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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你深爱着的人
作者：保罗·皮尔金顿
内容简介
艾玛霍顿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她的未婚夫不见了踪影，只有他兄弟血淋淋的瘦弱尸体躺在他们伦敦的公寓里。有人在跟踪她，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她的家人也在隐藏着一个骇人的秘密；一个对所有她爱的人构成威胁的秘密。艾玛在与时间赛跑，她孤注一掷，必须揭开真相，只有这样才可能再次见到她的未婚夫。《那个你深爱着的人》是艾玛霍顿悬疑推理三部曲的第一部，故事跌宕起伏，充满了扣人心弦的巧妙设计。这部节奏紧凑的浪漫悬疑推理小说已经被下载超过三百万次。在过去两年半的时间里，始终蝉联英美两国Kindle电子书免费版榜单前100位，并在两国榜单中均跃升过榜首，甚至在英国榜单中位居首位长达一个月之久（2011年7-8月）。2014年，该书印刷纸质版（艾玛霍顿三部曲在北美以外地区由国际出版商霍德－斯托顿公司出版），并在英国官方纸质书排行榜Heat Seekers排名第一。截至目前，该书纸质版已在英国地区销售超过一万七千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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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篇
游船驶过一个个伦敦景点，他从船上向外望去&#8212;&#8212;从金丝雀码头摩天高楼的钢铁尖顶，到O2体育场的巨大穹顶，穿过塔桥，最终抵达伦敦眼和威斯敏斯特宫。碧空湛湛，艳阳炎炎，河上凉风习习，舒爽至极。
下船后，他朝着地铁站走去。在首都的这一日，过得很愉快。但现在，假期已然结束，正事才刚开始。
是时候了。
很快，她就会知道，那究竟会有多难受。

1
“小艾，我是威尔。你未婚夫到底死哪儿去了？既没来会面的地方，也不接电话。”
艾玛·霍顿把手机紧贴在一边的耳朵上，用手捂住另一边耳朵。即便如此，身处于人声鼎沸的伦敦酒吧，她依然难以听清哥哥的话。这家爱尔兰主题酒吧里人潮涌动，满是二三十岁的人&#8212;&#8212;他们大多为金融城1里的上班族，庆祝着一周工作的结束，准备迎接一个阳光明媚的八月周末小长假2。然而，艾玛正在庆祝着更为重要的事&#8212;&#8212;再过一周，她就要举办婚礼了。通常情况下，这个地方不会是她夜生活的首选&#8212;&#8212;此处过于热闹，连转个身都困难；不过说到女子婚前派对，这里似乎却又是绝佳之选。
“稍等别挂。”她对着电话大吼，伸出手去，绕过一群人，把酒递给了她的朋友丽兹。艾玛示意要出去，丽兹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要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艾玛一边冲着电话大嚷，一边开始在人群中左拐右绕，穿梭而过，“在这里面什么也听不见。”
费了好大气力，她终于到了门口，一头栽进了夜晚闷热的空气之中，把参加这次女子婚前派对的其余九人留在酒吧里。伦敦市中心夏天的特有气息向她袭来：快餐、啤酒、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就着落日的余晖，她当晚第一次感觉到了酒精上头。
“不好意思，”她一边说着，一边踏上拥挤的人行道&#8212;&#8212;过去两周内，热浪烘烤着全国，逼得许多人纵酒狂欢，“都是我的错&#8212;&#8212;丽兹劝酒保把音乐声调大了。结果吵得要死，我感觉鼓膜都要震破了。要不是恰好拿出手机给丽兹和其他姑娘看上周拍的照片，我连你的电话也听不到。”
“小艾，”威尔语气严肃，让艾玛不禁住了口，似乎他刚给她下了一道命令，“丹在哪儿？他没在考文特花园露面，既不接手机，也不接你们家里的电话。”
“什么？”艾玛寻思着这个消息，眼前驶过一辆豪华白色加长轿车。只见一群姑娘从车窗里伸出了脑袋，嘻嘻哈哈，手持满杯的香槟，向路人举杯。
“驾，牛仔女！”其中一个姑娘朝轿车车窗外大喊。艾玛懵了片刻，转而才想起自己的穿着。狂野西部装是丽兹的主意。化装打扮是必须的，尤其对准新娘而言。她摘下牛仔帽，夹在了腋下。
威尔和一群丹的朋友在外面&#8212;&#8212;其中既有大学同学，也有丹所就职的网络公司的同事。“我们连你们的公寓都去了，”威尔继续说，“本以为他可能是迟到了，可是他没应答对讲机。我们现在都在公寓楼下站着呢。我还试着联系了理查德，但他也不接电话。他俩没跟你们在一起，对吧？”
“没有。”艾玛用手指梳理着她那头闪烁着亮粉的棕色齐肩短发。丹的弟弟理查德本应在夜里晚些时候与其他人在市中心见面的。为什么他俩都失联了呢？
“我最后一次见丹是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大概两小时以前了。你确定你们不是在考文特花园走岔了？”
“完全肯定。我们在那边待了一个多小时。要是有一个铃鼓和收钱筐，我们早就大赚一笔了。”
“我不明白，”她说着，开始在酒吧外面来回踱步，一时间忘记了里面正在进行的派对，“我离家来这儿的时候，他正准备出门，应该比我晚不了几分钟的。”
“那还真是出了奇了，”威尔顿了一下，“你就不觉得他是临阵退缩，决定跟卡梅隆·迪亚兹3去洛杉矶了？”
