙的灵阵，根本不符合常理，是你不想让我拿到第一，才让人暗中联系了越若华。”
“苏钰！你给我闭嘴！”苏岑紧紧握着的拳头因为怒气而颤抖着。
苏钰丝毫不理会他：“你之所以选择用克灵阵法，是因为在收徒大典前一日你找了一个渡劫期杀手来杀我，结果被我的剑灵挡下了。剑灵的修为在渡劫中期，你知道一旦不采取措施，我就绝对会是此次收徒大典的第一，而克灵阵法，不仅可以伤到我的剑灵，还能伤到我。”
他每说出一句话，苏岑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一旁的诸位长老们都被苏钰说出来的这些话给震惊到了。
苏钰的说法没有丝毫破绽，而苏岑所说的话，却根本经不起推敲。
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长陵仙人垂了垂眸，突然唤来一个弟子，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周围众人神色的变化苏岑自是感受到了，他的脑海中响起阵阵嗡鸣，胸口满是怒火。
“苏钰！你找死！”苏岑手中突然运起灵力，直接朝苏钰攻来。
苏钰早就防着他的动手，他刚一动，苏钰便运起雾影步往后退。
一击不中，苏岑眼神血红，四处看去，一见到苏钰的身影便再次攻过去。
苏钰始终没让他近身，每每苏岑刚一过来，他便运起雾影步离开。
苏岑仿若疯了一般，脑海中只剩下“杀了苏钰”这一个念头。
看着这一幕，北玄仙人周身一片冰冷，他握了握拳，想开口唤住苏岑，却被人拍了拍肩。
“师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真相吗？”长陵仙人轻声道。
北玄仙人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最终他移开了视线，不再看苏岑。
他们二人都不阻止，旁人即便看出了什么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在场凡是修为高强的长老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别的人即便什么都不清楚，也慢慢从那些长老们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什么。
心中正猜测着，接着他们就看到正疯狂运起灵力追杀苏钰的苏岑，不知为何突然停住了脚步，下一刻，鲜血从他口中狂涌而出。猩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流淌，转身间又隐隐有黑色雾气翻腾。
这场景实在诡异，分明上一刻还气势凌人的人，没有任何征兆，转眼间就开始狂吐鲜血，且这血中还冒着黑气。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自苏岑动手以来，苏钰便一直在躲避，他们二人根本没有近过身，所以苏岑这样，不可能是苏钰动的手。
灵海中传来剧烈的疼痛，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什么搅碎了一般，苏岑匍匐在地，血红的双眼猛然看向苏钰：“你…你是……故…故意的……”
苏钰站在他三步远处看着他，道：“苏岑，你的金丹碎了，叱夺的效用彻底也消失了。”
“不……不……”苏岑脸上满是汗水，他狠狠捂住丹田，一边试图调动自身灵力，然而无论他怎么做，灵海中都宛如一探死水，没有任何反应，“不会的，不会的……”
“叱夺被破以来，你能吸纳的灵气根本不足以运转金丹，这些日子，你都是依靠灵石补充自身灵力。方才与我比试后，你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之后你又为了杀我，将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消耗一空，早已不堪重负的金丹破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故意的！你方才是故意激怒我！”苏岑发狠地盯着苏钰怒吼。
“你依靠叱夺获得了本不该属于你的修为，所以邪术被破后你的金丹才会如此脆弱。”与苏岑说了这么久，直至现在，苏钰的神情才出现一丝变化，他难得地露出一丝讽笑，“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自己用了叱夺吗？”
“不！我没有！我没有！”苏岑发疯一般地大喊，“我不知道什么叱夺，是你！分明是你害得我的金丹破碎，说什么叱夺！”
方才还污蔑苏钰用叱夺害他修炼出问题，现在又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叱夺，前后颠倒，令人想信都难。
更何况苏岑无端端金丹破碎的事实摆在眼前，加上那一看便令人心生不适的黑气，即便他再怎么声嘶力竭地否认，也没人会相信他。
北玄仙人闭上双眼，静立着的身影无端显出几分萧瑟。
“苏岑，金丹碎，你我之间的叱夺之仇，到此便了了。”苏钰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向苏岑，“你方才说我故意激怒你，如若不是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又岂会被我激怒？”
“不，不，我没有，我没有……”无能的狂怒过后，苏岑整个人都瘫倒在地，只知不停地否认。
“一次又一次的杀手，以及伤了我神魂的克灵阵法……”苏钰的眼神露出一丝冷意，“这些账，我们该怎么算？”
苏岑猛地抬头，对上苏钰泛着冷意的目光，难得地觉出了几分恐惧。
他仿若又回到了被无数冰剑锁定的那一刻，死亡的气息在四周环绕，无限恐惧萦绕心头，他恍然惊醒，连忙去看北玄仙人：“师尊，师尊，你救救我，师尊，你不会看着我被杀死的对不对？师尊，你救救岑儿……”
北玄仙人的背影猛地一颤。
看着苏岑哭喊着求北玄仙人的这一幕，苏钰突然觉得刺眼极了。
“苏岑，你可还记得你从前寄给我的那些东西？”苏钰闭了闭眼。
苏岑听到他的声音就颤了颤，除了哭着唤北玄仙人，旁的一概不理。
苏钰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每次突破后都会寄信与我分享喜悦，在宗门得来的赏赐也会给我寄一份，从前我以为你是真心将我当作兄长，那些东西我都珍之重之，即便那时我还是个破不了灵识的废物，那些修士用的东西我都用不上，我也将其好好收着，只因我以为那代表着你我之间的手足情谊……”
“扶洲谁不道一声苏钰是个废物苏岑是个天才，我从来不将‘废物’二字放在心上，只听旁人夸你一声‘天才’便为你高兴！”说到这里，苏钰眼底透出一丝狠厉，“直至我知道了叱夺……”
“苏岑，你用叱夺秘术夺走我的通灵感，让我成了旁人口中的废物，自己做了声名远扬的天才……直至那时我才意识到你寄给我的那些东西代表着什么。”
周围凡是知晓叱夺秘术为何物的人，听到苏钰说的这些话，瞬间便明白了苏岑那些举动中所藏着的巨大恶意，看向苏岑时，再忍不住露出了深深的厌恶。
夺走了兄长的通灵感，让兄长替自己承受了那么久的废物之名，不仅没有丝毫愧疚，甚至在自己突破后还有脸将宗门的赏赐拿到兄长面前去炫耀，这究竟是怎样一个阴险狠毒的小人！
苏钰慢慢走近，带着极重的威势狠狠朝苏岑碾压过去，他冷声问：“是得意？还是嘲讽？”
苏岑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威压，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险些昏迷过去。
见到苏钰走过来，他疯狂往后爬：“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目光突然瞥到了那边一言不发的北玄仙人，当下连忙手脚并用地朝着北玄仙人爬去：“师尊！师尊！您救救徒儿，徒儿从十岁起就跟着您，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徒儿死啊！”
北玄仙人眼底闪过不忍，但仍忍着一动不动。
苏岑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嚎着。
北玄仙人心中一涩，他闭了闭眼，而后缓缓回过身来，视线在临渊派每一位长老弟子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苏钰身上，他缓缓弯腰，挺拔的背脊弯下来：“苏岑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做出这些不义之事，我身为他的师尊亦是难辞其咎，苏钰小友若是想报仇，也可朝我来，北玄绝对不会还手，只求小友能放苏岑一命……”
“掌门！”
周遭临渊派众人纷纷惊骇唤他，看着自家掌门朝着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弯腰，顿时眼眶便热了。
再看向苏岑时，眼底的怒火便更重。
若不是他，掌门何须做到这一步！
“师兄……你这又是何苦？”长陵仙人亦是神色复杂。
他向来都知道北玄仙人疼爱苏岑，却没想到他为了苏岑，竟能至此。
早在北玄仙人弯下腰的那一刻苏钰便朝旁边走了一步，避开他这一礼。
“苏钰向来恩怨分明，从没有牵连他人的道理。”苏钰答得不卑不亢，“我说了，我来不是为了要苏岑的命，我今日来只为与他清算从前的恩怨。以往他对我出过多少次手，我便还他多少次，还完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便了结了，至于他是死是活，与我没有丝毫干系。”
北玄仙人闻言闭了闭眼，而后方缓缓站直了，轻声吐出四个字：“理应如此……”
他慢慢伸出手，将苏岑抱着他的手扯下来，而后他便猛地往旁边走了几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苏钰拿出剑，目光落到苏岑身上。
苏岑猛地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他完全怔在原地，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遭温度骤降，风雨欲来，无数冰剑凝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为苏钰这一剑中散发出的气势而撼动。
他们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位于风暴中心的苏岑，更是全然被吓住了。
剑影涌动，天边陡然劈过一道惊雷。
豆大的雨滴砸下，鼻间隐隐有血腥味蔓延。
北玄仙人紧握着的拳头猛地松开，而后无力地垂在身侧。
不知过了多久，冰剑缓缓散去。
露出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人群中，陡然传来一声细小的啜泣声，而后这啜泣声慢慢蔓延开来。
对于许多临渊派弟子来说，苏岑毕竟是他们敬仰了这么多年的大师兄，即便他们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时亦是十分愤恨，但当苏岑真的死了时，他们也难忍心中伤痛。
或是因为觉得被欺骗，或是因为愤怒，又或是因为对于曾经存在于心底的那一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的缅怀，复杂的心情一齐涌上心头，眼泪便不由出来了。
听到周遭的哭声，北玄仙人眼眶亦是红了。
周围沉寂了一片，苏钰却突然皱了皱眉，目光再次落到了那蜷缩着的身影上。
接下来令所有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一动不动那个身影，竟又强撑着坐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了，苏钰方才那一剑的威势有多重，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苏岑能在这一剑下活下来。
可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咳…咳……”苏岑哑声咳了咳，又有鲜血涌出。
他双目无神地对上苏钰的视线，呆愣着。
“护心石？”长陵仙人的声音响起。
苏钰的目光落到苏岑脖子间挂着的那块石头上。
石头上的灵力尚未散去，许是因为方才替苏岑挡了一击的缘故，护心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听到长陵仙人的声音，北玄仙人猛地想到了什么，立马回过身来，见到仍旧活着的苏岑，指尖微微颤抖着。
这么久了，他都忘了自己曾经给过苏岑一块护心石。
盯着那块护心石看了片刻，他希冀的目光再次看向苏钰。
见到苏岑没死，苏钰心中除了微微诧异外再无丝毫波澜。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只为与苏岑清算恩怨，将苏岑曾做过的事还给他，他们之间便再无瓜葛。
从烽城到长风，苏岑一共找过四次杀手来杀他，他便还他四次杀招，苏岑若能在这四次杀招中活下来，是他自己的本事。
苏钰再次提剑，又是一式寒生。
这一回苏岑倒地的时间比上一回要长上许多，但最终仍旧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
脖子上的护心石又出现了一道裂缝。
接下来苏钰没有丝毫停顿，两式齐发。
数不尽的剑影散去，苏岑的身影几乎被碾成了一滩肉泥。
那一颗护心石，猛地碎裂开来。
四招杀完，苏钰缓缓将剑收起来。
见到他的这个动作，北玄仙人立马意识到他的仇这是报完了，当下便连忙跑过去探苏岑的鼻息。
感受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呼吸，北玄仙人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拿出一粒丹药为苏岑喂下，而后方抬头看向周遭众人。
“诸位长老，临渊派的众位弟子……北玄身为临渊派掌门，竟带出苏岑这等不义小人，罪孽深重，今日，自愿除去临渊派掌门一职，带着苏岑于无底崖思过终生，绝不令他再出来为祸旁人，还望诸位长老能留下他这一命……北玄，感激不尽！”
听到他这话，众人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
最终，长陵仙人叹了叹气，道：“总归苏岑如今金丹都碎了，往后也翻不出浪来，留他一命也无妨碍，勾结杀手，动用邪术，必然当罚，那便罚他在无底崖思过一生……只是辞去掌门之事，却是不妥，师兄再考虑考虑吧。”
诸位长老当即纷纷附和。
北玄仙人垂了垂眸，而后长叹一声，道：“门中事务暂由执剑长老代理，掌门之事，待苏岑百年后，再行商议。”
听他松口，众人岂会再说什么。
北玄仙人揽住苏岑，而后便往无底崖而去。
今日的收徒大典发生了这等事，场上一片混乱。
长陵仙人当即吩咐在场的临渊派弟子维持秩序，吩咐完了，他方走到苏钰身边，直接说明来意：“不知苏钰小友可愿做我的徒弟？”

第58章
听到长陵仙人的话，苏钰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今日之事，临渊派的名声多少会受影响，不论怎么说，他都是导致这件事发生的直接原因。
他来临渊派也只为了结自己与苏岑的恩怨，倒没有真的想过要进临渊派，且他以为这件事过后，临渊派应当不会再收他，因而此时长陵仙人说要收他为徒，苏钰很是愣了一愣。
长陵仙人一直等着他的回答，见他愣住还笑了笑：“苏钰小友为何这般惊讶，论天赋，你的天赋才真正称得上‘千年难遇’，论实力，你是此次收徒大典的第一名，如此奇才，只怕我临渊派想收你为徒的长老不少。待这边一切杂事处理好后，此次收徒大典的新弟子们要前往临渊殿，那时才是长老们正式收徒之时，我现在来问你，也是担心旁人与我抢。”
说到最后一句，长陵仙人眼底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他又问了一句：“不知苏钰小友意下如何？”
听长陵仙人这意思，竟是丝毫没有将今日之事怪罪到他头上，苏钰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从前便总听闻临渊派被称作“第一仙宗”，不单单因其实力，更因临渊派向来黜邪崇正、浩气长存，故而多受世人尊崇。
但因苏岑在，他对临渊派虽有敬仰，心底总归还是存着一分怀疑，今日见到长陵仙人的态度，又想到方才他与苏岑清算时，周遭长老弟子皆明事理，没有一人因护短而上前阻止，他才算真正见识到了“第一仙宗”的风范。
心中感慨良多，苏钰敛眸深思，而后却还是摇了摇头，他道：“能得仙人赏识，是苏钰的荣幸，只是苏钰往后并没有在临渊派长留的打算，恐怕会辜负仙人的栽培。”
既然能留在临渊派，他也愿意留下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是待他实力提高到一定境界，他最想要做的还是与苏堪劫四处走走。
不说其他，一直留在人界对于前辈来说必然多有不便，且他亦想去看一看前辈从前生活过的地方，是以往后他们二人必定会前往魔界。
若只是宗门普通弟子，学成后只要不当宗门长老，宗门便不会限制弟子的行动，只需在宗门有事传召时及时回门即可；但若是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虽说得到的资源会比普通弟子好上太多，往后要承担的责任也相应多出许多，终归比不上普通弟子闲适；在这二者中选择，苏钰自然选前者。
辜负了长陵仙人的赏识，苏钰心中略有愧疚，不料长陵仙人听了他这话，却是大笑起来。
长陵仙人笑过后，便道：“苏钰，你我当真十分有缘，当年我入师门亦是说过这话，那时师尊问了我一个问题。”
长陵仙人看向苏钰，问道：“你可知一派的执剑长老做的最多的事是什么？”
苏钰对门派之事本就了解不多，自然答不上来，便摇了摇头：“苏钰愚钝，还请仙人解惑。”
长陵仙人勾了勾嘴角，幽幽吐出两个字：“闭关。”
闭关？
苏钰依旧不解看他。
不等苏钰再问，长陵仙人便继续解释道：“执剑长老的唯一作用便是震慑其他门派，令其他门派不敢轻易与我派产生冲突，故而执剑长老旁的都可以不会，但实力一定要强，是以常常需要闭关修炼，巩固修为。”
说到这里，长陵仙人话锋一转，他对着苏钰眨了眨眼：“但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要想提升，靠的不是闭关苦修，而是不可预测的机遇。故而很多时候，说是闭关，不过都是为了找个借口躲清净罢了。你若做我的徒弟，日后自然是接任执剑长老，届时你若是嫌待在宗门无趣，想要出去走走，大可说是去闭关。”
苏钰听了他这话，心中顿时明悟，刷新了以往对执剑长老的认知，一时间心情颇为复杂。
“当年我进门时师尊便说了，我做执剑长老，师兄做掌门，如今断没有更改的道理。”长陵仙人继续说，“师兄被自己的徒弟坑骗了这么多年，实在可怜，我怜他心中伤痛，便暂时代理掌门一职。只是代理一时可以，他若想借此将事务都推给我，自己躲清闲却是不可能的。你且看着，不必等苏岑百年之后，只一月，他若不从无底崖出来，我自会去将他带回来。掌门一职，从入门那刻起，便合该是他的。”
“你放心，你若入我门下，在你们这一代弟子中便排行第二，待掌门师兄心情平复了，门中长老们自会催他去给你找个师兄来，往后门中事务自有你师兄替你担着。”长陵仙人似乎还担心苏钰有顾虑，又道，“即便我们做最坏的打算，掌门师兄没有收到徒弟，又或是收了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再或是倒霉催的又收到了一个如苏岑那般的，总之最后做不成掌门，你也不必担心。”
苏钰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长陵仙人悠悠道：“我派还有掌教真人，我看掌教那徒弟风越是个极为稳重的，实力也不错，前几日刚突破了金丹，最后若掌门师兄的徒弟做不了掌门，我必定极力推荐风越当掌门，保证将执剑长老这个清闲的职位留给你。”
听过他这番话下来，苏钰一时心中不知是复杂多一些，还是感慨多一些。
他还在凝眸考虑着，一旁却是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师伯。”
长陵仙人回过头去，见到来人，顿时一愣，他轻声咳了咳，略有些心虚：“是越儿啊？找师伯何事？”
风越神色紧绷，道：“师伯，所有新弟子皆已安排妥当，只待您和苏钰师弟过去，便可以回宗了。”
长陵仙人脸上的心虚只存在了一瞬，接着便立马回归了自然，他点了点头，道：“你带着师弟师妹们先回去，我与苏钰很快便会赶上来。”
“是。”风越低了低头。
答完这句，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犹豫片刻，他突然开口：“师伯，我师尊说了，往后我必然是要继承他的衣钵当掌教的，断然没有越位当掌门的道理，师伯还是换个人选吧。”
苏钰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人便是长陵仙人口中的风越，他不由看向长陵仙人，就见长陵仙人脸上略微有些尴尬，接着又立马恢复了自然，竟拉拢风越道：“既如此，你回去可要同你师尊好好说说，早日给掌门师兄找个徒弟。”
“那是必然！”风越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见他们这样，苏钰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待风越走了，长陵仙人又问他：“怎么样，苏钰小友可考虑好了？”
苏钰神色正了正，最终对着长陵仙人行了一礼：“弟子苏钰，见过师尊。”
长陵仙人如此劝慰，他若再拒绝，便有些不识好歹了。
而且，今日虽是他与长陵仙人的第一次接触，但从长陵仙人的言行中，足以看出这位仙人性情极好。
听到苏钰开口唤“师尊”，长陵仙人的神色顿时舒展开来，他嘴角带笑：“你既然同意了，待回宗门后，不论其他长老说什么，你可都千万不能改变心意。”
“师尊放心。”苏钰道。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长陵仙人满意地点点头：“如此，我们这便回宗。”
说完这句话，长陵仙人手中灵力一动，过了一会儿，天边便有一只巨大的白鹤飞来，落在他们二人面前。
长陵仙人道：“走吧。”
苏钰点点头，便与他一同站到白鹤之上。
脚下的长风城越来越远，前方出现了连绵不绝的山脉。
苏钰正望着眼前的景色出神，长陵仙人突然开口道：“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苏钰微愣，接着便垂了垂眸。
“收了不义之徒，是我临渊派的过错，断然没有责怪你的道理。”长陵仙人道，“今日之事虽会对我派名声产生一定影响，但这点影响并不算什么，如若不是你将苏岑的本性暴露出来，我们必定还被蒙在鼓里，往后若让这人当了我派掌门，毁的便不是一点名声，而是我派的千年根基。所以我临渊派非但不会怪你，反而要谢你。”
苏钰看向他。
长陵仙人笑着道：“你且等着，待会儿到了临渊殿，必定会有长老为你讨赏，你若有什么想要的，现在便同我说说，过会儿我便可以顺势赏给你。”
听过他这话，苏钰心中最后一丝隐忧也消失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今日只是为报私怨，当不得赏。”
长陵仙人却是摇头：“总归是旁人提出来的，徒儿只管接着便是，不必推辞，反正门中好东西多，放在那儿不用也是浪费，咱们师徒就当是为宗门做好事。”
苏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逻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长陵仙人只当他是同意了，想了想，又道：“我记得宗门宝库中还有一块护心玉，此物的作用你方才也见识过了，是个好东西，不如就它了怎么样？”
苏钰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方道：“全听师尊安排。”
见他应下，长陵仙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临渊派内，巨大的白鹤直接飞过山门，落在了主峰大殿前。
他们所乘的白鹤速度较快，因而他们到的时候，风越带着的新弟子也刚到，而其他长老们则早已进了临渊殿。
新弟子统一由目前排行最高的风越带过去，苏钰自然也要同其他弟子同时进去，长陵仙人走进殿前，还不放心地叮嘱：“徒儿可千万要记着，无论其他长老说了什么，都不能改变心意。”
苏钰点头：“师尊放心。”
长陵仙人这才安心进殿。
“苏公子！”
听到有人唤他，苏钰回过头去，就见到沈忱在朝他挥手。
苏钰走到他旁边，道：“沈公子。”
沈忱看着他的目光极亮：“苏公子，你方才对付苏岑的时候简直太帅了！”
苏钰笑着摇了摇头。
沈忱还要再说，前方风越已经开始整顿新弟子，他只得停下话头。
风越将所有新弟子整顿好，待殿内长老传唤后，才带他们进去。
临渊派主殿便是临渊殿，进到殿内，便见所有长老都坐在殿内，而长陵仙人此时作为代理掌门，自然坐在上首。
此次临渊派收徒大典一共收了二十位弟子，苏钰方才没注意，此时进到殿中，所有金丹期弟子都站在一起，他方注意到越若华不在。
想来也是，苏岑为越若华刻了克灵阵，便如同是在收徒大典上作弊，临渊派自然不可能收他。
新弟子进殿后，长陵仙人象征性地说了几句话鼓励，接着便是长老挑选亲传弟子的环节。
按照门派中的职权次序，自然是长陵仙人先来，他看向苏钰，神色自然，仿若他们没有事先接触过，他问道：“不知苏钰小友可有兴趣入我门下？”
苏钰正要回答，另一个长老却打断了他的话：“苏钰小友不必急着答复。”
苏钰闻言看去，开口的长老慈眉善目，年龄维持在凡人五十岁左右，看着极为和蔼，对上苏钰的目光，他先介绍自己道：“老夫乃药堂长老，号清风，门中弟子皆唤我‘药长老’。”
苏钰便对着他行了一礼：“苏钰见过药长老。”
药长老拂了一把胡须，道：“老夫看苏钰小友灵力性寒，恰好许多草药初摘时为了保持活性，皆需以冰镇之，可见苏钰小友与我药堂是极为有缘的，老夫亦是有意收苏钰小友为徒，苏钰小友不妨考虑考虑。我药堂弟子皆心性纯良，一心研究丹药，断然不会有如苏岑那般的败类，定然不会让苏钰小友受委屈。”
“药长老此言差矣。”不待苏钰说话，又有一个长老开口，“灵力性寒的修士极为罕见，听药长老的意思，竟是想让苏钰小友为你药堂采药？”
苏钰闻言再看去，开口的是一个背上负剑的修士。
“老夫何曾说过要苏钰小友采药的话？”药长老当即反驳，“老夫方才那般说只是想说明苏钰小友与我药堂有缘罢了，剑长老何故如此曲解老夫的意思？”
“我只是叹息药长老大材小用罢了。”剑长老道，“苏钰小友是剑修，寒性灵力极为刚烈，攻击力强，自然要入我剑堂才是。”
说完这句话，剑长老便看向苏钰：“苏钰小友，在下乃剑堂长老，号如疾，门中弟子多称我‘剑长老’，我看苏钰小友与我剑堂极为有缘，不若入我剑堂如何？我剑堂中生了剑灵的剑虽不多，但三两把还是有的，正好与你那剑灵作伴。”
许是想到方才药长老的话，剑长老又立马加了一句：“剑堂弟子向来心思单纯，一心修剑，也是断然不会有苏岑那等小人的，苏钰小友大可放心。”
“剑堂皆是闷葫芦，哪有我药堂弟子善解人意，苏钰小友可千万要考虑清楚。”药长老道。
“我剑堂弟子虽不活泼，但也做不出拿同门师兄弟试药之事来，苏钰小友可千万想清楚，药堂去不得。”剑长老反驳。
“试药试的都是经过提炼后的初级药草，不过是为了帮着同门更好地了解这味药的药性，剑长老这话说的倒像是我药堂是个毒膳房似的。”药长老气得不行。
“药长老想必是忘了百年前你药堂一位弟子因试药而修为尽毁之事。”剑长老勾了勾嘴角，“不若我提醒提醒你。”
“那不过是一次意外，剑长老何故记到如今？”药长老脸色涨红，“你剑堂弟子终日切磋来切磋去，平日里我药堂可没少为你剑堂弟子疗伤，以苏钰小友的实力，去了剑堂上门来切磋的人不知多少，麻烦倒是其次，时不时受伤可就不好了。”
“不切磋如何有提高？身为修士，受点伤算什么？”
……
这两位长老在大殿上便吵起来了，苏钰一时都插不进话，他抬头去看长陵仙人，就见长陵仙人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当下便明白过来，什么话也不说，只听着这两位长老吵。
旁的长老神色平静，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
随着时间流逝，药长老与剑长老的话题便不再围绕苏钰应当去哪儿，反而单纯变成了互相攻击。
一位长老听得烦了，道：“二位长老且静静吧，我听着不论是药堂还是剑堂，都不适合苏钰小友去，依我看，苏钰小友不若来我执事堂。”
苏钰便看过去，发现此时开口的长老正是那晚他见过的褚长老。
褚长老看向苏钰：“苏钰小友与我执事堂早有接触，既如此，我执事堂如何苏钰小友应当有所了解，想必不用我多介绍……”
“执事堂鸡毛蒜皮大小事一堆，苏钰小友若是去了你执事堂，如何还有时间修炼？”剑长老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褚长老如此做，也不怕耽误了苏钰小友。”
“就是。”药长老附和。
褚长老摇头：“苏钰小友来我执事堂自然是我的亲传弟子，一些琐事怎会要他去做？平日里他尽管安心修炼，若真有要事，便顺势出门历练，有何不好？”
眼见着这三位长老又要吵起来，长陵仙人觉得差不多了，便阻止他们继续吵下去：“诸位长老歇一歇吧，到底去哪里，还是要看苏钰自己的意思，老规矩，想要收苏钰做徒弟的，都将自己的亲传令牌拿出来，任苏钰自己拿。你们如此吵，倒会令他为难了。”
三位长老当下便停下，纷纷将自己的亲传令牌拿出来，放到殿中的案台上。
“苏钰小友，我药堂当真与你有缘。”药长老道。
“苏钰小友，我剑堂保养灵剑自有一套，你若来，我便倾囊相授。”这是剑长老。
“要论有缘，还是我执事堂与苏钰小友更为有缘。”褚长老悠悠道。
苏钰一一谢过。
本以为接下来只等长陵仙人拿出亲传令牌了，却不防另有一位长老走上前来，苏钰注意到这是殿内唯一的女长老，她道：“灵阵堂，苏钰小友可以考虑考虑。”
苏钰又行一礼。
上首的长陵仙人环视诸位长老，见没人起身了，他方走下来，拿出他的亲传令牌，嘴角蓄笑：“好徒儿，这是为师的令牌，你好生收着。”
听到他这话，药长老轻嗤一声：“执剑长老未免太过自信了。”
剑长老却是皱了皱眉，觉出了些许不对劲，当即敏锐开口：“长陵，你可是提前找过苏钰小友？”
他心中气愤，便连尊称都不愿叫了。
其余三位长老听过这话纷纷将目光投向长陵仙人。
长陵仙人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似的，只看着苏钰。
苏钰只得将令牌接下。
长陵仙人这才走回去坐着，其余长老的目光仍落到他身上，他勾了勾唇角：“徒儿，为师今日便是教你何为抢占先机。”
他这话一出，其他长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气得不行。
长陵仙人摆摆手：“临渊派可没有规定只有在临渊殿才能挑选弟子，诸位长老自己不懂变通，可没有怪旁人太聪明的道理。”
一句话夸了自己，贬了四个人。
苏钰觉得自己先前对长陵仙人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
他这师尊，似乎很会惹事。
分明从一开始他就可以说出自己的意愿，但长陵仙人却是暗示他不要说话。
苏钰此时想来，觉得长陵仙人绝对是故意的。
临渊派确实没有规定一定要进临渊殿才能挑选新弟子，因而其他长老虽有不满，但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苏钰抬头看了一眼，觉得长陵仙人嘴角的笑容似乎更大了。
他觉得自己的师尊似乎有些恶趣味。
除去苏钰，在场的其他弟子也不乏有长老争抢，但如苏钰这般一连五个长老争抢的却是没有，最多也就三个。
这场新弟子之争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
沈忱亦是有两位长老想要收他为徒，但他却都拒绝了，理由是他往后要回沈家继承家业的，实在无法继承诸位长老的衣钵，长老们听了只得遗憾放过。
新弟子入门后还有一次心境试炼，意在早日发现弟子们的心魔，免得往后修为越来越高，心魔不可控制。
长陵仙人将此事吩咐下去，这一次的收徒大典到这便终于结束了。
接着便是安排新弟子们入门，凡是被选做长老的亲传弟子的，皆由各自的师尊带走，而没有被选做亲传弟子的，则按照内外门分配好，由风越带下去。
不过临走前，却是有长老提出让苏钰暂时留下。
苏钰立马便想起了长陵仙人之前说过的话，他抬头看去，就见长陵仙人对他眨了眨眼。
待其他弟子走完了，果然有长老走出来，对着上首的长陵仙人道：“今日得知苏岑之事，老夫着实有些后怕，一个靠着叱夺这等邪术修炼出来的修士，竟在我派当了十余年的首席弟子，若非苏钰，往后苏岑只怕还会当我临渊派的掌门，此事后果，老夫不敢深想。苏钰为我派避开了大祸，老夫以为，当重谢。”
想起这事，其余长老亦是后怕，当即便有不少人附和。
长陵仙人递给苏钰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便道：“诸位长老说得有理，我记得库中还有一块护心玉，不若就拿这护心玉当做谢礼。”
护心玉珍贵无比，但比起苏钰让临渊派规避的风险来看，根本不值一提，自然没人反对。
此事到这便告一段落，当下诸位长老便回了自己的府峰。言言
长陵仙人留在了最后，苏钰自然是跟着他。
不过出殿前，灵阵堂的那位女长老却是走向了他。
苏钰当即行了一礼：“苏钰见过长老。”
那位长老点了点头，看着他道：“叱夺秘术极为阴毒，也不知你之前是如何解开的，待入门心境试炼后你到灵阵堂来，我为你检查一番，免得留下隐患。”
这位长老看着不易接近，却没想到还会特意与他说这番话，苏钰心中颇受触动，当即便应下了。
那长老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那时灵阵堂的清漪长老。”长陵仙人的声音传来，“清漪师妹在阵法术法方面的造诣很高，有她为你检查，定然不会让叱夺秘术留下任何隐患。”
苏钰对着他行了一礼：“师尊。”
听他唤师尊，长陵仙人嘴角的笑意便大了些，道：“走吧，我带你去挑府峰。”
苏钰点了点头。
长陵仙人住在墨轩峰，在墨轩峰旁闲置的府峰还有不少，他便让苏钰随意挑一座。
这些府峰看着都一样，苏钰随意指了一座，长陵仙人便带他往那座府峰而去。
这座府峰名为千弋峰，峰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宫殿，还连着庭院。
即便许久没有人住过，殿内依旧一尘不染，居住所用到的东西一件不少。
带着苏钰走进殿中，长陵仙人四下看了看，道：“这殿中有些冷清了，钰儿若是想要置办什么，便同为师说。”
苏钰对这些并不在意，但还是道：“谢过师尊。”
长陵仙人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笑了笑，走到殿中一个座位上坐下，他道：“我闲散惯了，这还是第一次给人当师父，很多事情你若不说，我只怕意识不到，所以徒儿可千万别同为师客气。”
苏钰自是摇头。
长陵仙人又道：“明日便是新弟子的入门心境试炼，我看钰儿眼神透彻，修为也极为扎实，应当没有什么心魔，只是心魔之事，谁也不能确定……钰儿可有什么执念？”
苏钰闻言仔细回想着，最后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看也是没有。”长陵仙人便笑了，“苏岑做过的那些事，放到其他人身上只怕不杀了苏岑便不足以解恨，钰儿却只是与他一笔一笔帐算清楚，只讲求过程，而无所谓结果。连如此仇恨钰儿都没有生出丝毫执念，想必也没有其他事能让你动执念了。”
苏钰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过长陵仙人既然这样说了，恐怕他也确实很难对什么事情生出执念。
“既如此，明日的心境试炼钰儿便不必担心，今日一天下来，想来你也累了，好生歇息吧，待心境试炼结束后再来墨轩峰见我。”长陵仙人说着便站起身。
苏钰应下他的话，送他出门。
回到殿中，想起长陵仙人方才的话，苏钰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苏堪劫来。
他当即在榻上坐下，将意识沉入了灵海之中。
灵海之中的金丹依旧如满月般挂在上空，苏钰进来后便直接朝着那一片黑暗之处走去。
这两个月来他来灵海的次数比以前不知增多了多少。
见到了那一片黑暗，苏钰没有再上前，他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自苏堪劫闭关以来，那一片黑暗就仿若陷入了永恒的静止，不仅外表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于从中散发出的气息也是没有丝毫波动的。
苏钰猜到或许是苏堪劫设了阵法，怕他担心，最初时他还因什么都感受不到而有些闷闷不乐，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才意识到这种寂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每当他心绪不平时，看着这一方隽永的黑暗，心中总是能很快平静下来。
就如同苏堪劫一直以来带给他的安心一样。
当初苏堪劫闭关前说的时限是三个月至一年，如今不过才过去两个月，苏钰却觉得仿佛已经数年未见过苏堪劫了一般。
他心中微微有些低落，又看了这一片黑暗许久，方将意识从灵海中抽出来。
入目便是陌生的寝殿，苏钰心头沉重之感更甚。
他从苏家出来后，换过许多地方，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陌生的环境产生不适应感。
从前不论去哪里苏堪劫都是在的，只有这一次，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他只有一个人。
心下稍顿，他便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当下便直接开始修炼。
自入门时他便感受到了，临渊派内的灵气极为充足，虽比不上灵梦阁中设了聚灵阵的房间，但临渊派的灵气浓度也极为客观。
今日几场比试，苏钰的收获不小，此时修炼起来便感觉比从前顺畅了许多。
他专心沉浸在修炼之中，一夜便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便有弟子来唤他去参加入门心境试炼。
入门心境试炼设在灵阵堂后山，其实是一个极大的幻境，在路上，带他过去的弟子为他解释道：“心境试炼的阵法据说是灵阵堂的开堂祖师爷设立的，极为精妙，能够将一个人心中最为隐秘的执念的呈现出来，那些执念在日后往往便会发展成心魔，这便是入门心境试炼的原理。待会儿到了之后，长老会为每位弟子发一块记录石，用来将试炼中的场景记录下来，以便日后对症下药，克服心魔。”
苏钰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他这声师兄唤得自然，那弟子脸上却是红了，连忙摆手：“论排行……你才是我的师兄……”
苏钰这才想起他虽然昨天刚入门，但临渊派收徒大典开得勤，便设定的是三十年间的所有弟子为同一届，这个为他带路的弟子虽然入门比他早，但只要他们是同一个区间入门的，便是同一届弟子。
他既然是执剑长老的亲传弟子，在他们这一届中便排在第二，论理，确实是他才是师兄。
苏钰当下便有些尴尬，反倒是那位弟子脸上的不好意思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下摆了摆手，不在意道：“这种事情年年都会有，师兄也不必尴尬，习惯了就好……”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灵阵堂后山，将人送到了，那位弟子便离开了。
苏钰放眼看去，没有见到沈忱，想来他应当是还没来。
等了一会儿，入口处出现了几个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昨日见过的风越。
他们一行人过来，苏钰见到了沈忱，便与他点了点头。
沈忱当即朝他走过来，走到面前了，什么也不说，反倒先对着他眨了眨眼，眼中带着一丝兴味：“苏师兄。”
苏钰微愣，对上他眼中的笑意，亦是笑着唤了一句：“沈师弟。”
沈忱笑了笑，问道：“师兄来多久了？”
“只比你早到一步。”苏钰道。
“早在越洲时我便听闻临渊派这个心境试炼大阵极为神奇，今日总算能见识见识了。”沈忱的神情颇为亢奋，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处入口，“也不知我能有什么执念……”
苏钰笑着摇了摇头。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所有的新弟子便都到齐了。
负责今日试炼的长老将记录石发下来，又叮嘱了几句后，他们便要进阵了。
苏钰排行最高，便是第一个进去。
他也见过不少灵阵了，但眼前的灵阵却是与以往的灵阵都不一样。
往日的灵阵呈现出来的皆是一个小小的灵阵图案，这个心境试炼灵阵却是不同，呈现出来的是一扇形如木门的光幕。
长老让他直接走进去，苏钰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记录石，便缓步迈入光幕之中。
走过光幕时脑海中会有短暂的眩晕感，苏钰轻轻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混沌的白雾之中。
他疑惑地四下看了看，周遭除了一片白雾，便再没有其他。
此处空间似乎不小，苏钰便试着朝一个方向走，然而不论他走了多远，周遭的场景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苏钰蹙了蹙眉。
莫非自己的心魔便是眼前这种没有尽头的环境？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想法，又立马被他否定了。
如若真是这样，他现在的情绪不可能这般稳定。
实在想不通缘由，苏钰便放下所有猜测，脚步也停下了，只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场景依旧没有丝毫变化，苏钰想了想，索性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这一处幻境中他虽感受不到灵气，但想来这幻境毕竟设在临渊派内，不可能没有灵气，他之所以感受不到，应当是他的感知能力被影响了。
他当下便试着调动周遭的灵气，灵海回宗果然有灵气流入，他便知道他猜对了。
不过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周遭漂浮的白雾随着灵气一同进了他的灵海之中。
这些白雾不过是幻境幻化成，并不具备实体，因而苏钰丝毫没有感受到。
沉浸在修炼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周遭的景象陡然生了变化。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苏钰一惊，连忙停下了修炼。
睁开眼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惊。
周遭再不是一片混沌的白雾，反而换成了一间装饰精美的房间。
而他此时正站在房间门口，身边一直有人进进出出，他们似乎逗看不到他。
苏钰疑惑地看着这一切，紧接着，他便注意到，这些进进出出的人的眸色竟都是紫色！
这是魔界？
苏钰挑了挑眉。
莫非自己惦记着与前辈同去魔界，这想法竟成了执念？
脑海中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便有一个男子冲进了房间。
男子的速度很快，苏钰的目光甚至只来得及见到他的背影，但就是这短暂的一瞥，苏钰便认出了他是谁，一时间便愣在原地，久久反应不过来，眼眶突然便红了。
屋内传来男子的声音：“幽儿，你感觉怎么样？”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我没事，阿眠，让我看看儿子。”
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屋内便传来二人的笑声。
苏钰过了许久，才从呆愣中回神。
他走远了些，走到屋外，浑身都有些僵硬。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间房。
那是……父亲与母亲？
苏钰心中突然颤了颤。
他四下望去，果然入目的建筑风格极为迥异。
周遭的房屋极为高大，墙壁皆呈黑色，都是由一种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天空也呈现出暗色，太阳很亮，日头很高，但阳光却并不刺眼，入眼的世界呈现出一种阴沉感。
原来这便是魔界。
苏钰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将眼中的雾气压下去，这才步伐缓慢地走入房中。
房中的两个人，与他那日在澧河中见到的一男一女长得一样，但不同的是，澧河中的人，双眼紧闭，而此时在他眼前的人，却是鲜活的。
眼底都蕴着笑意。
所以他的心魔，是父母？
苏钰有些意外。
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对父母有多深的执念。
心中颇为感慨，苏钰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屋内的场景。
房中的女子躺在床上，抱着怀里的婴儿，嘴角带着温暖的笑意。
刚生产完，她的眼角不可避免地露出丝丝疲惫，但她的嘴角却一直是笑着的，哄了哄怀里睡着的婴儿，静静地看了片刻，她突然轻声开口：“阿眠，你帮把我准备的那串养气豆手链拿过来。”
男子也放轻了声音，唯恐将婴儿吵醒了。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便起身去拿。
男子显然对屋中物品的摆放极为熟悉，他直接走到了梳妆台前，从台子上的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原来母亲还为他准备过养气豆？
苏钰心中暖流划过，他走过去，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到了那个盒子上。
男子走到床边坐下，将盒子打开。
他从里面拿出一串手链，又小心翼翼地将婴儿的小手拿出来，将手链戴在了婴儿的手腕上。
手链被拿出来的那一刻，苏钰突然怔在原地。
他的耳边响起苏堪劫的声音。
“往后，你若是再看到一串这样的手链，就会知道我的身份了……”

