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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家村
作者：熊逸
内容简介
 《隗家村》讲述的是一个让你紧张的故事，也是一个让你开心的故事。在故事的背景与人物设定上，它紧承着《月谜踪》而来，但它又是独立成章的一个故事，甚至是和《月谜踪》完全不同的故事类型。就像兵法家最怕的是被对手摸清自己行军作战的规律，小说作者最怕的是被读者摸清自己编织故事的套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应该也成为小说作者的一句箴言。 故事一开始便会带你进入一个特殊的场景，这个场景也许是平常的，也许是离奇的。至少对于故事中的主人公而言，在他们觉得平常的时候，似乎又有几分离奇；在他们觉得离奇的时候，又不敢确定事情一定就并非平常。离奇的事情只能给人们造成有限的恐惧，而翻来覆去难以确定的东西才能把恐惧扩充到无限。 那是一个看似平常的村子，叶子和韩诤只是要从那里匆忙地经过，却正常或不正常地留了下来。新的线索不断否定着旧的线索，今天的印象不断颠覆着昨天的印象，似乎只有找到规律才能找到症结，但对规律的总结又必然需要时间去捱，而时间不但是他们最短缺的东西，也是一件让他们不断增加迷惑的东西。 这个故事要比《月谜踪》紧凑得多，阅读的感觉也许会近似于主人公们亲身经历时的感觉，但主人公们永远都在制造笑点，他们也许正是把它当作武器来对抗生活这个巨大而荒诞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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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江南水乡。
暮春三月，莺飞草长。
叶子优游在长河堤岸，杨柳风扑面不寒，好不惬意。
在这里才办完了一起大案，得了一笔不菲的酬劳。“又能还一笔房贷了，”叶子偷笑着，摸摸怀里的银票，暖乎乎的，甜丝丝的，那感觉，就好像第一次抚摩初恋情人的乳房。
韩诤没来。叶子奸笑了一声，暗道：“这小子，一听说这休假的几天是不带薪水的，干脆连客栈的门都不出了，呵呵，怕一出门就会花钱，呵呵，没情趣的家伙。”
“咦，那不是韩诤么，”叶子突然看见远处一个人影正飞奔过来，不由疑惑着自言自语道，“他怎么出来了？”
来的果然是韩诤，远远地从长堤的那头，从一个不起眼的黑影逐渐变成了一个有鼻子有眼的人，眨眼之间就奔到了叶子跟前，满头大汗，呼哧带喘。叶子大惊道：“看来轻功是不用练的，是个人，只要急了都会！”
韩诤喘着，连汗都不擦，一封信一直都在手里抓着，一把就塞在叶子手里，喘得说不出话。
“什么信，这么急？”叶子嘟囔着，一看，信里只有八个字：“速回京城，十万火急！”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写就，再看落款，是周雪儿。叶子只是笑笑，把信往袖筒里一塞，好像马上就把这事忘了似的，背起手来，看着那微风习习，水波不惊，煞是陶醉。
韩诤总算倒过一口气来，急道：“公子，周姑娘派人送来的信，看来是有急事，恐怕，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叶子悠然道：“有位前辈曾经说过：‘兄弟的事，再小都是大事；女人的事，再大都是小事’，呵呵，小事一桩而已，瞧把你急的。”
“啊——”韩诤声嘶力竭地喊着，“那不是女人的事，那可是周姑娘的事啊！”
叶子笑道：“哦，你是说，周姑娘不是女人么？”
“这，”韩诤一怔，又急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得马上回京城啊！”
叶子一点头，突然急道：“好，快快备马，十万火急赶奔京城！”
马不停蹄，已经跑出二百多里了。叶子看看天快黑了，对韩诤道：“前面要是遇到村子，就停下来过夜。先放慢点儿吧，马吃不住劲儿了。”
韩诤答应一声。两人从骑上马之后就一直在闷头猛赶，直到这时候才说上第一句话。
叶子稍稍松了口气，道：“韩诤，你知道我在刚看到信的时候为什么不着急么？”
韩诤道：“是呀，我还在奇怪呢。”
叶子道：“我哪能不着急呀，只是突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韩诤奇道：“哦？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叶子道：“一见是周姑娘的事你就慌了神了，你就没想过么，雪儿的大哥周原这个时候可就在京城呢。”
韩诤还是不解，道：“那又怎么样？”
叶子道：“办长风镖局那件案子的时候不是接触过周原大哥么？是不是还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来着？”
韩诤点头道：“是啊，周大哥真是了得，那么难的事情，那么乱的头绪，到他手里怎么就跟玩儿似的，没两下子就给解决了。”
叶子道：“这就是了。天下间的事，只有我叶子办不了而他周原能办的，可绝没有他周原办不了而我叶子却能办的。雪儿好好地放着她大哥不找，却千里迢迢地派人来给我送信，这难道还不够奇怪么？”
见韩诤低头不答，叶子又道：“从雪儿的信上看，此事大是危急，一件大是危急的事，又是连周原大哥都解决不了的事，我们要是去了，凶多吉少啊！”
韩诤头脑一热，高声道：“为了周姑娘，就算明知是死，也要争着上！”
叶子一咧嘴，道：“好，好样的，等这事完了之后，我一定会追认你为叶子侦探事务所的正式员工的。”
“啊——”韩诤惨叫一声，“难道我到现在了还没转正吗！”
叶子“嘿嘿”笑道：“怎么，不满意啦？想跳槽啦？别忘了你是签了合同的。”
韩诤两眼一翻，凄凉道：“看来我要想熬过试用期，就只有等着被追认了。”
叶子一笑，突然扬鞭一指：“看见村子了！”
远远地是看见村子了，只有二三里地的样子，看来是不用在林间露宿了。
再靠近些，却听见前面有铁锹铲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带着单调的节奏。
“那是什么？”韩诤指着前面，疑惑道。
叶子皱了皱眉：“像是一个人在铲地。”
韩诤不解道：“天都快黑了，一个人，在路中间，铲地？”
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在路中间，手持一把巨大的铁锹，在铲地。
离得更近了，才看出来，那是一个和尚，手里拿的也不是铁锹，而是一把超大号的方便铲，低着头，一声不响地铲着地，也不理会叶子和韩诤越来越近了。空气里，除了清脆的马蹄声之外，就是这一下一下铲地的声音，节奏均匀，像是在催人入睡似的。
道路不宽，叶子和韩诤离那和尚只有两丈多远了，看得清了，只见那和尚身量极其高大，身上穿的僧衣好像是西域那边的样式，双臂露在外面，看看足有树干般粗壮，因为是低着头，脸看不大清，像是慈眉善目的，又像带着隐隐的妖气，说不清楚，再看地上，一铲下去，就铲起大片黄土，此刻已经铲出来一个极大的深坑，而往这深坑的旁边一看，却令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叠放着，触目惊心，显然都是死于非命。
韩诤正要说话，叶子急忙把他拦住，随即滚鞍下马，上前几步，抱拳行礼，摆足了谦逊的态度，对那和尚道：“大师辛苦了！”
和尚抬眼看看叶子，把方便铲一收，颔首合十，还礼道：“施主请了。”
叶子见这和尚修养甚好，顿时心生好感，再仔细打量一下，见这和尚四五十岁的年纪，方脸大耳，神态祥和，确是一位有道高僧。叶子连忙又施一礼，问道：“敢问大师，您这是在做什么？”
和尚道：“不过是与人方便罢了。”
叶子奇道：“此话怎讲？”
和尚一晃方便铲，道：“这个东西叫做方便铲，方便、方便，顾名思义就是与人方便用的，游方行脚的路上见到死人，便施方便挖坑埋葬，此乃佛门之中一件善举。”
叶子点头道：“原来如此，大师菩萨心肠，实在令我等好生景仰。还请大师再施一个方便，让我们二人过去，烦劳大师，烦劳大师了！”
和尚一笑，道：“举手之劳，何谈‘烦劳’二字？”说着，侧身一让，道：“两位施主请。”
叶子又是拱手，连声道：“多谢，多谢！”回手一牵马的缰绳，恰好看到尸体可怖的形貌，心中一凛，可这时候，韩诤却突然问了一句：“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啊？”
叶子被惊得一颤，连忙回身，又对那和尚道：“呵呵，童言无忌，大师别见怪哦。”
韩诤恼道：“什么叫‘童言无忌’啊，我又不是孩子！”
和尚微微一笑，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些人么，都是因为还愿而死。”
叶子叹了口气，也不说话。韩诤却更是奇怪，问道：“什么叫‘还愿而死’？”
和尚笑道：“贫僧为向佛祖还愿，立誓要广施善行，掩埋一千具尸体。可是，哪容易找那么多死人啊，贫僧只好先把活人变成死人，再行掩埋了。”和尚话音才落，突然身形闪动，方便铲如同宿鸟惊飞一般陡然破空，砸向叶子偷袭而至的剑锋。叶子哪敢硬接，急忙变招，剑尖向方便铲的月牙上一点，借力腾身，倒掠出一丈开外。
韩诤愣愣地坐在马背上，全没看清这两人已经换了一招。
和尚笑呵呵地看着叶子，也不追击，只是笑道：“这位施主身手不错，只不知方才为何要偷袭贫僧？”
叶子重拟剑势，紧盯着和尚，怒道：“你这凶僧，我要是不动手，还不也被你给还了愿去！”
韩诤这才明白过来，惊呼道：“好哇，原来你是个凶僧！”
和尚却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道：“家长没有告诉过你们吗，听人讲话一定要把话听完。”
韩诤奇道：“难道我们误会你了，你是个好和尚？你杀的都是坏人？”
和尚笑道：“贫僧当然是个好和尚。”
韩诤点头道：“哦，那这些死的人都是该杀的人了？”
和尚笑道：“他们当然都是该杀的人。”
韩诤点了点头，突然又奇道：“那你方才不是说什么为还愿才杀人的么？”
和尚点头道：“对呀，所以才说他们都是该杀的人啊。”
“啊——”韩诤大叫道，“那你还说你是个好和尚！”
和尚笑道：“你这孩子，让贫僧怎么说你才好呢，岳飞是好人，是宋人的英雄，金兀术也是好人，是金人的英雄。好人坏人，只是各人的角度和立场不同罢了。”
“你——”韩诤恨恨地盯着和尚，却一时也找不到话说。
和尚笑道：“看看，又不让贫僧把话说完。你们不是担心贫僧会拿你们两人还愿么，其实，这种担心大可不必，因为贫僧今天恰好完成了还愿之数，不会再开杀戒了。”
叶子在一旁狠狠道：“可我还是觉得应该杀了你，不然的话，也许你哪天又会许下什么愿来。”
和尚笑道：“你有什么权利杀我？”
叶子道：“你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我叶大侠呢！”
和尚又笑，不慌不忙道：“大侠就可以随便杀人么？大侠就不会杀错好人么？如果这世上你这种大侠多了，不经过正当程序就可以定人的罪，自己觉得看不顺眼就可以随便杀人，那老百姓害怕你们这种大侠会比害怕强盗更甚呢。”
这话说得叶子一怔。叶子想了想，道：“你这话倒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我还是要杀你。你这臭猪，你已经杀了一千人了啊！”
和尚笑道：“你既然说我是猪，那我就承认自己是猪好了。我确实杀了一千人，可是，人杀的猪又何止一千呢？”
叶子怒道：“猪怎么能和人比！”
和尚笑道：“猪为什么不能和人比？六道轮回，众生本是同源，你今生是人，来生也有可能投生为猪。哈哈，人既然可以杀猪，猪又为什么不能杀人？”
叶子又是被说得一怔，想了半晌，道：“好，你说的有理。可是，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得杀你！”
和尚叹道：“这真叫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啊。好吧，那你就来杀我好了。”
叶子被这一说，头脑倒是冷静了一下，又想了想，道：“可是，我打不过你。”
和尚失笑道：“说理说不过我，打又打不过我，那还站着干什么，快过去投宿去吧。”
叶子不信道：“你真的放我们走？”
和尚道：“我打开始就没想留你们的，是你自己不走，还偷袭我的。”
叶子叹了口气，道：“算了，以后等我功夫长进了再来杀你好了。”
和尚笑道：“好好好，恭候大驾。”
叶子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那你不去投宿么？”
和尚叹了口气，道：“我要露宿去了，那村子一股妖气，我的法力还浅，不敢去的。”
叶子还没答话，韩诤先被吓毛了：“坏和尚，你不会是吓唬我们吧？”
和尚恢复了有道高僧的神情，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下一下铲地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远了，但那节奏中传出的诡异之气却仿佛越来越重，叶子和韩诤缓缓地策马而行，眼睛虽然看着前面，注意力却全在身后，后背上全都是汗津津的。好一会儿，听得那声音很微弱了，两人才算松了口气。
韩诤道：“公子，这和尚，咱们就由他去了啊？”
叶子道：“先赶雪儿的事吧，不要节外生枝。我们不能耽搁。”
韩诤嗫嚅道：“公子，我怎么觉得，你的武功好像比较低呀。你看，在和州的时候，打傻张没打过，但好歹算个平手，可跟莫老先生比起来，好像就差得不少啊。”
叶子哼了一声，道：“你不是总抱怨自己的薪水低么，其实你的薪水一点也不低。”
韩诤愕道：“那——”
叶子道：“是薪水高的人、有钱的人太多了。所以啊，我的武功是一点也不低的，只不过，这世上的高手实在是太多了。”
韩诤点头道：“哦，好像很有道理哎。”
叶子道：“这和尚外家功夫登峰造极，你看他那方便铲，少说也得有八十斤重，可使起来就像玩根竹竿似的，我的剑根本没法跟它碰。我方才偷袭一招都没得手，要是再过两招，他就得超额还愿了。”
韩诤“哦”了一声，忽道：“可是，那和尚那么大的本事，都不敢进前面这个村子投宿，说什么那里有妖气，他的法力不够，那咱们要是去了，那，说不定那里的妖怪也在还什么愿呢，咱们还不是白给么？”
叶子淬了一声，道：“这世上哪有妖怪，呵呵，长风镖局那么多妖怪不是也都被我叶大侦探给灭了么。别听和尚胡说，你想露宿荒野，我可不想。驾！”
叶子打马扬鞭，加快速度向那村子去了。韩诤犹豫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跟了上去。
不多时便到了村口，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村子里一片静悄悄的。所有的农村都是这样，没有夜生活，天一黑人们就全去睡觉，灯也见不到一盏。
叶子借着微弱的最后一缕白天的光线，打量着村口前立着的一块木牌。
“韩诤，你去看看，”叶子拉住缰绳，狐疑地打量着那块木牌，“看看那牌子到底是什么？”
韩诤见叶子神情怪异，不大以为然地下了马，边走边道：“这不就是村口写着村名的牌子么，差不多每个村子都有的，喏，这个村子叫——啊——”
韩诤像是受了重大的惊吓，身形倒掠出一丈开外，如果不看姿势，单看速度，倒真像一位轻功高手。
韩诤定住身形，扬手指着那块牌子，牙齿直在打颤，嘶声道：“鬼——家——村！”
果然，那木牌上三个醒目的大字，确实就是“鬼家村”。
叶子颤声道：“不要那么夸张吧，不过就是鬼住的村子而已嘛。”
韩诤都快哭出来了：“难道这还不够可怕吗！”
叶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不定，这个村子里的人就是姓鬼呢？”
韩诤急道：“《百家姓》里哪有姓鬼的啊！要不，要不，咱们回去找那个和尚搭个伴儿好了？”
叶子怒道：“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怕什么，为了雪儿，龙潭虎穴也要闯！今天我还非要住在这里了！”再不理会韩诤，打马就进了村口。
一听叶子提到雪儿，韩诤一咬牙，就要——又觉得一咬牙还不够，就又一瞪眼，一跺脚，一拍胸脯，一收腹，一提臀，跟着叶子就进——咦？可是，叶子哪儿去了？韩诤愕在当场。叶子呢？连人带马，全都消失不见了！
韩诤急得直挫手，进去找吧，不敢，可一个人孤零零在这村口站着，更不敢，当下又是一咬牙，一瞪眼，一跺脚，一拍胸脯，一收腹，一提臀，也进了村口。
韩诤没敢骑马，生怕动静太大把鬼怪们惊动了，把马拴在一边，蹑手蹑脚地缓缓前行。
整个村子已经全被黑暗笼罩住了，但东天上挂起了一轮月亮，明晃晃的。韩诤稍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道：“还好今天月亮够大。”可突然又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那一轮满月，更加惊恐起来：“好像书上说，什么人狼啊，什么吸血鬼啊，什么妖魔鬼怪啊，都是在月圆之夜出动的！”
韩诤想到这里，已经迈不动腿了，只觉得两个膝盖在“突突”地抖动，带动着两只脚，不由自主地慢慢往后出溜。就在这个时候，韩诤突然发觉，后背好像顶到了什么东西。是顶到了墙么？顶到了树么？不对，那东西在动！
韩诤大气不敢出，背着身，颤抖地、慢慢地把手探了过去，不多时，就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冰凉的东西。
上面沾着黏黏的液体。
当中是一个半方不圆的东西，软软的。
边上是好几条人指粗细的腿，在动！
这是什么？
“蜘蛛精——”韩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身子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发抖。正抖着，却突然发现手里还攥着那个蜘蛛精没放，这一下，更把韩诤吓得魂飞天外，甩手要摆脱纠缠，手上却哪还有一点力气。正在这时，那蜘蛛精却说话了。
蜘蛛精说的是：“韩诤，你攥着我的手干吗？”
韩诤蓦然回首，只见脸对脸的，可不正是叶子！
叶子无力道：“你故意吓我呀！先是轻轻靠上我的后背，还抓我的手，最可恨的是还自报名号叫什么‘蜘蛛精’，你是存心的呀！”
韩诤委屈道：“明明是你在吓我呀，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叶子道：“什么叫我突然不见了！我进去了，可没一会儿，发现你没跟上，可吓坏我了，赶紧把马拴上，轻轻走动着在找你。”
韩诤一想，可能是自己做那一咬牙，一瞪眼，一跺脚，一拍胸脯，一收腹，一提臀的时候太过专注，用的时间也长了一些。想通这节，倒不觉得有开始时那么害怕了。
叶子道：“用不着等鬼出来害人，人吓人就吓死人了。”
一提到鬼，韩诤又一个激灵，颤声道：“鬼要是真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叶子不屑道，“跑呗，我的轻功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呢。”
韩诤还是不放心道：“你轻功再好，怕也跑不过鬼吧？”
叶子道：“跑过鬼做什么？跑过你不就够了！”
“啊——”韩诤露出了一脸哭丧相，咧开了嘴。
“别咧嘴了，赶紧找一家人投宿吧。”叶子道。
韩诤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突然又觉得拍得力气大了，赶紧把动作放轻，惟恐惊扰了这里的妖魔鬼怪。
投宿。这村子看上去大约有二三百户人家，投宿谁家好呢？
这家门外看看，觉得有妖气，那家门外看看，还是觉得有妖气，已经看过了三十多家了。叶子站在一处房门口，叹道：“不管了，就是这家了，再找下去天都亮了。”
韩诤过来敲门。“当当当！”没有反应。
再敲。“当当当！”听见里面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就走近了，然后，门“吱钮”一声打开。叶子和韩诤向门里一看，同时“嗷”的一声发出微弱的惨叫，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抖个不停。
门里面有什么？
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开门的是谁？
开门的是……什么？
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却有声音。
“你们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做什么？”那声音非常苍老。
叶子和韩诤循着声音来处，一低头，借着月光，见门口站着个小老头儿，身高不满五尺，距离近的话平视是看不见他的。
两人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丑态，赶紧分开站好，叶子对那小老头儿一抱拳，道：“老丈，我们是过路的，想在您老家里借宿一夜，请您行个方便。”
说完“行个方便”，两人同时都想起了那个到处给人行方便的和尚，又是一阵惊慌。
小老头儿倒是爽快，一侧身，道：“请进来吧，地方不太干净，你们两位要不嫌弃，就凑合一晚上吧。”
叶子和韩诤连忙道谢，韩诤却发现了什么疑点似的，问小老头儿道：“老丈，您方才是说，是说，这里，不太干净？”
小老头儿点点头，狐疑地望着韩诤。
韩诤接着问道：“那就是说，这里有什么，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老头儿又点点头，应了一声。
韩诤急道：“那就是真的有鬼了？”
小老头被吓了一跳，过一会儿才醒过味儿来，笑道：“哪有的什么鬼啊，我是说屋子里就我一个人住，平时也不爱收拾，所以不大干净，这位公子想到哪里去了！”
韩诤“哦”了一声，还不放心，再问道：“老丈，你们这个村子，要是没有鬼，为什么叫‘鬼家村’呢？”
小老头儿奇道：“公子说哪里话来，这里怎么成了‘鬼家村’了！”
韩诤道：“方才我们在村口的时候，看见村口的牌子上，明明写的就是‘鬼家村’啊！”
小老头儿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呵呵，公子误会了。那块牌子年头太久了，木头裂开了，裂开的那块前两天掉了下来，村里人就又给钉回去了，看来今天又掉下来了。”
韩诤不解道：“这和‘鬼家村’有什么关系吗？”
小老头笑道：“我们这个村子叫‘隗家村’，村里人都姓隗，就是耳刀旁一个鬼字，这个字念‘伟’，东汉开国初年有个大军阀叫隗嚣，公子想必知道吧？我们这个村子就是隗嚣的后人。牌子上掉下来的那块木头上，写的就是‘隗’字的那个耳刀旁，呵呵，吓着两位公子了。”
两人这才足足地吁了口气。叶子对韩诤道：“你看嘛，哪里有鬼来着，分明都是人吓人嘛！”
“是啊，是啊，”韩诤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小老头儿也笑道：“就是嘛，我都在这里住了三百多年了，从来就没见过什么鬼啊怪的，两位公子就安心休息好了。来，我睡外屋，你们睡里屋。”说完，便转身去了旁边的房间，给二人收拾床铺去了。
叶子和韩诤傻傻地对望了一眼，又看着这小老头儿的瘦小的背影，却不敢再多问一句。
夜深了，月亮竟也在浓云里消失了踪影。叶子和韩诤已经在床上躺了很久，一动不动的，好像都睡着了的样子。两人谁也没脱衣服，连靴子都没脱，脚就悬在床沿外边。
一片寂静，只有小老头儿的鼾声从外屋传来，声音虽然不大，却花样百出。
过了片刻，又听见小老头儿在那边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梦话，听不大清，隐隐约约听的是：“睡就睡吧，怎么连靴子都不脱啊？”然后一个身翻完，又打上呼噜了。
叶子轻轻捅了韩诤一下，悄声道：“喂，睡了没？”
马上就听见韩诤颤声应道：“公子也没睡啊？”
叶子道：“听见他方才说什么了没？”
韩诤道：“听见了，说咱们睡觉没脱靴子。”
叶子道：“可他怎么会知道咱们没脱靴子？”
韩诤道：“这还用问么，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叶子奇道：“难道我这个名侦探都没看出来的事，你却看出来了？”
韩诤道：“这还用看？他是鬼，当然知道了。”
叶子气道：“我就不信有鬼。你等着，我过去看看。”
韩诤带着哭腔道：“别抛下我一个人！”
叶子道：“小声点，我就到门口看看，马上就回来。”
韩诤一把拉住叶子的衣袖，抽噎道：“公子，你能不能在去之前，先把我这个月的薪水给结了？”
叶子气得一把扫开韩诤的手，低声斥道：“晦气！你好好在这儿等着。”说完，悄然起身，轻轻滑向门口。
到了门口，叶子停住脚步，慢慢地把头探了出去，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看小老头儿还在床上睡着，突然一惊，慢慢地把头缩了回来，轻轻滑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那小老头儿又翻了个身，又嘟囔着一句梦话，这回话比较多：“我轻轻地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轻轻地拂一拂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韩诤低头抽噎道：“完了，你被他发现了！”
叶子却不声不响，以蜥蜴一般的动作翻身上床，瞪着两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半晌，叶子才悄悄对韩诤道：“你猜，我方才看见什么了？”
韩诤话音带颤道：“还用问么，肯定是这个小老头儿的原形呗！”
叶子斥道：“你又自己吓唬自己！”
韩诤道：“难道不是吗？”
叶子道：“当然不是，人家小老头儿好好地躺在床上睡觉呢。”
“哦，”韩诤松了口气。
叶子接着道：“不过，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寿衣。”
“啊——”韩诤险些惊呼出声。叶子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责骂道：“你嚷什么！你疯啦！”
过了好半晌，韩诤惊魂稍定，颤声道：“公子，我看，咱们还是逃命去吧。”
叶子斥道：“急什么，我轻功这么好，不会有事的。”
韩诤哭道：“可是我不会轻功啊，我一定会有事的！”
叶子轻叹一声，道：“早知如此，真还不如露宿荒野呢，看来那和尚说得没错。对了，韩诤，你多重啊？”
韩诤道：“大概一百五十多斤吧。咦，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子松了口气，道：“这我就放心了。”
韩诤不解道：“放心什么？”
叶子道：“你生得比我肥，鬼如果要吃人，两个人里选一个的话，只要他不笨，一定会选你的。”
韩诤哭道：“你别想抛下我跑，鬼一定会两个人都吃的！”
叶子道：“你真是白跟我这个名侦探了，一点儿推理的本事都没学到。你想啊，这老鬼个子这么小，饭量肯定也不会大，吃一个人都得吃好几天，鬼又没有冰箱，就算杀了我，没等吃也都放坏了。”
韩诤哭道：“我推理学得不错的，你想啊，鬼虽然没有冰箱，可你再好好想想，这里是江苏地界啊，这里的腊肉很有名的。不错，鬼是会先吃我，可他一定会把你给腌起来的，就算留到腊月再吃都没问题啊！”
叶子听得浑身一毛。韩诤又哭道：“也赶巧了，我的背包里还有好几块盐巴呢，这老鬼只要再添点儿花椒就全有了。”
叶子怒道：“你倒替人家想得挺周到！不许说话，睡觉去！”
韩诤颤巍巍道：“公子，那咱们是逃还是不逃啊？”
叶子道：“这里太诡异了，如果真是有鬼，晚上咱们可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没关系，再等一等天就亮了，大白天的，再厉害的鬼也奈何不了咱们。”
韩诤轻叹一声，道：“好吧，那就等吧。”
两个人躺在床上，不再有什么动静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韩诤轻轻捅了捅叶子，低声道：“公子，睡了没？”
叶子没好气道：“废话，能睡得着么！”
韩诤道：“你说，现在是几更天了？”
叶子想了想，道：“村子里面也没有个打更的，我估计，不是四更就是五更了吧，应该快天亮了。别出声，老实待着去。”
又过了不知多久，韩诤又捅了捅叶子，低声道：“公子，几更天了？”
叶子应道：“五更了吧？”
韩诤哭丧着脸道：“那会儿你就说五更了，怎么现在还是五更啊？”
叶子道：“我也在奇怪呢，怎么天还不亮啊？”
韩诤道：“要不，咱们还是现在就逃吧？”
叶子道：“都等到这时候了，再忍一忍，等天亮了就安全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这回是叶子捅了捅韩诤，低声道：“韩诤，现在是几更天了？”
韩诤哭腔道：“五更了。”
叶子气道：“怎么还是五更啊？”
韩诤道：“我也不知道啊，这天怎么就是亮不了啊！”
叶子道：“肯定是咱们太心急了，现在也许只有三更天呢，再忍忍！”
韩诤急道：“我倒是想忍呢，可我的膀胱忍不住了。”
叶子斥道：“没出息的东西，都这时候了还要起夜！”
韩诤委屈道：“公子，我从来不起夜的，我的生物钟很稳定的，天亮之后才会上厕所。”
叶子一怔，道：“那，这么说，这天——”
韩诤急道：“这天早该亮了啊！”
叶子紧张道：“看来这里真的有鬼。不行，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一定要忍住了，我就不信这天永远也亮不起来！”
韩诤咧嘴道：“可别等不到天亮我的膀胱就先胀破了。”
两人又这么躺着，等啊，等啊，等了不知多久。
叶子突然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唉，要是有口水喝就好了。”
韩诤哭道：“公子，求你了，别提什么水啊水啊，你这一提，我的膀胱就要撑不住了！”
叶子连忙道：“好好好，不提，不提，咱们聊聊别的，让你分分神就没事了。”
韩诤应道：“这样最好。”
叶子想了想，摇头道：“没想到才一出发就来到这么个鬼地方，早知如此，真不如在江南度假好了。”
韩诤道：“是啊，江南的风景确实优美。”
叶子道：“那山光，那水色——哦，对不起，你看我这张嘴，怎么又提水了，不提，不提，说说这江南的树，和北国大不相同啊。”
韩诤道：“是啊，在那树林间优游，心旷神怡。”
叶子道：“看那杨柳丝丝，微风袅袅——韩诤，你又怎么了，我可没提水啊！”
韩诤咬牙道：“你是没提水，可你说那微风什么什么，比水还糟！”
叶子奇道：“微风袅袅，这有什么不对吗？”
韩诤痛苦道：“这是谐音字啊，多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啊，还什么‘微风袅袅’，我听着就是‘微风尿尿’！哎呦！受不了啊！”
叶子叹了口气：“受不了也得受着，想想是性命要紧还是膀胱要紧？”
韩诤闷哼道：“我接着忍，可真要尿裤子了你可别怪我！”
两人又是无话，干躺在床上。可是，天却一点也没有亮起来的意思。
正在这个时候，房门轻轻地打开了。
微光一闪，小老头儿进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了看叶子和韩诤还在睡着，便轻轻地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点起了一盏油灯，静悄悄地走近过来。
小老头儿静悄悄地走近过来，看看叶子，又看看韩诤，脸贴得很近。叶子和韩诤全都闭着眼睛装睡，叶子还微微地打起了呼噜，可两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小老头儿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他这一出声，韩诤那紧绷的神经实在撑不住了，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直棱棱地看着小老头儿，脸上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小老头儿见韩诤醒了，笑了一笑，轻轻道：“给你们拿了点儿东西来吃，没想到两位公子还在睡着。现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来，快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
叶子也没法再装睡了，翻身起来，和小老头儿打个招呼，不动声色地。
小老头儿一指桌上的东西，道：“这是我亲手腌的腊肉，还有一点花生米，两碗白水，两位不必客气，快来尝尝。”
叶子和韩诤硬着头皮，和小老头儿围坐了一桌，四只眼睛片刻不停地盯着小老头儿的举动，生怕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难。
小老头儿倒是浑然不觉，客气地说着话，问了叶子和韩诤的姓名、来历，又拿筷子给他们夹菜。
叶子和韩诤看见那腊肉，都不由得想起那段关于腌制人肉的对话，又听说是这小老头亲手腌的，哪里还敢下筷子。小老头儿赔笑道：“这农家的东西，就是不大干净，两位公子不习惯也没关系。”说着，筷子在腊肉里夹出了什么东西，向地上一抛，叶子和韩诤看在眼里，那好像是一截指甲！
腊肉是不敢吃了，叶子和韩诤只好去吃那花生米，可花生米实在太少，没几筷子就被分光了，小老头儿便又让二人尝尝腊肉，叶子急中生智，说自己口渴，吃不下咸东西，说罢，端起水碗“咕嘟咕嘟”大口地喝起水来。韩诤看在眼里，心道：“也亏他有办法！”也拿起水碗，一下子膀胱又感觉胀得不行。韩诤到底也是一条好汉，没被这点儿困难难住，一咬牙，像叶子一样，推说口渴吃不了咸东西，“咕嘟咕嘟”把一大碗水全给喝干了。
小老头儿无奈，收拾了只被自己夹过几筷子的腊肉，又收拾了盘子，对二人道：“叶公子和韩公子，是不是——”
叶子忙道：“多谢老丈的夜宵，我们两个接着睡去了。”
韩诤也忙道：“对，我们接着睡了，实在困得要死。”
小老头儿狐疑地看着两人，点头道：“那，我就先出去了。”
两人忙道：“不送，不送。”
小老头儿吹了油灯，拿着盘子，推门出去了，微光一闪，随手又把门带上。
叶子和韩诤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韩诤低声道：“你看他一进一出的时候带着点闪光的，古古怪怪的，肯定是个老鬼！”
叶子道：“我也看见了，还有那个腊肉里的东西，好像是个人指甲呢。对了，先别说这个，你那一大碗水喝得怎么样啊？”
韩诤气道：“你还提！我都快被胀死啦！”
叶子突然掩住了韩诤的嘴，紧张道：“你听，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韩诤神色一凛，侧耳倾听，一会儿道：“是有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
叶子紧张道：“鬼都出来了？”
韩诤也慌道：“我们怎么办？”
叶子道：“快去睡觉，千万别做声！”
两人又不知躺了多久，天还是一团漆黑，一点曙光的意思都没有。韩诤已经被胀得满脸青紫，眼看就要坚持不下去了。正在这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叶子低声道：“怎么办？”
韩诤青紫着脸，话都说不出了，哼唧了半天才说：“装睡。”
叶子道：“好，接着装睡。”
那敲门声只响了几下，轻轻的，便又不响了。两人紧张的神经又略略放松了一下。
又过了不知多久，敲门声又响起来了，还是那样轻轻的，透着怪异的恐怖。叶子闷不出声，韩诤的脸已经由青紫变成了酱紫，好在天色黑，看不出来，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这一次，那敲门声却渐渐重了，然后，又传来那小老头儿的声音：“两位公子，还没起来呢？”说着，一推门，进来了。

二
小老头儿这次进来，可不是带着影影绰绰的微光，而是带着一片茫茫的白光。叶子和韩诤大惊失色，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床上跃起。只听那小老头儿道：“现在才着急起床啊，都中午了。”
“中午？”两人都是一怔。叶子道：“怎么天一直黑着？”
小老头恍然大悟，失笑道：“乡下简陋，你们睡的这间屋子没有窗子。”
你们睡的这间屋子没有窗子！
你们睡的这间屋子没有窗子！！
你们睡的这间屋子没有窗子！！！
小老头儿此言一出，石破天惊，韩诤“嗷”的一声怪叫，捧着肚子，撒腿就往外跑。叶子也差点气背过了气去，缓了一缓，连忙对小老头儿解释道：“他是找厕所去了。”
小老头儿奇道：“我给你们送早饭的时候，不是点着油灯呢吗？两位公子看上去这么精明强干的人，怎么还没看到屋子里没窗子么？”
叶子支吾两声，心想：“我们那时候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了。”叶子这才想到，小老头儿一进门带的那微光可不就是从小老头儿睡觉的外屋窗子里透进来的晨光么？那外屋朝西，所以晨光也很是微弱。
小老头儿接着道：“我给你们送早点的时候，天都亮了好一会儿了。本来早想把早点给你们送去呢，可听你们一直睡着，也就没送。后来觉得实在该吃早点了，这才进去。你们还把早点叫夜宵，真是有趣。后来更没想到，两位公子吃完早点怎么又去睡了？看来这一路上真是累坏了啊！这不，都到了中午了，我觉得实在该去叫你们起来了。”
叶子此时真是哭笑不得，暗道：“要不是这小老头儿进来叫我们起来，这一觉真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呢！”到了外屋，见韩诤上完厕所也回来了，才又听见外面那“隐隐约约的鬼都出来了的动静”不过是天亮了村民们都出来活动罢了。再一仔细端详，这小老头儿也没穿什么寿衣，看来都是自己疑心生暗鬼闹的。
后来，趁小老头儿不在的时候，叶子把真实情况告诉了韩诤，韩诤狠狠道：“等我以后有了钱，一定把这房子买下来，我非亲手把那个没窗子的里屋砸个稀烂不成！哼，差点儿我小侦探韩诤就被尿生生憋死！”
叶子出了房门，看看这座村庄正是一副忙碌景像，男耕女织，一派质朴民风。再抬头看看太阳，正午都过一些了，想起周雪儿那要紧的差使来，眼看着不但耽误了大半天时间，而且还紧张了一晚上没睡觉，不由得一声长叹，随即叫韩诤去把马牵来，准备加紧赶路。京城的事情片刻也耽误不得，谁想到才一出发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韩诤忙不迭地到村口牵马，他也知道事情紧迫，不能再有片刻的耽搁，可急匆匆地到了村口的时候，却过不去了。只见两排差役分立在村路两边，跨刀带棍，秩序井然，村民们扶老携幼地站在差役的后面，眼巴巴地眺望着村路那头。
韩诤老远就看见自己的马了，却过不去，刚要往前挤，却被几名差役气势汹汹地拦住了，喝道：“闲杂人等，退后退后，别惊了老爷的驾！”
韩诤无奈退后，问旁边一位村民道：“这是怎么了？是谁要来啊？”
村民道：“是县太爷视察来了。”
韩诤哼了一声，道：“这么大排场，肯定不是个好官。”
那村民一听，却急了，白了韩诤一眼，道：“你是外乡来的吧？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位县太爷可是一位难得的好官啊！这不，才上任没多大工夫，就在县里修桥铺路的，救济十里八乡的乡亲，谁家有困难都给银子，都给安排，就连上任县太爷在县城盖衙门拖欠了整整三年的民工的薪水，这位县太爷也二话不说三天就全给补齐了。现在这世道，打着灯笼也难找这样的好官啊！你这个外乡人，要是敢在这里说我们县太爷的坏话，看我们大伙不把你给揍扁了！”
韩诤一吐舌头：“我说错了，我道歉。”说完，也跟着大伙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想看看这位难得的好县太爷到底什么样子，反正现在也牵不了马去。
韩诤正盘算着，只听见村路那边传来了响亮的鸣锣开道的声音。这声音一起，所有村民都争相探出脑袋，一群孩子们有人指挥似的同时涌了出来，夹在道路两旁，男孩、女孩都穿着整整齐齐的一模一样的衣服，涂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双手高举两捧花束，齐声高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县太爷的仪仗队拐过了村口的弯道，已经看得见了。只见一众差役的簇拥之下，一顶八抬大轿威风凛凛地越来越近。到了村口了，两边又有村民扯出了巨幅横幅，上书几个大字：“欢迎县太爷立临视察”。韩诤偷笑着：那个“莅临”的“莅”字写成“立”了，可转念一想，村民们热情可嘉，错个把字倒也算不得什么。
轿子近了，轿帘从里面掀开，县太爷把脑袋探出了一些，微笑地看着迎接的队伍，伸手摇了一摇，高声道：“大家好——”
村民们齐声应道：“县太爷好——”
县太爷又高声道：“大家辛苦了——”
村民又齐声应道：“县太爷辛苦——”
韩诤暗中赞叹：“真是一个得民心的县太爷啊！方才那人说得不错，如今这世道，好官确实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韩诤刚刚在心里赞完，突然发觉这位县太爷有点面熟，不禁一怔，而县太爷好像也同时看到了韩诤，话也不说了，手也不摆了，也是一怔。
韩诤难以置信地瞪大着眼睛，看着那位县太爷，突然失声高叫道：“原来是你！”
只见韩诤剑眉倒竖，二目圆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三两下拨开人群，直奔县太爷冲了过来。
所有的人都被韩诤的举动惊呆了，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差役们也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要上前拦阻。可就在同时，那位县太爷却做了一件更加令人吃惊的事情。
县太爷“噌”的一声，从还在走着的轿子里跳了出来，见韩诤气势汹汹地冲将过来，马上一个转身，掉头就跑。
韩诤高声断喝：“你给我站住！”
县太爷跑得更快。
韩诤也追得更紧，再喝道：“我看你往哪儿跑！”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县太爷在前面跑，韩诤在后面追，直跑出七八丈远，突然，两个人好像同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全都停住了。
县太爷慢慢地转过了身，看着韩诤，面露凶光。
韩诤也慢慢地转过了身，扭回头看着县太爷，面带怯意。
就这样停顿了那么一会儿的工夫，两个人又开始了你追我赶，不过，这次却不一样了：在前面跑的是韩诤，在后面追的是县太爷。
这一来，更把围观的人看傻了，方才还有几名差役回过味来，想要捉拿韩诤，可这追逃之形势突然一变，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位县太爷又究竟是谁呢？
这位县太爷竟然是一个谁也意料不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物：莫老先生！
韩诤突然发现县太爷竟然就是在和州一案中于最后关头杀出重围的莫老先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马上想到，这回可再不能放过这个老坏蛋了，当即断喝一声，义愤填膺，气冲斗牛，就冲过去要抓莫老先生。
而莫老先生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么个荒村僻野里遇见韩诤，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见韩诤气势汹汹来抓自己，马上想到自己在和州和云州的案底，心里是要多慌有多慌，也忘记自己这时候已经是县太爷了，当即跳下轿子，夺路而逃。
可逃了七八丈远，莫老先生突然明白过味来了，现在，自己不但是县太爷，手下有那么多的差役，自己本身也是一位内家高手啊，这一辈子只在赵大升面前吃过败仗、一直抬不起头来，可要对付其他人，连叶子和傻张都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这个一点儿武功不会的韩诤啊。莫老先生一想到这里，知道自己又是像和州那次似的因为一时心虚被唬住了，这才停下了脚步。
而韩诤也在同时想明白了这一点，心说：“我怎么连莫老先生都敢追啊，就算叶子和傻张再加上周雪儿都在，我们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啊。我现在就一个人啊，正义感一上来就把实力悬殊这事给忘了，这不是找死么！”就这样，韩诤同时也停了下来。
然后呢，莫老先生的眼光从心虚变成了自信，又变成了凶狠，韩诤的眼光从凶狠变成了没有自信，又变成了发熊。这一来，追的就变成逃的，逃的就变成追的，没多大工夫的事情，形势就颠倒了过来。
莫老先生愤怒已极，心道：我一个江湖上数得上名号的内家高手，还被团团差役护拥着，却被一个一点武功不会的愣头青撵得满世界乱跑，这也太丢人现眼了！
这回换到莫老先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了，脚下一赶劲，三两步就追上了韩诤，一脚踢翻，喝令差役们：“捆了！”
差役们这才知道动手，一拥而上，把韩诤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村民们这时候也才反应过来，立时给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其中一个中年人像是领头的模样急惶惶赶了过来，弓着腰，向莫老先生一挑大指，赞道：“县太爷街头奋勇擒劫匪，令人佩服，令人佩服！”转头又对一众村民高声道：“县太爷街头奋勇擒劫匪，好哇——”
底下一片喊声：“好哇——”
大家刚刚喊完，那领头模样的中年人冲到韩诤跟前就是两脚，这一下可起到表率作用了，众村民一拥齐上，对地上捆着的韩诤一顿拳打脚踢，搞了个不亦乐乎。
等村民们散开来的时候，韩诤已经浑身是血、眼眶还被踢青了，眯缝着眼睛看着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世界，费力地咳着血。就这么点儿工夫，又来了一位秀才模样的村民，捧着一副对联，恭恭敬敬地献给莫老先生，卑躬屈膝道：“这是学生的一番心意，也是我们全村百姓的一番心意，请大人务必收下。”
莫老先生把对联展开，大家也都能看得清了，只见上联是：县太爷街头奋勇擒劫匪，下联是：小蟊贼屁滚尿流变衰人。
对联一展，连差役们带村民们齐声叫好，韩诤也看在眼里，“呸”了一声道：“什么对联啊，词性也对不上，平仄也对不上，不工，简直太也不工了！你以为字数凑成一样了就是对联啊，哈哈哈，可笑哇可笑！”
韩诤这番逞强自然又少不了招来一顿拳脚，莫老先生也不理他，吩咐手下道：“来人，好好把这副对联装裱起来，回去以后挂在中堂之上，这是百姓们的一番心意，莫某愧领了。”
韩诤暗道：“以莫老先生的学问，能不知道这实在是一副狗屁对联么？哼，真是只老狐狸！”

