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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知道一切
作者：利兹·纽金特
内容简介
 第一次打她的时候，我期待她有更多反应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随即展开。 作家奥利弗与妻子相爱多年，情投意合，他们一起创作了多部优秀儿童书籍，生活令人艳羡。直到一天晚上，在一顿愉快的晚餐之后，奥利弗突然一拳打向妻子，使其丧失意识，随后又持续重击，直至妻子蜷缩在地。 意外的家暴如同打开往昔的钥匙，自此，所有与奥利弗有关的人悉数登场。他们口中的奥利弗各不相同，却又有相似之处。如同拼图一样，奥利弗破碎的过往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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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
第一次打她的时候，我期待她有更多反应。可她只是扶着下巴躺在地板上，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声不吭，脸上甚至没有丝毫的惊讶。
吃惊的反而是我。我刚才的举动完全是一时冲动。人们听闻的这类丈夫对妻子拳脚相向的暴力事件，多半是发生在20世纪50年代，当丈夫从酒吧出来后醉醺醺地回到家，发现邋遢的妻子居然没给自己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相反，今时今日已是2011年的11月12日，在南都柏林的这条大街上，这样一个寒冷的星期六的夜晚，艾丽斯为我精心烹制了一餐佳肴，她用塔吉锅炖了羊肉，锅底铺有北非粗麦，再配上皮塔饼和一份薄荷酸奶作为配菜。虽然端上桌的时候，羊肉已经只剩一丁点热度，可我实在是没法鸡蛋里挑骨头。借着两杯桑赛尔白葡萄酒，我把这些食物统统送下了肚，艾丽斯则在一旁为她的覆盆子蛋糕卷做着上桌之前的最后准备。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喝醉。
可现在呢，她躺在地板上，下半身几乎被红木餐桌的桌腿给遮挡住了，手臂、头部和躯干像个问号似的蜷缩起来。她是怎么倒地变成这种姿势的？我这一拳头看来力道相当大呢。要是我刚才手里拿着杯子，我是会先放下来再打她呢，还是会直接把杯子砸到她脸上？杯子会不会在砸到她的一瞬间碎成无数的碎片割破她苍白的皮肤？如此一来我是不是会给她造成终身难以磨灭的创伤？但这些都不得而知了。至于要如何形容那一刻的情形，浮现在我脑海中的词句是“彼此都无法控制的情况”。之所以强调“彼此”二字，是因为虽然我的行为的确不应该，可她实在不该先挑衅我。
电话响了。或许我该无视这个电话，可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喂？”
“奥利弗，我是莫娅。挺好的吧？”
这种反问句实在令人恼火。“挺好的吧？”真是够了。
抱歉啦，莫娅，我刚给了艾丽斯迎面一拳，她这会儿正躺在地上呢。另外我们刚刚才用完了美妙的一餐哦。
当然，这些话我只是心里想想。我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想让她就此作罢，说完便准备跟她互道再见了。
可仅仅过了一会儿，只听她接着说道：“你就不想问问我过得好不好，不想知道我在哪儿吗？”
我斩钉截铁地答道：“不想。”
又是一阵安静。接着，她压低嗓子说：“哦，好吧好吧，艾丽斯在吗？”
赶紧滚吧，你这烦人的蠢女人。
这话我仍然只是放在了心里。我告诉她说艾丽斯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她东拉西扯地说着她在法国的新生活，想诱骗我跟她聊天。虽然我现在有些心烦意乱，但心里仍然很清楚她是想让我嫉妒。该死的莫娅。接着，我礼貌而坚决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此时此刻，我想我应该做的是立刻离开家。当然，你也知道，只是暂时而已。我想的是，等我走后艾丽斯应该能自己爬起来，总好过我这样站在一旁俯视着她。我去走廊从挂钩上取下外套。系扣子的时候有些费劲。我的手套似乎也突然变小了。
两小时后，我已经身在纳什酒吧，手里端着第三杯白兰地了。我焦虑地反复把衬衣的袖口系上又解开。这是从孩童时代养成的习惯，每当我感觉到压力的时候就会有这种举动。甚至连酒吧招待约翰乔都留意到了我慌乱焦躁的举止。平常我是不爱喝白兰地的。可你也知道，我刚才精神上受到了刺激。这回我可是真的醉了。
我想打电话给艾丽斯看看她怎么样，可我的手机忘在了家里，要是借别人的电话，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别误会，我知道这事很严重。那是一个判断上的重大错误。她不该被那样打倒在地。
我知道自己不算是个好相处的人，艾丽斯也曾经跟我说过。比如说，我没有朋友，其实很多年前我曾经有过朋友，但最后还是分道扬镳了。我们渐渐疏远，而我并没有刻意挽留，或者，也可以说是我主动放弃了那段友谊。所谓朋友，不过是些不停让你想起自己弱点的人罢了。有那么几个泛泛之交足矣。我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家人，但这也没什么要紧的。
这些年来，艾丽斯从来没有窥探过我的私事，也从来不会有过重的好奇心。说起来，可以用偶有反抗的习惯性顺从来形容她。而我，也从来没有过暴力的前科。
我到吧台上买了一包烟，劲比较大的那种。担忧之余我的双手仍旧有些颤抖。不是说这种时候白兰地能起到点作用吗？难道那只是一群老妇人闲来无事的无稽之谈？这些个老妇人啊。
来到外面的“啤酒花园”（就是前门旁边屋顶半遮着的院子），我点燃了多年来的第一根烟。巴尼·德怀尔从大众酒吧那边走过来，他是我们的邻居，住在别墅区。巴尼待在啤酒花园的时间要比在酒吧里多。
“我还以为你已经戒了。”他说。
“是戒了。”
“去他的吧，”他嘴里叼着一根乐富门乐富门（Rothmans），著名香烟品牌。得意地说，“谁也别想劝我戒烟。”
又来了。巴尼对自己一天四十根的习惯甚是骄傲。当初禁烟令出台的时候，我们大多数烟民都努力戒烟，可以骄傲地说我是第一个成功的。于是我成了大家口中那个具有“钢铁般意志”的人。而巴尼则完全相反，他丝毫没有尝试过戒烟。假如说他从前是不抽烟的，那他一定会在禁令出台后点燃他的第一根烟。如果世上有专唱反调的家伙，那一定就是他了。他长了一双大耳朵，头顶没几根毛。
“欢迎回归啊。”他说。
“我可没有‘回归’，就这一根。今天心情不好。”
“得了吧，奥利弗，根本没有什么‘就这一根’这回事。你已经重新捡起烟屁股了，你就承认了吧。”
我把几乎快要抽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力踩灭了它。又把剩下十九根的那包烟丢给了巴尼。
“拿去，”我说，“接着抽，抽死你。”
我妻子终于让我显露出了最糟糕的一面。这实在太出乎意料。我一直挺喜欢她的，不过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比方说，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上完了那些美食烹饪课程后，她已经是个杰出的厨艺大师了。除此之外，床笫之间她也算得上一员健将，这自然是件幸事。考虑到她目前的境地，想起这些事不免让人觉得十分悲伤。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1982年的一次新书发布会上，她为那本书配了插图。那时我的经纪人正在向各家出版商推荐我写的一本童书，打算请她给书配上插图，所以想要安排我和她见面。起初我很排斥配图，觉得图片只会分散读者对于文字的注意力，可后来我不得不承认，经纪人的决策是正确的。书中的图画大大提高了我那些书的销量。见面后经纪人为我们彼此做了介绍，在我看来，我们之间立刻产生了一点什么。用火花来形容不太准确，更像是某种认可。有的人称之为一见钟情，我可没那么幼稚。
那时候的我们都已不是青葱少年了，估计应该都是快三十岁的年纪。但她身上有种温柔的可爱。我喜欢她的安静，而她对我也几乎没有什么要求。无论我给予她多少关注，她都坦然接受，而在我不需要她陪伴的时候也能毫无怨言地淡出我的视线。
我们很快就举行了婚礼，继续耽搁下去也着实无益。圣坛上，她瘦弱的母亲和愚蠢的弟弟站在了我们身后。我这一方，自然是没有家人出席了。我们省下了在酒店举办婚宴的麻烦，就在我大学同学迈克尔开在市中心的一家小餐馆里闹哄哄地吃了个饭。当时巴尼也在。那时候我还挺喜欢他这个人的。在婚礼现场他是情绪最激动的人了。我想，这也怪不得他。
后来我们在梅瑞恩广场租下一套宽敞的公寓住了几年。我坚持要找大房子，因为在写作的时候我不想被打扰。只有关上门独自待在房间里我才能安心写作。
那些日子真是美好。在大家的日子都还过得紧巴巴的时候，我们已经赚到了一些钱。我们共同推出的作品渐获成功，我们之间的合作也成了一件符合经济利益的事。白天，我们会退回到各自的角落里潜心工作。我呢，一字一句地写我的书。而她，则巧妙地为我的文字配上图。她的工作很出色，配上的插图恰到好处地为我的作品锦上添花。
后来我成了家喻户晓的评论家，偶尔为报纸写个专栏，时不时还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一些电视访谈秀。那个年代，人们对自己的成就和成功都更加低调，更加小心持重。不像现在，我都说不清过去这十年里有多少次被邀请参加什么“真人秀”了。天哪，这也真够离谱的。这些活动艾丽斯都一一回避了，不过倒是挺适合我的。她不喜欢引人注目，也低估了自己对我那些书的成功所做的贡献，她总说我的作品才更为重要，她只是胡乱涂涂鸦罢了。她总是怯怯的，甚至都不希望人们知道我们是一对夫妻档，生怕自己会因此“被逼着上电视”。她这样真是太贴心了，而这也意味着，很多时候，我仍能以貌似单身的身份继续我的生活，这样一来也确实有不少好处。实话实说，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贤内助了。
1986年，在我们结婚后的第四年年末，艾丽斯的母亲突然去世了。真是上天保佑，我实在无法忍受老人家。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自己现在也正慢慢步入老人家的行列了。
我总是找借口不去探望她，不想看见她那些盖着装饰布的家具。她来我们家的时候，我还会假装太忙了没法陪她们一起吃饭。看着她用那一口假牙费力地吃东西，实在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何况她身旁还坐着一个不停流口水的白痴。她的去世算是件喜忧参半的事。我们继承了她的房子，但同时也接手了艾丽斯那个低能儿弟弟。那栋房子位于彭布罗克大道，相当气派。她弟弟的名字叫作尤金。
艾丽斯乞求我同意她收留尤金。直到现在，这件事仍然是我们婚姻中最大的矛盾。养孩子就已经够糟糕的了，何况是一个年满27岁体重快两百斤的笨蛋呢。最后，我花了大价钱把他安置在了一所为“精神残疾”或有“特殊需求”的人群所开设的疗养院里，也不知道现在人们都怎么称呼这种地方。
在我们订婚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孩子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换句话说，我不想要孩子，她同意了。我当初应该把这件事用书面形式确认下来的。她当时一定是为我神魂颠倒，才会为了跟我结婚而这般牺牲自己。也许她是觉得我会改变主意，毕竟很多男人到最后都是如此。又或许是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我娶的不是她，我就会遇到下一个寡言少语的女人。
毫不意外，到了我们婚姻的第五年，艾丽斯开始抱怨了，而且还一天天越来越不依不饶。我提醒她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但她声称当初她本来也是那样想的，可现在她迫切地渴望要个孩子。可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唯独说话算话。
靠她来做好避孕措施是靠不住的，所以我只得亲自动手。每到睡前我都会给她送上一杯掺了点避孕药粉的热可可。在艾丽斯看来这实在太浪漫了。
在我们的婚姻里，我算不上一个洁身自好的圣人。总体来说，女人都容易被我吸引，而我也不愿意让她们失望。你都想不到这些女人里都有些什么样的人，甚至包括莫娅在内，真是够了。到最后，只要她们一开始黏人，我就觉得讨厌了。
近几年，我开始找那些在运河附近拉客的妓女来满足需求。即便是在成为顾客之前，我也从不反感她们，反而对她们很好奇。她们更廉价，也更迫切地需要钱，大多是些一身疲态血管暴突的瘾君子，不过对于解决我的需求倒是再合适不过了。在发生任何性行为之前，我会命令她们先去洗漱，而且我向来都会为她们提供一把新牙刷。她们有的还会把牙刷当作礼物带走。真是可悲。通常她们都瘦得不怎么好看。你会觉得她们应该要努力把自己打扮得有魅力一些。唉，她们不过是在出卖自己身体上的各处洞口而已，包装如何完全不重要。可即便如此，她们仍然让我很着迷。毕竟，我的母亲就曾是她们中的一员，至少我父亲是这么说的。
在艾丽斯触怒我的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摸索着拿钥匙开了门。我走进餐厅，谢天谢地，她已经没在地板上了。她坐在厨房里，端着一杯茶。她用手揉揉自己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发现她右边的下巴红得很厉害。目前看来，没有瘀青。我看着她，笑了笑。
我用来藏匿自己最阴暗的秘密的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被打开来放在了走廊的桌上，盖子大敞着，锁也被砸烂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糟糟的。
“骗子！”她扯破声音喊道。
很显然她这是想毁掉我。
第二次揍艾丽斯，我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这一点我是真的觉得很遗憾。毕竟从18岁那年起我一直很好地掌控着自己的人生，失控对我而言意味着失败。不用说，我被禁止到医院探视她。这其实挺傻的。现在是2012年2月，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以她目前的情况，我去了还是没去，她根本就不知道。
我终究还是变成了一个暴力的人，就连我自己也很震惊。他们对我进行了心理评估，我决定要把几乎所有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评估结果表明，我显然从童年时代起内心就一直埋藏着痛苦、憎恨和绝望。瞧，这倒新鲜。
邻居们会怎么想？大家会怎么看？
我没兴趣知道。

巴尼
艾丽斯·奥莱利住在林荫大道，而我们家在别墅区。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林荫大道上的豪宅是我们这些房子的四倍大，宽敞的后院沿着我们家阳台的山形墙绵延开来。我们家这边叫作别墅区，这名字真蠢，听上去好像身在异国，家门前就有阳光沙滩似的，但实际上不过是砾石外墙砌起来的公租房罢了。
林荫大道那边那些“上等人”（我们一般都这么叫他们）不怎么和我们来往。他们跟我们上的是不同的学校，交往的圈子也不同，可艾丽斯一家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们一家一点也不势利，也从不像其他住林荫大道的人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我妹妹苏珊以前常被邀请到奥莱利家喝茶，我妈还拿这件事向其他妈妈显摆。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我还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艾丽斯来我们家算是件挺重要的事，因为我妈会让我们把鞋子擦亮些。说实话，我以前挺烦这个的。难道艾丽斯还会检查我们的鞋子不成。她话不多，也算不上漂亮，要我说的话只能算普普通通。
她母亲布蕾达是个虔诚的教徒，不常让艾丽斯出门。她从不参加社区里的舞会或是其他社交活动，她不光是不参加我们这边的活动，据我听说也不参加那边的高级网球俱乐部什么的。估计是因为尤金。要我说的话，尤金之所以会是这个样子，就是因为他母亲生他的时候年纪太大了。艾丽斯的妈妈是附近的妈妈中年龄最大的。艾丽斯出生的时候她应该都四十岁了，尤金是那之后第四年还是第五年出生的。一直到他长大点了我们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他快七岁了才学会走路，说起话来也怪怪的。我猜多半是因为这个，林荫大道上那些上等人才不愿意和奥莱利一家来往的，是怕可怜的尤金会往他们的家具上滴口水吧。我记不得她爸爸具体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了，但应该是在尤金出生之后不久。我对他完全没有印象。他应该是个公务员，职位好像还挺高。我想他好像是在地政局工作，要我说应该挣钱也不少。
我们这帮人里有几个过去常戏弄尤金，拿他开玩笑，艾丽斯总会维护他，也不知为什么，从来没人愿意惹艾丽斯生气。她自己也是个挺奇怪的人，很羞涩又很有礼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我们都觉得她迟早会进修道院，总有许多的修女去她家拜访，以至于我们都以为她母亲有那样的打算。苏珊去做客回来后报告说她家墙上挂满了神像，而且大多数都是艾丽斯亲手画的。苏珊还在那儿吃过几次饭，她说艾丽斯还得像照顾婴儿一样用勺子给尤金喂饭。她说那些食物难吃极了，所有东西都煮成了寡淡无味的糊糊。这让我们很惊讶，我们还以为住林荫大道的那些人都是吃的盛在银盘子里的黄瓜三明治呢。现在回想起来，我估计那些寡淡的食物都是为了方便尤金才准备的吧。他不会吃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除非是饼干或者精美的蛋糕，不过这些当然只会在圣诞节或是生日之类的场合才有。布蕾达估计觉得这样的牺牲对他们一家来说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应尽的义务吧。我很清楚地记得艾丽斯偶尔来我们家吃饭的时候，总会大快朵颐并对我妈妈的厨艺赞不绝口。我妈妈听了可高兴了。
苏珊和艾丽斯同年级，但上的是不同的学校，所以她们偶尔会拿着同样的课本来写作业。至少根据艾丽斯的成绩单来看，她是绝对没有苏珊那么聪明的。苏珊是我们家最天资聪颖的，总是在我面前显摆她成绩单上得到的A和B。而艾丽斯基本上很稳定地保持在C的水平，只有艺术课能拿到A或者B。不过要我说，这倒不是因为她存在智力上的不足，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来钻研功课，毕竟照顾尤金可以算得上一份全职工作了。她妈妈患有关节炎，随着年事渐高还越来越恶化，但我想她是意识到了让艾丽斯用余生来照顾尤金是很不公平的，所以她让艾丽斯去大学里学点什么。一听艾丽斯跟我们说起这件事，我就非常确定今后我们很难再见到她了。我们别墅区没人上过大学。我也为苏珊感到有些抱歉，因为她就要失去一个好朋友了。
艾丽斯最后被艺术学院录取了，这着实让我们很吃惊。真不敢相信这么多的大学里，她居然选了这样一所学校。首先，就画画来讲，只有擅长与不擅长之分。她说画画重要的是“技巧”之类的，可要我说的话，她毕业之后画出来的东西跟她上学之前画的那些相比也没什么长进。现如今，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染了头发，还常常穿着异性风格的服装，实在让人雌雄难辨，也许这就是现在所谓的时尚吧，但在七十年代，只有艺术专业的学生才喜欢玩这套。他们之中有的人还是素食主义者，光这一点就能说明点问题了吧。
我曾放言她熬不过一星期，可她这一学就是三四年，所以我猜她适应得还不错。另外她也没有像我预计的那样再也难见踪影。为了尤金，她依然住在家里，倒是苏珊开始跟戴夫约会之后，渐渐地跟艾丽斯疏远了。
艾丽斯的双手很灵巧。我记得她为苏珊的生日雕刻了一个陶瓷的天鹅形状的架子。我当时说那东西做得真好，都可以拿去出售了。她听了朝我笑了笑。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她是绝对不会跟修道院沾上边的。那一笑带着一丝的放肆。一定是在艺术学院度过的日子把她内心的那个修女给赶走了。不过她的衣着还是很朴素，我也不清楚她在大学期间是不是交过很多男朋友，或者说有没有交过男朋友。可能那些家伙的毒品和嘈杂的音乐把她给吓到了吧。
苏珊没过几年就跟着戴夫跑去了伦敦，在一家医院找了个厨师的工作，最后还在那儿成了家。之后她就再也没回来住过。她嫁给了戴夫，四个孩子也都已经长大了，她随了夫姓，姓奇西克。
那时候我已经结束了我的机修工学徒生涯，在我叔叔哈利的汽车修理厂工作。我兜里挣到了几个钱，搬到了城里的一所公寓里住，也有了自己的车，一辆漂亮的福特格拉纳达，足够打动许多姑娘了。苏珊走了，我自己住在城里，就更难见到艾丽斯了。偶尔回家探望妈妈，会见到艾丽斯拉着尤金的手去商店。要我看，她们为尤金代劳了太多事。要是多给他一些锻炼机会，他兴许还能更自立些。
听妈妈说艾丽斯找了份工作，是为日历之类的东西设计图片。她说艾丽斯家里的一个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工作室”。那所房子里有的房间已经多年未曾使用，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时我妈妈说我应该约艾丽斯出去，这可够意外的。她可是住林荫大道豪宅的啊，我只是个别墅区的小子。妈妈说看样子也不会有别人约她了，所以我试试也无妨。我觉得妈妈也并没想过我们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只是觉得艾丽斯也会想有人陪，我约她也是出于礼貌。可我自己却有些拿不准。我那时已经二十八岁，她也比我小不了多少。她话少得可怜，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聊些什么，况且我想我们也没法撇下尤金出去。可妈妈很坚持，就好像这是一项善举似的。可对我来讲，这绝对不是在做慈善，我一直都很喜欢她。
当我上门去约她的时候，突然发觉自己居然很紧张。这倒是件新鲜事。不论什么状况我都能应对自如，只是虽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她对我而言其实是很陌生的。她和那些跟我在格拉纳达后座上亲热的女孩可不一样。
是她本人来应的门，尤金就站在她身后的走廊里。话到嘴边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场面十分尴尬。可她又露出了之前那种微笑。天啊，那笑容真是太迷人了。我问她愿不愿意星期天跟我一起开车出去兜兜风，到基利尼的海滩上散散步，然后去酒店喝杯茶。她问我是让她和尤金一起，还是只带她。我说只带她。她咧嘴一笑，说那太好了，我跟她约好星期天下午3点来接她。
我把车洗干净，星期六还去理了头发。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理发师把我的左耳给弄伤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他那儿理过发。我耳朵上贴着胶布，和艾丽斯坐在车里，我想方设法找话聊，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她穿了一件印着花朵的棕色裙子，嘴唇还涂了口红。真好看。跟她聊天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困难，不过我也不记得都聊了什么了。实际上，主要是她在说。在酒店喝茶的时候，我好好地看了看她。她挺漂亮的，但还算不上电影明星那种漂亮。周围其他人几乎都染了金发，只有她从来没染过。起初她还只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姑娘，后来该有肉的地方都变得丰满起来，浑身的线条都十分圆润。不过你要知道，她可不是胖，应该说是很有曲线美。她一笑，脸上似乎会发光，当发现我在偷看她时，又会羞红了脸，不停地扭着手指。那时候，我意识到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她问我是否愿意教她开车，老天做证，我当然愿意了。
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
教她开车简直太恐怖了。她是个糟糕透顶的司机。给她上完第一次课，我就不得不把车头前格栅换掉一截，我的自尊和心情也跟着受了伤。与其说担心我的车，其实我更担心自己的安危，不过这些付出也是值得的。她跟我在一起越来越放松，甚至变得有些健谈起来。虽然她还是很害羞，也不是那么爱调情之类的，不过仍然让人很愉快，上完课后我们通常会去咖啡厅喝杯咖啡或是吃点蛋糕。苏珊说的没错，艾丽斯的确胃口很好。
我之前有些担心艾丽斯的妈妈会反对我跟她交往，你知道，毕竟我们之间隔着别墅区和林荫大道这样的鸿沟呢，不过说句公道话，她对我其实很不错，尤金也总爱跟我挑战掰手腕。后来我也慢慢喜欢上他了。他这副奇怪的样子也不是他的错，他笑起来声音像头驴子似的，特别滑稽，不过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么。我敢肯定，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上完第三次课的时候，我吻了艾丽斯，还向她求婚。她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回吻了我，所以看样子还不算太糟糕。在那之后，我们开始了正式的约会，但她再也没提起过那次求婚。我想她是觉得我在开玩笑，可我是认真的。鉴于我对她的了解，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勇气再次向她求婚。
我想艾丽斯跟我交往是对她有益的，不过其他人好像都觉得受益的是我。我们会去本地的迪斯科或者是舞厅跳舞。她用粉色丝绸给自己做了条裙子。她说那颜色叫作“玫瑰灰烬”，可要我说，其实就是粉色。我们也开始有了一些亲密接触，你懂我什么意思吧，不过也不会太过火。我担心逼得太紧会把她给吓跑，毕竟在我眼里她是个像她妈妈一样虔诚的教徒。我想在那个年代我们所有人都多少有些信教，不像现在。
去戈尔韦参加赛车那次，我们本有机会可以将亲密接触进行到底的。我们开着我那辆格拉纳达去的。我在一家小酒店订了房间准备住一晚，当然，是分别订的两个房间。艾丽斯身上一定有魔力，我居然在三场比赛里都拔得头筹。而在这之前，好运见了我从来都是绕道走的。一天结束后，晚餐时我点了一瓶酒（艾丽斯每样东西都要了第二份）。那时候我对酒还没什么研究，只知道有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而红葡萄酒看上去似乎更上档次，所以我点了菜单上最贵的一瓶红酒（我已经几大杯酒下肚，感觉很想挥霍一把）。那傲慢的服务生问我是不是确定。我说，当然。艾丽斯也没怎么喝过酒。还没到半小时，她就已经满嘴胡话，说她想住在一栋书做的房子里。令人意外的是，艾丽斯开始变得性感起来，四肢也都软绵绵的。正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突然有些放浪地越过桌面搂住我，响亮地吻我。那一刻我已经灵魂出窍，可是服务生走过来说我们影响到其他客人了，气氛就这样被他给扼杀掉了。其他客人指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位老太太，我想我们的确是打扰到他们了，可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们手挽手摇摇晃晃地上了楼。我把她靠在她房间的门上，激烈地拥吻了一番。她问我想不想去她房间过夜。我一丁点要拒绝的念头都没有。她倒在床上，把鞋子一只接一只地投向垃圾桶，结果都没有命中。我的天，她真是太美了。我找了个借口跑到走廊尽头的浴室里（好吧，这地方当然跟四季酒店没法比）。我站到简陋的淋浴下面，飞快地打上肥皂把自己洗干净准备好。我就着生锈的淋浴头流出的只有一丁点温度的细流反复冲洗，然后拿一条又硬又薄的浴巾迅速擦干身体，那感觉跟用砂纸把身上蹭了一遍似的。我披上浴袍准备返回房间。走到楼梯转角处，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我的牙齿和嘴唇上沾满了红酒的浮渣。吸血鬼德古拉都没我这样子吓人。于是我又以迅雷之势冲回浴室去找我的牙刷，一不小心踩到了刚才洗澡留下的一摊水，像卡通片人物似的一下子滑倒了，倒下去的同时我抓住洗脸池，然后右手肘着地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这一抓把墙上的水管都给拽了下来，水喷得我浑身都是。我的天，疼死我了。当我抬起头看到酒店管理员和那两个老太太，才意识到我的浴袍整个敞开着，下半身暴露在外，裆下凉风阵阵，我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更雪上加霜的是，我身上所有的钱都被用来赔偿酒店的损失和支付医药费了。凌晨3点30分，当我终于回到艾丽斯的房间时，她还原封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上衣着整齐，轻轻打着呼噜。此时的我疲惫不堪又宿醉未醒，更别提刚刚脱臼又复位的手肘有多疼了，哪里还能有别的心思。我回到自己房间，难受地睡了一晚。
返程之旅别提有多可怕了。艾丽斯因为自己之前可耻的不当之举整个人尴尬得一脸通红，而我因为胳膊受伤没法开车，于是只好把方向盘交给了她。这一路差点葬送了我对她的爱。我们有五次跟死神擦肩而过。我被吓得不停地耸起肩膀，差点要永远放不下来了，直到今天我还时不时回想起金尼加德的那个弯道。那次之后，我们俩的关系有了一个明显的冷静期。
一星期后，我跟我朋友格里说起那一晚在酒店的精彩故事，还给他看了那天酒店的账单，让他知道那一晚花了我多少钱。他一听我点了一整瓶波尔图葡萄酒，便大肆嘲笑了我一通。
慢慢地，我跟艾丽斯又回归了平常，只是去城外共度一夜的话题再也没有出现过。最后我向她坦白说我那天把波尔图葡萄酒当成了红葡萄酒，才终于打破了坚冰，让我们得以把那一夜的荒唐归咎于那瓶酒。
我们俩的交往让我妈妈很开心。她常常邀请艾丽斯去喝茶。艾丽斯偶尔会把尤金也带来，可这一来我妈妈又会小题大做，让我很是难堪，还冲着尤金高声喊话，好像他是个聋子似的。反过来尤金也会笑她。尤金对别人跟他说的话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我对尤金的好感像洪水一样一发而不可收。要我说，他真的是个很棒的家伙。在他那个成年人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快乐而有趣的孩子，他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其实，他也有恼人的时候。举个例子，他很喜欢跳舞，喜欢在公众场合，比如做弥撒的时候，在所有人面前跳。不过人们只把他当成一个人畜无害的笨蛋罢了。我们有个只属于我俩的小游戏，他坐在他最爱的椅子上，我站到他身后，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提起来假装绕着客厅在飞。他特别喜欢这个游戏，永远也不会厌倦，你知道吗，跟他一起玩，听到他那种天真纯粹的笑声，真的是件令人快乐的事。老实告诉你，能把尤金提起来的人可不多。我壮得像头牛，虽然他体重也不轻，但要把他提起来还不在话下。
在奥莱利家，到了尤金睡觉的时间，会有个可爱的仪式。我们会泡上一壶茶，给尤金准备一杯牛奶，大家分享一盘黄油面包。等到杯盘碗碟都收拾妥当，桌子也擦干净之后，大家都会跪在餐桌前默念玫瑰经，在那之后，艾丽斯会给尤金讲个故事，通常都是童话或者歌谣之类的。艾丽斯特别会讲故事，她会运用不同的声音和口音什么的，把故事里的人物都表现得活灵活现。我跟尤金一样都喜欢听她讲故事。
过了一阵子，我妈妈开始拷问我了。我对艾丽斯是认真的吗？我知道自己将要承担什么吗？我知道妈妈是出于好意，但还是为这个跟她吵过好几次。毕竟这跟她无关。我偶尔约艾丽斯出去，还给她买蛋糕，妈妈觉得也挺好，可她想提醒我，等到艾丽斯的母亲去世后，她就得照顾尤金一辈子。如果我跟她结婚，我就得同时照顾他们两个。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坦然面对了。那时候我真的很爱艾丽斯，要说尤金，只能说是锦上添花，根本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相信我们之间有种默契，我们在一起有一年多。我一直没找奥利弗算账呢。要是我插手对付了奥利弗，艾丽斯现在还能精神矍铄地四处走动呢。

迈克尔
从我第一次见到奥利弗·瑞恩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他更为人熟知的一个名字，叫作文森特·达克斯。我一直通过媒体关注着他成功的事业，可有关他去年11月的野蛮行径的新闻着实让人很吃惊。报道中说艾丽斯可能永远无法康复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1971年，那时我们都还是都柏林大学的学生。我们都在研读艺术学位，都修了法语和英语专业。我最喜欢研究奥利弗这种男孩了，就是那种漂亮得像诗一般的类型。当然照理讲我本该整天打量班里那些女孩才是，不过我跟一般人是不同的。
奥利弗通常都是独来独往，不过他在法语课上曾坐在我后面，我们时不时会分享一下笔记。一直到第二学年末我才真正算是跟他认识了。对于奥利弗这个人，我只能够了解到一点点皮毛。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谈起过自己的家人。直到今天，我依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兄弟姐妹。虽然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消息，但令人惊讶的是关于他个人背景的信息仍旧少得可怜。他从没邀请过我们任何人去他家，而且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禁止探询他私生活的气息。奥利弗真的很神秘，显然这是种令人着迷的特质，再加上他出众的样貌和无可挑剔的举止，着实让他获得了不少年轻女士的青睐，我妹妹劳拉也是其中一个。
劳拉是她那个年级的明星，她不仅在学业上颇具天赋，还有一种西爱尔兰风情的野性美，我都只能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劳拉继承了妈妈的美貌，妈妈来自盛产黑发美人的西科克郡，那里的人基因中融入了西班牙裔的血脉。而我则沿袭了父亲这边莱伊什郡人的长相。他家里上几辈都是农民，而且是种土豆的。如果像人们说的，人是吃什么像什么，那我们家男性这一方长得实在是太像土豆了：皮肤苍白、一脸麻子，五官也不怎么端正。大家都非常喜欢劳拉。
奥利弗跟着劳拉去我父母家吃过几次饭。我妈妈喜欢他喜欢到劳拉都有些不高兴了，可劳拉也被爱冲昏了头脑，不过她倒是把自己的爱意隐藏得很好，过了很久之后才终于倾倒在奥利弗的魅力之下。奥利弗和劳拉他们那一伙人很喜欢去酒吧，也爱去我家在威克洛的度假屋玩。她跟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我都有些嫉妒了。
我始终没弄明白劳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然，现在想问她也问不着了。显然奥利弗也跟我们一样震惊。我们一直没弄清个中究竟。我现在还时常想到她，想到当时可能发生的事。她和奥利弗只交往了大概五个月的时间，直到我们在波尔多辛苦劳作的那个糟糕的夏天结束。
我记不清当时是谁先提议的了。其实或许就是劳拉提出来的。她说她认识的某个人又认识一个什么人，而在一年的刻苦学习之后，我们所有人都想找机会离开都柏林，离开父母的管束。我们打算去法国种一片葡萄园。其他人有的要去德国的罐头工厂，还有的去了伦敦的建筑工地。但我们的脑子已经完全被葡萄园这个提议给占据了，因为那意味着可以有途径弄到便宜的酒。在到那儿之前我们丝毫没有考虑过这个工作的艰苦程度。奥利弗立刻报了名，这让劳拉非常高兴。我们提供劳动，待遇是免费食宿和一点微薄的工资。这听起来很简单，我们也成功地说服了父母，说这工作是个学习法国语言和文化的好机会，他们应该鼓励而不是反对。
我们到那儿的时候是5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开始的几个星期还挺让人兴奋的。我们要耕种的几亩地一边是桃园，一边是橄榄园，不远处美丽的山谷里还有一座筑有围墙的城堡，那儿距离波尔多市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经营这所房子和这片庄园的是薇洛妮克夫人，一个快四十岁的寡妇。家庭成员有她六岁的儿子，一个名叫让·吕克的可爱的小男孩，和她年迈的父亲戴格斯先生。戴格斯先生和让·吕克形影不离。他们总是手牵手四处走动，时不时驻足欣赏一下花朵或是树木，老人会朝着男孩弯下腰，他粗糙的手掌握着他的小手，时不时会不由自主地抖动几下，他们会偷偷说几句悄悄话，然后一起大笑起来。也说不清他们俩究竟是谁牵着谁。
这片庄园在戴格斯家族手中已经经营了好几代，但它在战争时期曾经被纳粹占据过，整个家族都被驱逐了。从前的葡萄园被破坏殆尽，整个村子的生计也断了。城堡中值钱的东西都已被洗劫一空，但仍无损它的庄严雄伟。有传言说戴格斯先生曾经参加过抵抗运动法国抵抗运动，指二战期间法国人民抗击纳粹德国对法国的占领的抵抗运动。，还曾在露台台阶下方巨大的地窖里指挥过好几次破坏行动。我也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可想到那些穿着长靴的纳粹分子像大鹅一样踱着步子在房子里来回走动，而那些行动就在距他们几层楼之深的脚底下紧密筹划着，实在是让人开心。故事还有许多其他版本：据说戴格斯先生在秘密护送一家犹太人出村子的时候被抓住了，然后遭到了严刑拷打。但询问当时的情况是不明智也不合适的。关于那场战争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而那里的人们都宁愿忘却那段过去。
庄园里只有几个仆人，但也有几个劳工住在那里，他们看样子无论什么活儿都愿意干。我发现所有的邻居都对这个高贵的家族充满了感激。这样的没落贵族家庭，当时在爱尔兰已经屡见不鲜了。
我们住的地方位于露台下方，是专为种植季支起的一顶顶帐篷一样的宿舍，抬头就能看见雄伟的戴格斯城堡。我们跟其他工人一起在户外公共长桌上用餐。这些本地的农场工人是一群有活力的年轻人，来自附近的克洛尚村和周边地区。他们真是一群快乐的人。
那年夏天，那里还有一些来自南非的劳工。我之前从没跟黑人说过话，而且在爱尔兰连见都很难见到，但那些黑人小伙子完全不跟我们来往。我抱着交朋友的态度试着跟他们搭讪，可他们却盯着地，一副很害怕的样子。我得承认，这让我更感兴趣了。我们想过为什么这些黑人兄弟不像我们和他们的白人经纪人一样住在这里。我没搞懂为什么，不过我估计他们的年龄应该比我们还小。虽然我曾经参加过一次爱尔兰反种族隔离运动的学生集会，但我从未真正感受过种族隔离的丑恶。我听说他们是被送来学习如何种植葡萄并带回去一些葡萄苗的，显然这里的气候与南非的西开普省很相似。我很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他们自身和他们的生活境遇的情况，可他们只能说一点点法语，英语几乎完全不会，而在那个年代，主动询问这方面的问题又实在太不礼貌了。他们那个白人经纪人名叫约斯特，是个十足的蠢货。他自己又笨又懒什么也学不会，就把他们带到法国来学习如何种植葡萄。他什么活儿也不干，整天只知道喝酒，然后对着他们大喊大叫发号施令，他们一旦犯错就会遭到他的殴打。他一个劲地想跟我们拉拢关系，总开一些粗鄙的玩笑来嘲笑他那些同胞的肤色，笑他们愚蠢。从前的法国曾对纳粹针对犹太人的隔离和迫害冷眼旁观，那耻辱的一页至今还没有翻过，当地的法国人自然不会再允许那样的历史重演。大家都向薇洛妮克夫人发出了抗议，最后她迫于压力只好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那里的住宿条件很简陋：宿舍男女各一间，房间尽头分别配了一个水龙头和一个蹲便坑。这种条件换了现在的我们肯定是无法接受的，可毕竟当年还年轻，没那么高的要求，那时我们甚至还觉得这挺有异域特色的。
每天的任务还是相当繁重的，后来我们就慢慢习惯了，其实到了6月下旬葡萄园这边就没有多少活儿可以干了，于是我们挪到了桃园和橄榄园那边，那里的工作相对轻松一些。第一个月里我一直在给葡萄藤锄草，把覆盖在两株葡萄之间土壤上的那些苜蓿、杂草和野麦之类的全都清理掉。6月初的时候，这些野草的生长速度实在惊人，一天甚至能长上一两英寸，但听夫人说，早春时节它们的蔓延速度还会更快。奥利弗和劳拉被安排到另一队里去执行修枝的重任，要把葡萄主干上发出来的细小侧枝给修剪掉，另外也要选择性地对树梢的分支进行修剪。那一株株葡萄树像生病的孩子一样被精心照料着，不仅要时常关心、照看、给予营养，还要顺着它们的脾气，让它们得以舒心地长大，直到硕果挂满藤蔓。
老实说，我们的确一点都没有浪费每天工作之后免费喝酒的机会，时常是到了凌晨才烂醉如泥地钻上床。有时候，甚至都来不及爬到自己的床上，随便摸到哪张床就倒头睡着了。真是令人陶醉的日子。
然而，我知道我得想办法解决自己身上的那个问题。我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甩掉自己的处男之身。我想这样就能治好我的毛病了。跟那帮臭小子共住一个宿舍实在让人受不了。
奥利弗的法语口语比我和劳拉要好得多，他常代表我们去跟薇洛妮克夫人协商。正因如此，戴格斯老先生开始对奥利弗产生了兴趣。他会问奥利弗一些植物和花朵的英文名称，而奥利弗会热情地帮他翻译。没过多久，奥利弗就升职了。他待在城堡里戴格斯先生书房的时间越来越多。最后，戴格斯先生正式聘请奥利弗做翻译，帮他研究一些他私人藏品里面的老地图。那家伙真走运。葡萄园的工作很辛苦，奥利弗虽然没有搬出宿舍，但也不用再到地里干活儿了。记得劳拉为这件事还有些不高兴。我偶尔从湖边偷偷监视他，会看到他和戴格斯先生坐在露台上，旁边放着一壶酒，有时还会看见他在跟调皮的让·吕克玩某种疯狂的游戏。他们的笑闹声会在房子里甚至是整个山谷中回荡。奥利弗就像是这一老一小之间曾经缺失的那一条纽带。我发现他和他们相处起来非常融洽。晚上奥利弗回到宿舍时，整个人都变了，不知能不能说是更满足，但至少是更快乐。奥利弗跟那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多，嫉妒的不只是劳拉，我也一样。他变得跟我们越来越不同，却跟他们越来越相像，这样的变化我不喜欢。直觉上，我知道奥利弗是永远不可能爱我的，可至少在他跟劳拉交往的时候，我还能有理由待在他身边，待在他的朋友圈子里。可现在，他已经跟我们越走越远了。他每天回来，都会带着一肚子关于让·吕克的趣事，包括他说了什么，还有他们一起玩的什么新游戏。有一次奥利弗甚至说，如果有一天他有了儿子，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像让·吕克一样。我听了，淡淡地回答他说，戴格斯先生也能扮演好父亲的角色，可奥利弗对着我怒视两秒之后转身就走了。无论奥利弗家的亲子关系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显然都是他的痛处。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个暴力的人，但看他当时那个样子，他是真的想揍我。

