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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畸者
作者：叶遁
内容简介
 一宗连环锤杀案在江城引发恐慌，冷面刑警宋河临危受命，担负起破案的重责。然而经过一系列缜密的调查，案情并无实质性进展。此时，一位自称秦烁的摇滚歌手不请自来，他运用大胆的心理分析法锁定了凶手，最终帮助警方将凶手绳之以法。而警方发现越来越多的案件呈现出畸形犯罪的特征，于是成立畸案调查科，由宋河领衔，特邀秦烁为刑侦顾问，实习女警范小梵也成为其中一员。从此，三名侦畸者组成破案三人组，在破获了一系列高难度畸案的同时，相互之间也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拍案叫绝的心理分析法，紧张刺激的破案过程。狂妄嚣张的杀人游戏，细思极恐的作案动机，毛骨悚然的犯罪心理，侦畸者们依据嫌疑人犯罪心理与外在表现之间的必然联系，对犯罪者做出令人惊叹的心理画像，每一步推理都可谓步步惊心！每一宗案件都对应着一种心理问题，比如物役、嫉妒、成瘾症、控制欲、空虚，焦虑等。 ◎透视人心的罪恶之源，直面社会夹缝中的阴暗，直击灵魂。作品以畸形犯罪心理为切入点，叹为观止的心理分析法背后，是人性的诡谲莫测。用推理之笔揭露人性真相，将世间的丑陋，细细解剖到底！这里不仅有全程烧脑的侦破过程，饱满有力的悬念设置，反转式的结局，还有，人间世相的缩影。小说在每个案件即将揭开谜底时，都会讲述犯罪者形成畸形心理的成长环境和社会原因，将故事中的故事娓娓道来，触动人心。 ◎双男主形成火花效应，两位男主人公正反两极的性格极具张力，相爱相杀。一个是高冷傲娇的美男警察，一个是热爱摇滚、狂放不羁的偶像型破案天才，两人仿佛一对欢喜冤家。此外，三个侦畸者之间的情感纠葛，如同案件般一波三折，人物感情戏细腻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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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局外人
<h2>第一章 最后一个被杀死的人</h2>
1999年的秋天，江城三院急诊室迎来了一位奇怪的病患。
这个季节的凌晨，北方已是冷风刺骨。这位三十岁左右的病患裸露上身，双手捂着肚子，踉跄扑入急诊室以后，匆忙喊了句“救命”便摔倒在地，接着，阒静的医院里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尖叫。值班医生闻讯赶来，立即安排他进行了一系列检查，结果在其体内发现长约15厘米的金属异物，初步判断为一把不锈钢水果刀——口吞入腹！
事后，辖区警方介入调查，让办案人员感到惊讶的是该病患居然为一宗伤害案件的作案者。他在对受害人实施犯罪后仓皇逃离现场，由于害怕被抓，一心只想尽快处理掉手中的凶器，据其供述，在短短的两天之内，他绞尽脑汁想出了数十种毁灭证物的方法，但都因为不能确保万无一失而放弃。最终，他在疲乏至极的状态下昏倒在一家宾馆的床上，再醒来的时候，那把水果刀已被自己吞进了肚皮……
此事不久之后见诸报端，兹录如下：
李某与受害人黄某是一对情侣，案发当天正是黄某生日。
李某素喜炸薯条，但黄某却对煎薯块更为钟爱。为此两人发生口角，互不相让，继而大打出手。李某性格暴躁，见黄某用平底锅狂砸自己头部，愤怒之下抄起水果刀刺向黄某，黄某中刀倒地，惊吓过度导致昏迷。李某目睹黄某腹部血流不止，误以为将黄某杀害，遂带走不锈钢水果刀逃离现场。
据悉，李某已经不幸身亡，是因在手术过程中突然惊醒，而后拒不配合医生，终致大出血不治。院方表示不对该起事件负责，但不排除对李某反常现象做重要课题研究。后，伤愈的黄某在其现男友陪伴下参加了李某的葬礼，黄某痛哭流涕，发誓今后绝不再食煎薯块，只吃炸薯条，愿李某之灵魂在天国安息。
李某家属对黄某短时间内交往了新男友表示谅解。
一年后的另一个世纪，一只结实的手掀开了载有这则新闻的旧报，纸张下呈现出一张死人的面孔。
2000年10月8日，江城市发生一起凶杀案。死者梁健，男，22周岁，汉族，江城大学国际贸易专业本科三年级学生，死于学校北侧小操场，身体呈弓状，一根绳子经由脖颈将两条胳膊勒在背后，由于血脉堵塞，两臂肿得如同水碗一样粗，脸涨得跟猪头那么大。更残忍的是，死者的整张脸皮被剥得精光，布满了成片的血痂，仿佛一摊炸裂过的烂肉。根据尸检结果，死亡时间为当日凌晨2点至3点之间，死因为机械性窒息，体内含有大量酒精，剥脸行为发生在死者身亡以后。现场经勘察发现，其随身财物俱在，初步排除了抢劫杀人的可能。警方还从其头顶小面积瘀伤判断出死者生前遭受了漫长无比的折磨，因五花大绑，难以忍受血液不能流通造成的痛苦，他只能选择以头部撞击地面的方式试图缓解。至于死者为何没有在案发当时进行呼救，遗落在现场的小半块透明胶带给出了答案。除此之外，警方在死者外衣兜里发现一张打印的字条，上面写着9个字：最后一个被杀死的人。凶手变态至极，以“绑杀”的方式处置死者，又从容“剥脸”而后离开现场，他到底是谁？那张字条暗示了什么秘密？凶手和死者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去？
案件一经曝光，恐慌便如同大旱时节的飞蝗，铺天盖地吞没了整座校园。部分假期返校的新生纷纷选择退学，致使本就生源不足的校方顿感雪上加霜。校长的电话鞭炮一样“噼里啪啦”打进市局，几名局领导疲于应对，只得答应他参与案件侦破会议，以舒缓其无休止的聒噪。会议在一片浓烈的火药味儿下展开，校长不时就破案时间与主持会议的于副局长唇枪舌战，他的咄咄逼人最终让于副局长败下阵来，并做出承诺：七天之内将凶手绳之以法！
会后，脸色铁青的于副局长只扔下一句话：“宋河，我相信你那双结实的手。”
宋河，市局最优秀的年轻刑警，曾参与破获过本市“1999年特大连环锤杀案”，工作虽不满三年，却是警队公认的王牌“拼命三郎”。不过，与他名字所包含的清亮之意恰恰相反，办案之外的宋河几乎跟“沉郁”成了兄弟，没人能在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最起码的笑意，当然，除了那些驻足观望市局门口警徽的孩子们。
调查立即展开，随着琐碎的录供整理成册，死者生前的状况也渐次清晰起来。
单亲家庭长大的梁健，父亲是一家连锁超市的老板，由于自幼双亲离异，梁父对他百般溺爱。但这并没有助长梁健养尊处优的习性，反而让他表现出与同龄人迥然相悖的独立。同学们经常会看到，梁健频繁出入校园附近的快餐店打零工，虽然所得的报酬寥寥无几，不过是其父给予的零头而已。
案发当日是国庆节长假的最后一天，通常这晚各寝的室友都要搞个聚会，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习惯性腐败”。梁健等人自然也不例外。聚会地点选在校外一家小型餐厅，期间因为相谈甚欢，大家喝了很多酒。梁健是在接近午夜12点钟摇摇晃晃独自离开的，走之前还抛下5张百元大钞，调侃了一句：“反正都是我爸的钱，不花白不花！”
其中一位室友极力回忆梁健聚餐时的状态，得出的结论是与平常并没有明显差别。至于梁健为何中途突然离开，这位室友解释道，起因是自己没完没了地抱怨整个假期都在陪伴父母到处走亲串友，连打CS游戏的时间都没有。随后，这位室友又以近乎醋意的口吻八卦了一番，大意是梁健身在福中不知福，老爸有钱不说，人还长得那么帅，一天到晚追他的女生海鸥飞处彩云飞，可他偏偏始乱终弃，女朋友不知换了多少茬儿，简直就是一个毫无道德底线的“摧花杀手”。正如这位室友所言，梁健长得十分帅气迷人，颇似当时风靡校园的台湾偶像剧《流星花园》里饰演花泽类的周渝民，因而，那些爱慕他的女生都在背后称呼他“咱家的仔仔”。可想而知，这样一个人有着丰富的情史并不足为奇。那么，会不会是某个女友因为感情问题记恨于他，继而对他痛下杀手？
这并非没有可能。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出这样的情景：聚会餐厅地段偏僻，整条街道多半是以学生为客源的快餐店，时至午夜，皆已打烊关门。秋风瑟瑟，没有行人，甚至连等待载客的出租车都不见一辆。醉酒的梁健裹紧衣裳，走向街道尽头的校北侧小操场，中途还理弄过几次被风吹乱的头发。小操场无比阴森，由于建校之前为一片乱葬岗，即使白日里，热恋的男女都恐于在此幽会，更无谈夜间。梁健心里想着一张床，穿过小操场不远处就是学生宿舍，虽然这条捷径并不熟悉，但酒精在秋风的催动下已经让他别无选择。就在这个时候，隐藏在暗处的凶手猛然出现，她激动不已，浑身战栗，调整呼吸后冲上前去，坚决地把那根罪恶的绳子勒入了脆弱的皮肉，她觉得自己没有杀人，不过是在勒死爱情，剥离心伤……
然而，对相关当事人进行调查时，所有的女生无一例外都在关于宋河的事情上反复重申这样一个事实：是自己的原因，如果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好，也许梁健就不会跟她们分手。更离谱的是一位不久前才被梁健抛弃的张姓女生，她对着宋河泪眼滂沱、梨花带雨地说：“如果你们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做梁健的女朋友，哪怕就一天，我宁愿替他去死——死上两回都成！”
推论和现实往往只有一步之遥，这五十公分的距离，有时候穷极一生也无法迈出。但，宋河并非没有收获，一个奇怪的现象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经过巨细无遗的排列对比，宋河发现：与梁健有过感情经历的女生，无一例外皆比他年长，且以递增的方式呈现。也就是说，梁健每与前任女友分手，现任女友的年龄就要比之更大。显然，梁健把年龄作为了他选择女友的硬性标准，这不能不让人联想到心理学领域里一个非常重要的名词——俄狄浦斯情结，即我们通常所谓的“恋母情结”。
梁健自幼父母离异，缺乏母爱放大了他对父亲的敌视。因此，他对父亲给予的金钱表现出漠视，甚至还试图依靠自己的双手去表达这种情绪，这一点，从他频繁打零工和聚会当天那句调侃之词足以看出。然而，这些都未能解决问题之根本，长期的压抑使他必须找到“宣泄点”，于是，他变相地开始了自己的疯狂之举：一旦内心得不到满足，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更换对象。梁健就如同一头寻找目标的野兽，不同的是他要从猎物那里获取缺失的“母爱”。案发当日，正是由于那位室友不停抱怨父母掠夺了自己的时间，梁健的心理才产生了微妙变化——因为那位室友所嫌恶的，多年来梁健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梁健在这种心理状态下突然离开，他会去做什么？
宋河在经过反复的分析后，猛地盯住女警范小梵稚嫩的脸颊。范小梵在宋河的瞳孔里看到了两根蓄势待发的弹簧，这位警校的高才生，大学期间坐坏图书馆六把椅子的师哥，似乎有一种强大的气场，让她不禁双颊发烫、呼吸急促。
范小梵说：“去找一个替代品，平息他心中的……”
就是这样。已经无须再说其他，虽然跟随宋河的时间不过短短两个月，但范小梵早已习以为常，她知道接下来自己将会度过日夜不分的几天，直到找出案发当日那个“替代品”——或许，这个人就是梁健的新一任女友？又或许……她便是凶手也未可知。整整三天，范小梵与局里其他的警员们密切配合，分别调取了梁健的通话记录、往来邮件、网聊信息，等等，又不厌其烦地反复走访，期待能够找到一位知情者，哪怕他为案件提供的仅仅是只言片语、一个眼神，抑或是短暂的迟疑也好……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范小梵毫无斩获，那个“替代品”仿佛真的就仅仅是一个替代品而已，一闪而过，从此便消逝不见了。调查最终停留在此：梁健生前最后一任女友确系张姓女生，而她，早已被梁健无情地抛弃。
范小梵在江岸找到宋河，地上的一堆烟头显示了他的长久驻足。
夜晚的江水沉凝如胶，映衬着宋河更加沉郁的脸。他不说话，有些事既已知道结果，又何须再开口？破案时间已过去大半，“替代品”穿上了隐身衣，一张贴着字条的隐身衣：最后一个被杀死的人……凶手是想告诉警方，他不会再作案了吗？为什么是最后一个被杀死的人？难道，在梁健之前还曾有人被杀死？又或者……凶手故意颠倒了杀人的次序，命案还将再次发生？
必须马上选择方向。而此刻，宋河的选择是——不选择。
宋河要去找一个人。尽管在做出这个决定以后，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但他知道那并不是因为凛冽的江风，而是来自胸腔里的那一阵不可遏制的痉挛。宋河实在是厌恶那个人贱兮兮的笑声，简直要比呜咽不止的江风还让他无法忍受！
宋河扭身拉开车门，问了范小梵一句是否要送她回家，范小梵犹豫了一下，接着才说：“师哥，能不能送我去酒吧街的To The Moon？”
宋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里？”
范小梵立即神采飞扬：“原来师哥也喜欢弗兰克呀！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破案机器呢！”
宋河说：“谁是弗兰……克？外国人？”
范小梵“扑哧”笑出声来：“当然不是！他是坏骨头乐队主唱，我心中唯一的偶像！怎么，师哥不知道去To The Moon玩儿的人都是奔着弗兰克的？没有他，谁还去To The Moon啊！其实，说起来……我到江城来见习，多半也是……他在这里的缘故呢。”
宋河说：“你的偶像不是周渝民吗？”
范小梵使劲摇头：“喜欢和崇拜是两回事儿。弗兰克可不一样，他要是能给我坏坏一笑，我当场就得崩溃，这才是崇拜！不对啊，师哥，那你去To The Moon干吗？”
宋河“哦”了一声，说了句让范小梵大跌眼镜的话：“去找一个贱人，你的偶像，弗兰克。”

第二章 左撇子锤魔
汽车沿江边缓缓行驶，广播里不时传出几个捉襟见肘的笑话。
范小梵的心情并未受到影响，倒不是因为弗兰克，而是她从宋河口中听到了一个让她更加兴奋，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故事。在讲述这个故事之前，宋河大反常态地再三声明：他绝不是在编造。
1999年，世纪末的最后一个月，江城市接连发生了三起恶性杀人案件。
死者秋某（男，42周岁）、段某（女，25周岁）、秦某（男，33周岁）分别被杀害于不同的地下车库内，凶手以极为残忍的“锤杀法”实施犯罪，无一例外皆是先用锤子爆开被害人的左眼，然后再补上致命一击，敲碎脑壳。尸检结果显示，三名死者的创口不论是损伤程度还是损伤范围，都呈现出高度一致。凶手更像是一台仪器，经过精确的计算后完美地挥下每一次罪恶之锤，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此外，警方还发现凶手为左手持锤，案发现场丢下的左手手套也证实了这一点。无疑，这是江城犯罪史上最为变态的连环杀人案！
当时，市局能动用的警力几乎倾巢出动，不分昼夜地全力缉凶。宋河至今还能回忆起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连自己都觉得可怕。只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在排查过包括修鞋匠、钣金工、手工家具坊员工、建筑工人等具有显著特征的群体之后，案情并无实质性进展。眼见警方被“左撇子锤魔”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局领导大为光火，甚至在侦破会议上连摔了两个杯子、骂了六声娘。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宋河却意外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他声称可以协助警方破案，让宋河马上到市局门口见他。
这个人自称秦烁，乱糟糟的头发五颜六色，身上的奇装异服显示着他正在努力区别于人类。这样的人宋河并不陌生，在城市的地下通道随处可见，他们怀抱着一把吉他动情弹唱，并不因为路人偶尔扔下的小额钞票而破坏面部极力呈现出的傲然。但是这个叫秦烁的人不一样，他像被抽掉骨头似的松垮，神经兮兮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诡谲，使得宋河乍见之下，就对他厌恶至极。
当时是中午，秦烁一开口就要宋河请他吃饭，而后喋喋不休地将附近餐厅的名字数了一遍。如果不是身穿警服，宋河真想挥拳打翻这个有着骗吃骗喝嫌疑的话痨。可他克制了。“左撇子锤魔”已经让警方的颜面荡然无存，再无突破，所有办案人员将会被这个城市的千万人口用唾沫淹死，烦死总比淹死好，万一这个不靠谱的货色是案件的目击者呢？用餐选在一家名为“印象西餐厅”的地方，秦烁打着响指招呼服务生，挑剔地点了几道菜，他不跟宋河客气，仿佛做东的人是他。半个小时里，宋河一直压制心中的怒火，望着秦烁一口口吃光这些足以费掉他半个月工资的半生不熟的美味佳肴。然后，他从那张叼着牙签的轻佻嘴巴里，听到了一番让自己浑身冰凉的话……
“破案以后别忘了找我喝一杯，别怕，我请你。”
秦烁拍了拍宋河肩头，起身离开，中途还过于精力旺盛地凑到服务生身边耳语一句，那位颇有姿色的服务生当即羞涩地低下头来，再去看秦烁，他正站在门口用手演绎拍照，服务生“扑哧”笑出了声。宋河足足愣了五分钟，大脑里一片空白，直到服务生找给他钱，他这才“咣”地挪开椅子，箭一样冲出餐厅。
于副局长听罢宋河的转述，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他甚至满面狐疑地看着喘息未定的宋河，认为那个秦烁不过是他杜撰出来的，而这个警校高才生仅仅是不想因此引人注意。
新一轮的侦破会议立即展开，于副局长长话短说，铿锵有力地做出如下布置：
全力排查市区各汽车修理厂，重点放在案发现场方圆10公里范围内，找一个刚来到本市两个月左右、年龄不超过20岁的农村青年，他面色黧黑，看起来沉默、羞涩，甚至跟陌生人说话会脸红，脸上有明显的伤疤，并且是在汽修厂从事擦车之类工作的杂工。另外，这个人在原居住地有过长期放牛放羊的经历，最近家庭有过变故，相依为命的父亲或者母亲病亡。最重要的是，他的习惯手为右手，而非左撇子。
就秦烁的推断，于副局长一字不落地进行了复述。可想而知，对凶手如此细致入微的描述，不能不让在场的办案人员感到惊讶，这到底是谁的手笔？于副局长意味深长的眼神给出了答案，于是所有人都半信半疑地将目光转向宋河，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位小师弟的内心，此刻正是五味杂陈。
大搜索即刻全力展开。三天以后，警方在曾经以钣金工为对象进行排查的一家汽修厂发现了这样一个人，他的外形特征同秦烁的推断十分相像。正当警方打算对他进一步盘问时，这个小伙子却出其不意从身边钣金工手中夺下一柄锤子！突如其来的状况立即让两名警察掏了枪，命令他不要轻举妄动。可这个小伙子却置若罔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块待处理的钣金件进行了锤击矫正，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漂亮的节奏仿佛出自一名资深鼓手。接着，他扔掉锤子跪到地上，给那位钣金工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说了句话：“师傅，谢谢您这几天对我的照顾。我真的没有说谎，这事儿对我来说没啥难的。”话毕，在场的所有人无不面面相觑。
犯罪嫌疑人李小柱，男，18周岁，本市怀山县庆生乡山南村人，因自幼父母双亡，小学只上到三年级就辍了学，跟唯一的叔叔相依为命，以替村里人放牛羊为生计。两个月以前，叔叔去县城购买农用肥时不幸出了车祸，李小柱将其安葬后来到本市，由于身无长技，他辗转过几家汽车修理厂，直至被警方抓捕。经过突击审讯，李小柱对自己杀害秋某、段某、秦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案件一经侦破，所有办案人员都松了一口气。虽然对凶手的判断上出现了小的瑕疵——身亡的是与李小柱相依为命的叔叔，而非他的父亲或者母亲。但这并不影响局里同事们欢欣鼓舞，他们簇拥着宋河，期待着这位功臣能将他的推断由来公之于众，想象着那必定会是一番石破天惊的论述。可是，宋河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他径自走向洗手间，反锁了房门，整整几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对于宋河而言，那是一个充满怀疑味道的下午，警校数年废寝忘食、努力学习的影像频繁闪现，在这些片段里，不时冒出秦烁那张轻佻的嘴巴，还是那么喋喋不休、令人生厌、贱气十足，却又让他无力抵御。宋河生平第一次看到脸颊上的肌肉不由自主跳动起来，即使是自己那双结实的手也未能遏止。于是，他再一次感到浑身冰凉，因为秦烁那番看似漫不经心的推断：
首先，从案发现场来看，三名死者都是在面对凶手时被爆开了左眼，假设死者们并不认识凶手，那么基于本能，在稍显阴暗的地下车库，任何人都会下意识地对陌生人保持警惕，凶手自然不会轻而易举一击中的；反之，倘若双方有过交集，死者们在心理上的防备将大大降低，更利于凶手作案。本案显然属于后者。由此得出结论：三名死者都与凶手相识，暂且不论是否熟络，至少死者们一眼就能认出凶手来。人的记忆力十分有限，每天有无数张面孔从眼前闪过，所谓印象深刻必有特别之处，如果凶手与死者们仅仅有过短时间接触，一道明显的伤疤就更符合条件。
其次，三名死者有男有女，年龄上没有显著特征，从事的工作也各不相同，彼此亦无交集，这说明凶手实施犯罪并非遵循着特定的规律。唯一能将三名死者联系起来的是他们都有汽车，开车的人通常离不开两个地方——加油站和汽修厂。从凶手的作案工具上判断，后者更易被认定，因为一家汽修厂不可能没有锤子，尤其对钣金这一工种而言，但并不能以此作为结论。富有意味的是凶手留在每个案发现场的左手手套，如果仅仅是疏忽，就不会有再二再三，那么就是蓄意。他要告诉警方这样的事实：我，是用左手持锤杀人，尽管你们不需要它们也完全可以判断出来。这是一个非常强烈并带有抗争色彩的举动，凶手迫切希望被外界认可，他的左手也很厉害！那么如果他本身就是左撇子，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由此得出结论：凶手习惯手为右手，在现实生活中处处碰壁，是一个无法施展自己才能的人。
汽修厂鱼龙混杂，等级制度严明，学徒和师傅两者间的待遇天壤之别，自然更符合凶手所处的生活环境。一个渴望证明自己的人不应该是师傅，而学徒这种底层工作者大都来自农村地区，他们刚刚成年，身无一技之长，最初的阶段必须依靠力气吃饭。可是，一旦这个学徒发现师傅的工作对于自己来说轻而易举，他会怎么做？——跃跃欲试！
不，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没人相信他可以在短时间内领会钣金技术，更不会因为他的渴求而甘冒完全不必要的风险，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杂工因为在老家长期扬鞭驱使牛羊，不但右手，就连左手上的力道也早已练就得巨大无比。他没能证明自己，反倒因为执拗付出了代价：无情的嘲讽、训斥、谩骂，甚至还招致更为恶劣的拳打脚踢。而这一切的屈辱，都被一名修车顾客看在眼里，他一笑而过，记住了这个“小丑”脸上那道非常明显的伤疤，“小丑”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了鄙夷，记住了他的车牌号码……
再者，一个人突然做出过激行为，必定是长期饱受压抑而无法得到排解。这样的人特征很明显：身边没有什么朋友，看起来沉默、羞涩，面对陌生人显得手足无措，凶手一再受挫，却没有选择逃离这个对他而言冰冷又残酷的城市，而是杀人之后，明知警方会根据死者的修车记录找到汽修厂调查，还仅是事后更换了工作环境，然后再次选择目标作案。这些，都可以说明他曾经生长的环境更让他感到绝望。农村社会赖以生存的规则是“人情”，父辈的消逝几乎等同于人走灯灭，尤其对不善交际之人，简直是另一场灾难。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彻底离开，即使犯下了滔天罪恶也绝不回头。
事实证明，李小柱的确有着一段悲惨的过往，那长达数页的供词清晰地还原了他的心灵轨迹。
李小柱8岁的时候，父母误食毒蘑菇身亡，母亲是外乡人，因而他只能跟叔叔相依为命，自然也就耽搁了叔叔娶妻成家，为此他一直心怀愧疚。更不幸的是12岁那年的一次意外，他被疯马咬中，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马齿痕”。当地人对此颇有说法，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李小柱自然也就成了不祥之人。同龄的孩子都被家长们严厉警告，不准跟他往来。李小柱孤独苦闷。后来有一次，他鼓足勇气向正在玩耍的孩子们表达了善意，可他们却让他赤脚站在马粪上别动，打他，一个接着一个，来来回回，很疼，还要他笑。他们玩够了又想出新花样，让他掰着腿吃干净脚上的马粪。李小柱舔得很仔细，每一口都不敢马虎，幻想着他们以后也许就会跟自己交朋友，浑身酸麻了也坚持着。只不过，等待他的仍是狠狠的一脚，他皮球似地摔下了田埂，头破血流。从此人家都叫他屎壳郎，说他一张嘴全是粪味儿，他再也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直到叔叔出车祸之前，他几乎都没跟村里人说过话。叔叔之死，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同村里人打交道，恳求他们帮衬办理丧葬后事，但没人愿意帮他。出殡那天，他一个人拉着棺木上山，只记住了一双双注视他的眼睛。李小柱流下了两行热泪，发誓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回到这块伤心之地——死都不回来。
李小柱来到江城，突然发现世界好大，他的生活里并非只有成群的牛羊。他努力地找工作，在大街小巷往来穿梭，无意间看到汽修厂的钣金工人在作业，他目不转睛地蹲在旁边看了一个下午，然后决定自己的新生活就从这里开始。但是他并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仅仅是摸了一下锤子，便遭到师傅的严厉责骂，他辩解了几句，就被扇了同样数目的耳光。就是那天，他见到了本案的第一位死者秋某。这个人饶有兴致地望着李小柱出丑，以此打发无聊的时光，使得李小柱再一次想到叔叔出殡当日那一双双注视他的眼睛……
冷漠的旁观比火辣的耳光更让人愤怒！
李小柱崩溃了，内心的野兽咆哮而出：这种人，更可恶！更可恨！更残忍！更应该去死！！
李小柱杀了人，换了一家汽修厂，又杀了人，再换……终于，李小柱遇到了一位待自己不错的钣金工，他向自己展现出阳光一样的笑容，还告诉自己：“小柱，慢慢来，只要努力学习，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师傅。”许久以来，李小柱第一次感到了温暖的存在，他笑靥如花地央求道：“师傅，再过一阵子，您就让我试一次好不好？说不定这对我来说真的不难呢？”钣金工抚摸着他脸颊上的“马齿痕”，犹豫了片刻，点头答应了他。若不是有旁人在场，李小柱当时多么想给这位钣金工磕上三个响头。
以上，就是江城市“特大连环锤杀案”的整个侦破始末。
后来，宋河在于副局长的授意下对秦烁进行了暗查，结果发现他跟警界毫无关系，仅仅是在国外留学期间，因为兴趣蹭听过几堂犯罪心理学课程。为此，于副局长惊讶之余也不免感叹“天才”二字，索性向局里打了报告，建议将秦烁吸纳入警队，方式上可灵活掌握，并与宋河一起，专门负责日益凸显的具有典型“畸形犯罪”特征的案件。于副局长的大胆想法得到几名局领导的一致认同，却不料秦烁并不买账，他在获悉宋河的来意后说道：“让我去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能保证让我跟于副局长在一个办公室办公吗？得了河河，我在意的是你，不是你的警队。”
宋河面无表情，抄起面前的一杯酒“咕咚咕咚”喝个精光，接着将酒杯摔得粉碎。他扭身就走，又回头骂了一句：“去死吧！你个贱人！”
贱人放肆地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贱笑。从此，宋河再也没有见过秦烁。
而现在，秦烁正以另一种身份震颤着这座城市，他用一声声充满力量的嘶吼让无数年轻人为之疯狂着迷，他们把他视为偶像，亲昵地称呼他——弗兰克。

第三章 第三个凶手
To The Moon里流光飞舞，轰鸣的音乐更像是飙射而出的散弹，让人无处躲藏。
泡吧者将自己的骨骼奉献给台上的演绎者，如果这样的节奏永无休止，这支名为“坏骨头”的乐队也许真该换个名字，改叫“股骨头坏死”乐队才更贴切。宋河目光冷淡地看着这些扭动的身躯，充满了抵抗的情绪。范小梵则不然，她虽然极力克制，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出卖了她。宋河示意她随意，独自走向角落，再回过头来，范小梵早已被人群淹没不见。
音乐在一片惊声尖叫中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秦烁的每一句唱词后边都等着八百句“弗兰克”，他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来回应，得到的是更多的山呼海啸。倘若偶像需要，这些崇拜者完全可以掀开房顶、飞上月球来表达他们的激动不已。宋河骂了一句“跳梁小丑”，厌恶地闭起了眼睛。
“河河！”不知什么时候，秦烁发现了他，恣意地张开双臂扑过来，“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
“别乱叫，跟你没那么熟！”宋河伸手挡住了他，“叫我警察同志。”
“得了河河，你又不是张国荣。”秦烁轻佻地拍着宋河的肩膀，小动作不断，“走，我请你喝一杯去！”
“能不能别总像只猴子一样到处乱碰？”宋河捏着秦烁的手腕，用力甩开。
“我说你这脾气怎么一点都没改？这样是不对的，你应该学学我，生活到处是阳光，别弄得跟被人家甩了似的。不是，河河，你不会真的失恋了吧？是真的？哎哟！虽说你长得没我帅，可好歹也是一有枪的人，她看过你的枪了吗？”
“闭嘴吧你！你要是不说话，这里就不会乌烟瘴气。”
宋河反扳秦烁，粗暴地推了他一把，他正跟范小梵撞了个满怀。范小梵连忙理弄了几把头发，闪到宋河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烁没听清，偏着脸把耳朵使劲凑向范小梵，说：“你再说一遍。”
“真是无处不贱！”宋河用他结实的手摁住秦烁的脸颊，“如果你需要，我不介意抽你一个嘴巴。”
安静的咖啡厅角落，秦烁漫不经心翻看着案件资料，他的坐姿很难长时间保持一致，多动症似的左歪右斜。宋河几次欲言又止，他又马上故意表现出专心致志。最后，秦烁将目光落在那张记有“吞刀案”的旧报上，充满好奇地碎念起来，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
“我完全不在乎你到底笑什么，”宋河忍不住了，“但请你可不可以不要笑得这么猥琐？可以吗？”
“没有啊，我觉得蛮帅——”范小梵话未说完，就迅速低头躲过了宋河凌厉的一瞥。
“这张报纸怎么来的？”
“这是案发现场一位好心学生盖在死者脸上的，你知道，死者脸皮被剥了个精光。”范小梵抢着回答。
“怎么，报纸有问题？”
秦烁摇头：“我认为，凶手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家教很严，年龄不大，应该还未满18周岁。”秦烁拿起一张照片展示给宋河，画面是死者梁健被捆绑的双手。
“你们看，绳子打的并非死结，而是就像平常系鞋带的样子，还有，绳子长度上刚好够用，完全没有留余。杀人不是请客吃饭，精神上会高度紧张，这种情况下，作案者无一例外都会考虑目标的反抗，因此打成死结，准备更长的绳子多勒上几道才更保险。事实却相反，这只能说明凶手生活在一个被严格规范的环境里，并且，心智上并不成熟。”
秦烁的判断很准确，人的本性就是不断挣脱束缚，青春晚期的叛逆性最激烈，多少都会改变固有的习惯，显然，凶手还没经历过这个阶段。
范小梵说：“所以，凶手在杀死梁健以后才剥光了他的脸皮，也是因为某种习惯？他想要得到一张完整的皮，因此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就是怕梁健挣扎……好可怕的一个孩子！”
范小梵翻动资料，找出梁健的面部照片，递向秦烁。
秦烁没有接，瞥了一眼就连连摆手，看到范小梵把照片放下，他的脸上这才又泛出笑意。
范小梵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错了？”
“想法很好，跟你的人一样漂亮，不过小梵妹妹……”
“叫警察。”宋河生硬地插了一句，“别再油嘴滑舌，漂亮也用不着你说，我没长眼睛？”
“好吧河河，我明白你的心思。那个，小范警官，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比方说我就是凶手，对死者恨之入骨，要以世间最残忍的方法让他受尽折磨而死，终于，这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如今变成了待宰的羔羊，他在我脚下拼命挣扎，我看着他，那是什么感觉？”秦烁不能自已地手舞足蹈起来，“一个字，爽！我会崇拜自己，原来我就是神！那么既然这个人早晚都得死，死了我就没的玩儿了，何妨再多行使一下作为神的权力？好吧，我来剥他的脸皮试试看，让他痛上加痛。嘿嘿！先从哪里开始呢？不如就从嫩嫩的眼角开始，嗯，下刀，挑开，扯住，撕，哟，真的很痛呀？那就这样，我再多用力一些吧……”
“够了。你可真变态！你要是犯了案，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会亲自给你戴上手铐。”
“就光有手铐吗？我要是你，就再拎上一根皮鞭。河河，你不知道，那样才更刺激，更符合我的口味。”秦烁话毕，又高声大笑起来。
范小梵显得有些局促，不住地整理起案件资料。
宋河说：“废话少说。你不就是想指出，剥脸行为并非凶手为之，而是另有其人吗？”
秦烁夸张地连连鼓掌：“河河，我就知道我喜欢你不是没道理的！没错，这案子还有另外一个凶手。”
秦烁说，还有另外一个凶手！
范小梵从资料夹里抽出那张写有“最后一个被杀死的人”的字条，晃了晃：“那我想知道，这东西是谁放到梁健身上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秦烁接过纸条翻来覆去，脸颊上先前的笑意慢慢消退，直到五分钟以后，他才低声说道：“都不符合条件。河河，这案子的复杂程度可要甩出那宗锤杀案几条街，我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范小梵惊讶道：“不会还有……第三个凶手吧？！”
秦烁说：“我不确定，但很有可能！从目前已知的这些线索来看，凶手A用捆绑的方式折磨死者，无疑是对他恨之入骨；凶手B剥下死者的整张脸皮，解释起来则要难得多，这个人更像是有精神障碍，对死者的情感交织着极端的恨和爱。可这张字条与两名凶手在犯罪动机上都呈现出了排斥。”
秦烁开始变得认真起来，就那张纸条继续做出如下分析：“首先从字面上解释，它传递出的最直观信息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不会有人再丧命了。注意，这是陈述式的书面语，几乎不带有任何情绪，仅仅只为说明事实。我们已知凶手A对死者恨入骨髓，那么，他在心态上绝不会这般波澜不惊，就算要留下字条，那上面也应该写着‘最后一个该死的人’，甚至还会加上强烈的感叹号，这样语法上才符合他的逻辑。凶手B的可能性更小，剥脸行为表明他对死者有某种特殊情结，不管爱也好恨也罢，终归有情感掺杂其中，自然也就不会表现得如此淡然。因此假设纸条就是凶手C留下的，那么这个人一定跟死者并无情仇爱恨，他只是需要梁健一死来达成自己的某种目的，换句话说，死的不是梁健也并非不可以。所以，这张纸条的潜在含义有三：我的愿望将从此实现，警方不必白费力气，对死者的变相道歉。因此可以得出，凶手C用这张纸条给自己打了一剂安慰针，他试图在心理上获得彻底解脱。当然了，也不能排除凶手故布疑阵扰乱警方视线的可能性。”秦烁最后补充道，“要是那样的话，就是我制造出了凶手C，实际上根本没这人。”
宋河略一思忖：“假设凶手确实有三个人，那你又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秦烁说：“说老实话，案子最怪的地方就在这块。我认为，凶手A和凶手B未必相识，他们不过是阴差阳错合作了一把。倒是这个凶手C，他跟凶手A的关系很微妙，给我的感觉是他们很亲密，并且凶手C对凶手A很依赖，言听计从。”
宋河说：“你的意思是，纸条是凶手C让凶手A放到死者身上的？”
秦烁说：“有人代劳不好吗？既能免去抛头露面又能达到目的，聪明的人都会这么干。我也会。”
范小梵说：“我有点乱。你们看是不是这样的，凶手C知道凶手A要去杀梁健，便让他杀人之后再放这张纸条，而凶手A杀人的时候凶手B是目击者，或者说，凶手B在小操场偶然发现了已死去的梁健，然后因为某种原因剥去了他的脸皮……”
“不是偶然发现，凶手B就是目击者。”秦烁一针见血地指出，“梁健的死亡时间为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这个时间段夜深人静，凶手B怎么可能去小操场瞎逛，然后又目睹了一场杀人案，而且被杀者还跟自己关系匪浅？应该是自死者梁健从餐厅出来，凶手B就一直跟踪他，直到小操场……”
“找到凶手B！真相大白！”范小梵不无兴奋地嚷道，“弗兰克，你才是神！”
“小梵，办案是办案，偶像是偶像。”宋河清了清嗓子，“办案时不要搞偶像那一套，崇拜偶像时也不能忘了办案。还有，找到凶手B让凶手A落网，你的神是神经的神，凶手B怎么找？”
范小梵又泄气了：“也是哦，谁才是凶手B的目击者呢？”
秦烁笑了：“凶手A呗，他又不知道死者就一定途经小操场，所以这两个跟踪者也许都看到了对方。”
宋河冷言：“不说废话你就活不了？”
秦烁回道：“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要是凶手A，为了不被你们抓住，也许会杀了凶手B，要知道，他的存在可是我最大的危险！你说是不是呀河河？”
秦烁话毕，宋河猛地将身子从沙发里拉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秦烁。
他却还是笑嘻嘻：“好了河河，别那么紧张，我更喜欢你放松的样子。你现在考虑的不应该是没发生的事儿，而是怎么为案件找到一个突破口。”秦烁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的建议是再次排查案发当日梁健途经的那条街道，重点嘛，就放在有霓虹灯标志的小发廊，我想你会有收获。另外，死者生前打过零工的快餐店也要排查，尤其是位于那条街道上的。排查方向是找一个案发后离去的女服务员，她跟死者年龄相仿，性格内向，不算漂亮，没有什么感情经历，也许手腕上还有文身，不是图案，是字，类似于‘忍’之类的。这个人目前还没离开本市，正租着房子，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省得你又嫌我啰嗦。”
“如果你没补上最后一句的话。”宋河说，“我明白你说的第二点，你判断，因为复杂的感情问题，凶手B才会对梁健做出如此残忍的行径。可是，那条街道上的商铺我们已经排查过好几次，并没有什么小发廊店面，这一点是小梵抓的，她最清楚。”
“不过……倒是有一家美甲店，不知道算不算这个范畴，好像有霓虹灯。”范小梵补充道。
“那就重点查它！店主当晚一定见过梁健，他要是说没有，就是对你们撒了谎。”
宋河说：“我们究竟忽略了哪方面？”
秦烁说：“梁健的心理状态。这样，我不如你们专业，还是打比方来说。你，河河，突然迫切需要解决生理问题，这时候你是会打电话给前女友恳求她跟你重归于好，还是花两张票子马上就解决一下呢？”
宋河说：“在女同志面前放尊重些，不要这么粗鄙。”
秦烁说：“好好，你是警察你说了算。那这么说吧，在一列无厕的密封列车上，你必须要小解，但车上的旅客都盯着你，怎么办？——得！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一定会继续憋着，直到列车到站。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有公德，肾功能这么好，直接解开裤带也是一种选择不是？道理是一样的，梁健急需得到排解，难道你非要认定那个替代品必须是他女朋友吗？”
宋河不再说话了，点起了一支烟。
范小梵先是偏脸思索，然后才频频点起头来，显然，秦烁的分析再一次征服了她。案发当日，梁健为了满足内心需要，完全有理由就近找一个目标，小发廊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但因为醉酒，他误认为带有霓虹灯标识的美甲店就是目的地，因此这是符合逻辑的。
这时，宋河掐灭烟蒂，仰脸把咖啡一口喝掉，挽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好，今天就到这里。”
秦烁说：“那麻烦宋警官送我回To The Moon吧，我可没带钱。”
宋河点头，在衣兜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块钱和两枚硬币，递给秦烁：“不好意思，忘记提醒你开车了。一块二，正好到酒吧街。今天谢谢你配合，破案之后我会跟局里反映，给你争取一个好市民奖。”
秦烁托着那一块二角傻在那里。
“哎？我说河河，你这是卸磨杀驴，没有职业道德！”
“如果你承认自己是的话。”宋河扭头，冷笑一声，走出咖啡厅。
“不是，等等！那么远的路，我一人坐公交多闷，你能不能把那张报纸借给我？河河，河河你别走……”

第四章 致命的邂逅
这次碰面给案件带来了重大转机。
宋河亲自上阵，连夜对美甲店主进行再次走访，在宋河让人无处遁形的凌厉下，这位女店主终于承认，案发当日梁健确曾来过。她向宋河讲述了这样一段事实：
由于身处异乡、没有丈夫陪伴，自己闲暇之余内心愁苦，经不住诱惑便同对街快餐店老板尹某发生了奸情，继而形成了长期各取所需的关系。尹某也并非本市人，妻儿都在老家，案发当日，他探亲归来，两人相约午夜在美甲店再次幽会。大概是兴奋过了头，他们谁都没去在意闪烁的霓虹灯。正当两人如胶似漆之际，一阵敲门声响起，两人噤若寒蝉，都生怕自己的伴侣因为某些蛛丝马迹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找上门来。砸门声变得越来越响，夹杂着嚷叫，尹某侧耳倾听片刻，长舒了一口气，他让女店主待着别动，然后披上衣服走向门口。过不多久，尹某回来了，告诉女店主人已经走了，那人他认识，是一个学生，曾在自己的快餐店打过零工，酒喝多了……
由于事后梁健被杀，尹某和女店主想到警方会来走访，那么两人之间的丑事很快就会曝光。为免同街人在背后嚼舌，他们这才决定守口如瓶。女店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以后，又再三恳求宋河，千万要替他们保守秘密，否则，她说：“我丈夫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他会把我用针缝起来！”
宋河带着范小梵马上又找到尹某。与美甲店主不同，他对警方的再次到访表示出强烈不满，摔摔打打地不予配合。宋河也不跟他废话，薅住他的脖领子说道：“用不用我在你门口安个广播喇叭？”尹某登时涨得两颊通红，直嚷嚷“算你狠”，丧着脸承认了他那晚见过梁健的事实。至于别的线索，尹某则坚称再也没有了，而后他又连连抱怨道：“倒霉！真倒霉！摊上这么个糟心事儿不说，还让人家卷走了一千块钱，你说我不就是没管住自己的‘枪’嘛！”
宋河没有想到，正是尹某这几句抱怨，让案件瞬间豁然开朗起来。据尹某称，第二天早晨从美甲店回来，他发现钱匣里少了一千块钱，但店里并没有偷盗留下的明显痕迹。他马上想到住店的洗碗工有嫌疑，可是遍寻她不见。尹某欲报案，转而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一旦警方介入，他势必要交代当晚的去处，那无异于自爆丑事。宋河马上要求尹某就洗碗工的信息进行描述，结果居然同秦烁口中的凶手B十分吻合。
就在尹某瞠目结舌之时，宋河说了一句话：“那么我想，你不只是丢了一千块钱，还有别的东西。”
“没有呀！是啥？”
“一把刀。”
“……哎哟！我说那把剔骨刀咋就是找不见！可是我就不明白了，她顺走一把刀做啥？”
第二天下午，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高密度排查，警方终于在一家房屋租赁公司获得了这名洗碗工的下落，登记记录显示，她租下了本市电机厂旧家属楼2单元503室，另据邻居们反映，自入住第一天起，她就从未出过门。
抓捕工作立即展开，随着警方破门而入，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味道飘散开来。范小梵紧随宋河，她看到地面狼藉不堪，盒装方便面残浆四溢，在那些被大力撕开的食品包装上，几摊血迹已然干涸成褐色，大小不等的块状结痂物扔置在旁。几乎不用判断，这是人的皮肤。范小梵无暇顾及，此时她更担忧洗碗工的生死，地面上越来越多的血迹正在向她证明，她的担忧并非多余。一个不好的念头戳破脑壳：秦烁的推断应验了，凶手A先警方一步抵达过这里，否则，房间里绝不会如此死寂！
随后，警方在洗手间的浴缸里发现了洗碗工，她全身赤裸躺在福尔马林溶液中，唯有头部除外，长发垂在浴缸边缘。范小梵慢慢走向她，洗碗工的周身呈现出一种带有褶皱的僵硬，尤其是两只乳房，更像是捆绑后留下了绳痕。范小梵看不见她的面孔，那上面盖着另一张脸皮，它曾经属于梁健，如今却依旧新鲜。这一刻，范小梵忘记了应该戴上手套，即使是宋河的呼喝也未能阻止她的迫切。她固执地扯下那张脸皮，却看到了另一张被剥掉脸皮的面孔。然后，洗碗工突然睁开眼睛，长喘了一声，霍地起身，爆发出一阵尖利无比的笑声，血痂纷纷迸裂，细碎，她再一次毁灭了自己的脸！
范小梵抹了下面颊上的灼热，看了看手指，“咕咚”一声，昏倒在地……
事后，范小梵和洗碗工被一同送往医院。
由于同福尔马林亲密接触过久，加之几天以来高度亢奋，洗碗工表现出一种癫狂般的神志不清，医生不得不采用激素治疗法。意识有所清醒后，随之而来的是剧痛的折磨，她的一次次呼号和一次次撕扯，使得护士们手忙脚乱。于是这疼痛的气味蔓延到了病房之外，使得守候的警员们也变得满脸苦相。
宋河在夜晚来临之时推开了范小梵的病房门，那时她正因口干舌燥喝掉了一大杯水。宋河接过空杯放下，又放下了一份打包的晚餐。他没有任何寒暄，仅仅是用掖动被褥表达了关切。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宋河有条不紊地向范小梵讲起了洗碗工的故事。
石翠翠，21周岁，邻市运及县营铺乡人，1999年3月来到本市打工，主要从事餐饮服务类工作。父亲在床榻上精力过剩地随意发挥，为她创造了5个弟弟妹妹，因而这个家庭从未逃离过窘迫。石翠翠读完初二便在父亲的勒令下退学，开始了她的劳动生涯。18岁后，父亲急于通过她的出嫁来缓解经济赤字，可是石翠翠模样并不出众，加之其父提出的彩礼数目过多，使得多名提亲者纷纷甩袖而走。父亲的如意算盘在两年之后不再打响，他向自己的女儿发出了另外一道指令：去城里，女娃娃在城里好挣钱。
石翠翠明白父亲话中的隐意，那几乎是改变家庭在村中地位为数不多的方式之一，用身体换来三间大红瓦房，在这里早已不是秘密。石翠翠拿着父亲用零钱拼凑的路费离开家乡，在那辆满是脚汗味儿的长途汽车里，她第一次用抠入手腕里的指甲反抗了父亲：我要凭借自己的双手，而不是身体！为此，她来到江城之后兢兢业业，从小时家政工做起，一做就是大半年。她无法忘记自己第一次走进豪华别墅时的样子，虽然它遥不可及，但她的内心还是激动不已。那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村中打工归来的要好同学，总是喋喋不休地向她细数自己见过的顶级豪车、珍贵首饰、名牌香水，而且神情中还流露出一种高傲，仿佛这些她们早已拥有。她曾觉得她们可怜，因为不相干的东西而同自己疏离。可是现在，她觉得并没有什么，甚至还为当年的不屑一顾苦笑了一声，原来对于奢华生活的向往，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石翠翠第一次有了憧憬，她希望自己也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成为房子的主人。在这种愉快的念头下，她加倍卖力，跪下身来擦拭死角里的积尘。猛地，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按在她的屁股上，回头，看到了业主温文尔雅的脸上泛出一丝嬉笑。这个人随便抛给她一条毛巾，又俯身在她脚边放下了一小沓百元钞票，再起身时，弹出了一条阴茎。他说，你擦地的姿势很好看，我需要你的手。石翠翠一声尖叫，扭头就跑，踢飞了那沓钱。然而，还未来到门口，她又停住了，转身，用擦地的姿势一张张捡起了它们。接下来，她完全是在浑浑噩噩中满足了业主对手的需要，以至于事后她极力回忆，仍旧只记住了一张俊俏的面孔。那是一张镶在镜框里的照片，在业主既痛苦又欢快的呻吟声中，石翠翠使劲地将脸扭到一边，看到了他。那该是这个人的孩子吧？石翠翠总会不经意地想起。
没过多久，石翠翠辞掉了工作。别墅之日让她的双手充满了欲望，她可以让每个房间焕然一新，却没有办法清除它们。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走向了霓虹闪烁的地方。据说这里并不一定非要贡献身体，只要自己的意志足够坚定。夜总会的工作让她平生第一次浓妆艳抹，她望着镜子里那个不认识的人，居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念头：如果那张俊俏的面孔看到她这副模样，会喜欢吗？石翠翠没有答案，但是那些寻欢作乐的客人却用行动告诉了她：整个晚上她频繁出入不同的包间，却仅仅是停留了片刻，直到天将破晓也没有被选中。回到出租房后，她脱掉了廉价的高跟鞋，未经洗漱便一头栽在床上，在长达八小时的白日昏睡中，她在梦境里又看到了那张俊俏的面孔，他表情生动，冲着她一阵阵讥笑……
这之后，石翠翠开始留意同伴们的着装打扮、举手投足，她发现这一行并非像想象中那样简单，而且竞争激烈，在自己掌握的那些为数不多的成语里，她选中了“浑身解数”来形容。石翠翠开始苦练自己的眼神、站姿、腔调，在一遍遍的枯燥练习之中，她开始变得暴躁，可是一旦那张俊俏的面孔映入脑海，她又随即满心欢喜起来。石翠翠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随着她在每个包间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她依稀看到家乡又有一座房屋在添砖加瓦。不过，这期间有一桩怪事却让她十分疑惑，甚至寝食难安。她发现每当那些客人们将不安分的手伸入衣服里，她的拒绝或者迎合都不受自己掌握，而是源自那张俊俏面孔的指令，也就是说，那个从未谋面的人支配着她，决定着她的情绪，石翠翠仿佛在为这个“不存在”的人守身如玉。因此，当她在幻觉里认为这是“不存在”的手，又在现实中发觉不是的时候，她就会猛然间躲开，说上一句“你不是他”之类的话语。客人们自是愕然，不明所以。
在以后的日子里，同伴们经常会看到石翠翠来去匆匆，没有人知道她在为什么事情殚精竭虑，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频频赶到那栋别墅外长久地驻足、徘徊，而后又依依不舍地离开。终于有一天，她见到了照片中的人，现实中的他从自己身边走过，石翠翠突然感到心脏一阵狂跳，险些不能自已地瘫倒在地。她贪婪地呼吸着他呼吸过的空气，仿佛每一口都是在吞噬电流。石翠翠明白了，自己多日来的反常举动原来都是因为期待这次相遇！她的爱情来了，她要拥有这个人，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他，甚至，她还想到了与他同床共枕于那栋别墅里：只要他一声令下，自己完全可以干掉他多余的父亲，用最残忍的方法也在所不惜——这就是石翠翠的爱情，超越了世间所有的一见钟情。
很快，石翠翠的身影绝迹于霓虹灯下，她恢复了昔日的朴素，变成了一个有着古怪收藏癖好的跟踪者。那个叫梁健的人开始成为她的人生，她去过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收集他随手丢弃的每一件物品：烟蒂、食品袋、纸巾、口香糖、剪掉的头发、变形的鞋垫……她从不介意别人的目光，旁人又怎么会明白，这些脏乱的东西里正飘荡着款款芳香？
世间最好的爱情，永远都是不可理喻的，这注定是属于我石翠翠的芳香之旅！
只是，现在这条道路还并非坦途，梁健正在他始乱终弃的行为里越走越远。石翠翠偷偷观察过那些被抛弃的人，她们个个貌美如花。她开始痛恨自己平庸的长相，也为父亲晚生了她几年而诅咒起他那条没用的阴茎。她不再往家里汇钱，而是迷信于各种化妆品广告，期待着翌日清晨，镜子里会出现一个让梁健喜欢的她。在一次次的失败中，她燃烧了梁健用过的烟蒂，在胳膊上烫下了一块又一块伤疤……正当石翠翠感到绝望之时，梁健因为反抗父亲的举动再次给了她机会。她来到梁健打工的快餐店应聘工作，当尹某告知她并不缺少服务员后，她选择成为一名洗碗工。无休止的洗涤让她的双手满是皴裂的伤口，她在夜晚用白日里与梁健的每一次擦肩而过来疗伤，并在第二日奇迹般地保持着旺盛精力。她被认为是店里最孤僻的人，很少讲话，仅仅是面对梁健时露出腼腆的一笑。后来有一次，她抱着一摞盘子时身体不支，多亏梁健扶住了她的腰肢，而她却执拗地将盘子尽数倾倒在地，一头扎入了梁健怀里。她第一次感受到梁健的肌肤，他的每一根汗毛都带着勾儿，勾碎了她的心、肝、肠子，向下，万马奔腾般地……那一晚，她的身体热得发烫，一种从未有过的震荡持续袭来，她仿佛被带到了群山之巅。
石翠翠以为她的爱情将在第二天照进现实，然而她并没有等来梁健的告白，却等来了张姓女生。她正为自己不小心划破手指跑来向梁健倾诉委屈，而梁健随手扯出的一片邦迪立即就让她雀跃尖叫，还不知羞耻地吻了梁健的面颊。这种殊荣，连我都未曾得到，她凭什么轻而易举获得？梁健，难道你没有看到我的双手也因你而裂满了伤口吗？冒出了血，冒出了脓！那都是对你纯纯的爱情啊！石翠翠第一次鼓起了勇气，她向梁健伸出双手，说了一句话，你还有邦迪吗？她的突兀让张姓女生满脸狐疑，而梁健仅仅是耸了两下肩膀，摊了摊双手，接着搂着张姓女生扬长而去……
七天的国庆假期里，梁健再没有出现，石翠翠在接连不断的张望里暗自神伤。她看着水龙头里流下的液体，它们根本不是水，而是自己的眼泪。她的身体开始发干，喝再多的水也毫无用处。也许梁健还没弄清楚自己对他的爱情，也许他正等着自己的表白，也许……石翠翠用无数个“也许”安慰自己，直到午夜时分，她才关闭了水龙头。其时尹某已经走入了对面的美甲店，她被告知他不会回来过夜，于是石翠翠准备关闭店门。可是无意间一瞥，她看到了醉酒的梁健，那一刻，她的疲惫纷纷瓦解，那些个“也许”炸裂开来：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她听到自己说“我必须向他表白”！
石翠翠已经无法解释她在做出这个决定以后，为何会扯起一把剔骨刀，或许是怕遭到梁健拒绝，想要自刎在他面前？总之，她就是这样踏上了自己苦心构建的爱情之旅，一路尾随梁健到了小操场……在那根罪恶的绳子将梁健勒翻以后，她曾想过用自己手中的刀为他做些什么，可是她害怕了，并不是因为凶手，而是梁健是否会再一次地背叛她。石翠翠必须得到他，即使是一具尸体，她也要向尸体表白，让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凶手终于离开，在忍受了长达两小时的激动后，石翠翠如幽灵一般降临。她在晦暗的夜色里恣意地抚摸着梁健，内心充满灿烂阳光。
我终于拥有了你，拥有了只属于我们的爱情！
石翠翠怀抱着爱人的脸皮离开，她在满心喜悦中开始对接下来的蜜月做起打算：她需要一间不被人打扰的屋子，还要让自己的“爱人”保持新鲜。她用租赁房屋剩余的钱财买了福尔马林，那东西海鲜市场上随处可见。一切准备停当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如何才能与爱人水乳交融。石翠翠对着镜子冥思苦想，终于，她对着那把剔骨刀嫣然一笑。然后，她用同样的方法处置了自己平庸的面容，当梁健的脸皮慢慢靠近，自己居然羞涩地咕哝了一句“慢点，再慢点”。于是，在那长达三天之久的时光里，她与爱人互诉衷肠，耳鬓厮磨，情到浓时赤裸相对，鸳鸯共浴。她张开摇曳的花苞，迎接着期待已久的采撷，在充满战栗的一刻来临之际，她再一次登上了群山之巅！
而后，石翠翠吸吮着带血的手指，幻想着在不久之后，就会有一个漂亮的婴孩儿从福尔马林里露出头来，调皮地叫着他的爸爸妈妈。石翠翠在这样的畅快里嘴含笑意，昏昏睡去……
“也许，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个石翠翠，他们对你如此着迷，但你却全然不觉。”范小梵不禁感叹道。
“你吃一点。”宋河打开餐盒，指着浇汁饭。
“我不准备现在吃。那个……”
“石翠翠对梁健的一切了如指掌，局里的人已经找到凶手A，如果你可以，我们现在就出发。”

