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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配
作者：穿越天堂的手
内容简介
602房间，心理医生何宁亲眼看见妻子从飘窗跳下，却不见尸体；502房间，罗大姐口口声声称702房间住着鬼；702房间，何宁在层层捆绑的冰箱里发现满满的泥土和长头发 一次次敲门后冲进 卧室，隔几秒又出现在门外的妻子是人是鬼？ 警察凌志杰到底隐瞒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高智商杀人犯王飞说的第13具尸体到底是什么？ 层层谜团背后，一个令你无法接受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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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门
晚上十点半，我进了浴室，脱完衣服，开始调水温，忽然听到门铃响了。
妻子此刻应该在床上看书，我冲着浴室的门喊了一声：“老婆，我刚脱了衣服，你去开下。”
妻子没有应声，卧室那边也没听到动静，我心想可能她没有听见，于是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声：“老婆？听到没有？去开下门！”
卧室那边仍然没有动静，而门铃第二次响起。
说实话，我的声音已经很大了，妻子不可能听不到。
也许她正在穿衣服吧，一会就去开门了，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淋浴喷头。
可门铃似乎还在响，我不得不关了淋浴喷头，朝卧室那边大吼：“董昕洁！你干嘛呢？还不去开门？”
我有点恼火，这大冬天的，衣服都脱光了，难道还要我去开门？
可卧室那边一直都没动静，门铃已经响第四遍了，我犹豫了下，只得把衣服穿上，急匆匆跑去把大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却是妻子。难怪我吼了半天都没人去开门，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你怎么跑外面去了？也不带钥匙？”看着她冻得发青的脸，我也没再多问，赶忙把她让进了屋里，自己则转身进了浴室，再次把衣服脱掉，一只脚刚跨进淋浴房，门铃又响了。
“老婆，去开门！”我想也没想就冲着门外吼道。
浴室门外还是没有动静，门铃继续响，我一只脚跨在淋浴房里面，等了十秒钟听门外的动静。
没有走动声，也没有开门声。
我有点生气，却不得不再次披上衣服，拉开浴室门，一边冲卧室问道怎么不去开门，一边快速走过去把大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还是妻子。
“你怎么又跑到外面去了？”问完这句话我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好，又补充了问道：“怎么回事？”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从我身旁闪过，然后迅速进了卧室，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站在门口愣住了。
心想，我们最近没有争执过也没发生任何不愉快，可她今天这是怎么了？有点不对劲啊……
从门外吹来一阵冷风，我打了个哆嗦，把门关上，决定先把这澡给洗完了再说。
刚脱掉衣服，门铃第三次响起。
我迅速把衣服穿回去，一把拉开浴室门，跳到大门口，拧住了把手刚想打开，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让我决定先从猫眼里看看情况。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不对劲的问题，就是前两次开门后看到的都是妻子！如果说她由于什么事情忽然要外出，然后忘记带钥匙了，那情有可原。问题是她接连出去了两次，而且连着两次都忘了带钥匙，这就有点反常了。
还有，刚才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脸色泛青，一声不吭。这种表情只有在她碰到自己完全无法处理的事情之时才会有，那么，她到底碰到 了什么事？我记得在我进浴室之前，她还好好地躺在床上看书。
另外，从我进浴室开始，还没有听到过卧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也没有听到过脚步声，也就是说，我完全没有听到妻子出去过，那她刚才又怎么会出现在门外？
这些想法在脑袋里很快闪过，而我的眼睛已经凑到了猫眼上，朝外张望。
猫眼中一片漆黑，可能是楼道里没开灯，我根本看不到外面的状况。但随即心里的恐慌感开始蔓延上来，因为我很快就联想到了恐怖片中的情节：你朝猫眼里面看一片漆黑，是因为外面那个人（或鬼）同样把眼睛放在猫眼上朝你看，所以你看到的是外面那人（或鬼）一片漆黑的眼珠。
这个情节一闪而过，我马上离开了猫眼，强作镇定地朝门外喊道：“谁啊？”
没有回答，铃声也停了下来，我站在门口，一下子愣住，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我忽然意识过来，得回卧室去看看妻子。
可就在我转身要朝卧室走去的时候，“嘭嘭嘭”的拍门声从身后传来。
我再次愣住，几秒钟后继续朝卧室走去，轻轻拧开了卧室的门。
床头灯亮着，但是床上没有妻子的身影，我朝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她，心想：难道她又跑到外面去了？现在拍门的就是她？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的火气这次是真的上来了，一个转身就准备去开大门，可就在我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是床那边的梳妆台。
我停了下来，仔细一看，就发现，梳妆台上的整面镜子都没了，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镜子碎片。
我急忙跑过去，却猛然发现，妻子正蹲在梳妆台下面，背对着我，全身筛糠似地抖个不停。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还好好的，她怎么突然就这样？
来不及多想，我轻轻喊了一声：“老婆，你怎么了？”一边喊着一边去扶她。
我试图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但是她仍然蹲着没有动，我又轻轻喊了几声，她才回过头来，很仔细地看了我一眼，就伸出手一把将我抱住。
我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情况，她似乎是被吓到了，于是赶忙安慰道：“老婆别怕，有我在呢，老婆别怕……我先扶你上床，再给你去倒杯水，你别抱这么紧，听话啊。”
妻子抱得很紧，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尝试了几次终于把她推开，扶她到床边，让她躺下，准备去倒水。
门铃又响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刚才还有人在外面敲门呢，这一会功夫我就把这事给忘了，于是打算先去开门。
但是，本来松开手的妻子忽然又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我，大喊了一声：“别去！”
门铃还在响，我看了看妻子，有点明白过来，难道她害怕门外那个人？
但是既然这样，要消除妻子的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门外那个人进来，把事情都说清楚。
于是我又一边安慰妻子一边推开了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门，穿过客厅，拧开了大门把手，将门开了一条缝。
门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很大的力量，我猝不及防被推开了，门外一个身影以很快的速度想要闪进来，我条件反射往门前一挡，想要把那人推出去。
那人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一个劲地想要往屋里钻进来，我大吼：“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我，但很显然，他要瘦小许多，僵持了两秒钟，他就被我推了出去，而这时候，我借着屋内照出去的光亮，看清楚了那人的面貌。
这一刻，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
我看清楚了，外面这个一直想要闯进来的人，竟然是我妻子！
我整个人彻底愣住了，而妻子则趁我愣住的空当一下子闪身进了屋，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朝卧室冲过去。
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太离奇了，因为妻子几秒钟之前还在卧室里，而几秒钟之后却出现在大门外，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我从客厅穿过的速度很快，妻子不可能速度比我还要快，更不可能在我根本没看到的情况下跑到大门外去。
不！妻子在卧室里的时候，她同时又在大门外按门铃？难道说有两个我的妻子？
不，这种事情也是不可能发生的，其中有一个肯定不是我的妻子！
那么到底卧室里的那个是真的，还是门外的那个是真的？而假的那个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大门已经关上了，我却打起了剧烈的寒颤，就仿佛从头到脚泼了一桶冷水。
我走到卧室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打开门，因为我害怕，打开门后，看到卧室里有两个妻子，那将会是多么诡异的情形？更害怕打开门后，卧室里只有一个妻子，因为我明明知道自己妻子在卧室里，而刚刚又冲进去一个妻子！
开？还是不开？我仍然犹豫着，而就在这时候，大门那边竟然再次传来了铃声。
这一阵预想不到的铃声几乎让我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因为我想到刚才总共开了三次门，门外都是妻子，那么这次……难道说大门外又来了个妻子？
我就不信了，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离奇的事情，不管门外是妻子还是其它什么东西，我倒要看看，它能来几个！
这样想着，我猛地拉开了大门。
一阵阴冷的风吹进来，门外却没有再看到妻子。
客厅的灯光照出去，楼道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又走到门外去，那只时常有故障的感应灯此刻似乎彻底坏了，不管我怎么拍都没有亮起来。
有风从楼道转角处吹过来，那边是个小窗，原先的玻璃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狰狞的窗框。借着从窗框外面透过来的微弱光亮，我上上下下张望了一会，还是没看到任何人。
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忽然有种极度强烈的恍惚感，仿佛四周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说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幻觉？根本就没有人敲门，也根本就没有很多个妻子，一切都是我进浴室后产生的幻觉？
我的头痛病又犯了，隐隐作疼，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先回去卧室看看，也许，真的是我自己因为头痛产生的幻觉呢。
再次回到屋里，穿过客厅，轻轻打开了卧室的门。
一阵更冷的风迎面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随即就发现是飘窗被打开了，飘窗上面站了一个人，是我妻子。
妻子背对着我，定定地站在飘窗上面，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着。
这一幕，让我永生难忘。
在0.1秒之内我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但是冲过去的指令却在两秒之后才传达到我的腿上，而在这两秒之内，妻子回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不要找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水。
两秒之后，我开始往飘窗边冲过去，她却带着那满脸的泪水乘着夜风飞了出去。

第二章 寻
凌志杰抬手看了看表，问我：“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经过？”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但胸腔里那种压抑感仍然排山倒海般地涌上来，令人窒息。
我不知道还能对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什么，因为他不相信我说的话，而更不相信这一切的是我自己，所以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现在在想什么？”凌志杰总是习惯这样问别人，当然也包括问我，我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那种仿佛能看穿你内心的眼神。
他的这种眼神有点灼人，我将视线移开，转到墙上的挂钟，说：“五点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说何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按你说的，昕洁是失踪了，你现在叫我回去？你到底怎么想的？”凌志杰站了起来，走到飘窗边上，把头探了出去，四处看了一会，回过头来继续问：“你说你看到她从这里跳下去了，可下面没看到人，也没看到血……你说……”
“我没说她跳下去！”我也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好吧好吧，你是看到她从窗户外面飞走了，她长翅膀了是吗？”
“她哭了，她飞出去之前哭了，对我说别找她，就是这样。”
凌志杰从窗户边走回来，又用那种灼人的眼神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问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回道：“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她在床上看书，我打算洗澡，就这样，很简单。”
“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们有没有吵过架？”凌志杰的眼神继续紧逼。
“你看过我们吵架么？”我用同样的眼神回敬他。
“我没看过，但我知道你们吵过。”
“凌志杰，我告诉你，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别跟我提！何况昨天你也见过她，你觉得她的气色怎么样？”
凌志杰终于将视线转移，叹了一口气，用缓和的语气问道：“阿宁，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但是，你今晚上跟我说的事情，我没法相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没法相信，你知道吗？”
他顿了一顿，似乎等我说句话，但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他看我没动静，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出口，跑去了客厅，回来的时候嘴里多了一根烟，同时递给我一根。
我下意识接了过来，他帮我点着，然后一言不发地挨着我坐下，一根接一根地抽。
手指上传来剧烈的痛感，我轻哼了一声，随即发现烟已经烧完了，自己却一直都没放进嘴里。
我起身，一边将烟头掐进烟灰缸，一边对凌志杰说道：“你先回去吧，今晚上就这样，我也睡一会，明天再说。”
凌志杰抽完最后一根烟，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用缓和的语气说道：“阿宁，别想太多，任何事情都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昕洁是失踪了，不是死了，所以你……也好好睡一觉，也许明天她……就回来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回道：“也许吧，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凌志杰走出卧室，我下意识跟着去送他。
关上大门的时候，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阿宁，我知道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你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不过我现在也不逼你，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苦笑，关于今晚上的事情，我有什么必要瞒着你？只是目前为止对于这件事情你无论如何不可能相信罢了，呵呵，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妻子离奇消失，我自己也不信。
凌志杰终于走了，我回到卧室，看了看飘窗，还没有关上，我也不想关上，因为我的脑海里忽然有个可笑的想法，也许，妻子不一会就从那个飘窗外面回来了也说不定。
整整四个多小时，家里每一个角落都翻遍，让值班的保安帮忙在整个小区都找过，甚至看过了所有的监控……这是凌志杰赶过来后和我一起做过的努力，但是，没有结果。
我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了看表，已经清晨六点，但冬日的夜太漫长，窗外的世界仍然被黑暗笼罩。
这该死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我仍然坐立不安，实在没法相信妻子就这么离奇地消失了，消失得一点痕迹都没有……不，她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但是，这个地方会是哪呢？
我再次走到了飘窗边，学着妻子的样子站上去，回头看一眼卧室，然后注视着楼下那一片深邃的黑暗。
这是六楼，二十多米的高度，如果真的跳下去了，活着的可能性太小，即使能活着，也肯定会在地面上留下痕迹，但是，我和凌志杰早已查看过，楼下的那片空地，任何痕迹都没有发现。
所以，她没有跳下去？
但是，没有跳下去她又会到哪里去了呢？
飞走了？这是我的第一直觉，但很显然，这不符合我的世界观。
还有什么可能？还有什么可能？……
对了！她去了五楼！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五楼住着一家三口，女主人叫罗先梅，是个家庭主妇，常年在楼道里摆着煤炉烧水，每当我们经过的时候都会打招呼，是个和善的人。
她起床的时间比较早，基本在每天早上六点半左右，我都能听见她那只水壶发出的蜂鸣。
此刻已经是六点十分，她差不多应该起床了。
犹豫了两秒钟后，我按响了502的门铃。在第一声门铃还没结束前，门就开了。
“哟！是你啊，我还以为谁呢，啥事啊，今天起这么早？”
罗先梅和大多数中年妇女一样，微胖，说话中气十足，如果不刻意压低声音的话，她的嗓门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梅姐……你……也早啊，呵呵，没啥事，我就是想来问问，昨天夜里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罗先梅眼睛一睁，问道：“啥奇怪的声音？”
“就是……比如窗子外面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之类？”
我刚说完，就见她眉头一皱，紧接着说道：“窗子外面我没有听见啥声音。不过昨天刚睡下没多久，倒是听见你们楼上一直有人在按门铃，还按个不停，后来又有好些人在楼梯里上上下下的，当时我就想出来看看，可老鬼却骂我叫我别管闲事……哎，我说，不会是我们这栋楼里遭小偷了吧？你家东西被偷了？说说，快给我说说看。”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不是，不是小偷，是我几个朋友过来，现在没事了，我要准备去上班，回头再跟你说吧。”
“哎我说，小何你这人咋这样呢？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跟我们说声，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声哦……”
这种奇怪的事情没必要和别人说，何况是这个几句话就能传遍整个小区的罗先梅，于是随便应付了几句，就回到楼上。
现在能确定的是，妻子没有翻到楼下去，我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就算她想翻，以她的身手和胆量也不可能翻到楼下去，难道说她真的就这么以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消失了？
如果不尝试过各种可能的情况，我对于妻子的消失始终都会抱有怀疑，而且我总感觉妻子此刻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但那到底又会是什么地方呢？
我的思绪再次回到窗外的问题上，如果说翻下去有可能的话，那么翻上去也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说翻到七楼。
而我先前没有考虑到这点，是因为七楼一直都没住人，是空的，习惯性地将七楼排除了。
现在想一想，既然没有住人，那么翻上去的可能性倒要比翻下去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当然，前提是妻子有想要离开我翻上去的理由。
我现在脑子不知道是清醒还是浑浊，但我觉得有必要把每种可能性都去验证一遍，否则我不会死心。
两分钟后，我带了一支手电和一把螺丝刀外加一个榔头开始往楼上走，而这时候，楼下刚好传来水壶的蜂鸣，我看了看表，正好六点半。
“小何，你下来！”我正准备继续往楼上走，下面就传来了罗先梅的喊声。
虽说七楼没有住人，但像我这样偷偷摸摸带着螺丝刀和榔头前去登门的，不管怎么说，都非常不妥当，所以，我本打算不理会罗先梅的叫喊继续往上，但很显然她不仅发现了我，还用大嗓门发出了非常果断的阻止命令，我不得不停了下来，对下面回道：“梅姐，什么事？”
我刚说完，就见她跑了上来，连拖带拽地拉着我往下走，边走边说：“你上去干啥？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别上去！”
我感觉莫名奇妙：“你跟我说过什么？为什么不能上去？”
罗先梅一直将我拉到她家门口才停了下来，瞥了眼我手里的工具，脸色就沉了下来，说：“你还准备去撬门？”
“我……我只是想上去看看线路有没有问题。”看着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点咄咄逼人，我只好撒了个谎。
“呵呵，你上去干什么我还不知道？”她顿了一顿，眼睛亮了一下，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想去楼上看看，也知道你先前问我晚上有没有听到啥奇怪的声音，我告诉你，这些其实我都知道，从你们搬进去开始就知道！”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不太明白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随即就发现她的表情开始变得神秘起来：“你们晚上是不是听到楼上有小孩子玩弹珠的声音？还有高跟鞋走来走去的声音？”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还从来没听到过她说的这种声音，但她既然这么说了，就表明她知道一些什么事情，是我没注意到的，于是我又点了点头，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哎我说，你到底是听到还是没听到？”
我再次点点头。
“你既然听到了，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上面没住人啊！”
可能是我先前一直沉浸在妻子离奇消失的情绪里，被她这嗓门一惊，终于转过弯来，她的意思是：楼上闹鬼。
但，这对于我来说，非常扯淡，我不相信鬼这东西，压根就不信，所以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上去了。”
罗先梅看了看我，露出不可思议的样子，然后继续问：“你们昨晚上是不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真的没什么，你快把水拿进去吧，要不都凉了，我得去准备下，上班去了。”
罗先梅进屋之前，又看了我一眼，悄声说：“你们搬来这么久了，我也不瞒着你，你们楼上原先住着一家四口，全死了。”

第三章 鬼
说实话，对这种神神叨叨的桥段我毫无感觉。
回到屋里后，我没有去上班的打算，如果不找到妻子，恐怕任何事情都没有心思去做。
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离妻子消失过去了整整八个小时。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脑子里越来越混乱，于是起身去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上淋下，我闭上眼睛，尝试着让身体放松，让内心平静下来，这样才能够理清所有的线索。
将时间拨回到昨晚十点半，以第三方的视角来重现当时的情景：
第一次铃声时的情况：妻子坐在床头看书，忽然听到了客厅里的门铃，知道丈夫在洗澡，妻子必然会起身去开门。
疑点：可是当时丈夫并没有听到妻子有起身去开门的声音。那么这就可以推断，丈夫听到了门铃，而妻子没有听到，但是门铃的声响是足以让卧室里的人听到的，这里是一个很矛盾的地方，如果要解开这个矛盾，那么可以假设妻子在第一次铃声响时是站在大门外，而按铃声的就是她本人，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丈夫打开门后看到的会是妻子。当然，这种假设还是有很多疑点，就是妻子为什么会突然出去门外，为什么在不带钥匙的情况下关门……等等……
第二次铃声时的情况：丈夫以为妻子是在卧室的，所以仍然先等妻子去开门，但实际情况是丈夫去开的门，看到仍然是妻子在门外。
这里疑点就更多了：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妻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大门外？她为什么要到大门外？而且还再次没带钥匙，锁了门？
第三次铃声时的情况：有人在外面敲门，丈夫走回卧室，看到妻子在卧室里，而且惊慌失措的样子，门铃在响，丈夫安抚了妻子，迅速去开门，发现妻子站在门外。
疑点：这已经不算疑点，而是一个完全无法解释的命题。
第四次铃声时的情况：丈夫直接打开大门，出去寻找，未果，返回卧室，发现妻子站在飘窗上，然后亲眼看着她从飘窗外飞出去。
疑点：外面敲门的到底是谁？妻子为什么突然要做出自杀的举动？为什么会对丈夫说“别找我”？
无法解释的事：妻子飞出窗外，下面找不到尸体，整个小区找不到任何踪迹，似乎人间蒸发了？
思维到了这里，我感觉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以第三方的视角来审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是我经常采用的一种手段，对我来说，这种手段，不论在工作还是人情上都非常有效，能帮我在极度复杂的情况下理清所有的线索。
但是，这次不行了，至于疑点还可以制造可能来解释，那些看似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呢？就比如现在妻子同时在大门外又同时在卧室，比如从飘窗上离奇消失……这种事情完全颠覆了我的世界观，已经不是能用第三方视角看得清楚的了。
我下意识地关掉水龙头，开始将沐浴露挤到浴球上。这一段时间由于没有热水冲淋，感觉很冷，但是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不是很冷，而是特别冷，就像有冷风不断吹在身上一样，但问题是这风能从哪里来？
浴球触碰到身体，冰冷冰冷，我再次打了个哆嗦。
或许，真的是有鬼？
昨晚在门外敲门的那个东西是鬼？它变成我妻子的模样，然后走进卧室，我妻子看到另外一个自己，以为是镜子中的自己跑了出来，然后就把梳妆台上镜子打碎了，但是，她发现另一个自己竟然还在，于是，不知所措，吓哭了……
鬼再次跑到门外，重新敲门，我则又去开门，让那个鬼进来，进去卧室，妻子看到第二个自己，接近崩溃，然后我又去开门，妻子又看到第三个自己……就这样，她终于接受不住，崩溃了，爬上飘窗，然后想要自杀。
而在自杀之前，她有一刹那的清醒，跟我说别再找她，因为她不想我以后和一个变化成她模样的鬼一起生活……
我们总是习惯将无法解释的问题推到鬼魂或者外星人身上，这是人类思维惯用的一种心理防御模式，尽管它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但至少可以让我们心安理得地继续自己的生活。
我没有想到，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的自己，有一天也会用到这种方法来处理自己面临的难题，但我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逃避，我始终是那个不查到底绝不会罢休的何宁，这种倔脾气是与生俱来的，永远不会改变。
啪嗒！
突然，后脖颈上传来的感觉告诉我，有什么东西突然搭在了那里，在条件反射下，我的手就跟着摸了过去，头则在同一时间抬了起来，想看看淋浴间的顶板上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我的手触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但是瞬间那东西就抽走了，天花板上则什么也没有，看不到任何东西掉下来的痕迹。
我瞬间转过头去，身后仍然什么也没有。
但是，停留在手上的感觉告诉我，刚刚在自己脖子上摸到那样冰冷的东西，似乎是几根手指？
我将自己的手抬起来，端在眼前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心想，难道手指上的感觉也出了问题？在这个封闭的淋浴间里，怎么可能还会有一只手摸在我的后脖颈上？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错觉，绝对是心理压力以及过度疲劳造成的错觉！
或许，我真该好好地休息下，再重新用充沛的精力来解决这件事。
也或许，我睡了一觉后，妻子自己又好端端地回来了呢？
这样想着，我迅速冲洗完毕，回了卧室，窗外已经天亮了，只不过是个阴沉的天气，看起来就要下雨。
我关上飘窗，拉上窗帘，躺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门铃……拍门声……
我在半睡半醒间从床上爬起来，穿过客厅去把大门打开。
刺鼻的血腥味先一步钻进了鼻孔，紧接着跳入眼帘的是一张血流如注的脸，死死地贴着我的面门，我倒退一步，看清楚是谁以后大喊一声：“昕洁！”
吼叫声从睡梦里破空而出，我整个人也随之从床上坐起，那该死的梦，那该死的噩梦般的门铃！
不，仍然能听到门铃声，现在已经不是梦，确实有人在外面按门铃，同时伴随着剧烈的拍门声。
我披了一件大衣，迅速走到客厅去把大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是凌志杰。
“你怎么不带伞？”我脱口问道。
凌志杰没有回答我，闪身进了屋，把湿透的皮夹克往衣帽钩上一挂，踢掉皮鞋，换上棉拖，冲我道：“昕洁呢？还是没回来？”
我看着他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板寸头，摆摆手，说：“卫生间里有干毛巾，去擦下吧。”
凌志杰进了卫生间，我去将水壶插上电，准备泡杯咖啡。
凌志杰从卫生间出来后，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胸前不断地比划着什么，姿势很怪异，比划了一会后，用很慢的语速问道：“阿宁，你老实告诉我，最近你和她感情怎么样？”
“昨天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我没有在意他到底在比划什么，只是去柜子里拿咖啡，这是我的个人习惯，醒来后必须喝一杯咖啡，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思维在较短的时间内苏醒。
“我是问过，但我想再问你一遍，所以你必须很认真地回答我。”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说：“好吧，我也很认真的告诉你：在昨天我进浴室之前，我和她的感情在近段时间以来都非常好，她也已经习惯了呆在家里的生活，在前几天的时候，她还跟我说，她觉得现在很幸福，想再要个孩子……”
“行了！”凌志杰打断了我的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将他的一双手递到我面前，冷冷地说：“你怎么解释这个？”
我起先愣了一下，根本不知道他伸出双手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看清楚了，他的手里捏着一样东西，那是根很细很细的东西，被他的两只手撑开，拉成直线状，然后越来越长，直到双臂完全展开。
“头发？！”我惊道。
“粘在淋浴间的墙上，你这个心理医生竟然会忽略了这么明显的东西？”
我这才注意到，凌志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将心比心的信任，而是一种鄙夷甚至嘲讽，仿佛我已经成为了他口中常常提及的所谓犯罪嫌疑人。
看着这根长头发，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这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我又能做什么来改变这个即将上任成为刑警大队长的好朋友此刻的想法呢？
我确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莫名其妙冒出的一根长头发，已经将凌志杰的思维引导向了另一条路，另一条对我产生极度怀疑的路。
“何宁，你真的不想对此说些什么？”
我沉默。
“好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这屋子里看看，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地想想怎么向我解释这根头发，以及……你隐瞒我的所有事情。”
我苦笑一声，回道：“我还能向你隐瞒什么事情？和昕洁做爱的细节？”
凌志杰明显地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突然厉声说道：“你自己清楚！”
“清楚什么？！我能清楚什么？！那根头发我他妈的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别拿你那种眼神来看我！”
“你不知道？哈哈，你别忘了三年前那件事，你三年前能那样做，三年后你就不会了？”
三年前……三年前……我真的没有想到凌志杰竟然再一次提到了“三年前”这几个字眼，那是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痛，巨大而狰狞的伤口即使被缝合了，只要轻轻一碰，随即就会血肉模糊。
我的整个身体禁不住开始颤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因为三年前的那件事，我们确实向凌志杰隐瞒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是绝对没法告诉他的，不仅是为他好，也为我们自己，我们所有人。
我看着凌志杰在客厅、厨房、杂物室、阳台、保姆房、主卧之间不断穿梭，最后将一些细小的东西全都摆在了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一样一样给我看过去，并询问它们的来源。
当最后一件物品——一支曼秀雷登的润唇膏得到我的确认后，他靠在了沙发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平常的语调对我说道：“阿宁，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我可以理解你，作为你从小到大最要好的伙伴，我从来都是无条件地信任你。但是，现在，昕洁已经失踪了，按你自己说的，离奇得消失！如果你真的想找到她的话，就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根头发到底是谁的？那个女人是谁？”
“没有任何女人！除了昕洁！我对天发誓！对凌玉发誓！行了吧？！”
在我声嘶力竭的吼叫之后，凌志杰终于彻底放弃，像条死鱼一样地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然后又睁开，看着我，再次闭上眼，睁开，又看着我……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沉默，一直在持续。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两点半，终于忍不住打破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怎么样？要不现在开始联系？我先联系她的朋友，你去联系老家那边？”
“行吧……”
“对了，别让他爸知道失踪这件事，你就绕着弯儿打听下，昕洁有没有回去。”
“我自有分寸。”

第四章 发
我从未如此端详过自己：头发蓬乱，满面胡渣，眼窝深陷。
在黑洞洞的眼眶内部，几根红色的血丝暗自涌动，我凑近去仔细观察，却发现它们已经从眼球上开始蔓延，那种趋势……就仿佛……燃烧的引线，通往鼻子、通往耳朵、通往喉口，通往天灵盖，通往心脏……
砰！这张脸瞬间四分五裂！
可是，当我抽回拳头，却悲哀地发现，那些挂着血丝的细碎镜片里面，却映出了更多同样的脸，同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脸，他们没有表情，在无声地嘲笑我，嘲笑这个世界。
“昕洁，已经半个月过去了，你到底在哪里？”
声音从自己嘶哑的喉咙里发出，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低下头，看了看散落在盥洗台里的镜子碎片，伸手想要将它们冲掉，却猛然间发现一件特别刺眼的东西：一支口红，红色外壳的口红，立在水龙头的边上。
我一把将它抓起来，狠狠地盯着它，同时不断地在脑袋里回想：这支口红是哪来的？什么时候放在这里？
也许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一支口红如此耿耿于怀，因为，我很清楚一件事，昕洁从来不用口红，也从来没买过口红。
我抓着这支口红走出卫生间，拧亮台灯，仔细地看着它，因为，隐隐中，我觉得，昕洁的失踪与这支口红莫名其妙的出现似乎有着什么关联。
但是，这种关联到底在哪里呢？暂时找不到任何头绪，我挠了挠头，有几根头发在台灯的光亮里掉下来，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另一样东西。
对！就是半个月之前，凌志杰在卫生间里找到的那根长头发，那头发跟这口红一样，也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也同样是不属于昕洁的！
当时我对于那根长头发的出现没有丝毫在意，也没有感到任何奇怪，因为那时我还沉浸在如何第一时间找到妻子的的念想中。而之后的半个月里面，在反复的给自己寻找的希望，然后又失望的过程中，我越来越感觉到，这种念想逐渐变成绝望，一点点地侵蚀着我的生活，让我痛苦不堪。
经过各种彷徨与迷茫的痛苦挣扎后，我的思维也逐渐冷却下来，而这时，口红出现了，加上先前的那根长头发，这两样看似细小的东西，却仿佛让我找到了某个全新的突破口。
我最开始怀疑口红里面可能会藏着什么东西，比如小纸条之类，但是当我想要拆开它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应该先让凌志杰帮忙做个指纹鉴定，这样也许就能找到这支口红的真正主人。
但是我先前已经抓过它，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对鉴定有很大的影响？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让凌志杰去试一试。
我拨了他的手机，但是已经关机了，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接听的却是别人，告诉我他出警了，什么时候回警局说不好。我就让那人给我留了话，在家里等他电话。
而在等的过程中，我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就是那根头发的长度，当时凌志杰是拉着它一直将双臂完全撑开，也就是说那根头发的长度至少在一米八以上，比一个普通女人的身高还要高出大概20公分！这种长度的头发的确非同寻常。试想，现在还有多少人会留这么长的头发？如果它真的是属于某个女人的，那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怎么会出现在我家的浴室里？
再还有这支口红，似乎它也是属于这个长头发女人的？
想到这里，有种阴冷的感觉开始冒出来，因为我还想起来了这段时间以来，呆在家里的一些奇怪细节：比如在淋浴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脖子处被人碰了一下，比如在开冰箱的时候看到冰箱门的镜面反光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比如在睡觉的时候半夜醒来，总感觉有个人影弓着身子蹲在床尾……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而那个让我不敢往下想的念头是：难道这个屋子里住进了另一个人？或者说是住进了另一个东西？
我站起身来，在卧室里环视了一圈，终于意识到，自从昕洁失踪之后，这个屋子已经变得如此脏乱不堪，而且阴暗潮湿，四处泛着发霉的气味。
我将窗帘拉开，想让光线透进来，却发现，窗外的天色几乎跟屋子里一样暗——不知不觉又是一天的傍晚了，而且这雨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自从昕洁失踪后，这种让人发霉的阴雨天气就仿佛没有停止过。
肚子有点饿，我决定先去吃点东西，开冰箱的时候我特意从冰箱门的镜面反光里观察了一下，倒是没有任何发现。也许，真的要刻意去找那么一个人，在现在想来确实也是件离谱的事情，因为，哪有一个人住进了你的屋子半个月，你却从来见不到她的，这种情况，可能发生吗？
如果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那么让我怀疑的就只能是自己了——一个莫名其妙失去妻子后，精神遭受严重打击的心理医生，这，就是我现在的状况，真是糟糕透顶。
冰箱里几乎已经空了，凌志杰先前采购回来的一大堆东西早已被我消耗殆尽，看样子，必须要出门一趟，不然，在找到昕洁之前，或许我已经饿死在这个屋子里。
下楼的时候，502的门刚好打开，罗先梅看到我的时候显然吃了一惊，大声嚷道：“哎哟！这不是小何嘛？你咋成这样了？我都认不出你了！”
我勉强咧了下嘴冲她笑笑，就自顾继续往楼下走去，没想到她却一路追了下来，拽着我的胳膊就要往她家里拉，我站着没动，用嘶哑的声音问她拽我做什么。
“小何，你啥都别问，先来我家！”
“不了，我想下去买点东西。”
“你买啥东西？没吃饭吧？来我家吃！”
“梅姐，我……有朋友约了我吃晚饭呢，真不好意思啊，不过真的很谢谢你！”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我随口编出的这个谎，但她终于还是放了手，然后作出一副非常歉疚的表情看了看我，还想再说点什么。
这时候，从她家里传出来一个苍老的男声：“阿梅！锅里的菜都焦了！你个死老太婆跑哪里去了？”
罗先梅回头恨恨地回了一句：“叫什么叫？你个乌龟蛋生的不知道去炒一下？！”说完后又抱歉地看了我一眼，说，“那这样吧，你待会回来的时候再到我家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微微一愣，心里奇怪，这个女人能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
不过在现在这个社会，对于我们这种早已习惯了人与人之间冷漠相处的人来说，一个住在楼下的邻居大姐所表现出的热情与关心，着实已经触动了我当时绝望与孤寂的内心。
下楼后进了小卖部，老板娘趴在柜台上摆弄手机，看也没看我一眼，我自己走进去，拿了几包方便面，回头准备付钱的时候，突然发现老板娘头顶上的电视里有张熟悉的脸，定睛一看，竟然是凌志杰。
他正被一大堆话筒包围住，不时地抬手挡自己的脸，不管记者怎么问他，都不说话，正在使劲往外面挤。
这时候，镜头转到了这个电视台的记者：“各位观众，正如大家所看到的，现在场面非常混乱，警方目前没有任何表示，还是让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具体情况吧。”
镜头再次转向，一阵晃动过后，定格在一条小河的岸边，镜头拉近，画面里能看到几个人正站在那里，有穿警服的，也有穿便衣的，全都注视着地上的一样东西，虽然画面不是很清楚，而且有些水滴溅在镜头上，但还是能看出来，地上的那样东西被雨布盖着，应该是一个人，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具尸体。
“各位观众，现在这个位置，我们已经能看到那边的尸体，据刚才的目击者说，和先前的六个受害者一样，是一名年轻女性，年龄不超过30岁，至于更多的细节现在还不知道，希望警方会……”
记者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但是我刚刚还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案子，直到记者提到“六个受害者一样”这几字的时候，我心里才猛然一惊，看样子，这绝非普通的案子，凌志杰有的忙了。
“第七个了，这种天气还死了这么多人，真是太晦气了！”老板娘还是看着自己的手机，头也没抬地说道。
因为近半个月来一直没看电视，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凌志杰也没有和我说过关于这起案件的事情，所以我是一无所知，本想从这老板娘嘴里打听点消息，没想到老板娘根本就不愿意多说，仍然在摆弄手机。
结完帐后，我回到了楼里，经过502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决定不去打扰罗先梅的好，径自上了楼，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忽然发现：门竟然没锁！
在我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小偷！
但转念一想，这个时间段，还有这么短的时间，可能性不大，然后我的第二个念头就是：那个住在屋子里的看不见的女人！
我被自己想到的这个可能一惊，心就开始嗵嗵地跳起来，如果真是那个女人的话，也许半个月来发生的一切都将会得到解释。
我悄悄地开门进去，像贼一样地打量着自己的屋子。
在视线所及的地方，客厅包括开着门的厨房里，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我以更轻的步伐进入卫生间，仍然没有任何东西，回头的时候，发现只有卧室的门虚掩着。但我明明记得自己在出去之前是关上的，因为我向来有进出卧室关门的习惯，所以，无论这个不速之客是谁，现在都可以肯定在卧室里。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推开那扇门，但短暂的思考让我逐渐冷静下来，假如是个小偷的话，那就可能会发生暴力冲突，假如是那个女人的话，就说不好了。所以，我决定从虚掩的门缝里看下里面的情况。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出个大致的轮廓，窗子先前被我打开了，而此刻外面的雨又大了起来，哗啦啦的声音将卧室里细微的声响全都掩盖，我以极小的幅度一点点地推开门，在还没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借着窗子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我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个黑色的人型的东西，站在床头，上身前倾，形成九十度的直角，整个看起来就像一个异常工整且巨大的数字“7”，而它的头的位置正俯视着我睡觉时通常所在的头的位置，一动不动。
我的心嗵嗵狂跳，看着这幅画面，持续了大概有十几秒。
这十几秒的时间里面，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而那个东西也是没有任何动静，直到一阵尖锐的铃声响起，我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慌忙去掏自己的口袋，想要按掉这个不合时宜的电话。
可是，已经晚了，当我按掉电话，回头去看的时候，床头边那个诡异的人影已经不见了，我慌忙摸到电灯开关，煞白的光线照亮整个卧室，却看不到任何诡异的影子——刚才那个东西消失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冲到飘窗边，将头探出去，上下左右一张望，猛然看到头顶上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划过，瞬间消失在楼上702的窗子里。
那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也没想到，在卧室里的不是小偷，也不是那个我预想的女人，而是这么一个黑乎乎的动作敏捷的家伙，它到卧室里来干什么？为什么会盯着我平常睡觉的地方看？它到底在看什么？
难道说，我半夜醒来时常感觉到的那个蹲在床尾的东西就是这个家伙？它到底要干什么？
说实话，我努力去猜测这家伙的真实身份，只是为了缓解刚刚那种极度恐怖的感觉，可是，当我细细回想那东西的动作的时候，却越来越感到后怕，因为那东西不像人类，也不像一般的动物，那种黑乎乎的影子，让我想到一个从不愿承认的东西——鬼。
但无论如何，不把它抓到太阳光底下亲眼看清楚之前，我始终不能让自己去相信鬼这种同样让人无法解释的东西。加上之前罗先梅说的关于702一家四口死掉以及闹鬼的传闻，我觉得有必要上去看看，否则，那个像鬼的东西迟早还会下来，至于它下来到底准备干什么，这种事情已经是由不得我了。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我必须找个人和我一起上去。
我拿起手机，准备拨打凌志杰的电话，没想到，他却先一步打了过来。
“你找我什么事？五分钟前打过你电话你又挂掉，什么意思？”电话那边很嘈杂，凌志杰的声音不得不拔得很高。
“志杰，你现在有没有空过来一趟？”
“不行，我现在很忙。”
“我知道，但是目前这件事情我一个人处理不了，需要你过来。”
“你到底什么事？电话里先说清楚！”
“昕洁，昕洁的事情我找到一点线索。”
“线索？什么线索？你就不能一下子把话说完？我这里忙死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还是过来一趟吧……”
我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又恢复一片嘈杂，凌志杰似乎从话筒边移开了，隐约能听到他大概是被同事给支走了，几秒后，电话就被挂断，看样子，他来不了了。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决定先去找罗先梅再打听点关于702的事情，可能的话，倒也可以想办法让他们两口子和我一起上去看看，当然，要说服他们上去，肯定不简单。
我稍微整理了下思绪，就下了楼，敲响了502的门。

第五章 异
罗先梅见到我后，微微有点吃惊，转而笑着埋怨道：“怎么这么半天才来，我们都在等你呢！”
我正纳闷她这话什么意思，进门却闻到一股菜香，客厅里的桌子上摆了好几样家常菜，看样子还没动过筷子，一个中年男人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向他笑了笑，说声打扰了。
男人礼貌性地回了一个笑，继续盯着电视，似乎在看新闻。
罗先梅把我拉到桌边坐下，说：“我就知道你没吃过晚饭，所以正等你呢，和我们一块吃吧！”回头又招呼那个男人，“死老头子，还看什么电视，赶快过来吃饭！”
男人应了声，却没坐过来，罗先梅则去厨房盛饭。
此刻，就我和男人坐在客厅，我心里想着事情，不知道该和这男人说些什么，男人似乎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自顾看着电视，直到罗先梅把饭盛过来了，才终于坐到了桌边。
我随便客套了几句，就准备打听702的事情，没想到罗先梅先开口了。
“小何啊，最近你和你们家小洁是不是闹矛盾啊？都好两天没见她了……”
“哦，她出去旅游了，真不好意思，走之前都没跟您打招呼呢，呵呵……”我再次撒了个谎。
罗先梅笑了笑，然后不经意地问道：“这样啊，她是不是去了你找不到的地方啊？”
我心里一惊，因为她这句话说得太奇怪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时间根本无从把握，难道是说她知道了昕洁失踪的事情？或者只是一句很简单的玩笑性的话语？
但不管是什么意思，我觉得如果还要刻意去隐瞒关于昕洁的事情，倒是没必要了，反而会让罗先梅越来越不信任我。
所以，我放下筷子，恢复了以往的表情，然后叹了一口气，说：“梅姐，不瞒你说，小洁是失踪了。”
我说完这句话，就去看她的表情，没想到她却显得非常吃惊，张大了嘴巴问道：“什么？你说，小洁失踪了？”
我没想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看样子，她先前那句就真的只是个玩笑而已，我沉重地点点头，说：“已经半个月了。”
啪！罗先梅把手里的饭碗往桌上一压，然后说了句话，这句话让我又惊又喜。
她说：“你们小两口子倒好，这个说那个疑神疑鬼，那个说这个失踪半个月，弄啥西名堂哟？”
听到这句话，我几乎要跳起来，赶忙追问道：“梅姐，你是说，小洁她……说我疑神疑鬼？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罗先梅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不就两三天前嘛，跟我说她要离开几天，你自己不做饭，叫我关照下你！你看，我今天不就叫你过来吃饭了嘛！”
“两三天前你见过她？！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对啊，好像是大前天吧，她就跟我说了要关照你，其它倒也没说什么……哎我说，你干吗这么紧张？是不是她跟你闹别扭，离家出走啦？”
“差不多吧，梅姐，小洁她两三天前具体是几点钟和你说的？说完后她去了哪里？”
“大概下午两三点的样子，说完后就上楼回去了啊。”
“有没有看到她下来？”
“这我倒没有注意……”
我说我半个月都没见到她了，一直在找，所以麻烦梅姐务必要再好好想想看，最后一次谈话后她去了哪里。
罗先梅低头想了一会还是没想出什么，然后转了个语气说道：“她不会真的离家出走了吧？你们这小两口，好好地咋闹别扭呢？这我就要说说你啦，小何你也真是的，小洁这么好的姑娘都被你气走了，你到底做了啥事啊？不会是外面有……有那个了吧？”
我说这怎么可能呢，我不是那样的人，不过半个月前她走的时候确实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最近以来也一直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我感觉小洁可能是被吓跑的。
“啥奇怪的事情？她怎么被吓跑？”
“不瞒你说，自从上次你不让我去楼上看以后，我觉得这事情还真的和楼上有点关系……”
砰！一声突如其来的拍桌声响起，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瞪了我一眼，脸色阴沉得可怕，转身就朝卧室走去。
我一时间愣住，转头看了看罗先梅，她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似乎我的话触到了他们的忌讳，不过想想也是，自家楼上一家四口全死掉，屋子还闹鬼这种事，若非必要，谁都不愿去提。
但想来，无论如何，像罗先梅丈夫这样的反应，倒显得有点过头了，我赶忙向罗先梅道了歉，然后假装不明就里地问道：“梅姐，你爱人他这是咋了？怎么突然生气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罗先梅的嘴角突然抽了一下，但很快表情又恢复了过来，从桌子那边探过头来，几乎是贴着我的面门，将声音压到极低，说：“关于顶楼的事我不好跟你说太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那是正常的，你就当啥事也没有，别去管也别去想！另外……不是我说风凉话，那个……如果你们经济上有能力的话，我觉得你们还是另外找个房子比较好……”
她这话其实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我听出来了，介于顶楼闹鬼的事情，她劝我搬家。
我心说现在不是搬家不搬家的问题，而是找不到昕洁的问题，即使要搬，那也必须等找到昕洁后再说。
至于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鬼，是否就在我家楼上，闹得多么凶，我都不想管，但如果真的是那个鬼造成昕洁的离奇失踪，那就是它惹到我了，我不管想什么法子都会和它斗到底，至死方休！
当然我不可能把我这种想法和一个如此忌讳顶楼的女人去说，而且看现在这种情形，我原先设想让他们两口子陪我上楼的想法也是没必要提了，于是随口应道：“梅姐你说得对，等找到昕洁后我再想办法……”
罗先梅同情似地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叫我多吃点菜。
终于吃完饭，临出门的时候，罗先梅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何啊，听梅姐我的话，千万别去管顶楼的事，找到你家小洁后，就想办法搬家吧！还有，这几天，如果小洁再来找我，我肯定会好好劝劝她的，叫她别再跟你捉迷藏了！”
我附和性地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被她一把拉住，凑到我耳边补充了一句：“忘了告诉你，以前住在你们那屋子的也是小两口子，一个疯了，一个失踪了。”
她这补充性质的一句话，立刻让我意识到，我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性的线索，猛然回头，焦急地问道：“梅姐，你说的是真的吗？那小两口子现在在哪里？”
“不是跟你说了嘛，一个失踪了，一个疯了，都好几年了，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他们分别叫什么名字？”
罗先梅似乎想了一会，然后拍了拍脑袋，抱歉地说：“哎，你瞧我这脑子，人老了，记性当真是越来越差了，实在想不起来啦……”
我还想再打听点先前这对住户的情况，但想想一下子也没什么好问的，于是跟罗先梅道了谢，上楼回屋里，把刚刚得到的所有线索再重新理一遍。
根据罗先梅的讲述，昕洁至少在三天前还出现过，从这点上来看，如果她的话不假，那么昕洁不是离奇失踪，而是有意要避开我？
但是我实在想不通，在事发当天她是怎么做到以那种极度离奇的手段上演失踪一幕的？而且在这整整半个月里面，一次都没让我见到，甚至连凌志杰以及所有跟她有关系的人也都找不到她，而偏偏只是通过一个住在楼下的邻居大姐来让我知道她没有失踪，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且先不去管昕洁能否做到，单纯分析她这么做的动机，里面的疑点太多。
以我对她三十几年来的了解，她一个眼神一抬手我就知道在想什么，从穿着开裆裤一起玩泥巴的时代开始，到后来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对我的信任甚至可以说已经超过了她自己，她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我，更不会想方设法地躲着我，现在这样的情形，我宁愿相信她是被迫的，是有什么东西逼着她那样做……
我一下子又想起了她消失前最后的那个眼神，充满了不舍与无奈，还有那份心底诉不尽的爱意……
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她没有这么做的动机，也没有这么做的条件。
突然我又回忆起了罗先梅所说的一个细节——她说昕洁跟她抱怨我最近疑神疑鬼。
虽然我无法完全再现当时昕洁找到罗先梅说话的情景，但是从这个细节里我发现两个个非常矛盾的问题，那就是：
一、昕洁是以抱怨的形式来跟罗先梅说话的。而且罗先梅似乎对她当时的神情和语气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就仿佛是很平常的拉家常式的那种抱怨，这跟昕洁消失时的那种神情完全不符合。
二、抱怨的内容就更矛盾了，是“说何宁疑神疑鬼”。这个内容仿佛是在说，她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然后天天看着我在四处找她，才会觉得我“疑神疑鬼”……
想象一下这种状态吧，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就不单单是疑神疑鬼了，简直就可以肯定是完全疯了：分明就能在自己屋子里看到一个人，却还在四处找那个人！
想到这里，我竟然也有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精神状态来，于是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看着这个长久没人打理以至于连木餐桌都发霉长毛的屋子，我确定自己没有发疯，也不可能选择性地失明到看不见一个本来就存在的人。
我又仔细揣摩了一下这两个矛盾的地方，发觉还是老样子，根本就没办法说得通，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而且这个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产生矛盾的源头，想来想去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心下就变得相当急躁。
我使劲捶了捶脑袋，在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后，决定洗把脸清醒一下。
走进卫生间，却赫然看到那盥洗台上又多了一样东西——一支手表。
我赶忙扯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将表链一端包住，然后拿起来看。这是一支老式的手表，不大，表盘上有“上海”两个字，翻过背面，是钢印的字体：“上海手表厂　防水 972”。
我又看了看表链，是那种七八十年代常见的国产表链，有缩放功能那种，但相对也要窄一点，随即明白了，这是一支女式手表，因为那个年代的手表不和现在一样有非常明显的男女特征，唯一就是大小及适手程度上有些区别。
到现在为止，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已经有三样了：长头发、口红、七八十年代的女士手表。
一般情况下，这三样东西，再加上屋子里总是看不清晰的鬼影，通常会让人联想到什么？一个女人，不属于我们这个年代的女人，她一直徘徊在这个屋子里，让你感觉到她的存在，却永远找不到她……所以更准确地说，她是个女鬼。
但，对我来说，这三样东西的出现，却让我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专业词汇——侵略性心理暗示，也就是俗称的恶意催眠。
当然，我说的恶意催眠不可能像电影《催眠》里所表现得那么夸张，但在实际生活中，催眠倒确实无处不在，它利用的是人类在心理层面上的条件反射。
我们都知道膝跳反应，这是生理层面上的条件反射，而心理层面上的条件反射也是类似的，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我们一般都玩过的：我假装打你的眼睛，但实际上不会打到，可你仍然会无法控制地闭上眼睛。
这是人类在自我进化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而我所说的侵略性的心理暗示，就是利用这种本能的特性，通过一些细微的动作，不断挑拨你的神经，让你的心理防线崩溃，然后跟着侵略者想要引导的方向走。
所以，看到这支老式的女表，我并没有像最初看到口红一样紧张，反而觉得有点庆幸，因为这种东西出现得越多，对我越有利，我可以靠着这些东西得到更多关于整件事的线索。
和先前一样，我找了个保鲜袋，将手表收起来，和口红一起放进冰箱的冷藏柜。
在关上冰箱门转身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是关于罗先梅遇见昕洁的时间。
她说是三天前的下午两三点左右，而那天我正好去自己开的私人诊所里收拾东西，不在家的时间恰好也就是下午一点多到三点多，为什么时间会这么巧，昕洁刚刚凑好了我不在的时间里回来？她又怎么会知道我那个时间段不在家？
那么，有谁会知道我那个时间段不在家呢？
罗先梅？对！也只有她会知道，因为她是家庭主妇，一直都在家，也一直都在我们楼下……
而前面我一直想不通的，矛盾的地方，到了这里突然就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脉络，这根脉络的源头，就是——罗先梅在撒谎。
如果，这些矛盾的事情发生的前提是罗先梅在撒谎，那么就很好解释了，她为了使这个谎看起来更像真的，于是编出一个我不在的时间段出来，好让我无法准确判断。
而她又不能很好地描述在三天前和昕洁见面时的具体情景，则是因为这个谎不够圆满，当然这不能怪她，因为她不知道昕洁失踪时的心理状态是怎样的。
还有，我以为她跟我开玩笑的那句“小洁是不是去了你找不到的地方啊？”，看来并非开玩笑，而是她才是知道昕洁去了哪里的人！
那么昕洁最终去了哪里呢？
702！楼上那间一直被罗先梅“忌讳”，并竭力试图阻止我进去的屋子。
昕洁自己做不到，也没有动机，但是有人逼迫她，并“帮助”她做到了——在那天以离奇的方式消失在飘窗上，而“帮助”她的这个人，似乎就是罗先梅他们两口子！
而他们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暂时不得而知，也许在702里藏着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跟房产有关，在房价不断攀高的时代，为了钱有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思维到了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过热了，竟然变得如此阴谋论起来？
因为静下心来想想，一个住在楼下的，还好心关照你，请你去他们家吃饭的邻居大妈，在我的推测中，竟然会变成这样一个有着巨大阴谋的人物……这种情节实在太戏剧化了。
但不管如何，在我的推测得到现有证据的印证之前，罗先梅两口子的嫌疑暂时不能排除，我会尽快让凌志杰帮忙做那两样东西的指纹鉴定。
至于傍晚时分那个恐怖的黑影，以及702的事情，我也还是需要凌志杰过来帮忙，就我一个人，还不至于傻到像恐怖电影主角一样，哪里恐怖哪里危险就往哪里钻。
看了看挂钟，晚上十点一刻，我再次给凌志杰打去电话，这下很快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哗啦啦的雨声，还有凌志杰略带焦急而高亢的嗓音。
“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前面说有线索，你找到了什么？”
见他直奔主题，我不绕弯了，道：“最开始不是在我们卫生间里找到一根很长的头发么？今天又出现差不多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一支口红，还有一支七八十年代的上海牌女式手表。”
凌志杰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问道：“哪里找到的？”
“还是卫生间。”
“你摸过没？”
“口红抓过一下，手表没动。”
“好的，你明天把那两样东西带我办公室来。”
“没问题。对了，你现在还在外面？这几天出的事情很大，我知道你非常忙，但怎么都不跟我说声？”
“有什么好跟你说的？瞧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空来管我忙不忙？”
我叹了一口气，道：“前段时间确实完全沉沦了，不过你放心，我差不多已经恢复了，接下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忘了告诉你，有人说在三天前见过昕洁。”
“什么？！”凌志杰听到这句话显然比我还要震惊，紧追着问道，“三天前有人见过？谁？你跟谁说了话？”
“楼下502的那位大妈，你应该也照过一次面。”
“她？没什么印象……明天！明天你也不用过来了，我尽量抽时间去你那一趟，今天就这样，我这边还有事情，先挂了！”
我刚说出“别挂，还有件事……”可才说了一半，那边就果断地挂掉了，凌志杰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连电话也这样，从来不管对方有没有说完，这种脾气是改不了的，谁都拿他没辙。
我赶忙再拨了一次，却没想到那边是彻底不想接听了——关机。
看样子，还是只能把恐怖黑影的事情留到明天他过来时一起说了，今晚上我还有些东西要准备一下。