奥利弗
离开学校的时候，我对女人是一无所知的——至少这一点直到我遇到劳拉·康德尔才发生了改变。我从6岁起就在圣菲年斯寄宿学校上学，身边都是神父和男孩子，那年夏天在史丹利·康纳利家的农场上，他那三个像猫一样的姐妹可把我吓得够呛，除此之外我完全没跟女人打过交道。通常来说，人都是从母亲那里学习人生的道理和对待女性的礼节的，而缺点呢，多半都传自父亲。可我却是在耳濡目染中学习的。有些特别的杂志，被小心地藏在装着饼干或是羊毛衫的包裹里，当作硬通货一般在圣菲年斯学校的男生之间传递着。杂志的来源通常是某个男孩的英国表兄弟或是外国朋友。由于经济状况的限制，我能占用那些杂志的时间极为有限。由于缺少讨价还价的筹码，我也没什么机会来指摘杂志的内容。杂志上那些图片让我兴奋不已并且对之充满了好奇，那些女人的腿如此纤细，她们的乳房看上去那么柔软，从屁股到腰际的曲线是那么美。
当我终于亲眼见到女人的身体时，倒也不算失望。那个年代杂志上那些女人跟现实中的差别还不算大。我想现代色情书刊就是造成男性勃起障碍的罪魁祸首。试想一下，当一个可怜的少年终于有机会亲近一个未经脱毛的女性身体时，却发现面前的她胸前没有结实浑圆的乳房，没有纤细的蜂腰，浑身也没有那样油亮的光泽能帮助他更好地进入她，他还能做何反应？现实的幻灭对身体也会造成影响的。当然，现在也有药片能解决这个问题。不过我从来不需要。
对于性爱，我自然是充满了兴趣，可我总觉得那些有女朋友的男孩很奇怪。除了性，谁还想从一个女孩身上得到别的什么吗？
通过一个满脸发紫的生物老师，还有男孩们之间流传的下流暗语，我了解到女人会定期地流血，我觉得很恶心，太诡异了。从我们结婚起，我就非常清楚地对艾丽斯表明我不想知道什么周期、流血或是囊肿、渗液之类的事，也不想了解任何与女人有关的让人恶心的特殊物品，客观地说，她也从未因这些事让我烦心过。每月一次的“头疼”对我来讲还是能够忍受的，如果她时不时得去医院做个什么小“手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亲爱的艾丽斯啊。
最后一学年的一次冬季学校舞会上，我成功地把舌头探到了一个女孩嘴里。传言说只要你肯给她买杯柠檬汁，她就会撅起屁股任你摆布。有两个男生声称他们用这招成功过。后来，当一对对情侣都随着Dana的《All Kinds of Everything》轻轻舞动的时候，我坐在那个紫脸老师的车子引擎盖上，双手第一次与女性的乳房发生了亲密接触，用学校里的黑话来说，叫作“胸器”。她开始还不愿意，我不得不乞求她。那一双乳房落在我饥渴的指尖，触感竟是那么柔软。没有了内衣的承托，它们就那样沉甸甸地压在我手中。她允许我亲吻她的乳房，这一来突然就要动真格的了，我努力集中精神调整呼吸，想要阻止我过时的裤子里即将喷涌的高潮，可当我的手顺着她的身体慢慢下滑时，她却用一句似乎精心设计好的台词泼了我一盆冷水：“每个女孩都有底线的，我的底线就到腰上为止。”
她推开我，整理好自己的胸罩、马甲、裙子，还有毛衣和外套（那时是冬天），我既沮丧又不知所措，试图再次亲吻她让她重新考虑一下，可她抱怨说外面太冷了，然后回到了那个荷尔蒙弥漫的大厅里。我想跟上去向她道歉，可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她让我感觉自己错了，感觉自己很糟糕。无所适从之下，我的眼泪奔涌而出，我一边自慰一边咒骂那个小婊子，之后才感觉舒坦了些。这就是我的第一次夭折的性接触。我该找那两个吹牛皮的男生算账的。很显然从来没有人突破过她的第二道防线。
一年以后，我开始和大学里的女孩们发生性关系，比之前要成功得多。虽然60年代的那次“性革命”运动不知为何没传播到爱尔兰来，但到了1971年，校园里有了许多充满好奇心，又受过更高教育的女孩，她们知道女性也是有权利追求性高潮的。她们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要把她们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付诸实践。我遵循美式传统，分四垒依次进攻。我想这招可能显得我独树一帜，所以我几乎无一例外全部成功上了四垒，这下我的自信就更加膨胀了。其他一些男生还委婉地向我取经，半开玩笑来问我，可这又没什么好保密的。
这些年我已经学会如何用魅力征服她们了。如果你长得帅，还能表现得聪明又机智，那这并不难。你就装作你之前没在意她，然后，再渐渐地表现出对她很感兴趣，就好像她是实验室里的标本一样。在保持距离的同时，要时不时地挑逗她一下。接着很长时间不去理会她，看看她有什么样的反应，再然后就可以出手了。屡试不爽。
大学期间，我跟女孩交往，一般都持续到有新的对象出现为止，但通常都会在她们开始询问我的背景我的家庭时就立刻把她们甩掉。我在大家的口中，是个神秘的独行侠，而女人们天生爱管闲事，总觉得自己一定能解开谜团。也许她们都觉得自己能够给我母亲般的温暖吧，可我没有母亲，母亲的温暖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后来我渐渐进入了追求—占有—征服—移情这样的一个模式里。女人们总是一上了床就想要占有我，这实在让我觉得很奇怪，就好像我欠了她们似的。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女人，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打交道。曾经有个女孩，跟她分手的时候天还没亮，我留她一个人在床上哭着就准备走，她扔了个咖啡杯砸在我头上还骂我“浑蛋”。为了报复她，第二天晚上我就跟她的双胞胎妹妹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在交往过的这些女孩中，有一些要更讨我喜欢些。我虽不讨厌女人，但也没法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产生情感上的沟通。除了劳拉。
劳拉从一开始就颇具挑战性。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正跟另外两个女孩在校园里走动着。那天很冷，能看到她们笑闹聊天时呼出的白气。她穿着一件长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家里自己织的红色羊毛围巾。她朝我挥挥手笑了笑，那一下我好像被她身上洋溢的活力给钉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时走在我旁边的迈克尔朝她喊了一声，我才明白她刚才是在朝他挥手，顿时感觉自己很傻。
迈克尔·康德尔介绍说劳拉是他妹妹，我得承认，一母同胞的兄妹两人长相居然如此天差地远，着实让我很吃惊。
这事想起来，还真是觉得讽刺。
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追到她，可跟别的女孩不同，她对我似乎没什么兴趣。劳拉身上有种神秘的美，任性中不乏活泼，冲动而又勇敢。她比我小一届，学的是法语、哲学和政治。跟她约会的都是橄榄球队那些自己有车的富家公子。要跟人竞争对我而言并非易事，但我用了些心思去了解她，尽管这些了解可能仍有些肤浅，但也足以让我意识到，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我要她走进我的人生。我希望她身上那一圈金色的光环也能将我环绕起来，托举到她的神坛边。即使到现在我也说不清劳拉身上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从前跟我约会的也不乏漂亮姑娘，但我所谓的心弦从没为之颤动过。也许是因为她笑起来那一双会发光的蓝色眼睛，又或许是她走起路来意气风发的样子。也可能是她身上那种自信，不同于我们对这世界的假意逢迎，她是那么真实而坦然。
我那些惯用的泡妞伎俩对她完全不起作用。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身上的二手衣服和肮脏的房间让我颇感不安，我也深知自己必须要改变策略才可能有机会，于是我采取曲线救国的办法，跟迈克尔成了朋友。我受邀去他们家吃饭，劳拉就坐在我对面，我故意忽略她的存在，假装饶有兴味地听她妈妈聊天，还装作对她父亲的杜鹃花十分喜爱的样子。当他们拐弯抹角地问起我的家世时，我想办法绕开话题，暗示说我父亲因某些要事长期旅居国外。我还暗示我有一天可能会继承一套乡间别墅，但同时又含糊其词故作神秘，以免他们问我更多的问题。然而，劳拉却仍然视我如同透明一般。
我再次改变了战术，开始适当地对她表示一些关注，制订行程计划时也都算上她，同时还关心她的学业，在她写小论文时给她一些帮助，还常邀请她跟我们一起小酌几杯。有时候我会委婉地跟迈克尔问起她，可他总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回应我。我猜他应该是嫉妒我那么关心她吧。迈克尔的性取向简直弯得不能再弯了。不过我们都从未正面提起或承认过这一点。后来在法国的时候，我还尝试过把他掰直。那时候，我们真心觉得这是有可能实现的。也可能我们是明知不可能却不愿接受事实罢了。他喜欢我，我倒是不介意，毕竟他挺有用。我也喜欢他，但并不是他所希望的那种喜欢。不管怎么说，他和劳拉的手足关系让我得以接近她，虽然她依然对我勾引女孩的所有招数都完全免疫。
最后，我受到当时正在学习的罗斯坦德的《大鼻子情圣》的启发，决定写一封情书给她。这封情书我修改了无数个版本，比我写任何一本书都要多。有的版本辞藻华丽，有一版还加上了一段完全从济慈的诗里抄袭下来的韵诗，简直糟糕透顶，还有一版里被我加入了一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但最终，我在情书里简单直白地告诉了她我对她的感觉，告诉她在我眼中她有多美，一想到她我的脸上就忍不住浮出笑容，告诉她我多么希望有一天她能允许我邀她共进晚餐。在我写过的所有文字中，那一段是最令我自豪的，因为那些话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是那么诚恳。
寄出那封信后的第三天，当我下课走出阶梯教室时，发现劳拉正在门口等我。她挽住我的手臂，把她的红围巾绕在我们俩的脖子上，又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印上一吻。如果说那一刹那的那种温暖而令人眩晕的感觉就是爱的话，我想，我是在那一刻爱上了她。
我们的恋爱进展虽然缓慢，但甜蜜而慎重。我把我们之间的进展节奏全部交给了劳拉来把握。从实际的层面来说，我得转移她对我个人背景的好奇心，我撒谎说我跟一位特别严厉的姑母同住，以此来断绝她去我家拜访的可能性。然而，劳拉对我的家庭、我的过去和我的父母并无兴趣。既然现在我们成了一对，她关注的重点就都在我身上，而且仅仅是我这个人本身。在那短暂的几个月里，我们简直成了一对金童玉女，而我整个人都沐浴在她投射出的温暖的光芒之下。我已不再是那个穿着二手外套的粗鄙男孩了。
终于到了我们第一次做爱时，我竟获得了与从前完全不同的体验。那是3月初的一个下午，冬日的阳光在她父母家厨房的瓷砖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影子，我们肩并肩靠在炉灶上端着瓷杯喝着茶。我们聊着暑假的计划，劳拉提议离开都柏林，好有“独处的机会”。说着，她带着热切的目光快速地看了我一眼，又立刻移开了视线。我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想逗逗她：“独处？为什么呀？”说完，我轻轻拨开她眼睛旁边的一缕黑发，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嘴唇。一开始她只是轻轻地回应我，接着突然转过身站在我面前跟我鼻尖相碰。“他们4点后才会回来。”说罢，她牵着我的手领着我上楼去了她的卧室。一进屋，我们迅速脱光衣服钻进了被子里，两个人既害羞又犹豫，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们温柔地爱抚着对方，在彼此唇齿间品味着爱情的甜香，当我终于慢慢进入她的身体时，我像个白痴一样想着，生活真是美好，一切都会这样顺遂吧。
也许是我自己骗自己吧。那时候我觉得我爱她，而她也爱着我，我们都是真实得体而且成熟的人，彼此间有着真诚的情感，从前的我也许会因他人的嫉妒感到满足，但现在的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拥有和我们一样的幸福。是劳拉让我变得更好，那时的我完全无法想象有一天我对她的爱会被其他人所夺取。我真是太幼稚了。
要是1973年的夏天我们没有去法国该多好。
九年后，我遇见了艾丽斯。她和劳拉完全不同，而那时我已经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像劳拉那样的女孩。艾丽斯简单、忠诚，为人善良而且处事谨慎，她是我逃离噩梦的避难所。我对艾丽斯从没有过对劳拉那种激情，但直到三个月前，我们的生活一直过得很好。我和艾丽斯之间能够互补。
把艾丽斯从巴尼·德怀尔那里抢过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凭他那样一个典型的生活的失败者，想跟艾丽斯约会完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到现在也没明白艾丽斯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要说我挖了他的墙脚有没有觉得抱歉，这还真没有。所谓情场如战场，一切都是公平的，是吗？当然不可能了。这简直是史上最用心险恶的大谎言，根本是无稽之谈。无论是在爱情还是生活中，都毫无公平可言，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来奢望能改变这一事实。
我想也许是因为艾丽斯的期望值真的很低，所以从征服她、引诱她到娶她这个过程，都无比容易。她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巴尼完全没有一丁点机会。他比不上我，他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很自然地以为我的妻子会是个更善交际、更引人注目的女人，就像劳拉一样，可他们并不了解我。没有人了解我。是我选择了艾丽斯。

巴尼
我和艾丽斯已经交往近十个月了，她最近在为某部自然类书籍绘制动物和植物插图。那些插图非常精美，十分细致传神。她对自己的作品要求非常高，会在她的小屋里用显微镜检查每一根细小的叶脉。她对工作真的算是一心一意的。完成之后，她的出版商给了她一本童书的草稿让她读。
她第一次给尤金读那本书的时候我也在场。书里有一段关于飞椅的内容，因为我跟尤金之前发明了那个游戏，所以他一下子就对那本书入了迷。艾丽斯刚读完一遍，他就立刻想让她再读一遍，之后还要一遍又一遍地讲。艾丽斯非常高兴，显然尤金对这本书的喜爱对她意义重大。
可要我说，那本书也就马马虎虎。即使那些书现在已经销往全世界，我还是觉得只能算还行。书的封面上印着作者的名字，文森特·达克斯。可当我们见到他时，他却说自己叫奥利弗·瑞恩。我不懂这是为什么。要是换了我，我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书都出自我的笔下。
他们见面是在1982年3月的一天晚上，当时我也在。那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天是艾丽斯配图的那本自然书的发布会。我一直不喜欢这种场合，我们需要盛装出席，我还得穿上那套有些紧的西服，戴上一条快要勒死我的领带。奥利弗是那种自信满满的家伙，穿着一套精心裁剪的亚麻西服，嘴上抽着一支法国香烟，皮肤晒得黑黑的，长相也很帅气。一双黑眼睛和西服让他看上去像个电影明星。当我们和他见面互做介绍的时候我就站在艾丽斯旁边，我发誓他根本就没有看到我。他的眼睛盯着艾丽斯，我说的是那种直勾勾的盯，艾丽斯又像平常那样脸红了。于是我假装咳嗽两声，可一不小心发出来一种类似呕吐的声音，这下他注意到了我并转过身看着我，我伸出手臂搂住艾丽斯的肩膀，暗示他艾丽斯是我的，他不能随意跟她搭讪。这个举动太蠢了。我之前从没这样过，我们也不是那种类型的情侣，我的手尴尬地在她左胸前晃荡，她也有些尴尬。她介绍说我是她的男朋友巴尼。我刚开始感觉好点了，可他紧接着就说他有个朋友养的狗的名字也叫巴尼，艾丽斯一听就笑了起来，是我从未听到过的一种如同银铃般明亮的笑声，然后他也跟着笑了。他们俩一起哈哈笑着，我也只好假装跟着笑，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假。要是把当时那一幕的情景放在漫画书里，我头上的对话泡泡一定写着“呵呵”。
我开始学着抽烟，用了好一阵子才习惯了烟味。那年夏天我试着去晒黑，可耳朵尖却被晒伤了，看上去蠢透了。然而，奥利弗对艾丽斯的事业的确有很大的助力。她为他的第一本书配了插图，后面好像还会有一系列的续篇。他请我们出去吃过几次饭，通常还有几对其他情侣一起，我想应该是他的大学旧友。他们人都不错，但我感觉跟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不知为何，他们看上去比我要年轻很多，但同时又似乎更成熟。他们聊的都是我从没读过的书、从没看过的电影，或是我完全不感兴趣的政治问题。他们有的人几年前还一起去过欧洲大陆，就像电影里的克里夫·理查德一样，只不过不是坐的大巴。
那年5月底，大家开始谈论着要去希腊某个小岛上玩一趟。即便抛开没有护照这一事实不谈，我也还是不可能去。哈利叔叔今年早些时候患了轻度中风，把大量的工作都留给了我。我倒是不介意，他一直对我和我妈妈都非常好。但说实话，我也的确不怎么喜欢旅行。我不太经得住太阳暴晒，见了外国人也紧张得很。说真的，只需要想象一下乘飞机飞行对我而言就已经够了。我看得出艾丽斯非常想去，但看上去她能去的可能性也同样微乎其微。以她妈妈那种脆弱的心性哪能赞成这样的胡闹，何况她还要考虑尤金。要靠她自己是无法达成心愿的。
最后是我主动提出的。我亲自去见艾丽斯的妈妈，提出我可以帮忙照顾尤金。我说我会在每天上班前去帮尤金洗漱、穿衣，然后送他去康复中心。到了晚上，奥莱利夫人自己会去接他，我吃完晚饭后就去帮忙把他安顿好，推着他的椅子快速地来一圈虚拟飞行，再给他讲个故事，然后送他上床睡觉。一开始她对这个提议还不太满意，不过我最终还是成功说服她，说艾丽斯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照顾那个傻家伙，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决定之后我们一起把这事告诉了艾丽斯。我对自己很是自豪。我很少这样不怕麻烦地去做一些对自己并没有好处的事，但我这样做是为了艾丽斯，而且我想，这样一来，就能用行动让她知道我有多爱她，毕竟我一点也不会说那些情意绵绵的话。
那三个星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三个星期。尤金倒不是什么问题。给他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他因为我没有像艾丽斯那样绘声绘色地表演，还抱怨了一阵，不过总体来说他已经很棒了。我对艾丽斯的思念比我预想的更强烈。我想她想得发疯，在她回来的两天前，我早早就打了烊离开修理厂，去奥康奈尔街上的幸福戒指屋买了一枚订婚钻戒。我已经存了很久的钱了，但并不是有意要存的，店里那小伙子很热心地帮我挑选。那颗钻石并不大，只是小小的扁扁的一颗，镶嵌在一个细细的金指环上。店里那小伙子说这个样式比较素净。我想他只是在礼貌地说那钻石太小。
星期六的晚上我满心期待着她的归来。我一切准备妥当，打算出发去接她，可她妈妈却说她同去的那伙人里有人会把她从机场送回来。一直到了星期天的晚上，她还是没有给我来电话。我兜里那枚装在天鹅绒盒子里的订婚戒指都快把衣服烧穿了。我决定直接去她家找她。
来开门的是奥莱利夫人。她把我带到正式的客厅里，告诉我艾丽斯马上就来，我记得当时自己还很庆幸，毕竟我不想当着尤金和她妈妈的面在餐桌旁边向她求婚。
艾丽斯走进客厅，目光却一直回避我，那一刻我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虽然她的眼眶哭得红红的，在我眼里还是很美。她的皮肤晒成了金棕色，头发颜色也变成了红褐色，脸上还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雀斑。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一切都不会有事的，无论什么问题只要有我口袋里那枚戒指都能迎刃而解。
“巴尼，”她说，“我很抱歉。”
从她说话的方式，我立刻意识到她是在为我感到抱歉，是在跟我说对不起。我怎么会愚蠢到如此地步？我的身体里猛地一阵锥心刺骨地疼。我被耍了，她有了别人。是奥利弗，艾丽斯和奥利弗。我为了证明自己有多爱她，竟然双手把她送进了他的怀抱。
“是奥利弗。”我无比地确定。
我怎么就没早点明白过来呢？他邀请我们共进晚餐怎么会是想见我，之前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工作的事，可他们几乎从来就没在吃饭的时候谈论过工作。而且，即便我之前猜到他喜欢艾丽斯，也绝对不会想到艾丽斯居然也会对他有好感。毕竟，她可是我的女朋友啊。
幸福戒指屋不肯给我退钱。我只好换了一枚胸针，在几个月后妈妈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当礼物。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为这件事伤心不已无法释怀。我对未来已经做好了各种打算，包括生三个孩子，还要在我们的房子上再另建一间屋子给尤金住，里面还要放上他的电唱机，这样他可以凭自己的意愿随时听音乐跳舞。我想象中的未来处处都离不开艾丽斯的身影。我妒火中烧，很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上过床了。应该是吧。奥利弗可是个油嘴滑舌的老手，而我竟然还帮了他。后来好几个月我都不愿意看见他们。和艾丽斯分手几个星期后，有一天我看见奥利弗的车停在艾丽斯家门外，就把车子的火花塞给拔掉了。接着到了12月，我的信箱里收到一封婚礼请柬，上面贴着一张艾丽斯写的便条，说如果我不愿意参加婚礼，她也能理解，她说她会继续喜欢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我对她和尤金的好，这可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妈妈硬逼着我去参加了她的婚礼。“把你的头给我抬得高高的，”她说，“别让那个势利的小贱人觉得你配不上她。”我以前从没听她说过“贱人”这个词，她为这件事受到的打击不比我轻。她一定觉得我们从此以后就能扬眉吐气了。可我从没想到艾丽斯竟然会是个贱人。
婚礼的规模相当小。奥利弗的家人一个也没出席。我觉得实在是古怪。也许他根本没有家人，可即便是硬凑也能凑出个叔叔或者姑姑之类的吧，这实在太不寻常了。他们也没在那种豪华的大饭店举办婚宴。我本来一直好好的，等到他们交换了婚礼誓言，我的心终于被撕成了碎片。苏珊和戴夫把我带了出来，然后好好地跟我聊了聊。婚礼结束后他们在城里的一家餐厅准备了丰盛的宴席，餐厅老板是奥利弗的一个基佬朋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那顿饭的时间的。早知道是这么个小型婚礼，我可能根本就不会去。我实在没法悄悄消失在人群中。我还跟艾丽斯单独聊了一会儿。我告诉她她看上去美极了。她跟我说有一天我也会遇到那个对的人。我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祝她和奥利弗幸福。
让我气得要发狂的是奥利弗根本就没把我当竞争对手。他从没承认过我是艾丽斯的男朋友，甚至是前男友。那个时候，他让我觉得自己低他一等。现在，我早就明白了个中缘由。
奥莱利夫人说她家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尤金说他很想念我，说如果他做错了什么事他愿意向我道歉，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那家伙真的很让人心疼。他们应该把事情好好跟他解释清楚，而不是把他当成个傻瓜对待。后来我的确又去她家拜访过，星期天还开车带尤金出去兜风。我甚至还教会了他一些东西。我想艾丽斯和她妈妈到了一定的时候，已经彻底放弃尤金了，可我觉得没有理由不继续帮他。跟我在一起过了几个月之后，只要我帮他把食物切成小块，他已经能用勺子自己吃饭了，在我给了他一块“魔法”餐巾之后，他还学会了自己擦下巴。奥莱利夫人对我很满意。有一天晚上她告诉我说她觉得艾丽斯跟奥利弗在一起是个错误的选择，可话刚出口，她立刻想要收回去。我猜她是觉得对任何人说这种话都没有好处吧，可我还是很高兴，这话的确给了我一些安慰。
摆在眼前的现实就是，奥利弗这个人又有钱又有型。他渐渐成了一名国际知名的作家，我却只是个兼职卖二手车的机械修理师，现在又搬回了别墅区跟我妈妈同住。苏珊走了，妈妈又需要人照顾。我这辈子从来没上过大学。我想，虽然奥利弗整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应该会好好对待艾丽斯的。他们结婚后就搬到了城里，所以我们好几年都没有见过面，但在奥莱利夫人去世后，他们就带着尤金搬回了她的房子里，所以我时常能在附近看见他们。那个从前上过电视的叫莫娅·布莱克的女人搬到了他们家隔壁，他们和她交上了朋友。这一来总算是让我解脱了。他们成了她的新伙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他们已经想尽办法无视我的存在了，奥利弗见了我通常只是点点头，艾丽斯则是一脸愧疚的样子，不过我们的关系好歹总算是缓和了一些。我尽量不对他们怀恨在心，但说实话，要做起来还真是不太容易。
后来我也不得不开始跟尤金保持距离。我解释说现在艾丽斯回家来照顾他了，我就不再过去了。我想他应该是懂了。奥利弗和艾丽斯一直没有小孩，这倒是挺奇怪的。我一直觉得艾丽斯会是个很棒的妈妈，我猜也许是她无法生育之类的吧。她跟我已经不再有任何关系，所以我也从没问过。
有一件事我始终无法理解，他们把尤金送到了城那头的圣凯瑟琳疗养院去住。听说了这件事我真是十分震惊。当我问起的时候，艾丽斯也没多跟我解释什么，可纳什酒吧的约翰乔告诉我奥利弗说过，尤金在他妈妈去世之后变得非常难相处，他们是别无选择才把他送进了疗养院。之前在路上遇到尤金的时候，我还是会跟他开心地玩闹一番，但那时他已经胖了非常多，样子看着也有些难受。但即便如此，我也从没料想过他们会把他送进疗养院。要我说，他们这么做实在太丢脸了。我好几次登门提出要把尤金从疗养院接出来玩一天，可奥利弗警告我说我应该忘了尤金，还说我总是问起尤金的事会让艾丽斯难过。奥利弗说去疗养院看尤金并不是个好主意，他不会认得我，甚至还会攻击我。我不相信那个可怜的家伙会这么做，可奥利弗很坚持，而且我必须承认，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奥利弗应该懂得比我多。
我从没想过能够再一次握住艾丽斯的手，也没想过有一天尤金能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中，然而造化弄人，一切冥冥之中都早有安排。

迈克尔
等我们到了法国，我对自己的恋爱观感到十分害怕，但我说服自己这只是个阶段性的情况，慢慢就会过去的。虽然我从未想象过自己将来会拥有幸福的婚姻，会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我一向认定自己肯定会结婚、生子，尽好自己应尽的责任。可那个夏天，要埋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欲望变得几乎不可能。
在宿舍里，我的床铺和他的挨着。他夜里偷偷溜出去见我妹妹我都知道。说来很惭愧，有一次我跟踪他们出去，结果目睹了他们在月光下粗野地交合。这样的场景跟我想象中大相径庭。我读过两遍《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虽然只读了其中一部分，但也多少了解到性爱是一件粗俗的事，然而不知为何，我脑海中所期望的性爱应该是优雅的。而在现实中，它总是透着粗鄙又散发着兽性。与劳伦斯的描写相比，现实中的性爱更贴近于乔伊斯（他的作品我也读过一点）笔下描绘的画面。我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变态。
我是偶然开始学习烹饪的。那天真的很凑巧，我第一天出现在厨房门口自告奋勇要帮忙，正好目睹了那件将会塑造我的未来的事。有个年长的厨房帮工名叫安·玛丽，她端着一大盘刚制作好的奶油面包卷往水槽走去，突然绊了一跤跌倒在地，摔断了右手臂。她摔得算不上特别严重，也没见有断掉的骨头刺穿皮肤之类的，但很疼是一定的了。她痛苦地尖叫着，大家都乱糟糟地慌成了一团，忙派人去村里请医生来。安·玛丽被送去了当地的医院，我们走之前都再也没见过她。既然我正好在场提出要帮忙，那就得继续把戏演完，薇洛妮克夫人给我演示了奶油面包卷要怎么处理（要喷上水然后放进烤箱里），然后临时安排我这一星期都留在厨房帮忙。真是太幸福了。我学得很快，那天结束时，我已经制作出了第一份油醋汁，蒸了六条新鲜鲑鱼（蒸的哦），烤了一袋胡萝卜，还炒了一些西葫芦。当然，当时的我离做出白汁沙司和我的招牌蜜桃挞还很远，但我把这第一天的成果看作一次成功的试水。夫人是个非常棒的老师，但不谦虚地说，我也是个出色的学生。更何况，我得以待在室内还能做我真正喜欢的事，虽然两台烤箱让厨房里热浪翻涌，但还是比在地里挥汗如雨要强上百倍。
当然，劳拉十分地愤怒：她的哥哥在厨房里过着好日子，她的男朋友在书房里更是舒坦极了，可她呢，却只能做个跟泥土打交道的农民。我试图夸她好看来安慰她。在田间的劳作让她的肤色变得很漂亮，等到晒红褪去后，她的肤色变成了好看的小麦色，慢慢开始有些像一个娇小的亚马孙女战士。她并没有礼貌地接受我的赞美，而是继续不停地抱怨她有多累，抱怨自己被排斥在外。但我并没有把她的境况放在心上，这造成了我永远的遗憾。
到了8月中旬，劳拉还是整天地抱怨她有多么疲惫不堪，惹得其他工人都很恼火。所有人一开始都曾经抱怨过，但后来也都慢慢习惯了。回想当时劳拉一定觉得很孤独，她的哥哥和男朋友都在大房子里过好日子，可她却在农田里当苦劳力。当然，我们同去的还有其他人，可她跟我们的关系要更近些。此时的我正忙于自己的新生活，根本没空关心自己的妹妹，但很显然她和奥利弗的关系也在渐渐疏远。他和劳拉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跟那个老先生和小男孩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多。接着有一天，她晕倒后被抬进了厨房里，后来又被送去看了医生。夫人一如平时一样出来控制了局面。我和奥利弗都很担心，夫人后来跟奥利弗解释说劳拉是胃病犯了，只要休息一星期就会没事的。她被安置在城堡的一座塔楼里，沿着一架摇摇晃晃的木楼梯爬上两层楼就到了。我每天都会去看她几次。她总是眼泪汪汪的，却不愿多交流。我估计是因为她和奥利弗的关系进展不顺利，但说老实话，如果他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我也能理解。她总是怨天尤人，满肚子牢骚，弄得所有人都很烦。我试过要委婉地跟她谈谈这件事，但她却不想听，只是说我“不会明白的”。她说的没错，我到现在也依旧不明白。
我也试着找奥利弗谈过。可他坚称劳拉只是嫉妒我们的工作环境跟她太悬殊而已。他承认曾试过要结束他们的关系，但他说劳拉无法接受。他说他为戴格斯先生工作占用了太多的时间，让劳拉很不满。
在我看来，虽然奥利弗曾经爱过劳拉，但显然那一段情与他对他新“家庭”的爱相比，完全无足轻重。奥利弗选择跟他们待在一起而不是劳拉。我小心地跟劳拉说起过这件事，建议她给奥利弗一些时间。反正他又不可能永远跟他们待在一起。我们很快就会回爱尔兰了，虽然奥利弗的这种痴迷来得莫名其妙，但这只是暂时的，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劳拉宣布她和奥利弗的关系结束了，她说她别无选择，只能接受奥利弗对她的拒绝，然后就不肯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我认为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但也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但后来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弄得我们都措手不及，所以劳拉飘忽不定的情绪也就被我抛在了脑后。
三个星期后，收获日结束后，我们所有人都躺在宿舍里睡着了。那一天所有人忙了一天，全都筋疲力尽了。我在厨房的活儿和奥利弗的管理工作都暂停了，因为葡萄第一轮收获的最佳采摘时间非常短，所有人都要去帮忙。我整个人都累瘫了，那晚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但几个小时之后又晕晕乎乎地醒了。宿舍外面传来高声说话的声音。是奥利弗和劳拉在争吵，不过老实说，只有劳拉在大喊大叫。其他人也被吵醒了，有的人还走到外面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我受够劳拉反复无常的情绪了，她这样完全是在自取其辱，也让奥利弗和我脸上无光。当我来到外面，奥利弗正在设法把劳拉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拽开。“你是爱我的！你必须爱我！”她不停地啜泣着不肯放手。
“劳拉！”我厉声呵斥道。她放开了奥利弗，然后转过头怒视着我。
“回床上去，劳拉。”我压低嗓子怒气冲冲地说，“你这样是让自己出丑。”
奥利弗转过身，好像想走开，我拦住了他。“奥利弗，我们得谈谈。”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跟着我进了宿舍里，其他人也都慢慢回了各自的宿舍。我开始轻声地为劳拉的行为向他道歉。
“她平时不会这样，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换了新环境，也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工作对她来说太辛苦了。”我请求他尽力对她耐心些。我知道他不想再跟劳拉交往了，但还是拜托他适当给她一些关心，以免她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奥利弗不肯看我的眼睛，只是不停地摆弄自己的表带。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气氛有些古怪，但又说不清是什么，直觉让我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我小心翼翼地起来，不想打扰到其他人。奥利弗也跟着起来了。我们来到户外，这是个温暖的夜晚，但外面有种特殊的气味，起初我有些疑惑，以为是有人没睡还在抽那些烟草。奥利弗抬手指着房子那边。月色非常暗淡，这很不寻常，夜色之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出城堡的轮廓，紧接着我听到了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我立刻跑上台阶，这才发现刚才闻到的气味是有东西着火了，整个空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当我爬到台阶顶部，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只见一侧翼楼的一层已经整个被吞没在了烈焰之中。奥利弗赶紧跑去叫醒大家。
如果我能再警醒些，如果我能快点行动，如果我那天没有那么疲倦，如果我能早点知道，如果我能早些想到，如果我能……上天啊，如果真能有如果该多好。我大声喊叫着，可我的声音只是缥缈地消散在夜色之中，我想起来依据这栋建筑的构造，从声学传播的角度来看，我只有站在房子前面的露台上喊才能够被听见。
我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去庭院一角上那座废弃的小教堂的钟楼里敲钟，召唤工人们来吃午饭。隔着浓浓的烟雾，我看见教堂所在的一侧还没有燃起来，于是我一边大声呼救，一边侧身挤过教堂沉重的木门，爬上钟楼用力拉拽敲钟的旧绳子，直到钟声在教堂钟楼里毫无节奏地疯狂响起。燃烧的声音越来越响，爆裂声、噼啪声、呻吟声此起彼伏。此时藏书室正被凶猛的火焰吞噬着，我担心它的正上方会有卧室。不断有人穿过烟雾跑出来，眼前一片混乱、困惑和恐惧。我很快找到了劳拉，她一边哭一边紧抓住面如土色的奥利弗不放。我让几个小伙子把地里的灌溉水管拽上来，但他们花了很久才把水管铺开，然后才发现水管都被固定住了，根本无法拉伸到离火场十码的以内范围。左边几个工人一边大喊着一边打着手势，想把露台台阶下方那口废井的盖子给撬开。其他人则从像洞穴一样的地窖里拽出一根长长的经久不用的花园浇水管。还有一些人惊恐之下在周围呆立不动。这时，一个生物从火焰之中冲出来，几乎难以辨认出人形，透过火焰燃烧的声音和指挥救火的喊声，我听到一个女人在凄厉地尖叫着，不是那种电视里女主角发出的清脆明亮的尖叫，而是一种难听至极的带着渴求的尖锐叫声。我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现在一想到那个声音仍然让我不寒而栗。那是夫人痛失家人，带着悲伤和绝望的声音。她浑身上下包括仅有的一点衣衫都已经烧得焦黑，长长的头发也几乎已经烧光，头顶上还冒着烟。我抓住她，把她紧紧抱住，她用力地想要挣脱开来冲进熊熊烈火之中，不停地用嘶哑的声音呼喊着“爸爸！让·吕克”，直到她再也喊不出声来。
烈焰吞没了房子的整个东翼楼，还贪婪地舔舐、紧攥着不断掉落的木块、瓦块和砖石。后来我得知那个男孩让·吕克通常都睡在他外祖父位于那栋翼楼一层房间里的一张单人床上。我估计消防车得有一个小时才能从镇上赶来，可在这样的火灾面前，时间的快慢已经毫无意义。在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时钟嘀嗒行走的声音对自然而言根本不入耳。消防员迫使我们退后，然后接手了救火的工作。他们训练有素，我承认自己看到他们的到来松了一口气，虽然救援的希望早已在烈火之中灰飞烟灭了。
那晚之后，整个东翼楼除了外墙几乎全都化为灰烬。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我只能看见玻璃反射的夜空和窗户内一些倒塌的房梁。祖孙二人都已毫无生还的希望。可怜的夫人，她的过去和未来就这样被以最残酷无情的方式从这世上抹去了。
当我把整个人已经崩溃并不停地抽泣的夫人送进救护车之后，才注意到站在我身后的奥利弗，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面如死灰，双手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整个人惊魂未定。