第五章 诊断书
宋河和范小梵走出来，正碰见秦烁，他倚在门柱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满头乱发。宋河没吭声，径直走向汽车。
秦烁快步挨在他身边，显得热情洋溢：“我说河河，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进去？——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我讨厌医院。”
宋河说：“那你还来？”
秦烁说：“我不是担心你嘛！你心地善良，我怕你被凶手骗了，有我在，情况会好很多。”
范小梵说：“弗兰克，你人真好。”
宋河说：“是好……贱！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天生是干警察的材料，为什么偏要把自己弄成这副熊样？”宋河把拉开的车门狠狠摔合，扭身上前两步，搂了一把秦烁的头发：“局领导诚心诚意请你，你拿自己当大爷；没人搭理你了，反倒成了跟屁虫。你是正常人类吗？”
秦烁甩了甩头发：“你怎么骂都可以，就是别弄乱我的发型，晚上还有演出呢。”
宋河说：“是吗？”
范小梵说：“当然了！今天晚上弗兰……秦烁……的乐队要发布一首新歌，粉丝们早就翘首以盼了！”
宋河二话不说双手齐上，直将秦烁的头发弄得鸡窝一般，跟着跳上车去。
汽车行驶。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秦烁沿途都在整理头发，附加喋喋不休的抱怨。他每次试图回身让范小梵就发型给出意见，都被宋河猛然伸出的结实手掌给按了回来。二十分钟之后，汽车停在景园小区门口。范小梵看到，秦烁的发型跟上车之前并无二致。宋河打了一个电话，片刻，一名事先在此布控的警察跑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秦烁说道：“行啊宋河，你这搂草打兔子的功力见长呀！这小子犯了什么事？瞧瞧这一脑袋‘孔雀开屏’，嗑药了还是耍流氓了？”这警察说着就要去拨弄秦烁的头发。
宋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闹，都是自己人。”
这警察讶异了：“哪个部门的？卧底？”
宋河不耐烦道：“说正事。案犯的情况我基本清晰，老规矩，你们守在外边不要动。我们三个上去。”
在范小梵预设的场面里，这次与凶手的直面交锋必然是剑拔弩张，虽然宋河已经明确告知她，那不过是个14岁还在上初中的孩子。但是，一想到他“绑杀”了梁健，以及梁健饱受折磨时的阴惨之状，范小梵手心还是冒出了汗水。
秦烁看出了她的紧张，变戏法似的塞给她一块巧克力。
宋河见状，盯着范小梵低沉地说了一句：“小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开门的是孩子的母亲，范小梵惊讶于她的貌美。有一种女人，她们不需要任何修饰，即使是最朴素的蓝布也掩盖不住她们的性感，浑然天成，让人无法拒绝。她们和包装制造出来的尤物不一样，任何男人的本能在她们面前都会纷纷溃退，取而代之的是只可远观，若近则血必溅。这位名叫林欢的少妇正是如此，范小梵乍见之下顿生相形见绌之感。林欢并没有对宋河等人的突然到访表示出某些刻意，只是随意拨了拨垂下的两绺长发，风情无限。
“你们还是来了，比我想象的要快。请坐。喝水吗？果汁还是咖啡？”
“别忙了。林未未在哪里？”宋河说。
“功课还没做完，让他做完吧。这孩子数学成绩一直不好，我今天才见过他的班主任。”
范小梵从林欢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相较于林未未的杀人行为，这位母亲仿佛更在乎儿子的学习成绩。
三人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最后，还是秦烁站起身来，四下打量房间，打破了气氛。
房间布置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林欢是个有品位的人，各色物品虽不十分名贵，但绝不粗糙，搭配上的协调就仿佛她的身体一样完美无瑕。秦烁随手拿起一个相框，照片上是母子俩的合影，在秋日如火的枫树旁，林未未依偎在林欢的怀里，灿烂的笑容为枫树镶嵌了一道金边儿。
林欢说：“这是未未十岁生日时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可以再带他去看枫叶。”
秦烁说：“未未刚过完生日？”
林欢说：“嗯，14周岁的生日，就在前天。”
林欢话毕，望着秦烁愣了一下，接着情绪上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她从秦烁手中夺过相框，深深拥在怀里，就像抱着一株救命稻草，然后瘫倒在地，开始了无比悲伤的述说。
林欢说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不该忽略未未的感受，不该贪恋男女之事。如果自己跟梁健约会的地方不是家里，也许就不会被未未发现，未未以为梁健在欺负自己，他以为相依为命的妈妈是在坏人的胁迫下才不得已……
随后，林欢又讲述道，她与梁健在酒吧里偶然相识，由于丈夫离世，单身过久的自己没有经受住那张俊俏面孔的诱惑，当晚便同梁健发生了关系。事后她悔恨不已，发誓绝不再犯。可是无论自己如何极力克制，身体最终还是背叛了她。她鬼使神差地再次约会梁健，正巧被放学归来的林未未看到。未未十岁的时候丧父，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他非常懂事，对自己的任何要求都言听计从，即使功课不好，但为了让自己开心，他也硬着头皮努力着。未未答应过他的父亲，要一辈子照顾好自己！
“可我怎么就昏了头，怎么能够忘记那天是星期五，学校只上半天的课程呢！”林欢话毕，泪水如珠子一般扑落，不能自已地抽泣起来，然后，她居然异想天开地向宋河央求道，“我求求你们，可不可以把我当成杀人犯？未未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呀！”
“我只想知道，那张字条是不是你让林未未放到梁健身上的？”宋河一针见血地问道。
“是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不是！”书房的门猛地拉开，林未未快步跑到林欢身前，张开双臂，一副护卫的架势，“不是我妈妈放的，是我放的！你们抓我！是我杀了那个该死的杂种！”林未未又转过身来，泪汪汪地抚摸着林欢的脸颊，“妈妈，你不要哭，再哭就不漂亮了。你跟我讲过，杀人是要偿命的。我知道，我就只能保护你这最后一次了，要是有人再欺负你，未未也没办法去杀他了……”
林欢一把将林未未揽在怀里，这对母子开始长久不息的哭泣。他们的无休无止感染了范小梵，让她也变得眼圈发红，接连去了两趟卫生间。这样的依依不舍终于在范小梵的连番劝慰下于一个小时后结束。期间宋河接了个电话，电话是在外布控的警察打过来的，宋河告诉他们：可以收队了。
宋河在带走林未未之前留下了一张名片，他对形神呆滞的林欢说，也许这位心理医生能帮到她。林欢说了声谢谢，又大声恸哭起来，再一次扑向自己的儿子，撕扯着不肯撒手……
下楼后，宋河望着满天星斗点起一支烟，他问秦烁：“现在你还认为，凶手C真的存在吗？”
秦烁说：“你认为呢？”
宋河说：“我相信林未未，这样深爱母亲的孩子不多见。”
秦烁说：“河河，你并不适合做警察。我劝你不如跟我混，有了你，也许我的乐队会多一块好骨头。”
宋河说：“下辈子我会考虑。”
秦烁说：“今天，我带钱了。”
宋河说：“我本来还想送你。”
秦烁说：“那你就帮我一个别的忙，我想调一份档案看看，有件事情我还是没想明白。”
宋河说：“别白费劲了，她没有犯罪动机的。”
秦烁说：“谁知道？好了河河，我要是你，就不会急着连夜去写结案报告。我的演出快开始了。再见。”
秦烁晃晃悠悠地走开，中途又执拗地去理顺被宋河搞乱的发型。
范小梵说：“师哥，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宋河说：“我知道。你也不相信他仅仅是听过几堂犯罪心理学课程吧？我也不信。可是他能让我查到的线索太少了，我对他的过去就像你对他的狗屁音乐一样着迷。不过有一点他说得很对，他确实比我更适合当一个警察，可以不掺杂任何情感地追求事实。我不行，尽管我十分不愿意承认。”
范小梵狐疑地望着宋河：“师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宋河说：“还有更不一样的。你去To The Moon吧，记得别玩得太晚。”
第二天的这个时候，宋河接到了秦烁打来的电话。
在此之前，他已经挂掉了好几个电话，由于破案时间比于副局长承诺的要早，局里的同事们订了一处地方小聚，虽然宋河明确表示不参加，但隔空的邀请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秦烁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宋河正在翻看一本又厚又枯燥的犯罪学书籍——除去办案，这已经成为他夜晚降临之后的唯一爱好。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嘈杂声，接着才是秦烁一贯的开场白：“我说河河，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是正在跟哪个美女约会呢？你可不要兔子专拣窝边草，朝自己的师妹下手……”
宋河皱眉道：“有屁快放。”
“好吧河河，你总是对我如此冷漠。不过你最好来一趟To The Moon，如果你还没有写结案报告的话。”
半个小时后，宋河在To The Moon的人群中把秦烁薅了出来，那时他正在跟一位头发同样五颜六色的美女腻在一起，没完没了地交头接耳。以至于宋河拎住他的时候，他还不忘补上一句：“那咱们可说定了啊，明天不见不散。噢，对了，你好像还没有我的电话，我的电话是……”
角落里，宋河开门见山：“说。”
秦烁说：“我今天调看了林未未父亲的档案，结果……你猜怎么着？！”
宋河说：“你最好别再重复这些你用来泡妞的烂手段，我可没这种兴致陪你扯淡。”
秦烁说：“好，我告诉你，林未未的父亲四年前因为故意杀人被枪毙，他杀的也是林欢的情人，跟林未未一样，同样是目睹了自己的妻子在家中跟别人偷情，不同的是，他当场杀死了那个人。”
宋河有些惊讶：“你怀疑……”
秦烁说：“不是怀疑，而是确认。要知道，就在前几天，林未未刚刚过完生日，他已经年满14周岁了。”
宋河盯着秦烁，突然将嘴巴拉成一个大洞：“就是说，你的推测无误，凶手C真的存在！不！我还是不能相信，我需要动机——她的犯罪动机！”
秦烁随手从牛仔裤的后兜里扯出那张登有“吞刀案”的旧报，一把拍在宋河胸口，他说：“动机就在这张报纸上。其实之前我也一直弄不明白，疑惑了很久，不过，炸薯条和煎薯块的原料都是马铃薯，但做出的味道肯定不一样，是不是？可惜，河河，我可能没办法帮助你将她绳之以法。”
宋河胡乱地展开报纸：“少废话！那是我的事情，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的犯罪动机！”
突然，秦烁盯着不远处愣住了。
宋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透过那些扭动不止的腰肢，他看到吧台处的高椅上正坐着一位少妇。她身着红色超短裙，黑色丝袜包裹下的小腿显露出完美的弧度，鲜艳的唇间，香烟的烟雾妖娆裹缠，正不经意地望向宋河和秦烁。
秦烁说：“河河，你说她对咱俩谁更有意思？”
宋河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骚包？”
这时，一位身穿白衬衫的俊朗男人走向红裙少妇，他显得小心翼翼，甚至因为故意装作的若无其事而有些滑稽。“白衬衫”挨着红裙少妇坐下来，望着她，还未开口，就看到一只伸出的高跟鞋踩住了他的脚，于是他松下了一口气，露出了献媚般的笑容。
这位“白衬衫”一定不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白昼，他面前的这个尤物，曾因为痛“失”爱子红着双眼去过一家心理诊所。当心理治疗师为她催眠之后，她说了这样一番话：“我知道世间没有什么比爱情和亲情更重要，我爱我的丈夫和我的儿子，我也知道他们深爱着我！可是，我无法摆脱性爱的诱惑，也许他们都消失了，我才会获得真正的快乐！”
心理治疗师听罢，犹豫再三，在诊断书上写下了五个字——性爱成瘾症。
<b>结案之语</b>
林欢被逮捕之后，宋河曾跟她有过长达半天的交谈。秦烁和范小梵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看到在宋河离开之时，这位害死丈夫、把亲生骨肉送入劳教所的女人，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声嘶力竭地乞求着宋河，希望再见林未未一面，亲口对儿子说一声“抱歉”。事后秦烁对宋河说：“这一次，我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罕见的真诚。”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但，如果性爱凌驾于情爱之上，有一天它必将摧毁这个美好的世界。

第二部 恶时辰
<h2>第一章 人体时钟</h2>
秦烁给宋河打来电话那天，是新世纪第一个圣诞节。
电话是从一个边境小镇打来的。秦烁说，他刚刚参加完一个摇滚音乐节，搭了一辆拖拉机，跑了十多公里才找到的公用电话，就是想给宋河一个惊喜。宋河问他惊喜是什么，秦烁说“你猜”，宋河直接挂断电话，拔掉电话线。就在宋河拔掉电话线的同时，两对情侣驱车抵达了江城近郊一幢废弃的别墅。
四个年轻人是来过圣诞的，一个别出心裁的圣诞。据说这幢别墅十分诡秘，相爱的情侣只要在午夜12点向对方起誓一辈子忠贞不渝，就会有成百上千只猫跑来作证。而一旦其中一方日后没有信守诺言，那么，这些猫就会食其肉、饮其血，上演一幕惨绝人寰的“千猫宴”。因此，江城的人们都称这幢别墅为“猫穴”。猫穴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废弃的，没人说得清楚，只知道一位房地产商人在此被杀身亡后，此处便日渐荒芜。越是绝少有人涉足之地，越是受到许多年轻人的喜爱，他们把这里当成冒险乐园，尤其是在某些节日里。
四个年轻人是在夜里10点钟左右来到猫穴的，在喝光了所有的啤酒之后，时间刚好12点。这时，一个叫薛浩的男生率先向女友徐丽发起表白，但他从偶像剧里学来的陈词滥调立即遭到哄堂嘲笑，于是这桩本该严肃对待的事情便没了下文。之后薛浩提议大家玩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猜真话假话。另外三人表示同意。薛浩立即自告奋勇跑开了。
薛浩再回来的时候浑身发抖，他抱着肩膀说：“我看见了一只猫。它溜进了拐角的那间屋子。我跟了进去，结果……在储物柜里藏着一群猫，它们抱在一起，正在吃着碎肉，是滴着血的碎肉！千猫宴的事儿八成是真的，是真的！”
徐丽胆子很小，薛浩的煞有介事让她害怕极了，使劲地捂起耳朵。
另一个男生李明宇说：“别听他瞎掰，我从小跟他玩到大，他一说谎就爱拧眉毛。”
薛浩被识破，笑嘻嘻地去安慰徐丽。
李明宇说：“这就认输啦？我说你也太没劲了！”
他的女友张宁揶揄道：“别光说不练，说不定你还不如人家薛浩呢。”
李明宇不屑地说了一句“走着瞧”，跟着大摇大摆向二楼跑去。为了彰显自己的从容不迫，他故意在楼梯口学了几声猫的怪叫，这才“噔噔噔”跑上二楼。
15分钟过去了。
不见李明宇回来，徐丽沉不住气了。
徐丽说：“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别再出什么事儿……”
张宁说：“你就是好骗，他故意让咱们着急呢，要不然待会儿就没法演戏了。”
薛浩说：“那可得讲好喽，待会儿就算明宇说出了花儿，咱也要意志坚定，不听他瞎掰。”
三人刚刚达成协议，就见李明宇踉踉跄跄跑了回来，他咕咚一声栽在薛浩身边，双手死抓着头发，脸色煞白，活见鬼一般说不出话，脸颊不停地抽搐。
薛浩说：“嗬！明宇，你还真下了血本！”
张宁说：“是演得挺像的，不过入戏太早啦！台词呢？”
李明宇对于薛张二人的调侃置若罔闻，整张脸抽搐得更加厉害，双眼铺满了恐怖。
突然，徐丽尖叫一声：“他……明宇的手上有血！”
薛浩笑道：“张宁说对了，你真是好骗。我都看到了，这家伙偷偷拿走了两包番茄酱！”
薛浩话音刚落，李明宇猛地号叫了一声，接着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到，李明宇将一绺头发硬扯了下来，他将带着肉皮的头发狠狠扔在薛浩脸上，薛浩这才觉出不对劲来。他立即将李明宇拉起来，使劲地摇晃着，嚷道：“明宇，怎么了？你究竟怎么了！”
李明宇长喘一声，说：“我……看见了一个死人，他躺在一个时钟里，是用血画的时钟！”
薛浩下意识攥住李明宇颤抖不止的手，舔了舔。
薛浩说：“不是番茄酱。”
2000年12月25日，江城市发生一起凶杀案。死者冯百富，男，45周岁，汉族，江城市鼎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死于猫穴二层客厅，头部、双手以及双脚被铁钉贯穿钉在木地板之上，一只用鲜血画成的时钟将其环绕在内。凶手用死者的三处身体部位替代了时针、分针、秒针，显示的时间为：11点45分30秒。根据尸检结果，死者的死亡时间为当日夜里11时至翌日凌晨1时之间；死因为失血过多，其胳膊上留有多达13处针孔，凶手以抽光死者之血的代价绘就了“人体时钟”。现场勘察发现，死者随身财物俱在，初步排除了抢劫杀人的可能。除此之外，警方还在死者的外衣兜里发现了一个崭新的随身听。且案发现场曾在作案之前就被凶手精心打扫过，木地板缝隙中残存的洗涤液证实了这一点。
凶手如此残忍地处置死者，并以“人体时钟”这种带有仪式味道的手段犯罪，立即引起市局办案刑警们的高度重视。于副局长当机立断，将之定性为“畸形犯罪”，特命宋河全权负责侦办此案。然而，令宋河始料未及的是一份旧卷宗的出现，使得此案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诡异之色。
宋河依稀还能记起于副局长递给他那份旧卷宗时的凝重。那是在侦办会议结束以后，于副局长把宋河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反常态地抽起了香烟。于是整整一个下午，宋河一边呼吸着呛人的烟草，一边逐字逐句看完了那份被岁月涂满了褶皱的卷宗。然后，他明白了，为何于副局长整个下午都在不停重复着那句话——“他又回来了”！
这份卷宗完整地记录了11年前的一起杀人案。死者名叫黄海潮，同样是一名房地产商人，死亡的时间、地点、方式都同冯百富呈高度一致，甚至就连现场物证——那个随身听里录下的内容——都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黄海潮被害时年仅34岁。
随身听里是些凄厉杂乱的猫叫声！
于副局长说：“这就是千猫宴传闻的来历了。”
宋河说：“难道当初侦办这起案子时，就没有一点儿有价值的线索？”
于副局长说：“有。黄海潮的保姆证实，案发当日她亲眼看见，黄海潮亲手杀死了他女儿的爱猫。他女儿还扬言要替爱猫报仇，让自己的父亲不得好死。不过，黄的女儿当时才九岁，不具备作案的可能。这些卷宗里都有详细的记录。”
宋河说：“就没有别的嫌疑人？”
于副局长翻开卷宗，指着底脚给宋河看。宋河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11年前，此案的侦办人正是眼前的这位老上司。
于副局长说：“当年我为了这起案子足足奔波了两年，光是猫穴就去过不下一百次，可惜凶手太狡猾了，我最终还是失败了！”于副局长突然变得异常激动：“宋河，答应我，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我不想等到脱下这身警服的时候，再对别人说同样的话。”
宋河站起身来，笔挺有力地向于副局长敬了一个礼。
案件侦破就此展开。
在确立了两案并一的大方向之后，宋河和范小梵在辖区警方的配合下，分别就黄海潮和冯百富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大规模排查。三天以后，在新一轮的侦破会议上，于副局长听取了宋河和范小梵的第一次案情汇报，扼要兹录如下——
黄海潮案：
黄晴。死者黄海潮独生女儿，现年20岁，目前从事宠物美容工作。
受抑郁症困扰多年，曾于本市三院治疗数次未果，后定期在本市善美疗养所住院，病情有所好转。据黄晴主治医生陈某称，黄晴因为当年目睹黄海潮的杀猫之举，始终无法放下心结，对报纸及电视上有关虐猫的新闻极为敏感，病情每每加重。经调查，黄晴最近一次前往善美疗养所，是在案发前三天，即2000年12月22日。但黄晴此次前去，并非治疗，而是欢送一位同病相怜的病友出院。该患者名叫孙秀冉，现年21岁，本市松江区人。
孙于三年前进入善美疗养所住院治疗，原因为男友李某移情别恋，无法承受打击终致抑郁。住院期间，孙在黄的多次鼓励下渐渐走出阴影，并与之成为知心好友。经对孙的旁敲侧击，发现黄对父亲黄海潮之死一直抱有歉疚，黄曾向孙多次提及不该诅咒其父。又，对黄进行了心理测试，无疑点。
二、李逸梅。死者黄海潮生前之家政保姆，现年41岁，目前从事家禽屠宰工作。本市浮山县天海镇王家村人，半年前离异。经对李的前夫赵某问询，双方离异的原因为李多年不愿归家随其务农，双方聚少离多，终致感情破裂。李则称前夫酗酒成性，动辄打骂，她无法忍受才被迫提出离婚。李的屠宰场同事证实了这一点。
李为人甚念旧情，对于警方问询黄海潮案极为配合，所述之证言与卷宗记录无偏差，即当晚10点钟左右哄黄晴入睡，并经黄海潮同意后才进房入睡，及至第二天早8时上楼唤黄海潮吃早饭，才发现黄被害于二楼客厅，随即报警。李还称，死者黄海潮为人大方，每月除去固定工资，还多给奖金。因此在黄被害之后，李多年来一直与其女黄晴保持联络。据黄主治医生陈某证实，李频繁出入善美疗养所，两者确有如母女。李还告知，死者黄海潮之妻因外遇被李发现，协议离婚后，转而投入黄之生意对手张某怀抱。黄震怒，曾多次有言，要将张置于死地。又，对李进行了心理测试，无疑点。
三、钟黎黎。死者黄海潮之前妻，现年38岁，目前从事珠宝设计工作。与黄离婚三年后嫁给张某，即李逸梅所述黄之生意对手，育有一子。钟与亲生女儿黄晴素无往来，对警方之问询态度冷漠。黄海潮案发时，钟确系不在本市，证实与张某在海南度假，同卷宗记载完全一致。又，对钟进行了心理测试，无疑点。
冯百富案：
一、宋秉旺。男，现年43岁，本市近郊大山村人，因拆迁款事宜迟迟无法获得解决与冯百富结怨，多次扬言要杀冯以泄恨。案发当天，宋曾尾随至冯的住所，在冯下车之际对其泼洒汽油，但未及点火即被冯的保镖吴某制止，继而扭送辖区派出所。宋因过激行为被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目前尚未释放。无作案时间，可以排除嫌疑。
二、吴天。男，现年34岁，死者冯百富之私人保镖，本市松江区人，退役军人，半年前应聘至冯处。据吴称，冯此前并无保镖，但因大山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多次受到村民宋秉旺威胁，为保障人身安全，故而聘用了吴。冯平日里极少应酬，有着良好的作息习惯，工作时间以外从不谈公事。案发当天，生意合作伙伴张某曾来到冯住处，就拆迁款事宜找冯进行商议，冯拒绝与之磋谈。张某悻悻离开。冯于晚6时左右接到一个电话，而后一反常态离家外出，且并未让吴跟随。吴随即回到松江区家中。经调查，吴无作案时间。又，冯外出时没有开车，留在家中的手机显示，来电号码是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三、张剑锋。男，现年44岁，死者冯百富之生意合作伙伴，死者黄海潮前妻钟黎黎之现任丈夫。据张称，案发当天他确系与冯碰过面，所述之内容与保镖吴天证言一致。张还称他与冯保持了多年良好的合作关系，双方于是年三月共同接手了大山村棚户区改造项目。但由于资金问题，两人渐生嫌隙。案发当天，张之所以找到冯，是因为得知冯欲单方面撤资放弃项目。张在离开冯住处之后，驱车归家。经查，张此后再未外出，其妻钟黎黎证实了这一点。又，对张进行心理测试，无疑点。但不排除其有买凶杀人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对比两起案件，宋河做出了大胆的推断：死者黄海潮与死者冯百富皆与张剑锋相识，这是目前为止两起案件唯一的共通嫌疑人。张剑锋与黄海潮有“夺妻之恨”，黄曾多次有言要将张置于死地，张会不会害怕黄报复，故而先下手为强，买凶杀人？冯百富与张剑锋为大山村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合作伙伴，由于冯欲撤资而弃张于不顾，张又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于是仿造11年前的犯罪手法，再次买凶作案？
宋河的推断让办案刑警们眼前一亮。范小梵甚至激动地站起身来，表示要立即对张剑锋进行提审。
于副局长示意众人少安毋躁。他点起一支烟，有条不紊地对宋河的推断进行了反驳：“张剑锋不是傻瓜，假设他11年前真的买凶杀了黄海潮，那么11年后他买凶杀冯百富，就绝不会用同样的作案手段，因为这样无疑会让我们增加对他的怀疑。凡是杀人者，永远都在面对同样一个问题，如何淡出警方视线，最终逍遥法外。试问张剑锋如果智商正常，又怎么会如此掩耳盗铃、引火烧身？这并不符合逻辑。”
宋河辩解道：“于局，您还记得1999年那起特大连环锤杀案吧？犯人李小柱对三名受害人实施作案的手段可是一模一样。因此我有理由认定，黄案与冯案具备连环杀人案特征，所以张剑锋绝对有重大嫌疑。”
于副局长说：“先不要过早地下结论。根据案发现场我们掌握的情况，显然凶手对死者的犯罪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凶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在于昭示而不是掩饰。凶手是在通过死者表达着一种心理，或者说一种情绪。从这一点来看，结束死者的生命对于凶手而言并不意味着彻底终结，而是阶段性过渡。但反观你提出的推断，张剑锋对两名死者的犯罪动机，是根本无法支撑既定事实的。换句话说，如果真凶确系张剑锋，他只需要结束死者的生命，无须再画蛇添足搞出一个人体时钟来。”
范小梵接话道：“那就找出张剑锋与之相配的犯罪动机来！”
于副局长笑道：“衣服可以反穿，案子要是这么查，非得多上十个八个窦娥不可。”
范小梵还要说些什么，宋河瞪了她一眼，她当即闭上嘴巴。
此时宋河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双眉紧蹙。可以看出，于副局长的一番分析已经让他对自己之前的推断有所动摇。会议室的气氛由此开始变得紧张，范小梵觉得空气都在凝滞，她被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嗓子发干。
“要是弗兰克还在江城就好了，也许……他会给咱们一些启发什么的。”几乎是出于习惯，范小梵小声嘟囔了这句话之后，连忙望向宋河。
宋河面无表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水，却不知为何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第二章 强迫症患者
对于江城这座北方城市而言，12月份下起雨，很不寻常。
雨下了一整夜。宋河枕着那本厚如砖头的犯罪学书籍，整夜未眠。
张剑锋没有足够支撑其犯罪的动机，那么凶手的犯罪动机究竟会是什么呢？为何11年后，他或者她又会以如出一辙的方式再次作案？11年，11点45分30秒……宋河重复着这串充满罪恶的数字，恍惚间胸口一热：犯罪时间（11年），死者年龄（45周岁），这两个数字与“人体时钟”所昭示的时间相吻合，难道这就是凶手的暗示？宋河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往下进行，可在将两起案件所有人员的信息罗列了一遍之后，却并没有找到一个与30相匹配的数字。宋河疲惫地扔掉了手中的纸笔，此时天色已经大明。
简单洗漱过后，他接通了电话线。盯着电话，发愣。拿起电话，发愣。好一会儿他才把电话放下，推开房门。
市局办公室，同事们都在忙碌，独不见范小梵。宋河问了一声她在哪里，一位同事煞有介事地诡秘一笑，向于副局长的办公室努了努嘴。宋河不明所以，敲开了于副局长办公室的房门，屋里除了于副局长和范小梵，还有一个人。
宋河只看了这人一眼，就在心底咒骂了一句：“这个贱人！”
是秦烁。他变了新发型，烫成方便面似的头发被染成一片焦黄，扎了个辫子。
秦烁一见宋河嘻嘻笑了两声，张开怀抱说道：“河河，好久不见，你可真是想死我啦！”
宋河冷冰冰道：“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于副局长说：“宋河，客气一些。来，让我郑重地介绍一下，秦烁，市局特别聘请的刑侦顾问。今后你们三人要精诚合作，多拿出些成绩来。噢，也就是说，今天，江城市刑警大队畸案调查科正式成立了。”
范小梵显得激动万分，抑制不住地向于副局长敬礼：“于局，您放心，我一定会跟秦烁同志好好学习本领，让犯罪分子们无处遁形。”说着一脸绯红地望着秦烁。
于副局长说：“宋河，你也表个态。”
秦烁捂着嘴憋不住笑，晃着肩膀伸出一只手来：“宋警官，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宋河说：“贱……见过了早就。”用力拍了秦烁手掌一巴掌。
于副局长说：“小秦，刚刚你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现在说。如果是要求的话，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为你尽量争取。这是我对你的态度，也是市局对你的态度。你是人才，这一点毋庸置疑。”
秦烁一点也不谦虚，仿佛自己本该受到如此对待。他说：“宋警官，听到了没有？人才！不过于叔，我可以叫你于叔吧？这样亲切些嘛。那个，要求倒是没有，就是……”秦烁故意偏脸盯着宋河：“就是于叔，您抽屉里的好烟，要保证我随便抽。”
于副局长愣了一下，这才哈哈大笑起来：“随便！随你的便！”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秦烁不停地各种扯皮，偶尔插上一个笑话，逗得于副局长和范小梵忍俊不禁。半个小时以后，满脸铁青的宋河终于忍无可忍了，他猛地横在秦烁身前，怒目圆睁，那样子像是要把秦烁直接嚼碎。
宋河说：“时间紧迫，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最好讨论一下案情！”
秦烁说：“这里只适合聊天。”
宋河说：“你——”
秦烁说：“别急嘛。我的意思是，出去透透气也好，不如……我们去猫穴转一转？”
宋河说：“车上等你！”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宋河用油门表达着自己的情绪。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秦烁小动作不断，来回更换着收音机频道。宋河甩开他的手，凶狠地将收音机关掉。
秦烁说：“河河，你好像不大开心？”
宋河说：“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秦烁说：“你不是看到了吗？于副局长求贤若渴，我呢，可怜他一大把年纪，不好拒绝。”
宋河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秦烁说：“但我不保证说的都是真话。”
宋河说：“少废话！”
秦烁说：“河河，其实你应该能猜出来，咱们的小范警官可是个大美女……”
秦烁还没说完，宋河猛地扭动方向盘，将汽车停在路边。
宋河说：“我认为你走路去猫穴比较好。”
秦烁说：“别别别！河河，我知道你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我跟你老实交代还不成？但信不信就由你了。还记得圣诞节我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吗？就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你被一起案子搞得焦头烂额，接通了电话线又给我拨过来了，劈头盖脸让我帮你查查，我当然却之不恭了！我醒了之后就连忙赶回江城——嘿，巧了，还真是！”
宋河面颊一阵发烫，他避开秦烁轻佻的眼神，发动了汽车。
秦烁摇头道：“河河，这可不像你的风格。难道……我的梦应验了？你真的给我打过电话？”秦烁兴奋得手舞足蹈，放肆大笑，就像中了大奖一般嚷个不停：“小范警官，你怎么不笑？你到底听到没有，你师哥他给我打了电话！”
范小梵忙给秦烁使眼色，示意他别再讲话。秦烁无趣地撇了撇嘴。可才过去一分钟，他又开始摆弄起收音机。此时，收音机里传来一首重金属风格的歌曲。范小梵抑制不住地尖叫道：“《时间的灰烬》！弗兰克，这是你的新歌——《时间的灰烬》！”
秦烁骄傲地点头，身体开始随着音乐的旋律扭动。宋河仿佛在看一个小丑，伸手向收音机按钮摸去——
“师哥！”范小梵制止道，“这首歌真的很棒！”
“屁！”调大了音量。
三人抵达猫穴的时候，刚好上午10点钟。
在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又一次的仔细勘察后，宋河迫不及待想听听秦烁的看法。但秦烁却不发一言，他先是在“鲜血时钟”周围踱步，然后才慢慢走进去，躺下身，闭起眼睛。在此之前，他冲着宋河和范小梵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整整一刻钟，秦烁仍旧没有说话，安静得像个死人。宋河打量着眼前这个怪物，四个字如鲠在喉——故弄玄虚。
突然，秦烁低声道：“小梵，找两根绳子来。”
范小梵拿出手铐：“你要干吗？这个可以吗？”
秦烁说：“绳子。”
范小梵飞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拿回两根绳子来：“你不会是想让我把你绑起来吧？”
秦烁伸出双手：“河河，你来比较好。绑紧些。还有我的双脚。”
宋河拨开范小梵递来的绳子，伸出结实的手一把将秦烁扯起来，剑眉倒立：“我没心思陪你玩儿，这里不是你的乐队，我们在查案！”
秦烁一脸坚定：“如果你不把我绑起来，我什么都不会说，一句都不会。”
宋河强压怒火，夺过范小梵手中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分别绑住了秦烁的手和脚，秦烁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哎哟地直嚷嚷。宋河有些不忍，又连忙解扣子，却换来秦烁一句：“不要。我需要跟死者谈谈。”说着，他再次躺下，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最后摆出了11点45分30秒的姿势，冲着宋河嘿嘿一笑。
宋河骂了他一句：“心怀鬼胎。”
宋河为秦烁解开绳子以后，范小梵赶紧上前为他活血，他却示意不必，猴子般活蹦乱跳。
宋河说：“我真该绑得紧些，让你这辈子都做不成猴子。”
秦烁说：“你真舍得？河河，实不相瞒，这个案子很合我的胃口，有意思！”
宋河说：“我只有一个疑问，11点45分30秒对于凶手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凶手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
秦烁笑了一声，说了句让宋河倍感诧异的话：“凶手是迫不得已。”
范小梵质疑道：“这怎么可能？明明是处心积虑！弗兰克，你在于局办公室看过这案子的所有材料，种种迹象都在显示，凶手为了实施犯罪，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你看，布满灰尘的地板被认真洗刷过；鲜血画成的时钟就像用了圆规一样；还有时钟的数字间距，几乎分毫不差。如果凶手是迫不得已，又怎么会如此有条不紊，不是很矛盾吗？”
宋河补充道：“还有，根据尸检结果，冯百富的死亡时间介于案发当日夜里11点至翌日凌晨1点之间，这个时候四个报案的年轻人正在楼下，这意味着凶手极有可能暴露。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凶手居然还可以抽干冯百富的鲜血，本身就说明他的心理素质超强……”
秦烁打断宋河：“恰恰相反！你被时间带入了死胡同。河河，你有没有想过，也许11点45分30秒对于凶手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他只是想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宋河嚷：“凶手在杀人，不是在游戏！”
秦烁说：“你先听我把话讲完。刚刚我模拟了死者死亡时的姿势，我发现这个姿势是最容易摆出的，几乎跟我们日常侧身熟睡时的姿势不相上下。换句话说，这个姿势没有违反人体的结构，因此，当我们看到有人这样睡眠时，心理上是不会产生波动的。反之，如果有人在睡眠时摆出瑜伽的造型，我们在心理上一定会感到不舒服。再加之被认真清理过的地板、绘制完美的时钟，尤其是明知楼下有人的情况下却依然完成了犯罪这一点，难道你就真的没有想过，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吗？”
“弗兰克，你到底要说什么？”范小梵一脸焦急。
“凶手……是一名强迫症患者！”宋河猛地抓住秦烁的肩膀，“他在干预死者！他要死者必须以他认为最舒服的方式呈现！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地板被事先清洗过，因为凶手无法忍受肮脏；为什么绘制的时钟如此完美，因为凶手无法忍受残缺。凶手是一个有着重度洁癖并且在日常生活中严格保持规范的人！”
“而且，相较11年前，凶手对自己的要求更为严格，甚至已经到了苛刻的地步。”秦烁从范小梵腋下抽出案件材料，指着其中两张照片说道，“这是黄海潮案凶手钉入死者三处部位的铁钉，这是冯百富案的。前者三枚铁钉是同一型号；但是你们看后者，钉入冯百富双手、双脚、头部的三枚铁钉型号不一，完全是量体裁衣。”
秦烁的另辟蹊径瞬间为案件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出口。他就此继续分析道：“强迫症患者往往都有性格基础，他们做事追求完美、刻板认真、按部就班、非常细致。患病者常常表现为反复洗涤；总觉得自己没有锁好房门，不停检查；还有对于映入眼帘的数字不能抗拒，必须牢记；更有甚者，在睡眠之前要经过一连串的仪式动作才能上床，否则便无法入睡。而凶手的特征，与最后一种形式最吻合。但至于他为什么要杀害黄海潮和冯百富，实不相瞒，目前我还没有找到动机，看来只能让他自己说出来了。”秦烁最后补充道。
宋河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秦烁说：“我还知道，如果一个人长期从事一项工作，某一个特别的工种，患有这种疾病的概率会很大。剩下的……不用我再直说了吧？”
宋河说：“小梵，我们走！”
范小梵追问道：“他是谁？”
宋河没有回答她，“噔噔噔”快步跑下了楼。范小梵紧随其后，招呼着秦烁跟上。
秦烁摆手道：“你们先去，有一个地方我还没想明白。”
一个小时后，宋河和范小梵来到位于本市近郊的胜利生禽屠宰场。
这是11年前死者黄海潮的家政保姆李逸梅目前工作的地方。屠宰场经理对于宋河的再次造访有些不耐烦，还没等宋河张口，他就劈头盖脸地抱怨道：“李逸梅是个老实人，你们为啥要盯着她不放呢？她只会杀鸡，不会杀人！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宋河指着不远处一位正在工作的妇女说：“我记得那天李逸梅坐在这个位置。”
屠宰场经理说：“怎么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逸梅是咱们厂的模范标兵，她有自己的工作间，是我特别批准的。”说着一指旁边带锁的小木屋。
宋河一把薅起屠宰场经理，嚷道：“为什么不早说！”不由分说起脚踹开了小木屋房门。
木屋的空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用于宰杀生禽的各式刀具被有条不紊地摆放在案板上。宋河拿起案板观看，案板中央有一道很深的刀痕，刀痕四周却十分光滑，这显示着宰杀者挥刀时从无偏差，刀刃每次都会落在同一个地方！
宋河突然感到汗毛倒立，他快步冲出了小木屋，扯起那名正在工作的妇女问道：“李逸梅前两天是不是坐过这个位置？”
这名妇女懵懂地点头：“是啊，她从来都只在自己的位置上，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天……”
“李逸梅现在哪里？！”宋河厉声道。
“宿……宿舍……”妇女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房子说道。
宿舍里只有李逸梅一个人。
她对宋河和范小梵的突然闯入并没有表现出丝毫讶异，反而客客气气起身给两人倒了水，这才说道：“这是我刚刚烧好的热水，没有茶，你们喝吧。”
范小梵想要说些什么，宋河用眼神制止了她，而后他盯着李逸梅，“咣当”一声将水杯碰翻，热水当即洒满了桌子。此时的李逸梅神色大变，她做出了一个让范小梵愕然不已的举动：掏出手绢凶狠地擦着桌子，仿佛桌上洒的并不是水，而是某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宋河一把握住李逸梅的手腕，制止道：“你先坐，我问你两句话就走。”
李逸梅置若罔闻，盯着桌上的水浑身发抖，继而疯狂地摆脱着宋河：“让我擦干净它！”
宋河吼了一声：“李逸梅，你——就是凶手！”
李逸梅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她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求求你们了，让我把水擦干净！只要让我擦干净它，我会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第三章 角色扮演
嫌疑人李逸梅，对于杀害黄海潮及冯百富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不过在面对宋河反复提及的犯罪动机时，李逸梅却一再表现出冰冷如霜，甚至执拗地不发一言。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范小梵在宋河的授意下与之展开倾心交谈，期望以此来打消她对抗的情绪。范小梵展露出的善解人意立即收到成效，李逸梅从最初的短促回答渐渐变成了主动述说。但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李逸梅的述说并非如其他犯人那般声泪俱下，而是充满着波澜不惊，倒像是在陈述一个陌生人的过往。然而作为记录者的范小梵，却在整个过程中感到了恐惧——不，是渗入骨髓的恐怖！
5个小时以后，于副局长在办公室接到了这份力透纸背的供词。他惊讶于范小梵记录时书写的用力，以至于造成纸面上多达十几处的破痕。可是当于副局长读罢供词之后，先前的惊讶已荡然无存，转而代之的则是漫长的沉默和燃烧过快的烟草。
正如第二次侦破会议上宋河和范小梵所公布之信息，李逸梅出生于本市浮山县天海镇王家村。像这片土地上的许多村庄一样，藏在大山深处的王家村只能用贫瘠来形容，贫瘠滋生戾气，戾气助长偏执，一旦偏执被认定为“康庄大道”，路的尽头便仍会只是贫瘠，如此循环往复，却又生发不息。这里鲜少有陌生面孔光顾，即便是有，也仅限于那些为寻找素材而偶然闯入的写生者。他们用画笔描绘这里的原始，对一座茅屋可以进行长达数日的涂抹，甚至对檐下石板被水滴经年累月凿出的孔洞都用尽心血。然后，当这些画卷被镶上精致的画框挂在金碧辉煌的展厅时，观赏者们会用古朴、悠然、超脱、物我相忘这些词汇来表达对画作的喜爱；更有评论家们对其进行专业解读，声称它们是农耕生活的代表性建筑，昭示着华夏五千年生机勃勃的文明，会给长期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们带来心灵的洗涤。可是，没有人真正关心生活在茅屋里的那些家庭，或者说他们主动进行了忽略。因为相较于此，画卷的构图结构和色彩选择，更可以让他们夸夸其谈。李逸梅就是生活在这些茅屋当中的许多家庭里的一员。
由于村庄位处山区，耕地面积明显不足，几乎所有村民都在依靠一种“副业”来维持基本的生存：靠山吃山，即“洗劫”山地上生长的树木，将之尽数盗伐，变卖给黑木材加工厂。李逸梅的父亲便是这桩营生的忠实拥趸，他曾以一口气连砍断十八根碗口粗的柞木名扬乡里。或许正是因为这份使不完的力气，他常以种马的方式到处交配，并对目所能及的所有异性保持着旺盛的渴求，尤其是日渐成人的女儿李逸梅从他身边经过时。李父的恶念不久之后被李母识破，这位善良的妇女苦于无法时时守护女儿，只能以喝下“敌敌畏”这般激烈的代价保住女儿的名节。临终之际，母亲伸手指向北方，未留一言。李逸梅知道母亲是在让她逃离，那里有一条离开村庄的道路，唯一的一条。只可惜母亲的临终愿望，要在6年之后才得以达成，而那时，她的坟墓已然因为一场山洪荡然无存。
李母用死亡成功地对抗了李父，使得迷信的李父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因为他惧怕李母的亡灵前来索魂，以此提前结束他在阳间的寿命。他曾对李逸梅说：“我要活到100岁，不然山上的树被别人砍光那就赔大啦！”李父的混账逻辑支撑他彻底放弃了对李逸梅的恶念，但却没有同时熄灭他为此而喷薄的怒火。于是李父开始频繁以教育子女为托词，把本该付诸恶念上的气力用在了拳脚之上。李逸梅已经记不清父亲暴力行为的具体次数，只有一次印象最为深刻：父亲打松了她一颗牙齿，并将这颗牙齿连根拔出，她说她能清楚地听到牙齿脱离牙槽时发出的声响。面对孔武有力的父亲，李逸梅也曾试图反抗，但她的反抗就像细雨飘落在湍急的河流里一样寂静无声，而她则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暴风骤雨般的代价。渐渐地，李逸梅明白了逆来顺受的真正含义，并在持续的暴力中期待着命运的眷顾。
也许是虔诚使然，命运在李逸梅19岁的时候向她展露了一丝曙光。一位同村的年轻人提着3瓶本地产的白酒光顾了这个家庭。他告诉李父，希望可以迎娶李逸梅为妻。但惯于豪饮的李父却对年轻人的礼物表现出了漠视，直到年轻人将1000元人民币放在桌上，他才重现了旺盛精力，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喝令李逸梅埋锅造饭。许多年后，李逸梅在回忆起年轻人走后的那个夜晚时，露出了罕见的微笑。那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李逸梅偷偷在心里给母亲上了一炷香，并且反复咀嚼着年轻人在饭桌上对父亲说过的话：一个月后，他会披红挂彩准时出现在李家门前。李逸梅甚至还憧憬起她与年轻人婚后的生活，那是一幅男耕女织的画面，美妙得就像那晚洒入屋内的月色。李逸梅突然舍不得入睡，但她又勒令自己尽快进入梦乡。这意味着明早醒来，她逃离这个家庭的时间仅剩下29天。
在接下来的等待中，李逸梅惊讶地发现，李父居然收敛了他的暴力行为。这让李逸梅长久地不解，一度陷入恍惚，直到她看到李父沾着唾沫反复清点那沓人民币。即便这样，李逸梅内心仍旧充满了无限感激，她甚至想过要为父亲洗脚来回报这份丰厚的饶恕。然而，李逸梅的感激并没有取得任何回报，反而在15天后灰飞烟灭。李逸梅至今还能清楚地记起，命运将她置入那片茫茫暗夜时所展露出的粗暴。这粗暴始于同村另一位年轻人令她犯呕的放声大笑。这个浑身酒气的赵姓年轻人，用1500元人民币向李父表示，他完全有理由现在就对李逸梅动手动脚。赵姓年轻人的放肆让李逸梅无法忍受，她甩手掴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李逸梅本以为，赵姓年轻人的放荡会立即引发一场暴力冲突：她孔武有力的父亲将以其压倒性的优势将眼前的流氓打翻在地，继而让他鼻青脸肿。可事实却与她的预料背道而驰，李父用他扬起的蒲扇般的大手昭示了他的态度。只是比起燎热的耳光，更让李逸梅感到不寒而栗的，是父亲接下来对她轻描淡写的处置。
“要是你能马上给我500块，我可以不应下这门亲事。可你能拿得出来吗？你就是卖都来不及！再说，谁肯花500块睡你，那可是500块啊！钱啊！”
李父直白的侮辱让李逸梅瞬间泪流满面，她无法克制地想要逃走。但赵姓年轻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了她的脚步。他以装模作样的豪气又甩给李父500元人民币，并以粗鄙的腔调说了一句：“肥水不流外人田。”然后，赵姓年轻人居然在李父笑意盎然的注视下扑向了李逸梅……李逸梅在陈述接下来的遭遇时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甚至为了配合范小梵，她还适时地停顿，沉静地望着范小梵颤抖不止的笔尖，语气淡然：“警察同志，咱们可以继续了吗？”
几天以后，李逸梅终于逃离了这个家庭。但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左脚离岸右脚入水而已。尽管已经对自己的未来做出了正确判断，李逸梅还是没有料到，赵姓年轻人在对待她的方式上与父亲呈现了并行不悖的迥异。这位以豪赌度日的丈夫，似乎更迷恋于语言暴力，而不是付诸拳脚。他常常将与李逸梅的床笫之事公之于众，并添油加醋，极尽所能地大肆渲染，以此换来听众廉价的唏嘘和惊讶，从而获得满足。在丈夫夜以继日的吹嘘下，李逸梅被塑造成了一位百年难遇的荡妇，她对床笫之事的渴望就仿佛一口无法填满的水井般日夜喷涌，以至于此后每当自己走在村中，总要被迫迎接他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或许是丈夫编造的谎言过于真实，连他自己都沉迷其中。因此当有质疑声出现，这位丈夫为了维护仅有的颜面，居然提出请质疑者们前去观摩夜晚的妻子，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李逸梅在震惊之余感受到了比父亲暴风骤雨般的拳脚还疼痛的羞辱，于是她开始走上母亲的老路，试图以自杀来反抗丈夫的变态嗜好。只是巧舌如簧的丈夫并没有像父亲那样就此认输，他用伦理再次战胜了李逸梅，声称即使她胆敢去死，她荡妇的声名也不会随之下葬，她要经受曝尸般的凄惨下场。这是一击致命的要挟，它将乡土社会的秩序展示得淋漓尽致：制定规则的人总是在破坏，被处置的人却要拼命维护。李逸梅就这样失去了最后的武器，转而成为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并在持续的腐败中忍受着切肤之痛。
李逸梅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在小心翼翼保护千疮百孔的声名之时，一扇歧途之门正悄然打开，阴风阵阵袭来，无法在赌桌上掌握运气的丈夫发现，自己居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控制妻子，使之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因此当他因输钱气急败坏之际，妻子的顺从便成了一针强心剂，完美地弥补着他的溃败。当过去那些自己编制的谎言缓缓照进现实，丈夫深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他被这种乐趣持续裹挟，开始不断地提出更加高难度的要求，而作为对象的李逸梅只能逆来顺受。恶疮就这样在没有约束之下长成了毒瘤。丈夫不再将李逸梅当成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一条狗、一台随时可以发号施令满足他一切要求的机器。当干预成为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丈夫的指令就意味着上帝在发话……
五年以后，控制的乐趣渐渐消失在丈夫猩红的瞳孔里。他开始因为无法想出更为刺激的指令而焦虑难过。他日渐消瘦，他食不下咽，他无法入睡。他连撒尿都不再那么响亮。他痛恨自己如同这片土地一般贫瘠的脑仁儿。此时，李逸梅以善解人意的腔调向他提出建议：以每月500元的筹码换取离开这个家庭的通行证。已然被折磨得面如黄纸的丈夫接受了这个提议，他如释重负地喘息了一声后，勒令李逸梅滚出家门。
李逸梅真的是滚出家门的。
当夜，她在丈夫的注视下滑稽而认真地一步一滚，弄得浑身尽是泥土。但目睹此情此景的丈夫却无任何表情。奇怪的是当李逸梅走在母亲6年前指向的那条道路上时，她并没有感到任何带有逃离意味的轻松，内心深处反而充斥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迷惑不解。这种情绪此后环绕在她身边，就像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味般无法弥散。李逸梅也曾苦恼它的根源，直到黄海潮倒在血泊里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李逸梅辗转来到浮山县，做过服务员、保洁员、车间工人，后来经人介绍，来到江城从事家政工作。她频繁更换工作，以求赚得更多的金钱，然后将它们源源不断地汇给那位在赌桌上豪气干云的丈夫。李逸梅被黄海潮聘用，是在她来到江城的第二年。由于工作认真、尽职尽责，她受到了黄海潮一家的极度认可，尤其是黄海潮之女黄晴。此时黄海潮与妻子钟黎黎感情上已经出现裂痕，频繁的争吵使得两人根本无暇顾及孩子，正是这份缺失，让黄晴对李逸梅依赖有加，而李逸梅对黄晴的照顾也确非生母钟黎黎可比。
案发当日，黄海潮再次与钟黎黎激烈争吵。恼怒之下，钟黎黎表示要与黄海潮一刀两断，而后收拾行李扬长而去。这一切都被幼小的黄晴看在眼里，她抱着爱猫恳求黄海潮追回妈妈。也许是余怒未消，无处发泄的黄海潮蛮横地夺下了那只猫，狠狠地摔死了它。黄晴眼见爱猫毙命，这才说出要让自己的父亲不得好死的话来。为了安慰黄晴，好心的李逸梅提出要为黄晴的爱猫做一副棺材安葬，并试图说服黄海潮参与其中，以此来缓和父女间的裂缝。只是李逸梅未曾想到，烂醉如泥的黄海潮在面对她时，突然起了色心，将之压在身下实施了强奸……
命案就这样发生了。被侮辱的李逸梅悲愤之下举起了手中的锤子，将那本该用于猫棺上的钉子钉入了黄海潮的脑袋里。然而，就在黄海潮惨叫的一瞬间，李逸梅的内心深处突然迸射出了一种强烈的快感，这快感仿佛蓄势已久的封冰，在春风的吹动下訇然炸裂。李逸梅浑身颤抖，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旷神怡！她终于破解了丈夫的秘密，关于控制的秘密。在这样久久无法平息的激荡之下，李逸梅闭起眼睛，呼吸着飘荡着血腥味但对她而言又如此芳香的空气，贪婪地开始了其作为上帝的第一次职能：让眼前的这位死者任其摆布！
这是一个值得永远铭记的夜晚。李逸梅一边回忆着丈夫对自己多年的残忍，一边满怀舒畅地将残忍堆叠，转嫁在黄海潮的身体上。李逸梅想起了一个寒冷的夜晚，熟睡的她被丈夫猛然踢醒，薅着头发一丝不挂地驱赶到了门外。天空大雪纷飞。丈夫画地成圈，勒令她以此来迎接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李逸梅先是站着，站不住，蹲着，然后是躺下身。雪花在她身体上融化，成水，结冰。她麻木，想要求生，但没有指令绝不可以。为了活着，她试着活动身体，用僵硬的手指慢慢把雪地上的圆圈变成了时钟……李逸梅就这样用回忆装点了案发现场，当一切完成之后，她俨然看到死去的并不是黄海潮，而是自己。她在迷惑不解之下去照镜子——镜子里出现了丈夫的面孔，他对自己说：“没错，就是这样。”
“我知道你们一定好奇，为什么11年前在面对警方的调查时，我可以置身事外。”事后李逸梅盯着满面疲惫的于副局长说道，“因为杀人的不是我，是我的丈夫。是他布置了这一切，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至于录音机里的猫叫声……不报时那叫啥时钟呢？”李逸梅话毕，神经兮兮地笑了，透着一丝令人战栗的骄傲，仿佛她就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一旦潜藏在内心深处的迷惑找到出口，李逸梅便获得了彻底的解放。但这种解放并非让她从此万劫不复，而是加深了她对残忍的理解。李逸梅看到身处黑夜中的自己总是在跃跃欲试，不断提醒她要秉承上帝的旨意；而作为白昼的自己，却要苦心孤诣对其劝说和制止。两个自己由此开始了长达11年的举枪相向，她也就半人半鬼地生活了11年。也许是为了平衡两者的关系，白昼的自己退而求其次，以宰杀禽类向黑夜的自己表达妥协和忍让。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李逸梅竟然发现，黑夜的自己正在暗度陈仓，变得越发暴戾和贪婪，以种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规则来打击她，她患上了强迫症：你做得还不够完美！你钉入死者身体上的三枚铁钉是同一型号！它们不应该是同一型号！它们应该量体裁衣！这充满怨恨的咆哮数次让李逸梅从睡梦中醒来，无法遏制地一次次奔向猫穴……
终于，李逸梅还是被黑夜的自己打败了。
她投降的那一刻，忽然感到一阵被强奸般的恶心。可她已经无力再去抵御，从父亲的拳脚到丈夫的控制，她已经被命运耗得喘不过气来，她决定放纵自己！疯狂的找寻就是从此刻开始的——身份、性别、地点、工具、手段……她极尽所能地让这个目标与死者黄海潮并无二致，以此弥补当年的缺憾。于是，死者冯百富就这样走入了她的视线，走入了她用了11年为自己苦心营造的杀人之网。
“我杀了人，杀人就得偿命。但是我有一个愿望，你们要赶快枪毙我。我不想再被她折磨，她在掏我的心，挖我的肺，扯我的肠子，她要让我不得好死啊！”李逸梅结束了漫长的过于冷静的叙述后，无限凄凉地对范小梵这样说道。