第六章 探
一夜纷乱的噩梦，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特别是脖子处，落枕落得厉害，我拍拍脸，从沙发上坐起，立马就想起了什么，于是赶忙去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多，心道还好，钻进卫生间，仔细找了找，这下倒是什么东西也没多起来。
我捏了张纸巾，轻轻把水龙头拧开，然后用冷水拍了几下脸，就退出了卫生间，掏出手机给凌志杰打电话，那边总算已经开机了。
“这么大清早就打电话，猴急啊你？让我回家睡会先……”凌志杰的声音显得非常疲惫，一个劲在打哈欠。
“来我这里睡吧，对了，昨天没来得及跟你说，把指纹采集的工具带过来！”
“带那些做什么？”
“你带过来就知道了，我这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行，行，半个小时后我就到！”
“疲劳驾驶，你就开慢点！”
“嘀——”那边已经挂断。
我推开卧室的门，窗户仍然半开着，从那里看出去，雨已经停了，但漫天的黑云仍然阴沉沉地笼罩这个世界。
我径直走到飘窗边上，去看那几根昨晚布置在这里的细线，却没有发现任何被动过的迹象，我又顺着细线的走势抬头去看吊顶大灯上那架相机，它仍然对着飘窗，同样看不出任何位置的改变。
看样子，昨晚没有等到那个我看不见的人，不过没事，我还有时间可以等。
出了卧室，我戴上手套，拿起昨天已经准备好的钢化保温杯，出门，下楼，敲响了502的门。
十分钟之后，我拿着那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又回到了楼上，泡了方便面，然后开始吃早餐。
凌志杰到达的时间比他自己说的还要快一点，一进门就喊困得不行，直打瞌睡，我就让他去沙发上先躺一会，他也毫不客气，蹬了皮鞋，把自己往沙发上一甩，就开始鼾声大作。
我则回到卧室，开了电脑，上网想查些关于这个小区的资料，顺便看看新闻。
各大网站的新闻头条上基本都是差不多的字眼：关注X市特大连环杀人案件专题报道！最新进展：目前已有七个受害者，警方称凶手仍在继续行动……
各大论坛的帖子标题倒是比新闻要精彩得多，看到好几个标题，例如《那位连环杀手，我在此公布几个贪官的住址，下面的反贪重任就交给您了！》 《2012就要来了，杀手大哥，您收我为徒吧，我想成为您的接班人》　《你还是个爷们不？尽杀些年轻女的，有意思吗？有种来找老娘，我们床上见！》……
从这些标题可以看出，当一宗连环杀人案进展到一定程度还没告破的时候，人们关注的重点已经不再是事件，而是杀手本人。
那么凌志杰所受到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可想而知了，在这种时候，我还要他赶过来帮我处理私事，想想实在有点对不起他。
看完新闻，我开始查找关于几年前楼上的那起一家四口的命案，但是毫无线索，没有一丁点的相关内容，我想，也许这同样是罗先梅所编织的谎言罢了。
忽然想起好久没有登录QQ，上去看看，有一条留言，内容是：我看到他们笑了。
留言的人是我以前的一个病人，这个病人的症状非常特殊，在他看来，所有的人都是没有表情的，一张木板脸。一开始，我以为是“人脸识别障碍症”的一个变种，但在后来的接触中，才知道，他的症状没那么简单，因为他能很快地记住一个人的相貌，却仅仅分辨不出他人的表情变化，以至于完全无法理解人们通常所说的笑和哭是什么意思。
我给他做过一系列的测试，最终结果表明，他的症状已经超出心理学的范畴，后来又查了些资料，才知道是他大脑构造上的天生缺陷，那是位于大脑后部的下枕叶回区域没有正常工作造成的。
这个症状，以现在的医学手段还远远无法解除，所以只好劝他作罢。
虽然见到的世界是由死人脸组成的，但这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他是个相当聪明的人，有着双博士的头衔，在经济学领域有份不错的事业。虽然我没办法帮助他治好病症，但后来的日子里，我们时不时都会有些交流。
而这次，他发过来这么一句，我着实感到惊讶，顺手回了一条留言过去：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没等他回复，直接关了QQ，又继续看了看关于特大连环杀人案件的一些具体内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客厅，轻轻拍了拍凌志杰。
他睡得很轻，一下子就被我拍醒了，醒来后揉了揉脸，坐正了身体，问我道：“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
他点点头说：“够了，那么我们开始吧，你找到的东西在哪里？”
我重新戴上手套，将那只钢化保温杯摆在茶几上，说：“这是早上刚刚从罗先梅那里取样过来的指纹。”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口红和手表，说：“这就是那两样东西，不过口红上已经有我的指纹了。”
凌志杰点点头，问：“还有吗？”
“本来应该还有几张照片和其它地方的指纹，不过看来今天暂时应该没有了。”
“照片？”
“嗯，我前段时间总感觉有其他人在这屋子里，而昨天傍晚的时候果然看到有个人……不，有个东西……闯进了卧室，我觉得它可能还会再来，于是在卧室里做了个装置，打算拍下那个东西的样子，不过今天早上检查的时候，发现细线没有动过，也就是说那个东西昨晚没进来……”
我看着凌志杰的眉毛都拧到一块去了，显然他听不太懂，才知道昨天那事我还没跟他好好说过，于是又停下来将昨晚看到那个黑乎乎的鬼影的全过程和细节都说了一遍。
凌志杰抬了抬眉毛，那样子是有点不信，但又看了看我，才转了个眼神，这眼神我知道，他这次终于又无条件地相信我了。
“卧室飘窗的窗框、客厅落地窗的窗框、防盗门的门把手……等等地方我昨天全都擦拭过了，如果那东西昨晚曾经试图进来的话，肯定会在这几个地方留下指纹。至于屋内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比如水龙头，卫生间的门把手等等我也保护过了，最好也采集一下，看看有没有除了我和你之外的其它指纹。”我补充道。
“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凌志杰说完就起身，打开带过来的工具包，开始了他的指纹采样工作。
防盗门的门把手上没有任何指纹，客厅的落地窗窗框上也没有指纹，最后是卧室的飘窗窗框。
凌志杰将头伸出那些我布置好的细线，去飘窗外面采集指纹，不一会就将头缩了回来，然后在卧室的内侧玻璃上仔细刷了一会，回过头问我：“你昨天布置好这些细线以后有没有擦过窗框？”
我有点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仍然点点头说，我擦拭过好几遍，能确定不会留下自己的指纹。
“那现在这里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指纹？还有些尖锐物划过的痕迹，而且很新鲜？”
听他这么一说，我赶忙凑近去看，果然，被凌志杰刷过后，能看到一些很明显的类似手印的东西，而且还有几丝凌乱地划痕，这些在我昨天擦拭的时候可以确定是不存在的。
看到这里，我的后背瞬间冒起了冷汗，迅速回头扫视了一圈卧室。
因为，我已经意识到了，昨天看到的那个东西，也许并没有翻出去，而是仍然留在这个屋子里？
凌志杰估计是察觉到了我异样的神色，瞬间就从飘窗上跳了下来，同时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东西。
我一看到这把黑色的东西，心脏就随之剧烈地跳动起来，立刻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凌志杰举着那把黑色的东西快速走过我身边，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我跟在他后面，我赶忙照做。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卧室，把目光锁定在与床平行的一排壁柜上，轻轻地走过去，在柜门上挨个敲击，边敲边贴上去听里面的动静。
我不知道他这样能听出什么来，但怕打扰他，就没多说什么，只是同样用高度警戒的眼神注视着他正在敲的每一扇柜门。
可是一直敲到最后一扇，凌志杰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更没有打开那几扇柜门，我忍不住用手势问他要不要挨个打开看看，他却摆了摆手，然后出了卧室，同时示意我跟上去。
凌志杰此刻的动作相当专业而谨慎，这种动作所传达的紧张感，让我觉得不是在自己的家里，而是跟他进入那些重刑犯所藏匿的窝点。
在随后的时间里，我们仔细地搜索过余下几个房间，以及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可疑的发现。
“志杰，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
“你确定昨天把你自己的手印擦掉了？”
我点点头，这事情我还是能非常确信的。
凌志杰在得到我的回复后，又想了一会，然后问道：“手表和口红都是在卫生间找到的？”
我同样点点头。
“再去卫生间看看。”凌志杰说完又转身进了卫生间。
我一边跟进去，一边说：“这种地方一目了然，刚才不是看过了么？”
凌志杰没回我，直接走进淋浴间，抬头看了看吊顶，然后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往上捅了几下，我还没明白过来，就看到吊顶上的其中一块板子被轻轻一捅就翻了上去，露出一个黑色孔洞。
凌志杰几乎在同时，将枪举起死死地对着那个黑色洞口，但是洞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
他朝我做了个手势，我马上就明白了，转身从客厅拿了支手电筒，又拎了张稍高的椅子回来。
我看着凌志杰一手举电筒一手举枪，踩着椅子从那黑洞里探了上去，不一会，就缩了一回来，但是他的手里却多了一团黑色的东西，我一看，竟然是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凌志杰将头发递给我，然后让我去找个保鲜袋装起来，并说道：“上面还有东西，不过卡在通风管道里。”
本来看到这发臭的头发就感觉不太好，直犯恶心，却听他说上面还有东西，马上就意识到了也许还有更坏的事情，于是不假思索地问道：“还有什么东西？”
“这里看不清楚，你去找个钩子之类的工具来，得把它勾出来才知道。”
凌志杰说完又将上半身伸了上去，我赶忙回头去找钩子。
家里能做钩子的东西还真少，要不就是太软，要不就是太短，最后只得将一只铁丝衣架拆了拉长，回到卫生间想要给凌志杰，却发现卫生间里没人，他不见了。
我去找钩子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三分钟，凌志杰不可能跑到哪里去，我走进淋浴间，朝上看了看那个洞口，心想，这吊顶的空间这么窄，他不至于能上到里面吧？即使能上到里面去，吊顶那么脆的东西，根本就承受不了凌志杰这么大的块头。
不过想归这么想，我还是踩着凳子和他先前一样将头慢慢从那洞里伸了上去。
漆黑一片，手电筒先前又在凌志杰手里，在这地方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闻到一股类似死老鼠的臭味，看样子，还真有什么东西腐烂在这里面，和先前那头发一样。
我想了想，朝里面喊了几声凌志杰，却没有听到回应，心想算了，正打算抽身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好像是什么东西正从上面某根管道里往下爬。
我第一反应以为是凌志杰，赶忙又喊了声，但是那边仍然没有回应，那东西听到我喊，似乎停顿了一下，但马上又换了个更快的速度往下爬来。
凌志杰那么大的个头怎么可能在一条通风管道里面爬？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同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来，跌跌撞撞地想要抽身下去，却突然感觉到脚下一晃，整个人猝不及防就摔了下去。
凳子不高，我这下摔得不重，揉了揉脚脖子打算站起来，同时抬头去看上面的动静，就看到那黑洞里面有一张泛白的脸，一动不动地狞视着我。
这个画面太刺激了，我全身的神经一下子全部跳起来，扯着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淋浴间外面退。
但退了几步后我就意识到了什么，不管吊顶上那是什么东西，现在看来它跟昕洁的失踪有莫大的关系！想到这里，也不知道哪来一股勇气，我顺手从旁边抄起一个拖把，几步跨进淋浴间，看也没看，直接将拖把柄使劲朝上一捅。
可手里感觉一空，什么也没捅到，抬头又去看，却发现刚刚还在上面的那张脸不见了，上面黑洞洞的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举着拖把，打算踩着凳子再上去看看，却突然感觉到左肩一沉，有什么东西搭在了上面。
我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上面的黑洞里，肩膀上的这一搭把我吓得整个人都跳起来，大吼一声，同时转身，果然有个人就站在背后。
“是我！你怎么回事？吓成这样？”
在看清楚是凌志杰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问道：“你……你刚才去哪了？”
“楼上啊，怎么了？”
“你怎么不和我说声？”
“我还想问你呢！我让你去找钩子，你刚才跑哪去了？”
“我……我在阳台上……”说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刚才我的确是去阳台了，但是凌志杰没理由那么点时间都等不到，在没喊我的情况下，竟然又跑到楼上去了，而且他跑到楼上去干吗？
“阿宁！”凌志杰突然冲我吼了一声，我才回过神来，看着他看我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突然，他伸出双手朝我的脸摸过来，我情不自禁地躲了一下，躲开了。
他停下手，用更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半晌，说道：“何宁，你到底怎么回事？！最近一直都神神叨叨的，让你去找个钩子也要找半天，还见不到你人！”
他指指淋浴间的黑洞上方，继续说：“刚才我听到有个东西从那上面钻上去，我就想到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什么……你看到个黑影也是钻到楼上去了，我就打算追上去看看，可上面的门锁着，我只好回来找你拿工具，没想到你又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还吓成这个鸟样，你他妈的能不能给我清醒点？！”
凌志杰这一吼，刚才那种不正常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我摆了摆手，说了声抱歉，然后把刚刚在洞里听到的情况也和他说了一遍，当然没提我看到的那张恐怖人脸，因为我要是说了，此刻凌志杰非但不会再信任我，而且会觉得我整个人都疯了。
“对，就是你听到的那种声音。”凌志杰顿了一顿，继续说，“之前有团白色的东西卡在通风管道里，我让你去找钩子的时候又上去看了一下，就看到那团东西往上面缩了回去，所以才想追到楼上去看。不过你也别想太多，八成的可能是只大老鼠。”
“你是说有只大老鼠在拖那团你看到的白色东西？那堆头发又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凌志杰非常不耐烦，看样子要发火，但他马上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慢语调对我道，“快点找几根细铁丝来，我们到楼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我们打开了702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第七章 七
虽然时间已接近正午，但不知道是因为外面阴沉的天气，还是本身布局而造成的采光问题，屋子里显得相当昏暗。幸好，凌志杰把手电也带上来了。他借着手电的光线摸到了门口处的电灯开关，但很显然，这个屋子早已不通电了，根本就开不亮。
凌志杰骂了一句，就径直走进去，转到客厅里本该是落地窗的位置，将沉重的窗帘一把拉开。
但迎接我们的并不是窗外的光亮，仍旧是屋内沉沉的昏暗，我正想抬脚跟到凌志杰的身边去，却突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也就是客厅右手边的卫生间方向传来，那是紧随窗帘拉开时那一声“哗啦”而同时响起的——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猛然回头，但是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也许，我是听错了，连日来的惊吓已经让我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了吧……我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朝凌志杰那边走去。
凌志杰趴在落地窗边上仔细地看了一会，再次骂道：“他妈的外面都让木板给钉死了，这种房子，真是搞什么鬼！”
他骂完后用手电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我也趁着这个机会观察了整个屋子。
可以说，这个格局和我们的房子几乎是一样的，但是里面的装修以及各种家具却显得老气横秋，而且被将近一指节厚的灰尘覆盖，看样子，的确有好些年头没有人住过了。
奇怪的是，相比于家具，木地板上的灰尘倒并不是很多，以至于我们刚刚进来时踩出的脚印子都看不清晰。
稍微观察了一下，我就跟着凌志杰走到了卫生间的门口。
门是关着的，凌志杰掏出手枪，戒备地往门上轻轻推了一把，但是没动，他又加大力气推了一把，还是没动。
看这个情况，似乎里面反锁了，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猛地抬起一脚，朝门把的位置踹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我看到凌志杰被弹了回来，赶忙伸手想要把他扶住，但是他的体重太大，结果两个人都摔在地上。
凌志杰大骂一句，立刻从地上跳起来，从我手里扯过带上来的一柄榔头，发狠似地冲上去砸卫生间的门把。
在他的大力敲打下，那门把处的锁孔都变形了，凌志杰继续砸，一直砸到整个门锁都脱落，从另一边掉下去才停下来。他将手从那锁孔的位置伸进去，掏了一会，就听到门里面一声沉重的声音，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他将手抽回来，推了一下门，那门终于被推开了。
同样的腐臭味，只是比在我家淋浴间吊顶上闻到的还要浓重。
我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扫视了一下卫生间内情况，大小和我家的差不多，约摸有七八个平方，外面一圈是发黄发黑的盥洗台和马桶，没做淋浴间，但是能看到最里面的一席浴帘，浴帘后面也隐约有个大东西。而倒在我们面前，也就是门口位置的则是一个大家伙，斑驳的绿色表皮，被锈蚀的铁质底座，还有那上面被捆得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尼龙绳，不过尼龙绳可能同样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显得非常毛糙，也许不再牢固。
凌志杰并没有像我这样一进门就停下观察，而是举着枪和手电迅速跨过地上的大家伙，一直走到最里面，一把掀开浴帘。
那后面的大东西是一只浴缸，他俯下身去稍微查看了一会，但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于是折回来和我一起仔细地观察倒在门口的这个大家伙。
我们怎么也没想到，顶住卫生间门的会是这么大一个家伙，而且被绳子捆成这样，实在让人费解。
凌志杰用手电照着它仔细打量了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是一台老式的大冰箱。
但按理说，这样大的冰箱，它的重量也不至于能顶得住凌志杰最初的那猛力一脚，还将他弹了回来，所以凌志杰对这台老旧的冰箱格外在意。
他俯下身去，在尼龙绳上面摸了一把，又尝试着在冰箱门的位置掰了一下，然后回头说道：“里面有东西，你带刀了吗？”
我摇摇头，转身回家去厨房拿刀子，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铃声，回头一看，凌志杰正从口袋里掏手机。
他掏出手机喂了一声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得非常焦虑起来，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放下电话，冲我说道：“阿宁，我得回警局了，你看，这里的事情，要不……”
我马上就意识到了，应该是警局那边的特大连环杀人案有了新的进展，他必须马上回去，于是回道：“没事，你回去吧，我自己能处理。”
凌志杰听后便没作耽搁，回到楼下，快速收拾了我让他做指纹鉴定的那几样东西，急匆匆地往警局赶。
送走他后，我提了一把水果刀重新上到702，开始割那冰箱上的绳子。
绳子并不牢固，很快被我割断，迫不及待地打开冰箱门，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捂着鼻子往里面看，却是满冰箱的泥土，黑色的，结成了块状，我用刀子轻轻刮了几下，就扑簌簌往下掉。
一间传闻闹鬼的屋子，屋子里被锁住的卫生间，卫生间里一台装满黑土的大冰箱，一个人蹲在黑暗里，使劲刮着冰箱里的黑土。
这幅画面，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诡异无比，更何况是作为画中人的自己？
我刮了一会，起初的迫不及待已经渐渐转变为恐惧，手中的动作自然也慢了下来。因为我总觉得，在这个屋子的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也许就是先前在自家淋浴间吊顶上看到的那对，它正猫在黑暗里死死地盯着我……
这种不好的感觉，跟曾经看过的鬼片情节有关，跟自己现在的亲身经历有关，我很清楚，这是在陌生复杂的环境里，人体的自我防御机制所产生的心理压力，但这种压力作为当事人本身是很难排除的。
为了缓解这种压力，我决定起身先到外面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再进来继续挖掘，可就在我刚站起来的时候，又有一个声音突然从浴缸那边传来。
咕噜……咕噜……咕噜噜噜噜噜……
我略微有点惊讶，但随即明白了，那是水从管道里漏下去的声音，赶忙起身去看浴缸。
果然是半缸黑浑的水，应该是积在里面很久了，也许由于刚刚冰箱倒地的震动，在浴缸底部震出一条缝隙，水开始慢慢地往下漏，在水面上时不时冒出一个气泡，打个转，形成细小的漩涡。
我看着那个黑色的漩涡，忽然觉得头有点晕眩，随即一种更恐怖的联想从脑海里升腾上来，这种联想立刻又驱使我快速退出了屋子，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逃出了702，趴在楼道转角的窗框上大口地喘着气。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害怕过，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以至于真的像是有两只手穿过我的胸膛，使劲地挤压里面的心脏！
“上面是小何吗？你这是咋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是罗先梅。
我使劲按了按太阳穴，然后回道：“没事，没事，就是在屋子里久了有点不舒服，出来透透气。”说完后，迅速走下了楼，来到自家门口，假装刚刚从屋里出来的样子。
而这时候，罗先梅刚好从楼下往上走，她边走边说：“听你声音就知道不对，是不是生病了？得去医院看看啊，可别耽搁了！”
“梅姐，谢谢你，那个……我下午就会去医院，你就先忙你的吧！”
“哎哟，小何，你这是说啥话呢……对了，小洁回来了吗？”
“还没……”
罗先梅走到我面前，仔细地看看我，然后叹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小何啊，你也别想太多了，听梅姐的，要好好顾着自己身体，小洁她肯定会回来的，我有预感。”
我勉强朝她笑笑，然后轻轻说了句：“也许，她已经死了吧……死在702……”说完就去看罗先梅的表情。
猛然间，我看到罗先梅伸出一只手朝我的面门抓来，整个人颤了一下就往后退，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没想到她仿佛也愣了一下，脸上显得非常尴尬，但她随即不自然地挥了挥伸出的手，靠上前说：“哎哟我的娘叻！你这是说什么话呢？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哟！”
听她这么一句，我才明白过来，她先前伸手只是想捂住我的嘴而已，忙说道：“你先前不是说702闹鬼么，也许小洁就是……”
我还没说完，这次倒是马上被罗先梅结结实实地捂住了嘴。只见她往地上使劲吐了几口痰，直说道：“呸！呸！呸！菩萨保佑，妖鬼莫近……”念了几句经文之类的东西后，压低声音朝我说道，“你可千万别再说了啊，听梅姐的，下午先去医院检查下身体，改天我请个高人来帮你看看小洁的事。”
一听到高人两个字，我一阵别扭，心想一个心理医生去找个神棍来帮忙驱鬼……这叫什么事呢？不过从这次的谈话以及她的表情看来，罗先梅倒像个很正常的带些迷信的普通大妈，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我稍稍放下心来。
赶忙摆手道：“梅姐，您太热心了，不过真的不用了，我前面也只是说说，也许和你预感的那样，小洁马上就会回来了吧……”
之后随便说了几句，罗先梅终于回楼下去了，我赶忙上到702，大门依然开着，我朝里面跨了一步，那种压抑感瞬间又升腾上来。
走进卫生间，浴缸里的水似乎已经漏完了，没再听到声响，我强力抑制着自己的心跳，跨过冰箱走近去看，在看清楚浴缸里面的情况后，终于舒了一口气：
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积在缸底的一堆污渍。
我又把目光转向横在门口的冰箱，蹲下身去继续刮那些泥土，刮了一会，就有一些丝线状的东西露了出来，我用水果刀拨了几下，马上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我明白了，那是头发。
黑色的头发一团团地纠结在泥土里，随着我一点点地往里面刮着，一种空前强烈的感觉开始潮水般的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已经不再是对那个可能隐藏在黑暗中某处鬼脸的惧怕，也不是冰箱里挖到的这些头发和可能出现的尸体，而是内心里某种极度恶劣的预感——这头发是昕洁的吗？
焦虑让我越刮越快，而预感却又不断地阻止我继续挖下去，如果自己的妻子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被埋在冰箱里……这种情形，我没有勇气去面对。
内心矛盾的挣扎几乎让我变得疯狂，我一边用双手发疯地刨着冰箱里的泥土，一边不断地大喊昕洁的名字……
也不知道这样刨了多久，当我意识到整个冰箱的泥土都已经被我刨出来后，我终于停止了下来，无力地坐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哈哈地笑起来。
没有肉块，没有尸体。
头发，只有脏乱的黑色头发，在黑色的土块之间缠绕，穿梭……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门口传过来，我下意识看去，只瞥见一个略微发胖的身影从那里闪过，然后是一连串的滚动和哭喊声顺着楼道一路延伸下去，不一会便戛然而止。
我愣了几秒，腾地站起来，飞奔出702，趴在扶手上往楼道下面看，就看到罗先梅倒在角落里，她头部下方的位置有一片红色，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稠……

第八章 死
罗先梅死了。我看着她被推进手术室，又看着她被推出来，整个人都被白布盖住。
罗先梅的丈夫蹲在走廊里。
我不知道该和这个半老的男人说什么，因为罗先梅可以说是被我间接害死的，我在702的所作所为把这个好奇心很重又很喜欢管闲事的女人吓到了，她逃下楼的时候，摔死了自己。
我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又该迎接什么，也许是法院的一纸传票，也许是大量的赔偿，也许是罗先梅丈夫的责骂或者殴打，也许是这个一度阴沉的男人私自的报复……
但不管是什么，在找到昕洁之前，我的生活将陷入更为混乱更为糟糕的境地。
罗先梅的丈夫自从看到妻子倒在血泊中以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一脸阴沉地看着我抱起罗先梅的尸体，然后一路跟着我到达医院，和我一起等在手术室外面，然后就一直靠着走廊的墙角蹲在那里，抱着头，全身发抖。
我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中年丧妻的巨大悲痛，很少有人能够承受，尽管死去的是那个整天和自己拌嘴、整天骂着老不死老不死的女人，可又有谁会是真的希望陪自己走过大半生的那个人去死呢？
我仍然不知所措，靠墙站了很久，直到护士们开始换班，才意识到必须要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了。
于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罗先梅丈夫的肩膀，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警局，这件事，我会负起我该负的责任，但必须要由警方做出一些关于责任认定的鉴证，然后你需要的话我们再通过法院或者其它途径来解决这件事。
我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但罗先梅丈夫一直没有抬起头来，仍然在那里抖个不停，一句话都没回应我。
我又陪他蹲了一会，后来看实在不行了，就起身准备先回家，问他要不要回去，他仍然没有应。
算了，我自己先回去吧……心里这样想着，就沉重地起身，开始沿着走廊往外面走。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下意识回过头又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正好抬起头朝我看，但是他的表情却让我瞬间浑身冰凉。
他竟然在阴恻恻地笑着……
我以为我看错了，赶忙往后退了两步定睛去看，但他就只是刚刚抬了下头，马上又低下去，继续将头埋在膝盖上。
说实话，这样的情况，我宁愿相信他是在哭，就像有些人的哭和笑几乎是一样的，以至于让你无从判断。但刚刚那一瞬间给我的感觉真的像极了是在阴恻恻的笑，笑得我全身发冷。
算了，也许真的只是他哭的样子有点像笑而已吧，何况，如果是笑的话，怎么可能笑到颤抖，而且还颤抖了一个下午？我不能再纠结于他这个奇怪的笑容，我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我感觉冷得厉害，从衣柜里找了件棉衣披上。
棉衣很暖，除了略微发霉的气味外，上面仍然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昕洁的。突然想起几年前她给我买这件棉衣时的模样，有些温热的东西便滑出眼眶，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流淌。
“昕洁，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的住……如果……你还没有去那个世界的话，能不能再让我抱你一次……”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想起回来时的打算，就从杂物间里找了把生锈的小铲子，又找了个结实的编织袋，准备上到702去把挖出来的那些泥土给处理掉。
702的门在我离开时半掩着，我轻轻推门进去，冰箱依然横在卫生间门口，那些泥土依然和我离开前一样被弄得满地都是，一直散落到客厅里。
我开始往编织袋里一点点地装泥土，当看到这些头发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这头发会不会和出现在我家卫生间里的那些有什么联系？比如说都是同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我又回家找了几只保鲜袋，将那些头发顺带一小块泥土都装了进去。剩下的泥土则被我一袋袋地扛到楼下倒进了绿化带。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也许仅仅是因为不想看到一间屋子被自己弄得脏乱不堪，却又弃之不顾吧。所以，我还将卫生间和客厅稍微打扫了一下，但卧室和其它房间我没有再进去，一是觉得不妥，二是先前的那种恐惧感仍然萦绕在心头。
做完所有这些事情，我轻轻地退出屋子，关上702的大门，门锁咔哒一声，预示着我也许再没必要进入这间屋子了。
回到楼下，一股极度疲累的感觉涌上来，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才晚上八点半，可困意袭上心头，无法阻挡，我摸进卧室，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冷……越来越冷……我起身看看窗外，白茫茫一片——下雪了，雪越下越大，慢慢淹过窗子，压碎玻璃，要冲进卧室来……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所以醒了过来。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盖了被子，但仍然觉得冷，冷得发抖，我朝窗子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窗帘是拉上的，窗子应该也没有打开，但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我翻了个身，不自觉地想要蜷缩起来，可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我往边上一摸，却摸到了更冰冷的东西——沾着水的头发，就贴在我的枕边。
“昕洁？”我轻轻地问道，“你回来了？”
也许是由于对她的太过思念，当我一醒来在枕边摸到头发，就以为是她回来了，以至于在这种情况下摸到这样的东西竟然没有感到害怕。
在半睡半醒的无意识状态中，我估摸着她脸的位置，顺着冰冷的头发摸过去，想要让她转过身来，可是，我摸了几次，摸到的就只有头发。
到处都是头发，冰冷而湿滑。
当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猛然从床上坐起，迅速拧亮床头灯，却发现所有黑色的头发一下子都不见了，身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揉了揉脑袋，定了定神，心道原来是个梦中梦。
但那种浑身发冷的感觉仍未退去，我找到遥控器，按下空调的开关，但它似乎也在这该死的天气里坏了，嘎嘎响了几声后，吹出来的一直都是冷风。无奈，只好从壁柜里又翻出一床棉被铺上，脱了棉衣钻进被窝想要继续睡觉。
但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很久，最终还是起了身，打开电脑，看着桌面上那张漂亮而熟悉的脸，潸然泪下。
这一夜，我没有再回到床上，只是翻着那些曾经拍下的照片，翻着那些仿佛渐行渐远的回忆，一直到天明。
拉开窗帘，抹了一把玻璃上的雾气，却看到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窗外竟然真的已经下雪，在远远近近的屋顶上积起一片白色。
我在玻璃上写上昕洁的名字，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忽然看到对面同楼层的一扇窗子正打开，有个男人和我一样站在窗前。
他似乎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爬上窗台，在我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从那里跳了下去，紧接着从下面传来一个沉重的落地声。
我甚至能感觉到整幢楼都被震了一下，迅速打开窗子朝下看去，那个男人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渐渐从身下渗出，染红了周围的雪白的地面。
一个清洁工站在垃圾桶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几秒后开始大喊大叫，对楼的几家住户陆续探出窗子不停张望着……
我不知道对面的这个男人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但我知道，如果我的生活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在不久之后的某天，也许将会和他一样。
整整十七天过去了，昕洁仍然没有任何音讯，连唯一知道她四天前出现过的人都死了，而且仅仅是可能。
这日日夜夜无尽痛苦的折磨，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够承受多少时间。
我始终不愿意相信她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但现在的情形却已经和去了另一个世界没什么两样，而现在，又有一个男人在经历和我几乎一样的痛苦——罗先梅的丈夫。
我在502的门口等了将近一个上午，仍然没有人来开门，罗先梅的丈夫不知道是没有回来还是不想再见到我，接下去的三天里，我每天都去敲门，却始终都没有再见到他。
三天后的傍晚，凌志杰打来电话，告诉我特大连环杀人案终于告破，我追问他怎么告破的，他笑得很无奈，然后说出两个字：自首。
那家伙杀了十三个人后自首了，但目前发现的尸体只有十二具，还有最后一具死亡地点比较特殊，需要警方陪同去指证。
我想了一下，说：“我能不能跟去？”
凌志杰愣了一下，但马上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明确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
“对了，你要的那些指纹鉴定，结果应该出来了，不过还在鉴定科那边，我回头去拿了给你。”
“好的……”
“那没其他事我挂了。”
“别！等等！你还记得那天去我家楼上的事不？”
“咳！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咋样？那冰箱你打开没有？”
“打开了，不过里面的东西恐怕你没看到是不会相信的。”
“操！你他妈别给我绕弯子，时间紧迫，我得赶着睡觉，明白不？”
“满冰箱都是泥土，泥土里面有头发……”
“什么？！头发？！你确定？”凌志杰明显变得紧张，追问道，“不要告诉我里面又有尸体？！”
“没，就只有泥土和头发……”我忽然注意到了他后面那句话里的“又”字，就接着问他是什么意思。
凌志杰长舒一口气，然后说道：“这次案件的其中一个被害者被那狗娘养的肢解了塞在冰箱里。”
我倒吸一口冷气，同时庆幸自己没有在楼上那冰箱里发现尸体。
又说了几句，凌志杰最后问我要不要去他那边住几天，缓解下压力，我心想凌志杰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也有婆婆妈妈的一面会问这种话，但还是说不了，怕昕洁哪天回来了找不到我，他就没再多说，终于利索地挂了电话。
这天晚上，不管我怎么敲，502的门还是没有开，但我贴在门上听过，里面的确有人在活动的声音，而且似乎不止一个，不知道罗先梅的丈夫请了哪些人，在里面干什么，又为什么始终不肯见我。
按理说不愿意面对他的人是我，现在倒是他在想方设法躲着我，这种状态实在太奇怪了，让我有种强烈的惴惴不安的感觉，就像那天在医院里看到他脸上阴恻恻的笑容时一样。
我回到家，打开落地窗，走上阳台，朝外面看看，雪还在下着，地面上早已积了厚厚一层，再也看不到三天前那个男人自杀的痕迹。
是因为时间，或是周围的人们，当一个人死后，不久就会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
深夜二点多，一个电话将我从无尽的噩梦中惊醒，是凌志杰打来的，他劈头盖脸就来了一句：“那狗娘养的点名说要见你！”
“谁要见我？”
“狗娘养的还能有谁？你说还能有谁？！”电话那头，凌志杰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几乎疯狂，以至于有点语无伦次，他大吼道，“何宁，你他妈到底过不过来？！”
街道上的积雪被推在路两旁，垒起半人多高，但午夜两点多的天空，仍然飘洒着鹅毛大雪，继续往路面上堆起厚厚一层，在车头灯的光照里显得晃眼无比。
车轮打着转，一路溜到了刑警大队，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给我开了门，并将我带到一间办公室，不一会，凌志杰来了。
“他在哪里？他到底说了什么？那最后一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我一股脑儿地想把所有的疑问都抛出来。
“你别问我，我还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点名叫你呢……”
我注意到凌志杰的脸色相当阴沉，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随时都会再次爆发。
凌志杰将我带到一个房间，应该是观察室，房间里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玻璃透过去是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里有张大桌子，桌子上趴着一个男人，能看到他的双手被拷上，脚上似乎也有一副镣铐。
凌志杰将嘴凑到一旁的话筒，说道：“你想见的人已经来了，告诉我第十三具尸体在哪里？！”
那人立刻回了一句：“你让他进来，单独进来，我跟他说。”他说的时候仍然低着头。
凌志杰火了，将话筒一把拽起，大吼：“你他妈的别跟我耍什么花样，老子一枪把你毙了！”
那人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随便你。”
听到这句话，凌志杰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似乎愤怒到了极点。我赶忙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我进去跟他说吧。”
凌志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带我出了观察室，来到隔壁的房门口，开了门，让我进去。
我把椅子抽过来，面对面地和那个男人坐下，那男人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看着我，笑的相当凄惨。
而我在看到他脸的那一刹那，呆住了。
因为我认识这个男人，他叫王飞，是我曾经的病人，几天前，他在我QQ上留言：我看到他们笑了。

第九章 雪
王飞看不到别人的笑，自然他自己也不会笑。
但此刻，他却真的笑了，只是笑得非常不自然。这种笑有点像小孩子在模仿大人动作时的神情，所以，他抬起头来的那一刹那，给我的感觉是笑得很凄惨，但现在却是觉得分外诡异。
“我前几天给你留了一句话，以为你应该会猜到呢……”王飞的语调非常沉稳，和他脸上那些伤痕以及淤青显得格格不入。
说实话，他的声音很有磁性，甚至可以说和某个知名的电台主持人很像，极具成熟的魅力。
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和他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了他大概两分钟，但我没有看到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一直是那个诡异的笑容。我想，他以前的表情具有一种伪装功能，现在的表情则可以说具备了迷惑功能，这让我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哪怕一丝的想法。
“何大夫，您没必要坐那么远的，我只是你的一个病人，难道不是吗？”
“呵呵，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却仿佛……我是你的病人。”
“哦？你也生病了？”
“是啊，不过我也以为你会知道呢。”
“何大夫，您别说笑了，真的，我让你过来只是想让你再帮我治治病而已。”
听到这句话，我有点疑惑起来，关于先前的猜测难道真的是我自己多想了么？不过我还是说道：“王先生，真凑巧，我也想让你帮我治治病。”
“哈哈！”王飞干笑了一声，这笑声很不自然，就像是从电视里学来的那种官腔笑法，笑完后继续说，“既然何大夫这么说，那我也当回医生吧，您先说说您的病情？”
“我最近一直疑神疑鬼，甚至怀疑我妻子已经死了，但她没有死，你说对吧？”
“这样啊，你妻子叫什么？”
“董昕洁。”
“哦，她没有死。”
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吼一句：“她在哪里？！”
还没等到对方回话，就听见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巨响，凌志杰像头西班牙斗牛一样冲了进来，直接将王飞撞倒在地，骑在他身上掐他脖子，往死了掐。
看到这个情景，我没有上前阻止，因为凌志杰此刻正在做的和我心里想做的完全一样。
但审讯室里紧接着又冲进来一个人，是先前那个小伙子，他一边喊着“凌队，冷静！”一边将凌志杰拖了开去。
凌志杰气头仍未消，几番想上前，但一旁的小伙子把他拉得死死的。僵持了一会，凌志杰仿佛意识到自己的确太冲动了，如果真把王飞弄死了，那唯一知道昕洁下落的人也就跟着没了，所以他稍稍冷静下来后，就只是用发狠的眼神盯着王飞。
王飞从地上坐起身来，低着头，嘴里“呜呜”了几声，然后抬起头来，表情非常奇怪地冲我道：“何大夫，您看，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就是在哭？”
我看着他那“哭”的样子，无言以对。因为在这场强烈的心理碰撞中，他占了绝对的上风，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我们都成为了被动者。
看凌志杰的表情，他一定想把王飞生吃了，所以他也说不出话来，倒是一旁的小伙子开口了。
“犯人王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实交代，我们就不打你！”
小伙子说话显然还很稚嫩，他甚至没有完全弄清楚现在的状况，但王飞听后却马上站起来，拉了自己的椅子坐下，装出一副很乖的样子，指指我说：“报告警官！能否让我单独和他谈，我保证马上就把地点告诉他！”
小伙子这下不知该怎么回答，去看凌志杰，凌志杰盯着王飞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打算。
“王先生，你为什么要单独告诉我？能给我一个理由吗？”我清了清堵住的喉咙问道。
“很简单，因为董昕洁啊！”
我听到这个名字，喉咙再次堵了一下，就转头去看凌志杰，希望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但凌志杰还是不动，王飞向我招招手说：“既然这样，那您过来，靠近一点，我现在就说给您听吧。”
我下意识就走过去，但被凌志杰一把拉住，只听他说道：“王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凌志杰这么一说，我马上就会意了，但看看王飞的手铐和脚镣，心想就算他是个杀人狂魔，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总不至于会对我的生命有什么威胁。于是挣了凌志杰的手，径直走到王飞身边。
王飞扯了扯我的衣角，示意我我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他的嘴上，我犹疑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而同时，凌志杰几步跨了过来，将一把枪顶在了王飞的脑袋上，说：“你知道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王飞马上点点头，说：“报告警官！我明白，我很明白！”说完后就用双手挡在我耳廓上，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和我说了几句话。
他说：“地点是在松林场的一间屋子里，但我可以保证，如果在凌晨六点十五分之前，我还没有出现在那里，董昕洁就会死。前面这几句话你可以原样说给凌志杰听，但后面我要加一句，只说给你听的，如果你不想董昕洁在我们到达之前死掉的话，就要按照我说的去做点事情，至于具体什么事情，到时候我会给你指示。”
他说完这几句话，我马上翻出手机看时间，然后将他说的前几句原样给凌志杰说了一遍。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凌志杰很敏锐，他清楚王飞不可能只跟我说了这么点话。
可我更清楚眼前这个表情怪异的人，他所能做到的事情能有多可怕，只好给了凌志杰一个眼神，希望他别再多问，并强调了下时间问题。
凌志杰不知道有没有会意，但他已经不再纠结于王飞剩下说的话，看了下手表，道：“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四分，而松林场离这里大概30公里，不过外面的雪很大，加上那边的路况相当糟糕，我们确实没多少时间了……”转头朝小伙子道，“小宋，现在队里面还有哪些人？”
“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老姚和老叶在办公室睡觉……”
“去！去把他们叫醒，现在就去松林场！”
叫小宋的小伙子一看队长下命令，应了声赶紧去叫人了。
凌志杰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王飞边上，猛地朝他脸上甩出一拳，王飞整个人都被甩飞了起来，连带椅子一同滚到了墙角。
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装作没事一样，摆出一个别扭的笑脸。
凌志杰也没再上前，转过身，狠狠地丢下两个字：带路！
几分钟后，四个警察加上我，共五个人，押着一名杀人狂魔，在风雪漫天的凌晨，开车往松林场的方向驶去。
这是一辆专门押送犯人的警车，驾驶室和后车厢之间隔着一层铁丝网，叫老叶的一个胖警察在前面开车，我们其余四个人都坐在后车厢，死死地看着王飞。
王飞坐在车里显得很悠闲的样子，脸上仍然保持着他那可能是刚学会不久的“笑容”，不管是谁看他都觉得非常不爽，特别是凌志杰，我想，如果他不是警察，可能真会一枪崩了他。
但我能确定，凌志杰肯定早已意识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从王飞走进警察局自首的那个时刻起，他就意识到了：
王飞的自首没有这么简单，何况他还给自己留了一手，抛出“第十三具尸体”的概念，并且隐瞒了尸体地点，作为他的筹码，要警察跟着他去现场指证“尸体”。
随后，是他自己主动挑了一个深夜的时间段，一个大多数人处于意志力最薄弱、而通常被警察们用来突击审讯犯人的时间段里提出要去指认现场，而时间的紧迫性则不允许凌志杰向上头汇报，也不允许有更多的警察陪同前往。
再加上，他在审讯室跟我说的那番话，需要我按照指示帮他做些事情。
所有这些，都指明了，在王飞诡异笑容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他对这个阴谋胸有成竹，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等阴谋的机械开始正常运转，而他的自首只是这个巨大机械启动的开关，我——何宁则是这个机械上一个关键性的零件。
虽然我能确信凌志杰意识到了，但我不能确信他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来停止这个巨大机械的运转。
我转头看看他，他此刻已经不再盯着王飞，而是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仿佛在快速地思考着。
外面的雪没见小下去的迹象，路面上越积越厚，车开得相当吃力，凌志杰几度催促老叶，让他开快点，但轮子打着滑，已经不是想快就能快的了。
在接近松林场的一条泥路上，车底下突然传来一阵轮子空转的声音，动不了了，几个人赶忙下车去推，王飞坐在那里问道：“要不要我也来帮忙？”
凌志杰看了他一眼，没理，转头叮嘱小宋留在车上盯紧点，下车关上门，对我们几个一同下来的使了个眼神，大家一起俯下身去推车，但我发现没有人真正在使劲，所以车轮仍然陷在泥地里，根本没动。
这时候，凌志杰低头对大家说：“松林场是个陷阱，车上那狗娘养的已经布置好了，只等我们往里钻，到时候他肯定会趁乱逃走，我先在这里给你们每个人提个醒，一定要留神！”
看来我猜的没错，凌志杰果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趁机将王飞说给我听的后半句也对他讲了一遍，凌志杰皱了下眉说：“如果他已经跟你说了让你做什么事，那倒能更好地反推出他想干什么，但他没明确说，那还真不好办了……这样吧，你还是见机行事，最重要是能救出昕洁，其它的可以再想办法。”
我点点头，问他现在有没有什么计划，他说：“没有明确的计划，不过在那狗娘养的计划里，我们应该是开车直接到林场那边的，他可能会布置陷阱扎破车胎，这样可以为他的逃跑创造条件，所以，我们现在就让车搁这儿，步行过去！”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是凌晨五点二十几分，离王飞说的六点一刻还有一个小时不到，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于是问凌志杰的意思。
一旁的老叶说道，这里离林场那边有房子的地方不远，不下雪的时候走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现在这情形如果我们快点的话，半个小时估计也还是可以的。
即使半个小时能赶到有房子的地方，但时间还是非常紧迫。因为要在林场里找到昕洁所在的具体位置，还要救出她，再加上随时可能面临的那些被王飞布置好的陷阱……
这种情况下，我的心绪应该会相当的焦躁，但奇怪的是，我却出奇的冷静，难道是因为和我预感的那样：昕洁根本就不在林场里？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审讯室里和王飞对话的情形，当时王飞点名叫我过来，我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失踪的妻子很可能与他有关。
在听到妻子的名字后，王飞用很不经意的语调跟我说她没有死，根据这点，我马上断定了他所说的“第十三具尸体”就是妻子。而这时凌志杰也和我一样断定，才会暴怒殴打王飞。
被打的王飞却表现得很坦然，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这种神情，更加让我们断定昕洁在他手上这个事实。
这是一连串的心理连锁反应，非常自然。
但当我冷静下来后，忽然意识到，昕洁失踪当晚的情形实在太离奇了，离奇到我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仅凭人类的力量能做到的。
再加上后来屋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那天傍晚我看到的恐怖黑影，还有发生在卫生间里以及楼上702的种种诡异事情，这些东西跟王飞所做的事按照现在看来，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就算王飞他智商再高，他筹划再精密，我也不相信，他能做到可以让我妻子同时出现在大门外三次，然后从窗户里飞出去消失不见，更不用说像个真正的鬼一样出现在我的卧室里，然后又突然消失，不留下任何线索，之后竟然还能在卫生间的管道里爬来爬去，把我吓成那样……
所以，林场里的人也许根本不是我妻子，王飞只是很好地利用了我的心理，来帮助他完成自己的计划，只是目前我们没有人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我已经认为昕洁有90%的可能性不在林场里，但目前我没有其它任何的线索可以知道她的下落，只能凭着这10%的可能继续去松林场寻找。更何况，这也是让凌志杰焦头烂额的大事，我没有任何理由退出。
王飞被小宋押下了车，我们一行六人开始步行去松林场。