第59章
呆怔了许久，苏钰才极缓地回神。
他抬起手，将宽大的袖袍拉上去一点，露出手腕上的那串养气红豆手链，他的目光在他腕间的手链上停留片刻，又落到婴孩儿的手腕上，如此来回看了许久，他终于确定：这两串手链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确认了这一点，苏钰眼中的疑惑与不解越来越浓，指腹轻轻抚了抚腕间的养气红豆，他的眉峰蹙了蹙。
“往后，你若是再看到一串这样的手链，就会知道我的身份了……”
苏堪劫的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响起，苏钰缓缓吐出一口气。
依前辈所言，这串手链应当代表着他的身份。
可既然是代表着前辈身份的手链，为何会与母亲与他准备的手链一模一样？
苏钰不相信这仅仅是个巧合。
前辈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与前辈，究竟有何渊源？
各种各样的猜测浮上心头，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苏钰一怔，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不敢相信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个婴儿身上。
这……真的是他吗？他根本不能确定。
那么，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前辈？
父亲与母亲，也许并不只有他一个儿子？
闪过这个猜测，苏钰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甚至觉得呼吸都极为不顺畅，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与前辈……
一想到那个猜测，苏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毫无血色的薄唇无意识地抿了抿，苏钰轻轻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缓缓走过去。
此时伏幽已经睡着了，苏眠不知何时出了房间，襁褓中的婴儿被放在床边的一个摇篮里。
苏钰慢慢走过去。
分明不过两三步的距离，这两三步，他却仿佛走了数十年那般长。
待到终于走近了，他的目光极缓地落到了婴儿脸上。
襁褓中的孩子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看不到……
看不到眸色……
心中提着的那口气未放下，苏钰狠狠吸了吸鼻子，恐慌感越来越重。
一样的养气豆手链，若都是母亲准备的，那便说得通了。
他的脑海中乱成一团，几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几乎越来越相信这个猜测便是真相。
若他与前辈当真是……兄弟……
那两个字浮上心头，苏钰心中便猛地一紧。
从前与苏堪劫相处时的亲密在脑海中浮现，苏钰狠狠闭了闭眼，心口钝得发疼。
那些以往想起来只觉得透着甜的回忆，此时却陡然变成了一片灰暗。
无措、害怕、愧疚、酸涩……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一团，将他牢牢困住。
眼眶中突兀涌上雾气，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起来。
一滴泪，悄然滑落脸庞。
泪水一旦开始流，便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再也控住不住一般一滴紧接着一滴往下坠。
那他与前辈之间的感情又当如何？
这件事，前辈……知道吗？
苏钰心中颤了颤，胸口被酸涩与恐慌塞满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脑海中已经完全被苏堪劫知道了会怎么做这个念头给占据了。
直到安静的房间中突然爆发出婴儿的嚎哭。
苏钰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的脸上泪渍还未干，茫然的目光落向摇篮里。
前辈为何突然哭了？
苏钰站在原地懵了一瞬，接着便连忙走过去，视线突然便对上了那孩子的眼睛。
接着他便怔住。
眼眸是黑色？
不待他再想，原本在睡梦中的伏幽在孩子哭的第一时间便醒了过来，她连忙走下床，将孩子从摇篮里抱出来，轻声哄着。
“钰儿醒了？”苏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三步作两步跑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嚎啕大哭的儿子。
“是不是饿了？”见一直哄不好，伏幽猜测着开口，便问刚进来的侍女，“奶娘呢？”
正说着，屋外又涌进来好几个人，一大群人围着婴儿转，房内一时极为嘈杂。
但苏钰却无暇顾及眼前这一场景。
钰儿？
想起方才父亲喊的那一声，苏钰无焦距的眸中缓缓恢复了一点神采。
所以……不是前辈，是他？
这么说，他与前辈不是兄弟？
眼尾的红还未散去，心情起伏太大，苏钰极缓地眨了眨眼，显得十分无辜。
方才久久缠在心间的情绪慢慢褪去，缓过来了，苏钰刚哭过的脸上便染上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想来方才那般丢脸的事业没有第二人知道，他才将那股子不好意思压下去，而后便是深深的庆幸与后怕。
他刚刚脑子乱成一团，竟单凭一条手链就断定了他与前辈的关系，实在有些不稳重。
摇了摇头，苏钰重新将目光落到了那边嚎哭不止的婴儿身上。
奶娘已经喂过奶了，孩子却依旧哭个不停，这哭声撕心裂肺，听得周遭的人心都揪在一起了。
伏幽抱着孩子轻声地哄，明艳的面容上满是焦急，又因一直没休息好的缘故，她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倦色。
一旁的苏眠亦是一筹莫展，只知一遍遍地差人去请药师。
见到父母满脸上的疲惫与关心，苏钰心中涌起一种从未体味过的微微涩意，微涩中又带着一丝柔软，仿若暖流滑过。
过了一会儿，药师匆匆赶来，细心把过脉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虑。
药师这神色看得苏眠与伏幽心中一紧，连忙紧张地询问原因。
“回公主，小尊主体内的魔族血脉没有觉醒，此时与寻常人族无异，如此啼哭，恐怕是不适应我魔界的环境。”药师答道。
伏幽闻言便与苏眠对视了一眼，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她问道：“药师，这可如何是好？”
药师犹豫片刻，道：“小尊主年龄太小，强行引出魔族血脉只怕会有危险，依我看，还是先回人界稳妥些，只是……公主恐怕要与小尊主分开些日子，公主的身体尚未恢复，贸然去往人界，没有魔气，亦是十分危险。”
一旁的苏钰闻言，当即便明白过来。
所以，这就是为何当年父亲会先将他送回苏家，而后又前往魔界接母亲的原因？
正是如此，才给了苏渊可乘之机。
苏钰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听过药师的话，毫无疑问，苏眠夫妇当即便做出了决定，苏眠先苏钰回家，而后再来接伏幽。
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苏钰眼中暗了暗。
这只是一个幻境，幻境之中没有人可以看到他，他阻止不了。
所以即便知道之后的事会有多残酷，苏钰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得知幼子没有觉醒丝毫的魔族血脉，养气红豆自然不能再戴了，伏幽小心翼翼地将手链取下来，拿出一个盒子，将手链收起来，接着又拿过一张纸条，在纸条正面认真地写下一个“钰”字，写完了，她便将纸条压在了盒子底部，同手链一同收着。
苏钰站在一旁看着她动作，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了抚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串养气红豆手链。
眼底又浮现出疑惑来。
前辈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现在自然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马上就要同自己的孩子分开一段时间，出发前一日伏幽彻夜不眠地坐在摇篮旁守着，分明是再明媚娇艳不过的长相，在深夜暖黄的灯光中，却更显现出为母的慈祥与温暖来。
知道她心中不舍，苏眠虽心疼，但也不劝她去睡，只坐在一旁陪着她。
望着眼前的妻儿，他的神色也极为柔和。
苏钰心中极静，从眼前这一幕中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何为骨肉血亲。
第二日，苏眠带着幼时的苏钰回人界。
走时伏幽一直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苏钰的脚步顿了顿，没有选择立马跟上苏眠。
这幻境既然是他的心魔，他能逗留的范围应当就在幻境中的那个自己的周围。
他也不知与幻境中的自己离了多远幻境会消散，但哪怕能多再看母亲一眼也是好的。
此一去，幻境中的他便再也不能见到母亲了。
苏钰心中有些沉重，目光便一直停留着在站在门口的伏幽身上。
视野里的苏眠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了，周遭的场景转瞬间消散。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苏钰下意识闭了闭眼，再一睁眼时，便发现前方出现了父亲抱着幼时的他的身影。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这幻境围绕着他展开，他能看到的范围，只在幻境中的他的周边。
回想起方才母亲遥遥望着父亲离开的身影，苏钰心头微涩。
从魔界到人界，一路上并未出现多大的变故，走过边境灵阵时，苏钰注意到此时父亲拿出来的密令还是真的苏家密令。
只怕到了家中，这枚真密令，就要被苏渊掉包了。
过了边境灵阵，便到了魔物森林。
当初苏钰过魔物森林时只有筑基巅峰修为，却凭借着“轻魄剑法”与长钺安然闯过了魔物森林，此时的苏眠修为在元婴巅峰，走过魔物森林自然不成问题，“轻魄剑法”在他手中更是出神入化，苏钰在一旁看得极为认真，甚至有拿出剑来跟着练几式的冲动。
不过令苏钰疑惑的是，父亲的“轻魄剑法”，亦是只有前两式。
他记得“轻魄剑法”后面还有一式，名为破魂，不过这一式比前两式更为神秘，父亲只留下三个字——“自己悟”。
当初他看到这一式时极为不解，此时见父亲亦是只用前两式，心中便不由猜测道：莫非父亲也尚未将第三式悟出来？
他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太可能，若是父亲没有悟出第三式，又何必为第三式取名。
心中带着疑惑，他们终于回到了扶洲。
这时苏眠还是苏家家主，他回家时，苏家众旁支都来门口迎接，苏渊作为主家的人，自然站在最前方。
隔了许久再次见到苏渊，苏钰心中毫无波动，只默默在心底计算着他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才能斩杀苏渊为父母报仇。
见到苏眠回来时抱着一个孩子，苏家其他人显得有些惊讶，人魔之战在世家中不是秘密，但这场大战来得轰轰烈烈，结束得却极为隐秘，知道结束原因的人，即便是在世家之中，也并不多。
苏眠回苏家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妻儿上族谱，也是直到这时苏家其他人才终于相信，他们离家许久的家主，回来时不仅成了家，甚至连儿子都有了。
惦记着尚在魔界的妻子，苏眠在家并未久待，为幼子安排好照顾的人，他便找来苏渊，将自己要离家的事告知他，并托他照顾苏钰。
苏渊在人前向来伪装得很好，当即便让苏眠只管放心去，他定会照顾好侄儿。
临走前，苏渊来到苏钰的房间，将一枚纳戒戴在了小苏钰的手上，纳戒刚一带上去，便自动隐匿了。
“钰儿，你乖乖的，父亲去接你母亲，很快就回来陪你。”苏渊轻轻刮了刮小苏钰的鼻子。
苏钰站在一旁，听着这句话，喉咙里突然传来哽咽之感。
父亲食言了……
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按预料之中的发展进行着，苏钰不能离幻境中的他太远，只能待在苏家，目送苏眠离开。
苏眠离开后不久，苏岑出生。
苏府一派喜气洋洋，在苏岑出生的半月后，苏渊终于走进了苏钰住的院子，将尚在睡梦中的小苏钰抱走。
因着苏眠临走前的嘱托，院中苏眠找来照顾小苏钰的那些人见此也没有丝毫阻拦。
一旁看着的苏钰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便跟上了苏渊。
毕竟在苏府住了这么多年，苏钰虽不常在府中走动，但对于苏府的格局多少还是清楚的。
他跟在苏渊身后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苏府东南角的一个闲置的小院子里。
苏钰回忆了片刻，在他的印象中，这个院子，后来被苏渊改造成了一个小花园。
他还记得从前苏家其他人喜欢来这个小花园玩，可他却是很少过来。
进了院子苏渊便立马将院门给锁上，甚至还不放心地在门上设了一道灵阵。
见他这动作，苏钰便知他方才的猜测十有□□是对的。
布好阵法后，苏渊直接抱着小苏钰走进了正房，苏钰跟着他进去，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幼时的苏岑。
苏渊随意将小苏钰放在桌子上，当即便去抱苏岑，还极为怜爱地哄了哄。
一进门，苏钰的目光便被桌子上的东西吸引了。
只见正房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块灵石，灵石旁边还有一本极为破烂的书。
这灵石的外观瞧着与临渊派收徒大典的测验灵石差不多，苏钰猜想这块灵石应当也是用来测验的；而一旁的书……
这书一直翻开着，上面的文字有些晦涩难懂，苏钰看了许久也只辨认出书页开篇的两个字，正是“叱夺”。
苏钰心道果然。
自他有记忆以来苏渊待他便一直极为和蔼，所以叱夺秘术，必然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下好了的。
显然正是今天。
苏渊哄了苏岑一会儿，便抱着苏岑走到桌子旁，他先将桌子上放着的灵石拿起来，又将苏岑的手从襁褓中慢慢抽出来，接着就极为小心地将灵石塞入苏岑的手里。
碰到苏岑的手，灵石周身慢慢散发出亮光，苏渊看着灵石的眼中满是期待，目光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偏执。
见他这模样，苏钰便大致猜出这灵石的作用了。
大抵是用来测试天赋的。
他十分清楚苏岑的天赋，便挑眉静等着苏渊的期待落空。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灵石中的光不过亮起一瞬，便渐渐熄灭了。
苏渊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他不愿相信这样的结果，便再次将灵石塞入苏岑手中。
他此时的动作再不复方才的小心翼翼，反而极为粗暴，苏岑当即大声嚎哭起来。
然而不论苏渊试了多少次，结果都没有任何改变，他气得将灵石狠狠丢了出去，又听苏岑一直旁嚎哭，他烦躁地骂了一句：“废物！”
脸上再不见方才的慈父模样。
将苏岑放到床上，任由他哭着，苏渊将扔出去的灵石捡起来，接着便走向自进门起就被他放在桌子上的小苏钰。
依旧是将灵石塞入小苏钰手中，等着结果的时候，苏渊眼底满是阴毒，但又奇异地存着一分期待。
下一刻，手里的灵石猝不及防光芒大盛，刺目的灵光足足亮了半刻钟才缓缓熄灭。
见到这个结果，苏渊瞪了瞪眼，眸中闪过一瞬的愤怒与不甘，待目光落到一旁翻开的书上，他脸上的怒气才消散，他看向那边嚎啕大哭的苏岑，嘴角勾出一抹阴沉的笑：“乖岑儿，为父必定让你成为绝无仅有的天才！”
如此扭曲的神态动作，苏钰在一旁看得极为不适。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苏岑当即拿着那本书走到院中开始画阵。
苏钰对阵法没有丝毫了解，也看不出什么。
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苏渊一共画了两个灵阵，他将苏岑和小苏钰各自放入一个阵法中，接着便开始催动阵法。
阵法启动后，苏钰隐隐能感受到从中传来的那股令人不适的“掠夺”之感，甚至于周遭的灵气都在急速下降，整个院子里，唯有苏岑所在的那处灵气汇聚。
随着时间流逝，那股令人不适的感觉慢慢消散，直到灵阵转变为一片灰暗，苏钰便明白，叱夺秘术这是完成了。
叱夺秘术完成后，苏渊又拿起方才那块灵石分别给苏岑和小苏钰测试，得到的结果自然与之前相反，他当即满意地笑了笑。
做完了这一切，苏渊才将小苏钰带回去，而也正是从这天起，他对苏钰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一月后，苏眠未归。
几天后，苏府中的那盏属于苏眠的灵灯熄灭。
灵灯灭，便意味着身死。
苏府上下哀悼。
那日，苏钰站到了苏府最高的屋顶上，遥遥望向北境。
一切都如苏渊的设计发展着，苏眠身陨，他如愿当上了苏家家主。
待苏家的丧事办完，苏钰站在小苏钰房里，静静地等着周遭场景的变化。
父母离开了，他的执念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然而他等了许久，预料之中的场景变幻却一直没有到来，苏钰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莫非他猜错了，他的执念，其实与父母无关？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不过惊异片刻便重新沉下心来。
不论他的执念是什么，待他从此次幻境中出去，自然会清楚，眼下这幻境既然没有结束，他且安心看着便是。
然而他却也没有料想到，这幻境中的时间跨度会这么长。
小苏钰渐渐长大，那些尘封在他记忆中的场景一幕一幕在他眼前上演。
在这幻境中，他不仅想起了从前许多已经快要忘记了的事，也知道了一些他以往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从前苏眠为小苏钰找来的照顾之人被苏渊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走了，在小苏钰身边照顾的人，全部换成了苏渊的心腹，这些人会时不时在小苏钰面前提起苏渊与苏岑的好，大抵正是因为这样，他过去才会那般相信苏渊与苏岑。
仔细想来，苏渊待他，不过是寻常不得不交谈时语气装得和蔼一些，其余的事，诸如严禁下人谈论他破不了灵识，都不过是做给他看罢了，实际上，府中的下人即便谈论了，也不会有任何惩处。
又大抵是因为他从未从身边之人身上体味到过任何爱护，所以苏渊对他稍微露出一点维护，就被他一直记在心间。
幻境中发生的事一直按照他记忆之中的情形进行着，苏岑十岁破灵识，扶洲当日夜动红霞，苏岑因此被北玄仙人收为亲传弟子，“千年难遇”的天才之名响彻修真界。
而他“苏家废物大公子”的名号也在扶洲愈传愈烈。
在这幻境中待得越久，苏钰对于他的执念反倒愈发迷惑。
莫非这幻境，是要将他的过去全都呈现给他看？
苏钰实在有些想不通这样做与他的执念又有何联系。
只是他想不通也没办法，幻境不结束，他也不知该如何出去。
从前他在苏府中的日子过得极为无趣，如今要将这无趣的日子再次经历一遍，即便是他向来沉得住气，遇到这种事，也不禁生出了一些漫不经心的懈怠。
在这种懈怠中，时间线慢慢接近他遇到苏堪劫的那一天。
那一天临近，苏钰沉寂了许久的内心终于生出了些波动。
幻境之中的时间会在不经意间加快，但苏钰身在其中，这近二十年的时间是实打实在过的，不过会少些真正经历时的那种沧桑之感，如此想想，若是将幻境之中的时间算上，他已经有二十年未见过苏堪劫了。
想到这，苏钰便对初见苏堪劫的那一日愈发期待起来。
在这种期待中，那一天终于来了。
那日一早，幻境中的他许久未出门，便突然生了出门走走的心思，路过那家他往日常去的酒楼，便走了进去。
“客官来了？”店里的一位小二一见到苏钰便热情地招呼，“客官今日可还是坐原来的雅间？”
熟悉的问话响起，来到幻境中这么久，旁观的苏钰第一次生出了一瞬他就身在其中的恍惚之感。
他看到幻境中的他点了点头：“有劳。”
想到苏堪劫就在楼上，苏钰便不由抬头往楼上看。
“好嘞，您跟我来！”店小二的回答响起。
苏钰望着楼上的身影猛地顿住，接着便立马回过头来看向那店小二，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异。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店小二此时应当告诉他，他原来常去的雅间已经有人坐着了，而那人，正是前辈！
来到幻境中这么久，苏钰还是第一次见到幻境中的场景与他的记忆出现偏差，且这偏差正好出现在他与苏堪劫初遇的这一天，他的心中顿时闪过一瞬的慌乱。
他有想要抓住那店小二确认的冲动，手伸出来，却从店小二的衣袖之中直接穿了过去。
这是假的。
这是假的，不是真的。
苏钰猛然回过神来。
他强行平复心情。
那边店小二正带着幻境中的苏钰往楼上走：“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来，只要我们酒楼里还有雅间没坐满，我都会特意将您这间给您留着……”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上的拐角后。
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慌之后，苏钰现在已经慢慢镇定下来了，心中便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
莫非他心中害怕的是——遇不到前辈？

第60章
若是遇不到前辈……
脑海中刚一试想这个念头，苏钰心中便狠狠一沉。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再没有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心中便不受控制地露出些许慌乱来。
他强行稳了稳情绪，脚步沉重地走上楼去。
走到楼上雅间里，看着幻境中的苏钰沉静品茗的侧脸，他的心中突然毫无预兆地生出些许心疼来。
他很幸运，他还有前辈在；可幻境中的这个他，却谁也没有。
没有人可以帮他破解叱夺，没有人在他身边护着他，没有人会在他惊惶不安的时候陪着他，更没有人会跟他说，我在……
苏钰心中颤了颤，对于幻境中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第一次生出了些许畏惧的情绪。
叱夺秘术若是成功完成了，苏渊会怎么对待这个苏钰？
他不敢细想。
叱夺秘术一旦完成，苏钰也就失去了价值，依苏渊的性格，不可能还会留着他。
苏钰的呼吸有些重。
该怎么办？
这个没有灵力的苏钰，他该怎么办？
苏钰的目光又落到坐在窗边对之后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的幻境苏钰身上。
望着他，苏钰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帮他。
这股冲动涌上心头，苏钰却又不得不无力压下。
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认知让苏钰有些挫败，他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幻境，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真正的他，有前辈，叱夺没有完成，他还打败了苏岑，他现在在临渊派修炼，前辈一直都在，一切都很好……
他不断地给自己下暗示，如此重复了许多遍，心头的酸涩感才散去些许。
正当这时，一声惊堂木响，说书人的声音在酒楼中响起。
“今日要说的，便是我们扶洲第一世家——苏家……”
埋藏在心中的记忆被说书人这句话勾了出来，苏钰不由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初见苏堪劫的那一日。
往日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令他有些感慨。
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出来，苏钰看向窗边的幻境苏钰，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眸中隐隐闪过担心。
厅堂内乱成一团，话题果然转到了苏家的废物大公子身上。
这些人说他自己，他自是不在意的，想来幻境中的这个苏钰也不会在意，但苏钰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会转到他的母亲身上。
当初他听着不舒服，前辈直接就将那些人的声音屏蔽了，是以后来的话有多难听他并不清楚，但眼下……
堂中的对话如他记忆中一般无二进行着。
有人猜测他母亲的身份，便有一个男子指出了母亲是魔族。
之后的对话便多是对父母的诋毁。
“传闻魔族茹毛饮血，最是粗俗鄙陋，苏眠公子去了那不毛之地，如何能适应得了。也是造孽，最后竟落了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听到这里，苏钰便去看幻境中的苏钰，果然见他低垂着眸，唇线冷硬。
想来那日他应当也是这般，正是到这个时候，前辈便将周遭的声音屏蔽了。
“可死他乡？”一个男子突然大笑，“没准儿是醉死在温柔乡呢？传闻魔族女子最是开放……”
这话说得极为粗俗，苏钰当即便皱了眉，他向来性子温和，此时听了这话，心中竟隐隐有杀气掠过。
父母的死被人拿来当做谈资，还被如此诋毁，亲眼见到过父母对他的爱护，苏钰如何能忍受旁人如此说。
手中灵力闪了闪，他的动作一顿，最终还是将灵力收了回来。
且不说他根本伤不到这些幻境中的人，他自己就不应该眼前的幻境带动情绪。
他还不知会在这幻境中待多久，若是一时不察陷了进去，只怕原本没有心魔也要生出心魔来。
他当即去看幻境中的苏钰，见到对方脸上的阴霾，心中微疼，然而他马上又收回了目光。
这只是一个幻境，他不能被这里的环境影响。
如此想着，他便强迫自己继续做一个旁观者。
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象罢了，若是一些虚构出来的事便能扰乱他的心绪，令他心境不稳，往后他何谈继承师尊的衣钵，又如何能追赶上前辈的脚步？
想到这些，苏钰的心情便完全平复下来了，他又找到了之前见证过去那二十年光景时的状态。
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在接下来见到叶安然蛮狠地找过来，且对着幻境中的那个苏钰甩鞭子的时候，他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从叶安然口中得知了联姻之事，幻境中的这个苏钰做出的选择与他当初一样，他直接回了府，去找苏渊问明白。
二人关于苏叶两家联姻的对话与他当年同苏渊说的话相差无几，不过没有人向他承诺可以助他破灵识，在苏渊断言他不能破灵识时，幻境中的这个苏钰没有苏钰当年的底气说出“闻所未闻不代表着不可能”这句话。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苏钰更为沉默，幻境中的苏渊态度也要更为恶劣一些，到最后坚持要关苏钰禁闭时，二人险些到了撕破脸的地步。
按照幻境中的时间线，距苏钰加冠，还有一个月。
苏钰的眸中闪过一瞬复杂。
因为有前辈为他破叱夺，当初的他顺利破了灵识，后来自然是没有老老实实被关够一个月的禁闭的。
幻境中的这个苏钰显然没有逃出去的机会，这一月来，他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但他一个连灵识都未破的人，面对着门口有着筑基修为的守卫，根本完全没有逃离的可能。
他也提过要见苏渊，但都被守卫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这一月来，他还试过破灵识，可是有叱夺在，无论他尝试多少次，都没有成功的可能。
看着那张日渐消瘦的脸，苏钰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拍一拍他的肩，手从对方体内穿过时，苏钰才恍然惊醒过来。
这是一个幻境。
这只是一个幻境。
他提醒自己。
终于到了加冠那日，苏府张灯结彩，苏渊做戏要做全套，扶洲上下皆知他向来宠爱苏钰，苏钰加冠时他自然要大办。
扶洲城内凡是排的上号的世家皆来捧场，府中热闹极了，但这一热闹与此次加冠礼的主角却是没有丝毫关系。
直至中午时，被锁着的房门才打开，光从门口透进来，不论是现实中的苏钰，还是幻境中的苏钰，都下意识抬手在眼前挡了挡。
屋外的人丝毫不在意他突然对上这种强烈的光线会不会难受，直接将他带了出去。
走过张灯结彩的各处院落，幻境中的苏钰直接被带到了苏府大厅。
苏钰一直跟在他身后，走进厅中，他一眼便看到了坐于上首的苏岑，而此时厅堂各处，已经坐满了各大世家的人。
苏渊这是做何？
见此一幕，苏钰不由皱了皱眉，心中有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实在理解不了苏渊请这么多世家之人过来是为何，若是觉得苏钰没有了利用价值，依苏渊的狠毒，只怕会下杀手，此时却偏偏还要大摆宴席，莫非是担心苏钰突然死了坏他的名声，今日此举，是为了将他与苏钰的关系撇清？
他如此猜测，却没想到当真猜对了。
当着扶洲各大世家的面，苏渊竟直接将苏钰是人魔混血这事说了出来。
“人魔混血天道不容，本就应是历经劫难之命……”
听着幻境中的苏渊说的这话，旁观的苏钰实在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何为人？何为魔？
苏渊未曾接触过魔族，却张口便道人魔混血天道不容，还说出什么本就应当历经劫难的话，当真是满口胡言乱语。
依苏钰说，如他和苏岑这等阴险狠毒的小人，才当真是为天道不容。
苏钰此时却是没有意识到，他不断提醒自己这个幻境是假的，作用不过是让他能够将他自己与幻境中的苏钰分辨开来罢了，他被幻境中这个苏钰所牵动的情绪，却没有丝毫减缓。
见到接下里发生的事，苏钰心中怒气更甚，他只当苏渊是想借“人魔混血”这事与幻境中的苏钰撇清关系，却没想到苏渊比他料想的还要歹毒。
“这些年我念及你年幼，故而多有爱护，自今日起你便成年了，也该偿还往日欠下的劫难了。今日我便为你取字‘堪劫’，往后之路，凶险也罢，苏家再不插手……”
听到“堪劫”二字，又听苏渊说取这二字的来由，苏钰心中瞬间生出强烈的不适之感。
取字自当选取美好寓意，苏渊取的这个字，却实在是恶意满满。
“堪劫”二字，分明就是在诅咒幻境中的苏钰往后劫难不断！
厅中其他人自然也听出了苏渊的深意，当下便有无数目光朝幻境中的苏钰射去，有嬉弄、有嘲笑、有不带丝毫掩饰的快意、还有纯粹的等着看好戏……
不是他在经历，可看着那个挺拔地站在厅堂中央的身影时，苏钰心中却忍不住痛了痛。
分明他清楚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每当他看到幻境中的这个苏钰遭受不公时，他的心绪就会不自觉地被带动。
心疼。
他能感受到切切实实地心疼。
取完了字，达到了目的，苏渊便顺势将幻境中的苏钰逐出了苏家。
听罢苏渊的话，那个身影对着上首的苏渊行了一礼，而后便直接走出了苏家。
是了，这时候的苏钰，并不知道苏渊做过什么，他还记着苏渊这些年的养育。
想到他什么都不知道，苏钰心中的心疼更甚。
以后发现这些时，他会有多难受。
苏钰知道自己此时的情绪不太对，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幻境中的这个苏钰以后要怎么做，怎么才能活得轻松一些。
他突然想起了苏堪劫为他取的字，到这一刻，他突然便明白了这二字的含义，君逸君逸——“愿君长逸无忧。”
他也希望幻境中的这个苏钰，可以长逸无忧。
分明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心中为之浮动的情绪却无比强烈。

第61章
出了苏家，幻境中的苏钰在扶洲随便找了一家客栈，进了客栈后，他便在房中坐着发呆。
苏钰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着急，苏渊不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最好的做法应当趁此时赶紧离开扶洲才是。
可是在幻境中的这个苏钰眼里，苏渊做过的事不过是因他不满家族联姻关了他一月禁闭，又因他是人魔混血便将他赶出苏家罢了。
这两件事皆事出有因，最恶毒也只在于取的那个字，仅从这两件事中，幻境中的这个苏钰自然料想不到苏渊会下杀手。
苏钰在一旁心情焦灼，幻境中这个苏钰最苦恼的却只有以后该去哪儿。
在耳人这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中，当晚，苏渊便带着人进了客栈。
苏钰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幻境中的苏钰还一无所知地让苏渊进了门。
进门后，苏渊便直接在桌子旁坐下，他此时对待幻境中的苏钰再没有了丝毫正眼，幻境中的苏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便问道：“不知叔父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苏渊并不答话，反而直接挥手让其他人出去。
待房中只剩他们二人了，他方似笑非笑地看向苏钰：“钰儿觉得叔父为何而来？”
对上苏渊的这幅神情，幻境中的苏钰愣了愣。
看着他这神情，苏渊突然笑了一声，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走到苏钰身旁，漫不经心道：“钰儿，叔父今天过来是为了向你道谢。若不是你，我家岑儿也进不了临渊派。”
旁观的苏钰听到这话便心中一紧，苏渊这是打算将叱夺说出来！
他既然现在就将叱夺说出来，必然已经起了杀心，此时的谈话，不过是想在杀死幻境中这个苏钰前再羞辱一番。
“叔父此话何意？”幻境中的苏钰皱眉问。
苏渊笑了一声：“叱夺秘术不知钰儿听说过没有，此秘术可将一人的通灵感转移到另一人身上。若非有钰儿的通灵感加持，岑儿如何能有这般天赋。”
听闻这话，幻境中的苏钰顿时瞪大双眼看向苏渊，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见他这幅模样，苏渊心中甚是快意，他脸上的笑意更甚：“钰儿这般震惊，莫非是后悔将通灵感给你岑弟了？”
这话简直无耻，叱夺秘术本就是苏岑在苏钰幼时下的，根本没有问过苏钰的意愿，苏渊如此问，说得倒像是经过了苏钰的同意、而苏钰如今又反悔了一样。
苏钰在一旁看得心中怒意升腾，幻境中的苏钰则是怔在原地，还没有从这件事中反应过来。
那边苏渊却是抬手运起一团灵力，他看向呆愣着的苏钰，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钰儿的通灵感既然关闭了，叱夺秘术到今日便已经完成。钰儿，叔父实在想不出留下你的理由。”
“你！”幻境中的苏钰瞪眼看向苏渊，觉得眼前的人前所未有的陌生。
旁观的苏钰试图对苏渊出手，但他的灵力直接从苏渊身体里穿了过去，根本无法伤到苏渊。
苏渊似乎很享受苏钰此时的神情，他缓缓抬起手，还饶有兴致地将手中的灵力幻化成各种不同的形状。
幻境中的苏钰一步一步后退，苏渊慢慢靠近他，手中的灵力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正当苏渊要出手之际，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作为修士，苏渊自然感觉出了屋外之人是谁，他的神色冷了冷，警告地看了幻境苏钰一眼，这才打开了门。
苏钰看去，发现来人竟是叶家家主。
打开门时苏渊脸上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和蔼，看了一眼客栈中的叶家守卫，他挑了挑眉，笑问道：“叶家主这是……”
叶家主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别提了，我家那个不懂事的丫头至今还没找到，担心耽误了我叶苏两家的大事，我便亲自出门来找，倒是没想到会遇到苏家主？见到苏家守卫在此，我便猜是苏家主，这才特地过来拜访，不知苏家主来这客栈是？”
听到叶家主的话，苏钰才猛地反应过来，苏家与叶家约定好了联姻，对象就是苏钰与叶安仪，若他没记错的话，当时苏渊定下的时间就在加冠之日，可依今日情形，这联姻自是没有办成，如今看来，之所以没办成，是因为叶姑娘逃走了？
依叶安仪与祁远的性格，确实会这么做。
而此时叶家主找上门来，绝对不是巧合，今日苏渊直言要将苏钰赶出苏家，那苏钰与叶安仪的联姻自然没了意义，是以叶家主此时过来，应当是不想放弃这个与苏家搭上线的机会，想借机提醒苏渊罢了。
这一点苏渊自然也想得到，被人坏了事，他心下不悦，但也没表现出来。
客栈里自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苏渊当即便与叶家主往外走，经过下属身边时，他隐晦地递给下属一个眼神，便邀叶家主往苏家而去。
待他们走出客栈，那下属才打开门，但当这时，房中的苏钰早已不见踪影。
苏渊要杀他，幻境苏钰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趁着苏渊出门的空档，他当即打开了窗子，从窗口翻了出去。
苏钰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胆，唯恐他被苏家的人发现。
出了客栈，幻境苏钰东躲西藏，直接往传送阵而去。
这个过程中惊险不断，但幸而最终还是顺利到了传送阵所在之地，
扶洲的传送阵由四大世家轮流把守，原本这个月恰好轮到苏家，但最近几日因着叶家在找叶安仪，叶家便与苏家换了换，因而此时守在传送阵旁的是叶家的守卫。
苏渊对外只说将苏钰赶出苏家，此时苏钰要用传送阵，叶家守卫自然不会拦着。
正当传送阵启动，那边已经有苏家的人追了过来，苏钰在一旁看着，又为幻境苏钰捏了一把冷汗。
幸好传送阵启动后便不会被打断，如此，幻境苏钰才顺利逃出了扶洲城。
而传送阵的目的地，幻境苏钰果断选了烽城。
苏钰立马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如今叱夺已经完成，幻境中的这个苏钰根本没有修灵的可能，所以，他这是打算去魔界，修魔！
苏钰也不得不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苏渊杀人之心不死，只要这个苏钰还在人界一日，追杀就不会有一刻停止，唯有去魔界，才能躲过苏渊的追杀，唯有修魔，才能提高实力。
在传送阵中的这一个时辰里，精神一直紧绷着的幻境苏钰才终于敢稍微放松一些。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在躲避苏家守卫追赶的过程中，考验的不仅仅是体力，对精神也是一个极大的消耗。
见到他这模样，苏钰很想对他说，歇会儿吧……
待到了烽城，又是一场艰难的逃亡，苏家的守卫必然会追到烽城去，而除去苏家守卫，还有苏岑派去的暗阁杀手。
苏钰心中紧了紧。
太难了，幻境中的这个苏钰此时与凡人无异，这样的他，要怎样才可以在两方追杀之下活下来。
苏钰蹙了蹙眉，心口仿佛压了一块石头，十分沉重。
而本以为在这传送阵中幻境苏钰终于可以放松片刻了，苏钰却发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看得苏钰心头一跳，当即便明白过来。
远途的传送阵对人的精神是一个极大的消耗，这对于此时幻境中的苏钰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苏钰的手紧了紧，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住他，但手刚伸出来，他的动作便是一顿。
他碰不到对方。
想到这一点，苏钰心中仿佛被什么刺了刺，他的眼中闪过一瞬的难受，接着他便敛眸收回手，站在一旁，将落在幻境苏钰身上的目光收回来。
无力感压在心头，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这个幻境会如此真实，分明都是不会发生的事，却真实到令他害怕。
幻境中的每一个人的言行都与他了解到的完全一致，就连幻境中这个苏钰，他试着设身处地想一想，如若是他，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会做出和这个苏钰一样的选择。
这个幻境实在是太真实了，苏钰甚至有过一瞬的怀疑，这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脑海中刚一想过这个念头，他的心中便瞬间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感。
他慌乱地摇了摇头。
不，这一切都是假的。
垂落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苏钰闭了闭眼，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
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不能被幻境迷了心智。
在接下来的过程中，苏钰几乎是被幻境强迫着观看着事态的发展。
幻境中，另一个苏钰不断躲避着苏家与暗阁的追杀，在烽城中时，他依靠着灵梦阁的巡视之人险之又险地与死神擦肩数次，最后躲藏着连夜出了烽城，却走到半路便有苏家的人追了上来，他什么也不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魔物森林。
一路上，他故意将苏家之人的攻击往路上行走的其他修士身上引，制造了一大片混乱，在混乱中亦是有攻击落在他身上，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上的伤口数不胜数。
大抵是疼到极致了，便麻木了。
最后他几乎是爬着进了魔物森林。
而苏钰被动地看完了这一切。
自到了烽城起，知道接下里会发生什么，他便浑身僵硬。
他不想看到接下来的一切，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一旦他与幻境中的苏钰离得远了，幻境便会自动为他调换位置，往往上一刻他的视野里已经模糊到看不清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了，下一刻再睁眼时，他又回到了他旁边。
明明他离他那么近，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心头的无力感翻涌，几乎要将苏钰压垮。
魔物森林中弥漫的魔气是最好的遮掩，暂时没有追杀的人找过来。
苏钰看到幻境中的那个苏钰艰难地靠在一棵树上，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早就因不忍心看而站在一旁不知多久没有动过的苏钰，此时缓慢地蹲下身来，他颤抖地伸出手，动作放得极轻，想要将这个苏钰脸上的血迹擦去。
可他什么也碰不到，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却连为对方擦一擦血迹都做不到。
苏钰抿了抿唇，偏执地一次又一次重复“擦拭”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手指维持在堪堪接触对方皮肤的距离上，一遍又一遍。
突然，苏钰浑身一僵。
原本闭眸休息的幻境苏钰也缓慢地睁开了眼。
被这些日子磨尽了温和，他的目光中只剩下漠然，此时他就用这漠然到极致的目光看着一个方向。
苏钰亦是回过头去，在他身后，出现了一头魔物。
那魔物用墨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奄奄一息的幻境苏钰，眼底尽是贪婪与嗜血。
这魔物的修为不过筑基，但对于此时的幻境苏钰来说，无异于死神降临。
见到这头魔物的一瞬间，苏钰便眼眶发红，紧握着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显露出根根青筋。
但幻境苏钰的眼神却是平静的，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下一刻，在那头魔物贪婪的视线下，他直接抬起手，一掌拍向了丹田。
强势的灵力从身后迸裂出来，苏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回头。
入目便是四溢的鲜血。
修士生来便带灵海，灵海本身就蕴藏着巨大的灵力，但这些灵力一旦动用，对修士身体造成的伤害不可估量的。
更何况此时幻境中的这个苏钰，根本就不是在使用这股灵力，而是，毁了它。
灵海对于修士有多重要，苏钰十分清楚，他亦清楚对于修士来说，灵海被毁会有多痛苦。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幻境苏钰的嘴里咳出来，灵海中迸裂开的灵力一经散去，靠着树干的身影，气息便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永远地沉睡过去。
他闭着眼睛，嘴角的血一直没有断过。
苏钰眼眶的红也一直没有散去。
他知道这样做是最好的，毁了灵海，魔物森林中的魔物便不会再将幻境中的苏钰当做目标，可当他见到对方因为极致的疼痛而止不住轻颤时，苏钰心中便抑制不住地跟着疼。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幻境中的这个人，甚至都不知道他身边有人。
对于他来说，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在扛着。
苏钰的手紧了紧，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
魔物森林里没有昼夜的概念，因而苏钰也不知过了几天眼前的人才终于动了动。
他的眉峰紧皱着，神色间依旧带着痛苦，手指无力地屈了屈，而后他方缓缓睁开眼。
苏钰紧张地看过去。
却不防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紫眸。
脑海中仿若劈开了一道惊雷，他瞪大双眼，眸中升腾起一股温热的雾气，
泪水在眼眶中凝聚，他眼前一片模糊。