第四章 以女儿的名义
两起相隔11年的命案，在短短数日便成功告破，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可办案刑警们没人笑得出来，尤其是一向对犯罪分子深恶痛绝的于副局长，居然大反常态地单独约见了李逸梅。这次约见持续的时间仅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内，李逸梅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需要任何帮助，最好的帮助就是马上枪毙我。”
李逸梅的决绝让于副局长一声长叹，他不无感慨地对范小梵说：“要是一个人连起码的要求都没有，该是多么的可怜啊！”
范小梵说：“是她的父亲和前夫让她没了希望，他们才是真正的罪人！”
于副局长望着义愤填膺的范小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宋河说：“也许李逸梅说得对，尽快了结她的性命才是对她最好的帮助。于局，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和小梵这就去准备结案报告了。”
于副局长刚应了一声，手机响了。他接起，脸色立即变得严峻，并摆手示意宋河和范小梵不要走开。通话结束后，于副局长说了句让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恐怕今天晚上，咱们谁都别想睡好了。”
电话是秦烁打来的。
他来的时候还打着电话，嘻嘻哈哈根本无视宋河凌厉的眼神。
宋河一把夺下手机：“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秦烁冲着于副局长轻松一笑，说道：“怎么，于叔没有跟你讲？我发现了这案子里的新疑点，也许，你对真正的李逸梅还很陌生。”
宋河说：“什么意思？李逸梅已经亲口承认，是她杀害了黄海潮和冯百富！”
秦烁说：“河河，看你这副激动的样子，我猜你一定是听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只可惜，这个故事仅仅是凶手所有计划的一部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其他的部分呢？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不想，我可不喜欢你说谎话。”
宋河说：“你要是不说废话，我情愿一天只有23小时！”
秦烁放声大笑，又神经兮兮地戛然而止，接着扯过审讯记录，面色沉静地走入审讯室。
李逸梅对于秦烁的到来并无惊讶，甚至礼貌地问候了一声：“你好。”
秦烁说：“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李逸梅说：“该来的迟早要来，客气话甭说。咱们开门见山，大家都很累。”
坐在秦烁身边的范小梵迷惑不解地望着李逸梅，仿佛因为秦烁的到来，这个身世悲惨的女人突然焕发了活力，不光是神情和举止，就连语调里都充斥了一股肃杀之气。
宋河自然也察觉了这一点。
但接下来秦烁却哑了火，他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审讯记录，偶尔抬头望一眼李逸梅，看样子想要说什么，却再一次埋下了头。在整个过程中，宋河和范小梵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李逸梅的面颊。只是在两双眼睛的长久注视下，李逸梅反而越发泰然自若。
“我一直在想，咱们要从哪儿开始。”秦烁结束了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说话，“可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回到黄海潮被害当日才好。其实，那天对你而言，远远要比今天更加重要。因为你的父亲出了车祸，并且不幸的是他被诊断为脑死亡。这是一个想要延续生命却不得不让病患承受痛苦又烧钱的病症，所以你贫困的兄弟姐妹们都不主张继续治疗。虽然你早已跟这个家庭断绝往来，但出于血缘关系，他们还是通知了你。他们期待的结果是你也表示同意，事实上你的回答也正应了他们的期许。可是就在黄海潮被害的第三天，主治医师却突然告知你的兄弟姐妹们，为了体现人道主义精神，院方将主动承担所有治疗费用。你的兄弟姐妹们自然再无二话。不过，他们怎么会知道，你为了救你的父亲，居然残忍地杀死了黄海潮呢？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你窃夺了黄海潮的金钱贿赂院方，并让他们都对这桩权钱交易保持着多年的守口如瓶呢？”
“换作是你，你会眼睁睁让生养自己的父亲死去吗？他们不是我的兄弟姐妹，他们都是禽兽。我虽然杀了黄海潮，但至少我还有一点良心。”
李逸梅的辩解大大出乎范小梵意料，她仿佛被愚弄了一般恼怒，厉声说道：“我本来还对你抱有同情，可你怎么能这样！李逸梅，你这根本就不叫良心，是狼子野心！”
宋河示意范小梵不要激动，而后说道：“李逸梅，如果这一切都是事实，那么我的推断是你把黄海潮制造成人体时钟，是在掩饰你的犯罪目的。因为你知道，警方面对如此诡异的犯罪手法，会先入为主地关注尸体，从而忽略尸体之下的隐秘。木地板下方一定有着数量可观的金钱，作为黄家的保姆，这一点瞒不过你。”
李逸梅连连点头，目光里充满赞许：“真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宋河追问道：“那么也就是说，你杀害冯百富有着新的犯罪动机。如果是这样，你完全可以不必再复制11年前的杀人手法。可你不但这么做了，还故意让警方误以为你是一名强迫症患者，然后将你绳之以法。你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自投罗网？”
李逸梅反问：“结局还不都是一样？”
宋河还要说什么，秦烁先一步说道：“河河，不要太心急。这是一道函数题，只有答案没有过程不但不会得分，还会让出题者嗤之以鼻。虽然你我都厌恶数学，但在有生之年，恐怕这门学科是不会消失的。与其如此，何不退一步海阔天空？”
宋河一把掐住秦烁的大腿，极力压低声音：“我不用你跟我讲人生道理！”
秦烁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正在忍受疼痛。但为了不失庄重，他只好顺水推舟地敲了敲桌子，腔调怪异地对李逸梅说道：“下面让我来指出你的第一个共犯，她不是别人，正是11年前，死者黄海潮的女儿黄晴。”
秦烁此言一出，无异于一记晴天霹雳。
宋河收回了结实的手，范小梵瞠目结舌，就连李逸梅都忽而蹙起眉头。
范小梵说：“弗兰克，恐怕这一次我不能站在你这边了。就算黄晴因为黄海潮的杀猫之举说了两句过分的话，但这不代表她就一定会弑父！这太荒唐了！况且，黄晴的病友孙秀冉也证实过，黄晴一直对诅咒其父耿耿于怀……”
秦烁嘘了一声：“小梵，我并没有说黄晴杀了黄海潮，难道她参与了对冯百富的犯罪不算是共犯吗？”秦烁不等范小梵反驳，又继续对李逸梅说道：“11年前你杀害黄海潮的时候，9岁的黄晴并不知道你就是凶手。那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年纪，但由于黄海潮和钟黎黎之间的冷战，她很少能感受到母爱，因而你的出现是最好的填补。这种情感此后并未因为黄海潮之死而断绝，你们之间反而变得越发亲密无间。对于黄晴而言，作为亲生母亲的钟黎黎实在太过于无情，否则也许——没有也许。我不知道你对黄晴是否有过真的疼爱，即便是有，恐怕也是内疚的成分更多吧。真的是内疚让你告诉了她真相？”
李逸梅对于秦烁的提问久久无语，沉默了一会儿才黯然点头。
秦烁说：“是14岁那年吧？那一年她因为抑郁症，第一次到本市三院就诊。”
李逸梅再次点头表示承认，她略带沙哑地说道：“我没想到，真相反而会害了她。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我既然敢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又怎么会不敢承认，我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呢！”
秦烁一字一句道：“是真心实意的毁灭！李逸梅，你到底还要挣扎到什么时候？难道你非要我把你所有的共犯一个一个都揪出来，然后来证明你的恶毒吗？今时今日的你完全清楚，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我是不会与你隔桌而坐的。如果你还要继续说谎，那就是对这个世界再一次的亵渎！”
秦烁话毕，不由分说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来，用力掷在了桌子上。
李逸梅愣了一下，这才慢慢将纸张展开。几乎一瞬间，她突然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随着咳嗽声越来越响亮，李逸梅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整张脸憋得通红。范小梵连忙将纸巾递过去，李逸梅伸手接下的时候，范小梵恍然看到了她手心里的鲜血。范小梵似乎明白了秦烁刚才那句话的含义，她夺下纸张观看，发现那是一份医院诊断书的复印件，上面清楚地写着李逸梅所患之病症：肺癌晚期。
范小梵说：“李逸梅，你为什么这么傻？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根本不配做你的父亲！你为什么要在临死之前还替他着想？你已经为他杀了黄海潮啊！”
范小梵突然说不下去了。但宋河早已心知肚明，冯百富被杀的原因找到了：“只是我不明白，你在猫穴将冯百富杀害，可冯百富不会把钱同样藏在木地板下边……”
李逸梅嘲讽道：“我杀冯百富不是为了钱。”
秦烁一声叹息：“她说得没错。她并不需要冯百富的钱来延续父亲的性命，因为有一个共犯已经为她解决了这个问题。她之所以杀了冯百富，不过是想把自己送进监狱，以此来掩护那两个共犯而已。”
面对宋河和范小梵的迷惑不解，秦烁有条不紊地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黄海潮被杀以后，李逸梅虽然成功地遁出了警方的视线，但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怎样才能不让自己的罪行暴露呢？唯有洞悉警方的所思所想。因此，这个识字不多的女人在冥思苦想后，做出了一个对她来说异常艰难的决定：学习。或许是源于心中那团熊熊不息的火焰，她变得刻苦而勤奋，无论白日的工作多么烦累，夜晚来临之时，她都会徜徉于知识的海洋。从字到词再到句子，从小学语文到中学英语再到高中几何，从废品收购站到旧书摊再到图书馆，从私教学习班到夜校再到成人自考，她废寝忘食、通宵达旦，寒夜脚踩坚冰、酷夏掌灯聚蚊。李逸梅就这样笨拙地一往无前，不知何为疲倦。在长达11年的4015天当中，也曾有人向她伸出过友谊的橄榄枝，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接受，唯有如此，那秘密才会在心底腐烂、成浆。渐渐地，通过学习，李逸梅不但可以阅读没有注释的《宋提刑洗冤集录》，甚至还可以随意抽取图书馆外文书架上的著作翻看。只不过在借阅卡上，图书管理员总会看到这样一个名字：李思晴。
黄海潮被害后的五年间，在对犯罪学大密度地细致钻研之后，李逸梅决定告知黄晴：是自己杀死了她的父亲黄海潮。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就连李逸梅都认为自己真的是疯了。然而，心中那团熊熊不息的火焰似乎偏要与之背道而驰。事后她曾慎重思虑过，她如此这般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尽管她没有找到准确的答案，但她却并非毫无发现：相较于愧疚，自己貌似更在意检验五年来所学的成果。也就是从那一年，黄晴开始饱受抑郁病症的困扰。这个天真单纯的少女，根本没有办法接受，犹如生母一般的李逸梅杀害了生父黄海潮这个事实。在亲情和法律面前，黄晴长久地徘徊不定、左右为难。她想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却在自相矛盾的意念里越发举步维艰。也曾有时，她想要对心理医生坦白，但李逸梅往往会洞察先机，继而用自己所学的手段对之进行说服……如此循环往复。
三年前，黄晴在善美疗养所结识了因失恋抑郁的孙秀冉。
由于是同龄人，两个同病相怜的女孩很快就成了知心好友。孙秀冉的出现当然瞒不过李逸梅，对于这个潜在的威胁，李逸梅表面上对其善待有加，背地里却极尽所能地调查着她的信息，甚至连她前男友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那时的李逸梅并不知道，孙秀冉的出现会成为日后她杀害冯百富的绝佳筹码。直到不久以前，一次偶然的感冒让李逸梅获悉自己已然身患绝症，不久于人世。
奇异的是，在看到确诊通知书的那天，李逸梅并没有为自己的不幸流下一滴眼泪，反而心急如焚地跑到父亲的病房。在这间过去数年里自己只有午夜才会光顾的病房，李逸梅长久地注视着依靠氧气维持生命的父亲。这位当年一口气砍断十八根碗口粗的柞木、扬言要活到100岁的壮汉，如今是那么的干瘪，就像是一具干尸。在长久的注视下，李逸梅流下了两行滚烫的热泪：一旦自己死去，今后父亲的生命就得不到保障。但这毕竟是生养自己的人，又怎能置之不理，任凭他撒手人寰？
李逸梅知道，如同11年前一样，她即将再次踏上一条血腥的不归之路。
只是恰巧路过的主治医生却搞不懂，这位为了延续父亲生命不惜贿赂他的女人，为何会一边流着泪水，一边露出邪魅的笑容，游戏般挪开父亲赖以生存的氧气罩，又在父亲痛苦地抽搐、扭曲、喘息过后，再将氧气罩心满意足地放回原位……
“李逸梅，你太残忍了。”秦烁突然站起身来，浑身颤抖地指着李逸梅，字字铿锵地说道，“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你的父亲生不如死。他毁了你的人生，你就要用余生来报复他。不，余生对你来说都不够。你就是死，都念念不忘要对他继续作恶。这就是你为什么要伪装成强迫症患者自投罗网，因为作为你的接班人，黄晴和孙秀冉会继续你的恶行，继续让你的父亲生，不，如，死！”
以续命的方式行恶，这就是李逸梅真正的犯罪动机。

第五章 共犯们
不等瞠目结舌的宋河和范小梵反应过来，李逸梅突然爆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她盯着秦烁面露嘲讽：“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你真不该毁了它。你虽然查出了真相，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东西，也许会因此丢了命——尽管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哈哈！”
秦烁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范小梵体味着李逸梅这番话，恍惚间不寒而栗：李逸梅为了给她的父亲续命而犯罪，阻止她继续犯罪本就是警方的职责所在，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一旦作为李逸梅共犯的黄晴和孙秀冉落网，今后李父的性命就得不到保障。也就是说，警方在将李逸梅绳之以法的同时，也会间接促使李父死亡！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结果更让人感到失落了，甚至就连宋河都罕见地露出一丝苦涩。审讯室里一片沉默，压抑的气氛让范小梵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
“李逸梅，回答我，你究竟是怎么让黄晴和孙秀冉心甘情愿做了你的复仇傀儡？”还是宋河率先打破了僵持。
“这没什么难的。”李逸梅侃侃而谈道，“在这世上活着的每个人都有弱点，打蛇打七寸，人也一样。只要突破她们的心理防线，别说是当傀儡，就是去死，她们也心甘情愿。这些年黄晴一直拿我当妈妈看待。黄海潮在世的时候，亲朋好友都当她是小公主，可黄海潮死了之后呢？树倒猢狲散，他们也就收起了虚伪。只有我不一样。所以黄晴依赖我，她没有告发我杀了黄海潮，这就足以说明我对她的重要。而我不过是让她做了一道得失的选择题，她既然选择了亲情，那我还有什么顾虑呢？至于孙秀冉，那就更好操纵了。困扰她的是没办法走出失恋的阴影，她需要一个出口来排解，那就杀人好了。当然，我选中她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有钱，至少让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东西活到100岁不成问题。”
范小梵说：“可她们是无辜的……”
李逸梅厉声打断：“我更无辜！我不过是想嫁一个好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生儿育女，哪怕辛苦一点也无所谓。这个要求过分吗？你回答我，过分吗？！”
宋河说：“够了。这些话你还是跟法官说吧。”
李逸梅冷笑了一声，转而把目光投向秦烁，说道：“既然不需要我再回答了，那么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从哪儿看出了破绽？我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秦烁说：“这世上就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你处心积虑仿照11年前的杀人案，故意替换了三枚钉入死者身体的铁钉，以此让我误以为你是一名强迫症患者，可你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该在冯百富的胳膊上留下13处针孔。11年前，你因为首次杀人，精神紧张，留着这么多针孔无可厚非；而11年后，一个强迫症患者却不该如此，你应该也修正掉这个缺憾，就像你修正三枚铁钉的型号一样。我们的办案刑警虽然最开始被你制造的假象迷惑了，可假象毕竟是假象，这是事实。”
李逸梅苦笑道：“这的确是我的疏漏，但你是怎么怀疑上黄晴和孙秀冉的？”
秦烁说：“13处针孔的力道和下针的方向。作为你的共犯，又是初犯，我想让她们参与抽取冯百富的鲜血应该是最佳的方式。我从法医那里看过报告以后，最先想到的是黄晴，但冯百富胳膊上的针孔是三个人留下的，这说明除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当我查到案发当日孙秀冉并没有在家时，我便有了答案。我分别找到了黄晴和孙秀冉，她们很快就交代了所有的罪行。其实起初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偏偏在半年前选择离婚，而且还一次性付给你前夫为数不菲的钱财作为条件。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另外一个人了……”
范小梵追问道：“他是谁？”
秦烁说：“胜利生禽屠宰场的经理。”
范小梵显得有些惊讶：“你是说……他也是共犯之一？！”
秦烁说：“不，他不是。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心却间接地让冯百富丢了性命。李逸梅，由于你在工作上表现出色，深得屠宰场经理的信任，因此他为了回报你，频频为你介绍相亲对象。你没有告诉他你已经结婚，那意味着他会追问你的过去，这样更麻烦。所以你从不拒绝去相亲，但每次相亲都以拒绝告终，直到……直到你经他介绍结识了宋秉旺，那个因为拆迁款而对冯百富恨之入骨的大山村村民。在宋秉旺的口中，你第一次听到了冯百富的名字，也第一次不再拒绝……”
宋河接话道：“因为那时候你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正在为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忧心如焚，于是冯百富就这样成了你的目标。你先是选择了黄晴和孙秀冉，又选择了宋秉旺！你并不中意他，但他却可以成为你的第三道保险。你以离婚来向他表达爱意，使得这个头脑简单的男人相信了你对他的情意。你设想过这样的情景：自己被抓以后，宋秉旺会相信，你是为了他才杀害了冯百富，如此一来，他必定会感激你的仗义，从而回报给你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李逸梅，你真是机关算尽，无所不用其极！”
宋河话毕，喘着粗气，豹子一般双目圆睁，握紧拳头砸在桌子上。
李逸梅望着愤怒的宋河，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宋警官，在结束咱们的谈话之前，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儿。其实你愤怒的并不仅仅是我的机关算尽，更多的是这位秦顾问洞察先机，先你一步查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尽管你先他一步两次见到了我们经理，可你却没能获悉他知道的一切。你是个性情刚烈的人，也很勤奋，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也许你还不知道，你在内心深处非常想做这位秦顾问，但又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念头。宋警官啊宋警官，我看你也应该找一个出口了，要不我来帮帮你？”
宋河的拳头越握越紧，脸色一片死灰，他沉默了几秒钟，这才猛地站起身来，吼道：“你给我住嘴。小梵，给我把她带下去！带下去！带下去——！”
宋河的失态让李逸梅爆发出一阵诡异的大笑，面对被自己羞辱得体无完肤的宋河，她得意地冲着秦烁“啧啧”作声。但直到范小梵将李逸梅带离审讯室，秦烁都未发一言。
过了一刻钟，秦烁站起身来，拍了拍宋河的后肩，他说：“河河，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你又何必当真？重要的是我们联手破了案子。”
宋河执拗地呛声道：“你说得对，事实就是事实。她说我想做你，这没错。可我只想做办案时的你，这一点我必须申明！还有，冯百富死后，我确实想过要给你打电话。这些都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你别得意，我再说一次，我只想做办案时的你！”
秦烁说：“好好好，宋警官的原则我早已领教过，怕了你还不成？那既然这案子已经破了，河河，我们是不是要好好happy一下来欢度元旦？别犹豫了，就去To The Moon，我给你介绍两个漂亮妞儿，都是我的粉丝……”
宋河说：“让我听你唱歌，除非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数学这门科目！”
秦烁说：“就为了咱们同样讨厌数学，也应该握握手吧？”
宋河冷漠地瞥了瞥秦烁伸出的手，说道：“这就是你让人厌恶的地方，装模作样！”
正如秦烁预料到的，To The Moon的跨年晚会不见宋河的身影。倒是范小梵，褪去警服，盛装打扮，引来了无数男青年的频频相邀。晚会搞得热闹非凡，最后的抽奖环节把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范小梵也试着撞了撞运气，无奈两手空空，什么都没能抽到。看着她有些遗憾的模样，一个整晚都在注意她的男青年将自己的奖品慷慨地递给了她，还没等范小梵说上半句客气话，一只手快速地夺下了奖品，塞进了范小梵手中。
范小梵回头一看，正是秦烁。
秦烁说：“我要是你，现在就打开看看是什么。”
男青年说：“偶像，你认识她？”
秦烁说：“何止是认识？这位可是咱们市局大名鼎鼎的小范警官。”
男青年闻听此言愣了愣，哦了一声：“那……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儿，再见。”
望着男青年灰溜溜地走掉，范小梵憋不住笑出了声。秦烁也跟着笑，扯过奖品，撕开了包装精致的礼品纸，里边是一个俄罗斯套娃。
秦烁说：“小梵，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吗？”
范小梵摇头：“我知道你一定会告诉我。”
秦烁笑着说：“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据说在很久以前，一对失去父母的小兄妹相依为命，靠牧羊为生。妹妹名叫玛特罗什卡，她在一次牧羊途中被风雪所困，丢失在茫茫的雪海里。哥哥非常想念她，于是就刻了一个木头娃娃带在身边，然后每一年，他都会刻上一个大些的，因为这代表着妹妹在他心目中又长大了一岁。很多年过去后，哥哥刻了许多木头娃娃，也就有了许多玛特罗什卡。”
范小梵说：“那你知道玛特罗什卡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吗？”
秦烁笑道：“今天是新年，你也长大了一岁。玛特罗什卡，新年快乐，你的哥哥叫秦烁。”
范小梵顿时被逗得放声大笑。她一边笑一边逐个拆下套娃，像个孩子一样满心欢喜。只是望着这些被拆解的套娃，秦烁却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小梵，我觉得李逸梅有些地方还是不大对劲……”
范小梵说：“这怎么可能？你把她想得太可怕了。”
秦烁摆弄着被拆解的套娃，说道：“假设这最大的是李逸梅自己，这是被套住的黄晴和孙秀冉，第三个是宋秉旺……不不不，宋秉旺只有可能性，并不是完全绝对，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我必须给河河打一个电话，也许李逸梅还有共犯！”
秦烁不等范小梵回过神来，掏出手机快速拨通电话：“河河，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了宋河的声音：“听我说，我怀疑李逸梅还有第四道保险。我刚刚才调查过，孙秀冉的前男友名叫李明宇，正是案发当天报案的四个年轻人之一。李逸梅对孙秀冉的情况了如指掌，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我正在赶往李明宇家……”
就在宋河开车一路疾驰之时，位于市郊的一幢豪华别墅内，喝得微醺的李明宇和他的女友张宁依偎在一起，又玩起了猜真话假话的游戏——
李明宇：“……其实那天在猫穴，我一点都不害怕。”
张宁：“别骗人了。你吓得连头发都扯下来了，还敢说不害怕？”
李明宇：“我没有骗你。因为我早就知道冯百富要死在二楼，不仅如此，我还见到了另外三名杀人凶手。可能没人相信，我就是第四个凶手，那个叫黄晴的女孩真是没出息，居然不敢去抽血，那么我只好代劳了。”
张宁：“编，接着编，鬼才相信你呢！”
李明宇：“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那个叫李逸梅的女人，是她让我知道杀人居然这么刺激。如果有幸再能见到她，我一定会告诉她一句话，我扯掉头发不是害怕，是兴奋，我真的很开心！为了表达对她的感激，我发誓会信守诺言，让她的父亲一直活着。”
张宁：“明宇，你喝醉了。”
李明宇：“你当我是醉了好了，反正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我不会让你活到明天。”话毕，李明宇露出邪魅一笑，猛然伸出双手，死死扼住张宁的脖子……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几天以后，秦烁再次接到了宋河的电话。
宋河告诉他，李明宇已经认罪伏法，案子彻底结束了。在挂掉电话之前，宋河又问了秦烁一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李逸梅的父亲，秦烁沉默了片刻，说：“好。”
三人来到医院的时候，在病房门前遇到了李逸梅的几个兄弟姐妹。当得知三人的身份之后，一位自称是李逸梅哥哥的中年男人紧紧握住宋河的手，痛哭流涕地说道：“我真是禽兽不如，太对不住逸梅了！我爸那么对她，她却没忘了他的养育之恩！我们都商量过了，今后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孝敬我爸，让他好好活着，活到100岁！宋警官，你要带话儿给逸梅，让她放心地走，让她放心啊！”
望着病房内李父痛苦地抽搐和扭曲，宋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范小梵显然不满意宋河的敷衍，她想要跟这位不知真相的中年男人解释清楚，却听到秦烁说了一句：“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李父，新年快乐。
李父，愿您高寿。
<b>结案之语</b>
李父于不久之后的一个午夜与世长辞。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李逸梅表现得十分镇定，但在此后的数个夜晚，监狱里巡视的管教时常会听到她在睡梦中呼喊不止。在这些伴着惊悸与慌乱的呼喊声中，“爸爸”两个字占据了绝对优势。随后，接到李逸梅写下的七八封内容丝毫不差的请求信，狱方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你现在还憎恨你的父亲吗？”
李逸梅沉默许久，一张脸满是泪水，笑了笑。
他的哥哥说：“这样的笑容，让我想起了逸梅刚出生时的样子。”
善恶就像住在心房里的两个邻居，后者总是跃跃欲试，千万别去碰那枚开启恶房的钥匙。

第三部 青春诗
<h2>第一章 陌生人来信</h2>
江城的春天风极烈，但丝毫不能阻挡人们感受季节的降临。
在过去的一周里，秦烁一天一个电话，相邀宋河到郊外散心，每次还精力旺盛地将出行地点逐一罗列，夸张地描绘着目的地的种种美妙。宋河的回答简单又粗暴：不去。或许是因为遭到拒绝的次数过多，秦烁狡猾地更换了方式，将宋河堵在家门口。可这并没能改变宋河的决心。秦烁要宋河给出一个理由，宋河指着他满身冶艳的衣服说：“一身的瓜果梨桃，跟水果拼盘似的。怎么，你从不照镜子？”
就在这天上午10点钟左右，宋河收到了一封挂号信。
在这个科技像小马一样躁动的时代，用书信的方式进行沟通似乎已经显得笨拙不堪，即便是有，也大都限于某类印刷品或是信用卡的对账单。因此，当宋河看到信封上的天蓝色钢笔字，不禁露出会心一笑。他将信件拆开，展开折叠齐整的信纸，阅读起来——
宋河先生：
很高兴你能读到这封信。
虽然已经相隔数月，但首先还是应该恭喜你，破获了去年12月25日的杀人案。
我本想早些给你写信，但想到你要在冰天雪地里疲于奔波，实在辛苦，于是才等到春天来临。我深爱这个季节，万物都在生长，阳光、树木、河水，以及遍布岸畔的鹅卵石，它们都变得生机勃勃，争先恐后与我交谈……
我知道于你而言，这些太过抽象，你钟爱的只是尸体。
我观察到，你是一个懂得克制之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坚持和坚强，这样寥若辰星的品质实在让人钦佩。当然，我之所以选择你，并不仅仅因为这一点，更重要的是你我的灵魂未染尘埃，内心都藏着一份对生命的敬重。
所以，不久之后你一定会发现：我们同处一座花园，分岔的小径终将重合。
好了，还是让我们切入正题。下面的信息非常关键，请允许我要求你牢记在心，也许这三个句子，不仅仅决定着一个人的生死。
1.他朝火焰走去。火焰没有吞噬他的皮肉，而是不烫不灼地抚慰他，淹没了他。他宽慰地、惭愧地、害怕地知道他自己也是一个幻影，另一个人梦中的幻影。
2.从不认错的命运对一些小小的疏忽也可能毫不容情。
3.名字的第一个字母已经念出。
最后，请无论如何接受我诚挚的歉意，在这样的大好时光里让你殚心竭虑。
车景文
2001年4月1日
天蓝色钢笔字工整隽秀，毫无潦草之感。宋河反复读着信中的三个句子，不明所以。这会不会是有人跟自己开的玩笑？前两天他还听到一位同事抱怨，一名学生拨通了110的报警电话，居然问他现在是北京时间几点钟。但职业的敏感还是让宋河翻开了黄页书，查看起信封下端留有的邮寄地址：江城市石竹经济开发区向阳路25号。
黄页书上确有记录，对应的是一家邮局。宋河观察盖在信封上的邮戳，发现信件正是由这家邮局在4月1日寄出的。虽然已经久不寄信，可邮局对于个人邮寄挂号信是有明文规定的——寄信人一定要写明准确的地址和姓名，否则不予办理——这点常识宋河还是知道的。那么显然，这封信件得以寄出，是因为邮局工作人员的疏漏。
宋河本能地按照黄页书上的记录拨通了邮局电话，刚传来“嘟”的一声，他的手机却响了。宋河瞄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出五个字：该死的秦烁。宋河自然要挂掉，他实在对秦烁的死缠烂打烦透了。
邮局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宋河执拗地不肯放下，任凭单调的“嘟嘟”声响着。在他看来，这简直要比秦烁的聒噪强上百倍。此时范小梵突然跑进办公室，来到宋河身边，不由分说夺下他手中的电话，气喘吁吁地说：“师哥，出事了！”
宋河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去市检察院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范小梵说：“市郊望城植物园发现了一具尸体！恰巧弗兰克就在案发现场，他给你打电话你没接，这才通知了我。”范小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渍，喘息不定。
宋河气闷地抓起手机，顺手将那封信件夹入黄页书，同范小梵一起奔出办公室。
两人来到望城植物园的时候，辖区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出行的游客们正有序地撤离。宋河远远就看到了秦烁，他那一身水果装实在太过艳丽，眼神不佳的会以为他才是植物。
秦烁正跟一名工作人员理论着什么，看到宋河走来，忙拉住他的胳膊，焦急地说道：“哎呀河河，你可算是来了！快，你快点告诉他我是谁，我这都磨破了嘴皮子，说破了天，可他就是不让我进去……”
宋河冷冷地瞥了一眼秦烁，对那名工作人员说：“你做得对。”
范小梵赶紧跟他解释了秦烁的身份，工作人员这才放行。不过从他打量秦烁那身奇装异服以及蓬乱头发的眼神里，范小梵还是看出了他并不放心，于是范小梵只能再三向这位工作人员打起包票：“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会负责到底。”
案发现场，死者以跪立的方式呈现在众人面前，凶手为了展示这个姿势，用两根长度相等的铁锥插入死者的左右两胸处，抵在了地面。死者为男性，被剃成了阴阳头，参差不齐的分界线和挂着血痕的头皮显示着凶手的粗暴以及对死者的极端丑化，与之相应的则是死者被画成小丑状的面颊——这让宋河联想起了旧时那些被批斗的“地、富、反、坏、右”分子。除此之外死者的脖子上还挂着两样东西：一是计时器；二是一个制作糙陋的木牌，由于系在上面的绳子有些长，木牌几乎跟平放在地面上并无两样。
范小梵晃着那个还在倒数的计时器：“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秦烁接话，翻动木牌的宋河突然退后了两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跟着，宋河猛地夺下范小梵手中的计时器，盯着那些飞速跳动的数字，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自顾自地说了一句：“那封信……”话到半截，他转向范小梵：“凶手还要杀人！小梵，你听好，我办公桌上的黄页书里有一封信，你马上回去找到它，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信中那三个句子的来路，我说的是无论如何！另外，你还要尽快查清死者的身份，一有消息马上给我打电话，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范小梵懵懂地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宋河急冲冲奔了出去。
秦烁追着宋河的脚步：“河河，你去哪儿？你还没有告诉我，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宋河头也不回：“别再废话了，他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6个小时！小梵，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局里！”
范小梵应了一声撒腿便跑，但又克制不住好奇折身而回。她将木牌翻过来，看到上面写着一行莫名其妙的字句：我们同处一座花园，分岔的小径终将重合。
疾驰的汽车如同海面上的飞艇。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秦烁紧攥着安全拉手，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僵硬。
宋河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害怕了？”
秦烁说：“嗯，还怕高。”
宋河说：“你还怕什么？”
秦烁长吁了一口气，顿了顿才说：“我怕你这么拼命赶路，到最后一无所获。河河，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既然敢给你寄信，又怎么会在邮局留下线索？我知道你还抱有希望，说不定邮局真的有监控录像。可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仔细研究一下那封信的内容。”
宋河说：“这次不一样，凶手摆明是在向我挑衅。只要有一线可能，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秦烁撇了撇嘴，正被宋河看到。
宋河猛地一加油门，秦烁顿时面无血色。
宋河说：“我突然觉得出去走走也不错。案子破了以后，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兴趣了？”
秦烁说：“当然！你想去哪儿？”
宋河说：“游乐园，我好久没有坐过山车了。”
秦烁马上泄了气：“我就知道，你要是一主动，绝对是我的噩梦。”
半个小时以后，汽车驶入了向阳路。
由于此地位处经济开发区，不免厂房林立，空气中飘荡着各色食品混杂的味道。秦烁大致辨认出有米醋、酱油和巧克力。路上鲜少有人走动，偶尔的几个也都穿着制服，显然是工厂里的工人。如果那封信寄自这些厂房里的某位之手，在短短的六小时之内进行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宋河突然在这些含混不清的味道里嗅出了一丝凛冽。
两人走进逼仄的邮局。
正如秦烁此前的判断，邮局内并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值岗的工作人员是一名肥胖的女孩。像人们常常能见到的那样，这名工作人员懒散得甚至连眨眼的间隔都无比漫长。当宋河提出要查看挂号记录时，她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了宋河一番，然后才慢吞吞如同念经般抛出了冗长的规定，大意就是收件人无权进行查询。宋河掏出证件的一刹那，真想直接抽她一脸血。长久以来，宋河固执地认为，女孩可以肥胖，但绝对不要自以为是；相较于那些话痨，他更加厌恶漫不经心的人。胖女孩看罢宋河的证件，泛着油腻的脸上仍旧面无表情，这回她不再说话了，而是好不情愿地侧下身子，拎出来一个破烂不堪的纸箱，随便地推给宋河。
纸箱内散乱地堆着挂号单据，就像一堆蓬勃的野草。
宋河强压怒火：“我们想看看4月1号那天的，麻烦帮我们找一下。”
胖女孩再次表现出厌烦：“三个月之内的都在这里，4月1号的也在这里。”话毕，她抄起一旁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水，显然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宋河一拳砸在柜台上，吓得胖女孩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叫。宋河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他要用蛀虫、渣滓、蠢猪来攻击毫无职业道德的胖女孩。只是话刚到嘴边，秦烁就制止了他。秦烁把宋河扯到身后，露出惯有的笑意，然后指着胖女孩的头发一通胡扯，声称如果她能换个发型或者烫成卷发会更加惹人爱。为了佐证自己并没有开玩笑，秦烁还以自己的头发做示范，轻而易举地便让胖女孩相信了头发对于脸型塑造的重要性。秦烁就此继续夸奖胖女孩长了一张可塑之脸，胖女孩突然嘤咛一声，双手捂住面颊，“咯咯咯”笑个不停。秦烁话锋一转，说道：“所以，你这么聪慧的姑娘，一定有办法立即找出4月1号的记录是不是？”
胖女孩一把夺下宋河还在翻动的纸箱，扔回了原位。
她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秦烁，骄傲地说道：“为了方便管理，我会主动要求寄信人登记信息。虽然增加了工作量，但我觉得这才是为人民服务。”
秦烁深情地说道：“像你这样的好姑娘，我怎么就没早点遇到呢？”
胖女孩又捂住了面颊，“咯咯咯”地笑起来。
宋河早就按捺不住了，快速查找起4月1日的挂号信邮寄记录。
当天寄信的人只有寥寥的两位，宋河只瞟了一眼就完全可以认定，写信人与寄信人正是同一人，因为那隽秀工整的字迹太易于识别。宋河快速将寄信人的信息抄录下来，又向胖女孩询问了此人的地址，胖女孩的回答是，就在距此不远的回迁楼里。楼里居住的都是曾经的石竹村民。秦烁又让胖女孩回忆寄信人的样貌，胖女孩展现出极认真的表情，但最终她只是模糊地告知：这个人长相斯文，很有礼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看来这次是我对了，虽然没有监控录像，但寄信人却留下了地址和姓名。”宋河不由分说奔出门外，厉声嚷着让秦烁赶紧跟上。
汽车刚刚发动，手机响了。
宋河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地说道：“小梵，赶紧带人来石竹经济开发区，我们已经掌握了寄信人的身份……”电话那头范小梵不知说了句什么，宋河突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死者名叫车景文？你能肯定是这个名字吗？家住石竹经济开发区光明路35号楼2单元501？”范小梵又不知说了句什么，宋河表情凝重地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秦烁说：“河河，出什么事儿了？”
宋河说：“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正是落款的车景文，跟寄信人……是同一个人。”
车景文，男，42周岁，汉族，单身未婚，本市石竹经济开发区实验中学语文教师。经对邮局记录与信件进行笔迹鉴定，确认两者皆出自他手。为了掌握更多的信息，范小梵还专门跑了一趟车景文的工作单位。据车的同事们讲，车景文平日里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很少与人接触，性情孤僻，独来独往。但车景文的业务水平却是全校师生公认的，为此常有家长请他帮助自己的孩子辅导功课，车景文却从来不收分文。受访者们都对他被杀表示惊讶，因为在他们看来，车景文有着良好的学识和素养，别说跟人结怨，就连红脸的时候都几乎没有。侦破会议室里，范小梵如是向与会人员汇报道。
“法医那边有什么发现？”于副局长问道。
“初步判定为锐器刺透心脏导致失血过多身亡，具体的尸检工作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于局，您也知道，他们没那么快。不过我已经再三催促了。”
“那三个句子搞清楚了没有？”宋河单刀直入。
“我通过电脑检索，发现它们出自同一位国外作家的三篇小说。为了谨慎起见，我联系了江城大学中文系的田教授，田教授表示愿意协助警方，正在赶来的路上。”
众人对话的时候，秦烁一直在反复端详那封信，眉头紧蹙。
于副局长说：“小秦，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吞吞吐吐了？”
秦烁解释道：“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小梵目前掌握的情况，以及我对信件行文梳理出的蛛丝马迹，完全可以确认这封信就是车景文的主动行为，丝毫没有被人胁迫的地方，或者说是别人假他之手。你们仔细琢磨这句话，‘但首先还是应该恭喜你破获了去年12月25日的杀人案’，12月25日是圣诞节，直接说‘去年圣诞节的杀人案’岂不是更简洁？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车景文对于圣诞节这个西方舶来的节日漠不关心，他生于六十年代，这点符合他们这代人的特质。另外我搞不懂的地方是就算车景文更喜欢写信，但他不可能不知道邮局会留下寄信人的信息，既然摆明了是挑衅，又何必如此拙劣，换种方式发个快递岂不是更加保险？要知道快递公司可没邮局那么多规定。”
宋河推断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车景文知道自己会被杀死！”
秦烁补充道：“还有一个可能。车景文与杀死他的凶手共同策划了这件事，而其中一个环节就是车景文被杀，所以他才坦然地选择了寄信的方式。暴露自己为的是掩护凶手，然后让被掩护之人继续把这个罪恶的游戏玩儿下去。”
宋河有些不忿：“我看你是中了李逸梅的毒，不是所有的犯罪分子都是神经病！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车景文那副惨状你不是没看见，就算他甘愿牺牲自己，可那个被他掩护的人至少也应该有所感激才对，怎么会对他视如草芥，那般丑化？”
秦烁反驳道：“这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并不代表犯罪分子也这么想。如果凶手是反其道而行之呢？河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一点我坚信。”

第二章 博尔赫斯的迷宫
两人正唇枪舌剑之际，一名工作人员带着田教授走入会议室。简单寒暄过后，于副局长示意田教授切入正题。
田教授从黑色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册书来，摩挲了两下才展示给众人，那样子像是古玩商人在炫耀什么奇珍秘宝。他说：“这本书当年虽然印量很大，不过早已经绝版。可也是，现在毕竟不是八十年代了，年轻人还有谁愿意静下心来读读书呢？”田教授的语调里充满着无限感慨，他掂了掂那册名为《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的书，放回公文包，然后又拿出另外一册书，名叫《小径分岔的花园》。
“这是两年前出版的，内容跟刚才那册差不多。你们看，不过才十来年，首印数就从27000册降到了8000册……”
范小梵说：“田老师，咱们还是来说说那三个句子吧？”
田教授忙掩饰失态：“说正事儿，说正事儿！小范警官，你传真给我的信件我已经仔细读过很多遍，其实就算只读一遍，我也知道那三个句子的来路。因为写下它们的人太有名了，不说是家喻户晓，至少活跃在当代中国文坛里，声称没看过他书的作家，恐怕那都是谎话。”田教授话到此处，拿起那册书：“这个人名叫博尔赫斯，说他是阿根廷的国宝级作家丝毫不为过。他几乎影响了中国整整一代的写作者，比如先锋派的马原、余华、格非、苏童、孙甘露、残雪等，都或多或少为之痴迷过……”
“田老师，我只想知道那三个句子的来路。”宋河生硬地打断道。
“你看我，到哪里都是诲人不倦，老毛病了，抱歉，实在抱歉！”田教授这才说道，“这三个句子分别出自博尔赫斯的三个短篇小说，依次为《环形废墟》《南方》《死亡与指南针》，我拿来的这两册书里都有收录。不过……”
“不过什么？”宋河追问道。
“不过依我来看，那封信里还提到了博尔赫斯的另一篇文章，就是那句‘我们同处一座花园，分岔的小径终将重合’，因为博尔赫斯有一篇跟他本人同样盛名在外的小说，名字就叫《小径分岔的花园》。当然，我带来的第一册书收录的译名为《交叉小径的花园》，我个人更喜欢前者；至于译名为《曲径分岔的花园》的那个版本，我本人也有收藏。”
宋河耐着性子听完田教授的讲述，如此判断道：“看来这句话是车景文给出的提示，他唯恐我不知道博尔赫斯，所在才把这位作家的名篇嵌在信件当中。”
秦烁说：“田老师，那依您对博尔赫斯的研究，您认为车景文选用这三个句子，究竟有什么暗示？或者说这三个句子的内在含义是什么？”
田教授闻听此言，露出了一丝尴尬，他捋了捋额前的乱发，再次发出感慨：“老实讲，博尔赫斯这位作家真是让人又爱又怕。他认为写小说和造迷宫本质上是一回事，所以他每一篇小说都是一座迷宫，包含着无数可能性，简直要比那些惊心动魄的侦探小说还过瘾；不同的是，他从来不会给读者一个准确的答案。正如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世界上有多少博尔赫斯的读者，就会出现多少种对博尔赫斯的解释。评论家们说，博尔赫斯是作家们的作家，要我看，这种说法其实过于保守了，说他是作家们的大师才对——虽然，我本人并不喜欢大师这个词汇。”
田教授的这番话让会议室内的气氛一落千丈，就连一向自负甚高的秦烁都变得无的放矢起来。他沉吟良久，反问道：“就是说车景文利用博尔赫斯也给我们造了一座迷宫，就算将包含这三个句子的小说通读一遍，摆在我们面前的仍旧是无数种可能？”
“是啊，谁又能在迷宫里不走弯路呢？”田教授说。
“迷宫……”宋河反复念叨着，突然站起身来，由于动作过大，身下的椅子“啪”的一声翻倒在地，吓得田教授一怔，“小梵，我怎么记得市郊有一个迷宫游乐园？快！你马上查查，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地方！”
“不必了。”秦烁坚定地说道，“这座游乐园就叫环形迷宫，地处石竹经济开发区。几年前我们乐队刚组建的时候，曾在那里抗议演出过。因为那块地本来是一片天然的石竹花海，承载了江城几代人的记忆。但政府为拉动经济，将土地使用权进行了拍卖，结果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工程项目停滞……恐怕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堆废铜烂铁。”
如果第一个句子（出自《环形废墟》）暗示的是凶手的杀人地点，那么很可能第二个句子（出自《南方》）正是暗示着凶手杀人的方位，据此类推便是：在废弃的环形迷宫游乐园的南方，有人要面临死亡（出自《死亡与指南针》），“至于指南针，我认为是凶手留下的救命方法。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在凶手限定的时间内找到他要杀的人，并按照他指引的方法实施营救，那个被凶手选定的目标完全可以活命！”宋河抛出他的推断后，快速瞥了一眼手边的计时器，此时剩余时间已经不到两个钟头。
“于局，下命令吧！”范小梵显得有些焦躁。
望着同样焦躁的宋河，于副局长站起身来，说：“集合警队所有力量，全力对环形迷宫游乐园进行搜寻，必要时可以让辖区派出所的同志予以协助。宋河，务必要保障被营救者的安全，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宋河朗声道：“是！”拔腿便往会议室门口奔去，正巧跟范小梵撞个正着：“小梵，你就不要去了，太危险。继续调查车景文的社会关系才是你的任务。”
范小梵好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缩回脚步。
于副局长见秦烁丝毫不为宋河的推断所动，甚至连单手托着下巴的姿势都没变，忙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秦烁并不回答，只是缓慢地摇着头，然后向田教授说道：“田老师，不知道您能否把这册《小径分岔的花园》借给我看看？”
田教授面露迟疑。
秦烁说：“您放心，我就在这儿看。”
秦烁流露出的神色让田教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田教授立即手忙脚乱地把书推给了秦烁。
汽车带着尖利的警笛声在街道上呼啸而过。
宋河在紧踩油门的同时，双眼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频繁盯看手边的计时器。那些跳动的数字无休无止，如同一只只凶猛的咬人小兽，撞入他的瞳孔，划拨他的脑神经，伸入他的喉管，向下，一直刀砍斧凿，直至他的胸腔，然后肆无忌惮地在他鲜红的心脏上贪婪地啃噬。宋河觉得呼吸异常困难，他打开车窗，春风灌入之时，他忽然发现那句“跟时间赛跑”的老生常谈，此刻于他而言是那么的准确无误却又惊心动魄。
环形迷宫在落日之下显得衰败荒芜。在这片十多公顷的土地上，到处堆放着生锈的钢筋、朽烂的木材、小山似的沙土。几座早已掉漆的小屋前垃圾遍地，有可乐瓶子、掉了齿的木梳、卫生巾、烟头、避孕套、鞋垫，以及风干了的和未风干的人屎。如此触目惊心的肮脏之状，很难让宋河联想到，这里多年前居然是一片美丽的石竹花海。有那么一小下，宋河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丝落寞，但他知道，现在并不是可以感伤的最佳时机。在这一点上，他向来都有很好的克制。
前来参与搜救的警员们在宋河的指挥下全面行动，就游乐园的南部展开了地毯式的推进。宋河更是身先士卒，敏锐判断着被营救者所能藏匿的任何地方。他断定凶手不会只身犯险，直接对目标实施犯罪，因为这意味着他会暴露自己，那么，他杀害车景文之举将变得毫无意义可言。反之，凶手必然会间接地对被营救者进行犯罪，比如选择定时炸弹之类的手法。因此，宋河在搜救甫一开始，就再三要求现场的工作人员，发现任何情况都不要擅自行动，第一时间通知他，由他进行处理。
落日仍在下沉。
环形迷宫游乐园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此时冷风刮过，浑身被汗水包裹的宋河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他再次望向手中的计时器，那上面所显示的时间已经不足15分钟。而由于游乐园占地面积过大，他们仅仅才搜寻了一半还不到。宋河用沙哑的腔调，再一次通过对讲机命令工作人员加快速度。刚刚喊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呼：“快来人啊！”
宋河几乎如满弓发出的箭一般冲了过去！
与自己无数次设想的场景有所不同，辖区派出所两名民警搜寻到的是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她坐在一面堡墙下，被阴影笼罩的一身红衣显得十分诡谲。女孩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这些气喘吁吁奔来的警察而表现出任何的惊慌。宋河快速侦看周围，见无异常情况，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女孩身边。
然而，无论宋河如何对其询问，红衣女孩都不应一声。无奈之下，宋河只得先命工作人员将之带离。就在这时，红衣女孩突然说道：“请问……谁是宋河哥哥？”
宋河一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红衣女孩瞟了一眼宋河手中的计时器，说道：“车景文车老师让我告诉你，指南针你已经找到了，就是我。”说着伸手指向远处的风车小屋：“在那里。”
宋河突然感到汗毛倒立，他不由分说地奔向红衣女孩指引的方向。在这个过程中，宋河甚至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听到了手中计时器的数字在尖叫，那声音越来越响，他的手心也越来越热，仿佛正是炸裂的前奏。
100米，90米，80米，70米……
1分30秒，1分25秒，1分20秒……
宋河的眼前一片模糊、刺痛，那是汗水，可他无暇去擦！
电话突然响起——
是秦烁打来的：“河河，相信我一次，马上离开那个地方，这是车景文为你设下的圈套！”话音未落，一声剧烈的爆炸骤然响彻耳畔……
秦烁赶来“环形迷宫”的时候，天边已经涌起了猩红的火烧云。
在如血的夕阳之下、被炸坍的风车小屋前，宋河孤零零地站着，就像一株看着同伴们都被砍伐殆尽的青松。爆炸现场一片狼藉，浓重的血腥味飘荡在春风里，凶手残暴地将目标炸成了一摊烂肉。如此惨烈的情景，宋河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没有比这样近在咫尺的目睹更让人震撼的了。因此，秦烁走到宋河身边时，并没有讲任何一句话。这个时候，沉默也许就是对宋河最大的慰藉。
“你为什么不让我谢谢你？随便说点什么，我一定认真听就是了。”还是宋河先开了口。
“河河，谢谢你选择相信我。”
“不管什么时候，你永远都不会挑我喜欢的讲。”
“河河，真话从来都是这样。”
“行了，真是这样也用不着你来总结，这世界站在讲台上的骗子已经够多了。”
“河河，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明知故问。”
“其实我并不比你知道的更多，只是有些怀疑。凶手既然给你设定了时间，那就说明他需要这个步骤来实现某种目的。眼下来看，他的目的再清楚不过——利用这种压迫来扰乱你的心神。凶手算好了我们需要用掉的时间，当然包括解析那三个句子的时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凶手的狡猾了，他虽然给出了解析句子的时间，却又故意将之压缩，于是无形之中给我们出了一道选择题：前往案发现场或者继续解析句子。结果你选择了前者，我选择了后者。”
宋河说：“可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危险？”
秦烁说：“因为我选择了后者。实际上，后两个句子是另有所指的——
“从不认错的命运对一些小小的疏忽也可能毫不容情。
“这个句子出自一篇名为《南方》的小说，暗示着被杀者所处的方位。但与此同时，句子本身也是一种告诫：你将‘指南针’误认为被营救者，于是这个疏忽要了目标的命。
“名字的第一个字母已经念出。
“如果没有读过这篇《死亡与指南针》，确实不容易理解这个句子潜在的含义是什么。可是河河，只要你读过了，就什么都明白了。因为这篇小说，讲的就是一个自视甚高自称是爱伦·坡笔下杜邦之类的侦探伦罗特，他在办案过程中，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没想到最后，却落入了对手夏拉赫专为他而设的迷宫之中，进而丧命……”
宋河说：“这么说我就是这个伦罗特？”
秦烁说：“不，你只是没有时间而已。”
宋河冷笑道：“你不用安慰我。不管因为什么，我总归是成了凶手眼中的小丑！这个王八蛋，简直太狡猾了，他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可惜我不是个文学青年！”
秦烁说：“行了河河，我知道你不是个爱抱怨的人。快拿出车景文给你写的第二封信来吧，让我们看看，他又给我们出了什么难题。”
宋河有些惊讶：“谁告诉你我又收到了车景文的信？”
秦烁说：“看来是真的。这恰恰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河河，你有没有这么想过整桩案子，我们掌握的相关信息越多，就越是在证明凶手非车景文莫属？因为所有的犯罪形态都与之完全匹配，却并没有暴露真凶的一丁点儿影子。也就是说，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只能没有选择地帮助幕后黑手逃避法律的惩处……”
宋河体味着秦烁话中之意，仿佛遭到重创一般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第三章 午夜将至
正如秦烁所料，宋河确实收到了车景文写给他的第二封信。
信件由红衣女孩转交，此外一同转交的，是另一个计时器——跳动倒数的计时器。无须再判断，凶手已经选择了第三个目标，他还要杀人，在不到六个小时之后的午夜！
宋河想到从女孩着手，也许她会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可事与愿违，这名就读于开发区实验中学三年级的学生，只是反复声称仅仅是受车景文委托而已，其他一概不知。秦烁又旁敲侧击了一番，结果所得到的信息与范小梵此前所掌握的情况并无二致。
“看来咱们还得回到第二封信件本身。”侦破会议室内，秦烁建议道。
“宋河，开始吧。”于副局长面露严峻。
宋河拿出信来，跟第一封信如出一辙，信封上的天蓝色字迹依旧工整隽秀，看不出任何的仓促，甚至就连封口都粘合得一丝不苟。宋河拆信，正准备展开阅读的时候，范小梵突然闯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第二名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
郑山，男，43周岁，汉族，江城市和棋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总经理。经调查，其与车景文多年前都出生于石竹村，即如今的石竹经济开发区。两人不但是邻居，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和同学。与车景文一样，郑山也是江城大学中文系毕业。只是毕业后两人却走向了不同的道路：车景文被分配至本市著名的十三中学任教，直到五年前政府成立石竹经济开发区，他自愿申请调入开发区实验小学；郑山则在毕业伊始就辞去了报社公职，下海打拼，倒腾服装、跑俄罗斯、贩彩电和煤炭，后来又回到江城开了公司。“值得一提的是，当年的环形迷宫游乐园项目，正是郑山一手策划的。”范小梵最后补充道。
宋河说：“又是环形迷宫！这么说凶手选择在这里杀害郑山，并不是心血来潮。”
范小梵说：“这个环形迷宫，背后一定还藏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秦烁说：“河河，那你还等什么？”
宋河展信阅读，车景文给他的第二封信是这样写的，兹录如下——
宋河先生：
见字如晤。
想必你已经见过我残损的尸体和丑陋的面容。
请相信，这并非我的初衷。就如同我曾经说过，我的内心藏着一份对生命的敬重，但我却不得不用激烈的方式去处置郑山。我为什么要杀害郑山你终会得知，就像你终会明白我的死因一样。而我迫切想要提醒你的是：死者已矣，生者尚需你来拯救。
因此为了让这个“游戏”（请注意我用了引号）进行得更加超乎寻常，更加匹配你和你的朋友秦烁先生的智慧，我决定增加些难度。当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我不会做出无理甚至过分的设定，所以请一定不要心生怨恨，下面的提示还是源自伟大的博尔赫斯。
1.多年来我弄懂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可能成为地狱的萌芽；一张脸、一句话、一个罗盘、一幅香烟广告，如果不能忘掉，就可能使人发狂。
2.没有比思考更复杂的享受了，因此我们乐此不倦。
3.夜是一片比世界更大的云，是一个满身是眼的妖魔。
4.隐藏一片树叶的最好的地点是树林。
最后，让我们再重温一遍那篇同样伟大的《死亡与指南针》，这样漂亮的段落，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我几乎是怀着无比崇敬、炽热、蓬勃，甚至有些嫉妒的心情抄下它们：
……伦罗特避开了夏拉赫的目光。他望着模糊的黄、绿、红的菱形玻璃窗外的树木和天空。他感到有点冷，还有一种客观的、几乎无名的悲哀。已是夜晚了；灰蒙蒙的花园里升起一声无用的鸟鸣。伦罗特最后一次考虑对称和定期死亡的问题。
“你的迷宫多出三条线，”他最后说，“我知道一种希腊迷宫只有一条直线。在那条线上多少哲学家迷失了方向，一个简单的侦探当然也会迷失方向。夏拉赫，下次你变花样追踪我时，不妨先在甲地假造（或者犯下）一件罪案，然后在离甲地八公里的乙地干第二件，接着在离甲乙二地各四公里，也就是两地中间的丙地干第三件。然后在离甲丙二地各二公里，也就是那两地中间的丁地等着我，正如你现在要在特里斯勒罗伊别墅杀我一样。”
“下次我再杀你时，”夏拉赫说，“我给你安排那种迷宫，那种只有一条线的、无形的、永不停顿的迷宫。”
他倒退了几步，接着，非常小心地瞄准，扣下扳机。
车景文
2001年4月1日
四个句子被抄写在展示板上。
经过田教授的反复确认后，范小梵又在每个句子的后边填上了相对应的篇名，依次为：
《德意志安魂曲》；
《永生》；
《私人藏书》；
《沙之书》。
望着这四个相互之间并无明显关联的小说篇名，除去宋河和秦烁，参与办案的警员们纷纷做出了大胆的推测，但他们的推测从一开始就充斥着臆想成分，以至于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最终不得不满脸愁苦地败下阵来。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田教授的推测，这位浸淫博尔赫斯作品多年的教育工作者，居然将四部小说的篇名进行了拆解，然后挑选出六个字来：生人、藏志、安魂。田教授就此解释称，道家经典有言“遗形藏志”，意思是超脱形骸、舍弃心性，进入忘我的精神境界，安魂定魄则是道家的基本法门。而种种迹象都在彰显，博尔赫斯深受中国古代道教文化的影响，他的作品里所展现的博丽、幽玄和奇异，无疑就是最好的证明。因此，田教授得出的结论是：凶手的第三名目标，很可能藏在本市的一座道观内。
对于田教授如此晦涩的解读，与会人员自是愕然不已。
也许是从众人的表情里读到了什么，田教授不好意思地自我解嘲道：“看来信上那篇《死亡与指南针》的片段是为我准备的，我才是伦罗特。”
宋河开口道：“再在这上面纠缠已经没有意义，看来还得另辟蹊径才是。”
秦烁说：“这也正是我想说的。依照车景文高傲自负的性格，他绝不可能重复第一次的设定，这是毋庸置疑的。我的推测是——
“多年来我弄懂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可能成为地狱的萌芽；一张脸、一句话、一个罗盘、一幅香烟广告，如果不能忘掉，就可能使人发狂。
“这个句子里提及了‘罗盘’，而田教授曾经说过，由于译文的原因，那篇《死亡与指南针》又被翻译成《死亡和罗盘》，因此在这里罗盘就等于指南针。前一次的搜救，正是因为我们误将‘指南针’当成目标，结果导致营救失败。所以，这个句子应该是告诫之语，车景文希望河河不要被过去所囿，放下包袱，全身心投入到他设下的新游戏当中。
“没有比思考更复杂的享受了，因此我们乐此不倦。
“于车景文而言，他没有朋友，孤独、沉默，深爱博尔赫斯这类思想深邃的作家，享受思考带来的乐趣，并且乐此不倦，这并不稀奇。可遗憾的是他没有办法把这份快乐分享给别人，那么既然如此，何不让你无法选择地强制体会这种乐趣？因而这个句子应该是炫耀之语，车景文要告诉我们所有人：不去思考，就永无机会。
“黑夜是一片比世界更大的云，是一个满身是眼的妖魔。
“车景文让我们思考什么？是黑夜、世界、云、满身是眼的妖魔？这些都太过抽象了，没有明确的指向性。如此就只剩下了篇名。作为一名老师、文学爱好者，我想车景文一定有着数量可观的私人藏书。看一个人的藏书，就能判断出这个人的根本。用抽象做表，以现实为里，所以这个句子应该是迷惑之语，车景文在引导我们去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隐藏一片树叶的最好的地点是树林。
“难道隐藏一本书籍最好的方法，不是将之放在更多的书籍当中吗？从告诫之语到炫耀之语、迷惑之语，再到这句哲思之语，车景文绕了一个大圈子，无非是在暗示，要想找到第三名目标，线索就放在他那些私人藏书中的一册里！”秦烁最后总结道。
就在与会人员琢磨秦烁的这番推断时，田教授猛地站起身来，他浑身颤抖，像是吸食了毒品一般几近癫狂，手舞足蹈地大声说道：“告诫！炫耀！迷惑！哲思！天哪！这……这正是……我所理解的博尔赫斯啊！”
秦烁说：“河河，你想带我去吗？”
宋河说：“田教授，请您一起跟我们去车景文的住所。”
秦烁说：“河河，到底要不要呀？”
宋河说：“小梵，这次你也跟我们仨一起去。”
位于石竹经济开发区回迁楼里的车景文住所是一处三居室。完全出乎范小梵先前的预料，屋内收拾得整洁干净、井井有条，甚至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儿。只不过这里并非理想的居住环境，琳琅满目的书籍用满坑满谷来形容毫不夸张。墙上挂有多幅博尔赫斯不同时期的照片，这位已故多年的作家或展现出安详的笑容，或抵着拐杖低头沉思，或伏案认真书写，最醒目的则是他面色凝重、身躯笔直地立于图书馆书架前的那张，照片的底部写着博氏名言：“我心里一直都在暗暗设想，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
车景文对博尔赫斯的痴迷，让田教授神情复杂。他随手抽出一册书来翻看，只见书中到处都写着批注，依旧是工整隽秀的天蓝色钢笔字。田教授下意识地阅读了两段，而后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句：“这才是做学问的人啊！”
范小梵也在不同的书架前随意抽取了几册书翻看，同样皆有批注。
宋河说：“我大致估算了一下，车景文的藏书三万册都不止，三万分之一，这才是真正的大海捞针。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一道选择题，还是一道该死的函数选择题！”
秦烁没有接茬儿，而是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他背靠一面书架，用力张开双臂，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与书籍之间不留空隙。仿佛这样更有助于他思考。随着身体慢慢下蹲，坐在地板上的时候，他说道：“田老师，你能不能简明扼要地告诉我，最后那一篇名叫《沙之书》的小说，到底在讲些什么？”
田教授虽然极力掩饰，但宋河还是在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兴奋。似乎只要谈论的是博尔赫斯的文章，他就会重新焕发一次青春。
田教授说：“你想听这篇小说的表还是里？或者是我对它的理解……”
秦烁坚定地说：“表。”
田教授说：“这篇《沙之书》，被称为是博尔赫斯小说创作生涯的压卷之作，它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噢，你看我，总是管不住自己！简单来说吧，主要情节就是，一位有些近视的退休图书管理员，从一个上门推销《圣经》的外国人手中买到一册古怪的书，这册书有着奇异无序的编码、不重复的图案，也找不到首页和末页。图书管理员买到这册被推销者称为‘沙之书’的书以后，一开始沉迷其中，然后钻研、敬畏，直到恐惧和逃避，最终，他放弃了这本无始无终的奇书，把它藏进了图书馆的地下室里。”
田教授一边讲，又一边不自觉地从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了博尔赫斯的小说集。话毕，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多此一举，尴尬地不知是否该把书重新放回去。
“田老师，小说里除了《圣经》，还有没有提到别的书？”秦烁又问道。
“有！”田教授快速翻开手中的书，复述起《沙之书》里的内容，“我本想把那本‘沙之书’放在威克利夫版《圣经》留下的空档里，但最终还是把它藏在一套不全的《一千零一夜》后面……”
“这就对了，找到那册《一千零一夜》！”
秦烁猛地站起身来，双目放光，如同搜寻野兽的猎手般在书架前穿梭不定。
由于车景文这些汗牛充栋的书籍并非按照门类排列，因此无形之中增加了众人的寻找难度。但即便如此，宋河和范小梵却仍然兴奋不已，且不论秦烁的推测是否正确，单就这份可能，在此刻已经显得过于弥足珍贵。参与其中的田教授，起初还会因为在书架上觅到一册难得一见的绝版珍本而驻足片刻，可无意之间瞥到了墙上的挂钟，他就再也没有心情来展现自己的闲情逸致了——22点35分，距离午夜时分已经不到一个半小时！
20分钟以后，紧张而漫长的搜寻终于得到回报。
范小梵在一个房间的角落处找到了《一千零一夜》。更加让人欣喜的是如同《沙之书》里写到的那样，这册《一千零一夜》是个残本，只有上册没有下册。在范小梵过往的阅读时光里，从没有任何一册书如它一般让其觉得内心充满感激。因此当她从书架上将之抽取下的时候，用力的手指是痉挛的，生怕它会在眨眼之间不翼而飞。然而在范小梵把书递给秦烁的一霎间，秦烁却“扑哧”笑出了声，接过书来随手抛给了宋河，那样子仿佛这本书根本无足轻重。这时的范小梵方才恍然大悟，她想起田教授复述的内容：……但最终还是把它藏在一套不全的《一千零一夜》后面。
“重点是后面的书，我真是笨死了！”
秦烁已经取下了放置在《一千零一夜》左右的两册书。一册是马原所著的《虚构》，另外一册则是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他先是认真地翻看那册《虚构》，与这里的其他书籍并无二致，书内仍旧是满满的批注，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他把书转给宋河，又拿起那册《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才刚刚翻开，就看了那么一眼，整个人突然呆若木鸡，脸上一片煞白。
宋河见状，忙将书扯过去，他看到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足球很流行，因为愚蠢也很流行。”博尔赫斯语，送给智慧的秦烁先生。
宋河“啪”的一声将书合拢，握起拳头凶狠地砸向墙壁，那是深深的愤怒，仿佛被嘲笑的是他。
“这个王八蛋，我真该将他碎尸万段！”
“河河，你别这样。”
“你闭嘴！”
“我闭嘴。”
在触手可及之时，以利刃斩臂。
在希望到来之前，用绝望终结。
11点的钟声在此时敲响。
午夜，将至。
没有比这样的结果更让人无法承受的了。
博尔赫斯说：“过度的希望，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极度的失望。”
恍惚间，范小梵觉得自己正身处一座迷宫之中，是那种只有一条线的、无形的、永不停顿的迷宫。那一刻，无法遏制的疲惫感遽尔袭来，让她毫无抵抗地瘫坐在沙发上，嗫嚅着自言自语：“全都是假的。一切。我们输了。”
悲观的情绪蔓延开来，就像宋河手背上流淌的鲜血。
田教授说：“要不……我再给你们朗读一遍《沙之书》，也许会有新的发现呢？”
宋河摇头：“不要再白费气力了，那本书根本就不存在！”
秦烁盯着宋河：“也许……真的不存在呢？”
宋河说：“什么也许，本来就不存在！没心思跟你瞎贫。”
秦烁说：“我没有开玩笑。我在想，会不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像小说里隐含的那样，‘沙之书’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而车景文所指的书在这里也不存在。如果我们越过这个不存在，河河，你会想到什么？”
“我在想，车景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变态、渣滓！”
“隐藏一片树叶的最好的地点是树林，那么隐藏一个目标最好的地点是……”
“被发现的目标所在之处。”范小梵接话道。
“对！”秦烁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抬腿便往外奔，“环形迷宫，人就在那里，在那里！”