第十章 押
似乎从下雪开始，就没有人再进出松林场，这条泥路上的雪都是新的，积得相当厚，淹没大半只小腿，非常不好走，而且地势一直往上，就算开车，也很难开上来。
我尝试着跑，但是根本就跑不起来，其他几个人也都是这样，反而累得气喘吁吁，倒是被押在最前面的王飞，走得挺快，看起来轻松得很。
凌志杰看我们后面几个人走得太慢，几度催促。
但老姚仿佛累得不行了，气喘得吓人，边喘边冲凌志杰喊道：“你……你们走得快的人就先过去，我……我和老叶实在快不起来，就别……别等了，反正我们跟在后面，一会也能到林场。”
我心想这样怎么行，要是分开了，待会碰到王飞布置的陷阱，可能不太好办，刚想和他们说还是一起走比较好，一旁的老叶就挨到我身边，悄声跟我说道：“现在要分开成两个小队，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你抓紧点跟上凌队，我和老姚殿后。”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过来，这样分开的确比较好，前面要是出事，后面就可以有照应，不至于一窝儿都给困住。
凌志杰和老姚他们估计早已有了默契，很快应了声，测试了下对讲机，说保持通话，也就不再等他们，和小宋一起押着王飞继续往前赶，我也死命追了上去。
二十五分钟后，终于看到了几排低矮的平房，应该是林场管理员的住所。
“就在前面？哪间屋子里？”凌志杰冲王飞问道。
“不是那些屋子，你们跟着我走。”
“我警告你，现在已经是五点五十八分，离你说的时间还有十七分钟，如果这是董昕洁的最后十七分钟，那么也将会是你的最后十七分钟！”
“呵呵，我还剩几分钟无所谓，因为没人在乎。”王飞说完这句，回头看了我们两眼，继续道，“而董昕洁不一样，在这里就至少有两个人在乎。”
黑暗中，我看不到凌志杰的表情，但我知道这句话足以再次令他激怒，于是紧接着王飞的话道：“你还是一个劲地想要挑起我们的愤怒，呵呵，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但不得不抱歉地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会在这里找到董昕洁。”
王飞果然停下脚步，说道：“那你还跟着？你明明知道这是我布置好的陷阱，还跟着进来送死？”
他刚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往前一倾，扑倒在地上，我以为有突然的变故，瞬间紧张了一下，却看到是他边上的小宋，施展了一个擒拿，将王飞的头直接按进了雪地里。
“凌队，他说这里有陷阱，我们怎么办？”小宋的声音相当紧张，我这才想起之前假装推车的时候他留在车上，没有跟他通过气。
凌志杰哼了一声，道：“慌什么，要是有陷阱，也是他自己先踩！”说完后将王飞从地上拎起来，推着他又继续往前走。
绕过平房，进入后面的林区，走了百来米，我们在一个被大雪覆盖的小土坡前停了下来，王飞在土坡的斜面上扒拉了几下，就有一大块东西被翻了出来，那斜坡上露出一个漆黑黑的洞口。
“这是什么地方？”凌志杰问道。
“一个防空洞，人就在里面。”王飞回道。
凌志杰一把将他推了进去，厉声喝道：“带路！快点！”
我看看时间，离王飞说的还有十分钟，突然有一种紧张感开始升腾上来，因为这一刻，我忽然不再那么确定，在里面的究竟是不是昕洁？因为从进入这个洞开始，我就感觉出，四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氛，这种气氛几乎和昕洁失踪那晚一模一样……
这种气氛准确一点说，叫做——诡异。
我从来没听说过在松林场的地下还有这样一个防空洞，看看凌志杰，他似乎也不是很清楚。我们现在进来的这个洞口，很显然不是防空洞的真正入口，而是某些人直接从外面挖进来的。
这个洞不大，最多容许两个人并排行走，而走势是斜向下的，相当陡。我感觉走了大概有二十来米，前面的王飞突然停住了，然后指指自己脚下，对凌志杰说：“从这里下去就是防空洞内部了，怎么样？还是要我先下去吗？”
我凑上前去看，是挖进来的这个洞到头了，再前面就是一个相对较大的空间，左右稍微观察了一下，能看到洞壁和我们进来的这条明显不同，是水泥浇筑的，看来，这才是防空洞真正的主体部分。而我们下方两三米处则是防空洞的地面，地面中间有一条水沟，似乎很浅，但有水在里面缓慢地流动。
凌志杰看了下表，说：“还有六分钟，快说，下去后往哪个方向？”
王飞双手抬起，朝右一伸，凌志杰瞬间往左跳了下去，一个滚翻，蹲在那里，迅速环顾了一圈，确定没问题后，招呼我们三个也跳下去。
这个高度不高也不低，我跳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但问题不大。王飞戴着手铐和脚镣，跳下去的时候估计是没缓冲好，整个人摔在地上，呻吟了几声，被小宋从地上提起来后，走路就开始跌跌撞撞，似乎扭伤了脚，但他并没有抱怨，在凌志杰的催促下，继续将我们往防空洞的深处带去。
由于是地下，这里的气温要比外面高出很多，我穿着棉大衣，没一会就感觉后背全湿了，那种诡异的气氛也随之越来越浓烈，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隐隐总觉得在前面等待着我们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陷阱，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黑暗中，几个人都不再说话，隔了一会，听到小宋轻声嘀咕了一句：“凌队，我觉得这里很不对劲啊……”
我想，难道他们几个也都有这样的感觉？于是接着问道：“志杰，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没想到，凌志杰头也不回地反问道：“什么不对劲？！还能有什么不对劲？！别给我在这里疑神疑鬼的，王飞，前面到底还有多远？”
“就前面，马上到了。”王飞低着头一扭一扭地往前挪去。
“还有两分钟！”凌志杰强调道。
他刚说完，没走几步，就发现前面没路了，似乎防空洞到了尽头。
几个人用手电一照，才发现是一道巨大的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不知道这么大的铁门为什么会安在这里，门后又究竟是什么区域。但那种诡异而可怕的氛围开始变得空前强大，我甚至能看到这种氛围像黑色的气体一样，从那铁门的背后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这种感觉，但我发现，连凌志杰都没有立刻上前去查看那道铁门，而是谨慎地站在铁门前两三米处观察着。
就在这时候，王飞突然快步往那铁门冲了过去，我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他就瞬间消失了！
这个突然的变故让我们剩下的三人同时愣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就意识到：糟了，让他跑了！
二话不说，三人同时往那铁门边冲了过去，这也就是在一两秒之内的事情，没想到，我们还没碰到铁门，就忽然看到有一个黑黑的人头从那铁门上伸了出来，张嘴问了三个字：“怎么了？”
我再定睛一看，竟然是王飞，然后再看看铁门，瞬间明白了，先前那一幕根本不是什么离奇消失，而是由于视角及光线原因，造成的错觉：大铁门原先开了一条缝隙，这条缝隙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再加上光线昏暗，我们所站的位置看过去就像大门处于完全关闭的状态，王飞冲上去的时候，直接从那缝隙里闪了进去，才会造成我们以为他消失在关闭大门上的错觉。
凌志杰骂了一声，跟着从那条缝隙里穿了过去，之后是我，等小宋穿的时候，凌志杰突然阻止了他，叫他在门外等，有什么情况自己见机行事。
进入门里的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借着手电筒的光稍微看了一下，发现门后的这个空间和外面的有相当大的差异，最明显的就是我们脚下不远的地面上，有一些坑洞，洞口的直径在一米左右，不是很规则，能看到原本的水泥地面被硬生生砸掉，然后继续挖下去的痕迹。
我走到一个坑洞边上，用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就看到坑洞内部积满了水，而其中个别坑洞里的水甚至溢了出来，再看看旁边那条流着水的浅水沟，马上就明白了，这些水是从浅水沟里开出一条更细小的支流，引灌进去的。
顺着这条浅水沟一直往前看去，全都是这样的坑洞，手电筒照不到多远，但从尾光里能隐约看出来，更多的坑洞一直排进去，深入到这个防空洞更深的内部，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
“还有60秒！”凌志杰冲王飞吼道。
“不用倒计时了，就在前面，从这边数过去第十三个，人在坑里。”王飞往前一指，平静地说道。
我先前一直想不通王飞为什么会提一个倒计时的概念，而且在他看来这个倒计时仿佛是准确的，我想到了他可能是设置了定时炸弹，但转念一想，要搞到这种炸弹难度太大，一般来说弄到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提这个倒计时的概念有很大可能只是为了让我们能连夜出发而已，这点估计凌志杰和我想的一样，他虽然一个劲在强调时间，但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倒计时。
而现在看到这些坑洞的构造，加上王飞此刻说出的这句话，我刹那间就明白了，王飞的倒计时原来是这样——他用某种方法把人困在坑里，然后将水流引到坑里，测量过水的流速，能计算出什么时候水能将整个坑洞填满，当坑洞填满的时候就是里面的人被淹死的时候，而他计算出的这个时间是今天凌晨六点一刻！
这个概念在我脑海中快速闪过，同时和凌志杰一起朝那第十三个坑洞快速冲过去，可是，当我们冲到跟前时，却发现这个坑洞和其它的不一样，上方被盖住了，是一整块很大的铁制栅栏，从栅栏里照下去，能看到坑洞里的水几乎已经满了，离地面只有十公分不到，而在水面上方，能清楚地看到有些长头发浮在那里。
看到这些头发，我双腿一软，脑海里同时有一个声音突然闪过，几乎让我哭出声来。
那个声音是死去的罗先梅的，她说：“忘了告诉你，以前住在你们那屋子的也是小两口子，一个疯了，一个失踪了。”
我先前认为昕洁有90%的可能性不在这里，是因为我觉得王飞这个杀人狂魔和昕洁的离奇失踪关联度实在太低了，就像两个相隔很远的齿轮，根本够不到彼此。而现在这句从记忆里冒出来的罗先梅的话，就像一个本来隐形的齿轮，突然现形在那两个相隔很远的齿轮之间，咔哒一声，将它们连上，开始转动……
没错，王飞就是那个罗先梅所说的曾经住在我们屋子，后来一个疯掉一个失踪的小两口子中的一个！
他和我们，和昕洁离奇的消失有着非常必然的联系！
而我眼前这块沉重的铁栅栏下面，泡在水里面的，就是昕洁！

第十一章 黑
我无法准确描述自己当时的感受，但我能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腿已经完全软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将那块该死的铁栅栏给搬开！
但不知道为什么，铁栅栏沉重得可怕，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掀，仍然纹丝不动。焦躁感开始空前强烈，甚至让我无法听清楚旁边的凌志杰在说什么。但不一会后，一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耳旁响起，我看到凌志杰整个人青筋暴起， 同时，手上传来的感觉告诉我，铁栅栏终于被掀动了……
砰地一声，铁栅栏往另一边倒去，我随之跳进了那个坑洞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头顶，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沉下去有多少深，只是下意识地用双手往身前一环，就想抱住昕洁的身体。
可是，我环了个空，除了水还是水，我只是愣了一下，浮出水面吸了一口气，再次一个猛子扎下去，一直潜到坑底，在下面摸了一圈，可仍然什么都没有，除了坚硬的岩石。
怎么会这样？昕洁不在这里？
我不死心，憋着一口气将坑里所有的角落全都摸了个遍，仍然没有摸到任何东西，刹那间，另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陷阱！
几下扑腾，浮出水面，刚想跟凌志杰说明情况，却忽然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原先摆在坑洞边上的手电筒似乎熄灭了，我喊了一声志杰，也没听到回应，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去了哪里。
我爬出坑洞，又喊了几声，包括王飞，还有待在不远处的门外的小宋，也都没有任何回应。
心理咯噔一声，不可能啊，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声音的传导是相当有利的，再加上回音，我喊出的声音按理说整个防空洞都可以听到，那么，无论发生何种情况，他们三个人中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回应，至少刚刚就待在边上的凌志杰不可能不应声，而且似乎也不可能在我潜下去这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在水里的一阵扑腾，再加上现在这个情况，让我一时之间缓不过气来，有一种压抑感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彷如一只巨手，穿过肋骨，挤压我的心脏……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那天晚上昕洁失踪时，离奇而诡异……
难道说，他们也像昕洁一样突然消失了？
这种想法几乎让我抓狂……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的，要消失也不可能三个人同时消失！肯定是哪里有问题，有一个被我忽略的问题……我必须要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
我回想了一下，从跳入水中，到第一次浮出水面，这段时间大概是8秒钟左右。然后我浮出水面，准备扎猛子而吸气，那时候好像还能看到手电筒的光……但是我不知道凌志杰当时还在不在身边，因为没有听到他有问我在底下发现什么。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一心想着昕洁，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水中，再加上扑腾起水花的声音，把凌志杰问我的声音给掩盖了……
那么，就假设我第一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凌志杰还在坑洞边。之后我扎猛子下去，在水底下潜了大概40几秒，再上来的时候就看不到手电筒的光线，叫人也没有应声了……也就是在四十秒之内，在这里的三个人都消失了，完全消失在整个防空洞里面……
不可能，不管我怎么想这种可能都仿佛不存在，但该死的是，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我忽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个概念：如果一件事情发生了，不管它有多么离奇，那么就存在发生的可能性，你觉得不可能，只是你暂时没找到那种可能性而已。
所以，现在这件事同样，必然有一个造成它发生的条件，我得找到这个条件……
由于先前在毫无思考的状况下就跳入了坑洞，现在已是浑身湿透，棉大衣上吸满了水，沉重之极，也渐渐让我感觉冰冷起来，我坐在地上，决定把所有的衣服都脱掉。
而就在我脱的时候，脑子里一闪，我忽然想到了问题的所在——身边这个古怪坑洞。
在这个防空洞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坑洞？而且还有这么多？它们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被挖在这里？而且，王飞，那个三年前住在我们屋子里的不知道是疯了还是失踪的家伙，既然没把昕洁弄到这里，又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
三年前，发生在王飞和他老婆身上的又究竟是什么事情？为什么会造成一个疯了一个失踪？以至于到后来让王飞变成这样一个杀人狂魔？而所有的这一切，跟这里的坑洞又有什么联系？
先前在进洞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有一种很诡异的氛围，这种感觉相当强烈，特别是到了大铁门前的时候，那种氛围几乎像是变成有形的黑色气体从大铁门后面冒出，那么，这种气氛难道说就是来自这些古怪的坑洞里？
想到这里，我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衣物脱光，准备再次潜入坑洞。
可是，当我的脚刚要伸进坑洞的时候，啪嗒一声，就感觉到一根冰凉的东西突然搭住了我的脚踝，而那根东西似乎正是从坑洞里面伸上来的……
突然被这样一根冰凉的东西搭住，我下意识就将脚猛力往回一缩，可是忽然感觉到脚踝处一紧，像被钳子夹住了一样，瞬间动弹不得。
紧接着，脚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将我往坑洞里面拖进去。慌乱中，我扒住了一旁的铁栅栏，才没被拖动，僵持了一会，脚踝上冰凉的东西突然消失了。但坑洞里随即传来哗啦一声，有一个东西出了水，一下子就串了上来。
我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这个东西非常大个，想也没想站起来就开始狂奔。可刚迈出去两步，脊背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冲撞力，将我整个人撞飞起来，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我刚想爬起来继续跑，就感觉到胸口一痛，有个东西死死地压在了上面。
我捏紧右拳使劲朝胸前挥过去，啪嗒一声，手腕也被钳住。我挣了几下，挣不开，抬脚用膝盖狂顶压在我身上的这个家伙，这下倒是起了作用，趁那家伙从我胸前移开，赶忙一个翻身想要站起来，却感觉到脖子一紧，喉咙被卡住了！
卡住我喉咙的力道非常巨大，情急之下，我挥舞双手朝眼前乱抓，想要抓住那个卡住我脖子的家伙，但几次都抓了个空，而脖子上的力道却在渐渐加大，我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不一会后眼前金星直冒，开始出现晕厥现象。
我告诉自己这个时刻绝对不能晕厥，同时意识到了，卡住我脖子的这个家伙很可能是王飞，也许他已经在之前那段时间里通过什么手段搞定了凌志杰和小宋，现在轮到我了……所以我绝对不能晕厥，必须撑住，要不然我们三个人全都要死在这里了，而王飞这个杀人狂魔又可以再次逍遥法外……最重要的，我还没找到昕洁，我绝对不能死……
但随着昏厥的状况越来越剧烈，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不管我怎么坚持，都感觉撑不下去了，只听到自己胸腔内巨大的心跳声，还有我脑后上方剧烈的喘息声，最后连这些声音都开始模糊，变得不真切起来……
我的意识再也撑不住了，彻底昏迷过去，但昏迷之前，我隐约听到了身后那人说的几个字：“你这个狗娘养的……”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是凌志杰的，但我已经没有了足够的意识去思考，到底为什么会是凌志杰的……

第十二章 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恢复。最初的感觉非常恍惚，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几秒后，脑部开始胀痛，这种胀痛让我说不上的难受。紧接着，它如潮水般迅速涌向肩头、涌向手掌、涌向指尖、涌向大腿、涌向足底……涌向身体的每个部位，变得越来越澎湃……
除此之外，还能感觉到脸颊上火烧火燎般的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地抽打着，但这种程度相对于全身的胀痛来说，只能算一只苍蝇的骚扰。
我抬起右手无意识地朝脸上挥了挥，很快被抓住，同时耳朵里恍惚传来一个声音：“狗娘养的，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就死，快告诉我，你把何宁弄到哪里去了？！”
凌志杰……是凌志杰……我失去意识前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对我那样做，但现在这句话，我懂了，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王飞……
我想告诉他我是何宁，于是张嘴想要说话，但喉咙上即刻传来一阵急剧的刺痛，我才发现自己此刻连呻吟都已不成，也许是声带被掐坏了。
“你他妈到底说不说？！你信不信我真杀了你？！……”我又听到了凌志杰的咆哮，他仍旧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可笑的是，他还不知道他差点杀死的人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是他这一刻正在寻找的那个人。
我怪不了他，因为这该死的黑暗，因为他对王飞的憎恨，还因为他寻找昕洁和我时那种无法抑制的焦躁情绪。
凌志杰断断续续地咆哮着，一直在追问“何宁”的下落，但我始终没有办法告诉他，我就在他身边……
好一会后，他渐渐平息下来，四周再次陷入寂静。这时候，我全身的胀痛感已经缓和了很多，意识也越来越清醒。我再次尝试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但仍然不行，连干嚎都嚎不出，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从此变成哑巴。
又过了一会，我感觉到凌志杰再次走到了我身边，一把将我提起来，拖了一段路，丢在地上，然后俯下身来，在我耳边用极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不对……就当我们来一次交易如何？你只要告诉我何宁在哪里，我就放你走，而且，我保证，从今往后，不管你杀多少人，我都不会再管你。如果你不答应，你应该知道，你带我们进来找到的这个坑洞就是你自己的坟墓！”
我的头被使劲往下一按，随即闻到一股水汽，我知道，这是凌志杰给“王飞”的最后机会，我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死了。
我拼命地命令自己的喉咙发出声音，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喊了“志杰”两个字，面临的死亡就会马上中止，但我的命令无论如何都传达不到喉咙上去……
“我再给你十秒钟的时间来考虑，十、九、八……”凌志杰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我使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右手，摸索到了凌志杰的脸上，想要在他脸上写字，但一下子就被他挡开了，只听他继续倒数：“四、三、二、一。”
我的手还在无意识地乱抓，就感觉到额头一冷，整个头部被按进了水里，但我早已无力挣扎，濒死的感觉降临，一生的回忆就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一张张播放过去……
耳旁仿佛响起了那个叫凌玉的女孩的声音。
我朝身下看去，一双清澈的眼睛正从树下望上来，白嫩的小手时不时遮挡着从树叶间漏下去的碎屑和阳光，她穿着小碎花裙，一边跳着一边急切地喊着。
“哥哥，你快下来，哥哥，你快下来，哥哥，你快下来，哥哥……”
我抬头去看凌志杰，他已经爬上了那根螺旋形的枝桠，那是我们曾经爬到过的最高的高度，再往上就是树冠的顶部。那里的树叶已经枯萎，枝桠已经开始腐烂，但腐烂的枝桠最上面有一个木屋，很小很小很小的木屋，比狗窝还小，也许是鸟巢，但没有鸟会做这样像人住的房子的巢穴。
凌志杰听到凌玉的喊叫，心烦不已，停下来冲下面吼道：“小玉，你别喊，再喊哥哥以后就不带你玩了！”
凌玉听了，立刻哭了起来：“呜哇……呜哇……哥哥……呜哇……你快下来……小玉怕怕……呜哇……你快下来……你快下来嘛……”
我也被凌玉哭得烦躁，对上面的凌志杰说：“还是把小玉带回家再说吧，这样哭下去待会大人就来了。”
凌志杰看看我，又抬头看看上面那个小木屋，说：“我都爬到这里了……这样吧，还是你先下去，把她带回家再过来好了。”
“干吗叫我回去？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要带当然是你去带。”我不想被他先弄到那个小木屋，于是回道。
凌志杰看了看下面哭得眼泪汪汪的凌玉，又不舍地看了看头上不远的小木屋，叹了一口气，还是顺着螺旋形枝桠爬了下来，边爬边说：“阿宁，不许先爬上去，要等我上来一起哦！”
我看着凌志杰爬回到我身边，赶忙让了让，转身又往上爬了几下，一直爬到螺旋形枝桠那里。
凌志杰在下面喊道：“别爬了啊！你就在那等我！”
我没有应他，趁机又往上爬了一点，抬头看看，那个小木屋就近在咫尺。我伸长了手臂，却还是够不到，心里有点着急，而凌志杰似乎更急，开始在下面狂吼，一边吼着一边又爬了上来。
我左右看了看，发现左手边不远处一根枝桠的位置更接近小木屋，如果跳到那根枝桠上的话肯定可以够到了，于是慢慢地从现在所在的位置站了起来，抓住头顶的一根细枝，抬起右脚朝那根枝桠迈了迈。
可以够到，于是将重心往前一倾，右脚踩住那根枝桠的同时，听到“嘎啦”一声，身体冷不丁地往下一沉，我就知道不妙，那根枝桠从根部裂了。我慌忙把重心往左脚移动，打算把右脚收回，却发现迈得太开了，自己这个姿势根本无法收回。
我抬头看看手上着力的细枝，猛地一使劲，想要靠手臂配合腰部的弹力让自己重新回到原先的枝桠上，但是头上的细枝根本无法支撑我这一时的发力，咔哒一声就断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办，就一个倒栽葱往下面掉去……
仅仅掉下的一小段距离，我的腿搁到了一根枝桠，感觉整个人被翻转过来，掉落的速度稍微减缓了一点。我慌乱地想要抓住那根搁了我一下的枝桠，但下落的速度还是太快，一时没有抓紧，仍然从那根枝桠上滑了下去……
这下子，我以为我完了，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开始大喊，却忽然感觉到衣服领子一紧，有什么东西勾住了那里，一秒后，我睁开眼睛，扭着脖子朝上看了看，才发现，勾住我衣服领子的是两只手，凌志杰的脸就在那两只手后头。他紧紧咬着牙齿，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把手给我！”
我使劲全身的力气，抬起右手，伸了上去……
那时候的凌志杰将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而现在的凌志杰则把我推进了死亡的深渊。他的手不再压着我的头颅，而是拽住了我的两只手臂，往前拖了一把，让我整个人顺势滑进了那个坑洞。

第十三章 裂
水……四周围全是水……
恍惚间，我有了一些力气，开始挥动手臂，挥了几下之后，耳旁哗啦一声，感觉到自己再次钻出了水面，一束手电筒的光线正从边上照过来。
我一下子没明白这突兀的手电筒光是怎么出现的，却听到一个熟悉而焦躁的声音问道：“阿宁！怎么样了？昕洁呢？”
凌志杰抓住了我的一只胳膊，一边将我往坑洞外面拖一边急切地询问着。
一时间，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从一次死亡跳入了另一次死亡。
我脑海里同时盘旋着无数个巨大的问号：怎么会这样？凌志杰刚才还在打我，而且似乎已经把我弄死了？我为什么会活了过来？他又为什么会前后判若两人？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就像那晚我看到好几个昕洁时一样……
我使劲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确认自己究竟是不是死了，或者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幻觉。
“阿宁，你的衣服呢？”
凌志杰的话瞬间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身子，全身冰冷。
“你怎么回事？身上到处都是伤？”凌志杰继续问道。
我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低头看看，那些醒目的红肿和血污还在，越来越剧烈的痛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刚刚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如果不是自己的幻觉，眼前的情景又该怎么解释？两个凌志杰？两个不同的凌志杰？先前打我那个是真的，还是眼前这个是真的？
我抬起眼睛想要仔细地看看眼前的“凌志杰”，但是手电筒在他手上，我看不到他表情。
他则用那支手电筒在我身上脸上反复来回地照着，然后一个劲地询问我的伤痕以及水下面的状况，听他的语气似乎比我更吃惊，更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等我缓过气后，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但喉咙上仍然有剧烈的疼痛，还是说不了话，于是朝凌志杰指指自己的脖子，做了个不能说话的手势。
这下，凌志杰的动作显得更为吃惊，整张脸俯视下来，几乎贴到了我的面门，伸出两个手指，在我眼皮上翻看了一会，然后又看看喉咙，说了一句：“你在水下面被人打了？有人掐你脖子？”
我点点头。
“不可能……你潜下去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有人把你打成这样？而且这个坑洞就这么点大，我看你潜下去也不深，能容得下两个人都是问题，你这身伤到底哪来的？你真的话都说不了？”
我注意到他说的潜下去的时间问题，于是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指了指他那只手表，又做了个手势，问他我潜下去究竟多少时间。
“潜下去多久，你自己不知道？最多40秒！”
听到凌志杰报出的这个时间，我脑袋里嗡地一声，觉得越来越无法理解，因为如果这个时间是对的话，那么我先前被那个“凌志杰”殴打的那段时间就凭空消失了，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但问题是殴打事件发生的结果仍然作用在我身上！
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不得不让我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时空扭曲。
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里面，时间是可以膨胀和收缩的，而空间也会发生扭曲，形成翘曲空间。（强烈建议读者在看下面内容之前百度一下“相对论”和“翘曲空间”的相关资料，以便于更好地理解）
那么王飞带我们进来找到的这些怪异坑洞，并不是简单的坑洞，而是某种足以造成时空扭曲的装置？我跳入了坑洞，潜了四十秒之后，浮出水面，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当我浮出水面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无论怎么喊叫都没有任何人回应的情况……
而在原先的时空里，凌志杰看我潜下去的时间太久，以为我出事了，然后回头想找王飞问到底怎么回事，结果发现王飞跑了。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王飞的陷阱，是王飞将我们引到这里，通过这个坑洞把我害了，于是他也潜入了那个坑洞想要救我，但是他潜下去后根本没找到我，也没找到其它任何发现，憋气到了极限之后，他浮出水面（穿入了和那时的我同一个时空，但是他自己不知道已经穿越时空），没想到抓住了一只脚。
凌志杰绝对无法想到这只脚会是我的（因为坑洞就那么点大，他没有看到我从坑洞里浮出来过），断定了是王飞的（认为王飞在这段时间里很可能已经将手铐和脚镣统统解掉了，回过头来继续加害他），于是凌志杰暴怒，起来抓住“王飞”（也就是我）就开始狂殴，一边殴打一边逼问“何宁”的下落，但“王飞”始终没有说话，凌志杰渐渐感到绝望，对“王飞”动了杀心……
再说我，在那个时空里被凌志杰当成王飞杀死，所以我出现了濒死感觉、记忆闪回等现象。就在我即将死去（或者说已经死去）的时候，再次被推入坑洞，恰好再一次穿过坑洞里的时空裂隙，出现在现在所处的时空，并复活了。
而现在所处的时空里，凌志杰还没有开始找我，还没有开始意识到我已经出事，他只知道我潜下去四十秒后浮出水面这件事，至于中间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事情是在另一个时空里发生的，他根本无法想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我身上的奇怪伤痕，只会感到疑惑和不解……
我又想到了那天昕洁消失时的诡异情形，如果是时空扭曲造成的，那么也是可以解释她那么多次出现在门外，然后突然从飘窗上消失的情形……
这样看来，如果是基于时空扭曲的可能的话，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的解释了。
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真的就是这里的时空扭曲所造成的了？在防空洞里的这些怪异坑洞真的就是那种能造成时空扭曲的装置？而王飞真的就是在利用自己发现的这些装置来杀人和逃逸？
我现在所处的时空，是和凌志杰一起从大门那边冲到坑洞这边，然后潜水下去浮上来，过了四十秒之后。那么也就是说，在不久后，凌志杰会发现我消失，然后他会寻找我，并可能和王飞、小宋接触，发生状况，再跳入坑洞……穿梭到另一个时空，把我打死，我再又回到这个时空，来思考时空扭曲的问题……然后看着凌志杰又开始疑惑我身上的伤痕问题……
这样一直反复下去……
似乎是个死循环？时空扭曲的概念是个死循环？
想到这里，我的思维有些混乱，因为一旦涉及到时空扭曲的概念，很多东西都很难说得通，非常矛盾，矛盾到无法用正常的逻辑来进行推理。
而且，时空扭曲这种概念虽然说在理论上有实现的可能，但还是过于科幻化了，至少在我们人类现在所处的时代仍然显得太遥远。我不相信仅仅凭着这些怪异的坑洞，就能产生巨大的能量，以至于撕裂时空，形成时空转换之类的情况。
而且，就王飞的目的来说，他如果真找到了这样足以产生时空扭曲的地方，又有什么理由要带我们过来呢？他杀了人，然后又从这里跳入另一个时空不就得了？所有人都抓不到他，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秘密，这样不是更完美？
所以说，时空扭曲是个最不可能的可能，当其它所有一切的可能都排除之后，才迫不得已归结到这个可能上。
那么，我是不是忽略了“其它可能”当中的某种可能？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无数的想法在脑子里一遍遍过滤过去。旁边的凌志杰则又继续检查了一遍我的伤口，检查完后，他沉默了，似乎他也无法相信出现在我身上的奇怪变化。
不过只沉默了一会，他就回头大喊了一声王飞，没有得到回应。这下，他似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大喊了一声守在门外的小宋，这时候，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小宋也没有回应！（因为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离大门不远，顶多二十来米的样子，凌志杰的喊声绝对可以让门外的小宋听到。）
凌志杰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就腾地站起来朝大门那边跑过去。
而我在这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假设整件事都是由“时间扭曲”造成的，那么“只过去了四十秒”的概念对于凌志杰来说是真的，那么他在这四十秒内就一直守在我潜入的坑洞边上？根本没去管王飞如何？要知道，王飞是个极度危险地人物，凌志杰和我是因为着急昕洁被淹死在水里，才不顾一切地从大门那边直接冲动坑洞这边，我想也没想跳进坑洞这个行为是很连贯很正常的，而凌志杰呢？他当时看我跳进坑洞，难道就只会守在坑洞边上？他难道不应该去控制住王飞，至少把他带到坑洞边上，询问坑洞里的详细情况，然后再做下一步行动吗？
但是，我现在看到的情况是，凌志杰似乎根本没有去管王飞怎么样，而是一直守在坑洞边，直到“四十秒后”，我浮出水面，他才去找王飞和小宋……
思维到了这里，一个对于我来说比“时空扭曲”还要离奇的可能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凌志杰骗了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和他一起走过那么多岁月，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成为我最信任的人，正如他说的，我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但是，这一刻，我忽然就对他产生了怀疑，就像开始怀疑为什么“1+1=2”一样。
当然，我们可以主观地认可“1+1=3”、“1+1=1”之类，但客观上始终是“1+1=2”，而“凌志杰=不被怀疑”并不是客观的，这仅仅是我自己的主观想法。
所以，在经历了这些离奇的事情之后，我怀疑他已经无可厚非，但我必须要跟他当面对质，澄清这些突然在我脑海里冒出的问题。
志杰，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你会骗我，但无数回忆的细节片段闪过之后，让我不得不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我费力地坐起身来，看了看不远处的那束手电筒光线，再次清了清喉咙，发觉已经勉强可以发出声音了，只不过显得相当嘶哑无力。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朝那边喊了几声，似乎还是太轻，手电筒的光线并没有朝这边照过来。
我只好支撑着站起来，打算自己走过去。可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因为在这段时间里，那束手电筒光根本就没动过，我再看了看那手电筒的高度，一下子就明白了，它是被摆在地上的——凌志杰再次不见了。
我跌跌撞撞地冲到手电筒边上，将它捡起来，四处照了一圈，在光线所及的范围内没有看到凌志杰，不过我发现在手电筒边上的这个坑洞边缘有水花溅洒的痕迹，瞬间明白过来——他已经从这个坑洞里潜下去了。
于是我将手电筒定定地照着这个坑洞，等他潜出水面。
过了一会，果然传来有人出水的声音。只不过，声音并不是我用手电照着的坑洞，而是身边不远的地方。我跟着那个声音将光线移过去，正好看到凌志杰从另一个坑洞里爬出来，而那个坑洞就在我刚刚所躺的位置边上。
我看到凌志杰爬上来后抬手挡了一下光线，然后非常迅速地做了一个侧滚翻的动作，似乎想要躲开我的光线。眼看着他又要再次跳入另一个坑洞，我赶忙喊了一声。
这下，凌志杰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一脸疑惑地朝我这边看过来，说了两个字：“何宁？”
“是我。”我费力回道。
凌志杰确认后，几步就冲了过来，抓着我的肩膀大声问道：“你跑哪里去了？！”
我被他抓得生疼，感觉全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腿一软就坐了下去，抬起头艰难地说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找王飞去了？他人呢？”
“我是找王飞去了啊，但是一开始没找到，回头又发现你不见了，于是又找你，可找了你半个小时都没见人影！后来那狗娘养的蹲在坑边想害我，被我揍了一顿，就是不说你的下落，然后我就把他推进了坑里，回头想想又不对劲，就潜到坑里找他的尸体，愣是没找到。然后潜出来，你就拿手电筒照我。”
凌志杰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定定地看着我，问：“阿宁，你这段时间到底跑哪去了？”
听完他前面说的那段话，我暗自有点吃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志杰，我们认识多久了？”
“你说什么？”不知道他是没听清楚还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是问你，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我尽量提高嗓音又说了一遍。
凌志杰蹲下来，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我，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曾经说过，我是你最信任的人，现在还是吗？”
凌志杰同样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要努力看穿我的大脑里面此刻在想些什么，半晌，他移开视线，点点头。
“好。那我再问你，你也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现在还是吗？”
凌志杰看了我一眼，腾地一下站起来，往边上踱了几步。我知道，我这句话的分量很重，足以让他变得极度焦躁，而他此刻的动作说明他正努力尝试压制自己的情绪。
虽然，我不忍心看到他这样，但我更不忍心看到我们之间的信任出现空前的危机。
我下了狠心，说道：“你比我还在意昕洁，对吧？”
凌志杰果然停了下来，看着我，张了张嘴，但是没说出话来。
但这还不够，我继续加重筹码：“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昕洁应该会跟你在一起，是吧？”
这句话之后，我本想再加重筹码，但我发觉，已经没必要了，因为我看到凌志杰眼睛里已然冒出火焰。那团火焰顷刻间蔓延过来，我只感觉到脖子里再次一紧，但是仅仅维持了两秒钟，凌志杰的手就松开了。
他退了两步，抬起右手，直直地对着我。在他手的前方，有一个漆黑的洞口。
我看清楚了，那是——枪口。
我看到了枪口，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是他的这个动作已经让我明白了所有，心里一块巨大的石头落了地，砸碎一切希望。
我闭上眼睛，等待那颗子弹穿透自己的头颅。
但是过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那颗子弹，只等到了一句略带颤抖的话语：“何宁，没有想到，我们今天会走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说的没错，我在意昕洁，比你还在意！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在意！这一点，我从没对你说过，也从没打算要对你说！因为，这是我最深的秘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我冷笑一声，接着他的话道：“呵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从小到大，我们彼此谁了解谁？谁心里想些什么，谁又不知道？我知道你为了我，为了昕洁，隐忍太多自己的感情。但没有办法，很多事情都这样，我们无能为力，我们只求让这种看似美好的状态一直延续下去……但我知道，总有一天这种美好会被打破。
呵呵……人的心理果然是脆弱的，再坚强的人也承受不了长年累月的感情折磨。所以，许多年后的现在，你终于撑不住了，你策划好了这一切离奇的事件，为的只是想让我精神崩溃，为的是想让我死得不明不白！然后！你就可以和昕洁远走高飞了！是嘛？！”
我的喉咙嘶哑无力，就像此刻自己生命存在的意义。
是的，死在自己最好的朋友手里，我心甘情愿。让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自己最爱的女人一起幸福生活下去，我心甘情愿。
只是，我不明白，凌志杰，你又为什么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行为，来让一切看起来冠冕堂皇？
凌志杰的表情仍然隐匿在黑暗中，但我看到，他抬起的手渐渐软下去。就在我开始对他的动作感到不解的时候，他大吼一声，猛然间抬起手臂，我看到前方火光一闪，枪响了。

第十四章 忆
子弹在我耳旁呼啸而过，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凌志杰大声吼道：“这一枪，何宁死了！”
然后，我看到他将枪口一转，朝向自己的太阳穴后方，紧接着又开了一枪，打完后，继续吼道：“这一枪，凌志杰死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我愣在当场，一时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只觉得一切都压抑得可怕，这种感觉，比死亡更难受，难受几百倍。
但直觉告诉我，我必须追上他。我努力支撑着自己再次站起来，可才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就开始天旋地转，整个人再也承受不住，意识被抽离出去，身体轰然倒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仿佛闻到了水的腥味，从那遥远的记忆之湖里飘散过来……
“嘿！阿宁，醒醒！快醒醒！”一个青涩的嗓音伴随着轰鸣的水声在我耳旁响起。
我睁开眼睛，看到灿烂的星群，彷如近在咫尺，又如远在天边，一轮明晃晃的圆月高悬在夜空，梦幻而冷寂。从那月晕的余晖里伸出一只同样梦幻的手，我握住了它，感受到那股真实的力量，将我拉住，直至坐起身来。
我揉了揉脑袋，朝身后不远处那传来轰鸣水声的方向望了望，才转头冲旁边一张青涩的脸苦笑一声：“呵呵，没想到还能活着……”
青涩脸庞的主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收拾着自己的登山包，用同样不无调侃的语气道：“现在可没功夫让你笑，咱们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不然这一夜可就难熬了。”
我点点头，从一旁捡起自己的背包，和他一起开始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阿宁，这次和我一起出来，后悔么？”他忽然问道。
“后悔！极度后悔！每次跟着你都没啥好事，不死也得脱层皮，我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我假装认真地回道。
他在前面转过身来，朝我胸口擂了一拳，道：“你小子！以后有的是让你后悔的机会！”说完后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起来。
那个大四的暑假，我和凌志杰在中越边境的原始丛林里穿行，制作简易竹筏，沿着澜沧江的一条支流顺水而行。两天后的下午从将近二十米高的瀑布上坠落，大难不死，更幸运的是没有受伤，我们继续往下游行进。
当夜，我们逮了一条小蟒蛇，在河滩上燃起篝火，却没想到肉香味引来夜晚觅食的动物。是凌志杰最先发现不远的灌木丛里有动静，我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庞大黑影从灌木丛里串出，直奔我的后背而来。
凌志杰抄起一根带火的柴棍朝那黑影掷去，黑影似乎被火烫了一下，停下来，看了我们一会，再次发起冲锋。
我和凌志杰借着明晃晃的月光，看清楚了它的体型以及嘴上露出的三十公分长獠牙——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野猪。
我们拔腿就开始狂奔。野猪倒也知趣，没再追赶，只是徘徊在篝火边上，盯着那块蟒蛇肉发呆。它似乎第一次见到火，好奇又害怕，始终不敢靠近。
我和凌志杰躲在不远的岩石上观察。野猪尝试用鼻子往篝火里拱了拱，明显被烫伤了。它怒气冲天，紧接着在篝火堆里一阵乱拱，却始终拿那堆篝火没办法，怎么也拱不灭，反而越拱越生气，发出急促的哼哼声。我和凌志杰看得差点没笑出声来，最后那头野猪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不是篝火的对手，于是衔了那块蛇肉往林子里跑去。
“看来今天的晚饭轮不到咱俩了？”凌志杰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野战刀插回刀鞘，无奈地笑道。
“哈哈，至少咋俩没成为别人的晚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走回到河滩边，看了看那堆还没完全熄灭的炭火，开始寻找干燥的柴禾，重新将它燃起。
可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当篝火再次燃起的时候，我又听到了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哼哼声——那头野猪又回来了。
凌志杰二话不说，拉起我就往原先的岩石那边跑。我回过头看了一眼，野猪和前次一样，并没继续追赶我们，只是再次去拱那堆篝火，直到把明火拱灭了才罢休。
这下，我和凌志杰傻眼了，原以为只有犀牛才是大自然天生的灭火队员，没想到这头野猪也转职了。所以，很不幸的，我们今晚别想再生起篝火。
我们在河滩边搭起的帐篷里过了一夜，直到清晨再没其它猎食者的骚扰，看样子，这头大个子野猪的地盘相当稳固。
我用清洌的溪水洗了把脸，转头看到凌志杰盯着自己脖子上的一枚挂坠愣神，那是临出发前凌玉给他挂上的。
我喊了他一声，感叹道：“兄妹情深……兄妹情深啊……”
我感叹完后做了个意味深长的笑脸，随即遭到凌志杰的猛烈反击。
“说实在的，昨天从瀑布上冲下来的时候，你想过什么没？”闹腾了一阵后，他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思绪回到从瀑布上掉下来的那几秒，我想到了死亡，想到了家人，想到了他，还想到了昕洁……想到了太多东西……
我将那短暂而又漫长的思绪瞬间掩盖，回道：“什么也没想，你呢？”
“我，我想到了小玉，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呵呵，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废话，那一刻，我还以为我俩都完蛋了。”
“怕什么，看看现在，我就知道我不会死。”
“你就那么确定？”
“废话，你都不死，我还能死了？”
“去你的吧！”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死的……”
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死的……
凌志杰的话越过漫漫时间的长河，穿透记忆的层层迷雾，始终回荡在耳边，在此刻更显清晰无比。
我在防空洞里醒来，却仍然无力起身，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身后有清晰的脚步声传来，我才感觉到刺骨的寒冷，才感觉到思维终于开始复苏。
“现在，终于只剩你和我了。”一个异常突兀而富磁性的嗓音跟随着那脚步声从我脑后方传过来。
我睁开眼睛，随即看到一张脸俯视下来，那张脸上仍然保持着诡异无比的笑容。

第十五章 撞
王飞！我心里暗叫一声，怎么都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这个让我和凌志杰都以为从防空洞里逃跑的危险人物。
他的出现让我感到极度的震惊，但结合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随即就明白了：刚刚凌志杰和我之间的决裂，这件让此刻的我感到懊悔无比的事，表面看似乎是因为我们彼此的互不信任，但实质却是因为王飞。
而且很明显的，包括先前在这防空洞里发生的一切诡异状况，原来都是由王飞在主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凌志杰之前的那两枪将我们三十几年的交情和信任打入深渊，让我几乎对今后的人生绝望，以至于准备让自己永远地躺在这个冰冷的地下防空洞里。
而现在，他那张诡异的笑脸正俯视在我的脸部上方，散发着无比阴冷的气息，那是一种透彻心扉的寒意。但憎恨已经开始在我心底里升腾，继而燃起熊熊怒火，瞬间烧掉我内心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空前强烈的杀心。
没错，这个我曾经的病人，却让现在的我又怕又恨，我对他的能力和手段感到惧怕，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当然，我不会蠢到以现在的体力和状态跳起来直接去掐他脖子，那等于找死。
我在第一时间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其写在自己的脸上。所以我再次闭上眼睛，仍然躺在地上，没有说话，只等他开口。
只要他一开口，我就能顺着他的思路走下去，一直到达他的死穴。因为我知道，不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一切的，他终究有他做这一切的动机，而动机，才是死穴的最深的源头。
但起初的一段时间，王飞并没有开口，我只感觉到他蹲了下来，拿起我身边的手电筒，往我身上照了照，然后将自己身上的一件运动夹克披在我身上，做完这些后，仍旧蹲着看我的脸。
我确信自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曾经是我病人的他一样。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听到王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说道：“哈哈，你在等我先开口说话，可我也在等你先开口说话，这可真有意思。不过还是算我没有耐心，先开口了……哈哈……哦对了，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吧？”
他最后的这句话让我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王飞果然停顿了下来，将手电筒的光线定格在我的左眼上，我想他肯定已经看到了我脸部的这个细节动作，但我仍旧没有开口，既然他猜到了我部分的想法，我也就没有开口的必要，我只想知道，他接下去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或者让我干什么。
但他似乎并不着急，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道：“医生果然很有耐心呢，跟我去你那看病的时候一样，不过你真的不着急董昕洁去了哪里？”
再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仿佛再次被狠狠地抽了一下，也许已经影响到了自己的脸部表情，但我顺势猛地睁开眼睛，定定地朝着他眼睛的方向看去，尽管我只能看到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线，但我确信他会对我这种眼神产生小小的疑惑。
紧接着，我沉声说道：“我的确很着急，和你一样着急，因为你同样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去了哪里！”
这句话一说出，我看到王飞手里的电筒明显地抖了一下，我立刻意识到，也许自己已经找到了他心理防线上那处最脆弱的突破口。
没错，如果王飞真的和我猜测的那样曾经是602那套房子的主人，而且也发生过和我现在所经历的同样的状况，也就是说，她的妻子和昕洁一样离奇消失。再假设他妻子消失之后，他也和我一样一直在苦苦寻找，甚至找了三年多都没有找到，那么他会变成怎么样一个人？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他最终成为了一个杀害十三条无辜生命的杀人狂魔。当然，像他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去杀人，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杀的每个人，对他来说都有特殊的意义，这种意义也许正和找到她的妻子有关。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极大的可能是因为他始终放不下自己的妻子，那是他最在意的人，也是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这是我早就有过的一些猜测，说实话，自己原先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刚刚沉声说出的这句话，让他的手明显得抖了一下，就仿佛这句话是一把尖刀，瞬间击穿他的防线，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地扎了一下。
当然，王飞不可能这么脆弱，他仅仅迟疑了几秒，就将手电筒从我脸上移开，露出那张仍旧诡异的笑脸，说道：“哈哈，我老婆早就死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略微思考了下他这句话的真假程度，费力坐起身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既然她已经死了，你把我们弄到这个防空洞里，还把我弄得这样半死不活，让我和凌志杰翻脸，图什么呢？”
“嘿，你和凌警官翻脸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可什么都没做，难道不是么？”王飞果然不想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冷笑一声，道：“好吧，就算是我们自己闹得，但你总不会打算一直看着我在这里等死吧？直接点，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直说，行不？别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了……”
王飞果然叹了口气，收起那张诡异的笑容，回复到我以前认识他时的那幅表情，看似认真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时间这东西……还真浪费不起，不过，不是我想要做什么，而是我想帮你。”
我一下子没明白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听他继续道：“当然，你完全有理由不相信我，但是或许你可以尝试着相信另一件事。”
“呵呵，我连凌志杰都已经不信了，你还能让我相信什么事？”我直言不讳。
王飞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了一下，在地上坐了下来，低头想了一会，然后把目光转向身旁的那个坑洞，看了半晌，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才回过头说了一句：“不论你在602那套房子里看到什么，那都不是你自己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看似很艰难才说出的这句话瞬间就让我回想起了在自己家里发生的一切，那些离奇而诡异的片段，那些超出我的想象，游离在我的世界观之外的东西。没错，那确实都是在我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但是一度让我感到怀疑，甚至开始对自己的精神状况产生了空前的担忧，并在潜意识中让自己去否定那一切，或者寻找某个牵强的理由来解释。
而到了防空洞里，在濒死的那刻，我猛然间想起了几个细节：
一、事发第二天，凌志杰从卫生间里找出的那根长头发，会不会是他早已准备好的？还有那口红和老式女表，他也完全有摆放的时机。
二、我在卫生间吊顶的管道里看到白色人脸的那会，凌志杰刚好走开，按他的说法是因为我太长时间没取到工具，他才去了楼上，而我当时就在阳台，他为什么不叫我？而且他还说根本没看到我人……当时我只是觉得情况有点奇怪，也没多想。那么现在想来，如果是凌志杰故意迷惑我的呢？
三、在702就要打开冰箱的时候，凌志杰的电话就响了，怎么会那么巧？
四、在防空洞里，凌志杰告诉我的时间和我自己感受的时间相差太多，甚至让我想到了时空扭曲这种极其科幻的可能性。那么，反过来思考，如果凌志杰同样也是在说谎，那么就可以解释了，他说的“40秒”只是迷惑我，而真正流逝的时间和我所感受的一样，他只不过用一些话语来制造这种假象，让我陷在自己疯狂的想象力和猜测中……
正是这四点细节让我对凌志杰产生空前的不信任，以至于最终决裂。
之后，王飞出现了，我又立刻对自己和凌志杰说的话感到后悔，认为这一切都是王飞在幕后操控……
可现在，王飞竟然告诉我，他没什么目的，他只是想帮我，还对我说我在602那套房子里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很显然我不可能相信王飞，即使他就是三年前同样住在602的人，同样是经历过诡异事件的人，我也无法相信他，我仍然非常肯定他有他自己不为人知的动机，只是这个动机埋得太深，要挖出来并不容易。
我快速理了一下思绪，接着他的话回道：“呵呵，你是在问我相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么？老实跟你说，我现在什么都不信，感觉一切都是假的……话说回来，你也在602住过，那你告诉我你又看到了什么？你又是怎么相信的呢？”
王飞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明显地“愣”了一下，继而道：“你既然想知道，我也没理由拒绝你，不过这个故事很长，你确定你有足够的时间来听完这个故事吗？”
“只要你告诉我的事情是真的，我就有足够的时间。”
“呵呵，对于我来说那是真的，至于你信不信，自己掂量吧。”
我打了个请讲的手势，坐直了身子，开始听王飞的故事。

第十六章 故
三年前，同样寒冷的某个冬夜，同样是602的那间主卧。不同的是屋内的装修，还有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午夜3点多，王飞在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往身旁一揽，发现妻子不在，他起先以为她去厕所了，但转念一想，床头灯并没有打开，这不太像妻子的习惯。因为，他知道她怕黑，怕得特别厉害。妻子如果起夜，不仅会将自己叫醒，而且会把卧室里的灯全部打开，甚至连卧室门也打开，为的是可以在上厕所时随时听到王飞说话。
但那一刻，卧室里漆黑一片，卧室门也没有打开，而妻子却已不在床上。王飞正感到疑惑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些很细微的水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他赶忙起身，拧亮了床头灯，披了件大衣，开了卧室门，走到客厅，却忽然发现那水声又转到了卫生间里，但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
难道妻子的确是在卫生间里？这可真不太像妻子的习惯。王飞这样想着，抬手轻轻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又喊了几声妻子名字，问她是不是在里面。
但没有听到回应，那水声仍然在响，似乎是淋浴间里的水声。
王飞听到这里，已经感到非常吃惊，因为就算妻子是在卫生间里，但妻子正在做的事情未免太离谱了——午夜3点多从床上爬起来，一声不吭跑到卫生间洗澡？
他马上就意识到这很不对劲，于是轻轻扭动了一下卫生间的门把手，竟然没锁。他悄悄地开了一条缝，同时又喊了妻子的名字，可是那水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清晰，更奇怪的是，他发现卫生间里没有开灯，甚至没有开浴霸（要知道这是大冬天，谁洗澡不开浴霸呢？）
王飞摸到门边的开关，将卫生间的灯和四只浴霸灯全部打开。煞白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卫生间，王飞同时又喊了一声妻子的名字。
但回应他的仍然是淋浴间里不停发出的水声。
透过淋浴间的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在洗澡，但是看清楚了那人的身形后，王飞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因为，他能确定里面的人绝对不是自己的妻子，甚至连是否是“人”他都无法确定。那“人影”显示出来的体型就像一根插在地上的巨大胡萝卜，中间没有任何起伏，只是上部略小，至上而下渐渐变大……
还有，那个“人影”太奇怪了，对于王飞突然开门进来并且发出呼喊的声音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打开浴霸这种突然的强光都没有任何反应。它仍然在淋浴间的玻璃门后面轻微晃动着，就好像真的在洗澡一样。
王飞退回到客厅，从厨房取了一把菜刀后才又转到卫生间，而期间这段过程，淋浴间的水声仍然一直在响。
王飞右手紧握着刀柄，左手缓缓地拉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他看到的是一片黑色，一片矗立成巨型胡萝卜状的黑色，淋浴喷头的水正顺着这个黑色的“巨型胡萝卜”顶部流淌下来。
而组成这一片黑色的则是无数细长的发丝，在浴霸煞白的灯光下清晰无比，清晰到仿佛可以看见每一根头发作为细微圆柱体，由于表面覆水而产生的镜面反射……清晰到仿佛是电视里播放的洗发水广告……清晰到王飞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感。
水声仍然在响，淋浴喷头的水仍然从“巨型胡萝卜”的顶部顺着它的细密发丝一直往下流淌，而整个“胡萝卜”始终保持着轻微的晃动，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一个人正手握菜刀呆呆地看着它。
但只愣了几秒，就有一种感觉开始侵袭王飞的内心，那种感觉，和昕洁消失时我的感觉一样——压抑。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排山倒海，以至于同样让当时的王飞感到窒息。
那一刻，王飞真的窒息了，他忘了说话，忘了手中的菜刀，忘了要不要伸手将那个“巨型胡萝卜”翻转过来，看一下它的“正面”……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该怎么办。
因为，那“巨型胡萝卜”要比王飞高出整整一个头，虽然看不到它的眼睛，但给王飞的感觉就像一尊正在俯视自己的雕像，而自己在它面前渺小得像只蚂蚁。显然，这不可能是他的妻子，更显然的是，他的妻子也没有这么长这么多的头发。而且，它的周身散发着一股几近可见的气息，一股让人恐惧到无以复加的气息，他嗅出了里面的一些东西，那是暴戾和死亡……
跑！王飞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字。他慌张地退了两步，却忽然觉得不妥，又上前想要将淋浴间的玻璃门关上，但是手抖得太厉害，带着那扇玻璃门剧烈地晃动。
就在即将关上的时候，下面传来清脆的“咔哒”一声，玻璃门似乎脱离了滑轨，卡住了。
王飞又使劲在门上拉了一把，但还是不动，他只好放弃，转身准备逃出卫生间。
啪嗒！可就在王飞转身还没来得及将手从玻璃门的把手上抽回来时，有一根冰凉的东西搭在了他的手上，死死地将他扣住。
王飞挣了一下，却没挣脱，转头去看，看到一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正从淋浴间里伸出来，像爪子一样抠进了自己手背上的肉里面。
慌乱中，他捡起一旁的菜刀朝那根手臂挥砍了几下。很快，那根手臂上就冒出鲜红的血液，趁它缩回去的当口，王飞迅速蹿到卫生间门口，将门关上的同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淋浴间的门已经被完全打开了，而在“巨型胡萝卜”的底部，浓密的发丝里探出一张脸，一张毫无血色毫无表情的脸，它正以上下颠倒的姿势看着自己。
这张倒着的脸在王飞眼睛里一刹那闪过，他疯狂地穿过客厅，冲出大门，冲下楼道，冲过草坪，一直冲到小区门口的保安岗亭。
有两个保安正趴在岗亭里面睡觉，王飞发了疯似地拍打着岗亭的窗户，终于将那两个保安吵醒……