三
叶子正在茅房进行一项五谷轮回的例行公事，隐约间听见外面响动很大，却也听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心刚刚起来，突然想到自己是个习武之人，应该具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蹿于左而神不慌的修为，又想到禅宗大德有所谓“事事是修行，步步是道场”的名言，佛法武学殊途同归，所以，穿衣吃饭寻常事，哪一件都是修行，更何况五谷轮回这等大事。叶子想明白这个道理，觉得自己对武道的理解从此精进了一步，心中大喜，暗道：“古人云：‘道在屎尿’，实在大有道理！”于是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内息凝于丹田，精神集于腹肠，再不理会外面到底是天塌地陷还是微风拂面。
修炼终于结束的时候，叶子提起裤子，大步跨出茅房，只感觉精、气、神样样焕发，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一般，看来武学修为又迈上了一个台阶。
自己要是变强了，别人对你的态度也就不一样了。叶子出得茅房门口，才要回到小老头儿房间，忽听见几个清脆悦耳的童声一齐喊道：“爷爷，您，回来了——”
叶子吓了一跳，暗道：“方才的修行大有神奇之处，看来这村子果然大有玄机，茅房方一日，世上几千年，那烂柯亭、黄粱梦的传说故事看来应在我叶子身上了！唉，也不知道如今是何年何月、哪朝哪代，韩诤和周雪儿也不知留下了后人没有？”
叶子正恍惚间，只听见那些悦耳的童声又在一齐喊了，喊的还是那句话，只是多了一个字：“莫爷爷，您，回来了——”
叶子这才缓过神来：哦，是叫莫爷爷，不是叶爷爷。叶子转过头去，只见村子的空场上沸沸扬扬，七八个孩子在空场的中间，清一色的服装，画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好像是在表演节目，孩子们的对面排了几张凳子，一位官老爷打扮的老者正坐在正中央的凳子上，微笑地看着孩子们的表演，后面是几层差役，再后面是一大群的村民。
孩子们还在朗诵着：“多少次在梦中和您相遇——”
叶子大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坐在正中央凳子的官老爷，不正是莫老先生么？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当上官了？那，韩诤会不会已经遇上他了？会不会有了危险？
叶子到底比韩诤冷静，定了定神，动了动脑子，分开人群，走到莫老先生跟前。
还离着莫老先生两丈远，叶子就被几名差役拦住了，低声呵斥着。叶子摆出一副笑脸，连连作揖，偷空向莫老先生喊了一嗓子：“莫大人，是我啊！我是叶子，给您见礼来了！”
莫老先生其实早看见他了，一笑，摆手斥退了众差役。叶子连忙诚惶诚恐地赶上前去，躬身就是一揖，赔笑道：“莫老先生，难得，难得，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您老人家了，恭喜高升，恭喜高升啊！您老的气色可比以前好太多了，越活越年轻了！”
莫老先生起身一抱拳：“叶公子，别来无恙啊！”接着，吩咐差役看座。差役们拉来了一条板凳，在莫老先生的指示下，和莫老先生的座位紧挨着摆在一起。莫老先生拉着叶子的手，笑道：“来，先坐下，看看节目。看完节目，咱们爷儿俩再好好叙谈叙谈。”
叶子一脸堆笑，客气着和莫老先生坐在一起，旁边有人端上茶点，两人说说笑笑，谈着一些废话，饶有兴趣地看着空场上的演出。
叶子脸上笑着，心里却急。他知道莫老先生不会在这么个场合里公然翻脸，但下一步会是什么情况，实在无法预料。韩诤的事情现在也不方便来问，自己一会儿会不会被灭口也不知道，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节目才算演完，可莫老先生又拉着叶子的手，在村子里走访这家、看看那家，见谁家有鳏寡孤独、老弱病残，都会拿出银子贴补人家的生活，还关照在旁边陪同的村长，也就是发出过“县太爷街头奋勇擒劫匪”那第一声赞叹的中年人，让他如何如何，又吩咐哪些危房该重修了，破败的校舍该重建了，但凡在读书年龄的孩子严令不准务工、种地，必须入学就读，读书的一切费用都由县里的专项经费承担，又设立奖项，凡是考中秀才、举人、乃至进士的，由莫老先生私人给以从一百两到一千两银子不等的奖励，同时还宣布，免除全村三年内的全部赋税和徭役，还和村长商量发展经济的办法，力争让隗家村在这三年之内由县里的贫困村变为富裕村。莫老先生此行，让多少村里的老人感动得老泪纵横，让多少村里的年轻人欢呼雀跃，就连那些随从的差役们都在暗中频频地挑起大指，觉得自己能跟随这位莫大人，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叶子跟了这一路，全看呆了，他简直无法相信，那个云州灭门惨案与和州连环谋杀案的元凶和眼前这位莫大清官竟然就是同一个人！
快到黄昏了，莫老先生才完成了隗家村之行，在村民们的真情护拥下出了村口。莫老先生拉着叶子，说有些话要和这位小兄弟单独谈谈，让村民们各回各家，让差役们在路边等候，拉着叶子离开村路，来到一处荒僻的所在。
叶子心中忐忑，看看莫老先生，见他没带那杆成名的大枪，心里还算宽慰一些，可又一想，这老人家号称“枪掌双绝”，那惊雷掌的厉害自己也是见过的，自己绝无把握接得下来，不由得忐忑又起。
莫老先生却毫无杀意，和叶子并肩而立，微微笑道：“叶公子，你看老夫可算得一个好官？”
叶子点点头，由衷道：“就冲方才那一幕，你实在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官。”
莫老先生又道：“叶公子一定非常好奇，想知道老夫怎么会在这里做了官，对吧？”
叶子道：“不错，我的确想不通。那次在和州，你和一众镖师走后，我们都在猜测，觉得你们一定是把那笔财宝取出来，躲到什么地方隐姓埋名做土财主，安度下半生去了。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堂堂皇皇地出来做官。”
莫老先生长叹一声，道：“老夫为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啊！本来，老夫在取出财宝之后，的确是想躲到什么地方隐姓埋名做个土财主，安度晚年。离开和州以后，老夫和镖师们取了财宝，按人头平分，呵呵，老夫虽是首脑，却一文也没有多拿，然后，大家四散开去，寻找个人新的生活。老夫于是就来到了这路车县，这个隗家村就是属于路车县管辖。老夫带着偌大的财富，虽然其中暂时无法变卖的东西相当不少，但能够换成现钱的东西却也相当之多了。而且，既然已经事发，老夫也有点豁出去了，本来怀着万分小心不敢轻易出手的东西也就这么出手了。叶公子想一想，以老夫这样一位富豪，在这路车县，想过个与世无争的太平日子，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吧？”
叶子道：“这还是什么难事？简直容易得要死！”
莫老先生却道：“叶公子想错了，就像老夫当初也想错了一样。老夫这样一个外地来的富豪，在这路车县过得举步维艰！”
叶子奇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莫老先生道：“流氓来勒索，你要给钱；官府来勒索，你更要给钱；流氓和官府联手来勒索，你得吐着血的给钱。这是什么世道啊！老夫真是怕了，就算老夫如今已经是个超级富豪，也架不住这样的无底洞啊！动武吧，对那些流氓还可以，可要对官府，哪不是造反么！后来更是发现，连对流氓动武都得大有顾忌，他们和官府是一伙的啊！官府不方便出面的事，流氓去做；流氓不方便出面的事，官府去做，不管谁做，最后得了好处都是大家一起来分。这个路车县啊，唉！”
叶子道：“那你大可以离开路车县，再找一个地方啊。”
莫老先生道：“老夫倒也有过这个想法，可又一想，如今这世界，哪里还能寻得安宁呢？在这里落不下脚，在别处大概也一样落不下脚。老夫算是明白了，当初那赵大升确实比老夫高出一筹，他藏的那份财宝价值比老夫所得何止高过百倍，可叹老夫当时，竟还以为他东西全无用处呢。”
叶子奇道：“那血书吗？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叶子暗道：“看来那封血书确实名堂极大，不然的话，周原大哥怎么惟独盯上这件东西了呢？”
莫老先生道：“个中关节，老夫不便细讲。但是，老夫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任你武功再高，财富再大，如果没有权力的话，还是要处处受制于人，而老夫若不想在路车县受这个窝囊气，就一定要成为这里最有权力的人！”
“啊？”叶子不由一怔。
莫老先生接着道：“于是，老夫凭着记忆里血书中的一点线索，煞费苦心，使足了银子，终于使路车县的原县令调任，而老夫则当上了新一任的县令。”
叶子暗叹：“又是那血书，好神奇的东西！”
莫老先生道：“老夫上任伊始，便狠狠报复了那些整过老夫的小官吏和流氓们，有些人势力很大，聚众还妄图抵抗，可老夫这六合枪、惊雷掌可总算有机会能痛痛快快地施展一回了，呵呵，那些家伙哪是对手。一共七十三人，其中十一人在拒捕的时候就被杀了，另外六十二人么，拿下之后立即当街处斩。本来，老夫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泄愤，可谁知道，整个县城全沸腾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的，过新年都没这么热闹，老百姓们敲锣打鼓地欢庆，给老夫送锦旗，送牌匾，搞得全县城做锦旗和做牌匾的手艺人都忙不过来了。每天在县衙门口，好几百人啊，黑压压跪倒在地，有哭的有喊的，都是在向老夫这个青天大老爷谢恩啊。”
莫老先生越说越激动：“老夫简直都没法上街了。一到街上，老百姓们就全涌过来，送这个的，送那个的，连送闺女的都有！一口一个‘青天大老爷’啊，那份真情，老夫可真是感动啊！”
叶子暗道：“连云寨上那个‘青天先生’的称呼看来倒还是个预言啊！”
莫老先生道：“可见当初整治老夫的那些家伙，在这路车县真是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啊！”
叶子暗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莫老先生道：“当时，老夫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叶公子你想，老夫曾在镖行中薄有虚名，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高手，又得了定王一笔如此巨大的财富，这些东西，也曾经让老夫觉得过一些满足，但是，在路车万千百姓的爱戴面前，什么虚名也好，财富也好，相形之下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老夫就在那一刻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个好官，绝不辜负百姓们的厚望！叶公子曾经调查过老夫的底细，知道老夫当年是举人出身，呵呵，当年一怒之下弃文从武，如今又要弃武从文了。”
莫老先生遥望远方，一副心潮澎湃、准备大展宏图的样子，然后又笑道：“不怕叶公子耻笑，老夫还作了一首诗，挂在县衙，以图自勉：铁衣着尽着官衣，欲趁夕阳展落晖。行到路车偏驻马，手植花木待芳菲。呵呵，叶公子觉得此诗如何啊？”
叶子略略点头，道：“倒还合辙押韵。”
莫老先生也不理会叶子语中讥讽，话题一转，道：“沙威尚且能放冉阿让一马，叶公子难道就不肯放过老夫么？”
叶子一惊，暗道：“早知道莫老先生学问好，没想到他还是学贯中西啊，连冉阿让都知道！”当下也不直接回答，一笑问道：“你先说说你把韩诤弄哪儿去了？”
莫老先生脸色一沉，道：“韩诤行刺老夫，已被拿下。老夫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把他交给村长了，让村长随意发落。”
叶子暗惊：“村长不会为了拍马屁把韩诤给杀了吧？”
叶子面不改色，道：“莫老先生，要论武功，你有多少斤两，我有多少斤两，咱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放不放得过你，而是你放不放得过我。呵呵，你说是吧？”
莫老先生笑道：“老夫不想杀你，也不想杀韩诤。第一，老夫现在立志做个好官，这是真心实意的；第二，杀了你其实倒也没什么，可你那帮朋友却会来找老夫的麻烦，尤其是周家，这可是老夫惹不起的；第三嘛，呵呵，只要不杀你，不把事情做得太绝，那几位来头大的人犯不上来动老夫，而你小小的一个私家侦探现在又能奈我何？以前的案子，你是没法拿出来搬倒老夫的。别忘了，定王的事情没人敢沾，而且，你现在就算真要把老夫抓走，路车县的百姓也不干啊，哈哈哈哈——”
叶子叹了口气，点头道：“你说的倒是在理，我还真是拿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算了，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定王府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和你算账吧。就此告辞，我先回去搭救韩诤去了。”
莫老先生意味深长地一笑，道：“好。老夫好人做到底，再给叶公子一个忠告：隗家村妖气极重，叶公子千万小心！”
叶子惊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茅山道士那一套了？”
莫老先生也不回答，一拱手，道：“后会有期。”说罢，转身走了。

四
叶子进了村口，看看这个不知是隗家村还是鬼家村的地方，摇了摇头，迈步进去了。
村长家并不难找，最醒目的就是了。
在莫老先生视察隗家村的时候，叶子就已经和村长见过面了。村长一见是和莫老先生手拉手的那位公子，大是热情，可一听叶子说明来意，却一下子把脸沉了下来。
村长道：“这个叫韩诤的家伙嘛，正在后院锁着呢，他可是重犯，是县太爷亲手交给我的，哪能说放就放了呢！”
叶子好话说尽，好脸摆尽，村长就是不松这个口。叶子一想：事到如今，不动武看来是不行了，当下眉头一皱，摆出一副凶样，手按佩剑，冷笑道：“村长大人，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村长一看叶子竟要动武，吓了一跳，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一个悦耳的女声道：“有人要打架，太好了！”
村长一见来人，脸色立即回复过来。叶子转头一看，见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生得玲珑剔透，娇媚可人，穿着打扮也非常入时，放在大城市里也是容易被星探盯上的美女，在这个村子里就更显得格外耀眼了。叶子也注意到，这两个少女腰间挂着兵刃，古古怪怪的样子，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不是刀剑之类的寻常武器。
两名少女看着叶子，端详了一下，交头接耳道：“姐姐，看来咱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呢。”
“是啊，正好试试咱们才学会的本领嘛。”
“让我来吧，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为什么让你来？不行，还是我来！”
“我来！”
“我来！”
叶子被搞糊涂了，松开剑柄，问村长道：“这两位是什么人啊？”
村长得意地笑道：“是我的两个侄女，才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到我这里过暑假。呵呵，国外的暑假，我们这里正是春天呢。喏，看看她们，姐姐叫林丹，妹妹叫林彤，我劝你啊，就老老实实地走吧，别惹这两个孩子。”
叶子又看了看两个女孩儿，见她们还在争着，问村长道：“嘿嘿，我堂堂叶大侦探难道还能被两个女娃子吓回去不成！”叶子转头喝了一声：“喂，你们两个，别吵啦！”
林丹、林彤住了声，望着叶子，没多一会儿又忍不住“咯咯”地笑。
叶子恼道：“不就是个海归么，有什么可神气的，还真以为随便混个海归就能去应聘世界五百强啊！”
林丹鬼笑道：“什么世界五百强啊，我们才不稀罕呢！”
林彤笑得更鬼：“我们在商量，实在有太多的方法可以弄死你了，到底用那一种才够好玩呢。到底你只能死一次嘛，唉，蛮可惜的。”
林丹对妹妹道：“你有想过用‘那件’武器的吗？”
林彤笑得更欢：“对，对，用‘那件’武器，一定好好玩、好好玩的。”
叶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有完没有！什么‘你有想过’，什么‘蛮可惜’啊，‘好好玩’啊，港台肥皂剧看多了你们！还什么海归呢，也不知道到底在外边是学什么的。”
林丹得意道：“我们学的是MBA。”
林彤一吐舌头：“厉害吧？吓坏了吧？”
叶子不屑道：“切，不就是什么工商管理硕士么，都臭大街了！”
林丹笑道：“说你老土吧，我们是学的M——B——A——”
林彤接口道：“Murder，Blackmail&amp；Assassination，嘿嘿，就是谋杀、勒索和行刺。”
叶子惊道：“哇，还好你们没接着读什么PhD，不然我不是更惨！”
林彤却没理他，转头向姐姐道：“我看，不管用什么手法杀他，都不够刺激，要不，我想到一个玩法：咱们来打个赌，咱们各想办法来杀他，但是，同时还要保护他不能被对方杀死，最后呢，杀死他的那个人就是赢家。姐姐，你说好不好嘛！”
林丹笑不可遏，连连点头，道：“好主意，妹妹你好聪明哦！对了，就这么办，咱们再把杀他的经过和他临死前的种种表现详细记录下来，写成毕业论文，一定能拿高分的。”
林彤笑道：“好啊，下学期的奖学金有着落了！”
林丹道：“那，我们来赌什么呢？”
林彤搔了搔头，道：“那，就赌二两银子好了，到时候输的人可不许耍赖！”
林丹一伸小拇指：“好，拉勾，一言为定！”
林彤拉勾道：“一言为定！”
叶子在旁边都听傻了，最后听到杀自己的赌注竟然只是区区二两银子，真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给大家呈现出一脸古怪的表情，无话可说。
可那两姐妹却没有马上动手。林彤又道：“姐姐，你还记得谋杀系的约翰教授说过的，谋杀最难的环节是什么吗？”
林丹道：“当然记得，最难的环节不在谋杀过程，而在于如何处理尸体。”
林彤道：“那咱们就给刚才的打赌多加一项内容，谁杀了他，还得处理好他的尸体，不能让对方找到，被找到了尸体不能算全赢的。”
林丹点头道：“有道理。那，这样吧，如果谁杀了他，又把尸体处理得让别人找不到，就多赢一两银子，如果被对方找到了尸体，就少赢一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林彤高兴道：“好，就这么定了！”
叶子一脸苦笑，暗道：“这两位对自己也太有信心了吧，我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呢，她们倒好，都已经在讨论上怎么处理我的尸体了。”
叶子有气无力道：“喂，你们商量好没有？我可还有正经事要办呢！”
林丹道：“当然商量好了。这样吧，给你一柱香时间，赶快逃命。一柱香过后我们可就要动手啦。”
叶子恼道：“没工夫和你们玩，我叶大侦探还要救人呢。”
林彤道：“不想陪我们玩吗？哼哼，那也得由得了你啊。”话音才落，叶子只觉得飒飒风声扑面而来，好像是什么东西打过来了似的，当下来不及细看，闪身便躲，感觉好像是避开了似的，可又有什么东西从截然相反的方向上攻过来了，破空之声尖细得很，叶子及时出剑，挡过不知什么武器的一击。只这一躲、一击，叶子已经惊出了一头冷汗。
林彤却没有继续进攻，笑道：“看不出嘛，你还很有两下子的。”
林丹也笑道：“省省吧，你还是留着力气逃命好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叶子已经知道讨不了便宜，脑筋一转，道：“好吧，就跟你们赌一赌。可是，不能只你们两个赌，也得算我一份。”
林丹奇道：“算你一份？怎么算啊？”
叶子道：“我们定个期限，如果在这个期限之内，你们当中的哪一位把我杀了，那你们自己去定输赢好了，可是，如果这个期限之内还没能杀了我，那就得算我赢，你们不但不能再来杀我，还得把我的朋友给放了。”
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林丹道：“这样倒是更好玩了，同意。”
叶子看了看村长，道：“村长也得同意哦，不然，到时候我赢了，村长却不放人，说你们小孩玩过家家，不算数，那我岂不白忙活了？”
村长笑道：“我对她们两个最有信心，她们同意的，我就没意见。”
叶子道：“好！那，多长的期限好呢？”
林彤深情道：“如果一定要有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啊——”叶子吼了一声，“太过分了吧！”
林丹道：“那就以三天为限好了。”
林彤狡黠地一眨眼睛，道：“还不快跑？”

五
叶子恨恨地走在村路上，心道：“这真叫欲速则不达，紧赶着去京城，生怕有一点耽搁，偏偏还就这么多耽搁！要不，不理会这两姐妹的纠缠了，直接赶奔京城？不行，万一韩诤遭了毒手怎么办？可是三天啊，我却连半天都耽误不起啊！也没看清这两姐妹到底用的什么武器，唉，海归派的MBA确实厉害！”
可现在能怎么办呢？
到村外的山野里去，选个合适的地形！
叶子想清楚了对策，施展轻功，飞身出了村口。
一柱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一个时辰都已经过去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
叶子在一处小山石的底下伏住了身，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两姐妹却一直没有出现。
叶子疑惑着：“是我把藏身的地形选得太好了，她们找不到？”想到这里，不觉欣慰了一些，可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睡意强烈地袭击着叶子的神经，他昨天可就一夜没睡啊！
叶子紧咬着牙，翻来覆去地叮嘱自己：千万不能睡！千万不能睡！一睡就可能在睡梦中丢了脑袋！千万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圆圆的月亮悬挂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皎洁明媚。叶子藏身的地方视野很好，在月光下，把身前一大片地方都能一览无余。
真是一个紧张而无聊的夜晚啊！
叶子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不容易被人找到，可供向外张望的那处缝隙还长着几棵竹子，竹叶掩映之下，往外看容易，别人想看进来却难。叶子暗暗放宽了心，轻轻转身，却听见一声古怪的响动，叶子只吓得魂飞魄散，暗道：“这都能找来，这两姐妹真是太厉害了！”
叶子正待拔剑，却又笑了，原来那声古怪的声音只不过是衣襟被一株小竹笋刮破了一块。
“唉，”叶子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恐怕等不到被人杀死，就先得被自己吓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两姐妹还是没有出现，却来了一群山羊。
叶子暗骂道：“这村子古怪，连村子周围的山羊都那么古怪，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成群结队地出来吃草！真是！……这么多羊啊，也不知道有多少只，我来数数看……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十五只羊，十六只羊……”
“呸！呸！”叶子赶紧打断自己，使劲眨了眨眼睛，暗骂自己：“有毛病了是怎么！都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却还去数羊，多危险哪，险些就睡着了！”
可两姐妹一直不来，大半夜空守在荒山野岭上实在乏味之极，眼前看到的能动的东西就只有那一群山羊，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又数开了：
二十一只羊，二十二只羊……三十九只羊，四十只羊，四十一只羊……
叶子及时醒觉，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使劲闭闭眼睛，晃晃脑袋，强打精神，不让自己继续数羊下去。
强迫症可能就是这么得的，你越是提醒自己不能去做一件事，就越是迫切地想要去做那件事。叶子越是提醒不要去数羊，就越是非去数羊不可。还好叶子足够聪明，给数羊发明了一个很好的、可以不打瞌睡的计数方法——每数一只羊，就抽自己一个嘴巴。
那群羊已经数到第二十一过了，总共数到了一千三百九十五只，天，终于放亮了。
眼见着天光大亮，叶子心里忧喜参半。
喜的是成功地躲过了一夜追捕，忧的是已经连续两夜没睡了，那两姐妹要真地来了，自己怕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喂，你是叶子吗？”声音清脆悦耳，如银铃一般动人。
可这声音在叶子听起来却比鬼哭狼嚎还要让人难受。叶子抬起头来，只见林丹就站在一丈开外的一块石头上，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叶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哀声道：“这么近还看不出么，我不是叶子还能是谁啊。”
林丹奇道：“你晚上吃什么了？”
叶子一怔：“吃什么？”
林丹道：“对呀，你昨晚吃了什么好东西了，怎么才一夜工夫就胖了这么多？”
叶子抬手摸了摸脸，眼泪都要下来了，哀声道：“涮羊肉，涮了一千多只羊。”
林丹笑道：“就会吹牛！”
叶子道：“你怎么都到现在了才追上我呀？”
林丹奇道：“不慢呀，我才吃完早饭就出来追你了，这不，连一柱香的时间都没用到呢。”
叶子惊道：“啊？！吃早饭？！”
林丹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早饭是一天当中最重要的，这是我们营养系的安德逊教授说的。所以啊，我和妹妹一直都很重视早饭的。不过，安德逊教授说呀，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讲，与其注意吃，不如注意睡，所以啊，规律的睡眠和有质量的睡眠比吃早饭还重要哦。喏，这样宝贵的知识我可都无私地传授给你啦，你可要好好谢谢我哦。”
叶子恨道：“谢你？我恨不得吃了你！这么说，你们两姐妹昨天晚上一定睡得很有规律又很有质量喽？”
林丹又笑，绽开两个绚烂的酒窝：“当然啦，如果睡眠不好，还会影响皮肤的，女孩子就更要注意睡眠啦！”
此时此刻，叶子真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他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拔剑在手，不等林丹动手就飞身进击，意在先发制人。
林丹应变极快，以飘逸动人的身法轻盈避开叶子的一剑，避开之后，并不立即反击，反而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丹把两人间的距离拉开到三丈远的时候方才出招，叶子只见一道细细窄窄的寒光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飞了过来，这回看清了，那是一把月牙形的小弯刀，正斩向自己拿剑的右手的手腕。
叶子一抖手腕，剑锋格开弯刀，正待进击，那弯刀竟自己在空中改变方向，又向叶子的右手手腕斩来。
这一下，可把叶子唬得不轻，闪身再格，勉强格开，步法却被搅乱，没法全速扑击了。
这弯刀怎么像活的一样？叶子懵了一下，又接两招，这才注意到那弯刀是连着一根极细的钢丝的，林丹在三丈开外的距离控制钢丝，操纵弯刀攻击叶子，而这样的距离，叶子却没法攻击到她。
叶子怒道：“你这小妞，怎么使这种阴险的兵刃！”
林丹攻势不减，笑道：“我们姑娘家怎么能和男人贴身肉搏呢，那多没有教养啊！我可是淑女耶。”
叶子一想，林丹说的也有道理，周雪儿不是也没怎么练过近身功夫么？可是，眼下的问题是，照这样打下去，林丹稳立于不败之地，自己却一不留神就得丢了性命。
到树林去！
叶子急中生智，抽身想旁边的树立奔去，林丹紧追不舍。
叶子一边逃着一边感叹：轻功真是天下第一要学的功夫！
叶子成功地逃到林中，开始打防守反击。但叶子马上就发现自己错了。
林丹的弯刀极其锋利，又配合着古怪的内力，切进树干就如同快刀斩进一块豆腐一般，而且，钢丝的锋利比弯刀更甚，随着弯刀切进树干，钢丝一抖，轻轻盈盈便切到树干之外。叶子的苦处在于，本来他还能从三丈之外看出弯刀的走势，此时却连这点优势都没有了，弯刀会突然从身边的哪一棵树干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简直防不胜防。
林彤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林彤和姐姐赌赛，自然不能让姐姐杀了叶子。
叶子也看到了林彤，心里一忧一喜，转念一想，反正这丫头一来，总算能解燃眉之急，以后怎么脱身以后再说吧。
林彤果然制止姐姐来了，却没有动手，只是说了一句话。
林彤说的是：“姐姐，你怎么能破坏树木呢，太没有公德了耶！”
叶子一听，心道：“这不是扯淡么！”可没想到，林丹的攻势还真就减缓了，弯刀只从树林的空隙间进击，不再洞穿树干。叶子的压力大大减轻，心中赞道：“真不愧是留洋回来的两位淑女，就是比我们这些土鳖的素质高！”
可林丹的攻势虽然缓了，林彤的攻击却也到了。
林彤用的也是远程武器，是一条足有五丈长的细细的长鞭，用鞭的手法还非常怪异，从不凌空抽打，而是把鞭使得像蛇行一般，只贴着地皮，抽冷子鞭梢就蹿起来进攻，而长鞭贴地而行的时候隐没在草丛里，根本很难发现。
叶子被打得手忙脚乱，还好林丹、林彤两人互相制约，都不让对方抢占先机，叶子这才能支撑下去，要是姐妹两人联攻的话，叶子早就横尸当场了。
叶子连连后退，虽然很想找个机会抢身近攻，可就是找不到这个机会。可叶子退着退着，两姐妹却突然罢手了。叶子惊魂稍定，正疑心为什么对方停止了进攻，就听见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一种古怪的声音。
这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是铲子铲地的声音。
是那个和尚！

六
叶子大惊，回头一看，可不就是那个和尚。
和尚也停下了动作，笑呵呵地看着叶子这边。
叶子仔细打量了两眼，见地上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大坑，却不见尸体，奇道：“和尚，你的愿不是都还完了么？”
和尚笑道：“又是你啊，呵呵，愿是还完了，可是，毕竟这段日子每天都要挖坑，都挖出强迫症了，要是哪天不挖个坑，睡觉就不能塌实。咦，这两位美女是什么人啊？叫什么名字啊？多大年纪了啊？”
林丹嗔道：“你这和尚，真没修养，哪能随便问姑娘家这样私人的问题！”
林彤道：“商务礼仪系的金教授说过，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问私人问题是最没有教养的表现了！”
和尚说了一句话，让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和尚正色道：“可是，不问清楚了，一会儿强暴起来岂不是不方便称呼么？”
“啊——”两姐妹同时惊呼。
和尚又道：“在村子里我不敢做什么，可这是村子外边啊。”
叶子心道：“这村子到底有什么古怪？昨天可真没看出来呢！不过，看样子，一定有名堂！”
和尚又对两姐妹道：“看你们的样子，听你们的谈吐，一定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孩子，你们难道就体会不出贫僧的一片苦心么？”
两姐妹见和尚出言侮辱，正待动手，忽听和尚又来了这样一番奇怪的言辞，不免问道：“你这坏和尚能有什么苦心哦？”
和尚正色道：“贫僧是要度化你们。”
叶子不觉插嘴道：“啊——强暴也算度化啊！”
和尚道：“看你用剑，当知道剑道的最高境界在于‘一切即剑’，天气、地形，乃至一花一草，都是你的剑，都有克敌制胜的功用。至高的佛法也是一样，讲经也是度化，强暴也是度化，万事万物都可以是度化的手段。两位女施主花容月貌，自己定也以之为美，此便易生顾影自怜之心，而恋恋于红尘之内。若能被贫僧施以强暴，定能明白好花易谢、好梦难长的道理。佛家有‘破我执’之说，是说人生之苦在于执着，貌美者对美貌执着，武功高强者对武功执着，其实，此皆人生之大障碍也。唯有破去执着，了无挂碍，才有望得大解脱之道。这番道理，不知三位施主能体会否？”
听这和尚一番说辞，叶子愣在当场，无言以对。林丹和林彤交头接耳，若有所思。
林丹道：“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耶，比我们很多教授都强。”
林彤道：“想要反驳你吧，可想一想，又觉得你说的还真在理。对了，和尚，不知你怎么称呼呢？我想把你推荐到我们的哲学系去。你讲的道理可比我们哲学系杰克教授那个老头子强多了！”
和尚微微一笑，合十道：“贫僧法号有理，佛门都叫我有理和尚，又因为俗家姓常，所以江湖上也有朋友叫我常有理。呵呵，那个哲学系嘛，贫僧没有兴趣，只是，方才说的强暴两位姑娘之事，你们看，是不是这就开始呢？”
两姐妹对视一眼，林丹缓缓道：“有理大师，虽然你的话很有道理，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似的。哦，对了，您是出家人，应该戒色的，如果破了色戒，不就成了花和尚了吗？”
有理和尚笑道：“女施主此言差矣。《心经》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又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所以，好色即是好空，好空即是好色，有何不对？所谓戒色之说，只是粗浅的法门，是针对那些刚入门的弟子的。况且，方才说要做到‘破我执’，好色是执着，不好色也是执着，所以，佛家对空、色之说，最高境界在于非空非色、即空即色。贫僧身为和尚，占着一个‘空’字，两位女施主身为美女，占着一个‘色’字，那么，由我和尚来强暴两位女施主，不恰恰正是妙在这非空非色、即空即色之间么？”
林丹惊叹道：“好深奥的哲理耶！”
林彤道：“理虽不错，可是，我们两个大美女，要是被有理大师就这么给玷污了，那——”
有理和尚又是一笑，柔声道：“说到美么，贫僧觉得，两位女施主美则美矣，却还不够美。”
林彤一扬眉，道：“你说，我们哪里不够美了？谁还比我们姐妹更美啊？”
有理和尚笑道：“这个么，法国大诗人波德莱尔说过：‘仅仅是美，并不是最美，比美更美的，是把美在你眼前生生地摧残掉。’这是波德莱尔最着名的文学理念和美学理念，就算两位女施主不相信贫僧，难道连波德莱尔的话都信不过么？”
林丹犹疑道：“不错，我们法文系主任讲过波德莱尔的，他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
林彤道：“姐姐，那我看咱们就别犹豫了，波德莱尔可是顶尖的大诗人耶，他的话肯定没错的，”
林丹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有理大师，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环境很好的，您就在那里强暴我们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林彤道：“那这个叶子怎么办？”
林丹道：“还有两天呢，来得及杀他的，我们先办有理大师的正经事要紧。”
林彤点头道：“还是姐姐考虑得周详，有理大师，我们这就走吧。”
有理和尚一脸正色，双手合十道：“这么说来，贫僧为行度化之功，就说不得要辛苦一趟了。”
叶子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像做梦一样。他喃喃地问着自己：“到底是这个村子有古怪，还是我真是在做梦呢？”

七
叶子红着眼睛，向着村口走去。已经两个晚上没睡觉了，精神又极度紧张，体力消耗也非常巨大，这一来，就更觉得睡意沉沉。可是，不能睡啊，还有命要逃，还有人要救啊。
叶子昏昏沉沉的，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真不知道是真是幻。
快到村口了，叶子突然想到，前天傍晚，自己和韩诤刚来隗家村的时候，有理和尚就是在这个地方挖坑掩埋尸体的。这个有理和尚好生古怪，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呢，他那些神神秘秘的话到底又是在说什么呢？
办案最重要的是什么？
线索最容易从哪里获得？
验尸！
对，验尸！
叶子强打精神，看前天傍晚有理和尚掩埋尸体的痕迹尚在，便拔出佩剑，挖了起来。也许，从这些尸体身上可以找到什么线索。十几具尸体啊，不可能是从别处运来的，可能就是这村子里的村民，至少，也该和这村子有什么关系。
方便铲本来就是挖坑用的，被有武功的和尚当作兵器使用，可剑本来就是当作兵器用的，被叶子用来挖坑，实在非常不便。叶子满头大汗，足足挖了一个时辰，才算是见到了一个沾血的衣角。叶子松了口气，放下剑来，改用手刨。
本以为，掩埋十几具尸体的大坑要刨上好一阵子才行，却没想到，很快就见了结果。
叶子失神地望着坑里，哪里有什么尸体，只有十几件破旧的血衣！
叶子咬着牙，拿起一件衣服来，仔细观察。这衣服也太旧了，旧到看不出时间，衣服上的血迹也太旧了，也一样旧到看不出时间，惟一能够肯定的是，这衣服和血迹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这些衣服也都是普通人穿的衣服，哦，像是农村人穿的衣服。
叶子浑身发毛，再咬咬牙，又拾起一件衣服，仔细观察，还是一样的结果。
一件一件看去，一共十三件，都是一样。
只是，有几件衣服上可以看出兵刃留下的痕迹，有的是被刀砍，有的是被枪刺，却没有一处痕迹是方便铲留下的。
再仔细查看周围的泥土，见不到一点血迹。如果尸体是新死的，必然会在周围的泥土上沾上血迹才对，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理和尚在搞鬼，还是，还是真的有鬼？
叶子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糨糊了，没办法，掩埋好那些血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进村去了。
那两姐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者说，也不知道究竟还能不能回来？叶子叹了口气：总该知会村长一声吧，然后再跟村长谈谈，有没有释放韩诤的可能。
到村长家的时候，叶子看了看天，已经是下午了。村长客气地请叶子进屋落座，端上茶来，问叶子有什么事情。
这种事，叶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了想，道：“您那两个侄女呢，可能一半时的回不来了，您如果不放心呢，可以出村口过了小树林去找找看，您看——”
叶子话还没说完，村长“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惊道：“叶公子怎么知道我有两个侄女，什么一半时回不来，她们三年前就都过世了啊！”
“当啷”一声，叶子手里的茶杯跌在地上，叶子大骇道：“昨天她们两个不是还在这里么？您说她们是从外国放暑假回来的？她们还打赌要杀我呢！”
村长哭丧着脸道：“叶公子开什么玩笑啊，昨天都忙着接待县太爷了，叶公子不是也一直都在场的吗！哪里有这样的事啊！”
叶子愣愣地看着村长，见他的表情可谓情真意切，倒也看不出是不是伪装。叶子定了定神，犹豫片刻，问道：“您的两个侄女是不是一个叫林丹，一个叫林彤？”
村长哭道：“是啊，这，这，这你一个外乡人是怎么知道的啊！”
叶子又道：“她们是不是生得很美？”
村长道：“是啊，谁说不是呢！可就是因为生得美，才遭了不测啊！”
叶子急道：“哦？您快说说她们是怎么遭遇不测的！”
村长哀声道：“这两个苦命的丫头啊，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被色魔给盯上了，受了欺负，一时想不开，双双就这么投河自尽了啊！这两个可怜的傻丫头啊！”
叶子此时此刻，真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这到底是真是幻？到底是人间是鬼界？真是分不清了！
叶子犹疑半晌，又问道：“她们两个武功那么高，怎么就没能保护住自己呢？”
村长叹道：“她们哪里会什么武功啊，就是两个念书的孩子罢了。唉，说起这两个孩子啊，小时候顽皮好动，活泼着呢，像男孩子似的，有次央求我给她们做什么奇门兵刃，我一个乡下人，哪懂得什么奇门兵刃啊，更不会做了，就给她们胡乱画了两个样子，好像，一个是个月牙……”
叶子提醒道：“是用细钢丝牵着的月牙弯刀？”
村长点头道：“对，就是这个，这么多年的事了啊，好像才发生没几天似的。咦，这事你怎么会知道？”
叶子苦笑道：“您先别问我了，我再问您，是不是还画了一件蛇形长鞭？”
村长道：“什么蛇形长鞭啊，就是一根鞭子罢了，那个什么月牙，唉，我这么个乡下人见过什么，就照着天上的月牙画了个样子，哄她说这是一把小弯刀，也再想不出什么别的兵器了，这不，乡下人赶车用的马鞭子也勉强凑个兵器吧。唉，两个苦命的孩子啊！”
叶子点了点头，暗道：“这两件兵器原来却是这么来的，唉，村长当时胡乱画了两笔，今天却险些要了我的命。可是，这越来越糊涂了啊！”
算了，先不想这两姐妹了，不过，既然昨天的事“根本没有”，那，是不是村长也没有拒绝过自己带走韩诤的要求啊？叶子忙道：“我那朋友韩诤，能不能麻烦您给放了啊？”
村长却把脸一沉，道：“这个小子可不能放，他居然公然袭击县太爷，罪过可太大了，正在后院锁着呢，不能放，不能放。”
叶子暗道：“这回答倒和昨天的如出一辙。”
叶子道：“那只是一个误会，县太爷都不放在心上，这不，他也没有把人给押回县衙去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的。”
村长正色道：“上级吩咐的事，再小的事都是大事——”
叶子顺口接道：“下面百姓的事，再大的事都是小事。”
村长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子赶紧改口：“您别介意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韩诤的事根本就是个误会，县太爷把他放在您这儿，只不过就像扔个东西一样随便一塞，并不当真的。所以啊，这放与不放，都是您一句话的事。我看——”
村长打断了叶子，坚决道：“不放，就是不能放。”
叶子一急，又想动武，可马上就想起那两姐妹来，唉，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幻，也不知这村长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还是不要轻易翻脸的好。
正在这时，村长又拍了拍叶子的肩膀，柔声道：“叶公子大可放心，韩诤在我这里绝对不会受什么委屈，而且，这事呢，也不是完全没有商量。”
叶子闻言大喜，正待开口，村长却把他的话头给封住了：“不过呢，我也累了，叶公子也忙了一整天了，先都早点休息吧，眼看着天就黑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明天再说。”说着，便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叶子一看，没办法了，先回小老头儿那里睡觉好了，不过，村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也不是完全没有商量”呢？看来，他是要让我回去好好考虑什么。可到底要我考虑什么呢？他还说什么“眼看着天就黑了”，这不分明是托词么，才刚刚下午而已嘛。
不对呀，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叶子一出村长家的门口，诧异地发现，天，竟然黑了！
叶子心道：“我记得进来的时候刚刚是下午，才和村长说了这么两句话，天怎么就会黑了？难道是，村长就说了那么一句‘眼看着天就黑了’，然后天就真的黑了？不会吧？”
但铁一样的事实摆在面前，也由不得叶子不信。本来他还想着趁人不备的时候偷偷溜进后院看看韩诤，可这一来却真不敢轻举妄动了。算了，先回小老头儿那里好了。