第四章 不存在的目标
萧敏，女，41周岁，汉族，江城市洗迪KTV俱乐部总经理，死者郑山之妻，多年前同样毕业于江城大学中文系。被发现于环形迷宫游乐园南部的风车小屋，即其夫郑山遇害的相同地点。由于掩埋在地下三米深的棺木之中过久，警方在凌晨0时20分左右将之救出时，其已失去生命体征。随后法医对其进行了现场尸检，初步判定为阿普唑仑服用严重超标，加之棺内空气稀薄，最终导致缺氧致死。警方还在萧敏后脑发现了一处被钝器重击过的伤痕，由此判断为凶手先将她打晕，然后才强行灌服大剂量镇定片，而后入棺活埋。
饶有意味的是死者身着一件崭新的“幸子衫”，头发也被处理成山口百惠在电视剧《血疑》里的造型。这样明显具有20世纪80年代味道的装扮，似乎在暗示着凶手的某种心理情结，或者说是一种寄托。
田教授说：“这符合车景文那代人的审美，无疑是他在追忆逝水的年华。”
宋河没有田教授那样善感，有的只是无比的疲惫，这不仅是因为两次营救均告失败，还因为车景文在棺木内留给他的第三封信和第三个计时器。这意味着就在此刻，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人在生命线上挣扎，等待着他这根救命稻草。
想到这一点，宋河的内心突然涌起一丝悲怆。
但，还是要继续！
以下是车景文第三封信的内容——
宋河先生：
新的一天开始了。
勤奋的人总是在这个时候向自己说一声：“早安。”
请你和你的朋友秦烁先生到我家中做客，却没能亲自为你们泡一杯茶，实在是我的小遗憾。不知道那册叔本华所著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秦烁先生是否喜欢。请代我转告他，那是我送他的礼物，不只是为了嘲笑。当然，我不会厚此薄彼，至于送你的礼物，它正在等待着清晨之光的到来。
还是让我们尽快回到“游戏”当中，不必要的废话留在风里。
那么，你一定会认为接下来我所给出的提示信息，还是来自伟大的博尔赫斯，是不是？
抱歉。真的是这样。
小玩笑。无须介怀。
不过，伟大的博尔赫斯不仅仅只有小说和散文——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
落下 或曾经落下。下雨
无疑是在过去
发生的一件事。
谁听见雨落下 谁就回想起
那个时候 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
一朵叫作玫瑰的花
和它奇妙的 鲜红的色彩。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
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院里洗亮
架上的黑葡萄。潮湿的暮色
带给我一个声音 我渴望的声音
我的父亲回来了 他没有死去。
车景文
2001年4月1日
在引用了博尔赫斯多篇小说和散文之后，这次车景文以诗歌的形式搭建了他的“杀人密码”。解读自然是由深谙博尔赫斯作品的田教授率先引领，于是他就这篇名为《雨》的诗歌进行了常规的文学性论述：“诗人在落雨的黄昏下，独自回忆起了往昔的时光。那是爱情最火热的年代，也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恋人如玫瑰妩媚动人、圣洁无比，诗人爱得痴情和执着……”田教授情感充沛，说到动情之处双眼泛出微光，激动如少年。
为了不让侦破会议变成诵诗会，宋河几次试图扭转田教授的情绪，但田教授一发不可收拾，仿佛抢答的选手一样全神贯注，到底还是将这首诗歌讲了个清楚明白。
随后，田教授又引申开来，大谈博尔赫斯的爱情生活，替他直到69岁时才结婚感到惋惜不已，以及博尔赫斯早年丧母，其生活与教育全由他的父亲照顾，为了教育博尔赫斯，父亲还曾几次更换家庭教师之类的琐碎逸闻……
“田老师，那么依您所见，这首诗对于车景文有着怎样的意义？”
“就我所理解的——当然，我说的是仅限于文学层面的，其实很简单，是孤独。但我认为车景文很享受这份孤独，或者这么说，他美化了孤独，让孤独将之包裹，并且感到乐此不疲；但另外一方面，他又有些渴望，渴望我们这些芸芸众生也深爱他所爱。总之他的情绪很微妙，怎么说呢……就像诗歌本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田教授如此回答秦烁。
宋河说：“这就麻烦了，他给咱们来了一手看不见摸不着？”
田教授说：“理论上是这样。”
宋河咒骂：“他就是个疯子！”
范小梵说：“是啊，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疯子。”
秦烁摇头：“我还是觉得有些关键的信息被咱们漏掉了。田老师，您再仔细看看这首诗歌，哪怕是有一丁点儿的不对劲都成，您再看看，再看看……”
田教授说：“协助警方办案本就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职责，况且这关系到另外一个鲜活的生命，请相信我的诚恳。再一个，以我对博尔赫斯的喜爱，对他创作生涯而言这么重要的一首诗歌作品，二十年来我不知给同学们讲过多少遍，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果你们还是不相信我，那……我建议警方可以另请他人。”
田教授虽然语气平缓，但仍旧掩饰不住愠怒。一时之间，众人都不知该如何接话，纷纷变得沉默起来。
大概是觉得破坏了会议室里的气氛，田教授喝了一杯水后，又象征性地执信阅看，边看边说着：“没错……真的没错……半个标点符号都没落下……倒是——”
秦烁身体猛地前倾：“有发现？”
田教授并不回答，拿起墨水笔在展示板原本抄录的《雨》旁，又写了一遍这首诗歌。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落下
落下 或曾经落下。下雨　 或曾经落下。下雨
无疑是在过去无疑是在过去发生的一件事
发生的一件事。　谁听见雨落下 谁就回想起
谁听见雨落下 谁就回想起 那个时候 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
那个时候 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　 一朵叫作玫瑰的花
一朵叫作玫瑰的花和它奇妙的 鲜红的色彩。
和它奇妙的 鲜红的色彩。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
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院里洗亮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院里洗亮　架上的黑葡萄。潮湿的暮色
架上的黑葡萄。潮湿的暮色带给我一个声音 我渴望的声音
带给我一个声音 我渴望的声音 我的父亲回来了 他没有死去。
我的父亲回来了 他没有死去。
抄录完毕后，田教授指着展示板说道：“大家看，左边这首是车景文信中所写的；右边那首是我平日里为学生们上课用的文本，也就是出版的博尔赫斯诗集中的文本。两个版本的字数和标点符号都是相同的，并无二致，唯一的差别，就是车景文把通用文本的前四句变成了五句。现代诗歌的断句本就因人而异，所以就作品本身而言，倒也算不得什么。如果非要找出什么不对劲来，那就只能是这里了。”
范小梵凑到展示板旁边，一边认真细致地对比着，一边说：“四行变五行，除了第一行，每行的字数都发生了变化，由9、11、7、12变成了9、9、9、6、6，什么意思？”
宋河也一头雾水，他将这些数字各种组合又各种拆解，得到的还是一头雾水。
范小梵说：“也许这些只是车景文的障眼法而已。”
这时，一直沉默的秦烁说道：“河河，我们要马上去车景文家里。”
宋河说：“告诉我你的推测。”
秦烁说：“还不能完全确定。”
宋河说：“告诉我你的推测。”
秦烁说：“我需要到车景文家里，找到一样东西。”
“你究竟要找什么？”宋河瞪着气喘吁吁、在车景文家满屋乱转的秦烁。
“我要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秦烁一边答话，一边蹲下身来，指着书架旁上锁的小立柜说道，“河河，你能不能告诉我，没有钥匙我怎么打开它？”
宋河飞起一脚，柜锁连着折页顿时分崩离析。
秦烁说：“谢谢。”
小立柜里整齐有序地放着一册册日记本。这些日记本年代感十足，塑料封皮从城市到花卉再到电影明星，尺寸全部都是32开。
秦烁将所有的日记本全部摆在茶几上，快速地翻看起来。
宋河说：“你要找哪一天？”
秦烁说：“当然是1999年6月6日那天，那首诗歌名叫《雨》，在99966前面加上这个1，不正是暗示这个日期吗？想要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日记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宋河刚刚反应过来，秦烁突然叫了一声：“找到了！”
宋河一把夺过来，只见这篇日记上写着：
1999年6月6日 星期日 芒种 晴
今天是休息日。
上午清洗衣物，倒垃圾，写下周一讲课时要用到的教案。
午饭后读《顾维钧回忆录》第13分册，及至3点钟读完。该书篇幅浩大，13卷600多万字，记录了这位近代外交家传奇的一生。从年初到今天，我竟用了半年的时间才全部阅读完毕，阅读速度真是大不如前了。
4点钟左右，邮局工作人员上门送件。新来的邮差小伙子毫无修养，对书籍没有一点儿敬畏之心，随意丢扔的态度令人瞠目。所幸“贝塔斯曼”对于邮购图书的包装一向认真，否则若是这册《小径分岔的花园》（浙江文艺出版社 1999年4月出版 印数8000册）折角或者破损，我又怎么好意思送人？
宋河把日记推给秦烁，说道：“怎么又是博尔赫斯？这车景文自己沉迷还不算完，怎么着非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爱上这个作家才行？送人……真是够了！”
秦烁说：“河河，别把话说得太满，说不定哪天你也爱上博尔赫斯了呢？”
宋河说：“爱来爱去的，矫情！”
秦烁一笑置之，又接着翻看起日记来。但出乎意料的是从1999年6月6日之后，车景文再也没有写过日记。对于一个有着长达20年写日记习惯的人，在某一天突然终止，确实令人感到费解——“除非，他碰到了什么人生变故。”
宋河说：“你的意思是，这跟车景文要送书的人有关系？”
秦烁说：“不，是车景文的意思。”
宋河说：“那你的意思呢？”
秦烁说：“我的意思是，也许咱们可以在郑山家里找到那册《小径分岔的花园》。”
宋河说：“这正是我的意思。”
秦烁说：“不过对手是车景文，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尽量避开他的迷宫。”
秦烁找到集中放置博尔赫斯作品的书架，果然，他看到书架上留有一处空档，而这些博氏作品里，唯独没有1999年4月版的《小径分岔的花园》。
宋河说：“这回你放心了？”
秦烁说：“被人耻笑的滋味可不好受。”
宋河说：“看来我还得感谢车景文，从教训你这一点而言。”
秦烁说：“河河，我完全同意。否则我怎么会知道，原来我对你是有些过分了呢？”
宋河说：“你真是个贱人！”
郑山和萧梅的住所是一幢独栋别墅。
这无疑再次增加了搜寻那册书的难度，为此宋河只好打电话给范小梵，让她多带些人手过来帮忙。不同于车景文的住所，这座别墅之内虽然也有书房，但书架上插立的则全部都是些功能性的书籍，涉及营销、企业管理、互联网教育等等。范小梵站在这片花花绿绿面前甚是感慨，她说：“这就是人生，没有所谓的正确和错误。”
宋河晃了晃手中的计时器：“正确和错误在于时间，咱们可只有一个小时了。”
范小梵吐了吐舌头，赶紧又寻找起来。此时秦烁拿出一册影集走到宋河身边，指着一张照片给他看。这是一张三人合影，背景是广袤无垠的石竹花海，三张年轻的面孔在朝阳下笑得异常灿烂，正是车景文、郑山、萧梅。
秦烁说：“河河，我在想，假如那册《小径分岔的花园》，车景文要送的人就是郑山和萧梅，那么他送书的理由是什么？”
宋河说：“没有理由就不可以送吗？时间紧迫，请你专心一点好不好！”
秦烁说：“河河，相信我，这非常关键。”
宋河说：“就目前我所了解的车景文，理由就一个，他要让他们也爱上博尔赫斯。”
秦烁说：“不，不应该是爱上。郑山和萧梅也是中文系的毕业生，不可能像你我一样对博尔赫斯一无所知。那么……就是唤醒，唤醒这两人对博尔赫斯的热爱。”
宋河说：“结果这两人没有被唤醒，然后他们就应该去死？”
秦烁突然露出了笑意，跟着如释重负地长喘一声：“这一切我大概都明白了。河河，告诉小梵和大家不要再找了，那册书根本就不在这里。”
宋河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人命关天，不找到那册书怎么救人！”
秦烁说：“目标根本就不存在，那册书才是目标。”
宋河说：“你凭什么？”
秦烁说：“当计时器归零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第五章 未来提前存在
秦烁说到做到，之后果真不发一言，直到计时器归零。
那册《小径分岔的花园》没有找到。
宋河说：“你满意了？”
秦烁说：“嗯。”
宋河说：“你听着，如果真的有人死去，我一定会把你扔出窗外，一定！”
秦烁推开窗子，晨光漫入，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他伸了一个懒腰，目光投向远处。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绿树掩映间，她那一身的鲜红在初升的太阳下显得耀眼又充满生机。红衣女孩神态自若地望着窗口，怀中抱着一册封面被明黄色占据大半的书籍，那正是宋河要找的——《小径分岔的花园》！
红衣女孩将书交给宋河，随后又交出一封信来。
她说：“宋河哥哥，真的很抱歉，我不该骗你。这册书就是车老师送给你的礼物。至于这封信，车老师说，这里写满了他的供词。”红衣女孩话毕，泪流满面。
宋河说：“你早就知道车景文要杀人？”
红衣女孩用忧伤的腔调说：“我爱他，即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随后，这位年仅15岁的初三学生，以琼瑶似的诉说表达了她对车景文的爱情，以及她的老师是如何决绝地拒绝了她。红衣女孩声称，就在她认为自己再无机会之时，车景文却意外地找到了她，希望她帮忙去一趟环形迷宫游乐园……最后，她这样说道：“我以为爱情去而复返了，没想到获得的却是一望无际的忧伤！”
当确认红衣女孩与案件的关系之后，宋河命范小梵带走了她。
于是，宋河打开了车景文的第四封来信——
宋河先生：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游戏”已经彻底结束。
恭喜你可以再次拥抱床榻，用你最喜欢的姿势安然入眠。于这一点而言，我将对你心生嫉妒，因为现在的我正赤裸裸地躺在冰冷的解剖室，被迫接受着陌生人粗暴的刀锋。
一个结束，即另一个开始。
我的故事正是始于许多年前那个明媚的午后。
此刻，当我坐在窗前给你写下这封信，透过米醋、酱油和巧克力混杂的味道，似乎还能触摸到往昔阳光里散发而出的甘甜，它们就如同野蜂蜜一般沁人心脾。
是呀，20世纪80年代不需要米醋、酱油和巧克力，诗、青春和石竹花海才是它的全部！
我把青春和石竹花海写进诗里，寄向远方。
从远方寄来的散发着新鲜油墨味儿的样刊上，记录着我的青春。
我的第一首诗歌发表了，献给我的爱人——萧梅。
我将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午后，石竹花海里依偎在我身边的萧梅，眼含热泪地朗诵着那首诗歌时的模样。我固执地认为，那天的铅字是有生命的鸟儿，而萧梅的那双明眸里藏着一张网。我们就这样确立了恋爱关系，在几个小时以后涌起火烧云的黄昏之下。
那天的对话又怎么能够忘怀？
萧梅：文，我想跟你一起去流浪，跨过无数的山川和河流。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萧梅：文，因为你，我懂得了爱情。
我：生命虽短，爱却绵长。
萧梅：文，对于世界，你可能只是一个人；但对于我，你却是整个世界。
我：梅，因为有了你，今后无论我走到哪里，看到的都将是美丽风景，听到的都将是悠扬之歌。寒冬里，我用你的名字取暖；炎夏里，我用你的笑靥纳凉；春天里，我在你的掌纹播种温柔和浪漫；秋天里，你在我的心田收获欢喜与炽热。
萧梅：文，你是一首百转千回的情歌，是一首心灵的词章，我要棹一方船桨，摆一叶方舟，着一张风帆，紧紧追寻你的背影，生死相许，蜡炬成灰泪始干。
我：梅，喜欢与你默默对视，喜欢在心的旷野里，与你缠绵相依。时光荏苒，无关风月，只愿意在你的注视下，轻执墨痕，为你写一段诗句。一缕清风，一朵石竹，一个微笑，一句轻声的问候，就够了。我们的爱，无须刻意装饰。
萧梅：文，当炊烟起了，我在门口等你。当夕阳下了，我在山边等你。当叶子黄了，我在树下等你。当月儿弯了，我在十五等你。当细雨来了，我在伞下等你。当流水冻了，我在河畔等你。当生命累了，我在天堂等你。当我们老了，我在来生等你。
…………
我们的爱情得到了许多人的祝福。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正在备受煎熬，他虽然也同样送上祝福，可眼中的悲伤却无法躲藏。
他的名字叫郑山。
就在毕业的那一天，我和郑山骑着自行车回到了石竹村，回到了我们儿时的乐园——石竹花海。从清晨到正午，由正午再到黄昏，我们一整天都没有讲话，只是默契地像少年时代那样躺在花海里仰望天空，直到萤火虫飞舞，与繁星相映成画。
夜深了。郑山突然哭泣。
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似的抱住我，说了那天唯一的话：“景文，答应我，好好对待萧梅，用两倍的爱！如此，我这一生也就无憾了。”
郑山话毕，奔向石竹花海深处，风的呜咽恰在此时响起。
不久之后，郑山辞去了报社的工作，踏上了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
那天送别，我和萧梅一直远远站在人群最后，不敢直视面带悲戚的郑山。然而，当火车缓缓开动的一刹那，郑山却突然向我用力地挥动手臂，激昂地喊道：“景文，记住，我们的青春，永不散场！”
于是，伴着滚动的车轮声，送别的人和被送别的人泪流满面，齐声呼喊道：
“我相信，会有一个公正而深刻的认识来为我们总结的：那时，我们这一代独有的奋斗、思索、烙印和选择才会显露其意义。但那时我们也将为自己曾有的幼稚、错误和局限而后悔，更会感慨自己无法重新生活。这是一种深刻的悲观的基础。但是，对于一个幅员辽阔又历史悠久的国度来说，前途最终是光明的。因为这个母体里会有一种血统，一种水土，一种创造的力量使活泼健壮的新生婴儿降生于世，病态软弱的呻吟将在他们的欢声叫喊中被淹没。从这种观点看来，一切又应当是乐观的……”
那注定是20世纪80年代特有的风景，美得热血沸腾！伤筋动骨！心裂胆碎！
郑山离开的日子，也是我和萧梅爱情长跑的开始。
我在学校教书，她在出版社当编辑，虽然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但距离无法阻挡渴望。我们几乎每天相见，不知疲惫地谈论文学到深夜，然后分别时把早已写就的诗歌互赠对方，或是在细雨飘落的假日回到石竹花海，撑着伞沉寂在博尔赫斯编织的巨大“迷宫”里。也曾有时，我们会为“面包”发愁，为少得可怜的工资无法买下一整套《罗马帝国衰亡史》而遗憾不已，为没有住房放置藏书而失落。但这类现实中的困难，无法击溃我们对文学的热爱，因为我们还有海子，有北岛，有骆一禾，有戈麦，有顾城，有梦，有热血和奋斗的力量……
1989年3月26日，海子在山海关附近卧轨自杀。
1989年4月，北岛去国。
1989年5月31日，骆一禾死于脑血管大面积出血。
1991年9月24日，戈麦自沉于北京万泉河。
1993年10月8日，顾城在新西兰寓所用斧头砍伤妻子谢烨后自缢。
1994年4月23日，郑山回到阔别多年的江城。
如同许多电视剧里的老套桥段一样，聚会永远是多年不见的朋友们或者老同学们唯一的选择。出现在我面前的郑山成熟沉稳、衣着考究，丝毫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故作姿态，甚至连西装袖口的商标都未曾摘下。席间大家纷纷交换名片，但郑山却只接不递，颔首微笑，一直保持着学生时代惯有的修养和礼貌。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别提有多开心了。那天萧梅坐在我的身边，位置几乎与郑山面对面。我试图从郑山的眼神中阅读出些什么，结果他在望向萧梅时与其他的同学并无二致——这绝不是掩饰，是他真的放下了过往。
聚会的另一项内容从来都是追忆往昔。
追忆往昔的终点又从来都是对照当下，憧憬未来。
一个同学说：“从科员提到副科，我用了七年时间。下一个七年，我的愿望是提到正科。”
另一个同学说：“要是一个月再涨三百块工资，我天天给我老婆跪搓衣板！”
“郑山，说说你的愿望。”
“我嘛，其实很简单，只是希望我们生活过的这座城市繁荣昌盛。”
“原来你从南方归来，就是要回报故地呀！”
“景文，你的呢？”郑山非常认真地望着我说道。
我经过慎重的考虑，如实相告：“写出一首真正的诗，献给青春。”
嚯——！
众人哄堂大笑。
萧梅打起圆场：“他就是这样，从来不改初衷地想要做个大诗人，没救了。要不咋过了这么些年我们还没结婚？分不上房子啊，让他送礼疏通疏通，他怎么说？不为五斗米折腰！”
我说：“世界会变，但是我始终如一，我带着悲哀的自负想道。”
萧梅说：“看看，又来了吧？一天到晚的博尔赫斯，比我都亲。”
众人又是一阵放声大笑。
但自始至终，郑山并没有对我表现出一丝嘲讽，反而在聚会行将结束之时，示意我等等他。我、郑山、萧梅站在灯影绰错的饭店门前，仿佛这才是我们之间的重逢。
我向他伸出手：“欢迎归来。”
郑山冲着我笑：“景文，你没变。真好。”
我们等来了接郑山的奔驰车，他从车里拿出送给我和萧梅的礼物：“景文，知道你不会让我送你们回家，那我就不勉强了。过几天我回村里，你一定要陪我去。”
郑山送给我的是一张新华书店的购书卡。给萧梅的是一条苹果牌牛仔裤。
几天以后，萧梅穿着这条牛仔裤陪我和郑山一起去了石竹村。
就是在那一天，郑山指着一望无际的石竹花海告诉我，它将成为这座城市的经济新起点。我问他要做什么，他说政府已经准备在这里建设经济开发区，而他，将准备与政府合作，在这石竹花海生长的地方大兴土木，建造一座迷宫游乐园。郑山说：“景文，我都想好了，你不是最喜欢博尔赫斯的那篇《环形废墟》吗？我们的游乐园就叫环形迷宫……”
我将毕生以来所有的愤怒堆叠，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独自离开。
当晚，萧梅找到我，把十万元人民币齐整地摆在我面前。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萧梅说：“郑山的一点儿意思，只当是补偿属于你的石竹花海吧。”
我说：“那谁来为记忆和年华埋单？”
萧梅苦笑道：“如果你能给我一座房子，不需要面朝大海，我可以埋单。”
我疯狂地把人民币掷在地上，勒令萧梅滚出我的视线。萧梅则不动声色地蹲在地上，逐一将钱捡起，甚至为了够到一张飘落床底的，她双膝跪地，身体前倾，毫不顾忌牛仔裤包裹的屁股所呈现而出的风骚……
我和萧梅的爱情结束了，在几个小时以后的电话连线中。
爱情死了。
村庄消失了。
石竹花海在一声声巨大的爆破中化为乌有。
我收到了郑山和萧梅的结婚请柬。
我开始痛恨这座城市。
我想回到故乡，回到八十年代。
我申请调离了十三中学，回到了被米醋、酱油和巧克力混杂的味道所盘踞的故乡。
我再也没能写出任何一首诗，更别说那首献给青春的诗。
我的人生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阅读。我用阅读续命。那些书籍成为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依赖。
时光在字里行间的批注里穿梭不止，像一匹小马。
渐渐地，我开始注意阳光、空气、河流，以及遍布岸畔的鹅卵石。我知道这是阅读给予我的恩赐，它们让我业已腐烂的根脉再次焕发生机。我泪流满面地接受着这份生命之光，并决心与往昔割袍断义，重新生活——虽然那首青春诗我仍然无法写就。
几年后的一个午夜，我突然接到了郑山的电话。
这位踌躇满志、一心试图振兴江城经济的人，以沙哑犹如耄耋老者的腔调向我讲诉了环形迷宫游乐园如何一步步走向失败，并再三请求获得我的原谅。当我镇静自若地告诉他，我早已放下过往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长达三分钟的号啕大哭。
又是一个午夜，我接到了萧梅的电话。
不同于郑山，电话那头的她声音嘹亮，不断地向我罗列着近期以来她所经营的KTV俱乐部的营业收入，当我以沉默应对之时，她却声嘶力竭地向我吼道：“你为什么不骂我满身铜臭、唯利是图、猪狗不如？你倒是骂啊景文，我再也不要过这种没有尽头的日子……”
奇怪的是，我对萧梅居然没有一丝憎恨，反而告诉她，今后愿意做她最忠实的倾听者。
于是，两通电话开始频繁占据着我的夜晚。
我并未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两通电话的主人。
不得不说，时间是个厉害的角色。它可以让沧海成桑田，万物化腐朽，也可以让碎裂的友谊重现光彩，就如同修瓷艺人那双神奇的手。当郑山在电话里再一次对往昔的时光充满无限感慨时，我主动提出要跟他见一面。郑山沉默了许久，说：“不见不散。”
与郑山见面那天，我同样约了萧梅，打算公布电话背后的秘密。为了这次见面，我还特地从“贝塔斯曼”邮购了一册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作为送给他们的礼物。
我怎么能不知道那天是1999年6月7日，星期一？
1999年6月7日，星期一，这将会成为我此后无数个夜晚都为之彻夜难眠的日期！
那天的对话又怎么能够忘怀？
郑山：现在我才明白，我们一路奋战不休，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不让世界改变我们。
萧梅：年华里的一个笔迹，即便没有意义，也永恒地存在着。
我：青春并不是生命中的一段时光，它是心灵上的一种状况。它跟丰润的面颊、殷红的嘴唇、柔滑的膝盖无关。它是一种沉静的意志、想象的能力、感情的活力。
郑山：不管有了成就也好，还是有了虚荣心也好，不管是讽刺别人也好，还是我自己爱情的痛苦也好，总之，在欢乐与悲伤中，温暖的青春光辉仍然在照耀着我。
萧梅：青春活泼的心，决不作悲哀的留滞。
郑山：为着追求光和热，人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生命是可爱的。但寒冷的寂寞的生，却不如轰轰烈烈的死！景文，答应我，让我们一起用鲜血来写下墓志铭！让我们一起用烈火来缅怀过往！让我们一起大声地呼喊：我们要用身体，写下一首只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永恒青春诗！
萧梅：我要我的身体与土地亲密接触！
郑山：我要我的身体像烟花一样绚烂、纷纷扬扬！
我：……
郑山：怎么？你怕了？
不！我怎么会害怕呢？
我只是无法掩饰内心的激荡！
我在想，这样一首绝版的青春诗，该如何为它寻找读者？
宋河先生，这就是我选择你的理由——
为此，我、郑山、萧梅，我们都已认定：对于等待了近两年之久的这桩小事儿，简直是不值一提。
车景文绝笔
2001年4月1日
就在秦烁和宋河读完车信的时候，范小梵向他们转达了法医的尸检报告：车景文确系自杀身亡。也就是说，他自己装扮成小丑的样子，并残酷地用两根铁锥杀死了自己。秦烁和宋河听后，只剩下了相视苦笑。
不久之后，秦烁意外地接到了宋河的电话，相邀他去环形迷宫游乐园走走。
那天宋河还带来了那册《小径分岔的花园》。
秦烁说：“你真的读了？”
宋河说：“我应该更早些。因为从一开始，车景文就已经告诉了我结局。那句‘我们同处一座花园，分岔的小径终将重合’，其实是暗示我去读《小径分岔的花园》这篇小说。”
秦烁说：“这篇文章讲的是什么？”
宋河说：“你真的想知道？”
秦烁说：“嗯。”
宋河简明扼要地讲给他听：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一名间谍发现英军布置了十三师的兵力，准备向德军发动攻击。英军的炮兵阵地在安克雷，此地又名阿伯特。这是一份重要的情报，他必须尽快将之报告给德国军方。问题是间谍得到这份情报的同时，一直在缉捕他的英国特工也恰好发现了他的行踪。于是间谍在英国特工的追捕下开始逃亡。间谍深知，他必须在被英国特工抓住或者打死之前将那份情报送出去。要完成这件使命，只有一小段时间可以利用。但他用什么方式送出情报呢？一个绝妙的办法映入了脑海：打死一个名叫阿伯特的人！这样报纸对于这个名叫阿伯特的人突然被打死的报道，能够让德国元首有所警觉，从而由这个人的名字猜到英军的炮兵阵地在安克雷——因为这个地方又名阿伯特。于是，间谍在电话号码簿上随机查到了一个叫阿伯特的人，直奔其居住地而去，打死了他。
秦烁说：“实际上间谍在电话本上查到阿伯特的那一刻，阿伯特的死已经是必然了？”
宋河说：“嗯，未来提前存在。就像车景文选中我的时候，结局已定。”
秦烁说：“不过我倒是很欣慰，至少你能出来走走了。”
宋河说：“命运就是这样，只要发生了交叉，我者与他者都将不再纯粹。”
秦烁说：“这么感慨啊！那我认为它更适合你。”秦烁话毕，将那册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递给宋河。
宋河没有接，转身走开。
“去哪儿呀？”
“去车景文家里，把这册《小径分岔的花园》插回书架。”
此时，在宋河和秦烁刚刚停留的地方，一株从石缝里艰难钻出的石竹花，正迎风颤动。
那时我们有梦，
关于文学，
关于爱情，
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北岛《波兰来客》
<b>结案之语</b>
案件完结后的几天里，范小梵陷入了长久的焦虑，她告诉宋河，自己突然失去了撰写结案报告的能力。宋河带她去见了一位做心理医生的朋友，经过催眠，苏醒的范小梵一声叹息。宋河问她怎么了，范小梵说自己只看到了三只在黑暗中振翅的蝴蝶……
永远都不要试图打败时间，否则恶意必将趁虚而入。亚马逊雨林中，一只蝴蝶的翅膀偶尔振动，也许两周后就会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第四部 红与黑
<h2>第一章 那家伙的声音</h2>
午夜时分，狂风大作，呜呜作响。
大风过处，窄仄的巷道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猫的叫唤。电光闪动，整个江城顿时滚雷轰鸣，跟着，滂沱大雨瓢泼似的倾倒下来。这雨打在窗玻璃上，如雹子一般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也浇得两位晚归的民警驻足避起了雨。
巷道一片幽暗。
雨水寒气逼人。
其中一位民警掏出了烟和打火机，这个时候，一支点燃的香烟足可以赛过一顿饱饭。可他发现自己的打火机坏了——另一位民警不抽烟。
于是他笑着抱怨：“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抽烟的民警说：“说不定一会儿有人经过这里，你可以借个火儿。”
两人说话的时候，巷道一侧的楼上亮起灯光。
借着灯光，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雨衣的人正走过来，那位抽烟的民警立即迎上前去……
第二天清晨，两名民警的尸体被发现于巷道尽头的垃圾箱内。
市局侦破会议室。
大雨仍下个不停。
宋河把目光从模糊的窗玻璃上挪开，沉吟了一下才说道：“重点是凶手对于两名同志的处置，他为什么在杀人后要将尸体移动到巷口的垃圾箱。如果仅仅是为了掩藏尸体，我认为大可不必。从案发现场来看，凶手跟两名同志进行了搏斗，留下了大量的血迹。”
范小梵翻动着案件材料，将两张照片展示给于副局长和秦烁。
范小梵说：“两名同志的身上都有二十几处刀伤，伤口参差不齐、深浅不一，出刀的方向也没有规律可循，因此完全可以判定，凶手对杀人并不在行。”
宋河说：“目击证人称，当时他起夜上厕所，瞟了那么一眼，正看到那个穿雨衣的人为其中一名同志点烟。他说那个人身高在1米65左右，是个男人。但两名同志的身高均在1米75左右。假设穿雨衣的男人就是凶手，又是初犯，就身体的自然情况而言，他应该不是两名同志的对手……”
“你忽略了两点。”秦烁打断宋河道，“一是案发时下着大雨，隔着窗子，视线是模糊的；二是目击者所处的位置，他是由上往下看。这个角度与平视是有偏差的，所以我认为那个穿雨衣的人身高绝不止1米65，而应该是1米80左右。再者，我对目击者判断穿雨衣的人为男性这一点也表示怀疑。”
“你的意思是目击者想当然了？揣着打火机的人并不一定是男人？”
“没错。查案子最忌讳的就是按常理三个字。谁说揣着打火机的就一定是男人？也没有人规定女性不可以呀。千万别跟我说身高，1米80的女子篮球运动员可有的是，我就认识好几个呢。河河，怎么着，要是你喜欢，用不用我帮你介绍一下？”
宋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于副局长说：“好了小秦，你就别再贪嘴上那点便宜了，宋河他不是你的对手。要是你再这么故弄玄虚，我可要考虑帮他一把了。快，赶紧说说你的想法吧。”
秦烁马上开口：“我们不能先入为主认定穿雨衣的人就是凶手，即便他的嫌疑最大。另外就是我推断凶手只是想杀两位民警的其中一人，另一人不过是恰巧在场，他看到了凶手的容貌，所以凶手不得不杀了他。我的理由如下——”
秦烁侃侃而谈起来：“首先是凶手选择的方式，这样面对面的暴力行为是需要极大的自信心的，要知道，目标不是普通人，而是警察，那么显而易见，凶手有一个强壮的体魄，或者说他有一个自认为强壮的体魄。但仅仅这一点并不够。愤怒才是根本的原因，而且是无法遏制的愤怒，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凶手在将两名民警杀害之后，还要费力不讨好地将他们扔进垃圾桶。人类是情绪化的动物，抛开其他，唯一能够消解这些情绪的就只有时间，许多冲动性犯罪案例可以作为最好的佐证。就本案而言，凶手冲动性犯罪的可能非常大，一者，凶手对自己再有信心，也不会自负到不知1比2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二者，在明知1比2的情况下仍旧进行犯罪，这说明，凶手在心理上认定，他的目标必须死，哪怕再出现第三个或者第四个警察。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两名警察的其中一位，在短时间内做了一件让凶手震怒的事情，这件事情是凶手在情感上根本无法接受的。”
“找出三天以来，两名民警接手处理过的案件。”秦烁最后补充道。
“为什么是三天？”
“也许……我更喜欢三这个数字？谁知道。”秦烁向范小梵调侃道，跟着站起身来。
宋河说：“别告诉我你又想开溜。”
于副局长摆手，示意秦烁少安毋躁。
秦烁说：“于叔，你该不会还有别的事情吧？”
于副局长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刚刚你说要给宋河介绍女朋友，你真的认识打篮球的女运动员？好几个？我那儿子是大个子，搞排球的，还没有女朋友，你能不能……”
秦烁一时间有些发蒙。范小梵“扑哧”笑出了声。
宋河冷嘲热讽道：“小梵，你干吗笑得那么腼腆？我要是你，就哈哈哈哈！”
范小梵很快就从两名民警工作的派出所查到了他们生前负责的案件。抛开那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有两宗案件引起了她的特别注意，一宗是婚戒失窃案，另外一宗则是电话恐吓案。
在向于副局长做过简单的汇报以后，范小梵和宋河首先造访了婚戒失窃案的报案者吴女士。据吴姓女士称，她的家在两天前的傍晚时分被盗，但奇怪的是小偷进入房间之后并没有拿走现金、手表、香包，以及其他值钱的物品，仅仅是窃走了她的一枚婚戒。
“我认为是熟人作案，前不久我辞退的保姆就有重大嫌疑。因为我亲眼所见，有一次打扫房间的时候，她盯着那枚戒指目不转睛。那可是镶了钻石的戒指，她那种人，挣一辈子都买不起！”吴女士神情高傲地说道。
范小梵说：“顾警官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吴女士说：“哼，说起来我就来气，那个警察真是岂有此理！我都跟他说了，别抽烟别抽烟，他就是不听，还说什么，噢，让我不要妄下结论，冤枉好人啥的……”
这位吴女士就像点了火的炮仗，跟着又是一通长长的抱怨，她在十分钟之内向宋河和范小梵演绎了更年期综合征的所有症状，直到宋河如实相告，说顾警官已经被害，她才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继而泪眼婆娑地拉着范小梵的手，说：“你们就当我更年期，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看我跟你们这么强势，其实那都是装的。我跟你们说啊，这女人表现得越强势，就说明内心越空虚，越需要别人疼，你们别看那些所谓的女权主义者，一天到晚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喊得嗷嗷叫，说什么男人能干什么，她们就也能干什么，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眼见吴女士又将展开一个新的话题，宋河和范小梵不得不先行告辞。与吴女士不同，电话恐吓案的报案者是一位文静恬淡的女孩，名叫白落落。据她称，自己是一名准新娘，下个月就要跟未婚夫韩志鹏步入婚姻殿堂。不过，让她感到苦恼又谈之色变的是自从与韩志鹏的婚讯公布之后，自己就仿佛撞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噩梦里——无休止的电话骚扰，先是义正词严的警告，然后是苦口婆心的劝说，接着是痛哭流涕的哀求，甚至发展到歇斯底里的吼叫……
“这个人给我打了那么多的电话，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阻止我嫁给志鹏。他好像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真是太可气又太可怕了！”白落落话到此处，望着旁边的红色电话，脸色腾的煞白，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会不会是有人在恶作剧，或者说是你的追求者干的？”
“派出所的魏警官也是这么考虑的。”白落落说，“所以，他建议我不要再接听电话和手机，不要被恐吓者左右，他说那个人心理不正常，我越是容忍，他就会越嚣张、越变本加厉。但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根本无济于事，他马上就给我寄来了这个东西。”
白落落拿出一份快递件，里边是四张照片，除去被害的魏警官，另外的三张经白落落告知，分别是自己的父亲、母亲和男朋友韩志鹏。宋河检看这四张照片，发现每张照片的背面都用铅笔写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并不好看，内容是四者的自然情况——记有姓名、性别、年龄、出生年月、政治面貌、身高、所学专业、健康状况、户籍所在地等。
白落落说：“我按魏警官的建议拒绝接听电话和手机以后，昨天就接到了这份快递。于是我马上给魏警官打了电话，他就赶到了家里。他看过照片后一直安慰我，让我不必太过担心，他说他已经有些眉目了。”
范小梵说：“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白落落说：“大概晚上七点钟，他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谁家丢了一只英国斗牛犬。”
宋河问道：“关于魏警官，你再想一想，他昨天还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白落落反问道：“魏警官……他怎么了？”
宋河说：“他被害了。”
白落落听到宋河这么说，手中的水杯当即掉落在地，“啪”的一声四散炸裂。
“原来……那个人说的全是真的……”
“哪个人？”范小梵捕捉到白落落的情绪有些异样，连忙问道。
白落落先是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告诉宋河和范小梵这样一番事实：由于不堪被电话骚扰，她偷偷更换了一个录音电话机，以图掌握证据。这件事不光自己的父母和男朋友韩志鹏不知情，就连魏警官也被蒙在鼓里。
白落落说：“宋警官，请你们相信我，我并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白落落突然说不下去了，深呼吸之后才补充道：“那个人对我说的话，实在是太露骨、太变态了。”
范小梵说：“但我们必须要听一听电话录音。”
宋河接话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昨天魏警官在你家的时候，那个人又打来了电话，是不是？他还跟魏警官通了话，而事后你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录音。”
白落落点头称是，然后从电脑里打开了一个音频文件播放给两人听——
恐吓者：“你这个警察，干吗管闲事？”
魏警官：“你给我听着，别再搞这套把戏，装神弄鬼！”
恐吓者：“这是我们的家里事儿，跟你没关系。我警告你，再缠着小白不放，我就杀了你！”
魏警官：“呦！反了你了还，用不用我借你一把枪？”
恐吓者：“（浓重的喘息声）姓魏的，你等着，我让你活不到明天！”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对话，但恐吓者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气息。这不是一个年轻的声音，甚至还有些苍老。宋河判断，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在45岁至55岁之间。为了继续印证自己的推测，他在征得白落落同意后，又分别打开了另外几个音频文件。被录下的声音大半是恐吓者冗长的自言自语，其中零星夹杂着白落落为数不多的问话或者回答。
现扼要摘录如下——
“小白，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你吃生日蛋糕了没有？我在比萨店看到你和你的朋友们了。你没有吃蛋糕。你这样是不对的，不吃蛋糕那叫啥过生日呀？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爱吃生日蛋糕了……我们还是得说说你和韩志鹏的婚事儿，这个人不可靠！真的真的真的，他就是一个渣滓！今天我都看到了，他用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一直瞄着你那雪白的大腿，五次！足足五次啊！唉，小白，你说你怎么可以穿裙摆在膝盖以上的裙子呢？这样不行啊！我求求你了，以后不要再穿了，好不好……”
“我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你应该补吃一块生日蛋糕，你小的时候，不是最喜欢吃吗？不过，反正生日都过了，还是随你吧！关于那条裙子的问题，我认真想了一个晚上，的确，错不在你，要是商店里不卖的话，你就不会买来穿。所以，我替你出了口气，我趁人不注意，用一把小剪子把那个款式的裙子都饺了口子！真是解气啊！小白，你把你那条也赶紧扔了吧。你放心，我已经不生气了……那个韩志鹏，你绝不能跟他结婚，他真的是个花花公子，我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他还让一个女孩堕过胎……”
“小白啊小白，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我不会害你，疼你还来不及啊。可你得答应我啊，不能跟韩志鹏这个浪荡子结婚，他真的配不上你啊……（哭泣）你就可怜可怜我好不好？要是你今后过得不开心，我是会杀了他的，我不想当一个杀人犯啊……（哭泣）那样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不能天天给你打电话了……（哭泣）小白，你就听我的吧，赶紧跟韩志鹏分手吧，我已经为你物色了四个可以结婚的人选，他们每个都很可靠，我都替你试探过了……”
“你绝对不可以跟韩志鹏结婚！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败类！王八蛋！小白，你告诉我，他究竟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你们究竟都做过什么？是拉手了还是接吻了？快！你必须如实回答我！小白，该是你做出决定的时候了，我想你亲口告诉我，你要跟韩志鹏这个杀千刀的一刀两断！怎么？你真的喜欢上那个骗子了？小白啊，你糊涂啊……好吧，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你这个贱人，你怎么就那么下贱呢！你就是个小姐！是只鸡！是人家的玩物！一分钱都不值，还倒贴……小白啊小白，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我是不想让你走弯路啊，我是真的掏心掏肺对你啊……”
剩下的音频文件在内容上大抵一致，无论最初的焦点是什么，到最后恐吓者总会拐弯抹角将话题带回到韩志鹏的身上，然后便是劝说、哀求、勒令甚至咒骂，无非是要白落落与韩志鹏解除婚约——
“你的男朋友韩志鹏，真的像这个人所说的那样吗？”
宋河瞥了一眼有些唐突的范小梵，插话道：“我想把这些文件拷贝一下，可以吗？”
白落落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她马上又补充道：“宋警官，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能保密，尤其是对志鹏和我爸妈，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宋河一边点头，一边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白落落。临走时，宋河又再三叮嘱她，若需要帮助，尽管打电话给自己。
从白落落家的楼道走出来以后，范小梵克制不住好奇，接连向宋河问了好几个问题：“师哥，你说恐吓者对白落落到底是什么心理？还有，为什么白落落不希望这件事被他的男朋友和爸妈知道呢？要知道这已经涉及两条人命了！还有还有……从恐吓者讲话的措辞和方式上来看，他的受教育程度应该很低，那么，咱们是否可以通过电话定位来找到他？”
宋河说：“受教育程度和智商没有绝对的关系。电话定位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恐吓者是在不同的公用电话亭拨打的，我刚刚在白落落家通过记录看过了那些号码，都不是位于市区的，也就是说，监控摄像帮不了我们。至于你提出的其他问题，我更倾向于你去问问自己的两条腿——因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第二章 可能性拼图
连日大雨，江城已然变成一片汪洋之地。
这样的天气最能勾引出人的坏脾气，因此当秦烁在侦破会议开了足足两个小时之后才赶到的时候，宋河差点向他扔了茶杯。可秦烁还是笑嘻嘻的，他让宋河务必原谅这座城市的拥堵，然后又指着自己被淋得湿漉漉的头发说：“你看河河，我的头发都坏成这样了，不是还得一样面对生活吗？这就是人生，千万不要因为发型而丢掉性情。”
宋河说：“少给我侮辱那个词儿，你的性情用两个字完全可以概括……”
秦烁抢话道：“你别说！我知道！是贱人？是不是？”
宋河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个贱人！行啦，不跟你贫了，说正事儿。小梵经过走访和调查，基本上已经搞清了韩志鹏的自然情况。那个恐吓者说得没错，这个韩志鹏确实是一个花花公子，家里很有钱，他爸开的公司是咱们江城的知名企业。据认识韩志鹏的人讲，他最多的时候同时有过七个女朋友——当然，这还不包括那些临时的性伙伴。白落落和韩志鹏是经他们的父母撮合才交往的。韩父和白母曾是高中时代的同学。”
秦烁说：“看来这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范小梵说：“并不尽然。韩志鹏自从与白落落确立恋爱关系后，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找了工作，按时上下班，再也不出入娱乐场所，甚至开始光顾起图书馆来。就是因为他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白落落才慢慢被他感动，继而接受了他。他们的朋友在告诉我这些事的时候，都纷纷表示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
秦烁说：“嗯，看来爱情还真是个奇妙又美妙的东西。可既然是浪子回头，那为什么恐吓者还是不依不饶，非要拆散这两人呢？”
范小梵推断道：“也许恐吓者知道些什么我们还没有掌握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白落落的幸福，他不愿意看到白落落受到伤害，所以才不得不反复进行提醒？”
秦烁说：“提醒？我认为恐吓者分明就是在统治！我已经反复听过了河河发给我的音频文件，那个人逻辑混乱，心理已经极度扭曲。一个没有逻辑、心理不正常的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往往只会从自身出发，是由内向外的。所以，我更倾向于他的行为跟韩志鹏无关，而仅仅是因为他对白落落有着特殊的情感。”
“那就找到这个身高在1米8左右，年龄在45岁至55岁之间，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又收入微薄的男人。主要的搜寻方向放在他打过电话的城乡接合部，比如建筑工地、蔬菜水产品市场、广告推销公司……你觉得呢？”宋河最后问了秦烁一句。
秦烁笑了笑，然后坚定地说了一个字：“不。”
秦烁拒绝的理由非常简单，外边正下着大雨。可想而知，对于这样任性的回答，宋河是一定要进行反击的。不过相较于宋河的人身攻击，秦烁却又狡猾地把反驳引回了案件本身。
秦烁说：“河河，请你注意，案发当日，目击者并没有看到穿雨衣的人与两名警官进行扭打或者对抗。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点，也同时给本案带来了无限的可能。我们可以大胆地设想一下，如果穿雨衣的人仅仅只是路过呢？如果恐吓者在电话里，仅仅是因为想发泄情绪才对魏警官说要杀了他呢？说和做是两码事儿，要是我现在对你说，河河，我明天就要跟小梵结婚了，到了明天，我和小梵就真的可以给你发喜糖吗？”
范小梵脸颊一片绯红。
宋河说：“你少扯那些没用的！”
秦烁说：“我只是想阐述这样一个事实，如果你不知道配料比例是什么，就没办法在烤箱里准确找到你想要的那块面包。同样的道理，如果你没有办法确认穿雨衣的人和恐吓者就是同一个人，岂不是自讨苦吃吗？反正我是绝不会去干这么笨的事情，有那个时间，倒不如一边欣赏雨景，一边打理打理我的发型。您说是不是啊于叔？”
一直没有说话的于副局长体味着秦烁的这番说辞，频频点着头表示同意。见于副局长是这样的态度，秦烁得意地向宋河挑了挑眉毛，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宋河说：“用不用我给你拍张照片，留作纪念？”
秦烁突然板起面孔：“宋河同志，你能不能认真些？我们正在查案，不是过家家！”
宋河气愤至极，但又无从反驳，只好强压下怒火：“顾问同志，那就请你给我们指个方向吧？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千万别打自己的脸。”
这回秦烁没有再跟宋河斗嘴，而是蹙起眉头沉思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秦烁开始了自己的推断，并一再强调了“可能性”三个字。
可能性之一：
顾警官这一天接到报案，辖区某小区吴女士家中被盗。
他连忙赶到吴女士家中，经检查核对，吴女士仅丢失了一枚钻石婚戒。
顾警官立即着手展开调查，他首先想到了本辖区内有偷盗前科的人，于是他开始分别找到这些人展开例行问话。案发当晚，他从其中一名被询问者家中离开，并打电话给同事魏警官，相约一起赶回派出所（或者两人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吃晚饭，打算一起吃顿夜宵）。这个时候天降大雨，两人不得已只好在巷道里避雨。
一个穿着雨衣的人经过巷道，顾警官向他借火点了一支香烟。
穿雨衣的人离开不久，从巷道一端走来了一个人，他鬼鬼祟祟，不时张望来路，引起了两名同志的注意。出于职业的关系，顾警官将他拦下。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他在白天刚见过，正是有偷盗前科的X某。X某见到顾警官，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他刚刚潜入一户人家进行了偷盗，赃物就在身边。X某害怕被抓，情急之下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可能性之二：
魏警官来到电话恐吓案的当事人白落落家中。
大概晚上七点钟，他接到一个指派电话，处理辖区某居民丢失英国斗牛犬一事。
魏警官赶到失主Y某家中，Y某开门见山，一口咬定自己的爱犬是被邻居藏匿或者杀害了。理由是不久之前，Y某开车出入小区的时候，不小心将邻居家的柴犬碾压致死。当时双方因为情绪激动大打出手，后经辖区派出所工作人员调解后握手言和。
但Y某认为，邻居因为此事一直怀恨在心，并屡屡有对自己的爱犬进行报复的迹象。在Y某的一再坚持下，魏警官敲开了邻居的房门。结果Y某先是看到了自己爱犬的狗皮被吊在客厅——鲜血淋漓，显而易见曾遭受过鞭笞，接着又闻到了炖肉的味道。
Y某眼见爱犬被虐杀，一时间精神崩溃，便要与邻居拼命，自然被魏警官拦下来。
在Y某情绪略有平复后，魏警官如实相告，邻居的行为只能定性为民事侵权，可以要求赔偿，但希望Y某不要再做出过激报复行为，否则会承担法律责任。
魏警官离开之后，Y某无法排解心结，试图进入邻居家中未果，继而便开始怨恨魏警官有所偏袒，所以尾随而去，准备为自己的愤怒找到一个出口。
巷道内，魏警官（也许）批评了Y某，或者言语让Y某的情感再次受到伤害，在Y某的冲动之下，血案就这样发生了……
“以上的两种可能性，是我在走访相关当事人的基础上进行的推测。”秦烁强调道，“我说过了，这仅仅是可能而已，也许在逻辑上并非完全合情合理。至于第三种和第四种可能，要么就是穿雨衣的人离开之后，恐吓者现身将两名同志杀害；要么就是穿雨衣的人本身就是恐吓者。但我不敢更倾向于其中哪一种。”
宋河沉吟片刻，说道：“抛开个人情感，我应该对你的用心表示尊重。”
秦烁又嘻嘻笑起来：“河河，我的骨头都要酥啦！”
宋河说：“但是，我能否要求你，以后不要自作主张，擅自去调查？你这副尊容，是会影响人民警察的形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的队伍里混进了坏分子。”
秦烁猛地站起身来，笔挺地向宋河敬礼道：“Yes sir！”
宋河骂了一声：“贱人！”
按照秦烁以“可能性”给出的方向，宋河立即做出如下布置：对于本市具有偷盗前科的人进行再一次排查，找到X某，确定Y某在案发当晚那一时间段的去向。
然而，两项调查才刚刚开始，案件便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一名姓杜的长途货运司机来到市局刑侦大队，声称在案发当晚，他在巷道里见过两位警察，并且还为其中一名警察点过烟。原来，那个穿雨衣的人正是这位杜师傅！据他称，当天他从外埠开车赶回工作的货运站，已是夜里11点多钟了。因为天降大雨，他就想早些赶回家里，因此便穿巷道抄了近路。但由于第二天他又开车跑了一趟外埠，所以根本就不知道两名警察被害一事，直到再次返回本市，这才赶紧来到市局。
对于眼下的宋河而言，这份意外之喜堪比中了彩票大奖。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宋河还是请目击者对杜师傅进行了辨认，为此杜师傅表现得十分配合，甚至未经宋河要求，他就主动找出了那天穿的雨衣。
待确认无误后，宋河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杜师傅，请您一定用心回忆一下，那天晚上还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在你走在巷道里这段时间。”
杜师傅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怯怯反问道：“非得是我走在巷道里那段时间吗？”
宋河说：“杜师傅，你想到什么尽管说。”
杜师傅说：“我走出巷道的时候，倒是碰见了一个人……”
“是男是女？！长的什么模样？！”
“大概50多岁……”
“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好，我这就叫人来画像！”
在画像的间隙，宋河特地把范小梵叫到一边。他刚跟范小梵轻声耳语了两句，秦烁不知什么时候蹑手蹑脚来到他们身边，然后出其不意叫了一声，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宋河有些恼火，刚要发作，秦烁说：“河河，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事实证明，我的可能性可是让你少跑了许多冤枉路。”
宋河说：“瞎猫碰上死耗子！”
秦烁说：“我知道你在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是崇拜吧？好！就为了这个，我可以再给你一条建议，要是你想让小梵去白落落家，那就大可不必了。就我对恐吓者的了解，他绝干不出威胁白落落人身安全的事情来。”
宋河说：“谁说我要让小梵去白落落家？”
范小梵说：“那……师哥，你神神秘秘的是想让我干吗？”
宋河支吾了片刻，突然大声说道：“我想……我想等这个案子破了，请你喝咖啡看电影！”
范小梵闻听此言，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然后，她看到秦烁也张大了嘴巴——正儿八经的瞠目结舌。
由于案发当晚，杜师傅走出巷道的时候跟那个人撞在了一起，并把那个人撞倒在地，因此对于他的容貌，杜师傅有着一定的印象。这就大大减轻了画像专家的工作难度，刚到傍晚时分，宋河就被告知画像已经“出炉”。
事不宜迟，宋河、秦烁、范小梵三人立即带着画像来到白落落家里。
起初，白落落对着画像频频摇头，坚持自己并不认识此人。但范小梵并不甘心，她一而再地要求白落落反复辨认，待到窗外的大雨终于小起来的时候，白落落才模棱两可地告知三人：画像中的人，与一名送快递的快递员有些相像。
秦烁说：“他经常给你送快递吗？”
白落落说：“倒也不是，不过……前两天那份装着照片的快递就是他送来的。”
宋河立即要求白落落找出那份快递，并拨打了快递公司的电话号码，通话过程中，宋河又向白落落要了纸和笔，迅速记下了一个地址。
从白落落家离开之后，宋河开车载着秦烁和范小梵一路疾驰驶向快递员住处。
这时，范小梵望着窗外说：“师哥，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好像……咱们正往案发现场开。”
宋河忙里偷闲掏出那张地址瞟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秦烁分明从宋河的表情里读出了些许忧虑，于是他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快递员的住处位于一条巷道的拐角。那条巷道正是案发现场！
这回，愕然的不仅是宋河和范小梵。
秦烁说：“我本以为这是一桩简单的案子，现在看来，它出现了更多的可能性。”
秦烁说着来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内里张望，门后是一条两人多宽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才是房门。宋河将秦烁拨到一边，观察情况后掏出了手枪，面色深沉地吩咐秦烁和范小梵在此等候。秦烁刚要说什么，忽然刮过一阵劲风，甬道尽头的房门“吱呀”一声敞开了。宋河立即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俯下身来继续观察情况。
房门在劲风的吹动下依旧“吱呀”作响，并不见有人走出来。宋河长舒一口气，但几乎一瞬间，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骂了一句“操蛋”，猛地起脚把大门踹开，跟着飞身冲了进去。范小梵和秦烁紧随其后。
枪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伴着枪声，一个帽衫遮头的魁梧男人从房门冲出，范小梵和秦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挥起的手臂双双拨翻在地。范小梵不顾疼痛，跃起扑向帽衫男，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秦烁见状，也准备加入其中，不料帽衫男身高体壮，扬腿摆脱范小梵后，趁势一脚踢中了秦烁的胸口，顿时，秦烁就像一片树叶般飞了出去，“咚”一声砸在了房门上。
恰在此时，宋河从屋内奔出，重力开门之下又将秦烁撞了出去。而这个空当，帽衫男突然停住脚步，黑洞洞的枪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瞄向宋河，“嘭”的一声，子弹出膛！
范小梵的身子一震。
只见秦烁和宋河侧翻在地——关键时刻是秦烁撞开了宋河！
宋河怒气冲冲地摆脱秦烁，快步冲出大门，细雨飘扬，那帽衫男早已没了踪影。