第十七章 绕
在王飞的讲述过程中，我几度克制着自己不去打断他，时刻提醒着自己必须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眼神，以至于让他无法准确判断我是否相信他的故事。
但，正如他的嗓音一样，他的讲述太生动，生动到仿佛我这个听众就是纪录下当时所发生的一切的摄影机。当然，这也许同样是因为我太了解自己住了3年的那间屋子，以及在不久前有过的和他相似的亲身经历。
而他故事里提到的东西和我所看到的东西关联度实在太大了，同样的卫生间，同样湿漉漉的头发，就跟凌志杰从淋浴间的墙上找到的那根长头发一样，就跟我好几个夜晚所梦到的那些铺在床上、缠在身边的那些一样，就跟我在702的冰箱里挖到的那些头发一样……
最最重要的，还有那张毫无血色毫无表情的惨白人脸，那同样是我在淋浴间吊顶的通风管道里所看到的东西。
所以，我最终没有克制住自己，还是用一个问句打断了他：“你说的那团头发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飞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个字：“鬼。”
没有等我说话，王飞笑了一声，继续道：“这是我希望的，如果它真是鬼，还就好办了。但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你既然知道，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再来考验我刚刚对你产生的这点信任。”我不带语气地回道。
“信任？呵呵……你不相信凌警官，却来相信一个跟你说鬼故事的杀人犯？”
“哈哈，可以这么说吧，或许是因为我也疯了，疯得跟你一样。”
“可我没疯啊。”王飞把“我”字说得特别重，随后嘴角抽了一下，紧接着道：“你也没疯。”
我学他的样子抽了下嘴角，说：“可有人说你疯了。”
“谁？”
“三年前住在你楼下的大妈，还有你杀的那十三……哦不……十二个人，我想他们如果还能说话的话，肯定会说你真他妈疯了。”
“那大妈？让我想想……对，是叫罗先梅吧？可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啊，我记得她当时是跟别人说我王飞失踪了，我老婆疯了……”
“你什么意思？”听到这句话，我脑袋忽然有点混乱，坐直了身子问道。
“我意思就是我没疯，你也没疯，我们看到的都是真的。”
“那你老婆既然疯了，她现在又去哪了？”
“医生，你不该这么健忘啊……你再想想，我一个小时前不是跟你说过她死了么？”
“不对！你说罗先梅看到你老婆疯了！”
“这有矛盾么？罗先梅看到她疯了，可我看到她死了。我没疯，那么就是罗先梅疯了。”
我的脑袋似乎越来越混乱，不自觉地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好吧好吧，你老婆到底怎么死的？”
“就那样死了……”
说实话，到了这里，我已经有点明白过来了——王飞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要通过心理引导的方法找到他的死穴，难度太大。想反的，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反过来开始进攻我了，因为他这种说话方式很显然是在绕我。
我必须改变策略。
我不再和他说话，撑着地面站起来，开始晃晃悠悠地往大铁门的方向走去。王飞紧跟着在后面叫我，问我要去干什么，我没有应他。
王飞继续在后面说着什么，直到我听见这样一句：“我后来才想起来，我回头看到的那张脸，那张裹在头发中的倒着的脸，就是我老婆。她当时伸出手向我求救，我却拼命地拿菜刀剁她的手，所以她是我亲手害死的……”
这句话立刻让我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说道：“你老婆没死，我看到她了。”
寂静。
一刹那就寂静下来，我看到王飞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你老婆没死，还在602。”我看着他的眼睛，又强调了一遍。
王飞依然大张着嘴巴，像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想，她可能一直住在那屋子里，只是从来没跟我打过招呼，她经常一声不吭地蹲在卧室里，或者看我不在的时候去淋浴间洗澡，或者……”
我本打算继续说下去，没想到王飞终于合上了嘴巴，打断了我，用相当诚恳的语气说道：“医生，我相信你。”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因为王飞的“神情”和他说的这句话，就和两年前他找到我时一样。
但我总觉得他现在的“神情”里面多了一丝怪异，也许是因为我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知道他老婆的事情，我只是用自己的猜测来“骗”他而已。更让我惊讶的是，三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老婆已经死了，可当我“骗”他她还活着的时候，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现在的情形相当微妙，但无论如何，先前一直被王飞牵着鼻子走的状态已经稍微缓解，我也已经掌握了些许的控制权。
我定了定心神，说道：“好，那你现在要不要跟我回去找你老婆？”
“好！”王飞很听话似地点了点头，但转眼又说道，“不！现在不行，我们必须要有个完整计划……不然，我们都有危险……”
我看着他，神情中第一次出现正常的“焦虑”表情，这着实让我有些惊讶，但我不需要过多去注意他表情的变化，我得把精力放在如何通过王飞找到昕洁这件最重要的事情上，于是回道：“虽然我不知道602那屋子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既然连你都害怕，我也大概知道它的危险程度了……这样吧，你把你知道的关于它的一切都告诉我，我的意思是，你三年来调查到的关于那东西的一切事情……可以么？”
“好……好……你跟我回去后，我把所有资料都给你，我们一起想办法制定一个计划，救出我老婆，也救出董昕洁……”王飞回道，但他的语气显然没有先前那样镇定。
看他这样，我用一种肯定与激励的语气强调他的话：“对！就是这样，我跟你一起回去，制定计划，然后救出她们！”
看他终于恢复了先前那张诡异的笑脸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把我们带到这个防空洞里，之前是什么打算？就为了说服我跟你一起行动？你干吗不直接找我，而是去警局自首，然后再把我叫出来？”
“啊！”王飞轻轻地惊叫了一声，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它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追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它？”
“它啊！那东西！这里就是它的巢穴！”
被王飞这么一吼，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下意识用手电筒去照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转头问王飞：“你怎么知道它在这里？”
王飞朝旁边一指，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先前我曾经跳下去过的坑洞。我忽然想起来自己跳下去之前，那个坑洞的水面上的确漂浮着一些头发，难道那头发就是那东西？而先前盖在上面的铁栅栏，就是为了防止它逃出来用的？
王飞把凌志杰和其他警察引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原来是为了让他们帮忙对付那个东西？
想到这里，我的身体猛然间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远远地看了看那个水坑，又看了看王飞，一下子搞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只知道自己和凌志杰已经按照王飞的计划做了一些事情，至于引发了什么样的后果，我不清楚，甚至不清楚王飞自己是否掌控着全局。
我再次看了看他，问道：“那我们之前所做的……是把那个东西杀了……还是放了？”
王飞摊了下手，说：“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带我们过来不就是帮你对付那东西么？”面对王飞的回答，我几乎有些失控，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决不能这样，于是缓着语气补充到，“你在来之前肯定已经有计划了吧？我是说你在这里对付那东西的计划？”
“计划？对，我是有计划，我知道在这里是杀不死它的，所以想把它从这里带出去……”
王飞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他，问道：“你说什么？带出去？什么意思？”
“你先听我说完原先的计划！就是把它带出去……然后我做了一架机器，一个可以杀死它的机器，我把它带出去后就可以用那个机器杀死它，你明白我的意思么？”王飞说完直勾勾地看着我。
虽然我根本就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能力，以及王飞说的“带出去”和他做的机器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换个方向问道：“我刚问你是把它杀了还是放了，你怎么说不知道？”
王飞挪了挪身子，坐近我，说：“现在出了点状况……”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今天来警局之前，有没有感觉到那东西还在602？”
“怎么感觉？”
“你难道从来没感觉到有个看不到的东西住在你家么？”
“有啊，一直都有这种感觉，可那应该是你老婆吧……”
“不是我老婆……哦不……你说的也对……就是我老婆……那东西在602的时候就和我老婆在一起……所以，它现在不在这里，还在602，这就是我说的出了点状况，我们来错了……我们应该去602……”
王飞说话渐渐变得有点像自言自语，这和先前的他几乎判若两人，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疯子。
而且跳开他跟我说的这些东西，按照正常的思维来想，他口中的“它”明显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必须用某种特殊的东西才能杀死的怪物。这看起来真他妈太像灵异片或者科幻片里面的情节了，这种情节，如果在现实中发生，我真的无法想象……总之是很扯淡……更扯淡的是，我刚才竟然有那么一些相信他，甚至跟着他一起思考怎么去对付那个怪物……
我重新理了下思绪，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那种怪物，只是王飞疯了……或者说他想用这种方法来迷惑我……我决定将计就计，依然和先前一样，假装相信他所说的话，跟着他的思路走，然后找到他的藏身之所，也就是他三年来生活以及制造所谓的“机器”的地方，昕洁也许就在那里也说不定。当然我不能确定，我只是依稀感觉到王飞和昕洁的失踪有关，而且他知道她的下落。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王飞，他依然低着头在想着什么事情，我拍了拍他，说：“我会跟你一起行动，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凌志杰他们现在去哪了，你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凌警官？没啊，我什么都没做，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警局了吧……”
我心想，按照凌志杰的性格，怎么可能把一个杀人重犯扔在这里自个回警局，不过我也不好直接这样反问王飞，而是提了另一个问题：“你的手铐呢？怎么解开的？”
“凌警官给我解开的啊，他说他不管我了，自己回警局了。”
这句话更夸张，差点没让我立刻跳起来大声反驳他，因为他现在摆明了是在说疯话，但我仍然压制了自己的情绪，继续问：“什么时候解开的？”
“一个小时前啊。”
“具体呢？我那时怎么没看到你在？你那时又去了哪里？”
“我哪都没去啊。”
王飞现在的话是漏洞百出，之前那几句完全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现在这句则是侮辱我的记忆力，因为明明有一段时间找不到他的人，他却跟我说哪都没去……但一想又不对，这么明显的欺骗手段，不像是他能够使出来的，我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神情，问道：“嗯……你哪都没去……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我们进那扇大铁门以来，你看到的所有事情？我是说我，凌志杰，还有你自己分别都在做什么？”问完我又补充道，“是全过程。”
王飞点点头，想了一会，说：“从那里进来后，我骗你们说董昕洁在十三号坑里，然后我就看到你和凌警官冲过去，撬那块铁栅栏，一开始好像撬不动，凌志杰开了一枪，才撬开……然后你跳下去了，凌警官回头喊我，我赶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就是那边那个坑洞。”王飞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原先凌志杰跳进去的坑洞（不是十三号）。
我点点头，听他继续说。
“我躲到那个坑洞里浮在水面上看你们，这时候凌警官过来了，我正打算潜到水下面去，看到他又走回去十三号坑洞边，这时候你潜出来了，然后你们说了几句话，我听到他问你怎么受伤的，好像还很重……过了一会，凌警官又开始向我这边走过来，我就潜下去了，但是我潜下去之前感觉他好像看到我了，最后几步是追过来的，但我还是潜了下去，我以为他也会跟着跳下来，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等我潜出来后，看到你们又在说话，好像吵架了，最后凌警官开了两枪说你死了，他也死了……”
王飞说到这里，基本上和凌志杰说的情况吻合，也就是作为第三者来说，王飞同样只是看到我潜下水40秒后浮上来，就受伤的情形，并没有看到我被凌志杰殴打的那个过程，所以，那段诡异的时间，在王飞的讲述中，同样消失了……
如果凌志杰讲述的那段经历是真的，王飞讲述的这段经历也是真的，而且连我的经历都是真的，那么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真的又回到了我之前的猜测，那种时空扭曲的概念中了么？
我还是无法相信，我觉得我们这三个人中肯定有人说的（或者感觉的）不是真的，哪怕相信自己所经历的是幻觉，我也不愿相信时空扭曲这种概念。
于是，我试图找出王飞的破绽，仔细地听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他继续说：“再之后，凌警官又朝我这边走过来，我正打算潜下去，忽然看到他拿枪指着我，我知道他看到我了，于是就没潜。他走到我身边，说了一句‘你走吧’，把我从水里拖上来，解开我的手铐和脚镣，把它们扔进了坑洞里，然后看了我一眼，朝大门外面走出去了……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王飞说的最后这段过程，我其实是不知情的，因为那时候我由于肉体和精神的双重伤痛，处在崩溃的边缘，已经完全无法顾及外界乃至仅仅几米开外的人在说什么，在做什么，而后就是一段昏迷的时间，所以，王飞描述的最后这一段过程我无法判断真伪。
王飞说完了，我一时间没答话，他就问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把手电筒递给他，问：“你知道我这身伤怎么回事吗？”
他接过我手里的电筒，照着看了看，说：“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凌志杰打的。”
“凌警官不是跟你很要好么？他怎么会打你？”王飞的语气有点吃惊，不像是装的。
我摆摆手，说：“算了，我跟你说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解释下……”
王飞点点头，我接着就把之前产生时间差一直到和凌志杰决裂的整个过程都讲了一遍，但是我没提“时空扭曲”的概念，而是试探性地问道：“你说，我对凌志杰的怀疑对不对？其实一切都是他在搞鬼？”
我这样说的目的其实是在试探王飞的动机，如果他回答是，那么就说明他确实是在迷惑我，在试图一步步地引导我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凌志杰的头上去，因为我感觉他疯了的可能性还是太小，仍然在有计划地实施阴谋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点。
王飞再次看了看我身上的伤口，说：“不对！你肯定误会他了！”
我好奇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王飞说完这句后，就不说了，继而情绪变得有点激动，甚至用双手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在极力思考着什么事情。
我喊了他几声，他才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显现出一种“恐慌”的神情，同时嘴里不停地念叨：“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我追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王飞盯着我的眼睛，情绪仍然很激动，我注意到他的眼珠在左右摆动，非常剧烈，但是他张着嘴，一下子又仿佛说不出话来。
我看他这种神情，觉得非常怪异，继续追问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不一会，他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十三号坑洞，跳起来就朝那边冲过去，我下意识地拉了下他的衣襟，却没拉住，眼看着他径直冲到坑洞边，砰咚一声就跳了下去。
我只好站起，费力走到坑洞边，喊了几声，不一会，王飞就浮出了水面。我伸手抓住他，问道：“你在干什么？”
王飞抹了把脸上的水，看了看我，一脸疑惑。
我又问了一句：“你到底在干什么？”
王飞没理我，扯开我的手，再次潜了下去，不一会又浮上来，看了看我，再又潜下去……
反复好几次后，他终于不再往下潜，而是呆在水里，换了句话开始念叨：“不对……不对……肯定是要触发什么条件……条件是什么……条件是什么……”
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他在干什么——他在验证时空穿梭的可能性。
又过了一会，他终于爬上了岸，果然开始跟我提时空扭曲的概念，我装作完全没思考过这个可能的样子，只是附和性地听着他解释。他说他想到了602里的那个东西究竟是哪来的了，就是通过这里的这个坑洞，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像《迷雾》中的异空间怪物一样，他还试图想要进入那个异空间，找到怪物的来源，以完善他的“机器”，因为他并不确定现在那“机器”对怪物是否有效……
对于这种科幻性质的猜想，我内心里并不赞同，只是一个劲地附和他说话，并仔细观察他脸部表情的变化。
我注意到他的脸部表情似乎越来越“正常”起来，就像正常人那样。这个变化让我仿佛想明白了发生在王飞身上的一些事情，但一时间还是无法确定。
我跟他说：“对，应该就是这样，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些东西，然后再回来尝试是否能进入那个空间，你觉得怎么样？”
王飞点点头，搀着我开始往大铁门走去。
刚走到门外，就有好几个个黑影窜过来，一下子将我和王飞拉开。
拉着我的那个人立刻将一件大衣披在我身上，说：“赶快送他去医院。”转头又指着王飞说：“把他拷上，带回局里。”
我熟悉说话的这个声音，是凌志杰。
架住王飞的是老姚和老叶，小宋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不知道他们几个是什么时候进洞的，不过我已经明白了，凌志杰果然没有轻易就走掉，他只是埋伏起来观察着我和王飞的动静，先前我们说的所有话想必他都听见了。
我转头看看凌志杰，他却始终没看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我想和他说句话，一时间却又想不好到底该说什么。
很快，我们一行人出了洞。天已经茫茫亮，雪停了，但积雪比我们来时更厚了一层，我下身裸着，感到刺骨的寒冷，头又开始晕起来，疼得厉害。
凌志杰和小宋两人搀扶着我一直走回到停车的地方，期间王飞一直低着头，神情显得很“沮丧”，并试图想要和我说话，我猜到他是想继续和我商量怎么去对付那个“异空间来的怪物”，但老姚和老叶两人架着他，并阻止他和任何人交流。
所有人上车后，就往市里面驶去。车开到市郊的公路上时，迎面碰到三辆警车，凌志杰下车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我随即被转移到一辆桑塔纳里，我听到凌志杰和司机说把我送去医院。
车子重新发动，我回头看了一眼，凌志杰带着两辆警车又回松林场的方向去了。王飞还在原先那辆车上，由小宋押着，但在我转头的瞬间，我看到他把脸贴在车窗上，定定地看着我，脸上浮现出那个招牌式的诡异笑容。
我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感觉到事情越来越棘手，有某种更坏的预感升腾上来。

第十八章 病
也许是因为连日的雨雪天气，医院里的病人特别多，多到连病房都住不下了。
我躺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被搁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正如医生告诉我的那样，下颚骨脱臼，颈部肌肉撕裂伤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所有这些将会让我疼上很长一段时间。
我没有让医生开止痛药，那种药对神经系统有很坏的副作用，所以，我宁可忍受这些伤痛直到它们自行消退。当然，从另一层面来说，这些伤痛也算一种自我惩罚吧……试问，在没找到昕洁之前，我又怎能让自己过得舒坦过得心安理得？我要让这些伤痛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并时刻刺激自己有继续寻找下去的动力。
动力，此刻的我确实太需要动力了。
二十一天，离昕洁消失过去了整整二十一天，这二十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但是结果却和四天前，或者七天前，甚至二十一天前没什么两样——我仍然没有找到任何实实在在的线索，仅有的那些，除了推测还是推测，而且都是些不太靠谱的推测。
我把找到昕洁当做自己的信念，支撑着这个信念的却只有回忆和伤痛。
白天嘈杂的走廊到了夜晚便渐渐安静下来，直到隔好几分钟才有一个护士或者起夜的病人悄悄经过，我想，大概又是深夜了。
深冬的住院大楼走廊，总是这样安静和冰冷，我把头整个都缩进被子里，开始梳理昨天凌晨发生在防空洞里的一切，以及思考接下去的行动。
梳理一件复杂事情的最好办法，就是看它对于每个当事人来说，开始时的状态和结束时的状态分别是怎样的。
对我来说，开始时毫无头绪，甚至连想要推测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进行的方向。而结束时，我一下子获得了太多的信息，尽管这些信息很凌乱，甚至有可能全部是王飞捏造的。但无论如何，我想，这些信息里总有些是真的，比如王飞和他老婆曾经是602的住户，他们有和我相似的离奇经历，遇到了同一个由长头发构成的恐怖东西，而那东西很可能就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对王飞来说，开始时，他充满自信与镇定地到警局自首，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操控之下。结束时，有过一段时间的“沮丧”神情，仿佛事情没有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但是，他最后从车窗上看着我时的那副样子，却又回到了开始时的模样，我确信那一眼我没看错，也确信事情也仍然在按照他的计划行进，所以我才会有越来越忐忑的心绪，总觉得他的背后有着什么更巨大的阴谋，而防空洞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我和凌志杰的决裂，也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王飞到底想干什么？而这次去防空洞，他除了透露给我一些真假难辨的信息，让我和凌志杰决裂之外，到底还达成了哪些我不知道的目的呢？
……
我正极尽全力地思考着，忽然感觉到床头被轻轻地拍了几下。
我探出头去，看到有个人站在边上，脸贴得很近，悄声说：“睡觉别把头蒙着，空气不流通。”
因为背着光，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听出是个女的，年纪不大，可能是值班的护士。我笑着点点头，小声回个了谢谢，准备继续想事情。
可过了一会，我发现那女孩还没走，一直在看我的脸，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地回看着她。
又过了一会，女孩突然问道：“何宁？原来真的是你啊！”
我心里一咯噔，这个女孩好像认识我，于是撑着想要坐起来，看看她到底是谁。但她把我按住，让我躺着别动，而她的脸还是处在背光的位置，我看不清楚，只能说了声抱歉，问道：“你是？”
“秦佳，我是秦佳啊！”女孩的语气有少许的激动，声音跟着有点大，但她马上就捂了下自己的嘴巴，在我床边蹲下身来，压着嗓子说，“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你瞧，我太激动了……”说着就失声笑了起来。
我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名字，但她换了这个位置后，我终于可以看清楚她的脸了。
这是一张很年轻很标致的脸，水嫩白净，但我还是想不起来她是谁，哪怕一点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没有。
女孩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脸上的表情，继续说：“这么多年没见了，你的变化有点大哦，一开始我还真认不出来呢……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好像伤得不轻啊……”
我不得不打断她的话：“秦佳？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我想问下，我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那个……我是说以前。”
女孩脸上的兴奋一下子就消退了，显得有点吃惊，说：“你……你是何宁吧？”
我点点头。
“还好还好……我差点以为我搞错了呢……” 女孩舒了一口气，随后眼睛一闪，指了指自己的头，说，“你不会得失忆症了吧？”
我看着她，尴尬地摇摇头。
女孩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尴尬的神色，但她很快就又笑了起来，说：“算了算了，反正我认识你就是了。今天我值班，有事情随时可以叫我。”说完便起身要走。
我赶忙说了句：“秦佳，谢谢你，但是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以前到底怎么认识的？”
女孩回过头来，看着我，笑得很平静，隔了一会才说：“呵呵，你忘了就算了，就当我们现在重新开始认识吧。”
女孩离开后过了不一会又回来了，这次抱了床被子和一只热水袋，全都搁在我床上，她冲我笑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甚至在接下去的几天里，不管我怎么问她，她都决口不提以前的事，相反的她对我的照料额外细心。我因此恢复得很快，但是我又不喜欢这样无缘无故地受人恩惠，感觉非常别扭，几次试探，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她总是那样一副笑脸，看我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到了出院的日子，是四天后的上午。
身体基本没什么大碍了，疼痛感也已经非常微弱，只不过还是感觉有点虚，下床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的，迈出的第一步有点趔趄，随即被一旁的两个护士搀住了，我赶忙摆摆手说不要紧，紧接着让她们放开，自己又走了两步。负责我的那个医生看了看说：“嗯，体质相当好啊，想不到你能恢复得这么快，已经不需要住院观察了，接下去自己在家好好休养吧，注意饮食和锻炼，最好不要吃……”。
告别了医生，开始往楼下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拉了旁边经过的一个护士问：“请问，今天秦佳没来么？”
“您找哪位？”
“秦佳，也是这里的护士。”
“不知道哎，你去问问我们护士长吧，她现在在一楼的办公室里。”
“好的，谢谢你。”
护士长的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几分钟都没见人开门，也没见护士长回来，于是作罢，打算改天再好好谢谢这个叫秦佳的女孩，想着就走出了住院大楼，刚好看到凌志杰在大门口左右踱着步，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然回过头来，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我发觉他的脸色暗沉得厉害，整个人的神情也明显憔悴了很多，在我的记忆中，几乎极少看到他有过现在这般糟糕的精神状况。
“你怎么了？”我开口问道。
凌志杰看着我，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这种情形对于他的语言习惯来说依然很反常。他从口袋里掏了根烟点着，半晌，才问了一句“阿宁……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注意到，凌志杰说话的语气果然也变了，这种语气是心里装着太多的疑问造成的，我想，在我住院的这四天里面，肯定又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也许跟王飞有关，于是直接说道：“我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休息几天就好，你今天来，是想问我一些问题吧？”
凌志杰把烟往地上一掐，说“对，有些事情我很想不通。”
“王飞？”
凌志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间几乎抖了一下，看来事情比我想象得更严重。
随后，我上了凌志杰的车，一路无话，直接开到他家楼下。
凌志杰住在一套单身公寓里，17楼，顶楼。
我跟着凌志杰从电梯里走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到尽头，在转角的地方就是他的这套公寓。开门进去后，同样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仿佛好久没人住了，凌志杰这家伙晚上肯定也都是在警局过的。
他的住处我来过几次，昕洁来的次数比我要多，因为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后，没人帮他打理家务，只有昕洁每周会过来帮他打扫下为生，整理整理房间之类的。所以，我一走进这个屋子，就能感觉到一股特别熟悉的味道，除了凌志杰的，还有昕洁的。
我忽然想起来，昕洁消失前的那天，确实就是来了这里。
凌志杰烧了一壶水，跟我说咖啡在橱柜里，自己则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掏出香烟又开始抽。
我泡好咖啡的时候，凌志杰抬起头看着我，问道：“那天，在防空洞里，王飞和你说的那个……时空扭曲……这个东西，能不能给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可我也没法很详细地对这个概念进行解释，只是粗略说了一下，凌志杰显然对这种粗浅的概念早有了解，从我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更透彻的理解，他继续问道：“防空洞里，那次我打的人真的是你？”
我点点头。
“你和那……那狗娘养的说，你是经历了被打，从坑里上来后，我才进的坑里，然后过去打你？”
我再次点点头。
“那个地方真的是时空扭曲了？”凌志杰问道。
“我不知道，不过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相信这种事情。”
“所以你当时以为都是我在骗你？”凌志杰继续问。
“对。”
“我……我理解……”凌志杰叹了一口气，转头又问，“你现在还相信我吗？”
这下，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凌志杰只好苦笑一声。
我也跟着苦笑一声，换了个方向问：“你们后来回防空洞后有找到什么没？”
“什么也没有……”
我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问道：“我的那件棉大衣呢？”
“我找过，找不到，你身上穿的任何东西都找不到。”
“那些坑洞的水底全找了吗？”
“这不可能，坑洞太多，人手不够，再说，我们也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在调查那个防空洞上面。”
对于这个答案，我只能保留意见，因为那些坑洞没有全部搜过，尚不能确定是带到另一个时空去了。我不再问防空洞的事，转而想起凌志杰找我过来的原因，于是问道：“王飞他怎么了？”
凌志杰抬头看了我一眼，几乎很不情愿地说了两个字：“跑了。”
这早已是我预料中的事，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感觉有点吃惊，于是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越狱？”
“还没进监狱呢，不算越狱。”
“那他从哪里跑的？”
“车里。”
“车里？”
“对，押往省公安厅的路上。”
“你当时也在场？”
“没有。”
“押送的人怎么说的？”
“很简单，开到公安厅那边准备接收的时候，打开车门，那狗娘养的不在里面。”
“什么意思？押送他的是辆什么车？”
“两辆，一辆专门负责押运的囚车，还有一辆我们局里的小车作为跟车用。”
“是不是路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对，押送的人口径全都一致，看不出任何问题，那狗娘养的仿佛从车里人间蒸发了，所以我才会找你问时空扭曲这玩意。”
“你怀疑他是通过时空扭曲逃走的？”
凌志杰没有回我，又点了一根烟，看样子，他依然很矛盾，但我猜他对这个问题思考了无数次，已经偏向于肯定时空扭曲的概念了，只是不好意思跟我表明。
我想了想，又问：“当时囚车里有没有派人看着他？”
“小宋看着。”
“就他一人？”
“对，持枪看守。”
“那小宋怎么说？他可是时刻盯着王飞的，也说什么都不清楚？”
“不，小宋也消失了。”
“什么？！”我几乎喊出来，因为两个人都在车里凭空消失这种情形，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但我很快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于是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让小宋去押运？他不是个新人么？”
“也不算新人，从警校毕业出来也两年了。怎么？你怀疑小宋？”
“也算不上怀疑，只是和你说下这个可能性。”
“我明白，但是小宋这个人，进我们队以来，都是我亲手带的，我觉得不会有问题。再说了，后面那辆跟车的是省公安厅他们自己的人，一路跟在后面，要是小宋协助那狗娘养的逃跑，他们不可能没看到。”
我点点头，知道凌志杰对自己的手下，特别是亲自带的手下有十足的自信，他也许能确保小宋没问题，但我心里却不这么想，我想的是，即使他没问题，也难保王飞不对小宋下手，将他弄得有问题。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凌志杰忽然问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反问他：“你呢？现在打算怎么办？还要找王飞么？”
“找是肯定得找……”凌志杰的后半句没说出来，那就是他也不知道接下去怎么办。
“你也不用急，等吧，他会回来找我。”我道。
“你是说那狗娘养的会来找你？”
“对，这点我能确信，也许很快就会来找我。”我往后一仰，故作轻松地说道。
凌志杰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我，不一会眼中那份沮丧的神情便消散了许多，我知道他又信了。
为了进一步缓解他精神上的压力，我笑了一下，说：“算了算了，不提那狗娘养的了，今天咱俩啥也别想了，去老地方喝个痛快吧！”
凌志杰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亮，也笑了出来。

第十九章 聚
脚底已经湿透了，我把鞋子脱掉，看着远方城市的夜景，以及城市上空盘旋不去、层层游走的黑云，忽然想起来，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至少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只是来的山路上还残留了几天前的积雪，在深夜里静静地融化。
山顶还是几年前的模样，冬夜的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过，凌志杰躺在一旁的油布上不停地说着胡话，叫我再给他拿瓶酒。我只好又在散乱的酒瓶堆里挨个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一只还剩着点底液的瓶子，塞到他手里，无奈地笑笑。
凌志杰仰天将那些液体一口灌下肚子，随手将酒瓶往山下使劲甩了出去，说：“阿宁啊，你真他妈太可悲了，怎么喝都喝不醉，我真同情你，哈哈……我真同情你……我要醉了……我要醉了……哈哈……”
我看着他的模样，也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这一晚，我们只喝酒，没提凌玉，没提昕洁，没提王飞，没提防空洞里凌志杰开的那两枪，就像小时候彼此将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第二天却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继续在一起疯玩一样。
而现在，我真想醉一场，真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可正如凌志杰说的，我是个怎么喝都醉不了的人，酒精从嘴里灌下去，永远无法被血液吸收，而是像汗水一样立刻从脚底板里渗出去，这种体质在现在这种时刻真的是一种悲哀。
我竭尽全力想要忘却所有的悲哀，但它们被裹挟在那些杂乱的念头里，一直一直地纠缠在脑袋深处，无时无刻地想要冒出来，让我无法停止……
酒精加上冬夜的山风，已经让凌志杰彻底醉去，醉到睡过去，偶尔冒出一两句含混不清的梦呓，像哭又像笑，也许，他又在梦里见到凌玉了吧。
我在山头坐着，整晚地和脑袋里那些悲哀抗争，直到远方的晨曦从地平线上悄悄地探出头来。
我将凌志杰背上车子，放倒在后座上，这期间他一直没醒，只是又夹杂不清地说了几句糊话，我也懒得理他，发动车子，往山下驶去。
开到凌志杰的公寓楼下的时候，我不得不把他弄醒，想让他自己回去，但也许昨晚他喝得实在太多了，依旧含混不清地说着话，连站都站不稳，我只好扶他上楼。
刚出电梯门的时候，迎面碰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见我扶着人也没避让，低着头快速从我身边擦着走过去，直接闪进了正在关门的电梯。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也没多想，继续将凌志杰扶到他自己的房间里，把他安顿好后，准备回家，可掏钥匙锁门的时候，忽然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我将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字：
今晚9点，西郊热电厂。

第二十章 爆
我想到了王飞会回来找我，但我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我将纸条往口袋里一揣，夺门而出，飞奔到电梯，但是两部电梯都还停在1楼，我疯狂地按着按钮。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冲进去，下楼，追出楼外，但四处都看不到王飞的影子——他早已走远了。
我不死心，又一直追到小区门口，但还是没追上，根本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王飞为什么会到凌志杰的公寓来找我，他怎么会知道我会到凌志杰的公寓里去？我和凌志杰上电梯的时候，他应该刚好逗留在凌志杰的房间门口，他为什么不把纸条直接塞在门缝里？
忽然之间，我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我感觉，王飞根本就没在房间门口逗留，而是直接进了房间。因为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扶着凌志杰进房间的时候，发觉似乎有什么地方被动过了，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但我当时并没留意，所以想不起来到底多了什么东西。
所以，王飞肯定是进了房间了，那他进房间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我边思考这些的时候，已经边跑回到了电梯口，我想尽快回楼上去看看。
可就在我等电梯的时候，猛然间一阵巨响爆了开来。
这是个非常巨大的响声，带着极大地震动，就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我下意识蹲下抱头，随后听到一连串的哗啦啦声音，是玻璃碎裂落地的声音。
响声过后，我抬起头来四处张望，旁边的一个清洁工仿佛吓傻了，拿着拖把呆呆地站着没动；不远处刚走进楼的一个年轻女子半晌后开始尖叫，一边尖叫一边踢掉高跟鞋疯了一样回头往楼外面冲出去……
而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之后，继续疯狂地按着电梯，并在心里祈祷，电梯千万别在这时候也坏了。
也许是祈祷有作用了，也许是那声爆炸的巨响威力还没这么巨大，电梯很快就下来了，我冲进去，直接上到17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是一股浓重的焦臭味，我冲到走廊里，往尽头一张望，就看到本该是凌志杰的公寓房间的那块地方，火光闪动，滚滚的浓烟开始往外冒，一直向走廊这边蔓延过来。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大叫一声凌志杰，彻底疯了似地朝浓烟冲过去。
防盗门被整个炸飞了出来，扭曲得不成样子，斜斜地摊在走廊上，呛人的烟雾伴着灼人的气浪从门洞里席卷而出。
我用衣服挥开浓重的烟雾，看了看房间里越来越红艳的火光，大致估算了一下床的位置，就冲了进去。
冲进起火的房间的时候，任何防护措施都没来得及做，我只知道此刻凌志杰在里面，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他一定还活着，我必须冲进去把他救出来。
浓烈的烟雾和灼热的火焰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我只能凭着直觉在房间里快速地翻找着。我记得先前将凌志杰扶到床上躺下，可现在床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此刻，我已经被浓烟熏得泪眼迷糊，几乎无法再睁开，我费尽所有的力气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终于瞥见，那张床已经被掀翻到了窗户边，斜立着靠在墙上，而整张床都在剧烈地燃烧，串起的火苗直往窗户外面冒，像草原上的旗帜一样猎猎作响。
凌志杰很可能被压在床的另一侧，也就是床和墙之间。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就想去把床翻过来，但是立刻就被火苗烫伤，疼得我忍不住叫出声来。我看这样不行，转而想去旁边找条没起火的凳子之类的东西来把床顶翻，但还是找不到，所有的东西都在冒火……
我一咬牙，仍旧直接用两只手去将床给掀翻了过来。
掀翻以后，我已经顾不上手上传来的剧烈烧痛感，直接绕过去找凌志杰。
但是，床翻过来后，本该是凌志杰被压住的地方，此刻却冒起更巨大的火焰，我马上就意识到，那是一大堆更易燃的东西——被褥和床单，还有烧垮的席梦思垫子，全着火了，再加上被翻开后，有充分的氧气，火烧得更加旺盛……
可凌志杰也许就裹在这些着火的东西里面……
这时候，我才感觉到不行了，在这样的火势下，我完全束手无策……
脑海里有个声音开始告诉我：凌志杰已经死了。
凌志杰已经死了……凌志杰已经死了……这是个无法被我的意识所左右的现实，这个现实是如此得清晰，如此得掷地有声，就像数天前他开枪时说话的语气那样，狠狠地砸在我的脑袋上！
房间里的温度本来就已经极高了，火也越来越旺，我呆立了十几秒，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直至闻到了肉烧焦的味道，才意识到，在这个房间继续待下去，自己也要熟了。
但凌志杰仍然被裹在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中……
我往那里看了最后一眼，准备往房间门口逃出去。可就在我跨过满地燃烧的杂物，刚冲到房间正中的时候，就听到房门口传来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我眯眼看过去，是一排书架，烧塌后压下来，刚好堵在了门口。
只是愣了一下，我继续朝门口冲过去，我想我还是可以从那书架上方爬出门外去的。
我站在倒塌的书架前面，上下观察了一下，找准了一个空档，正准备钻过去，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这声呼唤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一样，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这声呼唤只有三个字：亲爱的。
这声呼唤来自我的妻子董昕洁。
我惊恐莫名，回头张望，除了熊熊烈火，却什么也没看到。我确信听到了这声呼唤，但下一秒我又确信这是自己的幻听，在烈火中幻化出的声音……
只是，那一刹那，让我感觉无比得恍惚。
就在我恍惚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脸上，瞬间让皮肤的温度骤降，我抬手摸了一下，是水，回头朝门外看去，有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大呼小叫着，抬着高压水枪往房间里冲水。
我感觉到一阵晕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僵
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到全身僵硬，动弹不了，所幸的是我还能睁开眼睛。
可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颜色，有什么东西盖住了我的眼睛，我依然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过我能感觉到自己是躺着的，甚至能感觉出来身下是一张很狭窄的床。我想转个头，但忽然发现连头都转不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但这种僵硬无法动弹的情形应该是脑部指令无法通过神经传达到肌体组织上造成的，也就是俗称的“鬼压床”。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鬼压床”的情形，只是听过很多病人有过关于这种情形的描述。此刻，这种滋味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无比的焦躁。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一些人的声音，但极度模糊，像是耳朵浸在水里时听到的那样，音频很低，沉闷而压抑，完全听不清楚。
又过了一会，我感觉到身下的这张床突然开始移动，仿佛有人在推着这张床走。那些人的声音也跟着变得嘈杂起来。我还隐隐约约听出了其中的一个声音，像是女人的哭泣，但随即就被淹没在更嘈杂的声音里面。
我身下的这张床一直在往前移动，偶尔转一个弯，过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这时候，四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了，我听到一扇沉重的铁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床又移动了，这次移动时似乎床底被咯了一下，小小地跳动了一次，然后继续往前移动，转了个圈，停了下来。
这时候，我听到有个人问：“都签过字了么？”
另一个人回答：“都签过了。”
那个人又问：“有什么特别要求？”
另一个人回答：“没什么要求。”
那个人说：“那现在就开始吧。”
另一个人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床又被移动了一下。
突然间，我眼睛上方白茫茫的东西被拿走了，我能看到天花板，原本估计是乳白色的，但现在有点泛黑，就像被烟熏过一样。我想转个头，但依然转动不了，只能拼命转动眼球想朝旁边看，但目力所及的地方只能看到一个人，身材有点高大，穿着和被熏黑的天花板差不多颜色的衣服，背对着我，不停地在摆弄什么，还传来一些铁器敲击的声音。
我想张开嘴巴大声问这个人我在什么地方，但让我绝望的是，这根本不可能，我甚至连转个头都转不了，更别说发出声音了。
就在我越来越焦躁的时候，那个人转过身来，我看到他脸上戴了个口罩，也是很脏很黑的那种，我起先以为是个医生，但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医生，因为医生的白大褂和口罩没有这么脏的。
这个戴口罩的男人，我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好像在哪见过，但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个男人看到我的时候，仿佛吓了一跳，随即喊道：“他的眼睛怎么睁开的？！”
另一个人马上冲过来，我看到他也是戴了脏兮兮的口罩，他看了我一眼，就伸出手往我眼睛上抹过来，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听到那个人在我眼睛上边抹边说了句：“不要太执着，安心上路吧！”
等他手抹过之后，我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怎么都睁不开了。
但是我能感觉到之前那个白茫茫的东西又把我的头盖上了，然后身下的床又移动了一下，靠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发出哐当一声。随即，我感觉到自己被整个抬了起来，放到了另一张床上，但这张床很冰冷。没错，我能感觉到很冰冷，甚至能感觉出来这张床是铁的，一下子将我身上仅剩的一点热量全都传导了出去。
也就是在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全身赤裸的，什么都没穿，就那样躺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
紧接着，我听到头顶不远处传来一个类似阀门打开的声音，随即有一股热浪从那个方向传过来，很烫很烫，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凌志杰那冒着熊熊烈火的房间。
我仍然没明白究竟是个什么状况，突然感觉到身下的铁床猛然一动，我的头就朝热浪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在那一刹那，我感觉自己突然能动了！
我大喊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死命揪住旁边那个男人的领子，咆哮着：“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想烧了我么？我还没死！”
那个男人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并试图挣开我的双手，但他一下子挣不开，也大喊起来：“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随即就有几个人冲进来，其中两个架着我，把我的手从那白大褂的领子上掰开，还有一个则趁机把白大褂拉到了一旁。
白大褂惊魂未定地看着我，嘴里不停地骂着：“疯了！疯了！这个人疯了！”然后转身就往房门外走出去，却被另一个人拉住。他挣了几下，挣不开。那个人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那白大褂就不说话了，也乖乖地继续站在房间里，只是恨恨地看着我。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身下的床不再是冰冷的铁床，而是柔软的病床，天花板也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被熏黑了的颜色，而且整个房间都变了。现在这个看起来的确是一间病房，还是那种比较好的单人病房。
我终于意识到，之前那可怕的无法动弹直至被推进火化炉的整个过程原来是自己的梦境，只不过这个梦境真实得离谱，以至于我醒来后一长段时间里根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我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开始观察房间里的几个人。
恨恨地看着我的那个白大褂显然是个医生，和我之前梦里看到那个戴口罩的完全不像。
先前架着我的两个人我认识，是刑警队里的人——老姚和老叶。老姚小心翼翼地说了句：“何大夫，你做梦了？”
我看着他，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抓狂地问道：“凌志杰呢？！他怎么样了？！送医院了么？！他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老姚避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老叶，老叶不说话，看着白大褂旁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我不认识，但眼神很威严，威严到甚至有些冰冷的感觉，就像我先前梦到的那张铁床一样。
那个人走近一步，笑了笑，说道：“何宁，你好。”
我马上把注意力转到那个人身上，定定地看着他，观察着他脸部以及衣着上的细节，很快就判断出，这是个军人，而且军职不小，尽管他只是一身便装，我依然可以看出他的这种身份。
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想必跟王飞的案件有关。
“我很不好，难道你看不出来么？”我现在的心情极度焦躁，没好气地回道。
听我这么一说，老姚的嘴角就抽了一下，冲我说道：“何大夫！这位是……”
可没等老姚说完，那个面相威严的人又做了个手势，阻止了他，转而说道：“志杰应该跟你提起过我，怎么样，你想得起来吗？”
他莫名其妙说得这么一句，让我愣了一下。我再次看了看他，确定自己不认识。
他又说道：“呵呵，你确实没见过我。”他顿了一顿，补充道，“我姓蓝。”
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凌志杰曾经跟我说过一个姓蓝名山的人，是他的前任上司，也是市公安局的局长。因为蓝这个姓氏相对比较特别，所以我一下子就能想起来，而且我记得凌志杰还说过这个蓝局长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凌志杰曾经跟了他很多年，后来蓝局长调走了，好像是调往省公安厅担任某个重要职务，看来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我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着这个面相威严的人，想确认下：“蓝山？蓝局长？”
“是蓝副厅长了，不是局长……”一旁的老姚插话道。
蓝山看了他一眼，后者很快就低下头去。
蓝山转过头，笑着说：“对，是我。”
“你能告诉我凌志杰现在在哪吗？”我缓了语气问道。
蓝山没回话，而是在我床边坐了下来，平静地说道：“我也很想知道，可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听到这句话，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蓝山，但我没看到他眼神里有一丝的闪烁和回避。我又看向老姚，老姚嘴角抽了一下，说：“爆炸现场没找到人，凌队不在房间里。”
我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又是这样的情况！但随即就有一丝喜悦从心底里升上来，让我一下子轻松不少。我跟自己说，凌志杰果然没那么容易死掉，他可能和王飞一样，离奇地消失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当然，几乎可以确定这又是王飞搞的一出戏，只是，我依然猜不到他怎么做到的，以及这么做的目的，他有很多理由可以直接杀了凌志杰，但为什么结果是这样？
我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一旁的老叶忽然拍拍我说：“喂，蓝局跟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才听到蓝山说：“何宁，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相信我，我和你一样想找到志杰，所以我想请你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我相信蓝山对凌志杰除了器重之外还有额外的一些感情，所以他想找到凌志杰。但我相信他还不足以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他除了想找到凌志杰外，更想的应该还是抓住王飞，那才是对他的仕途有帮助的事情。
当爆炸发生后，以为凌志杰死掉的那一刹那，我有过一种无法压抑的仇恨感，我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王飞，将他碎尸万段。可现在知道凌志杰只是消失了的时候，这种仇恨感也随之消失了，我还会找王飞，但未必会想要杀了他，或者抓住他送进监狱，因为他也许掌握了太多我想知道的信息……也许，在他的背后还有某个更可怕的东西……再也许，他和我一样，也只是个受害者……
这才是我的想法，这些想法，蓝山不会知道，所以，他不会真正理解我的心情。
当然，我不可能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没问题，转眼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王飞塞进我口袋里的那张纸条，于是问道：“现在几点了？”
蓝山看了眼手表，说：“上午十点十六分。”
我心道还好，原以为自己昏迷的时间相当长了，可现在看来顶多三个小时而已，我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做准备，在今晚9点前去到王飞所说的西郊热电厂，我想在那里一定可以见到他。
“你有什么急事么？”估计蓝山敏锐地捕捉到了我思考的神情，突然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昏迷过去了多久……对了，这里有吃的么？”我下意识就隐瞒了王飞那纸条的事情，脱口而出的话连我自己都有点惊讶。
蓝山愣了一下，随即朝老姚吩咐了几句，让他去给我弄点吃的，然后转头开始询问旁边的那个医生，是关于我的病情的。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两只手都被绷带缠起来了，看着像木乃伊，里面传来隐隐的痛感，应该是皮肤有大面积烧伤，头上有点凉，我用缠着绷带的手摸了一下，才发觉头发似乎没了，转念一想，可能在火场里被烧掉了，要不就是医生在治疗的时候给我剪掉了。我现在竟然成了一个光头，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此刻的样子，忍不住苦笑一声。
“身体不错，现在看起来挺精神的。”蓝山跟医生说完话，看我在摸自己的头，于是笑着说道。
他这句话带着明显的亲近意味，我只好跟着又笑了笑，我知道像他这样的职务，时间很紧，专门跑到病房来，肯定不只是为了看我，或者跟我说句希望配合调查之类的话，他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事情，估计很快就会说出来。
就在我等他说的时候，有个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老叶迅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尴尬地看了一眼蓝山，蓝山示意他出去接电话，并让医生也一同出病房。
房门关上后，只剩下我和蓝山，蓝山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等他说出来。可他依然没说，就那样盯着我的眼睛。我感觉到有点不正常，咳了一声问道：“蓝厅长，你想跟我说什么？”
蓝山还是盯着我的眼睛，没说话，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了，老叶没打招呼就直接走进来，在蓝山耳边说了句什么，蓝山的脸色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起身，跟我说道：“有点事情，我得回局里，回头再来看你，你好好养病。”
他们全部走出病房后，我仍然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他为什么盯着我的眼睛？他肯定是想要跟我说什么，但是他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难道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但是我又看不出他脸上哪怕一丝犹豫和艰难的神情……
这个蓝山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坚毅，换个说法是冰冷，第二印象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我暂时还无法知道他究竟有什么人格魅力可以让凌志杰产生由衷的敬佩之情。
不过我现在也没必要在这个人上面想太多，我得想好今天晚上怎么去见王飞，我不可能就这样两手空空什么都不准备就过去，那真是太被动了。
况且，在防空洞的时候，我隐约察觉到了王飞身上的不对劲，之后在医院躺着的那几天，我又反复回想和琢磨了防空洞里他和我说的那些话，以及他说话时的每个表情，渐渐地思路就变得清晰起来，至于他身上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我也差不多找到了源头。所以，我能猜到他肯定会回来找我，果然他来了，只是来得比我想象得快。
好在，我还有时间准备，今晚9点，西郊热电厂，我没把握能得到一个结果，但至少要从他那里得到我想要的线索。
就在我开始计划今晚上的见面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没等我应声，门开了，一张笑脸先迎了进来。我一看，是先前我在这家医院里找过没找到的那位护士——秦佳。