薇洛妮克
最近的一两个月，在报纸的头条上总能看到奥利弗·瑞恩的名字。我现在已经拒绝再接受任何的媒体采访。对于他袭击他妻子的事，我总感觉自己多少也有一定的责任。虽然很可悲，但每当听到他的名字，我总会立刻不自觉地想起1973年的收获季，四十年前的伤疤便又一次被揭开，那彻骨的伤痛丝毫没有一点减轻。
无论你多么努力，人对于自己人生中最黯淡的时刻是永远无法忘怀的。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希望能改变曾经发生的事。假如当时这样做了，假如当时那样做了……可是时间终究无法使伤口愈合，伤痛始终还在。只是人会渐渐习惯那个伤疤的存在，仅此而已。
但是，在事情被渐渐淡忘之前，我必须要弄清楚事情的所有头绪。要解释这一切就必须要追溯到我父亲生活的时代，要理清所有的因果关联。
因为饱受战争的摧残，父亲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很多。战争时期我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只知道有段时间总会有一拨一拨的访客来到家里。现在我知道他们是受到父亲庇护的犹太人家庭，到我家是为了躲避维希政权下的波尔多州长对他们的迫害。据后来披露，这位公仆曾下令将包括二百二十三名儿童在内的共一千六百九十名犹太人从波尔多境内驱逐至巴黎附近的德朗西临时难民营，随后再移送到东部的死亡集中营。
如此多的同胞没有任何过错却要经受这样的残害，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我想，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每天都仍有种族屠杀在发生，只是对我们而言，关掉电视机或略过报纸上的相关新闻，假装根本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要更容易些罢了。
我父亲是个英雄，既有智慧又有高尚的品德。在我们的家园被敌军占领不久后，我母亲就去世了，这令父亲伤心欲绝，但母亲在临终前就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惨剧，并要父亲向她保证，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我们的朋友，不管他们有什么样的宗教信仰。我们住在我父亲家族历经七代传下来的城堡里，生活十分安逸。我们生产的美酒佳酿销往欧洲各地，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我父亲不像母亲那般具有生意头脑，母亲去世之后他只能艰难地支撑着。维希政府的暴行让他震惊不已、心烦意乱。
他邀请了几个犹太裔家庭在露台台阶下的酒窖里安家，尤其是在1942到1944年期间，是法国当权者全力推行种族集中隔离的时期。父亲拒绝沉默，曾经多次向地方行政区的秘书长陈情，最终都徒劳无功。于是他只得凭借自己的力量，依靠当地线人提供的信息，在政府的集中行动开始前，就抢先一步把人都集中起来。我的塞西尔姨妈积极活跃在城市里的抵抗运动前沿，通过朋友们的关系网，她成功地配合营救了许多被盖世太保盯上的家庭。这些家庭必须要避人耳目，虽然城堡里有足够的空间供他们容身，父亲还是觉得这样风险太大。我们的城堡所处的山谷被两山夹抱，很容易被监视，所以白天他们全都不能出来。如果有突击检查，也不能留下他们的任何踪迹。所以父亲着手把地窖改造得更适宜居住些。他明白这样做是在拿家族生意冒险，毕竟这期间家里的酿酒工作不得不暂停下来。他通过一些朋友从瓦朗斯订购了一些油灯、毯子、书籍和衣物，以免在本地订购引起怀疑。他都是在夜间收货，他和一些值得信赖的朋友一起，为那些无处藏身的家庭创建了一个临时的避难所，直到能有机会送他们北上穿越国界去瑞士，到了那里，他们就能够免遭迫害。作为一个孩子，家里时常有新的面孔进进出出，对我来说很是激动。但那时的我太年幼，看不出他们脸上的悲伤和绝望。那个时候，我还一直接受着家庭教学，又是独生女，但父亲让我懂得了在紧要时刻保守秘密的重要性。
在开展这些行动的同时，父亲也会一如既往地腾出时间来陪伴我，他教我懂得这世间的道义所在，也让我知道在他的生命中我永远排在第一位。
1944年5月，就在解放前夕的几个月，在盖世太保的一次午夜突袭中，栖身在我家地窖中的犹太家庭被发现了，其中还包括我最好的朋友萨拉和玛丽安妮。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们，后来才得知她们和她们的家人都死了，有的是在试图逃离德朗西集中营时被射杀而亡，有的则死在了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毒气室。
盖世太保查封了我们的家，我父亲也被本地警方逮捕了，我则被送到了城里的塞西尔姨妈家。我有六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父亲，但每个夜晚都会祈祷他能平安归来。这些事情大都已被我淡忘，这让我多少有些羞愧，但当那些曾经经历过那场噩梦的老人给我讲起当年发生的事时，所有的一切又都历历在目。
解放后我们一家回到戴格斯城堡共度圣诞节，但我们曾经美好的家园已经面目全非。房子里的地毯、油画、家具和寝具全都已经被洗劫一空。地板也被拆来做了柴火。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他在狱中遭遇的一切已经将他击垮。那时的他仅仅四十八岁。
许多年过去后，我提出让他买一台打印机，并把我们过时的文档系统进行一下现代化升级，这样用起来也比我们从前管理农场所使用的分类账要容易些。父亲毅然决然地拒绝了，那时他才告诉我他在入狱期间曾经被迫用打印机打出驱逐令。这件事他从未告诉任何人，虽然他曾经有如此多的英雄事迹，但因为这件事，他心中剩下的只有耻辱。他不愿让自己所爱的人为他背负罪责，在我眼里非常崇高，然而独自承担这样的痛苦定会啃噬一个人的灵魂。正如世人所知，盖世太保的凶残程度，在其濒临溃败之际尤为甚之。
我还记得当时我和父亲相拥在仅剩断壁残垣的藏书室里，曾经摆放着诸多珍贵典籍的书架已被洗劫殆尽，我们只能从废墟之中挑选出残存的一些书籍，我甚至还记得当时父亲怀抱中的温度。父亲是位藏书家，我记得当时他就发誓一定要最先修复这个房间。
由于在藏匿那些犹太家庭期间我们的酿酒厂停止了生产（酒厂的运作必须要使用酒窖），而后来父亲的精神也变得极度脆弱，根本无法重新管理酒厂，所以我们没了收入，只能依靠他仅剩的一点祖产度日。我们封闭了房子的一侧翼楼，将自己的生活空间缩小到仅有的几个房间里。我养尊处优的童年生活就此结束了，但那时的我对生活水准并没有什么概念，自然也就谈不上留恋。当时我太过年幼，根本不懂得贫富的差异。我很高兴能够去本地的公立中学上学，而父亲则绞尽脑汁地想让那些疏于照料的葡萄树恢复生机。父亲恳求塞西尔姨妈搬来与我们同住。他坚持认为我的人生中必须要有个母亲般的角色存在。塞西尔姨妈是我妈妈的姐姐，一直未婚。从我妈妈仅剩的一些照片里还能看出她们有些许相像，但塞西尔姨妈却不像妈妈那样是个美人。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孩相处，我们总是为了一些荒唐的小事发生争执。我父亲也渐渐厌倦了当我们之间的调停人，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如果父亲信任她，那我也应该信任她。我现在突然想起，他们似乎曾经是情人。我脑袋里还有一些片段，好像曾经很尴尬地撞见他们在一起过，但这些都不要紧。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没有真正认识到，为了要当好我的监护人，她做出了多少牺牲。
是塞西尔姨妈告诉我要怎样做一个女人，并在我初潮来临时给我递上了卫生巾。对此我感激不尽，因为我的父亲一向古板，这样的谈话绝不可能在我们之间发生，不过后来他却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个男女平等主义者。
我在学校成绩平平，但最后却以优异的成绩毕了业。父亲觉得是时候让我去波尔多或者巴黎上大学了，可我是个小镇姑娘，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离开朋友、父亲和塞西尔姨妈去适应新的生活圈子。村里的女孩们都没有上过大学，我觉得自己跟她们也没什么不同。她们充其量只能在我家地里找份活儿干，我也不想让自己与众不同。她们都是善良、诚实的人。除此之外，我家的条件也无法供我在巴黎大学读三年书，而且我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都能在克洛尚学到。我并没有什么野心，并不像我父亲想的那样，想成为一名医生或是律师，但又不敢告诉他。当我最终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时，竟然明显地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父亲和我变得非常亲密，随着年岁渐长，身体逐渐衰退，他也越来越依赖我。
我被安排给市长当秘书，这是份象征性的工作，一星期只需要上五个半天的班，然而在那里工作的十年里，真正让我觉得吃力的却是要如何躲避市长不规矩的手，我时常得指出他已经年纪一大把了，还得大声地提醒他要对自己的妻儿负责。
市长对我动手动脚的事我对父亲只字未提。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震惊，不过我已经足够坚强，并且有能力对付那个老家伙。
我们已经开始了家里的修复工程，这个过程漫长而费力，每天下班后的下午，我都会回到家，帮着父亲和塞西尔姨妈一起养护土地、修理房屋。
我和村里的年轻人们保持着社交往来，也会参加本地的各种狂欢节和舞会，但我并不想交男朋友。有好些本地的男孩子追求我，我也会跟他们打情骂俏，互相亲吻什么的，甚至还算得上调情高手，但我却无法爱上谁。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我大多数朋友在结婚前都会有好几次恋爱经历，可我的内心里却总是会想：“父亲会愿意让这个男孩进入他家吗？父亲会愿意让我嫁给这个男孩吗？父亲能接受这个男孩吗？”对这些问题，我脑中能想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我想，我的女性朋友们都很同情我，我参加了一个又一个婚礼，她们总会安慰我说，下一个结婚的一定会是我，还会给我介绍她们的表兄弟和朋友，可我却宁愿单身。
接下来的十年里，葡萄园一点一点地重新振作了起来。我父亲在整个地区成了一个传奇般的人物。许多村民都感到万分愧疚，在最可怕的那段时期里他们没能为我们做些什么，但我们能够理解他们的恐惧。甚至连那些臭名远扬的通敌者都扭头回来帮助我们了，父亲大度地接受了他们的帮助，他知道这样其实是在帮他们赎罪。我们制订了宏伟的计划，要让这栋房子重现当年的辉煌，然而真正实施起来，进展却无比缓慢，而最后的结果也证明，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三十二岁的时候，我亲爱的塞西尔姨妈在睡梦中平静地去世了，父亲又一次被夺走了挚爱的亲人。我也同样悲痛万分，但父亲却不同，无论他和塞西尔姨妈是否曾是情人，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彼此的知己，而据我猜测，通常他们谈论的唯一话题就是我。塞西尔姨妈认为父亲没有坚持送我上大学是个错误。她觉得我在这个偏僻落后的小地方永远也找不到合适的丈夫。她去世后，父亲开始担心事情被她说中了。我没有子女这件事让他忧心不已。那时候，我已经有过一些约会的经历，而且早在镇上屠夫的侄子皮埃尔来克洛尚过冬时我就把处子之身给了他，到了冬末，他开始乞求我嫁给他。我们之间的关系如同干柴烈火一般充满激情，但我却无法从中看到未来，可怜的皮埃尔只得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了村子。父亲求我嫁给他，或是嫁给任何人都行，可我拒绝了，坚称自己不想要丈夫，也永远不会结婚。父亲意外地降低了他的期望，说我找个情人也行。我很震惊，震惊的不是找情人的主意，因为这对我来讲完全能够接受，我震惊的是这个提议居然会从我父亲的嘴里说出来。
“可你需要一个孩子啊！”他恳求道，“等我走了，你身边就什么人都没了！我现在一天天老了，不中用了，还有你能照顾我，可等你老了以后，谁又来照顾你呢？没有人啊！到那时又有谁来接手这些家业呢？”
父亲的忧虑不无道理。可看看村里这个潜在的基因库，除了皮埃尔，我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选能成为我孩子的父亲，可他也已经结了婚搬去了北边的里摩日。
我跟皮埃尔那次私通到那时已经六七年了。他强壮、英俊，还爱好古老的地图和书籍。我都开始后悔当初没有接受他的求婚了，我想他当初是真心实意的。他从未见过我父亲，可他们有很多共同兴趣，例如书籍和我，所以他们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皮埃尔每年都会来拜访他叔叔一次，我还有生理周期这个小问题需要考虑。我知道自己这样是在自欺欺人，也许就算我告诉他真相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但我还是很害怕如果我坦率地提出自己的请求，皮埃尔与生俱来的正派原则会阻止他背叛自己的妻子。我不正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身上能有皮埃尔的优秀品质吗？
打定主意后我开始勾引皮埃尔，但他只会在他叔叔那里停留两星期的时间，他叔叔是本地历史最悠久的食品商人，所以我的机会非常有限，在这期间只有四五天的时间能受孕。
一开始，出于对妻子的忠诚和对我个人幸福的考虑，皮埃尔并没有回应我，我知道他喜欢我，但还是费了好些唇舌才说服了他，谢天谢地他没有让我低三下四地觍着脸求他。接下来一连三晚，我们都一起在他叔叔的屠宰场的配楼里度过。这样的地方对孕育新生命来说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不过山间的微风吹走了屠宰场的血腥之气，我们在几杯茴香酒的帮助下也忘了周围的环境。皮埃尔是个热情而温柔的情人，但很遗憾这样的温情只是暂时的，很快他就要回到里摩日他妻子的身边去。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爱上一个人了。皮埃尔非常体贴，而且他身上有一种纯真，在他离开的时候，我觉得这种纯真似乎被我给玷污了。他觉得是他引我堕落，满心的歉意使他整个人都快要发狂了，我向他保证绝不会再提及此事。我坚持让他第二年不要再回到村里来，而且在做完这件蠢事之后我们彼此都要翻过这一页不再回头，他也一定得尽最大的努力去补偿他的妻子。皮埃尔信守他的诺言，从此跟我保持距离，而我的心里则是交织着愉快与歉意。
后来我确认自己怀孕了，父亲十分高兴，1967年，我的宝贝让·吕克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出生时强壮而健康，这让我们甚是宽慰。我知道对有些家庭来说，未婚生子是件有辱家门的事，也可以肯定村子里已流言四起，但也许是出于对父亲和我的尊敬，他们开始称呼我为“那个寡妇”。在那个年代，做一个丧偶的妻子总好过当一个单身母亲。这让父亲觉得很有趣，他的调皮劲也终于又回来了，就好像我们成功地玩了一次恶作剧，把所有邻居都捉弄了一番似的。他甚至还会眨着眼说：“那位寡妇早上好呀！”
从让·吕克出生那一刻起，父亲和他就再也分不开了。父亲用皮带做了一个背带把让·吕克背在背上，无论去市场里忙生意还是去市长办公室，或是到地产经理那里办事，都会带着他。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父亲的情绪也慢慢好起来，但他的身体状况仍然在渐渐走下坡路。当听到让·吕克说出的第一个词是“外公”时，我努力让自己别生气，毕竟从他出生起，父亲就一直在教他这个词了。让·吕克的存在让我和父亲的生命都变得完整。直到我生下他，并设想过没有他的生活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需要我的孩子。
接下来的几年，我的父亲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整个人焕发着新的精神和活力，仿佛那场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在那片挣扎求生的葡萄园旁边我们又种下了一片桃园，另一侧则添上了一片橄榄园。让·吕克的到来一定程度上给这片庄园带来了福音，我们的经济状况也渐渐有了好转。我们开始季节性地雇用一些外来劳工到地里工作，男人和女人都有。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1973年的夏天。

迈克尔
火灾之后所有人都好些天无法入睡。葡萄园的工作无疑是泡汤了。我提议回爱尔兰，可奥利弗生气地指出我们有义务留下来帮忙，劳拉也表示同意。这一来让我多少有些羞愧。一星期后薇洛妮克夫人出院了，赶上了祖孙二人的葬礼。她整个人形容枯槁，双手和手臂都裹着厚厚的绷带，她的脸已被烧焦，仅剩的一些头发一簇簇地竖在头皮上。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让她多少吃一点东西，还帮她往脸上和头上涂些药膏，帮助皮肤慢慢愈合。厨房在火灾中几乎没有受到波及，我接管了厨房，为所有来帮忙的人提供饭食。可她的心神似乎消失不见了，仿佛那副躯壳里只剩下维持生命所需的一些部件而已。
火灾发生的那一夜也改变了奥利弗，而且是翻天覆地的改变。我知道他跟戴格斯先生和那个小家伙已经十分亲密，可他寡言少语，形容憔悴，那悲痛的样子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家人一般。葬礼当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深夜才回来，并且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或接受任何的安慰。劳拉认为奥利弗是把戴格斯先生看作了他那个缺席的父亲。他承诺一定要从戴格斯先生烧毁殆尽的书房里抢救出幸存的东西，并不知疲倦地监督着这个工作的进行。原本就已被踢出局的劳拉这下被彻底抛到了脑后。两星期之后，主要的清扫工作完成了。我们没有人为自己的劳动索要报酬，继续留下来的人仍然有免费的食宿，食物通常是临近的一些村民捐赠来然后由我来制作。葡萄园再次荒废了，还有的人悄悄议论着要拆除东侧翼楼。我们已经没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了。学校已经开学了，我们都已耽误了两星期的课程。是时候离开了。奥利弗一言不发地打包好行李，强忍着悲痛跟夫人道了别，夫人很感谢他的忠诚和他所付出的辛劳。戴格斯先生收藏的一些地图幸免于难，可他的大量藏书都化为灰烬，让夫人伤心欲绝。记得分别时，奥利弗似乎无法接受夫人同情的拥抱，弄得夫人手足无措，十分尴尬。看到那情形我都有心想杀了他，可很显然奥利弗也同样处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这时，劳拉又一次成了令大家担心的理由。没想到她竟然拒绝回国，并坚持留下来帮助夫人。我实在不明白她的想法，在我看来，这又是她诸多愈加古怪的行径之一罢了。我父母多次从都柏林打来长途电话命令她回家，可劳拉却丝毫没有动摇。但不管怎样，夫人似乎都完全不关心，但她向我保证，如果劳拉想留下来也绝对没有问题，她肯定能给她找点事做。能得到她的保证我就心满意足了。劳拉泪流满面地跟我们道了别，她满心期望地抱住奥利弗，可他却面无表情，如同一块冰冷的墓碑。
那段时日，我无疑给我的父母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当我提出想要退学去开一家餐厅时，家里又掀起了新一波的批判和哀怨。然而，这一次妈妈却站在了我这一边，并且最终还说服了父亲借给我一些启动资金。从法国回来后的几个月我几乎整天泡在厨房里，妈妈十分喜欢我带来的所有新鲜美味。有的香料是我从法国带回家的，另一些则是从拿走我童子身的蒂里那儿进口来的。爸爸虽然对我的食物非常满意，但还是认为我应该多花些时间在书本上。不过后来有一次，在他们设宴款待十二位最见多识广的朋友时，我一手承办了宴会，呈上的每一道菜肴都让在场宾客赞不绝口，那时候父亲才终于心服口服地承认了我的烹饪天赋是对得起他的投资的。
我与父母之间持续的谈判交锋让大家都忽略了劳拉宣称不会回家过圣诞这件事。从她不定期的来信中我们得知，依靠全省上下募集到的捐款，东翼楼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实施。虽然不明白她的初衷是什么，但我们仍然对劳拉的义举感到很自豪，给她寄去了一个大大的礼盒，还附上了一张数额可观的银行汇票以表父亲的一番心意。
1974年3月底，我的餐厅“蔚蓝之星”在市中心乔治王广场尽头的小巷里开业了。在这一年间，我的人生进行了一次华丽的转变。餐厅从一开业就生意红火，经过几个月的经营，我预计如果客流继续保持目前的水平，在五六年之内我就能还清父亲的投资，一切都太棒了。接着，到了8月，劳拉回来了。
我的父母自然是松了一口气，我也想听她说说在克洛尚发生的一切，想知道戴格斯城堡的重建工作进展如何，薇洛妮克夫人好不好，想知道她有没有见过蒂里。劳拉虽然一一回答了我的问题，但却是一副冷冰冰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的样子看上去也相当可怕：双眼下是深深的眼袋，整个人骨瘦如柴。吃饭时她只是稍微动了两口。我们并没有意识到她是正经历精神崩溃才出现了反常举动。母亲带她去看医生，医生推荐了一种臭烘烘的补药，但也丝毫不见效果。当我提议联系奥利弗时，她也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我不明白劳拉究竟怎么了，非常为她担心。我提出让她到餐厅来工作几星期。她已经休学一年了，但离新学年开学尚且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在餐厅工作期间，她有时候一切正常，有时候又会连续几天缺勤，造成餐厅人手不足，让我们懊恼不已。问起她为什么不上班，她说她累了。“你怎么就累了？”我气愤地说，“你整天什么事都没干！”
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已之下我只好联系奥利弗，问他是否能到家里来看看她。他答应了我的请求，邀请她到我的餐厅用餐，或者去其他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都行，但劳拉拒绝了。奥利弗甚至还给她写了一封信，但劳拉根本不想见他。我在想，奥利弗之所以和劳拉分手，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从外人所能看到的来说，在他们交往期间他一直都非常绅士，绝对不存在他背叛劳拉或者类似的情况，但很显然，劳拉不会原谅奥利弗对她的拒绝。通常都是劳拉拒绝别人。显然她无法接受有一天会风水轮流转。我觉得劳拉的萎靡不振并不能归咎于奥利弗。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史丹利
传言和新闻中所说的那些关于奥利弗的事对我来说实在难以置信。我的确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他了，但报纸头条上所描述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男孩。
在奥利弗以文森特·达克斯这个笔名声名大噪时，看到他的人生如此成功我真的很为他高兴，但在我的记忆中，他的童年即使以爱尔兰人的标准来看也算得上相当悲惨。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也见证了其中的一些片段。人们都说孩子总会把自己的处境视为所有人的常态，所以我想奥利弗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如何弃他不顾的，但那时的确很多人议论纷纷。
我的父亲在我去都柏林南部的圣菲年斯学校前一年去世了。那时我十四岁，家里还有三个姐妹。我想妈妈送我去那儿是为了让我有更稳定的学习环境，也为了能让我的人生中多一些男性的影响力。我们住在基尔肯尼南部的农村，父亲死后我接替他干了很多农活儿，可妈妈坚决不让我步父亲的后尘早早地就进了坟墓，她坚信父亲之所以走得这么早，就是因为他起早贪黑永不停歇地在劳作。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我的习惯性的害羞，然而我当时对妈妈的考虑并不买账。我的左眼上有一块难看的深红色胎记，我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为此感到不自在。母亲觉得她要是不趁我还年轻就让我走出农田，我就一辈子也离不开家了。她的判断是对的。
以当时的标准来看，圣菲年斯这所学校还算过得去。我印象中从未出现过性侵犯或类似事件的传闻。牧师们总体来说都很和善。当然，学校总还是有那么一个标志性的施虐狂，但我想，在20世纪60年代，整个学校的员工中只有一个这种人物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我来到奥利弗所在的班级时，他已经在圣菲年斯待了八年了。现在想来真的很令人震惊，如果要我在我的小儿子六岁时就把他送走，光是想想就让我脊背发麻了，可这样的事在那个年代并不少见。奥利弗非常安静，整个人最引人注意的也就只有他身上破旧的衣物了。由于这一点再加上他较深的肤色，他很容易就成了众人贬损的对象。学业方面，他也资质平平，所有科目中只有法语略好一些，但也只能算得上差强人意。第一年，在我还没有真正了解他之时，我想当然地以为他是个靠奖学金上学的孩子，因为他看上去真的很……怎么说呢，很穷。我们都知道他没有母亲，都以为他母亲去世了。传闻说奥利弗的父母并没有结婚，还说他母亲可能就是在生孩子的时候死的。他从不会谈起他母亲，但这种事大家都有默契。去问这种事情是很不礼貌的，就好像大家都知道西蒙·华莱士是被领养的但却从不会提及此事一样。
不过，奥利弗倒是时常谈起他的父亲，语气中带着敬畏和骄傲。我记不清他父亲是做什么的了，应该是跟教会有关，好像是都柏林大主教的高级顾问之类的。我很惊讶奥利弗的爸爸竟然会是这样一位大人物，毕竟他对自己儿子的忽视和漠不关心已经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更让我震惊的是奥利弗居然还有个异母兄弟，一个有着金色头发和浅色眼睛的男孩，名叫菲利普，大约比他小七岁，他住在家里，在我们学校的附属小学读书。我从未见过他们亲密地交谈，就如同两人丝毫没有血缘关系一般。然而最糟糕的问题在于，虽然奥利弗家离学校仅有不到一英里之遥，他却被拦在家门之外。无论是圣诞节还是学校的假期，奥利弗都留在学校和牧师们一起度过。从学校教学楼顶楼科学实验室旁的走廊窗户，就能看见奥利弗家。不知有多少次，我遇到他坐在窗台上，通常手里还拿着一副望远镜，望着家人进进出出。不知为何，这一幕现在想来更觉得可悲。在男子寄宿学校这样一个雄性世界里，是没有空间让你去多愁善感，去寻求同情的。即便是受了伤，我们也已学会怎样将伤痛完美地隐藏起来。
我和奥利弗是在我的第二学年以一种被动的方式成为朋友的。我们并没有选择彼此，而是因为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只剩下我们两个怪人，没有人愿意跟我们来往。我的相貌缺陷和奥利弗被家人遗忘的事实，将我们隔离在了社交圈之外。他们称我们为“怪胎二人组”。我们进不了那些时髦孩子的圈子，跟我们所说的“土鳖”族群也格格不入，由于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小团体，也就只能在一个又一个族群之间游离，一旦被某个族群厌弃之后就继续寻找下一个。我相信我们彼此很信任对方。我们的关系是由奥利弗来主导的，这点我完全没意见。几乎是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但他本来也不是个爱冒险、爱打破规则的人，所以他也从没让我遇到过危险。他从不会提到我的眼睛，我也绝不会说起他的母亲。那时候，这样的默契是奠定一段坚定友谊的基石。
他对我的家庭颇为好奇，在我回家休假返校之后时常要我把一些趣闻逸事讲给他听。没有母亲的他，非常想了解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奥利弗的父亲一般一年来看他一次，有时甚至长达一年半。每次离他父亲来访还有好几星期的时候，奥利弗就开始万分焦虑，拼了命地要提高成绩，任何可能惹祸的事他都躲得远远的。我想，他在无比期盼的同时，又非常畏惧父亲的到来。我的母亲或是其他同学的双亲来看望我们时，都会给自己的孩子带来许多礼物，通常是某种礼盒，有些比较酷的家长甚至还会带来飞镖或是水枪之类的没什么杀伤力的玩具武器。
每个男孩在家长来访之后都会变得尤其受欢迎，大家都盼着能共享他新得的好玩意。有人说奥利弗总把家长带来的东西藏起来不肯跟大家分享，但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的父亲从没给他带过任何东西，唯一的一次也只给了他一本赞美诗。
第二学年末的暑假前夕，我母亲提议让我邀请奥利弗来我家农场住上几个星期。老实说，对这个安排我有些犹豫。在学校，我们一起把树枝削成弹弓，还去偷看学校护士和她的男朋友詹姆斯神父，但要到家里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学校和家庭的环境截然不同。我家里有一个寡母加上三个姐妹，所以女性气质尤其浓重，而奥利弗从小生长在一个几乎只有男性的环境下，学校里的女性只有刚才提到的护士和几个快乐的清洁工而已。我记得当时自己非常担心他和我的家人见面时双方会有什么反应，但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家里的女人们全都爱上他了，我妈妈甚至都想收养他，看着我的几个姐妹全都一步步地陷入对他的痴迷，真是最痛苦难堪的体验了。我年仅九岁的小妹尤娜，一有机会就爬到奥利弗身上要骑到他肩头，要么就是要求他给她讲故事。十三岁的米歇尔对任何奥利弗感兴趣的东西都装作充满好奇的样子，还花大工夫烤出许多新的美味食物来吸引他。比我们大一岁的大姐奥菲已年满十六，她则采取了另一种策略，她装作对奥利弗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但每当我们从谷仓出来走进房门的时候，总会撞见她一丝不挂的样子，她还发明出一种半躺在家具上的姿势，那模样只能用有伤风化来形容。
对于这些奥利弗都泰然处之。可以肯定他多少是有些窘迫的，但同时又受宠若惊。那也许是他第一次跟同龄女性相处。一开始他很害羞，也有些过于礼貌，但后来就慢慢地放松下来，最后甚至还俨然成了她们中的一员。按计划他会在我家住上三个星期。显然他的父亲规定了他必须要自食其力，必须要帮忙干农活儿，不过我们本来就习惯了盛夏在田间劳作，奥利弗倒也很快地融入了。奥利弗第一次自豪地给父亲寄去了明信片，告诉他自己过得很愉快，但同时也有努力劳动，让他放心。两天后，我母亲接到瑞恩先生的电话，命令她立刻把奥利弗送回学校。他本来还剩下八天的假期，但他父亲不容任何争辩，也没有为临时变卦做任何解释。我记得当时母亲非常气愤，她给奥利弗买了一整套新衣服，然后才把他送上了返回都柏林的火车。奥利弗坦然地跟我们道了别。他丝毫没有质疑他父亲的决定或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好像一点也不生气，但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们站在月台上跟他挥手告别，我的三个姐妹向他送去飞吻，母亲也跟她们一样伤心不已，那时奥利弗的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我们始终没有为奥利弗的突然离开找到合理的解释。据我所知，他回到学校跟牧师们一起度过了剩余的暑假。我母亲坚持认为他父亲的做法纯粹是为了泄愤，因为那张明信片让他意识到奥利弗其实完全能够过得很愉快，而他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恐怕除此之外也真的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了。竟然有人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如此冷血，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我想，除非奥利弗本人写一本自传道出个中原委，否则我们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但就他现在的处境来看，也不知道还能否有机会出自传。
我们毕业后，奥利弗去了大学，而我则回到了农场。我们偶尔会约在都柏林一起喝上几杯。传闻说他在拉斯莫恩斯有一套小公寓，他靠早上和周末在蔬菜水果市场打工来支付房租。我猜他父亲在他上完中学后就觉得自己职责已尽，不再供养他了。奥利弗暑假都会去国外打工来赚取大学学费，在那期间，他应该变得更加坚强自信了。有一年夏天，他和一伙大学同学一起到一个葡萄园去工作。据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与一场火灾有关，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们断了联系，所以我一直没能了解到事情的整个经过。
1982年12月，我很高兴地收到了奥利弗的婚礼请柬，新娘是一个为他的书绘制插图的姑娘，名叫艾丽斯。他有了自己的出版商，也找到了爱人，我很为他开心。那时候我母亲在生病住院，所以我没能出席婚礼。很遗憾，我真的很想跟他一起庆祝这个美好的日子。
几个月之后，我接到了奥利弗新书发布会的邀请。一开始看到邀请函上作者的名字是文森特·达克斯我还很疑惑，于是打电话过去询问，出版商才告诉我那就是奥利弗。
出席发布会的只有十到十二个人，一个是学校的丹尼尔神父，再加上两三个我从前遇到过一两次的他的大学同学，此外还有他的经纪人、出版社工作人员和他的新婚妻子艾丽斯。她很漂亮，非常热情优雅。虽然她为那本书配了插图，但她却强调奥利弗才是当晚的焦点，成功是属于奥利弗的。
奥利弗紧张得一塌糊涂，我马上明白了原因。他是在等他的父亲。印象中学生时代那个战战兢兢迫切想赢得父亲好感的男孩还没有彻底消失。一整个晚上，奥利弗接受着大家的祝贺，还给我们朗读了书中的一些章节，但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却在一直不停地看向门口。最后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在等他的父亲。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我这不关我的事，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后来我们去尼瑞酒吧喝了点酒，他才放松了一点。我问他为什么要用笔名，他一脸难堪，所以我猜这应该是他父亲的指令吧。
从那之后，我跟奥利弗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的手指就能数过来，但我发现，每一次见面，他说话都越发轻松随意、漫不经心，对我们共同的童年经历几乎不屑一顾。到最后，他不再回复我的电话，我发去的各种邀请也都没有回音。
他时不时会出现在电视上的评论节目里，还会充当电台的评论员，但我们在社交场合相识已有很多年了。
长大后的我遇到了希拉，还有了我们的儿子查理，之后我时常思考父亲应该是一个怎样的角色。我自己的父亲在繁重的劳作中劳累致死，几乎完全缺席了我们的人生。希拉的父亲是伊尼斯蒂格的全科医生，大家都说他对社区居民的关怀远多过对他家人的照顾。其他的父亲要么是粗暴的酒鬼，要么就是好吃懒做养活不了家人。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父亲。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为查理做个称职的父亲，他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不错的小伙子，每一天都让我为他骄傲。然而，还有那么一些男人，是不该成为父亲的，他们天生就不是那块料。

奥利弗
我的幼年记忆有些混乱。记得那是在一所哥特式的房子里，一天中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人，有时候有位和蔼的老太太会给我拿来一些食物。她的名字应该是叫芙勒，但或许那只是我给她起的名字而已。我记得她告诉我要保持干净整洁，因为父亲要来看我，可我不小心在衬衣上洒了一些红色的果汁，结果就被禁止见父亲了。芙勒是法国人，我想我也许最先学会的是法语而不是英语，两种语言她都教了我一些。她有时会拥抱我，还把我唤作她“可怜的小心肝”。我记得有一次父亲来到我的房间，芙勒很紧张。他盯着我看，接着突然粗暴地一把把我拽过去，仔细检查我的头发、牙齿。他是在找什么吗？当时我大哭起来，他朝芙勒大声咆哮一通之后就摔门扬长而去了。
芙勒告诉我父亲就要跟一个名叫茱蒂丝的女士结婚了。我曾站在楼梯顶上看到过她一次。她很美，皮肤非常白皙。我记得自己曾经希望也能有她那样的一头金发。她没有看见我，我也从来没跟她说过话。父亲不准我参加他的婚礼。
下一段记忆中，芙勒在帮我收拾行李箱，她强装笑脸但眼眶却湿漉漉的。她说我将要开始一段美好的奇遇，我将会有许多的玩伴。我兴奋不已，可到了寄宿学校的门口，我才意识到她并不会跟我一起去，于是我抱住她的腿乞求她不要把我扔在那儿，但一位温和的牧师把我抱起来，用一辆玩具卡车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当我转身把车子拿给芙勒看时，她已经不见了。
我是学校里年纪较小的孩子之一，不过我适应得很好。我原本就不习惯受到过多的关注，学校一个接一个的活动让我很是着迷。我并不像其他男孩那么想家，原因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所谓想家，其实真正想的是家里那些人。我有些想念芙勒，但也不算太严重。我不是最受欢迎的孩子，成绩在班里也不拔尖，但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从其他男孩口中我听到他们和父母兄妹的共同生活，我慢慢明白父亲通常都是很严厉的，要想让他们满意，唯一的办法只有靠漂亮的成绩单。
可无论我怎样努力学习，无论我的成绩多么优异，却始终无法赢得父亲的认可。
父亲不准我假期回家，暑假我也只能跟牧师们待在一起。每隔一年，父亲会来学校一次，我和牧师们都会提前梳洗准备好。他们对父亲的敬畏不比我少，因为这是一所教区学校，而我父亲掌管着学校的财政大权，学校要依靠经他之手拨出的资金来运作。他来到学校之后，我坐在校长办公桌一侧，他则站在我身后，拒绝落座也不肯用茶水。我坐着一动也不敢动，但却忍不住不停地把衬衫袖口的扣子系上又解开。丹尼尔神父会告诉他，我在学校表现很好，虽然有时这并不一定是实话。父亲会要求检查我的成绩单，然后询问我的身体状况，之后就径直离开了，连触碰我一下或是朝我看一眼都不会。丹尼尔神父为我感到难堪，只好开个玩笑调侃一下父亲的冷淡。
“他还真是个大忙人啊，是吧？”
我是从丹尼尔神父那里得知我还有个弟弟的，他名叫菲利普，是在父亲和茱蒂丝结婚一年后出生的。他跟他妈妈一样，有着一头金发。在我上寄宿高中时，他成了一名小学走读生。某种程度上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从顶楼走廊的窗户那儿能看到父亲的房子，我借了史丹利的望远镜，几乎从来没还过，用它，我可以远远地窥视父亲的新家庭。我看着我的弟弟自由地出入父亲的房子，看着茱蒂丝在花园里做陶器，看着他们一起来到车道上欣赏父亲新买的车。天知道我有多羡慕茱蒂丝和菲利普。
学校运动会对我来讲是另一种折磨。一开始那几年，我以为父亲会出现，于是在临近运动会那几星期尽最大努力起早贪黑地加倍训练。我想，既然父亲不认可我的学习成绩，或许他会对我的运动技能刮目相看呢。早前我每一年都会赢得许多的奖牌和奖杯，可父亲始终没有现身。
运动会时其他男孩的家人都会来到校园，母亲们都盛装打扮，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熏得我眼睛直流泪，同来的父亲们都开着锃亮的车。兄弟姐妹们有的闷闷不乐，有的活蹦乱跳的，小婴儿们则被包裹在色彩柔和的襁褓之中，发脾气地尖叫着。看到最多的，就是各种拥抱，各种深情地拨乱头发，还有颇具男子气概的握手。运动竞赛结束后，草地上会举行大型野餐，各个家庭会各自围坐在一起。每到这样的日子，丹尼尔神父都会想尽办法避免让我感到孤单，给我派一些“重任”。即便是我没有赢得奖牌，他也会在发言时特意提到我。
我始终坚信父亲总有一天会想起我的。我幻想着他会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误解了我，意识到我其实不是个坏孩子。然后他就会来到学校把我带回家，告诉我我是他的好儿子。
在圣菲年斯的倒数第二年，当看到父亲开着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带着副驾驶座上的茱蒂丝一起出现时，我简直欣喜若狂。他们把车停在了下层停车场，我沿着车道朝那里飞奔过去，心脏狂跳着，一心想着也许我的幻想真的要实现了。可当我看见菲利普从车后座上爬出来的时候，先前的狂喜瞬间被惊愕失望所代替，原来父亲的出现是为了他，为了菲利普。我慢下脚步，停在车道中间，却不知究竟该不该转身离开，但这时已经晚了。父亲抬起头看见了我。他快速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抬起了一只手，有一瞬间我以为他是在召唤我，可就在那同时他看向了一脸惊讶的茱蒂丝，这时我才明白，原以为他抬起手是要跟我打招呼，但事实上那动作的含义是打发我赶紧走开，他们并不欢迎我。后来我装病躲进了医务室再也没出来，一直到庆祝活动结束。
最后一学年，由于答辩考试的压力，我没有参加任何比赛项目。运动会当日我一整天都待在自习室里，试图屏蔽掉周围的广播声、加油声和欢笑声。后来史丹利走进来，带给我一块他母亲专门为我烤的蛋糕，我恣意地跟他来了一场食物大战，我把蛋糕扯得四分五裂，抓起一把把果酱和海绵蛋糕，扔得他身上、墙上、灯上和历任校长的画像上到处都是。我们笑得腰疼，但我们的快乐是不一样的，我此时的开心是站在歇斯底里边缘的一种狂欢。
那时候，史丹利是我的朋友，真正的朋友。进入高中后我就已经明白，我跟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谈论着假期、表兄妹，还有跟家里姐妹的争吵，还会聊到圣诞礼物以及家宴餐桌上的政治。而这样的话题我根本就插不上话。我被孤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我的贫穷。我的校服是从学校的失物招领处捡来的，我也没有钱去光顾小吃店。丹尼尔神父总会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这似乎是一种默契。不知这是我父亲的授意还是仅仅是丹尼尔神父个人的一种善举。我想应该是后者。然而一个少年所想要的通常大于他所需要的，像臭气弹、塑料弹弓或是硬糖和色情杂志之类的东西，我是不可能向丹尼尔神父索要的。
我所说的这些东西史丹利·康纳利全部都跟我分享过，也是在我住在他家位于基尔肯尼的农场期间，我才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是家庭生活。我第一次被一群女人围绕。史丹利的母亲是个寡妇，他还有三个姐妹。她们太吓人了。那时我刚进入青春期，正是荷尔蒙失控的阶段。就我的年纪来说我算得上高大强壮，干农活儿完全不在话下，可到了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餐时，女孩们高声交谈和各种吵闹声让我十分困扰。我的感觉就像是被错关进了动物园的珍禽异兽笼子里一样。
她们对我都非常慷慨友好，我也是现在才明白过来女孩们当时曾经当众跟我调情。对于她们给予的关切我本应很开心才对，但我却担心这样的关爱是毫无根据的，担心她们随时会发现我是个骗子，担心她们会意识到一个不配有母亲的男孩是不适合拥有家庭并且无法被女性的温柔抚慰的。我想象着她们会像对待某个陌生物种一样背弃我、杀死我、吃掉我。我不喜欢猫也是这个原因。
史丹利的母亲一天到晚都在为我操心。她想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食物，可我未经开发的味蕾根本无法告诉她答案，因为我对食物的概念仅仅依据当天是星期几。星期一：培根卷心菜；星期二：香肠和土豆泥；诸如此类。吃着真正的黄油、自家烤制的面包，还有新鲜的肉类和蔬菜，菜单还毫无规律和计划地经常更换，这让我感到很不自在。在学校，我们星期五会吃鱼，这是我唯一的一点偏好。“什么样的鱼呢？”她问道，可我回答不出来，只能告诉她是白色的、三角形，通常大约四英寸长。康纳利太太听着就笑了，可我能看出她为我感到难过，从那以后，她就致力于唤醒我的味蕾，她这样做很善良慷慨，但却让我更加不安了。我知道要遵守餐桌礼仪，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吃光，但我的胃实在负担不了如此丰厚的食物，以至于有时候在夜里，我会胃部痉挛疼得彻夜难眠。一天晚上我又一次胃疼，那时我就下定决心，等我长大一定要好好地去了解食物，不会让自己再出洋相了。
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被制度化到了何种程度，但他们对我的同情或是赞赏让我觉得十分不自在，所以当父亲下令让我离开时，我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史丹利目睹了我的贫穷和孤立无助，他对我处境的了解应该比我口中的描述更深。这让我很尴尬，所以从学校毕业后，我就很少跟他联络了，直到我结了婚然后我的书第一次大获成功，我终于得以证明我不是个失败者，可时过境迁，现在的我们除了儿时分享弹弓的回忆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共同点了。
许多年前，有一次我进城跟一位宣传人员开会，我提前到了。那是个温暖美好的夏日，我决定要去圣斯蒂芬绿地散个步。经过儿童游乐场时，我看到史丹利正推着一个小男孩荡秋千。两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但好在小男孩没有遗传他父亲脸上的胎记。史丹利老了些，头发已经有些许斑白，他依然留着一缕长长的额发，想要遮住眼睛上的斑块，但还是没有太大作用。
史丹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儿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能如此幸运。在我这个默默远观的奇怪男子眼中，能明显感受到他和那个孩子正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随着秋千越荡越高，男孩仰头开怀大笑着，那一刻在全世界的所有人中，我唯独想成为他。我想像他一样沉浸在父亲的爱和关注中肆意狂欢，哪怕只是片刻也好。这时，男孩把脚上的凉鞋踩进沙地里让秋千停了下来。他跳下秋千，朝坐在附近长椅上的一位红发女士跑去。她涂着口红的嘴唇朝男孩露齿一笑，抱起他揽到怀里，男孩把脸埋进了她的颈弯里。嫉妒，是我此刻唯一的感觉。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咳嗽声，我转过身发现一位穿着脏制服的公园管理员正直勾勾地盯着我，这时我才意识到，一个成年单身男性痴迷地看着孩子们的游乐场，的确很令人生疑。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变态浑蛋，我也对他非常不满，被激怒的我立刻离开了那里，回去的路上我到彼得酒吧点了一杯威士忌，得赶在会议之前让自己不停折腾衬衣袖扣的双手镇定下来。
也许我还是该跟艾丽斯生几个孩子的，可我知道，孩子只会让我想起一个淘气又充满魅力，并早已不在人世的法国小男孩。我甚至也可以为艾丽斯的弟弟尤金扮演父亲般的角色，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对于我这样一个英俊强壮又成功的年轻人，父亲都如此不满意，对于有心智缺陷又肥胖的尤金而言，无疑会让他惊骇万分。