第62章
以往所有的疑点全都明了。
什么假的，什么幻境，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苏钰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颤抖：“前辈？”
“前、前辈……”苏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眼前的人，可是他的手一与对方接触，对方的身影就会出现一瞬的虚幻，他连忙将手收回来，轻轻吸了一口气，似乎害怕自己的动作也会伤到对方。
眼前这个人，他浑身是伤，周身已经被鲜血染尽了，他连呼吸都在颤抖着，他不能再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扰。
苏钰手足无措，他甚至不敢离对方太近，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哽咽：“前辈，是你对不对？是你，是你……”
幻境中的人自然听不到苏钰的声音，他艰难地撑着树干站起身，难受地咳了咳，嘴角的血迹陡然增多。
苏钰心尖一颤，泪水倏地从眼角滑落。
“既不乐意听，不听便是，何必让这些污言秽语坏了心情。”
“可想破灵识？”
“别哭。”
“取字君逸，可好？”
“我在。”
泪水一滴一滴往下坠，苏钰无心顾及，脑海里苏堪劫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不断回响，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尖上。
“往后，你若是再看到一串这样的手链，就会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不会背叛你，你大可试着相信我。且这世间绝无一人可以伤我，你不必担心我会离开你。”
……
到这一刻，苏钰才明白，这些话的背后是什么。
这个人，将所有的不幸都经历了，给了他一个顺畅的人生。
“前辈……”苏钰的呼吸轻颤。
幻境中的人不发一言，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北境走。
苏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尽管他清楚对方听不到，还是一遍一遍地重复：“前辈，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他们穿过了魔物森林，走过了边境灵阵，而后一起踏入澧河。
河水漫上，苏钰突然想到什么，当即脸色一白。
他连忙当先一步往前方去，见到视野里出现的灵力光芒，苏钰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一颗由苏眠灵海引渡出的灵丹，光芒渐暗，周遭成群地蚀虫蓄势待发。
回头看了正往这边来的人一眼，苏钰猛地想到什么。
“不要，不要……”他低喃着，疯一般地往蚀虫群中闯。
灵丹中的灵力一旦耗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若是这一幕刚好被那人看见了……
苏钰不敢想。
可是无论他怎么做，他怎么做都赶不走这些蚀虫。
浑身漫上酸痛，苏钰回过头去，恰好看见幻境中那人停下了脚步，往这边过来。
不要，不要看，不要过来……
苏钰在心中呐喊。
幻境中的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苏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眸中一颤。
是那枚假的苏家密令。
无力感遍布全身。
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与父母的第一次相见，便是亲眼看着父母的尸首在他眼前消散。
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揪住了。
他看到对方眼中有一瞬的迷茫，早已被血丝布满的双眼中突然涌上一抹暗红。
接着，所有的情绪悉数散去。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
为什么，为什么……
苏钰喉中哽咽，他一遍遍在心中呐喊。
他未曾尝过绝望的滋味，因为那个人就是他的希望。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那个带给他全部希望的人，自己，遇见的从来都只有绝望……
——
临渊派灵阵堂后山，长陵仙人眼中带着明显的焦急，见一旁清漪长老终于收回了手，他连忙问道：“清漪师妹，怎么样？”
清漪长老眉峰微蹙，眼中亦是疑惑，她摇了摇头道：“试炼阵法并未出问题。”
“那为何钰儿一直未出来？”长陵仙人道，“其他弟子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便出来了，钰儿如今可是足足在里面待了十天。”
清漪长老再次摇了摇头，她心中亦是担心，只得安慰道：“在幻境中时间的流速会发生变化，或许师侄的心魔特殊，有可能我们外界过了十天，他在里面也许不过半个时辰……”
“试炼阵法用了这么多年，大多是阵法内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的，从未有过反过来的，现在外界过了十天，最大的可能是钰儿在里面足足过了数十年。”长陵仙人道。
“师兄，如今的情况我们急也没用。”清漪长老劝道，“师侄究竟是何情况我们并不清楚，只要试炼灵阵没有出问题，师侄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长陵仙人如何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心境试炼最忌讳的便是旁人干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苏钰在里面待的越久，神魂的消耗就越大，他很难不担心。
再怎么担心也没有办法，心魔试炼不能被突然打断，既没办法取消，又不能出手干预，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虑，一言不发地看着试炼入口。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入口处等着的长老和弟子们脸上的担忧也越来越浓。
正当这时，入口处散发出的灵力光芒突然一暗。
长陵仙人立马上前，他将手贴在灵阵上，顿时一愣。
清漪长老亦是走上前来，见长陵仙人神色不对劲，她也将手贴上灵阵，随即脸色一变：“灵阵的灵力耗尽了？！”
幻境灵阵中投放的灵石足以支持灵阵运转数百年，可现在竟然直接被耗尽了？
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故，长陵仙人直接将灵阵撤下，便往里走，见到灵阵中那个站着的身影，提着的心松了松，他开口道：“钰儿，你没事吧？”
听到声音，苏钰缓缓回过身来。
“钰儿？！”对上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长陵仙人惊了一惊。
感受到苏钰周身的气息极不稳定，长陵仙人眼中闪过担忧：“钰儿，你现在感觉如何？”
苏堪劫最后那个孤寂的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钰缓缓闭上眼，心中钝痛。
再睁开眼时，他的神色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只眼中还弥漫着疲惫的血丝，他对着长陵仙人摇了摇头：“我无事。”
长陵仙人的目光落到他手里捏着的记录石上，他问道：“钰儿，你在幻境中……”
话说到一半他便停下了，单从苏钰方才的神情中就能猜到这个幻境对苏钰的影响必定极大，长陵仙人不愿再刺激他，便转口道：“你在幻境中足足花费了十天时间，身体可有不舒服？”
只有十天？
苏钰缓缓眨眼，在幻境中，他已数不清自己度过了多少年岁。
他看着那人从一个最低等魔族都想欺辱的待宰羔羊，一步步成为魔界尊主；
看着那人以一己之力除尽澧河蚀虫、击碎边境灵阵，带着魔族踏入人界；
看着那人将苏渊斩于剑下，一把火将苏府化为灰烬；
还看着那人为了杀苏岑，屠尽临渊派……
“钰儿？”长陵仙人担忧的声音响起。
苏钰回过神，他垂了垂眸，将眼底的情绪收拾好，想起方才从幻境中出来后发生的事，愧疚开口：“弟子方才不小心将灵阵中的灵力吸纳殆尽，请师尊责罚。”
“灵阵的灵力是被你吸纳了？”长陵仙人满脸诧异，他的目光落到苏钰身上，不由再度惊了一惊，“钰儿，你现在的修为是元婴巅峰？”
刚问完这句，长陵仙人立马反应过来，紧接着便问：“你在幻境中度过了多少时日？”
仅靠着吸纳灵力便能突破，只能说明苏钰的心境有了极大的提升，而心境的提升，与时间和感悟是分不开的。
以往不乏有修士想通过幻境改变时间的这种方式快速提升修为，但时间的改变对修士的神魂是一个极大的消耗，而修为在渡劫期以下的修士无法修炼神魂，原生的神魂根本经受不了这种消耗，这也是苏钰迟迟不出来他那么担心的原因。
苏钰摇了摇头。
看出他脸上的倦色，长陵仙人不忍再问：“若是不舒服，便去找药长老看看。”
“我无事，多谢师尊关心。”苏钰再次摇了摇头。
见他思绪清晰，除去明显的疲惫外也无其他不妥，长陵仙人慢慢放下心，劝慰道：“灵阵的灵力待宗门再补充便是，不必放在心上。”
苏钰点了点头：“是。”
“既然无事，你便回去歇着吧。”长陵仙人道。
苏钰向他行过一礼便往外走。
刚出来，便见到了灵阵外的长老和众弟子，他心下稍顿，眉峰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停下脚步，向众位长老行了一礼，长老们纷纷询问他的情况。
苏钰抬起头，看到四周的师弟师妹们亦是带着担忧的目光偷偷看他，但许是因他们从未接触过，对上苏钰的视线，那些师弟师妹们便连忙移开了目光。
想起幻境中的场景，苏钰心中闪过一瞬的阴霾。
“弟子无事，多谢诸位长老和师弟师妹们挂念。”苏钰道。
恰好此时长陵仙人已经出来了，便道由他来向众长老说明情况，让苏钰回千弋峰好好休息。
苏钰又行了一礼，这才往千弋峰走。
看着周遭的景色，去试炼那日的场景逐渐在脑海中浮现，而在幻境中所看到的，则慢慢变得模糊起来，仿若只是南柯一梦。
但苏钰清楚地知道，那一切都不是梦。
他亲眼目睹了前辈的过往，见证了前辈如何一步步变到当初与他初遇时的那个模样。
那亦是，他本该经历的一切。
“苏师兄！”
熟悉的声音传来，苏钰抬眸看去，果然见到了沈忱，他对着沈忱点了点头：“沈师弟。”
“师兄，你没事吧？”瞧着苏钰神色不对劲，沈忱有些惊疑不定地问。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时的苏钰与之前大不相同。
如果说从前苏钰给他的感觉是一块有待打磨的玄铁，现在则像是一把上了鞘的利剑，且这利剑的剑鞘随时都有可能脱落，莫名让他觉得心头发慌。
“我无事。”苏钰摇了摇头，想到什么，他问道，“沈师弟可通过了心境试炼？”
“早就通过了。”许是听到苏钰主动唤他，沈忱心头的怪异感消散了些，“师兄，去心境试炼的那么多人，只有你用了十天时间，那日我进去后便只看见到处飘着白雾，在里面只待了不到半刻钟便出来了，长老说那是因为我没有心魔，所以才只看得到白雾……师兄，你在里面那么久，莫非是有心魔？”
没有心魔便只能看到白雾？
苏钰回想起那日的场景，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
他本没有心魔，所以最开始进去时看到的也是白雾，至于之后，莫非是因为他当时在幻境中修炼，所以试炼灵阵将他灵海中的前辈误当成了他的心魔？
如此便说得通了，他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都没有一个突出的重点，心魔不可能会那般散乱。
幻境中显示出来的，都是前辈过去的经历。
他不免又想到了幻境中看到的事，心中疼了疼。
想了这么多，他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平静地点头回答沈忱：“在幻境中，看到了执念。”
“师兄竟然有执念？”沈忱有些惊讶，在他看来，苏钰性子淡，应当不会有什么执念才是。
“嗯。”苏钰淡淡答了一声。
不只是执念，更是他的救赎……
眸中暗了暗，他又开口道：“师弟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回千弋峰了。”
那股令他发慌的感觉再度涌现，沈忱连忙点头。
苏钰便往千弋峰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沈忱突然瞪了瞪眼。
苏公子现在，怎么那么像伏前辈……
他这想法苏钰自然不知，回到千弋峰后，苏钰紧握着的手才缓缓松开。
在他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记录石。
凝视了这块记录石许久，苏钰将其收入纳戒之中，转身坐到榻上，慢慢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灵海之中，灵海中原本的金丹幻化成了一个小小的元婴，依旧是漂浮在灵海上空，苏钰丝毫不在意这一点变化，直接往那一片黑暗处走去。
这一回他没有在距那一片黑暗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停下脚步，反而直接走到了那处黑暗前。
他抬起手，缓缓靠近这一方黑暗，但却没有碰上去。
他只想离得更近一些，并不愿惊扰里面那人的修炼。
“前辈……”刚一开口，他的眼眶便红了，苏钰闭了闭眼，将眼里的酸涩压下，低声开口，“我好想你……”

第63章
因着不放心，第二日长陵仙人还是让药长老过来替苏钰看了看。药长老看过之后，并未发现什么问题，便只说让苏钰好好休息，顺便巩固修为，以免修为提升过快会造成根基不稳，是以苏钰这些日子便一直都待在千弋峰。
在幻境中待了那么久，他的心境提升远不止元婴巅峰，若非幻境灵阵中的灵力只能支撑他的修为到元婴巅峰，或许那时他能一举突破渡劫期也未可知。
如今的修为远远没有达到心境的极限，自然谈不上会导致根基不稳，所以苏钰倒不担心这一点，待在千弋峰这些日子，他也不着急修炼。
如今元婴巅峰的修为对他来说刚刚好，再高，前辈出来后该要担心了。
幻境之事，他尚未想好什么时候同苏堪劫说。
但至少要等到他足够强大，等到苏堪劫认为他可以承受得住的时候。
不急着修炼，这些日子以来，他大多数时候都将意识沉入灵海之中，静静地看着那一方黑暗。
经历过幻境，苏钰现在多少能猜到苏堪劫此次闭关的原因。
记录石拿在手中捻了捻，他不由又想起幻境之中的看到的情形来。
临渊派内尸体遍地、血流成河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是前辈心魔的□□。
苏钰蹙了蹙眉，凝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当这时，殿外传来声音。
“二师兄？”
将记录石收起来，苏钰走到正殿，来人是那日带他去心境试炼的弟子，这些天有什么事都是他来联系苏钰，是以苏钰如今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莫清师弟。”苏钰道。
莫清对着苏钰行了一礼，道：“师兄，执剑长老请您去一趟临渊殿。”
苏钰点了点头：“麻烦师弟了。”
莫清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二人便往临渊殿走。
到了临渊殿，苏钰便见殿中跪着一个弟子，而在在大殿上首，长陵仙人与北玄仙人并排而坐。
苏钰对他们行了一礼：“师尊，师伯。”
见他过来，长陵仙人指了指一旁：“钰儿来了，坐。”
苏钰便依言在一旁坐下。
北玄仙人率先开口，他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愧疚与落寞：“今日叫师侄过来，是想告诉师侄一件事，苏岑……掉下了无底崖……”
苏钰闻言有些惊讶，他挑了挑眉，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可惜。
长陵仙人道：“我已派门中弟子顺着无底崖往下搜寻，或许能找到也未可知。”
苏钰道：“师尊安排便好，无需告知弟子。”
苏岑若是死在了无底崖，便算他命好；若是没死，往后总会有跳出来的时候，因而苏钰对此并不在意。
若是在心境试炼之前，自然就如他之前所说，他们之间的账已经算完了，但如今却大不一样了……
苏钰垂了垂眸，眼底划过一丝暗色。
听到他的话，长陵仙人倒是并不意外，毕竟那日苏钰便说过，他与苏岑之间的恩怨悉数清算完毕，如今他不在意苏岑也是情理之中。
他早猜到了苏钰的反应，今日叫苏钰过来，除了告诉他这件事，还有一事要与他说。
“钰儿可知是谁帮苏岑联系的暗阁？”长陵仙人道。
苏钰闻言立马明白了=过来长陵仙人的意思，当即就看向殿中跪着的那名弟子。
长陵仙人道：“此人名为虞道远，十年前入我派，如今是门内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收徒大典那日听闻苏岑数次找暗阁杀手追杀你，我便暗中派人查探，查出此人与苏岑来往密切，后来再查，果真在此人身上发现了暗阁的令牌。”
“我临渊派严禁门中弟子与杀手组织联系，这人门中自会处置，不过想到师侄是此事的直接受害者，便想着不若先将这人交由师侄处理。”北玄仙人也道。
说这话时他心中还带着一丝愧疚。
虽说苏岑掉入无底崖不太可能生还，但他总归觉得是自己没有遵守承诺看好苏岑，故而对上苏钰时便有些心虚。
苏钰却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听到他的话后，苏钰站起身，慢慢踱步到那名弟子面前，神色平静，淡淡地看着这人。
幻境中苏堪劫浑身是血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钰眸中暗了暗。
这个名为虞道远的弟子仿佛没有注意到苏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只一言不发地跪着。
长陵仙人递给一旁的弟子一个眼神，那名弟子便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枚暗阁令牌：“二师兄，这是从虞道远身上搜出来的。”
苏钰看了那枚令牌一眼，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目光又落回虞道远身上。
“钰儿打算如何处置他？”长陵仙人问。
沉默地将令牌放回去，苏钰抬手运起一团灵力。
极致的寒意散发出来，大殿内的温度急剧下降。
长陵仙人和北玄仙人都被他这灵力的纯净度惊诧了一瞬。
苏钰心念一动，直接将这团灵力打入虞道远体内。
周身寒意四溢，虞道远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在这寒意之下，更有隐隐的疼痛蔓延，那痛感与寒意交错，他当下变了脸，惊恐地看向苏钰，却又因体内的疼痛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灵力中的寒气虽重，但知道那些杀手追杀过苏钰数次，长陵仙人只觉单这一击未免太轻了，又见苏钰没了出手的意思，他便带着些许诧异道：“钰儿这便处置完了？”
苏钰将目光从虞道远身上收回来。
他本想直接毁了这人的灵海，但一想到灵海毁了之后由此带来的疼痛也总有消失的一天，便又改变了主意。
不若令这些带着寒意的灵力潜伏在这人的灵脉之中，这人往后不仅再用不了灵力，还要时时刻刻忍受寒气入体之苦。
也算勉强偿了前辈当年被杀手逼入魔物森林而不得不抽灵的痛。
如此想着，苏钰便点了点头。
这灵力中的玄机长陵仙人和北玄仙人自是不知，见苏钰点头，北玄仙人眉峰蹙了蹙，暗暗向长陵仙人传音道：“师侄这性子未免太过温顺了，你可要好好教教，该震慑的时候就应该震慑一番，否则旁人还当我临渊派二弟子好欺负。”
长陵仙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戏谑道：“师兄当初若是不急着把苏岑带走，我那日就能好好教教钰儿这个道理了。”
北玄仙人的脸色便是一僵。
不欲再往他伤口上撒盐，长陵仙人便示意一旁的弟子将虞道远带下去，待殿内只剩他们三人了，方开口道：“钰儿，有时候对待敌人，不可心慈手软。”
不明白长陵仙人为何会突然说这个，苏钰便规规矩矩答道：“弟子明白了，谢师尊教诲。”
他这依旧平静的目光，瞧着怎么也不像明白了，长陵仙人心中涌上一股无奈：“罢了，往后再慢慢教予你。”
总归苏钰如今还未到出门历练的时候，在临渊派内，自然不会有人能再欺负他。
苏钰又顺着他的话应下。
长陵仙人叹了叹气，放过这个话题，道：“我看你灵力凝实，修为应当巩固得差不多了，可有时间指导师弟师妹们修炼？”
苏钰自然不会推辞，当即应下。
临渊派向来有排行高的弟子指导同一届其他弟子修炼的传统，一来同届的弟子间修为相差不远，交流起来更有助于互相促进；二来也是为了增强排行在前的弟子在同届弟子中的威信，毕竟排行高的弟子往往都是各长老的亲传弟子，日后也要管理临渊派。
按理来说，此事应当是排行前十的弟子轮流进行，但以前苏岑在时，因着他千年难遇的天才之名太过出众，又经常暗暗打压旁的弟子，那些弟子们便从未插手过这事，这也导致了后来苏岑在临渊派弟子中的声望越来越高。
苏钰不免又想起了幻境之中的事。
幻境中苏堪劫攻上临渊派后，言明只要苏岑一人性命。
那时魔族早已攻上临渊派主殿，气势正盛，临渊派毫无胜算。
但即便在门派危急存亡之时，门中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都未曾真的想过要拿苏岑换取自身平安，不说临渊派数千年威名，任何时候都不会将门中弟子弃之不顾，单说众长老与弟子出于自身道义，也不会做出拿他人性命换自己苟活之事。
长老们经过商议后，迫于大局考虑，准备假意答应将苏岑送出来拖延时间，同时让一小部分的长老和弟子沿着门派内的密道撤退，由此保存临渊派根基不毁；而大多数长老和弟子，都将陪苏岑战斗到最后。
这本是最好的选择，可偏偏旁人有死战的勇气，单单苏岑没有。
他深知这样一来长老们必定会先竭尽全力保证离开的那部分长老和弟子的安全，而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都是弃子。
他只知不甘心为旁人铺路，却是完全考虑不到临渊派的这些长老弟子们皆是受他牵连。
在极度的不甘下，苏岑利用他这些年在弟子中建立的威望，鼓动弟子们的情绪——“誓要与临渊派共存亡。”
在苏岑的鼓动下，弟子们热血上头，全然不理解长老们的苦心，没有一人愿意从秘密通道离开。
殿外的苏堪劫早已给出了时限，时限到了，他没有见到苏岑，反而见到了热血上头、受苏岑蛊惑的诸多临渊派弟子。
而在这些弟子的身后，是带着不甘与惧色的苏岑，以及深知无力回天而绝望不已的众位长老。
在苏府，苏堪劫杀了苏渊及苏渊培养出的苏府守卫，给出时限让苏府内的其余人离开后，他一把火烧了苏宅。
说到底，无论是如今的苏钰，还是当初的苏堪劫，都是恩怨极度分明之人。
苏渊培养的守卫，当年逼得苏堪劫狼狈逃往魔界，自然该杀。
可如今在临渊派，这些弟子与长老，都是受了苏岑蒙骗。
苏堪劫本不想对他们动手，可他们偏偏要阻碍他杀苏岑。
临渊派数万人，一日覆灭。
血腥味弥漫长风，数月不散。
见到那一幕后，苏钰才明白为何到长风后苏堪劫会突然嗜杀。
心魔见隙便生，只要在那个过程中苏堪劫有过一瞬的犹豫，便会滋生心魔。
一日斩杀数万人，何况这些人与他并无直接恩怨。
屠杀临渊派前的新任魔尊只是冷到极致的漠然，在经历了临渊派之事后，又添了一个嗜杀的恶名。
也正因为在那之前的苏堪劫不嗜杀、还不够冷血，才会让心魔趁机而入。
苏钰每每想起此事，心中便痛得不行。
都是旁人逼的。
他的前辈，从未主动害过任何一个人。

第64章
临渊派弟子早训都统一在试炼峰练武场，早训并不是所有弟子都要参加，如长老的亲传弟子一般由各长老单独教导，故而不需要参加门派早训，又有修为已经突破至金丹的弟子的修为在同届中当属佼佼者，也不强制参加，需要参加早训的多是修为在金丹以下的普通内门弟子及外门弟子。
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早训并不在同一处，苏钰今日过去主要是指导内门弟子。
他到的时候，长老的训课尚未结束，苏钰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
有不少弟子都注意到他来了，都偷瞄着眼睛看他。
苏钰自己都不知道他如今在临渊派有多出名。
收徒大典第一名，进门便打败了“千年难遇的天才”苏岑，据说苏岑的天赋还是夺了他的；被执剑长老收作亲传弟子，在临渊派这一届弟子中排行最高；心境试炼出来后修为直接突破至元婴巅峰，比如今修为普遍在筑基巅峰的弟子们足足高出两个大境界……这些事迹，单单拿出一件来都足够令人震撼。
再加上自苏钰入门以来便因心境试炼之事一直待在千弋峰未出过门，除去从今年这一届收徒大典入门的，其他弟子中鲜少有人见过苏钰，莫名更添了一分神秘色彩，故而听说今日早训苏钰会过来，众弟子都很是好奇。
感受到了弟子们的心思都跑到了苏钰身上，一旁的长老也理解他们的心情，简单将课讲完，便向苏钰招手，对底下的弟子们介绍道：“这便是你们苏师兄。”
弟子们纷纷向苏钰行礼：“苏师兄。”
长老点了点头，对苏钰道：“师侄，如此，今日的早训便交给你了，早课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以剑修心，你看着师弟师妹们完成，待完成后，他们修炼上若是有困惑不解之处，自会问你，你只需解答便好。”
“弟子明白。”苏钰道。
许是见苏钰第一次来，长老不放心地宽慰他：“早训旨在为弟子们提供一个交流的机会，你只当与师弟师妹们聊聊天便好，不必有压力。”
“是。”苏钰道。
见他应下，长老便离开了。
苏钰的目光落到眼前的师弟师妹们身上，原本一直偷偷看他的人都立马将视线收回去，开始专心练自己手中的木剑。
临渊派弟子并不都是剑修，早训时之所以练剑是为了借剑之不屈、剑之刚正打磨心性。
早训一般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由长老授课，称为“早课”，早课内容往往在于介绍灵修之原理与体系，以及规避灵力修习中可能遇到的误区。
第二阶段便是以剑修心，在这一阶段，弟子们遵照长老的指示，将自身灵力灌入特制的木剑之中，打磨耐性，同时也在这个过程提升对自身灵力的把控，以及感悟灵力的奥义。
最后一个阶段便是答疑解惑，也正是排行前十的亲传弟子为师弟师妹们解答修炼上的疑惑之时。
见众人都在闭眸静心修炼，苏钰站在一旁无事做，便也拿过一把木剑试一试。
他闭上眼，将自身灵力渡入木剑之中，灵力渡入的一瞬间，木剑之中传来一种奇异的波动，仿若阵阵旋涡，迷惑住人的心智，同时，探入剑中的灵力也如同走入了迷宫之中，周遭一片沉寂，漫无边际，时不时会出现一处处阻碍，阻挡前路，灵力在其中变换几次方向后，便再分不清东南西北。
苏钰眉峰轻挑，随即便明白了以剑练心的原理。
他心中一动，木剑之中的灵力随心而动，在木剑之中直冲而入，练武场上瞬间迸裂出一阵炫目的剑光，灵力波动散开，苏钰连忙睁开眼，丝毫没有料到将木剑破解之后的动静会这般大。
剑光随即慢慢消散，手中的木剑再度恢复成之前那般平平无奇的模样，苏钰将木剑放回去，再一抬眸，便发现方才还在认真修习的弟子们开始变得不专注起来，一个两个的都睁开眼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专心修炼。”苏钰道。
想起幻境之中眼前这些人被苏岑蛊惑成那般不分是非的模样，苏钰心中便涌起淡淡的不悦。
如今这些弟子或许尚未被苏岑完全洗脑，但想起曾经就是这些人令苏堪劫生了心魔，他对这些人的态度便好不起来。
修心时都这般不认真，也不怪会被苏岑蛊惑。
他的声音不大，但莫名带上了丝丝清冷之气，弟子们当即心中凛了凛，不敢再分神想其他。
第二阶段的修习时限是一个时辰，待一个时辰过去，弟子们纷纷睁开眼，极有秩序地将木剑放回去，而后便再度回到自己的站位上，看着上首的苏钰。
“可有疑惑？”苏钰问。
众弟子似是愣了一愣，广场上半天无人开口。
苏钰道：“既无疑惑，今日早训便到此结束，师弟师妹们可以回去了。”
听他这话，下面的弟子们出现了一瞬的骚动。
自己的事已经按师门规定做完了，苏钰懒得花心思去了解这一瞬的骚动是为何，无心在此久留，他当即便往外走。
“师兄！”一个男弟子的声音传来。
苏钰的脚步停了停，回过头来看向那名弟子，淡淡开口：“何事？”
他的态度一直颇为冷淡，又加上苏钰刚入门便将原来的大师兄苏岑打伤了，这些弟子们多少都有些怕他，一对上他的视线，那名开口的男弟子就缩了缩头，声音极小地开口：“师兄，我有疑惑。”
苏钰回过身来：“既有疑惑，为何方才我问时不说？”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说出的话甚至十分和缓，但他平平淡淡的问话，反倒令那名弟子更加慌乱。
“以前大师兄……苏岑会直接同我们讲，并不会让我们自己问……”那名男弟子断断续续地开口。
什么全由苏岑讲，这是将宗门早训当成他的传教之所了？
苏钰蹙了蹙眉：“你入门至今多久了？”
“回师兄的话，四年了。”虽不知道苏钰为何突然问这个，但那名弟子还是老实回答。
“入门四年，莫非还不清楚宗门早训为何而设？”苏钰道。
那名弟子愣了愣，脑海中当即回想起与早训有关的规定来，想起某一条，他微微一怔，突然低了低头。
苏钰道：“宗门早训最后一个阶段设立的本意便是答疑解惑，你们不提出疑惑，我如何知道该解答些什么？”
中弟子当即一愣。
他们中鲜少有比苏岑入门早的，虽然知道这条规定，但自入门以来苏岑便是如此做的，他们自然不敢提出质疑，这些年下来，也就默认宗门早训的答疑之时是师兄教导道义之时。
可是如今一想，苏岑自己便是一个十足的阴险小人，有何道义可言？他们往日竟还真心实意听了那么多年！此时一回过神来，众人的脸色当即青一阵白一阵。
见他们纷纷明悟过来，苏钰便对方才开口的男弟子道：“你有何疑惑？”
原以为苏钰不会再解答了，听到苏钰再问，那名弟子又愣了一下，立马开口道：“师兄，不知你是如何将木剑解开的？我练了这么多年，进步依旧微乎其微。”
众人都有此疑惑，当即看向苏钰，等着他的回答。
苏钰眉峰便蹙了蹙，道：“宗门早训第二阶段名为‘以剑修心’，重点在于修心，而非练剑，更非修炼灵力，你们进步微小，恐怕是将重点弄错了。”
那木剑的作用就在于迷惑人的心智，其实灵力在木剑之中并不会遇到任何阻碍，那些阻碍之感不过是与幻境无异的假象，只要不被迷惑，灵力自然能连通整把木剑，所以才说此练的关键在于修心。
而眼前这些弟子，连他方才发问时还拘于从前苏岑留下的定式不懂得变通，如此心境，何谈破解木剑。
众人愣了愣，又有一人问：“师兄，不知何为修心？长老只说将灵力渡入木剑之中，与修心又有何干系？”
苏钰道：“你们修炼至今，可曾尝试过独立思考？修炼时只知遵循前人之路，是非曲直只知人云亦云，若是继续如此，便谈不上修心。修心修的是自己的心境，只知问旁人，便永远得不到答案。”
说完这句话，苏钰便直接走了。
也不知苏岑往日都同他们说了些什么，竟养成了这些弟子们遇事只知询问，而不知思考的习惯。
不顾身后那些弟子们如何想，苏钰心中还惦记着事，便直接去了墨轩峰。
北玄仙人从无底崖回来后，长陵仙人便将所有事务都交还给北玄仙人，立马回了墨轩峰，一刻都不愿在临渊峰多待。
到了墨轩峰上，苏钰能感受到了四周灵阵的存在，但他走过这些灵阵时，这些灵阵都没有丝毫反应，想来应该是长陵仙人早就安排好了的。
顺利走到墨轩峰主殿，就见长陵仙人已经在殿中等着他了，苏钰对着长陵仙人行了一礼，：“师尊。”
“钰儿来了？坐。”长陵仙人道。
苏钰入门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来墨轩峰找他，方才感应到苏钰的气息，他当即便在殿中等着。
见苏钰坐下了，长陵仙人便问道：“钰儿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苏钰犹豫片刻后，斟酌了一下言辞，开口道：“师尊，弟子想闭关。”
长陵仙人微愣，不解道：“钰儿灵力凝实，且刚突破不久，为何还要……”
说到一半，长陵仙人便停下话头，想起自己当初收徒时说过的那番话，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瞬明悟。
以苏钰如今的修为，即便要闭关，最多也不过三五天，实在没必要特意来与他说一声，所以，此闭关，恐怕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闭关”……
长陵仙人默了默，想了想，总归是自己的徒弟，这一招还是自己教的，他便道：“钰儿出去‘闭关’需要多久？”
他特意强调了“出去”二字，果然就见苏钰眸中亮了亮。
心知自己这是猜对了苏钰这句“闭关”的意思，长陵仙人心底叹了叹气。
“回师尊，短则七日，长则半月。”苏钰答道。
“钰儿可知今年还有门派大比？”长陵仙人道。
各大宗门每四年便会举办一次门派大比，届时亦会有世家之人出席观看，今年恰逢门派大比之时，算算时间，也不过一个月了。
苏钰对于这事自然清楚，他点点头：“弟子明白，弟子必定会在门派大比前赶回来。”
自他从幻境中出来，长陵仙人这还是第一次在他眼底见到一丝除平静外的其他情绪，心中软了软，又一想，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收个徒弟，还是被自己哄回来的，怎舍得拘着他，便道：“钰儿只管安心闭关，此事师尊允了。”
这话的潜意思便是让苏钰只管出宗去做自己的事，长陵仙人替他瞒着。
有了长陵仙人的保证，苏钰便再无担心，当下便向长陵仙人道谢。
长陵仙人摆摆手，问道：“护心石可带着？”
苏钰点点头：“弟子随身带着，师尊放心。”
护心石能挡住苏钰当初的四次攻击，再加之苏钰本身的修为也更为精进，想来应当没人能伤了他。
长陵仙人拧了拧眉，还是不放心，又拿出一道符篆来：“这是一道传送符，危机时刻，可用其及时离开。”
苏钰双手接下：“谢过师尊。”
如此一来应当十分妥当了，长陵仙人放了心：“你且安心闭关去吧，小白就在外面，我与它打过招呼了，让它带你出去，保证没人能发现。”
小白便是那日送他和长陵仙人入临渊派的白鹤，苏钰应下，又向长陵仙人行了一礼，这才往外走。
墨轩峰前殿便是一片莲池，小白的身影在莲池中飞来飞去，见苏钰过来了，它当即就朝苏钰飞过来。
苏钰飞身站到它的后背上，白鹤长翅一展，就带着苏钰往山下飞去。
苏钰在长风城郊落下，与小白道过别后，他便往长风城中走。
长风依旧热闹，穿过人群川流不息的街道，苏钰直接走到了传送阵所在的广场。
传送阵中时不时便有人进出，苏钰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才终于等到了一个空位。
进了传送阵，拿出对应数量的灵石投进去，传送阵当即便启动了。
熟悉的光幕出现，苏钰闭了闭眼，站在传送阵中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周身的灵力波动渐渐平息，入目便是熟悉的密室，正是烽城传送阵所在之处。
苏钰走出传送阵，立马便有一个侍者过来，见到苏钰，他愣了一下，当即道：“苏公子。”
灵梦阁自立阁以来也只给出过两块令牌，有令牌的便是贵客，如今灵梦阁的侍者们自然都记住了苏钰与苏堪劫的模样。
苏钰对他点了点头，道：“苏某找于先生有事商议，烦请带路。”
于先生便是当初在灵韵楼一楼柜台处的掌柜，后来南九卿将灵梦阁除灵韵楼外的产业都关停后，灵韵楼一楼柜台处便换了人，南九卿走后，灵梦阁大多数事务皆由于先生处理。
若是旁人直言要见于先生，侍者必定没有同意的道理，但苏钰有南九卿给的令牌，自然与旁人不同。
“苏公子随我来。”侍者当先一步走出去。
走过灵梦阁一楼厅堂，便走到了一间房前，侍者上前敲了敲门：“先生，苏公子来见。”
门随即被打开，于先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的视线落到苏钰身上，当即让开一步：“苏公子请进。”
进到屋内，于先生为他倒了一杯茶：“不知苏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苏钰道：“不知于先生可有方法联系化修前辈？”
于先生的动作顿了顿，并不直接回答：“苏公子有事找阁主？”
“自然。”苏钰轻轻抿了一口茶，便将茶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若我没猜错的话，化修前辈此时应当在魔界。”
灵梦阁在人界地位特殊，颇受忌惮，南九卿的动向更是备受各方势力关注，平日里在人界走动尚且要改换样貌，若是去魔界，各门派世家对此限制更多，寻常人若想去魔界只需做好没有密令便回不来的准备，但南九卿却不一样，连去时都会被严格限制。
既如此，南九卿去魔界之事除了世家门派中顶尖的几个掌事之人以及灵梦阁中极少人外，不会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就连沈忱也被瞒着。
如今却听苏钰说出来，于先生心中诧异，脸上依旧平静。
“苏公子此话何意？”
苏钰自然明白灵梦阁的顾虑，当初南九卿用那些产业换来的恐怕就是一个能去魔界的机会。
经过幻境后，他便明白了当初南九卿与他说的那一番话是何意。
“于先生，你只需告诉化修前辈，他当初说的那个交易，我同意了。听过这话，化修前辈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苏钰道。
于先生的神色变了变，他盯着苏钰看了一会儿，方道：“苏公子稍等。”
苏钰点了点头。
于先生于是走到案台后，解开一个灵阵，从中取出一个符篆，而后便往符篆上写了一句话。
苏钰耐心地在一旁等着。
半刻钟后，符篆上才有回信。
于先生匆匆扫过那行字，眼中突然浮现出一丝惊喜与不可置信，连忙将符篆收起来，他这才走向苏钰：“苏公子，我家阁主不日便会赶回来，路上恐怕还需一些时日，还请您在灵梦阁多等几天。”
苏钰来之前便料到南九卿赶回来需要一些时间，否则他也不会同长陵仙人说“短则七日”了。
他当即便点了点头：“不妨碍。”
于先生虽不知他口中的“交易”具体是何事，但既然能让他家阁主从魔界回来，想来必定能解决阁主所忧虑的事有关，如此一来，阁主也就不必承受那么大的风险了。
于先生心中惊喜，对待苏钰比之前更要礼遇几分：“苏公子这几日不若还是宿在灵韵楼？”
苏钰点头道：“叨扰了。”
于先生摇头道：“苏公子太客气了。”
苏钰站起身：“若化修前辈回来了，还请于先生告知苏某一声。”
“这是自然。”于先生道。
“如此，苏钰便不再打扰先生了。”苏钰道。
于先生送他到门口。
苏钰拿着令牌，到灵韵楼后，依旧是去他原来住过的那间屋。
见这满屋充沛的灵力，苏钰有想修炼的冲动，心中隐隐闪过某个念头，脸色有些不自在，最终还是按捺住了修炼的心思。
等南九卿回来的这几日，苏钰记着在幻境中注意到的一些小细节，在烽城买了一些东西。
除去出门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依旧如在千弋峰时差不多，意识沉入灵海之中，静静地看着那一方黑暗。
他记着日子，三个月，很快了。
在烽城等了十日后，南九卿才终于赶回来，一回来，顾不得歇，直接便来找苏钰。
见到苏钰后，感受到苏钰周身的灵力气息，他挑了挑眉：“小家伙的修为提升很快，不愧是得天独厚的人魔混血。”
苏钰摇了摇头：“仙人谬赞。”
南九卿笑了笑，又问：“如风……在临渊派可好？”
苏钰自是明白他的心情，道：“沈公子如今已经成功入了内门，临渊派门中弟子大多品性纯良，且沈公子的修为在内门中也属佼佼者，仙人不必担心。”
听到了沈忱的消息，南九卿的心情放松了些，嘴角带上了一抹淡笑问：“小家伙此次过来，当真要同我做交易？”
苏钰点头：“仙人放心，苏某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南九卿听过他的话当即就从魔界赶回来，便等于放弃了曾经为去一趟魔界所花费的代价，他敢如此信任苏钰，自然看是看中了苏钰的品性。
不过南九卿并不直接应下，反而眼中带上了一抹深思：“既然要同我做交易，小家伙想必已经知道交易需要什么？”
苏钰道：“我帮仙人解决问题，仙人答应我一个条件。”
南九卿便笑了笑：“好，说说看，什么条件？”
“我要两枚去凡界的令牌。”苏钰道。
“你要去凡界？”南九卿面露疑惑，“为何？”
苏钰的声音淡淡的：“往后或许会去凡界走走。”
“只是为了这个？”南九卿的神色中露出一丝诧异，沉默片刻后，他再度开口，“小家伙，你只有这一个条件？”
苏钰点了点头：“仙人，解决你的问题对我来说并不难，两枚凡界令牌，足够。”
南九卿愣了愣，而后便笑了，他道：“小家伙，你可知，哪怕你的条件是想要整个灵梦阁，我也会应下。”
苏钰道：“灵梦阁于我而言并无用处，若非前辈掌控着凡界，我也不会同你做这个交易。”
于他无用的东西价值再高他也不会心动，反倒是去凡界的令牌，他想要，于他而言才有价值。
南九卿闻言勾了勾嘴角：“你倒是看得透彻。”
“仙人谬赞。”苏钰道。
南九卿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打量了一眼：“若我没有感受错的话，你体内的魔族血脉并无觉醒。”
苏钰摇了摇头：“前辈误会了，我不会修魔。”
前辈不愿他做的事，他不会做。
“不修魔？”南九卿闻言眼底露出疑惑，“那你如何同我做交易。”
“我记得前辈同沈公子许下的时间是三年？”苏钰道，“两年内，我必会突破化神，届时自然有能力解决前辈的问题。”
南九卿的神色变了变，而后眼中的疑惑却是更浓：“如若不修魔，你如何才能突破化神？”
“我自有办法。”苏钰道。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南九卿眼底的狐疑散去些许，沉思片刻后，他唤来一个人拿来一份密契，手中灵力一动，契纸上便有字符出现，他拿起笔在纸上签下名字，又将其递给苏钰。
密契上带着天道之力，以保证签下密契的双方如约完成承诺之事，若是做不到，便会被天道之力抹去。
苏钰接过契纸，看过南九卿写下的内容后，他亦是用灵力在契纸上写下属于自己的部分，而后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公子，如今，你我二人的性命，可就都掌握在你手里了。”南九卿道。
苏钰道：“仙人放心，苏钰亦有牵挂之人，承诺之事必会做到。”
正说着，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他们在谈事，若不是十分紧急的事，阁里的人不会来打扰他们。
南九卿的眉峰蹙了蹙，方道了一声“进”。
推开门的竟是于先生，他走到南九卿面前，倾身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南九卿眼中微微露出诧异，当即便看向苏钰，道：“苏公子恐怕要回宗门了。”
苏钰正要细问，窗外便有一只灵力纸鸢飞到他身边，他伸手接过，长陵仙人的声音从纸鸢里传来：“宗门有变，速归。”
苏钰的神色变了变，当下便起身与南九卿告辞。
南九卿道：“我与你同去。”
知道他是不放心沈忱，苏钰便不再多问。
回临渊派的路上，从南九卿口中苏钰才得知临渊派生了什么变故。
“魔族？！”苏钰眉峰紧蹙，“为何烽城没有任何动静？”
烽城才是人魔两界的交界处，若是有魔族进犯人界，烽城应该首当其冲才是，为何如今魔族都出现在长风了，烽城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南九卿亦是不知，摇了摇头道：“待将魔族击退后，再细细查探便知。”
魔族突然入侵，必定会带来变故，原本计划好的事情恐怕要有变动，苏钰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到了临渊派山下，南九卿直接变换了一副容貌，见苏钰疑惑，他便道：“如今还不是我与如风见面的时机。”
苏钰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二人在进临渊派途中便分开了，苏钰有小白来接，至于南九卿，他自有潜入临渊派的法子。
小白直接带着苏钰往临渊派后山而去，苏钰远远看过去，只觉那边魔气弥漫，想来魔族应当都在那边。
他心下疑惑更浓，若要去后山，必定要经过临渊派，这些魔族是如何过去的？
随着小白飞近，苏钰对于下方的战场也看得更为清晰。
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几个实力超群的魔族的身影，心下不由沉了沉。
魔族实力划分与人族大不相同。
魔界强者为尊，战力并不单以修炼等级确定，故而魔族没有修炼境界之说，只由上至下确定出各个层次强者的数量。
实力最强者一人，称魔尊；次一阶便是魔君，一共十二人；接着更有魔使、魔将、魔兵、魔士等划分，对于魔族来说，若想提高自身等级，便从魔士挑战起，到哪一个等级落败，实力便是哪一等级。
如此实力划分，更刺激了魔族好战之风，故而魔族的实力普遍比人族要强悍许多。
这些自然是苏钰从幻境中了解到的，而令他额外注意到的几个魔族，实力都在魔君之境。
幻境中，苏堪劫当上魔尊，自然挑战过各路魔君，苏钰也就知道了魔君之境的魔族实力有多强悍。
临渊派的长老们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几个魔族，对付那些魔族的都是长老，多是两个长老对付一个魔君，而长陵仙人则是独自对上了其中一位魔君，北玄仙人坐镇后方指挥，并未出手。
苏钰格外注意了长陵仙人的情况，见他应付得游刃有余，不落下风，便放了心。
长老们与魔君之间的战斗不是他能插手的，他也没有靠近，正巧注意到有几个师弟师妹们受伤，便立马出手将他们救下。
极致的寒意在魔气肆虐的战场上四散开来，宛如一束光影冲破黑暗，苏钰直接对上了几个魔使，同时他也将葬灵唤出来帮忙。
他手持长钺，清冷的剑光自银白色长剑上迸裂开来，气势凌人，落入战场之中，一人便打开了一条战线。
许多临渊派弟子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出手，被他的气势震撼了一瞬，受他影响，随即战意更甚。
葬灵一直紧跟在苏钰周围，唯恐他受伤。
修真界的战斗十分惨烈，一招一式之间的碰撞便能造成巨大的破坏，苏钰加入战场不过半日，周遭便一片狼藉。
天色渐暗，四周灵气与魔气混杂，苏钰此时的位置已经较为深入，在对付源源不断迎上来的魔族的过程中，他远远往后山深处看了一眼，心中疑惑更甚。
只见后山深处的魔气极为浓郁，竟是比之魔物森林也差不了多少了，且那处的魔气以及眼前这些魔族，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分明四周都是灵气，偏生中间生了魔气，还冒出来一大堆魔族。
这情形实在怪异，莫非这些魔族是从魔界瞬移过来的不成？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苏钰在最前方开路，在他身后，不乏有魔族从旁边绕过去，同他身后的临渊派弟子战成一团，周遭一片混乱。
没有片刻停歇地战斗了这么久，苏钰灵海中的灵力仅余二成，又因周遭受魔气索然，能吸纳到的灵气有限，他当即便准备往回撤。
叫上葬灵正要后退，他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自灵海之中传来，顿时浑身一僵，周身杀气凛凛的灵力也在一瞬间收了回去。
前一刻还是战场上的杀神，下一刻却收起了所有锋芒。
一旁的魔族当即攻上，然而他们刚一有动作，便被一股骇人的力量直接击飞出去数十米。
“主……主人？”葬灵一愣，看向突然出现的那一道隐于黑暗的身影，惊愕的目光又快速落到苏钰身上，皱了皱鼻子，“主人……两个……”
苏钰亦是直直地看着那道身影，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直到被人拥入熟悉的怀抱，他方回过神来，眸中顿时一酸，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将头埋入苏堪劫肩窝里，轻轻吸了吸鼻子。
“钰儿，我出关了。”苏堪劫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终于能听到他再唤他的名字，终于能够再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他，苏钰眼眶顿时一红，抬手紧紧地抱住苏堪劫，双唇紧抿着，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钰儿？”苏堪劫揉了揉他的头。
“嗯……”苏钰回应他，不过才发出一个字，便带上了一丝哽咽。
苏堪劫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心下一沉，眸中闪过冰冷杀意：“谁欺负我家钰儿了？”