第二十二章 笑
“何宁，咱俩可真是有缘啊，你出院不到三天，又回来了，呵呵……”
见到她的时候，我有几分惊讶，不过被她一笑，我忽然也觉得好笑，自己真是倒霉透了，这种情况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想要调侃都调侃不来，只剩下苦笑。
秦佳将一只盘子端到我的床头桌上，笑着说：“我看你这伤呀，不会是自己故意弄的吧？”
我一愣，呆呆地看着她，心说我怎么就是自己故意弄的了？
“弄伤了，才好有理由回医院来找我，是不？”她自问自答道。
我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她见我还愣着，又笑起来，说：“你呀，还是老样子，开不起玩笑！啥事情都当真……”一边说着一边从那盘子里端起了什么。
我这才回过神来，同时发现她已经端了一碗水饺到我面前，小心地用汤匙舀了一只，吹了吹气，就往我嘴边送。
这下，我真的吃了一惊，因为除了我妈和昕洁喂过我以外，从来没有别人以这种方式来喂我，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慌张地往后靠了靠，又赶忙伸手想去接她手上的碗。没想到她将碗收了回去，一脸愠怒地看着我。
“那个……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别人喂我吃东西……你瞧……我手没事，可以自己吃……”我尴尬地说着，不自觉有点结巴，同时举了举自己缠满绷带的两只手。
秦佳看着我的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碗再次递到我面前，说：“你试试看，我很好奇你怎么自己吃。”
我接过碗的时候，就感觉一阵灼烧的痛感，尽管我知道碗不烫，还隔着层厚厚的纱布，但可能由于皮肤上的伤口是烧伤，所以，即使是一碗水饺的热度，也足以让皮肤敏感到灼痛。
我尝试用缠着绷带的手指捏住汤匙，非常笨拙地想要舀起一只水饺，舀了几次终于舀起，刚想送到嘴边，就感觉到手上越来越烫，刺痛得厉害，再也受不了，只得一把将碗放下，重重地搁在肚子上，有少量汤水溅洒了出来，幸好没有完全打翻。
“瞧你，不行还要逞强，吃不了不说，还把被子给弄脏，存心给我们当护士的找麻烦是不是呀？”秦佳一边愠怒地说着，一边把碗重新端了回去。
我现在的情形着实有点狼狈，但我真的受不了其他人喂我吃饭，于是说道：“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不吃了。”
“你都一整天没吃饭了，想饿坏自己不成？你还想不想把病养好了？”
秦佳的表情显然有点生气，不再像是开玩笑的性质，可我忽然感觉不对劲，是因为她说的其中一句话，于是打断她：“等等！”
“怎么了？”
“你刚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我说你得吃饭！不吃饭不行！”
“不是，你第一句话。”
“哪句？”
“你说我一整天都没吃饭？”
“嗯，对啊，就是一整天没吃饭，肚子不饿坏么？”
“一整天？”
“嗯，一整天，再加一个上午。”
“今天几号？！”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紧张到了极点。
“17号，怎么了？你别激动，小心伤口！”
“17号？！不是16号么？！”
“昨天才是16号啊，你到底怎么了？脸色怎么一下子这么难看？”
我颓然靠回到床头，心乱如麻，一个劲在问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想确认下，于是盯着秦佳的眼睛问道：“我昏迷了一整天？不是三个小时？”
秦佳点点头。
我仍然不相信，继续说道：“有今天报纸么？给我看下。”
秦佳的眼神很疑惑，但还是转身出了病房，不一会就拿回一份报纸，我看了看日期，无力地靠回了床头。
报纸上面，的确是17号，离王飞说的昨晚9点，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何宁……何宁……何宁……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可以跟我说说么？”我回过神来，看到秦佳一脸关切地望着我，神情显得疑惑而焦虑。
我下意识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但需要强调的是，这种眼熟不是由于近些天来的认识产生的，而是一种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的那种眼熟，就仿佛我曾经失忆过，然后突然又回忆起来的那种感觉……
但我还是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太复杂太诡异了，我相信，除了当事人外，很少有人可以理解，况且我也不想把这些事情跟外人说。
秦佳还是那样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看着我，我定了定心神，问道：“我私下里请你帮个忙，能答应么？”
“什么忙？只要我能帮的上的肯定帮。”
“你肯定帮的上，只要你答应我。”
“不用说，我肯定会帮你，到底什么事？”
“那就是你答应了？”
“我答应！”
“我现在就要出院，你帮我。”
秦佳看着我，愣了愣神，忽然又笑了起来，用一种很开心的语调说：“好！”
我没想到，出院会这么顺利，更没想到，秦佳作为值班护士，竟然可以这么爽快地帮着她的病人偷偷溜出医院。
甚至，我还看到了她脸上的兴奋，仿佛欢快的音符一样，跟着微微弯曲的嘴角在尽情地跳动着，并一直试图在感染着我全身的每个细胞。
出了医院后门，我笑着跟她道了谢，就打算回家，没想到她一把拉住了我，我回头疑惑地看着她，就见她道：“我给你叫辆的士，你在这里等着。”
她说着就走到路边，等了一小会，就拦到了一辆，然后又跑回来，搀着我快速走过去，把我塞进后座。我再次跟她道了谢，并朝车窗外挥手准备道别，却没想到她也挤了进来，看也没看我，直接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你送我们去XX小区。”
我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而更让我惊讶的是，她竟然知道我家所在小区的名字！
在先前住院的那四天里，我从来没跟她聊过任何关于自己私人信息的话题，而她也从来没问过，只是对我有额外的关心和照料。我一直以为，她也许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认识但被我遗忘的人，就像在病房里看她时产生的那种感觉。
但是此刻，她说出的话着实太让我惊讶了。因为，假如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人，她又怎么会知道我家现在的确切住址？那个屋子我们才搬进去三年不到，我极其确定以及肯定在这三年里没有认识过这样一位叫秦佳的护士，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干吗这么奇怪的看着我？”秦佳转头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佳皱了皱眉，我马上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于是改口道：“对不起……我还是想知道，我们以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显现了无比的真诚。
但她似乎并不理解我的真诚，再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真的就那么想知道？”
我重重地点点头。
秦佳也不笑了，一脸认真地看着我，我再次告诉她：“我确实很想知道……非常非常地想……无比地想！”
“哈哈！”秦佳突然再次笑了出来，道：“你这样子太逗了，哈哈……”
“师傅，停车！”我转头朝司机吼道。
“师傅，别停！这人生病呢，你继续好好开啊，开稳点。”秦佳却立马跟着说道，说完了，转过头冲我调皮地笑着。
我没看她，继续对司机说：“师傅，停车，我不认识她，我家已经过头了。”
“师傅，他刚出院，还没恢复，精神不好，连家庭住址都记错了，你别听他的，继续开吧。”
我简直有点抓狂，但又没法对这样一个女孩生气，只能无奈地继续坐在座位上，盯着她的眼睛。
“对我没辙了吧？嘻嘻，就是不告诉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无力地问道。
“因为……所以……”她的回答依然是这么调皮。
这时候，一直开车的司机忽然咳了一声，淡淡地说道：“哎，我说哥们，你这是得的啥病啊？依我看，不会是脑子摔坏，失忆了吧？”
“师傅，我这是烧伤，没摔着呢。”我回道。
“那就是你脑子烧坏了！要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缠着我，甭说真不记得了，就是以前跟我有啥深仇大恨，我也得他妈的都给忘光啦，哈哈……依我看呐，这位大美女就是你的老相好！”
“对！师傅，您说得太对了，他就是脑子烧坏了，嘻嘻……”
秦佳对司机的话不仅没有反对，而且竟然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这让我更无奈，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了……索性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外，不再看她。
车子终于开到小区门口，停了下来，我正准备付钱，就听秦佳对司机说：“师傅，他还病着不方便走动，就麻烦您给我们送到家门口吧，谢谢啊。”
那司机爽快地回道“好叻！美女你帮我指着路叻！”说完就继续朝小区里开了进去。
依然让我吃惊的是，秦佳不仅知道我家在哪个小区，而且对确切的住址熟门熟路，不一会就引导司机开到了对应的单元楼下，麻利地扶我下车，跟司机结完帐，然后转头冲着我笑：“很吃惊吧？哈哈……”
“秦佳。”我冷冷地喊了声她的名字，她才不笑了，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我顿了一顿，不耐烦地说道：“你别跟我闹了行不行？”
“我没跟你闹啊……”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注意到了我冰冷的表情，所以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愉快，但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好，那我现在要回家了，你不会还想跟着我回去吧？”我继续道，语气依然不好。
我说的这句话意思很明显，秦佳脸上的不愉快果然一下就加重了，生气地说道：“何宁！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略带嘲讽地反问道。
“你……”她终于生气了，气到只说了一个你字，就说不下去，然后恨恨地看着我。
我不理她，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心里同时默念着：千万别再跟过来……千万别再跟过来……
我一直走进楼道，到了转角，开始上楼，回头看的时候，果然秦佳已经不在了，心里长舒一口气，然后加快脚步上楼。
我还有很多事情得去做，而这些事情和秦佳没有关系，我不希望她也牵扯到这些事情中来。因为，我隐隐觉得，每个牵扯进来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我必须赶她走，尽管她一直想要帮我，并试图让我变得快乐起来。
但她不懂，不懂我为什么怎么都快乐不起来，不懂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情究竟有多复杂，不懂如果跟在我身边将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且不论她是不是我曾经很要好的朋友，就冲她这几天如此照顾我，如此帮我，我都应该好好地回报她，可我现在能回报她的唯一方式，就只有让她离开，直到等我解决所有的事情后，再去好好地感谢她，我想，她会明白的。
是的，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从询问她能不能帮我出院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计划着。
我知道，虽然我错过了王飞约定的时间，但我还是觉得他会在西郊热电厂等我。况且，他纸条上写的“今晚9点”，并没有说明具体是几月几号，那么，是不是说今晚9点也可以呢？
所以，我还是决定准备好东西后，今晚9点就去西郊热电厂。
盘算完这些事情，我已经上到了六楼，来到自家门口，望着那扇曾经被昕洁敲响无数次的防盗门，一种控制不住的难受情绪卷上心头。
我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钥匙，却猛然间发现，自己从医院出来时穿的还是那套病号服，而我先前所有的随身衣物似乎是秦佳打包拎着的，她走的时候没有还给我！
想到这里，我转身就想冲下楼去追她，可转念一想，又不对，我那套随身衣物也只是在凌志杰家里换上的，根本没有我家的钥匙！而且，在防空洞里那会，我就把所有随身的东西都落下了，也就是说，钥匙还留在防空洞里！
怎么办？我站在自家门前，却忽然发现没有自家门的钥匙……这种情形真是太讽刺了，更讽刺的是，这种尴尬的情况，我先前竟然没有考虑到！
不过只焦躁了片刻，我就想起小区门口有家开锁的小门店，决定去重新配把钥匙，但听说这种防盗门的钥匙很难配成功，我只能祈祷那开锁师傅的手艺能好点了。
我一路走到小区门口，正要出去的时候，忽然从一旁的岗亭里走出来一个保安，拉了我一把，问道：“你好！是7幢4单元602的何先生么？”
我停下来，点点头，好奇地看着他。
“有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那名保安说着就递过来一样东西。
我一看，是个牛皮纸的信封，上面什么也没写。
谢过保安后，我一边往开锁店走一边拆开了信封，抖了一下，没想到掉出来的却是一把钥匙。

第二十三章 幻
我拿起钥匙看了一下，就发现钥匙上用来捏手指的部位有一块明显的黄斑，像是被高温烫出来的。而一看到这块黄斑，再稍微比对着钥匙的齿纹，我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把钥匙就是我的，就是我以为被丢在防空洞里的那把！
我一个转身，就冲回到保安岗亭。幸好那个交给我信封的保安还在，我咽了口唾沫，走过去问道：“请问，这个信封是谁交给你的？什么时候？”
那保安回道：“不知道，说是你朋友……时间就在今天早上吧……”
“是男的吧？多大年纪？”
那保安点点头说：“三四十的样子，不过我看他不像小区里的住户，以前没见过……不是你朋友么？”
“有没有戴帽子？”
那保安摇摇头。
“有没有觉得他有点怪？”
“没有啊，挺正常的一个人……”那保安一脸疑惑地回道。
“嗯……谢谢你……等等，我还想问下，他还说过其它什么话没？”
保安的表情变得更疑惑，道：“没有，就让我把信封交给你。”
“好的好的，谢谢你……”
……
王飞！他竟然从防空洞里找回了我的钥匙，而且就在今天早上还来过小区！那么，他为什么要把钥匙留给我？他自己有没有进602呢？
我带着这些疑问重新回到家门口，钥匙插入锁孔，咔哒咔哒转了两圈，门开了，一股沉闷的味道扑面而来。尽管只离开了一个星期，但却像阔别了许多年，我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家，这间我和昕洁一起生活过三年的屋子。
这三年里，我几乎每天都会像这样打开这扇门，几乎每天都会看到她那清新的笑容，而这一次，迎接我的除了屋中那熟悉的色调，只有冰冷而沉闷的寂静。
我跨进屋子，四处看了看。屋子里的东西就像我一周前离开时那样，没有被动过，连那些曾经发霉的家具表面都依然如故，也许是因为最近几天没有下雨，新的霉斑也就没有再长出来。
我走进卧室，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和纱窗照进屋子，将一缕温暖洒向床头。我顺着那缕温暖看过去，仿佛看到了某个同样的冬日午后，昕洁躺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书，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舒展开来，映衬着白皙的脸庞和清澈的眼睛……那幅曾经的画面是如此温馨，如此让我迷醉……
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在卧室里环顾了一圈，又仔仔细细地察看了物品的摆放位置，确定没有被动过之后，才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和我离开时一样虚掩着，我推进去，打开浴霸，煞白的灯光照亮这个不足6平米、却曾经在我的记忆和王飞的讲述中都上演过恐怖一幕的诡异之地。
我在盥洗区和淋浴间仔仔细细地察看，却没有任何可疑的发现，所有的物品和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更没有被移动过。
看到这里，我基本可以知道，王飞并没有进来过，但是，他有钥匙，为什么不进来呢？难道他所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吗？他真的是害怕吗？害怕到不敢再踏进这间屋子一步？而他把钥匙给我又是什么意思？他始终不肯露面，却一直在直接或间接地递给我一些东西，到底是为什么呢？他还会在西郊热电厂等我么？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一一闪过，但我都无法作出准确的推断，我只能凭借自己的猜测来进行下一步行动。
我走回客厅，站在那只银白色的西门子双开门冰箱前，想要打开它，拿出那团从702带下来的头发。
我像往常一样握住门柄，轻轻地拉了一下，可冰箱门并没有打开。于是我加重了力道再拉了一次，这次的力道已经非常大了，可竟然还是没打开，我正感觉到疑惑的时候，猛然间发现冰箱门的门缝里竟然露出来一些黑黑的东西。我凑上去仔细一看，一下子就发现不对劲，那些黑黑的东西竟然是头发！
我再次猛地拉了下冰箱门，没想到整个冰箱都动了一下，斜斜地向我倾倒过来，我赶忙就往前推了一把，扶住冰箱，才没让它真的倒下来。而同时，我意识到了，冰箱门打不开这种情形，难道和露出来的这些头发有关系？
我再次凑到那些缝隙上去细看，想看看怎么回事。
突然间，“嘶——”地一声，就在我还没看明白的时候，那头发竟然一下子就缩了进去，这一突然的变故使得我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倒退几步，看着整个大冰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到那些原先露出来的黑色头发此刻竟然全都开始一点点地动起来，不一会就全部缩了进去，再没有一点留在缝隙外面。
冰箱里面有什么东西，而且是活的？！
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而下一秒，我又开始怀疑，那些黑色的东西真是头发么？真的是我从702的冰箱里挖出来的那些么？
我想起了王飞的故事中出现在卫生间里的那一团巨大的恐怖头发，想起自己好几个夜晚梦到铺在身边的那些湿漉漉的东西，一阵透彻心扉的寒意席卷而来，迫使我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我看着眼前的这只巨大冰箱，再也没有勇气想要上前去打开它。
那冰箱里面的真的是个由头发组成的恐怖怪物么？真的是把王飞老婆整个人都卷进去的那个怪物么？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东西么？王飞真的没有骗我？他真的是害怕这个东西才把钥匙留给我而自己不敢进来么？还有楼上702那只塞满泥土又被五花大绑的冰箱，难道真的是为了想要困住这个怪物么？
所有的疑问裹卷在巨大的恐慌里如潮水般涌过来，我迟疑了几秒后，快速穿过客厅，拉开防盗门，飞奔下楼，一口气冲到保安岗亭，看到那个转交给我钥匙的保安还在，于是喘着气问道：“你好！能不能跟我来一下？拜托了！”
保安估计注意到了我急切的表情，刚想走出来，但是他又看了一眼身边，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同事刚刚走开，岗亭需要人值班，我不能离开。”
我马上用更焦急地语气道：“那你赶快让你同事过来，出大事了！”
那保安也焦急起来，追问道：“何先生，到底什么事？您慢慢说。”
“我在这里说不清楚了，要来不及了！你赶快让你同事过来！你不是有对讲机嘛，用对讲机啊！”
“好好，您别急，我这就叫他！”保安终于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
不一会对讲机里就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似乎刚睡醒，问什么事。
保安一边看着我，一边冲对讲机说：“成哥，我这边有个人说出大事了，我看他好像很急的样子，你赶快过来一下吧！”
对讲机那边仍旧不耐烦地问到底什么事。
保安又看向我，我只好说：“我家着火了！”
保安一惊，复述过去：“他家着火了！”
对讲机里那人果然吼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开始赶过来了。
那个叫成哥的不一会就到了岗亭，看到我就说了句：“怎么又是你？你家着火了？”
我这才回忆起来，他就是保安队长，四十来岁的年纪，块头跟凌志杰差不多，只不过满脸胡渣，昕洁失踪那晚我们就是找他调出的监控录像。
我于是急切地点点头，心想，如果不骗他着火的话，他肯定不会跟着我回去。
两分钟后，来到我家门口，成哥一看，就真火了：“你家着火了？火呢？！”
我一边将防盗门打开，一边说道：“不好意思，成哥，没着火，我让你过来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估计成哥听我语气诚恳，火也小了，问道：“什么东西？”
我走进客厅，指着面前的那个冰箱说：“在那里面。”
成哥看了我一眼，就想上前去开冰箱，我赶忙拉住了他，说：“里面那个东西是活的，小心点！”
成哥转过头来，问：“活的？狗？乌龟？鳄鱼？”
“不是，我不知道什么东西，不过很危险！”
“你不知道什么东西？那它怎么钻到冰箱里去的？”
“我也不知道。”
“行了，你在这站着。”成哥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厨房，拿了把刀出来，径直走过去开冰箱。
这下我没拦他，我以为冰箱门肯定还是打不开，可竟然看到成哥只是轻轻地拉了一把，那冰箱门就开了起来……
我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等着那团头发一样的东西伸出来，可仅仅过了两秒钟，成哥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我，问道：“你到底让我看什么东西？一个空的冰箱，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耍我吧？！”
我这才感觉不对，上前一看，冰箱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感觉不可思议，于是又俯下身去拉开冷冻柜，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成哥拍了拍我的背说：“何先生，算了，念在你那警察朋友的份上，我也不跟你生气，不过下次可别再这么大惊小怪了，要真有事，你也得确认了才能来找我们物业，成吧？好了，我还没睡醒，回去补觉去咯……”
我定了定心神，看着他出了门往楼下走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追出去问道：“成哥，不好意思！我再问你件事！”
成哥停了下来，用非常不耐烦的表情看着我。
“我家楼上，702那里面很古怪，你们物业就一直没去管过？”
“什么古怪？”成哥反问道。
但我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丝恐慌的神色，仿佛我提到的702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忌讳一样，我清楚地记得，这种表情，在502两口子的脸上也出现过。
“702没住人啊，有些地方漏水了也没人修，这应该属于你们物业的管理范围吧？”我不得不撒了个谎。
没想到成哥即刻又反问了一句：“哪个说702没住人？”
我听清楚后，张大了嘴巴，差点说不出话来，愣了一会才问道：“你是说702现在还住着人？”
“废话！要不然我们物业早把它收拾干净转手卖给别人了！”
听到这个回答，我咽了口唾沫，继续问：“既然住着人，那怎么不给他们通电？”
这下成哥彻底转过身来，更加惊恐地看着我，半晌，才问了句：“你进那里面去了？”
我点点头。
“我操！”成哥骂了一声就噔噔噔地冲了上来，气势汹汹地指着我的鼻子问：“你他妈进去干什么？！”
我看他这个架势，就明白他肯定知道些内幕，于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回道：“我去串门，怎么了，你们物业还不许邻居间串门了？”
“你！”这个叫成哥的保安队长登时双目圆睁，鬼一样地看着我。
我刻意舒了一口气，道：“其实，他们一家四口生活得还不错，我去串门的时候，挺热情的，就是跟我抱怨了下不通电，还有卫生间漏水什么的，你们物业也不去管管，所以我觉得你们在这方面很失职。”
我一边说这些话，一边看着成哥鬼一样的神情慢慢变成疑惑的神情，只听他问道：“谁跟你说上面住着一家四口？”
我指指楼下，回道：“502那位罗大姐。”
“罗大姐？”
“对，嗓门很大，前些日子摔死的那个。”
成哥的表情又开始变化，这次是由疑惑变成一副彻底不可思议的样子，他再次盯了我半晌，丢下两个字：“疯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我不知道他这句“疯了！”是什么意思，追着大声问道：“你说谁疯了？把话说清楚！”
但是他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一会儿工夫就消失在了楼道里。
我看他这架势，知道追过去问基本问不出什么，索性静下来自己琢磨一下他这些话和表情的意思，然后打算待会出门的时候再去那个转交给我钥匙的保安那里多打听一些内容。
这样想着，我走回屋子，打算再去看看冰箱，因为我对刚才的事依然感到不解。
我去找保安之前，分明看到了冰箱里露出来的那些黑色头发，而且似乎缠住了冰箱门，我怎么用力都打不开，可等我把保安队长找来之后，他却轻易地打开了，而且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这种情形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产生幻觉了？近日来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结合王飞描述的那个怪物，这些东西在我脑中形成的下意识联想，所制造的幻觉？
我一边打开冰箱门，一边问自己：真的是精神压力太大了吗？和宁？
冰箱里果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等等……什么都没有？！
我明明记得冰箱里存放着一些先前采购回来吃剩下的食物，还有从702带下来的那包头发，甚至还有一些泥土样本，可现在冰箱里的确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我的幻觉，那个东西在我去叫保安的时间里逃走了？！
嘶……嘶……
就在这时侯，我忽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用小毛刷刷在墙壁上的那种声音。我紧张地回头张望，继而又在整个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可那轻微的嘶嘶声仍然在持续着，而且就在四周一处很近很近的地方。
我必须找到这个东西！这样想着，我突然感觉到后脖颈痒了起来……
我猛然回头，看到一缕发丝悬挂在我眼前。
我抬头顺着那缕发丝朝上看去，就看到我头顶正上方的位置——天花板上倒掉着一个巨大的黑色东西，它像一只长满人类头发的巨大壁虎一样吸附在那里，同时发出着嘶嘶的声音……

第二十四章 巧
巨大的压迫感！
就和王飞描述的那样，一种空前巨大的压迫感，几乎像是一张有形的网一样，和那些细密的黑色发丝一起笼罩下来，继而缠住我的胳膊和腿脚，缠住我的脖子，绕过我的胸膛……开始将我整个包裹起来……
而这期间，我完全无法动弹，就和早上在医院里梦到被推进火化炉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现在这种压迫感太强烈，强烈到仿佛是一种神经毒素，侵蚀我全身每一个可以控制肌肉收缩与舒张的神经单元，让它们彻底失去动力。而同时，它又开始刺激皮层组织上的神经末梢，让它们变得更加活跃，可以更加清晰地感应到发生在体表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一根根发丝划过脖颈上的皮肤，发丝上那些柔滑的角质细胞与皮肤上的毛孔不断摩擦着……而毛孔在被触碰后，一片一片地开始坍塌收缩，这种收缩使得原本倾斜而服帖在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全都直立起来，继续与发丝摩擦着，发出更细密的嘶嘶声……
……
我不知道这个时间持续了有多久，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迷过去的，记忆仿佛被硬生生切断了，意识开始跳跃，从前一刻被头发组成的怪物缠住，一下子就跳跃到了另一种状态：
我仍然在自家的客厅里，只不过是躺着的，脑袋有些胀痛，我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四下里环顾了一圈，却没看到那个头发组成的怪物。我又走进卧室和卫生间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它。
它走了？
它之前对我做了什么？
或者没对我做什么？
它是真的么？真的存在过么？真的缠住过我么？
是的，就算经历了，我依然无法让自己来相信这种经历，我觉得我的经历和感觉欺骗了自己，那不是真实的！那种怪物是不可能存在的！
要不然我怎么还会站在这里？还没像王飞老婆一样被裹进去？
没错！它肯定不是真的！之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我的幻觉！都是因为我寻找昕洁和凌志杰的压力太大造成的意识混乱，再加上那个该死的王飞不断地用这种恶意心理引导来攻击我，才会造成这样真实又不可能的幻觉！
我不能就这样让他得逞！我必须掌握回主动权！
我换了套衣服，从抽屉里翻出些备用的现金，带上一把水果刀还有几只保鲜袋，跑到楼下的绿化带里，找到先前埋702里那些泥土和头发的地方，开始用水果刀挖掘。
可是，正如我预想的那样，前些日子的雨雪将那些泥土冲刷过了，混在绿化带原有的泥土里面，已经完全区分不出来。我又往下挖掘了几次，竟然连那些头发都没挖到，仿佛彻底消失了……
我想了想，还是将就近的泥土装进一个保鲜袋，塞在裤袋里，然后走到小区门口，坐上一辆刚送完人的出租车，跟司机说：“去警察局。”
车开了一会，司机忽然说道：“哥们，你是住在这个小区的吧？”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下他的脸，从神态上看应该是个多话的人，整天开车，喜欢跟陌生乘客聊天。我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回他，只是点了点头。
司机呵呵笑了一声，又说道：“你们小区最近不太平安啊，连着几天死了好几个人，听说还有个自杀的。”
我一愣，回想了下他说的这个自杀的人，就想起来下大雪的那天早上，我在窗户对面看到的那个跳楼的男人，心想，应该是这司机载过的某个乘客和他聊天时说的。
我也呵呵笑了一声，随口说道“是啊。”
没想到司机一下子来了精神，继续说：“哥们，我悄悄跟你说啊，还有一件怪事，就是那个自杀的人啊，要推进火化炉的时候，眼睛还是睁开的！负责火葬的工人吓了一跳，抹了好几下才把他眼睛给抹上……哎……这人啊……肯定是心里有很大的留恋……可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杀……哎……哥们你说……”
听到这话，我一下子打断了他，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从哪听到的？”
那司机愣了一下，回道：“今天早上呢，我去火葬场那边拉了个客人，他跟我讲的……哥们，那自杀的不会是你亲戚吧？那就当我没说哈……您别介意！”
我摆了摆手说不是，脑子里一下子又乱起来，觉得这个事情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
因为我早上做了那么一个梦，一个真实到离谱、以至于让我醒来后发狂的梦，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窗户对面那个跳楼的男人被送去火化，他在火化前眼睛是睁开的，最后被火葬师抹上了……这个情形跟我的那个梦几乎完全一样……
但愿，这仅仅是一个巧合吧。我在心里这样说道，再没回司机一句话。
我到达警局的时候，从大厅墙上的电子钟看到，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也就是说我在自家客厅里昏迷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那段昏迷的时间相当奇怪，只是不清楚那个东西在那么长的时间里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或者没对我做什么？因为至少是现在看来，我感觉身体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停止关于这件事的思考，眼下要做的事是去鉴定科拿回原先让凌志杰送来的口红和手表。
一路询问了几个办事人员后，终于来到鉴定科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来很大的说话声。我不轻不重地敲了三声，里面的说话声停止了，然后门被打开，开门的那个人看到是我，吃惊地问道：“何大夫，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呵呵，原来你也在这呢，真凑巧，我身体很好，所以就提前出院了……对了，我找黄科长，他在吧？”我看清楚眼前是刑警队的老姚后，笑了笑回道。
老姚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习惯性地让了一下，转而又看向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中年男人说道：“他就是，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赶忙走过去，礼节性地向黄科长伸出缠满绷带的右手，道：“黄科长您好，我是凌队的朋友，我叫何宁。”
黄科长从桌子后面站起来，带动着他身下那张肥大的椅子往后滑动，发出一串尴尬的吱嘎声。从他的动作上可以看出，他并不习惯如此礼节性的握手。但他看了我缠满绷带的手一眼，依然迅速摆了个笑容，略带迟疑地握了下，问道：“您好！您有什么事？”
五分钟后，黄科长带着我来到档案室，从里面翻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说：“不知道凌队让我们科室给那些东西做鉴定有什么用，不过我还是写了份鉴定报告，他一直没空来取，我就交给您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接过那份文件，随口问道：“这是您亲自写的吗？”
黄科长笑了笑说是，但我从他嘴角一个不经意的弧度可以知道他在撒谎，不过这个问题不大，估计他只是让属下写好，把功绩归给自己罢了。
我也笑笑说句辛苦您了，然后仔细而迅速地将文件看了一遍。
文件上的字句很简单，但内容却非常奇怪，因为没有什么指纹比对的报告内容，只有指纹样的罗列。
更让我吃惊的是，报告中列出的几个不同物品的指纹样显示，从洗手台上发现的那支口红上有好几个指纹样；而凌志杰从卧室的飘窗玻璃内侧取到的指纹样也有很多个，这些指纹样粗看上去和口红上的指纹样相像；至于那只老式手表，上面没发现任何指纹。
而让我感觉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天早上我带到502去取罗先梅两口子指纹样所用的那只保温杯上也没有任何指纹！
我有点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于是再次仔细地看了一遍，的确没错，这份文件上就是这么写的。
“何大夫……何大夫……有什么问题吗？”黄科长的声音传入耳朵。
我定了定神，道：“没什么问题，麻烦您了，黄科长……对了，您这儿有印泥么？”
我让黄科长去拿印泥，是想确定下，前几个物品上显示的指纹样是否全是自己的。可等到黄科长将印泥拿来，我将绷带解开露出手指的时候，才发现一个非常失算的问题：我手指上的皮肤已经完全烧坏了，上面的脓水和破裂产生的褶皱，几乎无法用印泥印出原先的指纹。
我只好将绷带缠回去，将印泥还给黄科长，问道：“黄科长，请问那些采样后的东西我能要回来么？”
“当然可以，反正凌队拿来时就说过，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待会让XX给你找到拿回去就行了……”黄科长笑眯眯地说道，转口又神秘兮兮地问了句，“何大夫，您真的也不知道凌队去哪了？”
我一愣，随即反问：“黄科长，难道您知道？”
“呵呵，听说凌队失踪前一晚上一直和你在一起，而他失踪的时候你刚好从他房间里走出来……”
“黄科长，我不是走出来的，应该是被人抬出来的吧？”
“呵呵……何大夫，您别较真，我也就随便说说……”
听黄科长这么说，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之前听到他神秘兮兮问那句话的时候，我着实紧张了一下，因为那种问话的情形很熟悉，仿佛不久之前在什么地方出现过，可我想了好一会，还是没想起来，就只能肯定这种情形曾经出现过。
我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因为这种对话的情形给我的感觉很特殊，就像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而唯独我自己不知道一样……我能肯定之前也有一次出现过这种感觉，所以就能肯定类似的对话情形也发生过，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时候发生过，是和什么人对话……
十分钟后，我终于拿回了那支口红和手表，保温杯没什么用处，就留在了鉴定科。
快要走出警局大厅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见一队人正从警署大院里走过来，其中有两个人我认识，一个是老叶，还有一个是上午来医院看过我的蓝山，蓝厅长。
蓝山和我说过希望配合调查，但我眼下还有事情得去做，如果被他撞见估计会耽搁时间，于是，我朝旁边看了看，就走到一个角落里，背对着门口坐下了。
此时的警局大厅里有不少人，犯事的、报案的、吵架的、等得不耐烦的……全都扯着嗓子，他们的喧哗声凑成了一支由各种地方口音组成的交响曲，在大厅里持续不间断地播放着。
我坐的这个位置旁边就有一个穿着邋遢的年轻人，看上去精神似乎有些问题，但相貌还算清秀。我假装和他攀谈，余光里则瞥见蓝厅长一行人从大厅正中穿过，迎面碰到了刚从里面走出来的老姚。几个人交谈了几句，老姚就开始东张西望，我猜测可能是在找我，因为之前在鉴定科的时候他见过我，我还稍微利用了下他的关系顺利地让黄科长同意带我去档案室。
我赶忙把头低下去，不一会又抬起来继续看，此时老姚也不东张西望了，他跟蓝厅长说了句话，从嘴型上看似乎在说：“哎，刚才还在鉴定科那边呢，我去办点事回来就听黄科长说人已经走了……”
蓝山皱了下眉头，然后也说了句什么，一行人又往警局里面走进去。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出大厅，穿过院子，出了大门，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朝西郊热电厂的方向开去。

第二十五章 引
西郊热电厂建在市郊的西偏北方位，离长途汽车西站很近，而长途汽车西站那一带的周边地区人流混杂，治安一向不好，聚集着各种关系复杂的人群：黑道、小偷、妓女、甚至还有毒贩。凌志杰曾经专门针对那块区域组织过好几次彻底的治安严打活动，但一直没什么成效，所有的犯罪活动在严打开始前就销声匿迹了，仿佛那些犯事的人提前知道了要进行严打似的，而严打的时间一过，各种犯罪和混乱又死灰复燃，比野草还倔强。
我让司机在离热电厂百米左右的地方把我放下，然后开始沿着整个热电厂的外圈徒步行走，边走边观察热电厂周边的环境，我得摸清楚王飞在见面之前可能会从哪个方向过来以及见面之后可能会从哪个方向走掉。
这片区域显然还没有进行过系统性的城市规划，大大小小的农民自建房、临时工棚以及商贩们开设的各类门店填充在热电厂四周不足二十米的地方。如果从空中俯瞰下来，它们就像一块块色彩斑斓又覆满灰尘的廉价广告单一样，杂乱无章地贴在城西的地图上。可又有谁能看出，就在这片杂乱无章的广告单下面，涌动着整个城市里最猖獗、最疯狂的罪恶之潮……
热电厂正大门外围的区域相对空旷一些，但显然没有必要留意这一块区域，我继续沿着热电厂围墙的外延行走，没多远就被一条脏污不堪散发臭味的小河拦住了，我从河道旁边绕开去，拐进一条脏乱不堪的巷子，有好几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朝我打量。
好在我现在是个光头，手上也缠着绷带，这种身上带伤的形象看上去不像什么善类，也不像什么好惹的角色，跟这里应该有的大多数人的形象差不多，所以，那些混混只是看了我几眼，并没感觉到奇怪，而是继续着他们自己的话题。
小巷拐过去之后人一下子多了起来，灯红酒绿的一条小街上，却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我站在街口稍微看了一下，就能看出这是一条专门经营情色产业的小街，在街两旁站满了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而在年轻女人四周的则是更多眼神猥琐的男人，这些男人大多数都慢慢地踱着步子边走边看，只有个别几个才会跟着小姐钻进店里去。
冬日的太阳总是早早地落下，而这整条街的上方几乎被各种篷布或者晾晒的衣物遮掩，如丛林里浓密的树冠，将仅剩的光线也阻挡在外，我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到了外面同样暗沉的天色，看起来已经5点多了，打算跟着这些踱步的男人慢慢穿过小街，然后继续察看热电厂西边和北边的环境。
小街不长，估计不超过两百米，但随着天色彻底暗下来，街上的人也出奇地多了起来，多到就像城南那条常年人头攒动的美食街一样，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过分地缩小，无数的肩头与手肘在彼此擦碰着。
我就在这样的擦碰中艰难地前进，开始有点后悔进到这条街里面来，但转念一想，这样的地方也许正是王飞最容易出没的地方，于是，提高了警惕，时刻注意观察着从我身边走过的每个人，特别是有和我产生肢体接触的人。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前进的路越来越艰难，大概走到整条街的中段的时候，已经变成必须用手去拨开前面的人群，才能往前移动的情况。我不知道这么多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这确实是我从未遇见过的现象：一条小街，而且是经营情色的小街，到了夜晚，竟然会有如此熙熙攘攘的人流，是这条小街本身具备某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们疯狂？抑或是这些人自己在所谓的压力中变得疯狂、如朝圣般地跟随更多的人群涌向这里？
这种被淹没在人群中的切身感受让我有短暂的疑惑，但很快就释然了，因为这个国家很多地方都是如此，一块弹丸之地的拥挤，甚至不需要理由，需要的仅仅、也恰恰是这越聚越多的人群。
在人群里，除了男人，我甚至还看到了女人，她们不是那种倚在门口的角色，而是有着和这里大多数男人们同样眼神的女人，那种眼神里有同样的需求或者纯粹的好奇。我伸手拨开眼前一个留着过肩长发的女人，那女人瞪了我一眼，张嘴骂了半个字，却忽然停住了。
我连忙说了声抱歉，却忽然看到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腰部的位置。而她的脸上开始显现出一种恐慌的神情，只见她快速转身，拼命地挤开人群，慌张地往后窜去，仿佛要逃开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我正对这女人的动作感到不解，同时俯下头去察看自己腰部的时候，大腿后侧的肌肉上猛然传来三下重重的戳痛感。
我迅速转过身，朝后看去，却看到一张男人的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问了句：“什么事？”
那男人依然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然后左右看了看，才指了指自己说：“你问我？”
“是啊，你刚才捅了我三下，什么事？”
“我没捅你啊，谁捅你了？”那个男人依然一脸的莫名其妙。
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他没有说谎，他的确没捅过我。而就在我转头的时候，右侧的大腿上再次传来三下重重地戳痛感，我顺势又一个转身，看到的却依然是一个男人的侧脸，那个男人依然不像是捅我的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在这么密集的人群里，竟然会被这样连续地带有明显的目的性地戳了两次，却找不到戳我的人？我感到越来越疑惑的时候，那个戳痛感第三次袭来。
这下，我顺着戳痛感传来的方向，迅速低头去看，果然看到一个很小的身影在我身边快速闪过，那个身影就像一只敏捷无比的猴子，在拥挤的大腿组成的丛林间穿行，一下子就消失了，我甚至没看清楚那个东西到底长什么样。但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顺着它消失的方向，拨开人群，快速跟了过去。
随后，我在拥挤的人群里又丢失过几次目标的方向，但当我左右张望的时候，大腿上很快就又会传来戳痛感，“指引”我一路跟上它。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它有没有危险性，只是下意识觉得我得跟上它。
大概五六分钟后，我被“指引”到了街边一条很狭窄的弄堂里，这条弄堂似乎不短，深处一片漆黑，而那个东西就消失在那片黑暗中。我在弄堂口往里张望了几眼，又回头看看街面上依然拥挤的人群，心想应该不会有事，于是，往那片黑暗中小心地钻了进去。
在黑暗中大概走了十几米，我的眼睛已经能适应此时的光线，隐约能看到前方不远的地方，弄堂边的墙上靠着一个人，一个身形看起来很正常的人，应该是男的，但绝对不是先前在人群里戳我的那个瘦小身影。
我停下脚步，再次前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弄堂里有任何其他人，只好冲前方靠在墙上的人影问了一句：“你找我？”
那人影依然靠墙立着，没动，我只好再次问道：“我是何宁，你找我？”
那人影终于动了一下，直起身子，似乎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朝黑暗更深处走去。他并没有说话，但他走路时的动作看起来是在示意我跟上他。我想了一想，还是跟了上去。
弄堂很快走到尽头，拐了个弯，进到另一条弄堂，那人影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而我又不敢贸贸然上去察看那个人到底是谁，只是安静地跟着他，又拐过几个弯，最后在一个有着布帘子的小门前停了下来。
布帘子后面有光线往外透出来，那人掀开帘子一角，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往里钻了进去。
而就是他回头的那一眼，我隐约看清楚了他的脸——那是小宋！跟王飞一起离奇消失的小宋！
但我一下子不能完全确定，因为，如果小宋真的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的话，那就预示了一个相当糟糕的情况。
我快步冲了过去，想要追上那个人，可掀开帘子的时候发现，他突然又消失了。而同时，我在这间屋子里闻到了一股浓重的体味，还有模糊的呻吟声隔着墙或者木板从附近的什么地方传过来。
我忍不住皱了下眉，心道如果是小宋的话，他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正在我疑惑的时候，从右手边不远处的黑暗里再次闪出来一个人影，我看过去，还是那个人，只是这下看的时候，他的身形和我记忆里的小宋已经完全重叠了。
我冲他喊了一声：“小宋！”
他却没有回答，一下子又消失在黑暗中，我再次快步跟上去，发现那片黑暗处是一个转角，转角过去是一段向上的阶梯。我抬头往上看，他背对着我站在阶梯顶部，似乎依然在等我。
我一边跟着往上走一边问道：“小宋，你现在和王飞一起？”
他还是没回话，上了阶梯后，是一条看起来非常破旧却非常狭长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一些很小的隔间，而先前那股浓重的体味和呻吟声显然就是从这些隔间里传出来的。小宋沿着这条走廊继续往前走，我想快步跟上，但他依然有意地跟我保持距离。
“小宋，你知不知道你们队长出事了？”
我这话一说出，小宋的身体果然轻轻颤了一下，但他还是不说话，就那样一声不吭地领着我往前走。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提高了嗓音大声问道，这下，近的几个隔间里那些绵绵不绝的呻吟声就像突然卡带了一样，硬生生地停住了。
但小宋还是不答话，只是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在右手边的一间隔间的门上敲了三声，那扇门随即就开了一条缝，小宋朝门内说道：“他来了。”然后看了我一眼，自己先钻了进去。
我站在这条颀长的走廊里，看了看那扇半掩的门，知道王飞就在里面，却一下子感到恐惧起来。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走进那扇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动，随即有个男人的吼声跟着一起爆出来：“你他妈的活腻歪了吧？！”
我回头看去，就看到后面不远处一间隔间的门口，一个有纹身的男人全身赤裸地站在那里，一脸怒气地瞪着我，而他胯下的那根东西显然没了怒气，在长廊里昏暗的灯光下耷拉着，散发着异样的气息。
他看到我看他，眼睛里仿佛有丝光线突然闪了一下，而他的整张脸随即不自然地扭曲了起来……他张了张嘴，突然冲我吼道：“你等着啊！有种你别跑！”说完他就闪身进了身旁的隔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柄东西，那东西泛着金属色的冷光，晃动着快速朝我逼过来。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如此突然以及如此莫名其妙，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伸出手摆了个阻止的手势说道：“哥们有话好说，你别冲动！”
但很显然，这话对眼前这个男人无法起到任何效果，他眼神里的那团杀气越来越炽烈，燃烧着他使他整个人奔跑起来，像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冲过来。
原本，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二十多米，而几秒之后，他就已经冲到离我五米左右的位置，我看着他手上那柄闪光的东西，才感觉到情形不对，扭头就往后跑。可才没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随后是一记沉闷的落地声，我回头看去，看到那个赤裸的男人已经躺在地上，而他的旁边，蹲着的是小宋。
那柄原先泛着冷光的金属物件，此刻正被小宋握在手里，但是失去了光芒，似乎还有一些液体从那东西上面滴下来，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而那个男人则依然躺在地上，双手放在自己喉咙的位置，整个身体一下一下地抽动着，仿佛再次达到了高潮。
这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小宋似乎用那把匕首杀了他，如此地干净利落！那个男人甚至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走廊两旁好几扇隔间的门都被打开了，有很多个脑袋探出头来观望，我看了他们一眼，赶忙蹲下身去将那个男人扶起来，将他的胳膊搭在我的肩上，然后抬头冲那些脑袋笑笑，说道：“我这哥们喝醉了，你们继续。”
我看了一眼小宋，继续扶着那个男人，装作扶醉酒的人一样迅速把他拖进了一旁的隔间，小宋也随即跟着进来了。
那一刻，我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忘记了王飞就在这间狭小昏暗的隔间里。
我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掩盖那个男人被杀的真相，关上房门后，便迫不及待地俯身去查看那个男人的伤势。他的喉结处是一道暗红而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大半个脖颈，滚烫的血液仍然从里面不停地涌出来，而在那些涌动的血液下面，已经能隐约看到泛白的气管及喉道等组织，它们被切开了，随着男人的抽搐和残存的呼吸而间隔性地鼓出一个个血泡。
在确定这个男人已经没救了之后，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小宋。
他的眼神冰冷，冷到让我几乎打颤，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无比冷血的杀手，当然，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是了。可在几天前，我明明记得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稚嫩刑警……所以，我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他刚刚那令人震惊的行为，我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他，问他到底为什么会像完全变了个人，以至于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他靠在一张小桌子上，神情非常疲惫，我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看着另一边。我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那是一张铺着被褥的钢丝床，紧贴着墙角摆放。
“行了吧？然后呢？” 小宋突然对着那床被褥说道。
听到小宋这句问话，我才回过神来，想起王飞就在这里，于是也冲着那床被褥问道：“王飞，我来了，我带了些东西给你看。”
可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才突然发现一个很不对劲的地方，因为钢丝床上的那条被褥是微微隆起了一些没错，但那种隆起的高度还不至于像是有个大男人睡在里面，而更像是刚刚有人睡过，然后那个人已经起身掀开被子走了的情形……
当我意识到这点后，猛然站起身来，冲上前去，一把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果然什么都没有。紧接着，我又将整个小隔间环顾了一圈，根本没有看到其他人，也就是说，王飞没在这里！
我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宋，指着那床被褥问道：“你在跟谁说话？”
“好吧……我知道了。”小宋又说了这么一句，他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看我，还是盯着那床被褥，眼神冰冷而疲惫。
他说完这句话后，看了我一眼，就拉开了房门，说了句“跟我来”，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我再次愣在那里，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整张钢丝床，甚至趴到床底下去看了看，可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我和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没有其它任何人……
巨大的恐慌感再次涌上心头，因为我不知道，小宋刚刚到底在和谁说话……是王飞么？或者还是其它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躺着的男人，他已经不再抽搐，也不再有呼吸，脖颈处的血液似乎也停止了涌动，只留下粘稠的一大滩，铺在水泥地上，开始朝着墙角以及各种缝隙里渗透进去。可以想见，不久之后，一声尖叫将会在隔壁的房间或者楼下响起。
可现在，能够确定的是，眼前这个死去的男人绝对不是王飞，小宋也绝对不是在跟这个男人说话。但问题是这个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以外，就只有我和地上的这个男人……那么他到底在和谁说话？
昏暗狭小的隔间，一个刚刚死去的男人，一个突然转变的冷血杀手，说出看似莫名其妙又绝无可能的话，而他说话的时候却连我这个心理医生都看不出任何表情上的破绽……这种场面，比真正的鬼魂和自己挤在一个小隔间里还要让人恐慌，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在这个隔间里，在自己身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从这种巨大的恐慌里逃离出来，不再去想刚刚小宋到底是不是在跟王飞说话，不再去想王飞究竟在不在这个狭小的隔间里。直到定下心神后，我才开门出去，看着不远处小宋那冰冷的背影，无比忐忑地跟了上去。
穿过长廊，拐过昏暗的通道，有往下的阶梯，阶梯下去依旧是昏暗的通道，只是这条通道似乎已经不在室内，而是露天了。
这条露天的通道继续绕了好几个弯，我跟着小宋又走了很长一段路， 终于在一处门口有蓝色灯光的地方停下来，我走到近前，看了看那蓝色的灯，原来是几个不易辨认的灯光字，似乎是一种非常特殊而古老的字体，我只能看出其中一个字是“火”，安在一扇同样古老的木质大门左上侧，竖排，使得它看起来像是门牌或者店招，只是不知道这扇木质大门后究竟有着什么。
小宋在那门上面敲了三声，这三声的节奏跟我在人群里被戳大腿的节奏一样。
门上人脸高度的位置突然开了一条缝，有嘈杂的声音从那缝隙里传出来，而同时，又有一双眼睛贴在那门缝后方，正仔细地打量着我们。
小宋从门缝上塞进去一张卡片一样的东西，里面的那人接过后，不一会又递了出来，然后门就开了，那种嘈杂的声音也随之大起来。小宋快速闪身进门，我也跟了进去。
一进到里面，那种嘈杂的声音让我马上明白这是什么场所了——酒吧。
往里面走了几步，那种带有鼓点的劲爆音乐以及形形色色的人迅速将我包围，我跟着小宋推开那些疯狂甩头的人群往酒吧深处挤进去，一直挤到吧台前，小宋和里面一个调酒师耳语了几句，那调酒师看了我一眼，便将吧台的隔栏打开，小宋走了进去，然后招呼我也跟进去。
吧台的另外一侧有扇门，我跟着小宋从那扇门里走进去，来到一个没人的小间，看起来像是储藏室，因为里面有好几个大的酒柜，酒柜里塞满了各种酒，小宋在其中一瓶上拉了一下，一旁的酒柜移开了一条缝隙，现出一道暗门。
从外面酒吧主场疯狂舞动的人群可以看出，这个场所极有可能经营摇头丸等毒品生意，所以，为了逃避警方的调查，设置暗门并不奇怪。
我没有说话，继续跟着小宋走进暗门，在一条漆黑的通道里走了约摸半分钟左右，又是阶梯，往下走到底，再次听到了嘈杂声，只是这次的嘈杂声跟上面酒吧里的不太一样，没有鼓点，没有音乐，纯粹是人声，而且是一阵一阵的那种欢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刺激着人群不断爆发出惊叫和呼喊。
循着声音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又看到一扇门，门口站着一个穿西服的壮汉，一脸横肉，非常高大，看到我们过来，伸手挡在我们面前，也没说话。
小宋拿出刚刚那张类似卡片的东西递给眼前的壮汉，壮汉接过手看了一下，就开了门，将我们让了进去。
一进到这扇门里，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将门内这不算宽敞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而人群中正不断地发出惊呼声和尖叫声，这种声音响彻耳膜，有一种独特的感染力，几乎让人热血沸腾，这种场面，似乎是在看某个精彩的比赛。
视线越过人头，几米之外就是类似篮球场外延的那种地方，有铁丝网将里面一个狭窄的场地给围起来，而那个场地里面，隐约晃动着几个身影，铁丝网外的那些欢呼声和惊叫声似乎正跟随着这两个身影的晃动而起伏着……
随着一阵极其怪异的声音爆发出来，这个声音就像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其它所有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铁丝网里面，没有人再说话，仿佛整个世界都突然静止了一样……
而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小宋不见了，我跟丢了？！
我犹疑了两秒，开始拼命往铁丝网面前挤去。
被我挤了推开的人不断在咒骂着，但我无心理会他们，我只想知道，小宋带我来看的那个铁丝网里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我终于挤到铁丝网前，并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人群已经再次骚动起来，惊呼声，尖叫声，怒吼声，抓着铁网疯狂抖动的声音……一下子都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而我，在这些巨大的声音中，看着眼前铁丝网里的那一幕，整个人都抖动起来，战栗不止……