第三章 桃花潭水
二十多平方米的屋子里一片凌乱。
快递员倒在血泊之中，喉管被大面积割开，皮肉外翻，已然失去生命体征。作案者手法老练、干净利落。宋河判断，他是站在快递员身后下的手，而且只用了一刀。
屋内的凌乱是翻动造成的，显然，帽衫男在将快递员杀死之后，要找什么东西。但由于宋河等人的突然出现，他不得不躲入狭窄的厨房，而后开枪向宋河展开射击。
正当宋河和范小梵环顾四下的时候，却听到屋外传来了一阵呕吐的声音。不知何时，秦烁已经退出了屋子。
范小梵赶紧走出来，递给了呼呼直喘的秦烁一张纸巾。
“小梵，我怕血。”
“我不会笑话你，我也怕。”
秦烁露出了感激的笑容，鲜有的真挚。他向屋中喊道：“河河，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咱们要尽快找到凶手要找的东西，这是破案的关键。”
屋内传来一片稀里哗啦的声音：“我正在找，就不劳你大驾了。”
“河河，要是你还在为刚刚我救了你心有不甘，那我可以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
“你不就是想听一声谢吗？”
“最好的感谢就是你在我的指引下，找到凶手要找的东西。”
“墙上有多幅白落落的照片，拍摄时间和地点不一，偷拍。地上有一堆快递包装袋。桌上有一个布满灰尘的收录机，燕舞牌的，里边没有装磁带，还有一碗刚刚泡好的方便面，里面没有加任何佐料……”
“在屋子里找一找磁带。”
“没有。”
“一盘也没有吗？歌曲磁带什么的。”
“没有。”
“那你替我尝一尝桌上的方便面，看看味道如何……”
“我想把方便面直接浇在你头上！”宋河显得有些愤懑，“要尝你自己进来尝！”
“河河，这非常重要，相信我。”
“什么味道都没有，连盐都没放。这下你满意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河河，你现在应该去厨房，我想咱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盐罐里，前提是他没有被凶手拿走。它是一盘磁带。”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范小梵又递给秦烁一张纸巾。
秦烁笑了笑，露出了惯有的自信：“一个收录机，对于一个从不听磁带的人只有两种作用，收听广播或者闲置。布满灰尘说明它已经闲置很久，突然拿出来一定有原因，我更倾向于他录下了自己的声音，用磁带向白落落倾诉自己的心声，因为就目前而言，他已经感觉到了打电话的危险性。这盘磁带很重要，所以他一定会随身携带。再说那碗方便面，我们都知道泡面的程序是先把佐料洒在面饼上再浇上开水，这是常识，但如果没有放佐料，就会出现两种可能：一，他忘记了；二，他讨厌方便面佐料的味道。可不管是哪一种，没有味道的方便面是难以下咽的，他都要放盐吧？我们假设快递员进入厨房去拿盐，这个时候凶手突然闯进了屋子，你认为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当然是迅速就地将磁带掩藏！于是，刚刚打开的盐罐自然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秦烁刚刚说完，就见宋河走出了屋子，他两手空空。
秦烁说：“怎么，没有找到？”
宋河伸手掏兜，拿出了一盘磁带：“不过你别得意，磁带并没有在盐罐儿里。”
秦烁说：“那在哪里？”
宋河并不回答，他伸手在秦烁额头被擦破流血的地方揩了一下，问道：“还疼吗？”
秦烁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嚷道：“怎么像是洒了盐！”
回到局里，范小梵立即对磁带内容展开整理。利用这段时间，秦烁和宋河也就新线索对案件进行了再一次梳理。
秦烁说：“我们之前都想当然地以为，两名民警同志不过是途经了那条巷道，如今看来并非如此。那名魏警官很可能通过蛛丝马迹，已经查出了快递员就是电话恐吓者，为此，他才找顾警官跟他一同来到快递员的住处。”
宋河说：“可他们并没有见到快递员，也许是快递员察觉到他们到来，故意躲开了，又或者是刚好快递员不在家。而就在两名警官在巷道避雨的时候，穿着雨衣的杜师傅走过来，他为顾警官点了烟之后，在巷口同快递员撞在了一起……问题是此后发生了什么？难道——杀害两名警官的人，就是今天逃走的那个帽衫男？”
秦烁接连摇头：“绝不可能。咱们之前已经确认，杀害两名同志的凶手是初犯，而今天杀害快递员的人则是个行家里手。河河，他的身手你应该最清楚。”
宋河说：“那就剩下第三种可能最为合理了，是快递员杀死了两名同志。而婚戒盗窃案和爱犬纠纷案与之并没有关系。”
秦烁说：“要是……假设三个案子卷在了一起呢？”
宋河说：“你说什么？”
秦烁说：“没什么，也许是我多虑了。其实要真是那样的话，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宋河说：“所以，就别再想X某和Y某了，至少Y某当时的确不在案发现场，队里的同事已经再三确认过，当晚Y某试图进入邻居家未果，无处发泄，便跑到小区楼下的餐馆喝起了啤酒，酒醉之下，还把餐馆砸了个稀巴烂。”宋河话毕，又补充道：“看来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盘磁带上了，但愿一切如我所愿。”
秦烁说：“河河，你有没有想过，假如这盘磁带无法帮助你还原案发当时的状况呢？”
宋河说：“闭上你的乌鸦嘴！”
秦烁真的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宋河说：“行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德行。要是……咱们真的没有这份幸运，那就只剩下找到帽衫男了。虽然只是打了一个照面，但我不会忘掉他的气息。”
秦烁说：“气息？”
宋河说：“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
秦烁说：“那我的呢？”
宋河犹豫了一下，说：“贱气。”
范小梵对于磁带的整理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这大大出乎宋河的意料。
为此，范小梵不得不这样解释道，快递员的诉说颠三倒四，完全是碎片状的，她只能先将每个句子逐一付诸笔端，然后再进行删减、拼凑，将之逻辑化呈现——
快递员并非江城人士，他声称自己出生在南方的Z地。
那是一座潮湿的县城，每当梅雨季节来临，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在发馊、霉变，就连骨头缝儿里都充满着水汽。因此，快递员幼年的时候，常常幻想北方的干燥，并向自己的父母再三表达，有朝一日会选择去北方生活。
这样的愿望随着他长大成人而越发强烈，直到他二十岁的时候才得以变相实现。那是“文革”的中后期，造反派为了逼迫他教师身份的父亲供出“反动”同党，残忍地对其进行了别出心裁的“烤刑”，他们叫嚣要消灭父亲身体里每一滴反动血液，以此来谢罪于人民。他们不但要在身体上惩罚父亲，还不忘在心理上给父亲致命一击，让快递员来实施“烤刑”。快递员不堪折磨，于是选择了逃亡。
快递员一路辗转，扒火车皮、睡矿井、捡垃圾桶里的食品残渣、喝野道上马蹄印里的脏水，他的目标是北方——“也许艳阳高照的北方能让我活下来”。但事实上，北方的斗争更加如火如荼，干燥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快感，反而让他嗅到了一股比潮湿更可怕的血腥。快递员突然感到了害怕，在长达一年多的逃亡过程中，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过渡为恐惧，是在此后不断重复的一个噩梦中完成的，他梦见自己的血液咬开了手腕，以喷射的方式宣告与自己的身体划清界限。于是，快递员开始了频繁的痛哭流涕，他知道这是父亲对他逃离南方的惩罚，尽管多年以后，他一再对自己当年的想法露出了可笑的表情。
快递员没有办法摆脱噩梦的困扰，这个时候，结束生命便被提上了日程。他设想了无数种死法，这其中包括按照噩梦给予他的方式割腕自尽，以及站在悬崖上纵身一跃。但在慎重考虑过后，他还是放弃了前者，理由是经过实践检验，血液并不会真的如同噩梦中一般喷射。
快递员在做出决定之后，漫无目的地向山中走去，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他就这样不知不觉走入了江城的辖界，走向了一处名叫桃花潭的地方。
风光秀丽的野湖岸畔，快递员褪掉衣物，清洗着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当泥垢从他的鼻孔、腋窝、指甲、龟头、腹股沟里纷纷消失的时候，他突然对那座潮湿的南方Z城充满了无限的思念。快递员不能自已地挥动起手臂，居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对于游泳不学自会。他向湖心游去，一个念头腾地破壳而出：“也许，这才是我真正的归宿？”快递员就这样放弃了之前的决定，并决定沉湖而死。
他先是让自己仰面朝天，然后再用手使劲地把自己的头往水中按，与此同时，口鼻并用，喘息不止。在他的设想中，不消两分钟他就会呛水毙命，从此一了百了。然而，就在他的头部刚刚没入水中之际，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水面，钻入了他的耳中。起初，他以为那是地狱之门对自己的迎接，但那哭声越来越强烈，丝毫没有主人般的从容不迫……
于是，快递员的生命就这样得以延伸；
于是，快递员把弃婴的啼哭奉为了上帝的旨意；
于是，快递员脱离了地狱之门，为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往天堂之窗。
快递员开始抚养这名弃婴，他以一人分饰两角的方式给予了这条生命全部的热情。当这个小家伙在他的怀中慢慢长大，快递员突然对此充满了无限感激，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还为自己过去说过的诅咒之词而羞愧不已——他与世界和解了。
弃婴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快递员的女儿。
十几年里，这对父女相依为命。快递员极尽可能地赚钱养家，用自己的力气来满足女儿所有的要求。然而，当女儿的身体开始显露曲线之时，快递员却陷入了长久的不解，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在望着熟睡的女儿之时，胸膛会产生一团热意。
快递员开始躲避女儿的眼神，但越是这样，自己的胸膛便越是燥热不堪。女儿的映象开始频繁出现在快递员的梦中，他无数次躲藏，又无数次被女儿追赶，直到有一次，他鼓起勇气转过身来，看到的却是一具裸体。
燥热一泻千里……
快递员开始食不下咽、日渐消瘦。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禁忌边缘，但苦恼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缓解这份压力。毫不知情的女儿发现了父亲的变化，她当然要寻找原因，只是快递员不能将真相揭露，这意味着他会失去女儿——于他而言，那就是失去了全世界。
与此同时，来自外部的压力再次让快递员心力交瘁——他发现女儿开始注重自己的穿着打扮，并且放学之后不再按时回到家里。快递员暗中跟随，发现了女儿的秘密。
快递员并没有声张，他像一只跟随猎物的狼一般跟随着女儿和她的男朋友，并且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在那位男生准备亲吻女儿时一跃而出，愤怒地将之打翻在地……
父女之间由此产生裂痕。
只是让快递员根本无法理解的是，在几年之后，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至亲，居然将一名警察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并且慷慨陈词地向警察诉说了快递员对她的控制。快递员无法正视这份事实，他无法相信自己对女儿的爱护造成了女儿对自己的恨意。但在警察面前，他不得不低下头颅，并再三保证绝不会干涉女儿的隐私。事实上，快递员此后正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女儿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醉酒的女儿在一个雨夜遭到轮奸，并被残忍地从窗口扔了下来！
在与这个世界和解了多年以后，快递员重新捡起了那诅咒之词。他以吃饭、睡觉、工作和诅咒度过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日复一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扇关闭已久的地狱之门也在“吱呀”作响，迎接着他的到来……
快递员的脚步不可遏制地走向桃花潭，在每个雨夜到来之际。他几次都想沉湖了却余生，又几次在沉入湖水之时再次听到了婴儿的啼哭之声。于是，这个后来成为江城风景区的美丽野湖，开始流传起一桩“龙王夜哭”的诡闻。
思念在时光的流动中摧残着快递员的心灵，使之两鬓斑白。快递员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延续着生命，却找不到生命的意义。终于，他决定再一次走向桃花潭，在完成这一天最后的工作之后……
就是在那一天，他见到了白落落。
快递员怎么都不会想到，那封快递的收件人居然同自己的女儿如此相像。那初见的一瞬间，快递员头皮发麻，不能自已地差点晕倒在地。而白落落不经意地伸手一扶，从此便让快递员陷入了自己虚构的剧情当中！
快递员不会忘记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雨中奔跑，像一匹小马；他向飞过的鸟儿挥手，纵情歌唱；他闯入街头的篮球场，夺过篮球飞身上篮；他骑着自行车狂奔，伸出双手感受风的抚慰；他跪倒在桃花潭前，大声地宣布：自己再次原谅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快递员就这样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一路前行，描绘着自己与白落落的种种美妙，然后把现实中收集的各种材料在虚构里添砖加瓦，并且被自己所建造的美景深深感动。这持续的狂热让他重新焕发了青春，甚至连两鬓的斑白都开始褪去。
快递员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掠夺者。
快递员维系着与白落落之间的虚构狂欢时，并没有放松警惕，尤其是在韩志鹏出现这一问题上——他不能重走老路！正是这样的“责任感”让他成为了一个跟踪者。他开始收集关于韩志鹏的一切，在将这些源源不断的信息汇总之后，他得出结论：这个人，根本就不配成为白落落的终身伴侣。
我，要干预这桩婚姻！
我，要告诉她，韩志鹏是一个渣滓！
我，要为她寻找合格的伴侣，不为她能对我所有感激，只为她能获得幸福！
“小白，所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会真心真意对你好！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明白，我为你选择的路才是最最完美、最最好的！你一定要顺从，别任性，否则，我会弄死韩志鹏那个东西，然后把他的肠子掏出来，寄给你。你别怕啊小白，有爸爸在呢，爸爸不吓小白，小白是爸爸的乖宝贝儿……我再说一遍，你到底听清楚没有啊？离开韩志鹏！这是我最后的警告！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我真的会弄死韩志鹏的，然后，把他的肠子掏出来……”

第四章 编号403871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还是于副局长率先开了口：“大伙儿都别戳着，畅所欲言，谈谈想法。”
宋河说：“我还是坚持第三种可能，是快递员杀死了两名同志——尤其是在知道了这段事实之后。我认为，快递员对于白落落的变态情感，足以成为他杀人的最佳理由。”
范小梵摇头道：“师哥，这一次我不能认同你了。”
秦烁狡猾一笑：“看来小范同志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我猜……”
范小梵说：“不用猜了。”
话毕，她把手边的磁带放入收录机内，短暂的倒带之后，收录机里传出了一段对话——
魏警官：“老实交代，你对白落落到底有什么企图？！”
快递员：“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魏警官：“还跟我装蒜！别忘了咱们之间通过电话，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健忘？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你要干吗？赶紧把刀给我放下！放下！”
顾警官：“老同志，你听我说，恐吓是一码事，袭警可就是另一码事了。你要想清楚了，这话我可不会再说第二遍。”
快递员：“你们别过来！别过来！我不能进监狱，我放心不下小白，放心不下小白……”
顾警官：“老同志，你放心，只要你跟我们走——”
（注：一阵座椅翻倒的声音响起，判断为拘捕与反抗。）
魏警官：“给他铐上！铐上！”
顾警官：“老实点！再反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快递员：“（哭泣）你们放开我！我没有犯罪！我就是想保护小白，保护小白啊……”
顾警官：“醒醒吧，别做梦了！起来！走！”
（注：撕扯的声音，判断为快递员倒地攥住桌或椅不起，两名民警欲强行将之带离。）
快递员：“别碰我，我不走，不走——你，你你你的衣服上怎么会有这些数字？403871！403871！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啊！你是杀人犯！你就是杀死我女儿小白的人……”
魏警官：“老顾，他胡言乱语说什么呢？”
顾警官：“脑子已经坏了，别听他瞎掰！”
快递员：“我没有瞎掰！是你，就是你！小白那天从楼上摔下来后，蘸着自己的血写了你衣服上的这些数字，403871，403871，403871……我不会记错，我怎么会记错呢？老天爷啊！魏警官，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魏警官：“老顾，这……”
顾警官：“老魏，你不是真的相信了吧？”
（注：手铐解开的声音；手铐再次扣动的声音，判断为将快递员铐在桌腿上；推门声和关门声，判断为两名警察短暂离开；“嘎啦啦”，刺耳的摩擦声，判断为快递员在意图摆脱手铐；桌子移动的声音；锯木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和推门声。）
此时，轰鸣的雷电声响起，跟着便是雨水敲打玻璃的“噼噼啪啪”，在持续了一阵子后，收录机的播放按钮突然“嗒”地弹回原位——磁带播放完毕。
范小梵说：“师哥，这就是我不能认同你的原因。”
宋河的脸颊一片僵硬，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蹦出一句同样僵硬的话来：“我们需要证据的支持，否则，谁都不能把这第五种可能性当成事实。”
与会人员对于宋河所说的“第五种可能性”了然于胸，那就是造成两名警察死亡的原因正是他们自己。但秦烁还是用他惯有的方式就案件进行了还原和梳理：“案发当晚，魏警官从快递员的话语里听出了某些端倪，快递员之女被轮奸身亡这件事很可能跟顾警官有关。因此魏警官把顾警官叫至巷道里，打算问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正如我们的推断，那么这个时候顾警官的内心一定懊悔不已，因为明明电话恐吓案是魏警官负责的，他不过是出于同事关系给予其帮助，却没有想到阴错阳差地陷入了泥潭……以我来看，这个时候顾警官有两个选择：一是向魏警官坦白，承认自己就是那宗轮奸案的始作俑者或者参与者；二，干掉魏警官，然后再折身将快递员一并处理，造成其拒捕并杀害魏警官的假象。巧的是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又是午夜时分，这给顾警官实施犯罪提供了绝佳的条件，于是杀人灭口的想法就这样得以付诸实践。但顾警官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魏警官，他在向魏警官挥下匕首的时候，遭到了他的反抗……”
宋河突然打断了秦烁：“据货运司机杜师傅称，他在巷口碰到了快递员。那么显而易见，顾魏两人的所有举动都应该被快递员看在眼里。我关心的是这个时候他的心理状态是什么？或者说他会做什么？”
范小梵抢话道：“当然是坐山观虎斗！”
秦烁说：“没错。但快递员更希望两个人统统死掉。这样于他而言，将是一个完美的午夜，既报了杀女之仇，又能恢复自由之身。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两名民警的身上会留下那么多伤口，正是在他们重伤不支之时，快递员进行了补刀。这么顺下来，两名民警的尸体被扔入垃圾箱内也就可以解释了：快递员害怕警方介入调查时怀疑到他，让尸体尽可能地远离自己的住所，至少在心理上可以获得某种轻松。”
案件至此已经基本捋清脉络，但由于三名当事人均告身亡，所以只能通过相关证据来支持和验证以上推理。宋河命范小梵全权负责对顾警官的调查，而他则薅起秦烁，快步走出会议室，跳上了汽车。
“别告诉我你想去快递员家里。”
“知道了还废什么话？我必须知道那个家伙杀害快递员的理由！”
那个家伙指的自然是帽衫男，这是本案最后一个悬而未决的疑点。
宋河说：“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我认为帽衫男并不是为了那盘磁带而来。他应该是到快递员家里寻找别的什么东西，恰巧跟咱们撞了个正着。换句话说，帽衫男是本案的一个闯入者，就像一个人过河，随手把两只鞋子扔向对岸，结果涉水到岸后，他发现那双鞋整整齐齐摆在了岸边。就这么简单。”
秦烁笑道：“河河，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懂得这么精彩的比喻。但请记住，所有的案件都不是以你或者我的意志为转移的，真相只有一个。”
宋河说：“你的意思是，如果那家伙真的是为了磁带而来，咱们之前所有的推断都要全部失效，全部推翻，然后再出现第六种可能？”
秦烁说：“可你不觉得，可能越多，就越刺激吗？”
宋河说：“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要不是我还开着车，真想这就掐死你！”两人来到快递员家里后，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寻找。
这寻找从一开始就充满着不确定性，直到一个精致的戒指盒在宋河眼前出现，他眉宇间的褶皱才舒展开来。只不过让他感到失望的是戒指盒里并没有戒指。
秦烁反复摆弄着戒指盒，突然说道：“河河，看来顾警官经办的那桩婚戒失窃案已经找到了犯人。你见过失主的，她姓什么来着……”
宋河说：“吴女士。”
秦烁说：“对，吴女士。但愿这个戒指盒里原本装着的就是她丢的戒指，如果是这样，这将是我顾问生涯里最有意思、最过瘾的一个案子了！”
宋河说：“我现在更关心顾警官跟那个帽衫男是什么关系。”
秦烁说：“河河啊河河，你的水准真是越来越高了，我还以为我又要长篇大论了呢！”
宋河说：“免了，听你聒噪，倒不如我说给你听。其实案发之前，顾警官已经通过蛛丝马迹大致确认了盗窃吴女士戒指的人是快递员。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和魏警官才一同赶往快递员家中，他们虽然负责的案件不同，但是嫌疑人却相同。至于快递员为什么在潜入吴女士家中后只窃走了那枚戒指，我想这再简单不过——为了白落落。快递员曾经说过，他已经为白落落物色了好几位乘龙快婿，显然，这枚戒指是一个父亲送给女儿的结婚礼物，尽管白落落对此一无所知。”
秦烁说：“那你再猜猜，帽衫男为什么要夺走戒指，而且还对快递员痛下杀手？”
宋河说：“这……就要去问吴女士了。”
秦烁说：“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汽车在公路上疾驰。
这时的秦烁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半句话都不说。任凭宋河频繁加大油门，他都没了先前那般对于速度的恐惧。秦烁的这副样子宋河再熟悉不过，在过往的几桩案子里，他一旦这样，往往都能给案件带来出其不意的转机——可是这一次，还会吗？
由于吴女士的住处很近，两人十几分钟以后就赶到了。奇怪的是就在他们准备敲门的时候，屋内却传来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呜咽声，这声音透着恐惧，而且还是个男人的声音，顿时引起了宋河和秦烁的警觉。他们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不见呜咽声停止，这才试着敲了敲门。过不片刻，房门被打开，出现了一个全身上下只裹了一块浴巾的男人，他的双眼呆滞无神，脸色一片惨白，还没等宋河和秦烁说话，就机械地回过身去，伸出胳膊指向客厅的角落——
在那里，只见吴女士倒在血泊之中，喉管被大面积割开，鲜血还在流淌，俨然同快递员被杀后呈现的状态一模一样！
宋河不由分说将面前的男人制服，但自始至终他都不曾反抗，只是一味地呜咽不止，偶尔嗫嚅着重复道：“我没有杀人……我就是没忍住打了一个电话……就一个电话……我喝多了……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秦烁无视他的喋喋不休，他扳过宋河的肩膀，盯着宋河的眼睛说：“这个人，我认识。”
宋河说：“是谁？”
秦烁说：“爱犬被邻居虐杀的Y某。”
宋河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将Y某带入局里之后，范小梵也从外边赶了回来。她见到宋河和秦烁，不无兴奋地告诉他们，她在顾警官的家里搜到了大量的淫秽光碟，这些光碟的主题只有一个——轮奸。除此之外，顾警官多达十二册的私人日记里也记录着他的变态嗜好。种种迹象都在昭示，他正是快递员之女被侮致死的参与者之一。为此，于副局长已经命令市局刑侦大队，即刻对此立案调查，揪出顾警官的同伙，将之一网打尽，绝不姑息。
范小梵期待着能从宋河和秦烁的脸上捕捉到一丝轻松，然而当她得知Y某之事后，却再也没有了先前那股兴奋，取而代之的则是犹如宋河一般的愕然不已。
Y某在服用了镇定剂后，情绪终于有所平复。据他声称，他与被害人吴女士早在两年之前就存在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由于双方都有家庭，迫于压力他们不得不有所收敛，继而关系渐渐淡薄，直至不再联络。几天前的那个夜晚，Y某由于爱犬被邻居虐杀，愤懑之际喝了许多酒。在酒劲的催动下，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吴女士，便鬼使神差拨通了她的电话，意图以此来排解心中的苦痛。就这样，早已熄灭的心火又再次复燃，他们相约今天在吴女士家重温旧梦……
“我在去找她的时候犹豫过，我真犹豫过！可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我现在就是后悔啊！你们不知道，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那是一种什么滋味！那个杀她的人太狠了，只用了一刀，就一刀啊！那些血，就像泉水似的喷出来了……”Y某说着一阵干呕。
“你看到了凶手的样子？”宋河问。
Y某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这才对众人说道——
他来到吴女士家中以后，准备洗澡的时候，发现浴室的喷头坏了。吴女士所住的房屋为复式建筑结构，楼上还有一个浴室，因此Y某就上了楼。等他简单洗漱过后，听到有人在说话，是个男人的声音，Y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吴女士的丈夫回来了。Y某不敢轻举妄动，在楼上的拐角处向下张望，那个男人手中拿着一枚戒指，由于帽衫的遮挡看不清面颊。他对吴女士说东西已经替她找回来了，让吴女士兑现承诺。吴女士接过了戒指后，又问他装戒指的盒子在哪儿。帽衫男有些不耐烦，让吴女士别再废话，不然可就不客气了。吴女士毫不相让，随手将那枚钻戒扔到了旁边，说她根本不关心戒指，她要的是装戒指的首饰盒！帽衫男有些生气，不过转而就要求道，想要盒子就得再加五个数，吴女士讥笑了一声，说再给他加两个五位数。帽衫男看起来很满意，转身走向门口。可刚刚推开门的时候他又停住了，问吴女士可不可以给他弄一杯水喝，吴女士没说话，转身来到客厅角落的饮水机旁。就在这时，帽衫男快步上前，猛地抓住吴女士的头发，然后抽出一把匕首，割开了她的喉咙！
“我当时真是吓傻了，生怕凶手发现我，所以使劲地捂住了嘴巴。我心想他可不能上楼啊！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他果然上来了！我一看再不藏起来，非得也给他弄死不可。巧的是旁边不远处有个暗柜，我就钻了进去……再后来，你们就来了。”
Y某话毕，大口大口喘息起来，抄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
此时，宋河伸手入兜，拿出了在快递员家中找到的那个戒指盒。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戒指盒上。
秦烁说：“我大概明白了，吴女士为了找回它，跟顾警官达成了一个协议。”
宋河说：“数量可观的金钱。”
秦烁说：“顾警官为了找到这个东西，私下里让帽衫男帮忙。那么这个帽衫男肯定跟他关系匪浅，出手又这么狠毒，应该是——”
宋河说：“你的第一种可能性里的X某。”
秦烁点头：“看来是他帮助顾警官找出了偷戒指的人，也就是快递员，又由于顾警官那晚被杀害，所以帽衫男——也就是X某这才去了快递员家里。只可惜他并不知道，吴女士关心的是戒指盒，而不是戒指，而当他得知戒指盒的重要性后，当机立断杀了吴女士。”
宋河摇了摇戒指盒：“可惜他错过了机会。”
秦烁说：“不，我要再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自投罗网，与你直面相对的机会。”

第五章 黑猫的脚步
秦烁判断，帽衫男还会再次出现在快递员家中。
于副局长对此深信不疑，但鉴于帽衫男手上有枪，又是个穷凶极恶的惯犯，因此当宋河提出不需要警队的其他同志协助抓捕时，于副局长一口回绝了他。宋河试图争辩，又遭到了于副局长劈头盖脸的一通恶骂，他说：“宋河，你已经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别再想着逞什么匹夫之勇。一个人民警察要以大局为重，你要是连这点都弄不清楚，我劝你趁早脱了这身警服，那样你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为所欲为了！”
宋河还要申辩，范小梵赶紧抢话道：“于局请放心，我们保证按照您的布置完成任务！”
宋河望着站得笔直的范小梵，勉强咽下了涌在喉间的话。抓捕布置会议结束以后，宋河独自戳在天台发呆。
秦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算了河河，我知道你想那么干的理由，不就是上回那家伙从你手里跑了，你觉得丢面子了吗？你放心，我救了你这事儿，我一定不会跟第四个人说。来，笑一个，笑一笑十年少。”
宋河说：“你给我死一边去！怎么哪儿都有你呢？我数三个数……”
秦烁说：“你快拉倒吧，别再任性了，我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着，数完三个数你还真能把我扔下去不成？”
宋河说：“你让我自己静一静，可以？”
秦烁说：“要是我说……我能让于叔改变主意，你拿什么报答我？”
宋河说：“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太阳？你有功？我再说一遍，哪凉快哪待着去，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磨牙，玩儿你的去！”
秦烁说：“可也怪了河河，为啥你越是讨厌我，我就越喜欢黏你？”
宋河说：“理由我一早就跟你说过了。”
秦烁说：“别岔开话题。”
宋河说：“要是你真能让于局改变主意，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可以随便让我干，不过——前提是不能伤天害理。”
秦烁放声大笑：“河河，你的理直气壮就像我的发型一样迷人。好吧，这事儿成交了。”
也不知道秦烁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反正宋河来到快递员家中后，发现的确没有一位警队的同事在。秦烁笑眯眯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是快把宋河气疯了。
宋河说：“真想找个机会好好扁你一顿！”
秦烁说：“好啊，在你向我挥拳的一刹那，我一定会这么说上一句，我可救过你啊！”
宋河快要被气炸了膛，偏过脸去再也不理秦烁。
秦烁说：“河河，这就对了。如果你在面对帽衫男的时候也能够这么克制，我想这一次你会抓到他的。请相信我的这句话是真心真意，要是不信，你可以看看我的表情。”
宋河转过脸来，真的看到秦烁的脸颊上写着“认认真真”。
与此同时，在江城某小区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唰唰”的声音。只见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正在磨着匕首，他的表情如同锋刃一样叫人不寒而栗。待将匕首收起，他脱掉了被汗水浸透的背心，然后从衣架上扯下了一件帽衫。
帽衫男在屋中来回来去地踱步，偶尔透过窗帘的缝隙向窗外张望。此时，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为六点钟。帽衫男瞟了一眼，蹑脚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向外望，楼道里并没有任何的异动。但他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尽量在推门时不发出响动，跟着风一样闪出，快速合拢房门，一溜烟儿“噔噔噔”下了楼。
傍晚的天空阴沉无比，那堆叠的层云预示着大雨将至。区别于刚刚，帽衫男在看到这幅景象时，露出了自负的一笑。
帽衫男在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他告诉司机目的地是经纬街——本市最繁华之所在。只不过出乎司机意料，他特别强调了一句：“走江边儿，我不怕绕远。”
晚高峰道路拥堵，司机在百无聊赖之下几次试图找个话题，以此来打发漫长的等待，可是帽衫男并不搭茬儿，反而对街边的一条瘸腿土狗产生了兴趣，吹着口哨逗弄。这让司机尴尬不已，于是再也没了言语。
帽衫男下车的时候扔给司机一百元钱，司机低头找钱给他，再抬头已经不见了人影。
帽衫男在街上闲逛，偶尔猛地转过身来，用雷达一样的目光扫视着人群。他就这样走走停停，分别进了书店、CD店、电玩店、皮包店、宠物美容店、电影院，但除去宠物美容店，他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五分钟。快要到八点钟的时候，帽衫男吃了一碗炸酱面。或许是面的分量不够，他吃完之后又要了两个雪菜馅儿的包子。
霏霏细雨是在他结账的时候落下的。
起初，那些逛街的人还不慌不忙，尤其是年轻的情侣们，面带着惬意，过不多久，他们脸上的从容就一扫而光，转而加快了脚步，奔向可能避雨的一切地方。
帽衫男挽袖看了看手表，走进了疾风劲雨中。他脚步飞快，熟练地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里穿插。他双手揣在兜里，那些与他擦肩而过、行色匆匆的行人不会知道，此刻他握着匕首的手掌里，正充满着温热……
这份温热在抵达另一处巷口时达到顶点。
不知道是因为雨水过大，还是在为自己的决定加油鼓劲儿，帽衫男走到巷口垃圾箱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用力地朝着遍地的垃圾狠唾了几口。一道闪电在头顶划过，漆黑的巷道里迎面刮来一阵阴风，吹得帽衫男打了两个寒噤。电光闪烁之下，整条巷道一览无余。帽衫男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迈步，猛地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叫声，跟着有个什么东西从他的眼前掠过——也许是出于本能，他藏在衣兜里的手瞬间就跳了出来，寒光一闪，匕首暴露在了大雨之下。这个时候他才看清，原来是一只黑色的野猫。帽衫男上前一步，黑猫惧怕似的“哧溜”一声消失不见了。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不经意间，帽衫男看到巷道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她手中拎着快餐盒，正愕然地张大嘴巴，目光粘在了自己手中的那把匕首上！
叫声……
秦烁和宋河并没有听到。
“河河，你可真是没心没肺。小梵冒着大雨赶过来，还不是为了让咱们吃上口热饭。你这饭才刚进嗓子眼，就把人家撵走了，过分了啊！”
“我没有撵她，是她自己走的。你看，空饭盒也带走了，说是顺便丢掉。”
“我上厕所之前，她跟我说……”
“说什么？”
“小梵说，让我站在她这一边，说服你让她参与抓捕帽衫男。”
秦烁话毕，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愣，然后他和宋河对视了一秒钟，跟着，两人像满弓的响箭一般弹出屋子，穿过甬道直向巷子里奔去。
昏天黑地。
密集的雨滴在地面上爆炸，使得巷道内升腾起了齐膝的雾气，夜光之下，一片白惨惨。
秦烁和宋河的目光从这片白惨惨延伸出去，先是看到了散落的空饭盒，它们被雨水摆布着，因为雨滴着力点的不同而左摇、右晃、前倾、后仰。而此时，不堪受帽衫男摆布的范小梵，正试图从他的怀中逃离！然而，秦烁和宋河的突然出现，却让范小梵瞬间失去了反抗机会。帽衫男将那把磨得飞快的匕首逼在了范小梵雪白的脖颈上。雨滴落在匕首的锋刃上，范小梵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她居然产生了一种要呕吐的感觉。
帽衫男决定割开范小梵的喉管，他知道于他而言，这个动作持续的时间不过是一秒钟而已，但对面的人拔枪朝他射击，则要远远超过这个时间，因为，他的视线不得不穿过碍眼的雨水，因为，他的内心不得不思虑子弹的冰冷，稍有差池，也许打中的就会是人质。当这些盘算从帽衫男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时，手中的锋刃便坚决地抹了下去……帽衫男似乎已经预先感觉到了鲜血的灼热，于是他在雨水的掩护下抬起了头，向着对面那个刚刚准备拔枪的人露出了一丝嘲笑——“嘭”的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之后，帽衫男先是听到了一声猫的尖叫，然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清——他真的感受到了鲜血的灼热，只不过它们并不是来自怀中女孩的脖颈，而是自己的头顶！帽衫男摇摇晃晃地想要站稳身子，但不巧的是他的脚踩在了碎裂的花盆碎片上，这让他仰面朝天摔了个大跟头。他在倒地的瞬间，看到范小梵踉跄奔离了自己。然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将手中的匕首向着猫叫声传来的方向扔了过去。
是那只黑色野猫。
野猫避开了匕首。
范小梵扑进秦烁的怀抱里，哭泣之声响彻巷道。
宋河直奔帽衫男逃走的方向，他步步生风，内心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浪费今晚的幸运！
宋河铐着满身是泥的帽衫男走回来的时候，躲在秦烁怀里的范小梵已经从哭泣变成了抽搭。宋河伸出他那结实的手，蛮横地将秦烁扒拉到一旁，一把抱住了范小梵。但他的拥抱更像是一种仪式，猛烈而僵硬，只持续了三秒钟，扔下了三句话：“你吓死我了。我把他抓住了。你要是以后再不听话，就给我脱了这身警服。”
秦烁“扑哧”笑出了声：“我说河河，你不要这样，脱了衣服算怎么回事？”
宋河不好意思地望了范小梵一眼。
范小梵说：“师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了。”
三人押着帽衫男赶回局里，中途宋河打电话给警队同事，事先安排了Y某对帽衫男的辨认工作。出乎意料的是Y某见到帽衫男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他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地咒骂道：“你这个王八蛋，终于让我逮到你了！今天咱们俩的事儿必须有个了断，我要给我的狗报仇，扒了你的皮，炖了你的肉，让你他妈不得好死！不得好死……”Y某痛骂了一阵后，又不无哀怨地向众人感叹道：“各位警察同志啊，你们说说，我怎么就跟他做了邻居了呢！”
帽衫男放肆地哈哈大笑：“你以为真的是你压死了我的狗吗？错！那不过是我愿意让你压死罢了，否则……我怎么才能有理由杀死你的狗呢？”帽衫男话毕，转向宋河：“同志，这你就应该明白了吧？我真的不在乎那个戒指盒能给我带来多少收入，就像杀狗一样，我得有了理由，才能对那个姓吴的女人动手。我就是这样，干什么都要有理有据……”
在场的刑警们听着帽衫男真诚又疯癫的辩解，无不面面相觑。
宋河说：“这真是一桩奇怪的案子。”
秦烁说：“其实生活的本质就是这样，我们不过是上帝手中受其摆布的木偶而已。”
宋河说：“你少给我上人生课，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鸡汤。”
秦烁说：“那要不要一起去买一注彩票？”
宋河点头道：“我从不相信运气，但今天除外。不过，我还是不会买彩票。”
秦烁说：“那你要干什么？”
宋河说：“我要感激——为了小梵。”
秦烁说：“哦。”
宋河说：“还有一件事。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让于局同意咱们单独行动的？”
秦烁说：“让每个人都保守些秘密吧。就像白落落，我认为关于快递员对她的那些特殊情感，我们还是守口如瓶的好。至少这样，她能生活得开心些。”
这时范小梵走过来，接话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恐怕……你会失望。”
秦烁说：“为什么？”
范小梵说：“那个戒指盒的夹层里，装的是……”
几天以后，在一个同样劲风疾雨的夜晚，白母召开了家庭会议。这次家庭会议的唯一议题，就是白落落与韩志鹏的婚姻。
会议甫一开始，白母就以无比沉痛的心情说道：“落落，恐怕你不能跟志鹏结婚了。韩家败了，违法的证据落在了警方手里。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韩家公司的财务总监一直憋着坏心呢！那个姓吴的女人，怎么能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呢？这下好了，煮熟的鸭子，愣在眼前儿飞走了！”
白落落说：“我不明白，这跟我和志鹏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白母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要不是他家有钱，我干吗拉上这老同学的关系？”
白落落说：“可我对志鹏是真爱啊！”
白母说：“住嘴！我和你爸爸可都是在为你着想！落落，你要明白，这世上只有爸妈不会害你，只有爸妈才能对你彻底地无私！”
白落落流下两行热泪，说：“可……我实在不忍心跟志鹏提分手啊。”
白母说：“乖女儿，你听话，只要你跟志鹏一刀两断，妈妈保证送你一辆好车！”
白落落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妈，我要谢谢您！您终于同意给我买一辆车啦！既然您这么好，那女儿不妨透露一个秘密，其实昨天我就见过志鹏了。他们家的事情他也跟我说了，他问我是不是还会跟他结婚，我说……当然不会喽。”
听到白落落这么说，白母欢喜得流下了眼泪。
白父也显得十分高兴，他拿起一块刚刚切好的西瓜递给白落落。白落落笑靥如花地咬下了一口红如鲜血的瓜瓤，又一口吐出了那黑似焦炭的瓜籽。
<b>结案之语</b>
如果亲情变成统治，所谓的责任就是一切惨剧的根源。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第五部 双城记
<h2>第一章 动了一下</h2>
秦烁一消失就是一个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连To The Moon也不去。宋河一天对范小梵说一句，要是有秦烁的死讯务必通知他，以便尽早准备丧金。
整个八月份，江城风平浪静。或许是因为天气炎热，犯罪分子们都懒得出门，因此当范小梵听到宋河居然频频拿秦烁开涮，便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哥，终于开始难耐寂寞了。
九月份的第三天，范小梵把两张电影票塞给了宋河。
宋河问她为什么要给他两张，范小梵说：“本来应该是你买，现在，就当是你买的好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不知道它会以一种怎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呈现。
这不，宋河刚刚答应了范小梵去陪她看这部爱情片，局里就接到了报警电话：一位年轻的女性死于“猫穴”。
“猫穴？李逸梅案里的那幢废弃别墅？”
“是的，就是那里。”
“说说具体的情况。”
“死者名叫叶雨欣，25岁，江城广播电台《江城诡话》栏目的主持人，与男友以及好姐妹的男友夜里去猫穴采风，收集素材，第二天早晨被发现死在了二楼。经尸检，叶雨欣为窒息而死，全胃被摘除，其余身体部位完整无缺……”
“摘走了胃？”
“对，就是摘走了胃，用来消化食物的胃。”
“把这案子的材料转给我，我这就去请示于局，稍后给你补上相关的手续。”
从同事手里接过案子以后，宋河带领范小梵立即对死者男友陶天、好姐妹李霄晴、好姐妹的男友郑杰再次进行了询问，很快，范小梵就整理出了一份调查材料。
死者叶雨欣所供职的《江城诡话》，属于午夜类栏目，以故事加所谓的“实地调查”形式，讲述发生在江城的传说、逸闻和江城人身边的稀奇古怪事儿，比如深受夜班出租司机师傅们喜爱的“玄狐撞钟”“江城六山魈”“1986年野鬼斗僵尸”“骷髅偷肾”“抄墓碑”等鬼怪故事。据叶雨欣的好姐妹李霄晴称，案发的前几天，叶雨欣就跟她再三抱怨道，这几期节目的收听率直线下滑，为此台领导大为光火，狠狠地批评了她一通，声称要是再拿不回收听率，就撤了这个节目，让她土豆子搬家——滚蛋！
“其实，那位台领导一直垂涎雨欣的美色，还曾多次暗示过她，但雨欣这人跟别的拜金女不一样，心气儿非常高。一来二去，这台领导面子上挂不住了，便怀恨在心，时不时就给她‘扎上一针’，明摆着是想把她从电台挤走！”
李霄晴说，叶雨欣生性要强，业务上谨小慎微，从来都不含糊，所以，那位台领导尽管憋了一肚子的火儿，不过到底还得自己掐灭。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由于节目定位的是“诡话”，且是与江城息息相关的“诡话”，那么它的局限性就显而易见，故而免不了在内容上有所重复，因此才造成了收听率的连番下滑。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叶雨欣才决定做一期“猫穴探异”。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千猫宴、荒凉别墅、富豪暴毙、人体时钟这些元素更能抓住听众的耳朵了。为此，她还特意叫了陶天、李霄晴、郑杰前来帮衬，目的就是找到“话题性”，因为在李逸梅案里，正是两对情侣（薛浩、徐丽、李明宇、张宁）发现了被制作成“人体时钟”的冯百富。
据陶天称，叶雨欣在案发当日并没有特别之处，精神上也表现正常，就像往常一样，她还细心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带花露水，以免被蚊子咬到。叶雨欣一到猫穴之后就投入了紧张的“实地调查”工作，而他和李霄晴、郑杰则把这当成了放松。期间，他们三人几次让叶雨欣停下来歇歇，不要那么拼命，但叶雨欣根本不听，照旧忙碌着。快到10点钟的时候，叶雨欣让三人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进行了录音，以作为节目素材。
“这之后我们本来是要收工返回城里的。但是我看到雨欣特别疲劳，加之来的时候通往城郊的公路正在维修，到处都坑坑洼洼的，所以我就建议留宿一晚。我记得当时雨欣还跟我开了句玩笑，她说，你就不怕这里的冤魂？我说，少来，我听你的节目听得太多了，哪来那么多的鬼啊怪的！雨欣又开玩笑说好，要是她真的被冤魂索了性命，第一个就不放过我！”陶天话到此处打了两个冷战，“她还那么年轻，怎么会一下子就没了呢？我真是悔啊，要是我不提出留下来过夜，也许雨欣就不会死，不会死……”
陶天在接受询问的过程中，反复强调着是他害死了叶雨欣。他那副肝肠寸断的愧疚之状打动了范小梵，让她也忍不住眼圈发红。宋河并不为所动，他见过太多经过伪装的泪水。宋河反复引导陶天回忆案发当日的细节，他说不管是什么，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是几句莫名其妙的话都成……陶天把头摇成拨浪鼓，一再咬定再无可讲。
“那么，叶雨欣体内的精液是怎么回事？”宋河突然向陶天反问。
“这……”陶天突然变得支吾起来，脸憋得通红，“宋警官，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有意隐瞒的，实在是……死者为大，我想替雨欣留些颜面，让她安安静静地走。”
宋河冲着陶天发了一通脾气，他说命比天大，为死者昭雪才是陶天应该做的，掩盖事实只能让凶手逍遥法外，这不是帮叶雨欣，而是在害她。陶天吓得连连称是，这才向宋河讲了那桩让他难以启齿的事情。
原来，当晚在猫穴，陶天提议留宿之后，四个人并没有马上入睡，而是喝了不少啤酒。啤酒是郑杰从车上现取回来的，他说漫漫长夜那些冤魂恐怕也挺寂寞的，不如让他们也闻闻酒香。李霄晴让郑杰闭嘴，还揶揄郑杰就是个胆小鬼，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酒壮怂人胆。为此郑杰有些丢面子，两人还拌了几句嘴，闹起了别扭。
“大概多久？我是说他们闹别扭的时间？”
“见两人闹别扭，我本想赶紧劝劝，可是雨欣却给我使眼色，意思是不必。然后我们两个就上了楼。我当时想，雨欣大概是想给他们些空间解决矛盾吧？这也无可厚非。没想到我和雨欣上了楼之后，她就突然……”陶天没再往下说，望着范小梵尴尬一笑。
宋河明白过来，他让范小梵回避，接过了询问记录簿，示意陶天继续讲。
陶天说：“我认识雨欣也一年多了，自认对她也很了解，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或者说打死我都没想到，她居然还有那么疯狂的一面！宋警官，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从前我和雨欣上床规矩特别多，比如不能在白天、不能开灯、一星期最多也就三回，可是那晚她真是太不一样了！我真的觉得那幢别墅很邪门，要不然雨欣怎么会对我——唉！”
宋河说：“她对你做了什么？”
陶天犹豫了一下，说：“搔首弄姿！虽然我十分不想这么形容雨欣，但当时她的状态的确是这样的。雨欣的身材本来就很棒，我当时就心跳加速了。尽管那个时候我脑袋里也泛出些奇怪的感觉来，雨欣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呢？但紧接着她的举动就让我的疑问飞到九霄云外了，她居然一边扭动身躯、脱着衣服，一边用热辣妖娆的眼神勾着我看，尤其是她嘴角露出的笑容，透着一股邪魅之气！然后，我居然在雨欣的身体上见到了那些只在A片里才会出现的情趣内衣！我彻底蒙了，不顾一切地向她扑了过去，但雨欣却并不着急，好像在有意吊着我的胃口，还说她早就期待今天来猫穴了，身上的情趣内衣也都是给我准备的，然后又话锋一转，说，你猜，要是霄晴和郑杰看到我这副样子，会有什么反应呢？不如待会儿你叫得大声些，引他们上楼……”
接着，陶天便将那些不堪逐一书录的过程一股脑儿倾泻而出，最后又说道：“我累得双腿发软，她望着我咯咯浪笑，然后她让我先下楼去睡，说她一会儿就下去。下楼后我发现霄晴和郑杰已经睡下了，于是就自己躺着等雨欣，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见雨欣并不在身边，起身去找，结果在二楼……”
“在二楼我们看见了雨欣，她已经死了！”郑杰在接受询问的时候非常愤怒，“她明明都死了，可凶手为什么还要挖走她的胃？这太残忍了，雨欣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宋河问：“听李霄晴说，是你把陶天介绍给叶雨欣的？”
郑杰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他说：“难得有人能让霄晴这么上心，雨欣恐怕是头一个。她整天在我面前嘟囔雨欣没有男朋友的事儿，我说她条件那么优秀，追她的应该一大把啊！可霄晴告诉我说，你不知道，雨欣找男友有一个硬性规定。我问她是什么硬性规定，该不会非豪门不嫁吧？霄晴说你看雨欣是那样的人吗，她的规定是——男朋友必须姓陶。”
宋河说：“这么奇怪？”
郑杰说：“宋警官，别说你奇怪，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本来我以为雨欣根本就不想找男友，又怕烦，所以敷衍霄晴，可谁知道我把老同学陶天介绍给她的时候，雨欣当真是只看了看陶天的身份证，然后就同意跟他交往了！”
宋河沉吟片刻，又问道：“就你对叶雨欣的了解，你觉得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郑杰脱口而出：“认真、努力、善良，其实我很欣赏她的，要知道，自身条件那么优秀又不愿意走捷径的女人真的太少了。宋警官，你也知道，现在的社会，到处都充满诱惑。”
宋河试着问道：“你觉得……叶雨欣开放吗？”
郑杰愣了一下，跟着使劲地摇头：“宋警官，我可以用性命向你保证，雨欣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烂事儿，她是个好人！真的，老天爷不该这样对她！宋警官，你得答应我，一定要抓到那个凶手，替雨欣报仇雪恨啊！”
事后，就郑杰对叶雨欣的评价，宋河问范小梵有什么感觉，范小梵说：“我怎么觉得这个郑杰好像也喜欢叶雨欣啊？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
宋河突然蹦出来一句：“那你对那个该死的是哪种？”
范小梵娇嗔道：“师哥！你真的该去补补情商了，你要请我去看的可是部爱情片！”
宋河说：“是吗？”
范小梵说：“你好像很不情愿？”
宋河说：“破了这个案子，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宋河话毕，又马上板起面孔，吩咐范小梵去调查叶雨欣的社会关系，而他则驱车再一次向案发现场赶去。
猫穴比之九个月前更加破败不堪了。
它立在炽热的阳光下，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汉一般唇缺齿漏。
房子内很凉快，但并不是惬意的清爽，而是一种带着阴湿的煞凉。它们贴在宋河结实的皮肤上，使他感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别扭，就像有人用刀尖儿挑开皮肤，深入、用力，然后在自己的骨头上咯吱咯吱地钻着……
宋河跟现场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走上二楼。四下里一番踱步，他把目光停留在此前冯百富被害的位置上。
犹记得在调查李逸梅案的时候，秦烁还让自己捆绑过他，说是要跟凶手进行“对话”，结果，正是因为他判断出凶手是一个患有强迫症的人，才使得案件趋于明朗化。一晃九个月过去了，宋河突然感慨起时光易逝，继而内心深处生出一丝忧虑：秦烁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会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正胡思乱想之际，宋河猛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地面上，就像九个月前的秦烁一样。这让他大惑不解，但他不及细想，就条件反射地展露出抗拒和嗤之以鼻的神情。然而，就在他刚要起身之时，无意间看到北墙的下端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第二章 诡异的巧合
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一旦信息被大脑确认，宋河便义无反顾地滚身过去，然后，他在北墙上看到了一个呈矩形的孔洞。这孔洞高不过膝盖，若不是宋河躺下身来，还真就很难发现。
宋河在矩形孔洞里看到了一只眼睛。
是的，宋河看到了一只眼睛，还向他眨了一下！
宋河弹身而起，直奔楼下跑去。待转到别墅后方，只见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遮挡住了半面后墙。宋河迅速地检查了树上，并没有人的踪迹。不过树下留有的一处痕迹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痕迹不是别的，正是人的脚印，且是从树上往下跳时留下的，非常新鲜！
宋河撒腿就往别墅后的荒地里追去，四下里野草蓬生，蚊蝇飞舞，腾地惊起了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宋河望着那些鸟儿继续往荒地深处飞去，突然停下了脚步。不一会儿，当那些鸟儿再次落入草丛之后，他拔出了手枪——
目标就在二十米开外的区域！
有人藏匿的地方，鸟儿是不敢停留的，这是常识。
宋河先是一步一步前移着，还剩下五六米的时候，他陡然加快脚步，大声喊了一句：“不要动！给我举起手来！出来！”
只是，出乎宋河意料，草丛里传来了一阵“嘤嘤”的哭泣声，时断时续，透着恐惧。
宋河上前，一把抓他起来，只见是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那乞丐看到宋河手中的枪，突然跪倒在地，使劲地磕着头，咿咿呀呀，仿佛是在求饶命。
宋河扯他起来，拨开他蓬乱的长头发，发现他不过二十多岁。从其举止上看，显然是脑子坏掉了。宋河带着乞丐回到树下，脱了乞丐的鞋子对比那个脚印，分毫不差。宋河让乞丐待在树下别动，他敏捷地跃上树去，检查过后发现，那个矩形孔洞没弄开多久，上面的新痕清晰可辨。宋河又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些液体的痕迹，他目测了一下乞丐的身高，明白过来了。
“你偷看到了什么？”宋河试着问乞丐。
“咿咿呀呀……”
“别害怕，我不会说出去的。”宋河向他投以善意的目光。
“咿咿呀呀……”那乞丐望着宋河，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做出了性交的动作，又盯着自己的裤裆“哧哧”地笑着。
“你还看到了什么？”
“咿咿呀呀……”
“你看到杀人了，是不是？是不是？！”
“哇”一声，乞丐突然放声大哭，跟着，他说出一句让宋河骨寒毛竖的话来：“她死了！又活了！那个被掏了胃的人……她死了……又活了……她死了……又活了……”
回局里的路上，宋河反复琢磨着乞丐的话，他为什么会说叶雨欣死了又活了呢？难道同李逸梅案如出一辙，凶手事先就藏在了二楼？而且，凶手也是位女性，她知道叶雨欣当天穿了什么衣服，所以自己也准备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这才让偷窥的乞丐误以为是叶雨欣死而复生了？这解释虽然说得过去，可凶手这么干的动机又会是什么？
宋河越琢磨脑袋越乱，以至于手机响了好一阵儿他才接起。
电话那头，范小梵不等宋河说话，就劈头盖脸让他马上赶回局里，因为——
她说：“师哥，真是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吓一跳，叶雨欣这人居然有那么多的秘密！”
这对破案本身，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对死者越了解，就越能接近真相。侦破有时候跟恋爱很像，只不过后者对应的是缺点。
范小梵抛出的第一个“秘密”，是叶雨欣曾交往过两个男友。
宋河说：“这算什么秘密？”
范小梵说：“那么，如果这两人都姓陶呢？”
宋河说：“当真？”
范小梵把两份材料交给宋河。宋河逐一翻看之后，脸上的兴奋顿时荡然无存！
叶雨欣的两任前男友，分别交往于她19岁和21岁的时候，一个是她大学时代的同班同学，名叫陶家栋；另一个则叫陶铁，没受过什么教育，属于社会闲散人员，靠收取所谓的“保护费”来维持生计。诡异的是两人在同叶雨欣交往过后不久，竟分别意外身亡，前者死于车祸，后者死于溺水。
宋河说：“如果都姓陶是巧合，都姓陶还都意外身亡是不是就太巧合了？”
范小梵说：“师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当时警方调查后，给出的结论就是意外。”
宋河摇头道：“我对这个结果深表怀疑。卷宗上说，陶家栋是在和叶雨欣去野外散步的时候，因为没来得及避开飞驰的火车，最终被碾压致死；而陶铁是跟叶雨欣去野湖游泳，因为下肢抽筋不幸丧命。两宗案件里，都没有第三人在场，是如何定性为意外的？难道就凭叶雨欣的一面之词吗？这是我产生怀疑的第一个依据。二，在旁人眼里，叶雨欣是一个认真、努力、善良的人，我很难想象，她会跟陶铁这种小混混交往。”
范小梵猜测道：“师哥，你是想说叶雨欣之所以跟陶家栋、陶铁、陶天交往，都是有着目的性的——因为他们都姓陶？而在与他们交往的过程中，陶家栋和陶铁发现了叶雨欣隐藏的秘密，所以才不得不死？”
宋河说：“某种意义上，我宁愿你不要把人心想得这么黑暗。”
范小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又被案件的奇特之处所裹挟，欲罢不能道：“为什么叶雨欣会这么执着于要姓陶的人做自己的男友呢？难道是有什么情结在其中？”
宋河偏脸思虑了片刻，非常慎重地说道：“不如，我们按照秦小丑的方法尝试一下？”
范小梵不明所以：“秦小丑？”
宋河说：“就是那个该死的。用他的办法，推测一下本案相关当事人的心理。”
范小梵说：“师哥，就是说你想模仿弗兰克？”
宋河辩驳道：“不，是借鉴！”
那个意外的消息就是在这时候传来的——陶天不幸身亡。
叶雨欣的第三任男友陶天，在叶雨欣被害后的第二天，死于一家无照经营的足疗店内！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尤其是对宋河和范小梵来说。有那么一瞬间，范小梵甚至出现了恍惚，她觉得叶雨欣就是那些鬼怪故事里的不祥之人，有着诅咒之身，凡是跟她接触的人都不得好死。范小梵的脑海里甚至还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乌鸦的聒噪声凄凄惨惨地传入别墅。叶雨欣瞪着塞满恐惧的眼睛，望着面前的墙壁，但墙壁上空无一物。突然，叶雨欣不受控制似的扬起了手臂，然后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指甲慢慢嵌入肉中，脖颈处流出更为猩红的鲜血。随着鲜血汩汩流淌，叶雨欣的身体慢慢滞在了空中，她想要呼救，却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声！就在此时，“噗”的一声，她一下子张大了嘴巴，慢慢低下头来，看到一个器官飞出了躯体，同样停滞在空中。那个器官里还有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是胃。叶雨欣感觉有些恶心，闭起眼睛不去看，再睁开时，却发现胃里的食物都变成了一颗颗眼珠子，一眨一眨，像星星……
这之后，闲暇之际，范小梵曾把这幅景象描述给宋河和秦烁听。
宋河听罢说：“小梵，你想象一下，如果胃里不是眼珠子，而是一堆西餐刀具呢？”
秦烁却说道：“小梵，别听河河吓唬你。就这份想象力，至少比有些小说作者强多了。我认识一个叫叶遁的，三流货色，一边吃大力丸一边喝红牛，照样写不出你的十分之一。”死者陶天，于案发当天下午2点钟左右来到足疗店（位于本市松江区前进街12号），据足疗店从业人员小燕（化名）称，陶天走进足疗店的时候她还没有开工，“你们干警察的知道，俺们一般晚上生意火爆，这大白天的没人来，所以姐妹们起得就晚。那人进门后瞄了瞄我，许是不满意，还问有没有其他人，我最烦这号的，挑来挑去，就你花那俩钱儿，咋的，你还想找张曼玉啊！我说没有，刚想轰他走，他说那就你了。跟着我问他做啥项目，他说就做大保健吧，不过要换个玩儿法。我看他那样儿，一脑门子汗，半只眼睛就知道他不常来这种地方，于是我就说，先给钱，后干活儿。没想到，他直接给了我五百块！”小燕一边用带着浓重乡土气息的腔调如此喋喋，一边伸出手来比画着。
宋河说：“拣主要的讲。”
小燕看了两眼宋河，又冲着范小梵嘻嘻笑道：“姐，我看咱俩岁数差不多，都是同胞姐妹嘛！你能不能跟这个大哥说说，我老实交代，你们就别再追究我了成不？我这也是有特殊情况，要不是老弟念书缺钱，我也不会出来做这种生意不是？”
范小梵望着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却对出卖皮肉之事泰然自若的姑娘，禁不住心里一阵发酸。她无意去追寻小燕这类人背后的故事，或者她们的故事本就是为了博取同情心而杜撰出来的，当不得半点真。虽然这么想，但范小梵的思绪还是被触动，她有条不紊地向小燕讲述了相关的法律章程，并希望小燕配合办案，以便争取宽大处理。
小燕连连点头道：“姐，我咋那稀罕你说话呢！同样的话，你这一说，我心里老暖乎了！”
范小梵对她报以微笑，并没有再追问还有谁跟她说过同样的话。小燕接着交代道，陶天付给她五百元之后，拿出一套崭新的情趣内衣让她穿上。
“姐，你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啥人都能碰到，啥要求都有，不过反正人家给钱了，那就按照人家的意思来呗！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穿上了那几块布条以后，那人竟然让我去剃了腋毛，他说太难看了！真是岂有此理，谁不长那东西，干吗非得剃了它？看我不乐意，他又塞给了我一百块。就这么着，我剃了腋毛之后，我跟他就……哎呀，就是男女那点事儿，没啥好说的。就是他一边在我身上使劲，还一边叫着别人的名字，真他妈讨厌！”
“他是不是叫着雨欣？”宋河问。
“没错！我估计是让那女的给甩了，借着我的身子过过瘾。”小燕不屑地说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觉得他不对劲的？”
“嗨！能是啥时候？他软了呗！之前他一直让我摆这个姿势，又摆那个姿势，还说我咋那么笨！折腾了一溜够，再加上屋里没有空调，不知道怎么的他就……”
宋河又对小燕旁敲侧击一番，基本可以确定她并没有撒谎，这才让范小梵把她带离。范小梵再次出现在宋河面前的时候，带回了法医对陶天之死的初步鉴定：精神刺激导致突然猝死，并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宋河说：“这么来看，这又是一个意外？”
范小梵说：“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法医怎么敢出具鉴定结果？”
宋河点头道：“但我绝不相信，陶家栋和陶铁之死就是意外，这一点我非常自信。”
范小梵说：“师哥，你说陶天去足疗店，到底是一种什么心理在作怪？”
宋河说：“我觉得案发当晚，叶雨欣用行动给陶天带来一场心灵风暴，从而让陶天在那种情绪里迷失了方向。这种情绪比罂粟还要命，即便是爱人死去，也没能彻底消解。就像住在一所房子里的两个邻居，大多时候都是理性克制着欲望，但是显然，在陶天这里，欲望已经把理性彻底消灭。由此我们可以说，那晚的叶雨欣真的是个魔鬼！”
范小梵点头表示同意，她说：“不过，师哥，我怎么觉得这话更像是弗兰克说的呢？”
宋河诧异道：“有吗？”
范小梵十分肯定地回答道：“骗你是小狗。”
宋河说：“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决定放弃借鉴他的雕虫小技。”
范小梵说：“那接下来咱们从哪儿着手呢？”
宋河仿佛早已打算好了，他说：“查清楚叶雨欣找男友，为什么必须是陶姓。”