八
叶子强睁着一双睁不开的眼睛，走在黑夜的村子里，头上顶着一轮硕大的月亮。
在村子里足足转了三圈，才找到小老头儿家。小老头儿见是叶子回来了，一方面想起叶子竟然是县太爷的朋友，白天和县太爷手拉手地视察村子，一方面又想起和叶子同来的那位韩公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县太爷，这一对矛盾，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待叶子才好了。
叶子也没了力气，缓缓道：“打扰老丈了，我还得再借宿一天。”说着，也不管小老头儿有什么反应，径直就朝里屋去了，衣服也不脱，“咣当”一声倒在了床上。
小老头儿看了看叶子，就算不欢迎，也不好把人家撵出去了，当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回自己的床上睡了。
可一进这个没窗子的里屋，叶子又觉得有点犯糁，反正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感觉一来，倒霉的是，本来使劲睁都睁不开的眼睛却突然使劲合也合不上了。叶子心里别提多火了，又开始担心那两姐妹会不会回来继续追杀自己，这毕竟是关系到她们毕业论文成败的大事啊！又一想，这二位淑女一定会本着什么杰克教授还是约翰逊教授讲的知识，到了晚上就应该好好睡觉去才对。叶子松了口气，见还是睡不着，便想起昨天晚上在荒郊野外数羊的事来，便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一群山羊，一只一只地数开了。
数到第一千一百三十二只的时候，叶子的眼睛终于沉沉地合上了。可偏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好像是打雷，又好像是一大堆爆竹一齐炸响。叶子“噌”的一声从床上跃了起来，拉开门，先进到小老头儿睡的那间外屋。随即，又是一声巨响，从外屋的窗子里可以看到不远处有奇怪的火光闪耀了一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子犹疑着，却听见床上的小老头儿竟依然鼾声如雷，一点儿不受声音打扰似的。叶子暗叹道：“唉，我要有这两下子睡觉的功夫就好了。”
那巨响居然又响了一声，地面都觉得在随之颤动，可村子里却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一家一户因为这连续三声巨响被惊扰起来。这里面定有古怪！叶子决定要去看看，看那火光，应该就在村里不远的地方，不会难找。叶子转身拉开门，忽又听到身后睡着的小老头儿伴随着鼾声又说了一句梦话：“黑夜给我黑色的眼睛，我用这双眼睛去寻找光明。”
叶子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这小老头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跟文学青年似的，这梦话说的，不是徐志摩就是顾城，也不想想，现在连木子美都流行完了，还来这老一套！叶子终于一笑置之，不再理会，出门向着火光闪耀的地方去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窗口，一间很平常的小屋，坐落在这个村子之中，一点儿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一盏小小的油灯点亮着，只有这点和别处不大一样。到了晚上，村子里的人大都睡了，没有谁还会点着一盏油灯来做些什么。
隔着窗子，叶子隐隐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埋着头，手里摆弄着什么，非常专心的样子。叶子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进去看看。
叶子轻轻地推开了房门，那男人似乎有了警觉，叶子只觉得有件什么东西向自己飞了过来，连忙伸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却是一把飞刀。叶子吃了一惊，叫出了声：“不用这样吧，我只不过忘记敲门，你就用飞刀扔我啊！”
那男人已经回过了头，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像是一直在熬夜的样子，非常可怕。叶子虽然吃惊，可那男人的表情，却比叶子还要吃惊十倍，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叶子夹住飞刀的手，好半晌才说出话来：“阁下，阁下可是陆小凤？”
叶子狐疑道：“我怎么可能是陆大侠呢！他可是有四条眉毛的，喏，你看看我，我只有两条眉毛哦。再说陆大侠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那人“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那阁下一定是陆小凤的弟子了？”
叶子摇了摇头：“我从没听说过陆大侠还收过徒弟。”
那人更是惊奇，指着叶子道：“难道你用的不是灵犀指么？我还以为天下间如果真有什么武功能接下我李寻欢一记飞刀的，那也只能有陆小凤的灵犀指了。”
“啊——”叶子的两只眼睛立时瞪得斗大，慢慢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手里夹住的那把飞刀，颤声道，“那，就是说，我方才，接下了小李飞刀？！你，你是李寻欢？小李探花？”
那人叹了口气，道：“方才一时惊愕，不小心道出了本名。在下现在隐居在这座小村子里，自称姓马，叫马克沁。阁下真是好身手，能接住在下一记飞刀的，除了当年的上官金虹之外，便只有阁下一人。”
叶子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他可实在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不知名的小村子里遇见传说中的“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李寻欢，而且，自己居然还莫名其妙地接下了他的一记飞刀——此事要是传扬出去，叶子两个字必定名动江湖！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可是，小李飞刀为什么要隐居在这里呢？又隐姓埋名的，叫了个什么马克沁？这名字好像有点儿熟似的？还有，他说什么“能接住在下一记飞刀的，除了当年的上官金虹之外，便只有阁下一人”，可武林传说当中，上官金虹不是因为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接下小李飞刀结果被飞刀射死了么？叶子想到这里，不禁脱口而出：“上官金虹不是明明，明明是被你的飞刀——”
李寻欢又是一声长叹，道：“不错，江湖传说没错，他确实是被在下的飞刀射死的，可是，射死他的其实是我的第二记飞刀，我当时射出去的第一记飞刀他竟然接下来了。”
李寻欢再次仰天长叹，神色失落之极：“这件事虽然没人知道，但是，我自己却清楚得很，从此，‘小李飞刀，例不虚发’这八个字已经成为历史了。与上官金虹一战之后，我便一个人躲了起来，后来四处浪荡，到了这里，隐姓埋名地住了下来。我想，既然所谓的小李飞刀已经不再是武林神话，那我不应该自暴自弃，我应该研究一种新的武器，比小李飞刀射得更快、更远，然后我就一直钻研这种武器，日以继夜，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叶子越听越奇，隐隐觉得是因为李寻欢完全沉浸在对新式武器的研究当中了，所以他那成名利器小李飞刀也荒疏了，自己方才才能够误打误撞地接下那一刀来。叶子转念又想到，要是自己一开始就知道射来的就是名噪江湖的小李飞刀，吓也吓死了，更别提会伸手去接了，说不定就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让飞刀射死了。想到这里，额头上很是出了一些冷汗。
李寻欢接着道：“方才阁下接下了我一记随手射出的飞刀，说明江湖上真是人才辈出啊，看来我放弃飞刀，转而研究新式武器的做法还是对的。”
叶子颤声问：“那，您这新式武器研究出来了没有？”
李寻欢自信地点了点头，道：“当然，已经很有眉目了，我想再过些天就可以有实质性的进展，到那时候，呵呵，小兄弟你再想接下我一招可就绝无可能了。我这武器配合了钢铁和火药，不仅攻击速度快，还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间隔之内连续进攻，别说对付一名高手，就算是有十几名高手同时进攻，呵呵，也不在话下！”
叶子好奇地问：“那这到底是件什么武器啊？”
李寻欢道：“这件武器是钢铁铸造，拥有魔神一般的威力，所以我给它起名叫‘魔神钢’，我现在易名为马克沁，所以，这件武器以后会被世人称作‘马克沁魔神钢’。”
叶子点点头，道：“马克沁魔神钢，好古怪的名字，不好理解。”
李寻欢笑道：“用英文你就好理解了，魔神钢就是machinegun。”
叶子大吃一惊，心道：“原来李寻欢就是世界第一部机枪——马克沁机枪——的发明人啊！厉害，厉害！实在没有想到！那方才这一闪一闪的火光和惊雷一般的巨响就是在做机枪试验啊！”
叶子又想到自己的事情，犹疑地问：“那，前辈对这个村子一定很熟悉吧？”
李寻欢想了想，摇头道：“不，并不熟悉。”
叶子奇道：“前辈不是在这里很久了么？”
李寻欢道：“除了吃饭什么的需要买些东西回来，其他时间我全在研究魔神钢，所以，对这个村子的其他事情并不清楚。”
叶子“哦”了一声，这才环顾了一下李寻欢住的这间房子，有间窄小的厨房，菜板上胡乱堆着些菜叶，然后……
“咦，”叶子突然奇道，“前辈这里，只有这一间房间么？”
李寻欢点头道：“不错，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叶子更奇，道：“那，怎么没有床啊？”

九
是啊，李寻欢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了，可是，这间房间里面，却居然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之外，根本就没有一张床！
李寻欢好像也被一下子问住了似的，犹疑了一下，道：“自从我来了这里以后，就一直在忙着研究魔神钢，心思全在这上面，好像，从来就没想过要睡觉。”
叶子诧道：“可是，人，再怎么日以继夜，又怎么可能一点儿觉都不睡呢！”
李寻欢也是一诧，低声道：“是啊，可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叶子急问：“这间房子是怎么来的？”
李寻欢迟疑道：“是哪位村民借给我的吧……太久了，记不清了。”
叶子看着他那双血红血红的眼睛，心道：“难怪红得这么可怕呢，原来多少年都没睡过觉了。”
李寻欢迟疑道：“好像，刚开始的时候还有过想睡觉的时候，但一忙着研究魔神钢，也就挺过去了，后来，好像就根本没想过要睡觉似的，从来都没想过……哦，你现在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真有点儿困了。”
李寻欢这一说，叶子也觉得困了，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公鸡啼叫之声，东方渐渐发白，天，渐渐地亮了。
叶子哭丧着脸，道：“连着三个晚上啦，我还一觉都没睡过呢！”
李寻欢又要继续研究他的新式武器魔神钢了，叶子垂头丧气地走出李寻欢的房门，看着天光渐白，心里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难道这个村子又什么问题吗？
李寻欢在这里这么多年了，竟然一觉都没睡过，他自己也茫然不觉似的。自己在这里连续三个晚上过去，虽然都是因为不同的原因，但结果是一样的——哪个晚上都没能睡上觉。
现在怎么办呢？
先解决韩诤的问题吧。
叶子想了想，现在，自己是孤军奋战，没有人能帮自己，想来想去，惟一的一个关系近些的人也就是小老头儿了。叶子回到了小老头儿家，和他商量营救韩诤的办法。
小老头儿还真有办法，他向叶子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村长贪财。
一听到一个“财”字，叶子心里就是一紧，想想自己一番番出生入死，挣点儿辛苦钱实在是不容易，可转念一想，村长不过是个村级干部，要打点他也花不了太多银子。
叶子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问小老头儿道：“您老有没有散碎银子给我破一下？”
小老头儿奇道：“破一下？为什么？”
叶子道：“我准备拿出三十两银子来贿赂村长，可是身上没带合适的银子，银票最小的面额又是五十两，不得已麻烦您老一下。”
小老头儿一笑，道：“公子你这可真是拿着豆包不当干粮啊，觉得人家不过是个村长，想拿三十两银子就打发了啊，我还以为公子是见过大世面的呢，咳，真没想到。”
叶子一惊：“什么？难道三十两银子还不够么？”
小老头一笑，伸出两根手指，道：“少说也得二百两。”
叶子心里一紧，暗道：“我这次来江南办案，一共就挣了二百五十两银子，这里面要是刨除沿途的各项花销，净挣估计不超过一百三四十两，这一下子就要搭进二百两去，真是要了命了！”可再一想，韩诤到底不能不救，当下再一咬牙，强忍着盈眶的眼泪，走向了村长的家门。
到了村长家，叶子先打听了一下韩诤的近况。村长一摇头，道：“这小子，昨天可能吃坏了肚子，一晚上工夫跑了三十多趟厕所，真是够折腾的。”
叶子心里一寒，暗道：“看来韩诤也一直没睡过呢，这不会是巧合吧？”
叶子什么话也没说，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已被摩挲过无数回的二百两的银票，轻轻放在村长的桌上。村长接过银票，一下子面色大震，“啪”地一声，把银票拍在桌上，厉声道：“叶公子，我道你也是个知书答理之人，难道你要行贿朝廷官员不成！现在上面正在号召廉政，你是想让我犯错误吗！”
叶子被吓了一跳，暗道：“小老头儿不是说村长是个贪财的家伙么？还说二百两也算够了，可他……难道他还是个清官？”
村长也不理会叶子，端起茶杯，冷冷道：“不送。”
叶子一想，这就要赶我走啊！也真是，连个村长都知道送客要端茶，架子还真不小。
叶子无奈，起身告辞，想了想，还是出村去看看有理和尚和那两姐妹怎么样了吧。两姐妹如果还平安无事，肯定已经不知在什么地方睡足了觉，又等着来杀自己了，唉，反正也躲不过，还是勇敢面对吧，只要找机会近身抢攻就有希望取胜了。可村长却说这两姐妹早就死了，还不承认前天那两姐妹出现过。不对，如果不是我神经错乱，就是这里面一定有人说谎！可到底是谁在说谎呢？又为什么要说谎呢？这个小村子到底又有着怎么样的古怪呢？叶子带着一连串的疑问，勉强睁大着通红的眼睛，迈着沉重的步子向村口走去。
如果叶子走得再慢一些，他也许就有机会听到村长家里出现了一段奇怪的对话。
村长向里屋喊道：“老婆，韩先生那里怎么样啊？”
里面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韩先生真是不错，我说老公啊，你真是没看错人。”
此时的叶子虽然举步维艰，却偏偏就比村长两口子的对话快了那么一些，所以什么都没听见。如果他听见的话，会怎么想呢？“韩先生”？这村子里的人大都姓隗，怎么会出来个“韩先生”呢？难道是韩诤不成？
叶子出了村口，他真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啊，可是，要不把那两姐妹的下落弄明白了，睡觉的时候很可能就会糊里糊涂地丢了脑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千万谨慎为好。
叶子每走一步，都加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却又总是分心，惦记着韩诤，不知道自己这二百两银子该怎么送出去才好。不知不觉地，叶子就走过了那片小树林，看到地上有一片土色正新，很是醒目，便想起来这是昨天有理和尚挖坑的地方。叶子暗骂：“这个古怪和尚，真不知有什么毛病，一千个人都杀完了居然还落下病来了，每天不挖个大坑就睡不塌实！哼，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这种人！”
可叶子又转念一想，那有理和尚再没理的东西都能说成有理，昨天还居然把两姐妹说得心甘情愿地去遭受他的强暴，这人肯定不会是个笨蛋啊，那么，他挖的坑……
叶子一咬牙，拔出佩剑，决定把坑挖开来看看。

十
韩诤在村长家里，也在惦记着叶子。
韩诤才被关进村长家后院的时候，真是很受了一些委屈。村长有个儿子，叫狗儿，七八岁大，正是淘气的年纪。这孩子因为是村长的儿子，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全村的孩子们全被他欺负了一溜够，没人再敢和他玩了，而村子又小，也没什么可玩的东西，正在寂寞难耐的时候，老天爷就把韩诤这个大玩具给他送过来了。
这么大的小男孩一般都爱玩什么呢？抓蚯蚓、逮蚂蚱，然后用火烧、用水淹、用棍子扎、用钳子碾，人的攻击性是人的天性，这一点在孩童时期尤其暴露无遗。狗儿正在生气，为什么呢？因为院子里一只虫子都逮不到了，火烧、水淹之类的兼顾思想性和艺术性的游戏没有了游戏对象，正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韩诤。
韩诤正被捆着，一动也不能动，衣服也破了，头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带着血。狗儿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慢慢地来到了韩诤跟前，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把韩诤看得直起鸡皮疙瘩。还好，看了一阵，狗儿一溜烟地跑了，韩诤这才松下口气来，可没多一会儿，只见狗儿呼哧带喘地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堆东西。韩诤一看，好家伙，都是厨房里用的，可以分成两个门类，工具类的有：菜刀、擀面杖、火钩子、火钳子；调味品类的有：盐、辣椒面儿、花椒面儿、胡椒面儿、酱油、醋，还有一瓶黑猫牌洗涤灵。韩诤一边看一边纳闷：这孩子这么小呢就会做饭？可没大一会儿，他就明白了，这孩子不是要拿这些东西做饭，那都是往自己身上招呼的。韩诤在后面的半个时辰里所发出的各种象声词比最有权威性的《词海》里记录的还要丰富。等狗儿终于玩累的时候，韩诤已经搞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了。
韩诤好容易喘息稍定的时候，睁开眼来，正看见村长过来。韩诤心里一紧，暗道：“小的折腾完了，老的又来折腾来了？”可再看看，村长却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手里捧着一本书，自顾自地看呢。韩诤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村长看书看得非常入神，有时瞪圆了眼睛，有时又大口吞着唾沫，有时又挠挠后脑勺，好像有什么地方看不大懂似的。韩诤觉得古怪，偷眼看去，嚯，那书里面真是图文并貌，活色生香。这个时候，只见村长又挠了挠后脑勺，不由自主地吐露了一声心中的疑惑：“这个，这个，什么什么女优，到底是什么啊？”
“是AV女优，”韩诤接口道，“就是那个干什么什么的。”
村长吃了一惊，回头见是韩诤，愕道：“看不出啊，你这小子还有点儿学问。”
韩诤讪笑道：“不敢当，不敢当，略有所知而已。”
村长向两边张望了一下，见后院无人，神秘兮兮地凑到韩诤跟前，拿着书给韩诤指着，悄声道：“喂，你帮我看看，这个，对，就是这个，这个是什么意思啊？你知道吗？”
韩诤努力地睁开眼，看了看，也悄声道：“这个是SM，是外国传来的，意思就是啊，就是那个那个，就是那个那个什么什么。”
村长神色一喜，伸长舌头舔了舔嘴唇，又翻到一页，问韩诤道：“这个，你看看，这个你知道不？”
韩诤看了看，心道：“还好我当年读书的时候童子功打得扎实，这会儿是村长问什么我知道什么啊，说不定——嘿嘿——”
韩诤脑筋一转，又连忙回答道：“这个啊，就是那个，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嘿嘿，可那个了，可什么了！要是这个再配合上那个的话，就会——那个那个，什么什么，特别的那个什么！就得什么死了！”
韩诤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对村长面授机宜，尽展平生所学，把村长听得面红耳赤，鼻血唾沫齐流。这一讲，足足讲了一个时辰。一本书全部讲完之后，村长对韩诤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连称呼都变了，一口一个“韩先生”。
村长连忙叫人给韩诤松绑，感叹道：“韩先生啊，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我这一辈子都没碰上过像韩先生这么大学问的人！”
韩诤抖了抖身上的绳子，身体可算是得到了解脱，暗道：“古人说得没错，机遇从来都只留给有准备的人，看来，要不是当年那一番苦读，今天还真脱不了身呢，说不定再熬一天就得被那小鬼给折腾死！”
村长一团和气，道：“韩先生，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这段时间教小儿读书，同时也辅导我一下——这个那个——嘿嘿，韩先生这么大的学问，不用真是可惜了！”
韩诤心里当然是欢迎之至，又想到自己可以做那狗儿的老师了，就算不报复一下这个坏小子，至少也不用再受他的欺负了，当下便对村长满脸堆笑，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但村长又嘱咐了一句：“这件是可千万不能让叶公子知道，你也千万不可出门，不可和叶公子去联络。其实，用不了多少时候，我就可以放你走，不过，你要是这段时间不老实的话，那——”
下面的话不用说韩诤也明白了，当下连忙允诺，绝对老实本分，不给村长惹麻烦。村长这才放心下来，而韩诤的教书工作也就从此开始了。这个戏剧性的变化，叶子却无从得知。

十一
叶子正费力地掘着土，佩剑虽然不好使唤，好在已经有过一次用佩剑掘坑的经验了。叶子掘了好半晌，总算初见成效，在土里看见了一截鲜艳的衣角。
是女人的衣服！
叶子吃了一惊，暗道：“不会那两姐妹已经遭了毒手吧？难道有理和尚先奸后杀？这个凶僧！”
叶子继续掘土，全部工作终于完成，却和上次一样，只挖出了衣服，却不见尸体。
这回是两件女人的衣服，还很新，叶子端详了许久，认出就是那两姐妹昨天穿过的。只是，这两件衣服竟然水渍渍的，这是为什么呢？叶子忽然想到村长说的这两姐妹投河自尽的话来，身上一阵毛骨悚然。
这衣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两姐妹还活着？人现在正在别处？还是已经被有理和尚杀死了，尸体丢弃在山里？还是，还是像村长说的那样，这两姐妹昨天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她们已经死去很久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子站起身，失神地向村口走去。
忽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叶子低头一看，只不过是一盏普通的油灯，不知被谁丢弃在这里，看上去可真够旧的，样式也很古怪，好像是件古董呢。叶子蹲了下来，轻轻拾起那盏油灯，又轻轻地拂去上面的尘土，见那灯盏上还雕刻着一只小小的怪鱼，也看不出是个什么鱼。叶子抚摩着灯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总之，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异，而自己连续三天疲劳奔忙又没有睡觉，精神已经很是恍惚了，这感觉就好像是身陷在一个噩梦里面，一切事情都是那么不可思议，而梦中的自己却又恍恍惚惚，到处也用不上力气，只是想赶紧逃走，却又怎么也逃不出去。
叶子静静地蹲着，失神地捧着那盏油灯，茫然地低声道：“油灯啊油灯，你要是那盏阿拉丁神灯就好了，我擦你一下，就会冒出来一个巨人，可以满足我的三个心愿。”叶子叹了口气，擦了一下那盏油灯，自言自语道：“其实呢，真要出来个巨人倒会吓坏我的，如果出来的是周原大哥那就好了，只要他在，再复杂的事情也会迎刃而解。”
“是吗？你对周原那么有信心么？”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叶子的身后传来，叶子毫无防范，震惊不已，但他应变极快，身形不及站起便反手出剑。叶子这把剑是扶余式的宝剑，重要的优点之一就是因为带有弧度而出剑较平常宝剑为快，而且剑一出鞘便可以借着惯性顺势出击，不像平常宝剑那样还要重新蓄力。
但叶子这一剑却劈空了。
叶子这时已经转过身来，正待击出第二招，却突然停住了，只见面前一人，贵公子打扮，玉树临风，微微带笑，可不正是周原！
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地望着周原，又低头看看那盏破旧的油灯，暗道：“这不会真是一盏神灯吧？”
周原这时开口了：“好，就冲你这么看得起我周原，虽然我还有要事在身，但可以答应为你做一件事。有什么为难之事尽管开口好了。”
叶子大喜过望，正好开口，却又犯起难来，慢慢道：“可是，想求你的事太多了……对了，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会在这里突然出现的？”
周原道：“我本来正在京城呢，突然有消息来，广南府出了件急事，要马上赶过去才行。这不，正好路过这里，本想休息一下，谁想到就遇到了你。”
叶子感慨道：“真是天助我也！”
周原笑道：“有什么事要求我，赶紧，我可耽搁不起哦。”
叶子急道：“我是急着办你妹妹的事啊，结果困在这里走不开了，你怎么能坐视不理呢？雪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原神色古怪道：“雪儿的事呀，哦，不大好说。”
叶子更急：“而且我就不明白了，有你这个做大哥的在她身边，她还用得着叫我去吗？”
周原沉吟片刻，道：“她这件事，我确实无能为力，还真是非得你去办不可。”
叶子奇道：“难道你都办不成的事我去了就行吗？”
周原颔首道：“一定要你叶大侦探才行。”
叶子急道：“那你得帮我离开这里啊！”
周原奇道：“你就离开好了，也没人拦着你啊。”
叶子急道：“可是，你不知道，我，唉，真是三言两语讲不清，总之，很多事情——”
周原打断他道：“我只能帮你办一件事情。你要知道，我本来是一点儿也耽搁不起的，但看在雪儿的面上，帮你一回，但是，只能是一件事哦。”
叶子五内俱焚，想了半晌，终于叹道：“那你就帮我把韩诤给救出来吧。”当下，叶子便原原本本把韩诤被关在村长家里，自己去行贿不成的事情讲了一遍。
周原奇道：“凭你的武功，把人抢出来不就完了？”
叶子使劲叹了一声，道：“说不清了，而且，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反正，就是不能动武，把韩诤救出来……对了，凭你周大公子的身份，这不是一句话的事嘛！”
周原笑道：“要是我真把身份抖搂出来，肯定能把事办成，可要是传扬出去，说我周原为了这么芝麻大点的事也亲自出马，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嘛，我还怎么在官场上立威啊！”
叶子急道：“那，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周原笑道：“这还用想吗，再容易不过了，把钱送去不就完了？”
叶子急道：“我不是都说过了嘛，我早都送过了，可是，人家硬是不收！”
周原笑道：“我陪你再去一趟，你别揭露我的身份，三两下就能把钱送到，把事办成。”
叶子不可置信道：“你的办法也是送钱啊？还不暴露身份，那不是和我一样吗？我送不成，你三两下就能送成？这怎么可能？”
周原笑道：“你见过有我周原办不成的事么？”
叶子摇头道：“没见过。”
周原道：“那就是了，少废话，带我去就成，我可没多少时间。”
叶子无奈，也不好多问什么，当下带着周原，直奔村长家去了。

十二
村长一见来的还是叶子，本要给些脸色，但一见叶子身边还站了一位公子，倜傥不群，显得很有来头的样子，村长摸不清底细，连忙把两人让到了里面。
落座，看茶，叶子介绍周原，说这是周公子，自己的一个朋友。村长问起二人此番的来意，叶子支吾着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看周原，周原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四处打量这屋里的东西。
叶子正在着急，周原终于说话了。
周原指着旁边椅子上不知谁扔在那里的一张纸，问村长道：“请问村长，这个——”
村长一奇，过去拿起那张纸来一看，笑道：“这是小儿练笔的，小家伙，随便在上面写的几个字。”
周原却突然显出一脸凝重，凑近观瞧，左看右看，村长奇道：“周公子，您这是——”
周原突然长叹一声，道：“村长啊，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
村长诧道：“我哪里不对了啊？”
周原不悦道：“您手里的这幅字，明明是王羲之的真迹，您却偏偏要隐瞒我们，难道以为我和叶公子都是不识货的粗俗之人么？”
周原这一番话，不但村长大大吃惊，就连叶子也惊疑不浅。村长和叶子一下子全都把脸凑了过去，仔细端详那张“王羲之真迹”，可怎么看怎么都是小孩子的涂鸦之作：“人之初，性本善……”王羲之就写这个？！
不等村长说话，周原便急道：“村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村长全糊涂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哼哼哈哈地应了两句。
周原道：“这幅王羲之的真迹确实是无价之宝，我周某一生酷爱珍奇字画，实在喜爱得紧，有心请村长出让，身上却只有二百两银子，实在不好开口索要这无价之宝。可是，唉，我周某又实在喜爱，实在喜爱！”
叶子在旁边瞪大着眼睛，村长这时却明白过来了，连忙笑道：“这好说，呵呵，这位周公子真是风雅之士啊，俗话说：宝剑赠侠士，红粉赠佳人，这王羲之的真迹么，留在我这一个粗人的手里也全无用处，正应该相赠给周公子这样的文人雅士。呵呵呵，周公子，快快，快请收下。”
村长一边说，一边就把那张“王羲之真迹”交到周原手上，周缘显出一脸喜悦之色，连声道谢，又一转头对叶子道：“还不把银票交给村长？”
叶子茫然地应了一声，摸出银票，递给村长，再看村长，喜滋滋地就把银票给收起来了。
周原这时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村长，我差点儿忘了，我有个朋友，叫韩诤，前两天从这里路过，听说就寄居在村长家里。您看，我这朋友叨扰了您这么久，现在嘛，我们也该走了，您看——”
村长一脸堆笑，道：“好说，好说，那个韩公子也是个大才子呢，我让他在后面教小儿读书，呵呵，韩公子好学问呢，我这就请他出来。”
叶子心里暗暗叫绝，心道：“周原大哥可真是太厉害了！当真这世上就没有他办不了的事。”
周原趁村长进里屋找韩诤的当口，悄声对叶子道：“教你一个乖，以后但凡和当官的打交道，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一个钱字，这世道没几个不贪的官，就看你的钱会不会送。”
叶子点了点头，暗道：“看来这点我还得多学着。”
不多时，韩诤还真就出来了，因为做了教师了，衣服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血也洗去了，只是伤痕和青肿之处仍然历历在目。
一阵客套之后，周原、叶子、韩诤三人交换了一番眼色，告了辞，一同离开了村长家。韩诤大是感谢，又是奇怪周原怎么到了。周原三言两语说了一下经过，把那张“王羲之真迹”往叶子手上一塞，笑道：“留个纪念吧。”
叶子苦笑一声，把那纸收了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周原却道：“这个村子好怪，看村口的牌子，居然叫什么隗家村。”
韩诤道：“他们说是后汉初年大军阀隗嚣的后人。”
叶子道：“周大哥，您读书多，知道这个姓氏吧？”
周原奇道：“知道倒是知道，这个姓氏只有隗嚣一脉，现在应该已经绝迹了。我看过《后汉书》里记载，光武帝刘秀征讨各地割据的军阀，灭了隗嚣，把隗嚣全家满门抄斩，没留一个活口。”
叶子和韩诤同时大惊，正要再问什么，周原却一摆手道：“史册记载也未必全都属实。我还要急着赶路，不能多说了，二位，后会有期！”说着，拱手告辞，快马加鞭出村去了。
叶子和韩诤呆呆地望着周原远去的背影，心中越发狐疑忐忑。

十三
叶子长叹一声，看了看韩诤，道：“你还好吧？”
韩诤点头道：“还好，就是险些被那小鬼头折腾死了。”
叶子奇道：“什么小鬼头？”
韩诤道：“村长的儿子啊，叫狗儿，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孩子。”
叶子道：“村长说你在他家做家庭教师，就是教这个孩子？”
韩诤叹道：“就是啊！这孩子，唉，玩起来一脑门子坏水儿，真到学习的时候却笨得要死！我教他算术吧，问他今年多大，他说他七岁，问他去年多大，这还不简单么，七减一得六，可他还说七岁，问他前年多大，也是七岁，又问他明年多大，结果还说七岁。唉，真是气死我了！”
叶子哈哈一笑，道：“是够笨的，不过笨得可爱。”才说完，却突然想到什么，惊愕地对韩诤道：“也许，也许他不是笨呢。”
韩诤奇道：“不是笨还能是什么？”
叶子低声道：“你看，他会不会，也许真的一直都是七岁呢？”
“啊——”韩诤怪叫一声，“你别吓我！”
叶子又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
韩诤点头道：“是啊，闹肚子来着，拉了一夜。”
叶子道：“我也没睡。”
韩诤奇道：“这有什么的？”
叶子道：“你不觉得奇怪么？自从咱们来到这里以后，每个晚上，总有点儿什么原因让咱们睡不了觉。你好好想想，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咱们都已经连着三个晚上没有睡过了。”
韩诤一惊，点头道：“是啊，我说怎么这么困得要死呢。那，你看——”
叶子叹道：“我看，是不是该先回小老头那儿睡觉呢？”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还没黑呢，就这么着急睡觉吗？就不怕在睡梦中丢了脑袋吗？”
叶子大惊失色，回头看去，却正是那两姐妹。
叶子这回有了经验，大叫一声：“韩诤，先别管我！”同时身形飞掠，直奔村长家。
叶子的想法是：要打肯定打不过，趁着现在才出村长家不远，迅速冲回去，抓村长做人质，逼令两姐妹罢手，至于韩诤，两姐妹应该不会为难于他。
叶子成功地赶在两姐妹的追杀之前冲进了村长的屋里，村长不会武功，只一下便被叶子擒住。村长也颇是吃惊，连连道：“叶公子，有话好商量，那二百两银子——”
叶子喝道：“不是跟你讨银子，是你那两个侄女向我讨命！”
叶子把剑架在村长的脖子上，缓缓向门口走去，一边奇怪着：这两姐妹怎么还不追进来啊？
等出了门，叶子才看清，林丹、林彤正和韩诤一起说说笑笑，眉飞色舞，要多高兴有多高兴，根本就没往自己这边看。
叶子看在眼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你们二位大小姐真是拿我寻开心来了！”叶子忽然心念闪动，仔细打量两姐妹穿的衣服，看来看去，不正是昨天穿的那两件么？不正是自己在小树林那边挖坑挖出来的那两件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子拿宝剑架着村长的脖子，也不知架了多久，只是一直听见两姐妹和韩诤说笑个没完没了。韩诤见了这林丹、林彤，惊为天人，说了也不知道多少的溢美之辞，然后又是聊发型，又是聊服装，韩诤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女性知识，一会儿说林丹的皮肤适合用这个牌子的护肤霜，一会儿说林彤皮肤太白，这么白嫩的皮肤要是抹上一点儿腮红就最美不过了，还有，中式的大肥裤子把曲线全给掩盖住了，而林彤那一双修长的美腿最适合穿牛仔裤了，再配上一双高跟鞋就最完美不过，而林丹的气质则非常适合白领套装，当然，尼龙丝袜的颜色一定要仔细挑选……林丹和林彤叽叽喳喳，围着韩诤问这问那，简直就把韩诤当成精神导师一般。
叶子就这么被晾在那里了，宝剑还架在村长的脖子上，也不知道是继续架下去呢，还是应该立刻放开，叶子只觉得好生尴尬。
叶子想了一想，当下决定也不理会这两姐妹了，低声问村长道：“你认识这两个女孩么？”
村长颤声道：“怎么会不认识呢！这是我的两个侄女啊，在国外念MBA，回来过暑假的。”
叶子恼道：“我昨天来的时候，你分明说过，她们早就死了！”
村长委屈道：“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她们前天不是还和叶公子打赌呢么？”
叶子更恼，把剑一紧，厉声道：“给我说老实话！”
村长哀求道：“我一句谎话都不敢说啊。她们前天来的时候，叶公子不是就在场嘛！我今天又哪里说过什么她们早就死了的话啊，她们这不都是好好活着呢嘛！”
叶子越听越糊涂，又问：“你们这村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村长哭丧着脸道：“哪里有什么古怪！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村子嘛！”
叶子见问不出什么，话题一转，道：“那个李寻欢，对了，他现在叫马克沁，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村长道：“他没怎么回事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就住在谁家了，然后就一直住下来了，这人老实，也不生事，谁也不多想他什么。”
叶子问道：“那他到底是哪年来的？住的到底是谁家？”
村长哀声道：“这谁记得清？谁也没在意这个人啊！”
叶子越发糊涂，看看那两姐妹，没事人似的，到底有没有遭到有理和尚的强暴啊？再往四周一看，见一些村民们已经老远地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叶子正不知如何下台，却听见韩诤那边对两姐妹说：“和州那里有一家外商新开的大型商城，化妆品和服装的牌子特别多，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啊？”林丹、林彤立即拍手道：“好啊，咱们这就去吧！”
叶子真是气得不轻，实在忍无可忍了，把剑一收，终于大喝了一声：“喂，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啊！”

十四
叶子此言一出，当真是没事找事。两姐妹一扭头，看见叶子，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林丹笑道：“今天是第几天了？”
林彤道：“应该从前天晚上开始算，不过，就算第三天吧。”
林丹道：“那我们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林丹、林彤两件奇形兵刃便迅速向叶子攻来，根本就不理会村长还被叶子抓着。
叶子这时候才知道后悔，暗道：“我跟她们赌什么气啊！”但话已出口，此时也只好应战，把村长向旁边一推，仗剑抢攻。叶子已经有了经验，知道若想取胜，就非得近身抢攻不可，到近身的时候，对方的长兵刃不好发挥作用，自己才能有获胜的可能。
但是，道理虽然这么说，可真要抢攻进去谈何容易！叶子强攻三次，全被打退，险像环生，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韩诤突然说道：“林丹姑娘，你这样把手抬得太高，垫肩都被顶上去了，实在太难看了！”
叶子心里这个气呀，暗道：“我都快被人杀死了，你倒好，还在关心垫肩好不好看！”可谁知，林丹还真听韩诤的话，手果真不抬那么高了，这一来，姿势确实是好看了，可打起来却大受限制。
韩诤又喊道：“林彤姑娘，哎，步子迈小一点儿，你的裤子立裆太浅，步子迈这么大，太不斯文了！”
果然，林彤还真就把步子迈小了，和林丹一样，在姿势好看的同时，牺牲了攻击的强度。
叶子顿时觉得压力大减，这才明白韩诤的用心，不觉暗挑大指，心道：“这个韩诤，对付女人还真有一套！”
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叶子凝神聚气，再做抢攻。这一轮抢攻得手，马上就抢到两姐妹近身五尺之处。林丹、林彤大惊失色，连连撤步，叶子一口气把两姐妹逼出三丈开外。叶子偷眼向旁边一看，自己和韩诤的马正拴在左近，当下又是一轮抢攻，知道虽然占了先机，要取胜却也不易，当下得理便饶人，抽身一退，斩断马缰，飞身上马，对韩诤喊道：“上马，快跑！”
两姐妹被攻得手忙脚乱，一口真气堪堪将尽，见叶子和韩诤上马飞奔而去，一时也换不过气来追，停了一下，那两人却已跑出十丈开外了。
叶子和韩诤打马如飞，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村子，驰上另一个村口外的小路。
叶子见韩诤离得近了，长出一口气，道：“可算出了这个鬼村子了！”
韩诤紧张道：“她们会不会追来？”
叶子道：“不管后面，咱们就闷着头向前跑，我和她们打了赌，她们只有三天的时间杀我，到了今天傍晚就满三天了。你看，天不是已经快黑了么？”
韩诤在马上看了看天，确实已近黄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叶子又道：“不管怎么说，出了那个鬼村子就好多了。”
韩诤道：“是啊，这村子里肯定有什么古怪。咱们赶紧跑远点儿，再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叶子道：“是啊，已经三天没睡了，实在熬不住了！”
韩诤道：“咱们三天前来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是傍晚，现在又快傍晚了，可这中间足足过了三天啊！”
叶子道：“是啊，真是古怪之极，别想那么多了，闷头跑吧！”
两人使劲打马，在小路上飞速奔驰，等到马累人乏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的末尾了。
叶子勒了一下缰绳，放慢了速度，韩诤也跟着放慢了下来。叶子吁气道：“咱们三天前就是这个时候到隗家村的，你还记得快到村口的时候听到铲地的声音么？”
韩诤点了点头，道：“记得，是不是就是这种声音？”
叶子奇道：“什么叫‘就是这种声音’？”话音才落，就听见前面不远的地方果真又传来铁锹铲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带着单调的节奏。
叶子和韩诤对望一下，一齐张口结舌。

十五
叶子和韩诤慢慢策马前进，紧张万分，只听得那铲地之声的单调节奏越来越近，不多时，拐过一个路口，便看到了——有理和尚。
还是这个和尚。
这个和尚还在拿着他那柄特大号的方便铲，在地上铲出了一个大坑。
大坑的旁边却没有尸体。
有理和尚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起头来，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越看越笑，越笑越看。
叶子和韩诤顿时觉得身上一阵冷飕飕的。叶子强打精神，问道：“有理大师，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有理和尚笑道：“贫僧不是早就说过了嘛，法号有理，俗家姓常，你叫我有理和尚也行，就我常有理也行。”
叶子道：“那，有理大师，昨天那两姐妹你到底把她们怎么样了？”
有理和尚笑道：“呵呵，说来话长。”
叶子急道：“话长也麻烦你说一说啊。”
有理和尚道：“可是，大概要一万字才能说完呢。”
叶子气道：“那我们也愿意听！”
有理和尚慢条斯理道：“昨天，我把她们——”说到这里却不说了。
叶子等了等，见还没有动静，急问道：“你倒是快说啊，这才说了六个字！”
有理和尚笑道：“昨天，我把她们——括号：以下删去九千九百九十四字。”
叶子真是又急又恼，韩诤却在旁边低声道：“他是和那两姐妹那个那个了。”
叶子疑道：“你怎么知道？”
韩诤道：“这我最熟，凡是书上有这种括号说明删了多少字的，都是这个意思。”
叶子气急败坏，对有理和尚道：“我今天又去了小树林了。”
有理和尚道：“那又怎样？”
叶子道：“我把你挖的那个坑给刨开了。”
有理和尚脸上露出吃惊之色——自从叶子遇到有理和尚以来，所看到的他一直都是不慌不忙、笑笑嘻嘻的，这还是第一次面色有异。
叶子接着道：“我还挖出了一点儿东西。”
有理和尚脸色更惊，却不说话。
叶子又道：“是那两姐妹的衣服，水渍渍的。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喂，你怎么……”
叶子吃了一惊，只见有理和尚突然身形飞掠，僧衣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大鸟一般从自己和韩诤的头顶上飞了过去，叶子和韩诤回头再看，只见有理和尚在三丈之外方才身形落地，然后借力再跃，速度惊人，轻功之高绝对只在叶子之上。叶子不由得出声惊道：“好轻功！我的轻功当年考过了六级，这和尚肯定是GRE满分！怕是能和周原大哥有一拼了！”
韩诤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叶子这才三言两语把这两天自己独自行动的经过向他讲述了一遍，韩诤越听越惊。两人也没再多想有理和尚离去以后会做什么，在马上讲着话，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一个村子，这个时候，西边的天空上还只剩下最后一缕霞光。
借着这最后的一缕霞光，叶子和韩诤打量着村口的那块牌子。
一块古旧的木牌。
上面刻着这个村子的名字——
鬼家村！

十六
三天了！
这三天的一切经历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怎么又会跑到鬼家村呢？
“鬼家村”，这三个字写得好怪！这是另外一个同名的村子？还是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强烈的困意袭来，叶子紧咬牙关，突然抬手打了韩诤一拳。
韩诤“哎呦”一声惨叫，差点儿从马背上跌下来，当下怒道：“你为什么打我？”
叶子道：“你很疼吗？”
韩诤揉着被打的地方，委屈道：“这么大的力气，能不疼嘛！”
叶子点头道：“看来，不是在做梦。”
韩诤这才明白叶子打他的用意，忍着疼，也跟着点了点头，可才点了两下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尖声道：“不对啊，你要想证明是不是在做梦，应该打你自己才对呀，你打我做什么呀！”
“哦？你说的在理哦，”叶子一怔，随即道，“那我就是看看是不是你在做梦啊。”
“哦，”韩诤一泄气，也不说话。
叶子又四处打量了一阵，缓缓道：“你看这里，真的和那个隗家村有点儿像啊。”
韩诤叹道：“看来咱们这回真是遇上鬼了。”
叶子道：“那你说，咱们是进去借宿呢，还是怎么样？”
韩诤道：“这还用说！我反正宁可睡在荒郊野岭的。”
叶子点头道：“此言大合我心。那，咱们就穿村而过，然后能走多远走多远，走到实在马跑不动的时候就随便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韩诤道：“是个好办法。”
天已经完全黑了，叶子和韩诤继续策马而行，进了这个鬼家村的村口。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光彩照人。天上的云彩也不太多，借着明媚的月光，叶子和韩诤轻轻策马，在村子里穿行。村子里看上去和刚出来的那个隗家村似乎没什么两样，谁知道呢，也许这一带的村子都是这个样子吧？
走了没多久，韩诤突然低声问道：“公子，我看，有点儿古怪。”
叶子惊道：“你别没事吓唬人啊！”
韩诤道：“我怎么觉得，咱们很有可能走不出这个村子啊？”
叶子奇道：“怎么会呢？一个村子又没多大，要是快些走，没一会儿就穿过去了。”
韩诤道：“你说的那是普通的村子，可这个村子却不一样啊。”
叶子道：“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你看，这不就快要出去了么？”
韩诤闻言一看，果然，前面好像真的是出去了似的，月光下隐隐的山林草木，是黯淡的墨绿色，格外诱人。
韩诤松口气，道：“这就好，咱们——”一句话还没说完，坐下那匹马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还打了一个趔趄。韩诤在马上晃了两晃，正在惊疑间，耳边听到“扑通”一声，转头一看，叶子竟然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叶子的那匹马同样在打着趔趄。
叶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惊疑不定，不知道是出了问题，韩诤也是莫名其妙，再看这两匹马，却怎么也不向前走了，那种慌张之情比人更甚。
叶子低声道：“马不走了，怎么回事？”
韩诤道：“我哪知道啊！”
叶子道：“那怎么办？”
韩诤道：“我只知道牛不喝水强按头，姑娘要是不从就霸王硬上弓，这马不走嘛——”
叶子道：“那就拉着它走好了，这地方久留不得。”说完，一拉马的缰绳，迈步就走，可才走出两步去，却发出了一声怪响，叶子以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停住了。
韩诤看得莫名其妙，正要问问情况，叶子一招手，道：“你快下来。”
韩诤下了马，低声道：“有什么情况？”
叶子道：“别问那么多，往前走！”
韩诤愕道：“什么？”
叶子急道：“快，往前走！”
韩诤“哦”了一声，不明不白地往前走去，结果，也是没走了两步，发出和叶子刚才同样的一声怪响，也以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停在那里了。
韩诤转过头来，看着叶子，眼神里满是惊恐，叶子和他面面相觑，在幽暗的月光下瞪大着一双同样惊恐的眼睛。
作者：故事熊提交日期：2005-7-222：56：00过了好半晌，韩诤才从惊恐中平静了一些，能够开口说话了：“公子，前面，方才，是，是有东西？”
叶子点点头，低声道：“是有东西。”
韩诤颤声道：“可是，前面，月光下看得清清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叶子道：“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啊？”
韩诤道：“不会的，鬼打墙都是发生在每个月初一左右或者是阴天的时候，一点儿光线都没有，可现在明明是——”韩诤说到这里，突然掩住了口，一脸恐慌。
叶子急道：“你又怎么啦？”
好一会儿，韩诤终于把掩着口的手放了下来，颤声问道：“公子，今天是几号啊？”
叶子想了想，道：“十五号啊。”
韩诤道：“真是十五号？”
叶子道：“没错，当然是十五号，你看天上的月亮，圆圆的。”
韩诤道：“我就是因为发现今天的月亮是圆圆的，所以才——”
叶子急道：“所以才怎么样啊？”
韩诤胆怯道：“公子，你再仔细看看，天上的月亮是圆圆的，完完整整的，还是稍微缺了一点儿？”
叶子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道：“完完整整的啊，十五号的月亮当然是这个样子啦！”
韩诤语带哭腔，道：“公子，你好好想想，咱们刚到隗家村的时候，天上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叶子犹疑了半晌，道：“好像是满月。”
韩诤急道：“不是好像，千真万确就是满月！那个晚上咱们两个走散了，我看着月亮很大，仔细注意了那是一轮满月，因为我那时很害怕，想起了好像书上说，什么人狼啊，什么吸血鬼啊，什么妖魔鬼怪啊，都是在月圆之夜出动的，所以对那天的月亮特别留心。！然后咱们两个就背靠背碰在一起发生误会了啊！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叶子惊道：“难道，你是说——”
韩诤急道：“对呀，现在已经是第四个晚上了，如果今天是十五号的话，确实应该是满月，可是，那第一个晚上的时候，就不可能是满月啊！”
叶子道：“相差不过几天，月亮的圆缺变化不会那么明显的，也许是你看错了。”
韩诤急道：“我绝对不可能看错！那天晚上我实在是非常留心的！就是没想起来那天并不是十五号，所以不应该有满月而已啊！”
叶子低头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抬头对韩诤道：“先不管月亮的事了，眼前最需要解决的是，前面明明没有东西，咱们方才怎么都撞上了什么过不去啊！”
叶子和韩诤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前面的情况，好像已经出了村子了，可以看到远处的幽暗的山坡和树林。叶子咬了咬牙，一把拔出佩剑，低声道：“豁出去了！”
叶子双手执剑，高举过头，丹田提气，一闭眼，全力向前面的虚空之处劈了出去。韩诤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也连忙闭上了眼睛。