尤金
圣凯瑟琳疗养院
患者编号：114
年度报告时间：1987年12月17日
姓名：尤金·奥莱利
入院时间：1987年7月22日
出生日期：1959年5月17日
身高：177cm
体重：107kg
发色：棕色
瞳色：蓝色
智力情况：尤金智力发展不全，智龄约七至八岁。他无法读书写字，但却很喜欢拿着书。穿衣服需要有人帮助（系扣子、绑鞋带等）。他可以自己吃饭，但用餐期间要有人在旁边留意，因为除非有人拿走食物，否则他会一直不停地吃下去。多数时候他都能独立上厕所。他对电视没什么兴趣，但很喜欢音乐，但听到音乐之后他的肢体反应会给其他患者造成不适。他对自己的体形和力量没有什么概念。
病史：尤金·奥莱利是今年7月在他姐夫奥利弗·瑞恩（就是那个作家文森特·达克斯）的安排下入院的。尤金的身体状况总体来说不错，但玛丽恩护士的报告中说他的上臂和上身有一些瘀青。据瑞恩先生解释，由于尤金时常有攻击行为，需要对他进行压制。瑞恩先生说他很遗憾因为这些事造成了尤金身上的瘀青，但尤金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别无选择。瑞恩先生说自从尤金的母亲1986年去世之后，他就变得很暴力很难相处，他们没法继续在家里照顾他了，尤其是鉴于他最近企图纵火，瑞恩先生坚称尤金一定是恶意的。很明显对于这件事瑞恩先生和他的妻子，也就是患者的姐姐艾丽斯·瑞恩之间存在分歧。瑞恩先生认为他的妻子对于尤金的能力和他的突发暴力习性还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
评估结果：在类似尤金这样的患有中度至重度学习障碍的成年人身上，暴力和攻击行为十分罕见，但瑞恩先生对尤金的评估是准确的，尤金因拒绝留在我院治疗而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我们的两位护工在瑞恩先生离开后，只能很遗憾地将尤金送入了禁闭室。尤金在适应圣凯瑟琳疗养院的生活上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并且在其他患者中造成了严重的混乱。例如，他试图把正坐着的其他患者连人带椅子抬起来，然后高高地举到头顶从走廊的一头跑到另一头。有的患者看了觉得非常有趣，另一些则吓得不轻，我们无法容许这种威胁到患者健康和安全的行为。尤金已多次因这种行为而受到惩戒，在身体受到束缚时还表现得十分好斗。虽然我们并不愿使用药物来抑制尤金身上的狂躁因子，但现在已经别无他法。
尤金有时非常愿意进行口头交流，但有的时候又完全一言不发。瑞恩先生曾提醒我们，对尤金说话的真实性是需要抱怀疑态度的，正如他所说，我们也发现尤金时常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他幻想自己是一个魔法王国的王子。通过反复的试验，我们最终决定不去干涉他。
尤金刚入院的头两个月，他的姐姐几乎每天都会来看他，但她挂在脸上的不良情绪直接传达给了尤金，所以我才决定写信给瑞恩先生，请他将他妻子的来访频率限制为一星期一次。瑞恩太太不听劝阻，坚持要带来她自己烘焙的糕点和甜食，但我认为出于对尤金健康的考虑，最好还是将其没收。
圣凯瑟琳住院护理机构执行主任　诺琳·麦克  纳利
我妈妈爱我艾丽斯爱我巴尼爱我上帝也爱我我从前每晚都会祷告现在也每晚都祷告我请求上帝保佑在天国的妈妈还有艾丽斯和她男朋友巴尼但有时候我会忘记。我记得我记得巴尼是我的朋友从前他会开车带我出去玩他的耳朵像小丑一样张开哈哈哈他总逗我笑总挠我痒痒给我讲故事带我飞他是怪物我是星火王子他帮我跟邪恶女王战斗她总穿着内裤嘘嘘哈哈哈。
奥利弗？不，不不不不。他是坏蛋他从我和妈妈和巴尼身边偷走了艾丽斯妈妈在哪儿我要妈妈奥利弗弄疼我了他掐我手臂使劲掐使劲掐我手上有块大大的青紫艾丽斯会来她会给我带蛋糕给我讲故事她说是奥利弗创造了星火王子她说他把它写了下来但我知道他没有他没有他没有奥利弗就是装成了男人的坏女王。
巴尼去哪儿了？我想念巴尼我妈妈呢我想起来她死了被装在盒子里放进泥里她不喜欢脏兮兮的我不想死为什么人死了都要进泥里我爸爸也在泥里我看了他在照片里艾丽斯跟我说他是个好人。
我总是忘记很多事情但我记得跟妈妈和艾丽斯住在家里巴尼会来玩会给我讲故事。巴尼告诉我他要跟艾丽斯结婚然后我可以跟他们一起住但这是个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希望他能快一点因为那个坏蛋奥利弗已经跟艾丽斯结过婚了现在该轮到巴尼了。跟奥利弗结婚之后艾丽斯就走了他们住进了公寓我去过两次但我只准在角落里待着奥利弗有个锁起来的绿箱子装着他写的东西我和艾丽斯都不可以看里面。我想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但艾丽斯说那是奥利弗私人的东西。有一次我正在看着那个箱子奥利弗就因为我看了一下就朝我吼我想箱子里肯定有只怪物。那以后他们就不准我去艾丽斯家了我很伤心可巴尼来我家给我讲故事我们坐车出去但他不让我坐前排因为我一直不停地按喇叭巴尼觉得很好玩但是其他车里那些坏蛋很凶很凶我只好坐到了后排。妈妈病了住进了医院。妈妈死了。妈妈进了泥里艾丽斯就回家来住了这太好了我想妈妈了妈妈在哪儿噢对了她死了进泥里了。奥利弗也来我们的房子里住了他很坏总是骂我这是我的家是艾丽斯的家不是奥利弗的家。我讨厌奥利弗艾丽斯不注意的时候他就打我然后他就讲谎话说我是一只大肥猪我是又肥又胖但是这个人他才是猪他偷走了艾丽斯还有妈妈的房子他说我必须得在厨房里吃饭还说现在那是他的房子了我归他管可我喜欢厨房我喜欢妈妈和艾丽斯和我的房子但不喜欢奥利弗管我。奥利弗拿走了我的飞椅不知送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巴尼再也不来不带我飞了现在他没有椅子了。有一次奥利弗在花园里摔倒了我笑啊笑啊太好笑了。他去了医院等艾丽斯回家他说是我弄伤了他他的尾巴简直跟电话线一样长他把我锁进我房间我喊了一晚上直到艾丽斯把我放出来她哭了这下一点也不好笑了我很抱歉奥利弗摔伤的时候我笑了他。还有一次我坐在艾丽斯的梳妆台前面用她的银发刷梳头发那是妈妈的她现在在泥里奥利弗进来了把镜子摔碎了把梳妆台掀翻了。我很害怕艾丽斯跑进来然后那个大骗子说是我做的但我发誓我没有而且很想死然后到了我的生日我得到一个插了蜡烛的生日蛋糕我吹灭蜡烛许愿让奥利弗消失但我生日的时候奥利弗对我很好还让我在花园的棚子里玩他那个长得像飞机的打火机可是发生了意外我是个坏孩子因为我点着了火然后像艾丽斯最喜欢的《简·爱》里一样喊救命啊！救命啊！奥利弗说他怕我不想跟我一起住在家里万岁我高兴得跳舞因为奥利弗就要走了可他没有走我要走了我恨他。
奥利弗说我必须要来圣凯瑟琳疗养院住我不知道圣凯瑟琳疗养院是什么我想那里住着一个圣人然后我说如果艾丽斯来我就住。他撒谎说艾丽斯也会来艾丽斯讲了个大谎话然后她一直哭一直哭是我让她伤心了然后奥利弗说是我让她伤心了我必须自己去圣凯瑟琳疗养院。不要啊妈妈。
我一到这里就很害怕圣人凯瑟琳不在这里这里没有圣人只有一些疯人我知道我也有一些疯巴尼跟我说我有一点疯但是是好的那种可是住在这里的人是真的疯很疯的那种比我要疯得多他们有的人还会喊叫但是不是说话只是乱喊我不喜欢喊叫他们还有些像死人一样被绑在轮椅上吃饭系着围兜像婴儿一样要人喂所有的电视机都很响很响。
管我们的是诺琳小姐她打电话跟奥利弗说我表现不好时一直嘻嘻哈哈地笑我在护士站隔着墙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但她对着我们没有笑脸没有笑声也不说话脸上很傲慢谁也不理睬只会朝护士们喊叫妈妈在哪儿我想起来了在泥里艾丽斯在哪儿以前她星期二会带着蛋糕来看我我们还会做游戏可现在她也不来了。一开始我真的很害怕很想回家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我自己的床上听巴尼给我的电唱机可艾丽斯说我跟十二个朋友住在一起他们有些不喜欢我有些很喜欢我我最喜欢玛丽恩护士我不喜欢诺琳小姐她让我把手放在腿下面坐下克里斯蒂很老了他像我以前一样流口水妈妈说这样很没礼貌我也跟克里斯蒂说了可他对着我喊叫然后诺琳小姐说回你自己的房间那不是我的房间是我们所有人的房间有克里斯蒂、比利、马拉奇、科纳尔其他人我忘记了我们共用一个大房间熄灯以后不准说话睡前也没有故事听也不能在床上吃果酱三明治我记得巴尼给我果酱三明治还讲《自私的巨人》的故事还有那个艾丽斯跟着兔子钻进洞里的故事但我的故事里面有怪物我是王子这是我最喜欢的故事克里斯蒂昨天进泥里了再也不流口水了谢天谢地。
他死在床上我跟他说要在泥里照顾妈妈玛丽恩护士是我最喜欢的她白天在这里会给我糖果这是我们的秘密艾丽斯昨天没有来，上个星期也没有，很多个星期都没来。我看见诺琳小姐和玛丽恩护士吵架。诺琳小姐把玛丽恩护士弄哭了玛丽恩护士向我问起巴尼问他住在哪里我告诉玛丽恩护士巴尼是我的朋友然后她给他打了电话现在他每天都会来看我他告诉我艾丽斯在快乐园画图画还坐在飞椅里到处飞。她不在泥里。他跟我保证了而且巴尼从来都说真话。巴尼说等我长大了我们可以去看望艾丽斯，可我认为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巴尼说我还得长更大点。

奥利弗
我的书房位于房子左后角的位置，有着高高的天花板。艾丽斯的父亲还活着时，也许曾把它用作办公室或是书房，但在我们刚搬进来时，这房间算是尤金的游乐室。屋里全是各种毛绒玩具、绘本，还有一台古老的电唱机，整个房间杂乱无章，脏透了。房间的正中央铺着一块臭烘烘的破旧地毯，上面放了一把椅子，椅子带有扶手，椅背靠下的位置有根横杆，横杆和坐板之间连接着一根根辐条，样式有些夏克夏克（Shaker）风格，一种家具风格，样式以简洁的设计和流畅的线条为特点。风格，似乎更适合放在厨房里。那椅子多年来已经多次重新上漆，透过灰尘能看出一块块斑驳的蓝色、红色和黄色的油漆。显然这就是尤金的“飞椅”。我想我应该感到很荣幸，是受到我的第一本书的启发才有了这把椅子，但它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房间明亮又通风，两扇高大的垂直推窗分别占据了两面外墙，一扇朝着屋后的草坪，另一扇则面向房子侧面的小径。两面内墙上则贴着花朵图案的壁纸，上面凌乱地贴着一些迪士尼海报、杜兰杜兰乐队的挂图，还有迈克尔·杰克逊的专辑封面。
整栋房子里只有这一个房间的门上配有一把坚固的铜锁，所以我坚称自己只能在这个房间里才能潜心写作。一开始艾丽斯有些不愿意，但我说服她我们可以去楼上给尤金收拾出一个房间来，可以就用她从前的卧室（我们现在已经搬进她父母的卧室了）。有一天下午，趁着艾丽斯和尤金出门不在家，我把那个房间里的东西拆了个一干二净，全部清理出去，然后把所有垃圾拖到花园边上一把火烧掉了。他们回来后一通大吵大闹，在我看来完全没有理由。尤金最生气的是那把该死的椅子。这房子里到处都是椅子，随便一把都比那把椅子要好。他像个婴儿一样哭哭啼啼的，那时我很快意识到，我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闹剧的。
我按照自己的品位装饰了房间。这是一位绅士的房间，内墙上装上了柚木护墙板再靠墙摆上了一排排书架，两扇大窗户则配上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我把早已废弃的壁炉又点着了火，然后把我的古董红木书桌朝着两扇窗户的方向摆放好。后来在一次拍卖会上，我又买了一把软包皮椅，一盏用来放在椅子背后的落地灯，还有一盏配有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柔和的灯光是非常重要的。我在一家英国公司那里购买了一本包皮边的桌面吸墨纸，然后又从一位古董书商那儿买回几本精选初版书籍用来填补我的书架。短短几星期之后，屋子看上去就比较像一位作家的房间了，仅有的那么几次在家接受采访时，来访的记者无不因房间的氛围眼前一亮，觉得这完全就是他们想象中一位获奖作家的书房该有的样子。仿佛只要书房的感觉对了，一提笔就会文思泉涌似的。
艾丽斯知道我绝不能受到打扰。她以为我需要完全的隔绝和安静才能发挥出我的天赋，这种想法真是可爱。用这一招来阻挡尤金那个小白痴很有效，他总想知道我的绿色木箱子里装着什么。艾丽斯对此从未表现出太大的好奇，可尤金却非常执着，一门心思总想着这件事。有那么几回尤金和艾丽斯获准进入了房间，他就摇摇摆摆地走到书架前朝着架子顶层看，那箱子就放在那里。
“箱子里是什么，奥利弗？箱子里是什么？箱子里有个怪物吗，奥利弗？箱子里是什么？”
“没什么，”我咬定说，“就是些无聊的出生证明、护照和保险单之类的。没什么你觉得好玩的。”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想看箱子里的东西！给我看箱子里的东西！”他一边跺脚一边喊，然后我就叫来艾丽斯，跟她抱怨说尤金打扰到了我，要求她把他从我眼前弄走。他还经常在门外徘徊，等我一开门就立刻扑到我身上：“箱子里是什么，奥利弗？”
于是我给艾丽斯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尤金继续跟我们住在一起，我将无法再写作。在我找到一家好说话的疗养院同意接收他之后，艾丽斯终于同意让他搬出去了。那家疗养院费用不菲，可艾丽斯却不懂得感激。她口口声声说我是“讨厌”尤金才把他赶走的。她也太看得起我对尤金的态度了：我只是不想让他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罢了。
艾丽斯多年来一直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头两年到圣诞节她还会把尤金接回家来，可每次她这么做都会重新引起一番争执，为了所有人的利益考虑，我觉得有必要做个彻底的了结。他最后一次回家的那个圣诞节，我把他单独带到厨房，用他能听懂的语言给他讲了个非常特别的故事，让他清楚地明白了他再回家来会是非常不明智的。听完之后，他只是穿着外套在走廊里上下来回走动，一会儿正着走一会儿倒着走，嘴里还念念有词。艾丽斯着急得要死，不停问他到底怎么了，好在他听懂了我的小故事，没有让他那张流着口水的嘴乱说话。接着他又哭了起来，艾丽斯就把他送回了疗养院。事后，当我夸耀自己不再收容这么个明显精神不正常的超大号小孩的决定有多么英明时，艾丽斯离家出走了，一连三天都没有回来。这是她第一次有所反抗。不过我知道她会回来的，这一点我毫不担心。她对我的爱太深了。我终于不用再看见那个蠢货了，但艾丽斯还是一直坚持去探望他。
把尤金踢走之后，我的生活慢慢变得有序而平静，然而到了1993年，这样的平静却被搬到隔壁的莫娅给打破了。她和她那个木讷的丈夫一来就跟我们交上了朋友。我的名气让莫娅另眼相看，这让我挺得意。她自己也是个名人，曾经在一部电视肥皂剧里出现过，但我完全不知道她是谁。
刚认识没多久她就开始当众卖弄风骚了。一个冬日的下午，我在书房的书桌前专心地分析着作品中的语句，想要字斟句酌地打磨得十分完美。我时不时地抬起头，看见莫娅在她家的花园里，正把洗好的衣物挂到晾衣绳上，身上只有一件半透明的粉色长袍和一双高跟鞋。她肯定都快冻僵了。发现我在看她，她会装作一脸尴尬的样子慌忙地跑回屋里，可作为一个演员，她的演技实在太拙劣，谁都能看出她是想勾引我。我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她丈夫是个无足轻重又毫无个性的人，我印象中没有听他说过任何有意思的话，也没有见他做过任何有意思的事。只是偶尔会看见他在花园里摆弄花草。
到了夏天，莫娅使尽浑身解数展露自己的身体，她把一张加长日光浴床正对着我的后窗户，然后躺在上面晒全裸日光浴。老实说，的确是道不错的风景。
在我们开始暗通款曲之后，她会在大号的纸张上写一些带暗号的情书给我，然后高高地举到她的侧窗上给我看。这还挺可爱的。甚至在出国工作期间，我们也会找机会私会，尤其是在纽约那次，她去出演一出百老汇版的《太阳王子》这里指男主人公的著作《太阳王子》（Prince of Solarand）。。结果莫娅被解雇后大闹了一场，而且还差点当场抓住我跟那个抢了她角色的可爱女演员在卿卿我我。你要是看见莫娅不依不饶的样子，一定会误以为她才是那个遭到背叛的妻子，不过我还是成功地安抚好了她，没过多久，我们就重新开始暗度陈仓了。
到了后来，这段婚外情慢慢没了新鲜感，我又重新装饰了书房，调整了家具摆放的方向，让我的书桌背对着两扇窗户。这惹得莫娅很不满。不过我还要考虑我的妻子，我不想让艾丽斯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一开始我使用的是打字机，可艾丽斯总是抱怨说完全受不了那种噼啪声，所以当文字处理机面市之后我就换掉了打字机，现在我用的是最先进的带涡轮增压器的电脑，可以让我安静而隐秘地工作。当然，现在网络上有了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东西会分散我的精力，你要是愿意，可以一天到晚泡在网络上看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色情作品或是钛合金钻头的短片。现在还有了社交网络，比如脸谱网和推特，这些对其他的作家来说也许是个噩梦，但对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的我来说却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在我创作《太阳王子》的时候，互联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那么多能分散我的精力、填补我日常空闲的东西。吃过早餐后，大约9点半，我会躲进书房里然后锁上门，开始我平静而愉快的独处时间。我会拿起《爱尔兰日报》玩上面的单一字谜游戏，之后接着玩纵横字谜。然后我会开始阅读新闻，如饥似渴地一字不落地读完《爱尔兰日报》《卫报》和《每日电讯》上的每一篇文章。我时刻关注着左右翼两派的政治动向，这样就能对时局有个比较全方位的了解，在作为专家进行评论时能派上用场。（很遗憾，即便对局势了解得如此全面深入，我还是没能预见到经济崩溃的到来。由于投资失败，我损失了不低于十万欧元，都怪那个该死的会计师，不过可以肯定保加利亚人的资产已经一文不值，所以比较而言我的损失只能算微乎其微了。）
到了上午11点，我会走出房间喝喝茶吃点饼干，然后打开收音机用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听听当前的时事。之后我会回到书房处理信件。这些信件通常都是些媒体采访和大众阅读活动邀约，也有文学节的邀请函，再有就是一些博士生寄来的信，他们在论文中引述了我的作品作为论点：
尊敬的达克斯先生：
在您的童话故事作品中，我发现有大量的寓言都隐晦地影射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和期间所发生的纳粹对犹太人的迫害行为，不知可否劳烦您接受一个采访……
我本人和我已完成的作品，至少已经有十八次被用作学术论文的主题了，甚至还有几本刊物试图要解构我所写的故事。我一直有意回避这些学生，可他们却一门心思要找出我作品中所有隐藏的信息和深意。
艾丽斯时常建议我请个秘书。“你哪有时间处理这些事情！”她说。
午餐之后，我会读上一两小时的书，大多是些经典著作，不过后来我渐渐对《圣经》的《旧约》产生了兴趣。我现在已经有了大量的藏书。有次我听到艾丽斯对莫娅说：“我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时间读这么多的书！”是啊，我哪里来的时间呢？
有一阵子，实在觉得无聊，我在书房里装了一套健身器材，用来帮自己保持身材。“太对了，”艾丽斯说，“你需要有点什么事情来换换脑子！”
到了下午4点，我会真正开始工作：我会把每个词都分别用好几本不同的字典和词典查一遍，翻来覆去地调整句式，并把每一小节反复修改好几次，直到找到最合适的结构为止。我每天只让自己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做这样的工作，我得让它能一直持续下去。
当我从“实验室”里走出来，艾丽斯会说：“你一定已经筋疲力尽了吧！”我会点点头，宠溺地对她笑笑。艾丽斯很努力地绘制插图，有时候我会为她做饭，她非常感激。
不是我想嘲讽艾丽斯，但也的确是因为她，这一切才有了可能。她始终忠贞不渝，这是作为一名妻子的宝贵品质。

莫娅
当我听说了奥利弗对艾丽斯的所作所为，我真的打心底里觉得震惊。这件事已经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从来不是个暴力的人，而且这一点除了我没人更有发言权了。如果先前发生过这种事，艾丽斯一定早就告诉我了。我很庆幸案子审理期间我不在。并不是所有的曝光机会都是好机会。奥利弗从来没对我动过手。我当然也见过他暴躁的样子，这男人有时候脾气的确挺古怪的，在我们的关系快要了结那阵子，他偶尔还会对我很无礼，可刚开始那会儿他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始终认为奥利弗可以找个比艾丽斯更好的。她真的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想到他们已经结婚多久，你也许会觉得我这么说很荒唐，可你随便问问任何一个见过他们这一对的人，都会得到同样的回答。当然，那些人也许嘴上不会这么说，但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总之，很少会看到他和艾丽斯在开幕式或是其他正式社交场合成双出现，所以我猜奥利弗也跟我是同样的想法吧。他说是因为艾丽斯比较害羞。可我要是她，绝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视线的。
我第一次见到瑞恩是我们搬到他们家隔壁的时候，那已经是大约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凯特和格里还刚会走路。他们家的房子原本是艾丽斯家世代居住的家，可每次想到这个总会让人觉得奇怪，因为那个家看上去完全就是奥利弗的领地。
一等到他们方便的时候，我就立刻过去打招呼做自我介绍了。当时，我还只知道他是文森特·达克斯。阿康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对于这种主动冒头的事他总是往后躲。但我坚持要去。给我们开门的是奥利弗本人。我差点当场晕过去。他真的太英俊了，皮肤黝黑，性感迷人。这些年来奥利弗一直精心保养自己。我们实在有太多共同点了。
我敢肯定我和奥利弗之间立刻产生了火花。那时候阿康完全一点感觉也没有，但很抱歉地说，其实他对大多数事情都是毫无知觉的。我曾经想过，如果人生是公平的，那么阿康应该会跟艾丽斯在一起，而我则跟奥利弗凑成一对，那样我们就都能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天知道这些年我花了多少工夫撮合阿康和艾丽斯，唉，可他根本没这种心思，就算是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也抓不住。他一定会让艾丽斯无聊死的，不过艾丽斯一向那么好说话，我想她不会介意的。要是真能这样，对我和奥利弗就真的没什么障碍了。
艾丽斯虽然是个艺术家，但身上一点艺术气息都没有。她土里土气的，还略有点胖。她总穿一些过时的衣服，还有一大堆我见过的最难看的羊毛衫，但她很爱奥利弗。隔着一两公里远都能看出她的深情。这倒也怪不得她。
我和阿康只有星期日的午餐时间才会在一起。他很喜欢吃。他总是对我的厨艺大加赞赏，这一点倒是要给他一点认可。在我嫁给阿康快一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的婚姻是个错误。我本该在那个时候离开他的，可当时我已经怀上了凯特，两年后我又生下了格里。我得承认，阿康是个很棒的父亲。他对孩子们一向都很耐心，我是肯定没法靠自己独立养育这两个孩子的。他这个人木木的，如果你喜欢这种类型的，这倒也没什么关系。有的女人会很高兴嫁给他的。他是个牙医，能挣很多的钱。他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布满了龋烂腐坏牙齿的狭小、封闭空间内探寻。他是真心对这个感兴趣。除了这个还有园艺。其他的牙医好几年前就开始把业务扩展到美容牙医学以及肉毒杆菌注射和真皮填充上了。你问我有没有说服阿康也加入进来？没有，我说服不了他。就像我之前说的，他根本没这些心思。他本可以靠这个让我发笔大财的。
我真的不该对他这么刻薄，我讨厌自己这么苛刻。对我来说，他就像只多余的宠物。你虽然并不想把他养在身边，但又不愿意伤害他，也不愿意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我想，他是爱我的，这也成了我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奥利弗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但他却是个有妇之夫，是不能踏足的禁区。也正因如此才让人觉得格外刺激。我知道他很仰慕我，我总能抓到他从书房的窗户偷偷看我。我知道要勾引他花不了多大工夫。有的时候，人就是会有这样的直觉。
大概是在90年代中期，当时我在根据奥利弗的第一本书《太阳王子》改编的舞台音乐剧中扮演女王。奥利弗有时会来看看彩排进展如何，或者为原文的修改提供一些意见。奥利弗太忙了，所以一个叫格雷厄姆的作家受雇来撰写剧本。奥利弗对于剧本的改动非常宽容，格雷厄姆为此很高兴。通常作家们都爱对一些小的改动或是校订小题大做，但奥利弗对任何修改都没意见，甚至当某些角色或是情节转折点发生了重大改动的时候，他也会欣然同意。
在我们星期六早上的第一次彩排结束后，奥利弗带着我们一些人到“蔚蓝之星”餐厅吃午餐，那里是演员们时常聚集的地方，店主是爱尔兰最有名的同性恋情侣迈克尔和德莫特。奥利弗很大方，那时候作为邻居我跟他已经很熟了，所以午餐期间要独占他对我来说并非难事。用餐结束后，奥利弗很自然地提出要送我回家。午餐时喝的一点红酒减弱了我的自制力，在我们快要到达林荫大道时，我告诉了奥利弗他有多迷人。我知道自己当时是在冒险。我的角色本应是艾丽斯的朋友，而他也从未流露出一丁点对我的好感。所以当他把手放到我大腿上时，毫不夸张地说，我真是喜出望外。
“你想不想去兜两圈？”
要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那肯定是假的。在后来的二十年里，我们也经常会定期地出去“兜上一圈”。一开始的确相当刺激。这是我第一次外遇，好吧，应该说是第一次不仅是肉体关系的外遇。我很为奥利弗感到难过，我总是忍不住幻想，如果我们能在一起，我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1996年，《太阳王子》在都柏林和伦敦的演出大获成功之后，又宣布下一步将进军百老汇，而且开始的几星期奥利弗也会与我们同行。我真的觉得这是我演艺生涯中的一次绝好机会。第一轮排剧期定为六个月，如果效果好，还可以进一步延长。到那时我就会接到许多电影角色的邀约，奥利弗和我就能离开各自的配偶搬到洛杉矶去生活，然后成为好莱坞的一线明星。就像当年的阿瑟·米勒和玛丽莲·梦露一样（假如他们也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奥利弗被他的美国出版商安顿在了纽约广场，他们为了电影版权的事正一个劲地拍奥利弗和他经纪人的马屁，而我和其他剧组成员则住进了东村条件恶劣的公寓里。阿康当然也想来，我们还从未到过纽约。我告诉他这样没有意义，我去了会先排练一两个星期，然后是几星期的预演，接着在新闻发布晚会之后，会是每星期八场的公演，到时候我会忙得根本没时间陪他。我知道艾丽斯不会来。她从不会陪奥利弗出席巡回宣传活动，简直一天都离不开她的老窝。
虽然演出在都柏林和伦敦好评如潮，但百老汇的制作人和投资商还是想做一些改动，而且是重大改动。原本的爱尔兰团队中只有五个人能继续保留自己的角色。而合唱团则会全部替换为美国人。我们会跟一个新的美国导演合作，名字叫塔格·布罗门菲德。我们的爱尔兰导演艾斯琳非常愤怒，但这事她根本没什么发言权，只好靠后站，眼睁睁看着塔格重新搭建布景，并要求做一些完全不必要的改动，好对得起他那不菲的酬劳。我和塔格从一开始就不对盘，可能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在戏服试装时把他当成了服装助理，然后把我的紧身裤递给他让他扔到洗衣篮里。他觉得我冒犯了他，又不肯像普通人那样对此一笑置之。后来我们的关系不断恶化。他企图删减掉我的许多台词，还让我大部分时间都被挡在舞台上的几件家具或是大型道具后面，这样观众就不会看到我了。他想让我换个音调来唱结局的最终曲目，但那个音调完全不适合我的嗓音。他还当着整个剧组的面，让我别再“装腔作势”。浑蛋。
我想团队中有一些关于我和奥利弗在交往的传言，虽然没人当我的面说出来，但当我们两人一同出现在剧场或是排练室的时候，总会有种强烈的暗示和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我气愤地跟奥利弗抱怨塔格所做的那些调整，可奥利弗却总说他起不了什么作用，帮不上忙。
虽然排练日程很紧张，但我们还是能够时不时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偷个闲。在那一个个美好的下午，我们会像普通游客一样四处观光游览，玩得十分尽兴：我们去了帝国大厦、洛克菲勒广场、古根海姆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弗利克美术馆，还乘马车环游了中央公园。有一晚我们去萨尔迪餐厅吃晚餐，奥利弗轻车熟路地给了领班一点好处，让他为我们安排了一个好位子，这让我对他刮目相看。然后我发现阿尔·帕西诺就坐在我们背后那一桌。我很想过去打个招呼，但奥利弗坚决不让我去打扰他。不过，他跟我交换了座位，好让我能面朝着阿尔。我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但没能成功。我去了洗手间好几次，好趁机从他身旁经过，但我想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是谁，虽然我的脸就画在两个街区外一张真人大小的海报上。奥利弗觉得我的举动非常有趣。用餐完毕后，正当我们走出餐厅时，领班递给我一张字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很高兴见到你，孩子。祝演出成功——阿尔”！我高兴得快疯了，立马准备转身回去向帕西诺先生致谢，可奥利弗断然拒绝了，很久以后他才承认是他给了那个领班钱让他代写的那张字条。我觉得自己很蠢，打心底里觉得失望，但还是得承认，他这么做也算是种贴心之举。这就是我眼中的奥利弗了，充满魅力、思虑周全。
奥利弗是个非常棒的旅伴。他学识渊博无所不知，在参观美术馆时，他对艺术家们在作品创作期间的生平和社会评价都做了简要的讲解，让这种通常十分枯燥无味的行程都变得有趣起来。他有种奇怪的幽默感，而且长得就像个社会名流。门童和侍者总是对他恭敬有加。他身上有种在爱尔兰男人身上很少见的权威感，也就是人们说的自信。
纽约的生活非常热闹，充满着各种生机。但要我说，这里还可以再多点浪漫气息，比如让奥利弗牵牵我的手什么的，可他一向不是那种肉麻的人，也从来不会在公开的场合表露情感。在我们一同外出期间，我试着要真正更深入地去了解他，试着问起他的童年和他的家庭，但他会转移话题或者分心去做别的事，给我明显的感觉是他不想讨论自己的过去。让人讨厌的是，他会经常谈论起艾丽斯，说她的插画多么精妙绝伦，说她花了多少功夫来提升自己的烹饪技艺，或是说她对他有多敬爱有加，在做任何大宗采购之前都会征求他的意见。他一边赞颂着艾丽斯，一边又用同一张嘴如饥似渴地吻我，还真是让人窝火。我从未遇见过像他这样冷血地将自己的人生割裂开来的人。可他又是那么该死地令人难以抗拒。我把自己的腿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一言不发地迎合着他，听他讲述艾丽斯是多么珍贵的一块瑰宝。
工作方面，随着第一场公演的临近，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第一次预演结束后，第一幕里我的戏份被删减到只剩下一场，幕间休息后的独唱也被取消了。扮演怪物格里麦斯的马克斯则增加了一整首新曲目，第一幕的结尾原本是由我带着身后的合唱团隆重出场，现在却改成了特技飞椅系列表演。我怒火中烧，爱尔兰方的制作人都刻意躲着不肯见我。那些美国人则拿着大把的钞票为所欲为。在我打了近十通电话回国后，甚至连我的经纪人都开始找借口不接我电话了。奥利弗飞去洛杉矶出席一系列的会议，要到首演当晚才会回来。其他的演员看到我在塔格那里讨不到好，也开始跟我保持距离，担心我的失宠也会传染给他们，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彻底地孤立无援了。有天晚上，在多喝了几杯杜松子酒后，我甚至打电话给阿康抱着话筒哭诉自己所遭遇的诸多不公。
首演当天早上8点，我被叫到剧院，在这种时间把一位演员召唤过去实在很莫名其妙。当我得知其他人的点名时间都是11点时，心里不免开始起疑。我缠着舞台监督要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可她却声称她毫不知情。
来到剧院，我被领到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坐着该剧几乎所有的高级制作人，其中就有塔格，那个自命不凡的塔格。
“我们决定更换扮演女王的演员。”塔格说。
“抱歉，您能再说一遍吗？”
艾斯琳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摆弄着她的笔记本，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真活该。
“我们很感谢你所做出的努力和奉献，但我想我可以代表大家来说，我们需要女王的角色能更……”塔格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更有活力！”其中一个美国人跳出来帮忙。
塔格一听又来了劲。“没错，”他说，“我们觉得你无法撑起这个角色，尤其是鉴于你的……”他直直地看着我，玩味一般地吐出两个字，“年纪。”
我记不清自己对着那一帮子浑蛋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我走出那个房间，嘴里怒吼着：“去他妈的一群外行！”
艾斯琳把我塞进一辆计程车里，说让她来处理。很庆幸我的经纪人把这件事拦下来没有让它公之于众，但前提是我不能起诉塔格或是其他任何一个制作人。最后公开的说法是由于身体透支和反复发作的咽喉感染的困扰，我“遗憾地让出了女王的角色，并希望接任的原合唱团成员雪莉·拉德纳（二十三岁），能在她的百老汇首秀中大放异彩”。
艾斯琳和爱尔兰方的制作人们为了回避责任，试着向我道歉。他们说在这个演艺圈，关键不在于“演艺”，而是在于那个“圈”字。塔格要把我踢出局，而他对资金的控制权远大于我们团队的任何一个人。我敢肯定他和雪莉上床了。
我回到公寓，把大家的剩余免税额度能买到的酒喝了个一滴不剩。我给奥利弗在纽约广场的房间拨去电话，但他不在。我甚至又给在都柏林的阿康打了个电话，可那边也无人接听。我醉倒过去，但晚上10点又醒了过来，头痛欲裂，一心想要报仇。
我出门赶往剧院。演出刚刚谢幕，观众们鱼贯而出，从那一幅幅匆忙修改过的海报前经过，海报上我的头像已经被换成了二十三岁的雪莉。他们面带微笑，嘴里哼唱着那首最终曲目。看样子这部戏一定会大获成功。乐手们站在后台入口抽着烟，那一刻我有些犹豫，不知我现在是不是成了他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柄。就在这时，后台的门开了，雪莉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奥利弗，他的手臂随意地搂着她的肩膀，她则把脸埋在他颈弯，那动作透着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密。就在我快要冲上去狠揍他们两人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转身一看，是一脸茫然、正处在时差反应中的阿康，手里还攥着一大束红玫瑰。
“没想到吧！”他说。
我弯下腰吐了个一塌糊涂。
第二天我和阿康一起离开了纽约。阿康安慰我说百老汇那地方只认钱，根本不在乎艺术。他这个人对什么事都没脾气，就是方式有时候很惹人烦。
“当然了，我们干吗要去纽约啊？我们不是还有格里和凯特吗？而且我们还有彼此还有家里的花园呀。”
遭遇了事业和情人的双重背叛，我受惊不小，一连好几天都躲起来不肯出门。是，没错，我是背着阿康有了外遇，奥利弗也对艾丽斯不忠，可我以为我们出轨的对象“仅限彼此”，而且我们之间不仅仅是肉体关系。艾丽斯到我家来过几次，还带来炖菜，好像谁家死了人似的。不过这倒也不是没道理。反正我心里想着，我的事业是彻底完蛋了，下次见到奥利弗我一定要杀了他。
当他们把那部戏搬上大荧幕时，看到女王的扮演者是雪莉时我快要气死了，而电影的众多演员中她是唯一一个百老汇原班人马。这个角色甚至还为她赢得了该死的奥斯卡提名，不过小金人最终再次被梅丽尔指美国著名女演员梅丽尔·斯特里普。捧走，上帝保佑她。
在我到家三星期后，奥利弗也回来了。艾丽斯开心地去机场把他接回来，我看着他下了车走上自家门前的台阶，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我等他打电话或上门整整等了三天。我绝对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去乞求他的关注。
到了第四天，我实在忍不下去了。阿康去上班了，我看见艾丽斯开着车出了前门，跟平时一样差点把门柱给一起带了出去。我知道房子里现在只剩下奥利弗一人了。
我想让自己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这场对决，我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穿上了我最诱人的一件衣裳。
奥利弗打开门，看着眼前的动人美色，赞赏地吹了声口哨。
“亲爱的，你最近好吗？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打电话呢。”
“雪莉？”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满腔怒火，破口骂道，“你他妈居然跟雪莉睡一块去了？”
奥利弗有些躲闪。他讨厌粗鄙的语言，但此时却一脸茫然。
“雪莉……”他说道，似乎在努力回想我说的是谁，“你在说什么啊？”
“别骗我了奥利弗！我看见你跟她一起从后台门口出来了。”
“哦，你说那天啊！你没看出来吗？我只是不想让阿康怀疑我们两个啊！”
那一刻我有点糊涂了。
“阿康跟我说了他要去纽约给你一个惊喜。我想劝阻他，可他坚持要去，我担心他是察觉到我们之间的事了，所以我想，如果让他知道我在跟别人交往，就能打消他的怀疑了。当时太混乱了，他当时正在飞机上飞越大西洋呢，所以我没来得及找机会告诉他你被开除了。我知道他在演出结束后会到后台门口等你，所以我决定要找个漂亮小妞搂着她从门口出来，而当时雪莉正好在旁边。”
我也不十分确定是否应该相信他，毕竟他对艾丽斯撒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可他托起我的手放到唇边亲吻着我的指尖时，我意识到他的话是否真实其实并不关键，我是不会放弃他的。脑子里紧绷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噢，奥利弗。”我说道。他吻了我，然后带着我上了楼，那时候我想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的婚外情又死灰复燃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还更加密切了，几个月过去之后，我甚至还大胆设想起有一天我们也许能离开各自的配偶另筑爱巢。
“别傻了。”他说。
他明确地表示他绝不会离开艾丽斯的。他说那样对她太不公平。一开始我还试着让他明白跟我在一起他会更幸福，我对他更有利，而且对于他那样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而言，我才是更合适的伴侣，可当我提出这些理由之后，他会以长达数月的沉默来回应我，所以最终我明白了，要是不想失去他，就得遵守他的规则。
一段时间过去后，我的事业也重新有了起色。我被选为一档电视游戏节目的队长，还为许多广告画外音和广播剧献声。
起初我的确说过我的角色本应是艾丽斯的朋友。而事实是我根本就受不了她。倒不是因为她对我做过什么，而是因为她碍了我的事。我只希望她能消失。
而现在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确是消失了。想起我之前对她的看法，的确是不太光彩。
我并不认为自己背叛了艾丽斯。要是放在过去，如果奥利弗同意离开她，我的确会那么做。我的确会不假思索地选择背叛她。
不过她很有用处。她对我的两个孩子起到了极大的帮助，我不介意承认这一点。有时候我一整天都在工作室里忙碌，或是在剧院里排练，而阿康在诊所又脱不开身，孩子们放学回到家时，艾丽斯会过去陪着他们。她说奥利弗写他那些绝妙好书的时候精力需要绝对地集中，让孩子们去她家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太容易让人分神了。艾丽斯其实就像是格里和凯特的保姆一样。有时候我回到家，她都已经准备好了一顿足有三道菜的晚餐了。她似乎一结婚就对食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奥利弗告诉我说，她从小跟一个智障弟弟一起长大，他只能吃些米布丁和土豆之类的东西，他们结婚一星期后，奥利弗把她送进了烹饪学校，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食物原本应有的味道。老实说这也激发了我对烹饪的兴趣。简直难以置信，我居然会被迫跟那该死的艾丽斯一较高下。阿康偶尔不在家时，我会邀请奥利弗来家里，希望他也能在我这里尝到熟悉的味道。
你也许会认为我和艾丽斯之间可能有更多共同点。毕竟我们都爱着同一个男人。我们总是因为各种机缘凑到一起。其实是我先伸出“友谊之手”的，这应该是接近奥利弗最简单的办法。可老天啊，她那种慢吞吞恍恍惚惚的行为方式和连篇的蠢话快要把我逼疯了。一想到偶尔要跟她共度下午时光，我都觉得害怕。我总想给她找点什么事情做，这样就能回避许多与电影、购物和戏剧有关的对话了。
当然，现在想起这些让我觉得很内疚。我最后一次见到艾丽斯是去年11月在波尔多机场，也就是奥利弗失控对她动手的前几天。她当时情绪很糟糕。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对我跟哈维尔的事生气。等案子开审，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也许我该对艾丽斯更好些，也许我不该跟她丈夫私通了近二十年，但我心里却又有那么一点暗暗地希望他们这场争执是因我而起。我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真正在乎过我，或者真正在乎过她。