第二十六章 撼
被铁丝网包围的那块场地里，暗红和鲜红的色彩在刺眼的灯光下交织着，再与那些浓重的汗臭和血腥味凝结在一起，显得绚烂无比。而这绚烂一处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一个我如此熟悉却又分外陌生的男人。
我几乎无法将他之前的形象与我现在看到的这个形象重叠起来，我真的无法相信他们会是同一个人……
因为，那个男人的脸上溅满了鲜红色的血液，那些血液就像一幅泼墨画一样从他的额头一直泼到小腹，在锃亮的肌肉疙瘩上闪烁着令人战栗的光芒。
此刻，他颓然地靠坐在铁丝网的一角，闭着眼睛，神情看起来疲惫至极。而他的左前方，一具更庞大的由肌肉疙瘩组成的躯体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看到那具躯体的脖子处有鲜血涌出来，跟之前小隔间里的那个赤裸男人脖子处的鲜血一样，开始慢慢铺满这块狭小的场地。
靠坐着的那个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可那双眼睛里有的不再是曾经的凌厉，不再是曾经的直透人心，而是迷茫，彷徨……甚至还有无助。
而我，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依旧战栗不止。
因为，就在昨天清晨，他消失在自己那间爆炸的公寓里，而现在，却以这样的方式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个男人是，凌志杰。
在极度的震惊之下，我几乎忘了思考，忘了喊叫，当四周围的人群在沸腾中涌动起来的时候，我依旧死死地抓着眼前这张铁丝网，呆呆地看着网那头凌志杰那张被血染红的脸，直到一个穿白西服的中年人走进了场地。
这个中年人半边脸全是疤，但眼神非常飘渺。他朝铁丝网外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中年人才开口说道：“胜利者是……”他的嗓音嘶哑，说到一半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凌志杰，才报出一个名字。
中年人刚报完名字，场地外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掌声、口哨声，还有一个齐声呼喊的声音，那个声音让我的战栗更加剧烈。
那个声音只有两个字：王飞！
凌志杰变成了王飞？！他们把凌志杰当成了王飞？！还是不知道凌志杰的名字，将王飞这个名字错误地安在了凌志杰身上？
在一连串的巨大惊骇中，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开始如眼前的铁丝网般摇晃，它似乎厌倦了自己这具麻木的躯壳，想要冲破束缚，开始疯狂地逃窜……
此刻，我的眼睛亦是如此空洞，它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名穿白衣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了场地，随后换做两个彪形大汉再次进入场地，将趴在地上的那具躯体拖了出去，不一会又回进来将靠坐着的凌志杰从地上晃晃悠悠地搀起来，开始扶着他往外面走。
我裹着绷带的手指如失去灵魂的木乃伊手指一样，死死地抠进了铁丝网的网眼里，我看着凌志杰被搀扶出去的背影，发了疯般地开始吼他的名字。
但是，我的吼声立刻就被淹没在更巨大的人群欢呼“王飞”的声浪中……
当凌志杰被搀扶着隐入黑暗的最后一刹那，我看见他回了下头，犹疑地朝我这边张望了一下，但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的呼喊。
因为，就只有那一瞬间的回头，他就很快地消失在了人群与黑暗中……
我发疯般地朝他消失的方向挤过去，但人群骚动，我几次都被冲得跌跌撞撞，终于艰难地到达他消失的那处角落，才发现是一扇紧闭的铁门，我拉了下把手，拉不开，似乎从里面反锁住了。我使劲拍打着那扇门，但是没有反应。也许，门那边已经没人了吧，我这样想着，最后狠狠地朝门上踹了一脚，才终于放弃，颓然回头，却看到我身后站着一个人，在依旧沸腾的人群中直直地看着我，那是刚刚消失的小宋。
“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那么器重你，你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你为什么要帮王飞？！”看到小宋那张冰冷的脸，我再也控制不住，歇斯底里地冲他吼道。
我看到他疲惫的眼神里有一丝慌乱的神色，他避开我的目光，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小宋！王飞到底答应了你什么事情？你要这样帮他？难道我和凌队都不能帮你？你告诉我，你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帮王飞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是刑警啊！但你看看现在的自己！你是杀人犯啊！你还打算帮一个杀了13条人命的杀人犯继续杀人？！”我依然无法控制地大声质问道
我看到小宋眼眶里有液体开始闪动，但他快速转过头去，用相当无助的语气说道：“何医生，我求求你，别再问我了……你跟我来，他还在等你。”
“我现在没有心情再跟你去见他，除非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是他那边？还是我这边？”
“我……”小宋再次转过身来，他的眼神更加无助。
看到他这样，我知道现在继续发怒无济于事，只能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缓了语气说道：“还是那句话，我知道王飞手上肯定有你的把柄，或者是其它什么事情，他有威胁你对吧？但我不管他拿什么威胁你，我希望的是，你内心里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能做到么？”
小宋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凌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这一天时间，王飞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这……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带我来这里看他，看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王飞让我把他从公寓里接出来，然后让他们单独呆在一个屋子里。他们在那个屋子里呆了两个小时，凌队出来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连我都不认识了……我真的不知道王飞在那两个小时里对他做了什么……”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很明显的躲闪情绪，手部的动作也在说明他的话里有撒谎和隐瞒的成分，但我并没有当面指出来，而是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王飞现在到底在哪里？”
“王飞？他就在那里啊……”
“什么那里？到底是哪里？”
“那个小房间啊。”
“你之前杀了人的那个小房间？”
“是啊，怎么了？”
“他根本不在那里！我当时还问你在跟谁说话，你难道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鬼魂说话么？王飞变成鬼了？！”
听我这么一吼，小宋的眼神中瞬间出现了惊恐的神色，他看着我不可思议地问道：“何大夫，你……你是说……你看不到他？”
“他根本不在那里！我怎么看到他？！”
“不！他就在那里啊！他就坐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我，叫我去把之前追你的那个人杀了，然后又叫我带你来这里看凌队！”
在对话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仔细地观察他脸部肌肉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以及手脚的动作，因为我能从这些细微的不经意之处看出来一个人到底有没有说谎，就像刚刚他在回答我问王飞对凌志杰做了什么的时候，他眼神中的躲闪，以及左手不自然地触摸自己的鼻尖，这些小动作都表明他那时撒了谎。
可现在，他说王飞就在那张钢丝床上坐着的时候，他的语调显现出一种非常自然的惊讶状态，发音上也有非常合理的停顿，甚至连他手部的动作也表明了他对于自己所说的有完全的把握……这一切，都说明，他在这件事上没有撒谎和隐瞒。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心道怎么会这样？之前那个小隔间里我的的确确没有看到王飞，可当时同样在那里的小宋却无比斩钉截铁地说他就在那里，而且还和他说了话。我回忆了一下，他当时说话的语气以及其它动作，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仿佛王飞真的就在那个小隔间里……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王飞真的成了鬼魂？
或者依然是那个该死的时空扭曲的概念造成的？王飞真的可以穿梭于两个不同的时空？并控制自己穿梭的程度？他可以让小宋看到，却不让我看到？
昨天清晨那场爆炸，他们将凌志杰以那么快的速度从房间里弄出去，难道说也是利用了时空扭曲这种东西？
还有，他和小宋之前以离奇的方式消失在押运的警车里，难道真的也是利用了时空扭曲？
等等……不对！就是这一点！我怎么没有想到！
我又看了看小宋，脑子里忽然有了些触动，因为，我依然不相信时空扭曲这种概念，而小宋就站在我面前，我应该可以从“他和王飞消失在警车里”这件事切入，尝试找出其中的破绽。
于是我勉强做了个笑容，说道：“呵呵，没事了，小宋，王飞的确是在那里，我刚才骗你呢。”
小宋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问道：“何大夫……你……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骗我？”
“呵呵，我只是想观察下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因为你也知道，前几天我看到你时还好好的，可几天之后你竟然当我面杀了人，很抱歉我不得不怀疑你现在的精神状况是否有问题，所以才演了那么一出来观察下，希望你别介意。”
“何大夫……你……我……我感觉自己真的快成精神病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他逼我的，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他逼我的！何大夫，你不要怪我……我真的感觉自己已经疯了……”
我没想到小宋会这么快就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不过也好，我静静地看着，就等他将自己和王飞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合盘托出。
可是，我没有等到，因为只过了一会，小宋抓着自己的头发使劲扯了一把后，抬起头来继续看着我，说：“何大夫……你还是跟我去见他吧，不然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求你了……成吗？”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一时间有点错愕，随即注意到，场地内的很多人似乎都在看着我们，因为这一幕对他们来说确实太超乎常理了——一个观看地下黑拳的场所里，竟然会有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下跪，这种情形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停下来看我们，我赶紧上前将小宋扶起来，然后拉着他逃也似地跑到门口，开门出去，向一旁那个仍然站着的壮硕门卫点了下头，顺利地拐进来时那条昏暗的通道，看四周没人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对小宋说：“我答应你回去见王飞，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并且发誓你的回答没有撒谎和隐瞒，如果被我发现你有撒谎和隐瞒，我就立马走人！”说完后，我又补充道：“你应该清楚，我作为心理医生，可以从你的表情和动作中看出来你究竟有没有撒谎。”
小宋靠在墙上，疲惫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去，说道：“何大夫……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也不是我想对你撒谎……而是……”
“而是什么？”我追问道。
小宋呼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说：“王飞知道你要问我问题，但他警告我，禁止我和你说额外的话，否则……”
“否则什么？！”
小宋见我步步紧逼，神色慌张地摇了摇头，然后就不再说话。
我有点懊恼，乘势装作非常生气的样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装作要走，他果然拉住了我的胳膊，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我说：“我求求你……你什么都别问，只要跟着我去见他就行了！可以吗？我求求你了！我都已经给你跪下了！”
我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用更冷的语气说道：“呵呵，真可笑，我为什么要再次跟着你去见他？我已经见过了，他那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不想见他了，我得走了，我很累……再见！”
我一边说着一边扯开他的手，向前走去，
“因为……我……因为……”小宋仍然支支吾吾，但忽然间，他眼里闪过一丝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冲我叫道：“不！因为凌队！还有……还有……你老婆！”
说实话，从小宋口中听到关于昕洁的事情，我整个人仿佛再次被狠狠地冲撞了一下，但我立刻调整了情绪，依然冷冷地道：“呵呵……我老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已经对找到她失去了任何信心，我不想再找了，没有结果……太累了……还有，凌队……呵呵，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以前的凌队已经死了，我无所谓了，我要走了，再见！”
“你不能走！”就在我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小宋爆吼了一声冲了上来，手肘扼住了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二十七章 空
“咳……咳……你如果……想把我也……杀了，就……就请你随意吧！”我没有任何反抗，从被挤压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小宋的呼吸声极重，就像此刻他内心为之挣扎的那股分量。我知道他已接近崩溃的边缘，我也知道他不可能就这样杀了我，因为我是他去见王飞的唯一筹码，不管王飞拿什么要挟他，他都必须保证我活着，所以，尽管他此刻如此疯狂，但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件事情依然会让他权衡出轻重，他既然可以为了那件事情毫不犹豫地杀死另一个想要致我于死地的男人，那么他就不会因这一时的冲动而杀了我。
果然，他很快就放了手，颓然地坐倒在地上，无力地吐出几个字：“何大夫，你问吧，我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我揉了揉喉咙，转过身，回道：“呵呵，你也不用担心，我问你问题这件事我是不会让王飞知道的，我不会让他知道你有和我说过额外的话，所以……”
“他会知道的。”小宋突然打断了我的话，继而又说道，“算了，你问吧，问完就跟我去见他。”
“好，那我问你，在押送他去省公安厅的路上，你是怎么帮助他逃跑的？”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你当时不是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么？你怎么不知道？！你前面说你不知道凌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表情明显说明你在撒谎，我也不想跟你计较！可现在你说你能够一五一十地回答我的问题，你还跟我这样玩？你以为我那么好骗？！”
“何大夫，这件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当时，在车里的时候，我确实是全程持枪看着他，可车子开上高速公路的时候，我看到他开始抬头看车顶，起先我以为他想做什么小动作迷惑我，我没理他，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可他看车顶看了大概有十几分钟，一直都是那个抬头的姿势，我实在忍不住，就一边抬头顺着他的目光去看，一边问他到底在看什么，可还没等我问完，我就感觉下巴处一疼，随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昏迷了。”
“昏迷了？然后呢？”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车里了，而是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我是坐着的，手脚都被绑住，不久灯开了，他坐在我对面，拿了一些东西到我眼前，让我看……”
“什么东西？”
“……”
“他到底拿什么东西给你看？”
“我不想再提那些东西了，再说那些东西跟你无关，你还有其它什么想问的？”
“好吧，我再次问你，凌队到底怎么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这次，我不希望再看你跟我撒谎了。”
“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带凌队进那个房间，就是我醒来时的那个房间，我猜他应该也是给凌队看了一些东西，出来后凌队就变成那样了，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没有骗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想让这一切都尽快结束。”
“我知道……我知道他对你做了些什么，我也猜得到一个大概，也许你说的那件东西对你来说比其他任何人任何东西都重要，但我不管他到底做了什么，我依然希望你没有失去一个正常人的心智，就像我现在找不到我的妻子，又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变成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依然没有放弃。”我顿了顿，继续道，“我需要你明白的一点是，王飞他不是鬼，也不是神，他和我们一样只是一个人，是一个同样有着情感也因为情感而变成杀人狂的人，仅此而已，你没必要害怕他，也永远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我们可以战胜他，可以让他把你认为最重要的那件东西还给你，但你首先要信任我，把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并按照我说的来做，可以么？”
听我说完这番话，小宋这才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我，他的眼睛里似乎闪现了片刻的光芒，但很快就黯淡下去。
他依旧无力地说道：“不可能的，没有希望的，你斗不过他，连凌队都……”
“呵呵，就算最终他把我们都打败了，但你真的以为他答应你的事，他能做到么？”
“我不知道……但他威胁我，我不得不这样做，如果我不做他就会……”
就在我期待小宋能说出他的心结的时候，他却再一次说了半句忽然停住，他对自己心里的那份负担依旧讳莫如深，始终不肯透露半个字。
我不得不再次转了个方向问道：“好吧，既然你不认为有希望，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带路吧，现在就去见他。”
小宋见我终于答应跟他去见王飞，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往回走，边走边小声说了三个字：“是我妈。”
小宋的妈？！王飞竟然挟持了小宋的母亲来要挟他，难怪小宋会变成现在这样。虽然我不清楚小宋的家庭情况，但以此来看，他母亲对他的意义非同寻常。
“你放心，我会救出你妈，只要你相信我。”我冲着他的后背说道。
小宋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依旧是漆黑的通道，依旧穿过酒吧，依旧是来时的路，小宋一直带我回到那个小隔间，推门进去，却已经看不到原先那个被杀死的男人的尸体，只有水泥地上留下的那滩明显的血迹。
“他把尸体搬走了？”我问道。
小宋没有理我，而是害怕似地看了一眼钢丝床那边，然后小声说道：“已经带他去看过了。”
我这才意识到，小宋现在是在跟“王飞”说话，他说的“王飞”就在这个房间里，可是我往钢丝床那边看去的时候，依然没看到任何人。
小宋却跟着又说道：“没有，我没有和他说什么。”他显然不是在跟我说话，而是在回答“王飞”的问题。
“对对……我不敢……对了，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见我妈？”
“好吧，那我现在出去了，有事就叫我。”
这几句话，全是小宋在自言自语，但看起来就仿佛他真的是在和王飞说话一样。小宋说完最后一句转身出门，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非常不经意地在我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别信我刚才说的话。”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琢磨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而小宋已经走出隔间并关上了房门，留下我一个人呆在这间诡异的屋子里。
我脑袋里快速地思考着，很快意识到了，小宋难道是在跟我说，他刚才那些在我看起来自言自语的话，其实和之前一样，一直都是演戏？是王飞安排他这么做的？故意演给我看的？王飞是想通过小宋这出戏让我觉得他具有某种穿梭时空以至于单独不让某人看见自己的能力？
而小宋最后跟我说的那句“别信我刚才说的话”，这句话才是真的，是为了偷偷告诉我他刚才那些自言自语的话都是假的，全都是王飞安排好的演戏！那么王飞为什么要让他在这里演戏？是因为这里有摄像头和窃听器等监控，而王飞就一直在暗处监控着我们？
想到这里，我决定配合小宋把这出戏演下去，于是装作极度震惊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张钢丝床，然后也试探性地问道：“王飞？你在这里？我说话你能听见吧？”
我一边这样说道，一边偷瞄了房间顶部几眼，果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只非常不起眼，伪装得相当好的摄像头，那个摄像头正直直地对着我的头顶。
我没有表现出自己发现了摄像头，而是继续装作相信王飞此刻在隔间里的样子说道：“好吧，既然你在这里，我想告诉你，我在602找到了几样的东西，带过来就是想给你看看，是不是你老婆的？”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女式手表，往前递过手去，装作要给王飞看的样子，但我也就是装装样子，心里料定了绝对不会有个看不见的“王飞”会接走我递出的手表。
但是，当我将手表递出到钢丝床上方的时候，一幕让我真正感觉到毛骨悚然的画面出现了：
那只手表竟然脱离了我的手掌，一下子就向后上方漂浮起来，然后迅速退开去，而且，看它的运动轨迹，就仿佛真的有一只透明的手将它接了过去一样！
这一幕离奇的画面让我愣了一秒，但一秒后，我就反应过来，即刻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往那只手表的后上方抓去，希望抓到点什么东西，比如丝线。
但是， 我的手落了空，什么都没抓到， 而那只手表依然凭空悬浮着往后退去。
我不死心，手势一转，抓住了那只手表，使劲抽了回来，随后更加惊恐地看着刚刚手表悬浮的那个位置。
因为，就在刚刚，我分明感觉到自己的手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带有温度的东西，那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人的手掌。
但是，我的眼睛看过去，那个位置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什么手掌！
难道说，之前关于小宋最后那句话的猜测是错误的，而王飞……他真的已经变成了透明人？此刻的确就是坐在那个位置？
我还是不死心，伸长手臂往钢丝床上方一扫，果然扫了个空，根本没触碰到任何东西。
那么，我之前摸到另一只手掌的那种感觉也许是一种类似幻听的“幻触”罢了，这让我忽然想起来某次在自家浴室里，在自己后脖颈上摸到手指的那种情形，也许同样是因为这种“幻触”。
而手表悬空除了丝线之外，也有其它可能，这在很多魔术里都有过演示，所以，我依然不相信王飞变成透明人这种荒诞的事情。
我马上调整了情绪，说道：“很抱歉，只能给你看一下，不能给你，另外还有这样东西，我也给你看一下。”说着，我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口红，照例摊在手心递了过去。
这下，口红果然没有悬浮起来，我很快就将口红收回来，放回口袋，说：“怎么样？应该是你老婆的吧？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关于董昕洁的事情？还有你让小宋带我去见凌志杰，又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我回去过602。”
面前一片寂静，没有回答。
“你老婆还在602里，只是她现在被那只怪物控制了，那怪物当时也想控制我，但我逃出来了。不过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想办法救出你老婆。至于我老婆，我希望你会和之前说的那样，你找我就是为了帮我。”
“还有，我要提醒你一点的是，关于我兄弟凌志杰，如果你只是为了报复他在警局里对你的粗暴行为，我想这有点过分了。所以，如果你继续让他在那里打黑拳的话，他迟早会被打死，而我也将无法跟你合作，你知道，我无法跟一个杀死我兄弟的人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不管他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
“另外，你也不用再故弄玄虚以证明你找到了可以让你自己进行时空穿梭或者隐身变透明人之类的事情，你装在这间屋子顶上的那个摄像头，还有这张钢丝床下的窃听器出卖了你，所以，想要进一步谈话的话，就亲自出来见我吧。”
说完这些，我坐到了那张钢丝床上，然后望着头顶上的那个摄像头，微微笑了一下。
砰！这时候，隔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几个身影冲了进来，在我愣神的当口迅速将我挟持了起来。其中两个人抓着我的胳膊将我双手反扭到后背，随之将一根冰凉的东西扣在我两只手的手腕上，等我反应过来，抬起头看清楚周围几个人的时候，才明白了究竟怎么回事。因为这几个人全副武装，训练有素，从穿着和神态上看都显然是特别行动队的武警。
跟随武警之后进来的人眼神相当威严，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依然认出来，他就是之前去医院看过我的蓝厅长——蓝山。
他走进隔间后，并没有看我，而是蹲下身去看了看那滩粘稠的血液，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我说道：“何医生，这里发生了命案，据报案的人说，他看到一个光头、手上缠着绷带的人出现在命案现场，并且，该报案人还声称目睹了那名凶手将被害者杀死的全过程。”
对于蓝厅长说的这番话，我着实吃了一惊，但随即想到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回道：“蓝厅长，您好，报案人有没有说同时出现在命案现场的还有另一个人，这个人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短发，偏瘦，左下脸颊有三颗排成一线的痣。”
蓝厅长也微微愣了一下，站起来，略带笑容地问道：“请问何医生所说的这另一个人是？”
“小宋，我不知道他全名，不过想必叶警官知道。”我看着站在蓝厅长后面的老叶说道。
老叶见我提到他，愣住了，吃惊地问道：“你是说之前小宋也在这里？何医生，你没有看错吧？”
“当然没有看错，凌队曾经告诉我，小宋是和王飞一起消失在押运车里的。但是大约四个小时以前，是他带我来到这里见王飞的，怎么了？”我反问道。
蓝山皱了下眉头，道：“很抱歉，何医生，我们没有告诉你，宋国兵同志已经牺牲了。”
听到这句话，我脑袋里嗡的一声，忍不住惊叫起来：“什么？！蓝厅长您说的宋国兵就是小宋？他牺牲了？”
但是蓝山似乎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以命令的口吻对众人说道：“带走！”

第二十八章 疑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警局，审讯室。
在经过了一系列常规性质的审问后，蓝厅长一干人出去了，此刻，只有老姚一人坐在我对面。
“老姚，你告诉我，小宋真的牺牲了？什么时候的事？”我问道。
他抽了一口烟，才靠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们还没有确定。”
“没有确定？怎么说？”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张纸条？”
“纸条？哦！王飞在凌队的公寓电梯里塞给我的，我放在裤兜里，应该是在医院换病服的时候被弄丢了，怎么？”
“纸条没有丢，是我们拿了。”老姚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根据那张纸条，我们昨天晚上部署警力在热电厂抓捕王飞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从身高体型以及尸体上的残留物来看，初步鉴定是小宋。但是，老叶和我都觉得这个鉴定有疑点，所以，今天下午，我去鉴定科找黄科长说这件事，你也知道的。”
我想了一下，的确，我在黄科长的办公室里碰到了他，而且他们之前似乎在争论着什么东西。这个老姚外表看起来有点老滑头的样子，但做起事情来似乎一点不马虎，应该还是很靠得住的，于是，我说道：“你的怀疑没错，小宋没有死，他是被王飞要挟的，现在还在帮王飞做事情。”
“要挟？怎么说？”
“你对小宋的家庭有所了解吗？”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是孤儿。”
“孤儿？！他母亲不在了？”
“母亲倒是有个，后来领养的，但听说关系不是很好。”
“是这样……但是小宋跟我说王飞挟持了他母亲，那么，他所说的这个母亲应该不是领养他的那位，而是亲生母亲？”
“他的亲生母亲？他亲口跟你说的？”
“小宋当时的精神状况非常糟糕，应该是王飞用某种很卑劣的方法挟持了他的母亲，然后把他逼成那样。”
“原来如此……你说小宋会不会精神崩溃了，所以杀了那个人？”
“嗯，被杀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不过从纹身上来看应该是黑道上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看到我会突然冲过来想要杀我……”
“也许是王飞得罪过的人吧，话说，那个人的尸体呢？”
“应该是被王飞搬走了……对了！报案的人很可能是王飞！你们当时没留意？”
“不可能，因为报案的人是个女的。”
“哦……那应该是当时在隔壁的妓女，你们找她审问了么？”
“没有，找不到那个报案的女人。对了，你之前说王飞在那个房间里装神弄鬼？”
“对！他在头顶装了摄像头，钢丝床下应该还有窃听器，你们找了没？”
“我们找了，窃听器没发现，摄像头的确装在头顶，但只是个摆设。”
“摆设？什么意思？”
“摄像头后面根本没有线，是用胶水直接粘在天花板上的。”
“……”
这个王飞到底什么意思？装神弄鬼得也太离谱了，竟然放个没用的摄像头在那里……等等，难道说，王飞当时真的是以透明人的形式呆在那个房间里？
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从头到尾就只是在迷惑我，可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杀了十二条人命，故意自首之后却又以某种让人无法参透的手段消失在押运警车里，之后挟持小宋帮他做事，并掳走凌志杰让他以自己的名义打黑拳，再之后想尽各种办法迷惑我，试图让我相信他拥有了某种超能力……他所做的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有哪些内在的联系呢？他做这些事情最终的目的是指向什么呢？
“何大夫？何大夫？”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老姚正吃惊地看着我，我只好回了一个微笑，道：“不好意思，走神了。”
老姚摆了摆手，道：“没关系，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想私底下问你。”
“什么事？”
“凌队失踪前那天晚上，他和你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问这个？”
“这……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也不是很确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姚又狠狠抽了一口烟，才道：“我发现凌队自从防空洞回来以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
我仔细地看了一眼老姚，半解释性质地说道：“他精神压力太大了，在面对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的时候，换做谁都会变那样，这在心理学上很正常。”
“呵呵，我不懂心理学，不过我个人感觉吧，跟他同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到他像之前那几天的样子，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关乎凌志杰印象的这句话显然已经不止出现过一次了，在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从自己的脑海里冒出来过，之后从小宋口里听到过，而现在又听到另一个人这样说！但是，这个时间上似乎有问题，于是，我看着眼前的老姚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的？”
“不是跟你说了嘛，就是从防空洞回来那天开始。”
防空洞回来那天开始？！我循着时间线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和凌志杰之后的几次见面也总是感觉他不对劲，但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一直以为是在重压下正常的心理状态。可现在，一个和他相处了八九年的老同事告诉我，他从防空洞里回来开始，就已经像变了个人似地，也就是说，我被打伤后出院那天见到他时，他已经变了！那么，他变成什么样了？
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跳出我的脑海：难道说，那日清晨公寓里的爆炸是凌志杰自愿配合王飞完成的？！甚至包括前一天他在医院门口见到我，跟我说的话，晚上和我去山顶喝酒，所有这些都是王飞安排的？而早在防空洞出来以后，我躺在医院的那四天里面，王飞已经对他下了手，逼着他让他配合他想要做的事情么？
可问题是，王飞，他真的能够做到改变凌志杰？
我不敢去相信，但经历了晚上那些事，亲眼看着小宋杀了人，亲眼看着凌志杰在地下黑拳的比赛中将对手杀死的场面后，我又不得不去相信：王飞，他似乎真的具有改变别人的能力……
当然，不管怎么样，这种能力依然属于人类的范畴，还不至于到了没法解释的地步，而最关键的是，王飞究竟通过什么手段改变了凌志杰？我把目光继续转向老姚，让他说说从防空洞回来的那几天，凌志杰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看起来像是变了个人。
老姚回忆了一下，道：“刚回来的时候，他又把王飞狠狠地揍了一顿，到了夜里，继续审讯，大概到半夜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回家了，他还留在审讯室。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发现他还在局里，精神有些恍惚，值得一提的是，从那天起，他把自己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你知道，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事情，他的办公室向来都把门开着。”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之后的几天里，他频繁地将王飞叫到审讯室，而且大多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单独和王飞呆在里面，并且没有再揍那家伙，他们似乎一直在谈论什么事情，不过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我只知道他从防空洞回来后一直没回过公寓，全都在局里过夜，从脸色看起来，好像一直没睡觉。”
“你们当时没问他和王飞说什么？或者劝他回去睡觉？”
“没用的，我们问了，也劝了，后来报给领导了，就是我们局长，可局长也拿他没办法，到了第四天，也就是你出院的那天，他终于请了假，然后去医院找你了吧？”
我点点头，道：“之后回到他的公寓，说了些有的没的，晚上去屏峰山的山顶喝酒，喝到天亮，他醉得一塌糊涂，我把他送回公寓，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老姚也点点头，然后再次重重地抽了一口烟，靠近我，犹犹豫豫地道：“关于凌队现在的状况，其实，我有个想法，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我也不知道和你说对不对……”
“你尽管说，我听。”
“你说，凌队是不是和那家伙达成了什么协议，以至于之后在押运车里离奇消失那件事，其实是凌队帮他做到的？”
“什么？！你说那件事是凌队帮他做到的？！”
“嗯，因为押运那天，我感觉凌队特别的不正常，他反复几次检查了押运车的车门和车顶，最后亲自把王飞带到车上……我知道你是凌队最要好的朋友，但我还是这么跟你说了，你别介意哈，我也就这么猜猜……”
“没事，我能理解，大家都是为了凌队好，何况他现在也失踪了（这时候，我并没有将见到凌队打地下黑拳这件事告诉警方，因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我告诉警方的只有小宋带我乱转以及杀人这件事），任何线索都可能会对案情有帮助。对了，你这个猜测，真的没和别人说过？”
“没有。”
“蓝厅长呢？”
“他？不可能，你不知道他有多信任凌队，所以我没有跟他讲。”
“嗯，老姚，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你现在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从这里出去？我想回家里看看，因为我出来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事情，是关于王飞的线索，想回去求证一下。”
对于我的这个请求，老姚显然非常为难，他道：“这……我也没办法，蓝厅吩咐过了，得拘留你。”
“拘留？”听到这个词我还是吃了一惊。
“嗯，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是走走形式而已，我们总不能抓了一个嫌疑犯，立马又放了吧？”老姚笑着安慰我道。
我挠了挠头，感觉这事情比较棘手，因为一方面，我想出去继续寻找王飞的下落，另一方面，我想回小区找那个叫“成哥”的保安队长再问些事情，顺便调查下702以及502两个房间的具体情况。可现在，我竟然被拘留了。
“何大夫，你刚说你想回家查点事情？什么事？”老姚问道。
我突然想到，自己虽然不能外出，但至少可以让老姚帮忙查一下，而且，他作为警察，查起来肯定要比我顺利，于是把自己想查的问题跟老姚说了一下，老姚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十九章 梦
从这天起，我一直被拘留在警局一个临时关押嫌疑犯的小房间里，虽然名义上是拘留，但由于凌志杰的关系，警局里的人对我也是有特别的招待，饭菜什么的都安排得很好，而且非常客气。
第三天的时候，老姚在审讯室里告诉我他在小区里查到的线索，其中702那套房子确实有户主，但户主在5年前就已经移民出国，在移民之前并没有将房子转手，所以那套房一直空着。
“这些是小区物管告诉你的吧？”
老姚点点头。
“我之前跟你说去找一个叫成哥的保安队长，你找了么？”
“找了，但是好像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他怎么说的？他先前跟我说的是那套房子里现在还住着人，这和小区物管的说法有矛盾，你查了么？”
“什么？他跟你说那房间里住了人？”
“嗯。”
“可他跟我说的是房子里没住人。”
“没住人？你有没有自己进去看过？”
“进倒是进过，他带我进去的，那房子确实挺瘆人的，进去冷飕飕的让人寒毛直立，不过几个房间全都看了，也没什么发现，里面看起来确实没住过人，唯一奇怪的是地板上没什么灰尘，那个保安队长说有人前几天进去打扫过，我就想起来你跟我说了你进去过并打扫了一下，所以，这也没什么。问题是，他为什么跟你说的和跟我说的不一样？”
“因为他在那套房子里藏了些东西。”
“什么意思？”
“我是小区里的住户，进去过，他知道后非常生气，跟我说有人住着是为了让我别再进去；你是警察，他明白自己如果不配合你调查会惹上更大的麻烦，所以会带你进去看，只有你看过确定没人之后才会放心，不至于对那房子产生什么怀疑。所以，他肯定在那套房里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还记得我跟凌队在那房子的卫生间里找到的奇怪冰箱么？”
“对啊！凌队跟我提过奇怪冰箱的事情，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这次进去后没看到冰箱，他把冰箱处理掉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所以，你得继续观察这个人，看看他最近都在做什么，而且，我感觉，他和王飞也有点关系。”
“和王飞也有关系？说说看，你为什么这么感觉。”
我把自己先前关于702冰箱里挖到头发这件事，结合王飞在防空洞里所讲的那个关于头发的故事，这两者之间的分析和猜测都给老姚说了一遍（当然，我没有提起在自家冰箱里看到头发这件事），老姚表示同意我的看法，会继续重点调查那个叫成哥的保安队长，有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之后，我又问了老姚关于502房的情况，老姚说那房现在也没人了，罗先梅的老公不知去向，小区里打听了下，只有一个老太婆说他可能回了乡下，但也不是很确定，因为那老太婆看起来有点老年痴呆。
我忽然想到罗先梅跟我提到的几年前发生在702的一家四口全部死掉的那件命案，老姚却说根本没听说过，并表示他在局里干了快有二十年了，对于一家四口全部被杀这么大的案件不可能没留下印象，所以罗先梅告诉我的那件事应该是假的。
我想了一想，道：“罗先梅似乎没有理由在这个事情上骗我，是不是你记错了？”
老姚道：“实在想不起来，这样吧，我去查下历史档案，有情况再告诉你。”
被“拘留”的第四天，我的头出奇地痛，并且感觉非常疲累。中午的时候睡着过一次，梦见了昕洁，还梦见了凌玉，她们在一片非常广袤的青草地上坐着，似乎在说着什么话，而我自己，则不知道站在什么位置，很远很远地看着她们，就那样看着，没有向她们走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向她们走去，而只是看着她们在草地上说话，甚至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一直到突然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这阵吵闹声隔着很远传过来，但里面有一个我能回忆起来的嗓音，是那名叫成哥的保安队长，他似乎高声叫骂着说警察没有权力抓他之类的话语，似乎还打翻了一些东西，引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大动静，但随后就安静下来，似乎被制服了。
几分钟后，老姚进到拘留我的房间里，兴冲冲地跟我说：“你说对了，这个人的确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我问道：“你们查到了什么？”
“一件命案。”
“命案？！他把人杀了藏在那套房子里？”
“基本就是这样，自从昨天和你谈过以后我们开始监视这家伙，发现他果然变得心神不宁，到今天早上为止，总共回去702房四次，前几次他也没做什么，只是进去了一会就出来了，而今天中午，他喝了酒以后，醉醺醺地又去702了，这次，呆在里面的时间比较长，我们几个人冲了进去，发现这家伙正在撬木地板，而木地板下面是一具尸骸。”
我追问道：“尸骸？什么样的？”
老姚估计看出了我的担忧，道：“你别紧张，初步判断这具尸骸的主人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而且年龄比较小，应该不超过10岁。”
我舒了一口气，问道：“小孩？”
老姚点点头，道：“骨架很小，这只是初步判断，具体的还没来得及查，我就先过来给你把情况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先去忙了，有情况我会再来。”
老姚说完之后，就走出了房间，而我，变得更加疑惑起来。
几年前在702被杀的小孩，这个小孩的身份是？罗先梅和我说过之前住在702的一家四口全死了，这一家四口里面肯定有小孩，会不会是其中的一个？可是，在我家冰箱发现头发那会，我提到罗先梅的时候，成哥却说我疯了，他当时说我疯了是什么意思？
成哥和罗先梅又是什么关系？不如先这样假设：罗先梅那么害怕别人进702，应该是跟成哥杀了人有关系，而成哥也明白罗先梅知道这件事，但是他不敢对她下手，会威胁她？那么，他对于不知道的人比如我，是什么态度呢？
对，就像他当时说我疯了其实就是为了隐瞒702一家四口被杀这个事情！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才会在我提到702时一反常态的愤怒。
可是，这个成哥是如何做到将整件事隐瞒下来以至于只有罗先梅一个知情者呢？还有，现在只找到了一具小孩的尸骨，其它的三具呢？
而最关键的地方，我隐约觉得王飞跟成哥有关系，跟成哥的那次案件也有关联，可究竟是什么关联呢？
这一切，恐怕必须要亲自面对王飞才能搞清楚。虽然我知道王飞还会再次主动找到我，但我不知道究竟要多久以后，那时凌志杰还活着吗？还有昕洁，我还能找到你吗？
这天晚上，我做了和中午同样场景的梦，梦的大部分都和中午一模一样，我远远地站在那个位置看两人说话，可到了梦的最后，却异常惊悚地意识到，和昕洁坐在一起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凌玉，而是王飞！
于是，我惊醒了过来，头痛欲裂，随后，总是感觉在这间狭小的拘留房里有另一个人存在，像鬼魂一样游荡在我四周，挥之不去。
我确诊我自己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精神衰弱症，必须依靠药物辅助治疗。
被“拘留”的第五天，我向老姚申请拿到了几片我需要的药物，兑水服下后，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药物已经在起作用，神经脉络开始舒展，大脑皮层活动逐渐减弱……
被“拘留”的第六天，老姚告诉我尸体鉴定完毕，死者死亡时年龄为7岁，女，系被掐颈窒息身亡，死者身份仍然在核对中，未在702房内发现其它尸体。嫌疑犯刘成（保安队长成哥）未招供，坚称发掘尸体纯属意外。所以，警方仍然需要调查取证。我建议老姚去找罗先梅的丈夫，他肯定是知情者，只要找到这个人，刘成不招供也不行。老姚点头离去。
被“拘留”的第七天，另一具尸体找到，不过不是我所猜测的那被杀的一家四口中的其一，据老姚说有可能是热电厂附近“鸡街”小巷里被小宋杀死的那个男人。但我去看了那尸体，要瘦小许多，不像是当天被杀死的那个男人。警方做了尸检，也无法确定身份，只能大致判断系黑道无登记人员。
但老姚告诉我，即使这样，我依然是嫌疑犯，所以必须拘留满15天，我表示愿意配合他们的工作，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接下去究竟该怎么办，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不论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在警局里，等待的过程都是一样的。
我从“鸡街”被带回警局那天开始，就曾经考虑过将凌志杰的情况告诉警方，然后带警察找到那个地下黑拳的场所，将那批人抓起来，把凌志杰救出。但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做，也许是隐隐觉得，如果我那样做了，凌志杰就死定了，而如果没有做，凌志杰也许还能活下去，撑到我找出王飞并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完为止，当然，这种“隐隐觉得”所代表的第六感，来得毫无由头。
所以现在，我只有等待，等待王飞再次主动找上门来。

第三十章 等
但这一等就是等了半个月，也就是我被“拘留”的最后一天，仍然没有等到。
这天早上，我仍然在警局里，老姚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告诉我，他们查到了罗先梅丈夫的下落，也见到了他本人，但从他那里得不到任何对于刘成有效的指证。
因为，他们找到罗先梅丈夫的地点，不是在他老家，而是一家精神病院。
“疯了？！他什么时候疯的？”我惊问。
“不知道……我后来又回你们那小区查了下，有几个老人告诉我他好像疯了好几年了。”
“不可能！我是心理医生，接触过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疯了？！”
“这……你意思是说他装疯的？”
我点点头，道：“你也知道，他就住我楼下，我接触过好几次，而以我职业上的判断来说，他精神是正常的，他装疯的原因，我想还是不外乎刘成的威胁……老姚，你信我么？”
“这……我也不知道什么职业不职业，但我去精神病院看他的时候，看护说他经常把大便拉在床上，你说他没疯的话，他那么做是为啥？”
我摇摇头，道：“把大便拉在床上也不一定就说明他真疯了，要不这样，明天你和我再去一趟，我单独和他见面，你只要在外面听就行了，我应该能问出点线索。”
老姚点点头，道：“行，你今天就先回家收拾一下，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去精神病院一趟。”
这天下午，办理了一些简单的手续之后，我终于走出警局，打了辆的士，回到小区，回到602门口。
回想起上次从这扇门里走出来的那天，又是过了半个月多。而半个月之后，在这扇门里，那个我每天都在希望等待着我的人，她会出现吗？或者依然像半个月前一样，等待我的是一只由自己的幻觉构想出来的怪物？
我对于自己将要面临的幻觉开始产生恐惧，我不知道这次开门进去后会不会再次出现那样的情形。因此，钥匙插进锁孔里好一会，我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拧动。
咔！钥匙竟然无法转动，锁孔有问题？
不是！好像是里面反锁住了！
里面反锁住了？怎么可能？里面有人？！
怎么可能？！里面怎么可能会有人？！
但是，这钥匙转动锁孔的感觉，确实是从里面反锁住了……
一股冷汗从后脑勺冒出来，因为我不知道此刻在自己家里的到底会是谁。
王飞？他不是不敢进602了么？
昕洁？我是多么希望会是她，但这可能么？而且，昕洁没有这种将门反锁的习惯……
凌志杰？他已经从那帮人手里逃出来了么？他现在什么地方都不敢去，就躲在我的屋子里？这好像不太符合他的作风……
那么，里面到底会是谁呢？
难不成还是那个怪物？等等，怪物，怪物是我自己的幻觉生成的，但是现在锁孔的反应明明是表示从里面反锁，在屋里的到底是谁呢？我又该怎么进去呢？
我将钥匙抽出来，本打算拍门或者按门铃让里面的人来开门，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因为，假如里面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离奇事件的始作俑者呢？我一拍门或者一按门铃肯定会惊动他……所以，这也许是一个机会，我需要悄无声息地潜进去，看看这个始作俑者到底是谁或者什么东西……
但是，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呢？
我朝楼道转角的破窗那里看了一眼，觉得可以尝试从那边跨到自家厨房的窗台，因为我记得厨房的窗子一直是不关的，应该可以从那里进去。
这样想着，我便走到了楼道转角，将上半身探出窗口看了看，虽说这边的窗台离厨房窗台还有4米左右的距离，但抓住窗框，踩在边缘突起的外墙上，小心移动，还是有可能跨过去的。
我计划好了路线，就爬上了窗台。

第三十一章 母
这个冬天太漫长了，漫长到我都快记不起来一个月前的那场大雪是几月份下的，而现在又是几月份。我只知道，这一个春夏秋冬还没走到尽头，新的轮回也还没有开始。所以，越接近岁末，这天气也越来越寒冷，就像此刻窗外的风，呼号着试图将所有的温度从我体内带走。
我单手扒住窗框，另一只手勾住墙体一处凹陷，脚下一点点地向厨房窗台移去。但在这种寒风中，裸露的手指（在警局的半个月里伤势已经恢复，不再缠绕绷带）却因为寒冷开始变得僵硬，渐渐地失去知觉，彷如假肢一样生硬地勾在缝隙里。
这是六楼半，我没有往身下看，因为那会增加自己的心理压力，我只是用麻木的手指勾住墙体每一个细小的凹陷，靠着脚下一点点地移动，才终于到达离窗台1米半左右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和窗台之间是隔断的，需要跨一大步才能过去，但是我忽然发现，自己此刻的姿势很难做出跨越的动作。
你能想象吗？当一个人像壁虎一样四肢平展地贴在墙上，他身后是一条1米半宽的隔断，隔断下面是20多米的垂直落差，隔断后面才是那处窗台。而那窗台能落脚的地方仍然只有半只脚掌的宽度，你却要从自己所在的位置，迅速反身，跨过那一米半宽的隔断，平稳地踩在狭窄的窗台上。
这是一个难度很高的动作，如果是凌志杰在这里，我想他可以很轻易地做到，但对于我来说并不是那么简单，因为这种情形再次让我回想起童年时那棵树上的情景。不同的是，我跨越的不再是枝桠；不同的是，一旦我失败了，凌志杰不会再及时出现拉住我的手。此刻，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如果失败，也许就真的死了。但我并没有后悔爬上窗台，因为我是那么迫切地想搞清楚，现在在自家屋子里锁着门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是怎么进的屋子，它在屋子里又到底在干些什么。
我将手掌在墙体上使劲摩挲了几把，让手指稍微增加点热量，左右提了几下脚，保持肢体的灵活性，让它们做好充分的准备，最后又吸了几口气，使紧张的情绪稍微平和下来。
猛地一个转身，单脚离开墙体，顺着转身的动作跨过隔断的同时，整个人的重心也随之朝窗台跳跃过去。
砰！膝盖重重地磕在墙上，但我完全无法理会那种疼痛，只是用几近失去知觉的手指死命地扒住窗框，缓冲短暂跨越之后的身体惯性。
好在，整个动作完成地非常顺利，除了左膝盖被磕碰以及右脚踩上窗台的最初滑落了一下以外，我终于还是跨了过来，整个人的身体也已经贴上了窗子并保持住了平衡。
跨之前可以让心跳平复，跨之后心跳却难以再平复。一想到之前跨的那一瞬间，随时都可能因为一个细小的问题而跌落下去，那种紧张的情绪又蔓延上来，以至于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我深呼吸了几口，抽出右手，将手掌贴在窗玻璃上，用力移动那半扇窗门（厨房的窗子设计为滑动式移门）。可是，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发觉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以至于我停止了右手的用力，转而将头摆正，去注意刚刚我脸颊所贴上的位置。
因为，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和我的脸颊一起，也就是隔着一层玻璃之后，同样贴着一个什么东西。
要知道，此刻由于室内外的温差，玻璃窗内侧肯定会被雾气蒙住。但是，现在那层玻璃后面的雾气却没了，转而有一小块非常苍白的东西贴在了那里。我正近距离地、错愕地看着那块苍白的东西，没想到它突然动了起来，继而又快速滑动了几下，将玻璃后面的雾气完全抹净，才终于让我辨认出那片苍白的东西是什么——一只手掌。
在我还没完全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那只手掌移开了，继而有一张脸从玻璃后面贴了上来。而我，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终于被惊吓到以至于手抖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过去。
也就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我的身体先于我的思维意识到了自己身后是20多米的高度。于是，整个人下意识地再次反身，双手前伸，在身体下落之前搭住了原先的落脚处……最终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横在了窗台和墙体之间，暂时动弹不得。
就在我还在想厨房里那个吓到我的人究竟是谁的时候，听到身后那扇窗子被打开了，然后有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哭喊起来：“宁儿……你别动啊，妈现在就去找人来，你千万别动啊……我的宁儿啊……都是妈不好，妈把你吓着了……你千万别动啊……”
我听到母亲哭喊的声音渐渐向楼道下面盘旋而去，开始变得哭笑不得起来。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沙发上，喝着热水，看着重新回复整洁明亮的屋子，以及一旁母亲脸上仍未干涸的泪水，心底的寒意和暖意在不断交织着，以至于喉咙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宁儿啊……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什么事都搁在心里，也不跟妈说说，妈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为你操心，但是你说天下哪有母亲不操心孩子的？特别像你这样的，特别让人操心，妈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生活怎么样了，都一个多月了也没个信，连电话都没一个，打你电话又是关机的……宁儿啊，你说你是不是都要把妈给忘了啊？”
我笑了笑，说：“怎么会呢？妈，您想多了，我就是最近特忙……对了，有咖啡么？这白开水我喝不下去……”
“就知道咖啡！喝咖啡对身体不好，我都扔了，以后只能喝白开水啊！我都跟昕儿说了几次了，不能给你喝咖啡，她还给你喝，真是的……对了，昕儿都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啊？瞧瞧你这屋子，我先前进来的时候都以为进错屋子了呢，整个一荒废了好几年似的，桌子都长白毛了！昕儿不在，你都是怎么过的啊？”
由于先前我让凌志杰打电话回家试探昕洁是否回老家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家里出了这些事，而是撒了个谎，说她出国旅游去了，所以，母亲现在问起昕洁，我依然需要将这个谎继续编下去，于是，我回道：“妈，您也知道我自己又不会收拾屋子，所以就这样了，不过您来了不就好了嘛，哈哈……”
“你还笑？你好意思笑么？对了，宁儿啊，跟你说正经的，妈最近一个多月总是心神不宁的，老做噩梦，梦到你和昕儿出啥大事情了，你们倒好，也没个回信，害我担心得要死，每天每天都睡不好，做梦醒来都是一身汗！我实在熬不住了，你爸就跟我说，让我到城里来看看你们，不然我还得继续睡不着。”
“所以，您就自己来了啊？您什么时候来的啊？我前几天都不在家……也不知道您要来，所以都没去接您……”
“前天到的呢……哎，人老了，记性差了，你这屋子我以前不是来过三次么，但这次都给忘了在哪栋楼哪个单元，幸好有个姑娘说认识你，我在问人的时候就刚好问到她，她就把我领到家了。对了，那姑娘人挺好的，说是你朋友……那个……昕儿不会说啥吧？”
我妈有我屋子的钥匙，所以我不奇怪她怎么进的屋子，我只是有点奇怪她提到的那个给她带路的“朋友”，于是问道：“那姑娘长啥样？”
“挺水灵的，说是在医院上班呢。”
是她……秦佳……她带我妈找到的路……她怎么会在小区里？怎么会那么巧碰到我妈？
心里闪过几丝疑问，但我很快就表情释然地道：“哦，我知道您说的姑娘是谁了，是我朋友，人家做护士的。呵呵，对了，爸的腿怎么样了？您出来，也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你还操心你爸呢，他不就是那样，有一阵没一阵的，不过最近气色不错，腿也不疼了，我正好凑机会来城里看看你们。差点忘了，我还带了只小公鸡过来，家里养的，刚会打鸣，现在放在厨房里，明天杀了，炖起来，给你补补身子！对了，你说昕儿都出国那么久了，到底啥时候回来啊？妈可想她了……妈带这只鸡过来就是想给你俩一起补的呢，要不先养着，等她回来了再杀？”
“妈，昕儿这次出国要去好几个国家，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哎……这闺女，啥都好，就是让妈操心，年纪都这么大了，你们也没个孩子，哎……”
“妈，您又想抱孙子了啊？”
“能不想么，你看看你们，都三十老几了，哎……”母亲叹了口气，抹了把泪，转而又笑道：“妈也不是催你们，你们有你们自己的想法，呵呵……还有啊，你咋把头发给剃了？还弄个光头，这大冬天的，也不怕冷，真是的……你当时在窗子外面，可把我给吓坏了，你说你没事扒窗子干吗啊？也不按门铃，你真是想把妈给吓死不成啊？妈到现在心还噗通噗通跳，你要是有个事，你叫我怎么和你爸交代啊？”
“妈，都是我不好……我这不以为家里遭贼了嘛，想抓贼呢，所以就扒窗子了，没想到您在家里……”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宁儿啊，你这几天都跑哪里去了啊，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本来还想去问问志杰那孩子，可是他电话也不通，住在哪又不知道……我只能把屋子收拾了，在这里等你，也不知道你啥时候回家，电视上都在放要过年了，小偷啊强盗啊啥的，越来越不安稳，我就担心你是不是在外面出事了，哎……”
“没事呢，这几天诊所里特忙，病人特多，昕洁又不在家，我就睡在办公室了，您别担心，有志杰在，能出啥事？”
“志杰？对了，志杰这孩子，跟你一样，都是连个电话也没有，害得你婶子也急死。本来这趟她也想跟着一起来城里的，不过也是老了，病了，都快走不动了。哎，你碰到志杰，跟他说声，让他赶紧回去看看你婶子。”
“病了？！啥病？有人照顾没？”
“老病，咳嗽，气喘，年轻的时候冻的，哎……还能有谁照顾？志杰他爸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兄妹两个全靠她一人带大，真是不容易啊。好了，把两孩子都带大了，一个当了警察，整天东奔西跑枪林弹雨，让人不省心，还有一个呢……才刚刚大学毕业，谁又能想到，玉儿她……大好的姑娘，那么年轻就去了，哎……”母亲回忆起了往事，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妈，这些旧事，您就别想了，我一会就给志杰打电话，让他回家看看婶婶。对了，天都快黑了，我肚子也饿了，您做饭去吧，很久没吃妈做的饭了呢，怪想的。”
母亲见我喊肚子饿，终于把眼泪抹干净，站起来拍拍手，笑着说：“好叻，妈这就做饭去！”
深夜，我躺在床上，依然辗转难眠。母亲在隔壁的保姆房，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我实在想不到她会一个人从乡下跑来找我，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这么多时间没有音信，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会坐不住。可是，我又该如何将先前的谎言继续编下去呢？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实在太离奇了。
我能告诉她昕洁莫名其妙地失踪，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了么？我能告诉她连凌志杰都已经不在警局，而是在某个危险的地方打黑拳么？我能告诉她凌志杰暂时回不去看他生病的母亲么？况且他母亲曾经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丈夫英年早逝，女儿却在大好年华死于意外，甚至连唯一剩下的儿子如今也生死未卜……所有的这些能让她知道么？一旦被她知道了，她又如何能够承受下去？
我实在做不到将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几位老人，因为他们已经无法再承受这样巨大的变故，我只有把昕洁找到，把凌志杰救出，把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一切诡异离奇又危险的事情全都结束，才可以去面对他们。
可是，接下去，我究竟该怎么办？依然按照在警局里所想的那样，从刘成这条线索上开始么？我的感觉会是正确的么？我可以顺着他这条线索一路追查，直到找出王飞，找到昕洁，救出凌志杰么？
说实话，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面，经历了如此复杂的事情，每每以为找到事情的源头，却每每又牵扯出更离奇更加无法解释的现象之后，我几乎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甚至在潜意识里都开始默认昕洁失踪，我再也找不到她这件事情。以至于到后来，亲眼看到凌志杰被王飞算计了去打黑拳那瞬间，我几近彻底崩溃，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能为力，我已经没法对抗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像怪物一样出现，像怪物一样消失，像怪物一样说着只有怪物才能说出的话，像怪物一样做着只有怪物才能做得出来的事情……而我，只是一个凡人，又如何能知道这个怪物的想法，并抓住他？
算了，不去想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我打算把近来所有能得到的线索重新再理一遍，然后把明天要去精神病院见罗先梅丈夫的情景在脑海里预先模拟一次，并把我想要得到并且有可能得到准确答案的点强化一下，做好充分的准备，争取让明天的见面一切顺利。
但是，我想完了这些事情以后，仍然睡不着，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咔哒！房门的把手突然转动了，我整个人一下子警觉起来，差点从床上坐起，但我并没有真正坐起来，而是侧了个身，半眯着眼睛朝房门那边张望。
我看到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人影悄悄地走了进来。因为光线实在太暗，看不清楚身形，我只感觉到他在床前站了一会。
我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问：“妈？是你吗？这么晚还不睡？”
但是没有回答，那个身影只是凑到我胸前，将被子往我头上拉了拉，然后就离开了，悄悄走出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我不知道后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母亲早已起床了，并做好了早饭，轻轻敲着房门，把我叫出去吃饭。
我喝着母亲熬的热粥，不经意地问道：“妈，您昨天睡得好么？”
母亲点点头，问：“咋了？我就昨天睡得挺香的，大概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所以一觉睡到5点多起来给你熬粥，我就知道你们小两口肯定不会自己熬粥。”
想起昨天深夜进房间的那个身影，又听母亲这么说，我脑袋里顿时有点晕，但依然想确认一下，于是问道：“妈，那您昨晚没起来过吧？”
母亲还是点点头，神色凝重地问道：“宁儿，咋了？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妈啊？”
一见她点头，我的冷汗就开始往外冒，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勉强做了个笑容，又赶紧扒拉了几口粥，说道：“妈，没事，我就问问，担心你睡不好呢。”
“呵呵，你还担心妈睡不着做啥啊，只要一见到你好好的，妈就睡的香了……哎，你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早饭，和母亲撒了个谎说我要去诊所，今天有好几位病人等着，我得赶紧过去，等忙完了，趁周末再好好带她去逛逛，母亲欣然答应，我便出了门。
打的到警局，见了老姚，和他商量了一些见罗先梅丈夫的细节后，我们便坐着警车出发了。