十七
这一剑，感觉是劈在了什么有形之物上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剑锋感觉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也不知道是什么。叶子双手提剑，浑身发抖，这一剑劈出之后，竟久久不敢睁开眼睛。
过了也不知多久，只听前面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人的声音，一个人的苍老的声音：“是谁啊？大晚上的，怎么把我家的墙给砸了？”
叶子和韩诤这才睁开眼睛，举目一看，更吓得魂飞天外：只见一颗人头凭空悬着，正和自己两人面对面地说话！
再仔细一瞧，不是那样，分明还是在那个村子里，两人正是站在一处民房的墙根底下，那座墙在一人高处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看来就是方才叶子那奋力一剑所致，这窟窿下面还延伸着裂纹，一直都到墙根了，而那个窟窿里面，自然也就是屋子里面，一个人正向外面看着，方才说话的就是此人。
叶子和韩诤这才稍稍放宽了心，可就在一眨眼的工夫，两人的神色却比方才更加骇然：怎么一睁眼的工夫就出现了这么多的民房！而那屋子里面和自己二人说话的那个，不就是隗家村里第一天去投宿时遇到的小老头儿吗？
叶子使劲眨了眨眼睛，在银色的月光下细细分辨，果然，就是那个小老头儿！
韩诤又发现了奇怪之处，颤声问道：“你，你不是只有五尺多的身高吗！你，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高了？”
小老头儿在墙那边没好气道：“我就不会踩在凳子上吗！”
“哦，”韩诤点了点头，一想，这只需要最简单的推理就够了，自己竟然没看出来，唉！
叶子道：“老丈，是我们啊，不好意思，您老放心，我们会赔的。可是，您老怎么会在这里啊？”
小老头儿气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就住在这里啊！我的家就是这里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啊——”叶子和韩诤面面相觑。韩诤低声道：“公子，是那个小老头儿吗？怎么不认识咱们啊？”
叶子一脸茫然，向小老头儿道：“我们是从隗家村那边过来的，在那边借宿的那位老先生和您长得很像。”
小老头儿气道：“这里就是隗家村，再没有第二个隗家村了，你们瞪着眼睛说胡话哪！”
叶子和韩诤却是浑身一寒，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自己是逃出了隗家村了，那么，这里怎么又是隗家村，这里的这个小老头儿怎么又说只有一个隗家村？如果自己是又绕回隗家村了，根本就没逃出去，那么，这个小老头儿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唉，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韩诤颤声问叶子道：“公子，你看，咱们怎么办啊？”
叶子一摇头：“我怎么知道！”
韩诤道：“要不，咱们再往前跑？”
叶子又是一摇头：“这里太邪门，看来是跑不出去的。”
韩诤急道：“那，那可怎么办啊！”
叶子一声叹息，道：“即来之，则安之吧。”说罢，对小老头儿一拱手，道：“老人家，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是个误会，我们一定会赔的，今天晚上，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借宿一下啊？”
小老头儿道：“借宿嘛，没问题，我还怕你们就这么走了呢，墙到最后还得我老头子自己来修！来，从大门这边进来吧。”
叶子和韩诤交换了一个眼色，绕到大门处，和小老头儿寒暄一番，又把马匹安顿好了，叶子问道：“老人家，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些奇事，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小老头儿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赶紧睡觉去吧。”
叶子无奈，和韩诤进了小老头儿才给预备出来的里屋，小老头儿又是一个深深的哈欠，回去接着睡了。
叶子打量着这间小屋，脸色阴沉，对韩诤道：“你看，这不就是咱们第一天在隗家村借宿的小老头儿家的那间屋子么？”
韩诤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其他的地方都很像，只是，那间屋子不是没有窗子么？当天夜里还把咱们吓得不轻呢，以为天总也亮不了，我还因为这个差点儿尿了裤子。可这间却是有窗子的啊。”
叶子气道：“那不是窗子，是我方才用剑劈出来的窟窿！”
韩诤惊道：“啊，我倒把这事给忘记了！这么说，难道，咱们住的还是第一天晚上的那间屋子？咱们根本就没跑出隗家村去？”
叶子叹道：“这么复杂的问题，我现在是想不清了。韩诤，你连着几天没睡了？”
韩诤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如果今天晚上再不睡的话，就是四个晚上没睡了。”
叶子道：“我也一样啊，唉，实在困得不行了，就算有什么邪门，我也得先睡了这觉再说！”说罢，倒头往床上一栽，再也动不了了。
韩诤叹道：“是啊，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就算明天要死，今天也先睡足了再说。”说罢，也是翻身一倒。
可韩诤还没有完全倒在床上呢，却突然一个激灵又蹿了起来，把叶子吓了一跳。
叶子气道：“你又折腾什么呢？”
韩诤低声道：“有光。”
叶子不屑道：“当然有光了，这墙上不是有个窟窿嘛，我看你是没窗子的房间睡惯了啊！”
韩诤严肃道：“不是从窟窿进来的月光。”
叶子道：“那就是萤火虫的光，农村里很多萤火虫的。”
韩诤道：“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光！”
叶子还是闭着眼不愿动，懒懒道：“那就是我的独门追踪暗器‘荧光星辰’可能掉了一些下来，没事的。这暗器在和州办案的时候你不是知道么，又在这里大惊小怪！”
韩诤道：“不是‘荧光星辰’的光，比‘荧光星辰’亮得多，颜色也不一样，你睁开眼睛看看不就知道了！”
叶子沉声道：“现在就是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睁眼！实在睁不开眼了！”
韩诤长叹一声，道：“可你实在应该看一下啊！算了，你可知道，办长风镖局案子的时候，我和周姑娘在云州是怎么对付张九雷的么？他那回醉死了，怎么都不起床，我们就拿凉水泼，拿臭袜子熏，掰眼皮，拿簪子扎脚心，往鼻孔里倒胡椒面儿……”
叶子猛然打断了韩诤，哀声道：“好了，你别再说了，我睁眼就是。不过，有件事我可要警告你！”
韩诤道：“什么事啊？你可别吓唬我哦！”
叶子道：“我有一个预感。”
韩诤急道：“什么预感啊？”
叶子道：“我预感着，只要我这一睁眼，咱们今天就又得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十八
叶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确实，有一种奇异的光就发自叶子的身上。
红色的光，又像火红，又像血红。
就在叶子的胸口处若隐若现。
韩诤颤声道：“公子，就在你的胸口呢！”
叶子紧张道：“还用你说，我当然看见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光啊？”
韩诤道：“公子，你记不记得咱们才来这里的时候你劈出那一剑之前的事情？”
叶子道：“才多一会儿的事，当然记得，怎么啦？”
韩诤指着那个露着窟窿的墙，道：“那时候，我们应该就是撞上了这间房子的这堵墙，可当时却什么都看不见，直到你劈出那一剑之后才显出了这堵墙和这些房子，所以……”
“所以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叶子急道，“还不快说！”
韩诤道：“所以，我在想，那个时候肯定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使这个村子变得透明了，可是，虽然是透明了，却并不是不存在，所以才有我们方才那样奇怪的遭遇。”
叶子点了点头，道：“你这个想法倒很新颖，也有些道理。”
韩诤接着道：“所以，我又想，那个使村子透明的神奇力量也许还没有完全消失，也许——”
“也许怎么样，你倒是说啊！”叶子急道。
韩诤道：“也许，那种力量现在正作用在你的身上，使你的身体透明了，现在咱们看到的这个红色光呢，就是公子你的心脏发出来的！”
“啊——”叶子险些失声惊叫，“这怎么可能！”
韩诤道：“这些天什么离奇事都遇到过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看，很有可能！”
叶子想了想，犹疑道：“那，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我把衣服脱了，就能看见我的心脏在里面发光？”
韩诤自信地点头道：“一定是这样！”
叶子气道：“如果我真变透明了，为什么只有心脏这附近的肌肉透明呢！我看你的话很没道理！”
韩诤急道：“怎么会没道理呢！明明就是这样的啊，不信的话，你脱掉衣服看看，肯定是全身其他地方都还好好的，就是心脏的地方显示出一个心型的光团来。赶紧脱下衣服来看看嘛，说不定晚了就有危险了！”
叶子迟疑着，要脱，却又不敢脱，心里真怕应验了韩诤的话。
可是，想不脱吧，又没别的办法。叶子一咬牙，一闭眼，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了下来，再一睁眼，却见韩诤满脸痛苦地把脸转向一边，避开自己的方向。叶子更不敢看自己的身体，问韩诤道：“有那么可怕吗？”
韩诤低声道：“我还没看呢。”
叶子气道：“那你这种表情！”
韩诤委屈道：“公子，你这一抖衣服，唉，你想想，你这么多天可一直都没洗过澡啊，差点儿把我熏死！”
叶子气道：“你不也一样嘛！快看看我是怎么回事！”
韩诤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看了看叶子，又看了看叶子才脱下来的衣服，低声道：“身上没事，衣服在发光。”
“哦，”叶子一奇，心倒也跟着放下了一些，一看自己才脱下来的衣服，果然，里面在暗暗地发着红光。
叶子也豁出去了，三两下展开了衣服，只见那发出红光的却是自己放在怀里的一张纸，展开那张纸，上面却是红彤彤闪闪发光的一个大大的“冤”字！
叶子和韩诤对视一眼，暗道古怪。
韩诤道：“哪里来的这么一张纸？”
叶子想了半晌，道：“今天白天，我和周原大哥去村长家救你，周原大哥巧施手段，向村长行贿，故意说村长小儿子写的习字纸是王羲之的真迹，用二百两银票给买了下来，后来走的时候，周原大哥就把那张习字纸随手给了我，说什么‘留个纪念’，对，就是这张纸！”
韩诤惊道：“就是那个狗儿写的习字纸啊？这个坏小子，可没少整治我，后来村长还让我给他教书呢。可是，这么一个小孩子，怎么写了这么大的一个‘冤’字呢？”
叶子摇头道：“绝对不是！当时我虽然没有太留意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但也大致记得，无非是抄抄什么《三字经》、《百家姓》的，字体也很幼稚，绝对不是现在这个工工整整的‘冤’字！”
韩诤诧道：“那，会不会是有人掉包？”
叶子道：“应该不会。当时我收起了这张习字纸之后，虽然也没当回事，但从那时到现在，却没和什么人有过近距离接触啊，而且，纸绝对是同一张纸。唉，先看看它为什么会发光好了。”
两个人拿着那张习字纸，翻过来掉过去，研究了好久，不但没研究出来字为什么会发光，就连这字是用什么东西写出来的都搞不明白。叶子终于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真得要承认这世界上的确有鬼了。”
韩诤道：“现在才承认啊！我从小就知道这世界上有鬼的。”
叶子白了他一眼，不屑道：“同样是承认有鬼，可你那是迷信，我却是从科学的演绎法小心推论得来的，大不一样，大不一样的。”
韩诤低声嘀咕了一句：“那还不是一样！”
叶子又问：“你和这孩子接触过，照你看，他可有什么古怪？”
韩诤道：“这么一想，还真有些古怪。我教他算术的时候，还以为是他笨呢，这样看来——他说他今天七岁，去年也是七岁，前年和明年也是七岁，他可能，永远都是七岁呢，因为他是鬼啊！”
叶子又道：“那照你看，是只有这孩子是鬼啊，还是这整个村子的人都是鬼？”
韩诤一凛，道：“照我看，都是鬼！”
叶子道：“这几天里，外来的人除了咱们只有三个，一个是莫老先生，对了，把他那些跟班的差役算上，人可就多了；第二个是有理和尚；第三个是周原大哥，这些人看来都没受什么影响，为什么只有咱们两个险在这里无法脱身呢？”
韩诤道：“照我看，莫老先生那次是因为人多势重，阳气太盛，所以不怕，有理和尚虽然一直在附近活动，却从来没进过村子，他不是自己都说了嘛，说这村子妖气太重，他是绝对不会进来的，周原大哥虽然官阶不大，却实际上是咱们全国上下屈指可数的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都说圣天子有百灵相护，周大哥虽然不是天子，可论权力，比天子也差不太多，更何况，周大哥那能耐，我看着就跟那神仙下凡似的，说不定真就是什么文曲星下凡呢，所以鬼怪们也奈何他不得，唉，只有我们这两个小人物，可怜啊，要被鬼当成粮食了！”
叶子淬道：“你别尽胡说八道，周原大哥虽然厉害，可我叶子也是名人呢，也是混迹于上流社会的，在京城的时候也是经常出席个什么精英份子的布鲁姆斯伯里沙龙，还经常陪富家太太和千金小姐们去歌剧院听歌剧的！这里的小人物只有你一个，可别把我也扯上。”
韩诤苦笑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讲面子呢！”
叶子道：“其实，你方才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并不全对。照我看来，原因不在这里。而是——”

十九
“而是什么？”韩诤急慌慌地问道。
叶子道：“莫老先生带着一众差役进村，时间是咱们来隗家村的第二天中午，他们没待到天黑就都走了，是不是？”
韩诤点头道：“不错！”
叶子道：“周原大哥进村，是今天白天，只待了一小会就匆匆离开了，是不是？”
韩诤点头道：“不错！”
叶子又道：“有理和尚虽然常在村子附近活动，却从未进过村子，是不是？”
韩诤点头道：“是啊，可是，这说明了什么？”
叶子道：“这就说明，只有咱们两个在隗家村里过过夜！”
只有咱们两个在隗家村里过过夜！
只有咱们两个在隗家村里过过夜！
只有咱们两个在隗家村里过过夜！
叶子缓缓道：“鬼的世界是属于夜晚的。白天的时候，你可能会和他们擦肩而过却各无所觉，而在夜晚，鬼，才会展现出他们独特的力量。”
韩诤急道：“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在隗家村度过了三个白天了吗？白天我们按说是应该跑得开的呀！”
叶子道：“那也许不是真正的白天吧，我说不清，但是，你想一想，你不是注意过月亮的圆缺吗？为什么月亮一直都是圆的，都像是十五号或者十六号的样子？而事实上，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月亮为什么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韩诤惊道：“是啊，为什么会是这样？”
叶子道：“我想，可能咱们在这里真正的时间，并不是四天，而是一天！其他的三天，也许都是时间的陷阱！”
韩诤惊道：“时间的陷阱？这怎么可能！”
叶子道：“如果真是陷进了鬼的世界，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比如现在外屋里睡觉的这个小老头，明明就是我们第一次投宿时的那个小老头儿啊，怎么又说从没有见过我们呢？怪事真是太多了，真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韩诤胆怯道：“那，外屋这个小老头儿，会不会——”
叶子道：“我去看一眼吧。”说着，轻轻走到门边，又轻轻把房门推开一道缝隙，仔细向外张望。
小老头儿正在熟睡，夜色深沉，模模糊糊也看不清楚，韩诤正在叶子的身后发抖，只见小老头儿一翻身，说了句梦话：“死了的人使空气颤抖。”
叶子悄悄退了回来，正迎上韩诤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叶子轻声道：“你怎么了？”
韩诤哭腔道：“你没听见么，我这边在发抖呢，那小老头儿就说什么‘死了的人使空气颤抖’，他不是在说我马上就要死了么？”
叶子气道：“你还不知道嘛，这个小老头儿一说梦话就是念诗，这句‘死了的人使空气颤抖’是顾城的诗啦，瞧你大惊小怪的！”
韩诤这才缓过来一些，轻声感叹道：“可他怎么每次梦话里的诗都和现实情况那么贴近呢！对了，公子，你看出什么可疑的没有啊？”
叶子道：“都是你捣乱，什么都没看出呢。你等着，我再去看看。韩诤，你也别闲着，从窟窿向外面看看，看看村里的其他人都有什么动静没有！”
韩诤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猫到窟窿那边去了，轻声道：“遇见莫老先生那天，村子里真是好多人呢，如果这真的还是隗家村的话，那些人天一黑却一个都不见了！”
叶子这时正悄悄打开房门，正要轻声回应韩诤的话，却听见小老头儿又说了一句梦话：“他在天亮时把他们数了数，但日落的时候他们都在何处？”
叶子一惊，立时便把门关上了，险些弄出了声响。韩诤也听到了这句话，两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好半晌才哀声道：“晚了，他监视着咱们呢，咱们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叶子狐疑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小老头儿没说你。”
韩诤哭丧着脸道：“明明他就是在说我啊！”
叶子道：“他这又是一句诗。哼，这个小老头儿，读过的诗还真不少，这是拜伦《哀希腊》里的一句，整个诗节是‘一个国王高高坐在石山顶，了望着萨拉密挺立于海外；千万只船舶在山下靠停，还有多少队伍全由他统率！他在天亮时把他们数了数，但日落的时候他们都在何处？’是说船只和军队的，不是说你！”
韩诤总算缓和了一下情绪，却又奇道：“公子，你怎么也读过这么多诗歌呢？怎么小老头儿说的诗你全都知道？”
叶子道：“你这小市民除了《金瓶梅》还懂什么！不背熟一些名诗，我这个叶大侦探还怎么在京城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上混啊！你不知道，对付那些阔太太和富家小姐，这些东西是最管用的，还有什么琼瑶的肥皂剧、王家卫的电影、安七炫的歌、村上春树的小说，哪一个你不得好好学习啊，都是用得上的。”
韩诤点头道：“哦，我倒忘了你这侦探是靠做媒和捉奸起家的，怪不得傻张总看不起你呢，咱们在和州刚认识的时候我还管你叫过捉奸界的前辈呢。果然有一套，有一套啊！”
叶子气道：“我那些成名大案的卷宗你一个也不好好学，倒把我那点儿不光彩的老底搞得那么清楚！”
韩诤道：“咱们先别说这些了，接着看看外面的情况吧？”
叶子应了一声，又去轻轻地推开房门。
韩诤一边去窟窿处窥望，一边低声道：“我看哪，咱们可千万别被困在这鬼地方再也出不去了，不如赶紧出去牵马快走，雪儿在京城还不知道等得咱们多着急呢！”
韩诤话音未落，就见小老头儿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又说了一句梦话：“我哒哒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叶子的房门刚刚开了一个小缝，一听这话，连忙又把门给掩上了，回头惊恐地看着韩诤，只见韩诤也正惊恐地看着自己，黑暗中的两只大眼睛被窟窿外的月光映照得分外夺目。
韩诤哭道：“他怎么是说梦话呢！说梦话有这么巧的么，咱们说什么他就答什么！你可别告诉我说这又是谁的诗啊！”
叶子颤声道：“你别紧张，这真的又是一句诗，是郑愁予的。”
韩诤哭道：“你尽骗我，哪有那么多诗好用啊！”
叶子急道：“真的是郑愁予的诗啊，你不信，那，那我把全诗背给你：‘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等一下！”韩诤突然神情严肃，打断了叶子。
“你又怎么了？”叶子气道。
韩诤道：“这个小老头儿怎么知道咱们是从江南来的？”
“这——”叶子为之语结，迟疑半晌才道，“这不是小老头儿说的啊，这是原诗里的话啊。”
韩诤道：“反正我觉得，小老头儿知道我们的动向。就算他说的真的都是诗，可哪有说梦话尽是背诗的啊？再说了，从第一天晚上开始，他的每一句梦话，每一句诗，怎么都那么巧地恰恰说到我们正在做、正在想的事情啊？这里面肯定有鬼！”
就在这个时候，窟窿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怪叫，一个黑色的影子落了下来，在窟窿里站着，望着叶子和韩诤。
那是什么？
小老头儿的梦话声又从外屋传来了，这回声音很大，说的话也很多，隔着一扇房门，听得很清，那又是一段诗：
“‘先知！’我说‘凶兆！——仍是先知，不管是鸟还是魔！
是不是魔鬼送你，或是暴风雨抛你来到此岸，
孤独但毫不气馁，在这片妖惑鬼崇的荒原——
在这恐怖萦绕之家——告诉我真话，求你可怜——
基列有香膏吗？——告诉我——告诉我，求你可怜！’
乌鸦说‘永不复还！’”
叶子颤声道：“这是爱伦&#183；坡的诗，《乌鸦》！”
韩诤脸色发绿，指着窟窿道：“那真是一只乌鸦，小老头儿说的，是魔鬼送来的乌鸦，是凶兆！乌鸦还说‘永不复还’！完了，我们完了！”

二十
乌鸦落在墙上的窟窿里，遮住了外面的月光。它的翅膀时时扇动着，发出诡异的声音。
小老头儿的鼾声也突然大了起来，穿过了房门，一阵阵袭击着叶子和韩诤的耳鼓，又和乌鸦扇动翅膀的声音和谐呼应。
屋子里变得一片漆黑，叶子和韩诤不自觉地拉住了手，都感到对方的手心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柱香的时间，也许是两三个时辰，不知道，好像时间已经成了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或者突然消失了意义，或者是不属于眼前这个世界的东西。
小老头儿的鼾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乌鸦突然飞走了，一片白晃晃耀眼的光亮从窟窿里射了进来，仿佛一下子换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那个窟窿……好像……有些怪怪的……
叶子终于发出了声音，喃喃道：“我们还活着？”
韩诤哭腔地应道：“我们还活着。”
叶子缓了口气，道：“我们还活着，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值得高兴。”
韩诤道：“也许死了才好呢，不用再这么担惊受怕的。”
又过了半晌，叶子道：“看来，外面是天亮了，现在应该是上午了。”
一声开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进来的是小老头儿，柔声道：“现在是中午了，两位公子可真够能睡的！”
叶子和韩诤惊恐地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想到：“怎么又是中午，怎么和第一次来隗家村的时候一样？夜晚的时间应该也就过了一半，天怎么会亮得这么快！这完全没有可能嘛！”
韩诤突然一捂肚子，嘶声道：“我要上厕所。”一回身，飞快地出去了。
韩诤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小老头儿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韩诤胆战心惊地看着小老头儿，就是不敢落座，突然，他伸手向旁边一指，脸色变得惨白，喉结颤动着，看来是想说什么话却说不出来。
叶子顺着韩诤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那个窟窿，那个昨天晚上被自己用剑在墙上劈出来的窟窿，竟然……竟然变小了！
叶子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从座位上站里起来，快步走到窟窿跟前，仔细看去，见那窟窿的断面还是新的，可是……却真的是小了很多！
不是小了一点儿，那也许是眼睛的错觉，分明是小了很多，是叶子和韩诤一眼就能分辨得出的——那个窟窿，小了很多！
叶子喃喃道：“可断面却还是新的，这就说明——”
韩诤颤声道：“说明什么——”
叶子沉道：“说明根本就没人修补过它！”
韩诤又快哭了出来：“这，这，这，这没道理啊！”
小老头儿却插话了：“我说你们两位公子可真是够怪的，一个墙上的窟窿罢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么！莫不是不想赔我了？”
叶子连忙道：“赔！赔是一定赔的！”说着便拿出了一点儿散碎银子交在小老头儿手里，然后很紧张地问道，“可是，这窟窿，怎么变小了啊？”
小老头儿接了银子，笑道：“变小了还不好么？变没了才好呢！我可没工夫跟你们闲扯这些没影儿的事，一会儿县太爷到我们村子里视察来，我还得去准备准备呢。”
“县太爷来视察？”叶子和韩诤都是一惊。
叶子忙问：“哪位县太爷啊？”
小老头儿答道：“哦，就是路车县新上任不久的莫大人，这位莫大人可是个好官哪！”
叶子和韩诤越听越惊。叶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老说的这位莫大人，他，是第一次来这里视察吗？”
小老头儿道：“是啊，所以村子里为他老人家准备了不少节目呢。两位公子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啊。”
叶子连忙答道：“那倒不必了。您老去忙，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小老头儿笑吟吟地看着二人，又端了一碗水来，这才自顾自地忙活去了。
见小老头儿去远了，韩诤这才低声问叶子道：“公子，那个莫老先生怎么又来了？”
叶子道：“你没听小老头儿说么，不是‘又’来了，是第一次来。”
韩诤惊道：“那，三天前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去抓莫老先生，结果反倒被他抓了嘛！然后我还被关在村长家里，遇见了狗儿，你们还去救我来着！”
叶子道：“一会儿悄悄出去看看，找机会和莫老先生接触一下，问问情况。”
韩诤道：“那，他会不会对咱们下手啊？”
叶子道：“应该不会，你别担心。咱们这次也不忙着和他算旧账。”
“哦，”韩诤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那个窟窿是怎么回事啊？”
叶子摇头道：“搞不清楚。可我看那断面，绝对不是有人偷偷补上的。再说，真有人这么做，还能瞒得过咱们么？”
韩诤颤声道：“那，难道是——”
叶子点头道：“像是自己长上的。也就是说，这堵墙就像是有生命的，像是植物或者动物，受了伤自己就会愈合。”
韩诤听得胆怯，又道：“不会和那只乌鸦有什么关系吧？”
叶子摇头道：“不知道。那乌鸦很奇怪。”
韩诤道：“那乌鸦是不是向我们催命来的？”
叶子淬道：“像你这么胆小，没等被鬼吃了，自己就先被自己吓死了！”
韩诤哭道：“连你也说我会被鬼吃掉的！”
叶子气急败坏道：“别瞎想了，还是去看看莫老先生来了没有，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打听出什么来。莫老先生曾经说过隗家村有妖气的，他可能知道什么。还有，我还有一处疑点要去求证，我们快去吧！”

二十一
村子里人声鼎沸。
所有人的脸上，不是喜色便是激动之色，只有两个人挂着一脸的狐疑，缩在不被大家注意的角落里，悄悄地观察着这个村子。
这两个人，无疑就是叶子和韩诤。
不多时，开道的锣声响起，莫老先生，莫大人，到了。
叶子和韩诤偷眼观瞧，越看越是心惊！
莫老先生的来访本来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任谁去看都不会产生心惊之感。可是，叶子和韩诤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怎么也放不下来了。
只听见村路那边传来了响亮的鸣锣开道的声音。这声音一起，所有村民都争相探出脑袋，一群孩子们有人指挥似的同时涌了出来，夹在道路两旁，男孩、女孩都穿着整整齐齐的一模一样的衣服，涂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双手高举两捧花束，齐声高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莫老先生的仪仗队拐过了村口的弯道，已经看得见了。只见一众差役的簇拥之下，一顶八抬大轿威风凛凛地越来越近。到了村口了，两边又有村民扯出了巨幅横幅，上书几个大字：“欢迎县太爷立临视察”，那个“莅临”的“莅”字错写成“立”了。
轿子近了，轿帘从里面掀开，莫老先生把脑袋探出了一些，微笑地看着迎接的队伍，伸手摇了一摇，高声道：“大家好——”
村民们齐声应道：“县太爷好——”
莫老先生又高声道：“大家辛苦了——”
村民又齐声应道：“县太爷辛苦——”
……这一切，竟然和韩诤在隗家村第二天中亲眼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这段经过，韩诤早已讲给了叶子，此时此刻，韩诤更是带着哭腔地对叶子低声道：“就是这样，一模一样！一模一样！那天我见到莫老先生的时候就是这般场面！一模一样！就连横幅上的那个错别字都错得一模一样！”
叶子呆看了半晌，终于点点头，道：“原来真相是这样！”
“啊？”韩诤惊喜交加，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叶子道：“我一直以为‘莅临’的‘莅’字就是那个站立的‘立’呢，方才听你一说，才明白原来是草字头的那个‘莅’。”
韩诤气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工夫捉摸错别字啊！”
叶子道：“逗你玩呢。可你方才没仔细看那条横幅上的字么？”
韩诤道：“大前天我就见过这条横幅了，今天都是第二回看它了。”
叶子道：“那你就没看出来什么线索么？”
韩诤奇道：“这上面能有什么线索？”
叶子道：“我的这个问题就是你的转正考试，如果你答上来了，下个月就可以转正，可如果你答不上来，实习期就再延长一个月。”
韩诤哭腔道：“公子，这都性命攸关的时候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克扣我那点儿可怜的薪水啊！”
叶子白了他一眼，恨恨道：“我有那么坏吗？你别忘了，为了把你救出来，我向村长行贿了足足二百两银子啊！那都差不多是你二十年的薪水了！对了，这笔银子呢，咱们侦探事务所承担一半，你自己承担另一半，以后每月直接从你薪水里扣。”
韩诤哭道：“我那可是因公被捕啊！唉，算了算了，我都认命了，什么薪水不薪水的，能从这个鬼村子里活着出去我就烧高香了！”
叶子道：“那这个转正考试你还做不做了？”
韩诤连忙点头，道：“做，这么重要的事，还是要做的，一定要做的。”
叶子道：“我还得继续盯着莫老先生那边，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好好想！”
韩诤忙不迭地答应，使劲转动着已经连续四天没有睡觉的大脑，开始了冥思苦想。叶子则闪身上了一间民房的房顶，继续观察莫老先生那边的动静。远远看着，只见演出开始了，那句熟悉的“爷爷，您，回来了！”叶子记忆犹新……
只听见那些悦耳的童声又在一齐喊了：“莫爷爷，您，回来了——”
一切都和那天一样，就连天气都仿佛一模一样似的：村子的空场上沸沸扬扬，七八个孩子在空场的中间，清一色的服装，画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好像是在表演节目，孩子们的对面排了几张凳子，莫老先生一副官老爷的打扮，正坐在正中央的凳子上，微笑地看着孩子们的表演，后面是几层差役，再后面是一大群的村民。
孩子们还在朗诵着：“多少次在梦中和您相遇——”
叶子看着看着，算算一柱香的时间差不多了，身形稍动，低头向韩诤看去。只见韩诤眉头一皱，脸上略生喜色，像是真的想出那线索所在了。

二十二
叶子从房顶上飞身下来，轻轻一拍韩诤的肩膀，低声道：“想出来了么？”
韩诤喜道：“想出来了！那条横幅上的字，字体和昨天晚上你怀里那张习字纸上的‘冤’字非常相像！”
叶子点头道：“不错，转正考试通过。”
韩诤大喜过望，接着道：“咱们一会儿可以去打听这条横幅是村子谁写的，然后再去找这个人询问一下。”
叶子点头道：“不错，有进步。”
韩诤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公子，那张习字纸你后来又放好了吧？”
叶子道：“当然，揣在怀里了，不过天一亮好像就不再发光了。”
韩诤道：“要不要现在拿出来再看一下？”
叶子一伸手，把习字纸掏了出来，展开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冤”字，却变成了《三字经》里的一句：“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白纸黑字，笔迹稚嫩。
叶子道：“这应该就是狗儿那张习字纸的本来面目了，不过以前好像……。”
韩诤看了看，道：“这个坏孩子，看不出倒也真念过些书的。”
叶子突然眉头一皱，问韩诤道：“你说过狗儿几岁来着？”
韩诤道：“七岁啊，有什么不对么？”
叶子狐疑道：“你也是念过私塾的，小时候也读过《三字经》吧？”
韩诤点头道：“谁都读过的啊。”
叶子道：“你记得你自己七八岁的时候《三字经》读到哪一部分么？”
韩诤想了想，道：“那时候只是入门罢了，好像是，是学到‘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叶子点头道：“那我还比你强点儿，我当时比你多学了两句，总共学下来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对对对，”韩诤连连点头道，“这么多年了，我也就记得前面这几句了。”
叶子道：“那这么说，看来你是不记得狗儿写的这个‘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是第几句了？”
韩诤想了想，摇头道：“确是不记得了。”
叶子道：“我却还记得，这是在《三字经》的第三段，大概都已经在第一百句以外了。我们京城的孩子大多都是在十二三岁的时候才能学到这里，因为这是讲历史朝代的更替，句子虽短，内容却非常丰富，更难学的。”
韩诤这才听出了一些眉目，喃喃道：“这么说，狗儿是个学习天才？少年早熟？可我怎么就是觉得他就是个贪玩犯坏的臭小子呢！”
叶子道：“你接触过他，你的感觉应该没错，我也不以为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小孩子七岁就能学到这么深奥的内容。这里面定有古怪。”
韩诤奇道：“能有什么古怪？”
叶子道：“咱们应该去找村长了解一下才行。我猜想，也许狗儿并没有学过《三字经》前面的那些内容，而是直接就跳到这句来学的。”
韩诤更奇，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叶子道：“古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也许一条隐隐的线索也就伏在这里。你还记得咱们第一天晚上来投宿的时候，小老头儿是怎么向咱们介绍这个隗家村的来历的么？”
韩诤想了想，道：“他说，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东汉初年的一个叫隗嚣的大军阀的后人。”
叶子道：“不错，可周原大哥那天却说，隗嚣被东汉的光武帝刘秀铲除掉了，然后被满门抄斩，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韩诤惊道：“难道，这村子里的人……都不是人？！”
叶子道：“你看狗儿写的这几句《三字经》，‘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这几句就是在说东汉的历史，从光武帝刘秀开始创立东汉，四百年之后，在汉献帝的时候东汉灭亡。狗儿为什么偏偏要跳着学这一段？这也就是说，他家的大人，也就是村长，为什么偏偏要跳着教狗儿这一段？是不是这个村子和隗嚣、和东汉王朝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叶子接着道：“咱们现在逐渐开始掌握了一些线索，也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去查了，总算不是像一开始那样全在摸黑。对了，还要找一套《后汉书》才行，我要详细看看当初到底隗嚣之死是怎么回事。咱们现在真的是跟鬼在打交道啊，好刺激！”
韩诤哀声道：“等我们也加入到他们一伙的时候那才更刺激呢！”
叶子自顾自道：“这么个小村子，恐怕是没有书铺的，弄一套《后汉书》看来还不容易呢。”
韩诤道：“找个网吧，从网上书店订一套不就行了。”
叶子笑道：“呵呵，何不吃肉糜？何不吃肉糜？”
韩诤读书虽多，却仅限于《金瓶梅》、《肉蒲团》之类，对历史掌故毫无研究，也不明白叶子的意思，怔了一下，才道：“那咱们现在先做什么？”
叶子道：“我看，莫老先生快完事了，先去和他谈谈。”

二十三
莫老先生和叶子又站在了那一次的村口僻静的荒地里，韩诤也在旁边。
已经聊了很久了。莫老先生说很惊讶在这里遇到叶子他们，还说其实自己有过在这里遇到二人的预感似的，好像还发生了一些摩擦，又做了很多的交流。莫老先生讲起自己离开和州之后的经历，内容和叶子上一次听到的完全一样，只是，莫老先生却像是完全第一次讲起似的，叶子也没有打断过他。
但是，莫老先生又讲到了一些新的内容，是发生在上一次叶子已经听过的那些事情之后的，这让叶子非常惊讶：
莫老先生在立志做个好官之后，知道为官之道，新上任一定要有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几件路车县百姓们最急待解决的、同时还能够立竿见影的事情。经过调查之后，莫老先生决定了，这三把火中的第一把火就是要好好烧一下路车县大小官员们的轿子。
路车县大小官员们的轿子是民愤非常集中的焦点。
这个小县城里的官轿实在是太多了，只要在衙门里有个芝麻大职位的人都至少会有一抬官轿，职位稍高一些的人往往都有两三抬官轿，有的是适合在县城里跑的，有的是适合越野的，但所有的官轿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清一色的全都是八抬大轿，根本就没有四人抬的，两人抬的轻便小轿就更是绝无仅有。所以，一方面是官轿的数量多，一方面是全是八人抬的豪华大轿，首先导致的一个结果就是：整个路车县城的青壮年劳力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专门给衙门做轿夫的。
这么多的官轿，在路车县里横冲直撞、肆无忌惮，整日里不是停在豪华酒楼的门口，就是停在高级青楼的楼下，更常见的，是几十辆官轿排开的迎亲队伍。对这些，路车县的老百姓们看在眼里，气在心上。
莫老先生决定，就从这官轿下手！
莫老先生很快下令，首先砍掉了一大批官轿指标，剩余的官轿也全部改为两人小轿，然后让人在余下的官轿上用非常醒目的大字写上了这顶轿子属于哪个衙门，是做什么用的，以方便百姓们的监督。
莫老先生此举一出，路车县的百姓们欢呼沸腾，可是，这政令却根本无法执行下去，莫老先生也因此遭到了种种阴险手段的攻击，不得已，只好把“第一把火”搁置下来，转而去抓农村工作了，就这样，今天才来了隗家村。
莫老先生讲完这一番经过，叹气道：“做官不难，做好官却难于上青天啊！”
叶子心头疑惑，问道：“莫老先生，你从开始下令改革官轿到现在，大概有多长时间了？”
莫老先生叹道：“才不过三四天的工夫，唉，好事难为啊，好事难为！”
叶子暗道：“三四天的工夫，这么说的话，他上次跟我说起做路车县知县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事情，这些都是在而后的三四天里发生的，那么说，时间上，并不是真正的消失了三四天的时间？可是，又为什么莫老先生又成了第一次来在这隗家村呢？”
叶子又问：“莫老先生，你这农村之行，这里是第几站啊？”
莫老先生道：“这是第一站，因为这个地方听说有什么古怪，老夫有些好奇，便选作此行的第一站了。”
叶子道：“你就任路车县令以来，这次是第一次到农村来？”
莫老先生答道：“是啊，就是第一次，叶公子何出此言啊？”
叶子越听越奇，可对莫老先生的问话，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下便再问道：“莫老先生，我还想请问，你方才说什么‘这个地方听说有什么古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到底这里有什么古怪啊？”
莫老先生犹疑半晌，缓缓道：“到底有什么古怪么，老夫也说不清楚。哦，事情是这样的：老夫在官轿改革失利之后，急于做些什么来挽回百姓们对老夫的信任，想来想去，便准备抓一下农村工作。这一次，是吸取了官轿改革的教训，农村远离官场，做些好事应该不会受到那么大的阻力吧，于是，老夫向师爷和差役们了解一下路车县辖区内的农村情况，比如，一共有几个村子，都叫什么名字，村里大致是个什么情况，反正就是诸如此类的问题了。可是，在第一个问题上，大家就有了分歧。”
韩诤在旁边道：“是‘一共有几个村子’的那个问题？”
莫老先生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问题。”
韩诤奇道：“本县里有几个村子，这么简单的问题，难道那些衙门里的人还会不知道么？”
莫老先生道：“怪就怪在这里。有人说一共有九个村子，有人说一共有十个村子，还全都说得有板有眼、有凭有据的。后来核对了一下村名，发现说有十个村子的，其中有九个村子正是说有九个村子的那些人所说的那些，而第十个村子，也就是说有九个村子的人不承认的这个村子，就是现在咱们所在的这个隗家村。”
叶子犹疑半晌，道：“地图上是怎么画的？”
莫老先生道：“老夫当时也叫人取了地图，打开一看，没有这个村子，可那些说有这个村子的人就是不信，老夫没办法，又让人取了另一幅地图来，可这幅地图却又记载了这个村子！事情实在太怪，老夫一口气把衙门里能找到的地图全都找来了，一幅一幅地查看，可有的有，有的没有，还是一笔糊涂账。”
叶子道：“查查历年来的赋税、徭役的记录不就清楚了？”
莫老先生叹道：“老夫本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一查，才知道全是假账，在账簿里，竟然记录在册的足足有三十多个村子！”
韩诤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莫老先生道：“还不是为了私吞朝廷的赈济款啊！所以啊，从这账簿上根本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子道：“那您就没有再仔细问问那些师爷和差役们么？”
莫老先生道：“是啊，老夫当时也就只有向这些人详加询问了。可是这些人啊，全是在衙门混饭吃的，而且，那位师爷还有他的助理全因为老夫砍掉了他们的官轿指标而对老夫心怀不满，然后是处处和老夫作对啊！”
叶子奇道：“连师爷也有八人抬的官轿啊？”
莫老先生叹道：“师爷有两顶八人抬的官轿呢，其中一顶还说是什么现在正流行的，叫什么艾斯优歪，说是又适合在县城里跑，又适合下乡跑，可那个师爷什么时候也没见他下过乡啊，倒是尽看见他在那个什么艾斯优歪里带着春翠楼的当红姑娘满县城的兜风。那师爷还有个助理哪，连这个助理都有一顶八人抬的大官轿，这助理年轻，也不知道哪儿学来的时髦，把他那顶官轿的顶盖还给揭了，说这叫改装，改装成敞篷艾斯优歪，你说就这些东西，正经事能知道多少啊！”莫老先生说着说着，又是连连叹气。
叶子和韩诤看着莫老先生如今这副爱民如子、疾恶如仇的劲儿，真难把他再和云州定王府灭门血案的元凶联系在一起。看来人的复杂，真是难知难料啊！
莫老先生接着道：“最后总算知道了一个大概。这个隗家村从没有进过账簿的记载，但这并不希奇，另外几个村子也是一样。至于隗家村在县志里是否有载，老夫倒也没有详查。有人说，曾经到过这个村子，村里大概有两三百口人，算不上穷，也算不上富裕，还说这个村子就在某处某处，而另外却有人说，这个某处某处根本就是荒郊野岭，而且一直都是荒郊野岭，连人烟都不大有，哪里来的村子！可那说到过这村子的人却又信誓旦旦，说是自己亲眼所见；而那说没有这村子的人呢，也说自己明明就到过这个某处某处，也是亲眼所见的一片荒郊野岭，同样信誓旦旦。老夫也真不知道该相信谁的才好。”
叶子点头道：“然后，你好奇心动，就先来了这里？”
莫老先生道：“不错，就是这么回事。可来了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啊。”
这个时候，天色又已经渐渐地晚了下来，黄昏就要来临了。旁边的韩诤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眼珠一转，一个坏点子立时涌上心头。他柔
旁边的韩诤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眼珠一转，一个坏点子立时涌上心头。他柔声对莫老先生道：“您老辛苦了一天，眼看就天黑了，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在这村里住下好了，我们秉烛长谈，呵呵，真想好好听听莫老先生为官的事迹啊！呵呵，呵呵——”