第三章 宁城往事
叶雨欣的家位于本市江煤公司的家属院里，显然，叶父就是江煤公司的员工。
像这座城市的许多中产阶级一样，公司分给这位会计的房子有80多平方米。房子被叶父收拾得井井有条，十分干净。但范小梵以女性的直觉判断，这所房子里似乎少了些女性的气息。果然，当那幅硕大的遗照出现在眼前时，范小梵才恍然大悟。
遗照并不是叶雨欣的。叶雨欣的照片紧挨在旁边。相较于叶雨欣的青春靓丽，前者更多了一份成熟和沉着，虽然她们同样美丽动人。
叶父似乎注意到了范小梵的眼神，连忙解释道：“这是她妈妈，早就去世了。”
范小梵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点尴尬地嗫嚅着。
叶父和善地笑了笑，说：“没关系的。人这一辈子，就是爬山坡，过了这道山梁，以为从此平平坦坦了，其实还有更多的山梁在前头等着呢。”
叶父的语调充满了无限感伤，尤其是他泛着泪光强颜欢笑时，叫人十分难过。
宋河知道这种情绪再蔓延下去，一定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力。因此他向叶父说了句“节哀顺变”之后，马上切入了正题。不过对于宋河的询问，叶父并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线索，他声称女儿叶雨欣在母亲患病去世之后，一直都由他精心抚养长大。
“其实雨欣这孩子很懂事的，好强又孝顺，可惜老天爷不长眼啊！”
“叶叔叔，那雨欣在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你知道吗？”范小梵向叶父问道。
叶父点头道：“我知道。因为她妈妈的缘故，我从小就特别宠爱她，所以知道她有了男朋友之后，也没有对她说什么，只是说让她有时间带着那个男孩到家里玩。后来雨欣真的把他带来了。家栋这孩子真不错，可惜啊，怎么就出了车祸呢！”
宋河说：“那……她的第二个男朋友陶铁，您有没有见过？”
叶父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像是受到侮辱了似的嘴唇发起了抖。他掏出烟盒往外抽烟卷，好一会儿才抽出了一支，点燃过后说道：“警察同志，老实讲，关于这个陶铁和我们家雨欣的事情，我实在有些说不出口。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跟你们说，那就是让雨欣沉冤得雪少了一份可能。只要能将凶手绳之以法，我想，雨欣她会原谅我的，会的！”
叶父又吸了一支烟。
待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一段关于叶雨欣和陶铁之间的往事便被缓缓道出——
四年之前，叶雨欣21岁，大学刚刚毕业。
本来，叶父是可以给她安排在江煤公司上班的，但叶雨欣似乎并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国有企业。她觉得，如果把自己的余生都交代在这里，那无异于慢性自杀。深知女儿个性的叶父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勉强，于是就由着她先碰碰壁，再让她回心转意。哪知叶雨欣十分要强，虽然前两份工作收入微薄，但她还是按月把薪水的一部分交给叶父，声称这是回报父亲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叶父非常感动，从此便再也不提让叶雨欣回到江煤公司上班的事情了。
叶雨欣的第三份工作是化妆品推销主管。由于该化妆品公司是以门店直营起家，眼见生意蒸蒸日上，故而全面加大了这方面的拓展。因此叶雨欣一上任，就被派到一个门店当起了负责人。
可让她未曾料到的是该门店地处的街道治安环境非常差，一伙平日里混迹于此的流氓到处征收“保护费”，只要哪户商家不按时交钱，第二天不是店面玻璃被砸，就是门前被泼了大粪，简直是苦不堪言。也有商家不堪其扰选择报警，但往往是治标不治本，过不多久这些人再次死灰复燃，而先前报警的商家自然也就讨不到好果子吃，只得卷铺盖走人。
叶雨欣社会经验尚浅，自然不会遵循这里边所谓的“规矩”，因此不免得罪了那帮地痞流氓。从此，门店三天两头被搞破坏，生意自是一落千丈。为此，公司方面曾严厉地对叶雨欣进行了批评，甚至根本不听她的任何解释。
这种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一定是熬不住，离职走人。但叶雨欣偏不，她是咬定主意非要让所有人竖大拇指不可。于是她开始收集证据，抽空就往辖区派出所跑，甚至还跑过几趟分局。一个月后，警方终于重拳出击，将这伙流氓分子通通逮捕。
陶铁就是这次警方大逮捕的一条漏网之鱼。
“要不是辖区派出所的同志告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就在这次大逮捕过去以后不到半个月，雨欣居然跟这个陶铁好上了！”叶父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嘛，我了解自己的女儿，雨欣怎么会跟一个小混混谈恋爱？我心想，一定是那位同志把别人家的姑娘当成我们家雨欣了，看错了。”
“那您后来是怎么知道的？”范小梵追问道。
叶父摸了摸左边脸颊上的一块伤疤，缓言道：“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了那个流氓送雨欣回来，到门口的时候他拉着雨欣不放，下流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我恨极了！下了楼就准备收拾这个流氓，可没想到，正看到他们紧搂着亲吻……我其实现在还有些恍惚，我觉得雨欣好像是真心的，起码在那一刻。但我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结果——”
叶父话到此处，指了指脸颊上的那块伤疤。当天晚上，叶父平生第一次痛斥了叶雨欣。
叶父叹息道：“我说了许多难听的话，甚至气得就差动手打她了！可是不管我怎么刨根问底，雨欣就是不肯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跟那个流氓在一起。后来我真是伤心了，扬言要是她不跟那个流氓一刀两断，我们就从此断绝父女关系，让她别再回家来！”
范小梵说：“她真的离家出走了？”
叶父摇头：“雨欣见我那么决绝，说了句‘好，等咱们下辈子再做父女’，跟着一脸泪水地跑了出去。她走后没多久我就后悔了！这黑灯瞎火的，她要是再出点意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里头的气也不知不觉消了。我记得当时都过了11点了，这时候我是真急了，就准备出去找找她。可是我才刚推开门，就见雨欣一脸吃惊地望着我，她说，‘爸，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咦？你的脸是怎么了？’”
叶父话到此处，宋河和范小梵不禁相视了一下。
宋河说：“叶叔叔，听您的意思，怎么感觉雨欣一下子失忆了呢？”
叶父说：“何止！当时我后脖子嗖的一下，冰凉！雨欣她明明看到是那个流氓干的，怎么会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我赶紧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她还笑着跟我开玩笑，说是不是想给她煮荷包蛋了。因为每次她生病，我都做给她吃。我见她没有再提刚才的事儿，所以也就松下了一口气，只不过她还是不停地追问，我脸颊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宋河说：“那您是怎么回答的？”
叶父说：“那种时候，我能怎么说？一旦解释起来，我怕我们之间再吵起来，所以就推说是不小心撞了一下。结果雨欣还埋怨了我一通，说什么年纪大了，不要再逞强。”
宋河蹙着眉头思虑了一会儿，又问道：“叶叔叔，这之后雨欣有没有什么变化？噢，我的意思是她还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状况？”
叶父说：“这之后没过多久，陶铁就溺水死了。平心而论，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不该再嚼舌头诋毁人家，可是啊，当时得知他的死讯时，我真的是乐开了花！我想雨欣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心里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雨欣因为陶铁的死内疚了一阵子，那些日子她天天晚上让我搂着她睡，夜里的时候，我醒来发现她忽闪着大眼睛瞪着我，就像在看陌生人似的。我问她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心里难过。她说没别的，就是想看看我，她说‘爸爸啊，我真想这辈子天天都能这么看着你……’”
叶父说着说着眼泪“唰”地落下，仿佛放了闸的洪水一般。渐渐地，他由起初的抽泣变成了痛哭流涕，嘴里也再没了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对故去的女儿的思念之语。范小梵反复劝慰了一番，叶父总算止住了哭泣，但却呆呆的，再也不发一言。
从叶父家出来以后，宋河立即向范小梵指明调查方向：对本市精神类医院、心理诊所进行全面排查，确认是否有叶雨欣的就诊记录。
范小梵说：“师哥，你在怀疑些什么？”
宋河回答道：“不管是陶天也好，还是叶父也好，他们都在叶雨欣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她，你试着想想看，如果陶家栋和陶铁也发现了呢？”
范小梵偏着脸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张大了嘴巴，一副瞠目结舌之状。
宋河说：“假设叶雨欣的身体里真的住了两个她，性格大相径庭，是不是案发当日她对陶天的反常表现就能解释了？而她为什么会选择小混混陶铁，也就不言而喻了。”
范小梵说：“双重人格！”
宋河点头：“如果我们可以找到相关的证据，那么至少陶家栋和陶铁的死就会有新的解读方式了。我们可以把叶雨欣的双重人格叫作A和B，A是正直、认真、努力的那个，B则是邪恶、嫉妒、嗜血的那个。因此很有可能的是B精心策划，杀害了两个人，理由是他们发现了这个秘密，发现了B的存在。陶铁死于三年之前，与叶雨欣的第一个男友陶家栋的死亡时间相隔一年，但此后这三年来，风平浪静，对应着叶雨欣的事业蒸蒸日上，直到因为节目收听率的问题，她感到了极大的压力。我曾听一个开心理诊所的朋友说过，这种疾病的患者，承受的压力越大，就越容易爆发。”
范小梵说：“但我还是无法理解，她为什么偏偏要找陶姓人？”
宋河说：“这一点先不要纠结。只要能断定她的确是双重人格，那你就是大功一件了。”
接下来的三天，由范小梵牵头的调查组对全市所有精神类医院、心理诊所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结果印证了宋河的推断：叶雨欣确曾接受过治疗。
叶雨欣接受治疗的时间是案发前两天。
那位心理主治医师这样告诉范小梵：“她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浑身瑟瑟发抖，一直在哀求我一定要帮帮她，否则她就会没命。我让她不要害怕，说出来，她却突然阴森地哈哈大笑，说‘医生我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想闻闻消毒水的味道，所以才来了这里……’”
范小梵问那位心理医生，造成叶雨欣心理疾病的缘由究竟会是什么，心理医生露出了复杂的神情，而后如实告知：“其实，这是没有一定标准的。往常，我们之所以能给出诊断的结果，那也是由于长期与患者进行接触、观察，而后才敢有定论。不过，就我多年的临床经验来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病症，都跟童年的经历有关。就像一颗种子撒在大地上，破土而出、茁壮成长之时，突然遭到了暴风骤雨，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对它此后的生长一定会产生影响。这个影响可大可小，有的甚至还有潜伏期，然后突然爆发。”由此，案件的聚焦点拐了个弯，落在了叶雨欣的童年。
“究竟发生过什么？”
宋河和范小梵在走访包括叶雨欣的小学同学和老师、初中同学和老师，以及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邻居们时，都在用同样的期盼问着这句话。然而，这些人的回答却通通如出一辙。叠加的事实不得不让宋河和范小梵相信：叶雨欣是在一个非常健康的环境下长大成人的，并没有任何不堪回首的过去。
这真是一个叫人沮丧的结果！
就案件本身而言，办案者的希望大都与美好背道而驰——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大的讽刺？
这世界只有两座城市，一座叫得，一座叫失。
得失全在角度。

第四章 叶父的愤怒
“那么，会不会跟遗传有关？”在充满挫败的沉默当中，范小梵试图为案件再找到一个可以进行下去的理由，“我的意思是她那位早已故去的母亲。”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走上了弯路。”宋河显得无精打采。
“但侦破案件不就是这样吗？把所有的弯路都排除掉，最后那条就一定可以抵达真相。”
“这句话是谁说的，怎么这么耳熟？”
“是弗兰克。他说，这注定是师哥你的办案方式。”
“那个该死的有消息了？”
“不，这是他很早以前跟我说的。”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他还说，其实他很钦佩你的专注，可惜他这辈子也及不上你。”
“他真的这么说？！”
“师哥，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再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了，我现在就要去查查叶雨欣母亲的状况，如果你同意的话。”
范小梵字正腔圆、干脆利落地讲完后，神态自若地盯着宋河。宋河突然觉得局促不安，因此，他在点头表示同意后，陷入了小小的迷惑之中。
事实证明，范小梵的坚持如此准确而又神奇。叶雨欣的母亲，那位和她长得同样美丽的女性，被证明尚在人间！
范小梵接到邻市宁城公安局传来的传真件以后，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由于过于激动，她几乎是把传真件拍到宋河的办公桌上的。然后，当宋河看罢传真件的内容，办公室里响起了一声比刚刚更为猛烈的噪音，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把椅子仰面朝天。
时隔不过三四天，叶父明显老了五六岁。范小梵突然觉得，并不是“岁月催人老”，而是“岁月欺人老”。
宋河开门见山，问及叶父为什么没有如实告诉他们，叶雨欣的母亲尚在人间。
岂料叶父表现得十分淡定，说：“她对于我和雨欣，早已经是个死人了。我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有任何的瓜葛，所以才瞒住了你们，没有明说。”
范小梵说：“可再怎么……她毕竟也是雨欣的母亲啊！”
叶父突然提高嗓门：“那又怎么样！你可以去问她，她有尽过一天当母亲的责任吗？”
宋河说：“叶叔叔，请您不要太激动。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以便从中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好让雨欣早点沉冤得雪。这也是您所希望的不是吗？”
叶父平静了一会儿，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不会隐瞒。”
有了叶父这样的承诺，宋河和范小梵紧绷的神经才有所放松，接着，范小梵迂回地向叶父表达了自己先前的推测，并一再强调，这仅仅是推测而已。
叶父听罢冷笑了一声，说：“她是有精神病！”
宋河马上来了精神，刚要继续问下去，却听到叶父话锋一转：“不过，她的精神病可不是你们说的那种精神病。”
范小梵露出不解的表情来：“叶叔叔，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父恨声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跟厂里的一个临时工苟且！你说，她是不是有精神病？我就不明白了，我好歹是个会计……”
一旦这所谓的“秘密”被戳开，叶父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以狂风暴雨般的口吻对叶母进行了长达十几分钟的谩骂，直到将那些五花八门的侮辱性的语言重复重复再重复使用后，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最后还不忘总结了一句：“就是个婊子！”
范小梵问：“这之后你们就离婚了？”
叶父答道：“那时候雨欣还不到两岁，可她犹豫都没犹豫就把雨欣抛给了我！我的心真是伤透了，一天也不想待在宁城了，所以就托人把我调到了江城工作。这之后我再也没有回过那里。雨欣渐渐长大以后，自然是要问我她妈妈的事儿，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就撒谎告诉她，说她妈妈早就去世了。你们也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自然不肯相信，所以我就把户口本上的信息也做了修改，再加上这张遗照，瞒过了她。”
宋河顺着叶父的指引盯着遗照看，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
叶父说：“那时候还没有雨欣呢，差不多小三十年了吧！”
宋河“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范小梵又问：“叶叔叔，那雨欣的妈妈，从来就没有来看过你们吗？”
叶父表现出愤懑的神色：“她做了错事，我提出离婚，天经地义。可你知道当时她说什么吗？她说，‘姓叶的，你可千万别后悔，签了字，你这辈子都别想着我会回心转意！’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她居然还振振有词！不过我倒是很佩服她，我来到江城之后，她当真从来也没来看过雨欣，所以我们之间，可以说真是断得干干净净。”
范小梵还想再尝试从叶父口中“挖”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却见宋河站起身来。这几乎是他们之间不必言说的信号，于是范小梵也站起身来，礼貌地向叶父告别。
叶父送两人出门，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还要去找她？”
宋河说：“怎么，您有话要我们带？”
叶父表情复杂，最后说了一句：“要是她问起我，你们就说，我过得别提有多好了！”
下楼回到车里，宋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动汽车，而是呆呆地出神。
范小梵说：“师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宋河说：“明明三天前就可以说的事情，非让咱们绕了一个大圈。我怎么感觉，叶父好像是有意的呢？而且咱们临走时，他也十分紧张咱们会不会去找叶母。”
范小梵说：“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也觉出了些不对！”
宋河说：“说说看。”
范小梵说：“首先是那幅遗照。从叶父流露出的愤怒来看，显然他对叶母还是耿耿于怀的。可是师哥，你见过谁痛恨另外一个人，还会把那个人的照片挂在家里的醒目位置吗？我不敢说绝对没有，但如果一个人心理正常，就绝不会如此自虐，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不正是这个道理吗？因此我觉得，这幅遗照是故意摆给咱们看的！叶父是想让咱先入为主地认为叶母已经辞世，嗯，就是这样！”
宋河用审视的目光望着范小梵，让她继续说下去，尽管天马行空。
范小梵仿佛受到了鼓舞，又接着说道：“还有就是遗照的相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新做的。师哥，你该不会相信，原来遗照的相框恰巧这几天就坏了吧？”
宋河说：“还有吗？”
范小梵说：“还有就是……我觉得女儿都是妈妈的小棉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就算叶母再怎么冷血，也不会二十多年不来看望一眼吧？”
宋河说：“还有吗？”
这回，范小梵摇起了头：“师哥，我是不是又该挨你批了？”
宋河认真地说：“小梵，我真的没有想到，不知不觉间你已经具备了这么好的观察力！”
范小梵说：“啊？师哥你夸我！”
宋河说：“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的小梵既聪明又漂亮吗？”
范小梵的脸颊顿时一片绯红，她说：“师哥，这种恭维可不符合你的气质哦。”
宋河说：“那我是什么气质？”
范小梵当即摆出一副冷酷的样子，学着宋河的腔调说：“这才是你的样子。归纳起来就四个字——不理不睬！爱谁是谁！”
宋河说：“那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范小梵低下了头，说了那句所有女生在恋爱中都不厌其烦挂在嘴边的话：“讨厌！”
宋河忽然伸出结实的手掌，碰了碰范小梵稚嫩又干净的脸庞，显得有些情不自禁。
范小梵感到车里突然气温上升。
就在她闭起眼睛的时候，却听到宋河说：“小梵，我们该出发了。”
范小梵睁开眼睛，问道：“去哪里？”
宋河发动汽车以后，说：“去宁城。”
暮色四合。
绿皮火车缓慢前进。
通往宁城的公路塌方了。路无坦途，越焦急，越麻烦不断。车厢里空空荡荡，宋河和范小梵坐在窗边。无边的树木从眼前漫过，车轮滚过铁轨的“咣当”声从脚下响起，偶尔，风将范小梵的头发吹乱、扬起。
范小梵看窗外。
宋河看范小梵和窗外。
本该是一个小时的路程，绿皮火车走了三倍多的时间。
下车的时候宋河说：“小梵，你记不记得一首歌，里头有这么几句歌词：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她牵引着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尘世的历史记取了你的笑容？”
范小梵煞有介事地摸了摸宋河的额头，说：“师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宋河说：“我在问你话呢。”
范小梵说：“是《追梦人》里的歌词，在我没迷上弗兰克之前，最喜欢的一首歌。”
宋河说：“你应该继续喜欢它。”
范小梵说：“为什么？”
宋河长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说：“是你让我想起了它。”
“师哥，我不明白……”
“你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这你还不明白？你的师哥现在变成了一只发春的浪骚猫！是不是啊河河？”
秦烁的突然出现把宋河和范小梵吓得一怔。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眼前的秦烁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两颊深陷，眼圈发黑，要不是那标志性的长发和贱兮兮的腔调还在，很难相信这就是他。两人在错愕之余连忙问秦烁这一个月都去了哪里，秦烁却反问道：“怎么，于局没有告诉你们？”
看到范小梵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秦烁又说：“那你们猜猜，我来宁城干什么了。”
宋河说：“我没工夫陪你撒娇，你爱说就说，不爱说就死去！”
秦烁说：“河河，一个月不见我，你就不想我？”
宋河说：“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给我永远消失。”
秦烁说：“好了河河，怕了你了。那你总该告诉我，你们到宁城来干什么吧？”
宋河说：“怎么，于局没有告诉你？”
看到秦烁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宋河又说：“那你猜猜，我们来宁城干什么。”
秦烁当即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有些气喘，让人看着都心惊胆战，仿佛再一使劲，肋骨都会分崩离析似的。见他这般虚弱，宋河止住了揶揄，吩咐范小梵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叶母家里。路上，范小梵向秦烁简单介绍了叶雨欣案的来龙去脉，秦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气喘吁吁地反问范小梵几个相关问题。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下车的时候司机对宋河说：“要不……我拉你们去医院？”
宋河从司机忧心忡忡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担忧，于是指着秦烁说道：“刚刚做完手术。”
叶母的家位于一幢老旧不堪的楼房内，楼道里铺天盖地地贴着治疗各种性病的小广告。
范小梵敲开了叶母家的房门，但她并没有看到如那张“遗照”上美丽的脸庞，相反，眼前的叶母粗糙干瘪、毫无生气，就像一条被霜打过的秋茄。
得知三人来意之后，叶母将他们让进了昏暗局促的客厅。简单寒暄过后，范小梵直切主题，问叶母在与叶父离婚之后，是否见过叶雨欣。叶母的回答干脆利落，称自己跟雨欣父女确无往来，又反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范小梵在征得宋河的同意之后，将案件的基本情况如实告之。
岂料，叶母只是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然后挽袖看了看手表，就再也不发一言了。
期间，秦烁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他把宋河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
“其实，除了叶雨欣，你还有一个孩子吧？”
“她是雨欣的妹妹……”
在宋河咄咄逼人的注视之下，叶母沉默良久后，如此回答道。

第五章 胃黏膜
叶雨萌，现年25岁，死者叶雨欣的双胞胎姐妹。这是一个太过重要的信息，以至于宋河起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事实就是这样，越重要的，往往却越简单。宋河立即在脑海里对案件做出了补充，结果之前的几个疑问瞬间就迎刃而解了，他立即推测道：案发当晚和陶天发生性关系的不是叶雨欣，极有可能是叶雨萌；乞丐通过矩形孔洞看到叶雨萌杀害了自己的姐姐，她们是双胞胎姐妹，长得十分像，又加之她们的穿着如出一辙，因此，乞丐才会说出“她死了又活了”那样奇怪的话来。
“没想到是这样！”当范小梵看罢叶雨萌的照片后，懊恼地说道，“我真是错过了太多的机会，怎么就没有往这上面想一想呢！否则……”
“没有否则。”秦烁说，“没有谁愿意亲手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监狱里去，即使她杀害的是自己的亲生姐姐，您说是不是？”
面对秦烁的发问，叶母露出了惨淡一笑。而后，她再一次看了看手表。
秦烁说：“你在等自己的女儿？”
叶母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秦烁说：“本来我也不知道的，但卫生间不会说谎。”
叶母说：“可我已经仔仔细细打扫过好几遍，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烁轻松自若地答道：“其实很简单。正是因为您打扫得太干净了，我什么都没找到。”
叶母说：“我不明白。”
秦烁说：“卫生间总该有你自己的牙刷吧？那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叶母说：“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秦烁说：“但就算你骗过了我们，早晚还是会露馅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此时，房门处传来了开锁的声音。叶母想要站起身来，宋河猛地拦在了她的面前，示意她不准声张。
钥匙在门锁里反复转了几圈之后，门开了，跟着传来叶雨萌的声音：“妈，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
提着蛋糕的叶雨萌看到了秦烁三人后，仅仅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从容：“你们还是找来了。真是辛苦了。本来……我想给我妈妈过完生日以后，就去投案自首的。”
犯罪嫌疑人叶雨萌，对于自己杀害姐姐叶雨欣的事实供认不讳。
“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很多疑问需要我来解答。”叶雨萌点燃一支香烟，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说道，“我会毫不保留地告诉你们，只希望你们能让我再陪陪我妈妈。”
“那就从陶家栋开始吧。”宋河点头道。
“陶家栋？”叶雨萌冷笑了两声，“呵呵，要是他不存在，也许叶雨欣就不会死！你们知道吗，当我知道自己有一个姐姐以后，是多么的开心！你们知道吗，当我远远地望着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多么的幸福！可是不应该啊，叶雨欣不但有个疼他的爸爸，还有个疼她的男朋友，这也就算了，可她的男朋友偏偏姓陶！姓什么不好啊，干吗非要姓陶？他干吗非要跟我那该死的继父一个姓？！”
叶雨萌话到此处，只见叶母“唰”地流下了两行热泪。从叶母饱满恣意的泪水里，范小梵恍然明白了叶雨萌内心的伤痛。
宋河说：“所以你就杀了陶家栋？”
叶雨萌说：“既然老天爷这么不公平，那么我只好代为行使一下职责喽！不过我倒是挺可怜叶雨欣的，眼睁睁看着陶家栋命丧黄泉，却帮不上任何忙，哈哈！”
范小梵说：“可她并没有告发你！就凭这一点，你就不应该再恩将仇报啊！”
叶雨萌说：“那是她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她拥有了我没有的，我就是嫉妒！”
秦烁笑道：“因为嫉妒，你从此便开始疯狂地报复你的亲生姐姐。你假扮叶雨欣跟陶铁谈恋爱，你让陶铁送你回家，故意在你爸爸面前亲热，你就是想破坏你姐姐和你爸爸之间的感情，只因为你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父爱。”
叶雨萌说：“可你不知道吧？其实我还是蛮喜欢陶铁的，我跟叶雨欣的口味不一样。但是他不应该知道我和叶雨欣之间的秘密！为了能让我继续愉快地嫉妒下去，这个人必须死。不过，你们也别以为叶雨欣有多么冰清玉洁，我溺死陶铁的时候，她可没有对陶铁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心软。”
范小梵感叹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叶雨萌讪笑道：“你没有跟我一样的经历，又怎么会理解嫉妒这两个字对我的意义？”
范小梵一时哑口无言。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宋河向叶雨萌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从陶铁死亡以后直到现在，你和叶雨欣一直风平浪静？”
叶雨萌瞟了一眼还在抽搭不止的叶母，说：“因为……就像我杀害了陶家栋和陶铁，当叶雨欣知道了我痛恨她的根源之后，她提出帮我杀害我的继父，从此跟我一笔勾销。可惜的是我这个愚蠢的姐姐弄巧成拙，给我带来了一项防卫过当的罪名，为此，我不得不在监狱里浪费了三年的宝贵时光。你们要知道，这可是三年啊！不能痛痛快快地嫉妒，简直比失去自由还让我无法忍受！”
秦烁说：“那你杀了叶雨欣，岂不是从此就再也没有快感了？”
叶雨萌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秦烁。范小梵看到，她的眼睛里仿佛带着两枚弯钩，充斥着贪婪。有那么一瞬间，范小梵甚至认为，是这双眼睛吸食了秦烁的精气神，才让他变得如此虚弱不堪。
在持续的盯看过后，叶雨萌说：“我特别喜欢快感这两个字！你说得对，我真的再也没有快感了，在叶雨欣死后。对于那个陶天，我其实真的没有任何感觉，更别说喜欢了。原本我以为，叶雨欣也一样。可没想到，她是真的爱上他了！这样问题就大了，我怎么能让她和陶天长长久久呢？”
“所以你就向她提出要求，要将陶天占为己有？”范小梵判断道。
“不！是叶雨欣要检验一下陶天，她说陶天一定会识破那不是她，问我敢不敢赌一把！”
“这么说，当天你先他们四人一步躲在了猫穴二楼？”
“没错！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跟陶天发生关系后，叶雨欣居然要杀我！她说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受够我了，如果我不死，她就永远也得不到解脱！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她早就有预谋，就是想趁这个机会除掉我！可惜啊，我这个姐姐又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她用不自量力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叶雨萌话到此处，又点燃了一支香烟，有节奏地吐着烟圈儿。
宋河说：“可你没必要摘去她的胃。”
叶雨萌说：“原谅我这个举动给你们带来苦恼了。我只是想知道，那天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爸爸，给她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范小梵有些愤怒：“你……简直是太变态了！”
叶雨萌说：“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野兽，只是它不经常出没而已。说不定哪天你会做出比我还变态的事情来。就像那个陶天，要不是我给了他那个难忘的夜晚，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体味到性爱原来那么的美妙！”
范小梵说：“可你却害死了他！”
叶雨萌说：“是他害死了自己。而我，不过是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已。”
案件到了这里，已经基本厘清了存在的疑点。
此时最伤感难过的要属叶母了，她早已没了先前的顾虑，用力地抱紧着叶雨萌，那一阵阵的呜咽之声，仿佛是从地缝深处涌动而出，倍加怆然。在这样持续的恸哭中，叶雨萌那颗坚硬如铁的心也被融化了，眼泪像珠子似的往下撒。宋河见状转身走出门外，他什么也没说地兑现了自己先前对叶雨萌的承诺。
“让她们母女再待一会儿也好，毕竟今天是叶母的生日。”范小梵仰望着天空。
“河河，你就真的不怕叶雨萌跑了？”
“我现在更怕你跑了！说吧，你这一个月到底干吗去了？”
“你真的这么想知道？”
“少给我废话！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都这副尊容了，这张嘴还是这么让人讨厌呢！”
“其实这一个月来，你想我了是不是？”
“是，我想你为什么不赶紧传来死讯，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放声大笑一次了。”
秦烁问范小梵：“真的是这样吗？”
范小梵说：“你们能不能不这么无聊，拜托？”
秦烁耸了耸肩膀，说：“小梵同志，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
范小梵说：“失望什么？”
秦烁说：“也许，这个案子的凶手不是叶雨萌，而是另有他人呢？”
范小梵和宋河面面相觑。
宋河说：“没有证据不要乱讲话！”
秦烁笑了笑：“河河，你仔细地想想，叶雨萌在进家门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宋河皱着眉头说：“不对劲的地方？好像……”
范小梵接话道：“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除了她开门开了很久……”
范小梵话到此处，突然“嘶”了一声，伸手捂住自己张大的嘴巴，看看宋河，看看秦烁。
秦烁说：“没错，就是这个！河河，你会开自己家门开这么久吗？”
宋河机械地摇着头。
范小梵突然惊叫了一声：“除非——”
秦烁说：“这就是叶父处心积虑欺骗你们的原因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此时，《生日歌》从叶母家的窗口飘荡出来，轻轻的，柔柔的，十分动听。歌曲唱毕，女儿请母亲吹灭了蜡烛。
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这对母女有了以下的对话——
女儿：“妈妈，生日快乐！”
母亲：“谢谢我的雨萌，今天我很高兴，这是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
女儿：“妈妈，你知道人的胃最神奇的地方是什么吗？”
母亲：“嗯？”
女儿：“书上说，胃酸的强刺激和胃蛋白酶的强消化力，都不能破坏胃黏膜，主要就是因为黏液总是先于胃酸和胃蛋白酶分泌出来，并均匀地散布到胃壁上。胃黏膜的这种巧妙的自我保护功能，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大自然的杰作之一。妈妈，我一直都想见识一下真正的胃黏膜，幸好，我真的见到了。”
母亲：“雨萌……”
女儿：“妈妈，这二十五年来，我从来都没能感受过真正的母爱，就像叶雨萌从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父爱一样。这几天跟您在一起，我特别地开心，特别地幸福。虽然我杀了我的妹妹，但我认为这是值得的。既然叶雨萌那么嫉妒我，我施舍她跟陶天一个夜晚又如何？既然都不能好好地活着，不如——让她先死！”
女儿话毕，为母亲切下一块蛋糕。
尽管她小心翼翼，但还是把蛋糕切成了胃的形状。
<b>结案之语</b>
叶雨欣被捕以后，宋河问秦烁有没有什么要讲的，秦烁沉默良久，说：“如果叶雨萌还活着，也许我会问她这样一句话，在你嫉妒别人所拥有的一切时，是否想过或许别人也在嫉妒你？”宋河听罢，表露了罕见的赞同。

第六部 荒原狼
<h2>第一章 交易日</h2>
宋河决定当天夜里就带叶雨欣返回江城。
秦烁表示无异议，但是，他说：“河河，我们能不能吃过饭再走？”
通往江城最早一班的火车凌晨两点钟出发，因此他们吃了一顿格外漫长的夜宵。期间宋河给局里打了一个电话，不久之后他被告知：将有一节车厢专为他们腾空——其实这个时段本也没什么旅客。
秦烁从那顿漫长的夜宵一开始，就表现出索然无味的样子。他试图讲几个笑话，却总是被宋河无情地打断：“你身子骨这么虚弱，多吃点菜，少说点话。”
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旅途将会更加乏味，秦烁上车后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扑克来，他跟宋河说玩什么都成，只要别干坐着。宋河说自己从来不玩扑克，让他自己跟自己玩。秦烁又来游说范小梵，小梵说：“只要师哥同意，我倒是愿意。”
宋河自然不同意。
秦烁又问叶雨欣，是否愿意给他一个面子，叶雨欣说：“只要你能帮我打开手铐。”
于是秦烁放弃了打扑克的念头，转而望着宋河嘻嘻地笑。
宋河说：“你又憋着什么坏呢？”
秦烁说：“河河，我知道你一直好奇，这一个月我都在干吗。怎么样，想知道吗？”
宋河说：“想。”
秦烁说：“那你求求我，我讲给你听。”
宋河说：“你爱说不说，反正我又没逼着你说。”
秦烁说：“河河，你就不能表里如一吗？为什么明明你心里很想知道，却总是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呢？你这样很过分，对我是一种伤害。”
宋河说：“是的，那你还要不要说下去？”
秦烁说：“当然！”
宋河说：“那不就得了？”
秦烁说：“那……河河，你能不能稍微拿出点诚意来，多少表现出一点期待的样子？”
宋河说：“你再跟我讲条件，信不信我把耳朵堵上？”
秦烁说：“好吧好吧，我这就讲给你听。”
大约一个月以前，我接到了于叔的电话。他问是否可以来To The Moon找我，我说这里不适合老年人，我去局里就是了。他大笑，但坚持要来。见面之后，于叔开门见山，说让我帮一个忙。
我笑道：“我不是一直在帮您吗？”
于叔说：“这次不是咱们局里的事儿，要去宁城。而且……事情非常棘手，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这就派车送你去，马上启程。”
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不知道什么事情就要送我去，万一我不想去呢？
于叔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他神秘一笑，说：“小秦，我保证，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几天以前，宁城警方接到线报，一直活跃在此地数年的毒枭唐凯，准备亲自进行一次毒品交易，届时将有8公斤的海洛因出现在交易现场。前来与唐凯接头的是一位外号叫作“荒原狼”的人，情报只显示他为男性，其他的则一概不知。交易定在当天晚上八点，地点是宁城某五星级酒店的一间总统套房。本来警方设想的是，只要荒原狼出现并进入房间，事先布置好的同志就立即展开抓捕，将之一网成擒。可是不知为什么，荒原狼和他的两个手下进入房间以后，立即传来了一阵枪声。枪声持续了两分钟左右后息止。这时候警方破门而入，发现交易双方除去荒原狼以外，全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且均已死亡。事后警方经过缜密的调查，发现所有的子弹都是由荒原狼手里的枪射出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荒原狼射杀了在场的人员——这其中包括他的两名手下以及警方的一名卧底。
于叔简单地介绍了案件经过，然后对我说：“可是小秦，事情就是这么诡异，警方将荒原狼控制住以后，找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就是没有发现那8公斤海洛因的影子，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
我知道于叔这么说，肯定是经过验证的，这其中包括将毒品冲入马桶、扔出窗外等手段。又或许是警方卧底的情报有误，那批海洛因根本就没拿入房间，甚至还会有这样的可能性——参与此案的某个警察将毒品进行了藏匿。
但是从于叔无动于衷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早就料到我会给出后两种推测。
“那么就是说，8公斤海洛因于两分钟内在插翅难飞、防守严密的房间里凭空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活着的人……他怎么说？”
于叔听到我这么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小秦，这就是我找你的理由。这个叫荒原狼的，有着非比寻常的心理素质，说句不夸张的，这家伙好像真的是一头狼，狡猾、奸诈，他能轻而易举洞悉办案刑警们的所思所想，简直是难缠透顶！但是别无选择，就算他是上帝，警方也要迎难而上！宁城方面负责本案的小吴是我当年带出来的，总听我提起你……”
我说：“于叔，您是想让我撬开那人的嘴巴，找到那批毒品？”
于叔说：“所以你会答应我吧？”
我知道我不会拒绝，尽管我还没有十足把握。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我竟然想马上见到荒原狼本人。
可事实证明，我的想法过于简单了。
负责与我接洽的宁城警局吴队长，就是于叔口中的那个“小吴”。我们见面之后，寒暄了两句他便单刀直入，跟我说如果后悔还来得及，他们不会勉强我。
我被搞得一愣，忙问他：“什么意思？”
吴队长说：“怎么，于局没有告诉你？考虑到荒原狼已经有了戒备心理，所以我们研究决定，不再使用常规审讯，而是要靠近他……”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心道这岂不是让我去做卧底？而且还是到干掉一票人的杀人犯身边做卧底！我突然有些生气，不仅仅是因为惜命——至少于叔应该知会我一声才好。于是我问吴队长，能不能让我先考虑一下？
吴队长冲着我温和地笑，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当然，你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
我说：“那我决定把这一分钟还给你。现在，请你考虑一下，我能不能见见荒原狼，以常规审讯的方式？”
吴队长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有两条：一，同意做卧底，就可以见到荒原狼；二，不同意做卧底，就不可以见到荒原狼。”
我说：“我可是来帮忙的。”
吴队长说：“我知道。我代表局里表示由衷的感谢，不管你选择哪一条。”
跟荒原狼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天以后。
虽然我已经看过相关的材料，知道他的名字叫钟坦，但我仍喜欢叫他“荒原狼”。与照片上的内敛不同，他本人显得精力充沛，尤其是那双锐利的眼睛，透着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冷静。对于我的到来，他表现得十分礼貌，不但主动与我握手，还倒了杯水给我。
这或许是个非常好的开端？至少吴队长会这么想。但是我知道，事情绝非这么简单。他其实是用了三个步骤对我进行了判断，全部都集中在手上。首先是目测，通过手背的皮肤、手指、指甲，可以很快地判断出一个人的身份；握手则是进一步通过手茧、力量进行验证；一个人用什么方式去接水杯，是单手还是双手，是托住杯子还是提住杯子，都能反映出这个人彼时的心理状态。然而，此后荒原狼并没有急于对我再行试探，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我觉得，我可能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第一天就这样简单地过去了。
第二天清早，我刚睁开眼睛，就见荒原狼坐在我的床边，面无表情地望着我。我向他问了声好，说：“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荒原狼说：“其实我有一个绰号，叫作荒原狼。怎么，他们没跟你说过？”
我打趣道：“怎么，你很喜欢捕羊吗？”
荒原狼笑了：“我是很喜欢，但你知道我最喜欢哪种方式吗？”话毕，他突然快速地伸出手指向我“嘘”了一声，露出了神经兮兮的笑容，接着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双眼迸发出贪婪的目光：“如果一头狼只会用牙齿让猎物臣服，那么，它只能算是释放了一小部分的天性。一头真正的狼，尤其是经受过荒原生活的狼，它一定会具备这样的品质：不需要任何暴力，仅仅凭借它散发出的气息，就能让猎物噤若寒蝉、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因为无法忍受恐惧而自我摧残。”
我打量着判若两人的他，笑道：“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个毒贩。”
荒原狼说：“你也不像一个卧底。”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咄咄逼人的气势又不见了，转而变成了昨天那般客气，声称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不如训练一下脑子，免得生锈。不等我同意，他就如数家珍地出了一道谜题给我，大致的内容是这样——
某市城乡接合部的一家储蓄所遭到抢劫。
下午三点钟左右，嫌犯手持自制猎枪冲入案发现场，先是开了一枪以作震慑，而后要求营业员交出钱来。当时在储蓄所内还有一男一女，男的正在办理一笔小额存款业务；女的则是附近一家食品公司的会计，来提取之前预约好的8万块现金。
突如其来的枪声响起之后，两人同时惊声尖叫起来，随即瘫倒在地。嫌犯一边再三催促营业员赶紧交出钱来，一边命令男的马上滚开，但并没有一起放掉那名女会计。可当营业员将那8万块现金抛给嫌犯后，这时的案发现场却出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见嫌犯掏出打火机，有条不紊地将现金点燃，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下了他那歇斯底里的亢奋状态。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嫌犯似乎生怕自己极力呈现的面部表情被遗漏掉，因此在那名女会计试图趁机逃走之际，嫌犯的双眼执拗地不肯离开监控探头，仅仅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句“不要动”，然后别扭地将手臂朝后，枪指女会计，直到散落在地的现金全部燃尽，整整八分半钟，嫌犯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
由于嫌犯在作案时并未遮挡面部，警方通过监控录像很快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意料，抓捕工作还未展开，嫌犯便主动投案自首，并对自己抢劫储蓄所、焚烧现金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可是在随后的审讯当中，警方却遇到了难题，嫌犯表现得相当不配合，拒不交代犯罪动机。
荒原狼说到这里，突然反问道：“朋友，你能猜出他的犯罪动机是什么吗？”
我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快速将这道题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确认这并非他给我设下的陷阱之后，我说：“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你根本没有诚意。”
荒原狼突然大笑，他非但没有因为我冰冷的语调表现出不悦，反而还有些兴奋难耐：“我就知道，你的到来绝对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实不相瞒，我确实应该给你一条提示，只不过我想试一试，你是不是在认真对待。”
我说：“那么，假如我猜中了，会有什么奖励？”
荒原狼说：“我知道你们想找到那批毒品。你放心，如果你猜中了，我会给你一条相应的线索，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但我要事先说明，你不可以直接问我毒品在哪儿。”
我说：“公平合理。现在，请说出你的提示来。”
绿皮火车在一座小车站作短暂停留。乘务员提着暖壶走进车厢，认真又小心地为秦烁四人倒水。
乘务员是个漂亮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大大的酒窝。想来应该是刚刚参加工作，脸上有着藏不住的热忱。秦烁先是夸奖乘务员笑起来好看，又说：“今天晚上的热水很甜，可不可以等我喝完，再给我倒一杯？”
乘务员被他逗得捂住了嘴，有些羞涩地说：“你可真会胡说八道！”
秦烁说：“你知道吗？其实我还会变魔术。要是你敢把你的电话号码写在我手里，我马上就能猜到你叫什么名字。”
乘务员忽闪的大眼睛里写满跃跃欲试：“真的吗？”
秦烁说：“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
乘务员又捂起了嘴巴，然后拿出一支笔，准备让秦烁得逞。
这时，阴着脸不发一言的宋河仿佛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猛地站起身来，捏住秦烁精瘦的腕子，说：“你闹够了没有？要是闹够了，麻烦你说出那个提示来！”
乘务员说：“这也是你魔术里的一部分吗？”
秦烁龇牙咧嘴：“没错儿！我就说嘛，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哎哟！”
宋河稍一用力后，对乘务员说：“苏佳音同志，谢谢你的热水。请你先离开可以吗？”
乘务员顺着宋河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的胸牌。
乘务员离开车厢的时候回身望了秦烁一眼，秦烁向她挥挥手——可爱路线。
绿皮火车再次开动。
宋河说：“你到底怎样才肯讲？”
秦烁说：“我就是想让你着急而已。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荒原狼给出的提示是嫌犯曾经追求过负责此案的一名女警察，但并没有成功。”
一时之间，宋河、范小梵陷入思索，甚至连叶雨欣也参与其中，开始了这桩推理游戏。而秦烁则变得精神抖擞起来，目光里再也没了百无聊赖。
在经过慎重的推敲后，范小梵率先发言，她说：“我认为，嫌犯抢劫储蓄所，做出那么怪异的行为，无非是要吊起警方的胃口。只有这样，他才可以要求那个他曾经爱慕的女警察与他相见。嫌犯想要告诉女警察，他是多么的迷恋她，为此他甚至不惜失去自由。”
宋河摇头道：“小梵，这在逻辑上固然能说得通，但却仅仅是说得通而已。你不觉得嫌犯的一系列举动，更像是某种带有仪式味道的作秀吗？这一点跟李逸梅案里我们遇到的状况是相同的。举一反三，所以，我认为嫌犯的举动绝非故意吊起警方胃口那么单纯，而是有着明确的指向性。至于这个指向性究竟是什么，抱歉，无法了解嫌犯的背景，我不想胡乱揣测——除非你能再多透露一些信息。”
秦烁大笑：“河河，你真是越来越狡猾啦！好吧，难得有这么好的氛围——”
“其实我觉得一点都不难。”一直没有说话的叶雨欣突然开口道，“宋警官，你敢不敢跟我做个交易？要是我能猜中嫌犯的犯罪动机……”
“你想都不要想！”
“宋警官，你误会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解下我的手铐，让我获得片刻的自由也好。”
“我可以出于人道为你解下手铐，但不能是交易。”宋河沉默了片刻，说，“这是我作为一名人民警察的原则。好了，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推测了。”
叶雨欣望着自己纤弱的手腕，那上面留有手铐的红痕。
她笑了一下，露出了极其自信的表情，说：“首先，嫌犯对那家储蓄所的情况十分的了解，知道监控探头的位置所在，那么基于同样的道理，他应该同样清楚食品公司的女会计会在案发当日取走那8万块现金。或许有人会由此得出结论，诱发他抢劫的因素当中，食品公司或者那名女会计占有很大的比重——但，我却不这么认为。这么说吧，我觉得嫌犯需要的只是那8万块现金，跟什么公司、什么人取钱没有绝对的关系。”
范小梵说：“那他为什么要放掉男的却留下了那名女会计？”
叶雨欣说：“你问的很有意思。不过，这一点请允许我先不作回答。咱们继续。假如单纯将这件事儿列为抢劫案件，你们会发现，其实嫌犯冲入案发现场，并不一定非要开枪，因为这样必然会引起骚乱，引来警方。以作震慑不过是大家的惯常思维，嫌犯是不会如此低能的，如同他焚烧现金和面对摄像探头展示亢奋，这一枪对他来说，仅仅是为了制造刺激的氛围，让自己的身体完全融入这个环境当中。我们再说那8万块现金，它整整燃烧了八分半钟，我认为，这才是嫌犯最在意的，也是他计算好的，因为达不到这个时间，一切都将毫无意义。所以答案在于：男女之间的性爱已经无法满足嫌犯，他只能通过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获得高潮，而八分钟就是截点！于他而言，这是一种层次！一种我们常人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层次！”叶雨欣说到这里，突然诡谲一笑：“小梵警官，至于他为什么要留下那名女会计，我想，应该是作为不同性别的一种寄托……”
范小梵厉声道：“这……简直是太变态了！”
宋河说：“不，这仅仅是嫌犯的初级目标，他更大的目标是他曾经追求过的女警察。他要向曾经的爱慕者讲述他的犯罪心理，以此再一次获得彻底的满足！嫌犯……应该是一名重度性心理障碍患者。”