奥利弗
在我还年轻，非常年轻的时候，在法国的那个夏天之前，我曾经非常努力地想做个好人。我人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想办法取悦一个可以说是拒绝承认我的存在的男人。我的出生证明上母亲的名字是“玛丽·墨菲（未婚前娘家的姓氏）”，这也许是当时都柏林女性中最常见的名字了。这表明我的父母并没有结婚。这些年里，通过私下调查我没有查到关于她的一丁点信息，所以唯一的推测是那根本不是她的真实姓名。出生证明上登记的父亲则是“弗朗西斯·瑞恩”。在“父亲的军阶或职业”一栏下，则写着“牧师”二字。我意识到，如果这件事没被以某种方式隐藏起来，它一定会是1953年的一桩大丑闻。
证明上我的出生地写着“都柏林”，但在城里的任何一家妇产医院或疗养院的出生登记记录里都找不到我的名字，因此我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出生日期是否准确。那一天城里有两位名叫玛丽·墨菲的女子生下了孩子。我不遗余力地寻找她们和她们的后代，想查出他们是否跟我有亲缘关系。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找不到丝毫有关她的线索。我明白彼时不同于现在，可那样一份错漏百出的文件是如何得以签发的呢？那个年代政权的确是受到了教会势力的强烈束缚，可这是赤裸裸的恶意混淆视听啊。我曾有一次鼓起勇气向父亲询问有关母亲的事以及我出生时的情况。“她是个妓女。”在给我的回信中，他这样写道，仿佛这就是我所需要的全部答案。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一则有关我当时出生情况的骇人听闻的传言，可就在那之前，我的父亲却早一步去世了。
那是2001年3月的一天，我正随意地翻阅着星期六的《爱尔兰时报》，无意间翻到了我父亲的讣告。
“……其妻茱蒂丝及爱子菲利普深切哀悼……”
对于这则消息我不知该做何反应。悲伤，当然谈不上，也许可以说是有些释然吧。我早已接受了他不想我介入他的生活这一事实，但内心始终抱着一丝希望，幻想着也许有一天他会突然醒悟过来，原谅我在他心中曾犯下的某种过错，幻想着他会为我的成功感到骄傲并承认我这个儿子。现在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已经破灭，也许我该彻底放手了。
不过，那则讣告的措辞还是意外地刺痛了我。我也是他的儿子，可是却配不上只言片语。
葬礼弥撒安排在星期一的早上。好奇心作祟，我告诉艾丽斯我要进城参加会议，然后去了哈丁顿路教堂。我悄悄躲在后面，避免被某些教区居民认出来。这不是接待签名收集狂人的时候。出席葬礼的人数相当多，有一群牧师、一排教区主教和一位枢机主教。茱蒂丝举止优雅，表情庄重，但一脸苍白。跟他母亲不同，菲利普老了很多，但让我吃惊的是，他身上也穿着牧师的服装。当时我就在想，他们的家族血脉可能要在他这里中断了，这还真是讽刺。
到了向死者亲属致哀的时间，我也随着人流一起拥上前去。茱蒂丝流着泪握住了我伸出去的手。
“奥利弗！”她红着脸，转身对着菲利普说，“你不记得奥利弗了吗……你们学校的？”
菲利普抬起头，我看见他眼里满是泪水和痛苦，不知他为何会有这种感受。我看得出他对我的出现十分不解。
“当然，我记得，谢谢你能来。我听说你现在是个作者了？”
“是作家，对，”我说，“我写童书。”
“对对。”
其他来吊唁的人在我身后排起了长队，我知道自己得赶紧往前走了。
“请节哀顺变。”说完最后这句话，我就走开了。
圣菲年斯学校的丹尼尔神父在教堂外面叼着烟斗抽烟。他热情地跟我打了招呼，感谢我每年对学校所做的捐赠。
“我想这对你来说也挺艰难的吧……”他说。
“茱蒂丝和菲利普……他们知道我是他的儿子吗？”我努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
“我想茱蒂丝是知道的。”他摇摇头，“那篇讣告……那是你父亲的意思。我很抱歉。他不想跟你有丝毫关联。”
丹尼尔神父向我表示了慰问，他是一片好意，不过我并不需要。
“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来。我本想给你打电话的。下星期找个时间来找我吧，有些事情我要跟你说明一下，是关于你父亲的。”

菲利普
我真希望自己不知道奥利弗是我的哥哥。应该说是异母哥哥。我无法想象他怎能对一个女人下那样的毒手，何况那还是他的妻子。我十分震惊。我检视自己的内心，为之进行了祈祷。我知道自己应该重新试着联系他，但我真的没有准备好，至少现在还没有。所幸的是，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最好是永远没人知道。如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许他的人生会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我的家庭相当传统。经济方面，我们家很富裕，生活节俭，却不至于太过清苦。唯一能看出我们经济状况的是家里的车，一直都是梅赛德斯。我们住在一栋普通面积的房子里，位于一个体面的郊外社区，之所以选在那里，我想是为了便于我上学。我从小作为独生子长大，父母都十分溺爱我。因为从未感受过拥有兄弟姐妹的生活，所以也并不觉得想念。等我长大些，看到其他家庭的情况之后，反而很庆幸自己能独占父母的关爱，不用跟任何人分享。我的父母婚姻很幸福，两人很少发生争执，不过他们的生活像是在两条不同的轨道上。我的父母都是教徒，父亲或许还比母亲更加虔诚。母亲心肠很软，总让做错事的我逃脱责罚，当我的某些行为可能遭到父亲反对的时候，她也会站出来保护我。父亲的角色则更为复杂些。他会很严格，但我觉得他的做法是合理的。母亲比父亲更爱交际些，也喜欢听音乐会、观看戏剧表演或参加其他的一些社交活动。父亲时常待在家，读读书或是看看电视上的野生动物节目。他不太喜欢社交活动。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曾经组织过两次聚会，每一次他都浑身上下散发着局促不安的感觉。他很少喝酒，也会避开那些喝醉的人。我对他钦佩有加，虽然我很爱我的母亲，但却更倾向于他那种生活方式。
我从小就是个稳重的孩子，不爱说话，但喜欢沉思，一贯顺从。我父母总爱夸耀我从不给他们“惹麻烦”。我比一般的学生略微优秀一些，不算非常擅长运动，但总会竭尽全力去尝试。我很容易交到朋友，也经常被选为班长。母亲平时都待在家，父亲每天会出门工作，他是大主教宫的高级会计师。我父亲在遇到母亲之前曾是一位牧师。有个前任牧师父亲倒并不是件少见的事。从前很多人都会出于为家族增添荣耀的目的加入教会，但后来才意识到那并不适合他们。我母亲是他所服务的主教的侄女。我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对母亲的爱慕才离开了教会，但我们在家从未谈起过类似的话题。他的行事方式始终都像个牧师一般，我经常会想他是否曾经后悔辞去神职。我长大些后曾经问过他一次，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总体来说，他算是个慈爱的父亲，但在我表现好的时候才更加明显。当我行为不端时则会遭到训斥，随后是漫长的沉默。很早我就学会了，如果想要获得原谅，我必须自己开口去请求原谅。
在学校我有些害怕奥利弗·瑞恩。我还很小的时候，比我高好几届的他已经是高中部的学生了，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来往，但由于他的怪异举止，我对他印象非常深刻。学校的高中部和小学部共用一个礼堂和几块运动场，所以我时不时会遇到他，他盯着我看的样子让我不喜欢。我总感觉他好像准备跟我说话，可他没有，他从没跟我说过话，只是一直盯着我。对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来说，那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他个子高大、强壮，但真正显眼的是他邋遢的样子。他的制服永远不合身：要么是裤子太短，要么就是透着破烂的毛衣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胳膊肘。我试着不去在意他，并想方设法避开他。我们有着相同的姓氏，但同姓的还有其他的人，所以我也并没多想。他是全日制寄宿生，而我是个走读生。
某个星期五的午餐时间，一位老师派我到高中部顶楼走廊上的实验室去给科学课老师捎个口信。经过一扇窗户时，我突然发现那里正好能看到我的家，于是我停下来看了一眼，可当我过了一会儿再次经过那个地方时，却遇到了奥利弗，他正站在同一扇窗户前，眼前举着一副望远镜。他全神贯注，根本没有留意到从旁边匆忙走过的我，可当我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就更加肯定了自己本能的怀疑。那副望远镜瞄准的是我的家。他是在偷窥我家的房子。
那天放学回到家，我试图忘掉这件事，但受到惊吓的我一直心神不宁。晚餐时间，我们做完饭前祷告后，母亲正在布菜，我提起了这个话题。
“今天，学校有个高中部的男孩偷窥我们家。”
“我看你是看太多漫画书了吧。”父亲说道，他的眼睛锁定在那些寻常的教会文件上，几乎头也没抬。
“不是这样的。”我说，“他是在用望远镜看我们家。”
母亲似乎有了点兴趣。
“高中部的男孩吗？他多半只是在观察鸟类或是看飞机吧。”
“不是，”我坚持说，“他绝对是在看着这所房子。”
我父亲停下来抬起了头。
“你知道这个男孩叫什么名字吗？”
“奥利弗。奥利弗·瑞恩。”
餐桌上的气氛明显地为之一震。我刚才说了什么？母亲看了看父亲，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父亲咬着下嘴唇，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怎么回事啊？”我问道，“我们跟他是亲戚吗？”
母亲一言不发，站起来开始端走桌上的汤碗，可我们才刚开始吃饭。她钻进了厨房里，把锅碗调料什么的碰得叮当直响。
“他是你的远房堂兄，”父亲说，“我不想你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堂兄！在母亲这边我有两个表兄妹，但父亲这边却一个堂兄妹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呢？他有什么问题吗？他做了什么？他很坏吗？”
父亲突然发了火。之前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
“不要为这件事再对我继续追问。那个男孩出身不好。你太小还不明白，但他母亲就是个麻烦人物，所以我敢肯定，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不会再谈论他的事。你要离他远远的。”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喝给吓呆了，一下子哭了起来。父亲立刻后悔刚才大发脾气了。他用他的大手揉揉我的头发，拍拍我的脸。然后，他换了柔和些的语气说：“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了吧。”
我收住了眼泪，母亲也重新出现在房间里。话题很快转到了邻居家新养的狗上面，听到父亲说明年生日我或许可以得到一只小狗，我立刻高兴了起来。
然而，那天夜里，我听到楼下我父母压低嗓子在争吵。接着听到门被摔上了。第二天早上，一切又与平常无异。
可是，这再次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对于我的疑问，母亲避而不答，坚决不让我继续问下去。我又到学校四处打听。大多数人都认为奥利弗的父母已经死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假期也不会回家。有人说他来自孤儿院，靠奖学金生活，这或许能解释他贫困潦倒的外貌。有时候在家，我会朝学校的方向挥手，也许他正在看。他从未表现出曾经看到过我的样子，即便他仍会盯着我，我对他也多了些许好感。有个身为孤儿的堂兄这件事，隐约带着一种浪漫色彩。我的疑问最终没有得到解答，一两年之后，奥利弗从学校毕业了，从此我就忘了这个人。
我想，在我的内心中，一直都知道自己会成为一名牧师。我的家庭生活中天主教风格非常强烈，对我自然也有很大的影响，但圣礼对我来讲是有特殊意义的。与大多数孩子不同，我很喜欢那些宗教仪式，对我而言，复活节比圣诞节更加重要，关于最后的牺牲与复活的概念比玩具或圣诞老人更加具有吸引力。我对教会事务的浓厚兴趣让父亲很高兴，也颇为鼓励。可母亲就没那么开心了。我想她更愿意我找个女孩成个家，然后给她生一堆孙子和孙女。她试图阻止我走上自己所选的道路。这也引起了我父母之间少有的争论。
我跟一些女孩约会过，也尝试过性行为，但感觉却像是在背叛自己的信仰，是对已经选择的未来道路的粗暴破坏。“天命感召”一词总带着些许神秘色彩，据说你会听到“上帝的讯息”或一阵电闪雷鸣，或是有一种简单的“感应”，但我决定加入神学院的原因，却很平淡无奇。事实就是，除此之外，我不想做其他任何事。我想要在教区工作，为教堂会众服务，想要主持弥撒，想要做临终圣礼。我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一直在教会做志愿者，教会的牧师们一直是我所尊敬和钦佩的对象。与人们的普遍看法相反，我既不害怕女人，跟她们在一起也不会不安。我非常喜欢与女性相处。我只是不需要妻子或是孩子。而且不像我母亲所猜测的，我也并不是同性恋。我很愿意选择禁欲。当我告诉父亲我想加入神学院时，他非常高兴。他说，这是他最大的骄傲。
几年后，我还在神学院时，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张奥利弗·瑞恩的照片。他成了出版界的“大热门”。我想起来他是一个名叫瑞恩的堂兄，不过他用的是文森特·达克斯这个名字。父亲去看我的时候我跟他提起这件事，父亲显然还是对这个话题感到很不自在。他告诉我奥利弗的母亲从前是个“名声不好”的女人。我问起瑞恩跟我们的关系，跟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一定是奥利弗的父亲，没错吧？爸爸扭头看向一旁，说奥利弗的父亲很早就患肺结核去世了。我知道他在撒谎。我怀疑如果奥利弗的母亲曾是个妓女，也许他的父亲是死于梅毒或是其他性传播疾病，而父亲不想透露这些细节。看到他不安的样子，我顺着话头说家族里有个著名作家多少是件好事。听到我的话，父亲明显往后缩了一下，他说，如果我想在教会系统中有所建树，就不能跟任何的家族丑闻沾上关系。我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随着文森特·达克斯的声名逐渐传开，我开始关注媒体关于他个人成就的报道。我甚至还买了一本他的书。书其实很不错。所以我暗暗地为自己的堂兄感到骄傲，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我和他的关系。
在我被授职那天，父亲比任何人都要高兴。我很开心能给他带来这样的喜悦。父亲和我一向很亲密。我想，是因为我们志趣相投。他花在我授职庆典上的钱比原本可能花在我婚礼上的钱还要多，还坚持要买一套手工制作的神袍。我的母亲，则红着眼睛，把反对意见放到一边，真心地祝我一切顺利。
我到现在仍然对父亲为这样一件大事撒了那么久的谎感到难以置信。即使在临终之前，他仍不肯告诉我实情。从我发现真相到现在已经快十一年了，可即便这样……我又如何能肯定我所知的是真相呢？唯一知道确切真相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父亲是在去世前六个星期被诊断患有胰腺癌的。所幸他不用承受太久的痛苦，他知道病情已是晚期。凑巧的是，我刚好被派到他度过最后时光的临终安养院担任牧师。这意味着，我得以在他的最后时刻留在他身边，陪伴他，与他一同祈祷。若是采用化疗，本可将他的生命延长些许，但他拒绝了，对于人生，他重视质量胜过日子的长短。药物很有效地减轻了他的痛苦，他带着风度和尊严接受大家的探视。到了最后，他的离去已只是时日问题，我和母亲都彻夜不眠地守着他，我们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乐观一些，但心里却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在我主持临终圣礼时，他还仍然有意识，这项圣礼的名称叫作“涂油礼”涂油礼指罗马天主教会给病弱教徒举行的一种敷擦圣油的仪式。。
对我而言，这是所有圣礼中最有意义的一项。它旨在给予病人力量、平静和勇气来承受痛苦和煎熬，在于感受耶稣受难的精神，这是为通往永生所做的精神准备，是对罪孽的宽恕。父亲接受我的祝祷词，俯下他低垂的头祷告着，而在病床另一侧的母亲，则托起他的手臂轻轻地抚摸着。
“弗朗西斯？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告诉菲利普的？”
我有些不解，也为母亲打断这样一个安详的时刻感到有点生气。父亲显得有些激动。他在病床上挪了挪身子，我往他肩膀下垫了些枕头，好让他舒服些。他闭上眼睛长嘘了一口气。我诧异地看着母亲。
“弗朗西斯，”她抚摸着他紧缩的眉头，再次温柔地说道，“是时候告诉他了。”
父亲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看我们俩，从被单下面传来的阵阵颤抖我可以看出，他是在哭泣。看到父亲如此痛苦，我十分难过，还责备了母亲。无论是关于什么事，现在都不是讨论它的时候。我叫来护士，她在父亲的点滴里加大了吗啡的剂量。然后他放松了下来，我们得以握住他的手直到他又陷入了昏迷。几个小时后，他去世了。那时，天边刚刚泛白。
父亲葬礼之后的第二天，我母亲告诉我奥利弗·瑞恩是我的异母哥哥。她一直想要父亲亲口告诉我，可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仍然觉得羞于启齿。母亲说20世纪50年代期间，在父亲还是个牧师的时候，曾让一位女子怀了身孕。她可能是位护士，或者是个修女。母亲不认为她像父亲跟我说的那样是个妓女，当时他还坚称奥利弗是我的堂兄。父亲从未透露过那位母亲的姓名。母亲说那个女人抛弃了自己的孩子消失了，再也没有露过面。父亲刚和母亲交往不久就将此事告诉了她。他坚持要让他们的婚姻有个清清白白的开始，还把奥利弗送到了圣菲年斯让牧师们养大。母亲认为父亲这样做是个错误。
爸爸辞去神职并不是因为我母亲。他们是在几年之后才认识的。她说父亲一开始还很抵触跟她交往，她认为他们后来是因为共同的信仰才走到了一起，父亲一直等到获得她的叔叔，也就是父亲从前的主教的认可之后，才敞开心扉真正爱上了母亲。他始终都跟教会保持着极其密切的联系，最后还选择了为教会工作。
母亲说如果父亲允许，她会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抚养奥利弗。母亲说那是他们婚姻中唯一的一块心病。可那却是父亲个人的一段过去，他拒绝承认或是谈论它。她说父亲始终毫无理性地对那个男孩怀着强烈的憎恨，但她却一直不知道原因。
听到这些，无疑让我目瞪口呆。我所认识的父亲怎么会如此残忍地抛弃一个孩子，却对我有着如此的温暖和深情？他怎能剥夺我拥有一个哥哥的权利？无论奥利弗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怎能怨恨一个无辜的孩子呢？我的母亲给不了答案，与父亲同期的牧师们也解释不了。他们要么对此事全不知情，要么就只说在当时对此事有些许耳闻，可谁也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令人震惊的是，奥利弗居然知道我们有同一个父亲。他一定对我万分嫉妒吧？学生时代他那样盯着我看，还偷窥我的家，现在终于都说得通了。当年的奥利弗·瑞恩只是在看着自己的家罢了。如果我现在都能感到如此强烈的背叛，他的一生又会是何种感受？就在前一天，我还接受了我自己的哥哥对我们父亲之死表达的哀悼。我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有一天我会去寻找这个陌生人。也许现在欢迎他来到这个家庭还为时不晚。
几个月之后，当我真的找到他的时候，我们的见面却并不顺利。

奥利弗
在父亲的葬礼上，丹尼尔神父那些隐晦的话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在想父亲会不会是给我留了什么遗产或是某种讯息，对于是否要接受，我感到很矛盾。不过丹尼尔神父一向待我很好，我也想去看看他。
那时丹尼尔神父年事已高，但思维仍然清晰敏锐，岁月也丝毫没有磨灭他的恻隐之心。如果他现在还在世，我想我目前的境遇会让他非常失望，不过，在所有人之中，或许只有他能理解我为何会铤而走险。
我被领到牧师会客厅里，这是个熟悉的地方，学生时代父亲仅有的几次来访就是在这里进行的。这里一点都没变。一看到丹尼尔神父，我就发现他情绪有些激动，然后他告诉我，他也不确定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你的父亲是个……是个奇怪的人。”他说道，这一点我不反对，“我想……我也不确定……”他再次迟疑了。
看来是没有遗产留给我的。这个我倒是不生气，那个时候我并不需要钱。丹尼尔神父解释说，父亲的资产全部留给了茱蒂丝和菲利普。在他的遗嘱中根本没有提到我。茱蒂丝后来给了丹尼尔神父一个盒子，请他转交给我，里面装着一些金质圣牌。我仔细看了看盒里的圣牌，上面都刻着耶稣受难像。
丹尼尔神父试图替父亲向我道歉。我摆摆手，让他不必如此，然后接受了他的一杯威士忌，想减轻他的尴尬。
“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提起你的母亲？”说着这话，他满脸的紧张。
我坐直了身子。“我的……母亲？”这个词从我口中说出来，感觉是那么陌生。
他坐在椅子里挪了挪身子。“我知道了，我也觉得应该没有。这件事并不容易……”他说，“我们也不必……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请他给我一点时间，然后走出了房间，我的手开始不自觉地伸向了我的袖扣，突然有种强烈的愿望想抽支烟。我沿着外面的走廊踱来踱去，甚至一度想要一走了之。我真的需要这个吗，真的需要知道真相吗？我当然需要。每个孩子，无论年龄几何，都需要一位母亲。就算无法拥有母亲，至少也要知道一些有关她的事。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我是否有必要知道，而是我想要知道。返回丹尼尔神父的房间之前，我在门口停了一下，好奇等我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变成一个新的自己。回到房间，我请丹尼尔神父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我。
“很抱歉，”他说，“我只能告诉你那时我所听闻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的确凿证据，不过我有些朋友当时在那边，是他们告诉我的。”
“在那边？”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北罗得西亚，就是如今的赞比亚。”他说，“当时还有份官方的报告，不过都被掩盖了起来。最近一个月我一直在想办法找那份报告，那样我也能有真凭实据可以给你，不过那报告已经消失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记录了。”
我所了解到的“实情”是这样的：
20世纪50年代初期，我的父亲作为一名年轻传教士，和另外三人一起被派往赞比西河沿岸的乡村地区去建立天主教学校。他在一个叫拉库姆的极其贫穷落后的村子里驻扎了一年，在那里他和当地一个名叫阿玛迪卡的女孩成了朋友。
噢，不。我的父亲是个恋童癖牧师？噢，不。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丹尼尔神父极力说明阿玛迪卡并不是个孩子。她十八九岁或者二十岁出头。他们之间建立了一种柏拉图式的关系。她是个非常聪明又勤奋的学生，众所周知，我父亲很喜欢她，颁给她许多学校奖励，还允许她为他做饭和打扫卫生。
他把她当成奴隶来使唤？就这样？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学校的学生人数严重超员，所以根据新颁布的规定，只有较年幼的孩子才能去上学。阿玛迪卡的母亲乞求父亲准许她继续学习，可父亲拒绝了。他不能因为任何人破坏规定。
据说，阿玛迪卡的母亲派她去勾引父亲，以此来交换上学的机会。丹尼尔神父说当地的村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拿出来贿赂教员们，那女孩的母亲希望良好的教育能给她一个有保障的未来。我父亲是个极其虔诚的有抱负的牧师，但只有那一次，他输给了本性的欲望，跟那个女孩发生了关系。事后他立刻抛弃了她，禁止她入校上学，并且切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他当然会跟她上床了。她可是自己送上门的。他还觉得羞愧呢。这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后来阿玛迪卡怀孕了，并声称弗朗西斯·瑞恩神父是孩子的父亲，进而引出了一桩丑闻。他极力否认，可那女孩最终生下了一个纯白人婴儿——就是我。
不。
这不可能。不可能。
听丹尼尔神父讲到这里，我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变成了惊骇。由于父亲从前跟我说的话，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他和一个妓女苟合的产物，所以从未想过要对此事加以深究，尤其是在我发现自己的出生证明整个就是编造出来的以后，可我现在听到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叫人无法相信。我是个白人啊。丹尼尔神父承认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但他发誓那几个牧师的确是这么告诉他的。他坚称阿玛迪卡不是个妓女，她只是被贫穷和情势所迫，不得不孤注一掷利用她唯一的资本来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从某种程度来说，我倒是能产生共鸣，但我就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没有证据！”我压低嗓子喊道，“你说过没有任何记录！”
“的确没有，”他承认，“但我的确想不出那些人有什么理由要为这样的事情对我说谎。我是唯一还在人世的知情人了。”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要消化自己刚刚听到的事情，但始终想不通。
“也许我不该告诉你，可我认为你应该要知道我所了解的情况。这件事被隐藏得很好。”
我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不相信。他说很抱歉给我造成了困扰，我看得出，告诉我这样一段故事，其实他也很痛苦。
“你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后来怎么了？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努力去理解这样一个荒诞的传说，丹尼尔神父继续讲着他的故事。或者应该说是我的故事？
阿玛迪卡直接抛弃了她的孩子。村里的人都从未见过白人婴儿。她非常害怕，她的朋友和邻居也都纷纷避之不及，他们认为那个婴儿苍白多病，给整个部落招来了诅咒。据说，她把孩子留在我父亲的棚屋门前就和她母亲一起离开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的姓氏。
我父亲整个人精神崩溃了。根据那几个牧师所说，他是极其虔诚的。丹尼尔神父说我父亲一定很难接受自己打破了誓言。他坚称自己从未主动发起过性接触。他崇高的宗教理想就此毁于一旦。他被迫卸下神职，带着他那个不受欢迎的儿子回到了爱尔兰。然而，由于跟大主教宫的密切关系，父亲被聘用为财务顾问，但他受到警告要把我送得越远越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疑问或引发丑闻。他们认为，随着那个孩子慢慢长大，随着“我”一天天成长，我身上的黑人基因会渐渐变得明显，我的头发或许会变得卷曲，我的鼻翼可能会向外张开，但我始终不变的白种人长相让他们大失所望。大多数知道我的存在的人都以为我是他父母双亡的侄子，但后来几年里，我父亲遇到茱蒂丝并跟她结了婚，把我遗弃在了圣菲年斯学校。
如果丹尼尔神父说的都正确，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可以算是个怪胎。我的眼睛是深棕色，肤色比一般的爱尔兰人略黄一些，但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欧洲白人。所以我选择对此不予采信。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一年后丹尼尔神父去世了，这件事也就跟着他一起进了坟墓。现在这件事对我没有丝毫影响，对于过去发生的一切我也无力更改。谁知道在非洲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我做了一些私下调查，结果显示我父亲当时的确去过北罗得西亚，那里也的确有个村子叫拉库姆，但我的调查只进行到这里为止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事实就是，我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父亲。我在法国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人，可是呢，唉，他并不属于我。