二十四
叶子在旁边暗暗叫绝，心道：“好你个韩诤，真有点儿坏点子啊，要是能把这个老家伙留在村子里过夜，对我们可大有帮助！只不知这老家伙会不会答应呢？”
莫老先生却叹了口气，道：“韩公子的这番好意老夫只有心领了，实在是官职在身，这一众差役在这村子里也无法安排啊。不如，两位改日到我路车县城去看看，呵呵，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啊！”
叶子一看莫老先生不上钩，心里起急，突然想到一人，当时便计上心来，笑了一笑，说道：“莫老先生公务繁忙，自然不便耽搁，可是，这村子里面却有一人，你一定想见上一见。”
“哦，”莫老先生奇道，“是哪位英雄啊？”
叶子好整以暇道：“那位多年没有消息的小李飞刀如今就隐居在这隗家村里，前两天我们已经见过了。这样一位武林传奇人物，莫老先生一定也很想见上一见吧？”
一听到“小李飞刀”四个字，莫老先生大吃一惊，半晌才道：“李寻欢？他会在这里？”
叶子笑道：“不错，他就在这里！”
莫老先生半晌无语，脸色阴晴不定，终于狐疑地看了叶子一眼，道：“叶公子，别怪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虽然老夫实在很想化解往日的恩仇，也很想在路车县做个好官，所以对叶公子和韩公子赤诚相待，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们在这里谈话，即便两位公子有意对老夫不利，老夫自问也应付得来，可是，若真是那李寻欢也在村中，叶公子又说动了他的话，若真要对老夫不利，老夫可是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啊，只要那李寻欢飞刀一出，老夫是断无生理。叶公子，韩公子，不要见怪，呵呵，改日再叙，改日再叙，老夫先告辞了。”
叶子急火攻心，还待挽留，那莫老先生却三步并做两步，转眼间便回到了差役们的队伍里，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就这样离开隗家村，回奔县城去了。
叶子和韩诤望着仪仗队远去的背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骂道：“这只老狐狸！”
骂完之后，两人却同时呆住了，愣愣地望着对方。
叶子道：“韩诤，你的眼睛怎么是红色的？”
韩诤道：“公子，你的眼睛也是红色的啊！”
叶子惊道：“我们不会是中了什么妖术了吧？”
韩诤想了想，道：“这倒不是什么妖术，你想想啊，咱们都连着四天没睡过觉了，眼睛不红才怪呢！”
叶子犹疑半晌，道：“咱们现在是在村口外边，你说，现在要是往回走，能不能逃出去啊？”
韩诤哀声道：“没可能的，咱们不是都逃过一回了么？”
叶子长叹一声，道：“我怎么又这么没出息了，只想着逃，不是已经有了这么多线索了么，走，咱们现在先去村长家探探底细！”
叶子话音才落，便大步向着村口去了，韩诤连忙紧跟在后，可才跟了一步，叶子却突然停住了脚步，韩诤一下子撞在了叶子的后背上，吃了一惊。
叶子道：“去村长家，要是万一再碰上那两姐妹——”
韩诤道：“怎么办？”
叶子道：“这二人武功高强，只要她们一出现，就全交给你来对付！”
韩诤一咧嘴，道：“原来我还是个绝顶高手！”
不出所料，村长也是“第一次”见到叶子和韩诤，虽然叶子和韩诤绝对不是第一次见过这个村长了。
两人被村长客气地让进屋里，一进门，便看见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子正在满屋子乱跑，没错，就是狗儿。
叶子开始没话找话的闲聊，不多时，话题就扯到了狗儿身上。哪个家长不喜欢听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呢，这是最好入手的话题了。
叶子和韩诤一会儿摸摸狗儿的头，一会儿拍拍狗儿的脸蛋儿，把世界上所能找到的夸奖小孩子的词句全都用了一溜够，如果这些话全部属实的话，狗儿毫无疑问就是下一任的英明大帝，即将完成统一全世界的宏大武功，功劳超越三皇五帝，文采盖过李白杜甫。叶子更是吟诗道：“想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狗儿！”
韩诤在旁边低声提醒道：“公子，你最后这句不押韵哎。”
叶子嗔道：“在狗儿的光彩面前，这世界上的所有格律束缚、规矩套路全都没用！单单是‘狗儿’这两个字，就是最好的诗句！”
韩诤听得牙都要倒了，本想跟着再夸狗儿两句，可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身，胃也开始有点儿往上反了，只得先住了嘴，先由得叶子去尽情发挥。
叶子倒是脸不变色，接着道：“这孩子，唉，想当年尊夫人受孕的时候，一定有什么神异之兆吧？一定有的，一定有的！”
村长乐呵呵地应着：“有！有！”可有什么却一时也想不出来。
叶子接着道：“一定是这样的：当时，从天上下来一条金色的龙，缠住了尊夫人的身子，然后，尊夫人就有了孕，生下了狗儿这孩子，呵呵，这孩子不得了啊！”
村长乐得从后脑勺都能看见两个嘴角了，连声道：“这孩子就是这么着的，以后不得了啊，不得了啊！叶公子真是有眼光啊！”
韩诤却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也就是说，狗儿他爹是天上的龙，不是村长啊！”
韩诤这一句话，把村长说愣住了，表情古怪之极，也不知是哭是笑。叶子使劲瞪了韩诤一眼，连忙又对村长解释道：“我方才说的是，尊夫人在受孕之时梦见了天上下来一条金色的龙，呵呵，这是上天在梦中显示吉兆啊！”
村长的脸色这回算是缓过来了，两个嘴角也重新咧开了：“对，对，对对对，叶公子说得太对了，就跟亲眼看见了似的！”
韩诤又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合着你们两口子行房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哪！”
村长又是一怔。
叶子再一次狠狠盯了韩诤一眼，连忙又对村长解释：“当天啊，天生异像，隗家村这边的天空上显现了一条巨大的金龙，摇头摆尾，好不威风，方圆几千里之内全都看得见，这件事啊，全国都传遍了，都说是帝星降世呢，却不知，原来这帝星降世的征兆就恰恰是落在狗儿身上啊！”
村长又乐开了，可正在他乐得合不拢嘴的时候，韩诤又嘀咕了一句：“也不晓得当今圣上知不知道啊？”
话音才一落下，村长还在猛张着大笑的嘴一下子停在那里了，然后，浓浓的一曾绿色从额头渐渐过渡到下巴。
叶子心中气极，却也不好在这种场合批评韩诤什么，连忙再给自己圆谎，对村长道：“您看看您，有什么可担心的，那龙是祥瑞之兽，是最有灵性的，它这一显现啊，所有人都看得到，却惟独当今圣上看不到。要没这两下子法力，怎么叫神龙呢？呵呵，神龙嘛，是不是啊！”
村长脸上的一层绿气又渐渐从下巴退回了额头，没有了，半张着的大嘴也合上了，然后又笑了起来。叶子的这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暗道：“不能再多说话了，韩诤那小子别又挑出什么毛病来，时机也培育得差不多了，该问正经事了。”
叶子笑道：“狗儿这孩子如此非凡，想必村长对他的教育也很重视吧？”
村长一怔，道：“什么教育？”
叶子道：“难道村长在尊夫人怀孕的时候就没有做过什么胎教吗？”
村长不好意思地摇头道：“乡下人，哪懂得这些。”
叶子点了点头，装出一副随便问问的样子，心里却万分紧张，又道：“狗儿已经这么大了，《三字经》是不是已经开始念了啊？”

二十五
村长却又是一怔，道：“狗儿还小呢，以前也没想起让他学什么，这两天才动动念头让他开始学点什么的。”
“哦？”叶子一惊，再问道，“那，狗儿现在还不识字么？”
村长道：“反正没人教过他，可不知怎么，这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会写字，可写来写去却从来都是那么几个字。”
叶子和韩诤都是一惊。叶子忙道：“这一定是狗儿天生异相了，那他写的到底是哪几个字呢？村长能否让我们看看？”
村长点头道：“这个容易。”说着，在旁边的桌子上翻了翻，翻出一张习字纸来，递给叶子，道：“就是这个了，这孩子写这几个字都写了好几年了。”
叶子接过了那张习字纸，仔细看去，韩诤也把头凑了过来，只见那张习字纸上正是那几个字：“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白纸黑字，笔迹稚嫩。
叶子呆了好半晌，这才问道：“村长，我能不能问狗儿这孩子几句话？”
村长笑道：“当然可以。”说罢，转身去叫狗儿。
叶子趁这个当口，匆忙从怀里把自己收着的那张习字纸拿出来对照了一下，不错，一模一样！
不多时，狗儿被村长带了过来，大概是方才正在玩着，一被大人打断，便带着满脸不情愿的样子。
叶子抚摩着狗儿的头，哄了他一会儿，直到把狗儿哄得开心了，这才拿着那张习字纸问道：“狗儿，叔叔问你，你是怎么会写这些字的啊？”
狗儿摇头道：“不知道，反正就是会写。”
叶子又问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会写的呢？”
狗儿摇头道：“不知道，反正就是会写。”
叶子又问道：“那，是谁教你写的呢？”
狗儿还是一摇头：“没人教，反正就是会写。”
叶子又问道：“那，你知道这些字的意思么？”
狗儿又是一摇头：“不知道。”
完了，这才叫一问三不知！
叶子呆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问的了，忽然又道：“狗儿，叔叔看你的字写得很漂亮，这张纸能不能送给叔叔呢？”
狗儿总算是点了一回头，道：“好吧，这些字我写了好多纸呢。”
叶子收起了这张纸，这样一来，他一共有两张狗儿的习字纸了，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意，叶子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实在从狗儿这里问不出什么，讨一张习字纸来也算是多少有点儿收获，这种感觉，有点儿像做贼的信奉“贼不走空”的规矩一样，就算去偷的这家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总得顺手捎带点儿什么才行。
叶子苦笑一声，让狗儿自己跑去玩了，然后问村长道：“有件事想请教村长，今天迎接县太爷的时候，不是有一幅横幅么，写着‘欢迎县太爷立临视察’的那个，那笔书法非常不错，敢问是何人所写啊？我也是个酷爱书法的人，很想与此人结交一下。”
村长笑道：“咳，他那笔字算个什么啊，拿出去就丢人的，难得叶公子这么喜欢。这个人哪，是本村的一位教书先生，在村子里呢，也就属他多识几个字。”
韩诤插嘴道：“村里是就他一位教书先生么？”
村长道：“不错，就他一位。”
韩诤道：“平时村里写个对联什么的，是不是也是这位仁兄出手啊？”
村长笑道：“当然，当然，村里没别人再能写得出对联来了。”
韩诤悄声对叶子道：“我知道了，就是莫老先生第一来的时候，我被抓的那次，写那个‘县太爷街头奋勇擒劫匪，小蟊贼屁滚尿流变衰人’的狗屁对联的那位。”
叶子道：“这位教书先生住在哪里啊？我们很想去拜访一下。”
村长道：“他住的地方最好找了，从我这里出去往左拐，有一个红房子，就是他家。”
“红房子？”叶子奇道。
村长道：“不错，是一间红房子，全村就那么一间红房子，所以我说很好找么。”
叶子又道：“他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村长道：“就他一个人，做饭、洗衣什么的都是自己。唉。这个人哪，没事就爱洗个衣服什么的，院子里总是挂着刚洗完的衣服，旁边的盆里还堆着一堆没洗的，弄得一大盆的血。”
叶子和韩诤都是一惊。叶子道：“一大盆的血？”
村长笑道：“是啊，好像那些衣服都在血里泡过似的，一放在盆里，血就流了出来。”
“不对，”不知什么时候，狗儿又跑了出来，是出来拣他的玩具小车的，插嘴道：“是衣服自己流的血，我亲眼见过的。”
叶子惊问道：“衣服自己怎么会流血？”
狗儿道：“我见到有一次，教书先生拿着一件衣服出来，衣服上本来什么都没有，可一会儿就流血了，从好几个地方往外流血，好多血。”
叶子惊问：“那你当时不害怕么？”
狗儿道：“有什么可怕的？我杀小猫小狗和外村小孩的时候，经常弄得满屋是血的，”说着，一指村长，道，“爸爸妈妈还吃这些血呢。”
叶子和韩诤一下子觉得毛骨悚然，猛然望向村长。
村长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别听小孩子瞎说，小猫小狗的血有什么好吃的，吃过一次就反胃了。”说到这里，突然觉得失言，连忙住口。
叶子和韩诤却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惊恐地盯着他看。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响动，有人进来了。

二十六
叶子凄凉地从窗口看了看天色，低声道：“上次就是这个时间！如果我没有推理错误的话，来的应该是林丹和林彤。”
韩诤狐疑地看了叶子一眼，也压低着声音答道：“这也用推理么，听声音就是她们两个！”
叶子悄悄一捅韩诤，嘀咕道：“看你的表现了！”
果然，来的就是林丹和林彤。
她们两个和叶子、韩诤两人也是“第一次”见面。
村长一见这两姐妹来了，很是高兴，正好借此打破僵局，便忙不迭地给双方做介绍。
叶子和韩诤早已知道了这两姐妹的来历，却不好做声，又听着村长把什么MBA的热情称赞了一回。
叶子暗道：“这样的‘第一次’见面也好，和两姐妹的关系可以重新开始，可以避免冲突、避免动武。”
韩诤已经强打着精神镇静了下来，主动奉承着这美若天仙的两姐妹，又从百雀灵护肤霜谈到路易&#183；威登的包、CD的香水和夏奈尔的时装，如数家珍，一下子便赢得了两姐妹的好感。
正好，韩诤的这些全都是从书本上得来的知识，但好在丰富异常，而两姐妹却是真正见过世面人，却吃亏在感性认知多于理性认知，双方正是互补，一聊起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叶子在旁边看在眼里，暗道：“能不与这两姐妹发生冲突就好，还真多亏了韩诤了，看来只要多读书就有好处，就算读的全是垃圾书，也说不定就会在哪天派上用场的。”
看看在村长这里得不到什么更多的线索了，叶子向韩诤打了个眼色，然后一同向村长告辞。村长客气了几句，便送二人出门去了，临别之前，韩诤还和两姐妹依依不舍了一番，说到明天见面再聊，还互相留了QQ号。
出了村长的家门，叶子和韩诤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抬眼看看，天色已晚，一轮圆月高挂中天，圆圆满满的半点不缺。
叶子长吁了一口气，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不成？”
韩诤哀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怀疑什么啊！”
叶子叹道：“事情越来越离奇，越来越恐怖啊！”
韩诤接口道：“人也越来越困啊！”
叶子道：“是啊，不知今天晚上能不能睡上一觉？”
韩诤道：“今天晚上要是再不睡，那可就连续五天没睡啦！撑不住啦！”
叶子忽然正色道：“韩诤，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韩诤也正色道：“困魔！只要成功抵挡住困魔，我们就有胜利的希望！”
叶子忽然向东边一指，朗诵道：“看，曙光就在前边！”
韩诤手搭凉篷做观望状，也朗诵道：“光明会战胜黑暗！”
叶子高声道：“我们要和困魔决战！”
韩诤从怀中掏出一物，摆出个红卫兵手持红宝书的POSE，激昂道：“看！哒克宁咖啡，新包装，易拉罐！”画外音里传来一片掌声和笑声。
两人的POSE摆了一会儿，叶子舒了口气，喝了口咖啡，对韩诤道：“好啦，别摆啦，广告插播时间结束，咱们该继续正经事了。”
韩诤连忙恢复到正常状态，也赶紧喝了口咖啡，抹了抹嘴，感叹道：“说实在的——”
“哦？”叶子应了一声。
韩诤道：“说实在的，这个咖啡赞助商还真不赖，这东西确实提神，管用！就是喝完以后不知怎么脚有点儿痒。公子要是还有机会，应该再多找几家赞助商才好。”
叶子嗔道：“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吃赞助，你知道吗，连周姑娘都是赞助来的呢！”
韩诤一怔，急道：“不会吧？”
叶子不屑道：“还不止呢，听说选女主角的时候，她和导演可有过好几腿呢！”
韩诤气道：“不许胡说，不许侮辱我的梦中情人！”
叶子干笑道：“好吧好吧，不说这个了，咱们该去找那个教书先生去了。”
韩诤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含糊地应了一声。
叶子道：“我在想，等有空闲的时候，应该传授你一套武功才好。”
韩诤一喜：“真的哎？”
叶子感叹道：“这段我发现，遇到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厉害，武功不顶事还真是不行，所以，我想把一套绝世武传授给你。这套武功，我自己资质不行，练不好，我看你倒很适合，一定能有大成。”
韩诤激动道：“什么绝世武功啊？”
叶子道：“这种武功尽人皆知，却没几个人会，那就是闻名江湖的铁布衫。”
韩诤激动道：“我听说过这种武功，说是练了以后可以刀枪不入。”
叶子道：“说什么刀枪不入那是夸大其辞了，这种武功施展起来，身法会受到影响，轻功使不了，所以我是不能练的，反正你也不会轻功，倒正合适；还有，这种功夫绝对不是刀枪不入，只是能大大提高你的生命值和防御值，基本等于你拣到了一种最高级的护甲。呵呵，施展起来的时候，虽然身法减慢，攻击力照旧，但防御值和生命值都大大提高，就算遇到关底BOSS一般也能支撑上十几个回合。”
韩诤兴奋地点头道：“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叶子接着道：“有你支撑十几个回合的工夫，我肯定就能逃到敌人追不上的地方去了。”
“啊——”韩诤这才明白过味儿来，指着叶子，没好气道：“你，你——”
叶子笑道：“开玩笑的，我是说，有你支撑十几个回合的工夫，我肯定能把敌人收拾掉的，呵呵，呵呵。好啦，咱们赶紧去教书先生那里探探情况吧。”

二十七
教书先生的住处果然并不难找，按照村长的指点，叶子和韩诤很快就发现了那所独特的红房子。
即便是在晚上，这个红房子在整个村子里也显得很是扎眼，也很是妖异，它不单颜色古怪，造型也不是一般的方方正正的样子，扭扭曲曲，说不出来的别扭。
韩诤嘟囔了一句：“这么奇怪的房子，恐怕是妖怪住的哎。”
叶子白了他一眼，嗔道：“在和州办案的时候，你不是还跟我大力介绍什么杏花庄的红烧小羊羔，望远楼的鱼子豆腐，还有合翠斋的翠风牛舌么？”
韩诤奇道：“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么？”
叶子道：“你这个附庸风雅的小市民啊，学小资也只学个皮毛，看到这扭扭曲曲的房子还竟然是妖怪住的，你可知道，不懂得欣赏高迪的建筑设计的人，就称不上真正的小资。”
韩诤一脸崇拜道：“公子，您才是真正的小资啊！”
叶子“呸”了一声，不屑道：“什么小资啊，我可是波波族哎！”
韩诤痴呆呆地望了望叶子的胸部，狐疑道：“波波族？”
叶子气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还是赶紧进去看看吧。”
叶子敲了敲院门，没人应声，再敲几下，还是没人应声，伸手一推，门却没有闩着。
叶子和韩诤谨小慎微地进了院子，月光下，只见院子里长长的晾衣竿上挂满了衣服，旁边的地上也果然放着一个大木盆，却是空的。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房间的门口。
叶子敲了敲房门，没人应声，再敲几下，也还是没人应声，再伸手一推，房门却也没有闩着。
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件衣服搭在一张桌子上。
韩诤低声道：“他会不会出去了？”
叶子奇道：“村子里的人，到晚上全都应该回家睡觉啊，又不像城里还有什么夜生活。”
韩诤道：“那这个人能去哪里呢？”
叶子道：“先别着急，咱们先四处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借着窗子透进来的月光，两人细细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不大，也没有里屋外屋之分，只是这一间罢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大大的书架。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大大的书架——只有这些，再没有其他东西。
韩诤缓缓道：“没什么可疑的呀。”
叶子道：“怎么没有可疑？你看看，这样一间房子，你能在这里住么？”
韩诤奇道：“有什么不可以？”
叶子气道：“你怎么吃饭？”
韩诤恍然道：“没有厨房！”
叶子又道：“你怎么睡觉？”
韩诤更加恍然道：“没有床！”
两人再仔细查看，发现这屋子里几乎就没有什么生活用品，只是桌子上搭着一件衣服罢了。
叶子和韩诤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叶子忽道：“那个书架。”
韩诤道：“书架怎么了？没看出有什么奇怪的啊？”
叶子道：“书架上堆满了书，一个村子里的教书先生，怎么会有这么多书？”
韩诤也是一奇，道：“我记得，他，如果就是莫老先生抓我那回出现的那个教书先生的话，他当时写过一副对联呢，狗屁不通，不像是读过多少书的。”
叶子道：“你还记得那对联上的字体么？”
韩诤道：“这倒记不得了，不过，我想，咱们在屋子里应该能发现他写的什么东西吧？”
叶子点头道：“好，先从这个书架看起。”
叶子和韩诤走过了那张桌子，径直来到书架前面，只见那书架上面书籍堆得满满当当，一点儿空隙都没有了，叶子随手拿出了一函书来，借着窗口的月光，低头一看，却大吃了一惊。
韩诤看到叶子神情有异，连忙凑了上去，只见那一函书却正是他们要找而不知到何处去找的《后汉书》。
叶子愣了半晌，喃喃道：“不会这么巧吧？”
韩诤又从书架上取了一函下来，一看之下，却竟然还是《后汉书》。两人越看越惊，连忙再取下几函，而每一函却都无一例外地都是《后汉书》！
叶子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取出一函，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个重要线索，他这里为什么全是《后汉书》？我们也正在寻找这个《后汉书》，查一查隗嚣当年的往事。”
韩诤颤声道：“那，先打开看看？”
叶子点了点头，慢慢地打开，而那书函刚刚才被打开一点，却突然有腥气逼人的粘稠液体从里面流了出来，叶子大惊，失手把书函摔落地上，只见那函盒一下子便被摔裂开来，里面哪里有什么书册，全都是腥臭的粘稠液体，流了一地。
韩诤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腿都打颤了，颤抖着声音问：“这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血了。”
韩诤更是恐惧，嘶声道：“这书函里怎么会有血？”
“这有什么奇怪的？哪一部史书里不是浸满了鲜血呢！”
韩诤一把拉住叶子，哭腔道：“你倒是有问有答呢，一点儿也不害怕啊！”
叶子的声音却比他更颤，答道：“方才不是我在说话啊。”
“啊——”韩诤的神经系统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头发虽然挽着，却也一下子立了起来。过了好半晌，韩诤才道：“那方才是谁在说话？”
叶子道：“声音是从咱们的后边传过来的。”
韩诤道：“那，你看见了没有？”
叶子道：“没有。”
韩诤不由得哭了出来：“难道空气会说话吗？难道是透明人在这里吗？”
叶子道：“这倒不一定，我只是一直没敢回头罢了。”
叶子和韩诤战战兢兢地手拉着手，一齐慢慢回头看去，只见清冷的月光底下，一个秀才模样的男人正在自己身后不过咫尺之外，手里捧着一本打开的书，正在一下一下地、贪婪地、大口大口地伸出半尺长的舌头在书上舔着……

二十八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子才从惊骇中平静了一些，见那人还在贪婪地舔着书册，也不敢立时说话，只是仔细地观察着。
这人穿的衣服不正是方才放在桌子上的那一件么？
再看那桌子上，此刻，却空无一物！
那人终于把一本书从头到尾舔完了一遍，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问两人道：“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向哪里去？”
他这话问出，声音冰冷生硬，韩诤更觉得浑身发毛，叶子却愣了一下。
他怎么不问“你们”，却说“我们”？而这句话，自己又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叶子强打精神，鼓足勇气，连忙给自己和韩诤做了一下自我介绍，接着道：“您就是这村子里的教书先生？”
那人点点头，冷冷道：“不错。”
叶子退后了一步，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才感觉好些了。韩诤也连忙跟着退后，悄声对叶子道：“就是写对联的那位。”
叶子点了点头，对教书先生道：“请恕我们冒昧打扰。可是，方才，怎么没听见您进屋？”
教书先生阴恻恻地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我没有进屋。”
叶子愕道：“那——”
教书先生伸手不知向哪里一抄，竟然拿出来一只装满水的水碗和一双筷子，他把筷子插进了水碗，道：“如果你相信眼见为实的话，那，这双筷子是不是在水面的地方断掉了呢？”
叶子呆了一呆，一时也不能完全领会教书先生话中的含义。
教书先生把水碗和筷子随手放在桌子上面，笑道：“两位公子找我可有什么事么？”
叶子忙道：“哦，是这样，听说全村里就您的书法写得好，所以，我们两个过路的人特别想向您讨一幅墨宝，还请您赏个脸，呵呵。”最后的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墨宝？”教书先生呵呵一笑，道，“两位公子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会想起在我们这山野之地讨什么墨宝啊？取笑了！取笑了！”
叶子正色道：“绝非取笑，确实是想向您讨一幅墨宝，”叶子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您的墨宝有辟邪的功效。”
叶子本以为这一句话会诈出点儿什么，谁知那教书先生却哈哈一笑，道：“什么辟邪？辟什么邪？谁分得清这世界上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呵呵！”
教书先生感慨了两句，叶子本待再请，他却伸手向后一抓，不知从哪里抓出了一整套的笔墨纸砚，往桌子上一放，宣纸铺开，研磨提笔，就要写了，而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水碗和那双筷子，却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踪影。
教书先生提起笔来，问道：“两位公子，想让我写些什么呢？”
叶子忙道：“随便写什么都好！”
教书先生点了点头，想了一想，挥毫落笔，眨眼之间便写下一首七言绝句：
又听夜雨话温存，一去人间四十春。
应有故人知到访，且燃鬼火细论文。
写完之后，教书先生点上了一支蜡烛。在烛光之下，叶子和韩诤低头呆看半晌，掩不住心中的惊骇！这首诗，分明是写出了那教书先生的身份——他分明就承认自己是个鬼啊！自然，那七绝的字体也和那个“冤”字一模一样！
教书先生看着两人的样子，轻轻笑道：“这是有次我在村口，不知怎么，大晌午的天就突然黑了，然后在空旷之中听到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吟诵诗句，吟毕之后，天色恢复光明，那声音也完全不见了。后来，我就凭着记忆把这诗记了下来，喏，就是这一首。”
叶子和韩诤听了此言，当真是疑真疑幻，越发搞不清这教书先生的深浅虚实。韩诤忽然记起教书先生曾经写过的那幅狗屁对联，觉得和眼前这首七绝不可能是同一人所写，便大着胆子道：“这诗嘛，还不错，呵呵，只是，好像有些出律啊。你们看，‘四十春’的‘十’字，这里该是仄声字啊，却用了平声，还有这个‘细论文’的‘论’字，该是平声的地方却用了仄声，呵呵，不算太好啊。”
教书先生笑道：“这位公子，你用今人的声调来读，当然觉得出律，可你若查《平水韵》看看，‘十’字是仄声字，而‘论’字却正是平声啊，古音如此啊！呵呵，杜甫有诗‘人生七十古来稀’，钱王请贯休改诗‘一剑光寒四十州’，不都是现成的例子么？”
叶子点头道：“不错，古音确实如此，今人的读音却已经变化了。只是不知，这作诗之人是拟古呢，还是就是古人？”
韩诤悄悄拉了拉叶子的袖子，低声道：“他方才说的什么例子，那两句诗，公子你都知道么？”
叶子应了一声道：“确实。”
韩诤紧张道：“那他看来真是读过些书的，不像是写狗屁对联的那种水平啊。”
叶子默默点了点头，强烈的困意袭了上来，心里已经毫无主张。这一切，都是自己极度困倦之下的幻觉么？现在已经是第五个晚上了，连着五个晚上不睡觉，应该真是会产生幻觉的吧？
教书先生却似听到了韩诤的嘀咕，微微一笑，道：“狗屁对联也未尝不是学问呢，呵呵，看两位公子都是读过书的人，我倒要问问你们，当年，孔子、孟子为什么在各个诸侯国之间屡屡碰壁，而苏秦、张仪之流却可以威风八面呢？难道苏秦、张仪的学问就高过孔孟不成？”
叶子道：“应该不是这样，反正，咳，也说不清楚。”
教书先生道：“王道，呵呵，永远只是口头上的虚应故事，霸道才是真正的求存求胜之术。”
叶子心头起伏，隐约觉得这位教书先生似乎胸中藏有无尽之事，也藏有无尽的怨怼。叶子强打精神，问道：“敢问先生，您似乎心中有事，能否给我们讲讲呢？”
教书先生笑道：“再多的事、再大的事，在岁月里这么一浸，也就没什么事了。没什么事，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讲的了。”
叶子愣了半晌，终于道：“那，我们可否借一套《后汉书》呢？”
教书先生笑道：“这有何难，我这里别的书一概没有，《后汉书》却不下一百多套，送叶公子一套也不为过。”说着，随手从书架上取下来一套。韩诤连忙伸手去接，手指尖刚一碰到书函，突然想起方才那书函之中满是恶臭之血，不由得心中发寒。
教书先生也不理会韩诤的畏怯，硬把书函往他手上一塞。韩诤险些没跳起来，却又觉得这书函的分量和手感确是书册无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教书先生问道：“不知两位要这《后汉书》有什么用处啊？”
叶子忙道：“心中有些疑惑，想查阅一下罢了，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场。”
教书先生笑道：“查查书就可以解惑了么？一套书罢了，人写的、人刻的、人印的，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你想在书里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嘛。”
韩诤不解道：“可这是正史啊！”
教书先生不屑道：“正史又如何？历史永远是胜利者的历史，而不是真相的历史。”
叶子听出教书先生话中有话，小心地问道：“那，如果我们要想知道一些真相的话，是不是总会有一些办法呢？”
教书先生又是一笑，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么，莫公子？”
叶子和韩诤同时一惊。叶子急问：“你怎么会叫我‘莫公子’？我又怎么会知道什么？”

二十九
叶子话音才落，忽然额头一阵巨痛，刹那间，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体内加速奔流，速度越来越快，再看韩诤，也是一脸痛苦之色，想必也有同样的感觉吧。
叶子强忍巨痛，抬眼看那教书先生，却见他呆呆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塑一般，而这间小屋之内同样一片凝滞之态，就连空气也仿佛不再流动了似的。
流动的只有体内的血液，越来越快。
叶子和韩诤同时想起关于这个教书先生的那些恐怖的描述，越想越是心惊。
可是，这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到底是鬼魅作祟还是因为连续几天没有睡觉而导致的紧张？
不知道。
也没法判断。
叶子匆忙之中一把把韩诤按得坐在地上，低声道：“盘腿，合十！”然后，自己先取了个盘腿合十的姿势，口中喃喃念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叶子知道自己正遭逢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凶险，当下勉强收摄心神，紧闭双眼，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任它刀光剑影还是腥风血雨，自己只是闷头念经，不及其余。可念着念着，耳边突然穿来一个声音，是个男人，却又不像是教书的声音，那声音道：“看不出你还学过一些佛法的啊，年轻人修为不浅，可是，你若想化险为夷，念这《心经》却是毫无作用的啊！”
叶子此刻，虽然非常不想理会外界的干扰，可到底身陷极其凶险之地，有些慌了手脚，听这声音一说，心里不由发虚，继续念了两句《心经》之后，声音一停，改了句子了：“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只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无漏大阿罗汉。佛子住持。善超诸有。能于国土。成就威仪。从佛转轮。妙堪遗嘱……”
叶子念着念着，忽然又听到那个声音了，满是惊叹：“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却连《楞严经》都会背诵啊，当真难得，当真难得！”
叶子听得心下稍松，连忙加紧诵经，可没多一会儿，那声音又道：“可是，你若想化险为夷，念这《楞严经》也还是缘木求鱼，一点儿用没有啊！”
叶子越发紧张，心道：“这声音到底是心魔作祟啊，还是有高人指点啊？”实在忍不住，悄悄眯了一下眼睛，却见小屋之中还是方才的景像，丝毫未变，韩诤也盘腿合十，在自己身边不知嘟囔着什么，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叶子赶紧又闭上了眼睛，心想：“《楞严经》难道现在真不管用吗？那我该念什么才好呢？有了……”叶子再度凝神，虔诚念诵道：“稽首本然清净地，无尽佛藏大慈尊。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三世如来同赞叹，十方菩萨共皈依。我今宿植善因缘，称扬地藏真功德……”
可念了不多时，那声音却又出现了：“年轻人，连《地藏菩萨本愿经》都能背诵啊，难得，难得啊！”
叶子心道：“你倒也不必夸我了，别后面又跟着一个‘可是……’就行了！”
可天不随人愿，越不希望什么来，什么还就偏来。那声音接着就道：“可是——”
叶子还没听下文呢，单听了这么一个“可是”，就险些岔过气去。
那声音接着道：“可是，地藏三经当中，有两部真伪未辨，这两部之中，就有你方才诵读的这部《地藏菩萨本愿经》。”
叶子心中恼怒，却也暗自安慰自己：“就算他说得对，也只不过是真伪未辨罢了，说不定就是真经呢！”
那声音仿佛听到了叶子心中所想似的，继续道：“但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地藏菩萨本愿经》说到底也只不过是真伪未辨罢了，说不定就是真经呢。”
叶子这才松了口气，却又疑心：“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呢？他到底是鬼魅还是心魔？不过，总算有合适的经可念了啊！”
叶子才松了口气，那声音却又道：“不过，就算《地藏菩萨本愿经》是货真价实无可质疑的真经，你现在若想化险为夷，念这《地藏菩萨本愿经》也还是缘木求鱼，一点儿用没有啊！”
叶子愠怒非常，但这生死关头，病急乱投医，对那奇怪的声音也不敢不信，当下一咬牙，不念《地藏菩萨本愿经》了，改口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那声音又出现了：“《金刚经》你也会背诵啊，不简单，难得啊难得！”
叶子正念道“敷座而坐”的一句，一听那声音说到“难得啊难得”，也不知怎么，下面本该念“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却凭空多念出了“可是”两个字来！
果然，那声音接着又说开“可是”了：“可是，念这《金刚经》也还是缘木求鱼，一点儿用没有啊！”
叶子再也忍不住了，高声吼了出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我到底该念什么经才行啊？”
那声音笑了一下，应道：“念什么经都不行啊！你都念过这么多佛经了，难道还不知道佛祖真意么？佛法最根本的概念，四圣谛也好，五蕴皆空也罢，无非是说现世不值得眷恋，所以要建出世间之法，求得大解脱之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四圣谛’中的苦谛你已经占了多少？呵呵，你想赶紧去京城见你所爱之人，此为‘爱别离苦’，你和教书先生在这里相见，此为‘怨憎会苦’，你想脱开这村子里的古怪之气而不得，此为‘求不得苦’，此刻血脉贲张苦不堪言，此为‘五盛阴苦’……”
叶子听得极为不耐，高声道：“别跟我讲道理啦，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那声音却依然不慌不忙，道：“怎么办？顺其自然，该死就死呗。佛法是出世之法，是解脱之道，教人不可执着于生命，不可执着于身体这个臭皮囊，你却以为念念佛经就能脱灾免难，保佑自身平安，呵呵，你佛经都白念了啊，这不是缘木求鱼是什么？不是南辕北辙是什么？呵呵，这就好像去向孔夫子请教如何作奸犯科，向皇帝请教如何造反闹事！也许这正是你此生的机缘到了，该往生西天极乐世界去了，也许是该投胎转世吧，转生到一户好人家去？反正，看来是好事，你怕什么呢？”
叶子略一捉摸，说得还真有道理，可这一来，精神支柱被打破了，身体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这一下瘫倒，才看见原来这小屋的窗子外面趴着一个脑袋，这脑袋圆滚滚、胖嘟嘟，在月亮底下反射着明媚的白光。
“啊——”叶子失声惊叫，“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呢，原来是你呀！”
有理和尚在窗外笑嘻嘻地看着叶子，这一次却不答话。叶子恍恍惚惚再一打量屋子里的情况，那教书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却不在了，只剩下他的那身衣服单单薄薄地搭在桌上，旁边就是那张刚刚写完的一首七绝，还有一函《后汉书》。

三十
叶子又转头看了看韩诤，见韩诤脸色煞白，痴呆呆地睁着眼睛，额头直往下淌汗。
有理和尚这时才道：“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你们俩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叶子急道：“可是——”他正要说血脉贲张的事，可这才发觉身上血脉流动一如往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难道方才真的是自己吓唬自己？
可是，那个教书先生又到哪里去了？
难道，他还在这间屋子里，只不过，他是一个鬼魂，依附在这件衣服上罢了？
有理和尚道：“天都快亮了，两位还要在这里待下去么？”
叶子和韩诤同是一怔，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有了淡青之色，看来，离天亮真的不远了。
叶子喃喃道：“这一夜怎么好像过得这么快呢？就像上一夜似的，出现一只乌鸦，然后天就亮了，这次出现一个和尚，然后天又亮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窗外的有理和尚闻听此言，也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向叶子道：“你是拿我当乌鸦啦？”
韩诤这时缓过神来一些了，低声嘟囔了一句：“我看你可比乌鸦可怕多了！”
叶子抬头问道：“有理和尚，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竟然进到这村子里来了？你不是不敢进来么？”
有理和尚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啊，我想来害你们两位，可是，你们却待在这村子里不出来，我也只好冒一回风险了。”
“啊——”叶子和韩诤同时大惊，“你来是为了害我们？！”
有理和尚点头道：“不错，是想把你们害上一害的。”
叶子暗道：“这和尚武功极高，真要加害自己二人绝非难事，这可怎么脱身才好？”
韩诤急道：“喂，和尚，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啊？”
有理和尚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有冤有仇才可以害你们呢？”
韩诤结巴道：“那，那，那你，那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害我们啊？”
有理和尚道：“也许呢，害你们对我有好处，也许呢，我实在闷得无聊，想害几个人玩一玩。”
“啊——这也叫理由？！”叶子和韩诤同时大叫。
有理和尚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转头对二人道：“再给你们一柱香时间好了，一柱香时间过后，就一定要出来啊，不然我可就杀进去了！”
叶子奇道：“你明明要害我们，为什么还要给我们一柱香的时间呢？”
有理和尚道：“这问题真是好笑，你没见过猫捉老鼠么？猫捉到老鼠的时候从来不会立刻吃掉的，而是要摆弄上好一会儿，也许要摆弄半夜，最后才把老鼠吃掉。”说到这里，有理和尚又叹了口气，“唉，我只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我真是连猫都不如呢。”
叶子和韩诤同时气结，再看窗口，有理和尚却不见了。
韩诤傻呆呆地望着叶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方才我被你拉着坐在地上，也不知是怎么了，看你那样子就害怕。现在这坏和尚又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子道：“方才我拉你坐下的时候，你有什么难受的感觉吗？”
韩诤道：“难受的感觉？当然有啦！”
叶子急道：“什么感觉？”
韩诤道：“害怕呗。从一进这屋子我就感觉着害怕！”
叶子道：“除了害怕，就没有别的感觉了吗？”
韩诤哭丧着脸，道：“除了害怕还是害怕。你就别问这些了，快想想办法怎么对付这个和尚吧！”
叶子更觉得事情古怪，为什么自己当时血脉贲张，而韩诤却毫无感觉呢？难道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叶子皱了皱眉，低声道：“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韩诤急问道：“什么办法？”
叶子叹道：“就是听天由命这个办法啦！”
韩诤哭道：“那我们就等死不成啊？！”
叶子道：“那倒也不一定。”
韩诤急道：“那你倒是说个准话啊！”
叶子道：“这和尚明明一直都不敢踏进这个村子，为什么现在又进来了呢？他曾说他不进来的理由，是这里的妖气太重，那么，他如今既然进来了，是不是就说明此时此刻这里的妖气变弱了呢？”
韩诤道：“那又怎么样？”
叶子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咱们现在要对付的主要就是有理和尚，这村子里不管有什么妖魔鬼怪，大概这会儿是不会出来难为咱们的了。你看，这教书先生不是已经不见了么？”
韩诤哭道：“单就这个有理和尚咱们也对付不了啊！”
叶子道：“那总是一个有形的敌人，再厉害咱们也不是没有机会。人最怕的是无形的敌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这才是最可怕的，虽然这无形的敌人也许实力并没多强，但你的心态就会像老虎面对黔之驴那样。”
韩诤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讲道理了，咱们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啊，快想想实际的办法吧！”
叶子道：“有理和尚虽然武功比我高，但他不占地利。到时候我只要守住门口，他也不一定就攻得进来。天就快亮了，村民们都会出来，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和尚在这里行凶吧？总之，到时候场面就会乱上一阵，咱们要逃跑还是有机会的。”
韩诤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匆忙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叹道：“公子啊，我看，咱们这回要是脱了险，你可得好好再练练武功啊，要不然咱们到哪儿都是逃跑的命。你看人家楚留香、陆小凤……”
“你真是小说看多了啊，”叶子打断他道，“什么楚留香、陆小凤，书里写过他们练武么？好家伙，一出场就是风流倜傥，银子多得花不完，也不知是怎么挣来的，武功高得不得了，也没见他们苦练过，最可恨的是，还什么功夫都会！这可能吗？！一门功夫就够人练一辈子还练不完呢！你看看我，开着侦探事物所，还供着房子，还好还没买车，哪有工夫练武功了还？！”
韩诤哭道：“你就别说了，是我说错话，你就别发牢骚了，咱们先准备脱身吧！”
叶子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径直到桌子上把那幅教书先生写的墨宝拿了起来，此时窗外已有淡淡的天光，叶子借着天光看去，见那一首七绝的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落款，仔细一看，署名是隗高更。
韩诤也把头凑了过来，疑惑地问道：“这个名字好奇怪啊！”
叶子冷笑道：“原来村子里也有小资啊！他一开始说什么‘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向哪里去’，不就是高更那幅名画的题目么？哼，在这里搞什么玄虚！”
叶子放下这幅书法，把那函《后汉书》捧了起来。韩诤吓得一个激灵，忙道：“那里面是脏血！”
叶子不耐道：“你看看地上还有血么？”
韩诤低头一看，那些恶臭之血果真不见了，那刺鼻的味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子叹道：“咱们好几天没睡了，其实这些都是幻觉。”
韩诤苦笑道：“最好那有理和尚也是幻觉。”
韩诤的话音才落，碰撞声音猛响，房门被一下子撞了开来，在熹微的晨光下，有理和尚微笑地站在那里，看样子是要冲进来了。而叶子的剑也在这同一时间闪电般地出了鞘，向门口划出了一道绚烂的弧线。