第65章
心中一暖，苏钰抱着他的手紧了紧，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想你……”
苏堪劫当即一愣，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挠，感受到苏钰紧紧环在他腰间的力度，心中顿时又软又心疼，他侧头吻了吻苏钰发梢，低声哄他，安抚他的情绪：“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再离开钰儿了……”
“嗯……”苏钰回应了他一声，而后闭上双眼，低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细细感受从苏堪劫身上传来的气息与温度。
苏堪劫轻抚着他的发，一下一下安慰他。
沉浮不定了多日的心被踏实感填满，苏钰这才慢慢松开手，从苏堪劫肩窝里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盯着苏堪劫看。
苏堪劫被他直白澄澈的目光看得心间微烫，嘴角翘了翘，低头凑近他：“钰儿喜欢吗？”
苏钰脸上顿时一热，他垂了垂眸收回视线，并不答话，只将苏堪劫的手紧紧握住，再度抬眸时，他才开始分神注意周遭的情形。
四周嘈杂一片，不知何时他们周边已经被魔族包围了，但这些魔族却都仿佛看不到他们一般，自发便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我方才施了一个小小的幻术。”苏堪劫为他解释。
感知到他出关时苏钰便放下了一切防备，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危险。
苏钰心头微热，轻声问道：“前辈以后还会难受吗？”
经历过幻境，知晓了苏堪劫的心魔是什么后，苏钰便打算离开长风。
原以为算时间的话，苏堪劫出关应该在门派大比之后，他便打算待门派大比结束后再离开长风，现在苏堪劫既然提前出关了，是否提前离开，就要看苏堪劫如今情况如何。
他不好直接问心魔，便只是问苏堪劫以后还会不会难受。
苏堪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道：“不会难受了，钰儿放心。”
苏钰心中的担忧散去了些，只是想到心魔，他不免又想起了曾在幻境中看到的事，心中微疼，不由又伸出手去抱苏堪劫的腰。
苏堪劫顺势拥住他，深知苏钰这般粘人定然是因为在他闭关时发生了什么。
眸中划过一丝冷意，他轻抚着苏钰肩膀，语气温柔：“钰儿，我在。”
苏钰眸中顿时一酸，只知紧紧地抱着苏堪劫。
直至一片嘈杂中传来长陵仙人唤他的声音，苏钰才慢慢松开手。
“是师尊。”苏钰道。
听到“师尊”二字，苏堪劫心中浮现出淡淡的不悦，但他也知以苏钰的实力，进了临渊派必然是会被收作亲传弟子的，便低声“嗯”了一声，眸中暗了暗，他直接拉过苏钰，在苏钰唇角亲了亲才将幻术撤去。
苏钰的耳尖瞬间红透。
此时周遭的幻术撤了，便有魔族发现了他们，当即就朝他们攻来，但往往还没近身就被苏堪劫轻易击退。
苏钰正要带着苏堪劫往临渊派的方向走，前方便有一股巨大的灵力冲击传来，他们前面的魔族瞬间便被击倒在地，长陵仙人的身影出现。
“师尊。”苏钰道。
见到苏钰，长陵仙人提着的心松了松，虽注意到了苏钰身边的苏堪劫，但此时也顾不得太多，当即道：“回去。”
苏钰点了点头，便同苏堪劫一起跟在长陵仙人身后往临渊派而去。
临渊派已在后山战场后建了一个个灵阵，在灵阵之后，是后山的一处闲置的房屋，早有药堂的弟子在此处为受了伤的长老弟子们疗伤。
“钰儿可有受伤？”长陵仙人问。
苏钰摇了摇头：“弟子无事，多谢师尊关心。”
长陵仙人点了点头，目光在苏钰身旁的苏堪劫身上转了转。
这一路过来他一直都在暗暗观察苏堪劫，但不论他如何感知，都丝毫感应不到苏堪劫的气息。
长陵仙人的实力在人界仅次于南九卿，自他突破大乘期以来，便从未遇到过连他都感知不到任何气息的人。
眼前这人的修为连他都看不破，莫非是传说中的那个境界？
长陵仙人心中凛了凛。
修真界已有数千年未曾有修士突破那个境界，若这人的修为当真是那个境界，临渊派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
他原本还疑惑这人是如何进到临渊派的，此时对苏堪劫的修为有了一定猜测，这个疑惑便自然而然放下了。
到了那个境界，只怕这世间没有任何一处是去不得的。
长陵仙人心下谨慎，便带着苏钰二人进了偏殿，待周遭没有旁人了，他方问道：“钰儿，这位是？”
苏钰握着苏堪劫的手紧了紧。
早在长陵仙人赶过去时他就知道会有此问，这一路上他便一直在想该如何回答，“道侣”二字在喉间转了转，他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定。
苏堪劫也不知他会如何向旁人介绍自己，便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答案。
苏钰犹豫了半天，脑海中闪过什么，他突然道出两个字：“兄长……”
听到这个回答，苏堪劫微微一怔，而后便注意到了苏钰红透了的耳垂，他嘴角微勾，眸中带上了一抹浅笑。
长陵仙人却是拧了拧眉。
收徒大典后他便特意派人去打听过扶洲苏家，在他的印象里，苏钰是苏家长子，为何又有一位兄长？况且，苏家何时有过这样一位修为高强的修士？
他本还疑惑着，但目光从苏钰与苏堪劫二人脸上掠过，竟发现这二人的长相确实存在一些相似之处。
或许是远亲也未可知。长陵仙人如此想着，便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又对苏堪劫道：“还未问过前辈名讳？”
苏堪劫眼中的笑收回去，一边轻轻挠了挠苏钰的手心，一边淡淡回答：“伏劫。”
伏？
长陵仙人觉得这个姓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便将疑惑放下，道：“既是钰儿的兄长，便是我临渊派的贵客，近日门中突遭意外，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伏前辈见谅。”
“无妨。”苏堪劫淡淡开口，“我只为我家钰儿而来，见到他便足矣。”
苏钰脸上的温度被他这话引上来，再加之手心里传来的碰触，顿时只觉温度更甚。
长陵仙人没发现苏钰的异常，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钰儿，你便带伏前辈去千弋峰吧，现下这边混乱，不是待客之所。”
苏钰犹豫问道：“师尊，那魔族……”
长陵仙人摇了摇头：“不必担心，修为高强的魔族已被长老们悉数击灭，余下的这些魔族不足为虑。此次的魔族入侵极为蹊跷，来的魔族大多修为不高，恐怕主要目的并不在我临渊派，应当还有其他目的……”
说到这里，长陵仙人再度摇了摇头，对苏钰道：“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千弋峰休息吧。”
方才过来时苏钰也注意到场上大多只剩下一些魔兵魔士，连魔将都很少，想来此时战况已经控制住了，他便点了点头：“是，师尊。”
长陵仙人又对着苏堪劫点了点头，而后便出去了。
待长陵仙人走后，苏堪劫的手当即环过苏钰的腰，从后面将他抱住，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他耳畔：“钰儿为何会说我是你的兄长？”
苏钰脸上瞬间通红。
方才他犹豫许久，仔细想来，他们也从未明确说过什么，便实在说不出“道侣”二字，一时又想起曾经在幻境中的误会，情急之下便说出了“兄长”来。
话说出口，他便立马觉出不妥，但又一想，他们本就是同一人，前辈的年岁又必定是比他大的，道一句“兄长”也并没有错。
他心中如此想的，但现在必不能如此告诉苏堪劫，苏钰又不愿骗苏堪劫，一时便不知该如何答话。
眼见着他如玉的脸越来越红，苏堪劫低声笑了笑，不再逼问他，松了手道：“钰儿如今住在哪儿？”
苏钰松了一口气：“前辈随我来。”
临渊派各个府峰都设有传送阵，因而二人没花多少时间便到了千弋峰。
苏钰住进千弋峰后从没动过什么，千弋殿依旧如原来闲置时那般冷清。
一路上，苏钰握着苏堪劫的手便从未放松过丝毫，到了殿内，想起之前终日望着苏堪劫闭关时的那一方黑暗的日子，苏钰心中便绷得更紧。
“到了。”苏钰道。
苏堪劫微微低下头来，细细观察他脸上的神色，轻声问：“钰儿可是有事瞒着我？”
苏钰的目光有一瞬的躲闪，而后便点了点头：“嗯……”
苏堪劫轻轻勾着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又问：“现在不能告诉我？”
“嗯……”苏钰抿了抿唇。
将人拉进怀里，苏堪劫道：“既如此，我便不问了。”
虽说早就知道他不会逼问，但真正听到苏堪劫如此说，苏钰还是松了口气，心中漾出丝丝暖意，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静静地靠在苏堪劫怀里。
他刚松一口气，谁料苏堪劫突然道：“钰儿还没告诉我为何方才会说我是你的兄长。”
苏钰闻言浑身又是一僵。
“这也不能说吗？”苏堪劫低声道。
等了片刻没有反应，苏堪劫本以为苏钰又要含糊过去，谁料怀中突然动了动，他松了手，接着就对上了苏钰的目光。
苏钰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突然抬头吻了上去。

第66章
苏钰的吻带着一丝青涩。
但这不甚熟稔的动作更激得苏堪劫心尖一烫，他直接揽住苏钰的腰，将这一吻加深。
苏钰的睫毛颤了颤，却丝毫没有退却，搭在苏堪劫脖子上的手慢慢收紧，尝试着回应苏堪劫。
待将苏钰唇间的气息都掠夺殆尽后，苏堪劫才停下来。
苏钰呼吸微喘，脸上红得滴血，他将头靠在苏堪劫肩上，闭了闭眼，周身被苏堪劫的气息填满，心间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苏堪劫可以感受到那一层衣料下传来的温热触感，他眸底便暗了暗。
苏钰下意识往回缩了缩，眼尾泛红，似是想寻求什么支撑一般将苏堪劫抱得更紧。
“钰儿……”苏堪劫低声唤他。
低沉的声音从耳边擦过，激起一阵微微战栗，苏钰将头埋入苏堪劫肩窝里，在他脖间轻轻蹭了蹭，轻声道：“不问……”
情迷意乱中被苏钰这一低低的声音唤醒，苏堪劫想起方才之事来，轻笑一声：“好，钰儿不说，我便不问了……”
手绕到苏钰侧腰处，他轻声道：“既是兄长，往后，钰儿该如何唤我？”
腰间传来痒意，苏钰险些使不上劲来，除了紧紧地抱着苏堪劫别无他法，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前辈……”
“还是前辈吗？”苏堪劫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漫不经心，温热的气息悉数洒在苏钰耳畔，“嗯？”
热气在耳畔萦绕，却仿佛将他整个包围了，周身发热，苏钰无所适从地在苏堪劫脖颈间蹭了蹭。
发丝擦过，脖子里有些痒，苏堪劫轻轻抚了抚苏钰的发，低声道：“痒……”
苏钰眼中突然涌上一股雾气，搭在苏堪劫脖子后的手微微一缩，指尖微颤。
“钰儿……”苏堪劫低低地唤他，轻轻地搂着他。
苏钰脑海中乱成一团，眼前一会儿是会低声安慰他的苏堪劫，一会儿又是那个站在魔宫前周身寂寥永伴的苏堪劫。
心口复又泛起酸疼，在幻境中时的感受卷土重来，几近将他淹没。
眼角突然落下一滴泪，苏钰抿了抿唇：“前辈……”
苏堪劫静静地抱着他，听到他唤，便轻声道：“我在，钰儿。”
苏钰将放在苏堪劫脖子后的手收回来，往后退了退，攥着他的衣裳，微微低头，眼角莫名又有一滴泪落下。
这一滴泪恰巧从苏堪劫手边擦过，手背上微凉传来，他的动作一顿，连忙去看苏钰。
见到苏钰脸上未干的泪痕，他心中一颤，当即细细为他擦去，紧张道：“钰儿，怎么了？你同我说。”
苏钰睁着泪眼看他，突然凑近他唇边亲了亲。
苏堪劫浑身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钰便又凑上来吻他的唇，动作中罕见地带了一丝激烈的意味。
一直压抑着的躁意彻底被苏钰这个动作点燃，烧遍全身。
苏堪劫顾不得压抑，细吻着苏钰的唇。
衣衫早就乱了，苏钰攥着苏堪劫衣角的手有一丝无力。
混沌的脑海中想起一件事来，他心中微颤，想要推开苏堪劫。
但手刚一抬起又无力垂下，沉浸了这么久的思念涌上心头，几近将他淹没。
他只想与苏堪劫离得更近一点，丝毫舍不得与他分开。
他没有丝毫抗拒，苏堪劫的动作便慢慢放开，将苏钰轻轻带到床边，细密的吻落在他身上。
苏钰脑海中越来越乱，意识不断往下沉，仅剩的一丝理智摇曳不定。
就在他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千弋峰外的灵阵突然传来一丝波动。
苏钰的手猛地一紧。
“前辈……”苏钰的声音有些闷。
苏堪劫撑手在他耳侧，被他唤住，眸色微暗，定定地看着他。
苏钰不敢看他，轻轻地推了推他：“有人前来……”
苏堪劫自是感知到了，他低低地喘息着，闭了闭眼，将眸中漏出的紫色压下去，轻轻在苏钰唇边吻了吻：“钰儿等我……”
他们二人的衣衫早就乱了，苏钰的外杉不知何时已经被苏堪劫扯落，里衣散乱着，锁骨若隐若现。
苏堪劫又俯身在他锁骨上咬了咬，而后才起身。
他的衣裳不过是被苏钰紧张中扯乱了些，随意整理片刻便看不出什么。
走出房间，待他到了主殿中，屋外之人也恰好刚进殿。
进到殿中便见到一位黑衣男子，莫清骇了一骇，想起长陵仙人的叮嘱来，想来这人应当就是那位前辈，当即便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苏堪劫：“前辈。”
“何事？”苏堪劫的脸色沉得可怕。
莫清心中惶惶不安，连忙拿出几瓶丹药来，道：“回前辈，这是执剑长老给二师兄的丹药……不知二师兄他现在何处……”
“他睡了。”苏堪劫冷冷开口，“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感受到从苏堪劫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莫清一刻也不敢多待，匆匆行了一礼就连忙走了。
回到房中，苏钰还缩在被子里，听到苏堪劫的脚步声，他撑起身子看他，下一刻就被苏堪劫搂进了怀里。
“钰儿……”苏堪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苏钰心中一软，搂住他的脖子贴近他。
苏堪劫抚着他的腰，在他颈弯里蹭了蹭。
苏钰有一瞬的僵硬，他一动也不敢动，方才清醒了一会儿，理智终于回归。他轻声道：“前辈，你等我破渡劫，好不好……”
修士之间双修对于双方的修为会有极大的影响，他们二人如今修为差距太大，他能从中得到好处，但恐怕会影响苏堪劫的修为。
若非经历过幻境，他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点。
魔界风气比人界开放许多，一些在人界不会拿到明面上讲的事，在魔界却几乎是常识。
听到他这句话，苏堪劫立马明白过来，身上的温度瞬间升高，他难耐地亲了亲苏钰，低声开口：“钰儿，我不在乎……我想要你……”
苏钰心中一紧，耳边烧了起来，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摇了摇头，低声哀求：“前辈……”
苏堪劫不为所动。
苏钰被他吻得眼尾泛红，心口胀得难受。
他紧紧地攥着苏堪劫的衣角，发泄身上的那一点不适，而后他轻声开口：“前辈，在我破渡劫前，不行。”
他这话说得坚定，苏堪劫便顿了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动作，将头搭在苏钰肩上，静静地抱着他不说话。
苏钰心中酸酸胀胀，靠在苏堪劫怀里轻轻喘息着。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苏钰心中惴惴，过了一会儿，他便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苏堪劫。
哪知他刚一动就被苏堪劫按住了。
“别动。”苏堪劫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
苏钰当即一僵。
过了好一会儿，苏堪劫方平复下来，他捏着苏钰的下巴，带着一丝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苏钰脸上，眸色幽深。
苏钰脸上还红着，定定地看着苏堪劫。
苏堪劫叹了叹气，惩罚似的咬上苏钰的唇。
哪知他这一下没收住力道，竟将苏钰的唇咬破了。
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散开，苏堪劫当即一愣，心中的幽怨尽数化作愧疚，连忙捧着苏钰的脸，心疼地问：“钰儿，疼不疼？”
苏钰心尖微烫，摇了摇头。
不过是一道小小的口子，转瞬间就止住了血。
他定定地看着苏堪劫，突然抬手抚过苏堪劫的眉眼，轻声道：“喜欢……”
苏堪劫愣了一瞬，接着便反应过来苏钰这是回答他先前那句调戏之语。
身上好不容易压下的热度又有升起来的趋势，苏堪劫无奈地将苏钰搂进怀里：“钰儿帮我降降温吧……”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苏钰耳尖一红，接着便抱住他，周身运起灵力来。
幽幽寒意散发开来，室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个度，带来阵阵凉意。
苏钰将头枕在苏堪劫怀里，将苏堪劫闭关后的事情讲予他听，旁的都未细讲，只着重讲了苏岑那一部分。
苏堪劫捻起苏钰的一缕发在指间把玩着，听到苏岑掉入无底渊时，他的动作便顿了顿。
“无底渊变数大，苏岑恐怕没那么容易死。”苏堪劫道。
苏钰也是如此猜的，他的心中涌起一瞬的后悔，若是早知道前辈就是他，他必然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苏岑。
伤他可以，伤前辈，不行。
想到在幻境中见到过的苏堪劫的模样，苏钰心中便有些疼，搂着苏堪劫的手又紧了紧。
“我不在的日子，可有人欺负钰儿？”苏堪劫问。
“没有。”苏钰摇了摇头，“师尊待我也是极好的。”
苏堪劫的动作瞬间停滞，他眼眸微眯：“钰儿很喜欢他？”
他的话语中不带一丝情绪，苏钰微微愣了一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而后便撑起身子来看他。
长发倾落。
苏堪劫直接揽住他腰让他压在自己身上，呼吸交融，苏堪劫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又问道：“钰儿喜欢他？”
苏钰明白过来，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扫，有些痒。他低声道：“于师尊，唯有对长者之喜……”
“钰儿之前也说过我是兄长。”苏堪劫道，眸中带上了一丝危险。
苏钰微微愣住。
他们此时面对面挨得极近，苏钰几乎整个人压在苏堪劫身上，鼻尖相对，时不时便会碰上。
眼看着苏堪劫眼底的危险意味越来越浓，苏钰倾了倾身，在苏堪劫唇边亲了亲。
亲完后，他方又看向苏堪劫，道：“不一样……”
尽管心中的微微酸意已经被苏钰这一吻抚平了，苏堪劫却仍不肯将此事放过，继续问：“有何不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但要苏钰具体说……他脸上的温度又起来了，薄唇微抿，他看着苏堪劫不说话。
苏堪劫便静静地与他对视，似乎非要听到他的回答不可。
苏钰有些受不了，移开目光，又倾身在苏堪劫嘴角吻了吻。
吻完后，他便将头埋在苏堪劫肩上不说话。
苏堪劫嘴角隐秘地翘了翘，说出的话却依旧不带一丝情绪：“既然答不上来，想必在钰儿心里，我同你那师尊也没什么区别。”
苏钰心中一紧，抬起头来看苏堪劫，眼中带着一丝雾气，但在见到苏堪劫眼底的委屈时，他便有些心疼，低声说道：“前辈是最重要的……”
他低头轻轻碰着苏堪劫鼻尖，又道：“只与前辈亲近……”
苏堪劫心跳一滞，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撞。
待苏钰反应过来时，他与苏堪劫的位置便发生了变化，望着压在他身上的人，苏钰扭开头不看他，闭了闭眼，嘴里道：“前辈，你以后，不若去别的房间睡吧……”

第67章
苏堪劫闻言浑身一僵，他压了压身上的燥意，将苏钰搂进怀里，斩钉截铁拒绝：“不行。”
苏钰抬起头来，静静地与他对视。
这一回苏堪劫没有半分妥协，他抚了抚苏钰眼尾，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却不容商量：“钰儿，旁的我依你，这个，不行。”
苏钰看了他片刻，而后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在他胸膛处碰了碰。
苏堪劫眸色一暗，眼底仿佛燃起了一把火。
分明双脸通红，苏钰的神情却一派端正地绷着，他问：“前辈难受吗？”
苏堪劫将他那只手紧紧握住，幽幽吐出口气来，又紧紧搂住苏钰不让他有机会再乱动：“难受也不去别的房间……钰儿别招我……”
他这么坚定，苏钰没了办法，便闷声提醒他：“渡劫期前，不行……”
苏堪劫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叹气，无奈道：“我记着。”
“前辈也……不能乱动……”苏钰只觉脸上烫得可怕，咬了咬牙方继续道，“我也会难受……”
苏堪劫好一会儿没动静，就在苏钰想要抬头来看他的时候，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钰儿，你别动，更别说话……”
苏钰微微愣住一瞬，而后耳边便是一烧，他抿了抿唇，埋头在苏堪劫怀里，闭上眼。
谁知他就这么逃避似的过了片刻，竟渐渐有困意阵阵袭来。
自苏堪劫闭关后他便一直没有好好睡过觉，入幻境前他还会修炼，倒并不觉得疲累，但从幻境中出来后，连修炼也很少了，精神一直紧绷着，知道现在苏堪劫就在他身边了，他才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自然免不了铺天盖地的疲倦，他攥着苏堪劫衣衫的手便慢慢松了。
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趋平缓，苏堪劫一动也不敢动，唯恐吵到他。直至感觉到苏钰睡着了，他才长长地吐出口气，放轻动作，难耐地在苏钰发间落下一吻。
此时已近子时。
在暗沉的天幕下，有两道黑影在临渊派中飞速移动。
后山的混战已经接近尾声，忙于处理后山的临渊派众人现下完全无心注意旁处。
而此时千机峰上，原本在传送阵旁巡视的弟子突然目光微怔，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
他似有疑惑地皱了皱眉，而后眼中突然浮现出痛苦之色，挣扎许久后，他的眼神才终于平复下来，嘴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在他身后的黑暗里，一道鬼魅一般的身影掠过，接着便带着另一个身影往千机殿里面去。
修为高强的长老此刻大多在后山，注意不到此处，而自从收徒大典后，千机峰便闲置下来，还会过来这边的，也就只有一个日常巡视的弟子。
有着这样的优势，潜入临渊派的两道身影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半刻钟后，那两道身影才从千机殿中出来，身形犹如鬼魅，直至行到后山另一侧的一条隐秘小道上才停下脚步。
月夜下，其中一人的眸中显现出瑰丽的紫色，而另一人则整个包裹在一见黑袍之下，看不出模样。
“东西都拿好了？”紫瞳男子突然问。
蒙面人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抛给紫瞳男子：“记着我们的交易。”
接过他抛来的东西，紫瞳男子轻笑一声：“自然。”
“那便回去吧。”蒙面人道。
紫瞳男子闻言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回去？”
“去魔界！”蒙面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紫童男子又笑了一声，周身魔气萦绕，将他们二人围绕。
蒙面人看向一个方向，道：“原本只需两个人就够了，为何还要带着一群魔族过来，打草惊蛇不说，还损失了这么多战力……”
“苏岑。”他的话未说完，便被紫瞳男子打断了。
紫瞳男子眼眸微眯，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本尊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四周阴寒四起，苏岑顿时浑身一僵，当即停住话头，藏在宽大帽子下的双眼中露出极度的阴狠，他眼中流露着不甘，但身体却因紫瞳男子散发出的气势而止不住地战栗着。
阴寒入骨，苏岑狠狠咬着牙，口腔中血腥味四溢，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冻住了。
他实在承受不住了，正要求饶，然而下一刻，四周几近凝固的寒意瞬间便散去。
紫瞳男子声音里带着笑，仿佛方才没有发怒，漫不经心开口：“不过是为了满足本尊的一点小爱好罢了……”
他说着，便看向那边的战场，眼底露出了一丝痴迷：“灵气与魔气交融、碰撞，鲜血四溢，这景色，你不觉得很美吗？”
方才还警告过苏岑，此时又突然变脸来回答苏岑方才的问话。
阴晴不定，更令人胆寒，再一联系到他嘴里说出的话，苏岑便浑身一颤，在心里骂了一句。
疯子！
魔气萦绕，二人的身影转瞬间消失在山影深处。
-
夜里发生的这些苏钰自是不清楚，第二日，他早早便醒了。
他醒时苏堪劫还在睡着，苏钰便放轻动作，打算起来，谁知他刚一动，苏堪劫便醒过来了。
抱着他的手臂收了收，苏堪劫问：“钰儿要去哪儿？”
苏钰便顺势往他怀里靠，道：“后山现在的情况不知如何了，我去看看……前辈可要同我一起？”
说到后一句话时，苏钰抬头看他。
“自然。”苏堪劫道。
闻言苏钰的嘴角便微微扬了扬。
穿戴好衣物，刚走到前殿，苏钰的余光里突然有什么动了动。
他看过去，当下便愣了一愣，回想起什么，眼神中便带上了愧疚。
苏堪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立在角落里的那把剑，挑了挑眉：“还不过来？”
缩在角落里的暗黑色长剑悄悄抖了抖，接着便立马往这边飞过来，一刻不敢停顿。
苏钰脸带歉意：“葬灵何时回来的？昨夜疏忽，竟将你忘了，实在抱歉……”
昨夜苏堪劫刚出现没多久便施了一个幻术，那时周遭的人都看不见他们，葬灵自然也无从寻他。而那时苏钰除了苏堪劫亦是顾及不到其他，便将葬灵落在后山了。
听到他问，暗黑色长剑抖了抖，而后长剑上便飘袅出一股气息，在一旁凝成了一个小少年。
刚一出来，葬灵便畏畏缩缩地看了苏堪劫一眼，而后又看向苏钰，低声答道：“今早回来的，葬灵知道路，主人不必道歉。”
刚说完这句话，他又惊疑不定地看向苏堪劫，犹犹豫豫开口：“主……主人？”
苏钰如今自然明白过来葬灵为何会将他认作苏堪劫了。
他们本就是同一人。
如今想想，只怕前辈当初将剑交给他时便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又或者，是可以为之，想要给他留下发现真相的线索。
正如那一串养气红豆手链，又如不会排斥他的魔气。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前辈一直都未瞒过他，许多事情都没有掩饰，等着他自己一步一步发现。
让他自己发现，而不是直接将一切都告诉他。
怕他接受不了，又或是，担心刺激到他。
苏钰心头微酸，又不由涌起深深的庆幸。
幸好他通过幻境中阴差阳错知道了一切，若不是进到了那个环境，亲眼见到了前辈曾经历过的所有，他只怕永远都不会真正体会到苏堪劫为他做了多少。
如若他没有经历过幻境，当真如前辈所预想的那般慢慢发现他的身份，到最后，他知道的恐怕也只有一个身份罢了。
前辈连告诉他真实身份时都如此谨慎，那些过往经历过的艰难，即便他问起，恐怕也只会得到一句轻描淡写的答复。
在前辈曾说过的每一句话后隐藏着多么沉重的过往，他永远不会清楚。
幸好，他如今知道了。
前辈为他做的所有，他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刻在心头，永远不会忘。
苏钰垂了垂眸，掩饰住眼底翻涌起来的情绪，低头去寻苏堪劫的手，握住了，心中便踏实了。
不论如何，前辈现在就在他身边。
苏钰的手刚碰过来，苏堪劫便自然而然地反握住。
那边葬灵还在为自己似乎认错了主人而惶惶不安着。虽说他纠结了一整晚，依旧不敢百分百确定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主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害怕苏堪劫。
“无妨。”面对葬灵的忐忑，苏堪劫轻描淡写开口，视线不经意般落向苏钰，“我们二人无异。”
苏钰心间微颤。

第68章
苏堪劫说完这句话便自然而然地将葬灵收起来了，就好像仅仅只是强调他们二人的关系亲近，并无其他深意。
苏钰也不多问，二人便一同往临渊派后山而去。
后山的魔族已经悉数被消灭，苏钰他们过去的时候，大多数长老都回临渊殿商议此次魔族入侵之事去了，只余一些弟子还在清理战场。
苏钰过去时，不少弟子都会主动与他打招呼，见到他身边的苏堪劫，还会好奇地多看两眼。
昨日为了抵御魔族而设下的灵阵还未撤下，只打开了几处缺口以供进出，每一处缺口都有长老把守，以防还有魔族未清理干净，钻了空子。
此次魔族入侵实在蹊跷，可以肯定的是，既然这些魔族过来时丝毫没有惊动烽城那边的灵阵，那么极有可能走了另外的通道，而那一条通道，所连通的地方应当就是临渊派后山的某处。
能让魔族直接进入临渊派后山的通道，若是不找出来，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苏钰便欲往后山深处去，走过那几处缺口时，长老们本不放心他过去，但在见到他身旁的苏堪劫时，便不再阻止。
昨夜长陵仙人便将苏堪劫的存在告知了门中长老，又让各堂长老约束堂中弟子，唯恐有人冒犯了苏堪劫。
不怪长陵仙人如此谨慎，连他都丝毫看不破修为的修士，修为必定不止大乘期，而修真界已有数千年未有修士能跨过大乘期这道坎，冥冥中仿若有什么壁障，阻碍所有大乘期修士更进一步。
单他自己就在大乘期滞留了上百年，对于突破依旧没有丝毫头绪，而如今人界修为最高的化修仙人更是已在大乘期数千年之久。
只要没有突破化神，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一介凡人，是人便终归会有死去的那天，谁也没有化修仙人那般的能力存活数千年，如若他们一直找不到突破的要领，恐怕终究逃不过寿终正寝之命，如从前所有大乘期的先辈一般，无望死去。
也正因此，见到苏堪劫出现时，长陵仙人的态度才会慎之又慎。
一来是因为在苏堪劫身上，他看到了打破那道壁障的希望。
二来，如若真是化神期的修士，实力绝对极其恐怖，遇到这样的人，能结下善缘最好，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
无人阻止，苏钰便一直往后山深处走。
越往里走，周遭的临渊派弟子便越少，昨日那些魔族入侵时所带来的魔气还未消散，散布在空气之中，与原本的灵气混作一团。
随着二人一步步深入，脚下的路渐渐崎岖起来，而四周的魔气也越来越浓。
若当真有一处通道将人界和魔界连通，那一处通道所在之处必定也是这些魔气的源头，想来那一处的魔气应当最为浓郁。
苏钰毕竟不是魔修，虽能感应出魔气的存在，但到底不如魔修敏锐，如今深入道后山腹地，四周魔气愈发浓郁，此时要他再分辨出哪边魔气更浓着实有些困难。
他分辨不出，便看向苏堪劫，问道：“不知前辈能否感受出这些魔气的的源头？”
苏堪劫自是猜得到苏钰的意图，尽管心中有了答案，他却并不直接告诉苏钰，反而问：“钰儿想知道？”
苏钰点头。
苏堪劫嘴角微勾，露出一丝邪意，他眼底带笑，拇指指腹轻轻在苏钰唇上抚过：“钰儿打算拿什么换？”
他的暗示这么明显，苏钰瞬间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当即便愣了一愣，而后脸上便肉眼可见地红了。
这模样每次都能看得苏堪劫心头微烫，在他们过来的方向，偶尔还会有临渊派弟子走动，虽然离得远，但若是往这边看，凭借修士的眼力自然能看清这边的情形，不愿叫旁人瞧见苏钰此时的模样，苏堪劫便刻意挡了挡。
苏钰许久都没有反应。
苏堪劫眼底带着笑，知道他难为情，便更忍不住捉弄他，轻声问：“钰儿，换不换？”
心里清楚苏堪劫是故意的，但苏钰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去，他绷了绷脸，道：“等回去……”
苏堪劫心中微痒，忍不住想要试探他的底线：“现在。”
苏钰抿了抿唇，去拉苏堪劫的手。
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挠：“回去……”
苏堪劫轻轻吸了一口气，正要妥协，谁知苏钰似乎担心他不答应，不等他开口就又低声重复：“魔气的源头……”
苏堪劫毫无办法，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顺着魔气浓郁的方向走。
苏钰眼中立马浮现出点点笑意。
说是后山，其实是一座连绵不断的山脉，在靠近临渊派立派的丛峰时，后山上海修建有供人行走的小道，但随着苏钰他们离临渊派所在的丛峰越来越远，山上的道路也慢慢走到了尽头。
在山林中穿行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丝毫难度，所以有没有路也并无妨碍，只是一步一步深入后，苏钰便发现了一个巧合来。
这山脉尽头，竟连着无底渊。
据史料记载，人魔两界分立之时，也恰好是无底渊出现之时，这一道天堑横卧在人界腹地，犹如人魔两界分立的见证。
临渊派祖师视其为通达天道的标志，便依着无底渊开宗立派。
若如魔族的出现当真是与无底渊有关，或许无底渊并不仅仅是一个见证那般简单。
或许在无底渊中，还藏着人界与魔界的秘密。
此时苏钰和苏堪劫已经到了悬崖边上，苏钰往下看去，深渊之中雾气缥缈，望不到边界。
传闻无底渊之所以叫无底渊，正是由于它似乎没有边际，从未有人到达过它的底部。
究竟是它实在太过深入，以至于从前往里探的人尚未能到达它的尽头，还是它真的没有尽头，至今无人清楚。
就连苏堪劫，从前一时兴起探查无底渊，也只到紫因真人的洞府处便没有再深入了。
而从上回他们在紫因真人洞府前看到的情形来看，在那一处洞府之下，还远远没有尽头。
“后山的那些魔气，皆来自于此。”看着底下的深渊，苏堪劫道。
苏钰站在悬崖边上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既然找到了源头，只待回宗告知长老便好。
哪怕一时找不出魔族从这里出现的缘由，但为了防止再有魔族袭击，宗门必定会采取措施。
回去的路上，苏钰突然想起长陵仙人对苏堪劫的态度来。
魔界的等级划分与人界相差太大，不论实力到达了何种境界，只要实力最强，便一直称魔尊，因而苏堪劫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地，苏钰并不清楚。
且幻境的最后，他只看到苏堪劫站在魔宫之中。
他如何来到苏钰身边的，从那之后又过了多久，苏钰皆不清楚。
在那一段日子里苏堪劫的实力又有多大的提升，苏钰自然也是猜不到的。
他只知如今苏堪劫实力比南九卿强，但即便同一境界，也会有实力强弱之分，故而他从前一直以为苏堪劫的实力对比应当是在人界的大乘期，毕竟更高一阶的化神期，还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但从昨晚长陵仙人对待苏堪劫的态度来看，事实显然不是如此。
苏钰实在好奇，想问苏堪劫，又担心他又如方才那般捉弄他，便先在他手心里挠了挠，待苏堪劫看过来了，他方问：“不知前辈如今的修为是在哪一境界？”
“钰儿想知道？”苏堪劫勾了勾嘴角。
一见他这熟悉的神色，苏钰的耳尖不由自主便红了红，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放低声音：“想知道。”
苏堪劫笑问：“回去……还是现在？”
苏钰抿了抿唇，脸上的温度又有起来的趋势。
握着苏堪劫的手紧了紧，他道：“回去……”
苏堪劫却并不急着说，反而停下了脚步，让苏钰看着他：“钰儿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苏钰唯恐他再说出什么来，脸上的温度又起来了，他道：“前辈以前从不会同我讲条件。”
不敢再与苏堪劫对视，他便直接环住苏堪劫的腰，将头搭在他肩上，闷声道：“前辈变了……”
苏堪劫心中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忍住立马答应的冲动，轻抚着苏钰的发，他道：“钰儿答应我，要说话算话。”
苏钰只当他是说方才说的事，便点了点头。
“若按照人界的标准，我如今的修为应当是半步化神。”苏堪劫道。
苏钰抬起头来看他，眼中极亮，而后便立马想起一件事来，他愣了愣：“如此，前辈应当等我破大乘……”