薇洛妮克
我记不清那一年我们是因为什么而决定雇用爱尔兰学生了。我对爱尔兰的了解只限于他们的威士忌和一些音乐。我想是一个朋友的表亲给安排的。记得当时我还很怀疑这些喝过大学墨水的人怎么能适应繁重的体力劳动，虽然最后的成效各有高低，不过他们都尽了最大努力，这一点我必须承认。也是在那时候，我们同意接纳一些南非工人，他们迫切想学习我们这里的波尔多葡萄酒酿造工艺，我们将教授他们葡萄栽培技术，并支付少量的费用作为他们提供劳力的报酬。当然，不是所有的白种工人都愿意跟这些黑人兄弟并肩劳作，但我的父亲，作为当地人民的英雄，选择了以身作则。他无须多言，却用亲身经历提醒着我们种族偏见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
后来我很后悔自己当初没多问几句，究竟哪些人会来，他们又会如何工作。我收到斯坦林布什大学的一个男人的来信，询问是否可以让他的儿子和其他七个劳工一起来学习葡萄种植知识，所以我准备好要接收八个男人在这里工作两个月。可来到这里的却是七个黑人男孩，有的年龄还非常小，还有一个名叫约斯特的南非白人，他是其中唯一能说法语的人。原来是约斯特将要继承西开普省的一块土地，他的父亲命令他必须将其作为葡萄种植园，可约斯特不想干任何具体的活儿，于是带了七个可怜的家伙来法国替他学习如何种植葡萄。他不准他们住在为大家统一安排的住所里，而是让他们住进了村里的一个谷仓。他也没有支付他们应得的报酬，而是用我们可以随意取用的葡萄酒来代替工钱。一开始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还是其他劳工告诉我的。他们都对此颇有微词，当我亲眼看见其中一些黑人身上的伤口和瘀青时，才终于相信了那些关于约斯特种种暴行的传言句句属实，我下令让他离开。我没什么能帮上那些男孩的，他们跟奴隶并无分别。他们没有受过教育，也不会说法语，过完那个夏天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活儿能让他们留下来工作。他们离开的前一晚，趁着约斯特去村子里喝酒，爸爸和我找到了他们。我们给了他们一些钱和食物，他们看起来都很害怕，但其中一个男孩走上前来握了我的手向我们表示感谢。他的大胆让其他男孩十分震惊。
那个时候，理论上说，庄园的一切都是我在监管，包括城堡、果园、橄榄园和酿酒厂，我们的朋友和邻居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但在具体执行方面，我指派了本地的管理员麦克斯和康斯坦丁来管理各个部门，这些朋友和邻居都深受我们信任。有意思的是，现在想起来，虽然我坚持家里人每晚要单独在房子里吃饭，而劳工们则在户外用餐，可我们当时的运作方式跟一个集体农场或是英语中所说的公社并无不同。我坚决不允许劳工们在房子里过夜。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可以大家共用。我积极鼓励爸爸让我来接手，我想他很乐得放权，然后过起了优雅的退休生活。不过，对于让·吕克的教育问题他却坚持要亲自上手。让·吕克到秋季就要入学了，他外公一心要让他在起跑线上领先一步。
在诸多的角色之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为劳工们准备饭食，我任命自己为厨师长，爸爸并不愿让我干这种比较低贱的工作，但这是我想要的工作，也是我所擅长的工作。战争结束后，我们没有了仆人，塞西尔姨妈卷起袖子学会了怎么给我们提供美味又营养的食物，我的手艺都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她教会我制作乡村美食的基本方法，我为所有的劳工提供了简单但营养丰富的饭菜，同时也一如既往地依靠我的邻居麦克斯和康斯坦丁来维持农田和果园里的工作秩序。
奥利弗和劳拉是爱尔兰劳工中最先引起我注意的人。他们真算得上一对金童玉女。真该有人给他们画一幅画像。作为一个爱尔兰人，他实在是帅气得惊人。与其他人长满雀斑的苍白肤色不同，他皮肤光滑，而且眼睫毛浓密纤长，目光明亮有神。他的女朋友劳拉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皮肤光洁无瑕，个子娇小玲珑。我雇了许多本地的女孩在地里干活儿，可我担心这个女孩可能太娇弱，干不了这样的工作。
奥利弗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还帮其他人当翻译，爸爸很快就把他当成了那群人的代言人。爸爸在被关过禁闭之后，右手就落下了毛病，会不停哆嗦，造成了他书写困难。于是他请奥利弗帮忙处理一些文件。奥利弗对让·吕克也很感兴趣，没过多久，这三个男孩跨过了年龄、语言和阅历的层层鸿沟，彻底地打成了一片。爸爸要求把奥利弗派给他当助手，我从未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所以这件事也照样没跟他争。他们三人的关系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无比亲密。爸爸和让·吕克仿佛找到了他们一直在寻觅的那个人。那时候我想，我没能给我的儿子一个父亲的确是个错误，爸爸也会希望这个家里有个男人存在，所以虽然我对这段突如其来的友谊仍持有保留态度，但看在爸爸的面子上也没有多加干涉。我不明白奥利弗为什么会跟他们建立起这样亲密的关系。想必他也有自己的父亲，但我承认自己有点嫉妒他分走了我父亲的爱。
对于这段新的关系，我不是唯一一个感到妒忌的人。奥利弗的女朋友对他突然获得的提拔怒不可遏。在爸爸的坚持下，我虽然反对，但他还是开始在房子里跟我们一家一起用餐了，最令劳拉醋意大发的是奥利弗宁愿跟一个老头和一个男孩在一起也不愿陪着她。让·吕克很喜欢他。奥利弗会陪着他玩追逐打闹的游戏，这种游戏对年事已高的爸爸来说有点吃不消。等我终于把让·吕克劝到床上去睡觉，他跟我聊起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时，张口闭口总少不了奥利弗。我想起了皮埃尔，如果他知道自己有个儿子，他一定也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劳拉有个哥哥名叫迈克尔，一天早上，他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自告奋勇要帮忙烤面包。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个意外惊喜，唯独安·玛丽可能不会这么认为，看见这么个脸色苍白的爱尔兰大块头突然出现在厨房，她吓了一大跳，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把手臂给摔断了。如果能把一个七十七岁的老妇称为姑娘的话，那她简直像我厨房里的“星期五姑娘”“星期五”（Friday）原是小说《鲁滨孙漂流记》中的人物，代指忠仆、随从；将其引申为“星期五姑娘”（Girl Friday）后意思则是“得力的女助手”。。她从一战的时候就开始为我们家族工作了，前一年夏天我也曾经请她在厨房帮过忙，我们合作非常默契。她给我讲述了许多关于我母亲的故事，称赞她传奇般的美貌和她的慷慨。我时常提醒自己要多么努力才配得上我父母留下的美名。1973年的那一天，安·玛丽终于肯听从我们的劝导，多年来第一次休假，回家去养好胳膊的伤。然而，七十七岁高龄的骨头是没有那么容易愈合的，我知道我这几个月得靠自己单打独斗了。
迈克尔并未察觉到自己就是这起事故的始作俑者，鉴于12点钟一到就有三十张饥饿的嘴要吃午饭，而可怜的安·玛丽又被送去了医院，所以他很快被录用了。所幸的是，迈克尔很聪明，而且烹饪主要在于演示和重复，所以语言障碍并不构成问题。然而，我很惊讶他对食物的了解竟然如此贫乏，甚至能叫出名字的香料都没几种。也许人们关于爱尔兰人的说法的确没错，他们真的只吃土豆。迈克尔学得很快，而且他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对烹饪过程的方方面面都充满了火一样的热情。不过我并不十分确定他是否还有其他目的，有那么一两次我发现他在偷看我，那眼神仿佛我是一种未知的香料一般，而他在犹豫是应该剥皮、烹煮还是种植。
有一天，他十分笨拙地为我拨开了眼前的一缕头发，我突然意识到也许他有意要成为一名美发师，所以我让他摆弄了一会儿我的头发。当时我想，一位同性恋美发师，这还真够符合刻板印象的。他是个同性恋，这再明显不过了。
他的法语还是有些磕磕巴巴的，但当我过早地问起他的性取向时，他很顺利地理解了我的意思然后一下子崩溃了，整个人泪如雨下。现在我才明白那表示他“出柜”了，而我的话如同打开了一道闸门，他的愧疚、压抑和对自我认识的困惑如同洪水一般喷涌而出。后来我弄清楚了他是对自己的朋友奥利弗怀有强烈的欲望，也就是他妹妹劳拉的男朋友。这简直就是场灾难。我向他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并安排他去见我们的邻居毛里斯，他已经公开出柜，还会说一些英语。我是希望毛里斯能够给迈克尔一些建议，所以当我得知他带着迈克尔去了同性恋夜总会之后我非常生气。我认为这样做也许有些太着急了，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毕竟，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这下我对奥利弗和迈克尔都有了充分的了解。劳拉则是那个将他们俩联系在一起的人，很快她也在我的生活里插了一脚。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多少有一点被宠坏了，奥利弗和迈克尔都在房子里工作而她却要一整天跟其他人一起待在果园里，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他们俩，这一点让劳拉非常不满。基于这个原因，当那天她晕倒过去被担架抬到屋子里时，说得好听点，我是有些怀疑的，我觉得这是她为了进到屋子里，为了获得一些关注而耍的小花招。可她面色苍白还想吐。我的怀疑不无道理，但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把她带到村里的医生那里，经过她同意之后，医生告诉我劳拉怀孕了。一开始我非常生气。这是我第一年接收外来劳工，可先是那伙非洲人的事，现在又来这个。我得对我的雇工们负责，而从她这种欠缺考虑的行为来看，麻烦已经发生了。抛开性生活节制不谈，避孕的方法可多的是啊。我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她眼泪汪汪的，生怕我会把她赶走。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求我不要告诉奥利弗，害怕会因此断送他们的关系，虽然在我看来他们的关系很明显已经走到头了。他已经转身爱上了我的家人。我不知该给劳拉什么建议，所以选择了保持沉默。她来自一个恪守教规的爱尔兰天主教家庭。而我们的庄园里虽然也有个家庭小教堂，但从小到大父亲并没有给我灌输任何宗教信仰，我们也就无须像其他天主教徒一般因各种罪过而苛责自己。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法国女人所拥有的各种选择，对一个爱尔兰少女来说可能是天方夜谭。劳拉才十九岁，但她也必须自己做出抉择。她哥哥迈克尔非常担心。她骗他说自己患了某种胃肠型感冒。我同意让她在城堡里住上几天，然后还是把她送回了地里。我把选择权交给她自己。几个星期之后，这些我都不关心了。不只是对劳拉，任何事我都不再关心了。
战争期间，爸爸订购了一百加仑石蜡用来点亮酒窖里的灯，好让居住在那里的犹太家庭不至于生活在一片漆黑之中。东西是由一个抵抗组织里的朋友在夜里运送来的，他在巴黎有些门路。我知道父亲是把母亲的首饰都卖掉才凑到的钱，因为那时候金子是唯一可靠的货币。1944年，家里遭到了突击搜查，德国人一开始以为那是汽油，还想用它来给卡车加满油，房子里的一切都被他们破坏殆尽，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一罐罐的石蜡，它们被扔在了城堡东翼楼紧挨着藏书室的一个单坡棚子里。爸爸的卧室就在藏书室正上方。到了1973年，整个城堡早已接通了电力。我曾经想过要把那些液状石蜡扔掉，可我的父亲在经历过两次战争之后，对于配给制的了解比我更为深刻，他坚持要把那些液状石蜡保存好，以防再次发生战争或是遇到电力故障，他对电力的使用还不是完全放心。那年夏天特别干燥，空气中尘土飞扬。1973年9月9日，已经整整八十四天滴雨未下了，气温也已远高于同期的平均温度。
让·吕克有时在我房间睡觉，也有时在他外公那里睡。他自己的卧室很少使用。爸爸和我都在自己床尾垂直摆放了一张小单人床。这在那时的法国家庭非常普遍。如果某天父亲给让·吕克讲了个特别有趣的睡前故事，他会坚决不肯回我的房间睡觉。有时候故事可能有点吓人，他会不敢从父亲在东侧的房间回到我位于西翼楼的卧室。这时候父亲就会陪着让·吕克直到他渐渐入睡，可要把睡梦中的他抱走似乎又有些残忍，所以我们会让他就在那里过夜。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了火灾。究竟是父亲的烟斗，一支烟，还是煤炉里的一点余烬，我们已不得而知。关于那一夜我的记忆相当模糊。我是被一阵噪声吵醒的，就像是猛烈的狂风从走廊呼啸而过一般，接着是人的叫喊声。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甚至当我翻身下床望向窗外，看到了熊熊烈火包围中的东翼楼，都还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太过突然，丝毫没有意识到情势有多么危急。我穿着睡裙穿过浓烟弥漫的大厅，这才真正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有多么可怕。这时，我终于从蒙眬的睡意中惊醒过来，我晕头转向，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当我沿着走廊朝我认为东翼楼所在的方向跑去，灼人的热浪和滚滚浓烟又把我逼退回来。接着我开始大声呼唤我亲爱的父亲和儿子，但回应我的，只有火舌的咝咝声和爆裂声，还有木头噼啪崩裂的声音。此时的我已经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我试图突破一道道烈焰穿过走廊去往房子的东侧，可脚下的地板已经被烤得冒烟，我的头发也传来阵阵焦煳味。当我爬到燃烧着的楼梯顶部时，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前进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双手是怎样被烧伤得如此严重的。那个时候，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上层走廊来到庭院里的，只记得当时迈克尔死死地抓住我，我对着他又踢又咬想要挣脱他，去救这世上我唯一所爱的人们。
我当时并不知道，是后来才得知，让·吕克和他外公可能是在睡梦中吸入大量浓烟窒息而死的。这对我多少算是有些安慰，因为事发之后好几个月我都一直深陷在噩梦般的想象中，我不停地想他们当时是否在绝望的自救无果之后，只得一边大声向我呼救，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彼此被活活烧死。
关于那混乱的一夜，我只有一些零星破碎的记忆：有我自己凄厉的尖叫声；有迈克尔和康斯坦丁阻止我冲入火焰时紧抓住我的手；有火焰和我自己汗水的气味；也有宿舍里女人们的哭声；还有至关重要的，那些竭尽全力控制火势的男人忙碌的身影。除了这些，我还记得，秘密地怀着身孕的劳拉歇斯底里地紧抓着奥利弗不放，可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后来的几天我被使用了大量的镇静剂。他们说我也出席了葬礼，但我对此没有任何记忆。房子的西侧结构上没有受到影响，虽然有些地方被烟雾熏坏了，但只有轻微的损伤。东翼楼和门厅之间厚厚的石墙阻止了火势向我所在的一侧蔓延，包括厨房、会客室和我的卧室在内的各个房间都完好无损。数百人来来往往，带来了食物，为我们祈祷，给我们抚慰和祝福，与我们分享自己曾经失去家人的经历，可直到数星期过去后，我才开始意识到，对于我的未来，父亲从前的担心已经一一变成了现实。
一些劳工在火灾之后不久就离开了，他们很遗憾地跟我们道了别：很明显我们已无法支付他们的报酬。葡萄园就此荒废了，但那些爱尔兰学生又多待了一个月。他们来法国大多是为了积攒一些经验而不是出于经济需要。让人高兴的是，迈克尔很快就顺利接管了厨房。我对任何事都打不起精神，受伤的双手也需要时间来愈合。大家尽了最大努力来清理东翼楼的废墟。学生们不得不返回学校了，他们已经错过了开学前几个星期的课程。奥利弗依然惊魂未定，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我承认，面对他悲伤的样子我是有些厌恶的，因为我觉得他没有资格。他认识他们才几个月而已，但他们却是我的命，他时常双手抱着头出神地坐在露台台阶上，劳拉则在一旁像要救活一棵葡萄树一样努力哄他振作精神，那样子我每次见了都不由得怒火中烧。
到了他们该离开的时候，劳拉问我能否让她留下来。她向我吐露心声，说她在绝望之下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奥利弗，希望这个消息能敲醒他，可奥利弗根本不想知道，还坚称他绝不会再做父亲。“再”？他说“再”是什么意思？劳拉解释说奥利弗曾经跟让·吕克玩过一个游戏，他和让·吕克分别假扮父亲和儿子，我父亲也参与了这个游戏。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也许奥利弗真的感觉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成了让·吕克的父亲，成了我爸爸的儿子。这真是个愚蠢的游戏，但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何会如此痛苦和悲伤，无须多言，我已经在心里原谅了他。
我告诉劳拉她可以留下来。我没想到她会留在我这里整整一年，更没想到在这之后她会那么快就撒手人寰。实在有太多人离去了。

迈克尔
从法国回来后的几个月，劳拉的情绪始终飘忽不定。我父母担心不已。她在1974年10月回到了学校，但11月又再次退学了。紧接着，在12月的第一个星期，她失踪了。
一个星期四的早上，我在餐厅里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问我是否知道她在哪里。她前一晚10点左右睡的觉，可到早上妈妈去叫她时却没人应。她的床整整齐齐没有动过，谁也没听见她离开家。我们给朋友和邻居打了一圈电话，可谁也没有见过她，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到了星期五早上，她还是没有回来，妈妈都快急疯了。星期三早上，妈妈跟劳拉说话时，她非常平静，连妈妈都以为她终于转过弯来了。她们还商量着周末一起去买双新靴子。妈妈之前看到一双靴子，她很喜欢，觉得很适合劳拉。妈妈说她们打算星期六一起进城去那家店。劳拉说她很期待重回学校，期待一切恢复正常，也承认在法国这一年其实非常煎熬，她说她早该跟我一起回家。妈妈安慰她说大家都能理解，只要她回归正常的生活节奏，一切都会慢慢步入正轨的。我们让妈妈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们当时的对话，不放过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却始终没发现有任何值得恐慌和不安的迹象。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后来在劳拉的衣橱里找到一个盒子，里面有双崭新的靴子，正是妈妈喜欢的那一款，但却不是劳拉的尺码。靴子是妈妈的尺码，购买于星期三下午。
星期五一早，我们开始往各家医院打电话。一个人会有多大概率以一种失忆且身份不明的状态出现在医院里？我想，对于像我们一样正在苦苦寻找他们的人而言，这样的概率实在太低了。星期五下午，卫队的人来到家里采集口供。他们想把劳拉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我手里她最美的一张照片是在法国用我的爱克发即时成像相机拍摄的。那天我们都喝醉了。劳拉歪着头靠在上身赤裸的奥利弗肩上。她闭着双眼，脸部有四分之一被前面地上的几个酒瓶子挡住了。照片中的她面带着微笑，仿佛心中藏着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大家都觉得这张照片不适合刊登出来，爸爸找了一张去年圣诞节的照片，上面的她一脸的开心，但神情中隐约透着一丝凝重。面对即将到来的公众关注，我父母颇为惊恐。我们一家向来行事低调，在他们的眼中，我妹妹遭遇的精神崩溃是不可告人的丑闻。
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下，门厅里大座钟的指针打着痛苦的节拍，不断有车辆驶过，孩子们经过我家门前时，传来阵阵笑声，可我们的生活仿佛被掏了一个大洞，我们脑中都有一个巨大的疑问，却找不到答案。那张照片按计划会在星期一刊登在报纸上并在电视上进行播放，可星期天的下午卫队打来电话，请爸爸过去一趟。我们明白一定是事情有了新进展，但爸爸不让妈妈陪他一起去。他离开后，我陪着妈妈在家等待着，我们猜测究竟是有了什么样的突破，我们都不敢把心里已有的答案说出来，担心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现实。
爸爸没过多久就跟妈妈的弟弟，也就是阿丹舅舅一起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个年轻的警察。我不知道警察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回来。或许是政策规定，又或许是出于礼貌，为了保证爸爸平安回到家。
劳拉的尸体是在那天早上被冲上西科克郡的查古纳海滩的。一个遛狗的人（为什么这种事总少不了遛狗的人？）前一晚在悬崖边看见过一个人，还向卫队报备过。据说她是衣着整齐地走进了海里。我们都认为那不可能是她。她为什么会去那里呢？但我们心里其实都非常清楚，那里正是她会去的地方。我们小时候去斯基伯林看望外祖母时，都会在那片海滩上玩耍。卫队还在附近找到了她的手提包。虽然包里没有标记，但也有足够的东西来证实她的身份。那晚我们都去了西科克郡进行正式的身份鉴定。爸爸和阿丹舅舅试图劝阻我和妈妈，让我们不必去看她。老天宽恕，我也赞同，可妈妈却坚持要去，于是妈妈和爸爸一同推开门走了进去，而我和阿丹舅舅则留在外面等候。我听到瓷砖地板上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接着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我和阿丹舅舅的呼吸声，还有工业制冷机在嗡嗡作响。在悲剧面前，时间再一次变得毫无意义，几分钟过去了，几小时过去了，我们就这样等待着，等待着他们去确认那个我们在心里早已确认过无数遍的事实。阿丹舅舅一度提议我们诵念万福玛利亚来祈祷。可我不明白这样能对最终的结果起到什么作用。
若干年后，我父母去世了，我想他们是由于悲伤过度而死的。当我们联系到薇洛妮克夫人时，她也无法解释劳拉为什么会自杀。她说劳拉在法国期间一直非常认真地工作，她也从未发现劳拉有任何异常。她说我们应该为这样一个聪明又能干的小姑娘感到骄傲。听到这样的话我们宽慰不少。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劳拉生前最后几年的情况。在我们去法国前，她还是个聪明又反复无常，喜欢打情骂俏的女孩，未来一片光明。1973年的夏天，她开始有了一些变化。薇洛妮克夫人对她的赞扬让我很是意外，但同时也颇为欣慰。
葬礼当天我们伤心欲绝。奥利弗没有出席，只是寄来一张卡片，言辞优美地表达他的惋惜哀悼之情。除开我的各种愤怒和哀伤情绪，他的做法也让我略有些生气。这对我的父母和我很失礼，也是对劳拉的不尊重。究竟是何等大事能让他缺席劳拉的葬礼？
在卫队的帮助下，我们得以阻止那张照片在电视上播放，也只让一家报社刊登了出来。葬礼很私密，随后的好几个月里，我们陆续收到很多的吊唁卡片。那个时候，自杀还是个禁忌话题，人们也不太知道要怎么表达对我们的同情，所以我们只是在家人之中默默地为她哀悼，以免让朋友们难堪。我觉得人们对待自杀的态度在那之后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当有人因癌症去世后，会留下其病程及随后各阶段病情恶化情况的公开记录，可换作自杀，就绝不会有人公开讨论它，你也无处抒发自己的哀伤。这仅仅是已故者家庭里一个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我知道劳拉的精神状态在我们离开法国之前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但不知道造成她精神抑郁的关键因素是否就在奥利弗身上。毕竟他是劳拉最亲近的人。我甚至想过劳拉也许在跟我们分别时已经怀孕了，但我无法想象我认识的那个劳拉会堕胎或是遗弃一个婴儿，虽然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事情会让人名誉扫地。除此之外唯一可能的解释是她怀孕后流产了。我跟奥利弗提起过这个想法，但他却为此大为震怒。他从未这样想过。结果我反倒后悔跟他提这个了，因为这样一来好像是我要把劳拉的死怪到他头上一样。
多年之后，奥利弗将他的故事书中一位英雄般的人物命名为劳拉。我很感激他。他只在80年代初期的时候跟我联系过一次，小心地问起能不能在我们的餐厅举办婚宴。
那个时候，德莫特已经来到我的餐厅当领班，而我则是主厨。虽然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相当尴尬，但后来却发现他其实非常擅长跟人打交道，他会记住别人的名字、生日，还有喜欢的酒。他的组织能力也非常强，还从全城各处挖来了最好的服务员。那些回头客之所以来我们的餐厅，既是为了享用美味的食物，同时也是为了享受德莫特和他的团队所提供的细致入微的服务。
餐厅坐落在一栋偏僻的大楼里，我舒适的小家就在餐厅楼上的公寓里。我的专长是烹调法式乡村菜肴，曾经被一位讨厌的评论家贬称为“农民菜”，不过对当时的都柏林人来说却是相当复杂精美的菜肴了，再加上我们持有卖酒执照，还接受临时预订，很快餐厅就在戏剧圈里变得红火起来。这其实也是件喜忧参半的事，一方面他们酒量惊人，还能为餐厅增添点明星光环，但他们又经常不付账，到打烊的时候时常要把他们抬到休息区去过夜。我所知道的那些都柏林戏剧节的后台荒唐事都能让报纸的八卦专栏作家失业了，不过我们一直谨言慎行，德莫特有时候宁愿把我逼疯都不肯告诉我谁跟谁又睡到一起了。
时隔这么久再次收到奥利弗的来信我很高兴，也很愿意承办他的婚宴。此外，我也很想让他看到，我也很成功，也有了认真交往的对象，让他看看我不是个怪胎。
然而，他所选择的新娘却让我非常意外。艾丽斯，她也算漂亮，可奥利弗向来以只交往绝代佳人闻名，而艾丽斯的姿色的确够不上这个标准。她跟劳拉完全没法比。可怜的艾丽斯。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至少那一天她是非常幸福的。婚宴上，奥利弗的家人一个都没有出席。我早就怀疑他时不时提起的有钱的父母根本就是个幌子。我猜他可能是个孤儿，而婚礼上他家人的缺席恰好证明了我的猜测。
到如今我已经多年未曾见过奥利弗，只在电视上时不时看到他。他也很久没有来过餐厅了。当他成为一名成功的作家时，我非常为他开心。我没有孩子，只读过一两本他的书，我也知道这些书的目标读者并不是我，但仍然能够感受到这些作品有多么出类拔萃。有一些故事还被改编成电影由好莱坞的大明星出演，所以我看过的故事比读过的要多。他的名字时常在媒体上出现，每当想到他，我总会先想起自己当年主动出柜时的情形，顿时觉得无比尴尬，接着当我想起我美丽的妹妹劳拉时，又会有无尽的悲伤袭上心头。
现在奥利弗的真面目显露了出来，我不得不重新思考劳拉的精神崩溃是否有可能是奥利弗造成的。她去世的时间是我们法国之行的一年之后，但我从未如此确信，那年夏天在劳拉和奥利弗之间的确曾发生可怕的事情，以致她要怀揣着沉重的岩石一步步让自己堕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薇洛妮克
迈克尔尽了最大努力说服劳拉跟他一同离开戴格斯城堡，可她拒绝了。她下决心要留在克洛尚秘密地生下孩子。她以我当时的悲惨处境为借口，宣称要休学一年来给我帮忙，说她无法扔下我这个悲伤欲绝又失去了孩子的孤儿。她对我这种突如其来的奉献精神让她哥哥非常意外。他还来找过我，确认劳拉是否真的能够给我帮上忙。
我没有把劳拉当时的艰难处境照实告诉他。但我的确是需要人帮忙。我的双手还裹着厚厚的绷带，虽然邻居们都很慷慨善良，但我毕竟还要靠自己。迈克尔坚决不肯为他和他的朋友收取劳动报酬。他真的非常宽厚，他们都很有同情心。他和劳拉都是特别好特别好的人。
我从卧室窗户看到了奥利弗跟劳拉道别的情形。我很担心她会让自己显得很可悲，但她只是握住奥利弗的手，热切地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她悄悄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可他立刻把手抽走了，整个过程他和劳拉没有任何眼神接触。他隔着一定的距离站在那儿，不停地摆弄着手腕。当时我想，他可真够漠不关心、麻木不仁的，真不懂我的父亲和儿子竟然会那么爱他。看着他跟着其他人一起上了送他们去城里的卡车，劳拉哭了起来，而迈克尔对她腹中胎儿一无所知，他一定以为她的泪水意味着她和奥利弗的恋情已经画上句号。他快速地抱了抱劳拉，然后把自己的手帕给了她。能看出他是想劝她改变留下来的想法，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他们再次拥抱后，迈克尔也上了车，劳拉一直挥着手目送着卡车开到庄园大门口，在卡车消失在视野内之后，她依然看着地平线上之前卡车消失的那个地方，然后，她低下头对着自己的肚子无声地说了些什么。即便是背负着自己的满心悲痛，我也仍对这个女孩充满同情。
之后我慢慢地开始了解劳拉。身边没有了其他说英语的人，她的法语突飞猛进。她是个勇敢而坚定的姑娘。在其他人离开的时候，她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几乎还看不出来，但她为自己做好了安排，情绪也稳定了很多。等到次年3月孩子出生以后，她会把孩子送到波尔多的圣心修道院让别人收养，然后就回家继续正常地生活。她在爱尔兰接受过圣心修道院修女的教导，相信她们会善待那个孩子。我怀疑她一点也不了解一个母亲对于自己的新生婴儿会有怎样的感觉，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当时的我在沉重的悲痛之中难以喘息、自顾不暇，哪里还能考虑更多。
劳拉给了我莫大的帮助，我也是到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这一点。一开始，她坚持要带我一起祷告，帮我祈祷，经过东翼楼的废墟时还会点上蜡烛同时祈求上天保佑她，这些做法让我非常头疼。哪家的神明能允许一个孩子和一个战争英雄被活活烧死呢，不过渐渐地，我开始觉得这样的仪式的确能带来些许安慰，能驱走心里的黑暗。劳拉的信仰给了她一个目标、一个理由，也许所发生的一切真的是为了人类至善，虽然其中的玄机我们始终未能参透。直到如今，我仍然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
到了11月，大多数住在这里的工人都已离开，宿舍也不适合冬季居住，劳拉请求我允许她搬到房子里来住。从前我定下规矩只允许家人在房子里住，可现在我已经没有家人了，这规矩也没了意义。在这数月的寒冬里，劳拉精心地为我护理伤口，给我做饭，照顾我的起居，渐渐地，我和她成了朋友，成了知己。当我告诉她让·吕克父亲的身份时，她非常震惊，在得知此事也有我父亲的怂恿后，更是惊讶得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我是个寡妇，在爱尔兰，单身母亲是无法被社会接受的，在她的国家这是件可耻的事。我告诉她，其实在法国也并无不同，只不过我有位了不起的父亲。她认为我现在要寻找爱情，要结婚甚至再生小孩都还为时不晚。那时候我才三十九岁，年龄比她大了一倍，但我很确定自己并不想要什么爱情。爱情这东西，得而复失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她仿佛洞悉一切似的点点头，但并不敢拿她失去奥利弗的心情来跟我痛失至亲的痛楚相比，不过我知道她心里其实就是这样想的。一个月之后，她已经不再提起奥利弗了。他不回复她的信件，也不肯接她的电话。她慢慢接受了你无法逼迫别人爱你这个事实，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她开始继续自己的生活，安心孕育腹中的小生命。
到了孕期末，我想劳拉已经开始有了冒着辱没家门的风险带这个孩子回家的想法。她把我当成了一个现成的例子，我都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她也未尝不可。她很确定她父母一开始会万分惊恐，但绝对不会将她赶出家门。她的家庭有足够的经济条件来供养她，即便是她家人不愿支持她，她还有个阿姨住在一个偏远的地区，她可以去那里以一个“寡妇”的身份生活。对于她的这个想法，我是赞同的，我相信除非有不得已的情况，孩子绝对不能跟母亲分开，我鼓励她写信给家人，告知他们真相。不过她坚持要等到孩子出生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带着孩子回家。
当我得知劳拉对我和奥利弗都说了谎，我对她失望至极。我能理解她为什么骗奥利弗，我真的能理解，可她没有理由对我隐瞒真相。即便证据都已经赤裸裸地摆在我们眼前，她仍然不肯放弃她的谎言，我想正是因为她活在那样的谎言之中，才导致了她的精神错乱。随着这个孩子的孕育真相慢慢揭开，奥利弗为什么在离开时拒绝跟她对视，还始终跟她保持距离，都解释得通了。
在3月的第二个星期，劳拉要生了，虽然有些早，不过情况还算稳定。那时候安·玛丽已经回来了。我们没有叫医生来，没有必要。安·玛丽除了是我们家的仆人之外，还是位很棒的接生婆。虽然没有什么职业资格之类的，但包括我、让·吕克在内，半个村子的人，都是经她的手来到这世上的。哪家有产妇羊水破了，第一个想到的人一定是她。在劳拉的卧室里进行了一番快速的检查之后，安·玛丽准确地预测到她将在四个小时内分娩，考虑到劳拉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产程应该不会很困难。安·玛丽陪着劳拉在屋内生产时，我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走动，接着我听到一声哭喊，先是安·玛丽的惊叫声，接着，过了片刻，才是婴儿的哭声。我走进房间，安·玛丽正把包好的襁褓递给满脸通红的劳拉，当我看到婴儿，差点忍不住惊叫出来。安·玛丽举着双手耸耸肩膀离开了房间。没错，一目了然，那个孩子是个混血女婴，不同种族的混血。孩子很漂亮，遗传了劳拉明亮的蓝眼睛，那一头无可争辩的黑色鬈发和面部特征却与一个普通的非洲裔婴儿无异。显然，劳拉背着奥利弗和其中一个非洲劳工有染。我彻底震惊了。这个孩子是个巨大的意外。
劳拉对孩子的出生反应很奇怪。她一开始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孩子的肤色，只是把孩子抱在胸前，紧紧地搂着，就像抓着自己的命一般。
我又一次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是个黑人，我终于开了口，起初劳拉还没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接着，她看着孩子的脸，猛地坐了起来，把孩子举得远远的死死地盯着她。她说我弄错了。我告诉她说，她应该明白这是有可能的。我轻声地问她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是奥利弗。”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直到我意识到，她已经说服自己这孩子的父亲就是奥利弗。
从那以后，我跟劳拉的关系就有了变化。我承认，我有意要跟那个孩子保持距离。还未从丧子之痛中恢复过来的我很害怕跟孩子接近。劳拉一定知道我并不相信她，我根本懒得管她究竟是跟黑人还是绿人上床，但继续装模作样让我非常讨厌。她说孩子的肤色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变淡，也可能是过个一星期、两星期……然后她的白人特征就会慢慢显现出来。她是真的把我当成傻子了吗？孩子的面部特征会改变？跟我之前的猜测一样，她跟那孩子变得很亲密，还用她母亲的名字给她取名为诺拉，但她日复一日地装作等待孩子肤色变浅的样子，还一个劲地向她万能的主祈祷让变浅的速度更快些。我决定不再去管孩子种族的问题，但感觉劳拉可能快要疯了。我非常担心她。
几星期过去后，我委婉地提起也许她是时候联系家人准备回家去了。现在的劳拉极度焦虑，程度更甚从前。作为一个未婚妈妈带着孩子回到爱尔兰可能还算得上勇敢，可要是带回去的是个黑人小孩，就会变成一桩大丑闻。由于殖民历史，法国即便在1974年的时候文化也能算相当多元了，在大城市则更为突出，但根据我的了解，那个年代在爱尔兰几乎是没有种族移民的。我提到一个种族混血儿在爱尔兰长大可能会受到孤立。可劳拉呢，她再一次强调诺拉不是混血儿，大为光火之下，我决定放手不再管这事了。
又过了两个月，劳拉还是迟迟未做决定，看上去她好像真的是在等着孩子变成白人。最后，我不得已只好要求她离开。虽然这可能显得我很无情，但我自己心里也满是哀伤需要纾解，而且说实话，家里再次出现一个漂亮的孩子让我非常烦恼。我又是妒忌又是愤懑。我给了她波尔多圣心修道院的地址，还联系到了一位能帮她处理相关事宜的社工。劳拉变得越来越绝望，她甚至提出让我领养她的孩子，她可以每年夏天都来看望她。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对她提出如此欠考虑的要求非常生气，我们的友谊几乎降到了冰点。
尽管如此，到最后真的看到她离开我仍然很伤心，我开车送她和她怀中的诺拉去车站的路上，劳拉哭了。到了车站，我亲吻了她们俩，祝愿她们一切安好，可即便在那时我也并不确定她接下来会怎么做。我让她跟我保持联系，告诉我身在何处，也向她保证一定会对她的事守口如瓶。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直到那年圣诞前夕我收到她哥哥迈克尔的来信，得知了那个令人心碎的消息。
劳拉死了，很明显是自杀。从信中内容来看，显然她的家人对那个孩子的存在一无所知。迈克尔写信给我是为了寻求答案，他想知道劳拉有没有过怪异的举动，有没有遇到什么对她造成精神创伤的事，想问我是否知道什么原因让她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在他的诸多痛苦假设中，他曾怀疑劳拉可能有过身孕但最终流产了。
给他的回信我经过了慎重考虑，我想过也许她的家人有权利知道真相，但事到如今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从波尔多的朋友那里得知那个孩子被送去领养了，但其间这几个月劳拉却断了联系。即便是劳拉的家人知道了真相，即便他们愿意接受那个孩子，那个时候也为时已晚。回信中我告知了一些实情，却将更主要的真相隐瞒了下来：我说听到劳拉去世的消息我十分震惊；据我所知她没有流产过；劳拉是个非常好的人，戴格斯城堡的所有人都很怀念她；在我走过痛失亲人这一难关的过程中，她给了我莫大的帮助。我告诉他们要为这个勇敢美丽的姑娘感到骄傲。我向他们一家人致以深深的哀悼，也请他们替我向奥利弗传达我的美好祝愿。
寄出回信当晚，父亲出现在了我的梦里。梦境中，我们都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但我们聊着天，感觉还是像从前一样平静而自然。他告诉我要重新开始我的生活，不要让过去的事毁掉我的未来。我必须要再活一次，不能让过去这十五个月里所发生的悲剧破坏我追求幸福的机会。他像我还是孩子的时候那样轻轻摸摸我的脸颊，又在我的头顶留下两个吻，一个代表他，另一个代表让·吕克。
是应该重建戴格斯城堡还是应该卖掉庄园远走他乡？无论做何选择，要靠我一己之力从头再来看样子是不可能的。葡萄园、桃园和橄榄园自火灾之后就无人打理，我既没那个想法也没那个精力。我也不能指望永远依靠邻居们的善意和资助。他们觉得欠了我父亲的，但那一辈人已经渐渐老去，年轻的一代人并不亏欠我们什么，可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他们仍然会伸出援助之手。
我最终决定卖掉庄园，然后搬去我表亲所在的镇上，那里距离克洛尚大约四十公里，可就在地产经纪人在报上刊登出售消息的第二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在我怀上让·吕克那个星期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皮埃尔。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忘掉他。在这之前，他一直信守诺言，没有再联系过我，但身在里摩日的他，通过他的叔叔得知，在他来访大概九个月之后曾经传出过一段小绯闻。他叔叔警告他要离得远远的，不要牵扯进去，以免给自己的家族抹黑。他们知道我跟父亲一直在抚养那个孩子，直到火灾夺走了他们的生命，也知道我现在只剩下孤身一人。皮埃尔和他叔叔都猜到他一定就是让·吕克的父亲，皮埃尔非常遗憾没有在让·吕克生前陪伴过他。他已经跟他妻子离婚了，他很确定她跟一个地方法官有染，她带着一对双胞胎女儿离开了他。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我，这些年曾经多次给我写信最后又撕毁了，他说他依然全心全意地爱着我，说我是他的初恋。
我很震惊，自己长久以来的幻想竟然成了现实，当这个温柔善良的男人提出要爱我、照顾我时，我无法拒绝，因为爱和关怀正是我如今最渴望的东西，而这两样东西来自我七年来想都不敢想的那个男人，这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当我坦白告诉他当年自己是有意选择了他作为孩子的父亲时，他既惊讶又气恼，想到从未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儿子，他流下了痛苦的眼泪，而我能做的，只有为自己的谎言道歉。慢慢地，随着我为他讲述儿子短暂生命中的各种趣闻逸事，我内心的伤痛渐渐在愈合，而皮埃尔也得以了解他的儿子是个怎样的孩子。我告诉皮埃尔，让·吕克跟他父亲一样，非常漂亮。
这一次，没有了向任何人证明的必要，也没有了害怕失去的顾虑，我接纳了皮埃尔进入我的生活，陪我一同分担伤痛，也给自己机会回应他的爱，我们一天天慢慢变老，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密不可分，现在他就是我的生命。我们没能有幸再孕育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但我跟皮埃尔的两个女儿相处得非常好，现在她们每年夏天都会带着各自的孩子来玩，同时也给烹饪学校帮忙。
皮埃尔和我很快结了婚，理由是我们已经分开太久了。我们决定收回出售城堡的决定。皮埃尔早些年得到了他的屠夫叔叔的真传，现在已经在里摩日拥有了一家肉类加工厂，生意蒸蒸日上，戴格斯城堡现在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为我们这一地区提供生活和就业的机会，他把工厂搬迁到了我们的小村子之后，问题就得到了解决。我们卖掉了葡萄园、桃园和橄榄园，只留下了十亩地给自己，条件是这块地只能用于农业生产，不得进行开发。
东翼楼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但我心里并不太愿意。对我而言，那里面充斥着鬼魂和难过的回忆。我不知道重建它是不是真的明智。谁会去住那些卧室，谁会去那间藏书室读书？那里从前被纳粹破坏过一次，又再次被火灾摧毁，我实在对这个工程开心不起来。当建筑残骸被清理干净，主楼梯重建好之后，我决定要永远将东翼楼封闭起来。并不是钱的问题，虽然我们的确也没有挥霍的资本，皮埃尔说服我说我们是一个整体，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合适的时机，该怎么做自然会变得明了。
在我回复了他传达的劳拉的死讯后，那个爱尔兰男孩迈克尔断断续续地和我保持着书信联系。他告诉我他开了一家餐厅，这让我很意外，倒不是他对烹饪没有天赋，而是因为我以为他会对美发更感兴趣。他感谢我带他打开了全新的味觉世界，让他接触到了烹饪，还说如果不是有我这样一位良师，他也不会对食物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有时他也会从国外给我写信，讲述他在哪里发现的新食谱或是新调料，我也会给他建议，告诉他怎样进行调整和改进。他好几次邀请我和我的新婚丈夫去都柏林住些日子，去看看他的餐厅，但我从来没去过。真正的原因在于，一旦去了，我们会不可避免地谈到劳拉，当年我曾声称劳拉离开戴格斯城堡的时候精神状态愉快而健康，如果当面说起此事，我可能无法继续维持这个谎言。慢慢地，我回信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直到最后断了联系，我的确觉得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然而，受到迈克尔的启发，我有了创建烹饪学校的想法。我了解各种食物，对采买到备菜、烹调和摆盘等各个环节也都了如指掌，迈克尔的成功也印证了我的教学成果。我脑子里开始有了一个计划，当我征求皮埃尔的意见时，他被我的兴奋劲感染了，我们一起咨询了建筑师并拟定了一份经营计划。
我们放弃了重建东翼楼的计划，决定建造一所专门的寄宿制烹饪学校，宿舍就在教学楼上方。我们坚持要让新建的楼房跟原有的房屋保持同样的建筑风格，这样就能在现有的外墙内进行建造，也不会破坏整体的美感。这个计划非常合理。现在我基本上已经能独立为三十人烹制每日两餐，要是这三十人都能自己做饭岂不是更加简单了？实际上，我们很快就发现，由于住宿空间和教学能力的限制，我们每次只能接收不超过十五个人。新楼房的内部结构跟原有建筑截然不同，而且从头到脚都进行了防火处理。
学校从1978年建校招生以来一直经营到现在，我们雇用了全职员工至少七人，并且根据需求进行增减，虽然我还是会对各个管理环节进行监管，但如果我愿意，也完全可以退居幕后了。凭借卓越的教学成果，我们的学校已经蜚声世界，还获得了许多奖项，更有许多学员从全世界各地慕名而来。我甚至还重新联系上了迈克尔，请他在爱尔兰对学校进行宣传，他已经给我们输送了许多的新学员。皮埃尔和我到各地游历，还学了好几门新语言。十五年前，皮埃尔卖掉了肉类加工厂，来跟我一起经营乡村美食烹饪学校。我们用手里的十亩地来种植水果、香草和蔬菜，再从本地采购肉类和乳酪。虽然学员人数历年来有高有低，但学校几乎一直都有一长串的学员名单在排队等待入学机会。也正是因为创办了这所学校，我们才最终得以发现发生在1973年夏天的另一件事，一个关于偷盗、谎言和赤裸裸的背叛的长久以来的秘密。奥利弗就是个恶魔。