三十一
有理和尚身形疾往后掠，险险避开叶子这一剑。叶子并不趁势进攻，只是一侧身，把住门口，同时让韩诤把《后汉书》和那幅字都给收好。
有理和尚愕然道：“你做什么？！”
叶子怒道：“你明知故问啊！我能让你进来杀我啊！”
有理和尚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啊？”
叶子气道：“你亲口说要害我的啊！”
有理和尚笑道：“我是打算害你，但不是杀你。我想，你本来马上就会死在这村里了，也许就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去了，也许在六道轮回中一转便投生到一个好人家去，这是多大的福分啊！我越想越是嫉妒，所以想把你们两个给救下来，不让你们现在就死。”
这一番话，听得叶子和韩诤目瞪口呆。
韩诤喃喃道：“这是真的么？”
叶子狐疑道：“这和尚永远都是那么古怪。”
有理和尚道：“天就要亮了啊，今天日子特殊，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叶子向门外看去，只见天色果真淡淡地亮了起来，村子里一家一户纷纷都开了门，不断有人出了家门，一个个都是面无表情的，慢慢向叶子和韩诤所在的这座红房子走来。在熹微的晨光之下，显得无限的诡异和恐怖。
韩诤也看到了这一景像，直吓得头皮发麻，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叶子向有理和尚道：“你这和尚，到底搞什么鬼！”
有理和尚委屈道：“不是和尚我搞鬼，而是真的有鬼啊！你们到底走不走啊？”
叶子犹疑了一下，一时也无法判断有理和尚到底是好意还是歹意，却见村民们一步步更加近了，忍不住大声吼了一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一众村民却毫无反应，好像声音在他们那里已经不存在了似的。
有理和尚道：“你们还是赶紧跟我出村子再说吧。”
叶子道：“我这么好的轻功，难道自己就出不去么？为什么非要跟着你？”
有理和尚叹道：“你现在轻功再好也没用。不信的话，你往前走一步试试。”有理和尚说完，便向后退了几步，同时又关注地看了一下那些村民们的动静。
叶子见状，执剑作势，向外猛然纵跃。
这一跃，却果然没跃出来！
叶子大惊失色，再跃几次，却还是一个结果，根本就出不了这间屋子！
叶子明明觉得自己和平时一样在空中掠过很长的一段距离，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的房子和地面仿佛在一起跟着他动似的，等落地的时候，分明还是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叶子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村民们一个个带着古怪的神情已经逼得越来越近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来做什么，但一看这架势也知道不是好事。叶子暗道：“轻功使不了，不会武功也使不了吧？”
韩诤在旁边也看出了事情的蹊跷，急对叶子道：“没办法了，就信这坏和尚一回吧，咱们赶紧跟他走吧。”
叶子眉头一皱，叹道：“也只有如此了。”一抬头对有理和尚道，“我们怎么离开啊？”
有理和尚点了点头，高声道：“有我佛保佑，离开这里当然不成问题。”然后向叶子、韩诤二人一招手，突然又双手合十，袈裟摆动，在这晦暗的晨曦之中显出了一派宝相庄严之相，那晨曦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子般的闪亮轮廓，真有如佛光护体一般。
叶子和韩诤一时看得呆了。韩诤低声赞叹道：“看来咱们以前错怪他了，他其实是个大德高僧啊！”
叶子也点头道：“是啊，若不是大德高僧，哪能有这般的庄严宝相！”
两人对视一眼，坚定了对有理和尚的信心。
再看有理和尚，转身面对村口，大大地跨了一步，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似的，双手依然合十，突然张口，高声诵出《金刚经》的句子：“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佛经出口，庄严肃穆，那些村民虽然依旧是那样没有任何表情，可逼近的脚步却明显地放慢了下来。
叶子更加赞叹：“这不就是《金刚经》么？我方才念就一点用没有，人家有理大师一念就立竿见影啊！”
韩诤也道：“要不人家是大师呢！咱们赶紧跟上他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叶子点了点头，一把抓住韩诤的手腕，忐忑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没问题，这一步是真真正正地迈出去了，不像方才施展轻功那样。这一来，叶子更加坚定了对有理和尚的信心，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向着村口走去。
有理和尚的声音既洪亮又很有磁性，庄严的经文竟仿佛在村子里激起了回音似的：“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有理和尚每念几句，就向前迈出一步，额头没多久便大汗淋漓，似乎是因为什么而费了好大的力气。叶子和韩诤虽然焦急，却也不敢走快，只是紧紧地跟着和尚，而那些村民，却在庄严的诵佛声中慢慢地停了下来，一个个僵硬地立在原地，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仿佛是一座座古怪的雕像。
这短短的一段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却不动，依然是晨曦的微光影影绰绰地照耀大地，时间仿佛在这诵经声里停顿了一般。眼看着，离村口已经没多远了，有理和尚虽然还在念着经，那声音却明显地听出极度的疲惫来了，如同耗费了大量真元，虽然强撑着，却已经中气不足了。
叶子和韩诤全都听出来了，不由得暗自担心，但转头看看那些古怪的村民，却还都是呆呆地原地不动，又看看离村口也只有十几步远了，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又迈出了几步，眼看着村口近在咫尺了，有理和尚实在支撑不住，长长地吁了口气，看样子是要歇息一会儿了。
叶子急忙看了看身后的村民，见他们其中有几人稍微晃动了一下身体，还好一个人也没有走动。韩诤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叹道：“别说有理大师辛苦，我都累得不行了！”
叶子也长吁了一口气，见有理和尚回过点儿气来了，挑起大指，低声赞道：“大师，真有你的，这《金刚经》方才我念起来就一点儿用没有，你这一念，真是见神通啊！”
有理和尚白了他一眼，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念也没用。经都是一样的经，凭什么你念就没用，我念就有用啊？”
叶子道：“这还用问！因为你是大师，我们只是凡夫俗子呗！”
有理和尚没好气道：“耍神通的那是巫婆神棍！经文是教人道理的，就像课本一样，哪有什么神通啊！”
叶子不解道：“那怎么你一念这经就把他们全镇住了？”
有理和尚道：“这还不明白么？并不是这经真有什么神通，而是这些人‘以为’我念的这经有很大的神通，所以被吓住了而已啊！”
韩诤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惊声高叫道：“啊？！原来你念的这经一点儿神通都没有啊！他们是被吓住——”
韩诤没能把话说完，叶子和有理和尚一人一只手立时把他的嘴给捂上了，四只眼睛同时狠狠地瞪着他！

三十二
叶子和有理和尚瞪完韩诤之后，现在，一共六只眼睛，变成大眼瞪小眼了。
“大眼瞪小眼”也还在变，没多一会儿，又变成三对对眼儿了，不是往中间对，是两只眼珠全往两边对，胆战心惊地观察着身后村民们的动静。
村民们果然动了起来，脚步迈开了，动作越来越快，只是脸上依然木无表情，眼看着就逼近了叶子三人。
韩诤低声提醒了一句：“你们说，咱们要是投降了，他们会不会优待俘虏啊？”
这一问，把叶子也问毛了，低声对有理和尚道：“韩诤说的有道理啊，咱们要是主动一点儿，那还能算是投诚，比投降要好，然后再争取个坦白从宽，大师你看怎么样啊？”
有理和尚还没答话，韩诤又对叶子道：“公子，咱们就算想坦白从宽，也没东西可坦白啊！我看不如这样，咱们不如争取戴罪立功算了，把这个和尚绑了，交给村民——”
“呸！”叶子淬了一声，“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韩诤垂下了头，羞愧道：“别怪我啊，我实在是被吓怕了。”
有理和尚总算开口了：“我本想害你们一回，看来，村民们如此执意相救，我也无能为力了，就此告辞！”说着，扭头要走。
叶子赶紧一把扯住了有理和尚的袖子，哀求道：“大师，行行好吧，求你好好害我们一回吧，害得越惨越好啊！”
韩诤也正要帮腔说话，突然身子不稳，侧歪了一下，险些跌倒，再看叶子和有理和尚，身子也都晃了两下。
三个人忐忑地交换了一下眼色，有理和尚疑惑道：“地震了？”
地震了！
但这个震法却和一般的地震大大的不同，脚下的大地如同是一只战鼓，被天庭的大力神奋力敲打，鼓槌既强劲又密集，敲击在鼓面上，隆隆有声。
随着这剧烈的地震声而来的，是一片浓浓的乌云，由村路的尽头，由山岭之上疯狂地涌了过来，势头之强，令人叹为观止。
这才叫前门拒虎，后门迎狼！
叶子和韩诤齐齐把头转向有理和尚。有理和尚轻轻一叹，道：“这不是地震。”
不错，这不是地震。
那迎面涌来的浓浓的乌云也不是乌云。
那是一队不知有多少人马的重甲骑兵！
重甲骑兵的铁蹄一声声砸在山路上，地动山摇，而那山坡上本来根本没有路的，不知怎么，竟也有骑兵从那里冲了下来。叶子大是诧异：“现在是太平时代啊，难道打仗了不成？就算打仗，也不该打到这个地方来啊！”
那重甲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了，身后的村民却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向着三人逼近着。没有时间再多做考虑了，有理和尚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伸出双手，分别把叶子和韩诤推了出去，这力道使得恰倒好处，正好把两人推到各自的座骑之上，然后高喝一声：“快跑，保持速度！”
叶子和韩诤的两匹马突然受到惊吓，没等主人发动，就发疯一般地跑了起来。叶子和韩诤也无暇回头去看有理和尚的情况了，只是牢牢控制住身下的坐骑。两匹马全都惊了，韩诤的马向侧面冲去，奔向了野地，而叶子的马却不知怎的，直迎着对面的重甲骑兵就冲过去了。叶子在一眨眼之间，从上到下，足足骂了这匹马八百辈的祖宗，眼看着自己单人匹马，冲向这钱塘潮水一般的重甲骑兵。
叶子带着哭腔高声喊道：“我是良民！我是良民！”
但对面的骑士好像毫无所觉，十丈的距离倏忽而过，叶子勒不住坐马，却眼睁睁地看着对面最前排的骑士已经把长矛举了起来，矛头虚点，罩住自己全身上下。
叶子知道，这个时候再害怕、再退缩都没用了，弓在弦上，只能硬闯！
离这汹涌“潮水”的最前端只有五丈距离了，叶子一咬牙，拔出佩剑。
一杆长矛刺到，借着战马的速度，迅疾无比。叶子侧身劈砍，佩剑斩断长矛，紧接着两马一错蹬，叶子的佩剑再借势向上一挑，剑锋迅速划过骑士脖颈，一颗人头溅起刺眼的鲜血飞起一丈多高，无头的身体仍然坐在战马之上向前狂奔。
叶子这一剑，确实妙到毫巅，但一剑击出之后，就在旧力已消、新力未生的时刻，又有两柄长矛一左一右同时刺来，而迎面又有一骑竟然是当面直冲！
叶子习武以来，经历大小战斗无数，斗过低手，也会过高人，可从来没有过在千军万马里冲杀的经验。这时候，想反映、想变招，都来不及了，战马对冲，速度极其惊人，容不得人再有考虑的时间。
叶子也无暇多想了，平时苦练的轻功在这个时候产生了非常重要的条件反射——叶子双脚离蹬，腾空跃起，同时避开了左右两柄长矛的击刺，身形和坐马同一个速度，在坐马堪堪侧身避开对面骑士的撞击的时候，叶子也空中翻身，头下脚上，一剑劈在那骑士的头盔上，随即借着这一劈的反弹之力，再掠一丈的距离，坐回了自己的马鞍之上。这几下兔起鹄落，迅疾非常。
但危险还远远没有过去，前面的骑士不知道还有多少，叶子左冲又突，异常吃力。在这个时候，叶子才算明白了有理和尚方才那一句叮嘱有多么重要！有理和尚当时说的是“保持速度”，在这骑兵队伍中冲杀，只要马速一缓，少了这个冲力，人的战斗力就大打折扣，马上就会被铁蹄碾死。叶子的马并非战马，但好在是惊了，这才保持着惊人的速度，让叶子借力运剑攻击。但佩剑却根本不适合在这样的战场上冲杀，人家都是长枪大戟，借着二马对冲的时候一击而过，叶子的佩剑没几下便已经劈砍出了多处缺口，眼看再打下去就要断了，而对手又都是重甲骑兵，剑要是砍在人家的铠甲上，根本就不起作用。唉，这个时候，有理和尚在哪儿呢？韩诤在哪儿？那些村民又都怎么样了呢？这世界怎么如此古怪，竟然凭空出来了这么多的重甲骑兵？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叶子此时的状态，就如同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儿陷进了一大群豺狼虎豹的包围，在这样一队重甲骑兵的面前，别说叶子，就算是天下十大顶尖高手全都到了，也是难逃一死。

三十三
迎面又是一名骑士，风驰电掣一般冲了过来，手里的长矛比别人的都粗一号，叶子在这万分紧张的关头，还真就看清了：别人的长矛都是木杆铁枪头，惟独这位，是通体铸打造的一柄长矛，还比别人的长矛都粗一号，不问可知，来人是位高手。
叶子冲入这重甲骑兵的洪流，按现在的时间来算，其实也就十几秒种的工夫，但已经筋疲力尽，耗到强弩之末了，眼见着对面又有高手冲到，知道求生的希望极其渺茫，不由得心中酸楚。
两马转眼间便离得近了，叶子也已经快要失去斗志了，却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看见那对面的骑士向自己眨了一下眼睛，神色很是古怪！叶子的心里激灵一下，猛然发现，这名骑士怎么长得这么像有理和尚啊？！
难道真是有理和尚不成？
没可能啊！
时间已经来不及多想了，那名骑士眨眼间便冲到近身，叶子正要举剑，那人却并未击刺，却在二马错蹬的当口把手中长矛往叶子怀里一抛，然后自顾自地走了。
叶子下意识地接住了长矛，稍一缓过神来，才知道这人是在帮助自己：这骑兵冲杀，靠一把佩剑无疑是寻死，所以给自己递过来一柄长矛。
可是，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为什么帮助自己呢？
怎么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那么糊里糊涂的呢？
叶子也无暇多想了，佩剑入鞘，以长矛为武器，继续冲杀敌阵。
这长矛确实比佩剑好用多了，但问题是，这柄长矛通身铸铁打造，还比普通长矛都粗上一号，分量实在不轻，叶子一开始还能紧咬牙关击刺几下，可时间稍微一长，别说击刺，就连拿都有点儿拿不动了。叶子心中暗骂：“你就是帮我，也给我找件顺手的兵器啊！”
耳畔全是隆隆的战马奔驰的声音，眼前全是长枪大戟的重甲骑兵风驰电掣，单这气势，已经足已令人丧胆了，更何况叶子就单枪匹马地陷身在骑兵的洪流之中啊！
叶子在即将丧命的一刻，灵台光明一现，以自己的全部生命领悟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真理——赵子龙在长板坡单枪匹马冲进曹操百万军中，杀个七进七出，还什么砍倒大旗两杆，夺槊三条，那全是说书的瞎编的啊，这种重甲骑兵的阵势，就是神仙陷在里边，也冲不出去啊！
叶子在这生死关头，做出了一项人生中重大的决定：如果这回能侥幸活着逃出去，一定回京城跟那些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们好好掰扯掰扯，让他们把长板坡那段都给改了！
在生死关头这一刹那的时间里，叶子真是想到了很多很多。他想，自己真的会死吗？以前看小说、听评书的时候，那些书中的主人公经常会被置于必死无疑的地步，让人跟着故事揪心，可那到底是主人公啊，真要死了，这小说、这评书还怎么继续啊？叶子想到这里，心里一振：“不错，韩诤不是像华生医生那样在给我的案件做记录的么？那我当然就是故事里的主人公啊，主人公不可能就这么容易死的！”
叶子想到这里，精神大振，紧咬牙关，再鼓余勇，继续冲杀起来。
这就是精神的力量啊，叶子应该庆幸他没有活在二十一世纪，不然的话，他会在一部叫做《无政府主义者》的韩国电影里惊讶地发现：原来主人公是可以在出场才不过三十分钟的时候就死翘翘的！
那些重甲骑兵突然间一个个地倒下了，不知是受到了什么攻击，厚重的铠甲也无法防御，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纷纷洞穿，战马嘶鸣，血肉横飞，战场在刹那间就完全变了样子。叶子目瞪口呆之际，听到了爆竹一般的声音。
没多大的工夫，地上留下了数十具人和马的尸体，还有些受伤没死的在地上拼死地挣扎着，本来是保护身体的重甲此时却连累得他们根本站不起来，就更别提逃命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瞬息万变，没有一点儿来由，没有一点儿征兆。
叶子也在乱中从马上摔了下来，此刻正孤零零地站着，看着身边一些奇怪的尸体和伤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爆竹的声音突然隐去了，叶子这才缓过神来，循着方才声音的来处扭头望去，却见村口那里，如今的马克沁，当年的李寻欢，正俯着身子，操纵着一个奇怪的家伙，正对着自己笑呢！
叶子这才反应过来，痴呆呆地对李寻欢道：“你的，你的……魔神钢，研制成功了？”
李寻欢站起身来，笑呵呵道：“是啊，怎么样，厉害吧，很容易就救了你一命！”
叶子一脸茫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张望四周，却见隗家村安然无恙，还是一片既祥和又诡异的气氛，根本看不出有一丁点被兵火洗劫过的痕迹。那么，方才从自己身边冲过去的那些重甲骑兵，他们到底冲向了哪里呢？他们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
叶子再也想不动这些事情了，已经不知道连续多少天没睡过觉了，方才又是一场惨烈的撕杀，此时此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这么昏了过去。

三十四
韩诤却没有遇到那队重甲骑兵。
不但整队的骑兵没有遇到，连一兵一卒都没有遇到。
韩诤双手紧紧地抓住马的缰绳，身体低伏在马背上，屁股随着坐马发狂奔跑时的颠簸一起颠簸着。这马也确实可恨，发狂就发狂了吧，还专门去拣最难走的路跑，一会儿突然爬破，一会儿又突然向下蹿到低洼地里，韩诤好几次都险险被甩了下来。韩诤到了此时，鼻涕眼泪一齐直流，心里暗想：“好刺激啊！如果这次能逃过一劫，一定照这个样子发明一种翻滚过山马，准能赚大钱！”
还真不能埋怨韩诤都到这种时候还想着赚钱，他实在是薪水太低了，所以平时一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就会联想到有没有从中赚钱的可能。这也是小人物的悲哀啊。
韩诤随着这匹发狂的坐马，东撞一头，西撞一头，一会儿蹿进树林，一会儿跌落山谷，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马才算是跑累了，这一累，疯劲也没了。韩诤这才勉强挣扎着从马上下来，身子觉得都快被颠散架了。
韩诤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向后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半晌，才勉强恢复过一些精力来。韩诤向四周看看，那边有片小树林，再望过去，一片青山绿草，还有几只山羊在悠闲地散着步，如果这是在画里，倒真是一幅绝妙的田园风光。
韩诤吁了口气，才觉得背上什么东西硌得很痛，原来是出来之前匆忙背在背上的那函《后汉书》，教书先生的那幅书法也夹在里边。韩诤垂着头，惦记着叶子，也不知叶子现在是凶是吉，安危如何。
韩诤又长长地吁了口气，只觉得浑身酸疼，勉强用了用力，把两条腿伸展了一下。
哦？左腿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韩诤倒没觉得太大的奇怪，只以为是块石头罢了，可一望过去，却不是什么石头，却是一盏油灯，不知被谁丢弃在这里，看上去可真够旧的，样式也很古怪，好像是件古董呢。
韩诤都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依然存留着赚钱的意识，想到这油灯很可能是件古董，身上马上觉得来了些力气。韩诤微微欠了欠身，把那盏油灯抓在手里，轻轻地拂去上面的尘土，见那灯盏上还雕刻着一只小小的怪鱼，也看不出是个什么鱼。
韩诤乡下出身，虽然《金瓶梅》、《肉蒲团》之类的文学名着没少读过，却从没见过一样真正的古董。他见这油灯样式虽然普通，但那雕刻着的那只小小的怪鱼却绝非普通油灯所有，也许，是有什么来历也说不定。
韩诤抚摩着这盏油灯，强忍着深沉的困意，心道：“要是叶子能赶来就好了，他是京城人，见过大世面的，应该能看出这油灯的一些端倪吧？”想到叶子，韩诤又不由得叹了口气，低声嘟囔着：“公子啊，你到底现在怎么样了啊！”
小狗沟想破狗头也猜不出来！挖哈哈哈~
叶子喘息着道：“我还活着，唉，差点儿就没命了！”
韩诤大吃一惊，循着声音的方向一回头，却见叶子牵着坐马，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正在自己的身后。
韩诤惊道：“你，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声音？”
叶子没好气道：“我老远就看见你了，一个人在那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出神，也不知道想什么呢，我都到了这么近了，你居然都不知道。”
韩诤“哦”了一声，想想方才可能是自己太过专注于这盏油灯了。
叶子又道：“你没事吧？”
韩诤道：“没事，就是又累又困。”
叶子道：“拜托，千万别跟我提这个‘困’字，我是真支持不住了！”
韩诤急道：“公子，你先别睡，快来帮我鉴定一件宝贝！”
叶子没好气道：“你能有什么宝贝啊？大惊小怪的。”
韩诤赶紧把那盏油灯拿了过来，道：“你看，这盏油灯是不是什么古董啊？值多少钱啊？”
叶子不屑道：“就这东西啊，不知道是村子里谁扔的呢，你要送给老乡，说不定能换一碗饭吃。”
“真的呀！”韩诤大是失望，却又半信半疑，想了想，还是把油灯揣在怀里了。
叶子也没理会韩诤，一屁股坐在地上，和韩诤方才一样，也是大口大口地喘气。韩诤忽然想到什么，狐疑道：“不对啊，公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当时，咱们不是马都惊了么？不是跑岔了么？”
叶子无力道：“我倒不是存心要找你，是冲出重围之后信马由缰，就到了这个地方了。”
韩诤更是吃惊，高声道：“冲出重围？！哪里有什么重围啊？！”
叶子白了他一眼，道：“那么多的重甲骑兵往村子里冲，我正好和他们撞了个对面，你不是也都看见了么？”
韩诤一下子脸色惨白，好半晌才颤声道：“哪里有什么重甲骑兵啊？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叶子急道：“你怎么大白天的说瞎话啊，当时明明是咱们两个的马都惊了，我就一直冲进骑兵队里去了，而你一拐弯就在那没路的地方贴着村子下去了啊！”
韩诤原本已经惨白的脸更多了一层惨白，嘶声道：“我当时只看见你的马惊了，就一直沿着村路往前冲，可确实没看见村路上还有别人啊！对了，当时我记得你一边骑着马往前跑还一边喊什么‘我是良民，我是良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韩诤此言一出，叶子的脸色马上变得比韩诤还要惨白。
叶子半晌才道：“那，我明明还跟那些重甲骑兵冲杀过一阵呢，险些死在他们手里，后来一直冲了出来，沿着村路跑，他们倒也没有追赶。”
韩诤道：“等等，你把话再说一遍。”
叶子奇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韩诤神情古怪，道：“你还是最好再说一遍的话，想清楚了再说。”
叶子道：“我说，我跟那些重甲骑兵冲杀过一阵，险些死在他们手里，后来一直冲了出来，沿着村路跑，他们倒也没有追赶。怎么了？哪里不对了？”
韩诤颤声道：“公子，你可是‘一直’冲出来，然后又‘沿着村路跑’啊？”
叶子点头道：“对啊，”然后又回身一指，“村路不就通着这里么？”
韩诤也看到了那条通过来的村路，真是的，刚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可是，问题是——
韩诤颤声道：“公子，你不记得了吗，咱们两个马惊了以后是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跑的，我这马虽然乱跑，但大方向可一直没有变过，要知道马惊了一般是不会拐着弯乱跑的，都是闷着头一直跑下去，直到跑累了为止。可是，咱们既然都是沿着原本的方向一直跑下去的话，怎么会在这里碰面呢？这明明不可能啊！”
叶子一下子怔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是啊，你说得不错。”
韩诤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子想了想，道：“也不难弄明白，咱们一会儿沿着我过来的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看看能不能回到村子里去，然后再回来，再沿着你的路循原路回去，不就能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了么？”
韩诤哀求道：“公子，咱们可好不容易才出了那个鬼村子，难道还要往回走啊！”
叶子一听，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点头道：“你说的也是。”
韩诤道：“我看，咱们先别管是怎么碰上的了，反正这村子就是说不出的古怪，咱们还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叶子点头道：“不错。对了，韩诤，那函《后汉书》和那个教书先生的书法你没丢吧？”
韩诤马上把背上的包裹解了下来，递给叶子，道：“都在这里呢。”
叶子接过包裹，叹了口气，道：“照我看，咱们要是想就这么跑了，肯定还得和上回一样，根本就跑不出去，最后又得兜回来，所以呢，还是多花点心思把这里的问题搞清楚了才行。我想，这个村子这么神神秘秘的，只要破了这个村子的谜团，咱们才有可能出去。”
韩诤“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急问道：“那，是不是说，如果咱们解不开这个谜团的话，就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叶子瞪着韩诤，冷冷道：“难道你认为不是吗？”

三十五
叶子把包裹打开，先取出了那函《后汉书》来，这回倒没有什么古怪，果然就是书，便一本一本地翻阅。韩诤呆愣了半晌，也投入到了翻阅工作当中去了。《后汉书》卷帙浩繁，两人翻完一本又一本，翻完的放在一边，没翻完的放在另一边，直看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
韩诤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忽然问道：“公子，咱们翻这套书，到底是在找什么啊？”
“啊——”叶子大叫一声，喝道，“你连找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方才在做什么呢？”
韩诤委屈道：“我实在又累又困，见你翻书，知道应该帮忙，就去一起翻了，可这脑子就是转不过来，现在才想起来应该先问问翻这些书是在找什么。”
叶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看看韩诤那副可怜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是找有关隗嚣的一切记载。唉，你这人哪，说你什么好呢！”
韩诤喃喃道：“真是不好意思，那，就把我方才看过的书再重新看一遍好了。”
叶子无奈地点头道：“也只有这样了。”可低头一看，自己方才翻过的书和韩诤翻过的书全都摞在一起，这地上一共两摞书，一摞是翻过的，另一摞是没翻过的，至于翻过的那部分里，到底哪些是自己翻过的，哪些是韩诤翻过的，真是没办法分得出来了。叶子真是哭的心都有了，但还是咬了咬牙，和韩诤再做分工，继续攻读这部《后汉书》。
又是一本一本地翻过去了，韩诤抽空叹息道：“这还是我这辈子以来第一次觉得看书看不下去。”
叶子白了他一眼，道：“看来你这辈子除了黄书就没看过别的啊。”
韩诤正要分辨两句，却突然叫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叶子凑过去一看，果然，找到了隗嚣的一部分记载。两个人一起研究了一段，又再接再厉，继续在整套《后汉书》中查找和隗嚣有关的一切线索。
这一查，一直查到了日头偏西，隗嚣其人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已经基本被叶子和韩诤给搞清楚了。
不错，这个隗家村确实是隗嚣当年族人聚居之处。隗嚣趁王莽篡夺汉朝帝位、天下大乱的时候，拉起了自己的队伍，割据一方，成为了一位实力强大的军阀。后来，反对王莽的势力越来越多，有赤眉军，有绿林军，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各个起义势力不仅在反对着王莽的政权，同时也在互相吞并，扩大自己的力量，为今后的称霸来打基础。经过了多年的血战，天下基本大定，刘秀登上了皇位，恢复了汉朝国号。但是，刘秀和西汉刘邦家族虽然都是刘姓，血脉却差着很远，所以，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刘家子孙继承帝祚，而是完全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朝代。这个朝代，就是《后汉书》所记载的后汉。
刘秀在登基之后，虽然天下初定，但地方上仍然存在着一些军阀势力没有归附后汉政权。于是，刘秀便派出若干开国大将去征讨这些军阀势力，力求迅速统一全国。讨伐隗嚣的，就是后汉政权中赫赫有名的一位将军——冯异。
冯异是后汉政权中数一数二的名将，战功彪炳，几乎从来没有过败战的记录，而随他出征的军队也是当时最着名的一支劲旅——虎贲军。
冯异的大军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所向无敌，隗嚣节节败退，终于在新城一战中城破被俘。随即，冯异接管了原来隗嚣旗下的所有地盘，隗嚣这支军阀割据势力从此不复存在。
史书记载战事，通常是非常简略的，更加缺乏什么渲染成分和细节描写，但即便这样，叶子和韩诤两人还是读得触目惊心。冯异在《后汉书》中的形像无疑是正面的、光彩照人的，但记载他攻城略地时所用的词语，几乎无一例外地是“屠城”、“全城尽屠”之类的词语，在《后汉书》专门为冯异所列的传记当中，记述着他“屠城三十六”的“彪炳战功”，要知道，史书这寥寥几个字，在实际当中却是多少无辜百姓惨遭杀戮，多少座城池生生被屠杀成了一座座空城。叶子和韩诤越看越觉得心胆发寒，逐渐从书中了解到，屠城竟然在后汉初年被当作一种常用的战术手段，被一个个的“名将”在中国大地上一次次地血腥地实践着。
那个战乱的年代，几乎凡战必要屠城，凡杀人必要族灭满门，种种极端残忍的事情，在和平年代的人看上去简直匪夷所思，而在当时，却如同家常便饭。
那么，隗嚣既然是在新城之战中兵败被俘，他的下场，他的族人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叶子想到周原对这段历史的简略讲过的内容，觉得事情很可能就是这样了。但是，隗家村仍然没有在史书里找到，毕竟能求个确凿的实证最好。于是，叶子和韩诤继续在那部卷帙浩繁的《后汉书》里大海捞针。
书里并没有对隗家村的记载，这也难怪，本来就只是个小小的村落，史书里是不会多去关注它的，但是，书中确实提到了隗嚣被俘后的遭遇，仅仅两个字——族诛！
叶子思考了半晌，对韩诤道：“咱们第一天晚上进村子投宿的时候，小老头儿不是说过他们是隗嚣的后代么？如果隗嚣真是早在当时就被族诛了的话，那，就不可能有现在村子里这么多人啊。”
韩诤道：“这还用想啊，他们都是鬼啊，都是冤鬼啊！”
叶子道：“可是，鬼，就算是冤鬼，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么？在大白天的就能公然露面，还能敲锣打鼓地去迎接莫老先生的视察？哎呀，我竟然没有留心他们都有没有影子！”
韩诤嗫嚅道：“他们有影子，千真万确！”
叶子奇道：“你倒注意到了！好观察力！”
韩诤道：“我倒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有影子，但至少林丹和林彤是有影子的。”
叶子奇怪地看了韩诤一眼。
韩诤解释道：“这不怨我啊，她们这两姐妹实在长得漂亮，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嘛，所以难免就多看两眼，因为有时候注意的是腰以下的部位，也就，嘿嘿，也就看到她们的影子啦。”
叶子愕然道：“看来好色也不是坏事啊，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用场。”
韩诤“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不对呀，”叶子忽然明白过味来，“什么叫‘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嘛，所以难免就多看两眼’，难道我没多看两眼就说明我不正常吗？！”
韩诤一愣，忙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子叹了口气，道：“算了，还是继续研究这个村子里的玄机吧。”
韩诤忙道：“那，他们既然又有影子又可以在大白天活动，应该都是真人而不是鬼吧？”
叶子道：“说不是鬼也不大可能，这里面发生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是人在搞鬼，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你想，就算人想搞鬼，小地方、细节，这些都能做，可有谁能把夜晚变短呢？又有谁能让月亮一直没有圆缺地这么在天上挂着呢？”
“说的是啊，”韩诤挠了挠头，“那，如果既不是人，又不是鬼，那就一定是——”
叶子咧了咧嘴，望着韩诤，道：“你不会说是妖怪吧？”
韩诤只觉得身上一寒，赶紧缩了缩脖子，低声道：“那就只能是妖怪了。”
叶子道：“可是，这么多妖怪扮成村民，这么多天里其实也没对咱们怎么样，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呢？借着隗嚣后代的名号又有什么意义呢？”
韩诤道：“妖怪的事情我们哪里能猜得到！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叶子忽然声音一顿，道：“韩诤，你说说看，这世界上真的有妖怪么？”
韩诤道：“我本来也不相信的，可是，眼前这事情都明摆着了，你能不信么？”
叶子狐疑道：“还是不要轻易就下结论。咱们现在只是因为一点儿也摸不着头绪，所以就往妖怪身上一推，咱们是办案子的，凡是都得慎重，不能就这么容易地下给结论，回头再把妖怪给冤枉了。”
韩诤苦笑道：“咱们自己能活下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你还在惦记什么别冤枉了妖怪。妖怪难道还怕被咱们冤枉了不成啊！”
叶子道：“你先别急，我怎么觉得这事情越捉摸越奇怪！”
韩诤道：“我不捉摸都觉得奇怪！”
叶子摇头道：“你好好想想，自从咱们进了这个村子，虽然一次次地受到惊吓，虽然想跑却跑不出去，但是，这里面有些是属于咱们自己吓唬自己的，另外的则是虽然有古怪事情发生，但其实并没有真正地伤害咱们什么，只有那两姐妹稍有例外，但我想，那还是因为她们一是要保护村长，二是年轻心高、不知轻重。韩诤你想想看，村里人有过真正实实在在害咱们的时候没有？”
韩诤这回倒被问住了，想了半晌，摇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没有。可是，今天清早那事——”
叶子道：“第一，今天清早那事，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些村民们到底是要做什么。他们是为了来对付咱们吗？咱们并不知道，只不过在当时看上去是那个样子罢了。也许他们本来只是那个特定的时间要到教书先生的红房子去呢，后来被我们两个给打乱了阵脚。”
韩诤惊愕道：“那，难道还是——”
叶子道：“你好好想想，村里的人一直都没有正面地跟咱们为敌过，如果非要说说有，那今天清早就是惟一的一次，而这一次还说不定是个误会呢。你想到没有，有理和尚一直不肯进这个村子，今天清早为什么却进来了？难道是来救我们吗？其实，也许那些村民并不是朝着咱们两个来的，而是朝着有理和尚他一个人去的，有理和尚才是他们真正要对付的目标。”
韩诤惊道：“果然有道理！”
叶子道：“这并不是惟一的可能。另一个可能是，也许今天清早的那些村民和咱们两个、和有理和尚都没有关系，他们其实是另有目的的，但他们的古怪样子让咱们产生了误会，而有理和尚也许知道会这样，也许并不知道会这样，唉，这个和尚比这鬼村子更让人搞不透！”
韩诤频频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
叶子接着道：“还有其他的可能。你再想想，在有理和尚在村里出现之前，村民们一直没有真正地和咱们发生正面的冲突——你因为莫老先生的事被抓和我被林丹、林彤两姐妹追杀都不能算——而仅仅在有理和尚出现的时候，村民们才要对我们做什么看上去像是不好的举动。你说，这一切，会不会都是有理和尚捣的鬼呢？”
“对，对，对！”韩诤急忙点头，“我早看这个和尚不顺眼了，怪里怪气的，还杀了那么多人！”
叶子摇头道：“他杀人的事，嘿嘿，他自己是那么说，我看未必是真的。”
韩诤愕道：“难道这还能有假？咱们不是在第一天的时候都亲眼看见了吗？”
叶子道：“不错，咱们是都亲眼看见了他在挖坑准备埋死人，我当时偷袭他的那段空挡里，甚至还近距离地看了那些死尸。可是，后来我却发现问题了。”

三十六
叶子接着道：“当时，有理和尚的旁边堆了不少尸体，可后来我产生了一个疑问，就是：当时有理和尚掩埋的那些尸体，看上去没死多久，地点呢，又紧临着隗家村的村口，所以，我觉得他杀的应该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韩诤奇道：“可咱们在村子里这么多天，根本没听说有人被杀这样的事啊！在一个小村子里，别说这么多人同时被杀，就是有一个人失踪了，那都是天大的事，全村都得出动。我就是在农村长大的，我太清楚这些事了！”
叶子道：“那你怎么就没产生怀疑呢？”
韩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就算没被吓傻，困也把我困傻了。”
叶子接着道：“所以，我当时还没觉得这个村子里都是鬼啊、妖怪啊什么的，只是觉得它有些古怪罢了，于是就有了这个怀疑，所以，我就去那天有理和尚挖坑埋尸的地方，把那个坑又给刨开了。”
韩诤吓得一个激灵，喃喃道：“好恐怖！”
叶子白了他一眼，道：“咱们就是做这行的，怕什么啊！后来，我把那个坑刨开之后，却根本就没有看到尸体！那天咱们可分明是眼睁睁地看着有十几具尸体堆在有理和尚的旁边，可这个本应该是掩埋尸体的大坑里，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叶子接着道：“尸体虽然没有，尸体穿的衣服却全在。我数了，一共十三件衣服，都是农村人的平常衣服，有血迹，有兵刃留下的痕迹，有的是被刀砍，有的是被枪刺，却没有一处痕迹是方便铲留下的——这说明什么呢，这至少能够说明，这些人不是被有理和尚杀的，而是死于多人之手。再有一点很重要的是，从这些衣服上看，这些死者虽然无法确定出准确的死亡时间，却可以肯定，都是很久以前死的。”
韩诤越听越是惊心，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叶子叹道：“我也不知道这为什么就可能，可这确实是我认认真真检验过的结果。还有，林丹、林彤那两姐妹的遭遇就更是奇特……”
叶子又把这两姐妹遇到有理和尚的前前后后详细跟韩诤说了一遍，韩诤越听越奇，越听越惊，目瞪口呆，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叶子接着道：“所以，现在我模糊地猜测，这个村子确实是有古怪，但古怪在哪里，我们虽然还不清楚，但基本可以推断的是，他们对咱们似乎没有明显的恶意。倒是那个有理和尚，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来，说不定，这里的古怪都是他搞的鬼呢。”
叶子揉揉眼睛，道：“再看看那位教书先生的墨宝吧，看看能从里面发现什么不能。”
韩诤展开了那张宣纸，教书先生的那首七绝历历在目：
又听夜雨话温存，一去人间四十春。
应有故人知到访，且燃鬼火细论文。
叶子左看右看，问韩诤道：“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韩诤道：“他说‘一去人间四十春’，是说自己已经死了四十年了，然后说‘故人’那两句，是说有个老朋友要来了，所以他们一起在晚上把鬼火点起来谈诗论文。是这样吧？嘿，你还别说，要是点着鬼火和朋友一起谈诗论文，还真是很有诗意啊！”
叶子白了他一眼，道：“字面上确实是这样。唉，咱们也没能问成他那个‘冤’字是怎么回事。”
韩诤道：“是啊，现在咱们只能从笔迹上确定，那个奇怪的‘冤’字确实是他写的。”
叶子奇道：“那，一般说冤枉的，不是人就是冤鬼，可这整村的人如果既不是人又不是鬼，又有什么冤枉可言呢？”
韩诤点头道：“也是。不过，兴许妖怪也有冤枉呢。”
叶子道：“这也太离谱了吧？算了，咱们先不确定他们的这一种身份了，先想想《后汉书》里的线索：如果这个村子里的人真的都是隗嚣的族人的话，那么，他们在隗嚣被俘之后，遭到了冯异的屠杀，全村的人就这么全都死了。如果这样解释的话，倒还真能解释得通。”
韩诤点头道：“对呀，所以这些村民们冤魂不散，还聚在原来生活过的这个村子里。”
叶子又疑惑道：“可是，还是有疑点，你想，教书先生的诗里，有一句是‘一去人间四十春’，这明明是说他是四十年前死的，可是，隗嚣那些人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啊！”
韩诤点头道：“不错，还真是有这个问题。四十年前正是本朝的太平盛世，没什么大灾大难的啊！”
叶子道：“想不通。还是先以这个村子都是隗嚣族人的冤魂来说吧，那就是说，咱们看到的影子啊什么的，还有确实有身体接触过的村民，这一切不过都是幻像，只不过因为这些冤魂的力量太强了，数量太多了，所以才能做出一般的孤魂野鬼做不出来的事情？”
韩诤激动道：“对，对，我看就是这么回事！”
叶子接着道：“所以，有理和尚在村子外面掩埋的那些人，其实并不是才死的人，而是早已死去不知多久的鬼魂，咱们当时看到的那些尸体其实也是幻像？所以，村子里并没有新死这么一批人，自然也就引不起什么惊慌。”
韩诤道：“村子里的那些本来就不是人啊！”
叶子点头道：“对，但是，即便是鬼，也说明有理和尚掩埋的鬼并不是这个村子里的鬼。”
韩诤奇道：“可是，既然是鬼，那还掩埋做什么啊？”
叶子狐疑道：“我也不知道，我想，这可能是有理和尚的一种什么法门吧，也许能超度亡魂，也许能使冤魂为自己所用？不清楚。”
韩诤道：“我觉得，村里人是隗嚣族人的冤魂，这个推断的可能性很大。可是，有理和尚跟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有理和尚总在这村子周围出没，他一定跟这事有关！”
叶子叹道：“有理和尚这个家伙，真是没有一点线索可以猜度啊，他行事又那么古怪，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更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假的。”
韩诤道：“公子，你学问比我大，照你看，那有理和尚总是滔滔不绝地说话，是真是假总会听出些端倪吧？”
叶子再叹一声，道：“就我能知道的，有理和尚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他在小树林里和两姐妹的对话，还有今天清早和我说的那些话，引经据典，没有哪句话是没有出处的，更没有哪句话是说得不对的。可问题就在于，把他这些完全正确的一句句话连贯起来，却得出的总是很荒谬的答案，而我又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你想啊，他居然能说动那么聪明伶俐的两姐妹去任由他奸污！他说的理由里面又是佛理、又是什么西方文艺理论，每一句话都是有出处的，每一句话也都没错，可是，最后推导出来的结论怎么就那么让我觉得不是滋味呢？”
韩诤惊道：“这和尚真是厉害！不用打，单靠嘴皮子就够了！”
叶子道：“咱们现在呢，只能把这个有理和尚的问题先往后放一放，先从有眉目的地方下手。你记得吧，教书先生家里，那么大一个书架上堆满了书，却一本别的书都没有，全是《后汉书》，可见这部书对他意义之大。如果村民真是隗姓冤魂的话，这本书里很可能就有他们蒙冤受害的线索。果然，这书里确实是记载了隗嚣被灭族之事。对了，书里不是说了隗嚣被灭族的时间么？”
韩诤马上把书翻到，念道：“是在建武元年三月十七日。这个建武元年呢，是光武帝刘秀的年号。”
韩诤查完书，抬起头来，却见叶子两眼发直，神色古怪，于是急问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叶子缓缓道：“今天就是三月十七！”