第69章
“钰儿方才答应过我什么？”苏堪劫眯了眯眼，将苏钰的手握紧，拉着他边走边道，“说话要算数，说好是渡劫期，不能再出尔反尔。”
反应过来他方才那句“说话算数”是这个意思，苏钰便愣了愣，耳尖微红，他忍着脸上的躁意继续道：“会影响前辈的修为。”
苏堪劫道：“钰儿不必担心，我的修为没那么容易被影响，待你渡劫便足够了。”
苏钰没回话。
苏堪劫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来，直接揽住苏钰的腰，眼神中带着一丝侵略性，直直地看着他，低声道：“钰儿若是不信，不如我们现在试试？”
他这一动作来得突然，苏钰先是愣了愣，接着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脸上顿时红透了，他不敢看苏堪劫，便将头往他肩窝里躲，低低地开口：“前辈，不行……”
苏堪劫这回却是没由着他躲，捏着他的肩，强迫他抬头，苏堪劫紧紧地盯着他：“钰儿，现在好不好。”
他说出的话是在询问，但语气中却分明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
感受到从苏堪劫身上传来的气势，苏钰脑海中乱作一团，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在耳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侧头不看苏堪劫，绷紧脸，闷声道：“不行，等大乘……”
话未说完，下一刻就被苏堪劫捏住了下巴，苏钰不得不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苏堪劫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苏钰的脸，最后停在了他的唇上，他眸中微暗，喉咙动了动：“钰儿，我太纵着你了……”
话音刚落，苏堪劫便吻了上去。
苏钰懵了一瞬，脑海中一片空白，双手不自觉地去抓苏堪劫的衣衫，紧紧攥着。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只知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堪劫，眼尾微微红了。
他有点想躲，但苏堪劫丝毫不给他躲避的机会。
苏钰还是第一次从苏堪劫身上感受到如此大的压迫感，眸中突然便一湿。
心中暗自叹了叹气，苏堪劫在他唇上咬了咬，而后方道：“钰儿选一个，渡劫，还是现在？”
苏钰愣愣地眨了眨眼，而后眼中便红了。
苏堪劫心中不忍，但表面上却是丝毫看不出，不等苏钰反应过来便又一次吻了上去，但到底怕吓着他，动作便温柔了许多，不自觉便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吻完了，他方道：“钰儿可选好了？”
苏钰已经全然忘了思考，不敢对上苏堪劫的目光，他垂了垂眸，接着就侧开头，下意识往苏堪劫怀里躲。
他将头搭在苏堪劫肩上，抬手抱住他，感受到从苏堪劫身上传来的温度，心中的慌乱才渐渐平静。
苏堪劫早就不忍心了，当即便顺势将苏钰拥入怀里，但说话的语气却仍没有软下来，还暗暗带着一丝威胁：“钰儿不要对我的自制力太有信心了。”
苏钰脸上便是一红，悄悄去牵苏堪劫的手，过了好久才闷声回答：“等我渡劫……”
“好。”苏堪劫一直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但不放心地又加了一句，“不许再出尔反尔了。”
苏钰心口微胀，埋头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
苏堪劫轻抚着他的发，担心自己方才吓到他了，此时再不敢乱动。
苏钰缓了一会儿才从苏堪劫怀里出来，脸上的温度尚未完全降下去，他握着苏堪劫的手不松，却也不说话，只拉着他往回走。
望着他紧绷着的侧脸，苏堪劫嘴角弯了弯，又有些担心他生气，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而后放在嘴边亲了亲。
苏钰浑身僵硬了一瞬，有些使不上劲，脸上萦起一层薄粉，脸上再绷不下去。
苏堪劫又捏了捏他的手指，轻声唤他：“钰儿？”
苏钰不看他，只低低地问：“何事？”
听到他轻轻地回应，苏堪劫的心便放下了，他勾了勾嘴角：“想你。”
苏钰脸上的不自在越来越重，他微微敛眸：“前辈，你若再说话，方才说的，便不作数了。”
苏堪劫果真不敢再开口了，只轻轻地在苏钰手心里挠了挠。
重新回到后山，苏钰的神情终于缓和过来，见到前方有临渊派的弟子在，他便将苏堪劫的手松开。
一个弟子远远地看见他们，当即便跑过来：“二师兄，掌门有事找你。”
苏钰也正想将无底渊的事禀报宗门，便点了点头：“我这便过去。”
他正打算让苏堪劫先回千弋峰，就听那弟子又道：“掌门说了，伏前辈若是不介意，亦可同去。”
还记着幻境中的事，苏钰其实不愿苏堪劫与临渊派的人过多接触，但他不好替苏堪劫做决定，便道：“前辈不如先回千弋峰？”
苏堪劫却是摇了摇头，淡笑道：“自然要同钰儿一起。”
心底仿佛有什么轻轻抚过，苏钰忍着不自在看了苏堪劫一眼，见他神情无异，这才点了点头，二人便一同往临渊殿而去。
进到殿内，就发现门中长老都在此处，苏钰一一见过礼，便在下首坐下。
早在二人进殿的那刻众人便纷纷注意到了苏堪劫。有长陵仙人的话在先，此时再一细细感应一番，众人心中都惊了一惊。
毕竟修为在执剑长老之上的，修真界如今也只一个灵梦阁主，可在场的人，大多都见过南九卿，在南九卿身上感受到的威压远没有眼前这黑衣男子来得可怕。
除去北玄仙人与长陵仙人，其余长老都是渡劫期，只能觉出苏堪劫修为深不可测，但北玄仙人的感觉却比他们更为直观。
在大乘期滞留多年，他自然清楚那一道屏障的难以跨越，此时见到苏堪劫，心中惊异，当下便要请苏堪劫上座。
“无妨，我坐钰儿身边就好。”苏堪劫道。
北玄仙人便吩咐弟子在苏钰身旁加了一个座位。
只要苏堪劫想，他便可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忽略他的存在，因而在他坐下后，众人留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便都无意识收了回去，专心商议起此次魔族入侵之事来。
早在苏钰过来之前，长老们便已经将此次魔族入侵之事分析了一遍，此时继续商议，也只为讨论出接下来的应对之法。
“此次魔族入侵极为蹊跷，今日一早我便派人联系了烽城的灵梦阁，据灵梦阁所述，烽城并无任何异动，所以这些魔族极有可能找到了其他通道入我人界。”一位长老道。
这话一出，众长老心下皆沉。
若魔族当真还有其他通道入人界，且第一个攻击的便是临渊派，这对临渊派，乃至整个人界来说都极为不妙。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那个通道找出来，设好灵阵，以防再有魔族入侵。”另一位长老忧心忡忡开口，“就是不知这个通道是本就存在的，还是魔族施计开辟的，若是本就存在的，这种通道应当不多，可能也就这一个，只需守住便好；但若是魔族自行开辟的，恐怕远不止一个。”
其他长老亦是想到了这一层，当下神色都不太好看。
苏钰便开口道：“掌门，师尊，诸位长老，弟子方才深入后山查探，发现魔族魔气皆从无底渊入，故而推测那个通道极有可能就在无底渊中。”
听了他这话，诸位长老先是愣了一愣，没料到他们刚刚纠结的问题这么快就被解决了，本还想问苏钰如何能知晓魔气的源头，这时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便复想起他身边的苏堪劫来，当下明白过来，也不问了。
长陵仙人道：“钰儿可确定？”
苏钰点头道：“魔气确是从无底渊而入。”
北玄仙人便道：“如此，便请灵阵堂长老前往无底渊建阵，以防魔族再次入侵时措手不及。”
灵阵堂的长老当即应下。
“事关重大，只怕现在其他世家门派也都收到了我临渊派遭到魔族攻击的消息，如今恐怕都在等着我派答复。”北玄仙人凝眸想了想，便看向殿内的褚长老，“门派大会临近，不若就趁着门派大会之际请各世家门派前来商议，劳烦褚长老派人往各世家门派下达请帖。”
褚长老应下。
北玄仙人便又看向苏钰，道：“钰儿，今日唤你过来，也是为了门派大会。你既是世家子弟，恐怕对门派大会的了解不多。”
“门派大会四年一届，目的在于检测各门各派年轻一代的实力，也是众门派实力排行的重要依据，我临渊派不在意这些虚名，只不过你作为今年收徒大会的第一名，其他门派想必早已对你有所关注，待门派大会那日前来挑战你的必不会少，你需做好准备。”
“是，掌门。”苏钰道。
北玄仙人又道：“在门派大会之前，你便带着师弟师妹们好好修炼。”
“弟子明白。”苏钰道。
话说到这里，该商议的事皆已商议完毕，长老们便纷纷离开了临渊殿。
苏钰和苏堪劫自然是回千弋峰。
因着执剑长老常年闭关，又喜静，墨轩峰的位置便较为偏僻，千弋峰临着墨轩峰，故而位置也较为偏僻。
苏钰本打算走临渊殿的传送阵回去，但传送阵只有一个，此时离开的长老多，颇为拥挤，苏钰便只好先去临渊峰附近的府峰，再借用那个府峰上的传送阵回千弋峰。
临渊峰作为临渊派的主峰，周遭丛峰虽多，但大多有特殊用途，并不允许进入，苏钰仔细想了想，便想起千机峰来。
据说千机峰是掌门亲传弟子的府峰，所以，也是苏岑从前的住所。
千机峰离此处近，自苏岑走后便再无人居住，闲置下来了，便并不限制旁人进入，此时倒是正好过去借传送阵一用。
如此想着，苏钰便与苏堪劫直接往千机峰而去。
他们今日出门也算走了不少路，不知是不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二人谁也没提可以御空飞行的事，慢慢地在路上走着，即便什么话都不说，也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更觉出一股宁静。
临渊派各处的景色都是极好的，群山连绵，千岩竞秀，不少府峰都高耸入云，峰顶云雾缭绕，积了一层白雪。
临渊派的人虽多，但因占地广阔，故而路上鲜少会遇见人，走在山中，不像是出门办事，更像是随意散心。
周遭没人，自然不必考虑是否失礼，苏堪劫便动作自然地将苏钰的手握着。
苏钰也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前辈以后……可有想去的地方？”
“钰儿往后莫非不打算在临渊派长待？”苏堪劫问。
他们二人自然不会分开，他即便想去哪儿，苏钰自然会同去。
苏钰停下脚步，望着苏堪劫：“前辈，我们去凡界可好？”

第70章
不论是人界还是魔界，都不适合他们，且修真界纷争混乱，若两界混战一起，只怕他们不论在哪儿都不得安宁，倒不如去凡界。
凡人不能修炼，不论多乱，破坏力也有限，总归波及不到他们。
苏堪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他轻轻抚了抚苏钰的发，道：“钰儿喜欢，不论去哪儿我都陪着。钰儿如今在临渊派有师长，有师弟师妹，若是喜欢，大可一直留在这儿，我会一直在临渊派陪着你，我在乎的只有你，你在哪儿，我便想去哪儿。”
私心里，他希望苏钰只在乎他一个人，但真正听到苏钰愿意不顾一切陪着他时，他却不忍了。
苏钰不是他，他不能要求苏钰如他一般冷血。
他护了这么久的钰儿，应该同这世间所有天之骄子一样，有宠爱他的师长、有愿意为他两肋插刀的挚友、有崇敬他的师弟妹，他心中有光，不畏惧任何人的接近。
而绝不应该活得如自己当年那般封闭。
“钰儿莫非是被苏渊和苏岑吓到了？”苏堪劫将他拥入怀里，“不必担心，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你。”
苏堪劫突然便想起当年在魔宫里看到的一种炼傀之术来，术法他如今还能记起来，不若干脆将苏钰身边亲近之人都炼作魔傀，受他控制，如此一来就不必担心那些人会生出任何对苏钰不利的想法。
临渊派的人虽多，但也不是办不到的事，魔傀的气息极为隐秘，不易被人察觉，依他的手段，想要瞒着苏钰也不难。
苏堪劫心中已经开始回想炼魔傀的方法了，耳边却突然响起了苏钰的声音。
“前辈，我在乎的也只有你。”苏钰轻声道。
听到苏堪劫说的话，他的心中便抑制不住地一颤。
他当然知道苏堪劫话里的意思。
可是，不管旁人待他如何，他能遇到那些人，他能遇到的所有美好，都是因为有前辈在。
只要有前辈就够了。
不需要别人。
苏堪劫正想着魔傀的思绪便是一顿，心间突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特殊感觉来。
一直隐于心间、死死压制着的希冀突然实现，他微微一怔，心中盈起喜悦，甚至不愿去询问苏钰原因。
“那便四处行走，人界、魔界、凡界，纵览各界风光。”苏堪劫道，“去任何钰儿想去的地方。”
苏钰闻言便弯了弯嘴角，拉着苏堪劫的手继续往千机峰上走。
待到门派大会那日，为临渊派夺得头筹，尽了这一段日子的师门之谊，他便会去向长陵仙人辞行。
远离世间纷纷扰扰。
至于大乘期的壁障，经历过幻境，他其实多多少少明白一些，但人魔两界分立，数千年都过来了，往后一直如此也没什么妨碍。
若是经历幻境前的他，或许还会为世间修士的前途着想，如今的他却是不会了。
总归不论如何都影响不到他和前辈，他又何必浪费时间与精力去管。
旁人如何，与他们何干。
走到峰顶，入目便是一片桃林，其后宫殿掩映。
千机峰比千弋峰自是奢华许多，因着布置精心，处处透着精致。
传送阵就设在桃林之中，花香四溢之中，苏堪劫却突然觉出一丝不对劲。
他蹙了蹙眉，将苏钰护在身后，这才继续往传送阵所在之处走。
“前辈？”注意到他的动作，苏钰疑惑开口。
“有些不对劲……”苏堪劫道，“倒也并未真的感受到什么，只是直觉。”
听他这样说，苏钰当即便警惕起来。
修为到了苏堪劫这个境界，直觉基本不会出错。
穿过这片桃林，传送阵终于出现在眼前。
“师兄？”见到苏钰他们过来，守在传送阵处的弟子当即对他们行了一礼。
苏钰没从眼前这个弟子身上觉出不对劲，便看向苏堪劫。
苏堪劫对着他摇了摇头。
苏钰这才对那个弟子点了点头：“我今日过来只为借传送阵一用。”
弟子便让开身：“师兄请。”
苏钰望向苏堪劫，就见他眉峰仍是蹙着：“前辈？”
握着他的手不松，苏堪劫径直走到传送阵旁，蹲下身子。
凝眸感受了一会儿，他突然挑了挑眉，看向苏钰道：“此处有些不寻常。”
他方才正好想起这一术法，倒没想到现在竟让他遇见了。
苏钰正欲细问，就听苏堪劫对他传音道：“魔族有一练傀之术，可将修士炼做魔傀，以供驱使，这连传送阵旁便有魔傀留下的气息。”
苏钰便看向那名守在传送阵旁的弟子：“除了你，千机峰可还有旁人看守传送阵。”
苏钰倒是不怀疑这名弟子，毕竟方才苏堪劫说过此人没问题。
那名弟子也从他们的反应中觉出不对来，当即便立马答道：“回师兄，千机峰驻守之人共有五名，我们五人轮流看守，不若我现在将他们都叫过来？”
“不必。”苏钰摇了摇头，“昨夜至此时，看守之人除了你，还有谁？”
既然是魔族术法，想来必然是昨夜魔族入侵时种下的。
那弟子便道：“这两日是我和宏杰师弟轮流值守，昨夜子时之后是宏杰师弟值的班，今日日出便换了我。”
“在此期间，可有旁人过来？”苏钰又问。
那弟子摇了摇头：“回师兄，昨夜有没有人来过我并不清楚，但今日自我值守以来便没有旁人过来。”
如此，那名叫宏杰的弟子嫌疑便最大。
不欲打草惊蛇，但总要先见过那名弟子确认一番。
苏钰便道：“你说这两天是你们二人值守，到你下值可是他来替你？”
那名弟子点头道：“回师兄，是宏杰师弟来替我，他值晚上的班，我值白天的。。”
苏钰便看向苏堪劫：“前辈，不如我们在此处等一等？”
苏堪劫点了点头：“无妨，听你的。”
在等着那名弟子过来的时候，苏堪劫便将练傀之术讲予苏钰听。
听闻苏堪劫是在魔宫中偶然发现的秘术，而苏钰在幻境中并未见过此事，想来应该是发生在幻境中所展示出的时间点之后的事了。
“魔傀表面与常人无异，且气息极为隐秘，若不仔细查探，便极有可能忽略。”苏堪劫道。
这也就是为什么方才他只是直觉不对劲，却并未真正发现不妥之处的缘由。
“被炼做魔傀的人，相当于傀主的一部分，只要傀主想，不仅能控制魔傀的言行，亦可左右其思想。”说到这里，苏堪劫便皱了皱眉，“也不知是何人用了此种秘术……”
能炼魔傀的魔族，修为至少应当在魔君，当年他要当上魔尊，首先便要先挑战至少十位魔君，打败十位魔君后，才有资格挑战魔尊。
当年他对上的那么多修为高强的魔族里，从未见过有人炼魔傀，未曾想竟让他在人界遇上了。
他们二人一直都是传音交流，故而值守的弟子并不知道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只见到他们沉默地坐在一旁，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日薄西山，天色渐暗，值守的弟子连忙提醒他们：“师兄，宏杰师弟很快就会来替我了。”
他的修为不高，也没想到依苏钰和苏堪劫的能力，周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对着那弟子点了点头，苏钰便看向苏堪劫。
他都感知到了那人的靠近，苏堪劫自然也能感知到。
“要等见过才能确定。”苏堪劫道。
苏钰便点了点头，突然握住了苏堪劫的手：“若真是魔傀，我来。”
苏堪劫毕竟是魔族，若是动用魔气被临渊派的人察觉到，只怕会引来麻烦。
苏钰自己不在意什么人魔之分，但见不得旁人将任何不好的目光或言论用在苏堪劫身上。
尤其见不得旁人说苏堪劫是魔族。
眼前闪过那个与他长相相同的人在魔物森林中自毁灵海的场景，苏钰心中狠狠揪起，当下便痛了痛。
苏堪劫自是知道这是担心他暴露魔族身份，但却并不知其中更有另外的隐情，便只是点了点头。
耳边传来脚步声，一个弟子从桃林中走出来：“穆白师兄，我来替你了。”
他话音刚落，苏钰注意到苏堪劫神情的变化，手中灵力当即便倾涌而出。
令人如坠冰窖的寒意传来，不过一瞬便将那人冻在原地。
苏钰没有丝毫留手，只一招便将那名弟子治住。
叫穆白的弟子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便连忙问苏钰：“师兄，宏杰师弟莫非有何不妥？”
苏钰道：“先交由掌门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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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大殿，躺在坐榻上假寐的男子突然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兴奋的意味：“如此纯净的灵力，本尊还是第一次见呢……”
魔宫外突然走进来一个浑身都藏在黑袍之下的人，见到榻上的男子，他道：“尊上，今日情况如何？”
伏凛勾了勾嘴角：“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儿。”
苏岑皱了皱眉，心中对于眼前这人不务正业有些不耐，但到底不敢说什么，耐着性子问：“哦？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伏凛笑了一声，眼中露出一丝疯狂：“一个寒性灵力的小家伙，灵力之纯净前所未见，若是与我的魔气混合在一起，不知该有多美……”
一听到“寒性灵力”，苏岑心中便是一沉：“不知那人是何模样？”
“莫非你认识？”伏凛当即便精神一震，他凝眸想了想，用魔气尝试着幻化出苏钰的模样。
看到魔气幻化出的模样与苏钰越来越像，苏岑的脸色狠狠一沉：“苏钰！”
“原来他就是苏钰？”伏凛挑了挑眉，接着便笑了一声，“如此倒好，省了我一分力。”
苏岑眼中流露出狠色：“我要他死！”
伏凛不在意地笑了笑：“你若是有本事自己对付他，尽管杀了他。”
“可惜你不过是个废物，报仇还得借我的手。”伏凛的神色瞬间沉下来，“我抓来的人，要如何处置，可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伏凛！你别忘了我们当初的交易！”一听他透露出不杀苏钰的意思，苏岑便彻底红了眼，“我要苏钰死！”
伏凛手中魔气一动，直接将苏岑击飞出去。
苏岑猛地吐出一口血，眼中恨意更甚。
伏凛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交易我没忘，待我将他的灵海抽尽，自然会让他死，早死晚死都一样，你急什么。”
他动了手，苏岑不敢再说重话，只好压抑住满腔怒火：“你记着就好。”
“想抓到他，恐怕有些难办……”伏凛突然皱了皱眉。
苏岑忍不住嘲讽了一句：“这世上原来还会有尊上觉得难办的事吗？”
伏凛却是没搭理他的嘲讽，蹙眉道：“他身旁跟着的男子，我竟看不透……那人周身没有魔气，但我却能隐隐感受到他与我相近的魔族血脉……”
“你说什么？”苏岑眸中一亮，“苏钰身边跟着魔族？！”

第71章
苏钰直接将魔傀压到临渊殿，待他说明情况后，北玄仙人和长陵仙人都惊了一惊。
人魔两界分立多年，又有天然阻隔在，两界之间的交流极少，故而人族对魔族的了解也极为有限，就连经历过幻境的苏钰都没听说过练傀之术，更不必说没有去过魔界的北玄仙人和长陵仙人了。
长陵仙人细细看了那名被苏钰冰冻住的弟子一眼，问道：“钰儿，如何看出一个人是否被炼作魔傀呢？”
单看这名弟子，与正常人并无区别。
苏钰看向苏堪劫，就听苏堪劫道：“灵修被炼作魔傀，体内便会带上魔族气息，这气息虽然隐秘，但总归逃不过灵石的检测，是与不是，拿测验灵石一试便知。”
不论何种测验灵石，针对的都是灵气，若混杂了魔气，很快便能发现不同。
北玄仙人当即便要唤弟子去取灵石，却被苏堪劫阻止了。
“昨日的魔气尚未散尽，现在这里的魔气浓度虽小，但却比魔傀体内的魔气要远远高出不少，若是在此处测，只怕什么都测不出来。”苏堪劫道。
北玄仙人立马便明白过来，与苏堪劫道过谢，想了想，便直接带着这名弟子去了后殿。
临渊殿后殿之中有一灵泉，直接连着临渊派的灵矿，其中灵气源源不断，北玄仙人又随手设下一道结界，便又看向苏堪劫：“敢问前辈，此处现在可适合拿来测试？”
灵泉中的灵气不断涌出，但魔气却不会再有补充，只过片刻这一方面结界下的魔气便极为稀少，苏堪劫便点了点头。
北玄仙人这才令人去取测验灵石。
测验灵石取来后，苏钰便将那弟子周身的寒冰化去。
初一恢复意识，那名弟子便惊了一惊，一脸惊慌失措道：“掌门，长老，我这是怎么了？”
北玄仙人直接将测验灵石启动，那名弟子瞳孔一缩，下意识便要逃，却又被长陵仙人拦住。
测验灵石突然亮起，然而这光刚一出现，不过瞬间便突然熄灭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打断了一般。
眼下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见暴露了，那名弟子当即便运起灵力向他们攻来，北玄仙人手中灵力一动，又化出一方结界将那弟子困住，然而他的结界刚一出现，殿内就出现了一声巨响。
一阵剧烈的灵力冲击传来，苏堪劫当即便将苏钰护在身后，待这一阵灵力冲击过去之后，苏钰往那弟子所在之处看去，当即便惊了一惊。
那名弟子，竟直接自爆了。
北玄仙人和长陵仙人对此亦是始料未及，望着殿内那具鲜血四溢的尸体，他们都久久没回神，殿内安静了许久。
苏钰愣了好一会儿，方看向苏堪劫：“前辈……被炼作魔傀后，还能救回来吗？”
长陵仙人和北玄仙人亦是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苏堪劫。
不论是苏钰还是北玄仙人与长陵仙人，在发现这个弟子是魔傀时都未下杀手，就是因为抱着或许还能救他的想法。
只是他们却没料到，此人魔傀的身份被发现后，竟然会直接自爆。
也幸好这人的修为不高，自爆的威力有限，没伤到他们。
苏堪劫道：“要想将傀术解除，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了施术之人。”
一听这话，他们便犯了难。
现在已经发现了一个魔傀，不用想也知道，那魔族混进临渊派中，绝不可能只对这一个人下手，所以临渊派中极有可能还藏着其他魔傀，那些弟子，他们自然都是想救回来的。
可那背后之人如今必定不可能还在人界，如今人魔两界之间的通道还未找出来，临渊派也不可能公然不顾与其他世家宗门的约定打开边境灵阵前往魔界。
更何况，即便去了魔界，如何找出那人也是个问题。
“为今之计，只能先将门派内中了傀术的弟子都找出来，先整顿好门派内部再谈其他。”北玄仙人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背后之人如此阴毒，只怕一旦被他们发现身份，那些中了傀术的弟子就性命不保了。
想到这，北玄仙人的心情就愈发沉重，心中隐有不忍。
可若是不将这些人都找出来，不仅门派内其他弟子的安全难以保证，任由这些人在门内走动，还极有可能危及临渊派的根基。
从大局考虑，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些被炼作魔傀的弟子找出来。
当下北玄仙人和长陵仙人便去处理此事。
因着被发现了身份的魔傀极有可能自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被派去负责排查的人便主要都是长老，只是之前为了找出人魔两界的通道便已派出了不少长老，此时人手就有些不够了，因而苏钰也被派去负责排查。
一来他的修为已经是元婴巅峰，与临渊派大多数外门长老的修为无异；二来他身边有苏堪劫在，想必无论如何也遇不到危险。
门内所有人都要一一进行排查，北玄仙人直接在临渊派的灵矿中清理出几个矿洞，用作排查之所，最先要排查的便是要负责接下来的排查的长老们。
万幸的是，所有长老中，只有一位外门长老体内查出了魔气，其余长老都无异样。
那位外门长老被排查出来时亦是第一时间就选择自爆，但一旁的北玄仙人与长陵仙人早有预料，当即便将其控制住了，没伤到其他人。
长老之间的排查进行得隐秘，门中弟子也并未察觉出什么，在开始对门中弟子进行排查时，对外也只说检验弟子们的修习成果，故而没有出现有人听到风声而躲避排查的情况。
这也是为了防止那些魔傀担心自己暴露，不等身份真正暴露便鱼死网破，先行自爆伤人。
临渊派上下数万人，排查起来极为困难，日以继夜排查了四天，在弟子中一共发现了五个魔傀。
随着日后查出的魔傀人数越来越多，那背后之人势必会有所察觉，而一旦那人察觉到，就极有可能控制那些隐藏在临渊派的魔傀做出一些无法预料的事。
经过观察，他们也发现那些魔傀被发现身份后的自爆似乎并不是一时奇异，倒像是提前下好的指令，而除此之外，那些被炼作魔傀的弟子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想来只要背后的施术者没有刻意控制某一个魔傀，那个魔傀便不会出现异动，身份暴露后便自爆，应当是在施术时便下好的指令。
所以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如何在不被那背后之人察觉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将门派中的魔傀排查出来。
出于这个考虑，在排查了四天后，北玄仙人便下令将此事暂停几日。
以防逼得过紧，一次性损失的魔傀太多，背后之人很快就察觉出了他们的意图。
排查一事暂停，苏钰也终于可以从矿洞中出来了。
突然出了魔傀这事，苏钰便一直忙于此事，这几日也未曾歇息息过。
修士的身体素质自是比寻常人要高，不睡觉也并无妨碍，但一连劳碌了这么多天，疲惫总是在所难免的。
苏钰不忍心让苏堪劫在旁一直陪着他，这几日也说过让他先回千弋峰的话，但苏堪劫自然不会愿意，现下终于可以歇会儿，二人都惦记着对方，不必商量，都打算直接回去。
临渊派的灵矿范围极大，又因排查时需要保证周遭又足够的灵气，排查的场所便选在灵矿深处，而只有出了灵矿所在的范围才有传送阵，所以苏钰二人还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到传送阵处。
往外走时，他们难免会遇到不少被派来开采灵矿的外门弟子，不知是不是苏钰的错觉，他不时能依稀觉出一股隐隐的窥视之感。
但这感觉极浅，每当他再一细细感受时便会消失，故而他也不敢确定，再加之他入门以来，时不时便会有弟子看他，所以对于这股窥视之感，苏钰没怎么放在心上，只眉峰微微蹙了蹙。
他一心想着早些回去，也不欲将此事告诉苏堪劫，可苏堪劫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自然没有错过他方才那一瞬的疑惑。
“钰儿，怎么了？”苏堪劫问。
苏钰先是摇了摇头，又想了想，还是道：“许是错觉，方才隐隐感觉到有人窥视，但这感觉并不强烈，或许是门中弟子。”
听到他这话，苏堪劫的神色却是一沉，心中因听见有旁人窥探苏钰而升起极大的不悦，他道：“钰儿莫非忘了，现在的这些弟子，可不一定都是原来的人。”
“前辈的意思是……”苏钰微微一愣，“可若是魔傀，为何会注意我？”
将苏钰的手紧紧握住，苏堪劫此时可顾不得在旁人面前拉拉扯扯合不合礼数，他的眸中冷了冷，道：“在一定意义上，魔傀相当于施术者的一部分，那人的窥视你只能隐隐感受到，极有可能正是那背后的人在借着魔傀打量你，所以视线便被掩饰了。”
说完这句话后，苏堪劫心中几乎便确定了那股窥视之感的来由。
若非练傀之术的特殊，有人在暗中注意苏钰，他必定能感觉到。
如此倒是恰好能说通，苏钰心下稍顿，便开始想背后那人注意自己的缘由，又见苏堪劫神色不好看，他将心中思绪放下，先安抚苏堪劫：“前辈放心，这几日我会多加小心的。”
苏堪劫握着他的手更紧：“钰儿也不必担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了你……”
自出关后，苏堪劫眼中第一次出现杀意，他的声音极冷：“我在想，那人该怎么死。”

第72章
话音刚落，苏堪劫便又想起一事来，立马将杀意收回去，轻声向苏钰解释道：“钰儿放心，如今我的心魔已经可以控制住了，不会再滥杀无辜。”
早在听出苏堪劫语气中的杀意时苏钰便愣了一愣，立马便联想到他的心魔，紧接着就是狂涌而出的心疼，现在又听苏堪劫这么说，心疼更甚，他压了压情绪，唯恐叫苏堪劫看出不对来，便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见他神色无异，苏堪劫放下心，他道：“钰儿帮我个忙如何？”
苏钰疑惑地看向他。
“如今在临渊派施展不开，但施一个小术法令那人不得再借魔傀窥探还是做得到的，只是需要钰儿帮我遮掩一二，未免叫临渊派的人发现了魔气。”苏堪劫道。
苏钰自然不会不同意，当下便问：“前辈打算如何做？”
苏堪劫看向身后灵矿中来往的临渊派弟子，道：“既然钰儿方才感觉到了窥探，这些人里必然有魔傀，只要将其找出来，我便有办法借那魔傀警告背后那人。”
是不是魔傀，苏堪劫只要看过一眼便能判断出来，当下他们便也不急着回千弋峰，就在灵矿之中四处走动，将那魔傀找出来。
“钰儿若是感觉到了窥视，便告诉我。”苏堪劫向苏钰传音道。
苏钰点了点头：“嗯。”
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不同，内门弟子的唯一任务便是修炼，以及加入各个堂口为宗门做事；而外门弟子没有加入堂口的资格，宗门分派的任务便大多是一些杂物，开采灵矿便是其中之一。
故而此时灵矿之中的外门弟子极多，想要找出苏钰方才感觉到的窥视究竟来自何人还有些难度。
他们二人便顺着原路返回，只能寄希望于还能遇到那人。
不过想来此事的难度应当不大。
背后那人开始注意到苏钰，自然有其原因，既如此，那人就绝对还会继续窥视，而那人既然是借着魔傀在窥视，就说明他在控制着方才那个魔傀，只要苏钰就在附近，那个人必定还会控制魔傀出来找苏钰。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料，就在他们经过一处矿洞时，那股隐隐约约的窥视之感再次出现，苏钰立马看过去。
苏堪劫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往那边看，当即也看过去。
将那个方向上的所有人扫入眼底，只一眼苏堪劫便发现了其中的魔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对苏钰道：“腰间带着翠玉的那个。”
他一将人指出来，苏钰手里的灵力便立马出手，极致的寒意直接将那名弟子冰封住。
这一动作自然引起了周遭其他弟子的注意，见出手的人是苏钰，他们便纷纷放下警惕，疑惑问道：“二师兄，发生了何事？”
苏钰道：“此人心术不正，我先将其带回临渊殿处置，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
听他这么说，弟子们放下心，当即便继续自己手头的事。
苏钰和苏堪劫带着被冻住的那名弟子，随意找了一处废弃的矿洞。
苏钰在矿洞中设下结界，便问苏堪劫：“前辈，接下来该如何做？”
有结界在，又是在矿洞之中，只要小心些便不必担心魔气会被人发现，苏堪劫道：“钰儿且看着。”
他的手里运出一些魔气，将那弟子头部的冰化开来，趁那弟子看过来时，如雾魔气瞬间涌上，从那弟子眼中而入，直接探入他体内那一丝魔气所在之处。
既然傀主能控制魔傀，魔傀与傀主之间必定是存在联系的，而魔傀体内被种下的魔气，便是二者联系的媒介。
利用这个媒介，苏堪劫将自身攻击作用其上，施下一个术法，使背后那人受到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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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之中，正慵懒坐在大殿之中的伏凛一怔，接着便立马闭上眼，连忙运起自身魔气护住双眼，动作中颇有些手忙脚乱。
殿中魔气涌动，威压极大，苏岑听到动静赶过来，然而刚一进殿，他就被伏凛身上散发出的煞气给逼退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伏凛周身涌现出如此大的威压，不过刚一感受到，他便喉间一甜，险些吐出一口鲜血。
他只好退出殿去，站在门口等了许久，那边翻涌的魔气才慢慢停下。
走进殿中，他就见到伏凛缓缓睁开眼，那对紫瞳里竟隐隐有血色流淌。
见伏凛脸色不好，苏岑心中稍沉。
这人隐情不定，心情不好时更是，不欲触这个霉头，苏岑正要走，却突然听见伏凛笑了一声。
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惦记着之前与伏凛约定的事，最终还是走进殿中，问道：“尊上，出了何事？”
伏凛嘴角的笑还未散去，听到苏岑的声音，他的目光轻飘飘地看过去，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往后不能再利用魔傀查探临渊派的动静了。”
“什么？！”苏岑猛地瞪了瞪眼，看着伏凛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实在忍不住了，“这还不是大事？！”
伏凛的心情似乎不错，听到苏岑质问也没变脸，他轻笑一声：“你急什么？你不是已经有办法对付那个苏钰了吗？”
苏岑闻言神情滞了滞，而后方问：“你不想攻打人界了？”
“本尊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伏凛说着，便站起身。
苏岑眼中暗了暗，虽说他最恨的还是苏钰，但想起当初他被苏钰折辱时，周遭临渊派竟没有一人出手帮他，他心中的恨意便不可抑制地蔓延到临渊派上下身上。
只是他当初与伏凛交易时确实只说要苏钰的命，如今即便伏凛不打算对付临渊派了，他也不能说什么。
好不容易将心中的恨意压下，又见伏凛似是要出门，苏岑问道：“尊上要去哪儿？”
伏凛勾了勾嘴角：“去见一见本尊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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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临渊派，苏堪劫收回手，冷淡的神色渐渐回暖，他看向苏钰道：“钰儿放心，以后那人便不能再借魔傀窥探了。”
苏钰点了点头，待苏堪劫将结界内的魔气清除后，他方撤下结界。
既然确定了这人是魔傀，他们便将这名弟子送到临渊殿，要如何处置，只看北玄仙人和长陵仙人如何决定。
从临渊殿回来，二人终于回到了千弋峰，然而正要进殿，苏堪劫的脚步却突然停了停，眼底涌现出杀意。
方才施术时他其实还在背后那人身上留下了一点气息，以便日后取其性命，倒没想到他尚未找上门去，这人竟先送上门来了。
将苏钰护在身后，那人初一现身，苏堪劫便直接攻了上去。
苏钰在他动的同时便意识到了，连忙将千弋峰的灵阵启动，以防这里的魔气泄露。
将灵阵启动后，他方看向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来的那人如苏堪劫一样，一身黑衣，不过袖口处还镶着暗红丝线，透出几分邪气。
因着担心身份暴露，苏堪劫便刻意收了力道，感受到从这人身上传来的魔气威压，他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他当初打败了魔尊才成为新一任魔尊，在他的记忆中，当初他打败的那位魔尊的实力似乎比不上眼前这个魔族。
为何当初的魔尊不是这人？
心有疑惑，却并不影响他出招，不过片刻间两人便对了数十招。
眼前这魔族的实力虽比当初那魔尊强，但仍是比不过苏堪劫。
感受到苏堪劫的实力，伏凛心下满意，他已许久未遇到过对手，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还是他伏家的人，心情不由更加明媚。
思索间又过了数十招，伏凛已经隐隐招架不住，便直接往旁退开，收了动作道：“好小子，有如此实力，为何不回魔界？”
苏堪劫根本懒得同他废话，手中魔气舞动，直朝伏凛面门而去。
伏凛连忙挡下他这一击，胸口间竟有血气翻涌，他连忙道：“臭小子！住手！本尊是你舅舅！”
这话一出，苏钰和苏堪劫都微微一顿。
不过苏堪劫的动作只停住一瞬，接着又继续攻上去。
伏凛瞪了瞪眼，边挡下他的攻击边道：“当初你生下来时我恰巧在闭关，便没见过你，出关后就听闻你们一家都死了，又逢魔界大乱，这才没将你接回来，你可不能怪我！倒是你，既然觉醒了魔族血脉，想必是去了魔界的，为何不来魔宫找我？”
苏堪劫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手中动作不停，招招带着杀气。
伏凛心中气得不行，骂道：“对血亲出手，当真是在人界呆久了，将人族的薄情学了个透，连我魔族血脉间的相互感应都不顾了！”
魔族向来注重血脉传承，对待同族血亲极为看重。
这一点，苏堪劫知道，苏钰也知道。
只是，到了如今，他们早已不愿信所谓的骨肉血亲了。
在旁沉默许久，苏钰抬眸看向苏堪劫，开口唤他：“前辈。”
苏堪劫的动作顿时停下。
伏凛当即便与他拉开距离。
苏钰走过去，将苏堪劫的手握住。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舅舅，无论是苏钰还是苏堪劫，心情都极为微妙。
说不上喜，也说不上厌，但若说心中没有丝毫波动，却也是不可能的。
苏钰唤住他，苏堪劫便也不再动手，只将苏钰护在身后，这才看向伏凛，淡淡开口：“不论是谁，胆敢将主意打到钰儿身上，我必杀无疑。”
苏钰垂了垂眸，心头涌起一股酸涩。
他们只有彼此。
也只需要彼此。
伏凛的目光顿时看向他身后的苏钰，气不打一处来：“就为了一个人族，你就要对同族血脉下手？！”