奥利弗
2001年，在我父亲去世四个月之后，我收到我的弟弟菲利普的来信。他母亲将我们之间的兄弟关系告诉了他，他很遗憾没能早点知道这件事。他想约我见面。我花了好几天来反复斟酌是否要见他。他能给我带来什么？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可以交谈的？然而，也许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我跟他约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私下见面。
他紧张得一塌糊涂，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从外表上看，他跟我父亲一点也不像。他那一头金发发际线有些后退。岁月对他并不像对我那么仁慈。实际上，我看上去还比他年轻些。
我到达的时候，他坐在大厅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一把带翼扶手椅上。他尴尬地站起身跟我握了握手。他已经点了一份三明治和一壶茶。他递给我一个茶杯一个茶碟。我谢绝之后，发现被拒绝的他更加不自在了。我故意显得很迟钝，叫服务生给我点了一大杯尊美醇尊美醇，一种爱尔兰威士忌。之后，才在菲利普旁边坐了下来。“终于能正式跟你见一面，真是太好了。”他说道，“葬礼之后我就没见过你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我直截了当地说：“那你当时知道些什么？”
“他跟我说你是一个远房表亲。后来妈妈才告诉我真相。”
一个表亲。真是有趣。
“他提到过我母亲吗？”我实在是忍不住想知道。
“他说……”菲利普犹豫了一下，“他说她是个有着臭名的女人。”
他语气中带着歉意，听上去真是可笑，竟然还用这么过时的词汇，甚至有点像《圣经》里的说法。
“妈妈觉得她可能曾经是个护士，”他接着说道，“但她也不确定。父亲没提起过这个，从来没有。”
护士？这种说法似乎比丹尼尔神父所叙述的版本要合情合理多了。
“一位爱尔兰护士？”
“我想是的。我确实不知道，那太久远了。我真的很抱歉，很抱歉他就那样抛弃了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可受不了这种多愁善感的调子。
“你是个牧师？”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会选择这个职业。
“是的，没错，我一直都……嗯，印象中我一直都想当个牧师。从我大概十四岁起就是这样想的了。”
“为了跟他一样？”我嗤之以鼻，“还是为了远离他？”
他一脸不解。
“你知道他从前是个牧师吧？在……在有我之前？”
“对，是的，我知道，不过我并不想‘远离他’！”
“你不想远离他那样一个无情的铁石心肠的浑蛋？”
我感觉自己的脾气快要爆发了。
“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的弟弟说道，“他是个好父亲，他关心体贴、慷慨大方，充满了慈爱。他很爱我们。”
就在这时，服务生送来了我的尊美醇。这个时机恰到好处，因为我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我的父亲，慈爱？体贴？我一直以为他对待他的妻子和儿子就跟对待我一样冷酷无情。我本以为菲利普也是在充满恐惧的环境下长大，以为茱蒂丝对她的丈夫充满了畏惧。
我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要了一杯。
“我很抱歉。”菲利普说。他在为自己的快乐童年而道歉。他在外套胸前的口袋里找了找，然后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个早就应该给你了。”他说。
我的手指开始抽搐。这样一封信，终于来了。这样一件能解释一切的东西终于来了。会不会是对我的道歉？也许会是关于我母亲的真相？信封面上什么也没写。我接过它，颤抖的双手让我很难堪。
我撕开信封，看到里面装着一张有菲利普签名的支票。我连上面的金额都没注意。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我们共同分享，”菲利普结结巴巴地说，“不过我想……我希望……如果还不算太晚的话……”
我把支票塞回信封里还给了他。我会如此愤怒，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我想要破坏点什么，想要撕咬点什么。本以为我求得父亲原谅的希望都已随着他的尸骨入了土，现在看来我错了。我突然感到一阵飘摇、一阵失重，就像有什么极端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一般。热气涌上我的脸。我又一次遭到了彻底的抛弃。我被骗了。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要菲利普却不要我？菲利普那张真诚坦率、毫无心机的脸，看上去太需要我的拳头伺候伺候了。
“在他的一生中，从未给过我任何法定义务之外的东西。”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低沉些，“是我造就了自己成功的人生。是我，我自己而已。我不需要钱。你居然觉得你的私生子哥哥如今会需要你带着内疚的钱？”说着，我站了起来。
“拜托了，拜托你坐下来，我并不是觉得你‘需要’才给的你，你难道不明白吗？这钱并不是施舍，而是早就应该属于你的。这是你应有的权利。”
我的思绪回到了若干年以前，那时的我在贫穷和绝望之下都做了什么样的事。如果当时能有父亲的经济支持，那样丑陋可怕的行为我根本不会考虑。
“已经太晚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的。我真的只是想对你有所表示。我想让你知道我愿意跟你分享一切。我母亲也是这样想的。”
“你母亲知道他抛弃了我，却并未有任何作为。”
他无言以对，不过固执的他又换了一种策略。
“我知道已经无法弥补……弥补曾经发生的一切，但我们可以试试……我可以帮你……帮你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呢？我们不必再像陌生人一样。我母亲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可是我的哥哥呀！”
我能看出他有多么焦急、多么慌乱。他可真是天真，居然认为坐下来喝杯茶，聊个天，再给张支票，就能让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他是活在怎样的一个幻想世界里啊！我知道要把这位完美的菲利普逼急并不需要太麻烦。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是认真的吗，菲利普？你觉得你的上帝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世上哪儿有什么上帝。”
我找到了他的阿喀琉斯之踵。我质疑了他的上帝。
“你究竟有什么毛病？！”他喊道，“我不过是想做正确的事。如果我早些年知道……他告诉我你是个麻烦！”
“关于所谓的‘你的表亲’，你就从来没质疑过，从来没有好奇过？”
“我为什么要质疑，为什么要好奇？我根本没有理由这样做！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恨你——”菲利普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不过已经太晚了，说出来的话已是覆水难收。我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菲利普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想他现在应该很庆幸当初没有跟我确立兄弟关系吧。毕竟，他早就被告知我是个麻烦人物了。他听到的一点也不假，问问我妻子就知道了。

莫娅
阿康已经开始谈论退休的事了，他才六十二岁呢。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至少在他全职工作的时候，我还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时不时跟这个那个出出轨开个小差，完全不用担心怎么去解释。想到阿康那张空洞乏味的脸全天候地在我周围转来转去，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我并不傻，我知道我跟奥利弗的长期婚外情，激情在快速消退。他对我的邀约拒绝多过接受。他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想，只是草草地扔给我一个“不”字。我烦恼了好几个月，还去做了一次腹部和大腿的吸脂手术。这似乎短暂地让我们的关系又回了回温，可到了去年10月，我实在受够了他忽视我，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我的存在当作理所当然，于是我打算自己想办法创造独处的机会。最后我想到一个主意，去法国乡村一所寄宿制美食烹饪学校参加为期两星期的学习。当然，肯定不是为我自己报名，是给艾丽斯的。这个决定改变了我们的人生，但并不是什么好的改变。
是“蔚蓝之星”餐厅的德莫特让我有了这个想法。一天晚上我跟几个演员朋友在那里吃饭，当他优雅地呈上我们的账单时，附上了一家法国烹饪学校的宣传单。我脑子里立刻有了主意。我告诉艾丽斯她一定会很喜欢那里的课程。艾丽斯一听就非常感兴趣，但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出远门。而阿康呢，也许是听到了我跟艾丽斯的对话，他破天荒决定要买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给我，这个礼物就是送我去法国参加为期两星期的寄宿制美食烹饪课程，跟艾丽斯一起。真是个蠢货。
当我把原本的计划和适得其反的结果的大致情况告诉奥利弗时，他看上去并不十分感兴趣。他对我越来越疏远，还认为我跟艾丽斯一起去，对我们都有好处。我也不知道最终是怎么被他说服的。他是真的想让我和他妻子成为朋友。有几次我出言诋毁她，结果就被他冷脸相对，所以我只好把自己的想法揣进肚子里。他说他是真的需要独处的时间来创作下一本书。而这一本书，据他所说，将会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一开始我还有些怀疑。这不正是我们幽会的时候他编给艾丽斯的借口吗？难道他又有新欢了？显然他只是想把我们俩都打发走，对我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没有丝毫兴趣。我要是艾丽斯，一定会趁机带上信用卡去纵情狂欢一番，可惜，她根本没那个脑子。
我们是开车去的那所乡村美食学校，距离波尔多机场有一个小时车程。路上是我开的车（艾丽斯就连在这条车道上都开不好。奥利弗不肯给她买辆好车，她把车子弄得到处都是擦伤和凹痕，报了无数次的保险，她还敢上路真的是个奇迹）。
那所烹饪学校坐落在一个小村庄里。上课的教室在几栋高大的农舍式房屋里，旁边的建筑昔日应该是一座相当宏伟的城堡，那几栋房屋在它的映衬下黯然失色。城堡的一侧翼楼是我们的宿舍，沿着走廊是一间间单人寝室，走廊下方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和公共就餐区。负责人薇洛妮克夫人虽然年事已高，但仍然精神矍铄，在她的指导下，我们沉浸在法国美食和红酒文化氛围中，白天还时常去当地的面包房、橄榄园和葡萄园，就这样度过了愉快的两星期。城堡周围的景色非常美。显然，在若干年前，这周围的土地都属于这座城堡，我们获得当地农民的允许，可以自由地四处走动。我们还遇到了许多来自欧洲、美国和加拿大的美食爱好者，大多是跟我们年纪相仿的女人，当然，总也免不了有那么一位帅气的单身汉。他叫哈维尔，刚刚五十岁出头，长相英俊，微微有些发福。他有着一头银发，不像爱尔兰男人头上常见的那种脏兮兮的灰白色，是真正的银色。他在加仑河上拥有一艘游船，说是想把它改造成一家水上餐厅。
不得不说，诸位女士之间的竞争颇为激烈，我想到奥利弗，还有那么一丝内疚（可想到阿康却一点不会），可哈维尔实在是人间极品。我采用了非常有策略性的方法，一开始，我表现得对一个肥胖秃顶的得克萨斯人和他妻子极其热情，然后再不着痕迹地慢慢让自己进入哈维尔的视线。你知道的，我是个演员，我懂得如何抓住别人的目光，懂得如何突出自己的优势。肉毒杆菌的作用毕竟还是有限的。
起初，我尽量保持谨慎。半夜在楼梯间里偷偷摸摸的相当刺激。毫无疑问，哈维尔是我遇到过的最体贴的情人。我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不掺杂真情实感，毕竟这只是一段假日恋情。他英俊潇洒、见多识广，不过很可惜他一贫如洗，靠当汽车经销商的哥哥养活，他总能让我开心大笑，还保证一定会把我所有电影的DVD都弄到。其实说不上所有，也就两部。我们在一起总共只有六个晚上，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可以对这个男人坦诚相待。我没有什么可损失的。也许正因为这只是一段露水情缘吧，我没有那么强的拘束感。他觉得我很放肆也很有趣。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两个形容词可以放到我身上。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夜，哈维尔求我留下来跟他在一起，留在法国！我笑这个提议太荒唐。这个年纪离开我的丈夫，似乎有些荒谬，可我越是想，越觉得我们之间，他才是那个会当逃兵的人，不过，一段新的人生、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听上去的确是一种解放。
艾丽斯埋头做着她自己的事情，多数时间都跟夫人和学校职工待在一起，努力提高着她的法语水平。可以肯定艾丽斯知道我和哈维尔的私情，但她从未发表任何意见。我想她对这种事情连想都不愿意想起。过去的二十年里，她整天都在听我抱怨阿康，但总是说一切都会好的，说我们是一对佳偶。可怜的艾丽斯，她眼里只看得到别人的好，甚至对她那个丈夫也是如此。
到了第二星期的最后一天早上，我正偷偷穿过客厅，发现艾丽斯坐在那里。那时候大约7点半，山谷里天刚蒙蒙亮。看到我她没有一丁点吃惊的表情。她直截了当地问我：“你对我丈夫了解多少？”
我吓了一跳。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是谁昨夜打电话对她坦白了吗？是不是奥利弗要离开她了？看来我得非常小心地应对。
“天啊，艾丽斯，你在说什么？你喝多了吗？”
她直直地看着我。更为准确地说，是瞪着我。
“你觉得他是个诚实的人吗？”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艾丽斯，我看你是觉没睡够吧！”我愉快地说着，尽力掩饰声音中的紧张感。我该怎么去想呢？如果她发现了我和奥利弗的私情，会不会反而是件好事？这样一来她会离开他吗？我该不该承认呢？经历过跟哈维尔这一段，我对奥利弗的感觉还一样吗？
艾丽斯站起身，看也没看我一眼，静静地径直回了她房间，用力地关上了门。
我飞奔回自己的房间，立刻拨通了奥利弗的电话。他听上去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当我着急地低声把艾丽斯刚才的话转述给他后，他顿时怒不可遏。
“不要无理取闹，莫娅。你要是不说，她是不会知道的。我一直都非常谨慎。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
我解释说自己是无辜的，可奥利弗的怒火越烧越高。
“我不想听这些！我在写东西，不容许有丝毫的打扰。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再打给他。那天，某种程度上说，我一切如常。艾丽斯非常沉默。早上，我跟哈维尔互道了离别前的情话。想到无法再见到他，我的眼泪涌了上来。他的眼里也蒙上了悲伤的阴霾。
艾丽斯和我出发前往机场，在出发候机厅里度过了尴尬的两个小时。在那期间，我一直在脑中回忆之前的事。她都知道些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发现的？她会不会一直都知道？为了奥利弗我值得吗？我究竟想要什么？还有，对了，等阿康知道了，他的面部表情会不会有点波动呢？
当登机的通知在广播里响起，我知道，我又将飞向我那充满了不满、沮丧和无聊的生活了。
当我表达出不想登机的想法时，在机场惹起了不小的慌乱。为了找出我的行李，不得不把所有的包裹都从机上卸下来，航班也被延误了。我抱了抱艾丽斯向她道歉。我并没有说是为什么道歉，但我的歉意是真心的。她应该能明白吧。
当我回到学校时，哈维尔正要离开。看到我，他顿时眉开眼笑。
“我的女孩啊。”他说。
我后来过得很不错。我们现在的生活跟我从前以为自己想要的生活截然不同。哈维尔和我打算一起经营我们的水上小酒馆。他主要掌管后厨，而我则负责幕前工作，另外根据顾客的需要时不时免费赠送点歌舞助兴。我们希望夏天能多赚点钱，好在一栋小别墅里舒服地过冬。我的孩子们很伤心也很愤怒，但我想他们最终会原谅我的。下个周末凯特和她男朋友会过来拜访，等他们看到现在的我有多快乐，自然就会理解我了。阿康在经济方面给了很大帮助。凯特说我的离开似乎让他也松了一口气，他都开始穿着土耳其长衫在家走来走去了。
听闻奥利弗对艾丽斯的所作所为我很是惊恐。我还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原来我打电话去他家的时候正是他对艾丽斯动手那天晚上。说实话，我现在都还惊魂未定。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艾丽斯。人生对她太不公平。可归根究底，是奥利弗欠她太多。目前为止，知道我们私情的几个人都还守口如瓶，可等到下个月开庭审理的时候，丑陋的真相就真的会一一揭开了。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真的不希望过去跟奥利弗在一起的那些肮脏丑事毁了我和哈维尔的未来。
要是把我的故事拿去换钱，我一定可以一夜暴富，但我不会。这是出于对可怜的艾丽斯的尊重。

薇洛妮克
去年10月底，两位来自爱尔兰的女士来到了我的乡村美食烹饪学校，两人都年近花甲。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们，因为她们看上去真的不像会成为朋友的人。其中一个很吵，脸上化着浓妆，一来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勾引这群学员中唯一的一名单身汉。另一个人则很安静，一脸书卷气，不太喜欢社交。我很为她感到难过，因为她的朋友没一会儿就决定整个假期里都会抛弃她自己去享乐了。我主动向艾丽斯做了自我介绍，好几天晚上我都邀请她跟我们一起用餐，皮埃尔也在，结果我们最后说着说着就聊起了日常聊天的禁忌话题：政治、宗教和种族等等。这次课程是她的朋友莫娅在网上订的，所以直到最后一晚艾丽斯在访客留言簿上签名时，我才注意到她的姓氏。
“瑞恩？”我说，“我认识的第一个叫瑞恩的人是个爱尔兰男孩，他1973年夏天在这里工作过。他也姓瑞恩，叫奥利弗·瑞恩。”
“我丈夫也叫这个名字！”
我们都笑了，觉得这真是凑巧。她很惊讶，当她给我看了奥利弗的照片后，我们很快发现我们说的是同一个奥利弗。照片上他老了些，但依旧帅气，我绝不可能认错。那天晚上我们几乎聊到了天亮。我很高兴他成了一位成功的作家。我想起迈克尔在他的信件中似乎曾提到过此事。当我回忆起那年夏天发生的事情，回忆起那场火灾和我儿子、父亲的死，艾丽斯很震惊。她知道奥利弗曾在国外度过暑假，她也是在一次去希腊群岛的旅途中爱上了他，但他似乎从未详细告诉她1973年的夏天所发生的事，只提到他在葡萄园工作过。这让我觉得很奇怪，不管他当时遭受了多么大的心理创伤，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从未提起过那场火灾或是被夺走的生命，实在有些古怪。那年夏天的故事不是那么容易忘怀的，尤其对奥利弗而言。为了保护他的隐私，我没有告诉艾丽斯当年奥利弗和爸爸以及让·吕克之间的亲密关系，我认为，如果在过去近四十年里奥利弗都没有谈论过此事，一定是有他要尘封这段过去的理由。我一直很谨慎，没有特意对她提起劳拉，只说她是当年那群学生中的一个，但艾丽斯似乎从没听说过她。艾丽斯和奥利弗是在迈克尔的餐厅举办的婚宴，但迈克尔和奥利弗显然已不再是朋友，艾丽斯提到迈克尔的妹妹年轻时就悲惨地去世了。可怜的劳拉啊。
“火灾之后奥利弗给了我巨大的帮助。他也非常难过。”
“噢，那真是太好了——我是说，他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艾丽斯说着，听上去那么骄傲。
“是啊，虽然他为爸爸和让·吕克的死非常伤心，但还是坚持要留下来清理他和爸爸曾经一起工作过的藏书室。他们跟我说他在火灾后的一个星期里把十个人的活儿都干完了。他一定也伤心欲绝，他花了那么多精力为我父亲誊抄他那些故事书，结果都化为灰烬了。”
“您父亲写过故事书吗？”艾丽斯问。
“是的，我有点意外，他竟然从没跟你说过这些。我父亲偷偷安排奥利弗把他写给让·吕克的故事都誊抄了一遍。”
“儿童故事书吗？嗯，也许他就是从那些书里获得了灵感。奥利弗也为孩子们写书呢。他一定是受到您父亲的启发，真是太好了。您父亲的故事都讲了些什么呢？”她又问道。
“我记不太清了，太久远的事了，不过核心人物是菲利克斯王子，还有个心腹仆人叫弗朗，还有个邪恶的女王和一把飞椅。”
艾丽斯眉头紧锁，手攥在胸前。
“星火王子，”她说，“还有怪物格里麦斯。”
我没听明白。“你还好吗？”我问道。
“再跟我说说那些故事。”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纤细刺耳。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冒犯到了她。
当我实在回忆不起故事里的细节时，艾丽斯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你确定是你父亲写了这些故事吗，确定不是奥利弗写的吗？”
这次，是她的话冒犯到了我。
“这问题真是荒谬！我父亲早在解放战争结束他出狱后就开始写这些故事，那时候我们根本还没见过奥利弗！”
艾丽斯猛地从她的椅子上蹿起来，不停在屋里走来走去。让我震惊的是，她竟然开始描述起那些我已经数十年未曾听到的故事。
“在一个充满着阳光和快乐的国度有位年轻的王子。一个来自黑暗世界的邪恶女王带着她的随从入侵并占领了他的领地。她驱逐了太阳，命令国民们生活在黑暗之中，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王子的仆人发明了一把魔法椅子，能够飞跃到星辰之外，每天早上，星火王子和他的仆人怪物格里麦斯都会乘着飞椅飞到月亮背后，直到他们找到阳光。他们会捕捉阳光藏在自己的披风下面，然后偷偷带回他的王国，跟他的臣民一同分享。”
这下轮到我目瞪口呆了。
“怎么会……你怎么会知道？”我问道。
“是奥利弗写的。是我配的插图！”她说，“我为所有的故事配了插图！”说完，她哭了起来。
我的震惊变为愤怒，面对她这种含沙射影的指责，我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为去世多年的父亲说两句。“爸爸很喜欢写故事。”我解释道，“我小时候他就常讲给我听。那是我每晚入睡前的必修课，只不过我慢慢长大后他就写得少些了。但在我一怀上让·吕克后，他又带着充沛的精力重新拿起了笔，直到他去世之前都一直笔耕不辍，即便长期伏案书写给身体造成了极大的不适，他也从未停歇。”
“他是怎么写的？你有手稿吗？”艾丽斯问道。
“他都写在零散的纸张上随意放在房子各处。他之所以雇用奥利弗主要就是为了让他把这些故事誊抄下来放进皮封本里，这样就能把它们组成卷了。”
“他为什么要让奥利弗来做？为什么是奥利弗？”
“我也不知道。爸爸喜欢奥利弗，把他当成儿子一样对待。我父亲不喜欢动手打字，但他仍坚持要用文墨来记录这些故事。”
艾丽斯又给我叙述了更多爸爸写的故事，让我愈加惊恐。虽然故事中角色和地点的名字并不相同，比如爸爸故事中的巫婆变成了邪恶的女王，但故事情节完全一致。
我想，比起谎言，真相能造成更大的伤害。有些秘密还是永远被当作秘密为好。事实简单明了，奥利弗剽窃了爸爸写的故事。我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些故事的确只存在于奥利弗打印出的笔记里。唯一还记得原本故事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奥利弗用了笔名来写这些故事，叫文森特·达克斯。他可真是聪明又阴险。我没有孩子，从没买过他的书。皮埃尔的两个女儿也不爱看书。当我到网上查找他的资料时，发现围绕着菲利克斯王子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在奥利弗的版本中叫作星火王子。这里面包括了电影、舞台音乐剧和周边商品。奥利弗背信弃义，踩着我父亲的尸骨赚了数百万。
被曝光的真相让他的妻子也很生气。我们聊了一整夜直到黎明。看样子她起初被奥利弗所吸引也正是因为爸爸所写的故事。他握着那些故事，很狡猾地每年只拿出一到两本来，中间间隔都拉得很长，但他的库存似乎已经枯竭，他已经有五年没有出版过新书了。我们算了算，他花了近二十五年的时间，小心翼翼地翻译、抄袭着我父亲的作品。艾丽斯说他目前正在创作一本书，但这一次过程尤为艰难。这是他第一部成人小说，但他声称自己遭遇了创作瓶颈期。
对于艾丽斯，奥利弗也并不是个好丈夫。艾丽斯知道他对她不忠，甚至还可能跟她的旅伴莫娅有染。他对艾丽斯的作品和她的意见都不屑一顾，对她的朋友也非常苛刻。他跟她的智障弟弟相处不来，还一直刺激他，让那个不幸的年轻人变得具有攻击性，最后不得不被送进了一家疗养院。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他需要我……他从前需要我。”她纠正了自己的话，“他告诉我离开我他就没法写那些故事。”
“那他没提过爱吗？”
“我以为那就是爱。”
第二天，艾丽斯和莫娅一同离开了。几个小时后，莫娅独自回来了。这个荒唐的女人要离开她的丈夫了，看样子是为了我们这位孤独的单身汉。这些爱尔兰人真是不管走到哪儿都少不了惹出几场闹剧。
艾丽斯给我发来电子邮件，说她已经找到了那些皮封本，也准备去跟奥利弗对质，但让我再耐心等等。我从没想过他会动手打她，我一直密切关注着有关他的所有新闻，后来当我在报上看到他因袭击艾丽斯而被捕的消息时，我意识到这件事我无法置身事外，那些书就是这些问题的起因。我联系了爱尔兰当局，将这次袭击的动机告知了警方。我终于要踏上爱尔兰的土地了，去出庭呈上物证。律师告诉我他会承认剽窃罪。他对艾丽斯的所作所为让我十分震惊，我甚至有些希望自己从未遇到过她，希望真相永远不被发现。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是奥利弗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爸爸写那些故事并不是为了发表。他是为了我和我的小宝贝而写的。奥利弗有没有利用那些故事谋取钱财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如果我当初找到了那些故事书，我想我绝不会考虑将其出版，但它们都是属于我的。
奥利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做出这等行径。我很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真的爱过我的父亲，有没有真正在乎过我的儿子。当他在断壁残垣之中找到那些完好无损的故事书时，是不是觉得遇到了千载难逢的良机，觉得可以径自将其据为己有？又或许他知道我们永远不会发表那些故事，于是一直在悄悄地制作副本？艾丽斯告诉我奥利弗没有母亲，跟他的父亲也形同陌路，她甚至从未见过他父亲。有没有可能是在我父亲死后，他找到那些书，并把它们当作了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我回想起奥利弗当初得知劳拉怀孕后对她说的话，他说不想再要一个孩子。可我想到劳拉的出轨行为，又觉得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了。也许奥利弗是想把我的家人变成他的？谁知道呢？他就是个贼罢了。
当然，艾丽斯走后第二天我就进城把他所有的书都买了回来。书中的故事自然是跟我记忆中的毫无差别，但不可思议的是，艾丽斯笔下描绘出的核心角色星火王子，竟跟我的儿子让·吕克一模一样。