第二章 情绪理论
正如叶雨欣推测的那样，我把与之相差无几的结论告诉了荒原狼以后，他表现得十分开心，对我说：“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毒品的事情了。”
我说：“这个先不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倒挺想听听你的过往。”
荒原狼诧异地望着我，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惯有的表情，说：“我想你应该能听到，但不是现在。好了，言归正传吧。”
我说：“你是不是在进入房间之前，就已经知道警方在外埋伏了？”
荒原狼认真地点点头，表情十分坦诚。
我说：“那你是不是要给我出第二道题了呢？”
荒原狼哈哈大笑，说何必急于一时，那样可就太没劲了。他问我会不会下象棋，我说下倒是会下，就是没有棋。他告诉我没关系，并让我以卧底的身份请求吴队长，甚至连理由都帮我想好了，无非是增进感情之类的说辞。
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吴队长都会答应我的要求，但是我不准备把“荒原狼”已经识破我身份这件事告诉他——那意味着我这次的卧底行动将会胎死腹中。事实上，我并非没有私心，实在是荒原狼这个人很有意思，既是铤而走险的毒贩，又有着非比寻常的冷静和缜密。直觉告诉我，他的故事一定比他为我设置的难题更加精彩。
“你知道吗，抢劫储蓄所那道题是我临时想出来的。”他走象棋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总是不惜牺牲他的“炮”，当头干掉我的“马”。
“所以你突然之间想不出另外一道题难为我，这才用下棋拖延时间？”
“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什么？”
“人家都说通过下棋能掌握对方的性格。”
“哦？那你说说我的性格。”
“你真想听吗？”
“嗯。”
“其实……”
荒原狼突然变得十分犹豫，盯着我的眼神变幻莫测，始终不肯再往下说一句。我知道不管接下来他的分析是否准确，我都要进行有效的反驳，否则，一旦他确认了我性格里某些特点，那么在接下来的较量中，我都会陷入被动。
正当我想得出神、随随便便走了一步棋之时，突然听到他爆发出一阵笑声。这笑声仿佛是抑制已久的，又带着些许的兴奋气息。然后他说：“朋友，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许多长期未结案件吗？其实我告诉你，不是因为警察笨，也不是因为他们蠢，而是这些负责侦破案件的人，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能懂得情绪的重要性。或许我说的过于抽象化了，那么我再简单地解释一下吧。譬如刚刚我们正在下棋，而我却突然声称要通过这件事来判断你的性格，接着又迟迟不肯说上半个字……其实，我不过是为了这个！”
话毕，荒原狼伸出手来，迅雷不及掩耳地走了一步棋。此时我才恍然发现，要不是刚才我的心不在焉，这盘棋他已经难逃一死了！这时候我才明白过来，荒原狼根本无意探究我的性格，他在乎的，仅仅是眼下这盘棋的输赢而已。
“造成一个人死亡的原因并不仅限于深仇大恨，也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这就是过于迷信常识而不相信情绪的警察，总是没有办法侦破案件的原因。当然，我的这种判断不是绝对的，跟你探讨而已。”
“你是在提示我，警方之所以找不到那批毒品，也是这个原因吗？”
荒原狼望着我，目光里再次流露出真诚。良久之后他才说道：“就算是吧。不过你知道了也没用，因为我还没有提供给你足够的线索。”
我故意激将：“那看来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还是拜托你，尽快出一道题给我吧。你知道，我实在已经吃够了这里的牢饭。”
荒原狼笑着说：“我要是你，就会想办法适应这里，尤其是牢饭。”
接下来我们一边下棋，一边扯些闲话，就像两个经验丰富的工兵一样，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免触及对方的雷池，因此这看上去轻松自然的交谈，实则并非如此。在下过第七盘棋以后，荒原狼突然摁住了我的手腕，示意我不必再进行下去。然后，他给出了第二道谜题，在此之前他还一再强调，这仅仅是他在下棋的间隙顺便从脑子里拎出来的——
某地有冥婚的习俗，未满18周岁夭折的男孩，必须为其进行配偶。
娶阴亲花费惊人，动辄十几二十万，非一般农民家庭可以承受。但为了让死去的子嗣得以安息，他们从无怨言。李某的儿子车祸身亡，他因为家境窘迫，实在拿不出钱来，于是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伙盗墓贼。盗墓贼声称他们有办法搞到女尸，不过要先交少量定金。李某爱子心切，便同意了盗墓贼的要求，交出了5000元。
然而到了交易时间，对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李某方知上当受骗。万般无奈之下，李某只好铤而走险。他听说附近住着一个孤女，年纪与自己的已故之子相仿，患有轻微的精神病症，如果将之杀害后与爱子合葬，岂不就解决了燃眉之急？
李某说干就干，他把孤女诱骗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并残忍地将之杀死。但是，就在孤女死去的一刹那，李某却不知为何突然崩溃，继而把刀插向了自己的心脏。事后，警方接到报警，结果在案发现场，只有孤女的尸体，却未见李某的尸体，且，警方证实孤女是自杀身亡。
“李某为什么在杀死孤女后会选择自杀？”范小梵再次向秦烁确认了一遍问题。
“没错儿，就是这样。”秦烁肯定地回答道。
绿皮火车还在缓慢行驶。
透过窗玻璃，依稀能看到黑黢黢的山峦。有时，还会经过一小段荒原。
宋河把目光从窗外挪回，熟练地端起杯子喝水，这个动作在乘务员到来之后，已经反复发生了很多次。
范小梵给宋河的杯子续水，说：“我认为李某就是神经病！真是毫无人性！死有余辜！”
叶雨欣冷笑了两声。
范小梵说：“你笑什么？”
叶雨欣说：“报告小梵警官，我在想，为什么一个虚构的事情会让你真的动怒。”
范小梵说：“没有任何感情，那还算是人吗？”
叶雨欣说：“好吧，看来我是自己在打自己脸。那我们可不可以回到谜题本身？”
范小梵打量着她：“怎么，你已经猜出答案了？”
叶雨欣把目光投向宋河，说：“宋警官，还是你先来，我其实挺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宋河沉吟了一会儿，对秦烁说：“我觉得不能单纯地考虑谜题本身。那个荒原狼在给你出这道题之前，大扯了一通他的情绪理论，我认为这是有所指的。”
秦烁说：“河河，你完全可以再大胆一些。”
宋河说：“那好，我就试试看。首先是丧子之痛的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对于李某来说已经够残忍的了，偏偏雪上加霜，他又被盗墓贼们给骗了。于是悲观的情绪开始在他的身体里蔓延，这时候他选择杀害孤女，与其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倒不如说是他要为自己的失意人生找到一个出口。而一旦这个出口被打开——孤女已死，所有的一切便瞬间失去了意义。由此，情绪彻底战胜了理智，通向死亡的大门便向他敞开了。”
秦烁说：“我就是这样告诉荒原狼的。”
宋河说：“他怎么说？”
秦烁说：“他起先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我意味深长地笑。最后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他才给予了坚定的否定。我当然要跟他掰开了揉碎了理论，可是他轻而易举就化解了我喋喋不休的质疑。他说请我慎重考虑下这一点，警方证实孤女可是自杀身亡的。”
范小梵疑问道：“明明是被李某杀害，却又被警方证实为自杀。弗兰克，你确认这道题的逻辑真的没有问题吗？”
秦烁说：“小梵，实不相瞒，我也曾经质疑过。但从荒原狼的眼神里，我确定他没有跟我开玩笑。只不过，我为了这个答案付出了太大的代价。整整五天，我不知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思索了多少遍，甚至连谜题的标点符号都逐个进行了分析。五天以后，我开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我觉得组成这个谜题的所有字眼和标点符号都十分可疑，甚至有那么一阵儿，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裂开了——不是熟透了的西瓜的那种崩裂，而是迸裂，就像在西瓜里塞入了一枚点燃的炮竹。我用最后的一点点理智控制自己不去思考，控制自己去承认失败，然而，就在我已经要成功的时候，荒原狼再次给我了致命的一击。”
秦烁说到这里，脸上出现了一种罕见的沉郁。
范小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说：“弗兰克，你要不要喝一点水？”
秦烁叹了口气，摇头道：“现在想来，荒原狼其实从一开始就抓住了我的致命弱点，他知道我这个人对真相充满着无限渴望，所以早就给我布下了重重陷阱。他在我几乎就要逃离牢笼的关口，突然提出想把他的过往讲给我听，不过，那当然是在我破解谜底之后。于是我再也无力抵抗，又乖乖地钻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范小梵说：“难道吴队长就没有看出你有什么不对劲吗？”
宋河冷冷地说：“吴队长什么都不会看出来。”
叶雨欣补充道：“是的。一个人要是执迷不悟，就是世间最好的演员。”
秦烁继续说道：“我开始在执念里一路狂奔，撞得头破血流，屡败屡战，尽管如此，那答案却依旧不肯光顾，似乎一定要耗光我的最后一丝力气。而我每一次溃败之后，都会遭到荒原狼放声大笑的折磨。我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动辄打砸。荒原狼仿佛特别享受这样的时光，我知道那时候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小丑。”
范小梵说：“这个荒原狼，他简直不是人，跟李某一样丧心病狂！”
宋河说：“但最后你还是猜到了谜底对不对？”
秦烁说：“是。”
宋河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秦烁说：“其实……说到底还是要回到情绪二字上。”
宋河说：“我不明白。”
秦烁说：“小梵刚刚已经给出了答案。”
范小梵满脸诧异：“我？”
秦烁说：“李某不是人。”
范小梵更加迷惑不解：“他本来就是不是人，没有人性啊！这跟谜底有什么关系？”
秦烁说：“李某是只鬼。”
范小梵听罢哦了一声：“啊——？”
李某同爱子一同出了车祸，双双身亡。但由于爱子情深，李某的灵魂抹去了自己的这段记忆。那伙盗墓贼之所以没有赴约，是因为他们发现李某给的定金是冥币。而直到李某杀死孤女的一刹那，他看到了孤女的灵魂，才获悉了这个秘密。
此时，绿皮火车又停止了前进。
宋河等人被告知，他们将在这座不知名的小站停留3分钟。秦烁问宋河想不想下去走走，宋河说费那个劲干吗，直接把车窗打开了。清冽的风带着浓重的草叶味儿撞入车厢内，让人不禁困意骤消。
乘务员苏佳音来给他们续水，秦烁照例又跟她胡扯了一通。当得知这个女孩已经有了男朋友以后，秦烁立刻松开了她的手，声称其实自己根本不会看手相，不过是想借机跟她套近乎而已。
苏佳音说：“我知道。”
秦烁说：“你知道？”
苏佳音说：“其实我也不喜欢给乘客倒水。”
秦烁说：“哦。”
苏佳音说：“你哦什么？”
秦烁说：“我的意思是我这个人品质不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现在就离开？”
苏佳音说：“那我就知道了。”
秦烁说：“你知道什么？”
苏佳音说：“告诉你吧，其实我没有男朋友。”
秦烁说：“所以呢？”
苏佳音说：“车马上就要开了。所以之后的事情，我下次来倒水的时候再讲给你听。”
秦烁说：“好。我一边喝水一边等你。”
望着苏佳音离开的背影，秦烁真的拿起了水杯，认真地喝起水来，目光闪烁。
“你到底骚够了没有？”
“河河，你浪的时候我可没给你拆过台。”
“少废话。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骚够了没有？”
“没有。”
“那好。等你骚够了，拜托你可不可以把荒原狼的过往讲给我听听？”
“我想这应该没问题。反正……我已经看过了列车时刻表，距离下一站还有半个小时。”

第三章 哑巴和阿三
那是一片广袤多沙的荒原。
如同这个国度的许多地方，它拥有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名字——胭脂窑。这个名字的具体由来已经不可考。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种解释是传说一位放牧者无意之中在荒原的某个角落捡到一块金子，于是这里便出现了短暂的繁荣，在成群结队的采金夫到来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花枝招展的妓女们。只是在这些妓女掏光采金夫钱袋的同时，传说并没有及时为他们补充金子，以至于后来这些靠出卖皮肉为生的妓女们逐渐离去，只留下一座座简易的木板房，还有一只只装着胭脂水粉的妆奁盒。
至于妓女们为何留下胭脂盒，所有的解释却都出奇的一致：她们在赎罪，向被自己玷污的净土。留下胭脂盒，意味着她们褪去了虚伪，真诚地向这片荒原致歉。
尽管这个理由是如此的牵强，但却并不妨碍人们对这种说法的热衷，甚至就连哑巴阿三都这么认为。作为这片荒原的唯一常住民，哑巴阿三来到这里定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胭脂盒的后续传说：挖到它，就会娶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为妻。但或许是因为哑巴阿三目的性太过明显，他只是对这片荒原不停地挖挖掘掘，却从不进行必要的开荒和种植，而是通过乞讨来维持生计，因此，作为答复，这片荒原从未透露过半点胭脂盒的线索给他。
从一年到三载，哑巴阿三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坏运气而有任何抱怨。可是住在河谷里的村民却不这样想，谁都没有理由供养一个“白日梦想家”。于是在某一天，村民们的房门不再向哑巴阿三敞开，为此，他不得不饿着肚子重返荒原。
就在这天返程的路上，哑巴阿三碰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这个女人开门见山，问哑巴阿三可不可以娶了她，哑巴阿三对着女人焦急地一通比画，女人很聪明，明白过来。然后，她把怀中的婴儿放在地上，宽衣解带，露出两个雪白的乳房。女人拨了一下左边的乳房，又拨了一下右边的乳房，两个乳房颤了又颤。
女人说：“留下一个给孩子，剩下的你随便。”
哑巴阿三咧嘴一笑，然后直接将女人扑倒在地，褪下女人的裤子。
女人说：“睡了我的人，你就是孩子的爹了。”
哑巴阿三连连点头，然后专心致志地埋头苦干起来。这场野合过后，女人用另外一只乳房喂饱了婴儿，她问哑巴阿三还要不要再喝些，看到他摇头，女人这才把乳房塞入衣服里，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离荒原。
从此，哑巴阿三有了一个儿子。为了方便，河谷里的村民都叫他们哑巴和阿三。
哑巴和阿三的故事开始于十六年之后。那时候阿三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哑巴，哑巴的儿子并不是哑巴。
这一天，哑巴从河谷里一回来就嘻嘻地笑，因为用力过猛涎水扯得老长，透着一副下流相。阿三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捡到了金块子。哑巴把头摇成拨浪鼓，涎水扯得更长，比画着交媾的动作。
阿三说：“又是村长？”
哑巴使劲点头，伸出一根翘得很弯的大拇指。
阿三说：“你快拉倒吧！哪回我没有猜中？那个村长就是种马，撅着一根棍子到处浪。”
哑巴仿佛意犹未尽，还是不肯收起那副下流相，“哧溜”着涎水。
阿三说：“怎么着，你眼馋了？”
哑巴立即变得扭捏起来，布满褶皱的粗糙脸颊上难掩羞涩。
阿三踢了哑巴屁股一脚，大声说：“又想我娘了不是？甭想，想她也不会回来跟你干。”
哑巴不动声色，蹭着碎步往屋外走，突然转身，扬起手掌拍了阿三脑袋一巴掌，跟着一溜烟儿逃之夭夭了，荒原上顿时响起了一串放浪的笑声。
阿三恼怒地往外追，骂骂咧咧：“好你个蔫儿哑巴，看我不弄残你！”
傍晚，从河谷方向驶来了一辆吉普车。
尽管车身长满了补丁，但它仍旧表现出如同下山猛虎一般的强劲，所到之处，沙土汹涌飞溅。阿三也曾见过它在荒原上驰骋，就在前不久沙狐泛滥的时候。三名追赶沙狐的警察酒气熏天，一边疯狂地叫喊，一边开着枪，一颗子弹擦着阿三的头皮划过去，吓得哑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三名警察见状哈哈大笑，冲着阿三指指点点，仿佛在与他一起庆祝幸运。
从吉普车里跳下的三个人正是那天的三个警察。
与上次不同，他们的脸上见不到一丝笑意，冷得像是每年秋天荒原刮起的朔风。三名警察带走了哑巴，他们这样告诉阿三：“你的父亲涉嫌强奸，我们带他回去调查。”
阿三不知道三名警察来自哪里，除了河谷里的村庄，他从没有离开过荒原。于是阿三就只能等待，白天追着云彩，晚上数着星星。他弄不懂像三名警察一样拉风的人为什么会对他的哑巴父亲感兴趣，他不知道“强奸”背后的意义所在。
哑巴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阿三笑他冬天没到就抱着肩膀，说：“只有痨病鬼才跟你一样！”
哑巴惨惨一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偷袭阿三。
阿三问他警察找他到底干什么，哑巴立即表现得趾高气扬起来，仿佛见识了什么大场面似的。在他的描述里，自己被三名警察邀请前往另一片荒原打沙狐，他们还分给了他一支枪和数量可观的子弹。四个人轮番比试，结果哑巴以大比分获胜，他所打死的沙狐数量，超过了三名警察的猎物总和。鉴于此，三名警察请哑巴吃了一席大餐，餐桌上全是他叫不上名字的山珍海味，非但如此，他们还想拜哑巴为师，让他教授他们枪法……
“可是，他们说你涉嫌强奸。”
哑巴微微一笑，他告诉阿三，那不过是警察们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而已。
那天哑巴睡得格外早。夜里的时候，阿三几次都被他略带痛楚的鼾声吵醒。
此后的几天，阿三发现哑巴总在躲避他的目光，而被褥上的血迹也越来越让他疑心。
于是，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阿三趁着哑巴熟睡掀开了他的被褥……
与此同时，河谷的村庄里正因为一个人闹得沸沸扬扬。这个不久前来到村庄的人，向村民们声称，他是袁天罡的第十八代弟子，深藏一手摸骨算命的绝活儿，可以断吉凶富贵。至于袁天罡是谁，这位村民们口中的风水师这样说道：“武则天这人你们都知道吧？我袁老祖给她算过，算到她能当女皇帝哩！”
有女人问他：“那你能不能给俺算算，看看俺以后能生几个娃？”
风水师谦虚地告诉她，他顶多是个单项冠军，他老祖袁天罡才是全能选手。不过，他马上又声称，如果女人可以到他支起的帐篷里坐会儿，顺便让他摸一摸骨，也许他会算出女人的家里何时能添上一台23寸彩色电视机。
女人迈着半信半疑的脚步走进了风水师的帐篷。
她问风水师，摸骨怎么个摸法儿，风水师说有文摸和武摸，文摸看运，武摸看道，能不能添上一台彩电，则要先看运后看道。接着风水师先对女人进行了文摸，文摸的部位有额头、鼻尖、耳垂儿、双手；至于武摸，风水师把双手猛地摁在了女人的胸口上，说：“这就是武摸了！武摸管后半生……你别动，千万别动，有戏！”
女人羞得满脸通红，使劲地摆脱风水师的双手，刚想张嘴叫喊，就看到风水师的一只手在她胸口揩了一下，跟着一张伍拾元的钞票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见状“哧哧”地笑：“风水师？魔术师还差不多哩！”说着一把夺下了钞票。
风水师说：“我还有一种摸法，你想试试吗？”
女人说：“能给俺家摸出一台彩电，随你便。”
风水师说：“要是我能帮你家再添一台洗衣机，你愿不愿意帮帮我？”
女人说：“小天鹅牌子的。”
风水师说：“小天鹅？你不就是我的小天鹅？”
到了第二天晌午，河谷的村庄里已经刮起了有关风水师的传说。这传说在一个上午的口口相传中变得神乎其神，村民们甚至抹掉了第十八代弟子，直接将风水师和袁天罡画上了等号。于他们而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风水师的非比寻常，从而兼及这个村庄。
“听说你给武则天算过命？她长得比电视里的好看吗？”村长说。
“我没给她算过，是我老祖给他算过。”
“都是一回事儿。我是村长。那个……我的家伙硬不起来了，想找你给拾掇拾掇。”
“什么时候？”
“有一阵儿了，试了几个人，都不成。”
“吃药了吗？”
“鞭都吃了一筐了。”
风水师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一个药方子，就是怕你不敢用。”
村长说：“猪我都敢用，你一个方子我不敢用？”
风水师说：“这个方子可贵。”
村长说：“家伙不能用，我要那么多钱整啥哩？”
哑巴的家伙就这样被切了下来，在三名警察造访荒原的两个小时以后。
当阿三在哑巴的裤裆里看到了一团血肉模糊后，他首先想到的是村长的女儿，一个看起来朴实害羞、名叫月秧的姑娘。月秧几乎是村庄里唯一对阿三充满善意的人，跟她的浑账父亲迥然不同，不仅仅是对阿三，她似乎与生俱来就充满同情心，即使是对待一只受了伤的沙狐，她都会极尽所能地予以包扎、救治。
阿三决定找她帮忙，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月秧没有撒谎，她把风水师和村长之间的秘密全都告诉了阿三，然后她说：“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我讨厌我爸和这里的一切！你能跟我做个伴儿吗？”
阿三说：“可是，我不能丢下我爹。”
月秧说：“他不是你的亲爹。”
阿三说：“他把我养大，就是我的亲爹。”
月秧说：“好，那你想怎么办？你斗不过我爸，他到处都是朋友，而你，只有我。”
阿三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我不会为难你的。”
月秧说：“你信我吗？”
阿三望着月光下的月秧，她那双大眼睛忽闪不止，真诚、毫无矫饰。他使劲地点了点头。
月秧说：“那好，记住你说过的话。明天我来找你，帮你报仇！”
这一晚阿三彻夜无眠。他无法预料等待他的将是一种怎样的遭遇，为此他整个夜晚都在翻来覆去，唯有月秧的那双眼睛出现在脑海中时，他才会获得短暂的平静。这平静让他在黎明之前缓缓睡去，直到脸颊被一团热意包围。
是哑巴。他用粗糙如柴的大手摩挲着阿三，眼泪汪汪，看到阿三睁开眼睛，忙又抽回手去。显然这位父亲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向自己的儿子表达着担忧。
阿三说：“要是我由着别人这么欺负你，那他们明天就会割了你的脑袋！”
哑巴告诉阿三，只要他平安，就算是割了他的脑袋也无所谓。
阿三说：“你是不是傻？”
哑巴告诉阿三，他要是去报仇，那才是真傻。
阿三说：“你怎么知道？”
哑巴望着阿三，露出了惯有的“哧哧”笑声，然后郑重其事地告诉阿三，他是爸爸。
阿三踹了他屁股一脚，让他滚一边去，跳下炕来，跑出门外，“呜呜”直哭。
阿三准时来到了约会地点。
那是一处位于河谷北端的荒凉之地，有着几口杂在荒草当中的废弃采金窑子。月秧告诉阿三，两个小时以后，她的村长父亲将要在这里与一个新嫁来的小媳妇幽会。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帮我的？”
“不。我是为我自己。他要是不死，我就不能离开这里。”
“我明白了。”
“那就记住了，不管外边发生什么，一定不要怀疑我。能做到吗？”
阿三再次望向月秧的双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他盯着她使劲地点了头。
阿三走入了一口用于藏身的采金窑。
采金窑伸向山脉的内部已经塌陷，只留下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刚好可以容身一人。阿三靠在窑壁上，想象着即将发生的血腥，竟有一种不能自已的口干舌燥。实际上，早在发现哑巴秘密的那天，他就已经想出了十几种残忍的方式处置村长，这其中包括斩首、切腹、沉湖和火焚，等等。然而就在他想得出神之际，突然“轰”的一声，窑口竟不知为何突然塌掉，他瞬间便与光明隔绝了。
起初，阿三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意外。月秧说过，不管外边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她。阿三深以为然。
现在，黑暗中只有泥土的浓重气味，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强烈地充斥在鼻孔里。时间变得缓慢无比，已经不止两个小时了。阿三的脑海里再一次映出月秧的双眼，但他仍旧没有任何的怀疑，尽管因为缺氧，他已经有些呼吸急促……
夜黑了。风正高。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向采金窑走来。
“袁大师，你猜猜看，阿三现在死没死透？”
“咱们不是钻过那个窑子了嘛，除非他有土行孙的本事，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我就是觉得杀人挺不好的。我跟你说过，我从前救了许多受伤的沙狐，我很有爱心。”
“我明白。可没有他当引子，我不能把你变成城里人啊！”
“真的要等七天吗？”
“七天之后，割下他的头皮捣碎，用蜂蜜水服用。不出半年，你就是城里人了。”
“我做梦都想进城，当个城里人！”
“有理想！有追求！”
风水师和月秧在采金窑前闲聊了一阵儿，后来阴云遮住了月亮，他们才离开。
当天夜里河谷的村庄里发生了一宗命案，案件后来被这样进行了描述：一个窃贼潜入村长家偷盗财物，被发现时凶性毕露，企图杀害村长，后被恰巧来此走访的干警撞个正着，并当场击毙。描述者并没有说窃贼是个哑巴，也没有说明窃贼为何要偷盗。
命案发生后不久，在河谷村庄的入口处，耸起了一座崭新的“门”字框。村民们惊愕无比地发现，木梁上吊着五个死人，每个死人的嘴里都叼着一截阴茎，就像在抽雪茄。村民们认出了他们是村长、风水师和三个常常到荒原打沙狐的警察。
奇怪的是从那一天开始，所有人再也没有见过村长的女儿月秧，连同她一并消失不见的，还有荒原上那座孤零零的房子。
“我杀了他们之后离开了荒原。我一路向南，跨过一座又一座高山，行囊里的食物保证了我有足够的力气抵抗饥饿。在那些野兽出没的莽林里，我还尝试了茹毛饮血，并从此爱上了它。过不多久，我踏上了一条柏油公路，登上了一辆运载肥猪的货车。也许是因为那些肮脏的肥猪，货车司机并没有对我褴褛的衣衫表现出丝毫的不悦。这让我对他颇为感激，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钟坦，我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在内心深处，却记住了这两个字。”荒原狼最后补充道，“也许你会问我是怎么从窑子里逃走的，其实很简单，是当天夜里的那场大雨把我给救了。至于村长的女儿月秧……我想，风水师预测的真是一点儿都没错，半年之内她确实进了城，而且还是跟我一起进的城。因为——我吃了她。”

第四章 心理医师
荒原狼把他的过往向我全盘托出之后，情绪上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又几乎同一时间问对方是否还要再下一盘棋——答案是肯定的。但在这盘棋的开始，他却没像往常那样咄咄逼人，一上来就用他的“炮”干掉我的“马”。
我把他的变化理解为“攻击性削弱”。
为了继续在心理上让他获得放松，我主动提出，冥婚那道谜题换取了他的过往，这一回合就不必再向我提供毒品案的线索了。但似乎已经预料到我会有此行为，荒原狼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议。此时我见心理上的优势并不明显，便准备暂时放弃与他的较量，所谓欲速则不达。没想到荒原狼兴致正浓，他声称，一直以来从没把自己的过往透露给任何人。
“我原本以为它们会跟着我一起埋葬，可是显然，我高估了自己。”
我说：“真正能把秘密带入棺材里的人，一定是心死之人。”
他说：“心死身活，这该是人间最惨的事了吧？”
我试探着问道：“你离开荒原来到城市以后，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荒原狼沉默了一会儿：“说起来你可能不会相信，我觉得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从前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荒原里的沙狐真是命苦，它们不但要每天为食物奔波，还要躲避人类射出的子弹；可是现在，我却认为它们是乐在其中。”
他的这种说法让我十分好奇，我请他具体阐述一下他的理解。
荒原狼说：“我只是觉得当一个亡命之徒挺好。你想想看，当你成为目标，往往制定规则的人其实是你，而不是追捕你的人。你完全可以任意创造新规则、摒弃旧规则，而追捕者则必须适应你的变化，哪怕仅仅是一个微小的情绪。换句话说吧，我才是主宰！当然，绝大多数沙狐是避不开人类的子弹的，但请你相信，一定有那么几只，在它们过于漫长的一生中，是可以寿终正寝的，而这些目标或者说是你们眼中的坏人，他们往往更努力。”
我说：“你的意思是，坏人难当？”
他说：“坏人不难当，只是把一个坏人当好了就很难了。”
我大笑着说：“要是咱们再这么谈下去，恐怕过不了几天，这所监狱就会多出两个疯子。”
荒原狼表示同意我的看法，然后话锋一转：“不如，我再给你出一道谜题如何？”
我知道这正是我所期盼的！
当然，也正是我所恐惧的！
我尽量平息胸腔内的汹涌，装作若无其事地请他讲出来。
某精神病院里发生了一桩命案。
放风期间，杨某被刺死在他所在的卫生间里。
警方经过调查得知，一名与死者杨某同住一室，且患有多重人格障碍症的病患凯某是本案唯一目击者。警方希望凯某提供命案的线索，据此将凶手绳之以法。然而，由于潜藏在体内的多重人格作怪，凯某所提供的线索相互矛盾、无法分辨，给警方侦破案件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不得已，警方只好求助心理医师。警方在与凯某交流的过程中发现，他体内潜藏了四重人格。这四重人格向心理医师所描述的命案经过分别是这样的——
第一重人格：杨某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是谁杀了他？
第二重人格：你问我杨某是被谁杀死的？嘿！你就算不问我，我也打算去报警！实话跟你说吧，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张某！这小子一直就不是什么好鸟儿，有一次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就怀恨在心，就想着要杀我！要不是我机灵，现在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话？做梦去吧你！你要是听我的，麻溜儿去报警，替我出口气！
第三重人格：我知道他们怀疑我。的确，我和杨某关系不好。可我也不至于杀他呀！你是知道的，杀人要偿命。譬如我现在杀了你，难道我还会继续待在这儿吗？如果你非要问我凶手是谁，那我就随便说一个好了，是张某。
第四重人格：我半夜从来都不上洗手间，所以不知道杨某是被谁杀死的。
心理医师听完以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跳楼自杀了。
火车已经在站点停靠了五分钟。
乘务员苏佳音为秦烁倒了一杯水，说：“所以这道谜题不在于警方是否破了案，而在于心理医师为什么自杀，是吗？”
秦烁点头道：“你对这个也感兴趣？”
苏佳音摇头：“我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秦烁说：“所以，你真的打算现在就跟我谈所以之后的事情吗？你确定？”
苏佳音又被逗笑了，她努力地正色道：“本来我是想的，但现在，我突然决定不那么着急了。我要听听，你们是怎么解释心理医师之死的。”
秦烁笑道：“河河，你看到没有？这就是人的情绪，毫无征兆。”
宋河说：“嗯，确实是这样。就像有的时候你犯贱，也从来是毫无征兆的，是吧？”
范小梵见秦烁还要反驳，知道他们俩一斗起嘴就没完没了，于是赶紧岔话道：“咱们还是来说这道谜题。弗兰克，这回心理医师不再是只鬼了吧？”
秦烁说：“自然！”
范小梵略一思考，脱口而出：“我的推测是精神病患者凯某不仅仅只有四重人格，也许他还有更多的人格没有被警方发现。你们别不信，这在国外就有，据说有一个精神病患者多达二十多重人格。所以我的结论是心理医师发现了凯某的第五重或者第六重人格，而这种人格具有特别蛊惑人心的力量，最终造成了心理医师的死亡。”
叶雨欣听后冷笑道：“小梵警官，你是不是听我的《江城诡话》听多了？毫无逻辑！”
秦烁却说道：“这种谜题不像数学公式，哪有一个标准的答案。其实我倒觉得小梵用了心思，就这一点而言，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叶雨欣依旧毫不客气，她反驳道：“秦顾问，那要是我说，心理医师走到窗边本是想透一口气，却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是不是你也会把这列为一个答案呢？”
秦烁笑道：“何不把精力都放在认真解答上？”
叶雨欣说：“我懒得跟你们再掰扯了，与其徒费口舌，倒不如抓紧时间多呼吸呼吸自由的空气，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说不定我根本就看不见今天的太阳。”
叶雨欣话毕偏过头去，仿佛有意与众人疏离，盯着冷清的站台，目光异常空洞。
秦烁仿佛生怕冷场，马上对宋河说：“河河，快说说你的答案。”
宋河说：“我在想。”
秦烁说：“别控制，说出来。”
宋河说：“嗯，在想。”
秦烁说：“想到了什么？我在听，你说。”
宋河说：“我……我真的有些疲劳了。我看不如这样，还是你公布一下答案吧？”
秦烁立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张脸写满了“索然无味”。
“那个……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试试？”乘务员苏佳音微笑地望着秦烁，说，“如果你要我说的话。”
“我要！”秦烁眉开眼笑道，“我怎么会不要？”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其实命案根本就没有发生，而凯某也是一名心理医师。警方和凯某等人，不过是想通过这件事来治疗心理医师的精神病，对，心理医师才是一名精神病患者，但他自己却浑然不知。直到凯某所谓的第四重人格说出了那句话（我半夜从来都不上洗手间，所以不知道杨某是被谁杀死的），心理医师才知道原来自己有病。因为，警方向心理医师描述的是——放风期间杨某被杀死，可事实上，没有哪个监狱会在半夜为服刑人员放风。就是这个小错误，让心理医师明白自己才是病人，于是他震惊之余不堪精神打击，这才选择了自杀身亡。”
苏佳音将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后，火车便再次启程了。由于惯性的作用，放在地上的水壶居然猛地倾斜，眼见就要摔倒，苏佳音和秦烁同时飞快地伸手来扶，不料两只手偏偏碰在一起，“嘡”的一声，水花四溅。
“火车已经开了，我现在要去照顾别的旅客。”
“它再停下的时候，你还会给我倒水吗？我想那时候我一定很渴。”
“下一站是终点。”
“终点就是另一个起点，一起？”
“你说什么一起？”
“我知道按照惯例，值了夜班的乘务员第二天都会休息。不如我们明天去你家玩好吗？”
“如果你可以帮我把地上的水收拾干净……”
“没有如果，我会舔干净。”
“什么味道？”宋河突然站起身来。
“骚呗！”叶雨欣咯咯直笑，“秦顾问，老实讲，你真是能把人骚得伤筋动骨。”

第五章 太阳照常升起
我承认，我越来越觉得荒原狼本身才是一道谜题。
这想法无疑是危险的。它让我对吴队长撒谎成瘾，甚至有时候对他充满质疑的眼神感到厌恶。但是反过来，我却会在荒原狼的安慰里平息情绪。在我把心理医师谜题的答案讲给他听后，不知为何，我的内心竟然开始害怕他兑现承诺——提供给我毒品案的线索。
我从害怕里第一次感觉到了可怕的气息！我知道我一定是出了问题。但明明已经意识到了，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患有烟癖的人见到海洛因一样，只要荒原狼一个眼神，我就会又跟他做起“朋友”。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我在睡梦中被吵醒。吴队长指挥两名同志，不由分说把我架出了监舍。从吴队长铁青泛黑的脸上，我判断出他已经对我忍无可忍。果然，吴队长声称已经跟于副局长打了招呼，并告知我：“你的协助任务，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么说，我竟然有些心神不宁，仿佛万马从胸膛里奔驰而过。这真是让我始料不及，要知道，打从一开始，我就对这件事十分抵触。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时我的心情，但我知道，那绝对是我为数不多的一次——糟糕透顶。
我的复杂情绪没有瞒过吴队长，他说：“我相信于局，他看中的人绝对错不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毁了你。”
我望着吴队长，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却说：“咋？”露出了十分真诚的笑意。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吴队，再给我一天时间吧，我不想半途而废。”
吴队长叹息道：“小秦，你知道我绝不会答应的。”
我说：“我有把握。”
吴队长说：“我可没把握！”
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再见一面荒原狼，为此开始跟吴队长软磨硬泡起来，他实在受不了了，本以为答应我让我在审讯室再见荒原狼就行了，没想到我还是坚持要再回到监舍，这下他再也搂不住火了，暴跳如雷。
我不急也不躁，等他发够了火才说：“吴队，现在你可以考虑一下了吧？”
吴队长大喘了一声，说：“小秦，你这个人，身上真是有着一股子……骚猛骚猛的劲儿！”
我哈哈大笑，欣然接受了他的夸奖，而后补充道：“吴队，你在考虑吗？”
与荒原狼最后一次相处那天，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见到我回来，他没有过多的情绪外露，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拿起一颗象棋子向我晃了两晃。我们也不说话，各自落座，开始下起棋来。我抄起“炮”就干掉了他的“马”，与他此前的许多次如出一辙。荒原狼忍不住发笑，问我怎么开始用起了他的招数，他说：“朋友，这样可不好。这招不适合你。”
我说：“其实我一直在等你给我讲讲荒原狼在城市的生活。”
荒原狼摇头道：“有些事情，并不适合今天。不过你既然提了出来，我还是给你讲一件吧。先说好了哦，只此一件。”
我说：“这样已经很好。”
荒原狼沉默了一会儿，面色变得异常深沉：“其实我吃了月秧以后来到宁城，曾经发过誓言，要做一个好人的。我真的做了许多好事，还资助过一个学生读完了研究生。你想知道这个研究生读的是什么专业吗？”
我说：“总不会是兽医吧？”
荒原狼大笑：“是法医。就在宁城工作。这回你知道了吧？这就是那批毒品之所以消失的全部秘密了。哦，另外还有一点十分重要。朋友，请不要怀疑我吃了月秧这件事，就像不要怀疑情绪的可怕一样，因为——我不光可以吃人，还可以吃马。”
荒原狼话毕，抄起木质的棋子“马”塞入了嘴巴里，然后，他用双手死死地捂住，喉咙里顿时发出了一阵阵干呕的声音。直到现在，我都难以想象一颗棋子卡在喉咙里的痛楚，于是我宁愿把那声音理解成为一只孤狼的悲鸣——在荒原如同熊皮一样的黑夜。
火车正在放慢速度。
透过车窗，晨曦中的江城似乎还没有完全褪去疲惫。
范小梵说：“所以，你和吴队长最终找到那批毒品了吗？它们究竟是怎么消失的？”
秦烁向宋河努了努嘴，然后把目光瞥向通道——苏佳音怎么还不来？
范小梵说：“师哥，讲给我听。”
宋河说：“我看还是不要了吧？”
叶雨欣在一旁冷笑：“宋警官，你干吗不讲？这样岂不是省了粮食？”
宋河凶狠地瞪了叶雨欣一眼，说：“荒原狼不是说过吗，他早就知道警方已经在他们的交易地点进行了布控。我想事实应该是这样的：他给毒贩唐凯等人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们已经插翅难飞了，但如果他们愿意听他的话，或许既能保住毒品又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唐凯在六神无主之下选择了相信他，于是……”
范小梵显得有些焦急：“于是什么？”
宋河继续说道：“于是唐凯就杀了一个手下，把他的五脏六腑掏了出来，然后把毒品塞了进去——那个法医会帮他隐瞒这一切。至于那些心肝脾肺……”
“要么冲入马桶，要么在场人员给分着吃了。”叶雨欣轻描淡写地接话道，“不过，我猜荒原狼一定会这么说，小心把马桶堵了，事情败露哦！你说是不是啊宋警官？”
“你给我住嘴！”
宋河厉声刚落，就见范小梵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他连忙起身，打算带着范小梵去卫生间。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只见叶雨欣猛地拔出了宋河的手枪，继而大喊一声：“都别动！谁动我就打死他！快！都给我趴下！”
宋河说：“你到底是让我们别动，还是让我们趴下？”
叶雨欣说：“我就是不想坐牢！”
宋河冷笑了一声：“快别扯了。那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的，老实待着吧。”
宋河拉着范小梵往外走去，头也不回，身后传来了几声扣动扳机发出的响动。
范小梵说：“师哥，你的枪从来都不装子弹？”
宋河说：“不是，我看出叶雨欣要耍把戏了。”
范小梵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河说：“也许是荒原狼常提到的那个情绪？谁知道呢！”
范小梵说：“那你总该知道，荒原狼后来为什么没有逃走而是赴会杀了那些人吧？”
宋河长叹一声：“是因为情绪。他厌倦了，不管是荒原还是城市，都已经没有了净土。”
他们走下火车的时候，苏佳音仍旧没有出现。
宋河拍了拍秦烁的肩膀，告诉他不必等了，如果她要来，早就出现了。秦烁一副不服输的样子，把嘴撇得老高，说：“河河，你不会真以为我毫无魅力吧？”
宋河说：“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你的浪骚。有些时候，你要学会审视自己。”
秦烁说：“河河，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河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与其在这里傻等，不如跟我和小梵一起去江岸吹吹风。”
秦烁说：“让我当你们的电灯泡？门儿都没有！”
秦烁说归说，但还是跟上了宋河的脚步——这意味着他已经放弃了等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姑娘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秦烁的身边，拦住了他的去路。她不等秦烁说话，就把一瓶矿泉水塞到了他的手里，说：“你说火车再停下来的时候会口渴。可是车上已经没有水了，所以我就……”
“你好苏佳音，我的名字叫秦烁。”
<b>结案之语</b>
回到江城不久，秦烁送给了宋河一本赫尔曼·黑塞写的《荒原狼》，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读读这册书，也许这会为你的宁城之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宋河认真读过以后，说：“我好像对他又懂了一些。”
秦烁说：“是荒原狼还是赫尔曼·黑塞？”
宋河说：“这有什么分别？还不都是一样。不要被物所役，过眼即拥有，否则它们必将挥舞锁链，义无反顾将你变成供其驱使的奴才。”

第七部 在人间
<h2>第一章 失德者</h2>
烈火正在燃烧，火舌如同蛇信，带着欲望和愤怒。此刻，在被牢固封锁的铁笼之中，三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心知肚明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师哥，我想漂漂亮亮地离开。”
“你放心，我会陪着你，到什么时候都不分开。”
“河河，你干吗不说生死与共、海枯石烂、化蝶双飞什么的？我觉得那样才更符合情境。”
“你给我闭嘴！”
“师哥，我们还没有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
“小梵同志，你这样我可就太尴尬了。要不，我把眼睛捂上，你们吻着先？”
“我再说一遍，闭上你那张臭嘴！”
“那不如我来为你们两个唱一首歌？你喜欢谁？唐朝？超载？鲍家街43号？”
“我他妈再说最后一遍，你给我闭嘴！”
十天前。大雪纷飞。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唰啦啦”飘扬不休。江城一片苍茫。这已经是入冬以来的第三场大雪。
坏天气毫无悬念地造成了多起恶性交通事故，市民们被告知尽量减少外出。但，比起这罕见的雪灾，更让市民们交相议论的，则是发生在本月的五宗不可思议的凶杀案。
2001年12月3日，居住在清屏别墅区的常某被杀。
常某，现年45岁，男，本市著名快餐连锁企业“欢乐家”的创办人。11月初，常某为了提高连锁店人气以增加营业额，在江城各大媒体就其畅销产品“欢乐炸鸡桶”打出广告词——“连续一个月，桶桶半价，千万别惊讶！”
据悉，“欢乐炸鸡桶”每份售价50元，可当市民们兴冲冲打算用25元购买的时候，却发现根本就不是广告中声称的“桶桶半价”，而是“半价桶”，即桶内只装着半份炸鸡。为此广大市民们纷纷表示难以接受，甚至有部分遭受愚弄的民众组成联盟，在“欢乐家”门前拉起横幅进行抗议。事后，常某接受本市某报采访，他非但没有道歉，反而还辩解称，消费者应该理性消费，如果没有足够的智商，请不要购买“欢乐家”的任何产品。
常某被杀之后，警方在现场勘察之时找到了一盘光碟。光碟上详细地记录了常某被杀的整个过程：三名遮着脸的凶手组成了一个“地下法庭”，他们编造出一个“狡辩罪”，并以此判处常某剁手足油烹，继而残忍地予以实施，终致常某失血过多死亡。
2001年12月10日，本市好实惠房产中介公司发生一宗命案。
死者蒋某，现年28岁，系该公司“五星销售”员工，尸体被发现于公司会议室。从熟知蒋某的亲属及朋友处获悉，蒋某小学文化，辍学后一直在社会上游手好闲，多次因械斗被关押劳教。于年初释放后应聘至该公司。
蒋某主要负责该公司房屋租赁市场，他经常性以各种理由不予退还租房者押金，甚至还对欲报警救助者进行侮辱、恐吓、殴打。11月底，他又故伎重演，巧立名目扣下租房者海某2000元，海某报警后，蒋某将所扣之押金全部交还。然而就在是夜，海某却被一伙蒙面暴徒拖入公园，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殴打，致其颅脑出血，五根肋骨断裂。
清洁员在会议室发现蒋某尸体后，同样发现了一盘光碟。与上案如出一辙，组成“地下法庭”的三名凶手宣判蒋某的罪名为“奸邪罪”，并残忍地用烙铁在其脸颊上烫了五枚五角星，而后义无反顾地将之刺死。在视频的最后，其中一名凶手还嚣张地对房产中介公司进行了警告，声称该公司如果再次出现类似事件，将会升“奸邪罪”为“沆瀣罪”，届时公司所有工作人员尽数清除，一个不留。
2001年12月16日，年仅14岁的中学生小艾（化名）被杀于家中。
小艾生长在单亲家庭，由于父亲腿部有残疾，因此她小小年纪就非常懂事，也非常有志气，不但在学习成绩上次次名列前茅，还利用课余时间打零工以补贴家用。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所谓的“韩流”而灰飞烟灭。自从迷上某“偶像天团”后，小艾的学习成绩便直线下降，非但如此，她还不再将打零工所赚的钱补贴家用，而是全部用来追星。甚至为了见一面偶像，偷走了父亲的“低保”，一路打车四百公里前往临市飞机场接机。
不久前父亲生病住院，为了筹措医药费，父亲忍痛卖掉了房子。可没想到，小艾居然打起了这些救命钱的主意，被发现后，她用拐杖重伤了父亲。父亲让她在亲情和偶像之间选一个，要是她执迷不悟的话，就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不料小艾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不过给了我生命，可欧巴却能让我高兴。”
光碟里，三名凶手当着父亲的面判处小艾为“脑残罪”，并勒令她为父亲洗脚，喝掉整盆洗脚水，而后锤击其后脑致死。值得注意的是视频里，三名凶手在离去之前，曾留给父亲一万元人民币作为“抚恤金”，还请其保重身体。
2001年12月16日，柴某因酒驾被查处，在翌日前去交罚款时失踪。案发后八小时，柴某的尸体被发现于本市邯山县某废弃电机厂房。
柴某，男，38岁，本市三昂饮品公司销售部总监，酒驾“惯犯”。柴某分别于1996年7月、1996年12月、1998年3月、1999年3月、1999年5月、2000年9月因酒驾“六进宫”，本次被查处，则是他的第七次。
据悉，因为工作的原因，柴某平日里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喝酒的时间比陪老婆孩子的时间还多。本月12月16日，柴某从中午开始便接连参加了四个酒局。晚七点钟，柴某驾驶着宝马车在平顺路上被交警拦下，而后拒不配合交警酒测，并用言语侮辱、攻击交警，强行将车辆横在马路中央，致使该路段交通严重拥堵，陷入瘫痪达两小时之久。
柴某被掠至废弃电机厂房后，遭到了非人般的折磨。光碟视频显示，三名凶手先是用502胶水将柴某的嘴粘住，又以弯针将之缝合，而后，他们用高压水枪，残酷地将啤酒通过柴某的肛门射入，待其腹部隆起，对其猛踢狂踹达半小时，最终导致柴某痛苦身亡。
2001年12月19日，本市某科技公司职员朱某被杀害于城郊光明路。
朱某，男，31岁，某名牌大学博士生，毕业后回到江城工作。据了解，朱某平日里少言寡语，虽然拥有较高的学历，但处理工作一塌糊涂，对于人际关系更是一窍不通。同事们平日里都在背后称他为“门面博士”，意思是公司方面之所以不辞退他，完全是用他来撑门面的。朱某在重压之下开始虐杀动物发泄情绪，开始时他将毒手对准了流浪狗，随着虐杀数量的增加，朱某打上了领养的主意，曾多次冒充爱心人士骗取名犬虐杀取乐。
不久前朱某骗到了一只后腿有残疾的柴犬，为了达到“别出心裁”的效果，朱某将柴犬拴在车尾，并以时速80公里进行拖行，造成柴犬全身大面积血肉模糊。期间有爱心人士将之拦下，没想到朱某竟对其大打出手，声称自己是名牌大学的博士，玩玩狗怎么了。
光碟视频显示，朱某被三名凶手带到其虐狗的地点光明路后，被判处“浪费国家教育资源罪”，并立即执行。凶手们在冰天雪地剥光朱某的衣服，以烟头在其体表烫上了“畜生”两个字，然后挑断他的左脚筋，钢圈锁颈，车尾接链，大马力开车拖拽两小时，直至朱某全身皮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再将之弃入积雪里，冻成了一根冰棍。
五宗案件里，凶手的作案模式一致，犯罪动机更是显而易见——被害人全部都是“失德者”，或者说是“道德瑕疵者”。而凶手正是从道德审判的角度出发，以“道德”替代“法律”来处置被害人。也就是说，凶手逾越了“法律”，让“道德”掌握了生杀大权。
光明路上，望着雪地上残存的斑斑血痕，宋河把电话从耳边拿开，合拢，揣进了裤兜里。
秦烁走过来，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说：“是于叔？”
宋河“嗯”一声，把手套摘了下来。
秦烁说：“让我来猜猜，他是不是又骂你了？他骂你什么了，猪脑子还是狗屁神探？”
宋河又把手套戴上，说：“于局让我问候你，天冷要注意保暖。”
汽车缓慢通过警方设下的路障。
像往常一样，秦烁又开始摆弄车上的收音机，一刻都不闲着，尤其是那张嘴。
“喂，河河，我怎么没见着小梵？她人呢？”
“在被害人家里了解情况。”
“有日子不见了，你们俩发展得咋样？河河，你可别蒙我，说实话！”
“还行。”
“什么叫还行？到底行还是不行？”
“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先帮我把案子破了。”
“河河，不带你这样的，咱们公是公，私是私，你可不能裹在一起，你说是也不是？”
“可是犯罪分子从来不讲规矩。”
“好了，真是绕不过你。快点开吧，我可不想一样的话说两遍。”
“你什么意思？”
“于叔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叫你回去开会？他不忘让你问候我，那意思就是让我也去参加。否则难道他让我去，只是为了请我喝你们局里那难喝得要死的茉莉花茶？”
宋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猛地一脚油门。
与以往的侦破会议不同，此次主持会议的是市局一把手邹局长。邹局五十多岁，一张脸黑得赛过包公，说起话来铿铿锵锵，一副猛虎下山的悍然之状，同儒雅的于副局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概是摄于邹局的气场，率先进行汇报的范小梵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甚至连语气里都带着一丝颤抖。于副局长似乎看出了范小梵的紧张，他站起身来，亲自把茶杯放在范小梵面前，低声安慰了她两句，让她不必紧张。
范小梵这才调整了情绪，继续说道：“所以，目前问题的关键之处在于，原本能够为案件提供线索的群众，或者说目击者，他们在情感上是偏向于凶手一方的。比如说本月16日的小艾被杀案，当时三名凶手处置小艾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在现场，几乎可以说是与凶手们零距离接触。但是，当我找到老人家调查取证时，老人家却让我死了这条心，他说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们都是英雄，社会上应该再多一些像他们这样的人……”
范小梵话到此处，不自然地瞥向邹局，如鲠在喉的样子十分明显。
邹局慢条斯理地点起一支烟，猛吸了两口，说：“那老人家还说了些啥？干脆点！”
范小梵起身立正道：“是！老人家还说，要是哪天警方抓住了凶手，他情愿替凶手来蹲班房，以报答他们的……大恩大德。”
邹局示意范小梵落座，说：“这就是目前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老实话，是考验，很棘手。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这已经不仅仅是连环凶杀案那么简单了。在一些BBS论坛上，网民们的态度也是一边倒，赞成凶手施暴的居然占了七成多！不过，今天我要说的是我们中国是一个法治国家，世界上任何一个法制健全的国家都会对犯罪依法追究，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被舆论困扰，尽快找出凶手，绳之以法！”
于副局长接着说道：“我已经跟邹局商量过了，鉴于目前的形势，只能给你们十天的破案时间。宋河，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极限了，你可别给我哑了火。”
宋河说：“于局请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邹局说：“什么叫尽力而为？穿上了这身衣服，就没有什么尽力，只有鞠躬尽瘁四个字！”
“是！保证完成任务！”宋河挺起胸膛，硬朗地说道。
“别光给我喊口号，说说你的计划。”
宋河仿佛成竹在胸，他有条不紊地说道：“首先，根据凶手在犯罪现场故意留下的视频光碟，我们完全可以判断出，凶手——尤其是那名具体实施犯罪的凶手，他是有着极强的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的。一个人的身体素质固然可以通过锻炼获得，但是心理素质，往往需要丰富的阅历，具体涉及犯罪心理素质，于凶手而言，则一定是有着相对的环境提供他成长。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推论出，凶手应该是老手，在过去曾经有过犯罪经历。但需要注意的是凶手将犯罪的矛头指向了那些‘失德者’，相比较我们从前经历的那些案件，这样的犯罪动机显然是更高度化的。用道德来评判一个人的生死，从这一点来看，凶手便完全可以与那些偷盗者、强奸犯、街头流氓区别开来。试想一下，一个道德意识极强，又对犯罪之类的事情毫不陌生的人，突然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连续疯狂作案五起，那么，他的社会身份是怎样的？”
宋河话毕，目光炯炯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秦烁的脸上。
此时于副局长突然笑了两声，说：“没看出来嘛宋河，你的脑子，可真是越用越活了！”
宋河盯着秦烁说：“报告于局，这都是秦烁同志的功劳，您给我们找了一个出色的顾问。”
秦烁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完全可以塞下一个拳头。于副局长歪过身子向邹局耳语了两句，后者的黑脸上罕见地泛出一丝笑意。
宋河继续说道：“其实本月3日，常某在清屏别墅区被杀以后，我第一时间就认为，凶手极有可能是一名刚刚出狱的犯人，而且，他曾经之所以受到法律的制裁，也正是跟道德有关，大密度地进行犯罪，甚至到了猖獗的地步，都在说明着这样的事实。”
邹局说：“你的意思是，凶手在假道德之名义报复社会？”
宋河说：“也许他认为自己才是正义的化身，而那些‘失德者’，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邹局说：“有什么进展没有？”
宋河一指身边的同事老陈说：“邹局，我们科人手不足，所以案发后我第一时间请示了于局，于局就把老陈暂调给了我。这块我交给他负责了，还是让他跟您汇报吧。”
老陈推了推眼镜，从档案袋里取出了一沓文件，说：“这是近三个月以来，本市所有刑满出狱人员中符合条件者的资料，其中一部分我已经进行了排查，重点的怀疑对象也进行了标注。接下来我会争分夺秒，请邹局于局放心。”
于副局长连连点头，转而又问道：“小秦，我看你一直没有说话，怎么，有想法？”
秦烁礼貌地笑了笑，摇头道：“本来我是有备而来的，可没想到，该说的都让宋河同志给说了。所以于叔，你是时候考虑一下免掉我这个顾问了。”
“你想都别想！”邹局近似粗暴地回了一句，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宋河的眉毛挑了一下。

第二章 顺风车
离开市局以后，秦烁驾车去了火车站。
接上苏佳音，她让秦烁陪自己去一趟医院，探望她正在住院的母亲。
秦烁说：“啊，这样不好吧？”
苏佳音让他别多想，说：“要不是雪天路滑，我就自己去了。怎么，又不怜香惜玉了？”
秦烁说：“我的意思是，什么礼物都没买，怎么见阿姨？”
苏佳音说：“快拉倒吧！我认识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搁这儿蒙谁呢？”
秦烁当即举起一只手，说：“佳音宝贝儿，这你可冤枉死我了。我对车发誓，要是刚才我说的是假话，这会儿立马让我撞车……”
“砰”的一声，秦烁话还没有说完，汽车就被追尾了。
“今天的雪下得真大。”苏佳音说。
把苏佳音安全送到医院，秦烁本打算顺路去一趟To The Moon，不料这时宋河打来了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秦烁笑着说：“河河，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了？请我帮忙就说请我帮忙，找什么借口。”
电话那头，宋河认真地说：“东宝街，艾蒿菜馆，不信你就来看看。”
秦烁说：“我就是不信。你等着我啊，别动。”
秦烁在艾蒿菜馆找到宋河的时候，他果真挺着脊梁一动不动。桌上摆着两样小菜，两碗面的其中一碗已经被他吃光了。
秦烁说：“河河，你太抠门儿了，好不容易良心发现一次，就请我吃这些？”
宋河说：“有的吃就不错了，吃完赶紧埋单。”
秦烁说：“什么意思？”
宋河随便地说道：“要不是我忘带钱了，会找你？”
秦烁偏脸琢磨了一下，说：“也是哦。”然后抄起碗筷吃起面来。
宋河说：“老陈那边已经有了眉目，我们一共有三位嫌疑目标，刚刚我和他已经分别见过其中的两位，都排除了。待会儿要去见的这位是有最大嫌疑的，老陈正盯着呢。”
秦烁说：“那怎么还不赶紧行动？”
宋河说：“要等你吃完面。”
秦烁说：“这跟我吃不吃完面有什么关系啊？”
宋河递给他一张餐巾纸，说：“因为我的安排是，一会儿你上楼把他带下来，明白了？”
秦烁说：“所以我被你叫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帮你埋单？”
宋河说：“先埋单，后办事。”
秦烁说：“要是小梵知道你是这样一个阴险的人，说不定她会爱上我。”
宋河说：“行了，快别浪骚了，吃你的面吧！”
秦烁说：“不对啊，往常不都是小梵跟你一起行动吗，怎么今儿换成老陈了？”
宋河说：“小梵另外还有任务。局里的网络工程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一个名叫‘夜间灯塔’的BBS论坛最近非常活跃，就五宗案件不断抛出各种关于‘道德审判’的话题，吸引了大量的网民参与讨论，十分火爆。我想也许可以从中发现些什么线索，于是就让小梵全权负责这一块的工作了。”
秦烁转了转眼珠，像是想到了什么怪主意一般，撇了撇嘴。
两人离开艾蒿菜馆去跟盯梢儿的老陈会合。
老陈向秦烁介绍道，这位嫌疑目标名叫黎明耀，现年38岁，2个月前刑满出狱。入狱前曾是本市虎桥监狱的一名心理医师。黎自幼品学兼优，15岁直升大学本硕连读，后又到国外进修心理学。然而就在毕业的前一年，因为母亲出了严重的车祸而不得不提前归国。黎成长于单亲家庭，母亲于他而言意味着一切，故而他没有选择继续去国外完成学业，而是生根江城，成了虎桥监狱的一名心理医师，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母亲的饮食起居。至今未婚。
黎明耀就职于虎桥监狱期间，许多曾接受其治疗的服刑人员都向狱方反映过这样一个事实：黎医师态度恶劣，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常常冷嘲热讽，声称他们这种人渣何必活在世上浪费粮食，不如早些自我了结……监狱方面也就这些投诉多次找到黎明耀谈话，但黎每回都是一番唇枪舌剑，引经据典来论证自己的观点，搞得狱方上下都很疲惫。可是像黎这种高材生，肯到监狱工作的毕竟还是少数，因此狱方没有及时解聘他，多少也有惜才的因由。
1998年10月份的一天，即将出狱的服刑人员魏某前来寻求黎明耀的帮助，魏某有着多次猥亵、强奸妇女的前科，他向黎明耀坦白，自己每次酗酒以后就会寻找目标实施犯罪，根本无法控制心魔。为了出狱之后不再重走老路，他希望黎明耀能够拯救他的灵魂，让他能够堂堂正正地做人。没想到黎明耀听罢却对魏某说：“堂堂正正做人？你这种社会渣滓也配？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一辈子都会活在恐惧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你居然还想解脱？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去死吧！”
第二天狱友们发现了魏某的尸体——自杀身亡。
事后，黎明耀以被告的身份站在法庭上，面对法官的一连串质问，黎明耀一笑置之，根本没有任何悔意，非但如此，他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谈自己的理念，十分嚣张。最终，法院以玩忽职守罪判处黎明耀有期徒刑三年。
“看来心理医师有心理问题，也是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黎明耀很在乎他的母亲。母亲出了车祸以后，为了让她过上有品质的生活，黎明耀甚至不惜借高利贷。而他在服刑期间，也是通过各种关系，几乎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借钱照顾母亲。从这一点来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孝子。”
老陈说：“秦顾问，就我了解的情况，黎明耀刑满释放的这两个月，不断有小混混到他家里来索要高利贷款，但为了不吵到母亲，他每次都会跟要账的人离开家里，到外边去商谈。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宋河说：“没错儿。我和老陈已经商量过了，假扮索取高利贷款的小混混，用同样的办法把黎明耀诱出屋子，防止他狗急跳墙。”
秦烁说：“所以呢？”
宋河说：“所以我就想到了你。因为假扮小混混，全警局都找不出一个比你更合适的。”
秦烁说：“哦，原来是这样。”
宋河摸了两把秦烁漂染成金黄色的长发，说：“怎么，情绪不高呀？”
秦烁说：“河河，你真是天下第一坑！”
按照部署，宋河和老陈埋伏在楼梯口，只等秦烁和黎明耀走出屋子后，再将其控制。可是事情远比想象中的简单，走出来的黎明耀甚至还没等宋河和老陈上前，便主动伸出了双手，礼貌有加地做出了一个戴手铐的姿势，还说了一句：“早早晚晚。”
三人将黎明耀带到警局，黎第一时间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不过，他转而又再三强调道：“是我做的我不会否认，不是我做的我也不会承认。一个七进宫的酒驾惯犯，他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既然法律没有给他足以匹配他犯下的罪恶的处罚，那么我就只好行使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的权利，替天行道，杀之以为更多的人民群众谋福祉！”
黎明耀口中的“七进宫的酒驾惯犯”，自然指的是在废弃电机厂被折磨致死的柴某。
宋河说：“这么说，你只承认柴某是被你杀害的？”
黎明耀说：“宋警官，请注意你的用词。我没有杀人，只不过是清除了一个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的残渣垃圾而已。”
宋河“咣”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天响。他指着黎明耀的鼻子说：“你少给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耀武扬威！人家是残渣垃圾，难倒你就不是？你对柴某进行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非人折磨，就这一点而言，你还敢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人？”
黎明耀毫不相让，反而变得斗志昂扬，他继续反驳道：“宋警官，你不是我，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痛苦。试想一下，你本来生活在一个幸福安康的家庭里，可是就因为一个渣滓贪杯，酒后开车撞了你上街买菜的母亲，从此这个家庭就毁了……你说，这种明知道酒后开车不安全的渣滓，仅仅为了自己方便，却根本不考虑更多人安全的渣滓，与其让广大人民群众走在街上要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提心吊胆，何不更直接一些呢？反正他们也都是些不知悔改的狗屎！酒驾七进宫！哼！我真该审判他七次，让他遭受七倍的生不如死！”
宋河把拳头握得青筋暴起，他的双眼喷着两道火舌，只需一阵风吹过，它们就会立即将黎明耀吞噬。只是，宋河毕竟是宋河，就如那位用自己的身躯写下青春诗的车景文曾经说过的，他是一个懂得克制之人。因此，当宋河缓缓放开拳头之时，黎明耀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让你失望了，错过了一个可以审判我的机会。”
“三年前，当我被判刑的那天，我就知道一定有一个人等着我来处决他。”
“我同情你的遭遇，可你不该与整个社会为敌。我也会因为那些酒驾惯犯感到愤懑，但他们也有家庭，他们也有母亲，罪不至死。”
黎明耀淡淡地笑了一声：“毕竟我们的理念不同，所以就算勉强再谈，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想我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我是清除了柴某，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们，与我合作的那几位朋友是谁。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英雄，我没有理由出卖他们。”
走出审讯室，宋河立即召集范小梵、老陈碰了个头，秦烁被告知可以列席。
在反复观看对比了五宗案件的视频以后，宋河判断道：“黎明耀的确没有撒谎，五宗案件虽然极具相似性，但你们看，其他四宗案件在拍摄时画面十分平稳，一成不变，这说明DV是被固定摆放的；但柴某案不同，画面是跟拍的，即有人手持DV记录下了完整的犯罪过程。所以，柴某案的犯罪凶手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
范小梵说：“黎明耀搭了那四宗案件的顺风车，杀死了柴某？”
老陈说：“那有没有这种可能，柴某案的其他三名凶手，就是另外四宗案件的作案人？”
宋河摆手道：“直觉告诉我，他们绝不是同一伙人。”
不等众人再说话，宋河做出了如下布置：一，立即调取黎明耀近一阶段的上网记录，如果12月3日常某被杀一案给了他启示，他想要效仿搭个“顺风车”，在短短的十几天内，找到三名合作伙伴，运用网络的途径显然是最简捷又安全的；二，黎明耀是个大孝子，他在准备杀掉柴某之前，一定为她母亲今后的生存考虑过。不管谁前去送钱还是送物，全都抓回来，挨个进行审讯。
“好，我负责在黎明耀家周边布控。”老陈说。
“师哥，整理好黎明耀的上网记录，我会第一时间交给你。”
老陈和小梵匆匆离开之后，宋河把双手叠在脑后，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仿佛已经把秦烁的存在忘了个精光。秦烁无趣地摆弄了一会儿头发，正想溜走，突然听到宋河说：“你说凶手这么嚣张，他们会不会还要再次作案？”
秦烁说：“河河，你知道为什么赌博这种事儿难以戒掉吗，有的还挪动公款甚至不惜借高利贷搏一把？”
宋河脱口而出：“以我的理解，不过是以最少的辛苦获得最高的回报，这点最让人欲罢不能。怎么，你在音乐的道路上走不下去了，准备发展赌博事业？”
秦烁摇头笑道：“你现在真的很讨厌。”
宋河说：“你也认为凶手还会作案，是不是？”
秦烁说：“嗯。就像一个赌徒，连续三天晚上赢得盆满钵满，想必第四天晚上你还会在赌桌上见到他的身影。凶手们明明是在犯罪，却深得民心，我想他们会真的把自己当成掌握生杀大权的英雄，继续干着他们自以为是替天行道的勾当。一个人假话说得太多了，最后就会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所说的一切都真实存在过。”
宋河说：“那你究竟跟我说过多少的假话？”
秦烁放声大笑：“河河，不是在说案子嘛，你怎么又绕到我身上来了？”
宋河不慌不忙地打量了秦烁一番，就像在望着一位陌生人。
过了两分钟，他才说道：“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打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帮我破了李小柱那个案子，我就知道你的出现绝不简单。可惜你跟狐狸一样叫人讨厌，我终究也没能查出些什么来。不过，有些事情不会永远一成不变，比如今天上午的会议，我就看出了些端倪。说吧，你和邹局到底有什么关系？”
秦烁闻听此言，突然愣住了。
宋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在他脸上出现的罕见的细节，像是生怕这宝贵的表情突然消失，他又再次施压：“你要还是不肯说，我会考虑去一趟邹局的办公室。”
秦烁低下头来，默不作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显得十分的庄重。然后，宋河听到他用低沉无比的声音说道：“好，你去吧。”
这回换作宋河愣住了。
秦烁突然放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猴子一样活蹦乱跳。
宋河彻底败下阵来，于是不得不再次用那句老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你这个贱人！”