三十七
叶子和韩诤面面相觑，过了好半晌，叶子才道：“看来，这个村子里的，应该就是隗嚣族人的冤魂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呢？”
韩诤又呆了一阵，突然道：“不对，我觉得这村子里的时间大有问题。公子，你不记得了么，十五号的晚上，我就说过，自从咱们来到这里以后，每个晚上的月亮都是圆的，一点儿缺角都没有。”
叶子点头道：“不错，是有这么回事。对了，你说那个村长的儿子狗儿，问他岁数的时候，问他明年几岁，他说七岁，问他去年几岁，他还说七岁，这孩子绝对不是个傻孩子，难道这村子里的时间真有什么古怪不成？”
韩诤道：“还有，咱们那天逃出了隗家村，可又进了一个隗家村，你不是把小老头儿家的墙壁给砍了个窟窿么？可后来咱们都亲眼所见，这个窟窿它自己能长上！”
叶子点头道：“不错。可是，这和时间有什么关系啊？”
叶子刚刚问完这话，突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直起身，招呼韩诤道：“快，快随我去一个地方！”
叶子带韩诤去的地方就是曾经和两姐妹交过手的那片小树林。韩诤也不明白叶子是什么意思，问他，他也不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青。在小树林林转了一会儿，叶子发了半天愣，忽然又好像灵机一动似的，抓着韩诤上马又走，又到了一处郊野之地查看起来。
叶子终于说话了，他指着地上的一株竹笋对韩诤道：“你看这竹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韩诤过去仔细查看，没多时便道：“这太容易看出来了，这竹笋尖上刮着一小片布，像是从谁的衣服上扯下来的。从这小片布来看么，是亚麻的，城里人喜欢穿的，亚麻衣服通常是穷人装富穿的，因为它的质地很像是高档的天竺麻，价钱却比天竺麻便宜不少，所以穷人要摆样子装体面的通常就会买这种料子的衣服穿，据说是小资为了扮雅皮特别好穿这种衣服，既然是小资，年纪应该不太大。我分析呢，这肯定不是村民穿的衣服，是有个外来的人在这里被刮了衣服了，这倒真奇怪了，这个人会是谁呢？”
韩诤这一次充分施展才华，分析得头头是道，自己也觉得颇为满意，等抬起头来，却见叶子的眼里非但没有鼓励之色，反倒尴尬之极。叶子干咳了一声，道：“好，分析得不错，这是我第一次躲避两姐妹的追杀的时候藏在这里，不小心被刮了衣服。”
韩诤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笑又不敢笑。
叶子道：“我是让你看这竹笋，不是让你看衣服。”
韩诤“哦”了一声，道：“竹笋？竹笋很好啊，很正常，就是一个竹笋啊，不是别的。”
叶子没好气道：“当然就是竹笋，可问题是，这株竹笋在四天前我藏身在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么高，怎么可能现在还这么高呢？”
韩诤这才知道问题所在。竹笋是生长速度非常快的，所以有“雨后春笋”这种说法，即便没有雨，竹笋也绝对没有可能在四天的时间里一点儿也看不出长高的迹象。韩诤忐忑道：“公子，你记清楚了么？”
叶子道：“当然记得清楚，这不是我的衣服上的一片布还刮在这上面的么！没错，就是这株竹笋！而且，方才我们去查看的那片小树林也有同样的问题，比这还古怪呢！那片小树林就是两姐妹追杀我的地方，当时，林丹的月牙弯刀砍断了好几棵树，可方才去看，不大的一片树林，却连一棵断树也找不着，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韩诤愕道：“原来是这样！这可确实太奇怪了！”
叶子道：“如果小老头儿家的墙壁真会自己长上，那是墙壁本身的奇特能力的话，那么，小树林里的树断了以后又重新自己接上就是一个类型的问题，可是，这株竹笋却是在四天的时间里一点儿也没有长高，这说明什么问题呢？”
韩诤颤声道：“是不是，是不是说明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
叶子道：“不错，单看这个竹笋我还不敢这么判断，因为还有可能是这竹笋自己哪里不对，可是，如果联系到每天晚上的月相来看，就只能说，我们在这里虽然已经前后待了好几天，对，现在应该是第六天了，但是，在这个村子里的时间里，这么多天的时间，其实都只是在同一天里往复罢了。”
韩诤摇了摇头，道：“太难理解了！”
叶子道：“确实难以理解，我自己也无法理解，可是，已知的线索确实指向了这个答案——我们虽然在这里过了一天又一天，其实却是在往复地过着同一天。”
韩诤摇头道：“可是，我们每一天生活的内容是不一样的啊，今天被这个追杀，明天被那个追杀——”
叶子道：“是啊，我们只能这么理解：好比每一天都是一个格子，一个个的格子连续起来构成了我们的一生，每一天我们都在相应的一个格子里活动，在这个格子里活动完了之后就跳到了下一个格子，这‘下一个格子’呢，就是第二天，然后再这么一天天地过下去。但是，现在遇到的问题是，我们在第一个格子里活动完了之后，却跳不到第二个格子里去，我们一跳，反而又回到了第一个格子，然后继续活动，然后又向下一个格子去跳，却还是又跳回了第一个格子——你就勉强这么理解吧，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我自己也很难用明白的语言把意思给表达出来。”
韩诤点了点头，大略明白了叶子的意思，正要说些什么，脸色却忽然变了。
叶子一诧，问道：“你又怎么了？”
韩诤指着地上，手指颤颤抖抖，嘴里说不出话来。叶子顺着韩诤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大大地一惊：那身边的浮土地上，本来杂乱着自己和韩诤的脚印，此时此刻，却在上面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脚印！

三十八
叶子强压着心头的惊恐，低下头，仔细查看这个突如其来的神秘脚印，是个成年男人的脚印，穿的应该是一双草鞋。
韩诤已被吓得胆战心惊，好半晌才说出话来：“不会，不会是有鬼在跟着咱们吧？”
要在平时，韩诤这么问，叶子早就嗤之以鼻了，可现在，叶子却神色凝重，不敢回答。叶子心中暗惊：“这一片明明只有自己和韩诤两个人，怎么会凭空多出一双脚印呢？”
韩诤倒没有被吓倒，自我安慰着：“也许是有什么人先来过这里，又走了，然后咱们又来了，所以脚印就交叠在一起了。”
叶子摇头道：“不是，这些脚印都是新的，虽然是和咱们的脚印交叠着，可是，有些分明是踩在咱们的脚印上面！”
“啊——”韩诤快要哭出声了，“那就是说，真的有鬼在跟着咱们了？那，那他现在还在不在啊？是不是就在咱们身边啊？”
叶子又仔细查看了一番，低声道：“现在倒是不出现新的脚印了。这脚印的来处，好像是跟着咱们一起的。”
韩诤已经被吓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叶子自顾自地沿着这双神秘的脚印追踪下去，发现果然是一直跟着自己和韩诤两人的，而且跟得非常之近，简直就是贴身一般。继续追踪下去，就到了拴马的地方了。叶子和韩诤的两匹坐马正在忙着低头吃草，这两匹马也跟着主人们真是累坏了、饿坏了！
叶子仔细检查，却发现在两人下马的地方，那神秘的脚印却无影无踪。这是怎么回事呢？叶子四下里看了看，一片旷野，并无可以藏身之地，那么，这双神秘的脚印真就是凭空而来的么？
叶子本着谨慎、谨慎、再谨慎的职业态度，继续在周围勘察，终于，又发现了一处脚印。
叶子暗自疑惑：这个新发现的脚印从样子上看，分明和前面的那些脚印是一模一样的，但是，距离相邻最近的一个脚印却足足有一丈多远，这是为什么呢？谁能一步迈出这么远呢？
叶子沉下心来，扩大范围，继续搜索，终于，又发现了一些脚印，还发现了这些脚印的脉络所在。叶子摇了摇头，转了回去，见韩诤还在那里瘫着呢，便对他道：“这些脚印是一直跟着咱们来的。”
韩诤一听，更是恐慌，叫道：“可咱们方才一直是骑马在赶路啊！”
叶子道：“没错，这脚印是一直跟在马后面的。我方才越查越远，发现了脚印的规律，虽然其间有些地方是树叶和硬土，留不下脚印，但大体的来龙去脉却还看得出来。”
韩诤忙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子道：“我还没有一直追到底，但是，大致看得出来，这脚印是一直跟着我们的。这双脚印……算了，这么说太麻烦，就管它叫鬼好了。这个鬼——”
“公子，”韩诤颤声道，“你还是别怕麻烦，还叫‘一双脚印’好了。没看我都吓成这样了，你就别提那个——那个字了！”
叶子无奈点了点头，继续道：“这双脚印在咱们骑马过来的时候就是一直跟着咱们的，紧紧地跟在咱们身边，最蹊跷的是，有些时候甚至都赶在咱们前面一点儿了。”
韩诤惊道：“可咱们却看不见啊！”
叶子点头，道：“这双脚印，以奔跑速度来看，赶得上咱们的马，而且不太吃力。因为脚印的深浅很均衡，在随着咱们的马奔跑的时候，每一步大致都迈出一丈多远，而脚印却始终没有明显的轻浮和浊重的变化。”
韩诤低声道：“那对‘它’来讲还不是轻而易举么！”
叶子道：“如果说是一位轻功高手，倒是可以做到这点的。”
韩诤道：“可再厉害的轻功高手也不会隐身啊！”
叶子道：“可是，鬼也不会有脚印啊！”
韩诤急道：“你怎么又提这个字啊！那个，那个东西，老人们说，新死的那个东西，身子沉，所以走路会有脚印的。”
叶子道：“可现在这脚印却不出现了，难道说这个……唉，那个东西，已经变轻了不成？我们要弄清的是，它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跟上我们的。所以，我觉得，咱们再骑上马往回跑，先回到咱们出发的地方，我总觉得这双脚印就是在咱们出发前后跟上来的。”
韩诤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
叶子催促道：“赶快，别拖拖拉拉的，不然到天黑可就不好找了。”
两人纵马疾驰，稍稍和原先的来路差开了一点距离，为的是怕新的马蹄印再交杂到旧的脚印当中去。本来，叶子是想慢慢沿着脚印的来处走着查探，这样稳妥得多，但也不知怎的，他心里就是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这脚印就是在他们出发的地点才出现的，而且还担心走着查探实在耗费时间，拖到天黑就不好办了。
一路打马扬鞭，两人又回到了翻看《后汉书》的那个地方，叶子率先下马，二话不说，低着头就在地上仔细查看。韩诤叹了口气，也下了马，却没想到，两脚才一着地，膝盖就是一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叶子歪过头看了看他，道：“你就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吧，看你这样子也做不了什么了，如果能趁这个时间睡个觉，那就最好。”
韩诤嘟囔道：“我倒是真想睡觉呢，这都几天了，一个觉都没睡过，可心跳得厉害啊，睡不着啊！”
叶子不再理他，只顾低着头看地，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大圈，回来对韩诤道：“我的感觉还是对的，那双脚印就是在这个地方开始跟着咱们的。”
韩诤急道：“那它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这个可看出来了没有？”
叶子道：“看不出来，好像是凭空出来的。”
韩诤愕道：“这么说，那就一定是，一定是……那个东西了？”
叶子摇了摇头，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在竹笋那里，那双脚印不是突然消失了吗？可现在我又发现，方才咱们回来的时候，那双脚印又跟着咱们回来了。”
叶子这话可给了韩诤巨大的震撼和打击。韩诤一咧嘴，捶打着胸口，哭道：“完了！完了！我们被那个东西盯上了，肯定过不了今天了！”
叶子白了他一眼，道：“别那么没出息，咱们在这里都这么多天了，不管是什么东西，不是也没把咱们怎么样吗？照我看，总会有化解之法的。”
韩诤哭道：“那你有什么办法么？你要快点儿想啊，那个东西现在可就在咱们身边呢！对了，你要想出什么办法来的话，可得悄悄地告诉我啊，别被那个东西偷听了去！”
叶子没好气道：“我觉得，这里的村民，最有可能就是隗嚣族人的冤魂。可是，如果说，这个隗家村真是隗嚣族人的冤魂聚集之处，那我们应该怎么化解才好？鬼神之事我可是一窍不通啊！”
韩诤顿足捶胸，道：“你可别吓我，咱们不会真要去和这么一大群冤鬼作对吧？这种事还得有理和尚那样的人去做！”
叶子还没答话，却听得身旁不远处有人答腔道：“你们说让谁去做啊？”

三十九
叶子和韩诤同时一惊。真想不到这里还会有其他人出现，又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转头一看，却正是有理和尚。
有理和尚虽然还是一副一贯的从容样子，却明显看得出经历了一番辛苦：脸色有些灰暗，袈裟也破了几处，最令人吃惊的是，他那柄方便铲竟然有些微微地弯曲了！
韩诤倒没觉得什么，叶子却大大地吃了一惊：看那方便铲弯曲的样子，分明是在和别人交手的过程中被兵刃砸弯的！可谁有这么高的武功呢！
叶子早已领教过有理和尚的武功，知道此人是个顶尖的高手，他那柄方便铲通体铸铁打造，没有一百斤也得有八十斤，这么大分量的方便铲在有理和尚的手里挥动起来就像挥动个小树枝似的，可是现在，居然这方便铲就被别人给打弯了！就这么一个穷乡僻壤，哪里来的这么多能人高手！而且，最令人奇怪的是，这个有理和尚方才是藏在什么地方？怎么说出现就一下子出现了？
韩诤也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满怀惊疑之色问道：“喂，有理和尚，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理和尚苦笑一声，道：“我又不是蘑菇，怎么会‘冒出来’呢？”
韩诤没好气道：“那好吧，你不是冒出来的，那你到底是怎么就突然露头的啊？”
有理和尚又苦笑一声：“我又不是裤裆里那话儿，怎么会‘露头’呢？”
韩诤气道：“算了，我不跟你玩这文字游戏，那我问问您老人家是怎么‘驾临’的还不行吗？”
有理和尚道：“我又不是达官显贵，怎么会‘驾临’呢？”
韩诤“咕咚”一声往后栽倒，嘴里还嘟囔道：“你……你可真是气死我了！”
叶子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打量着有理和尚，紧张之色不禁稍稍显露。眼见着，有理和尚虽然笑语嘻嘻，左脚却似乎不经意地向前跨了一小步，方便铲也略微变换了一下姿势，双肩轻轻下沉……叶子知道，有理和尚是准备猝然向自己下手了！
叶子如临大敌，也不动声色地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心里却暗暗惊疑。
所有这些，都发生在韩诤和有理和尚的三句问答之间。
叶子平静了一下心绪，缓缓对有理和尚道：“你方才一共说了三句话。”
有理和尚笑道：“那又怎样？”
叶子道：“我已经听出了你中气不足。”
有理和尚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柔声道：“那又怎样？”
叶子道：“我方才很不明白，以你的身手，为什么准备偷袭我，现在我知道，你才和高手过了招，你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把握拿得下我，所以才准备偷袭。”
有理和尚一副歉疚的表情，道：“真不好意思，本想猝然下手，一招成擒的，呵呵，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韩诤这才缓过味来，站起身，惊愕地望着两人，难以置信道：“怎么，你们要动手？”
两个人都在紧张对峙的时候，谁也没精力去理会韩诤。
叶子道：“和尚，本来，以你的身手，要对付我并不算难，犯不着如此谨慎小心，你既然已经这么谨慎小心，就说明现在你并没有斗得过我的把握，你说是这样吧？”
有理和尚一脸委屈道：“叶公子，若论造孽之大，莫过于摧毁一个人的信心，我本来就已经忐忑不安的，你非但不鼓励我一下，反倒落讲下石，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叶子道：“你别跟我用迷魂药了！我倒奇怪，为什么以前几次你在状态极佳的时候倒不对我怎么样，为什么现在功力不行了，反而要对我下手呢？”
有理和尚叹了口气，道：“我本来真没有动过要为难你的念头，其实，就连现在也没有，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知道——”
叶子连忙打断有理和尚的话：“你别说什么为我好了，林家两姐妹不就是被你口口声声地为她们好才跟你走的么？我对你的话可是有免疫力的！你既然不愿意说实话，那我问你另一件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说？”
有理和尚道：“叶公子但讲无妨。”
叶子道：“我很奇怪，以你这么高的武功，到底是和谁交手搞成现在这样，中气非常之弱，就连方便铲都给人家打弯了。难道这一带来了什么高人了么？”
有理和尚苦笑一声，道：“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古人说：‘扬善于公堂，规过于私室’，咱们现在可还有别人在场呢，你就这么让我下不来台啊！”
有理和尚一说“还有别人在场”，韩诤首先吓了一跳，惊声问：“哪里？哪里还有别人？你快说，在哪里啊？”
有理和尚又好气又好笑，说道：“那个‘别人’不就是你嘛！”
韩诤“哦”了一声，这才放下些心来。
叶子虽然嘴上说笑，神色却越发凝重，曲膝弓腰，按住剑柄，蓄势待发。
叶子接着道：“有理和尚，说老实话，现在这种情形，你的胜算可不大啊。我想，咱们最好还是别伤了和气，毕竟你好像还真的救过我们一回。你看这样行不行，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一下，然后咱们各自走人。这样可好？”
有理和尚叹气道：“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看来，如果我不老实回答的话，叶公子倒要先发制人了！好吧，你问吧！”
叶子笑道：“那我就先问第一个问题了：有理和尚，你脚上这双草鞋穿了多久了？”

四十
一道剑光激射，叶子出招了！
叶子方才问有理和尚的那个问题，是他精心提出来的。他早已注意到有理和尚的脚上穿着的是一双草鞋，因此怀疑：那双神秘的脚印到底会不会就是有理和尚的？这个家伙古怪之极，谁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神通法术，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幽灵冤鬼？
本来，有理和尚答应回答叶子的提问的时候，叶子还真是犹豫了一下，他想：如果有理和尚真能老实地回答问题，那无疑会增加很多重要的线索，但是，把草鞋这个细节郑重其事地提出来骤然发问，一定会让有理和尚惊愕一下，如果动手，这就是一个最难得的时机。所以，问话还是动手，这是个问题。
叶子终于选择了动手。有理和尚高深莫测，从方才回答韩诤的话来看，如果就这么问他，不一定真能得出什么实在的答案，倒不如借这个机会先发制人，攻他一个猝不及防，如果抓了活口，有什么问题留到那时再问不就更容易了么？
叶子就是抱着这个想法，发出了突然袭击。
有理和尚确实被叶子的问题惊了一下，见到叶子出手，反应已经慢了一步。这种紧要关头，慢上片刻可能就意味着死亡。
叶子猝然出手，没有任何虚招，剑风呼啸，全力劈砍，只求一个“快”字。如果换在平时，叶子绝对不敢采取这样的战术，但现在，正是有理和尚中气不继、内力难以施展的千载难逢的良机，叶子决定以力打力、以快制快。
有理和尚险险侧身回头，避开了叶子的第一剑，左颊添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却不见了叶子的踪影。有理和尚正在心惊，但觉得头顶上隐约有异样的杀气，才一抬头，却见叶子的身形正在半空之中疾速下掠，在有理和尚的瞳孔里，叶子的身形与剑都在迅速地越变越大，随即剑风破空，迅疾无比。
有理和尚急忙地把方便铲高举起来，迎击那由上至下的凌厉剑风，但实属应变仓促，速度和力量上都差了不少。
叶子这凌空一击，用尽全力，见有理和尚方便铲迎了上来，已经来不及变招，只是把剑锋劈砍的位置稍稍往下压了一下。
弹指之间，叶子的剑锋劈在了有理和尚的方便铲的正中央，迸出刺耳的声音。叶子的本意是，以剑锋靠近剑柄的位置，聚集全力劈砍方便铲的中央一点，这个难得的时机，有八成把握可以劈断这件重兵刃的横杆，然后就势力劈有理和尚的光头。
——叶子的战术一点儿都不错，应变也非常之快，但他惟独忽略了一个细节。
在这生死交关的时刻，一个细节的闪失都会造成致命的后果。
被叶子忽略的这个细节就是：他的这把佩剑在清早和重甲骑士的交战中已经被崩了好几处缺口，一次次和长矛那种重武器的交锋已经使剑身受到了严重的损伤，这一刻，和方便铲的硬碰硬成了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后，有理和尚被劈得身形摇晃，倒退了三步，而叶子的佩剑却断成了两截。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胜负逆转。叶子佩剑折断，落地之后跪蹲在地上，手持半截断剑，一时竟愕住了。有理和尚被劈得倒退了三步，和跪蹲着的叶子拉开了短短的距离，他这一刻，终于把握到了翻身的机会，一柄方便铲兜头砸了过来，看那势头，竟是毫不容情的杀手！
叶子连忙闪身，有理和尚还吃亏在中气未曾恢复，方便铲又有些变形，使起来不大方便了，竟让叶子在这间不容发的当口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方便铲的铲头仍然砸在了叶子小腿的胫骨，声音响处，骨崩肉裂。
叶子强忍剧痛，生死关头也无暇顾及伤势，立即提气纵身，却因左腿伤势太重，堪堪跃起四五尺高，又被有理和尚一铲横拍，打在腰上，从空中生生被打落在地，摔得狼狈之极，肋骨也不知断了几根。
这几招的胜负变换，其实只是一刹那的工夫，等旁边的韩诤看明白形势不妙了，叶子已然身负重伤。韩诤怪叫一声，也不顾手里没有兵器，直向有理和尚扑了过去。有理和尚却不杀他，方便铲轻轻往地上一斜，正绊住韩诤的左脚，韩诤一个趔趄，摔出一丈多远。
韩诤虽然这一扑徒劳无功，却给叶子争取片刻的时间。叶子奋力向有理和尚掷出手中的半截断剑，借有理和尚侧身避剑的工夫，一咬牙，右脚蹬地，身形再跃，瞅准有理和尚的空挡，抢近身，准备贴身缠斗。叶子清楚，方便铲是长兵刃，如今自己若想求得一线生机，只有贴身近攻，施展沾衣十八贴之类的功夫。韩诤拼命抢出的这片刻空挡也许就是惟一的机会了！
眨眼之间，叶子已然抢进有理和尚身前三尺，双手已成擒拿手法，分别去锁有理和尚的双肩。有理和尚应变极快，方便铲突然撒手不顾，双肩才被叶子双手锁住，就在叶子的力道将吐未吐的一刻，以自己的双手反锁住了叶子的双臂，再一较力，又听到刺耳的两声，叶子的双臂竟被声声折断。叶子痛不可当，惨呼一声，有理和尚得理不饶人，双手就势往怀里一拢，把叶子拉近身前，再一低头，身贴身的距离，以自己的额头直撞叶子的顶门。骨骼碎裂的声音再次响起，叶子一颗头颅，整个头骨竟被撞得粉碎。
这一回，叶子一声没吭，身体就在有理和尚的怀里软软地瘫了下来，双臂还被有理和尚的双臂拢着。这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在叶子的身体软软瘫倒的时候，跌了一个趔趄的韩诤才刚刚从地上爬了起来。
人的天性都是贪生怕死的。
物种的进化中，所有的幸存的生物都存在着贪生怕死的基因，正因为如此，它们才能在大自然残酷的竞争和淘汰中存活下来。
韩诤也不例外。
古人说：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这句话，真是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韩诤方才向有理和尚那一扑的时候，眼前只见得叶子情况危急，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一点儿武功不会，哪里是有理和尚的对手，便凭着一腔热血，奋不顾身地去救叶子。可等一个趔趄栽完了，回过头来，看清楚了叶子已经倒在了有理和尚的脚下，而且死状是如此之惨，不由得浑身颤抖，膝盖一软，本来才站起来，却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有理和尚双臂一松，叶子的尸身“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韩诤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一个大活人就在自己的眼前被活生生地打死，而且，是如此的惨死，这个死者又和自己的关系如此之近，前一会儿还是好端端的活人，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有理和尚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缓缓地调整着呼吸，方才这一战，也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和体能。过了好半晌，有理和尚才动了一动，然后，径直向韩诤走了过来。
韩诤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牙齿也在打颤，险些把舌头咬了。
有理和尚走得并不快，一步，一步，向着韩诤慢慢接近。
韩诤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来，费力地摇摆着，嘶声道：“大，大师，别杀我！别，别杀我！求求你了，别杀我！”
有理和尚却不说话，只是慢慢走近。
韩诤已经哭了出来，抹着眼泪道：“您放过我吧！我跟他不是一路的，我们已经划清界线了！他，他，他是个万恶的资本家，他，他剥削我，克扣我的血汗钱！他是黑五类！我，我，我什么都没有，一点儿钱都没有，真的，我是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啊！”
有理和尚还是不说话，只是慢慢走近。
韩诤哭得更是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揭发，我揭发，叶子他是反动学术权威，他是走白专路线的反动派！他，您不知道，他，他写字是在白纸上写黑字，这白纸，这白色是白色恐怖的颜色，是，是反动的颜色，那黑字，黑色，是黑五类的颜色。我说过他，我以前真是说过他的，让他拿红纸写金字，来抄写您老人家的语录，这样才是进步的，进步的，可他就是不听我的啊！我冤枉啊！有理大师，您就放过我吧！求求您了，您就放过我吧！我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的！求求您了，有理大师！”
韩诤这回真是吓得不轻。他以前看的小说里，高手过招，无论是死是伤，都似乎是很浪漫的事情，落败者中了一指点穴，或者中了一刀一剑，从来没有让读者觉得有什么恐怖的，可如今亲眼看到这有理和尚和叶子过招的场面，却哪里是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眼看着有理和尚越逼越近，韩诤吓得话也说不出了，只是一个劲的发抖。

四十一
有理和尚站在了韩诤的面前，终于开口说话了，那声音听上去非常虚弱无力：“别害怕，起来吧，我不杀你。”
有理和尚的这句话真是有着起死回生的神奇力量，韩诤只觉得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声音：“你，说的是真的？”
有理和尚道：“当然是真的。唉，杀人好累啊，我实在累坏了，我要坐下来休息一会，所以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韩诤如蒙大赦，急道：“一定效劳，一定效劳！上刀山、下火海，我韩诤万死不辞！”
有理和尚吃力地笑道：“就你着熊样还上刀山、下火海呢！算了，别尽说废话了，真要有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我也不会找你。无非是一件小事，占用你一点儿时间罢了。”
韩诤更是激动，忙道：“大师请讲，我韩诤一定效劳，一定效劳！”
有理和尚道：“我要休息一会儿，麻烦你去那边，把我的方便铲拿起来，挖个坑，把叶公子好好埋了。”
有理和尚的这个要求倒真让韩诤吃了一惊。有理和尚看着他惊愕的表情，不悦道：“叶公子好歹和你相识一场，你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见到路边有人横死，都是要挖坑掩埋的，这可是一件无上的公德呢！我们出家人用的这方便铲，顾名思义，就是为了行这种方便、铲这种坑啊！”
韩诤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不愿意，我当然愿意，您是大师，是高人，大慈大悲，大慈大悲！我这就去！”
有理和尚笑了笑，一盘腿坐在地上，运功调息，不再理会韩诤。
韩诤又看了有理和尚两眼，见他合十端坐，双目微闭，似乎是进入禅定，当真一派宝相庄严，比真正的大德高僧更像大德高僧。韩诤心里暗骂一声，连滚带爬地拣起了有理和尚的方便铲——这可真难为了韩诤，他从没练过武功，却要拿起这百十斤重的镔铁家伙来挖坑，着实不易啊！
挖坑的时候，韩诤有意背对着叶子，因为实在不忍心去看叶子的惨死之状，可有时又控制不住自己，偷偷地回头望上一眼，见叶子浑身骨断筋折，尤其是脑袋，都被撞得塌陷了下去，想来整个头骨已经全被撞碎的吧！韩诤禁不住流下眼泪，赶紧又转回头来继续挖坑。
挖了几下，又忍不住想起叶子的惨状，心里万分难过，同时也万分的恐惧。韩诤咬着牙提醒自己：“想点儿好事吧，不然都要精神崩溃了！”可是，想什么呢？都到了这般境地了，难道还有什么好事可想么？韩诤想来想去，当真是一件好事也想不出来，因为想得出神，脑袋在方便铲上撞了一下，这才忽然灵机一动：“哦？现在叶子已经死了，可事情还没有完，这就意味着，今后故事的主人公该轮到我韩诤了？哈哈，这回我可风光了！”——可才想出这么一件好事，马上又觉得这种心理过于肮脏龌龊，连忙淬了一声，喃喃道：“罪过罪过，我怎么能有这种卑鄙下流的想法呢！可恶！实在可恶！”
韩诤一边在思想上做着冰与火的人天交战，一边吃力地用那柄特大号方便铲在地上挖坑，直到天都擦黑了，才算勉强挖好了一个坑来。韩诤浑身大汗，扭头看看有理和尚，见他已经站了起来，精神明显比打坐之前要好上许多了。韩诤暗暗骂道：“真是没天理啊，好人不长命，恶人活百年！”
有理和尚走了过来，看了看韩诤挖好的坑，点了点头，对韩诤合十行礼，道：“真是麻烦韩公子了，唉，让你这样一个书生去做这等粗重工作！韩公子千万原谅，我实在是疲劳过度，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韩诤连忙道：“不，不，不，大师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韩诤心里却骂道：“这个坏和尚，杀了人还这么文质彬彬的，装什么算哪！”
有理和尚看了看地上叶子的尸体，招呼韩诤一起，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尸体放进了坑里。韩诤抬的是叶子的脚，见叶子左腿小腿胫骨完全被打断了，抬的时候只能抓住膝盖，不由得又是一阵酸楚。
叶子的尸身被放好之后，韩诤忽然想起什么，喃喃道：“有理大师，我，我，可不可以——”
有理和尚奇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韩诤羞愧道：“我想起来，我家公子还没给我开这个月的薪水呢，而且，他身上的东西和钱，我也应该取出来吧？”
有理和尚失笑道：“请便，请便！”
韩诤畏畏缩缩地蹲下身来，在叶子的身上摸索了一会儿，只有一张狗儿的习字纸、一张小额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韩诤低声道：“公子，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大好，可是，请你原谅，你已经归天了，银子还是不能浪费的。”韩诤忍着羞愧之情，拿着东西，缓缓地站起身来。
有理和尚非常客气地不劳韩诤动手，自己用方便铲把浮土一铲铲地撒在了叶子的身上。韩诤眼睁睁地望着叶子的腿脚、躯体、头颈，慢慢被尘土遮掩，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不多时，土已经填平了，有理和尚却并不堆出坟头，他解释说不愿破坏大地本来的面貌。韩诤能说什么呢，只能流着泪，暗中牢牢记住这个地点，准备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来重修墓地。
有理和尚盖完了最后一铲土，把方便铲倚在身上，双手合十，微微垂下头来，满脸虔诚之色，低声念诵道：“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各遣侍者，问讯世尊……”
有理和尚诵经完毕，低声叹道：“唉，叶公子啊，今天凌晨时分你还在那教书先生的小屋里念诵过这段《地藏菩萨本愿经》，但是我在窗外，还曾与你讨论过这部经文的真伪，谁知道，这么快的工夫我就要为你念诵这段经文来超度了啊！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韩诤在旁边心中恼道：“现在说什么‘世事无常’，说的好听，我看最无常的就是你！”但韩诤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当下恭恭敬敬道：“多谢大师为我家公子诵经超生！”
谁知，有理和尚却摇头道：“我何曾让他超生来着？”
韩诤愕然道：“那，大师你方才诵经——”
有理和尚笑道：“岂不闻山西霍县菩萨会有过一副对联么：经忏可超生，难道阎王怕和尚；金钱能赎罪，分明菩萨是赃官。这道理说得多清楚啊，念念经罢了，就像念念佛门的课本，哪里能够给人超生呢？不过是给自己、给别人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韩诤只听得瞠目结舌，好在早已见识过有理和尚总是一套一套异乎常人的见解，想了一想，也便不以为怪。
有理和尚抬头看了看天色，对韩诤道：“韩公子不妨跟我走一趟吧？”
韩诤吓了一跳，急问道：“走一趟？跟你走一趟？走到哪里去啊？”

四十二
有理和尚笑道：“没多远的，我们只是回村子去。”
韩诤打了个冷战，道：“您是说，‘那个’村子？”
有理和尚道：“这里还有哪个村子啊，当然是隗家村啦。”
韩诤依然胆怯道：“可是，那里不是有厉鬼么？”
有理和尚笑道：“哪里来的厉鬼？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韩诤道：“您不是说过，这个村子妖气很重，所以不敢去么？”
有理和尚叹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候我不愿意去，现在却很想去呢！”
韩诤软绵绵道：“那，我祝福大师走好啊，一路顺风！”
有理和尚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是要跟我一起去的！”
韩诤本来还想再推脱两句，可一想起叶子的死状，心里忐忑不安，没办法，硬着头皮，跟着有理和尚好了。有理和尚骑上叶子的马，韩诤骑上自己的马，两人双双打马扬鞭，赶奔隗家村去了。
这一路上，韩诤好几次想要趁有理和尚不备偷偷逃跑，可再一想想，那有理和尚是何等样的高手，自己若真能从他眼皮底下跑出去了，那可真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韩诤悲哀地暗自感叹着，终于还是和现实作了难堪的妥协，紧紧随着有理和尚，不敢有丝毫的差池。
没用多少时间，两人就到了隗家村的村口。已经是黄昏时分，那黯淡无光的天色更加给这个诡异的小村落增添了不少诡异的色彩。韩诤想起一大清早在村子里那恐怖的遭遇，心头一阵阵地发虚。向村口里面望去，一片死寂，村民们是否已经休息了呢？应该不会这么早吧，毕竟天还没有全部黑下来呢。可是，那村口里面确实毫无声响，也见不到任何的人影，就连鸡鸭猫狗的动静都不见一分，简直像是一座被人遗弃了的荒村。
可是，就在这村口的外面，村路边上，却隐约看得出趴着一个人——也许是个活人，也许是具尸体。
这又是什么妖魔鬼怪？韩诤忐忐忑忑，狐疑地望着有理和尚。
有理和尚也在望着那个趴着的人，但神色却一点儿也不显得惊讶和疑惑，仿佛一早就知道那里应该有一个人，并且也一早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似的。
有理和尚对韩诤道：“看到了吧，地上的那个人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看他一会儿，掐掐人中什么的，他应该一会儿就会醒过来。好了，我也在这里，但我要办自己事了。”
有理和尚话音才落，立即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村口，就在题着“隗家村”的那块牌子旁边盘腿坐在了地上，回头对韩诤道：“把你怀里的那盏灯拿给我吧。”
韩诤大吃一惊！他自己几乎都已经忘记了怀里还揣着的那盏新拣来的灯盏了，他本来以为那或许是件古董，后来被叶子数落了一番，然后就胡乱揣在怀里了，可有理和尚怎么会知道的呢？
韩诤虽然满肚子的疑惑，却也不敢去问有理和尚，当下也赶紧下了马，把那个灯盏从怀里摸了出来，交在了有理和尚的手上。
有理和尚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个灯盏，好像是在托着一件稀世的珍宝。韩诤暗自后悔了一下：“这东西看来真是个古董啊，可惜白白便宜了这个坏和尚！”
有理和尚还在端详着那个灯盏，也不转头，只是对韩诤道：“你赶紧去照顾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吧，一会儿我这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插手！”
韩诤胡乱应了一声，心想：“我还正不愿插手你的事呢！”然后紧赶两步，到了地上那人的身边，才向下一看，一张脸便立时绿了起来。
那人就趴在韩诤的脚边，看不到脸，只看到服饰和身材。但是，在韩诤眼里，单是这些已经足够了，因为，这个人，他实在太熟悉了！
他是叶子！
没错，他就是叶子！
千真万确、货真价实的叶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诤惊慌失措，额头上满是大汗。叶子明明已经死了！是自己亲眼看着他被有理和尚杀死的，又亲手给他挖的坑，亲手和有理和尚一起把他下葬的啊！可是，他怎么又会在这里出现了呢？难道，难道，眼前这个，是鬼？
韩诤扭头看了看有理和尚，见他背对着自己，样子很是肃穆，不想让人打扰似的。韩诤回过头来，镇定了一下心神，慢慢蹲下身，探了探叶子的鼻息和脉搏，确认没有死，只是昏迷罢了，再看看他的浑身上下，哪里有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呢！
韩诤越看越奇，终于，咬着牙，把叶子的身体翻了过来，这回可真是看得清清楚楚了，不是叶子还能是谁呢？
韩诤眼睁睁地望着叶子，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就听见刚刚翻过身来的叶子打出了第一声呼噜。这个呼噜险些把韩诤吓死，紧接着，叶子的呼噜就这么打开了，还夹杂着磨牙的声音。
韩诤真是哭笑不得，想起有理和尚说的掐人中什么的，可看叶子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熟睡之中，那还掐人中么？恐怕挠脚心还要更管用吧？
韩诤摇晃了叶子一阵，可叶子已经连着这么多天没睡过觉了，好不容易睡了过去，还真不容易被弄醒。等叶子终于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月亮又升起来了，还是圆圆的，大大的，光彩照人，明媚而妖异。
叶子揉了揉眼睛，一看韩诤蹲在自己身边，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回在这里？”
韩诤再见叶子睁眼说话，当真恍如隔世，一时间竟千言万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叶子眨了眨眼，道：“真难得，总算睡了一觉。可也奇怪啊，为什么这次我就能睡过去呢？难道是因为晕倒的缘故？对了，韩诤，我方才可做了一个噩梦，实在太恐怖了！”
韩诤急道：“你就先别说什么噩梦了，咱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叶子道：“可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好像就是真事似的。我梦见我冲出了重甲骑兵的队伍，找到了你，一起研究《后汉书》和教书先生的那首七绝，线索越来越多，可然后又出现了奇怪的脚印，后来不知怎么，有理和尚冒出来了，我怀疑那脚印就是他的，后来动上了手，我被有理和尚给杀了。唉，我当时死得可真惨啊，现在浑身上下还觉得好痛。对了，韩诤，你在梦里还奋不顾身地去救过我呢……喂，喂，韩诤，韩诤，你怎么了？大晚上的别吓唬人啊！”
韩诤表情怪异，终于一咧嘴，哭了出来，嘶声道：“公子，你那个梦，都是真的，你是被有理和尚打死了，我还亲手给你挖的坑埋的你呢！”
叶子惊道：“你先别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跟我讲讲！”
韩诤抹了一把眼泪，源源本本把方才那段经过讲给了叶子。韩诤一边讲，叶子一边用自己的梦去印证，竟然一模一样，每个细节都毫无出入！等到全部讲完的时候，两个人全是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了。
终于，叶子长长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是睡了一觉啊！都多少天没睡了，这一睡，实在是太舒服了！”
韩诤道：“你差点儿就一睡不醒啊！”
叶子突然奇道：“咦，那边是什么？怎么着火了？这火着得好怪！”
着火了。
不过，只是很小的火苗。
也不是在村子里面，而是在村口那里，一朵小小的火苗发出诡异的黯蓝的光彩，无声地悬在离地五尺多高的地方，十分安静。
而在那蓝色火焰的底下，却模模糊糊地有一个人影。
一个正襟危坐的人影，举着左臂，那火焰就是从他的左手上生出的。
韩诤悄声道：“那是有理和尚。”
叶子摇头道：“这个和尚，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
叶子和韩诤交换了一下眼色，悄悄站起身来，走近有理和尚。叶子下意识地右手往下一按，却吃了一惊，停住了。韩诤慌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叶子狐疑道：“我的剑，我的剑怎么不见了？”
韩诤道：“你的剑已经被有理和尚给打断了啊，怎么还能有啊？”
叶子更加疑惑道：“可那不是做梦吗？”
韩诤急道：“你是做梦，我可是好好的清醒着的！”
叶子更加狐疑：“到底是你做梦还是我做梦，还是咱们现在都在做梦？”
韩诤一咧嘴，也被这个问题搞迷糊了。
有理和尚背对二人，身形未动，冷冷开口道：“这不是梦，而是因缘。”
有理和尚突然开声说话，叶子和韩诤都是一愣。
有理和尚沉声吟道：“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两位公子，世间万事万法，都无非因缘二字，一波才动，万波相随，而这万波的每一波，又波动了千万个新的浪花和波纹。”
叶子和韩诤听得莫名其妙，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
有理和尚还是没有回头，沉声道：“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尽管来问我好了，我会尽我所知回答你们，只是，最好先拣重要的问，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没办法再回答你们了。”
有理和尚这话，后半句很是古怪。叶子捉摸了一下，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但还是问道：“那我就先问了啊。先问你一个问题：在我似梦非梦的那段时间里，你我在交手之前，我见你中气不足，疲惫之极，你的方便铲还被人给打弯了，我问你，打弯你方便铲的这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有理和尚奇道：“叶公子，恕我先问你一句，你不想赶紧知道这个村子的来龙去脉么？不想知道你们怎么才能从这里脱身出去么？这几天发生了如此多的古怪事情你就不想知道一个原委么？为什么却偏偏先问我这个问题？叶公子这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么？这真让我百思而不得其解啊！”
叶子冷笑道：“我现在分不清你到底是正是邪，你的武功又这么高，很可能还有什么高强的法术的，你要想对我们两人不利那可真是轻而易举。我知道你在这里被某个不知名的高人打败过，我想知道这个人的情况，好用来制约你啊。先让自己的安全有保障了，我才敢再问你那些问题的。”
有理和尚一笑，道：“你还真是有点儿鬼机灵。这个搞得我如此狼狈的高人么，叶公子，其实你非常熟悉，你要想知道他在哪里嘛，呵呵，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四十三
有理和尚依然没有改变坐姿，背对二人，笑道：“叶公子说的这个‘高人’，呵呵，其实就是韩公子啊！”
“啊——”叶子和韩诤同时惊叫！叶子转过头仔细打量着韩诤，失声道：“早听说高人都是深藏不露的，没想到，竟然能藏得这么深啊！哎呀呀，韩大侠，叶某以前多有得罪，还望韩大侠不知者不怪！”
有理和尚接着道：“韩公子逼得我一身内力几乎耗尽，我这柄方便铲也被韩公子一记重拳打成弯曲。”
叶子更是吃惊，这回简直吃惊得有些恐怖了，对韩诤高叫道：“好家伙，我本以为有理和尚遇到的高手武功再高，但要打弯他手里那柄方便铲也得借助于重型武器，真没想到，韩大侠仅仅凭着一双铁拳，就做了这一点，哎呀呀，韩大侠，您一定不叫韩诤，您老人家快告诉我，您到底是上清宫的寂真人还是武当张三丰，还是哪位大内高手乔装的？”
叶子满脸的激动和惊喜，连声道：“实在想不到，实在想不到，我还以为这样的情节只有小说里才会有呢！实在想不到啊！我说怎么在这里这么多天，虽然屡屡遇险，但都能化险为夷，原来竟是全靠了韩大侠的暗中援手！唉，这，这让我说什么好呢！韩大侠——不，您一定不是韩诤，一定是哪位顶尖高人乔装的，您——”
叶子也是激动得过头了，说着说着，就伸手去韩诤的脸上乱摸，想把他的人皮面具给摘下来，搞得韩诤连连躲避。
有理和尚也不理会这边的热闹，接着道：“韩公子虽然一点儿武功也没有，却真是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啊！”
“啊——”叶子止住了动作，喃喃道：“一点儿武功都没有？！”
叶子和韩诤对视了一眼，韩诤苦笑道：“你那一觉睡得还没全醒过来呢，脑筋转得慢，我哪里是什么高人啊！”
叶子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理和尚不慌不忙，道：“我其实不是个和尚。”
叶子应道：“这我倒不吃惊，和尚是最好扮的，剃个光头、穿上僧衣、头上再点几个香疤，坏人扮和尚真是一点儿也不难。”
有理和尚道：“我不是坏人。”
叶子道：“坏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是坏人的。”
有理和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我不是‘坏人’，不是说我不‘坏’，而是说我不是‘人’。”
叶子道：“你这坏和尚，当然不是人！”话音才落，突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激灵一下，颤声问道，“你说你，不是……人？”
“是啊，我不是人。”有理和尚应道。
叶子和韩诤不由得互相拉住了对方的手，叶子壮了壮胆，再问道：“那，那你一定是鬼了？”
有理和尚道：“我也不是鬼。”
叶子和韩诤对视一眼，本来已经拉住的手此刻拉得更紧。叶子颤声道：“那就是说，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鬼，难道，你是妖怪？”
有理和尚犹豫了一下，终于答道：“也可以这么说，我是一个——妖怪。”
韩诤向叶子一咧嘴，叶子点了点头，忐忑道：“喂，有理和尚，这世上哪来的妖怪，你别吓唬我们啊！”
有理和尚道：“我为什么要吓唬你们？我现在体力和内力都恢复过来了，真要对你们不利的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还有什么必要使诈呢？”
叶子低头一想，有理和尚说的这话还真是在理，可他毕竟还是不敢承认这世上居然有妖怪这种事实，当下努力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又拔高了些，喝道：“我就不信，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容得你——”
叶子这话只说到了半截，突然停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掩住了他的口一样。
韩诤转头一看，见叶子显出了一副极其惊愕的表情，张口结舌地呆在那里，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诤大是吃惊，扭头对有理和尚急道：“你对他使了什么法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有理和尚无辜道：“我使了什么法术对付他？亏你想得出这种幼稚的问题，我要对付他，论武功、论内力，我哪样不比他强一大截，就连轻功我都高出他不少去，我要对付他还不是轻而易举，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我还用得着使什么法术？真是笑话！”
韩诤道：“你这和尚，说的话永远有理，可做的事怎么就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呢？”
有理和尚道：“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说的话自然句句是真。你好好想想，我可曾说过一句假话没有？”
韩诤低头一想，还真想不出有理和尚说过什么假话，可再一看叶子，还是张口结舌地呆在那里，一看就是中了邪的样子。
有理和尚依旧没有回头，保持着那个盘腿打坐的固定姿势一动不动，左臂高举，左手上盛开着一朵藏蓝色的火花。
韩诤看看前面：有理和尚一动不动；看看旁边：叶子也一动不动。
韩诤暗叹一声，一脑袋的糨糊，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摆了一个还算潇洒的POSE，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了。