奥利弗
在我从学校毕业一个月前，父亲通过邮件寄来一张五十镑的支票，信中还附有一张简短的字条，让我年满十八岁后去找套公寓，再给自己找份工作，别再指望他会给我更多经济上的支持。
对于要如何安排自己今后的人生，我一点主意也没有，但丹尼尔神父把我叫到一旁，告诉我以我的成绩足可以进入一所大学，还说等我拿到文凭，学校永远欢迎我回去任教。他又一次成了我的救星，不仅提出要帮我支付大学学费，还在拉斯莫恩斯给我找了个小单间。
我花了很久才慢慢适应了独居生活，学会了自己做饭。在那之前，我的生活一直执行军事化标准。在寄宿学校的那些年已经将我制度化，我很不习惯独处。我写信给父亲，告知他我的新住址，但没有收到任何回音。为了维持生计，同时让自己过得更充实些，我清晨和周末都会在水果市场工作，尽管如此，大学生活还是非常愉快的。许多学生都住得离家很远，我也假装跟大家一样。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算不上出色，不过我的法语成绩在班里倒算得上拔尖。我依靠微薄的收入维系着工作和社交生活，以至于有时会耽误学习，尽管如此，我仍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已经尝到自由的滋味的我，深知自己绝对不会再回到从前的学校，我的性格也不适合教书。
1973年年初，我正在跟劳拉交往。狂野又漂亮的劳拉，跟别的女孩是那么不同。我想，我是爱她的。假如那年夏天我们留在了都柏林，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也许我们会结婚，婚后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在第二学年末考试临近时，劳拉谋划着大家暑假一起去国外，边打工边度假。我以为她只是空想一下而已，但劳拉给欧洲各地的农场、葡萄园和罐头厂写信求职，最终法国阿基坦的一家农场给出了回应。我们被邀请到一个名叫克洛尚的小镇上的一座庄园。那里有一座城堡、一片葡萄园，还有橄榄园和桃园。这个暑期计划似乎很理想。想到我从前被圈禁起来的那些个暑假，我迫切地渴望能去旅行，去拓展我的眼界，看看外面的世界，同时也很想多一些跟劳拉相处的时间。然而，这个计划由于劳拉父母的干涉，有些偏离了原先的轨道，他们虽然很喜欢我，但仍不同意我们俩单独出行。不过，劳拉一旦打定主意就没人能动摇，她说服了她哥哥和其他五个同学跟我们一起去。这些人在她父母的眼里就等于她的监护人了。这份暑期工作提供食宿和报酬，感谢丹尼尔神父，他借给了我去程的路费。
一到那里我就爱上了那个地方。由于之前在水果市场的课余工作，我已经习惯了体力劳动，其他人花了好一阵才适应，但对我来讲也算轻车熟路了。爱尔兰的夏天灰暗、潮湿，令人很不舒服，但这里却是整日阳光明媚，夜里我们有时会看到山谷另一头电闪雷鸣，但雨水却始终未曾降落到克洛尚来。同学们抱怨着炎热的天气和灼人的阳光，但我却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免费的餐食虽然简单，但却非常美味，还有免费的红酒，我和劳拉也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能够避开她哥哥和同学们亲热一下。
戴格斯城堡年迈的主人一开始就对我很友善。我给其他人充当了翻译。我的法语读写水平都不错，他打心眼里对我很感兴趣，很想知道我都在学习些什么，准备怎么利用自己的学位，将来有些什么打算。两星期之后，戴格斯先生问我是否有兴趣帮他做些誊抄工作。我欣然同意了，心想这份办公室工作应该就是打印些账目清单或是做些记录之类的。他也是这么跟他女儿说的。他让我谨慎一些，还给了我过高的报酬。他把我介绍给他的外孙让·吕克，他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有魅力的孩子。
我到藏书室报到的第一天，让·吕克也在那里，先生要给他外孙讲故事，让我在一旁坐下。这引发了我的好奇。让·吕克正式地走上前跟我握了握手。我跪下来跟他处在同一视线高度，微微欠了欠身向他回了个礼。他哈哈大笑，抬头看着他外公，指着我叫我“弗朗”。
先生开始讲故事了，我看着伏在他膝旁的男孩，观察着他的脸。他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个来自奇幻国度的快乐的年轻王子的故事，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呼，听到坏女巫出场时会害怕地蒙住眼睛，故事结尾我们的主人公成功逃脱之后，他又兴奋得直拍手。听完后，我知道了弗朗是一个保护王子的角色，而王子很显然是以让·吕克为原型的，我也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棒，并把我的看法告诉了戴格斯先生。受到我的赞扬他很高兴，他告诉我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断断续续写了一系列的这类故事，但都是手写稿的形式。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到底写了多少个故事。他的右手患上了麻痹症，无法保证清晰的书写。他说，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故事都打印出来，然后粘贴在他专门买来的一些昂贵的皮封本子里。这件事将会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他认为他女儿会不同意我脱离庄园的农活儿来干这个，不过我想他女儿很快就猜到了我究竟在做什么工作。不过，她并没有干涉。
在听过他更多的故事之后，我认为这些故事的水平足可以找家出版商出版，可先生却坚持认为这些故事只是为他的家人所写，等让·吕克长大后，可以由他来决定要如何处置。
劳拉开始气愤地抱怨我陪她的时间太少了。她说的没错。我很享受跟那两位伙伴相处，甚至有几次还被邀请与他们一家人一起用餐。薇洛妮克夫人对我的态度比她的父亲和儿子要略微冷淡些，但我很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当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我甚至有些不愿离开。
我想办法安抚劳拉，向她保证第二天晚上会陪她，可通常都会食言。老先生对待我就像对待儿子一般。他觉得我是个好人。与劳拉所能给我的一切相比，拥有一个家庭对我而言更具有诱惑力，不过，我还是继续在跟她上床，毕竟，作为一个男人，生理需要总还是有的。
我打印着那些故事，费劲地把它们粘贴进皮封本里，渐渐地，我感觉自己跟老先生和小男孩走得越来越近。我成了他们秘密天地中的一员，他们没有丝毫顾虑地接纳了我。我享受他们的陪伴，没有丝毫厌倦，我突然意识到，我跟劳拉在一起似乎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好像没有任何的情爱关系能够比我们三个男人之间的这种柏拉图式的关系更有价值，我们就像是一个家族中的三代人。她的爱意与活力对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吸引力，她的唯一作用只是满足我的性需求。她身上我从前喜欢的那些特质现在都已经毫无意义，就好像女巫的魔法突然失效了一般。我新建立的这种关系感觉更加纯粹。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能够对人倾吐内心的想法。我把我父亲对我的漠视告诉了先生。听完他十分震惊，疑惑地摇着头，仿佛在说：“怎么会有人不为你这样一个孩子感到骄傲呢？”看到他的态度，我更爱他了。他说剩下的誊抄工作一个暑假是完不成的，我高兴地答应他明年我会再来。
实际上，我根本就不想离开。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想到又要回到那孤单冰冷的小公寓，我就感到十分厌恶，即便是劳拉的爱慕也无法缓解我对未来的焦虑。
这个时候，我对自己的前途深感忧虑。跟我的大多数同学不同，我没有来自家庭的支持，在都柏林的生活也只是勉强能够糊口。我将自己的窘境隐藏得很好，我买了些不错的二手衣服，书是借来的，文具是偷来的，私底下，我都是靠茶水、面包，还有从水果市场白拿回来的水果充饥。朋友们都以为我父母生活在某处的乡下，我也从不让任何人去我的小公寓。我会在朋友家小住，见见他们的家人，更多地去了解世界上另一半人群的生活。我迫切地想要拥有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但却找不到实现这一目的的门路。我羡慕他们的生活方式，也羡慕他们不用为自己的将来而焦虑。我既没有别人似乎都有的各种重要人脉，也没有能够建立这些人脉所需的资本，最底层的公务员工作可能是我面临的唯一出路。当我找丹尼尔神父借去法国的路费时，他很委婉地告诉我他除了大学学费之外，无法再继续给我提供生活上的支持了。我们彼此都颇为尴尬。对他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感激不已。他又一次提出我可以回学校去教书，但这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好不容易逃离了寄宿学校，绝不可能再回去。那时候我得到了相当多的女性青睐，但可以预见到的是，一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没有哪个名门望族会允许他们的女儿嫁给一个身无分文的无名小卒。我需要好好打算一番。
我要怎样做才能迫使戴格斯一家邀请我留下来呢？我要如何才能让戴格斯先生喜欢我喜欢到愿意“收养”我的地步？我要是肯花点心思，应该能勾引到薇洛妮克夫人，不过我对她没什么兴趣，不管怎么说，在我梦想的未来中，我要做真实的自己，不能有虚假。我不想生活在谎言之中。至少当时我是这样想的。
我的法语水平足以跟当地人交流。我知道戴格斯先生在战争期间的诸多英勇事迹。他是公社里的英雄。我有没有可能也成为一个英雄呢？如果我救了别人的命呢？我开始幻想自己要如何才能达到先生的偶像级地位。闲暇时间里，我喜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被他们欣然接纳为家庭的一员。假如我救了让·吕克的命呢？这样是不是就能获得他们的忠心和感激？他们会不会求我留下来，以家庭成员和守护者的身份，永远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但我发现，我要想救让·吕克的命，首先必须要将他置于危险之中，而这一点，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如此，对于未来的浪漫幻想始终萦绕在我心头无法散去。梦想中的一切感觉那么真实，仿佛已经实现了一般，我对那位老人家和他外孙的感情也在日益加深。
后来，我又想，要是我拯救了这座城堡呢？这种壮举的重要意义一定比得上拯救一条生命了吧。如果我动动脑筋，这个方案也许真的可以成功。经过数个星期，这个想法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但一开始我其实真的只是把它当作自我慰藉的幻想而不是一个计划，是用来思考琢磨的，就像解答数学等式作为消遣一样。渐渐地，我开始带着明确的目的留意着四周，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来查看整个城堡。
我猛地想到，我对火是很了解的。任何一个在寄宿学校待过的男孩都会精通烟火艺术。人们常说需求是发明之母，但实际上应该是为了打发无聊。我们知道什么东西燃烧最快，声音最大，最色彩斑斓，也懂得什么东西能引起爆炸，什么原因会造成哑炮，以及用什么可以掩盖硫黄的气味。我知道怎样引火，同样也知道如何控制火势。
9月初进入了收获季节，所有人手都被派往了葡萄园，那个时候我已经对城堡一楼的布局了如指掌，知道最容易起火的区域就是先生的藏书室，那里有布满灰尘的藏书、地图，还有古老的账簿，详细记录着这个家族几个世纪来的贸易历史。如果我能第一个出现在火灾现场，如果我能拯救这座城堡，我就会成为英雄。我还可能被雇去重建藏书室使其重现昔日的辉煌。只有我知道藏书室中的一切所摆放的位置。所以先生肯定也能发现留下我是明智之举吧？他会怪他自己引发了火灾：他会想，一定是他烟斗中的火星不小心跑了出去，然后缓慢地熏燃，直到引起大火。
那一晚，最困难的一步是要摆脱劳拉。她说她有事要告诉我，她需要时间跟我独处。我想当然地以为她是要跟我说她哥哥是个基佬，可这事已经尽人皆知了。我找借口说我太累了需要睡觉，想把她推掉。可她却说情况紧急，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于是我失去耐心对她发了火，我告诉她我受够了她，她整天黏着我，嫉妒我在城堡里的工作，还一天到晚寻求关注。我告诉她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她可以换个人像条狗一样去尾随着。我其实没必要如此残忍。我也有些后悔。但当时的我一心扑在自己的阴谋诡计之中，根本没心思顾虑她的感受。
当晚，先生和让·吕克下楼来到葡萄园跟我道晚安。那阵子我们每天工作到日暮时分，我已经有一星期没有进过城堡里了。
“晚安，弗朗！”小男孩说着，自顾自地开心大笑起来。
“晚安，菲利克斯王子！”我回应道。
那晚，我喝了大约六杯咖啡好让自己保持清醒。当然，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但同时又因为即将执行的任务而感到兴奋。考虑到明天又是艰巨的一天，大家都早早地睡了。我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听着大家的呼吸声，等待所有人抵挡不住睡意，进入这来之不易的睡眠时间。迈克尔想悄悄跟我聊聊劳拉的事。他留意到当晚早些时候劳拉有些不高兴。我承认我们发生了争吵，但没更多地透露我是如何对她恶言相向的。我向他保证到早上会找劳拉谈谈，跟她言归于好。他对我的保证很满意，没过多久，只听他呼吸声渐渐变得缓慢而均匀，慢慢进入了梦乡。
等到所有人都睡着后，我蹑手蹑脚地穿过单坡棚子旁边的后门进入了藏书室。我之前誊抄用的皮封本和手写稿都存放在靠近门边的角落里的一个架子上。我突然想起来一定不能让火灾损伤到这些东西。回头等他们发现，这一个夏天辛勤工作的成果得以幸免，而让·吕克的个人遗产也毫发无伤，会对我何等感激涕零呢？
我把这些东西放到一旁，然后将零散的打印纸围着书架堆起来，再把打火机燃料浇在了上面。按照计划，我会在二十分钟之后第一个发现失火，这样我就能充当那个阻止火势蔓延的英雄。我点燃导火纸，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希望这场火能及时地燃烧起来。将那些皮封本藏在宿舍附近之后，我溜了回去，等待合适的时机敲响警钟。
我每隔大概五秒就看一次手表，可时间仿佛是放开了控制指针的手，表上的分针就像冻住了似的。我将手表托到耳边，嘀嗒、嘀嗒、嘀嗒，没错，手表在正常工作着。就在预计拉响警报时间的几分钟前，我听见宿舍门外有人在轻声呼唤我的名字。该死的，是劳拉。我翻身下床走到她面前，跟晚上早些时候一样再次发生了争吵，可这一次，她开始还击了。
“你不能不做任何解释就把我甩了！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我们是爱彼此的！”
她的嗓门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我知道自己必须得离开她，必须去城堡里扑灭火灾。其他人纷纷从宿舍出来看外面为什么如此吵闹，劳拉紧抱着我的肩膀，对着我号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试图让她闭嘴。“没有，你什么也没做错，我只是没有办法……我不……”
我留意到四周越来越密集的人影。所有人都被我们吵醒了。迈克尔也从阴暗处走了出来。他显然十分恼怒，而且为劳拉弄得我们出洋相而感到难堪。他过来控制了场面，厉声命令我们俩回去睡觉。我还能怎么办呢？估计已经有三十分钟过去了，但从我们所在的地方看，还没任何着火的迹象，也没有烟雾的味道，我想也许是火苗已经熄灭了。我不情愿地跟着他回了宿舍，劳拉也在一个女孩的陪同下哭着往回走去。我愤怒地躺下来，迈克尔开始压低嗓门教训我，说我没有照顾到劳拉脆弱的“情绪”。我是不是应该假装发脾气一走了之？这样就能回去检查一下火的情况了。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再等呢？火堆会不会是自己灭掉了？迈克尔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他停了下来。“什么味道？”说完，他从床上蹿起来奔向了门口。
拉响警报的人是迈克尔。本来有机会成为英雄的人是他，不是我。可要拯救生命，我们都已经太迟了。
我并不知道单坡棚子门后有那些石蜡罐。我从未去过城堡的楼上，但印象中东侧翼楼里应该没有卧室。我从未想过要伤害那个男孩和他的外公，可夺去他们生命的罪魁祸首就是我。我永远也忘不了薇洛妮克夫人的尖叫声。在这近四十年的时间里，那个声音始终萦绕在我的耳边。
后来的日子里，我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虽然表面上还是做做姿态表示我的同理心同情心，可我实际上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在灵魂深处多了一道刺痛的伤口。我不敢让自己睡觉，因为每当从梦中醒来，都得再次面对骇人的真相，实在令人无法承受。
体贴的劳拉试图安慰我。大家都知道我跟逝者的关系非常密切，可她那些陈词滥调我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于是我又一次拒绝了她。我跟大家一起仔细清理废墟，避免跟薇洛妮克夫人接触，我就是让她的家人葬身火海的凶手。
我把藏书室清理了出来，里面只剩下一些地图和一块装在金属盒子里的象牙镇纸。夫人找到我，除了了解残存的物品情况外，特意问起了那些皮封本。先生一定是将我们在做的誊抄工作告诉了她。我告诉她那些本子也都被烧毁了。说完我崩溃大哭起来，她举起裹满纱布的双臂抱住我，这下我更加内疚了。消防部门的调查结果是先生烟斗里的烟灰引燃了单坡棚子里的石蜡，从而造成了火灾。
在我们离开的四天前，劳拉告诉我她怀上了我的孩子。这个消息我几乎听不进去，既没有理会她也没有理会她的话，可接着那几天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我终于朝她发了火，告诉她我绝不可能跟她生孩子。我的孩子才刚刚入土为安。她直直地瞪着我，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更意识到刚才的话是出自真心的。她哭着求我，可我实在消化不了更多的情绪了。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我让她自己去把孩子处理掉，把账单给我就行。无论如何，我会凑到这笔钱给她。听完她哭得更厉害了。
劳拉很明智地决定不跟我们一起回家。我以为她会去某个地方找个什么医生帮她解决掉。劳拉坚持要留在戴格斯城堡，这让迈克尔很是为难，他打着昂贵的国际电话，一连两天一直在劳拉和他们的父母之间协商周旋。为了帮助劳拉，我劝他说她只是想留下来帮助薇洛妮克夫人而已，这又能有什么问题呢。那时候，他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显然劳拉并没有对他透露更多的细节。出发那天，我不敢看她，也不敢看薇洛妮克夫人。我担心会无法掩饰自己的羞愧。
然而，我的羞愧感并没有强烈到让我放弃那些皮封本，这些包含着文森特·戴格斯所写的所有故事的本子被我包裹在一条毛巾里藏在了行李箱的底部。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它们。也许我是想留下两位朋友的一些遗物放在身边，留下他们的天真和纯洁。又或许我是需要留下点什么来让自己时刻牢记曾经犯下的罪恶。我故意对薇洛妮克夫人说了谎，但这些故事是那两个宝贵的灵魂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实在无法把它们让给别人。
回到都柏林，回到我暗无天日的小公寓，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星期，足不出户，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话。我要怎么才能解释清楚，我原本只是想充当一个英雄，从未想过要成为一个杀人凶手。
那些皮封本被摆在柜子上，好像一直在向我兴师问罪，可我却下不了决心把它们扔掉。我没有看那些皮封本，也没有翻开它们。最终，我决定不让自己继续消沉下去。我走出公寓，去一家二手家具店买来一只木箱子，上面带着一把结实的锁。回到家，我把那些皮封本锁进了箱子里，然后希望自己能慢慢遗忘箱子的钥匙被我藏在了何处。
要忘记劳拉并非易事。她给我写了好几封信，试图说服我“我们”可以留下那个孩子，说她的家人最终一定会陪在一旁支持我们的。这个提议，我考虑过一阵子，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娶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要养育一个孩子呢？我才刚杀害了一个孩子呀！毕竟，我还是有一丝良知残存的。后来她又写信说她要在法国生下这个孩子，我必须过去跟她一起抚养我们的孩子。两个月过去后，她再次来信说她改变主意了，不管我做何决定，她都会留下这个孩子并带回家来，这让我一下子就慌了。她的信件我一封也没有回复过，可随着孩子的出生时间渐渐临近，我的紧张焦虑也日益加重。
预产期的日子来了又走了，可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但三个月后，她给我寄来一条粉色的医院腕带，上面写着“康德尔宝宝”，我猜想，她这是想让我改变主意所做的最后一次尝试吧。这次的邮件中没有书信，看到她没给孩子用我的姓，我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我有孩子了，是个女宝宝。
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也有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看来确实没错。还有好些老话都可以用来形容我和我父亲一脉相承的共同点。跟他一样，我也不想要孩子。也许我比他更坏，我根本就不承认这个孩子，可劳拉是个聪明人，如果连迈克尔出柜的事都无法被他们的家人接受，那劳拉一定很清楚，要把这样一个所谓的“私生子”带回家会有多么困难重重。
1974年8月，我听说劳拉要回家了。可没人提到有个孩子的事。我估计她是把孩子送人收养了。我希望那个孩子能有一个爱她的家庭。但在我内心深处，我始终有些怀疑从头到尾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孩子存在。我怀疑劳拉是否有可能根本就没有怀孕。猜想她甚至有可能去堕了胎，或是流产了。为什么她给我寄来那条腕带，却没有附上孩子的照片？如果她真是想说服我留下孩子，怎么会不给我寄张照片呢？并且，我的直觉告诉我，劳拉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她的孩子。她比我要勇敢。
10月，我在校园里看到了劳拉，但并没有跟她碰面。她很瘦，看上去病恹恹的，而且不太想跟人来往的样子。有传言说她患了抑郁症。迈克尔找到我，问我能不能跟她聊聊。我无法拒绝。一天，我在图书馆里找到了她。当时她正站在人类学书籍区域的一面书架前。我跟她打了招呼，问她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喝杯咖啡。她没有说话，只是牵起我的手放在她几乎有些凹陷的肚子上，停留片刻之后，她走开了。在我扔下她离开法国那天，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我很生气，给她写了一封言辞含蓄的信，告诉她她做了正确的选择，劝她要忘掉过去，继续过她的人生。她没有回复我的信，而是把信还了回来。信被她撕成了碎片，从我的储物柜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这丫头明显情绪很不稳定。就在一两个月后，我听说她退学了，接着，迈克尔给我打来电话说她死了。
我试图做出一些反应，试着挤出几滴眼泪。我以为自己会感到内疚或是愤怒，然而我却只感到一阵奇怪的空虚，如果说世上真有灵魂，那么我的灵魂深处又缺少了一块。我拒绝过她、伤害过她，可我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觉得又少了一个会让我回想起那个夏天的人。很遗憾，她竟不觉得自己的人生值得继续下去。本可以有另一个男人能给她想要的爱。不管怎么说，她是个很漂亮、可爱，很和善的女孩，而且在法国之行之前，跟她相处起来多数时候都让人如沐春风。我认识的好些男人都渴望有机会跟这个迷人又难以捉摸的劳拉·康德尔约会。对她的死我很遗憾，但错不在我。这些都不是我的错。我本该大声哀号或是气得咬牙，不过那时的我已经受够了被罪恶感所束缚了，如此内疚自责下去也毫无益处。
第二年，我以二等二级2：2，指英国、爱尔兰等国家大学的一种学位登记，相当于美国大学GPA 3.0—3.29、中国重点院校平均分70分以上的成绩。的成绩从大学毕业了，这是个足够好的成绩。我本想自己做生意，做些进口红酒之类的买卖，可我一没资本二没东西可以抵押，所以根本不可能实现。
出于经济上的窘迫，同时也为了寻求一些指引，我甚至在某天晚上去了父亲的家里。按响门铃之后，我后退一步等人应门，我看到窗帘动了动，他在窗帘缝里看见了我，接着，窗帘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着合拢起来，大门始终紧闭着。
最后，我在内税部找了个无聊的办公室文书工作，身边的同事都是些毫无野心的人，这是底层的生活方式，但薪水足够我在拉格伦路上租一套公寓，这里在都柏林算是稍微不错的地段。搬家并没有费太多工夫。我的家当只有一只破旧的行李箱，还有一个垃圾袋，装着我的杯盘碗碟和收音机。再有就是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钥匙就在我的衣兜里。
我的新家比从前的还要小，不过选地方最重要的原则，除了地段、地段，还是地段。我平时主要吃豆子、鸡蛋和茶，节衣缩食一年之后，每年夏天我都会跟从前的老朋友们聚在一起出去旅行。我对大家隐瞒了我的工作，谎称自己正在外交使节行列中奋力争取上游。都是我的虚荣心在作祟。
1982年年初，我陷入了情绪低潮。我花了七年时间，终于从文书的职位上升一级成了书记官，可这只是因为有人死了腾出了位子。我受够了这种穷得叮当响的日子，受够了一天到晚伪装，受够了我自己。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我似乎注定要继续承受这样的痛苦。没有人能救我。我无法控制自己混乱的思绪，突然想起了那个曾经有机会能拯救我，却被我杀死的人。我想起了那位善良的老先生和那个男孩，那时候我周围都是正直体面的人，我也曾经有过改变命运的可能。在我房间衣柜顶上，那个箱子在厚厚的尘土之下，对我发出了召唤。
这些年里，我好几次差点扔掉那些皮封本，想着这样能减轻我的罪恶感。可我始终没有。这样做将会是一种亵渎。他们代表着某种美好的东西，某种被我摧毁却又最需要的东西。我无法解释这种需要，至少在当时还不能。那一夜，在那个痛苦的时刻，我只想让自己再回味一次那种美好。
我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那个箱子。我再次阅读了那些故事。总共有二十二篇，有些已经被我整齐地打印了出来贴在皮封本里，还有一些是用颤抖的手蘸着墨水写在零散的纸张上的，都被我小心翼翼地夹在了本子里。在那之后，我一连一个星期都没有睡觉，后来是在几瓶廉价红酒的帮助下，我才忘记了那个孩子，那些故事就是为他所写，同时也忘记了写下原稿的那只手。回味过去是个错误。至少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渐渐地，我发现这些故事可以成为我的救命稻草。如果祖孙二人还在人世，如果我有幸成了他们家庭的一员，这些故事是不是也会成为我的财产？我是唯一获得老先生信任来誊抄这些故事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一个素不相识的爱尔兰男孩？为什么不选择一位本地的学者？他为什么选择了我？既然让·吕克无法再从这些故事中获益，那么，我又为何不能呢？我告诉自己，那场火灾只不过是一个小骗局出了岔子之后的结果，以此来为自己的抄袭行为辩解。一旦下定决心之后，一切就变得容易了。我只需要用英语把故事重新改写即可，把所有容易被识别出来的细节都改掉，稳妥起见，还要用笔名来发表。如果印刷量能达到数千本，我兴许可以靠这个给自己换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接触的第一家出版商就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这样的兴趣给了我信心，我请了一位经纪人，他很快为我敲定了一份报酬空前丰厚的合约，前提是我可以立刻交出至少十部续篇。我立即买了一套高档亚麻西服，然后拿着签约预付款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了一辆跑车。
一个月后，在我经纪人代理的另一位作家的新书发布会上，我遇到了艾丽斯，她将会给我的书绘制插图。当我看见她笔下菲利克斯王子的初稿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没有任何指导的情况下，她准确地捕捉到了九年前去世的那个法国小男孩的神韵。
我邀请艾丽斯假期时跟我们一小伙人一起去帕罗斯岛。勾引她的手段都是经过我精心策划的，没想到竟然出人意料地容易，托巴尼那个小丑的福，事情变得更加易如反掌，他不但同意了他女朋友跟我出去旅行，还安排跟她母亲一起在艾丽斯离开期间帮忙照看尤金。不过这些都不会对最后的结果有任何改变。她后来告诉我，当时她已经先入为主地爱上了我，因为我的故事深深地打动了她。
到第一本书顺利出版的时候，我已经深信是我写了那些故事。先行反响非常不错，我立刻就想到，如果我获得了成功，如果我有了令他骄傲的理由，也许父亲会改变对我的态度，于是我给他发去了新书发布会的邀请函。他没有出现。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和艾丽斯结婚后，我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想，只要艾丽斯接受了没有儿女，接受了把那个傻子放在疗养院，她应该也挺幸福的吧。不过我的婚外情时不时会惹怒她，有时我会不小心被她捉到现行，不过通常都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事情惹我生气，我才会故意让她发现。不过，对于我最阴暗的秘密，我从来都无比谨慎，它被我放在木箱子里锁了起来。
然而，我这个温顺的妻子竟远比我想象的要阴险狡猾。三个月前，她结束了在法国的烹饪课程一个人回来了。莫娅没有回来，她终于鼓起勇气离开了她丈夫，跟她在烹饪学校认识的一个法国男人在一起了。我很久以前就已经意识到莫娅是个麻烦，正在想办法甩掉她，可她一直不肯接招。现在莫娅为了另一个男人离开了阿康，而不是因为我，这倒是令我如释重负，但不得不承认，我的自尊心的确有些受伤。
我留意到艾丽斯回来以后变得特别安静，几天前莫娅一大早从法国打来的一通电话让我很是不安。莫娅现在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她会不会恶意地把我们之间的私情对艾丽斯抖出来？从前艾丽斯抓到我出轨之后，通常都一连好几天哭哭啼啼对我冷冰冰的一言不发，接着在对我一通指责之后气鼓鼓地搬到客房住上整整一个月，直到我保证跟那个婊子一刀两断并永不再犯。可我很清楚，这一次给她的伤害会更大。艾丽斯一直把莫娅当成朋友，而且不同于我以往那些长不过三个月的私情，我和莫娅的私通已经持续了数年之久。当我跟她提起莫娅的事情，她只是说阿康一定会很伤心，但也希望莫娅能找到她的幸福，可艾丽斯的情绪却很是怪异。她身上突然生出一种自信，让我不免疑心。我猜想她也许知道了我和莫娅的私情，但得知莫娅已不再是个问题后，便就此释然了。我告诉自己，要么是莫娅的离开让她多了些安全感，要么就是她感觉自己比抛夫弃子的莫娅高了一档。但我想错了。
在她回来四天后，在一个寒冷的11月的夜晚，艾丽斯精心准备了一顿美餐，用餐期间她什么也没说，直到我们开始品尝餐后甜点覆盆子蛋糕卷。
“这道甜点的方子是你在烹饪学校学来的吗？”我故作轻松地说道。
“真有趣，你居然会问这个。我在那里过得很有意思。不过你从来没问过我们究竟是去的什么地方。我给你看看学校的传单。”
我先是看见了“克洛尚”几个字，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城堡的照片，我一下子惊讶得哑口无言。
“薇洛妮克夫人对你可是印象非常深刻呢。”
我还是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她站起身，拿走了我手里的叉子，弯腰把脸凑到我面前。
“你是个冒牌货，是个骗子，是个小偷！”
我给了她一拳。这应该是世上最自然的反应了吧。
真正讽刺的是，在艾丽斯发现我的诡计时，我实际上正在创作自己的书。这是第一本真正由我本人撰写的作品，它压根就不是一本儿童书籍。书中所写的是一个非常阴暗的故事，讲述的是被忽视、抛弃、丢失而悲伤的孩子。大致上是以该隐和亚伯的故事为原型而创作的。也不知我这个灵感是从何而来。
我的老天，写作实在太无聊了。开头是最困难的，六十页的内容花了我近五年的时间。前二十四年里，我所做的都是阅读、分析句法、翻译，然后用我可靠的同义词典对文中的词汇做一些调整，去掉其中的法语特征。这项工作也很不简单，也非常考验技巧。然而，事实就是，写作不是我所擅长的。在文森特·达克斯这个身份的伪装下，我时常接受媒体的采访，我常说《太阳王子》系列故事书完全是下笔一气呵成的。这是我自己跟自己开的一个小玩笑。现在我开始自己提笔写作，才明白为何其他作家会被我的话激怒。好吧，他们的话也常让我困惑啊。
“我天生就是写作的料！”他们会说，或者是，“我不可能干别的！”真是可悲。
如果有人肯费心想想，我的确也肯定过老先生写下这些书的功劳，看我的笔名就知道。
我的妻子，从前我一直以为她是只怯懦的小老鼠，可她现在已经磨尖了利爪，显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猫科动物的傲慢。在我从纳什酒吧短暂消遣回来之后，我发现她已经打开了木箱子上的锁，那些皮封本就摆在她旁边的餐桌上。她的行李箱竖在她旁边，箱子在她从法国烹饪学校回来后才刚刚拆开包。看来她是准备离开我了。好啊，没有问题。你可以走了。
可就在那时，她平静地告诉我，行李箱是为我准备的，她要把那些书还给薇洛妮克夫人，而我必须离开她的家。我说她简直是在无理取闹。根本没必要这样。我开始为自己辩解。把这些本可能会被废弃的书拿去出版能有什么害处？
艾丽斯根本不想听我的解释。她说我的整个人生就是一个谎言，她提醒我，正是因为这些书，她当初才会爱上我，还回想起我曾经对她说过的许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什么“没有你我写不出这些”“你是我的灵感源泉”之类的，还有我在文末致谢部分曾经写给她的感激之词：“……最后，还要将我最美好的祝福送给艾丽斯，没有她这一切都无法实现。”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三十年来一直忽略的一个事实，那就是你不一定要真的爱一个人，你爱的可以是你心目中想象的那个人。你可以将眼前的人理想化，把他们变成你所需要的那个人的样子。艾丽斯爱的是她理想中的那个我。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我总算是把至今为止所有爱过我的人都杀掉了。
我的母亲身在何处？她在哪儿？她难道没有爱过我吗？也许我把她也杀死了，杀死了那个妓女。
让·吕克，我的小伙伴，我还记得你双臂搂着我肩膀时微微弯曲的弧度，记得我把你驮在背上在露台上走来走去时我背上的重量。
戴格斯先生，对我以慷慨和善意相待的戴格斯先生，你对我敞开你的心扉，还打开你的家门热情地欢迎我，可我回报你的，却只有死亡，还有后来的偷窃。
劳拉，你是个心智健全的快乐女孩，直到我追求你，荼毒你的精神，把你逼上死亡的绝路。
强烈的羞愧感涌入我的脑中，我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男孩，那个因为把果汁洒到身上而不配见自己父亲，还被父亲当牲口一样检查缺陷的男孩。
当我第二次殴打艾丽斯时，这些思绪在我脑中不断穿梭着，我不断地拳打、脚踢、撕咬着她，不停地撞击、摔打、撕扯着。

巴尼
三个月前的那个深夜，当我打开门看见浑身是血的奥利弗时，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起初我以为他遭遇了车祸。他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着，可他说他没有受伤，当我凑近些查看后，也并没发现他有任何伤痕。
“上帝啊，出什么事了？！”我问道。
“是艾丽斯，”他说，“她需要帮助。”
很庆幸我妈妈已经不在了，她要是看到这幅情景，一定会紧张过头不准我走出家门一步。
我让奥利弗坐在我家门厅的椅子上，飞奔去了艾丽斯家。她家的门大敞着，我走进去，很害怕将会见到什么样的画面。
她在厨房里。第一眼看去，我还以为后门边上堆着一大摞等着放进洗衣机的脏衣服，可紧接着，我发现地板上有一抹血迹，上面的墙壁上也有，这时我才意识到那是艾丽斯。老天啊，那一幕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在她身旁跪下来，托起她的头部。她呼吸微弱，但还有意识。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抱着她，试着去拿她身后那面墙上的电话。细密的血沫不断从她嘴里涌出来。我朝着急救报警接线员一阵咆哮，让他们赶紧派救护车来，然后留下了地址。对方说他们会同时通知卫队过来，但我挂掉了电话，因为我无法一边抱着艾丽斯一边跟他们说话。我想跟她说话。电视里播放电影都是这么演的，你得努力让受害者保持清醒，否则他们一旦失去意识就会丧命。于是我一直跟她说话，让她坚持住，她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我爱了一辈子，虽然我并没有爱她的权利。她想跟我说什么，可我告诉她要保存体力，看着血不断从她嘴里涌出来实在太可怕了，我抱紧她对她说：“不用等太久的，坚持住，亲爱的，坚持住。”她还是费力地挤出了一个词，不过在她说出来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了。“尤金。”说完，她晕了过去。
救护车带走了她，接着卫队也来了，我想起来奥利弗一定还坐在我家门厅。虽然我不算什么聪明人，可到这时也已经很清楚是他下的毒手。我还记得晚上早些时候在纳什酒吧，他扔给我一包香烟时那副傲慢自大的样子。他浑身沾满了艾丽斯的血。我告诉卫队在哪里能找到他，然后看着他们押着他走出了我家。他抬头看着我，从前那些自信和神气样全都不见了踪影，那时我意识到，无论他受过多么高等的教育，多么有钱有型，我都是比他更好的人。我一直都是。
多年前，当他从我身边偷走艾丽斯的时候，我没有奋力争取，甚至可以说我还给他送上了我的祝福。我觉得艾丽斯值得拥有一个比我好的人。那时我就该努力把她赢回来。
第二天我去医院探望了她，可她再也没有醒过来，所以现在我只有每星期去看她一两次，我会握着她的手陪她说话，我看电影里这样做有时候能起作用，能让人恢复正常。我试过带一些她从前喜欢的老歌给她听，我把耳机放在她头上，可她没有任何反应。一天，我正在跟她闲聊，回忆着我们去戈尔韦，还在港口喝醉的那次，这时她睁开了眼睛，我赶紧大声呼叫医生，但他们却说她仍然没有意识，仅仅是睁开眼睛并不代表她能恢复正常。我看过一部电影，是外国电影，里面有个像她一样陷入昏迷的家伙，但他其实知道周遭发生的事，因为当你在房间内移动时，他的一只眼睛会一直追随着你。艾丽斯现在会时不时地睁开眼睛，但似乎并没有用眼睛看，更像是想要眨眼，却反过来睁了眼，不知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她有时候还会笑。希望她是想起了那些美好的时光。
我想她目前暂时无法好转了，但我还是喜欢去看看她，跟她聊天，万一奇迹出现了呢。
我也开始探望尤金了。他还是那个疯疯傻傻的样子，一看见我就很高兴。那天，他还把我连人带椅子整个举起来到处跑！我吓得魂都快没了，有个比较横的医生吼他，让他把我放下来，我们哈哈大笑，开心极了。
奥利弗已经签字把尤金的监护权转给了我。这些都是通过律师办理的。事情有些复杂，因为尤金的直系亲属是艾丽斯，但艾丽斯还在人世，而她的直系亲属是奥利弗，虽然他差点杀了她。奥利弗竟然有胆子问我能不能去探视他。看来，他是想要为自己做些“解释”。去死吧。
不说他了。我准备接尤金来跟我生活。虽然还要经过社工的评估之类的一大堆程序，不过我对结果很乐观。我把妈妈的房间腾了出来，给墙上贴了壁纸，还给他买了一大堆书。当然，肯定不是“那些”书，是其他的。我还给他房间配了一台CD播放器。商店里那人想卖给我一台MP3播放器，可我拿那玩意有什么用。电唱机坏掉以后，我买不到新的，只得又把原先那些唱片的CD全都买了回来。现在让我买MP3，过一个星期又该让我买新玩意了。我可跟不上这种换代的速度。我还买了一辆新车，车后座比较高，这样尤金就能够看到窗外了。我正在戒烟，虽然挺困难的，但尤金在家的话抽烟对他不好。尤金跟我一定会生活得非常愉快的。
每次去看望他，他都会问我艾丽斯什么时候去看他。我还没法告诉他实情。我要慢慢想想该怎么跟他说。也许他看到她目前的状况并不会难过呢。我也不确定，但我知道等他搬来和我住之后，一定会想跑去他从前的家里，去见艾丽斯的。那里现在已经用木板给封住了。我确实得想想该怎么跟他说了。
报纸上称那栋房子是“恐怖之家”。在我看来，这年头你哪怕是在家踢伤了脚趾他们都会把房子称作“恐怖之家”。他们就爱小题大做。出事后的第一个月，我进出自己家都得从后门走，前门简直就是“媒体混战区”。他们想报道我的故事。我的故事就是我爱了又失去了。这样的故事哪能上得了头条。

后记
<h2>奥利弗——如今</h2>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果然没错。比起美名，恶名似乎更对人们的胃口。不光是小报这么认为，就连新闻报纸上都专门留出篇幅来报道，一位头顶着光环的成功作家如何堕落成了可耻的抄袭者和打妻子的男人。那些曾经口口声声跟我以密友相称的评论员，现在都在采访中宣称早就发现我身上有什么诡异之处。他们揣测说我殴打妻子成性，即便是庭审期间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个说法，他们编造一些从未发生过的对话来暗示我一直有暴力倾向，而艾丽斯对我非常畏惧。
一家小报刊登了一篇四十年前的学校作文，用以突出我拙劣的文笔和松散的叙事。那些曾经像随从一样围绕在我周围的博士生都声称我毁掉了他们的事业和信誉。哎哟真是可怜哟。评论家也说一个没有孩子的人不可能写得出如此吸引儿童读者的书。他们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以前说的是我没有养育儿女的责任，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所以更能够了解孩子的想法。一群蠢货。他们挖掘我的过去、我的背景，还问了许多关于我亲子关系的问题。最终除了我父亲早年当过牧师的事之外，也没有发现更多的黑料。
庭审结束六个月后，我弟弟菲利普给我写来一封信。连他的字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知道他一定为了写信给我是不是“正确的做法”很是苦恼了一番。他提出，如果我有一天想要“卸下心中的重负”，他愿意以牧师的身份帮助我，或是担任我的告解神父。他让我要相信我还有机会请求上帝的宽恕，抛开别的不说，他一定会“永远做我的聆听者”。垃圾。
我好想念艾丽斯。
我原以为这里的食物会难以下咽，没想到竟然还不错，而且还管饱。我在米其林星级餐厅里吃过比这还不如的菜，不过这些饭菜的品相还是可以再多花点心思的。
我被安置在一栋破旧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里，房子从外面看气势宏伟，让人望而生畏，可内部都是福米卡塑料贴面，年久失修，满是污渍，看上去毫无生气。男女在这里被隔离开来，这我倒没什么意见。
我有自己的房间，从很多方面来说，这里比寄宿学校还好些，不过跟我同住在这里的是一群恶棍。记得多年前，一位缺乏想象力的公务员同事在他办公桌上放了一个“诙谐”的小标牌，上面写着“不是疯子也能来这里工作，但疯子才能在这里工作下去”。当时我完全没觉得这话好笑。
不过，这里并不是疯人院，这是个伤心人之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因精神失常而犯罪。我感觉自己到这里来也是一种欺诈行为，不过这对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我的整个人生就是这样或那样的一个个骗局。我并不需要跟其他人来往，大多数时间我都选择一个人待着。
院子里面有一片农场，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干过体力活儿了，但还是很享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感觉。我已经不再是个年轻小伙子了，但这几十年来我的身体从没像现在这么健康过。
我是个模范“病人”。在这所精神病院里，他们并不称呼我们为囚犯。我时常听见他们说，“政治正确得简直有点过头了！”我同意这个看法。看守和护士们都还不错，我也从不给他们找麻烦。这里的人普遍都知道我的罪行是“一次性”的。我“一时冲动”没控制住自己。我正在服用低剂量的抗抑郁药物，在繁忙和嘈杂的环境中也能够保持平和。
我每六个月都会接受一次“心理健康检查”，来确认我的精神状况是否正常，可我要是被判定为精神正常，就可能会被释放，这可绝对不行。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留在这里，即使我对社会对自己都并不存在威胁，我还是不愿离开。我打算好了，一旦他们提出让我走，我就假装自杀。
房子已经卖掉了。所有收入都用来支付艾丽斯后续的疗养费用，尤金的抚养费也都转给了巴尼·德怀尔。艾丽斯住在一家私人疗养院。律师告诉我她的房间很美，她接受的是最好的治疗，但这些她都毫无知觉。她目前的状态很可能会持续数年。那些故事书的版权和版税都已经转给了薇洛妮克夫人，我受到了来自全世界的指责，尤其是在法国，因为我偷走了一位战争英雄的遗产，还从他和他外孙的死亡中获取利益。可他们还不知道真相比这更糟糕，我就是害死他们的元凶。我从未把这部分故事告诉精神病医师。这将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何必要为自己的罪行清单再加上纵火和谋杀呢？
记者们多次试图要来探望，提出要代笔捉刀来写我的故事。这完全是种侮辱。我断然拒绝了他们的无礼请求。但有一个法国记者却是例外。至少，我感觉她应该是个记者。她的来信比别人的要更正式，而且她相当执着。她的名字叫作安娜丽丝·帕蓬。她的前五封信我都没有理会，到了第六封，我终于给她回了信，我感谢她的关注，但谢绝接受采访，也很抱歉我不会把她列入我的访客名单。我的访客名单上是一片空白。
一个月前，她又回了一封信，内容令人无比震惊。
信上说，她是个律师，不是记者，但她对我的案子或是我的罪名没有任何兴趣。她说她最近初为人母，而她宝贝儿子的出生让她发现了一系列的秘密，她都有些后悔一开始不该去探寻那些事。
她的登记出生地是法国波尔多的一个小村子，名叫克洛尚，时间是1974年3月11日。她出生时的名字叫作诺拉·康德尔。出生当年的7月20日，她被送人收养。安娜丽丝希望我能够帮助她找寻她父亲的下落。有人曾暗示说她母亲说过我就是她父亲。
是劳拉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坦白地说，在经过两年来的查证，却发现她父亲可能是个残暴的禽兽、一个抄袭者时，她不知自己该做何感受。
安娜丽丝的原始出生证明上，母亲那一栏写着劳拉的名字。通过查证，她知道劳拉已经死了，而且是自杀。她认为母亲的死跟她的出生有关。她通过劳拉从前学校的网站找到了一些她的照片，虽然她们的身形和眼睛的颜色很相似，但她身上有一点却跟劳拉完全不同。于是她开始转而调查寻找她的父亲。出生证明上父亲的姓名是空白的，不过安娜丽丝联系到了当年帮劳拉办理收养的社工。据说，劳拉很肯定孩子的父亲是一个名叫奥利弗·瑞恩的爱尔兰学生，但她被禁止在出生证明上登记我的名字。安娜丽丝很快发现奥利弗·瑞恩更为众人熟知的身份就是声名狼藉的文森特·达克斯。她在我的书的封面上看过我的照片，也在YouTube看过一段我参加某个电视节目的视频，她注意到我们的言谈举止和说法方式上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叫人无法忽视。然而，她说，“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因为安娜丽丝是种族混血，而很显然，“你和我母亲都是欧洲白人”。
我的双手又开始颤抖，我把信放在书桌上，这样上面的字就不会一直跳动了。
我女儿追寻真相的道路只能用曲折来形容了。
我最近采用了个人基因组服务来对我的DNA进行基因分析。结果显示，我至少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撒哈拉以南非洲血统，这表示我的父母有一方是种族混血，比方说，我的祖父母中有一个是黑人。我查到劳拉的父母都出生在爱尔兰，但关于你父母的信息却少得可怜。我注意到你的肤色比普通的爱尔兰男人要略深一些，不过你的面部特征无疑是“白的”。
多亏了DNA图谱提供的新数据，基因理论研究发展迅猛，现在科学告诉我们，人的肤色不是单纯由一个基因来决定的，而是受多组基因共同影响（多基因遗传）。所以说，除了父母的肤色之外，还有许多因素都能够影响一个人的肤色。所以说，如果你有多种族血统，你就仍然有可能是我的父亲。
她提出要来探视我，采集我的口腔上皮细胞进行DNA测试。她向我保证这是个简单的非侵入性采样程序。她准备来都柏林，希望我能同意跟她见面。
反复看了多次你的视频之后，我想有极大的可能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我不知道这是否会给你带来耻辱，也不清楚你对种族和谐持何种观点，但请你牢记，当我开始寻找亲生父母的时候，从未想到过我的父亲或母亲会在监狱里。养育我的父母是非常好的人，如果他们知道监狱里这个人真的是我父亲，一定会无比惊恐，所以我并不打算告诉他们。如果最后结果证明事实的确如此，我也不想公之于众。
我把信放到一旁，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警卫朝我笑笑，点了点头。
“今天怎么样啊，奥利弗？天可真冷啊，是吧？”
“你有烟吗？”
“我还真的有。”
他递给我一支烟，热切地帮我点燃，打算跟我闲聊几句，不过大家都知道我一贯不合群，所以他没一会儿就走开了，让我安静地享受我的孤独。
一切都正如丹尼尔神父所言。关于我父亲和那个土著女孩的事是真的。她后来怎么样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脑海中想象着，她穿着一身部落服饰，在非洲的夕阳之下，离开自己的村庄和人生远走他乡，心中想着我的出生就是对她的诅咒。我时不时会发现自己在为她流泪，更奇怪的是，我还很想念她，很想知道她有没有想过我。我想到我父亲，想象着在我出生之时，他的百般否认都成了谎言，还在众人面前受到羞辱，我对他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同情。
接着我又想到了劳拉，看到孩子她一定非常困惑。谁会相信我是孩子的父亲呢？当然不可能是我。这就是她不能寄给我照片，不能把孩子带回家的原因，在那个年代，这根本就不可能。她要如何解释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一定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当时在爱尔兰中产阶级普遍存在着种族歧视。之所以没有人承认，是因为从没有人正面质疑过。在1974年的爱尔兰，我见过的黑人用一只手的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劳拉的孩子对她的家族将是一个大丑闻。况且，做个未婚妈妈是一回事，做个未婚又有个无法解释的黑人孩子的单身妈妈就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了。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让她以为自己疯了。是我杀了她。
今天我女儿安娜丽丝来看我了。她很漂亮，这一点像她母亲，我猜，应该也像我的母亲，并且从某种特殊的角度来说，也很像我。我生成一个白人，这算是某种遗传上的意外，但这个女孩绝对是我的女儿，是我和劳拉的女儿。就在见到她那一刻之前，我都还存有一丝疑虑。她有着一双清澈的蓝眼睛，身上洋溢着一种活力和使命感，就如同我初见时的劳拉一样，但她通过我，遗传到了我母亲的肤色。
刚见面我们彼此都有些尴尬，我施展着个人魅力，让她放松下来，最后终于把气氛调节得轻松而愉快。我问了问她的儿子，我的外孙，她给我看了张那个小男孩的照片，照片中的孩子大约两岁，坐在她和她丈夫中间。孩子脸上洋溢着淘气的笑容，能看出他很快乐。我很高兴。我问她是否觉得幸福，她咧嘴一笑，蓝色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看向下方。
她就坐在我对面，看着她紧张地把昂贵的丝质衬衣袖扣反复解开又扣上，我无法再否认摆在眼前的事实。
然而，我可以否认她。
我承认自己跟劳拉很熟，我们大学期间曾经交往过，也曾在波尔多一起度过了一个夏天。我告诉安娜丽丝她的母亲是个勇敢、美丽的女孩，而且一定非常想自己抚养她。我说自己从不知道劳拉怀过孩子，也无法解释她为何会说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告诉她1973年的夏天，在葡萄园还有一些南非劳工，暗示劳拉一定是跟他们其中一人有染。我回忆说他们都是善良、强壮又快乐的男孩，但很遗憾我完全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我告诉她做DNA测试毫无意义。我把我父母的情况告诉了她，我母亲是玛丽（娘家姓墨菲），父亲弗朗西斯·瑞恩在我出生的时候是个牧师。我猜安娜丽丝一定已经知道这个小细节了。我甚至特意为她唤起了自己最早期的记忆：在一个大花园里，我坐在父亲膝上，我的父母坐在长椅上开心地笑着拥抱着彼此。全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一家。我的母亲有着一头红发，她脸上戴着眼镜涂着口红。我那面带微笑的父亲则穿着一身高腰西服。长椅在一棵树下，一根树枝矮矮地垂下来，满枝沉甸甸的花蕾就坠在父亲的头顶。母亲把我抱过去放进了一张秋千里。秋千上有一条安全横杆。她轻轻地推着我，我喜欢空气飞快拂过肚子的感觉，开心地大笑着。我想要她把我推得再高些，可她有些害怕。于是换我父亲来推，她又回到长椅上坐了下来。父亲推着我越荡越高，我兴奋极了。过了一小会儿，我用脚做刹车让秋千停下来，我感觉到沙砾摩擦着鞋底，扬起了厚厚的尘土。我跑到妈妈身边跳到了她腿上。她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我知道父亲正在一旁满心骄傲地看着我们。浓浓的暖意和安全感充满了我的心。
我告诉安娜丽丝我母亲数年后离开了我们，而我父亲跟一个女人再婚了，她不愿意抚养我。我佯装生气，说不愿意谈论此事。安娜丽丝满怀同情，没有再追问更多细节。于是我跟她说了我是如何在寄宿学校长大的。
“我的故事就是这么简单，没什么神秘可言，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祝她接下来的调查能够顺利。
我想，她看上去松了口气。听到这些她很高兴，毕竟她父亲不是坐在她面前的这个恶魔。我们握了握手。她的手在我的掌心里，暖暖的。
我葬送了那么多条生命，她还是不知道为好。能够保守这样一个秘密，我很自豪。保护她是一项慷慨无私之举。我想努力做个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