第73章
苏堪劫淡淡地瞥了伏凛一眼，将苏钰的手收紧，他不看伏凛，反而侧头对着苏钰轻声道：“钰儿是我的唯一……”
苏钰因他的话心跳滞了滞，脸上有些烧，而后便看向那边的伏凛。
伏凛险些气炸了。
以他的耳力，自然听得清苏堪劫说的那句话，他指着苏堪劫：“你！你！”
毕竟是长辈，苏钰也不愿气他，便轻轻摇了摇苏堪劫的手。
苏堪劫只得看向那边的伏凛，但神情依旧冷着，他知道苏钰的意思是让他对这人的态度好些，但他对着旁人说不出好话，便干脆转移话题问了他想知道的：“你是魔尊？”
“你什么你！叫舅舅！”伏凛气道。
苏堪劫神色不变，反而看向苏钰。
不是他不想对这人态度好，是这人非要得寸进尺。
苏钰叹了叹气，心知苏堪劫愿意先行挑起话题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只不过看样子，他们的这位舅舅，似乎也是个犟脾气。
无奈摇头，苏钰便看向那边的伏凛，轻声问：“舅舅可是魔尊？”
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舅舅，苏钰心中并无厌恶，至少目前来看，这人对于前辈还是极为看重的。
若是前辈当初去魔界时，有这样一个长辈护着，前辈后来的性情也不至于如此冷漠。
可是前辈当初并没有遇到过他，甚至那时，魔界尊主并不是伏家之人。
知道苏堪劫从前的经历，苏钰自然明白苏堪劫问这话的原因。
弄清楚如今的情况与当初为何不同还是极为必要的，再加之眼前这人对苏堪劫并无恶意，所以苏钰才会开口。
总归他与前辈本就是同一人，前辈不愿唤，他唤一声舅舅便是了。
为免失态，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自己可以跟着苏堪劫唤舅舅的另一个原因。
即便他知道……此时苏堪劫和伏凛想到只会是那个原因……
他这声“舅舅”出口时，苏堪劫和伏凛都愣了一愣。
只不过苏堪劫微愣过后嘴角是勾了勾，而伏凛却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了他们二人紧紧牵着的手上，瞪了瞪眼：“你……你们！”
苏堪劫心中有些烦，声音冷淡：“舅舅可是魔尊？”
他的语调与苏钰说这句话的语调分毫不差，完全是在重复苏钰的话，既表达出他这声“舅舅”唤得不情不愿，又表达出他完全是为了苏钰而妥协的，体现苏钰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听到他唤“舅舅”，伏凛的微微愣了愣，而后便轻哼一声，也顾不得再计较他的外甥与一个人族男子私定终身的事了，终于肯回答他们的问题：“本尊若不是魔尊，魔界还有谁能做魔尊？”
苏钰闻言便皱了皱眉。
既如此，为何前辈当初挑战魔尊时遇到的不是这人？
他在这边想着疑惑，苏堪劫却是直接将这个问题放下，反而先淡淡嘲讽了一句：“你该庆幸我对魔尊之位没兴趣。”
伏凛的脸色顿时一青。
经过方才的交手，他自然知道苏堪劫的实力在他之上。
臭小子，竟还嘲讽起长辈来了，简直无礼至极！
兀自气了一阵，伏凛方冷脸开口：“你既然对魔尊之位不感兴趣，最好祈祷我能好好活着，别气我，若我死了，这魔尊之位，除了你也没旁人能接。”
“舅舅莫非身有隐疾？”苏堪劫挑了挑眉。
所以，当初他之所以没有遇到这人，是因为他死了？
仔细算了算，眼下这个时间点，他当初的修为似乎只是魔使，远没有到能够挑战魔尊的时候。如此倒是说得通了。
不过想到这里，苏堪劫突然便想起一件事来。
他当初在魔界时，似乎正好经历过一次动荡，而那次动荡，恰恰与魔尊有关。
“旁的隐疾没有，只是受不得气。”伏凛冷哼一声。
苏堪劫却是完全不理会他这话中的隐含意思，直直地看向他：“为何你死了，魔尊之位就必须交给我？据我所知，魔尊之位，向来是魔族能者居之。”
伏凛很乐意同他讲一讲魔族的事，听他问，便道：“你以为魔尊是谁都能当的？除了我们伏氏血脉，旁人就算当上了魔尊，也压不住魔界至尊的气运，而如今，身上还有着伏氏血脉的，只有我和你，所以说你可千万别气我。”
他这话一出，不论是苏堪劫还是苏钰都想到了一件事。
气运。
当初苏堪劫入了魔界之后，魔界的魔气便极为不稳定，不过那时苏堪劫对魔界本就不了解，又加上那时的他性情淡漠，除了修炼外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后来苏堪劫当上魔尊后，魔界的魔气又稳定了，苏堪劫自然不会再花心思去查原因。
如今想来，魔气不稳的原因恐怕正是因为在苏堪劫之前的那个魔尊不是伏家人，压不住魔界至尊的气运，故而影响了魔界的魔气。
只是……
苏堪劫又看向伏凛，道：“舅舅，恐怕即便我不气你，你也快死了。”
既然当初在他之前的魔尊不是伏凛，那必定是伏凛身陨了。
苏钰也是如此想的，只是苏堪劫这么说话，实在有些不妥，当即就轻轻在苏堪劫手心里挠了挠。
苏堪劫手里的力道收了收，示意他知道了。
伏凛却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反而还笑了笑：“放心，原本是活不长了，最近有了转机，短时间内是死不了了。”
苏堪劫闻言挑了挑眉，思索着是哪里生了变化。
他回来以后便一直在人界活动，按理说即便有影响也只会影响到人界，难道说，是因为在他的干涉下苏钰没去魔界，导致魔界生了变数，所以才会与他当初的情况不同？
即便是因为这个原因也无从验证，苏堪劫也只是想弄明白比当初多出现的这个舅舅是何原因罢了，现下知道了，便不会再问其他。
想起另一间事来，苏堪劫道：“你那些魔傀，都收回去吧。”
苏钰也看向伏凛。
伏凛瞪了瞪眼：“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护一个人族也就罢了，现在连人界你也要护着？”
苏堪劫轻轻揉了揉苏钰的手：“人界如何我管不着，你那些魔傀放着，还得麻烦钰儿一个个找出来，我心疼。”
苏钰被他这直白的话激得耳尖瞬间红透了。
伏凛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可真出息！”
“日夜不休地找魔傀，就更有出息？”苏堪劫道。
苏钰微微一愣。
前辈这话……
方才伏凛那句话说的明明是苏堪劫，可苏堪劫这话，却是将对象换成了苏钰。
伏凛或许只当他的意思是他会陪着苏钰日夜不休地找魔傀，可苏钰却是知道。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们是同一个人。
“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伏凛骂道，“就为了一个人族？”
“钰儿和我是一样的。”苏堪劫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苏钰垂眸掩盖住眼底泄露出来的情绪。
“你行！”伏凛盯着苏堪劫看了许久，将心中的怒气压下，“好好地唤一声‘舅舅’，别阴阳怪气，我便将魔傀撤了。”
“舅舅。”苏堪劫这回唤的没有丝毫压力。
几番接触下来，这人确实没有恶意，甚至对于他的维护也是确确实实的。
这一声唤得伏凛身心舒坦，他的脸色好些了，便想起一件事来，皱眉问道：“你叫什么？跟谁姓的？你那父亲姓什么来着？”
当初他因身体原因在闭关，待他出关后妹妹已经没了，虽听说了妹妹嫁人了，还有了儿子，但他连妹夫的面都没见过，加之那时魔界大乱，他连伤痛胞妹离世都来不及，更无暇顾及这些事，以至于连那妹夫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苏堪劫闻言目光顿了顿，而后就蹙了蹙眉，一脸一言难尽：“你当真是我舅舅？”
伏凛又被他这话气个半死：“我是不是你舅舅你感应不出来？！”
血脉之中的那点联系苏堪劫自是能感应到的，至于血亲的远近，他懒得分辨，总归这人确实与他有血缘关系。
他其实并不怀疑伏凛的身份，问那一句也不过是觉得这人太不靠谱。
不过，若是伏凛清楚他父亲是谁，在见到苏钰时也应当会有所察觉。
苏堪劫便略去了伏凛问题中关于父亲的部分，只答道：“伏劫。”
听到他姓伏，伏凛的脸色好些了，冷哼一声：“如此便好。”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又从苏钰身上略过。
苏堪劫的神色立马冷了下来，想起这人曾借着魔傀窥视苏钰的事来，眸底暗色闪过，他警告道：“别打钰儿的主意。”
伏凛脸色一黑：“待本尊回魔界了就将傀术撤了！”
他虽然很拿苏钰那纯净的灵力来玩玩，但既然苏堪劫护着，便将心思放下了，毕竟一点小爱好怎么比得上伏家唯一的继承人重要。
不过……他不动手，这个人族也未必能好好的。
想起苏岑说过的事，伏凛却也没打算提醒。
他不干涉自家外甥的私事，可不代表着他要帮着外甥护媳妇儿。

第74章
伏凛回去后，确实如他所说将傀术撤了。
直接表现就是从之前那名被苏钰和苏堪劫送到临渊殿的弟子体内已经检测不出魔气。
魔傀已经解决了的事苏钰也上报了北玄仙人和长陵仙人，他们问起如何解决的，苏钰只道是苏堪劫出的手，听了这话，北玄仙人与长陵仙人都对苏堪劫大为感激。
此时距门派大会不足半月，又不需要再搜查魔傀，长陵仙人和北玄仙人便让苏钰带着师弟师妹们好好修炼，至于苏钰自己，他们倒是不怎么需要担心。
在各宗门世家的年轻一代中，除了苏钰，修为最高的便是千灵门的连城，但连城也只不过金丹中期修为，与元婴巅峰的苏钰自是比不了。
而新一届弟子中这么快便有了元婴巅峰，这在临渊派也是从未有过的。
距这一届开始招收新弟子不过十余年，三十年一届弟子也不过才过去一半，按照从前的经验，这个时候弟子们的修为应当普遍在筑基巅峰，排在前列的弟子的修为应当才堪堪破金丹，而最顶尖的弟子，修为或许能有金丹中期，又或是再好一点能有金丹巅峰。
可如今苏钰的修为却是直接到了元婴巅峰，直接打破了临渊派往日的记录。
这在临渊派都属于头一份，就更不必说其他门派了。
有苏钰在，此次门派大会，临渊派绝对稳拿第一。
门派大会对于声誉向来稳居第一的临渊派来说或许不是很重要，但对于其他门派来说可就不同了，在门派大会中若是能取得好名次，不仅能提高门派声誉，而且对于他们的新弟子招募也极为有利，所以其他门派对于门派大会都很重视。
其他门派也早就听闻了临渊派执剑长老收了这样一位新弟子，故而对于此次门派大会，他们也只想要争个第二。
若是只相差一个小境界或许他们还能争一争，但现在可是整整相差了一个大境界，根本没有丝毫获胜的可能，自然没有争的念头了。
旁人对苏钰的修为都甚是惊艳，唯一不满足的也只有苏堪劫了。
每一届的门派大会都在临渊派举办，到了门派大会那日，作为临渊派如今的首徒，苏钰还需要去长风接待各大世家门派的人，便起得早。
苏堪劫一边帮他整理衣襟，一边不解地问：“我闭关两个多月钰儿的修为能从金丹初期提升到元婴巅峰，为何我出关后钰儿的修为就停滞了？”
仔细算算，他出关至今也半个多月了，这一段日子里，苏钰的修为却一直没有提升。
苏钰闻言目光便顿了顿。
经历过幻境，他的心境早不同于寻常修士，往后修炼几乎不会遇到瓶颈，只要灵力的积累跟上，境界的突破便不会受到任何阻挠，若是他想，随时都可以突破。
所以他便一直控制着没有修炼。
修为提升过快，前辈必然会怀疑，若是前辈问起缘由，他必不能用谎话来欺瞒前辈。
可是，他并不想现在就将他经历过幻境的事告诉前辈。
因为前辈会担心，甚至会内疚那时候他没有陪在自己身边……
他会心疼。
至少要等往后前辈认为他能够承受、开始慢慢将一切告诉他时，他才可以说出来。
现在苏堪劫突然问起修为之事，苏钰微微顿了顿，而后便轻轻拥住苏堪劫，道：“前辈在时与不在时自然是不一样的。”
苏堪劫抬手环住他，轻嗅着他发间的清香，问道：“有何不一样？”
苏钰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声重复：“不一样……”
他不在时为了不时时刻刻想他，便只能一心修炼转移注意力；他在时，修炼的心思就淡了许多。
即便没有幻境，他的修为提升的速度也必然不如苏堪劫闭关的时候。
苏堪劫此时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低声笑了笑，在他耳边轻声问：“我影响钰儿修炼了？”
苏钰的耳廓瞬间红了一圈，他从苏堪劫怀里退出来：“前辈，该走了……”
苏堪劫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直到出了千弋峰才放开。
因着此次门派大会除了如以往一样决出各大门派年轻一代们的实力排行外，还要商讨上一回魔族入侵之事，故而今日来的，不仅有各大门派的人，还有众多世家之人。
到山门口时，风越和其他弟子都在那儿等着了，待苏钰过来后，众人便一同前往长风。
门派大会这日，长风的传送阵会暂时关闭，只允许收到了请柬的世家宗门之人进入。
待苏钰一行到了长风之后，才开启传送阵。
传送阵开启后没等多久，便有一处传送阵亮起。
苏钰看过去，就见来的人一共有四个，最前方的一位男子周身威势甚重，苏钰细细感受一番，这人给他的气息竟同北玄仙人相差无几。
既是来接待，苏钰自然是刻意记过今日会来的世家门派之人都是哪些的，不过一瞬间他便联想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千灵门。
实力仅次于临渊派，也是除临渊派外唯一一个门内有大乘期强者的门派。
苏钰走过去，对着最前方那人行了一礼：“无虞仙人。”
人界如今五位大乘期强者，眼前这位无虞仙人便是其中之一。
无虞仙人乃现任千灵门门主，实力据说与北玄仙人不相上下。
感受出苏钰的修为，无虞仙人当即也认出了苏钰，他温和地笑了笑：“这位想必就是近来声名远扬的苏钰小友了吧？”
苏钰道：“仙人谬赞。”
“小友年纪轻轻便能有元婴巅峰修为，当真是少年英才。”无虞仙人赞了一句，而后便看向他身侧的一位青年，“这是小儿连城，此次门派大会，还请苏钰小友多加指教。”
苏钰便看向那位青年，心知这位应当就是千灵门少门主连城，他温和一笑，道：“指教谈不上，能有机会同少门主切磋，是苏钰的荣幸。”
又简单寒暄了两句，苏钰便让一位弟子带着千灵门的人上临渊派。
临走之前，无虞仙人的视线隐晦地从苏堪劫身上扫过，目光闪了闪。
之后来的门派之人也同千灵门差不多，见了苏钰，多是夸赞之辞，苏钰一一谢过，依旧是安排弟子带人上去。
如此一直接近午时，在他身后的风越突然上前对苏钰道：“二师兄，接下来的大多是各世家之人，您不如先回去吧。”
来的既然大多是世家之人，苏家自然也会在其中。
苏钰与苏岑的恩怨在临渊派并不是秘密，如今的苏家家主苏渊既然是苏岑的亲生父亲，想来他与苏钰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是以今日一早长陵仙人便交代风越，世家之人来之前便让苏钰避开。
总归此次门派大会主要针对的还是各大门派的人，世家之人不必苏钰亲自接待也不妨事。
听过风越这话，苏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他却摇了摇头：“无妨。”
他如今是临渊派首徒，他若是不来，难免会有人说临渊派礼数不周。
再者，苏渊今日既然要来，他们总归会见到，况且，对于苏渊，他也没什么好避开的。
反倒是苏渊，见了他应当避开才是。
毕竟做了亏心事的是苏渊父子，从来都不是他。
要不了多久，他也该回扶洲找苏渊算算账了。
见他语气坚定，风越便不再劝，只一心记着待苏家之人过来时，不能让他们欺辱苏钰。
说话间已有世家到了，苏钰连忙过去接待，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苏家之人也到了。
来的人自然是苏渊。
余下还有一位苏家旁支子弟，以及三两位苏府守卫。
隔了这么久再见苏渊，苏钰心中毫无波动，神色如常地直接便吩咐一个弟子带他们上山。
他不欲与苏渊多费口舌，苏渊却是不肯就此罢休，脸上带着淡笑，语气不咸不淡：“钰儿见了叔父都不知行礼问好的吗？”
脸上虽带着笑，但在苏渊心中，早已将苏钰凌迟了不知多少遍了。
收徒大典过去没多久，临渊派便派人到扶洲将苏岑被逐出临渊派的消息传达到苏家，他那时问起原因，传信的人只冷冷地留下一句“我派不收弄虚作假、阴险歹毒的小人。”
传信之人到的时候，他正与扶洲其他三大世家的家主商议事宜，听到临渊派来人了，他只当时苏岑派人送东西来了，便没让那三个家主避让。
谁知来的竟是噩耗。
传信之人那话一出，他几乎都能听到另外三个家主心里的嘲弄与鄙夷！
听到这个消息的恰恰还是三大家主，他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苏岑被逐出临渊派，以往积攒起来的名声有多响亮，现在就有多遭人耻笑！
连带着他们苏家在扶洲的声誉也一落千丈。
而往日的苏家天才被苏家废物取而代之的消息，连带着苏钰曾在收徒大典上质问苏岑的字字句句，一齐在人界传遍了。
现在，整个人界都道他们苏家的人丧尽天良、心狠手辣，走在路上他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丝毫抬不起头来。
这让风光惯了的苏渊如何受得了，是以此时见了苏钰，他才会实在忍不住上前刺两句。
刚看出苏渊有开口的意思时风越便要上前，打算代苏钰应付这人，却不想苏渊直接点了苏钰的名字，且说的亲辈之事，这他倒不知该如何挡过去。
见到苏渊这张脸，苏钰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幻境中见到的事。
这人叫来扶洲各大世家，在前辈加冠之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番恶毒之语，将前辈赶出苏家。
一想起这个场景，苏钰整颗心都揪起来了，他的眸中露出冷意，周身属于元婴巅峰的气势一点一点透出来，带着刺骨的阴寒直接朝着苏渊碾压过去。
在他身后正要上前的苏堪劫脚步顿了顿。
苏钰淡淡开口：“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残杀兄嫂、谋害亲侄的人向来与孽畜无异，苏钰以为，能容许这人多活几日已是最大的仁慈了，苏家主觉得呢？”
苏渊的脸色当即一变：“你！”
他也不过元婴巅峰修为罢了，且他多年未曾修炼过，修为早已虚得不行，自然比不过如今的苏钰。
感受到苏钰周身的气势，苏渊心中大为惊异。原本他以为苏钰再如何也不过是金丹修为，这才敢上前来刺苏钰几句，现下周身被那阴寒之气激起阵阵寒痛，苏渊是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忍着周身不适，苏渊强行掩饰好神色，即便脸上的青筋已经隐隐显现，他还是极为勉强地挂上了一抹笑意：“钰儿莫要血口喷人，说话还是要讲证据的。”
说完这话，苏渊不敢再待，连忙便要走。
“苏家主。”苏钰却是突然开口唤了一声。
传送阵广场上的人并不少，苏渊唯恐落了面子，听到苏钰唤，心中哪怕千万般不愿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还有何事？”苏渊脸上的笑怎么也维持不下去。
苏钰平淡无波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落在他身上。
苏渊只觉那目光中仿佛藏了千万把刀子，齐齐朝他射来，烈日当空，他却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苏钰一步一步走近。
落到苏渊身上的威压也越来越重。
他下意识运起自身灵力来抵挡，然而却绝望地发现他的灵力对于抵挡这威压竟没有丝毫用处。
苏渊慌了神，见到苏钰又走近了一步，他下意识便要往后退，然而令他惊恐的事，他竟然连后退都做不到！
从苏钰身上传来的威压，仿佛将他牢牢锁定了，令他动弹不得。
苏钰清澈的眼眸中涌现出杀意，带着碾压一切地气势直直地落在苏渊身上。
心中猛地一跳，苏渊竟被苏钰这目光看得脚下一软。
他身旁的苏家子弟连忙搀住他，低着头不敢看慢慢走过来的苏钰，惊恐地唤苏渊：“家主！”
在苏渊瘫软的一瞬间苏钰便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淡淡吩咐身后的临渊派弟子：“带苏家之人上山。”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子连忙回答：“是，二师兄。”
苏渊慢慢回过神来，顿时浑身臊得发慌，他一把推开身后扶着他的苏家子弟，目光发狠地盯着苏钰，但在苏钰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又下意识连忙将自己的视线收回来。
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会惧怕苏钰，他的心中又是一股强烈的愤恨。
“苏家主，请。”临渊派的弟子面无表情地开口。
方才听到苏钰的话，临渊派的弟子们这才知道苏渊竟然谋害过苏钰，甚至还对自己的兄嫂下手，简直畜生不如，当下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苏渊的脸上顿时更加挂不住，脑海中回响起苏钰方才的话，除去愤恨外，他突然一愣。
苏钰如何知道苏眠夫妇是他杀的？！
他微微瞪了瞪眼，在原地愣住没动。
临渊派的弟子直接不耐烦道：“苏家主，我们还要接待其他世家之人，你再不走，就挡道了。”
苏渊的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一看周遭其他人看他的目光也极为不友善，顿时脸上又是一阵臊意，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心中的恨意直接达到了顶峰。
想起一事来，他冷笑一声。
苏钰，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那名小弟子带着苏家之人往临渊派去，苏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苏渊身上，好半晌才缓缓将眼底的暴虐彻底压下。
回过身，他已恢复成了往常那般平淡的模样，走回苏堪劫身边，悄悄地握了握苏堪劫的手。
苏堪劫立马回握住，将他冰凉的手紧紧捂着。
方才苏钰的反应其实令他有些诧异，他原以为，依苏钰的性子，遇到苏渊，定然会恨不得眼不见为净，倒没想到苏钰还会叫住苏渊震慑一番。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旁人以为钰儿性子温和就欺负他。
感受到从苏堪劫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苏钰心里的刺痛感散去了些。
周身渐渐回暖，苏钰见周围的临渊派弟子们都低着头没有看这边，便悄悄地在在苏堪劫肩上靠了靠，一触即离。
手已经完全热了，苏钰想要松开，苏堪劫却是不放，直接将他拉进怀里，而后在他发间轻轻落下一吻。
苏钰只觉耳边一声嗡鸣，脸上瞬间红透了。
恍惚着回到传送阵前，他连忙运起灵力将周身的热意压下去。
从伏前辈身上传来的隐隐威压散去，临渊派的弟子这才敢悄悄地抬起头。
眼神四处乱飘着，也不敢看他们身形略微显得有些僵硬的二师兄。
二师兄和伏前辈的关系，他们都多多少少能猜出来些，毕竟这两人也没想瞒着，终日形影不离。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况且，单从他们二师兄对待他们的态度和对待伏前辈的态度有多不同这事上就能看出来。
眼观鼻鼻观心，他们只当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极有眼力见。
弟子们都能看出来的事，长陵仙人和北玄仙人自然也早就发现了，之前苏钰说的那句“兄长”只怕是个托词。
不过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妨碍，只要苏钰不是被强迫的，他们就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总归这世间同性道侣虽少，但也不是没有，修真之人不拘小节，能找到心仪之人便极不容易，在乎那些个细枝末节做什么。
也正因此，后来临渊派内稳定下来后，长陵仙人和北玄仙人也没提起过要另开一座府峰给苏堪劫住的事。
方才之事似乎没人注意到，苏钰不自在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悄悄吐出一口气。
见到苏渊后心底升起的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散了。
只要前辈在他身边，就一切都好。

第75章
人界的门派远比世家要多，且请来的各大世家往往都只是各洲的排名第一的世家，故而接待到现在，来的世家都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又等到了一会儿，苏钰核对完名单后，所有要来的世家门派都到齐了，他便带着临渊派的弟子们回了山。
门派大会就在临渊派试炼峰的练武场，待苏钰等人到的时候，门派大会恰好刚刚开始。
因着此次门派大会还要商议魔族入侵之事，比试的形式便大大简化，凡各派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年轻一代弟子，比试便都安排在今日，待金丹期修为的弟子比完后，也就决出了门派大会的前几名。
而后凡排名在前十的门派，便与各大世家一同商议魔族入侵之事，其余门派继续比试，决出剩下的名次。
至于魔族入侵之事，只需将商议结果告知剩下的门派即可。
苏钰和苏堪劫，同临渊派排行前十的弟子一同坐在了临渊派的座位上，作为东道主，临渊派的人自是坐在上首，而各大宗门世家的人在其下一路坐开。
北玄仙人简单同各大世家宗门的人见过礼，而后临渊派的负责长老便将此次门派大会的比试规则告知，接着便宣布此次门派大会开始。
有金丹期修为弟子的门派一共十七个，比试时仍是按照抽签决定顺序与对手，与临渊派收徒大典不同的是，此次抽签不再是抽取个人，而是按照各门派抽签。
一个门派内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弟子很可能不止一个，所以，当抽到两个门对比试时，往往会比到这个门派内所有的金丹期弟子都比完才能决出胜负。
虽然会有车轮战的情况，但门派大会比的就是一个门派的总实力，一个门派中若是能出好几个金丹期修士，即便都只是金丹初期，也是其实力强大的体现。
临渊派这边，除去苏钰和风越，另外还有十余名弟子突破了金丹，临渊派的弟子实力普遍高于其他门派，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不到最后就不需要苏钰出手。
各门派的代表都抽过签后，此次门派大会的比试便正式开始。
底下的打斗进行得如火如荼，苏钰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擂台上，反而看向了苏家所在之处。
苏渊的实力在世家之中排名并不靠前，故而坐的位置也较为偏远。
令苏钰有些疑惑的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坐在末尾处的苏渊，似乎在一直在隐隐看着前方千灵门的方向。
“钰儿。”苏堪劫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苏钰看过去，苏堪劫便握住他的手，目光看着一个方向，“你看。”
苏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微蹙了蹙眉，凝眸又看了一会儿，带着一丝疑虑开口：“那是……舅舅？”
只见那边一个小世家的座位区里，一个黑衣男子坐在角落，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的擂台出神。
那个男子的样貌与伏凛极为相似，但周身却没有一丝魔气透出来，也难怪没人发现。
苏钰清楚地记得他方才在长风接待各世家之人时，并没有见过这个黑衣男子。
似是感受到了他们的视线，那个黑衣男子看过来，对着他们勾了勾嘴角。
这下苏钰可以确定了，那人定是伏凛无疑。
他没有在长风见到伏凛，或许仍是走的无底渊之中的人魔通道。
“是他。”苏堪劫道。
苏钰不解地皱了皱眉：“舅舅过来做什么？”
为何好好的魔界不待，偏要跑来看人界的门派大会？
门派大会上各大门派的强者基本都到了，若是身份暴露，也不知能不能安全脱身。
苏堪劫摇摇头，目光在伏凛身上又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来，不在意地开口：“但愿他只是来看看热闹……万一他的身份暴露了，钰儿可别管他。”
苏钰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却知若是伏凛真的出了事，不论是他还是苏堪劫，都不可能不管的。
说到底，这个舅舅还是唯一一个确实对他们好，且还在世的一个长辈。
若是伏凛出事了，在能够保全自身的情况下，他们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
知道苏钰和苏堪劫发现了自己，伏凛大大方方地回望过来，嘴里动了动，对着他们做了一个口型，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苏钰看不出他说了什么，便看向苏堪劫：“前辈，舅舅说了什么？”
苏堪劫的目光仍留在伏凛身上，好半晌才收回来。
他的神色有些冷，轻声回答苏钰的话：“他说，小心……”
“小心？”苏钰蹙了蹙眉，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便看向苏渊的方向。
此时苏渊正喝着茶，专心致志地看着擂台上的比试。
苏堪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苏钰的手指，轻声安慰道：“钰儿不必担心，哪怕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与我们为敌，我也有能力护着你。”
自从知道了苏堪劫真正的境界后，苏钰便清楚他的实力有多可怕。
半步化神，如今这世上最接近于神的实力，恐怕即便数十个大乘期联手也奈何不了苏堪劫。
是以苏钰并不如何担心他们的安危，只是，想到接下来恐怕会发生什么事，他的心情总还是有些不太明媚。
他只想好好地等过完此次门派大会便与前辈去凡界，往后人魔两界之事他们再不插手，但若是有人偏偏要逼他们，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伏凛的神情放松，显然是来看戏的，苏堪劫冷冷地丢给他一个眼神。
若是今日出了什么意外，他这个看戏的也别妄想置身事外。
而此时苏家那边，苏渊一边喝着茶，一边低声问身旁的一个苏府守卫：“苏钰身边那人，你可以确定？”
“自然确定。”那个守卫开口，听声音竟然是苏岑！
苏渊便哼笑一声，眼底流露出阴毒的神色：“苏钰，临渊派也决计不敢保你，四位大乘期强者都在此，今日，你插翅难逃！”
苏岑的脸上亦是露出一丝快意。
望着坐在台上的苏钰，他眼底的恨意前所未有的浓烈。
若是没有苏钰，今日坐在上面的，理应是他！
随着时间流逝，大部门门派之间的比试已经比完了，剩下的仅余临渊派与千灵门。
千灵门的少门主实力确实不错，苏钰方才也注意过他与旁人的比试，那人在现在出场了的弟子里，对于灵力的掌控最为精准，千灵门的碟灵之术在他手中出神入化，灵力化成的蝴蝶神出鬼没，往往能在不经意间击败对手。
传闻碟灵之术是千灵门立派之根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转眼间千灵门的连城已经将临渊派的一个弟子击败了，苏钰看了一会儿，这一手碟灵之术极为诡谲，应对起来颇为棘手，师弟师妹之中恐怕没有人能有百分百的把握获胜，他当即便要下去。
“师兄，我去。”风越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钰的动作便停下了。
比试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切磋机会，既然风越想去，他自然应允，当下便点了点头：“不必有压力。”
“我明白。”风越说着，便往擂台而去。
他如今亦是金丹中期修为，不过他练的功法并不主要针对攻击方面，且他跟着掌教，平日里琐事较多，修炼就比不上其他亲传弟子频繁。
此时对上连城，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之所以抢在苏钰之前出手，不过是想着临渊派新一代弟子中修为在金丹中期以上的除了苏钰便只剩下他，而苏钰的修为在元婴巅峰，若是现在便让旁人对上了苏钰，未免太简单了，也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你打不过我，让你们派的苏钰来。”一见他，连城便直接道。
风越没将他这话放在心上，拿出自己的佩剑，极有风度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后便道：“打不打得过，总要试过才知道。”
连城当即也不再说什么，运起周身灵力，化出灵蝶，当即就朝风越攻来。
苏钰也在密切关注着他们的比试。
近日来他一直都在指导师弟师妹们修炼，风越的实力他也十分清楚，在他看来，这一场比试，风越赢连城的几率很小。
风越的天赋是极好的，单从他用在修炼上的时间少，修为却比旁的师弟师妹们高这一点便能看出来。
掌教真人只有他一个徒弟，平日里的事大多交予他去做，故而他用在修炼上的时间极为有限。
北玄仙人也看出了他的实力，曾说过要派几个弟子过去给他做帮手，但被他拒绝了。
他只道：“师尊布置的事，交给旁人做，我不放心。”
风越无父无母，掌教真人外出办事时意外捡到了他，一直养在身边，虽不是亲父子，但感情确实亲生父子还要深厚，而今掌教真人年岁已大，修为若是再无突破，恐怕难逃大限。
体谅他想多多尽孝，北玄仙人叹了叹气，提过一次后，便再没说过这事。
自从知晓内情后，对于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弟，苏钰便多有关照，宗门规定的集体指导时间过了，风越没来得及赶过来，苏钰会再依据他的空闲时间单独与他切磋指导。
总归他的师尊是执剑长老，平日里要做的事极少，极为空闲。
指导的次数多了，他对于风越的实力自然更加了解。
风越最大的问题便是速度不够，苏钰曾让他练过身法，但修炼的时间太短，故而效果并不突出，而连城恰恰精攻速度，此时的比试细看下来，风越已经有落败的迹象。
苏钰心中转过这个想法，果然十招之内，连城的灵蝶便落到了风越要害之处。
胜负已分，将灵蝶收回，连城直接看向了看台上的苏钰。
现下临渊派弟子中，修为比风越高的，只剩苏钰。
苏钰站起身，便往擂台处走。
风越经过他身边，脸上露出愧色：“师兄，我……”
“无妨，你且回去安心看着。”苏钰打断他的话，对着他温和一笑。
风越便点了点头，回到了看台。
擂台之上，连城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苏钰身上，感受到苏钰周身元婴巅峰修为的气息，他挑了挑眉，直接便使出了灵蝶。
到现在，连城已经打败了两个临渊派弟子，体内的灵力多有消耗。
苏钰拿出长钺，实力没有丝毫保留便攻向了连城。
第一招，他便直接便动用了“寒生”。
他体内灵力充沛，而连城已经多有消耗，这一场比试，若是拖得久了，但凡露出丝毫他应对艰难的情况，恐怕就会有人说他胜之不武。
树大招风，临渊派名声大，往日的门派大会虽然大多是第一名，但不乏有人借着这类情况拉踩临渊派。
虽说没什么实质影响，但听着总归有些恶心人。
苏钰的实力没有丝毫保留，寒性灵力配合着轻魄剑法一出，擂台周遭的温度便直接下降了好几度。
这还是第一次在门派大会上的比试能有如此大的动静，当下观看的世家门派之人便露出惊叹之声。
连城的脸色亦是一变，但他经过的战斗也不少，心理素质强悍，故而没有被苏钰的气势吓到，还能努力化出灵蝶来应对。
苏钰周身剑影翻飞，那些灵蝶往往还没触碰到苏钰便化作了灵雾散了。
自连城修炼碟灵之术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当下便有些惊慌。
见灵蝶伤不了苏钰，他又拿出一把刀，朝苏钰攻来。
苏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剑锋带着寒冰之气直接迎上了连城。
刀剑相碰，连城直接退了好几步，苏钰乘胜一击，不过转眼间剑便落到了连城脖间。
胜负已分。
苏钰收回剑：“少门主，承让了。”
连城的脸上还有细汗，他站起身，对着苏钰道：“你很强，这一场比试，我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这话，他便走下了擂台。
苏钰亦是从另一侧走下擂台，旁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仿若没有感受到一般，神色如常地回到了看台。
苏钰和连城的这一场比试打得极为干净利落，众人被苏钰那一剑惊艳，还未看够，哪曾想比试结束了，当下颇感可惜。
到现在，门派大会的前十名皆已决出，余下的门派再接着比，北玄仙人带着门派大会前十名的门派与今日来的各大世家一同进了试炼峰的大殿，商议上一次的魔族入侵之事。
旁的门派凡是今日参加了门派大会比试的弟子都会一同前往大殿，临渊派这边自然也让苏钰和风越等人跟上。
进了大殿，临渊派早就吩咐弟子布置好了座位，待各世家宗门的人都坐好后，北玄仙人方开口道：“诸位道友，今日请各位来所为何事，想必不必本座再说。”
千灵门的门主开口道：“临渊派后山被魔族袭击，这么重要的事，本座也有所耳闻。”
无虞仙人开了话头，其他门派的掌门长老们当下也不再拘谨，纷纷开口道：“敢问北玄仙人，临渊派被魔族入侵，可是确有其事？”
又听一人道：“我岐山派距烽城不远，临渊派传出魔族入侵的消息后，我便特意派人去烽城走了一趟，据我派弟子的观察，边境灵阵并没有丝毫损坏，且烽城也未听闻有魔族入侵的动静。”
“既如此，那些魔族是如何到临渊派来的？”一人惊讶道。
下方讨论得热烈，北玄仙人一直等到众人的疑问都问完了方开口道：“将门派内的魔族都清理完毕后，本座亦是派了弟子前往烽城查探边境灵阵，结果也确实如岐山掌门所言，边境灵阵没有丝毫损毁，后来经过查探，也确实证实当日入侵的魔族并不是从烽城过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便惊了惊。
“仙人此话何意？莫非，魔族还能凭空出现不成？”一人惊疑不定地问。
临渊派位于人界腹地，没理由那些魔族能不通过烽城就跑到临渊派来。
北玄仙人摇了摇头：“道友说笑了，魔族自然不可能凭空出现，经过查探，本座怀疑，在无底渊中，还藏着一个人魔两界的通道，可惜搜查至今，我临渊派仍没有找出那个通道。”
“无底渊？”一人道，“这怎么可能？无底渊没有边界，其中如何藏着人魔两界的通道？”
“魔气确实是从无底渊中散出来的。”北玄仙人道，“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想要与诸位商议沿着无底渊修建灵阵之事。”
既然北玄仙人说魔族的魔气都来自无底渊，自然出不了错，众人便不再怀疑。
唯有无虞仙人的目光闪了闪，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北玄仙人当真能确定魔气是从无底渊传来的？”
北玄仙人对于他的质疑有些始料未及，蹙了蹙眉：“千灵门主莫非不信？不若现在便同我一起去无底渊一探。”
两位大乘期强者之间的对话不是旁人能插进去的，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苏钰的目光亦是落在了无虞仙人脸上，眉峰微微皱了皱。
临渊派不可能会拿着魔族入侵这么大的事骗人，即便不相信，大可去查探一番，无虞仙人此时的质疑听着却并不像是怀疑，反而更像是用这句话抛出一个引子。
苏钰心中微微升起一种不好的直觉。
他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接着便听到了苏渊的声音。
“北玄仙人，依在下看，这魔气恐怕并不是来自无底渊，反而来自贵派内部。”
苏钰挑了挑眉，苏渊这是想将他人魔混血的身份说出来，将此次魔族入侵之事都归到他身上？
他心中并不如何担心，可听过苏渊的下一句话，他的心中便是狠狠一沉，眼底顿时升起惊天杀意。
“诸位想必都知道，临渊派如今的首徒苏钰是在下的侄儿，不瞒各位，我这侄儿乃是人魔混血，且不知何时与魔族勾结在了一起。”
“他身边那位黑衣男子，正是魔族！”

第76章
现下这大殿内，竟然就有魔族？！
众人的目光当即纷纷向苏堪劫和苏钰射来，惊疑不定。
殿内经过短暂的安静后，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魔族？！”
“当真是魔族？那黑衣男子的气息，我竟感应不出来。”
“没有魔气，可也没有灵气，或许真是魔族也未可知……”
“苏家主，你没弄错吧？此人当真是魔族？”
苏渊神情严肃：“诸位应当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那一场人魔大战。”
当下便有人附和道：“自然记得，说起来，那一场人魔大战之所以能结束，还是因为魔族的一位公主与苏眠公子情投意合……苏家主的意思，苏钰莫非是苏眠公子与那魔族公主的儿子？”
“正是。”苏渊点头。
伏凛自听到苏渊说苏钰是“人魔混血”以来便惊了一惊，此时听了这话，当下大为惊骇。
依苏渊的意思，苏钰是他外甥？那伏劫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抬头看向坐于前方的苏钰，哪知刚一见到苏钰的神色，他便一愣。
那双眼睛里沉淀的杀意，就连他都被狠狠震撼了。
而在场的人，除了伏凛，即便是苏堪劫，也未发觉苏钰的不对劲。
“若是魔族，北玄仙人和长陵仙人应当能发现哪！”一人的声音响起。
“对啊！既然北玄仙人能容许此人待在临渊派，此人怎么可能是魔族？”
一听有人质疑，早就等着这一刻的苏渊按捺住心中的兴奋，不紧不慢开口：“是与不是，一测便知。”
众人当即便去看北玄仙人。
自苏渊那话说出口，北玄仙人心中亦是惊讶。
苏钰确是人族无疑，即便真是人魔混血，也是走的灵修之路，这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但伏前辈……
他至今都未能从伏前辈身上感受到任何气息，是不是魔族，还真不好说。
见时机差不多了，苏渊再次开口：“临渊派必不会包庇魔族，相信北玄仙人也绝不会容许魔族在临渊派作乱……”
“魔族？”苏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苏渊的话。
众人的目光当即都落到他身上。
苏钰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一动，苏堪劫便立马看向他，原本沉浸着杀意与不耐的眼眸中立马破开一瞬清明，视线紧紧地跟着苏钰，以防有人伤了他。
苏钰慢慢抬眸，沉静的目光直直地投向苏渊，漆黑的眸子里不带丝毫情绪。
苏渊心中一骇，不由自主便退了一步，但想起此时在大殿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钰必不敢对他做什么，心中便复有了底气，他满脸悲痛：“人魔混血为天道不容，从前我念及你年幼……”
-“人魔混血为天道不容，本就应是历经劫难之命……今日我便为你取字‘堪劫’……”
苏渊的声音，与苏钰曾在幻境中听到的那段话重合。
耳边阵阵嗡鸣，周遭的一切远去，苏钰眼里，只剩下苏渊。
他的眼眸中涌上血色，视野里的一切都仿佛被鲜血染尽。
曾经在幻境中体验了数十年的无力感仿佛又一次漫上心头，苏钰周身灵力瞬起。
该死。
苏渊该死。
一道剑光闪过。
飞溅的鲜血在大殿内晕开一朵朵鲜红的血花。
“啊！”一个女弟子的尖叫声响起。
接着便是头颅落地的闷响。
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瞪大双眼，看着殿中那个白色身影，满脸不可置信。
他怎么敢！
苏钰他怎么敢在大殿上杀人！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众人甚至连苏钰何时动的手都没看清。
上一刻还在历数苏钰罪行的苏渊，下一刻便尸首分离。
最可怕的是，苏钰也不过是元婴巅峰修为，苏渊亦是元婴巅峰修为，可苏钰却能在瞬息间杀了苏渊！
鲜红的血从银白色长剑的剑锋上滴落，落在地上，在白衣青年的脚边，绽开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苏钰的目光慢慢从众人的脸上扫过。
对上那冰冷的视线，众人只觉心头一凉。
见到这一幕，隐于人群之中的苏岑勾出一个冷笑。
苏渊的死在他心中没有引起丝毫波澜，他现在心里只剩下仇恨。
苏钰，你这是自找死路。
他看了身边的苏家旁支子弟一眼，那人的脸色当即一白，又想到来之前苏岑说过的威胁之语，他狠了狠心，突然站起来：“苏钰！你就是魔族！”
苏钰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苏家子弟。
对上苏钰的视线，那人的脸色纸一般的苍白。
第一句话已经喊出了口，接下来的话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了，那人大声道：“你早就修魔了！我看见了，在苏家时你就修魔了，家主念及亲情，不忍心对你下手，可你……可你竟然杀了他！你……你是魔族，还有他……还有他……”
苏钰眼中的温度顿时降至冰点。
那人语无伦次，却还记得来时苏岑交代过的事，连忙又看向那边的苏堪劫：“你…你们都是……”
殿内剑光再起，剩下的话，那位苏家子弟再没机会说出口。
众人骇然。
看着苏钰的背影，一位样貌维持在中年的修士怒喝道：“苏钰！众门派议事之所，岂容你放肆！”
苏钰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剑，见到剑上的血，微微蹙了蹙眉，内心竟异常平静。
“北玄仙人！你临渊派的弟子，莫非你不管吗？！”又有一个门派的掌门看向上首的北玄仙人。
北玄仙人一直留意着苏钰，他心中其实隐隐偏向苏钰和苏堪劫，毕竟这二人一直都在帮着临渊派，若非他们，单魔傀之事，临渊派就不知要损失多少弟子。
他有意偏着苏钰，因而见到苏钰站起身时便没有阻止，可他也没料到向来性子温和的苏钰会在大殿上动手。
被污蔑了，师门自会帮着他不教人欺了他，可现在动了手，便是将自己陷于被动了。
北玄仙人正欲将苏钰唤回来，谁知他刚要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诸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苏钰和那黑衣男子必定是魔族无疑！临渊派与魔族勾结，什么魔族入侵，依我看，分明是他们联手做的戏！目的便是倾覆整个人界！”
“放肆！”北玄仙人怒喝，看向那个不起眼的男子，“这位道友如此污蔑我临渊派，可有证据？”
“证据？”那人嗤笑一声，指向大殿上的两具尸首，“苏家主指出你临渊派藏着魔族的事实便被灭了口，还要什么证据？”
那人又看向在场众人：“此次门派大会不过就是个幌子！临渊派与魔族勾结，诸位还不反抗，是想等着这魔族将我们大家都杀了吗？！”
众人皆是一惊，被这人的话语激得心中慌乱。
兀自站在大殿中央的苏钰再次皱眉，手里的剑越握越紧。
“钰儿？”苏堪劫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眼中带着深深的担忧，密切注意着苏钰脸上的神色。
苏钰没有丝毫反应。
“北玄。”无虞仙人又开口道，“莫非你当真要包庇这两个魔族？你们临渊派当真枉为天下宗门之首。”
连无虞仙人都说临渊派包庇魔族，早被这一系列的事态发展激昏了头脑的众人当即更加愤懑不已。
“杀了这两个魔族！”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又听一个人道：“临渊派必须清理门户！决不能容许魔族在我人界放肆！”
众人便纷纷反应过来，当即都大喊着要临渊派清理门户。
北玄仙人脸色铁青，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眼神如刀般射向无虞仙人：“无虞！”
经此一事，临渊派的声望大跌，且他们这一代新弟子中最为出色的弟子，也被打上了魔族之名，最恨不得临渊派倒的，唯有千灵门。
无虞仙人眉峰一皱，只道：“北玄仙人还是快些清理门户吧。”
“对！清理门户！”众人当即附和。
这些人其实不敢对苏钰和苏堪劫出手。
苏钰一招便能斩杀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只怕渡劫期修士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更何况他身旁还有一位不知深浅的男子，恐怕在这大殿之中，唯有北玄仙人和无虞仙人能制住苏钰。
也正因此，逼起临渊派清理门户来，众人越发积极。
周遭的叫嚷声一字一句传入耳中，苏钰的眼神越来越阴沉。
“钰儿？钰儿，你看看我。”苏堪劫轻声唤他，心中的担忧越发浓重。
听到什么，苏钰突然抬眸，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人群中的一个男子，他手中之剑再次舞动，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吵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看向苏钰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地狱修罗。
苏钰周身的寒冰之气渗满整座大殿，他的声音亦是如寒冰：“魔族？”
没人敢再说一句话，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无虞仙人。
无虞仙人自是感受到了众人的视线，心下哼笑。
不过一个元婴修士，再怎么厉害也比他低了两个大境界，他没把苏钰放在心上，之前之所以不出手，不过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罢了。
而现在，这个时机便到了。
经此一事，他千灵门必将取代临渊派。
无虞仙人心中得意，当即便要出手。
刚要运起灵力，哪知下一刻，他的脸上突然露出惊骇之色。
为何他动不了了？
不只是他，殿内的众人都感觉到了周身的禁制，当下惧怕更甚。
安静的大殿中，男子的声音极尽温柔：“钰儿还想杀谁？我帮你。”