第三章 夜间灯塔
大概是害怕宋河继续纠缠，秦烁接连两天都没有再出现。
范小梵方面有了重大收获，通过调取黎明耀的上网记录，发现他在案发之前频繁访问那个名叫“夜间灯塔”的BBS论坛。黎明耀在论坛上的网名叫作“醒徒”，他发布过几个点击率很高的帖子，其中之一便是讲述他的个人经历，因此人气爆棚，甚至还被版主“飘红”加为精华帖。除此之外，调查期间范小梵还有一个特别发现，那就是“夜间灯塔”存在一个“私密板块”，专门针对部分高级会员开放。
范小梵试着按照论坛指定的规则入会，没想到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原来入会的首要条件是要答对十道选择题。这些题目五花八门，但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
第3题 火车上，你的邻座是个话痨，严重影响了你的情绪，你应该：
A）忍耐，直到火车到站。
B）礼貌地请他/她注意，提醒他/她这是在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保持安静是文明的表现。
C）挥拳攻击，直到将他/她的牙齿打落，确保在火车到站之前，他/她不会再说话。
第7题 恋人要求你吃下一块你觉得难以下咽的比萨，否则他/她就生气。你会：
A）很不情愿地吃掉。
B）吃下去。告诉他/她只要他/她喜欢，再难吃的榴莲蛋糕都没有问题。
C）再买四五份比萨，捏开他/她的嘴塞入，勒令他/她必须全部吃完，否则掌嘴不止。
这些看似简单的题目，其实要考验入会人在面对“不道德者”时的反应。范小梵顺理成章地选择了B，结果被弹出的提示栏告知为错误答案。可总不会是C吧？范小梵带着抵触的情绪又试了一遍，不成想居然全部正确！非但如此，提示栏还发给她一个笑脸以示表彰，附带一个句子：“只差一步，你我就将成为同志！”
接下来是入会的第二个条件：拍摄一段你对“不道德者”惩罚的视频，上传到网页下端的指定邮箱，用实践来证明你的选择。范小梵简直气炸了，她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奇葩的入会条件，不禁在心中骂了一万遍“岂有此理”。不过幸运的是局里的网络工程师已经破解了黎明耀的密码，于是范小梵马上登录了“醒徒”，进入了那个私密板块。
这个版面里的内容触目惊心，几乎每个帖子的中心主旨都是“失德者”该死，仿佛能够嗅到暴力的气氛弥散在那些粗大的红色字体间，使人浏览之余不免心惊胆战。范小梵进入“醒徒”的个人中心查找线索，发现黎明耀在本月10号——也就是柴某案发生的前7天发布了一个帖子，标题为：《终于有人站出来维护道德，我愿成为这位先驱最忠实的门徒，谁敢跟我一起完成下一个清除计划？》。跟帖在短时间内多达近百条，但其中大部分仅仅是礼貌性表示赞赏，并未有实质性的进一步动作。范小梵又接连翻了两页，一个网名叫作“滴血刺刀”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留言板上显示着一串数字，很有可能是QQ号码。
范小梵“按图索骥”，在网络工程师的配合下又登录了黎明耀的QQ，果然找到了“滴血刺刀”——就连网名都跟“夜间灯塔”里使用的一模一样。接下来的问题就好办了，找到这个QQ号码的主人，或许他就是柴某案中另外三名凶手之一也未可知。
宋河又给老陈打了一个电话，问他那边的情况如何。老陈声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来过几个要高利贷款的小混混，都被他给打发走了。宋河又问了问黎母的身体状况，老陈说之前雇用的保姆还一直在义务照顾，老太太并不知道黎明耀已经被抓。宋河犹豫了片刻，最后嘱托老陈：“嗯，那暂时还是不要告诉老人家了。”
抓捕“滴血刺刀”的工作进行得特别顺利，警方几乎没费什么劲儿就在一间网吧找到了他。当时，这位年仅20岁的小青年正在玩着“红警”游戏，网吧的桌台上凌乱地放着些矿泉水、方便面，以及几盒中华牌香烟。据网吧的老板称，这名小青年在本月18日凌晨三点钟就已经来到网吧，几天以来吃住睡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一步。犯罪嫌疑人郭伟，本市涞远县大荒沟镇人，2001年12月17日，郭伙同黎明耀以及另外两名凶手对柴某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折磨，而后将之杀害。只是出乎宋河等人的预料，郭伟之所以参与杀害柴某，其原因却跟黎明耀大相径庭。
郭伟只有小学文化，家庭的贫困让他早早就选择来到江城打工。跟许多同龄人一样，郭伟来到江城以后也是先从工地上干起，搬砖、筛沙子、运水泥白灰，在对这个城市有所熟悉之后，他才慢慢开始寻找新的工作。这期间他还做过送水工、快递员、服务生，直到不久之前应聘至本市三昂饮品公司，成为柴某麾下的一名销售员。
“其实就算没有‘醒徒’，我早晚也得干掉姓柴的。”郭伟一边抖着腿，一边用轻佻的口气向宋河说道，“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这行，越是像我这样的小喽啰，干的活最多不说，拿的钱还他妈最少。倒是姓柴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除了溜须拍马屁本事没有，凭什么当总监拿提成拿到手软？后来我明白了，这王八蛋就是逮谁欺负谁，把本该发给我们的提成全都揽到他腰包里，你说他该杀不该杀？”
“说重点。你是怎么想到利用黎明耀实施犯罪的？”
“嗨！说来也真是巧了。不是有个神经病这个月一连杀了仨人吗，完了还摆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架势，整得跟真事儿似的。不过宋警官，咱们说句题外话，死的那仨人里头，那俩暂且不说，就说那追星脑残，真是再弄死她一百回都不嫌多！宋警官，你别看我这一天天不学无术的，也没上过几天学，可我就不追星，为什么？因为我觉得，我他妈才是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要追也是别人追我……”
宋河说：“你要是再跟我耍嘴皮子，我就让你变成大地上最臭的那摊屎。”
郭伟“扑哧”笑出了声，说：“好好好！哥，我都交代还不成吗？反正到了这里我也不指望啥以后了。我早点交代就能好好睡个觉，你也能早点下班。”
宋河说：“你倒真想得开。”
郭伟说：“呵呵，要不能咋样？其实哥，不用我说你也能猜个差不离，像我这么爱凑热闹的人，别说死了仨人，就是丢了仨狗我都得掺合掺合。这么着自然而然就觅到了‘夜间灯塔’。结果这一看不要紧，神经病还真是挺多的！而且还有个私密板块。我这人天生就是好奇心重，就拿玩网络游戏说吧，不打通最后一关，我是吃不好睡不香，连撒尿都懒得去。我爸就说过，要是我把这种劲头用在学习上，哥德巴赫早就没有猜想了。我按照入会提示成为了高级会员以后，游戏玩累了就上去看看那帮神经病吹牛皮，偶然间看到了‘醒徒’发的那个帖子，这才灵机一动打起了姓柴的主意。”
宋河问：“那黎明耀给你提供柴某为目标，就没有怀疑些什么？”
郭伟说：“我不是说了嘛，他们都是神经病。那姓黎的只对姓柴的是酒驾惯犯这点感兴趣，其他的一概不问，他甚至都没问过我是不是也是神经病。”
宋河盯着郭伟看了一会儿，说：“要是我没有判断错，另外两个凶手是你的同事吧？你们一直都恨柴某克扣你们的提成，所以一拍即合，私吞了上个月的销售回款，这时候只要柴某死了，你们吞掉的那些本该交给柴某的钱就会成为一笔糊涂账，是不是？”
郭伟瞠目结舌道：“哥，你真是神了嘿！可……你是咋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啊？”
宋河说：“你那么喜欢玩儿游戏，买一盒中华烟的钱都够在网吧腻一天的了，要不是你突然手头阔绰了，又怎么舍得？”
郭伟说：“哥，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说不定我也会当个警察。”
宋河说：“说，你们仨吞了多少钱？”
郭伟说：“一共六万出头。”
宋河说：“两万块钱一条命，你说你们是不是彻头彻尾的浑账东西？”
郭伟突然有些伤感，眼圈泛了红，说：“哥，你就别骂我了。再也不能玩红警游戏，我心里已经很难过了。”
按照郭伟的供述，警方很快就将正准备结伴潜逃的姬某和袁某抓获。经过审讯，两人均对自己参与杀害柴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案件最终以这样的真相呈现，真是大大出乎宋河的意料。在将姬某和袁某押出审讯室之后，宋河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似乎有些话不吐不快，于是，他拨通了秦烁的电话。电话不在服务区。宋河照例骂了一句“贱人”，又拨通了苏佳音的手机。电话那头的佳音显得十分疲惫，她说她也有两天没见到秦烁了，就匆匆结束了通话。
范小梵走过来问他给谁打电话，宋河遮掩过去，说：“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范小梵说：“师哥，咱们不是几乎天天一起吃饭吗？”
宋河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范小梵说：“我还是想盯着‘夜间灯塔’，我有种感觉，这个BBS跟另外四宗杀人案的凶手关系匪浅。不过我还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直觉。”
宋河说：“那好，我给你买回来吃。”
范小梵一把扯住宋河，犹豫了一下才说：“我现在又有了新的直觉，可以跟你吃饭啦。”
宋河说：“你的直觉怎么说来就来，到底准不准啊？”
仿佛是在验证范小梵的直觉，第二天“夜间灯塔”就爆出了一则足以震颤整个江城的大新闻：一个网名为“化身博士”的会员在私密板块发布了一个帖子，声称自己就是另外四宗案件的始作俑者。在帖子里，“化身博士”详细描述了他作案的全过程，字里行间都带着一股炫耀之气，并无时不在地宣扬他那所谓的“失德者该死”的理念，最后，他向警方发出通牒，为了将清除计划进行到底，同时表彰黎明耀的“献身”精神，他已经对第五个目标人物实施了绑架。
梅碧涟，女，35岁，本市著名的情感专栏作家，有“江城张爱玲”的美誉。梅于去年十月份陷入剽窃风波，被告上法庭后败诉，后虽对原告进行了经济赔偿，但拒不道歉。据悉，梅拥有大量的骨灰级忠实读者，得知梅败诉后，他们第一时间组成了后援团，将梅涉嫌抄袭的著作包圆式购入，以示对偶像的支持。此事给原作者带来了巨大的精神伤害，事后梅的读者还多次对其进行辱骂，甚至动用关系致使其著作无法正常出版。
范小梵获得的相关信息与“化身博士”在帖子当中表述的并无二致。宋河立即驱车前往梅碧涟的家中，中途他给老陈打了个电话，让他到梅家与自己会合。
梅家的小区外早已经围满了读者，大都是些家庭主妇，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着，仿佛被绑架的是他们的爱人和孩子一般。几名记者正在对他们进行分别采访，一位短发黑皮肤戴眼镜的妇女在面对镜头时十分扭捏，当记者问她为什么喜欢梅碧涟女士的作品时，这妇女抿着嘴唇努力地笑了一下，声若蚊蝇地回答道：“读她的文字，我时常会感觉内心就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往外溢。”
宋河和范小梵越过人群走入小区。
宋河说：“这个梅作家的书你看过没有？”
范小梵说：“听说过，好像是什么中老年妇女的人生导师。”
宋河说：“既然是人生导师，那我倒真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就是不肯认个错呢？”
范小梵说：“我觉得你可以当面问问她。”
宋河说：“好，所以咱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她从凶手那儿救出来。”
梅父和梅母一见到宋河就抱头痛哭，泣不成声。当宋河得知他们并不跟梅碧涟住在一起时，忙问他们是否动过这里，两人听到宋河这么问，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梅父说他们老两口平时就喜欢看法制节目，因为害怕这里是案发现场，所以并没有动任何地方。
宋河依次检查了卧室、书房和厨房，进入卫生间检查的时候，老陈赶到了。两个人在狭窄的卫生间里转不开身子，没一会儿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老两口一看这样子，双双摇头叹息不止，不料宋河却告诉他们，这里就是案发现场无疑。这期间范小梵跑了一趟小区的中控室，结果被告知，这两天物业正在更新监控设备。
“这么看，凶手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凶手是很熟悉这里。不过要说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那你可真是太抬举他了。”
老陈插话道：“先等会儿。你总得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判断出这里就是案发现场的？我丝毫看不出屋子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宋河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发动了汽车之后才有条不紊地说道：“刚才我在卫生间发现了一根浴袍带子，可找遍了整个屋子，却没有见到与之相匹配的浴袍。洗衣篓里有待洗的内衣裤，但不管是干爽的澡巾，还是干燥的瓶装洗发水出口，都在显示昨晚女主人并没有来得及洗澡……”
老陈说：“没有来得及是什么意思？”
宋河说：“凶手是在梅作家正准备洗澡的时候敲响房门的，而且，他们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试想，一个正准备裸身洗澡的女人，突然听到门铃响起，她会怎么做？我想大多数人会穿好衣服再去开门，就算是为了省事儿，也不应该直接裹上浴袍吧？反之，只能说明她知道有人要来，并且十分信任这个人。”
范小梵说：“男朋友？”
宋河说：“不管是谁，既然是熟人，那就用找出熟人的办法。”
宋河立即吩咐范小梵对梅碧涟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查，第二天上午，范小梵就兴奋地告诉他，一个名叫李烈山的中年男子有着重大嫌疑。
宋河马不停蹄地带着范小梵来到李烈山工作的某事业单位。
起初，对于两人的来访，这位已婚并育有两女的处级干部镇定自若，打着十足的官腔顾左右而言他，脸上毫无半丝慌张的神色。直到宋河一再请他反复介绍其单位的职级晋升机制时，李烈山原来坚毅的眼神里才出现了慌张。
宋河说：“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也不会来打搅你，不过说不说在你啊。”
李烈山理了一下头发，清了清嗓子，一副作报告之前的惯性做派，但说起话来却吞吞吐吐：“那个……这个……其实吧……怎么讲……”
宋河说：“在我还打算听你说下去之前，你最好把舌头捋直了。”
望着宋河咄咄逼人的眼神，李烈山垂下头来，一五一十地把他与梅碧涟之间的私情全都讲了出来。原来李烈山和梅碧涟相识，是因为李是梅著作的读者。“其实，我原来是不看那种书的。”李烈山突然变得有些难为情，“我老婆是小梅的忠实读者，几乎小梅的每本书她都要第一时间买来读。后来我闲暇之余也翻翻，可……嗨！可他妈的谁知道啊，我内心没有‘肿胀’，不知怎么的，下边倒‘肿胀’个不停！”
宋河说：“嗯，那我明白了。你这是吃着鸡蛋香，非要去瞅瞅母鸡的模样。”
李烈山说：“没错儿！完全是鬼使神差！起初我们见面就是聊思想，后来聊着聊着就聊到床上去了。保持了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大概有三个月吧。”
宋河点头道：“说说昨天晚上吧。你是几点到的梅碧涟家？你和仅仅穿着浴袍的她又去了哪里？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最好不要跟我说谎。”
李烈山使劲地摇头：“不敢！不敢！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她只穿了浴袍啊？”
范小梵说：“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李烈山连声称是，然后向两人交代道：“我是昨晚十一点左右开车去找小梅的，到了她那儿大概十一点半。其实我们平常约会都在外边。我是有家室的人，小梅她则是外界公认的禁欲主义者先锋代表，你们也知道，现在到处是监控，被发现了很麻烦。难得，他们小区这两天正好维修监控设备。我敲开小梅的房门以后，她说她正要洗澡，我说那我坐在屋里等你。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却突然笑着让我出去，我当然要问为什么，结果她说……你不觉得在这样的夜晚，咱们应该一起坐在车里仰望星空吗？于是我们就下了楼。只是还没等我们预热，就被敲了车窗。我把车窗摇开一个缝隙，见那人突然拿出一个东西向我喷来，好像就那么一瞬间，我就彻底不省人事了……我再醒来的时候都是凌晨四点多钟了，身边早已没了小梅，打她电话又不通，我又不敢报警。思来想去，就先来了单位……”
范小梵说：“那你看清袭击你的那个人了吗？”
李烈山摇头道：“他把手电筒举在耳朵旁边，根本看不清！”
范小梵说：“那性别呢？身高？”
李烈山踌躇了一会儿，却没有说出任何所以然来。
“破案有时候就像拨打着无数个电话号码，有时候是空号，有时候无人接听，更有一种情况：明明有人接听了，却不发一言地挂掉。”——这是范小梵的感慨。
从李烈山那儿出来，天空又下起了雪。
这雪真是下，不是落，很急，让人的情绪也跟着变化。
宋河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对范小梵说：“怎么，这就泄气了？这才万里长征第一步哪。”
范小梵说：“师哥，你可不可以把现在不当成工作时间，就一小会儿？”
宋河直接把胳膊递了过去。
范小梵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干吗？”
宋河说：“我听有个王八蛋跟我说，女生郁闷的时候最喜欢咬人，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范小梵“扑哧”笑出了声：“弗兰克啊，真是没一点正形！”
宋河说：“那看来是真的。”
范小梵说：“好了，我已经好了。”
宋河说：“那你想不想再好一点？”
范小梵说：“怎么，他又教给你什么鬼点子了？”
宋河笑了一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在BBS里，那个‘化身博士’只向我们透露他绑架了梅碧涟，却没有提出甚至流露出任何的要求。”
范小梵眼前一亮，顿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她说：“师哥，继续说下去。”
宋河说：“一宗绑架案，凶手在媒体上大肆宣扬，却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这是不正常的。而这种情况通常可以有两种解释，要么他仅仅是想炫耀自己的手段，以此达到心理上的某种满足感；要么……就是他不想自己的诉求被公众知道。如果我们假设凶手是第二种情况，小梵，你觉得他会以什么方式跟我们取得联络？”
范小梵眨了眨眼睛，说：“用黎明耀在‘夜间灯塔’的账号——‘醒徒’。”
宋河没有再说话，他猛地加大了油门，汽车钻入疾雪之中，直向市局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四章 化身博士
正如宋河推测的那般，“醒徒”的账号里果然有“化身博士”的留言。
他先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评价了一番梅碧涟所犯下的“罪孽”，而后才说出了自己的诉求：50万元赎金换取梅的性命，不得声张，否则就将之杀掉。大概是为了警告宋河等人，他还特地附上了几张梅碧涟的照片。照片上，穿着浴袍的梅碧涟双眼充满惊恐，嘴巴被狠狠地勒住。
“我说怎么遮遮掩掩的，根本就是说一套，做一套！这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以所谓道德的名义来获取私利，恬不知耻！”范小梵显得特别愤懑。
“凶手是个会打算盘的人，善于制造社会舆论压力为其所用。他没有要500万或者5000万，说明他对事态有着准确的判断，也有着极好的克制能力。狮子大开口，往往是许多绑架犯最易暴露心理的行为，警方完全可以在跟他们进行赎金谈判之时洞悉其弱点，然后制定相应的对策。反观凶手，他只要50万，就是为了避免跟警方过多接触。赎金不在于多少，在于到底有没有命去花这个钱。”宋河边分析，边观察着那几张照片。
范小梵说：“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宋河说：“你看看凶手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情绪，那是有十足把握的。他把正反两面的文章都做得滴水不漏，尤其是他知道，咱们不敢披露他的要求，否则，就意味着梅作家必死无疑。而一旦他拿到了赎金，完全可以从此销声匿迹。我猜，凶手此时一定正在沾沾自喜，他觉得自己就是神，可以对人间随意作恶，以此来收获褒奖。”
范小梵说：“他不是神，是疯子！”
宋河点头道：“对，一个人之所以被称作疯子，就是他敢于丢了西瓜捡芝麻。而恰恰是这样违背常识的犯罪手段，最能把破案者变成真正的疯子。”
范小梵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凶手要求咱们明天九点钟交付赎金，还点名指姓要你去，师哥，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宋河将目光从梅碧涟的照片上挪开，十分认真地落在范小梵的脸庞上，他说：“也许我们还有别的更好的方法。在明天的太阳没有升起之前，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范小梵迷惑不解地望着他，说：“师哥，怎么你说话的腔调和语气，越来越像弗兰克了？简直就是灵魂附体！真不明白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河立即横眉立目起来：“那个该死的贱人，恐怕没有我的雄风气概吧？”
范小梵点头道：“这回……倒是更像了。”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额头贴着块纱布的老陈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还连连咳嗽。
范小梵忙问他这是怎么了，老陈苦着一张脸，说：“一大早我就觉得浑身难受，赶紧往医院跑。谁知道医院就跟菜市场似的，全都是感冒发烧的。我心说来了就等吧，这可倒好，针还没扎上，那边不知道怎么的就炸了锅……”
范小梵说：“不会又是病患家属和医生之间闹矛盾吧？”
老陈说：“大打出手！我上去这么一拦不要紧，那病患抄起一个不锈钢托盘就飞过来了！你说我这警察当的，也不知道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事儿！”
范小梵说：“你就别抱怨了。病患家属和医生之间，那就像业主和物业一样，到什么时候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别说咱们是警察，就是神仙来了，还是剪不断、理还乱。”
老陈耸耸肩，又问起“化身博士”的情况。宋河如实告知以后，老陈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几乎比范小梵更加的气愤，张嘴就“噼里啪啦”骂了一通，然后才问宋河有没有什么打算。宋河用回答范小梵的话原样回复了他，老陈一声叹息，说：“这个家伙是把咱们当成工具了啊！别让我抓到他，抓到他……我非得……非得……”老陈嗫嚅了几个来回，终于还是没能把话说完，遂用一连串的咳嗽掩饰了过去。
按照宋河的指示，范小梵和老陈立即向局里就相关事宜打了报告。邹局等几位领导马上召开会议，鉴于人命关天，最终局里决定答应“化身博士”的请求，明日九时由宋河带着赎金，前往指定地点与之碰面。
第二天大清早，范小梵在警队门口跟老陈撞了一个满怀。
谁知老陈也不寒暄，不由分说扯起范小梵来到电脑前，指着“夜间灯塔”里一个帖子让范小梵快看。范小梵调侃了一句，说是不是“化身博士”又在卖弄他的冠冕堂皇了。老陈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范小梵有些诧异，这才仔细看了帖子，这帖子并非“化身博士”所发布，而是一个网名叫“业余记者”的人。这位“业余记者”以市局内部人士的口吻披露了“化身博士”索要50万赎金之事，所有的细节严丝合缝，甚至连交易时间都准确无误！
范小梵看罢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说：“师哥知道了吗？”
老陈说：“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他了，他说让咱们先别着急，他马上就到。不过……于副局长刚刚来了，阴着脸很生气的样子，让你师哥来了以后，立即、马上去见他。”
范小梵蹙起眉头，自顾自地说道：“赎金的事儿就只有你、我、师哥，还有几位局领导知道——局领导们不可能泄露，那么就剩下咱们仨，师哥不会啊……”
老陈见范小梵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赶紧摆手道：“小梵，你不会真的怀疑我吧？！”
范小梵有些不好意思，摇头道：“没……我就是觉得，好邪门儿啊！”
宋河一来到局里就被于副局长叫进了办公室。长达20分钟的谈话，于副局长几乎是吼着进行的，那真是彻底的愤怒，就连老陈都说，他认识于副局长十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范小梵满手都是汗水，就像握了一把窗外的雪。
宋河从于副局长办公室出来以后，她和老陈赶紧围上来问长问短。宋河一言不发，安安稳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直到他喝光了范小梵早先为他沏好的一杯茶，才说了一句：“消息是我透露的，那个‘业余记者’就是我。”
“啊？！”范小梵和老陈异口同声道。
“我知道我这么做有些冒险，或者你们会像于局一样说我是个疯子。但不赌上一把，怎么会知道结果？我就是要让凶手知道，作为他的对手，我不会任其宰割！”
“师哥！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赌的可是一条人命！你不是弗兰克！你是一名人民警察！你绝不可以成为下一个失德者！”
宋河望着气喘吁吁的范小梵，好一会儿他才认真地说道：“如果凶手成功拿走赎金，就算他放了梅碧涟，但那死去的四个人呢？他们将永远不会沉冤得雪！”
范小梵竟无言以对。
老陈感慨道：“看来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两全其美不过是一种奢求罢了。”
宋河没有再接话，他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已经八点半了。现在，我想凶手应该比我们更着急。小梵，登录黎明耀的账号，看看凶手都说了些什么。”
“化身博士”在“醒徒”账号里的留言多达数十条。在这些留言中，他对警方的出尔反尔表示了极度的愤怒，那些句子结尾处重叠的感叹号完全可以证实这一点。而从第六个句子开始，“化身博士”的发泄方才停止，转而就继续解决问题提出新的条件：“鉴于你们肆意破坏约定，作为惩罚，我决定追加10万元。时间：11点。地点不变。”
剩下的留言则全部都是复制这一条。
范小梵说：“师哥，你看我要不要回复他？该怎么回复？”
宋河让她少安毋躁，说：“现在是我们掌握着主动权，着急的应该是他。先不要去搭理他，半个小时以后再说。”
范小梵说：“可是师哥，毕竟有人质在他手里，我是担心……”
宋河一笑：“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那就回复他，60万赎金肯定没有，最多10万，要的话就继续往下谈；不同意，那就让他随意。”
范小梵仿佛在听天方夜谭，她迷惑不解地望着宋河：“师哥，你真的没有开玩笑吗？”
宋河示意她让开，然后自己坐在了电脑前，几乎都没有重新措辞，就那么生硬地回复了“化身博士”，直看得范小梵和老陈面面相觑。
十分钟过去了。
同范小梵预料的一样，“化身博士”没有再回复信息，哪怕是一个表达愤怒的符号都没有。范小梵完全可以想见，此刻，虚拟世界对面的他，脸色该是多么的难看。
宋河还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大概是为了消解老陈和范小梵的紧张，他故意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望向窗外。
沉默。
压抑的沉默。
时间凝滞了一般，就连“嘀嗒”作响的挂钟似乎都慢了半拍。
突然，一条新信息打破了这格外漫长的安静。不等范小梵和老陈反应，宋河敏捷地点开了留言箱，只见“化身博士”发来的内容是：“我不要钱了，我要你来换人质的性命。9点30分，龙背村路19号，不见不散。”
宋河看罢信息的内容，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范小梵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指示，她知道他们将会马不停蹄地赶往“化身博士”指定的那个地方——宋河赌赢了，他把自己的命赌了进去，获得了暂时的胜利。
雪越下越大，窗外一片迷茫。
颠簸的汽车里，范小梵再三询问宋河，是否要多派些人手协助。宋河不置一词，每次都冷冷地瞥她一眼，表示他听到了，但——到此结束。
也许是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情境，老陈自顾自地拿出了手机，却被宋河大声喝止道：“你要是想我那么快死，就往局里打电话吧！”
龙背村路位于江城的城乡接合部，该路是一个水产品市场所在地，即便是大雪天气，街口仍旧横七竖八地停着许多车辆，宋河的汽车根本无法驶入。鉴于这种情况，宋河立即做出布置，由他和范小梵步行潜入19号，老陈在外围接应。
19号是一幢破烂的二层小楼，但并不临街，而是要通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子。巷子的门口摆着一个牌子，上写“买鲤鱼往里走”，红色字迹在风吹日晒下早已斑驳不堪。
见老陈埋伏妥当，宋河带领范小梵快步奔入小巷内。然而跑着跑着，宋河竟不知为何突然停下身来，范小梵问他怎么了，宋河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凶手根本就不在这里，把枪收起来吧。我知道他在哪儿。”话毕，宋河直奔巷道尽头而去。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雪地里行驶着，里边坐着的正是宋河和范小梵。
对于宋河一系列的反常行为，范小梵始终抱有克制的态度，可是现在，她真的有些怒火中烧了：既然知道凶手不在这里，为何还要走上一趟冤枉路，换上一辆面包车？宋河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让她赶紧给老陈打电话，让他开着自己的车到指定地点跟他们会合。范小梵有些抵触。宋河看在眼里，于是只好自己拨通了老陈的电话。
面包车一路绕来绕去，竟然又回到了警局附近。
此时，范小梵终于憋不住了，她说：“师哥，你到底要干吗？我们可不可以认真一点？”
宋河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幢楼房，用手指数了一下楼层，然后又瞧了瞧四周，这才说道：“走吧，我现在就带你上去，将‘化身博士’绳之以法。”
范小梵一路跟随宋河来到三楼。
出了楼梯口，宋河大致辨别了一下，便指向了左手边的屋子。范小梵在宋河的授意下蹑手蹑脚地靠近，却发现防盗门是虚掩着的。范小梵下意识地推了一下，防盗门发出了一声“吱嘎”的声响。这声响过后，猛地，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腕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拉入了屋中。范小梵在惯性的力量下踉踉跄跄，差点就扑倒在地。然后，她在客厅里看到了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口中塞了布条，正在“呜呜”地叫着。
“别动！”一个声音从范小梵身后响起。
范小梵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到了一张笑意盎然的脸。
没有什么比在这种情境下看到这张脸更让范小梵感到百感交集了！
“河河，你还站在门外干什么？怎么，这几天没有见到我，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念我的容颜吗？河河？得了吧河河，快进来，让我看看你丰腴了还是憔悴了……”
宋河未置一言。
屋外，突然一片死寂！
几乎不约而同，秦烁和范小梵双双拉开了房门。门口，只见宋河和老陈两个人正举枪相向，两双聚精会神的眼睛里喷薄着火苗。
“放下枪！”范小梵快速掏出手枪，指向老陈的头部。
老陈笑了一下，非常生硬，又显得甚是无奈。他垂下手臂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我真该早些杀了你们。”手枪掉在地上，“当啷”一响。

第五章 隔桌而坐
一张桌，五个人。
在这间满是迷惑味道的房间里，真相隐隐浮动。
老陈沉默良久之后，率先说道：“宋河，其实我没有想到，你是个念情谊的人。”
宋河说：“谢就不必了，你我都是警察，那些套路能免则免。要是回到警局，我是真怕于局伤心难过。他跟我说过，你本来前途无量，可惜运气不好。”
老陈苦笑了一下：“运气？呵呵，我这辈子最讨厌这两个字！不过却不得不承认！宋河我问你，要是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体壮如牛的男人疯狂殴打一个瘦弱的女人，作为一个警察，眼见那个畜生再挥下一拳，那女的就会当场毙命，你会怎么办？”
宋河努力地迎接着老陈的目光，尽管他告诫自己要更加坚毅，但还是松懈了。
老陈接着说：“我知道于局跟你讲过。可你摸着良心说，我有错吗？那种情况下难道还要我和颜悦色地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动手？’那是一条人命啊！可他妈我哪里知道，他们是夫妻！结果……我救了那个女的，她却告我打残了她的丈夫，这还不算，法院居然判我承担所有的责任！赔偿弄得我倾家荡产，老婆要跟我离婚；局里呢，为了消除影响降了我的职位……宋河你告诉我，我履行了一个警察应该履行的义务，或者说一个男人应该具备的正义，但为什么我却得到了这样的惩罚？究竟是为什么？！”
宋河说：“这就是滥杀无辜的理由？”
老陈厉声答道：“不！不是滥杀无辜，他们都是些人渣。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些人渣，人人都具备高尚的道德情操，就不会再有人像我那样遭遇不公！”
宋河说：“你向那四个被害者挥起屠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道德情操？”
老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一下子通红。
这时候，范小梵捅了一下坐在她身边的秦烁，说：“讲真的，你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秦烁摊开双手，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他指着宋河说：“今天，你的师哥、我的亲密战友宋河同志才是主角。你要不要试着问问他？”
没等宋河搭茬儿，老陈却抢先说道：“我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所以，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我突然十分的好奇。”
宋河说：“我所做的不过是续写，真正的原创自有贱人！”
秦烁哈哈笑了两声：“我说河河，让你夸我一次真的有那么难？多么好的句子，本来是该收入《中华超美句子大全》的，可你这一声贱人，恐怕是彻底没戏了。不过……”秦烁突然叫了一声低着头不吭声的梅碧涟，说：“梅小姐，尽管我本人十分不喜欢您著作中的某些观点，但却不得不说，您为之取的书名也足够配上它的销量了，《如果云知道狐狸掏了狗的窝，请踮起脚尖对你的男人说再见》——我没有记错吧？”
听到秦烁这么说，梅碧涟黯淡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她说：“你也是我的读者？”
秦烁说：“并不是，否则，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应该请您签名的。所以，我之所以绑架您，其实完全是因为那本书。”
范小梵说：“弗兰克，我还是没有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秦烁站起身来，拿起一盘光碟放入播放器内，不一会儿，电视画面上就出现了虐狗的“门面博士”朱某——即2001年12月19日的被害人。视频显示，朱某是被凶手三人开着车带到城郊光明路后，再残酷虐杀的。
“这段视频案发后我第一时间就看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你是第一时间看过，却没有第一时间认真仔细看过。”秦烁快速倒退视频，最后在出现车上拍摄的那段画面时按下了暂停键。这个时候范小梵才惊讶地发现，在车辆的前挡玻璃下，隐隐约约扔着一本书，书名正是《如果云知道狐狸掏了狗的窝，请踮起脚尖对你的男人说再见》！
秦烁说：“要不是这本书的书名如此特别，我相信我也会忽略掉这条线索的。可是无意中按图索骥，当得知它的作者梅小姐深陷抄袭风波之后，我便知道，凶手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她。显然，一个著名作家被揪出有剽窃行为且拒不认错，正是凶手们心目中最好的‘失德者’。而通过阅读这位目标的书籍，想来应该能更好地对她进行审判，对吧老陈？”
老陈把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恨恨地说：“我本来怀疑过你的。因为从前每当局里有难破的大案子，你都会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跟在宋河屁股后面，可是这一次呢，你却像个屁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惜！可惜我没能多想一步，同你一样按图索骥，否则——你今天绝不会坐在这里，而是正在遭受最残酷的刑罚！”
老陈说着，试图向秦烁倾靠，一双平日里和蔼镇定的眼睛，突然变得凶狠闪烁，那样子仿佛已将体内所有的愤恨都集中在了眼睛里，只消再一用力，两颗眼球就会弹出眼眶，子弹一样射入秦烁的心房，将之瞬间毙命。
范小梵用手中的枪制止了这种情绪的发酵。
老陈不甘心地将身子撤回原位，把脸生硬地扭向了一旁。
“秦顾问，现在看来你绑架我，其实是救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梅小姐，你这样说就太客气了。要知道，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冒犯穿着浴袍的你的，又是在那么冷的夜里。可是为了假戏真做，我也只好如此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李烈山先生，听说他在你被我掳走之后并没有报警，而是为了避嫌像往常一样去单位上班了，是不是啊小梵？”
范小梵说：“很抱歉梅小姐，就是这样。”
梅碧涟冷笑了一声：“唉！这就是男人啊，一个个全都是烂泥扶不上墙！”
秦烁说：“梅小姐，你这辐射面可是有些大呀！其实世上好男人还是有的，比如在下。”
梅碧涟盯着秦烁眼波流转，像是抛出去了一万只钓钩儿。她说：“秦顾问的确比有些男人强，跟我在一起独处了这么久，却对只穿着浴袍的我没动一点儿歪心思。就凭这一点，我就只能感叹从前自己遇人不淑了。”
秦烁笑眯眯地说：“梅小姐，先不要把结论下得这么早。您就没想过，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喝杯咖啡什么的？”
梅碧涟说：“是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给我讲，你想成为我的读者吗？”
秦烁夸张地拍着巴掌：“我就知道，梅小姐的风情，就像雨后的玫瑰一样芳香诱人！”
两人顿时变得含情脉脉起来。这时，宋河猛地拍动桌子，“啪”的一声，把在场人等都吓了一跳。
“河河，你怎么啦？”
“妈的！今天我只警告你一回，你要是再这么骚里骚气，我会用光一瓶干粉灭火器收拾你。还他妈真是无骚不欢！”
秦烁放声大笑了一阵儿，又努力保持着正儿八经，自顾自地说：“好了河河，不要再生气了。我们都几天不见了，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
范小梵说：“那还不简单，只要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是不是师哥？”
宋河“嗯”了一声，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正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假意绑架了梅小姐之后，以‘化身博士’的名义在‘夜间灯塔’上发了一个帖子，声称我就是另外几宗案件的凶手。”秦烁环顾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老陈的脸上，说，“我这么做，是因为这一次我们可以通过凶手的大意获得线索，下一次可就未必如此了。再者，我知道凶手最在乎的是什么，他们绝不会容忍我冒用其名义来渔翁得利，如果我拿到了钱，就意味着他们苦心建立的形象就此倾覆。所以无论谁是凶手，他都会想尽办法不让我拿到钱，而且最好顺带要了我的命。你说是不是啊老陈？”
老陈一副并不想搭理秦烁的样子，但又克制不住好奇，讪讪地说：“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凶手的？”
秦烁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排除凶手有可能是名警察。因为他们跟嫌疑人一样，都是在同一片土壤上奔波，只不过分属不同的阵营罢了。按照这个思路，我想只要我在发给‘醒徒’的信息里做些文章，如果凶手真是出在警局内部，那么他就会想方设法根据我故意留下的线索，出现在我希望他出现的地方。这样一来，岂不是多快好省？”
范小梵把目光投向宋河，说：“师哥……”
宋河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当然不会发现端倪，就像你没有认真看过‘门面博士’朱某被杀的视频一样，你也没有认真看过‘化身博士’发给咱们的照片。正是那些以梅小姐为主角的照片里，隐藏着秦烁同志想要告诉我的信息——当然，他同时也希望凶手获悉这份信息。用一份信息，同时告知两个对垒的阵营，该是多么骄傲的手腕啊！”
“这个时候，不是要有掌声吗？”
“巴掌声行吗？”
“哎呀好了！你们就行行好，告诉我照片里隐藏的信息到底是什么，好不好？”范小梵反复翻看着那几张打印的照片，仍旧一头雾水。
“是底角的这串英文字母。”宋河指着照片说，“你看，这几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夜里，窗外到处是霓虹闪烁。而这串英文字母由于过于潦草，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几乎会被认为仅仅是一串毫无意义的霓虹灯而已。但实际上，它是一家餐厅的名字。”宋河说着一指范小梵身后的窗子，示意她回身。
“印象西餐厅？”
透过窗子，范小梵清楚地看到了那串英文字母下的汉字。
“嗯。”宋河一指秦烁，“那家餐厅是我跟这个贱人第一次吃饭的地方，一顿饭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我又怎么能不记得？”
“怪不得！”范小梵一声尖叫，“弗兰克，你真是太聪明了，直接戳中了我师哥的痛点，让他一下子就知道‘化身博士’是你。而且，根据照片拍摄的角度，又完全可以知道你和梅小姐所处的方位！”
“可是老陈，在我的设想里，你既然看过了照片，当天晚上岂不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可为什么你没有来这里？别告诉我你那时还没掌握照片里的信息。”
老陈一声叹息：“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我不想太冒失，也许……还有更好的机会呢？”
范小梵说：“师哥，那我就明白为何你后来表现得那般反常了。因为你知道‘化身博士’就是弗兰克，无论你对他说什么、做什么，梅小姐都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于是你们俩就隔空上演了一出好戏，目的就是为接下来的抓捕做好铺垫。”
老陈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再松开的时候，他以近乎执拗的口气说：“我还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宋河直面老陈：“天衣无缝不过是个形容词，人的能力毕竟有限，毕竟不会像神一样面面俱到。在梅小姐家里，有一个细节我始终都想不通：卫生间的门明明是上下滑动的，并非一般推拉的门，可你为什么直接就打开了，根本没有按照常理先推或者先拉一下？这只能说明你来过梅小姐的家中……后来，当我知道秦顾问把怀疑目光放在了警局内部的时候，这个想不通就越发凸显出来了。”
“太可怕了！”梅碧涟咬牙切齿地指着老陈，说，“你简直是禽兽不如！要不是秦顾问的话，恐怕我早晚都会死在自己的家里！”
老陈不屑地剜了两眼梅碧涟，一脸嫌恶的表情。
范小梵说：“那看来后面的事情就不用再多说了，师哥和弗兰克共同布置了一个天罗地网，那个什么龙背村路19号也是假的，而你们在意的，是老陈会不会利用我和师哥上去抓捕‘化身博士’的空档，偷偷潜入到这里来。事实证明，你们是完全正确的。”
宋河自信一笑：“不过小梵，我要向你说声抱歉，不是我不信任你，确实是因为此次不同往次，凶手就隐藏在我们身边……”
范小梵打断宋河：“你不用再说了师哥，我都明白。这也就是你为什么在来的路上，故意惹恼了我，又让我给老陈打电话，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地装作给老陈打电话，而事实上却通知了弗兰克咱们正在赶来，对不对？”
宋河咧嘴一笑，从未有过的灿烂。
窗外，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太阳久违地出现，那灿烂正如宋河绽放的笑意。

第六章 雪白血红
是时候回警局了。
宋河从腰间拿出手铐，放在桌上，慢慢推向老陈的方向。
老陈推了推眼镜，将手铐凑在眼前，看，它所泛出的银色光泽在此刻显得特别耀眼。突然，老陈竟咳嗽起来，仿佛抑制不住一般，涨得满脸通红……
“你的感冒还没好？”
“其实……我根本没有感冒。那天去医院，不过是为了见一个朋友。”老陈瞬间止住了咳嗽，冲着宋河神秘一笑。然后，他把双手伸向了宋河。
就在宋河刚要为他戴上手铐的时候，老陈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等等。你看我这脑子，有件事情我倒给忘记了。宋河，你有没有想过，就像你用照片里的英文字母诓骗了我一样，要是视频里那册梅小姐的书也是我故意为之的呢？”
宋河一愣！
老陈气定神闲地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之所以熟悉梅小姐家的情况，也许根本就不是为了杀她，而是——我们本就是并肩作战的朋友，你觉得这个解释又如何？”
这一下，不光是宋河，就连秦烁和范小梵都屏住了呼吸。三人无一例外地瞥向窗下的梅碧涟，期望在她脸上见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不然，这意味着……
“虽然你们不敢相信，但我必须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就是事实。”梅碧涟突然邪魅地笑了一声，跟着站起身来，昂首阔步走到老陈的身边，神色甚是骄傲。她说：“没错儿，我就是另外一个凶手，一个不惜背上剽窃之名的凶手。秦顾问，拙作正是为你而备。”
就在这时，宋河的电话响了。
“宋河，快接起电话来，看看我的另一位亲密战友要跟你说些什么。”
“河河，是谁？”
“他们……抓了……佳音……第三个凶手是……李烈山……”
江城工业大道废弃厂房。
这是李烈山指定的地点，他说在这儿可以见到苏佳音——“宋警官，如果你们肯来的话。”
此刻，对垒双方的处境已经对调。两副手铐连接着三个人，被铐住双手的自然是宋河。
废弃厂房空旷无比，十几米高的屋顶早已在风倾雪灌下支离破碎，就像一只怪兽溃疡腐烂的皮肤；而厂房里堆叠的废铁、管线、土堆，则是这怪兽的内脏。三人肩并肩，在老陈和梅碧涟的命令下一路向前，地上的残雪记录了他们惶惑不已的脚印。
伴着“滋滋”的声音，火花闪动。
只见一个全身工装的人正在焊着一具铁笼，那铁笼由数根粗大的钢筋连接而成。他仿佛十分享受眼下的工作，一边悠闲地吹着口哨，一边不时瞥看笼中的“猎物”。
“你们好啊宋警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请容许我郑重地介绍一下自己，鄙人姓李名烈山，就是你们一直要找的杀人凶手。”
“佳音！”范小梵一眼便认出，那笼中被塞住嘴巴的人就是苏佳音。
或许是还不熟悉被缚住手腕的处境，范小梵话毕就向铁笼的方向奔去，却因为宋河和秦烁没有协调好步法，一下子被手铐弄得生疼，差点就掉下眼泪来。
老陈和梅碧涟对视一眼，露出了鄙夷的微笑。
“老陈，放了佳音，她是无辜的！你要还算个男人的话，你就冲我来！”
“宋河，你真是太天真了！还敢跟我讲无辜？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别再给我装成大义凛然的样子，你不觉得很虚伪吗？听着，你可以不认同我的理念，但这并不妨碍你为我的理念献出生命！”
“所以你的第五个目标根本就是我，是不是？”
老陈大笑道：“要想让人们知道我是认真的，就必须要让他们看到我的决心。就这一点而言，宣判并处决作为警察的你们，难道不是更加具有说服力吗？”
宋河毫不示弱：“那你不觉得，你的功利已经让你离你的理念越来越远了吗？老陈啊老陈，原来我还对你有些同情，可是现在，我觉得你真是一个十足的可怜虫。就因为那么一件小事儿，你就跟整个社会作对，还美其名曰什么道德情操，真是狗屁不通！你想让整个社会都以你为中心，顺从你的意志，可问题是你擦干净自己屁股上的屎了吗？”
老陈缓步走到宋河面前，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然后猛地扬起胳膊，直将枪托砸在了宋河的脑袋上，“哗”，一线鲜血顺着宋河的脸颊流下，嘀嗒……洇入了残雪之中。
“申辩无效！”仿佛已经进入角色，老陈面带威严，厉声道，“从此刻开始，你们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因为这将决定你们的生死。好了，现在让我们正式切入主题。秦顾问，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苏佳音的生命吗？”
秦烁望向铁笼里的佳音，此时的她正拼命摇着头，嘴里“呜呜”作响，泪流满面。
老陈吩咐李烈山扯开苏佳音的口塞，佳音使劲地咳嗽了两下，又是一阵泣不成声。她真是给吓坏了，就连望向秦烁的眼神都是散的。秦烁努力地向她报以微笑，尽管他做出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却丝毫没有消解佳音的恐惧。
“秦顾问，该是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同意与不同意又有什么分别？反正今天你不会放任何人走的。”
“闭嘴！秦顾问，我不得不惩罚一下这条如簧的巧舌。现在问题变了：秦顾问，你愿意牺牲宋河、范小梵还有你自己的生命，换取苏佳音的生命吗？”
“我愿意！”只听宋河和范小梵异口同声道。
反倒是秦烁，他紧抿着嘴唇，动情地盯着佳音说：“不，我不愿意。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了一个你，又怎么忍心就这样与你擦肩而过？但如果结局注定无法改变，我更希望看着你先离开——把伤心全都留给我，我度你来生顺遂！”
苏佳音突然破涕为笑了，那眼神里的恐惧也因为这笑意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说：“如果这辈子我只能拥有一次爱情，那么就是这次好了。”
“嗯。”秦烁说。
“嗯。”苏佳音说。
“嗯。”范小梵说。
“嗯。”宋河最后附和道。
“真是一个感人至深的场面啊，我险些都被你们麻酥了。”一直没有发言的梅碧涟拖着尖刻的腔调说，“不过呢，以我著书的经验来看，一般结局大圆满的故事，往往销量都很差劲。所以，为了我下一本书的销量，我决定再增加一个变数。”
梅碧涟话毕望向老陈，老陈向她报以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指向铁笼中的苏佳音。李烈山快步上前，用钥匙打开铁笼，把佳音硬拖了出来，跟着，在老陈的推搡下，秦烁、宋河和范小梵被锁入了铁笼之中。
老陈说：“宋河，我知道你和小梵一定会同意用自己的命换苏佳音的命，因为你们认为自己是人民警察，有责任也有义务。至于秦顾问，你是为了爱情，这个我更能理解。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假如我们再来一次交换，你们就敢肯定，苏佳音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三个人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佳音。
或许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理直气壮，佳音几乎是拼尽全力摆脱着李烈山粗大壮实的胳膊，她将脸庞微微上扬，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哪怕再有一千次、一万次交换，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回答！”
老陈听罢哈哈大笑，使劲地拍了拍巴掌，连声叫着好：“不过，我还是认为，没有比较的选择不能称之为选择，因此，我特地准备了另一种选择供你参考。宋河，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为什么那天晚上我没有出现在秦顾问希望我出现的地方。”
老陈说着向李烈山打了个响指。
李烈山心领神会，不一会儿便从一旁的小屋里薅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来。五花大绑的医生被李烈山踢翻在地后，扯出了口塞。还没等老陈说话，他就使劲地磕着头，嘴里叽里呱啦地嚷着，听不出个囫囵。
老陈冲着宋河直笑，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噢，你看我这记性，又把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还记得那天我去医院，碰到一个病患家属和医生正在吵架吗？佳音，怎么你没有把你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秦顾问吗？你真的没有告诉他，要不是这位医生在抢救时漫不经心，你的母亲本来是可以不用死的？”
范小梵听到老陈这么说，突然感觉到一股深寒的箭镞射入自己的心房。她在脑海里快速做出反应：老陈这一手真是毒辣至极，他这是变相将佳音引入不归的歧途。佳音一旦控制不住心魔，选择了替自己的母亲伸张“正义”，那么不管愿意或是不愿意，她都将成为老陈的“门徒”，从而壮大其杀戮的队伍……范小梵不敢再想下去，她情愿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
然而，佳音还是用眼神做出了选择！
仿佛是在应景，老陈一边绕着铁笼踱着步，一边感叹道：“要不说这人心啊，其实就是一个牢笼。那些情绪、冲动、本能什么的，都是这牢笼里的困兽，谁都不能逃出来，除非它们愿意和平相处。可问题是，那还是人吗？既然如此，倒不如顺应这些困兽，让它们尽情地释放，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未等老陈说完，只见苏佳音猛地冲向了那位早已魂飞魄散的医生，在一声声充满恐惧且语无伦次的叫喊声中，佳音挥出的手臂却显得疲软无力。然后，佳音开始寻找目所能及的“替代品”——替代她的双手，向那位医生释放她的愤怒！
石块、皮管、衰败的窗栏、铁丝……佳音的目光缓缓掠过它们，最后，她盯着李烈山手中的电焊枪，终于停止了寻找。
“就是这样！佳音，拿起来！它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老陈兴奋地说道。
“佳音，你听我说，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你要相信，法律会还给你一个公道！”
“佳音，师哥说得没错，你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佳音，我知道你不会。”
听到秦烁的制止，苏佳音转过头来。她冲着秦烁笑了一下，轻松而又温婉。她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不停地抖动着嘴唇。良久，“唰”的一下，泪如泉涌。如同孩子一样，佳音用手背拼命擦拭着眼睛。这过程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她突然夺下李烈山手中的电焊枪，凶狠地走向了那名医生。李烈山和梅碧涟见状，也快步跟了过去，他们一人抓着医生的头发，一人控制着医生的身躯，全力为苏佳音提供了一个实施刑罚最舒服的角度。然后，秦烁、宋河、范小梵眼睁睁地看到，苏佳音接通了电焊枪的电源，毫不拖泥带水地对准了医生的眼睛，在此之前，她以冷酷无情的腔调对医生这样说道：“你对待生命漫不经心，内心没有起码的敬畏，鉴于你如垃圾一般恶劣的人格，特判处你草菅罪，即刻执行！”
雪，不知何时又飘落下来。
落在满身是血的苏佳音的脸上，瞬间融化。
老陈踢了一脚医生的尸体，走到佳音面前，替她扔掉了手中的电焊枪。他将佳音拥入怀里，抱得非常紧，用近乎感激的语调说：“我的佳音，我的战友，恭喜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我将因为你的选择，而更加执着于今后的道路。谢谢你，谢谢！”
这时李烈山走上前来，他分别交给了老陈、梅碧涟一个头套，又亲手为苏佳音套上了头套。于是，DV呈现了以下的画面——
四个人将一整箱的汽油洒在了铁笼周围。
老陈说：“我记得我看过一本外国人写的书，那上面说火刑具有净化的作用。只可惜限于实际情况，我们不能像书中所写的那样，把你们关入一个又大又结实的柳条笼里，再点火焚烧。不过没关系，到底是殊途同归。好了，下面让我来对你们进行宣判：你秦烁、宋河、范小梵三人，对那些本该被清除出这个世界的残渣们抱有同情，并对我等为净化这个世界而做出非凡努力的人存在敌意，鉴于此，特判处你们冒犯罪，即刻执行！”
话毕，老陈兴奋地点燃了打火机……
烈火仍在燃烧。
火舌在呼啸的北风的肆虐下，更加肆无忌惮。
似乎到了互相告别的时候，又似乎……还应该在心里残存着一丝希望，不弃不馁？
“河河，我一直想问你，如果你需要我为你做件事，你希望是哪件？”
“我并不需要你做什么。但如果你非要坚持，我想……我倒想让你唱一首歌给我听听。”
“哈哈！河河，你没有开玩笑吧？”
“朋友，请原谅我一直以来对你的不屑，其实那并不是我本意。”
“看来这首歌我是非唱不可了呀！可是河河，现在，就在此刻，我却突然想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何不趁现在？”
“你真的想听？”
“要是你少说些废话，或许我会更愉快一些。”
秦烁突然收去惯有的随性，声音低沉地说：“二十多年前，就在江城，曾经发生了一桩十分诡异的案件，至今都没有将凶手绳之以法。这桩案件的死亡人数本该是八个，但不知道为什么，凶手却在关键时刻放掉了最后一个人……”
“你说的是金斗罂诡案？”
“嗯，我就是那个幸存者，而第七个被杀害的人……是我父亲，他是一名人民警察。”
“你的父亲……是神探……罗家骆？！”
秦烁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泛出一丝光亮，他说：“河河，要是父亲知道我们成了朋友，我猜，他一定会很开心。”
此时，范小梵把脸庞高高昂起，透过铁笼的缝隙、屋顶的孔洞，她看到大雪正在天空中飘舞不止。她闭上眼睛，想象着雪落以后的干净，那该是怎样的一片白茫茫啊，不禁潸然泪下。就在这时，秦烁站起身来，他说：“是时候离开了。”
<b>结案之语</b>
几天之后，秦烁形单影只地走入一片墓地。
在写着“苏佳音之墓”的碑前，他摘下了帽子，一头短发暴露在凛冽的北风之下。
是的，他剪掉了标志性的长发。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与他的头发分道扬镳，就像没有人相信，苏佳音并不是因为内讧才夺下老陈的手枪……而是，她为救秦烁，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范小梵多次打电话给秦烁，问他要不要看看自己写的结案报告，秦烁不置可否，只是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是时候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