四十四
韩诤才摆了个POSE站稳，便突然被吓了一下。那是叶子开口说话了。
叶子道：“你犯什么毛病，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搞怪！”
韩诤一脸的委屈，道：“我以为你被施了法术，动不了了。”
叶子道：“哪有什么法术，我方才只是太吃惊罢了。”
韩诤奇道：“有什么可特别吃惊的？这几天哪件事不让咱们吃惊啊！”
叶子冷冷道：“你没发现么，天已经在亮起来了。我方才对有理和尚说那句‘我就不信，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容得你’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明明是才进晚上，我怎么会说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呢？这一留神，才发现天竟然亮起来了！”
韩诤大惊失色，这时也才注意到，天色竟然真的亮了起来。天亮的过程非常不明显，叶子和韩诤的心里又都沉沉地压着无数的事情，所以直到这时才留心到这个奇异的现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子和韩诤都是一脸的诧异，不约而同地望向有理和尚。在渐亮的天光里，有理和尚的轮廓已经可以看得非常清楚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坐姿，左臂也依然上扬，只是，那朵藏蓝色的火花却低了下来。
为什么低了下来？
这朵火花原本是在有理和尚的左手掌心上燃烧，而现在，有理和尚整个一条左小臂却已经没有了，那朵火花，竟然燃烧在他的手肘之上。
有利和尚开口说话了：“别吃惊，是我把天点亮的。”
叶子和韩诤同是一惊，异口同声问道：“天还能被点亮？”
有理和尚道：“如果连血海深仇都可以化解，那么，天，自然也可以被点亮。”
叶子摇头道：“我听不懂。”
有理和尚道：“人，可以用他的至诚来感动上天。呵呵，就是这个道理。”
叶子和韩诤似乎明白了一些，可还是一头雾水。
韩诤道：“可是，你怎么又说自己是人了啊，方才你不是还说自己是妖怪么？”
有理和尚失笑道：“不错，韩公子说的不错，是我一时口误。我确实算是个妖怪吧。好，趁着天色还没有大亮，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事情源源本本地告诉你们。”
有理和尚柔声道：“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有理和尚，但这个名字并不是我师父给起的，严格说来，我也没有师父。你们可能以为，我说话的时候，不管说什么总是在理，所以我就给自己搞了这么一个名字？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本来的名字叫做繇鲡，呵呵，这两个字很难写的，繇是书法家钟繇的繇，鲡是鱼字旁一个美丽的丽。”
韩诤在旁边嘟囔道：“确实很难写，这两个字要是写出来，我一个都不认得呢。”
有理和尚接着道：“我本不姓常，这个姓是我自己后来给自己随便起的，我本来没有姓，我的名字就叫做繇鲡。你们一定觉得这个名字很怪，是啊，天下哪有人叫这种名字的？但是，人虽然不会叫这种名字，可我不是人啊！”
叶子和韩诤又忐忑了一回。
有理和尚接着道：“我的确不是人，我原本只是一盏灯，是一盏波斯国的灯，辗转被带到了中国，中国商人根据我波斯名字的发音，用了两个古怪的汉字来作为我的名字，这两个字，就是繇鲡，所以，我也被叫做繇鲡盏。呵呵，这都是快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在一千年前，繇鲡这两个字还不算很古怪呢。当我后来修炼成精的时候，便用繇鲡的谐音，给自己取名叫有理，呵呵，这就是你们现在见到的我——有理和尚。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灯盏，没什么修行的。那时候，我也闹不清商人为什么管我叫繇鲡盏，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繇鲡是一种传说中的神奇的鱼，具有使拥有它的人愿望成真的本领。而这种鱼，正好就是我身上的图案。”
有理和尚说到这里，突然：“韩公子，你拿出你怀里的那盏灯来，这盏灯就是我的元身，你们看看那上面不就是雕刻有一条奇怪的鱼么？”
韩诤赶紧从怀里把那盏灯拿了出来，叶子也凑过来仔细观看。不错，是一条鱼，一条洋貌奇特的叫不出名字的鱼。可是，这盏灯，难道就是有理和尚的——“元身”？！
有理和尚接着道：“我不大清楚自己的确切出身来历，比如，是谁创造了我，我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是一个普通人，因为，我确实有点儿与众不同，也就是说，我有灵性。
“但一开始，我的灵性还不强，它是越来越强的，这个过程，就像一个婴儿慢慢长大，慢慢地认识了外面的世界，慢慢地有了自己的思考。
“你们别看我样子普通，可我后来知道，我这么普通的样子，居然很‘值钱’，我在这千年之中被几次易手，有过好几个主人，有过很复杂的经历。他们说我是有灵性的，都拿我当个宝贝，可谁也不知道我的灵性到底在哪里，不知道我到底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好像就是一件很有神通的法宝，被拥有者万般珍惜着，却不知道我这件法宝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
“最早拥有我的人是一位波斯的皇帝，我就一直被放在皇宫的书案上，皇帝没事的时候经常仔细端详我半天，但他从来不会碰我，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我一出世就存在着一个禁忌，就是：千万不能用手直接碰我！如果要把我拿起来的话，必须用锦缎托着才行。至于为什么这样，却没有人清楚，就连我自己也并不清楚。”
韩诤听到这里，一咧嘴，想起自己也不知用手摆弄了这盏灯多少回，叶子也想起来，这盏灯自己也遇到过，后来好像随手把它扔掉了，唉这个罪过是不是更大呢？
但谁也没有去打断有理和尚。有理和尚继续讲道：“后来发生了一场非常血腥的宫廷政变，皇帝就在我的身前被乱刀砍死了。叛乱者知道我的价值，继续拥有了我。后来的故事还非常之多，几天都讲不完，我就只说说一个和现在有关的事情吧。后来，我被转卖到了中国，新的主人是一位名叫隗嚣的将军。当时，这里的朝代叫做汉朝。”
听到这里，叶子和韩诤猛然一个激灵，都想到：原来这件事果然和隗嚣有关！
有理和尚接着道：“没多久，汉朝政权发生了动荡，一个叫王莽的人篡夺了皇位。王莽这个人嘛，我是见过的，他不像后来的胜利者在书里写的那样是个卑鄙恶毒的坏蛋，其实，他是一个满腔赤诚的理想主义者。”
叶子和韩诤又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下都很惊奇：谁都知道王莽是个超级大坏蛋，怎么在这位历史亲历者的眼里，他却成了“是一个满腔赤诚的理想主义者”了？
有理和尚道：“王莽篡位没多少时间，全国就乱了起来，反对他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打的都是正朔和正义的旗号，其实，大多是渴望趁此机会来一场权力再分配罢了。后来战乱多年，隗嚣也趁机占了一块地盘，当了个无名无分的土皇帝。这是一场激烈的竞争，大战频繁，杀人无数，最后，刘秀从众多的权力争夺者当中脱颖而出。这个时候，隗嚣已经危险了。
“我亲历着这一段历史，感慨万千。我明白了，在这乱世争夺战里，想明哲保身也好，想划地称雄也好，都是自取灭亡之路，而惟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发展、壮大、吞并、杀戮，因为你若不这样做，别人在势力不足的时候虽然不会动摇你，但一旦等别人坐大，那就是自己的死期了。隗嚣这时候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是已经晚了。他在一开始就做了个割地称雄的小军阀，这么多年过去，就在自己这片地盘里称王称霸，等刘秀都几乎平定中国了，他却还是在原来那么大点儿的地盘里做土皇帝呢，而刘秀这个时候哪里还能容得了他呢！刘秀派出了帐下的常胜将军冯异，率领着当时令全天下人闻名变色的虎贲军讨伐隗嚣而来了。那段时间里，隗嚣终日愁眉不展，他的整个王府里也都是一片慌乱之相。
“后来，就发生了新城之战，这是隗嚣和冯异的一场决战。隗嚣知道，这一战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只能胜不能败，所以非常上心。当时，隗嚣的军队一共有骑兵一万人，步兵三万人，以逸待劳，而冯异那边，所谓大名鼎鼎的虎贲军，只有一万骑兵，又是劳师袭远。”
有理和尚正要讲下去，叶子却突然打断道：“你尽骗人，只有一万骑兵，那粮草辎重怎么办？当我不懂啊？”
有理和尚道：“虎贲军大小打过一百三十二仗，有半数都是不带粮草辎重的。”
叶子好奇道：“那他们怎么吃饭呢？”
有理和尚道：“这就是以战养战之法。在出征之前，缜密计算好了行军路线，沿途劫掠百姓，劫掠敌人败军，哪里有没饭吃的道理！你们生在太平时代的人懂得什么，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哪怕是那些所谓站在‘正义’的一方，谁的手脚是真正干净的呢？”
叶子和韩诤默默点头，大感骇然。
有理和尚接着道：“新城之战，是一场野战中的阵地战，隗嚣没有选择据城死守，而是排开阵势，要和冯异决战。因为隗嚣知道，虽然据城死守看上去把握更大，但这种大局之下，天下已经尽归刘秀，一旦自己这边的战斗拖得时间一长，必定人心思变，所以，当下之计，只有全力决战，只有决战一举而胜，才能稳定人心，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
“隗嚣的这种想法其实很有道理，那个时候，天下基本已被刘秀安定下来，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所以，隗嚣若打持久战，那是必败无疑。冯异应该也明白这点，所以带来的部队全是骑兵，根本就没准备打什么围城战。就这样，两支军队就在新城城下相遇了。
“隗嚣布防严密，弓箭手、盾牌刀手和轻、重骑兵布阵井然有序，不同的兵种互相配合，阵形确实严谨而有效，总兵力更是冯异军队的四倍。隗嚣也早和众多将军、参谋们算计好了冯异种种可能的进攻方式，然后一一考虑了相应的对策。这一战，隗嚣可以说是尽了全力。
“当时，当冯异的虎贲军攻来的时候，隗嚣真是大吃了一惊！冯异根本就没有使用任何巧妙战术，一万虎贲军只有一个字——冲！不管你前面是弓箭手还是盾牌刀手，不管你的轻、重骑兵如何从两翼协宫和骚扰，不管你的阵形如何巧妙变换，我就是一个字——冲！
“隗嚣站在高坡之上，望着洪水一般的虎贲军冲杀过来，铁蹄奔腾之下，自己这边的各种防御手段都如同儿童的玩具一般，稍一接触，便完全溃散下来。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洪水，而这一万虎贲军真是不折不扣的洪水猛兽！
“这一战，隗嚣四万大军眨眼间便被杀了个七零八落，隗嚣本人也做了俘虏，而后，冯异顺势攻占新城，和他以前的战术方针一样，在新城展开了大规模的屠城，可怜新城，数万无辜百姓几乎被屠戮净尽。呵呵，两位公子，你们可知道这新城是在哪里么？”
两人都摇了摇头，齐声道：“不知道。”
有理和尚道：“这座新城，后来改名为路车，就是这隗家村所属的路车县。”
叶子和韩诤悚然一惊。叶子迟疑了一下，道：“你这和尚说话，再没理的东西也能让你搅出理来。要我信你，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有理和尚轻轻一笑，道：“两位请抬头看，太阳可不正是从西边出来的么？”

四十五
叶子和韩诤连忙抬头望去：有理和尚说得没错，那太阳却真是从西边升起来的，还没有完全升起，而那天上的光辉，哪里像是清晨，分明是一派黄昏景色！
有理和尚道：“这回你们可相信我的话了吧？”
叶子和韩诤瞠目结舌，面对这不可思议的景像，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理和尚接着道：“隗嚣兵败被俘之后，他的家人为了搭救他，想尽了办法。那个时候，人心散乱，我和很多金银珠宝被一起锁在了箱子里，所以，后来很多天发生的事情，我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后来连着很多天，我一直被闷在箱子里，直到有一天，箱子被人抬动了，颠簸了好长时间，等箱子落了地，终于被打开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位将军，从别人和他的对话里，我知道了原来他就是冯异，就是那个驰骋疆场屠城无数的冯异，就是在新城大败隗嚣的冯异。冯异看上去有些木讷，一点儿也不像个威名显赫的将军。
“后来的事情颠倒离奇，我也糊涂得很，只知道冯异终于没有饶过隗嚣，不但把隗嚣杀了，还把隗嚣全家尽数处斩，这还不够，还把隗氏族人居住的村落给包围了起来，喏，就是这个隗家村。那天，我和一些书信帐册一起被塞进了一个箱子，被推到这里，我看了看旁边，其他一些车上堆满了柴草。我就在村口，就是我现在坐的这里，看见冯异的骑兵冲进了村子，驱赶着村民，把村民们全都集中在一个院子里，这个院子是村里的学校，很大，可以容纳很多人的。然后，冯异下令，把所有的木柴和纸张等等全堆进了这个院子，又泼上火油，就在全村人震天的哭喊声中，冯异冷笑着，顺手把我抓起来，点上火，亲手引燃了这个院子。可怜那些村民，没有一个能逃得出来，没多大的工夫，便全部葬身火海了。这一天，就是建武元年三月十七日。而这个院子，因为大火焚烧，烧得只剩下不多的地方，也就是两位曾经去过的那位教书先生的红房子，之所以是红色，恐怕就是大火和鲜血太多所致吧。
“冯异并没有把我当作什么宝物，可能因为我的样子太不起眼了，后来，在冯异率军返回的途中，我被不小心地抛在了村外的荒地上。没有人注意到我，再说，即便注意到了，也没人会去费心拣起我来。就在这荒郊野地，我度过了又不知几百个春秋。这几百年来，每一天，每一夜，我都深深愧疚，眼前全是火海里的村民们声嘶力竭挣扎的样子。是我点起的那一片大火，我明明拥有灵力，却没有制止他们。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有制止，大概是冯异的军威使我害怕，他那虎贲军里，每一名士兵都曾杀人无数，而成千上万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单是他们的眼神，就已经足以杀人了！我没有制止他们，反倒做了帮凶，本来，我至少也有力量熄灭我身上的火，可我却没有，我任由那火势燃烧起来，烧死了全村的人，包括老人和孩子。
“几百年来，这一带已经荒废得成了野地，只是冤魂不散，每年的三月十七日前后都会有一些动静。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灵力已经成长到可以出现化身了，我的化身能够成为人的模样，脱离元身而独自活动，但是，只能活动在元身的十丈方圆之内，当然，如果拼着大耗灵力的话，还可以活动得远一些。我的化身虽然有些武功，但元身却很脆弱，虽然具有灵力，但那不是自保的本领，不过和普通灯盏一样，是容易损坏的。所以，当韩公子把我的元身揣在怀里的时候，正是我灵力刚刚耗尽的时候——我这种灵力耗尽的经历，一共也只有两次，都是出现这几天，上一次是元身被叶公子拣到的那次，这次就是遇到了韩公子。我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就突然会有这种灵力耗尽的情况，但是，我的灵力确实是耗尽了，化身处在一种脱离于元身之外的状态，虽然别人看不到，却无法回到元身里去，也一时聚不成有形的样子。后来，两位公子纵马疾驰，我的元身就被韩公子揣在怀里，所以，我的化身也只能在后面紧紧跟着。两位公子心细，后来发现的脚印其实就是我的。我当时已经状态很糟，又不得不跟着奔马跑了那么远的路，累得筋疲力尽，后来，好容易能休息一会儿了，化身刚刚返回元身，还没完全合得妥帖，韩公子却又来了情绪，捶胸顿足，要知道，这一捶胸可把我的元身打伤了啊，叶公子后来见我方便铲被人打弯，其实就是韩公子那时候打的，我自己也中气受损得厉害！”
这真是匪夷所思的解释！叶子愕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不对呀，你说的这一段，我分明是梦里梦见的，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啊！”
有理和尚道：“你那不是做梦，而是离魂。”
“离魂？！”叶子和韩诤都是一惊。
有理和尚道：“我不知道叶公子为什么会有这种离魂的情况发生，这样的事，一般人一辈子也不会有一回的。但我当时认出了那里的那位叶公子只是离魂的魂魄，和真身一模一样，连体重都是有的，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我之所以分得清，一是因为多年的灵力，二也是因为我知道叶公子那一时间应该是在这村口之外昏迷着才对，哪里可能突然出现在韩公子那里呢？”
有理和尚接着道：“离魂这种情况，对极有修行和大富大贵之人毫无坏处，可一般人如果发生，却相当危险，因为魂魄一但出窍，便很难返回真身。所以，我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以武功和灵力阻挡叶公子离魂现像的继续发生。唉，可怜啊，我当时正是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叶公子那把佩剑如果未断，那不但你可能魂魄无法回去，就连我也得跟着魂飞魄散。当时的情形，可真是万分凶险啊！
“回过头来再说和尚自己。我刚刚获得化身的时候，很是欣慰，这就如同一个孩子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去做很多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了，而我最最迫切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弥补当年的罪孽，超度这隗家村的一众冤魂。
“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法力，便立下重誓，超度一千位横死的孤魂野鬼，使他们获得安息，并以此来提升自己的灵力。要知道，我的元身被跌落在这荒郊野地，没人发现，这一带少有人来的，而我的化身又出不了元身的十丈方圆之外，所以，那超度一千位横死的孤魂野鬼的工作实在非常艰难，我只有等到有孤魂野鬼经过此地的时候才能施展灵力，就这样，这件工作我足足做了一百多年。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有说谎，那些尸体其实正是一些孤魂野鬼的具像化身，也正是我最后的满额之数。在终于完成了这件工作之后，我的灵力总算可以强到应付隗家村一众冤魂的地步了。唉，他们怨咒太强，念力太大，人又如此集中，确实不好应付。”
叶子和韩诤越听越是心惊，暗道：“这真是超出了人的理解范围了。”叶子问道：“这个村里的冤魂们害人么？”
有理和尚道：“害人！这几百年间，我亲眼所见，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一共有二百四十八人了。”
叶子叹息一声，道：“那我就是二百四十九，韩诤就是二百五了！”
韩诤被吓出了一头冷汗，急应道：“是呀，我不就是二百五么！”
叶子接着问道：“那，他们都是怎么害人的啊？”
有理和尚道：“这个村子很怪，很多事情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清。反正，从经验上看，如果有人路过的话，白天过没问题，有时还根本见不到这个村子，可晚上过就出不去了。村里人会在三月十七那天清早一齐聚到红房子那里，举行什么祭祀仪式，外来的人会被拆皮剥骨、喝血吃肉。”
叶子和韩诤全身发炸，一连打了不知多少个寒战，才知道为什么一连好几天村里人并没有为难他们，其实是因为要等三月十七日的祭祀。叶子问：“那你既然心存善念，我们两个初来那天，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们一下呢？”
有理和尚答了一句话，差点儿把叶子和韩诤的鼻子给气歪了。
有理和尚回答的是：“我忘了。我当时不是不想提醒，只是，我忘了提醒了！”

四十六
有理和尚没回头也知道叶子和韩诤被自己那句话气得不轻，连忙解释道：“那天我刚刚超度完一千个孤魂野鬼，大大提升了灵力，本来是有能力干预一下你们的。可是，几百年来，我的力量都不够，所以，每次都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的过路人去村里投宿或者从村子经过，最后遭了毒手。我试过多次去拦阻他们，可就是办不到，村里的怨咒的力量比我的灵力大得多。那天我们相遇的时候，我的灵力确实已经能够干预你们不进村投宿了，可我忘记了，你们可不要怪我啊，你们想想，都几百年下来了，一直都是这样，所以，突然情况变了，我还没有习惯过来呢。”
叶子和韩诤真是毫无脾气。
有理和尚接着道：“这个村子本来每年只出现一天冤魂活动的，就是三月十七日那天。可后来，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怨咒的力量也相应地加强了吧，竟然改变了这里的时间规律，冤魂活动的时间越来越长，现在已经能够达到七八天之久了。但是，在他们的怨咒影响范围里，所有的这七八天其实都如同一天，就是三月十七日。这不大好理解，就好比说，过完了一个三月十七日，而时间又回到了三月十七日，你周围所有的山川草木都回到了前一天的样子，随着时间变化的只有你自己和村里的冤魂，但周围的环境却始终会在第二天又回到三月十七日去。因为冤魂们的怨咒全都集中在三月十七那个点上，所以，他们虽然后来力量变大了，能把活动的时间延长好多倍了，但这个‘好多倍’却变成了‘好多个三月十七日’。这种时间的混乱虽然通常不会影响到人在其中的活动，但有时也会造成一些错乱。”
叶子和韩诤这才明白，在隗家村这么多天的经历，果然都是在“一天”里发生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小老头儿家被叶子劈开的墙洞竟然可以自己“愈合”，也解释了为什么被林丹砍断的那些树木却再也寻不到痕迹，还有，就是为什么每天的月亮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子的——可是，这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那一轮圆圆的月亮，明明应该是十五号或十六号的圆月，怎么会在十七号出现呢？再有，村长和小老头对自己前后不同的反应，应该也是这时间错乱对他们产生了影响所致吧？
有理和尚接着道：“我现在终于有了足够的灵力，所以一清早终于进了村——呵呵，这还是我几百年来第一次进去呢——，帮你们逃出了村子。叶公子当时遇到的重甲骑兵就是冯异当年的虎贲军，不过那都是幻觉，是村民们的怨咒产生的幻觉，叶公子乃习武之人，对这类的幻觉最为敏感，韩公子就要迟钝多了。”
韩诤暗自庆幸道：“幸亏我迟钝。”
有理和尚道：“但幻觉也可以杀人。我当时为救叶公子，化身成一名骑士，给你送去了那柄长矛，呵呵，那柄长矛正是我那方便铲幻化而成。”
叶子暗道：“你倒是好心，可你那方便铲那么沉，我哪里使得动啊！”
有理和尚道：“我进到这村子里来，化身已经距离元身很远了，所以是件大耗灵力的事，所以也没有余力再给两位更多的帮助。你们两位啊，唉，实在是让我操碎了心，实在是给我添够了乱，我本来早就要来这村口行法的，却被你们耽误了这么久，又让我虚耗了这么多的灵力。”
叶子和韩诤同时惊道：“你是在行法？”
有理和尚道：“不错，我现在正在行法。呵呵，太阳为什么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其实不是，而是我行法逆转了时间，让时间一点点地退回去，退回到三月十七号的清早。你们看看，现在太阳已在中天，我们已经退回到十七号的中午了。”
韩诤道：“那，你在这里行法，别处会受影响吗？”
有理和尚道：“不会的，我的法力和隗家村怨咒的力量全都集中作用在这个虚幻的空间里。这是一处虚幻的空间。这个时候，也许正有行人从这里经过，他们也许正穿过我们的身体，但是，我们看不见、也感觉不到他们，他们对我们也是同样。在这一刻，我们是完全处在一个虚幻的空间里，而不是像两位才来时的那样处在现实空间和虚幻空间交叉的地方，所以，我们现在影响不到这空间之外的任何生灵。”
韩诤满怀希望地问：“那就是说，你已经有办法对付他们了？我们可以逃出去了？”
有理和尚笑道：“当然有办法了！唉，为了这个办法，我花费了好几百年的时间！”
叶子和韩诤再次对视一回，这还是这好几天来惟一的一次不是因为恐惧的对视。叶子道：“那就是说，你现在的灵力已经足够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压制得住他们了？”
有理和尚道：“我是怀着赎罪之心的，哪里要什么‘压制’？”
韩诤道：“咱们不抠字面了，我问问你，你到底准备用什么方法啊？也让我们开开眼界，看看神通。”
有理和尚道：“我准备烧死自己，以我的死来向他们谢罪！”
“啊——”叶子和韩诤同时惊叹！
叶子急道：“闹了半天，你修行了这么久，都好几百年了，吃了这么多苦，就为了最后来一个以死谢罪啊！”
韩诤也急道：“你要以死谢罪，早怎么不谢罪了，非要这个时候谢罪啊！你谢罪了，那我们怎么办啊？”
有理和尚道：“在惨案发生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要以死谢罪了，可是，那时候我还控制不了我元身，想死也是死不了的，直到我的化身有了修行之后，又经过这几百年的修为，才有了这个能力。”
叶子不可置信道：“你修行了几百年，就修行出了一个自杀的本事啊？”
有理和尚道：“当然也有其他本事，比如会些武功，读了些书什么的，但那些都是副产品，我最主要修行的还就是自杀的本事。”
叶子道：“那，你就算自杀了，他们要是不领你的情怎么办啊？”
有理和尚平和道：“尽人事，听天命。”
叶子和韩诤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有理和尚道：“我已经加快了时间逆行的速度，你们看，现在，已经到了三月十七日的清晨了。”
果然，太阳移到了东边，渐渐落下去了，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半圆，天色又红又蓝，清清爽爽，而村子里开始有了动静了，村民们一个个地走出家门，那情形，和叶子他们上次在教书先生家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四十七
村民们没有走向红房子，而是向着村口这边走来了，还是上一次的那副骇人样子。
叶子和韩诤一见此情此景，不敢再多说什么，不由自主地纷纷站到了有理和尚身边。再看有理和尚，那朵火花已经燃烧到了肩膀的位置上了，脸上全是大滴大滴的汗水，牙关紧咬，显得无比的痛苦。
叶子不由得诧异道：“和尚，你方才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了？”
有理和尚并没有开口，而他的声音却飘了过来：“我要是把你点了天灯，从方才一直烧到现在，你不疼呀？！”
叶子和韩诤更是惊奇，叶子道：“点天灯？！我还以为你本来就是灯呢，点把火很正常的。对了，你的声音从哪里来的？怎么听不出疼来啊？”
有理和尚还是没开口，那声音没好气道：“我的灵力可以把声音分出体外，不受干扰。但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了，我的灵力就要用尽了。我虽然元身是灯，但我现在的情况是把灯给烧了，并不是点灯，你怎么这点都看不出来！老实——”
有理和尚的声音戛然而止，看他脸上，痛苦之色溢于言表，看来是支撑不住了。
韩诤悄悄扯了叶子一把，低声道：“咱们怎么办？是赶紧溜掉还是怎么？”
叶子犹豫了一下，道：“看来这有理和尚还是个不错的人，咱们要是这么走了，有点儿不尽情理，再说，这事要不解决，咱们也出不去这个鬼地方啊！”
韩诤急道：“那怎么办？就待在这里啊？”
叶子道：“咱们得仗义一点儿，行走江湖最讲究就是一个“义”字！别慌，先守着和尚，看看情况。”
韩诤受了些鼓舞，应了一声。
叶子接着又道：“但也要留一手才好，你赶紧去把马牵过来！”
“啊——”韩诤一愣，但还是乖乖地牵马去了。
村民们越来越近了，不知怎的，有理和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宏大而庄严，仿佛是从天上降临下来，令人直要屈膝顶礼：“稽首本然清净地，无尽佛藏大慈尊。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三世如来同赞叹，十方菩萨共皈依。我今宿植善因缘，称扬地藏真功德……”
叶子心中暗道：“我都被他给搞糊涂了，到底念经是有用没有啊？”
有理和尚的声音似乎响彻了整个天空和大地，叶子和韩诤偷眼看去，村民们渐渐地有了表情，渐渐地恢复了普通人正常的样子，一个个吃惊地望着这里，却没有什么举动。
有理和尚那朵藏蓝的火焰突然盛开了，刹那间笼罩了全身，颜色也变得越来越红，红得就像此刻初升的太阳。
韩诤突然“哎呀”怪叫了一声，双手猛地往胸口拍打。只见那胸口的衣服已经被烧着了一些，那盏油灯轻轻地跌落出来，燃烧着璀璨的火花。
这是元身和化身的感应，有理和尚恐怕马上就要葬身在这火焰之中了。
冷风飒然吹来，火势更猛，那火焰也不知有多高的温度，烤得周围一丈方圆的范围里灼热难当，叶子和韩诤纷纷退后，却闻见空气里搀杂着一种古怪的味道——那是人的肌肉和骨骼在燃烧时发出的味道。而那诵经的声音已经停止了，不知道在什么时间，不知不觉地停止了，时间和空间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如此的怪异，在红彤彤的火焰映照下，仿佛周围的一切，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非是梦幻空花，无非是露电泡影，观之为实，触之为虚，触之为实，思之为虚。色声香味触法，眼耳鼻舌身意，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作用，失去了意义，失去了存在的依托。
仇恨，是不是也一起失去了作用，失去了意义，失去了存在的依托？
那是几百年前的往事吗？还是一刹那间的心念颤动？
几百年有多长？一刹那有多短？
几百年有多长，那盏具有灵性的油灯苦苦修行几百年，只为了获得一种可以自我毁灭的能力，以此来向冤魂们谢罪，而他的罪，其实又有多大呢？
一刹那有多短？《摩诃僧只律》记载：“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豫为一须臾，三十须臾为一昼夜。”一刹那就是这么短，有理和尚身上那火焰暴涨，就是一刹那的时间。
几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刹那？！
叶子身处在这异样的氛围里，也一样被深深感染着，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感到了自身欲望的渺小，感到了自己种种执着的渺小，在有理和尚用身体点燃的那片火焰里，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叶子的胸口突然动了一下，不，不是心脏在跳，是那两张狗儿的习字纸，轻轻地从叶子的怀里飞了出来，宛若两只翩然的蝴蝶，而那上面的字迹，先是渐渐显露出了两个大大的“冤”字，而后，“冤”字就在叶子的眼前渐渐地消隐，两张习字纸上全都恢复了狗儿稚嫩的字迹——也许，比狗儿的字迹还要稚嫩，是如此的可爱，这就是赤子之心的显示么？这就是回归佛性的表征么？
叶子正在感动和迷惑间，那两张习字纸突然在风里摇晃了一下，不知怎么，竟真正地变作了两只蝴蝶。
这时，空中又传来了有理和尚的声音，只是，这回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声嘶力竭：“隗姓众人，愿你们宽恕我的罪过，愿你们早入轮回，得享平安。”最后一个“安”字说完，火焰顿时暴涨，随即，一阵冽风扫过，烟销火散，地上只剩下了一些零星的灰烬，那盏油灯也被烧个净尽。
叶子和韩诤完全不知所措，还没有从这惊人的变化中缓过神来，村民们却已经涌出了村口。
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在东方的天空红彤彤地燃烧着。
村长当先走了过来，完全是个正常人的模样，感叹道：“这和尚真是个好人哪！”
“是啊，是啊，是个好人哪！”一众村民在后面应和着。
叶子见一众村民走近过来，这时才开始觉得发毛，强打精神问道：“你们想怎样？”
村长道：“我们不想怎样啊。唉，这个有理和尚，真是个大好人，我那两个可怜的侄女，当初在国外被骗，被人污辱，想不开便投河自尽，还多亏了有理和尚超度她们啊！”
叶子暗道：“原来是这个样子！有理和尚超度的法子倒也奇特，两姐妹是被人污辱，想不开而自杀，有理和尚便从这点上入手啊！”叶子暗暗点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露出愕然之情，厉声对村长道：“林丹、林彤两人都是你的侄女？”
村长道：“是啊，这还有什么假的？”
叶子急道：“我才转过这个弯来，她们既然是你的侄女，应该和你同姓才对，为什么却姓林？”
村长不慌不忙，道：“你有问过我姓什么吗？我就是姓林啊！不光我姓林，我们这个村子都姓林啊！”

四十八
再没有哪一句话能比村长方才那句话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
叶子本以为这件事情随着有理和尚的自焚而终于结束，可是，却怎么出来如此古怪的变化？这个隗家村里的人，竟然不姓隗，而是姓林？！
村长看着叶子和韩诤目瞪口呆的样子，叹口气道：“这里确实是隗家村，这村子里住的人本也确实都姓隗，也确实是隗嚣的族人。只是，在那繇鲡盏被锁入箱子的时候，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繇鲡盏，呵呵，也就是有理和尚，他这段时间接触不到外界，所以不知道这些变化的发生。”
叶子急道：“那，到底是什么变化？”
村长道：“隗嚣被俘之后，他的家人把全部的金银财宝全都装箱，呵呵，那个繇鲡盏也在其中，然后，以此来贿赂冯异，求冯异放过隗氏族人。有钱当然好说话，冯异不能饶的其实只有隗嚣一人，所以，隗嚣被斩，但隗氏族人却悄悄改名换姓四散逃跑了，冯异为了有个交代，指示亲信，把邻近林家村的全体村民秘密驱赶到隗家村来，然后，在三月十七日的清早突然袭击，把这一众林姓村民全部烧死，谎称是对隗嚣灭族。有理和尚对此中奥妙毫不知情，一心认定我们这些死者真的都是隗嚣族人，却哪知这个偷梁换柱之计啊！”
韩诤在旁边颤声道：“那，就是说，有理和尚方才超度的是隗姓之人，他超度错了？”
村长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样。”
韩诤咧嘴道：“那就是说，他那些工夫都白费了？我们还是逃不掉？”
村长道：“也可以这么说。他的工夫确实是白费了！”
“啊——”叶子和韩诤同时叫苦！
村长道：“你们不必害怕，其实，我们这些所谓亡灵虽然冤仇深重，却根本对世人无可奈何。你们不要以为这些天里的种种玄虚都是我们造成的，其实，你们可真是错怪了我们了。”
叶子惊道：“难道这里还有更厉害的厉鬼作祟不成？”
村长道：“真有那么厉害的厉鬼，人世间的冤屈一定会少很多的。可事实不是这样，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厉鬼，更不存在什么厉鬼复仇之事，那只是人们一厢情愿的希望罢了。”
叶子狐疑道：“那，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长道：“你们不必害怕，我们马上就要消失了，我们马上就会随着有理和尚一起消失了。因为，我们就是被他召唤来的，甚至可以说，我们都是被他创造出来的。”
叶子和韩诤越听越奇，愣愣地等着村长往下解释。
村长道：“以前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方才有理和尚一死，我却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全都明白了。那繇鲡盏确实是件宝物，具有不可思议的灵力，但谁也不清楚他的灵力到底是什么，到底能起什么作用。我们这些冤魂本来形神俱灭，但繇鲡盏因为强烈的负罪感，他的灵力竟然能渐渐地把我们的魂魄重拟出来。其实，现在这个奇幻的隗家村不过是繇鲡盏的灵力虚构而成的，他的心中念念不忘自己的罪孽，产生了种种幻想，于是，这些幻想就都在这个奇妙的时空里成了真，他自己也以为这都是真的——什么每年的三月十七日我们这些冤魂会再次聚集啊，什么我们吃掉了多少过路的行人啊，一切都是他的幻想，他觉得事情会这样子发展，于是，事情就真这样子发展了。换句话说，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梦，我们是在他的梦里出现的人物，而你们却闯入了他的这个大梦。
“先后有二百四十八人死在他的这个梦里，当然，从梦里看，这些人都是死在我们的手里，但是，这其实都是他‘以为’我们这些‘冤魂’会这么做的，他这一‘以为’，便成了现实。
“李寻欢是惟一一个闯进他的梦里而幸存下来的人，因为李寻欢沉迷于研究新武器，繇鲡盏对此非常好奇，所以不希望他死，那他自然也就不会死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吧，李寻欢已经离开这里了，他是这几百年间惟一离开这里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繇鲡盏忙于自焚的准备，把李寻欢这个人给忘记了——他在梦中忘记了这个人，那么，这个人也就离开了他的梦了。”
韩诤听到这里，露出一脸苦相，一扯叶子的袖子，道：“有理和尚连着帮了咱们好几次，看来是对咱们念念不忘啊，这可怎么好？”
村长笑道：“繇鲡盏已经没有了，梦，也要消失了，韩公子担心什么！”
韩诤应了一声，一口气松了下来。
村长接着道：“繇鲡盏满心善念，那放火之事本不怪他，他却耿耿于怀，以几百年的时间苦苦修行，意图粉身赎罪，却因此而害死了二百四十八条人命！唉，也不知该如何评说。”
村长话音才落，从村长身后又走出一人，却是那小老头儿。
小老头儿道：“两位公子别怪我一开始就说谎，说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姓隗，我以前也确实以为是这样的，因为那是在繇鲡盏的梦里啊，方才繇鲡盏自焚之后，这个梦渐渐破灭，我才明白过味来。”
教书先生也出来了，道：“那《后汉书》，唉，本来也是个线索的，却被你们误读了，史书都是出自胜利者之手，能记载下多少的真实情况呢？其实，那二百四十八人当中，有些人死得并不算冤。隗姓之人当时脱难之后四散而去，纷纷改姓更名，一部分人改姓莫，另一部分人则改姓严，取的是‘莫言此事’之‘莫言’的谐音。繇鲡盏对此事完全不知，而我们却因为有一些能够脱离繇鲡盏的魔力而独立存在的意识，所以知道此中玄虚。严姓之人远走大漠，莫姓之人却留在中原，所以，我们的一点怨念便会不受控制地发生一些作用，把邻近的莫姓之人召来此地。”
叶子和韩诤终于渐渐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难到莫老先生也是隗嚣的后人不成，所以才会落脚在路车县，并且鬼使神差地到这个村子里来，而且还侥幸地逃过一劫？叶子这才明白，那次教书先生称呼自己为“莫公子”，原来是这个原因！
叶子突然想起什么，问教书先生道：“你那首诗，说什么‘一去人间四十春’，这不是说你才死了四十年么？这是怎么回事呢？”
教书先生一下子脸红了起来，讷讷道：“那，其实，其实是为了照顾格律。”
“啊——”叶子和韩诤险些栽倒。韩诤道：“你为了照顾格律就瞎写，可让我们猜了半天呢！”
教书先生更是赧颜，赶紧退到村长身后去了。
叶子正待再说些什么，突然又是一阵冽风吹过，村长、小老头儿、教书先生，还有一众村民，连同整个隗家村一起，烟消云散，眼前只见一片开阔，青青的山野，窄窄的小路，蜿蜒着通向远方……

四十九
没有精力再怅然了，鬼家村的颠倒梦幻终于结束，叶子和韩诤匆忙赶到下一个镇子，找了家客栈，足足睡了两天两夜，然后快马兼程，赶奔京城。
终于到了京城周府，这两位还差点儿没进去，因为连日奔波，模样已经酷似乞丐了。等好容易进去了，却只见周雪儿哭得梨花带雨，花容惨淡，周原正在一边耐心安慰，却也不见什么效果。叶子和韩诤看在眼里，登时心里一凉：完了，来晚了！但看见周雪儿本人安然无恙，总算放下一些心来。
周雪儿看见叶子和韩诤来了，哭得更凶，抽噎着道：“这么多天才来！蓉儿她，蓉儿她……她已经死了！”话音才落，又扑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叶子和韩诤被搞得莫名其妙，隐约知道是因为自己来晚了，耽误了大事，闹出了人命。叶子悄悄一扯旁边的小丫鬟，低声询问情况。小丫鬟道：“几天前，蓉儿在府里失踪了，全周府的人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大街上还贴了告示，可就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可今天早晨，却突然在后花园里发现了蓉儿的尸体。”小丫鬟一边说，也一边伤心地抽噎着。
叶子急道：“快带我去看看尸体。”
小丫鬟向旁边一指，也不去看，只顾抽噎。
叶子和韩诤顺着小丫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黄色的小猫倒在角落里，像是死去多时的样子。
“这位……就是蓉儿？”叶子瞪大眼睛问。
小丫鬟应道：“是呀，多可怜啊，根本看不出是怎么死的，她才五个月大呢！”
叶子和韩诤对视一眼，同时咧了咧嘴。叶子这才明白，周原在离魂的时候说过：“她这件事，我确实无能为力，还真是非得你去办不可。”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

尾声
周原招呼叶子和韩诤到客厅落座，上了茶，笑着为自己这个妹妹的荒唐举动道歉。叶子忙道：“周大哥别这么客气，在隗家村还多亏了你帮了我们呢！”
周原一怔，道：“什么隗家村？我一直都在京城啊！”
叶子这才恍然，便把在隗家村受困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对周原讲了一遍。周原听得大是诧异，思考片刻，才道：“前两天我确实做过一个梦，似乎是在什么偏远的村子里帮你去救韩诤，但到底是个梦，我已经记不很清了，照这样看来，分明当时我是进入离魂状态了！”
叶子和韩诤齐声道：“当真如此。”
周原疑惑道：“如果真是这样，照你方才的说法，叶公子因为离魂，被有理和尚费了好大力才解救回去，可是我却无人解救啊？”
叶子想了想，道：“有理和尚当时说过，对于那些大富大贵之人，离魂是不妨事的，只是对我这样的小角色才有危险。周大哥是大富大贵之人，当然不会有事。唉，看来这鬼神也势利得很啊！”
周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即道：“你说的那个三月十七月圆之事，我却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子和韩诤都是一惊。韩诤急道：“我们在现场亲身体验，都不明白，周大哥怎么一说就明白了？”
周原笑道：“建武年间，本来用的历法是《太初历》，《太初历》本就粗陋，使用时间一久，这些错漏之处就暴露得很明显了，本来是十五日月圆，结果按照历法看，月圆那天却是十七日，后来，在汉明帝永平年间，终于废止了《太初历》，采用了《乾象历》，还把以往时间的误差校正回来。这些事情史书有载。呵呵，倒不是什么神怪之事。”
两人这才恍然。
周原接着道：“据我推测，那个繇鲡盏的奇妙之处就像传说中的阿拉丁神灯一样，你擦他一下许个愿，愿望就会实现。你们想想，叶子在发现了繇鲡盏的时候，拿着他，希望我会在，结果我就出现了离魂，我的这个魂魄就真的到了叶子身边，帮他完成最迫切的一件事情；而韩诤拿到繇鲡盏的时候，希望叶子会来，结果叶子就出现了离魂的情况，魂魄到了韩诤身边，和他一起分析案情。”
叶子和韩诤一听周原的分析，大是赞叹，才知道原来繇鲡盏真有这般妙处。
周原接着道：“但是，还是有个地方我搞不明白，这繇鲡盏的妙用，是不是只会让人产生离魂呢？这样的话，那个离魂的人，如果不是大富大贵之命，就必然产生生命危险。以前，繇鲡盏还没有修行出化身来，也就应该没有能力去解决离魂的还魂问题，所以想来，应该会存在这种危险，再接着推理的话，繇鲡盏的这一奇妙功能是早期的拥有者大体了解的，可能也发生了一些离魂现像，甚至因此而死了人，所以后来才传下了那个规矩，繇鲡盏只能用锦缎托着来拿，而严禁用手直接触摸。所以，后人只知道这繇鲡盏是件宝物，却怎么也搞不清他到底宝在何处。后来，冯异并不知道繇鲡盏的这般妙用，只把他当作一盏普通的油灯，顺手拿他来点火焚烧被赶进隗家村的那些林姓的村民。冯异当时只是点火罢了，心中并没有产生什么愿望，在点完火之后便随便把繇鲡盏放在什么地方，导致了繇鲡盏很快便被丢弃在隗家村附近的山野里。你们觉得事情是否如此啊？”
叶子和韩诤同时挑起大指，赞叹道：“周大哥真是神人啊！比我们职业侦探都强百倍！”
周原淡淡一笑，正要再多问几句隗家村经历的细节，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好像有着裂人心肺的力量，让在座三人同时打了个寒战，等回过神来，却发现不过是一声猫叫。
三人同时向门口看去，只见一只黄色的小猫怯生生地走动着，却不正是那已经死掉的蓉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