第77章
这声音听在众人耳中，宛如死神降临，他们不发一言，只惊恐地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两人。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那个黑衣男子的实力竟会如此可怕！
苏岑亦是动不了，他的表情凝滞，眼神中升起极度的嫉恨与不甘，脑海中反反复复响起的只有两句话。
怎么可能？
这世间怎会有人的修为比大乘期还高？
这些人如何想的，苏堪劫自是无暇顾及，他握住苏钰的手，想要将长钺从他手心里抽出来，但苏钰握得很紧，苏堪劫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轻声哄他：“钰儿乖，别脏了你的手。”
他的声音温柔，实则心中早已暴虐四溢。
苏钰现在绝对不正常，定是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他眼底的杀意便猝然升腾，胸口炼化的炼心玉隐隐发烫。
望着眼前满脸寒霜的苏钰，苏堪劫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担忧，他强行将杀意压下，轻轻抚了抚苏钰的脸，又将他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肩：“钰儿乖，我在，我在……”
熟悉的气息围绕在周围，苏钰耳边的嗡鸣慢慢淡去，他缓缓地眨了眨眼。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不再僵硬，苏堪劫稍稍松了一口气，继续哄他：“钰儿，我在，没人能伤到你，我在……”
苏钰眉间仍带着寒意，看着殿内的这些人，冷冷开口：“前辈不是魔族。”
苏堪劫闻言浑身一僵，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搂着苏钰的力道收紧，又生怕弄疼了他，便改为轻抚苏钰的肩，他点头附和：“对，不是魔族，钰儿，没事了，没事了，别担心……”
苏钰仍看着大殿中的人。
众人只觉心头一凉。
方才叫嚣着要临渊派清理门户的人，此时恨不得缩成一团，唯恐惹了苏钰的注意。
苏钰蹙了蹙眉，视野里幻境与现实交融。
躺在魔物森林中的苏堪劫、站在苏家大厅内被苏渊羞辱的苏堪劫、在魔界冷脸厮杀的苏堪劫、临渊殿前宛如杀神降临的苏堪劫、魔宫中孤寂永伴的苏堪劫……
幻境中的一幕幕在眼前交错重叠。
疼痛再度涌上心头，那股无力感，几乎要将苏钰整个淹没。
心中杀意肆虐，苏钰心念一动，周身突然涌起一股灵力旋涡，其中的灵威，竟连苏堪劫都被逼退了一步。
在这灵威的吸引下，试炼峰上的灵气皆往此处汇聚，大殿上顿时灵气四溢，在旋涡周围的灵气竟隐隐凝结成雾状。
疾风四起，殿内当即乱成一团，苏堪劫立马布下一个结界，唯恐有人趁乱伤了苏钰。
这混乱的场面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看着处于灵气旋涡之中的苏钰，苏堪劫的眉峰紧紧蹙起，眼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然而下一刻，殿内的灵气就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消失，不过转瞬之间，足有两尺高的灵气旋涡便不见踪影。
苏堪劫一直密切留意着苏钰的动静，见此场景，他眼底露出一丝诧异。
这是……突破？
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苏堪劫分心注意着周遭的动静，免得有人打扰苏钰。
殿中之人，唯有北玄仙人和长岭仙人隐隐察觉到苏钰此时是在突破，当下二人的神色都有些震惊。
元婴突破至渡劫极为艰难，可苏钰仿佛没有丝毫阻碍，吸纳了足够的灵气，就能突破，这在以往，简直闻所未闻。
苏堪劫自然也明白苏钰此时的突破不太正常，他的眉峰仍蹙着，心中虽有疑虑，但此时除了好好为苏钰护法也做不了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恐怖的灵压迸裂开来，殿内凡是修为在渡劫以下的修士皆被这灵压击飞出去，而渡劫期的修士亦是气血翻涌。
突破刚完成，苏堪劫第一时间便回到了苏钰身边：“钰儿？”
苏钰睁开眼的一瞬间，眼底的杀意没有丝毫掩饰。
刚突破便带着如此重的杀意，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苏堪劫心头一跳，连忙轻抚着他的脸：“钰儿，看着我。”
苏钰皱着眉闭了闭眼，目光仍紧紧落在殿内的这些人身上，眸中仍是杀气四溢，只眼底浮现出一丝丝的困惑之色。
长剑上再次灵力流动，仿佛下一刻，这把剑就会落到在场任何一人头上。
即便没有苏堪劫的禁制，殿内的人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他们自是感受到了苏钰周身气息的变化，心中的惊恐更甚。
元婴巅峰的苏钰便足够可怕了，现在渡劫期的苏钰，只会更加恐怖。
大殿中央，苏堪劫握住苏钰持剑的手，一边注意着他的神色，一边轻声开口：“钰儿想杀谁，告诉我可好？”
苏钰眼底浮现出略微的挣扎。
苏堪劫不敢有丝毫放松，轻声道：“钰儿，我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沉浮，苏钰突然惊醒。
手里的力道一松，长剑落地，一声脆响。
苏堪劫松了一口气，连忙将苏钰拥入怀中，回想起苏钰方才的话，现下他已经隐隐明白了缘由，当即心疼到无以复加。
苏钰眼底的杀意慢慢褪去，视野恢复清明，遗落许久的理智渐渐回归，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恐慌来。
苏堪劫搂着他，轻声安抚：“钰儿，没事了，没事了……”
感受到从苏堪劫身上传来的暖意，苏钰紧绷着的心稍微松了松，心中无处宣泄的愤怒尽数化作委屈与自责，他心中慌乱，却还记得不能让苏堪劫担心，便出声回应。
他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前辈，我们走……”
终于听到了苏钰的声音，苏堪劫猛地松了一口气：“好，我们走。”
他正要去拉苏钰的手，没想到苏钰先一步将他的手紧紧握住，苏堪劫微微一愣，接着便将苏钰的手回握住，抬手将掉在一边的长钺收起，便同苏钰一起往外走。
走到大殿门口，苏堪劫的脚步停了停。
微微侧头看向殿里的人，他冷淡开口：“以我的实力，若真想倾覆人界，何需再借其他魔族之手？”
之前的魔族入侵之事，与他们无关。
留下这句话，他便与苏钰一同走出大殿。
说到底，临渊派与苏钰有师门之谊，他之所以说这句话，也不过是不想让苏钰日后担心拖累了临渊派。
周身的禁制终于解除，众人早已出了一身冷汗，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太过可怕，殿内久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从试炼峰出来，苏堪劫轻声问苏钰：“钰儿想去哪里？”
苏钰低了低眸，感受到从苏堪劫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慌乱微微放下，好一会儿，他才回答：“凡界……”
苏堪劫自然都依着他：“好，去凡界。”
去凡界要通过灵梦阁，自然要去烽城。
到了传送阵中，苏堪劫侧头去看苏钰，不料却突然被苏钰抱了满怀。
心间微胀，他顺势搂住苏钰，轻抚着他的肩膀。
想起方才的猜测，苏堪劫心中有些疼：“钰儿……”
“前辈。”苏钰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苏堪劫在一瞬间便听到了，连忙停住话头：“我在，钰儿，怎么了？”
苏钰的头搭在苏堪劫肩上，眼眶微红，抱住苏堪劫的手慢慢收紧，似乎唯有这样，心中的不安才能消散一些。
没听见苏钰回应，苏堪劫有些担心，他稍稍松开手，想要去看苏钰。
谁知刚一感觉到他松手，苏钰便抱得更紧。
苏堪劫一愣，心中有一瞬的疼，立马又将苏钰搂紧了，一声声哄他：“钰儿，我在，我在……”
苏钰眼中窜起一股雾气，他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苏堪劫当即便去看他，这一看才发现苏钰的脸色极为苍白，唇上也没有丝毫血色，只眼眶中带了微红，他心疼得不行，轻抚着苏钰的脸：“钰儿……”
苏钰直直地看着他，突然吻了上去。
他的吻难得很激烈，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直至感觉到了苏堪劫的回应，他的动作才慢慢趋于和缓。
这一吻毕，苏钰又轻轻地在苏堪劫唇边亲了亲，而后便将头埋入苏堪劫肩窝里，紧紧地抱着他。
苏堪劫隐隐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的发安抚他：“钰儿，我在，不会走，别担心。”
苏钰闻言眸中轻颤，眼中有些湿意，他轻轻在苏堪劫肩上蹭了蹭。
直至到了灵梦阁，苏钰才肯松开抱着苏堪劫的手，但刚一松开，他又将苏堪劫的手紧紧握住。
即便灵梦阁的侍者上前来时他也没松手。
灵梦阁的人极有眼力，只当什么都没看到，行了一礼道：“苏公子，伏前辈。”
苏钰将那日南九卿给他的令牌拿出来，音色清冷，丝毫看不出他方才还红过眼。
“去凡界。”他道。
见苏钰竟然早就备好了凡界的令牌，苏堪劫微微一诧，想到什么，心中仿佛被什么击中了，有些轻微的疼，更多的则是暖。
侍者接过令牌看了看，仔细检查过后，便将令牌归还给苏钰，道：“客人请随我来。”
跟在侍者身后，穿过灵梦阁略显空荡的长廊，便走入了另一座阁楼之中。
进到厅中，一眼便能看见厅堂中央灵气四溢的光幕。
这灵力光幕围成一个封闭的圆环，几乎将整个大厅都占据了。
侍者走到边上的一个小型灵阵旁，道：“客人的令牌对修为不设限制，这是灵梦阁对您最大的信任，还望客人到了凡界勿要动用灵力，否则灵梦阁随时都能强制遣您返回人界，并会将令牌收回，永不发放。”
自从打算去凡界后，苏钰便了解过去凡界的诸多事项，对于凡界不能动用灵力的事也是了解的，便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侍者这才启动灵阵，光幕上慢慢浮现出一扇由灵力光幕组成的门，侍者道：“客人请。”
苏钰便同苏堪劫一起走入门中。
刚走入门内，他手里的令牌便是一亮，周遭的场景便急速变换，待苏钰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客栈之中。
入目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客栈内空空荡荡。
柜台后正百无聊赖打算盘的伙计一见有人来了，连忙过来招呼：“许久未有人过来了，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苏钰闻言，便去看苏堪劫。
他们二人皆已辟谷，苏堪劫便道：“一间上房。”
“好嘞！”许久未见过人，伙计很是热情，对着楼上喊了一嗓子，“一间上房！”
接着又看向苏钰和苏堪劫：“二位客官请随我来。”
这客栈是灵梦阁在凡界设下的一个的接待之所，专为来往于两界之中的人而设，既是灵梦阁所设，店内的装潢自是不差的，且与灵梦阁有些许相似之处，但并不显得奢靡，只显出低调的精致。
而这客栈中的房间，则与灵韵楼中的房间极为相似，除去没有聚灵阵，其余摆设一概相同。
伙计送他们到房门前便下去了，屋内仅余他们二人。
在房中坐下，苏堪劫拉过苏钰的手，魂力探入，细细为他检查。
今日苏钰突破得突然，不好好查探一番，他实在放心不下。
任由他的魂力探入灵海之中，苏钰静静地看着苏堪劫微垂的眼眸，苍白的脸色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苏钰的灵海中没有丝毫异样，苏堪劫细细检查了好几遍后，终于放下心，抬眸对上苏钰的视线，他轻轻抚了抚苏钰眼尾，低声问道：“钰儿之前瞒着我的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在他闭关的那段日子，必定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隐有猜测，但终归要听苏钰亲口说才能放心。
万一不是他猜想的那般，他定要再等些日子才会将一切告诉苏钰。
他的目光温柔，苏钰却不敢看，抬手遮了遮苏堪劫的眼睛，苏钰又抱住他，避开他的视线。
苏堪劫搂住他，看出他不想说这个，便转移话题道：“钰儿可有想过到了凡界要去哪些地方走走？”
自然是想过的，去找南九卿的那些天，他从灵梦阁拿了凡界地图。
苏钰点了点头。
想起他刚出关时苏钰便问他想要去哪儿的事，苏堪劫心中微涩：“可是在我闭关的那段日子想的？”
说起闭关，便和那件事沾了边，苏钰又不回应了。
房中安静下来，苏堪劫此时的思绪亦是一团乱麻。
现下他几乎可以确定，苏钰必然知道了什么。
他从未料想过苏钰这么早就会知道，当下的心情除了心疼与自责，便是深深的后怕。
幸好，钰儿没有远离他。
说到底，他们二人的关系实在太过特殊，若是苏钰不接受、甚至害怕他……这种情况苏堪劫光是想想，心口便钝得发疼。
侧头亲了亲苏钰的发，苏堪劫闭了闭眼，极为眷恋地细嗅苏钰身上的味道：“钰儿……”
苏钰心中的不安因他这一声轻唤散去了许多，犹豫了许久，他方低声问道：“前辈……我若是并不像前辈所设想的那般，前辈……”
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就不会陪着他了……
后面的话苏钰再说不出口，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恐慌感再度袭来，苏钰只觉眼中发烫，视野里一片模糊，接着眼角便有泪水滑落。
前辈为他破叱夺，陪他去澧河，已经发生了的伤痛前辈都令其以最温和的方式呈现，而那些尚未发生的，因为有前辈，他永远不会有见到的机会。
前辈没让他经历过至黑至暗的人生，前辈也不希望他修魔，他应该永远心存光亮，而绝不应该、被杀意夺去心智……
他怎么能令前辈曾经所做的一切前功尽弃？

第78章
苏钰越想就越自责，紧紧地抱着苏堪劫不敢有丝毫放松，眼泪越流越多，不过片刻间就将苏堪劫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感受到那一点湿意，苏堪劫愈发心疼，紧紧地搂着苏钰：“钰儿，我在。”
苏钰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儿，而后便抬起头来，在苏堪劫嘴边亲了亲，轻声道：“前辈不会离开我。”
苏堪劫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不会离开，钰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眼中还有泪光，苏钰将头靠在他胸前，低声道：“前辈希望我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问这话时，他的手紧紧攥着苏堪劫的衣服，借由这一个小动作发泄心中的紧张。
联想到苏钰方才说的那句话，苏堪劫心间微颤，他将苏钰的手握住，在指尖亲了亲：“钰儿，你就是我的希望。”
遇到了苏钰，他的生命才真正鲜活起来。
苏钰的指尖缩了缩，耳尖微红，熟悉的羞涩感升起，令他心头的不安消散了些。
苏堪劫又在他指尖吻了吻：“钰儿会怕我吗？”
他的身份，他的曾经……
苏钰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抬起头来，对上苏堪劫的视线，眼中的泪又有掉下来的趋势：“怕前辈对我失望，怕前辈离开我……”
“不会的。”苏堪劫轻轻地擦拭他眼角的泪水，又倾身吻了吻，“钰儿，我不会离开你，别乱想，嗯？”
苏钰看着他，突然伸出手，轻轻在苏堪劫唇上碰了碰。
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慢慢从苏堪劫唇上抚过，带起一点细微的触感。
苏钰眼中仍有泪光，眸子更显清亮，薄唇微抿着，目光直直地看着苏堪劫。
苏堪劫眸中一暗，他闭了闭眼，将苏钰的手拿下来，不敢吓到他，只轻声道：“钰儿又想使坏了？”
苏钰双颊通红，他俯身躺到苏堪劫怀里，贴在苏堪劫胸口。
耳边的声声心跳，沉重有力，与他心跳的频率一致，令他心安。
他们现在坐在两把椅子上，苏钰靠过来并不容易，苏堪劫干脆将他抱起来，走到床边。
他靠坐着床头，让苏钰靠在他怀里。
同床共枕了这么久，苏钰很是熟练地在他怀里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苏堪劫的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揽着他。
躺了一会儿后，心绪已经平复了许久，苏钰垂眸犹豫了一会儿，方放低声音开口：“前辈问……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苏堪劫心中一软，而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不敢直接说，所以要苏堪劫问。
“好，我问。”苏堪劫下意识收紧了力道，紧紧抱着他。
“钰儿今日……是因为那些人说我是魔族？”苏堪劫先挑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
苏钰闻言睫毛轻颤，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牵过苏堪劫的手，学着苏堪劫方才那般亲了亲他的指尖，而后才低声“嗯”了一声。
似是察觉到了苏钰的不安，苏堪劫握了握他的手。
不让旁人说他是魔族，只能说钰儿知道了他亦是人魔混血，也有可能并不一定知道他们的关系。
苏堪劫想了想，又问：“钰儿可曾去过魔界？”
双修会影响修为之事，在他闭关之前苏钰必是不知道的，他出关后苏钰却知道了。
人界对于此类事情忌讳莫深，苏钰几乎没有知道的渠道。
那日他无心细想，到后来反应过来时，已不好再问。
苏钰却是久久没有回答。
他未曾去过魔界，却在幻境中跟随着那个苏堪劫的脚步，在魔界度过了数十年的光阴。
一时不知该答是还是不是，他又不愿细说详情，便不答话，依旧亲了亲苏堪劫的指尖。
他不回答，苏堪劫却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算去过，却也不算没去过，应当是在人界通过某种方式见到了魔界的光景。
想到这，苏堪劫便立马想起一事来，心中隐隐有些豁然开朗起来。
他将苏钰的衣袖挽上去，指尖轻轻摩挲着苏钰腕间的那一串鲜红的养气红豆手链，问道：“钰儿可是见过一串与它一模一样的手链？”
说起这串手链，苏钰便想起他当初在幻境中的那个误会来，那种犹如天崩地裂的感受他还记忆犹新，眼中便涌上了委屈与控诉。
带着一丝生气将手从苏堪劫手里抽出来，苏钰只吐出两个字：“兄长……”
苏堪劫眼中略带疑惑：“说起来，钰儿还未告诉我，为何那日会说我是兄长……”
话刚说完，苏堪劫便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浑身一僵。
他从前对苏钰说的是，见到另一串这样的养气红豆手链，便会知道他的身份。
他那时想的是，苏钰去魔界时他必然会在一旁陪着的，待苏钰见到那串手链时，他便可以顺势将身份告诉他。
可现在显然苏钰已经提前见到了那串手链，而他又不在身边，依照正常思维，由父母准备的手链，若是有两串一模一样，只可能会想到是准备给兄弟姐妹的。
同一人的猜想太过匪夷所思，没有他点明，苏钰如何会往这上面想？
所以……钰儿这是将他误认作兄长了？
苏堪劫立马又想到，若苏钰误认为他们是兄弟，那么苏钰会知道他亦是人魔混血的事便也能解释通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发展，当即便愣了好一会儿。
苏钰自是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心中的委屈散去，他突然想让苏堪劫也尝尝他当初误以为所爱之人是血亲的滋味。
苏钰压住忍不住微微勾起的嘴角，轻轻唤道：“哥哥……”
苏堪劫愣住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苏钰故意使坏，又道：“前辈……哥哥……”
他用手在苏堪劫胸膛上写上一个“是”字。
写到最后一笔时，苏堪劫一把抓住他的手，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强迫苏钰看着他，苏堪劫的表情极为严肃：“钰儿弄错了，我不是兄长。”
苏钰担心自己露馅儿，便干脆不说话。
苏堪劫却以为他这是不信，叹了叹气，有些无奈地开口：“钰儿可知剑灵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主人？”
原本不打算这么快就将身份告诉苏钰，现下却是不得不告诉了。
他虽想要成为苏钰的所有人，但这也只是象征意义上的，不过是他对苏钰的占有欲在作祟。
可真正的血亲之谊岂能与伴侣之情混为一谈。
苏堪劫觉得有必要纠正苏钰这个错误认知。而且，他若当真是苏钰的兄长，岂能对苏钰做出那些逾越之举？
见苏堪劫满脸严肃，苏钰就舍不得再骗他，躲开他的目光，低声回答：“知道……”
苏堪劫没料到苏钰会回答，更没料到会是一个肯定的回答，愣了一愣，当即意识到什么，心间便是一颤。
他对上苏钰的视线，紧张地问：“钰儿，我是谁？”
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苏钰垂了垂眸，眼中堪堪褪去的红再度涌现，他突然道：“疼……”
一听苏钰说疼，苏堪劫立马便顾不得他方才的问题，紧张地看着苏钰：“钰儿哪里不舒服？”
哪知下一刻他便又是浑身一僵。
苏钰的指尖突然轻轻抚上他的腹部，低声道：“灵海……疼……”
苏堪劫眼中一颤。
苏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眼角有泪滑落：“苏钰，前辈是苏钰……”
“钰儿……”苏堪劫轻叹一声，细细为苏钰擦去脸上的泪渍，而后便直接吻上了苏钰的唇。
苏钰的手搭上苏堪劫的肩，回应苏堪劫这个缠绵的吻。
一吻毕，苏钰眼尾泛红，浑身都有些热，看见苏堪劫漏出了些许暗紫的眸子，心尖一烫。
勾住苏堪劫的脖子，顾不得脸上传来的滚烫，他轻轻开口：“前辈，我想要你……”

第79章
苏堪劫呼吸一滞，眼底迅速覆上紫色，他的声音有些哑：“钰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苏钰脸上热得可怕，不敢答话，他直接倾身覆上苏堪劫的唇，下一刻就被苏堪劫压在身下……
—
结束的时候苏钰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眼角的泪渍未干，缩在苏堪劫怀里沉沉睡去。
等他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凌晨，屋内很暗，晨光熹微，因着屋外在下雨的缘故，房中便更暗，只从窗口隐隐透进来一点微弱的亮。
身上已经被换上了里衣，昨日疯狂时散乱的衣物此时也被整整齐齐地搭在床边的木桁上，结束后他隐隐感觉到了苏堪劫带他沐浴，只是那时他又困又累，连带着现在对于那时的记忆也极为模糊，可哪怕只一点模糊的印象，此时想起来脸上也涌上些许热意。
苏堪劫尚未醒，苏钰静静地望着他的侧脸，回想起昨日的疯狂，脸上便一阵发烫。
身上仍酸痛着，苏钰抬起手时眉峰蹙了蹙，指尖轻抚上苏堪劫高挺的鼻梁时眉峰才舒展开。
手臂酸软，方抬起一会儿就累了，指尖轻轻碰了碰苏堪劫沉睡中的脸，他便将手收回来，搭在苏堪劫腰上。
不止身上无力，灵海中也空空荡荡，没有丝毫灵力，苏钰心中隐隐有个猜测。闭上眼，他此时没有睡意，只安安静静地躺在苏堪劫怀中，什么也不愿想。
雨声细碎，四下也只这一点声响，便更显出静，待到屋中渐亮时，放在苏钰腰间的手突然动了动。
苏钰睁开眼去看苏堪劫，刚好看到苏堪劫睁眼的那一瞬间，在微亮的房中，旖旎的紫色只能隐隐看出来一点，但却依旧不掩惊艳。
回想起昨日这双眼睛里涌动的灼人的□□，苏钰呼吸滞了滞，不敢再看。
初醒便下意识去看苏钰，见他醒了，苏堪劫温柔唤他：“钰儿。”
苏钰低低回应了一声，往苏堪劫怀里缩了缩。
这一动，周身便涌上酸意，他脸上发烫，愈发不敢看苏堪劫。
苏堪劫搂住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在他耳边轻声问：“钰儿，疼吗？”
苏钰只觉脸上被点起了一把火，红得滴血，摇了摇头，他扒开苏堪劫的衣领，果然见到了一个明显的牙印——他昨日咬的。
忍着心头的羞涩，苏钰绷着脸，学着苏堪劫的语气低声问：“前辈疼吗？”
“不疼。”苏堪劫说着又笑了一声，轻声开口，“钰儿下次可以再重一点儿。”
苏钰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苏堪劫的这句调戏之语，脸上烫意更甚，他捂住苏堪劫的嘴，瞪着他。
苏堪劫眼中含笑，亲了亲他的手心。
苏钰睫毛一颤，先是愣愣地看着苏堪劫，而后便收回手，从他怀里退出来，直接背对着他。
苏堪劫从后面抱住苏钰的腰，轻声道：“钰儿，我错了。”
说是错了，但声音慵懒，丝毫没有正经认错的模样，苏钰不搭理他。
苏堪劫又磨了两句，见苏钰仍没反应，想起一事来，他道：“钰儿看。”
明知此时不应该搭理苏堪劫，但听到这话时苏钰还是下意识便往苏堪劫手里看去。
一团真气在苏堪劫掌心里飘袅。
不是魔气，亦不是灵气，看着与他们当初在紫因真人洞府中见到的真气极为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苏钰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回过身来看苏堪劫：“这是？”
苏堪劫顺势又将他搂进怀里，拉过苏钰的手，将那团真气往苏钰手中引渡了一部分。
刚一触碰到那团真气，苏钰就感觉到灵海中似有波动传来，他看着苏堪劫，等苏堪劫为他解释。
苏堪劫先是在他嘴角亲了亲，而后方道：“钰儿再看。”
苏钰便又看向那团真气，有些惊讶：“灵气和魔气？”
只见那团真气中，灵气和魔气交融流动，汇聚到一起时，便是那一团真气的模样。
在幻境末尾，苏堪劫的修为已经触碰到了大乘的壁障，那时苏堪劫便知道突破这层壁障需要灵气与魔气交融，苏钰那时亦是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唯有灵魔双修之人才有可能化神。
不过，巧合的是，他与前辈本就是同一人，一人修灵，一人修魔，也算是满足灵魔双修的条件。
此时这一幕，想必正是因为昨日双修……
苏钰当即便看向苏堪劫，眼中带着亮光：“前辈现在的修为是？”
苏堪劫被他的模样逗笑了，轻声回答道：“真气虽已形成，但修为被我控制在半步化神，此界是乃是南九卿利用自身空间所化，并不稳定，若要化神，还是待出去后更为稳妥。”
苏钰闻言便点了点头，接着就听苏堪劫问：“钰儿呢？灵海可有变化？”
他的灵海中仍是空空荡荡的，感觉不出什么，苏钰便摇了摇头。
苏堪劫眉峰蹙了蹙，抬手覆上他的腹部，真气探入，细细为他检查。
灵海中只是空荡，并无其他不适，恐怕只是因为凡界没有灵力补充，苏钰并不担心，苏堪劫为他检查时他还饶有兴致地盯着手心里的那团真气看。
既是苏堪劫的真气，自然也不会伤他。
苏钰还能在这团真气中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气息，心里想着，难怪他灵海中没有丝毫灵力，想来这是都跑到苏堪劫体内去了。
“钰儿。”苏堪劫收回手，轻轻唤了他一声。
苏钰疑惑看他，谁知下一刻苏堪劫便直接吻上了他的唇，苏钰还未反应过来，接着便感觉到有一股气流在唇齿间淌过，流入灵海之中。
灵海中有真气填入，身上的酸疼也消散了些，待到差不多，苏钰直接推开苏堪劫，不让他继续，低声道：“前辈，可以了……”
真气回归后，苏钰亦是感觉出了他的修为，与苏堪劫一样，半步化神。
修士双修本就对修为有益，加之他们二人恰好满足灵魔双修的条件，苏钰也猜到双修之后会对修为大有裨益，但却也没料到会提升这么多，心下有些惊讶。
苏堪劫拉过他的手，勾了勾他的小指，轻声道：“钰儿，我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修为同步，就连真气也能互通。
听罢这话，苏钰心中一动，突然道：“前辈，我的修为提升这么快，会不会是因为你？”
他们是同一人，或许冥冥中一切本就该趋于一致。
“钰儿的修为确实提升得很快，但也并不是……”苏堪劫突然蹙了蹙眉，话锋一转，“只一年时间，便从破灵识到半步化神……”
从一开始便有他的魂力加持，加之苏钰灵修天赋本就绝无仅有，修为提升得快是必然的，但是，现下回想起来，只一年时间就从破灵识到化神，这个提升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反而可以说是匪夷所思。
更令苏堪劫不解的是，为何他们从未意识到过这一点？
就连方才，话说到一半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而且，不只是他们，他们遇到过的所有人，对于苏钰这个变态的提升速度，都未曾有过一丝丝的怀疑。
苏钰突然也想到这一点，愣了愣，看着苏堪劫不说话。
苏堪劫只沉思了片刻，便将思绪收起来，道：“我检查过了，钰儿的修为很稳固，不必担心。”
苏钰点了点头。
尽管心中又疑虑，但对于自己的修为，他还是十分了解的。
这一路走来，除了速度实在太快了一些，他亦是同旁人一般一步一步提升上来的，即便其中有几次境界的飞跃，但也都有合理的原因。
“钰儿还未告诉我，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苏堪劫突然凑到苏钰耳边轻声问。
热气萦绕，苏钰不自在地捂了捂耳朵，他低了低眸，不欲说得太详细，只道：“入门心境历练时经历了一个幻境，见到了……”
从前种种，都见到了？
苏堪劫心中微颤，复轻声问：“钰儿在幻境中渡过了多少时日？”
知道了时间，也就能知道他在幻境中看到了多少了，苏钰没回话。
不回话，苏堪劫却也能大致猜到。
他的从前，一片灰暗，他都不敢想象，苏钰看到那些时会有多难受。
那些过往，终究还是在苏钰面前发生了。
苏堪劫轻轻吸了一口气，抱着苏钰的手紧了紧，心疼到无以复加。
问起这事本来是想知道在他闭关那两个多月内，苏钰的修为为何会提升得那么快。本以来修为之事带着隐忧，他便没直接提，倒没想到此时反倒引出了另一个更为沉重的话题。
苏堪劫在心中叹了叹气，不想让苏钰再想幻境之事，便用轻松的语气开口：“既如此，钰儿修为的提升合情合理。”
知道了内情，苏钰在那两个多月内修为的提升自然有了解释。
在幻境中经历的时间线过长，无异于比旁人多经历一段时日，心境提升了，境界的提升也就不在话下了。
经那一遭，甚至于之后苏钰突破渡劫都不显得突兀了。
可是，这一切太过合理，反倒更显出不合理来。
这个提升速度本身就是不合理的，那些一次次的提升缘由，竟像是为了掩盖这一不合理之处故意而设一般。
最重要的是，为何他们从前都未觉出任何不对？
听到苏堪劫的话，苏钰自然知道他是特意在转移话题，便轻轻回应了一声，接着便凑到苏堪劫唇边亲了亲，带着一丝安慰的味道。
苏堪劫放下沉思，没将心中的疑虑与苏钰说，轻轻抚了抚苏钰的眉，他笑着问道：“钰儿可还记得当初南九卿要为你引动魔族血脉的事？”
苏钰自然记得，便点了点头，不知道苏堪劫为何突然提起这事来。
苏堪劫抱着他，徐徐开口：“若要破化神，唯有灵魔双修。那时我想的是，若我能看着你一步步走到大乘，见证你走出了另一种可能，我这一生便也不算白过，待到那时，我便将自身魔域渡给你，助你化神。你我二人，有一人存活于世间便极好……可是后来慢慢就不愿了，还想陪你更久一些……”
苏钰不知道苏堪劫早在那时便想过为他铺路，心口酸胀，紧紧握着苏堪劫的手。
他尚处在情绪中，又听苏堪劫道：“那时欲念并不强烈，可也不甘心只能陪你到大乘，尤其又想到钰儿天赋如此之高，恐怕到大乘花费的时间也不会很长，心中便愈发舍不得了。之后想来想去，便想到了双修之法……”
苏钰目光一顿。
苏堪劫带着一丝坏笑的声音传来：“钰儿，我很早、很早，就想要你了……”
苏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第80章
凡界是皇朝制，在凡界建立之初，皇朝便由南九卿指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南九卿刻意淡化自身对凡界的影响，又加之凡人一生不过百年，从凡界建立至今，已不知走过了多少代，如今的凡人，除去一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基本鲜少有人知道这世界的由来。
皇朝在特殊时候有沟通灵梦阁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唯有在凡界遭遇重大灾祸时才会生效。时有灾祸并不足以要求灵梦阁出手，凡界帝王依旧执着联系灵梦阁，灵梦阁并不会给出回应。
凡人认为皇权天授，唯有得到认可的帝王才能真正与上天沟通。
一旦某一任皇帝试图联系灵梦阁而没有成功时，凡人便会认为这个皇帝并不是上天认可的皇帝，若是他对于朝堂的掌控能力不够，往往就会面临被罢黜的风险。
了解了凡界的运行体系后，苏钰便想，在某种意义上，南九卿已经是神了，凡界之神。
凡界各地风土人情多变，两界之间的客栈位于南方，苏钰和苏堪劫便打算自南方而上，一路游历，体会凡界各处风光。
客栈只允许客人停留三日，苏钰和苏堪劫第二日下午便打算离开，谁知刚走到门口，二人的脚步都齐齐一顿。
只见客栈大厅内，突然出现了数十个人，原本空荡的大厅，瞬间变得满满当当。
苏钰和苏堪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异，接着便不约而同地退回了屋内。
而一楼大厅内，突然出现的这些人也都是苏钰和苏堪劫见过的。
魔族和人族都有，且都是两族的领头之人。
魔族自是伏凛为首，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位魔君；而人族这边，北玄仙人、长陵仙人、沈家老祖、无虞仙人都在，还分别带着几位下属。
修真界修为顶端的人基本都到了，更令人不解的是，这些人的模样都极为狼狈。
伏凛四下看了一眼这个客栈，接着便带着众魔君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族一众便也在另一边坐下。
以苏钰和苏堪劫如今的实力，这些人自是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厅内的气氛凝滞，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无虞仙人道：“南阁主为何还未到？”
无人回应他的话。
北玄仙人和长陵仙人只当没听见。
自上回门派大会之事后，临渊派与千灵门便彻底撕破了脸。
经过查探后，临渊派发现原来早在门派大会之前苏家便找上了千灵门，门派大会之上的事，全是这些人的阴谋，苏家是为了借机杀苏钰，千灵门则想趁此一遭将临渊派陷于不义之地。
所幸因为苏堪劫最后那句话，临渊派并未受影响，但长陵仙人好不容易收到的徒弟却因为这些人的阴私失踪了，若不是北玄仙人拉着，长陵仙人几乎要忍不住与这人动手。
临渊派不出声，魔族又更不会搭理人族，而沈家老祖则直接闭眼假寐，即便他早就得了南九卿的嘱托，知道南九卿不久便会出现，但却没有回答无虞仙人的意思。
门派之中，沈家向来与临渊派交好，如今自然不会再与千灵门有牵扯。
无人搭理他，无虞仙人的脸色变了变，而后又强行将怒气压下，坐在一旁兀自恼怒。
楼上，苏钰和苏堪劫都在注意着大厅内的动静，见到修真界的强者汇聚凡界，二人皆心生疑虑，却也猜不出缘由。
正当他们皱眉沉思之时，屋内陡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二位，出事了。”南九卿的声音响起。
他的气息竟然极为不稳。
苏钰看过去，就见南九卿竟然比下面大厅中的人还要狼狈几分，眼下甚至出现了淡淡的青黑。
“化修仙人，出何事了？为何修真界之人都到凡界来了？”苏钰问道。
在苏钰和苏堪劫对面坐下，南九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感应出他们二人的修为，他叹了叹气，低声道：“或许当真如我猜测的那般……”
顿了顿，他方继续道：“澧河水漫，现下人界和魔界皆被此次水患所扰，此次水漫来势汹汹，且毫无征兆，临近澧河的城市，皆已被淹没，河水与蚀虫从河中倾泻而出，大多数灵修和魔修都完全没有能力抵挡，现下两界皆已安排百姓暂时避入内陆高山之后。”
苏钰蹙了蹙眉，发现了一个明显的不合理之处：“仙人，我们二人来凡界不过一日有余，仅一日，便发生了如此多的事？”
南九卿凝眸看向他们二人，目光中带着深意：“这正是我要说的，不知为何，自你们二人来到凡界后，凡界的时间流速便与修真界不一样了，距你们二人来凡界，修真界已经过去了二十日有余。”
听了这话，苏钰和苏堪劫皆是一惊。
想起苏钰修炼速度的事来，苏堪劫眉峰微蹙，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南九卿的目光落向苏钰：“我猜测，这一切皆与人魔混血有关。”
“人魔混血……”苏堪劫挑了挑眉，“这世间莫非唯有钰儿一人是人魔混血？”
若是因为人魔混血，为何凡界与修真界的时间流速发生变化只与他们有关？这世间除了他们，难道不存在其他人魔混血？
人魔两界分立至今，两界之间并不是完全没有交流，这么多年下来，他不相信除了他们的父母外，再没有其他人族与魔族相恋。
南九卿叹了叹气：“数千年前，人魔两界尚未分立，那时只有修真界一说，后来澧河突然出现，将修真界一分为二，且两界真气也大为不同，依据特性，分别称作灵气与魔气。我原以为两界不同也只在此，若是有朝一日将澧河这一天堑填平，两界之间的隔离将不复存在，可事实却是，除去地理上的阻隔，人魔两族之间，也绝不可能孕育子嗣！”
“从前本是一体的族群，早已在分立之时就被划分成了完全不同的两部分。”南九卿继续道，“突破大乘期的壁障需要灵魔双修，从前我便试过让一个人族与魔族诞下子嗣，以便日后待那孩子突破化神后助我一臂之力，但那次试验并未成功。后来我大限渐近，这个方法耗时太长，便未曾再尝试过。只那一次试验，我只当没有成功是巧合，后来又遇见了你，便更加未曾想过人魔两族不能诞下子嗣的可能，直至此次澧河水漫……”
“此次水漫，澧河两岸众多生物得以汇聚一处，其中不乏极短时间内便可孕育子代的物种，派人查探后我便发现，被澧河分开的种族，哪怕相互之间与数千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如今重新汇聚一处，相互之间也绝不能产生后代。人，亦是如此。”南九卿道。
听了他这话，苏钰和苏堪劫眼中纷纷蹙眉，眼底露出深思之色。
“若是如此，我又是为何？”苏钰不解问道。
他确是人魔混血无疑。
南九卿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只说出两个字：“天意。”
不等苏钰继续问，就听南九卿道：“二十年前的里河水漫，河水并未漫上陆地，且河中蚀虫悉数死亡，这才给魔族入侵人界提供了契机，距我的了解，令尊令堂便是在那一次人魔大战之际结识？”
听了他这话，苏钰一愣，突然明白了什么。
南九卿又道：“当年我正在闭关，故而对那一次人魔大战之事所知不多，直至近日察觉不对才特意细细了解。据我所知，当年令尊令堂之间的缘分为那一场人魔大战的结束提供了契机，或许正是因此，才会有你的出现。苏公子，你的出生，是天意。”
他们二人说话时，一旁的苏堪劫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凝眸沉思。
“冥冥中自有定数，不瞒苏公子，当年我创立凡界，亦是有天意所引，只是更详细的我不便多说。”南九卿徐徐道，“当年澧河水漫乃是人魔两界之间交流的一次尝试，可那一次尝试并不成功，而令尊令堂的出现阻止了这一次尝试的影响进一步扩大，依据我当年感应天意指引的经验来看，你的使命，便是结束人魔两界的分立……”
正说着，南九卿突然皱了皱眉：“说起来，苏公子并未修魔道，又是如何突破壁障的？依据我的推测，天道既放任人魔混血的出生，便是希望你能灵魔两道同修，人界魔界皆已你为首，如此一来，统一两界便顺理成章，可如今你并未修魔道，却亦是突破了大乘期的壁障……”
想到什么，南九卿眼底一沉：“此次澧河水漫，是警告，亦是逼迫！一旦人魔两界统一，澧河便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水患便不攻自破；但若是人魔两界并未统一，此次水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南九卿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足以看出此次事态的严重性。
苏钰垂眸深思，并未答话。
南九卿所言非虚，不过苏钰比南九卿想的更多。
只怕天道允许他的出生，亦是一次表态，人界与魔界，是时候合二为一了，而他，是契机，亦是应当促成人魔两界统一之人。
其实他大可以助南九卿成神，从而得以保存凡界，总归他早就不想再管人魔两界是非。可如今涉及到人界与魔界的存亡，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众多生灵灭亡，他如今，尚做不到。
可他仍有顾虑。
他与前辈是一样的，也不知前辈当初……
此事对他们的影响只怕比他预料中还要多得多，涉及苏堪劫，他必须慎之又慎。
“苏公子，修真界领头之人皆汇聚此处，我会将一切都向他们说明。但是无论你是否出手，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并决不会允许有旁人逼迫于你。”南九卿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来，“凡界与修真界时间流速不同，还望苏公子能在一个时辰内给出答复，南某暂先告辞。”
门开合的声音响起，房中仅余苏钰和苏堪劫二人。
“钰儿……”
苏堪劫的声音很轻，苏钰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恐慌，他看向苏堪劫，镇定道：“前辈？”
“方才突然想起了一点事……”苏堪劫突然勾唇一笑。
他的目光沉静，这令苏钰心头的恐慌消散了不少：“前辈想起了何事？”
苏堪劫抬手轻轻抚了抚苏钰的脸，用轻松的语气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知道了我为何能遇到你。”
这岂会不是大事？
苏钰闻言一惊，想起自己方才的猜测，他心中一沉，但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着，将手放入苏堪劫手中，如愿被他握住，苏钰低声道：“前辈告诉我。”