第三十二章 罗
这家精神病院所处的地理位置非常偏僻，是在郊区以外接近另一个县城的山坳里，难怪之前老姚找罗先梅丈夫用了这么长的时间。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我和整个省里面的几乎所有精神病院都有过一定的接触，但这家精神病院却连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来过。
所以，刚走进院门，看着院墙上设置的那种类似监狱才能用到的铁丝网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奇怪，问老姚，这家精神病院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看起来如此神秘。
老姚告诉我，这家确实不是普通的精神病院，因为它专门收容一些有极端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而在里面的每一个病人几乎都有过犯罪案底，轻的比如纵火，重的就是杀人而且不是杀一个两个。所以，从实质上来说它是个监狱，专门关押精神病罪犯的监狱，而且这些罪犯通常都有过非常极端的犯罪历史。
我皱着眉道：“那罗先梅丈夫怎么会进到这地方来？他犯了什么罪？”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去问问院长吧，看，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就是院长，他在等我们了。”
老姚和我快步走上前去，一阵场面话的寒暄之后，直奔主题，院长亲自带着我们往罗先梅丈夫的房间走去，而我，趁机打听到了罗先梅丈夫进到这里的原因——纵火。他确实在半个多月前回过老家一趟，把村里的祠堂给烧了，村民们把他抓起来以后，发现他神志不清，一会装别人去世的老父一会装别家淹死的小孩，村民们怕他再犯事，就送来了这里。
院长还告诉我，由于罗先梅丈夫犯的罪是纵火，他们怕他再次犯病一把火将整个精神病院烧光，所以就把他关在房间里，只有早晨以及傍晚时分各有10分钟时间允许出门散步。而现在已经过了散步时间，接近中午，他正在房间里。
院长将我们带到后就离开了，留下一个看守陪在房门口，老姚按照之前我们商量的那样，说服看守留在门口，让我一人单独进去和他谈话。
看守倒是非常乐意，他用钥匙打开门锁，开了门，用手捂住了鼻子，大声朝里面喊了句：“0428，有人来看你了。”然后示意我进去。
我走进房间，身后的门就立马关上了，关得出奇地快，仿佛怕什么东西跑出去似地，但我很快就明白其中缘由——一股恶臭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令人作呕。
我寻找着恶臭的来源，一下子就看到平板床的被褥上一坨黑黄的东西立在正中，那不是一小坨，而是非常大的一坨，很显然，这么大的一坨不是一次性能制造出来的，保守估计至少在5次以上。
我实在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将整个房间环视了一圈，忽然发现，这个房间里根本没人。我皱了皱眉，正欲转身拉开房门出去问看守，却没想到在我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张脸，将我吓了一跳，倒退几步才看清楚，这人正是罗先梅丈夫，原来他躲在门背后。
罗先梅丈夫看着我被惊吓的表情，阴阴地笑着，这笑容跟那天我在医院转角看到他抬头的时候一模一样。我赶忙定了定神，友好地笑笑，说道：“老大哥，很久不见，我还真被你吓了一跳呢，呵呵……我今天来看看你，是想问下上次的事情，因为我一直找不到你，所以只能拖到现在才来处理，希望不会太迟。”
他还是阴阴地笑着，也不说话，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
尽管他现在的相貌和神态看起来的确很像精神失常，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其实是正常的，这些表情只是他装出来的。不过我不便于当面拆穿他的伪装，我按照之前计划好的那样，从装作“认为他疯了”开始。
“老大哥，对不起。我知道，您现在所经历的痛苦很大一部分是我造成的，是我害死了梅姐，从而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但是，我后来咨询了律师，他告诉我主要责任不在我，那次事件纯属意外，我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上的责任。不过，我始终觉得，梅姐是因为我而死的，要不是我那天的举动把她吓到了，她也不会滚下楼去。所以，我心里一直非常难过，想找到你把事情解决，苦于一直找不到你，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今天，终于又见到了，可是你因为梅姐的去世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心里更加难受。我决定私人赔偿你20万元，不知道老大哥能否接受？”
我将20万元这个字眼说得特别重，一边说一边观察他表情上的变化，但是，他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一听到这个数字就出现很明显的心理波动，而是从始至终由原来阴阴的笑容逐渐地转变成非常阴沉的脸色，这种转变仿佛是因为我不断地提到他死去的老伴而造成的，至于我加重的那个20万元的字眼对他来说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而且，他仍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不笑了，更加阴沉地盯着我。
“老大哥，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我知道20万并不算多，但这也是我能够赔偿您的最高限额了，怎么样，您可以接受么？或者，您想要我怎样赔偿？用其它的什么方式，如果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
他还是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墙角，蹲下去，把头埋进了膝盖里。整个人的姿势，就跟那天在医院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在抖。
突然间，我感到非常的恐惧，也许仅仅是因为他抖的样子，又也许是害怕他再次抬起头来，对着我一脸地阴笑，这种恐惧让我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来。
他还在抖。
他真的疯了吗？我问自己。
不，他知道很多事情，他比谁都清楚，我不能害怕，不能放弃，我必须把我来这里见他的目的达到，必须把我想要知道的答案得到。我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
狭小的房间里，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但我已经不再用手捂住鼻子，任凭这些污浊的气体钻进鼻孔，深入肺部。我走到墙角，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去。
“老大哥，其实，我今天来，不仅仅是想和你商量赔偿的事情，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他没有抬头，依然在抖。
“梅姐曾经告诉我，原先住在我家楼上，也就是702，有一家四口全死了，他们是被杀死的，你也知道这件事情，对吗？”
他的抖动戛然而止。
“你和梅姐都知道是谁把那一家四口都杀死的，对吗？”
他抬起头来，眼神惊愕地看着我。
“杀死那一家四口的人，是小区里的保安队长，叫刘成，对吗？”
他张大了嘴，更加惊愕地看着我。
“老大哥，既然你都知道，那么，你能帮助我们指证他这个杀人犯吗？”
他依然张大着嘴，开始疯狂地摇头，一边说道：“不……不……不……”
我紧跟着说道：刘成已经被抓起来了，你不用担心你自己的安全问题，只要你指证了他，他就会被判死刑……”
没等我说完，他腾地站了起来，慌张地后退了几步，开始大嚷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我以为他之前说的“不”是因为有顾虑，不想帮我们指证，但是，他此刻嘴里喊的“不可能”又是什么意思？
我走近前去，抓住了他的肩膀，平缓地说道：“老大哥，你别激动，你说不可能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无论如何你都不愿意帮我们指证刘成吗？”
他歪过头看了看我抓住他肩膀的手，突然使劲地甩了一下头，之后再次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半晌，以非常谨慎地语气问道：“你……你见到我家老太婆了？”
对于他这个问题，我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是梅姐告诉我702一家四口被杀的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不可能……老太婆已经死了！”
他的这句话让我更加莫名其妙，罗先梅确实死了，可是，他现在强调这个是什么意思？而且情绪这么激动？这太不正常了……
“老大哥，对不起，梅姐确实死了，是我害死了她，我说过我会赔偿您的……”
他没等我说完，再次打断了我，冲我大吼道：“你知道什么？！是我杀了老太婆，我亲手砍死了她！你不可能见到她！我亲手砍死了她啊！亲手砍死了她！啊……啊……”
他的吼声非常大，像一头老迈的大象濒死前的嘶鸣，我被震退了好几步。而几乎同时，房门被撞开，先前的那个看守冲了进来，一把将我拉开，并拿出一根电棍指着罗先梅丈夫，厉声恐吓他往后退。
罗先梅丈夫一看到电棍，就抱着头，极其害怕地继续蹲回到墙角去了。
我怕把他吓到不肯讲话，赶忙跟看守解释罗先梅丈夫对我没有什么威胁，他只是情绪激动，说话大声一点而已。看守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我，才把电棍收起来。
我又说了几句之后，看守才完全放松戒备，并叫我小心点，自己则走了房间。
我看着抱头蹲在墙角的罗先梅丈夫，抱歉地说道：“老大哥，对不起，刚才有误会，不过你千万不要激动……你刚才说的亲手砍死她是什么意思？她是指梅姐吗？”
罗先梅丈夫没有说话，也没有抖。
“老大哥，你不要想太多，梅姐不是被你砍死的，是被我害死的，我会给您赔偿，同时也希望您能帮助我们指证刘成这个杀人犯……”
罗先梅丈夫突然抬起头来，一脸阴笑，看了看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我整个人的体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句话是：“三年前我就把老太婆砍死了，她的头发被我放在702的冰箱里，嘿嘿……”
因为伴随着这句话出现的，是我记忆里半个多月前，独自在702卫生间挖冰箱中泥土的场景：那纠缠在泥土里面的诡异头发，还有门口罗先梅一闪而过的身影，以及那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最后戛然而止的滚动声……浓稠的鲜血……医院里罗先梅的尸体……眼前这个人——罗先梅丈夫在医院走廊里抬头的阴笑……
这一幅幅画面在我脑海里重复着、激荡着……是那么逼真，可是，现在，作为当事人的罗先梅丈夫告诉我，我在702冰箱里挖到的头发，是一个我在半个多月前还见过并被我害死的女人的，而且，这个女人在她丈夫此刻的描述中已经在三年多前被杀死了……
罗先梅是鬼？我可以看见鬼？
或者，眼前的这个老头，他是疯子？
理性告诉我，罗先梅不是鬼，罗先梅的丈夫绝对是个疯子！我之前的直觉欺骗了我，他肯定是疯子……
可是，此刻，我依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我无法再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完全做不到，我甚至不知道接下去到底该做什么，先前的计划完全被打乱，我就只能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听着他开始自言自语：
“嘿嘿……老太婆以前经常在楼道里烧水，我以为她死了，早上就不会被那该死的声音吵醒了。可是，没有了那个声音我还是会醒。醒来后睡不着。于是，有一天，我突发奇想学着老太婆起来烧水，别说，这一烧水就烧上瘾了，每天都起来烧……渐渐地，我感觉到老太婆好像还活着，虽然我看不见她的人，但是我能听到她还是继续每天骂我死鬼死老头子。最开始是在梦里骂我，之后晚上我还没睡着她就开始骂我，再到后来，连白天我都能听到她骂，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了……
过了一阵子，你们搬来了，我以为她不会再骂我了，没想到她好像真正活过来了，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有一天，我真的看到老太婆又出现了，她什么都不问，继续每天烧水，每天给我烧饭，每天骂我死鬼。可是，我跟她说：‘你已经死了啊，还骂我干啥呢？’老太婆不理我，还是每天烧水，每天烧饭，每天骂我……我想，我真的脑子坏掉，变成疯子了吧，这个老太婆明明死了，为什么又活过来了呢？我没见过鬼，我就觉得自己疯了。
可是，有一天啊，我又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疯了，因为，我看到老太婆跟你们谈话了，我在想怎么回事，自己疯了不算，难道连你们都疯了，这不可能啊，我明明老早把她砍死了啊，她不可能是活的啊，你们如果不是疯子的话，怎么会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呢？所以，我应该没有疯吧？但是，我没有疯，怎么会每天看到她呢？她明明死掉了啊……对！她明明就是死掉了，被我亲手砍死的！你们还和她说话，你们也疯了！真好笑，哈哈。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有一天，这个老太婆竟然叫你来我家吃饭，你还真进来吃饭了，我很生气，怎么能这样呢？老太婆明明死了，还要叫别人来吃饭，太不像话了，我就拍桌子想把你气走，不要跟这个死掉的老太婆一起，会倒霉的，好笑的是，你竟然还是意识不到她已经死掉了，哎……
更好笑的是，那天，老太婆又一次死掉了，我看到她从楼梯上滚下来，我心里还在想，好了，这下总算彻底死掉了，可是不对，她本来就是死的啊，所以我啥也没干，就看着你把她抬到医院去，还进了手术室，出来后，白布盖着，看样子这次确实死掉了……
但是不对啊，她明明很早就死掉了，于是我又想笑，你们这些人全都疯了，连医生都疯了，我忍不住啊，就笑了一个下午……哎……
笑完后，我回家了，唉呀妈呀，吓死我了，老太婆又在厨房里做饭呢，她还没死呢！
我就把门一关，锁上，谁都不能和她来往，她就继续骂我死鬼死老头子，骂了几天，我受不了了，就逃回老家去了，没想到她还跟着我回去。我跟她讲：‘你不要老跟着我，你不是死掉了吗？干吗老跟着我？’老太婆不理我，还是跟着我，我就把她带到祠堂里去了，把她关在里面，放了一把火……
哎，可是，老太婆还是没被烧死啊，我却被他们抓起来了。我一想，正好，我要装疯子，就扮鬼上身，他们果然就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来了，我正开心这下终于逃掉了，再也见不到老太婆了，老太婆总不会跟我进精神病院吧。
哎，我还是想错了，她又来了，你看，她现在不就站在那里瞪着我么？”
罗先梅丈夫终于说完，然后直愣愣地看着我背后的一个地方，我下意识回过头去看，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这一次，我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在他自言自语的过程中，我已经做出了一个相对明晰的推断，那就是：他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妄想症，而且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妄想自己杀了罗先梅，以为罗先梅死了，可是罗先梅实际上并没有死，而是一直跟他在一起生活。
那么，罗先梅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应该还是我去702冰箱里挖泥土那次，罗先梅真正地被吓死了，这点，出租车司机、医生、护士全都可以证实，罗先梅当时是存在的，而不是罗先梅丈夫妄想的那样，她已经死掉过了。
至于702冰箱里的头发，肯定不是罗先梅的，罗先梅丈夫为什么说是罗先梅的，其原因可能是“代入性联想”造成——他目睹了刘成杀人事件后，精神受到刺激，记忆开始混乱，将刘成砍死人的画面错乱地调入三年多前自己脑部的某块记忆体中，并部分替换掉了其中的某个记忆片段，以至于他认为是自己在三年前杀死了罗先梅……
那么，既然是这样的状况，如何让他重新复员那个替换的记忆片段，从而有效指证刘成这个杀人犯呢？我一时间想不出头绪，决定先回去和老姚商量一下。
开回市里的车上，我将罗先梅丈夫的情形跟老姚详细地描述了一番。
老姚皱着眉头道：“何大夫，我觉得，这也只是你个人的推断，还无法认定为事实真相，我们是抓了刘成，他的嫌疑也非常大，但不能就这样武断地认定他就是杀人凶手。何况罗良伟（罗先梅丈夫全名）现在精神状况的确有很大的问题，所以他的任何指证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除非我们把他从精神病院弄出来，然后让院长开个证明说他没病。另外，你别忘了，要定刘成的罪，除了人证，我们还必须要找到物证，这又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
我点点头，想了一会，道：“看样子，光是得到罗良伟这个人证的难度就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那么，对刘成那边，你们的审讯还是没有一点进展吗？”
老姚摇了摇头，道：“这人不简单啊……”
“怎么说？”
“他一口咬定自己发掘尸骨纯属意外。”
“意外？你们抓到他的时候他不是正好在挖掘地板下的尸骸么？有那么凑巧的意外？还有他鬼鬼祟祟好几次往702房跑，这都能算意外？”
“呵呵，他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我们对此暂时没有办法。前后传讯了所有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包括物业的老板、他手下的其他保安人员，还有小区里的一些业主，可这些人也全都声称对他的印象很不错，说他是个有责任有担当还非常热心的保安队长，他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每天都要喝酒，喝完酒后睡觉，要是有人在那段时间吵醒他他就会发脾气，而其它时间都没有不正常的表现……”
听到这里，我心道：每天喝酒喝到睡觉……刘成心里应该有无法愈合的创伤……会不会这就是杀人后所产生的心里阴影？
老姚继续道：“你知道，虽然我们目前在犯罪现场、也就是702房找不到任何证据，但我和你的直觉是一样的，那个小孩就是他杀的！所以我们给他上了测谎仪，但很可惜，还是问不到有用的东西……哎，要是能有什么办法让他自己招供，就不用去搞人证物证这么麻烦的东西了。”
我想了一会，道：“要不让我试试？”
老姚疑惑地看了看我，道：“能行吗？”
我道：“我刚才忽然想到了几个事情，也许有用，不管怎么样，试试看吧。”
老姚点头，道：“对于刘成，我们也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到时候就配合你用上吧！”
我道：“王牌？什么王牌？”
“呵呵，关于刘成的历史档案，我现在给你详细讲一下……”
老姚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我道：“这确实是张王牌，但太有挑战性了，我们还是好好合计一下怎么用吧……”

第三十三章 家
由于回到市里已经接近傍晚，想到母亲一个人在家，肯定会等我吃饭，于是跟老姚道了别，约定隔天再和刘成谈话，我便打了辆的士回家了。
刚打开门，就看见一张精致的脸冲我咯咯地笑，我一愣，发现这人竟是秦佳。刚想问她怎么进我的屋子了，系着围裙的母亲却正好走了过来，开心地说道：“宁儿啊，你等等呐，妈就快把饭做好了。今天啊，多亏了有佳佳在，她陪着妈去逛过超市了，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东西，佳佳还帮你挑了部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你去看看吧。”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厨房去了，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秦佳，勉强挤了个笑容，道：“妈，你怎么能用人家的钱呢？手机我正打算明天去买呢。”
“你这孩子，说啥呢……”
“阿姨，你看吧，他就喜欢冤枉人，我才不会出钱给他买手机呢，他倒好，一厢情愿的。”说完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赶忙把她拉到客厅沙发边，低声问道：“你怎么进我家来了？”
秦佳还是笑嘻嘻地道：“怎么了？你要赶我出去么？”
我摇了摇头，道：“那天你怎么会碰到我妈？你不是要上班么？我是说，有那么巧？”
“碰到就是碰到了呗，这叫缘分，懂么？”
我颓然坐在沙发里，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其实，我不该这么和你说话，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理应感激你。但是我也不瞒着你，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心情很糟糕，你能理解么？”
秦佳也不笑了，坐下来，语气温柔地说道：“我知道，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看到你这么消极，我就是想帮你呢……”
“帮我？你帮不了我……”
“为什么？”
“我直白点跟你说吧，我现在处境非常危险，如果你要帮我，你也会很危险，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不明白。”
“有人要杀我，我的朋友，还有帮过我的人都失踪了。”
秦佳用手捂住了嘴巴，吃惊地看着我，显然这是我要的效果。
我看着她的表情，继续道：“所以，这段时间你不要和我有任何来往，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找你，明白了么？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秦佳还是捂着嘴，吃惊地盯着我。
“我妈刚从乡下过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在我这里，她同样有危险，你帮我想办法送她回去，无论用什么方法，越快越好。”
秦佳依然捂着嘴，只是表情一变，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一脸愕然，道：“你笑什么？”
“你这人说话真逗，我喜欢。”
“逗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笑了！”
“好吧，我不笑了，那我问你，谁要杀你？你哪个朋友失踪了？”
“一个疯子，就是前段日子，传得很火的那个杀人案件，杀了很多人的。”
“疯子？杀了很多人？哦！你不会是说那个杀了七个女孩的疯子吧？他不是自首了么？”
我一愣，随即道：“不是七个，是十三个！另外，他自首后，又逃跑了！现在 还在杀人！”
秦佳的脸再次显现出惊恐的神色，她看着我说：“电视台都报道了说抓住了，快枪毙了，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我反问道：“你觉得电视台可信么？”
“那……那你怎么办？那个疯子为什么要杀你？”
“我不知道，完全猜不透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他半个月前把我朋友的公寓炸了，挟持了他，另外还挟持了一个警察帮他杀人……”
“喔……你说的好像电影哦……他会不会注意到我了？也要来杀我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来找我，对了，我还是想不起来我们以前到底怎么认识的，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么？”
秦佳这下没有回答我，而是仔细地看了看我的眼睛，才轻轻地说道：“其实……我们以前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
“哈哈，我什么？”
“没……没什么……”
“有些人啊……就是喜欢自作多情，哈哈，不跟你说了，我去帮阿姨洗菜了！”
“……”
秦佳和母亲相言甚欢，途中我进了卧室，她俩还在聊天，直到10点多，母亲来敲房门让我去送她。我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个摸清楚她身份的机会，欣然跑出房间，却发现客厅里已经没人了。我回头看看母亲，母亲也一脸愕然地看着我，半晌，她道：“我说让你去送她，可这闺女非说不让你送，我琢磨，这都深更半夜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肯定得送送，就来敲你房门，可这一眨眼的功夫，才转身她咋就跑没影了呢……快！你快去看看，她肯定还没走远！”
我依着母亲的话冲出了屋子，从楼道上一路追下去，一直到小区门口，却依然没追上她，心想，她跑得也太快了吧，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她说以前不认识我，可她这些日子以来不断接近我，帮助我，又百般隐瞒自己的身份，又是什么目的呢？
难道说，她的真实身份很特别，特别到甚至不能让我知道？假设一旦我知道了她的身份就会产生某种对她来说不太好的结果？
或者，她和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在我身边的所有事情也都是有关系的？！
当这个猜测从我脑海里跳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因为不管怎么看，秦佳都像一个性格外向且正常的年轻女孩，几乎很难和发生在我身边的这些离奇事件挂上钩，除了她一直刻意要隐瞒的神秘身份……
睡到半夜，和前一晚差不多的时间段，我又一次突然醒来，又一次感觉到有个人影摸进了卧室。但是这次，我的意识却非常迷糊，只能非常隐约地看到那个人影走近我的床前，在边上坐下来。而我，却迷糊得以至于连拉开台灯的想法都没有，脑子里像被蒙上了一层纱布一样，模糊地感觉到这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之后，我才又继续沉睡。
当次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回忆起那段模糊的情形，突然之间开始怀疑：那个人影不会就是秦佳吧？！
昨晚她并没有走，而是留在我的屋子里？所以我那么快的速度追出去也没追到她……而且，昨晚的那个身形，和她很像……
可是，她为什么会留在屋子里？又怎么做到留在屋子里的呢？
我一时想不明白，不过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准备在今天晚上那个时间段到来的时候，彻底弄清楚这人到底是不是她。
匆匆喝完母亲熬的粥，我又去到警局，见了老姚，商量了几个细节，他便带着我前往审讯室。

第三十四章 审
透过玻璃观察窗可以看到，审讯室里，刘成将腿搁在桌子上，一脸傲慢地靠在椅子上，他见老姚进门，也只是非常傲慢地瞥了他一眼。
老姚重重咳嗽了一声后，在他对面坐下，还没开口，就听刘成提高了嗓门，说道：“姚警官，我听说：公安机关对于被拘留的人，应当在拘留后的二十四小时以内进行讯问。在发现不应当拘留的时候，必须立即释放。可你们都拘留了我快半个月了，讯问也讯问了几百遍了，还是那样，又没有什么证据，就把我这样关着，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有损你们警察的形象啊。警察的形象很重要，姚警官，你不多考虑考虑？”
老姚听完这话，不以为然地笑笑，道：“呵呵，警察的形象固然重要，但是还比不上让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来得重要啊……至于拘留的时间问题，嗯……根据刑事诉讼法，对于有重大谋杀嫌疑的犯人来说，我们保留最多37天的拘留权限，而今天，是第十二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刘成把腿收了下来，正了身子，道：“你们就听某些脑子有问题的人说我杀了人，就认定我是杀人犯了？！你们……你们根本没资格做警察！”
我看到老姚脸上抽搐了一下，显然，对于一个老警察来说，刘成的这句话太伤人，但老姚很快又笑了笑，道：“呵呵……我们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一句话就随便抓人，你再好好想想，我们抓到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不是刚刚从地板下翻到一具尸骸么？你怎么知道地板下有尸骸？又为什么三天两头往那套房子跑？”
“关于这个问题，我都回答了你们几百遍了？还要问？”
“你的回答太牵强，不可信。”
“呵呵……呵呵……你们不是连测谎仪都用上了，证明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还不信，那你们信什么？！”
老姚开始抛出王牌：“测谎仪并不一定能测出一个军人是否在说谎，我想，这点，你这名在云南当了十二年的老兵心里比谁都清楚吧？”
刘成果然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我是当过兵，可跟你们的测谎有什么关系？”
“呵呵，你当过什么兵，自己干过什么你自己清楚，但是不要以为我们不清楚！”
“哈哈……真可笑，我说姚警官，你到底什么意思？”
“笑什么？老实告诉你！那边的缉毒队有你的档案，你以为我们不会去查？！”
老姚说完这句话，刘成的脸上苍白了一片，他动了动嘴唇，低声骂了句：“狗日的XX！”（XX是个名字，我没听清楚。）
老姚点了根烟，抽上，放慢了语速，道：“刘成，我本不想揭你的老底，但我们都知道，测谎仪对于一个曾经在缉毒队服役过、甚至审讯过缅甸最大毒枭的审讯官来说是不起任何作用的，更何况我们这种审讯，对你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所以，我们没动你一根汗毛。”
“呵呵，多谢警察同志！但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证据证明我就是杀人犯啊，我只是一个发现杀人现场的目击者，当了十二年的兵，眼睛和脑子都不好使了，才三番两次跑去鉴别下那到底是什么动物的尸体，等我确定是小孩的尸体正准备向你们报案的时候，你们就把我抓起来了……”
“呵呵，你到底有没有准备向我们报案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像很多事情都是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但今天，你自己心里清楚的事情不再是你自个独有的了，因为我们也会把它搞清楚！”
“绕口令呢啊？哈哈……绕把绕吧，反正我脑子已经不好使了，怎么绕都没关系。”
“谁跟你绕口令？严肃点！我们今天又传唤了一个人，马上就和你对口供，你等着吧。”
老姚说完朝玻璃窗看来，做了一个眼神，我知道，这下该我上场了。
之前我从老姚口中得知，刘成曾经在云南边境服役，后进入缉毒队，专门从事毒贩的审讯工作。由于他们所接触的毒贩都是非常极端的亡命之徒，有些大毒枭甚至涉及军火买卖，更甚者拥有自己的军队。因此，相应的审讯也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审讯，它的严酷程度几近战争期间，否则，在大毒枭对自己所有手下的严密掌控中，缉毒队无法从抓到的毒贩手中得到任何线索。当然可以想见，这种工作的内容充满了超乎人性的东西，刘成就在这样超乎人性的工作中干了八年。他的表现一直很出色，直到某一次在审讯一个大毒枭手下最重要的人物时出了问题。出事后，他立即被调离缉毒队，发配到别的地方去了。后来又由于一些原因辗转了几次，才于5年前来到了现在这座城市，并从那时起就一直从事保安工作。
老姚也不清楚刘成在缉毒队时出的问题具体是什么，但想必那个问题从那时起就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而且到现在依然在影响着他。
作为缉毒队的资深审讯员，刘成的心理防线相当牢固，不会轻易因他人的话语产生心理波动。但我们获知了他的历史档案后，就能够以他那段经历所造成的心理创伤为突破口，利用心理暗示（即催眠）的方法对他的潜意识进行引导，从而获取线索或证据。
其实，催眠，在现实中，远远不会像电影里所表现的那样：我拿块表在你眼前晃一下，或者让你注意我手指上不断重复的一个动作，你就会乖乖地“被催眠了”，完全按照我问你的问题进行如实的回答。这种情形是完全不可能的。
真实的催眠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它需要通过非常巧妙而有谋略性的心理引导，在悄无声息中一步步地展开。就像我们此刻对刘成的催眠，在老姚刚刚抛出王牌的那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我们获知刘成历史档案这事对于其来说属意料之外，因为他的档案属于国家保密级别，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这份档案会被一个地方公安机关得到。所以，当他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有吃惊也有愤怒。而正是他的吃惊及愤怒这两种情绪，使得他原本坚实的看似无法从外部破坏的心理防御堡垒，被一股从地下产生的震动给震出了缝隙，我接下去所要做的，就是将这条缝隙扩大，一直到能伸手取出堡垒内部的东西为止。
“刘成，这位是你们小区的业主，何宁何先生，想必你也认识，他住在13幢5单元602，也就是案发现场的楼下。同时，他也是一名心理医师，研究犯罪心理学，曾经帮助我们破获过几起重大案件，所以我们警方这次也要求他配合调查，接下去，有一些问题，我们希望何医生跟你共同回忆对照一下。”
听老姚介绍完，刘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偏过头去，摆出一副不乐意和我说话的模样。
“那我们就按时间顺序来共同回忆一下吧。我买下这套房子是在2007年1月，装修完毕，正式搬入的时间是当年7月15日，我还记得当时搬运工人在花坛边抬碎了一块镜子，后来是你帮忙处理掉的，所以，可以明确你那时起就已经在小区物业工作了。
关于702，我也可以明确回忆起来，自从我搬入新家开始，就从来没有见到有人从楼上下来过，也就是说那套房子一直是空置的，当然，这点并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上个月17号，我从医院回到家里那天，你为什么要跟我说702一直住着人，并警告我不要随便去楼上打扰人家？”
刘成摊了摊手，道：“我有说过吗？我不记得了。”
“呵呵，那你是否还记得在我说出我已经进去过以后，你大发雷霆这件事？”
“哈哈，你进去过吗？你进去干啥了？不会是进去杀人了吧？”
“很显然，我只是被702影响了，地板下埋的尸体发臭，臭气透过天花板渗了下来，所以我就上去察看了，遗憾的是我什么都没发现，后来那尸体却刚好被你发现了，你不觉得蹊跷吗？”
在此，我不得不撒了个谎，尽管这个关于臭气的谎言很拙劣，但我猜他不一定发现得了破绽。
“你说的对，没办法，我倒霉，就这么蹊跷地发现了尸体，然后又蹊跷地被警察破门而入看见了。”
“3年，一套空置了三年多的奇怪房子，房子里面有小孩的尸体，你们物业作为房子的委托管理人，三年里面什么都没发现，偏偏在这时候蹊跷地发现了尸体？”
“对，蹊跷，纯属巧合。”
刘成说完，依然傲慢地看着我，末了又补充一句：“何先生，算了吧。老实跟你说，就算人是我杀的，可你们找不到证据，还是没用的，所以，别浪费时间了。”
“证据目前确实没有，不过，我也不妨告诉你，没有证据，我们还有证人，我们已经找到了证人，当年杀人现场的目击者。”
“证人？哈哈，鬼吗？”
“嗯，你说的没错，原本是有两个证人的，但现在一个的确已经成了鬼，不过幸好另一个还是人。”
“谁？”
“罗良伟。”
“哈哈……他？他是证人？可笑！你们真是太好笑了……哈哈……”
“你笑什么？”
“嗯……没什么……不过如果你说他是证人的话，你就让他出庭试试看吧，试试看就知道了。”
“呵呵，你这么自信，是因为他是疯子吗？可是，你别忘了，我是心理医师，我可以治好他的精神病。”
“治好？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我可以弄到他已经康复的证明，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的人，你现在还会笑吗？”
“你！”
“呵呵，不要激动，除此之外，你知道，司法系统里也有很多的漏洞。”
“你！你什么意思？！”
“呵呵，没什么意思，不过你应该明白的。”
“你是在威胁我？你们滥用职权！这是栽赃！”刘成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
面对他的激动，我没再回话，只是装腔作势地对老姚耳语了几句，然后继续挑衅地看着刘成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果然闪过几丝慌乱的神色，右手捏成了拳头，在桌子上轻轻摩擦着。
“你们在说什么？！”刘成果然开始关心我耳语的内容。
我笑了笑，才道：“在讨论罗良伟该用什么样的证词。怎么样，你还坚持你发掘尸体纯属蹊跷么？”
刘成捏成拳头的手在桌子上摩擦的频率越来越快了，他的内心挣扎得很厉害，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决定好。
我继续道：“呵呵，你当然知道这不是蹊跷，否则的话你就不会在17号那天对我进去702大发雷霆了，因为里面埋着你不可告人的秘密。本来这个秘密也许可以一直埋藏下去。但可惜的是，三年来潜藏在你内心中的某件事情让你很痛苦，你不得不每天借酒消愁，酒喝多了，看到已经被你杀死的人经常在眼前走来走去，你很害怕，想再去确认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杀死了那些人，才鬼使神差地挖开了地板……”
这次，我还没说完，刘成便在桌子上重重地锤了一下，腾地站起来，吼道：“要我说多少遍？！人他妈的根本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杀的？”我也吼道。
“我……我不知道！”
“你的语气出卖了你，很显然，就算人不是你杀的，你也知道是谁杀的，而且你亲眼目睹了杀人现场。说吧，他给了你多少钱？”
“没有钱！”
“你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吗？”
“我只是不想被他妈的弄到跟那个老头一样而已，你们不要逼我！”
“不是我们逼你，是那个人逼你吧？”我试探性地问道。
“不要跟我提那个怪物……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刘成终于控制不住，开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显然，他知道我说的是谁。
“那他是什么？”
“怪物！怪物！你没听懂吗？！”
“可我就住在怪物曾经住过的屋子里，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我半确定性质地问道。
“哈哈，你马上就会成为疯子，跟那老头一样了。”
“嗯，也许你说得对，但在我成为疯子之前，你不愿意告诉我他是怎么杀的人吗？”
“你错了，人也不是他杀的。”
“那是谁杀的？”
“罗先梅。”
刘成说完后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心里终于放下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次审讯得到的结果让我和老姚都感到震惊，我们没有想到刘成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吐出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杀了那个女孩的是罗先梅，而且这件事跟王飞同样有关系，只是不知道三年前在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件凶杀案具体是什么样的，刘成是否只是充当了目击者的角色？而王飞又是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罗先梅杀了小女孩，为什么要杀？罗先梅老公疯了？为什么会疯？小女孩又是谁？罗先梅提到的一家四口又是怎么回事？这里面有太多的疑点，但刘成将藏在心里三年的秘密道出后，就仿佛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论我们想什么办法，也无法再让他开口。
或者，刘成依然在撒谎，他把杀人罪名推到一个死了的人身上，这样就可以让警方放弃追查？
我们暂时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最后，老姚还是和我商量了一下，之后以通知的语气告诉刘成他已经洗清嫌疑了，只要去办一下手续，下午就可以走了，不过有关案件的事可能随时需要他协助调查，希望他务必保持手机畅通。
刘成脸上微微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就被老姚领着去办手续了。
当然，放了刘成，依然是我们计划中的一步。因为刘成看似说出了事情的真相，但其中还有很多的疑点没有弄明白，我们需要继续跟踪刘成，观察他被释放后的一举一动。

第三十五章 追
想到母亲来城里之后，我一直没有时间陪伴，于是跟老姚打了招呼后，用了一个下午陪着母亲去市区几个比较著名的景点逛了一圈。一直逛到天黑，本想找个就近的餐厅吃个晚饭，可是母亲不乐意，说外面又贵又不卫生，坚持要回家做饭。我原本觉得在外面吃饭这事挺正常，转念想了一想，倒也挺能理解，老人家不去餐厅吃饭，可能最大的原因还是觉得那种环境下不太自在吧，也就释然了。
回到家，母亲做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老姚，打了个电话给他。他刚好和一个同事在小区里盯梢，晚饭还没吃，于是我让他和同事一起过来吃饭，老姚也不客气，挂了电话就来了，但只来了他一个人。我问他同事呢，他说得有人在那看着，他先吃了，然后带点饭菜弄个便当过去给那同事就行。
老姚吃得很匆忙，期间我跟他打听有没有发现刘成被释放后的可疑行为，老姚说暂时还没有。我又问他，晚上需要我跟着一起盯梢不，老姚说今天就不用了，改天他熬不住了再让我代一下。我道没问题。
说完之后，老姚就带着便当走了。我陪母亲看电视到9点半，然后各自回房间。想起前一晚半夜醒来朦胧间看到的那个人影，我特意服了几颗促进神经兴奋的药物，躺到床上，装作和往常一样睡觉，但我并无睡意，我需要保持整晚的头脑清醒，以便弄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以异常清醒的姿态躺在床上，时间在自己的感觉里会被过分地拉长，这是相当漫长的等待，漫长到几乎让人绝望。大约在我把脑海里所有事情都想空了几十遍，实在想无可想的时候，我终于突然地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我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因为我不知道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房间的，没有发现房门被打开过，没有听到任何走动声，就那么突然的，一个黑影出现在床的一侧，逆着窗台微弱的光亮竖在那里。
我眯缝着眼睛看着这个黑影，等着它的下一步动作，但它似乎没有动。
我的手一点点地移向先前被放在床边的台灯开关，这之间它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啪！台灯被我打开，光线瞬间撕开房内的黑暗，我的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就看清楚了站在那的黑影的容貌。但是看清楚以后，我的头皮瞬间就炸了。
因为，那张脸上有着招牌式的诡异笑容，那是王飞。
我想过这个人可能是秦佳，可能是凌志杰，甚至可能是昕洁，却从来没有想过可能是王飞。
可这个人影却恰恰是王飞，是我一直想要找到的人。我的确想过他会自动找上门来，但没有想到会是现在！更没有想到他敢进到这个屋子里来！
我愣了一下，跳起来想要抓住他，没想到他的动作比我要快，一下子就闪到窗台上，我只扯到了他的衣角，他却一把拉开了窗门，从那里跳了下去。
我冲到窗台上，看着王飞跳下去的方向，开始大喊：抓小偷啊！
喊了几声以后，我回头拉开房门，径直冲出屋子，一口气冲下6楼，继续一边大喊以引起保安注意，一边朝王飞可能逃走的方向追去。我追的时候，甚至来不及思考，王飞能否从6楼的高度跳下去安然无恙。我只知道，他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卧室里，那么其它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有可能，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冲下了楼。
很快，两个保安就跑了过来，同时老姚和他的同事也跑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把情况简单一说，老姚就指挥两个保安去叫人，让他们立即将小区内各个出入口都把控起来。好在对讲机很有用，没1分钟对讲机里就传来了声音，每个出入口都已经有人把守。
老姚又一边安排人手在小区内进行范围式搜捕，一边给警局打电话，让他们增派人手过来，并在小区外各条交通路线上设卡，以防王飞跑掉。
我跟着老姚在小区内搜索了一遍，却没有找到王飞，一个保安提议说，有一段小区围墙的防盗网坏了，他有可能从那里翻墙逃走，于是我们又赶到那处围墙，却没发现任何攀爬的痕迹。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有个保安发现地下车库有个鬼鬼祟祟的人。
我和老姚跑到地下车库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一辆黑色的别克驶出来，速度极快，撞断横栏，径直朝我们开过来，我和老姚赶忙闪到一旁，才没被撞着。老姚爬起来后，冲着对讲机大吼：“拦住黑色别克！别让它出小区，它朝大门口开去了，拦住它！”
我们两个发了疯似地追着那辆车奔跑起来，但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直开到小区门口，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3个保安的眼皮底下冲上了一旁的人行过道，绕过还没完全关上的自动铁闸门，冲出了小区大门。
老姚破口大骂几个保安是废物，骂得气都喘不上来，我大喊：“你别骂了，想办法追上他，要不然肯定跑了！”
老姚抬起头来，回道：“他妈的怎么追？他四个轮子，我们一个轮子也没有！”
旁边一个保安嗫喏着问道：“警察大哥，我这辆自行车要吗？”
老姚刚想回头骂他，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他冲了上去，像电视里一样掏出警官证，大吼着让那司机下车。
司机仿佛不肯，直到老姚吼了一句：“他妈的，车撞坏全算我的，我陪你钱！你他妈赶快给我下车，要不然我把你拖下来！”
那司机终于把驾驶座让了出来，老姚朝我一挥手，我就坐上了副驾。他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而这时候，前面那辆黑色别克正好拐上了市区一条主干道。
老姚的车技不错，在落后这么多时间的情况下，仍然渐渐追上了黑色别克，开到了那车的右翼，打开车窗，大吼：“停车！你他妈的跑不掉了，给我停车！再不停车我开枪了！”
但别克车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反而越开越快，甩开了我们几十米。老姚又吼了几句，见不管用，索性关上了车窗，转头对我说道：“把安全带系好，坐稳了！”
我惊道：“你想干什么？前面不是设了卡，他跑不掉的！你急什么？！”
老姚没回答我，一脚油门踩下，又追了上去，很快，就砰的一下撞在了别克车右侧尾灯上。但是王飞车技似乎也不错，那车被撞后只是小幅度偏了一下方向，很快就被把控住了，以更快的速度往前方冲去。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老姚，因为这是现实，不是007，在速度这么快的情况下，即使像刚才这样小幅度的撞击，也足以造成相当惨烈的车祸。
但做警察的人似乎天生就有一股无法阻挡的血性，老姚此刻仿佛根本不理会生死，他的眼睛里只有前面这辆别克，眼睛血红地盯着前方，直到他开始意识到出租车的速度不可能追上油门踩到底的别克之后，他才开始破口大骂出租车公司用的车全都是破车。骂完了以后，掏出电话，打电话给警局，质问他们到底在哪几个路口设置了关卡。
我没有听清楚那边具体说的什么，但老姚很气愤地挂断电话，继续踩死了油门试图跟上越开越远的那辆别克。
就在我们都以为别克车会这样一直开出市区逃逸的时候，它却突然拐了个弯，上了另一条路。我们紧跟上去，它又拐了几个弯，最后似乎要往市区里开回去。老姚见机会来了，一边加快了车速，一边又开始给警局通报情况，让他们提前在几条别克可能拐向的道路上设置关卡。
我们紧紧跟在别克车后面，没被甩开太远。在市区里的几条主干道上拐了几圈后，终于见到了前面设置的关卡。
别克车看到关卡后，果然用一个甩尾将车头调转了过来，开始逆向行驶。而这之前，老姚早已将我们坐的这辆出租车横在了路中间，防止别克掉头逃跑。
但别克似乎一意孤行，掉头后车速提至飞快。
老姚咬了咬牙齿，大吼：“他妈的来吧，老子撞不死你！”
片刻之后，我看到别克车直咧咧地冲了过来，在就要撞上的时候，车头突然一拐，擦着我们的车尾，竟然从旁边滑过去了。
老姚气得大骂：“他妈的竟然来这招！”骂完也没含糊，方向盘一拐，油门踩下，再次跟了上去。
现在的时间是深夜，路上的车很少，别克车得以在道路上高速逆行，在偶尔几声刺耳的喇叭声中闪避过几辆车后，又拐上了另一条道路。
老姚开车也变得有点疯狂，依然紧咬着别克不放，一路跟着它开去。
但是可能由于半夜，警局人手不够，关卡设置不及时，我们仍然没能在市区将它拦下来。
最后，它撞断横栏，冲上了绕城高速。
红了眼的老姚刚想跟上去，我一看不对，给了他一巴掌，大吼：“你看清楚了！这是逆行！”
老姚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使劲踩住刹车，把车停下来，茫然地看着我，问道：“他疯了么？高速上面逆行？”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看到前面火光一闪，然后是一阵巨响，我亲眼看着别克车在逆行中撞上了一辆重型货车，被撞得四分五裂，车零件撞飞出来后击打在我们的挡风玻璃上，留下一道骇人的印记。
我脑袋一片空白。
王飞死了？他就这样死了？他真的就这样死了？

第三十六章 见
我脑袋空白的状态就这样一直持续，直到亲眼看到了那具从车里甩飞到几十米开外路面上的尸体。
那是一具面目全非、扭曲怪异的尸体，但它的主人不是王飞，而是刘成。
也就是说，这天晚上，我和老姚玩命追赶的人，是一个被重点怀疑，并在严密监控中的嫌疑犯，他带着我们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然后以几乎等于自杀的方式死在了这里，顺便带走了刚刚得到的仅有的一些线索……
老姚看着那具尸体，半天才回过神来，转头问我道：“王飞呢？你确定你在小区里看到的是他？他人呢？他妈的死在这里的家伙怎么会是这个人，你能不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脑袋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母亲还在屋子里！
王飞出现在602，刘成和王飞有关系，他被王飞威胁，在我们发现王飞后开始逃跑，让我们以为逃跑的人是王飞。而此时真正的王飞还在小区里，甚至可能回到了602，那么，我母亲……
我不敢想下去，只和老姚说了声：“王飞把我们调虎离山了，现在我妈可能有危险。”
我这么一说，老姚终于也反应过来了，吼了一句：“你打个电话，赶紧！”
我可能是懵了，老姚一提醒，才想起来去掏手机，拨了一次母亲的号码，却无人接听。
老姚示意我上车，边走边拨。
我钻进车子，手机终于通了，我焦急地问道：“妈，你在哪？”
但是手机那头却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她在我这里，我想你已经猜到了吧？”
我的心里嘎嘣一声，仿佛什么东西碎了。片刻后，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我个地址，我会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做，但是我求你不要为难我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轻的笑，王飞接着说道：“也没什么要求，我只是不想见到任何警察，只有你一个人，否则……你应该明白的。”
“我明白……只有我一个人，不会有任何警察，你把地址给我。”
电话立即被挂断，正在我准备重新拨打过去的时候，一条短信传来，内容是：702。
702？！我家楼上？！王飞还在小区里？！
来不及多想了，我必须立刻赶过去！等等，老姚在给谁打电话？
我一把夺下老姚刚凑到耳边的手机，顺手打开车门，趁他不备将他猛力推出车外，并快速移身到驾驶座上，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老姚一路狂奔，大叫着朝我追来，但我没法停车，因为他如果把我刚刚接到的电话和收到的短信地址通知警局的话，母亲的危险就更大了，我不敢冒这个险。
在面对王飞这样危险的人物时，我一个人前去也许才是最安全的。
车很快就开回了小区，我得赶在警察来之前救出母亲。
到达自家楼下的时候，我看了下手表，时间已经是黎明时分。整幢楼就像死去了一样，在清冷的雾气中矗立成一种虚幻的形状，寂静得让人发毛。整个楼道里，只有我一个人喘息的声音，我一边飞快地蹬上楼梯，一边努力尝试着让自己的思维冷却下来，好好想想面对王飞究竟该做些什么，但始终有一种无法抑制的焦躁占据了我的大脑。
也许是因为先前在追查王飞的时候，他的做法总是超出我的预想，我甚至连他一丁点的想法都捉摸不到。所以，这次，在没见到他之前，无论我事先怎么想好来应对他，也许都是没有意义的。可能是因为职业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长期以来的处事习惯，他的思维总是走在别人的前面，他在做任何事情之前，总是能清晰地掌握别人的情绪和想法，他会将这些所有的细节都考虑进去……那么，我该怎么办？
我经过502门口，曾经每天早晨水壶的蜂鸣就是在这里开始回荡，可现在那扇门死死地关着，也许永远不会再打开。
我经过602门口，只是犹疑了一下，继续朝楼梯上走去，终于站到了702的门前。
我知道，在这扇门背后，曾经上演过无法想象的血腥的场面，而我母亲此刻就在这扇门背后，她正因为她的儿子被一个恐怖的杀人狂威胁，可她的儿子却不知道这个杀人狂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推了下702的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向后靠了过去。
屋子里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就仿佛根本没有人在里面一样。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有一丝光线从卧室的房门下方透出来。
我几步穿过客厅，重重地敲响了702的卧室门，说了句：“我到了。”
门很快被打开，一张清晰的脸在亮堂的光线里跳入我的视线，可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眼睛，因为，我看到了我的妻子——董昕洁。
我一把抱住了她，泪如雨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三十七章挟
可是，片刻之后，我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因为她没有哭，甚至一点反应也没有。
当我意识到这点后，我才后退了一步，又仔细地去看她的脸。她脸上还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木然地看着我，甚至带着种诡异的有点怜悯的神色。
我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她的脸庞，她却后退了一步，开口说道：“何宁，对不起，虽然对于你来说真的很艰难，但是今天，我想我必须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听到她的声音，我倒退了两步，整个人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来，惊恐地问道：“你是谁？”
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声音和昕洁完全不一样，可她为什么会长得和昕洁一模一样？
眼前这人没有回答我，她的左手握着一个类似装香水的瓶子，她将瓶子里的一些液体倒在掌心，双手摩擦了一下，然后开始往脸上抹。
我看着她奇怪的动作， 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但很快，我就发现，她的脸开始变化了，随着她在自己脸上的涂抹，有些东西开始一点点往下掉。片刻后，她抬起头来，整张脸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等我看清楚后，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因为，站在眼前的，分明是另一个女人——秦佳。
我看着她，刚想脱口问道：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可是我没有问出口，因为我仿佛突然间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昕洁消失那晚离奇出现的好几个昕洁……长久徘徊在屋子里却始终无法让我看见的那个仿佛不存在的女人……俯瞰我床头的黑影……晚上朦胧间出现在卧室里的人影……卫生间管道里爬行的那个东西……在天花板上倒挂下来的无数毛发……那个在王飞的故事里同样离奇消失在702的女人——王飞的老婆。
而身份不明一直刻意接近我的秦佳就是王飞的老婆！
我看着眼前的她，冷冷地说道：“他让你在这里等的？”
秦佳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反问道：“谁？”
“呵呵，他见过你了？他什么时候和你见面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我和谁见面？”
“别跟我装糊涂，你知道的，他一直在找你，但是他的人格分裂症很严重，他的主人格认为你已经死了，所以一度不敢回来，可他的副人格回来找你了，我说的对吧？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让你做的！”
“何宁，我完全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看清楚了！我不是昕洁！我就是秦佳！昕洁早就死了！你还不能认清现实吗？！”
“是，你是秦佳没错，昕洁失踪的那天晚上是你在门口假扮了她对吧？”
“你知道了？你终于知道了？”
“对，我知道，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假扮她，还绑架她，还有最重要的，你们为什么要选我们？！难道仅仅是因为你们曾经也在这屋子里住过，舍不得离开吗？”
“我……我还是不明白……何宁，你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思考，假设，假设我是一个……”
“呵呵……是一个鬼？什么狗屁东西都见鬼去吧！你和你丈夫确实算得上阴魂不散，但是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团聚，为什么要这样？你们把我们的生活搞得一片狼藉！”
“不！何宁！你听我说！我只是你的……”
我脑袋里一个燥热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在秦佳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抄起手边一个玻璃瓶子，朝她额头砸了下去。
一声击打在骨骼上的沉闷声响之后，眼前的秦佳倒了下去，我慌忙扶住她，将她拖进卫生间，然后去客厅找了几片碎布条，拧成绳子，将秦佳捆在了卫生间的水管上。
做完这些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王飞的声音，我劈头盖脸冷冷地说道：“我已经到了，怎么？自己不愿亲自出来见面，却让你老婆来见我？”
电话那头，王飞似乎愣了一下，但他随即道：“我老婆？我想你弄错了吧，我老婆已经死了，你不可能见到她。”
“呵呵，现在的你是认为她死了，但是内心深处被你囚禁起来的那个自己呢？难道不是一直想要找到自己的妻子么？”
电话那头，王飞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他笑了起来：“哈哈，何大夫，终于被你看出来了。没错，我的体内确实存在两个人格，以前的王飞……嗯……怎么说呢，在防空洞里的时候，你还见过他，和他说过话。但你知道么？现在，他已经彻底消失了，所以，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再找到他。而现在的王飞，也就是我，对于他的老婆，你知道，是没有什么感觉的，我无所谓她变成什么样，所以，你不需要关心这点。你应该关心的是，我让你去702做什么，你觉得呢？”
王飞让我来702做什么？我竟然没有想到这点，难道他本来就知道自己老婆在这里？可他为什么会让我过来，他完全知道我有可能挟持他老婆而反过来威胁他！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我一下子想不通头绪，但看样子，似乎我刚刚决定绑架秦佳来逼出王飞主人格的办法很难顺利进行了……
电话那头见我没说话，继续道：“其实，我还是那句话，我一直想要帮你，帮你找到董昕洁，只是最终还是看你自己是否愿意了。”
“别跟我假惺惺的，她就在你手上，你想让她和我见面就见，不见的话，你也别想再见到你妻子！还有，你要是敢动我妈一根汗毛，你知道的，你妻子也会一样！”
“呵呵，好吧，秦佳就在你身边对吗？我给你个建议，怎么样？”
“什么建议？”
“杀了她！”
“你？！”
“对！杀了她！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你不要逼我！”
“我没逼你，是你自己在逼自己。”
突然间，我感到无比的绝望，电话那头的人仿佛就像是死神本身，冰冷、毫无温度，再也无法被我的任何威胁性质的话语激起任何内心的波澜。
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秦佳，她的眼睛闭着，额头上的血液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在白嫩的脸庞上勾勒出一幅妖异的画面，但是她本人的神情为何总是看起来如此清纯？一种极为反常的清纯，我看不懂，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是王飞的妻子，我也想象不出，在她“离奇失踪”的几年里面，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态在生活。但无疑，她是可怜的，她也许也一直在试图寻找自己的丈夫，也许也一直在试图治愈王飞的人格分裂症，但最终却难以实现……
“何大夫，我说真的，你可以试试看。”电话里王飞的声音打破了我短暂的思绪。
“试什么？”
“杀了她，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嗯……也许你就能见到你的妻子，董昕洁。”
“呵呵，你的意思是，我把你妻子杀了就能见到我妻子？”
“嗯，是也许，因为这只是你需要做的事情中的其中一步。”
我越来越难理解王飞的意图，就算是现在占据了整个身体的是他自己的副人格，这个副人格再冷血再无情，也很难让人相信可以做出这样的建议——杀了自己的妻子。
我再次仔细地看了看秦佳，她依然没醒，我先前的力度只是让她昏迷，不至于死去。
我沉默了好一会，才又拿起手机，问道：“王飞，我想最后问你一次，你做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如果说你和你老婆只是想从我这里拿回你们曾经生活过的房子而已，很多情况下你都不需要这么做的，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方式来处理，一个可以让你我都圆满的解决方式，难道不是么？”
“不，何大夫，你错了，对于我来说，我真的没有任何关于自身利益的目的，我的目的一开始就跟你表明了，就是帮你而已。而对于你来说，只有这一种方式，我必须要这样做。所以，不用犹豫，就按照我说的那样，去厨房里拿把刀，刺进她的心脏，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这次，我终于不再犹豫，站起身来，去厨房找了一把刀。尽管刀身已锈迹斑斑，但依然足以穿透女人细嫩的肉体。我握着刀回到卫生间，突然看到秦佳已经睁开了眼睛，但眼神无力，只是茫然地看着我，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我想，她此刻的意识应该非常模糊，被打晕后暂时的脑震荡所致。
我咬了咬牙齿，转头对着手机说道：“既然这样，我就按照你说的话做，你听好了！”
随着我手中的刀刺向秦佳的胸膛，一声凄厉的尖叫穿透了夜的寂静，我想，也穿透了手机那头冰冷死神的耳膜。