第81章
苏堪劫低了低眸，接着便轻轻抚了抚苏钰的眉稍，轻笑道：“钰儿，这一次的澧河水漫，恐怕我们必须要解决了。”
苏钰闻言眸中一动：“若是不解决会如何？前辈……经历过？”
“若是不解决……”苏堪劫眸底升起一瞬的暗色，并未让苏钰察觉，他用轻松地语气开口，“也不知天道还有没有能力送我们再重来一回。”
“前辈当年……”苏钰眸中轻颤，握着苏堪劫的手便是一紧。
按照苏堪劫话里的意思，他当年并未选择依天道之意统一人魔两界，苏钰在幻境中亦是看到了，在带领魔族中人攻破人界后，苏堪劫并未做任何改变，仍是带着魔族回到魔界，人魔两界依旧分立……所以，他才会回来？
苏钰心中微疼。
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当年的苏堪劫，对这世界是当真没有丝毫留恋了。
“不过我猜，重来一次已经是极限了。”苏堪劫继续道，“钰儿有如今的修为只花费一年时间，恐怕是因为天道只能支撑这么久。钰儿，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天道一旦崩溃，三界无一能幸免。
苏钰心情亦是沉重，他点了点头，微微垂眸，掩盖住眼底的那一丝疑虑与担忧。
做出了决定，没有再耽误时间，他们二人直接下了楼。
大厅内的众人皆在第一时间就看向他们，南九卿走上前：“苏公子，伏前辈？”
苏钰的目光在厅内众人的脸上扫过，不知南九卿是如何解释的，除去与他们有过接触的北玄仙人、长陵仙人和伏凛，现下厅中其他人看他们的目光皆是惊惧中又有一丝惶恐，目光里还带着希冀。
北玄仙人和长陵仙人则注意苏钰更多一些，目光中还带着欣慰。神色最复杂的当属伏凛了，他的视线在苏钰和苏堪劫之间来回徘徊，时而不解，时而恼怒，时而一言难尽。
知道他有如此表现必然是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苏钰有心想要与他详细解释，但现下却是无暇顾及，他先对南九卿道：“南阁主，我和前辈会与诸位一同前往修真界，解决此次水患。”
他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南九卿郑重开口：“苏公子，伏前辈，多谢！”
苏钰摇了摇头：“南阁主客气了，我们亦是为了自身。”
南九卿道：“不论为何，两位愿意出手，便是救世之主，自然当得起一声谢。”
南九卿话音落下，厅内其他人亦是连连附和。
不顾这些人的奉承，苏钰看向苏堪劫，苏堪劫捏了捏他的手心，而后便看向厅内众人：“我们二人先回修真界，一个月后，诸位再回来。”
他与苏钰所在之处时间流速会发生变化，而他们二人要真正突破化神，还需一点时间，唯有等他们将人界和魔界稳定下来后，这些人出去，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只有他清楚，这个世界正在崩塌。
他没有退路了。
苏堪劫心头微沉，接着便看向南九卿：“南阁主，可以送我们二人回去了。”
苏钰不知为何突然心头一跳，握着苏堪劫的那只手猛地一紧。
“二位随我来。”南九卿立马上前带路。
苏钰和苏堪劫都没有犹豫，跟在南九卿身后，往客栈后院走去。
走过一个院子，便见到了一座与他们来时的那座阁楼如出一辙的阁楼，走到楼中，其中情形亦是与灵梦阁之中的那座阁楼一模一样。
“苏公子，伏前辈，烽城已经被河水淹没，灵梦阁内的灵阵亦是不能再用，我在内陆山脉之中紧急修建了一个灵阵，你们二人回去后，便会被传送到那处高山之上。”南九卿道。
苏钰点点头：“有劳南阁主。”
一回生二回熟，待南九卿将那光幕上的门开启后，苏钰便拿出令牌，与苏堪劫一同走入光幕之中。
光幕中的阵法开启后，传送并不似上次那般快，许是因为另一边的灵阵是南九卿紧急修建的。
苏钰和苏堪劫在光幕中大致等待了一刻钟，周遭的场景便陡然生了变化。
他们出现的一瞬间，天边突然轰隆隆地乍现两道惊雷，巨响突起，一瞬间便将不远处河水的波涛声掩盖住。
在他们此时所处的山峰周围，绵延不绝的山脉之上，站满了修士，他们神情憔悴，眼下一片乌青，本就不堪重负的心突然被这两道雷一吓，惊吓之后，众人的思绪便是一阵恍惚，好一阵才缓和过来。
刚缓过来，便感觉到了那边山峰上传来的强烈的气息波动，那股气息似是灵气又不是灵气，众人俱是心神一震，再往那处山峰峰顶看去，当下表情便有片刻的凝滞。
只见山峰顶部，一道通天的真气气流直冲而下，将那座山峰的顶部完全笼罩其中，而在那气流之外，无数乌云聚拢而来，夹杂着电闪雷鸣，将那处峰顶围绕成了炼狱。
那处并未有任何威压泄露，但众人光是往那儿瞧上一眼，便觉得脑中嗡鸣，双目刺痛，连忙又将目光收回来。
众人皆未见过如此奇景，因这一景象威势甚重，再一联想到山脚下泛滥不止的澧河之水，不少人便将这视作天地崩裂的千兆，不由悲从中来。
“天要亡我啊！”
悲伤在山脉之中蔓延，哪怕是有着数百年之龄的修士，见此世界末日，眼角也不由带上了些许湿润。
澧河之水侵蚀灵力，此次水患对于灵修来说几乎全然无解，利用灵力修筑的堤坝根本阻挡不住河水的侵蚀，且河水泛滥极为快速，单靠蛮力修筑完全来不及，众人只得依靠天然的高地来暂时避退。
可随着时间一日日流逝，河水越来越多，终日望着山脚下的水位一步步上升，无异于眼睁睁地看着死神的降临，这对众人的心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本就处于绝望之中，现下又突然见到一个电闪雷鸣的场景，众人的心理防线几近崩溃。
正当悲鸣之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快看！快看长风！”
听到喊声，众人当即往长风所在的方向看去，接着便见到了生命中永久难以磨灭的一幕。
长风之上，天空瞬间变暗，漫天星辰向四周铺陈开来，转瞬间便将这世间笼罩。
星子遍布长空，旖旎梦幻的灵气气流在天空之中变幻各种形状，末世之中的众人，见此美景，不由纷纷愣住。
临渊派一位老者突然道：“星夜无昼！是神尊降临啊！”
众人立马想起长风观星节的传说来，传闻当年临渊派开宗祖师化神之日，长风亦是有此奇景，此后每年的那一日，长风皆是星夜无昼，故而那一日便称作观星节。
老者看向那个被乌云笼罩的山顶，突然跪拜下来：“恳请神尊解救吾等！”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立马就如那老者一般朝着那个山峰所在的方向跪下：“恳请神尊解救吾等！”
呼喊声回荡在山谷之中，经久不绝。
众人喊了一遍又一遍，望着山脚的水位越来越高，他们只能将希冀放在那一处山峰之上，一声声的请求，不仅是此刻心底最迫切的渴求，亦是排解心中压力的唯一方式。
时间流逝，星夜之下，乌云突然散去。
耳边的电闪雷鸣慢慢淡去，众人不由屏住呼吸，殷切的目光不顾疼痛也要看向那个峰顶。
混沌之后，出现了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天地间一片寂静，凝滞了片刻，众人才反应过来，复又对着那边喊道：“恳请神尊解救吾等！”
耳边传来声声呼喊，苏钰眸中一顿，随即便有宁静祥和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转瞬间便遍布整个人界。
众人只觉心中的躁意与惧怕皆被这气息抹去，当即便安静下来。
山峰顶部，苏钰与苏堪劫静静地站立着。经历了雷劫，他们才算是真正跨入了化神期，二人周身的气质已然大为不同，缥缈虚幻，似无形又似有形。
“前辈……”周遭安静下来，苏钰便看向苏堪劫。
他们要分开了。
在将人魔两界合二为一之前，他们要先将已经被澧河之水侵蚀的两界稳定下来。苏堪劫修魔，苏钰修灵，自然便由苏堪劫去稳定魔界，而苏钰则留在人界。
早在客栈中商议之时苏钰便大概猜到了这一处理方式，正式突破化神后，他与此间天道的感应陡然增大，便更明白了渡过此次浩劫的方法。
天意如此，人魔两界，本就应当由他和苏堪劫统一。
可是……苏钰心中却隐藏着深深的不安。
哪怕他现在能感应到天道，也证实了他们此前的猜测都没有错，他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那股不安盘踞心头，他丝毫不敢松开苏堪劫的手。
内心深处总是隐隐涌现出这样一种直觉：一旦他松了手，便再也握不到了。
心中慌乱，可在苏堪劫沉静的目光下，苏钰将那股不安强行压下，表面看起来极为镇定。
他要相信前辈。
苏堪劫的手在苏钰脸上轻轻抚了抚，他轻声道：“钰儿，我去魔界了？”
苏钰心中突然一乱，那股不安的感觉陡然增大，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苏堪劫，甚至都不敢眨眼。
心中轻叹，苏堪劫将他搂进怀里，在他耳边道：“别担心，这本就是天道的意思，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
苏钰紧紧地抱着他，点了点头。
“天道从不会出尔反尔，所以，不会出任何事，你在人界安心等着我，嗯？”苏堪劫又道。
不愿让他担心，苏钰点了点头：“好。”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苏堪劫极为眷恋地闭了闭眼。
就在他们二人要松开怀抱之时，苏堪劫突然开口：“钰儿，守住人界。”
苏钰心头一震，深知此话中还有深意，连忙记下。
苏堪劫便松开他，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前辈！”苏钰突然抓住他的手，在心头那股不安的驱使下，苏钰的声音中带着丝丝颤抖，“你，要回来……”
苏堪劫勾了勾嘴角，对着他笑了笑：“钰儿信我。”
说完这句，苏堪劫的周身便被魔气笼罩。
化神之境，心念一动便能去到世间任何地方。
魔气之中，苏堪劫眼中的笑意淡去，只余下看不透的冷意。
他隐瞒了一件事。
哪怕两界统一，也阻止不了这一场浩劫。
因为此次澧河水漫，根本就不是在逼迫他们统一人魔两界。
而是一个信号。
游戏结束的信号。

第82章
苏堪劫来到这里，不是什么重来，从来都不存在人魔两界不合并就重来一次的可能。苏堪劫不统一人魔两界，天道只会想尽办法让他统一，正如他这一年来的经历。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与天道的一个游戏。
这个世界，不过是天道构造出来供他发泄仇恨的副世界。
正因为是游戏，所以苏钰的修为提升才会那么快，因为苏堪劫不能在游戏中停留太长时间。主世界中，澧河之水仍在泛滥，那个世界，还在等着他的决定。
天道以为他不愿出手是因为心中有恨，所以便构造出一个与原来的世界完全一致的副世界供他发泄仇恨，天道以为只要他心中的仇恨发泄完毕，他便会愿意出手促进人魔两界合并。
天道只知道运行规则，却永远学不会揣测人心。
当年天道提出这一提议的时候，苏堪劫先是微微一愣，接着便当真思考起这一提议的有趣之处来。
至于这一提议是否能让天道真正达到目的，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他行事随心，若是去那副世界走一遭当真能让他升起多活一些时日的欲望，他自然会选择出手令天道如愿。
“可以。”苏堪劫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我有个条件。”
虚空之中，那一团有天道规则幻化成的气流缓缓转动，而后凝结出几个字——“什么条件？”
“虽然是游戏，但我不喜欢假的东西。”苏堪劫眼中涌现出一抹兴味，“你能保证那个世界是真实的？”
对于这个问题，天道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答道：“天道之下，绝无虚幻。”
苏堪劫低眸掩盖住眼底的一丝笑意：“也就是说，那个世界，也有一个苏钰，真实的苏钰？”
虚幻之中浮现出一排字：“自然。你可以选择从你人生中的任意一个时间点开始，取代他，改变后来的人生轨迹。”
苏堪劫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更有趣的玩法。
“我们做出约定的这一段记忆你可以暂时封存吗？毕竟，不知道规则的游戏才有意思。”苏堪劫道。
这一回天道等待了一会儿方回答：“副世界的尽头是澧河水漫，待到那一日，你会想起所有事。”
天道答应了，苏堪劫嘴角复勾起一抹笑。
封存这一段记忆，不仅仅是为了游戏体验，更是因为，不知道这是一场游戏的他，若是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会做出的选择，一定不会是天道所以为的那一个。
天道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仇早已报完，之所以不愿出手统一人魔两界，只是因为他对着世界没了留恋，而不是被仇恨驱使想要拉这个世界一同陪葬。
既如此，副世界中的那些仇人，与他又有何干系，又何须他来取代那个苏钰报仇。那些仇怨，自然应该让副世界中的苏钰自己报。
……
看着脚下这一片魔界领土，苏堪劫缓缓闭上眼。
当年做出约定时他便想过，若他因这一场游戏重新生出了活下去的欲望，那他自然会出手让世界依照规则继续运行下去。
他如今确实生出了活下去的欲望不错，可他的欲望，并不在于主世界。
既然同是真实的世界，为何他一定要选择主世界。
依照天道当年的设定，副世界会在这一次澧河水漫中走向覆灭，他现在要做的，便是阻止这一次覆灭。
天道依附于规则，只要不违背规则，天道也没有理由令这个世界消失。
—
人界，苏堪劫离开后，苏钰便直接感应人界的运行法则。
在人魔两界尚未分立之时，化神后的修士皆会通往神界，掌管一部分世界法则，成为与天道长存的神。
人魔两界的分立，切断了修士化神的渠道，如今苏钰和苏堪劫分明已经成功化神，可传说中修士化神后会出现的神界通道却依旧没有出现。
但显而易见的是，他们需要掌管的世界法则便是人界与魔界。
又或者说，只有当他们将人魔两界合并后，通往神界的通道才会出现。
两界合并，绝不仅仅是将澧河这一道屏障去掉那么简单，重点在于两界法则的融合。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掌握人界法则。
法则贯穿人界的每一个角落，苏钰心念一动，强大的神识铺陈开来，往四周散去。
感应到加诸于周身的那股神秘力量，众人皆匍匐在地，丝毫不敢看向那股力量传来的方向。
星空之下，缥缈若无的力量遍布整个人界，而被这股力量笼罩的所有生物，周身皆散发出莹莹光点。
细小的光点慢慢上升，渐渐在夜空之中汇聚、漂浮。这些光点甚至比挂在天幕中的星子还要亮上几分，一条由光点汇聚成的长河不断起伏，犹如一幅巨大、绝美的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之下，不断有新的光点加入其中，待到所有光点都在长空下汇聚时，整幅画卷已经变成了一张笼罩在人界上方的巨网。
这一千古奇景，比人界所有修士以往所见过的任何奇景都要令人震撼，由千万光点组成的天幕，甚至比自然星空还要亮眼。
苏钰心念一动，体内的真气倾斜而出，直接冲上云霄，绕过光点，灌入其后的星空之中。
无穷尽的真气涌出，在这天地间突兀立起了一道巨大的真气聚成的气流之柱，在这气柱与星空的连接之处，一个个巨大的旋涡不断向四周扩散，将星空之中的灵气悉数纳入气流柱之中。
缥缈的灵气气流突然开始疯狂扭曲起来，接着便在旋涡的吸引下不断网那气流所在之处涌去，其中传出的威势之大，似乎连漫天星子都几近被撼动。
天地间突然有雨水砸下，一滴又一滴，夹杂着弥漫的真气，覆盖住整片人界大地。
经过真气雨水的洗礼，人界的修士们只觉周身萦绕着一股极为特别的力量，夹带着奥义，贯穿他们的灵海。
在这大雨倾盆的星夜下，不少修士竟直接打坐修炼起来，在瓶颈期逗留了许久，如今亲眼见证这一天地奇景，竟直接顿悟突破了。
星夜之下，这一过程不知经历了多久，也许是五天，也许更久。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苏钰感应到的天地法则越来越完善。人界上下，无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其中蕴含的法则悉数被他收集起来。
真气形成的气流柱慢慢扩张，漫天光点皆往那气流所在之处涌去，待那气流柱足足有一座山峰那般粗时，所有光点皆已被它吸纳完成。
一股奇异的力量萦绕在苏钰神识之中，他现在进入了一种极为奇妙的境界。只需一个念头，世间所有变化便在他脑海中浮现，哪怕是一阵微风，一枚树叶的凋落，他也能无比清晰地感应到。
这就是世界法则的力量？
未免太过令人震撼。
这力量仍苏钰觉得，一念之间，他就可以改变整个世界。
心中微微感叹了一瞬，接下来他便专心将世界法则融入他的神识之中。
在他的控制之下，气流柱慢慢缩小，融合，夹杂其中的光点告诉旋转，由点状转变为流线状，与苏钰的真气紧紧缠绕。
直到这二者再分不出彼此时，苏钰便将那些真气慢慢收入灵海之中。
在这一步骤完成后，苏钰缓缓睁开眼。
目光穿过澧河边境，落到北境魔界。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魔界那边，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不安与担忧压下，苏钰周身神识倾斜而出，开始试图感应天道。
只有连通了天道，他才算是真正掌控了人界法则。
到那时，只待前辈将魔界的法则收服，他们二人将两界法则合并，这一切便结束了。
苏钰闭眼沉入冥想之中，神识在人界大地上覆盖，感应有可能存在于任何一个地点的天道。
随着感应的深入，在他的识海之中，慢慢出现了一个似幻非幻的气团。
苏钰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此时正处于一片虚空之中。
望着眼前的气团，他突然皱了皱眉，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确实能从中感受到天道身上才有的气息。
没多想，苏钰尝试着将他方才感应到的法则之力往天道所在之处探去。
法则之力刚一与天道接触，在二者连接之处，便迸裂开一阵强烈的白光，苏钰能感觉到周身萦绕着一股玄妙的力量，这力量比他方才感应到的法则之力更为宏大、纯净。
这是天道的认可。
苏钰心中的不安终于消散，他慢慢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口气还未松完，周身的玄妙力量便瞬间消散。
苏钰一愣，诧异地睁开眼。
虚空之中，他眼前的气团竟一点一点消散。
而随着这气团的消散，周遭他所处的虚空，竟一点一点龟裂，转瞬间，虚空四裂，他的眼前仅余一望无际的白。
眼中一阵刺痛，苏钰连忙将神识都收回来，他浑身一震，体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胸口气血翻涌，下一刻，他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顾不得擦拭嘴角的鲜血，苏钰呆愣在原地，眼中难掩震惊。
怎会？
他方才感应到的天道，是假的？
连忙再度感应一番，他猛地一怔，脑海中一阵眩晕。
自破化神以来就能感应到的天道之意，此时竟完全生了变化。
他之前分明感应到的是人魔两界融合，可现在他感应到的却是，毁灭。
为何会这样？苏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天道与世界相辅相成，若无世界的存在，又岂会有天道。
天道怎么可能会毁灭世界？！
这不可能！
绝不可能！
苏钰眼底涌现出一瞬间的迷茫与震怒。
他之前的不安，莫非就来源于此？
此刻他的心中就如同原来眼看着澧河之水泛滥的修士们一般。
眼睁睁地看着末日降临……
呆愣许久，苏钰眼底仍是不相信。
毁灭这个世界，对于天道而言，无异于毁灭自身。
天道绝不可能会这么做，可事实就是如此。
究竟在什么情况下天道会做出这种选择？苏钰想不通。
万物皆有求生的本能，他相信天道也不例外。
除非……毁了这个世界，并不会伤及天道。
苏钰眼中巨震。
因为呼吸急促，所以他的胸口起伏很大。
“天道”已经死了。
他亲眼所见。
他之前感应的天道，才是真正依托于这个世界而存在的天道。
又或是，它，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所以，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不，说假的也不尽然，毕竟他现在感应到的这个真正的天道，对这个世界具有掌控力，只不过，它并不依托于这个世界存在，更准确的说，这个世界并不是它的全部。
而是，随时可弃的一小部分。

第83章
苏钰突然想起苏堪劫来。
他们，不正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吗？
这一刻，他脑海中的思绪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天道真正依托的是前辈所在的世界。
根本没有什么重来，只是极为相似的两个世界罢了。
在泛滥成灾的河水的另一边，魔界始终都没有任何动静。
苏钰突然觉得这世间静得可怕，哪怕耳边风雨交加，他却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很确定苏堪劫不会选择回去。
前辈绝对不会弃他而去。
此刻，苏钰的心中极为复杂。一方面，他确实舍不得苏堪劫离开，可是，相比起和苏堪劫在一起，他更希望苏堪劫可以平安。
回去是最保险的选择。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天道若要毁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可能还留存这么久。
这一切，只会是苏堪劫做了什么。
苏钰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不应该消沉，他现在最应该做的，而是想办法帮忙。
想起苏堪劫离开前说的那句“守住人界”，苏钰眼中一亮。
他原以为守住人界便是掌控人界法则，可到了现在，这一句“守住人界”，指的绝不仅仅是人界法则这么简单，而是，在天道之下，守住人界。
他要阻止天道毁灭人界。
修士顺应天道而生，忤逆天道，绝大多数修士连想都不会想。
今天，苏钰就要试一试。
法则之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直接往山下狂涌的河水涌去。
他是此界之神，此间万物，皆应顺他而生。
法则之力刚一触碰到汹涌的河水，暗沉的河水便滞了一滞。
围观的修士们望见这一幕，心中满是激动与欣喜，不由得欢呼出声，以为这一场浩劫终于要结束了。
众人的嘴角的笑刚扬起，下一刻，停滞的河水便以更大的威势奔涌而来，原本只在半山腰处的河水，突兀地大涨，众人当即就由欢呼转为惊讶的哀嚎，甚至下意识往后退。
苏钰感受到的压力远比想象的还要大。
河水中掺杂了天道的意志，带着不可撼动的威势，他刚一与之对上，就觉得眼前一片眩晕与疼痛，一股巨大的压力直冲而来，令他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受他掌控的法则之力散了一瞬，又立马凝聚，再次无所畏惧地朝河水涌去。
脑海中已经一片混沌，苏钰眼下只记得一件事——对抗。
在他的再度压制下，河水上涨的速度慢慢变缓，但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升，苏钰眉峰微蹙，在调动法则之力的同时，周身神识再次涌出，直接将整个人界覆盖。
源源不断的法则之力从人界各处涌现，加诸在河水之上的法则之力不断增多，河水上涨的速度，也在不断变缓。
苏钰再次驱动周身神识，周身威势进一步增大，在他的努力下，河水终于不再继续上涨。
天道依附于规则，而他现在能掌控人界的法则之力，就意味着在眸中意义上天道是认可他的，他就是此界之神。
既然如此，依照规则，在人界之内，万物都必须听命于他。
这本就是天道赋予他的权利，他运用法则之力对抗天道，对天道来说，无异于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自相矛盾，他虽无法阻止天道，但想让天道停下，还是能做到的。
控制住了澧河之水，苏钰闭上眼，并不将周身的神识收回去。
他方才，还发现了另一件令他欣喜的事。
—
虚空之中，一股真气气流从苏堪劫身上牵引而出，另一端，连接着虚空尽头的一端。
魔界的法则之力顺着这股真气缓慢地流入苏堪劫体内。
在这股法则的牵引下，无论天道如何做，也无法将他从副世界剥离。
尝试了许久，天道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慢慢在虚空之中现身。
依旧一股虚无缥缈的气团，虚空之中慢慢浮现出一行字——“为何不走？”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天道现身，苏堪劫稍稍松了一口气。
心中放心不下苏钰，若这天道再不现身，他便要先回副世界了。
“为何要走？”苏堪劫镇定地问。
气团涌动，不懂人心的天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过了许久，终于有字浮现出来，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该回。”
虽说与天道的接触不多，但苏堪劫早已了解天道的行事风格，这句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缓缓勾起嘴角，苏堪劫道：“为何‘该回’？”
天道又等了许久才给出回应——“规则。”
苏堪劫嘴角的笑意扩大，他挑了挑眉：“是吗？”
很多时候，天道就是规则，但天道又比规则多了一分人情，因为它是可以沟通的。
它只认定规则，但有些时候，规则之间也会自相矛盾。
苏堪劫的目光落向连接在他身上的真气气流：“如你所见，规则并不愿让我回去。”
天道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矛盾之处，原本缓缓流动的气团速度加快，倒显出几分躁意来。
苏堪劫静静地看着它，不发一言。
“你不该听从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你不属于这里。”天道终于给这矛盾之处找到了解答方法。
苏堪劫早就料到了它会这样回答，嘴角的笑意不减，他不紧不慢开口：“这个世界的规则既然能作用于我身，就说明这里的规则对我是适用的，既如此，为何我不应该听从这里的规则。”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突然浮现出淡淡的厉色：“不遵循规则会有什么后果，我想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天道久久没有回应。
嘴角微勾，苏堪劫心中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
从当初天道回答他“天道之下，绝无虚幻”开始，这一切便注定了。
既然两个世界都是真的，而这两个世界又完全一样，那么，他与苏钰，自然也没有任何区别。
这不仅体现在他与苏钰之间的真气可以互通，更体现在，副世界的规则认可苏钰，自然也会认可他。
两个世界的规则之间存在矛盾。
天道最擅长运行规则，在大多数时候，它的行事完全凭借本能，而非思考。所以在最开始，哪怕它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矛盾之处的存在，它也为副世界的存在设定了时限，矛盾不会存在太久。
哪怕这两个世界是一样，对于天道来说，它天然地倾向于原来的世界，可对于苏堪劫来，原来的世界于他没有丝毫意义。
两个世界只能存在一个，他只会选苏钰在的那个世界。
天道做事习惯依据惯例，在天道看来，副世界本就不应该存在，时间到了，自然应该消失。
可是，既然它当初构造副世界时令其与主世界没有区别，那么，副世界为什么不可以取代主世界？
他现在只需打破天道的惯性思维，改变它的选择。
“即便将这个世界的规则抛至一边，我回去了又如何？”苏堪劫的语气十分和缓，“你莫非忘了当初为何创造副世界？”
天道慢慢反应过来，给出了回应——“你的仇怨未消？”
“不。”苏堪劫道，“只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对我来说，那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既如此，我为何要维护它？”
知道天道理解不了，苏堪劫也不在这上面多做解释，直接道：“回去后，我依旧会看着那个世界覆灭，选择那个世界，你也逃不了消亡的结局。”
说道这里，苏堪劫突然轻笑了一声：“你在那个世界选出来的凡界之神也时日无多了吧？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气团快速地涌动，对苏堪劫有些束手无策。
“为什么非得是那个世界不可？”看出了天道的动摇，苏堪劫继续开口，“这个世界亦是真实的，在这个世界里有我留恋的东西，我会出手让其顺利渡过浩劫。规则依旧适用，不是吗？”
天道从未想过副世界可以取代主世界，在它看来，哪怕将主世界的一切都复刻了，副世界也只不过是一个短时间内的速成品，自然比不过真正从时间年轮中走出的主世界。
可它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样的。
正当他们僵持的时候，周遭的虚幻突然散去，苏堪劫视野里出现了人魔两界大地。
他就凌空于魔界之上，而在澧河的另一岸，一股绝对强势的法则力量想四处扩散。
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人界大地上汹涌的河水终于慢慢褪去。
望着这一幕，苏堪劫眼底露出笑意。
他带着笑开口：“你看，连你也承认了这个世界，不是吗？”
若非得到了天道的认同，苏钰不可能逼退河水。
副世界的法则认可他，那么同样，即便现在天道认同的是主世界，与他一样的苏钰，亦能得到天道的认可。
连天道自己，也分不清他们二人。
矛盾之中，有很多空子可以钻。
天道大多数时候都依据本能行事，现在，便是天道本能地承认了副世界。
当思维与本能存在冲突时，只会是思维让步于本能。因为天道的本能，就等于规则。
本能永远不会出错，思维却会受各种因素的影响。
若是天道没有思维，就不会有副世界的存在了，即便如此，它的本能依旧懂得给思维所做出的错误选择添加一道保障。
脚下的河水不再上涨，即便没有得到回答，但苏堪劫知道，到了这一刻，天道的选择与他一致。
周身的真气瞬间扩大，无数的法则之力从魔界四处朝他狂奔而来。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履行他对天道的承诺。
这也更加是，他对苏钰的承诺。

第84章
山峦之巅，突然感觉到天道之意的变化，苏钰猛地一愣，他先是抬头望向天空，接着便似有所感般往魔界的方向看去。
河水冲刷后的人界大地一片荒芜，在杂乱的地界尽头，原本漫上另一岸的河水也在飞速消退。
一股强势的法则之力自魔界大地上升起，又在转瞬间消失，速度虽快，但苏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更感应到了，那法则之力中夹杂的熟悉的气息。
一直提着的心到这一刻才猛地放松下来。
亲眼见到河水散退，围观的众人到这一刻也猛松一口气，接着就纷纷朝着苏钰所在的方向跪拜下来，齐声道：“多谢神尊出手相救！”
耳边的呼喊声震耳欲聋，苏钰正要离开的动作便是一顿，他敛了敛眸，视线从跪着的众修士身上扫过，心中颇有感慨，而后方朗声回应：“诸位不必多礼，现下河水已退，大家都回去吧。”
修士们面面相觑，眼底都带着喜色，接着便有一老者问道：“敢问神尊，此次浩劫可是真的结束了？”
对上众人希冀的目光，苏钰心中亦是感慨良多，眼中涌现出一瞬的复杂，他点了点头：“结束了。”
只三个字，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由真气传遍人界的每一个角落。
辽阔的天地间传来欢呼声，险些被多日来的噩梦压垮的众人听到这句话时还有些不敢相信，但又深知神尊不会骗人，他们便深切地感念起重获新生的喜悦来。
应付完这些，苏钰便打算去魔界，谁知身后突然传来灵力的波动，想起凡界的众人，苏钰只得先放下去魔界找苏堪劫的心思。
回过头来，当先从灵阵中走出的竟是伏凛。
对上伏凛那一脸诡异莫测的眼神，苏钰目光便顿了顿，接着便唤道：“舅舅。”
再听到他这声“舅舅”，伏凛的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但他很快就将那一丝不自然压下去，绷着脸：“嗯……”
自己与前辈的关系确实特殊，苏钰也理解他此时的心情，毕竟是他们尚在人世的唯一一个亲人，苏钰也不愿让伏凛一直如此纠结，只是眼下从灵阵中传送过来的人也都出来了，实在不是一个解释的好时候，他便只得压下话头。
伏凛也没有问他的意思，只目光时不时往他身上瞥一眼，脸色仍如在凡界客栈中那般变来变去。
苏钰叹了叹气：“舅舅若是有疑问，大可问我。”
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伏凛清了清嗓子，犹豫来犹豫去：“……我回魔界了。”
苏钰眼中露出些许疑惑，但既然伏凛不问，他便也不急着解释了，点点头：“舅舅慢走。”
既然南九卿他们也要出来了，苏钰即便想走也要先将现在的情况与他们讲清楚。
走了两步，伏凛又停住脚，回头看向苏钰：“你……有时间回魔宫看看，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苏钰诧异地挑了挑眉，没问伏凛说的惊喜是什么，他道：“舅舅，前辈现在在魔界……”
不等他说完，伏凛就颇显烦躁地打断他：“我给你准备的惊喜，有他什么事儿？”
苏钰正想说不如让苏堪劫先替他看一看那惊喜，听到伏凛这话后，他就识趣地不再继续往下说，只道：“舅舅先行，待我将人界之事交代清楚后，便去魔界看您。”
闻言伏凛的神色好多了，心中因为苏钰的听话舒心了不少，但又想起苏堪劫来，他的心情就急转直下，再一看向眼前这个懂事的外甥，他心中的郁闷与憋屈就更浓，一时不知该庆幸肥水未流外人田还是先不爽听话的外甥和不听话的外甥搅合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虽说他一直没怎么明白苏钰和苏堪劫究竟怎么回事，但心中仍生出些许看着小辈们搅乱纲常伦理的微妙感觉，哪怕他清楚事实不是如此，可这种微妙的感觉盘踞心头实在令人不好受。
脸色铁青，他一甩袖子，直接带着下属走了。
苏钰莫名松了口气。
正好此时南九卿与北玄仙人一众都朝他走来，放下心头对伏凛和苏堪劫相处的隐忧，他先专心处理眼下的事。
毕竟也算是掌管一界的神，刚从灵阵中走出南九卿便感觉到人魔两界尚未融合。
眼下河水虽退，但也只是恢复到人魔两界往日的状态罢了。
他有些疑惑：“苏公子尚未合并两界？”
苏钰道：“人魔两界必会正常融合，南阁主不必担心。”
他只负责人界，若要融合两界，还需等苏堪劫与他汇合。
注意到苏堪劫不在，又想起苏钰和苏堪劫二人皆没有灵魔双修却还是突破了化神，南九卿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如此便好，辛苦苏公子与伏前辈了。”
苏钰摇了摇头，手中一动，由灵气与魔气汇聚而成的真气混杂着法则之力在他掌心袅袅升起，缓缓盘成一团。
他从纳戒中拿出一块灵石，随意在其上覆上一层法则之力，又将手心中的真气团放入灵石之中，苏钰将灵石递给南九卿：“南阁主，我们当初的交易，现下可以完成了。”
在人魔两界真正融合之前，不论是人族还是魔族，要想突破那一层壁障，可以由已经化神的修士主动赠予自身真气为引。
有这些真气在，即便不修魔，南九卿也可以利用真气转化魔气，以此达到灵魔双修的目的，从而突破。
这个方法不仅简单，而且万无一失，但若是当初苏钰没有答应，南九卿要想突破，唯有进入魔界魔渊，将自身灵力修为悉数压制，强行在体内开辟魔域，走真正的灵魔双修之路。此法凶险异常，一不小心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南九卿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去到魔界，在听到苏钰答应与他做交易的消息时会毅然决然地回来。
接过灵石，南九卿嘴角浮上一抹笑意：“苏公子，多谢。”
苏钰道：“阁主不必客气，日后我们恐怕还会去凡界走走，还望南阁主多加通融。”
“灵梦阁随时恭候。”南九卿道。
苏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南阁主，不知沈公子如今在何处？”
以南九卿对沈忱的上心程度，苏钰倒不担心沈忱会出什么事，此时一问，也是想确认一下。
提到沈忱，南九卿眼中便带上了些许暖意，他道：“如风如今在凡界，他也很喜欢凡界，日后我们恐怕也会去走走。”
早在澧河水患初发时南九卿就将沈忱送到了凡界，不过他仍未去见沈忱，只是安排灵梦阁的人将沈忱送走。
如今想想，他与沈忱也分开许久了。
当初承诺好三年，也是担心不能成功突破化神，他大限将至，不能陪沈忱渡过余生，幸好……
看了手里的灵石一眼，南九卿嘴角勾了勾，便对苏钰道：“苏公子，壁障之事我已经与北玄仙人一众解释过了，日后灵梦阁不再插手修真界之事，接下来想必你们还有事要忙，南某不再叨扰，暂先告辞。”
不用再解释人魔两界合并的缘由，苏钰甚是感激，看出南九卿急着走，也不再留他，道过谢便目送他离开。
南九卿并不知道此次浩劫背后还另有隐情，不过如今危机已破，事实也与他们当初猜测得并无太大不同。
两个世界的事未免太过匪夷所思，苏钰并不打算将此事说出来，与北玄仙人一众商议接下来的安排时就只道之后会合并人魔两界。
两界合并事关重大，人族与魔族分隔数千年，如今又要生活在一起，难免会有诸多问题产生。
但这些问题如何解决与苏钰倒是没有干系，他虽是人界之神，但只掌管万物运行法则，就如同南九卿之于凡界。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不会出手干涉界内事务。
如今将人魔两界即将合并之事告知北玄仙人一众，也是希望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安抚人界修士们的情绪。
说完这些，北玄仙人他们会如何安排不用苏钰再管，他心念一动，身影便往魔界而去。
澧河河水对于魔界的危害较小，但蚀虫的威力比之侵蚀灵力的河水也有过之无不及，因而魔界境内亦是一片狼藉。
只在幻境中去过魔宫，到了魔界后，苏钰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在一片混乱中勉强辨认着魔宫的方向。
走在魔界街道上，苏钰正疑惑苏堪劫为何这么久都没来找他，下一刻手就被人握住了。
苏钰诧异望去，只来得及看上苏堪劫一眼，紧接着就被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吸引了视线。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只见街道另一头，伏凛满脸怒火地朝这边追来。
苏钰看向苏堪劫，就见身旁的人勾了勾嘴角，轻笑道：“钰儿，我们走。”
说着也不等苏钰反应，直接牵着他的手便离开了。
化神期的修为，自然不是伏凛能追上的，眼见着那二人消失，伏凛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伏劫那小子是故意放慢速度让他追出来的，当下更加火大，怒气腾腾地大喊：“你给老子等着！”
距离魔宫不远的一个小山上，苏堪劫停下脚步，清理出一处干净的草地，他便拉着苏钰坐下。
这个地方可以看到魔宫的全貌，在幻境中，苏钰便经常见到苏堪劫坐在这里。
不过不同的是，幻境中，苏堪劫周身总是凝着压抑的气氛，不像现在，眼角还带着笑意。
一直压在心头的结此刻终于彻底解开了，苏钰不由也带上了笑意：“前辈方才怎么惹到舅舅了？”
苏堪劫抱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钰儿可知舅舅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前辈见过了？”苏钰眼中微微一亮。
“确实见到了。”苏堪劫道，语气淡淡的，“若非因此，我早就去人界找你了。”
苏钰不由更加好奇：“不知舅舅准备的惊喜是？”
想到他之前看到的场景，苏堪劫的表情有一瞬的复杂。
对上苏钰隐隐带着期待的目光，苏堪劫抬手遮了遮他的眼睛，又在他嘴边亲了亲：“不是什么好东西，钰儿莫要抱希望。”
将苏堪劫的手拉下来，苏钰越发好奇地看着苏堪劫。
苏堪劫叹了叹气。
将魔界的稳定下来后，他正打算去找苏钰，谁知神识扫过魔宫，便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他一眼望过去，就见魔宫最高的宫殿上挂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岑。
猜到这是伏凛做的，苏堪劫皱了皱眉。
也不嫌弄脏了魔宫，当下便将苏岑放下来。
那时的苏岑只剩一口气，再从十几丈高的宫殿上掉下来，当场便断了命。
做完这些，苏堪劫就打算走，谁知伏凛那时刚好回来，恰巧看见了这一幕，当下便气得不行，大骂苏堪劫弄坏了他送给苏钰的惊喜，一路追着苏堪劫不放。
虽然明白伏凛的意思是想让苏钰出气，但听到他要将苏岑送给苏钰当惊喜，苏堪劫只恨自己下手没再狠些，更不可能说出道歉的话，如此便被苏钰撞见了方才那一幕。
将苏岑挂在魔宫之上，若是当真被苏钰看见了那个场景，苏堪劫只怕污了苏钰的眼。
不愿说这事，他转移话题道，轻声道：“钰儿，我也有礼送你，不如先看看我的？”
苏钰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眼中亮了亮。
苏堪劫一笑，心念一动，魔界的法则之力在指尖缓缓环绕。
他的神情认真又温柔，低声开口：“魔界为聘，只求能与钰儿共渡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