第三十八章 枪
尖叫很快戛然而止，因为刀尖并没有刺入秦佳的胸膛，我只是捂住了她的嘴巴。
秦佳的意识这时候终于清醒了，大睁着双眼惊恐地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刀尖。
我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转头用疯狂的语气对手机那头说道：“你听到了吧？你妻子死了！她被我一刀捅死了！哈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告诉我，他妈的到底要发生什么？！”
“去卧室，打开窗子。”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冰冷。
“什么？”
“去打开卧室里的窗子。”
我单手捂住手机的话筒，再次对秦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很轻很冷的语调跟她说了句：“呆在这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什么都不要做，如果你想活命的话。”
在确定她听明白并点头后，我才一点点地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然后回到卧室，径直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从窗子里看出去，对面的整幢楼都是黑洞洞的，惟独和602正对面的那扇窗户里亮着灯。而我记起来，一个多月前有一个男人从那扇窗户里跳了下去，那么现在这样漆黑的深夜，为什么就只有那扇窗户里亮着灯呢？
我拿起手机，对着那边问道：“我打开了窗户，然后呢？”
手机那头回道：“在你对面。”
就在这时，对面亮着灯的那扇窗户也突然打开了，一个人影走到了窗前，同样拿着手机朝我这边看来。
“你！你一直在那里？！”我忍不住惊叫起来，因为，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人竟然就在自家房子的正对面，隔窗相望！
“是的，现在，你过来吧。”
几分钟后，我敲响了对面602的门，一个冰冷的声音隔着门说道：“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发现屋子里很亮堂，亮堂得有点不真实。
在这种不真实中，我看到了满屋子大大小小的照片，它们被贴在墙上、天花板上……就像经常能在警匪片里看到的变态杀人犯藏身之处的情境一样……
等等，我仿佛确实在哪里看过这些照片……对！是电视新闻里，还有刑警队。可是，这里的照片又有很大的不同，虽然都是些犯罪现场的尸体照片，但仿佛拍摄时间不一样，这里的这些看起来更接近被害者死亡的时间……不对！看那些血迹的新鲜程度，还有死者的姿态，应该正是在那些被害者死亡当时所拍摄的！
那么，这些照片……都是王飞在残杀每个人的时候拍摄下来的么？他似乎还拍了自己？
没错，在这些照片里，有那么多个一模一样的身影，这些身影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狰狞出现在照片中，那扭曲的五官，那冷血的眼神，那身影……
不对……还是不对！照片里的人根本不是王飞，而是……而是另一个我熟悉的身影，因为我最后一次见到这个身影也同样是在黑乎乎而血淋淋的地方，不同的是我比那时看到的场面更加惊恐。
我几乎不敢再看这些照片，因为我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只能告诉自己，这些照片应该全都是被修图软件修改过的。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从边上冷冷地传来：“能看明白这些照片么？”
我转过头去，才注意到，王飞正坐在客厅里，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运动衫，以那么一种随意而舒坦的姿势靠坐在同样灰色的沙发上，仿佛没有任何的防备。他的眼睛没有看我，只是同样盯着满屋子的照片出神。
“这些照片都是假的，你心里一定这么想，我说的没错吧？”
“我不需要知道它们是真还是假，我也不想知道这些照片怎么来的，我只想知道，我按照你的话杀了你的妻子，然后呢？”
“呵呵，真的么？”
“什么真的假的？”
“呵呵，没什么，你看到桌子上的枪了么？”他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前的茶几上，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桌子上确实有一把手枪，黑色的。
我走过去，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拿起那把枪，却忽然觉得这把枪会不会被做了什么手脚，因此犹豫了下，缩回了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要我干什么？还是杀人？杀谁？”
“这是凌警官的配枪，你不用犹豫，拿起它，对准我，然后开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非常平稳，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以至于我一时间有点错愕，下意识问道：“什么？”
“拿起它，对准我，然后开枪。”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确定没有听错，但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我看着那把枪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拿起了它。
枪身很沉重，很冰凉。
我打开了保险，将枪口对准了王飞的额头，但是并没有扣动扳机，因为我没法在这时候开枪。
“为什么不开枪？你不是一直想这么做么？你在犹豫什么？”他盯着枪口追问道。
“……”
听着他的声音，我却只能沉默，因为我确实很想这么做，我想亲手开枪杀死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夺走了我最爱的人，又将我最要好的兄弟推上了生死未卜的境地，而现在，又将我的母亲……他把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搞得一片狼藉。
我真的很想毫不犹豫地一枪崩了他，看着白花花的脑浆从他的额头处迸裂出来，那是一种复仇的快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指仿佛瞬间丢失了力量，完全无力扣动这个小小的扳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仍然举着枪，枪口死死地对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他也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候，从窗外不远的地方传来了警笛声，看样子，老姚他们还是赶过来了。我看了看眼前的王飞，他却依然微笑着，仿佛对窗外越来越近的警笛没有丝毫反应。
“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如果再不开枪，就没有机会了。警察不久就会破门而入，当他们看到这满屋子的照片，被通缉的人将不再是我，而是凌警官。你知道，我这不是危言耸听。所以，你需要尽快做出决定，是一枪打死我，来个痛快，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我大摇大摆地从这里走出去？到现在为止，机会还没有溜走，选择权仍然在你手上。”
“……”车窗外警笛声越来越响，警车应该已经开进了小区，可我还是开不了枪。
“好吧，你犹豫着要不要开枪，是因为你怕我死了，你就无法知道董昕洁到底去了哪里，你就无法知道凌警官现在又在干什么，你就无法知道我把你妈怎么样了……你想知道这一切事情的真相。”
他说对了，我不开枪，是因为我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想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而真相，只有活着的王飞能告诉我。
“可是，真相很残酷，恐怕比我的死更没办法让你接受。”
残酷？我没法接受？我不明白他的说辞。
“嗯，让我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你接受……”
王飞说着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做了个奇怪的姿势。他并拢双脚，将双手平展开来，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我对他忽然做出的这个奇怪的姿势感到费解，但又害怕他趁我不备扑过来，所以下意识退后了几步，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枪，将枪口死死地对准他的喉咙。
可他并没有在意我的举动，依然仰头盯着天花板，静静地一动不动，像一具雕塑。而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层天花板，一直看到了很高很高的夜空中。
在这一刹那，我有一种恍惚的错觉，错觉到以为他的双脚即刻就将脱离沙发，腾空而起，开始真正地飞翔，正如他的名字那样。
我晃了晃脑袋，定了定神，才确定他根本没有飞起来，还是原先那个怪异的姿势。
我同时听到窗外的警笛声已经停了下来，紧接着有很多人急速跑动的声音。那些急促的脚步声正盘旋着我家所在的那幢楼往上而去。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发现702卫生间里的秦佳，而秦佳会告诉他们我和王飞在对面602……
但王飞似乎并不着急，他将那个怪异的姿势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才终于将仰着的头低下来，俯瞰着我，盯着我的眼睛，缓了语气说道：“这样吧，你现在做不出决定，我就帮你来做这个决定好了。”
“什么决定？”
“带你去一个地方，看一些东西。”
“外面几乎已经被警察包围了，你怎么带我出去？”
“知道小区里的垃圾车么？”
“垃圾车？”
王飞抬起右手，低头看了一下手表，道：“现在已经是5点38分，还有2分钟，那辆垃圾车将会开到这幢楼的背面，然后从没有保安的侧门开出去，而现在正是天色最黑暗的时刻……”

第三十九章 逃
一分钟后，我已经听到警察开始上到我们这幢楼的脚步声，而我和王飞正顺着他事先在窗口布置好的绳索从大楼背面爬了下去，直接跳进刚刚装好垃圾正重新发动的垃圾车里。
当垃圾车终于开出小区的时候，我拨开眼前一只臭气熏天的垃圾袋，问王飞：“你确定他们不会追出来？”
“呵呵，他们会开始追捕我们，但是不会这么快。因为屋子里的照片会让他们花上很长一段时间，还有我在桌子上故意放置的那杯凉了很久的茶以及熄灭多时的烟头，足以让他们认为我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不会立刻采取抓捕行动。”
王飞的细节的确做得无可指摘，直到垃圾车开出好几个街口的时候，我们才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拦车巡查所设置的关卡，这意味着，全城抓捕行动终于正式开始了。
王飞带着我下了垃圾车，拐进了一个公园。在公园后门的一片深草丛里，王飞拽出了两辆事先准备好的自行车，示意我骑上。我看着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不知道还能否骑得动，但无奈只能照着他的话做。
半个小时后，我跟着王飞一路骑行到了接近郊区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是我和凌志杰曾经喝过酒的地方——屏风山。
我们将自行车扔在了山下，然后徒步爬上了屏风山。
我以为王飞会带着我去曾经喝酒的那处山顶，那处山顶是在山的阳面，风景很好，能看到日出。很久以前的时候，我和我妻子以及凌志杰和他妹妹凌玉经常来这里看日出。
但这次，王飞却在半山腰换了一条荒僻的小路，这条小路通往山的背阴面，听说那一面面朝大海，有比阳面更美的风景，可是，却有更多骇人听闻的传说。
那曾经是个自杀圣地，每一年都有将近二百多个人在那处地方跳海自杀。因此在很多年前，那个地方就被封闭了，设置了围栏，不允许任何人进内。而那条荒僻的小路，也渐渐被杂草覆盖，走的人少了，便不再是路。
王飞带着我在几乎看不出路面的荒草藤蔓间不断穿行，到达一处被锈蚀得面目全非的铁丝网拦起来的地方。我以为就此为止了，但他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铁丝网的一处破洞，我跟着他钻了过去，继续在荒草藤蔓间穿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可以听见不远处海浪拍打着岩石的声音，王飞才告诉我马上就到了。
而这时候，我惊奇地发现，脚下以及前方竟然出现了白皑皑的积雪，就仿佛一个多月前那场大雪之后残留下来直到现在还没有融化一般，我忍不住问道：“这里的雪怎么还没融化？还是又下过雪？”
“不知道，也许是一直没融化吧。”王飞头也不回地说道。
说完后，他拨开前方一处藤蔓，钻了出去，示意我快跟上他。
我紧随其后拨开那处藤蔓，跟着钻了出去。
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不再有错综复杂的藤蔓，而是一处广阔的悬崖，只是整个悬崖依然被皑皑的白雪覆盖，而悬崖之外就是浩瀚无垠的大海。
真美……我在心里赞叹道，简直……美得难以让人相信它是真实的。
直到清晨凛冽而冰凉的海风刮过脸庞，彷如利刃划过，让我感觉到真实的疼痛。
我回过头，问王飞：“你带我来这里看什么？”
“你脚下的白雪。”
“白雪？”
“你不觉得这白雪有些奇怪吗？”
“的确很奇怪，我刚才就问过你，是什么时候下的？或者是一个月前的那场大雪留下的？”
“呵呵，你知道，最近本市没有下雪。”
“那就是一个月前的那场大雪留下的？”
“嗯，但是这么长时间没有融化，而且是在海边，在海风的的吹拂下，它们一直没有融化……这很奇怪，你也觉得，对吧？”
“……我不想和你说白雪的事情，你 告诉我，你带我来这里到底看什么？”
“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几年前的，也跟白雪有关，你愿意听吗？”
“这个故事有多长？”
“不长，两分钟吧。”
我仿佛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点头。
就和在防空洞里的那次一样，王飞又开始了他生动的讲述。

第四十章 往
“故事是关于一个男人A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B，他们每年都要举行一次户外活动。而三年前，他们的目的地是西藏的一座雪峰。他们跟了一个登山队，起初很顺利，没想到在中途的时候，两个男人惊讶地发现A的妻子和B的妹妹也在队里。他们吃惊是因为他们每年要进行的户外活动都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从来不会让这两个女人参加，更何况是攀登雪峰这样极度危险的行动。他们商量了以后决定送两个女人回家，但是整个队伍当时已经进入了雪山群的腹地，大部队不可能折返，只能由他们两人护送两个女的下山。所以，下山的队伍只有他们四个人，带着两只帐篷。
下山的路走了整整一天，四个人依然没走出白雪皑皑的群山。也许女人的体质很快就经不住这样的劳累和寒冷，妹妹似乎生病了，时冷时热开始打摆子。哥哥B急得直跺脚，却无济于事，只能干巴巴地守在帐篷里，紧紧地抱着她。因为帐篷太小，每只仅能挤下两人，所以，本来打算两个男人挤一个帐篷的，现在只好让哥哥和妹妹一个帐篷，这样反倒也成全了男人A和自己的妻子。
本来以为过一个晚上，妹妹的病情就会好转，但没想到，半夜的时候。睡着的A忽然被帐篷外的一个声音吵醒了，他听出来是那个妹妹的哭声。在听清楚了声音的大致内容后， A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妹妹为什么哭，因为他知道她喜欢自己的哥哥B，这种喜欢不单单只是亲情，里面还有着爱情的成分。
也许，外人很难理解这种感情，但这是妹妹曾经亲口向作为心理医生的A诉说过的。A当时听了以后也曾经试图采用心理疗法帮助妹妹摆脱这段不可能会有结果的感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妹妹仍然无可救药地爱着哥哥B。她很痛苦，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A也很无奈，但仍然承诺帮妹妹保守这个秘密，所以B一直不知道。
听着外面的哭声，A猜测妹妹是装病借机和B挤在了一个帐篷，然后可能做出了一些不太理智的举动，所以B心情非常复杂地跑出了帐篷，妹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开始哭着求B回帐篷，因为外面零下三十几度，一个人不可能在这样的深夜冷风中撑的了多久。
但A觉得自己这时候出帐篷劝说也不太妥当，只好又静静地听了一会。
但没过多久，妹妹的哭声突然变成了尖叫。A一个激灵钻出了帐篷，手电筒一照，才发现B已经不见了，只有妹妹站在帐篷外失魂落魄的样子。A赶紧让妻子出了帐篷安抚妹妹，然后自己提着手电筒开始寻找B。
他们露营的地方是一处山谷，但A找遍了整个山谷也没有找到B，望着谷外漫天的大雪以及强达六七级的风力，A不敢轻易出谷，他决定暂时先回帐篷处看看情况。
但是，当他回到帐篷处的时候，一幅让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两只帐篷都被掀翻了，各种用品散落一地，妻子和妹妹却不知所踪。
就在A惊慌失措的时候，几声凄厉的尖叫从山谷的另一边传来。A急匆匆跑过去，看到妻子坐在雪地上，登山帽不见了，头发在夜风中凌乱地飞舞，神情恍惚。
一旁的雪地里躺着B，他的额角有一块血渍，已经冻结。B的眼睛紧紧闭着，看样子是昏迷了。
A跑过去扶起妻子，问她怎么回事，但妻子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哭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A重新将帐篷支起来，将妻子和B都安顿好以后，突然想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妹妹不见了。
他心急如焚，又对自己懊恼万分，只得再次带上手电出去寻找，不料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
妻子终于说话了，只是说出来的却是：“她死了。”
随后，他才一点点地从妻子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在A离开不久后，妻子就看到B回来了，妹妹冲上去抱着B哭泣，求他原谅，但B一把推开了妹妹，径直向妻子走来。妻子对B的行为感到很震惊，厉声斥责了他几句，但很快，她就发现B的神情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让妻子感到极度的恐惧，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已经不是B，而是其他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因为B向妻子冲过来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B掀掉了帐篷，一下子将妻子按倒在地上，发了疯般的想要拉开妻子登山服的拉链……到这时妻子终于明白了B想干什么，她大声向一旁的妹妹请求帮助。而妹妹也正好缓了过来，她冲过去抱住了B的胳膊，妻子趁机翻了个身，站起来就跑。但B很快就甩开了妹妹，继续去追妻子，一路追到了山谷的另一边。
可他们不知道，在山谷的另一边，有一条山体裂隙，被大雪遮盖住了痕迹。
妹妹就是在拉扯中被B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推进了那条裂隙，而B仍然闭着眼睛在疯狂地撕扯着妻子的衣服，妻子慌乱中摘下了自己的头盔，狠狠地砸在了B的额头上，一切才终于安静下来。
A听完妻子的讲述，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和妻子抱着哭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 B终于醒转过来，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想不起来在帐篷里的时候妹妹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A判断他在昨晚可能由于无法接受妹妹的表白，再加上过度寒冷的因素，而导致他突发性精神失常。所以，在和妻子商量后，为了保证剩下的人能活着走出雪山，他们决定隐瞒事情的真相，并骗B说妹妹不听劝告独自向山外走去了。
后来一直到出了雪山，A也没有将真相告诉B。因为他怕B无法接受自己在癫狂状态下亲手杀死妹妹的事实，于是用谎言编织了另一个版本：妹妹爱上的是A，在晚上把A叫出去谈话，并表白，被A的妻子听到，于是三人发生了语言冲突，妹妹气走，离开了营地。他们叫醒B一起外出寻找，在山谷内一处裂隙附近发现了踪迹，判断妹妹可能摔入了裂隙，基本无法生还。B无法接受真相，非要进入裂隙寻找，被A当场打昏，结果导致选择性失忆，以至于B对于那晚上经历的一切都无从想起。
B接受了他们编织的谎言，但内心里对妹妹的死一直耿耿于怀，认定A当时的处理方法非常失败才会导致妹妹的出走。
A无法言明真相，只能忍受着B的介怀，他觉得与其说明真相让B痛不欲生，还不如让自己承受这一点点的痛苦。”
王飞的故事很长，远远不止用了两钟，可我早已不在乎他讲这个故事用了多少时间。
我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将眼前弄得一片模糊，而心脏的位置传来阵阵的绞痛。那种无法克制的痛楚再次让我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那个充满着哭泣和尖叫的白雪皑皑的山谷，让我想起了那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我试图将那一切遗忘，就像凌志杰一样选择性的失忆。可是，我做不到，脑袋始终保持着该死的清醒，连酒精都没法让自己片刻失意，又怎么能将那种痛彻心扉的往事彻底遗忘？
我透过朦胧的眼眶看着眼前那个拥有诡异笑脸的男人，下意识地再次举起了手枪，但我握枪的手开始颤抖，连声音都跟着一起颤抖：“你怎么会知道那件事？你他妈的怎么会知道那件事？！”
那个男人依然诡异地笑着，他的声音在海风里听起来也变得有点恍惚：“呵呵，其实，那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你想不想听听？当然，你知道，我所指的另一个版本不是A编织给B听的那个谎言版本，而是一个对于A来说，更奇怪的版本。”
我一下子不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听他继续说道：“这个版本相对来说，要简单很多，故事的前半部分完全一样，但到了A走出帐篷寻找B开始，就不一样了。怎么不一样呢？你听我慢慢讲。”
“A听到了妹妹的尖叫声，冲出帐篷，发现B不见了，他让妻子照顾好妹妹，自己一个人循着雪地上留下的踪迹去寻找B。很快，就在山谷的另一边，脚印到了头，手电光下呈现的是一条已经露出的山体裂隙。可以看出，这条裂隙的表面原本是被大雪掩盖的，但此刻由于人为的活动，裂隙才整个露了出来，在手电光的的照射下，下面依然黑洞洞得可怕。
而A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朝着裂隙下面喊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过他很快就在裂隙下方不远的位置照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只冰镐，插在岩缝里。
B一定掉下去了，A这样想着便开始想办法进入裂隙。他将登山绳绑在了裂隙口一处相对牢固的岩石上，然后顺着登山绳往下。
裂隙的深度比他想象得要深很多，在下了大概十几米后，终于触到了底，但他很快就发现，底下的情况比他想象得更糟糕，因为底下是水。这裂隙下面似乎是一个水潭。
A悬挂在半空里，用手电往水面照着，却找不到任何人的踪影。
B摔下来受伤了，沉到水下去了？A这样想着，费劲解开了身上的装备，连同登山服一起脱了，让它们留在悬挂的登山绳上，而自己则下了水。好在水还没结冰，所以温度在0°以上，相比于外面零下三十几度的寒冷，水里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A哆嗦着在水下面寻找，水并不深，也就两三米，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B，B仍然穿着登山服，由于吸水后太过沉重，整个人沉在了水底，不知死活。但A相信B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依然费了很大的劲将B身上负重的东西全都卸掉，才将他拉出水面，然后把B整个人系在登山绳上，开始朝外面喊，希望妻子或妹妹能够听见。
但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上面仍然没有动静，这时候，A也冷静了下来，他开始试探B的鼻息，发现还是一点气息都没有，B这次似乎真的死了。但A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告诉自己B是不会死的，他一定能把他救出去，就像如果摔下来的是自己，B也一定不会放弃，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救出去。
A咬了咬牙，又把绑在B身上的绳子重新绑了一遍，确定足够牢固了以后，开始徒手顺着绳子往上攀爬，打算自己爬上去后，再找两个女人一起过来把绑好的B拉上去。但是，让A没有想到的是，绑在裂隙口的岩石开始松动了，它竟然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在他爬上了五六米以后，哗啦一声，那块岩石连同周边的石块一起全都砸了下来，他的头部被砸中了，然后失去了意识。
A失去了意识，A的妻子和B的妹妹则在不久后找到了那处出事的裂隙，她们没办法下到裂隙中，只能守在一旁互相抱着哭泣。幸运的是，第二天白天，就有另外一支登山队路过，在说明了情况后，他们下到裂隙救人。
两个人都被拉上了裂隙，送到了医院，但B在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A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他现在却只能依靠各种各样的医疗设备、各种各样插进他体内的导管维持着生命。
他成了半植物人的状态，至今为止一直躺在床上。”

第四十一章 惑
听着王飞讲述的这另一个版本，我内心的痛楚渐渐变成了困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个故事的版本，一个跟往事毫不相干的版本，一个看起来更像是小说的版本。
他是在迷惑我么？是想趁我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夺走我手中的枪么？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那件只有深藏在我和昕洁内心中的故事？他从哪里知道的？而且对所有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这……可能吗？
“王飞，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获知三年前的那件事，但你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呵呵，你不对我后来说的这个故事版本感兴趣么？”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跟你似乎也没什么关系。我实话告诉你吧，之前我并没有杀死你妻子，她还活着！她他妈的还活着！我当时不忍心杀了她！你知道吗？但我现在随时可以回去一枪崩了她！”我甩掉眼中的液体，握紧了手上的枪，尽管这把枪对于王飞来说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呵呵，我说的这个故事版本跟你有很大的关系。当然，你现在还是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关系，不过你应该杀了秦佳的，你如果真能杀了她，才能杀了我，可是，你始终缺乏这些勇气啊……哎，真是让我头疼，怎么办呢？让我再好好想想……”
“……”
“这样吧，我还是用最最直接的方法和你探讨一些问题，一些你现在面临的很严重的问题。那么，我先问你其中一个吧。”
“……”
“嗯……我说得直接点……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现在所处的世界有非常多的逻辑漏洞？”
“逻辑漏洞？所处的世界？你他妈的别跟我绕弯子，我只想知道，我妻子怎么样了！我妈怎么样了！凌志杰怎么样了，其它任何事情，我都不关心！”
王飞微笑着道：“看样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实质啊，哎，我都不知道究竟该拿你怎么办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考验我的耐性！你该明白，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回去杀了你的妻子！”我仍然试图将隐藏在他体内的那个一直想要找到妻子的主人格给逼出来。
“呵呵，没有用的，就算按照你自己的意识来说，王飞的主人格也不会出来了，你现在的世界抛弃了他，他就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妻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拿她来威胁我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我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表情，的确完完全全一丁点的神色都看不到了，看样子，我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落空了，他的主人格似乎已经彻底消失了。但是此刻占据了主导地位的这个副人格说的话却是莫名其妙，什么“你的世界”，什么“抛弃”，我根本搞不清楚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只好看着他，道：“如果秦佳死了，你会怎么做？”
王飞又笑了，笑得很无奈，继而又道：“这样，我直接和你说吧，她跟我没有关系，是因为她只是你现在所处世界中的一个人物，是被你的大脑虚构出来的，所以她死了，我什么也不会做。懂了吗？”
“……”
“还是不明白？”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这得问你啊。”
“问我？”
“当然。你一直在寻找我做这些事情的动机，可是你知道嘛？我并不具备任何动机，因为，我也是个不存在的人物……是你的大脑虚构出来的东西！”
这次我终于听懂了，惊叫道：“什么？！”
“呵呵，我，王飞，这个拥有双重人格的变态杀人犯，实质上是你的大脑虚构出来的东西，你明白了么？”
“我的大脑虚构出来的？”在他的反复强调下，我忽然有点明白了他所说的话，但这显然太离谱了。
“你从出生以来，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些问题，比如：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是我？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这次，我的思维已经跟上了他想表达的意思，而他提到的这些问题，我确实有想过，可是，我不解他为什么在此刻突然提到如此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似乎看出了我困惑，继续道：“你还有没有想过……比如你现在所处的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其实都是你自己虚构出来的么？你看看自己脚下奇怪的白雪，还有这个世界里的每一样东西，衣服、水泥地、手里的枪、甚至你看到的每一个人……等等都是你的大脑不断运算得出来的东西么？”
我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能看到东西，你能听到声音，你能尝到苦涩，你能闻到臭味，你会觉得寒冷……那是因为你的视觉，你的听觉，你的味觉，你的嗅觉，你的触觉……所有的这些感知器官在运作着，而你的大脑则无时无刻接收这些感知器官运作时所获得的数据，并保证数据的协调与完整。可是，某一天，我们假设，你的大脑内部出了一个细小的问题，以至于它控制你所有感知器官的功能发生了变异，从而使你能感知到的东西也发生了变化，那么，你的世界将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呢？”
“呵呵，没错，你会看到原本并不存在的人，比如王飞，比如我，这个存在于‘王飞’体内的‘副人格’，比如你以为的‘王飞’老婆秦佳，甚至，还有你的好朋友，凌志杰。”
“你还会对于实际上存在的人视而不见，比如凌志杰的妹妹凌玉，还有你自己的老婆，董昕洁，甚至比如你的孩子。呵呵，不要惊讶，你的确有一个孩子，但你却看不到他，你以为他在医院出生的时候就夭折了……”
“当然，你的大脑对于你所处的虚假的世界也在一刻不停地处理着，它帮助你填补了这个世界中很多的逻辑漏洞，让你的世界看起来非常合情合理。可是，这毕竟是你的大脑构想出来的虚拟世界，它需要太庞大的运算才足以支撑这个世界让它不至于崩塌。
而当这种运算已经彻底超出了你大脑的运算能力的时候，大脑本身自带的一种防御机制开始生效了，这种防御机制就会自我生成另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就像病毒，开始破坏这个世界的逻辑性。这种病毒究竟什么样呢？呵呵，就像现在正和你对话的我一样。没错，我就是这种病毒，我来告诉你这个世界在逻辑上的不合理性，引导你脱离这个虚构的世界。”
“你没听错，我再次给你强调一遍，你现在处于你自己的大脑由于错误运算而生成的一个虚拟世界里面。
而这个虚拟世界中有两股势力在互相较劲着，一股势力是构建虚拟世界的势力，我们称之为黑势力，他们在建造虚拟世界的同时，还在自动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性与合理性；而另一股势力是你大脑原生的防御机制，我们称之为白势力，他们一直被构建虚拟世界的黑势力压制着，直到外部的引导介入，它们才开始觉醒，并配合制造这个虚拟世界里的逻辑矛盾。
白势力从很细微的矛盾开始制造，试图逐渐将矛盾扩大，直至你的大脑开始怀疑这个虚拟世界的真实性，最终让其崩塌在无法圆合的逻辑矛盾中，只有这样，你才能回到真实的世界。可另一方面，黑势力也在不停地修补白势力制造出的逻辑漏洞，维护这个虚拟世界的合理性，他们不断发生交织，互相争斗，互相吞噬，所以，你看到了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然后很快又将这些现象或遗忘或找到某种相近合理的解释给处理掉。
但实质上，黑势力的处理方式始终就像一个谎言，每撒一次谎就需要用千万个谎言去掩盖。它处理的数据量越来越庞大，可以想见，当它的数据量庞大到超出了你的整个脑袋运算负荷的时候，砰！它会爆炸，它会将你的意识炸裂，你会陷入一片混沌，陷入无意识的状态，那是无法挽回的处境，到那时，你，以及代表你的意识都将会彻底消失，变成一片虚无，也就是现实世界中的植物人状态。
那么在你虚拟世界之外的真实世界是怎么样的呢？我告诉你，在你的虚拟世界中不断制造逻辑矛盾与逻辑漏洞，引导你意识中原生的防御机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妻子，董昕洁。
她在心理医师的帮助下，一直试图将你从自己大脑虚构出来的世界中拽出去。而那个心理医师所采用的手段，恰恰就是这些被制造出来的脱离你的虚拟世界逻辑情理的事件，他们不断制造漏洞与矛盾，不断尝试着与你建造虚拟世界的势力交战，帮助你击毁它，从而使你回到现实世界。
这是一场战争，在你大脑中的战争，可悲的是，你无法意识到这场战已经打了三年。
还有，我要告诉你的是，帮助你妻子的那位心理医师，他的名字叫王飞。“

第四十二章 虚
“怎么？你还是不相信？呵呵，再好好想一下，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和凌志杰、董昕洁、凌玉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而且知道每一个细节？知道那个一直潜藏在你心里永远无法释怀的东西？我甚至还能告诉你另一个看起来更富逻辑性更真实的版本？”
“因为，我不是上帝，我也不是什么怪物，我只是你大脑自带的防御机制虚构出来的另一个人物，一个破坏你所处世界逻辑性的病毒，但我本身就是存在你大脑里的，所以会非常清晰获得这些数据。”
“你再想想，你进浴室洗澡后，四次开门，打开所见到的都是董昕洁，你甚至前一秒看到她在卧室里，后一秒你跑过去开门，看到的依然是她，连你自己都很清楚，这在逻辑上是不可能实现的。而且就算实现了，那之后她站在飘窗上跳出去消失的那一幕同样也是没有逻辑性可言的，你说是吗？”
“好吧，就当这件事在逻辑上实现了，但是那之后，你和凌志杰反复地寻找，动用了你所有的人际关系甚至包括他在公安系统内的所有关系，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们连一丁点的线索都没有摸到。你仔细想想，一个人真的可以在一个晚上消失得这么彻底吗？”
好了，我们抛开这个问题，再来谈谈另一个逻辑缺口，是关于几件你得到的真实物件：
一根长得出奇的头发，一支根本不属于董昕洁的口红，一块七十年代的老式女表，这些东西被艰难地植入你的世界，试图引发逻辑的矛盾，但它们仅仅在初期引起了你的猜测与怀疑，而后很快就成为你脑中的“侵略性心理暗示”概念的牺牲品，它们彻底失效了。
再谈谈你的邻居，住在你楼下的罗先梅夫妇，一个被你吓死了，一个现在依然呆在精神病院里，他们的命运在你的世界是如此悲惨，可你不觉得有点惨过头以至于脱离现实了吗？我相信你依然记得某天你找“罗先梅”说话时，她有一句话让你感觉很别扭：‘你说小洁是不是去了你找不到的地方啊？’当然这句话只是让你开始怀疑罗先梅，怀疑她跟董昕洁的失踪有关，但也仅仅停留在怀疑的层面。因为，不久后，她就‘死了’，被你大脑构想出来的世界中一个简单的意识抹去了。你的意识甚至让你遗忘掉了她之前所提到的另一件事：董昕洁在你以为失踪的半个月的两三天前还和罗先梅说过话，声称她这几天不在家，希望罗先梅好好照顾你。怎么样？还想得起来吗？这个逻辑上完全矛盾的现象被你彻底遗忘了，随着罗先梅的死亡而一同埋葬。可是，它确实存在过，你无法否认。
你无法否认的接下去的逻辑矛盾是防空洞里的事件。我想，你自己也分析过了那段不可能的时间问题，不论从何种角度去模拟都是难以实现的，除非两个可能：一、时空扭曲，二、凌志杰欺骗你。
但你也知道，前一个可能存在的概率几乎为0，一旦你承认了它的存在，那么你的大脑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将会以更快的速度崩塌，所以，你只能倾向于后一个可能。你开始怀疑凌志杰，他开始对你“失望”，这是个相对贴合逻辑的事件发展。
这个发展让处于真实世界中帮助引导你意识的真正妻子和心理医师一下子变得束手无策，他们开始另想对策。于是，他们尝试让我消失，在警车里离奇消失。没错，你一度无法参透我到底是怎么在警车里消失的，对吧？但我现在告诉你的这些，你应该终于明白了吧？
我在押运警车里消失了，这对于你来说，同样是件超乎逻辑的事件，但你脑中的黑势力很快就做出了应对措施，那就是——让凌志杰也跟着消失。凌志杰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被你脑中的黑势力安排在黑社会打地下黑拳，没错，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值得一提的是，你是否还记得，你在见到他之前，被小宋杀死的那个男人吗？他为什么会突然提着刀子向你冲来？为什么他会那么气愤？为什么他会见到你就动了杀心？当然，没有理由，他只是一个逻辑破坏者，跟手表和口红一样，很快就会被你遗忘。但是，你无法遗忘你在狭小的隔间里看到的一切：小宋对着没人的空床自说自话……你递出的手表诡异地悬空……
你大脑中的黑势力已经疲于处理这些现象了，只能暂时将它搁置。不过，黑势力不会轻易就范，它们依然在奋力进行逻辑的弥补工作。702的命案、罗先梅的死亡、罗良伟的疯言疯语、姚警官带着你所进行的追查、秦佳莫名其妙的出现、甚至还有你的母亲突然的到访等等……其实，都只是他们工作的方式，它们用这些发生在你身边的事件来加强你所处虚拟世界的真实性……”
听到这里，我再次仔细看了看脚下那皑皑的白雪，但似乎还是真实的。我又蹲下身去，将脸贴在地上，仔细感受它们的温度……
渐渐地，我竟然开始感觉到它们的不真实。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让我开始恐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来，我再次看了看王飞，惊恐地问道：“你是假的？”
他点点头。
我继续问：“我妈也是假的？”
他再次点点头。
“那真实的我妈在哪里？”
“同样陪在你身边。”
“凌志杰是假的？”
“是的，他三年前就死了。”
“这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王飞最后点了点头。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倒塌了……
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现在的我真是处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中？
近两个月以来所发生的所有这些离奇、诡异、恐怖、惊险的事情，都是假的，全都是我大脑错误运算所生成的假象？
而真实的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昕洁和凌玉，还有母亲，她们正站在床边守着我，等我醒来？
甚至，我还有一个孩子，他正趴在床头一边用他那小手摸着我的脸，一边问昕洁：“爸爸什么时候醒？”
我简直无法接受这一切……但是我必须要接受吗？
我抬起头来，最后又看了看王飞，发现，他的微笑变得那么虚假。
没错，他本来就是虚假的，是不存在的，他是来引导我走出虚假世界的另一个我自己！
我鼓起勇气，走上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真实的世界？”
“杀了我，或者杀了你自己。”
“还有其它选择么？”
“没有。”
片刻后，我站到了悬崖上，望着前方那一片蔚蓝的大海，还有那遥远的地平线。
我就那样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这处美丽的白雪悬崖，告诉自己可惜了，即使这个世界再美，它也是假的。
“我想，你应该不缺乏这点勇气。”身后传来王飞那富有磁性的嗓音。
我往前挪了挪脚步，望着身下翻涌的浪花，仿佛突然间听到了昕洁的哭泣。我甚至仿佛能感知到她很害怕，可是我也很害怕，是一种突然之间就害怕起来的情绪。
我想，假如自己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呢，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
如果跳下去无法逃离被我的大脑虚构出来的这个世界，而是我生命的终点，那么整个真实的世界都会随着我的死亡而崩塌，就连昕洁残存在世界上、残存在我脑海里的这些记忆都会消失，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
“我不得不提醒你，逻辑的维护者很快就会出现，你没有多少时间了。”王飞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听起来空灵无比。
我的脑袋突然之间变得一片空白。
我闭上眼睛，抬起右脚往前跨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股突然的力量从我身后传来，将我往边上掼去，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我睁开眼睛，看到了身边的凌志杰，他抬起的左手正朝着“王飞”的方向。
在我还没来得及去阻止他的时候，一声更加空灵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他指尖的火光，一颗子弹刺破了海风与海浪的呼啸，一头扎进了“王飞”的胸膛。惯性，使得“王飞”趔趄着往身后退去，然后从悬崖上栽了下去。
可是，我分明地看到，他摔下去的时候，依然微笑着。甚至，那笑容已经自然得无可挑剔。
我正要朝悬崖下追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身子被整个抱住了，我挣了几下却挣不开，大吼着质问身后的凌志杰：“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里？！”
但凌志杰似乎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抬起自己的拳头，朝着我的面门砸了下来。
我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第四十三章 凌
“阿宁，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依然躺在雪地上，而凌志杰正在一旁坐着，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说实话，此刻，我依然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如果他真的是像王飞说的那样，其实是我的大脑虚构出来的人物，那么，不管我如何用眼睛去看，如何用手指去触碰，他都会显得那么真实。
“阿宁，你能原谅我吗？你是我最要好的兄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痛苦，当那个狗娘养的说按照他的方法就可以帮助你的时候，我信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你……能原谅我吗？”
我还是无法分辨出来，他到底是真还是假，于是，我闭上了眼睛，开始寻找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那种感觉告诉我，眼前的凌志杰是真的，非常的真切。
我重新睁开眼睛，仔细地看着他，半晌，拉开嘴角，冲他笑了笑，问道：“原谅什么？”
凌志杰眉头一皱，片刻间又一下子跟着笑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谎
依然是屏风山山顶，凌志杰打开一听啤酒，递给我，道：“你真的不想听听我怎么骗的你？”
我笑了笑，没接话。
“阿宁，你这人呐，就一点不好，我说什么都信，哎……”
“放屁！我就不信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喜欢长吁短叹了！”
“哈哈，其实你心里想知道我怎么骗的你，很想很想知道，对吧？”
“去你的！有你这样骗了人还显摆的吗？”
“哎，没办法，这个谎言编得我累死了，编了三年，你知不知道有多辛苦？”
“那是你自找的。”
凌志杰也笑了笑，仰天将一瓶啤酒灌进了肚子，开始自己的讲述。
“三年多了，你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跟我提起昕洁，而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你提起的时候，就仿佛她真的站在我们身边一样。你知道吗？曾经有一段时间，大概两年以前，连我自己都迷茫了，甚至开始觉得，或许你才是对的，昕洁还在，她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可是，想起三年前的那场灾难，我又不得不告诉自己，昕洁已经走了，玉儿也走了，只剩下该死的我们俩。每次想起，我都在问自己：为什么当时不是你一个人？为什么当时你会昏过去？为什么当时你没跟着一起走？！
后来，我渐渐想通了，我没有走，是因为老天想要让我留存着她们在这个世界的影子，如果我也走了，她们也就彻底没了。我就这么自欺欺人地生活着，而且是明知道自欺欺人还要自欺欺人地活着。
那种痛苦你体会不到，因为你沉浸在昕洁还在的世界里。我看到你一个人走路时对着身边的空气自言自语，看到你每周去西餐厅吃牛排时都点两份，你自己吃一份，而另一份却空着一动不动。但你在笑，你很开心，我知道，那是因为你看到了昕洁。我曾经试图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但你很快就会遗忘，你一直当她还在。
是不忍心，也或者说是习惯，我知道，昕洁在你的世界中也许永远不会消失了。当然，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我倒可以欣慰，更不用说担心了。
但是，好景不长，大概从一年半前开始，你告诉我昕洁失踪了，起初，我不以为意，可是，你却在疯狂地寻找，并不断斥责、抱怨我没有尽力帮你寻找。可我怎么帮你寻找？我根本不知道昕洁是怎么出现在你生活里的，她三年前就已经去了，我怎么样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呢？正在我发愁的时候，你却又突然变得‘正常’起来，一下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像昕洁从未失踪过，继续一直好好地和你生活在一起。
也就是从那时起，每隔一段时间，大概两三个月，你就会告诉我昕洁失踪一次，不久之后又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昕洁又和你一起生活，就是这样的状态不断循环往复着。我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心想或许这样对你的生活来说，也没什么大的影响。
可是，我想错了，你每经历一次‘昕洁失踪’事件，你所做事情的危险程度就加深一次。最开始你吃了半瓶的安眠药，第二次你差点淹死在城郊的一个水塘里，第三次你爬上了天桥的栏杆……你以前是心理医师，我相信心理医师是有用的，因为你没病的时候治好了那么多病人，可当你病着的时候你却无法再医治自己，就像理发师不能给自己理发一样，是多么痛苦……
于是，我找到了你的大学同学，秦佳，她欣然答应，说一定会帮你治疗。
那是在一年以前，她准备了很多资料，全身心投入你的治疗工作。但过程非常不顺利，她告诉我，你的很多感官都出现问题了，你可以感知到像昕洁这样不存在的人，但你却感知不到另一些存在的人，就像秦佳她自己，你似乎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说话，就仿佛她是个透明人一样在你周围打转。也就是说，你陷入了一个自己构想出来的世界，所以，那次治疗不得不中断了。不过，她说，她还会去查资料，会去想办法，她一定有把握治好你。我问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把握，为什么会如此用心，她告诉我，她喜欢你，从大学时开始就喜欢你，你失去了妻子，失去了爱，她不仅会治好你，还会带给你一份全新的爱。
但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一年了，她始终走不进你的世界。而三个月前，那个狗娘养的找到了我，他说，他可以治好你。我问他用什么方法，他说他可以进入你的世界，制造逻辑矛盾，摧毁你的虚拟世界，通过计划性的步骤一步步的引导你走出来。
我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答应了他，他很快就递交给了我一份非常详尽的医疗计划书。我承认，他的计划非常完美，即使是我这个外行看起来也具备极强的可行性。当然，那份计划书里，有大量需要我配合完成的内容，甚至需要我动用警局的关系去完成。尽管这样对我们警局影响不好，但为了你的病，我觉得值得一试，于是，行动展开了。
我托人找到了一名专业的剧组化妆师，在她的帮助下，对照着昕洁生前的照片，把秦佳化装成她的样子。当然，为了说服秦佳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这个姑娘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化妆，她始终坚持要以自己本身的相貌来走进你的世界，面对你。后来，那狗娘养的找她谈了很久，竟然轻易地把她说服了。
你知道，秦佳的面相和昕洁差别有点大，但身材很相近。所以，在那位化妆师神奇的手法下，竟然将秦佳完美化妆成了昕洁，看见她化妆完的样子，甚至连我都开始怀疑，站在眼前的是不是真的昕洁。但很遗憾，一开始，你似乎依然无法看到化妆后的秦佳，依然当她是不存在的。于是，那狗娘养的建议让秦佳长期住在你家里，和你一起生活，顺便照顾你。这一方案果然开始起作用了，渐渐地，你终于开始看到秦佳了，当然，你看到她的时候，她是“昕洁”。
不过没什么大碍，这已经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因为你终于可以看到一个原本看不到的人了。所以，很快，我们就着手第二步的动作，那就是，在确定你能看到秦佳扮演的昕洁的一个时间段，制造你同时看到两个或者多个昕洁的现象，引发你脑中虚拟世界的逻辑矛盾。所以，你现在可以明白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场景了吧？其实很简单，因为，按门铃的是化装成昕洁的秦佳。
之后，浴室墙上的长头发、卫生间里的女式手表和口红，都是我按照那狗娘养的意思放的，用来破坏你虚拟世界的逻辑性。还有，你不是说，在那段时间里经常感觉到屋子里多了一个看不见的人吗？这是因为，秦佳那段时间依然住在你的屋子里，只不过她没有化妆成昕洁。
破坏你虚拟世界逻辑的事件开始起效了，你频繁地找我诉说你看到的奇怪问题，我则按照计划扮演着试图帮助你寻找昕洁、寻找合理解释的角色，当然，我不会尽全力，我会适时地挂断你的电话，会适时地告诉你我很忙，以让一切看起来很自然，让你自己去揣摩逻辑的矛盾。
可就在这个时候，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一连串奇怪的命案发生了，我陷入了真正忙碌的公事中。先是短时间内，失踪案的报案数量爆炸性增长，随后，尸体被接二连三地发现。我们初期怀疑是恶性连环杀人案件，于是成立了专案组进行调查，但调查得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让人费解的局面——所有被害者似乎并非是他杀，而更像是自杀身亡。
这是通过死亡现场勘查和被害者亲属走访得出的结论。死亡现场找不到除被害者以外的第二人活动的痕迹，有的则是亲属现场目击被害者自杀身亡。且每一位被害者的亲属都表示，被害者死前一段时间情绪有波动，喜好独处，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些现象都表明了被害者自杀的动机。但很显然，在这一连串“自杀案”的背后，肯定还另有隐情，这些人不应该只是简单的自杀，他们背后或许有一股力量在胁迫他们自杀。
你知道吗，这股力量其实就是那狗娘养的王飞。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确定下来的事，也是我极度后悔的事，我后悔自己早在觉察出他有问题的时候，竟然没有果断阻止他，以至于后来连我自己都……都相信了他，以为他真能操控时间，以为他真能让我再一次见到玉儿……我竟然相信了他，利用警局的关系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我成了他的工具，成了他的帮凶，我……我还亲手杀了人……
哎……我很痛苦……当然，这是后话，先不说这个，就先说说我是怎么知道他其实就是那个怂恿人自杀的连环杀手吧。
一开始，为了治好你的病，他要求我配合帮他做事，我都做，包括你自己一个人在702冰箱里挖泥土那次，就是他示意我适时走开，这样可以让你看到一些虚假的东西，然后在之后的电话里故意告诉你一句话，还记得这句吗？‘他妈的那狗娘养的把尸体肢解了塞在冰箱里！’其实，当时根本没有这么残忍的案件，我只是按照他的意思来引起你的联想而已。
再之后，就是大半夜把你叫到警局，他装作连环杀人犯，还让我狠狠地打他，为的就是让事情在你面前看起来更真实。哎……你不知道，虽然他说只是假装的，但我当时差点以为他就是那个幕后怂恿人自杀的家伙了，可惜的是，我那时还天真的以为，哪有杀人犯自己跑来自首的，所以完全排除了他。直到后来进了防空洞。说实话，我事先也是不知道那个防空洞的，根本没去过，他也只是告诉我要做得像是发生时空扭曲的情形一样，来破坏你虚拟世界的逻辑。
但搞了半天，我自己都被他弄晕了，还把你打了一顿，因为他强调一定要做得真实点，所以我出手没把握好，差点把你打得起不来，回头还要装作根本没打过你的样子，于是你就知道了，到后来搞得你怀疑我是因为喜欢昕洁才打你的……简直完全乱了套……
从防空洞出来后，我就感觉这人的确不简单，而且再一次开始怀疑那个怂恿人自杀的家伙会不会就是他呢，于是，在警局和他商量接下去的治疗方案时，我开始时不时地探他口风，探得多了，竟然让我发现，他似乎真的就是那个家伙！
我在确定下来是他的当天，就把他关起来了，准备第二天送到省公安厅去。但那天晚上，你知道，他讲话很有诱惑性，很能迷惑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就因为他的几句话便去自杀。再加上，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他无意间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又说了非常多的话，连我自己都……竟然稀里糊涂地相信，他能帮我再一次见到死去的玉儿……你知道他是怎么让我相信的吗？他让我去他的住处拿到了一些照片，是玉儿的照片，而且是我从没看到过的玉儿最近的照片，非常真实，我当时肯定那些不可能用制图软件制出来……
他还告诉我，我现在所处的世界是虚假的，真实的世界里面，我躺在病床上，玉儿在病床边照顾我，但你已经死了，我现在看到的你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知道，我有多想念玉儿……他就是以这个为诱惑，让我放他走，我也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于是，在押运的时候，我偷偷把押运车的门做了手脚，好让他能从押运车里逃走……
之后，他又给我看了一组玉儿的照片，用来诱惑我帮他做事……并告诉我，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不管杀多少人都没有关系，而且只有不断杀人破坏虚假世界的逻辑性，才能一步步回到真实世界……
就这样，在他的诱惑下，我配合着他在自己公寓里面放炸弹，然后玩失踪，去地下打黑拳，引你来看……
直到某一天，我发现他竟然正同时对着你在做一样的事情时，我才知道，这个狗娘养的家伙有多可恨，他就是靠这种说法来杀人，他就是靠欺骗你，告诉你‘你的世界是假的，你只有自杀才能回到真实世界’的说法来怂恿人自杀！
所以……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了吧？”
凌志杰终于说完了，而我也似乎终于弄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真相，但我忽然想到，凌志杰已经杀了人……于是问道：“那你接下去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你已经杀了人……”
“呵呵，当然是去自首……”
“自首？”
“嗯……明天就去自首，但今天，我还是自由的，我还有自由能跟世界上最好的兄弟呆一会。”
“你不会被判死刑吧？”
“呵呵，你想多了，不过谁知道呢，明天再说吧！”

第四十五章 局
那之后的第二天，凌志杰自首了。而我也在警局见到了母亲，母亲告诉我王飞把她关在一间小屋子里，但是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后来是一个叫小宋的警察把她救出来的。
一个月后，凌志杰因杀人罪被判刑，但因为是被他人教唆而杀人，而非出自本意，且在职期间当场击毙连环教唆杀人犯王飞，念及有功，最终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一个半月后，我在监狱探望凌志杰时碰巧遇见老姚，老姚告诉我，702的命案终于被全面侦破。案件详情是这样的：
罗先梅夫妇与刘成是亲戚关系，而702户主因出国将房子交由物业管理。后刘成联系不到已出国的户主，而当时罗先梅夫妇正好想要进城做生意，刘成便将702以低价变相卖给了这对夫妇。
后住在楼下602的王飞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用同样的手法教唆罗先梅杀人，罗先梅杀死的正是自己的女儿。而罗先梅丈夫亲眼目睹了自己妻子将自己女儿杀死的过程，遂暴怒，也在当场将自己妻子砍死，并将罗先梅尸体切块煮烂，冲进马桶，头发则被塞进冰箱里，并用泥土封存，其女儿尸体则被埋进地板下面。
刘成巧合之下目睹罗良伟处理尸体的过程，但念及房子是自己偷偷卖给罗先梅夫妇的，怕惹火烧身，于是只得守口如瓶，配合罗良伟将702完全封闭了起来，同时也将那次杀人案件的真相隐瞒。
听完老姚的讲述，我终于明白了，始作俑者依然是可怕的教唆杀人犯王飞，再想到后来刘成在高速公路上逆行自杀的结局，恐怕也是王飞教唆所致。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我先前幻觉中所接触的罗先梅告诉我，702死的是一家四口，可他们家实际上只有一个女儿，是一家三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拍拍脑袋，想了想，自嘲地心道：毕竟是幻觉……难免有不完整的时候嘛。

尾
一年后，我的心理诊所重新开业，并和秦佳结婚，搬入了一个新家。遗憾的是，新家同样在6楼，602。.
搬完家的这天，我去楼下买了束鲜花，还有很多零食，准备回去和秦佳好好庆祝一下。爬楼梯到自家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我。
我停下来，回头看去，就发现，在通往7楼的楼道转角处，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蹲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也许是7楼人家的小孩吧，我心想着，便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他看到我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是，我忽然发现，他的笑容很诡异，我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