“去你的，威廉。”
“开玩笑啦，”他大笑一声，打破了紧张气氛，“那家伙要是放弃娶我妹妹的机会，准就是疯了。”
“这还差不多。”
“说真的，小艾。他会不会是出了事故什么的呢？”
“事故？”
“他有可能出交通事故了。”
“你是不是有点想多了？”
“也许吧，但这种事是有可能发生的。”
“你非得这么悲观吗？”艾玛说道，只见街对面有两个警察，正试图把一个流浪汉从一家商店门口劝走：一幕可悲却又熟悉的伦敦街景。“他很可能困在地铁里了&#8212;&#8212;所以接不了电话。你也知道这周地铁的状况。周三那天，我在北线困了半个小时。由于信号故障什么的。”
“也许吧，”他回答，“不过，我刚才想着要不要破门而入，以防万一。”
“你敢！你会伤着自己的。再怎么说，我才是黑带，你不是。”
“好吧，李小龙，”威尔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我只是照顾妹妹而已。”
“我知道。你一直都照顾着我。”
“嘿，哥哥不就是派这用处的么。我跟你说，我会在这里等着，看他会不会出现。”
“不用。”说话间，只见一群人推搡着进入了酒吧，看似又有另一场女子婚前派对在里面举行，艾玛便从门前挪开了。那群人装扮成了啦啦队长的模样，身着超紧上装和迷你裙。还好丽兹没有建议那么穿。“你还是回考文特花园吧，万一他去那儿了呢。我自己会想办法打电话找他的。”
“其他人可以回去，我还是守在这儿吧，”威尔坚持说，“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小艾。你不觉得&#8212;&#8212;”
“一个字也不要说，”艾玛打断道，“不要。”
“是啊。这跟上次完全不同。”
威尔一挂电话，艾玛就立即试图联系丹和理查德。但多次无果&#8212;&#8212;两个人都不接电话。她回到酒吧里，原来那股派对的兴致已经荡然无存。
“嘿，你在这儿呢！”丽兹醉醺醺地说着，一把搂过回到人群中的艾玛，“我还纳闷你去哪儿了呢。以为你可能趁着还来得及，就偷偷溜了，去找某个帅气的股票经纪人，来一番最后的花式长吻呢。毕竟，你才28岁，还单身，还自由&#8212;&#8212;目前是这样。”
艾玛没有回应丽兹的微笑，而是低头看向手中仍然紧攥着的手机，几乎没听到她最好的闺蜜在说什么。她只想尽快离开那里，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把这喝了，”丽兹命令道，将一杯鸡尾酒硬塞到艾玛空着的那只手里，“你太清醒，我不喜欢。今晚我做主，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说喝酒！干杯！”
“干杯。”艾玛半心半意地说道，碰了碰杯。
丽兹满面欢笑，灌了一大口酒，艾玛则在一旁看着。三年前，她与丽兹在一次试镜中相识。丽兹是个漂亮的姑娘，一头金发中略带红色，不仅心大，嗓门更大，永远一副高兴的样子。那次初见之后，她俩就成了好友，并且同住过一段时间，直到18个月前，艾玛搬出公寓，与丹同居。丽兹是一名受过正规训练的歌者，目前活跃在西区舞台上，在浪漫音乐剧《追忆去年夏天》中出演一角，这是部借鉴了“摇摆六十年代”4流行曲调的新爱情剧。
“你没事儿吧？”丽兹终于注意到了艾玛心神不定的模样。
“我不确定，”艾玛拨弄着吸管和酒里的冰块，“是丹。他失踪了。”
“什么？”
“刚才是威尔来的电话。他说丹没有在男子婚前派对露面。现在谁也找不到他。我刚才试过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似乎是关机了，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
“可是我到你们家的时候，他不是正准备出门吗？”丽兹说道。
“对啊。我所担心的正是这个。”
“或许他困在地铁里了？”丽兹扬起一边眉毛。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丽兹。”
“他肯定不会有事的。”丽兹说道，轻抚着艾玛的胳膊。
“你不会觉得他改主意了吧？”艾玛终于吐露出深埋心底的不安，“你知道的，我之前说过，过去几个星期里，他一直行为古怪。也许他做了决定，觉得我不是他想要的。”
“别傻了。丹是个好男人，他为你神魂颠倒，小艾。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说罢，丽兹抓紧了艾玛的胳膊：“男人时常行为古怪&#8212;&#8212;那是天性。他很可能只是坐在某个公园的长凳上，喂喂鸭子，缅怀一下自己最后几日的未婚时光吧。相信我，我哥哥结婚前也是如此&#8212;&#8212;他像是遭遇了什么危机似的，寻思着不结婚了，想去澳大利亚环游一年。可这个家伙既受不了昆虫又怕热。”
“我听起来很歇斯底里，是不是？”艾玛微笑着，紧张地抿了一小口酒。如此惴惴不安，完全不像她&#8212;&#8212;通常，她是既冷静又克制的。但今晚不同。几个月来，那个想法一直压在心头&#8212;&#8212;这场婚姻到底是更好生活的开端，还是分崩离析的肇始呢？
恰似上次。
“你压力太大了，”丽兹说道，“看在老天的份上，你下周日就要结婚了。再说，你下周还有一场人生中最重要的试镜。大事要发生了，小妞！”
丽兹是对的。一场将至的婚礼足以令人不安，再加上一次可能改变职业生涯的电影角色试镜，确实让人更加紧张。那是一部新的英国浪漫喜剧片，艾玛极其渴望能出演其中的角色&#8212;&#8212;她已经演了两年的日间肥皂剧，最近又在各类伦敦舞台剧中亮相，出演电影会让她上一个大台阶。她拼命努力，就是为了这样的机遇，却从不敢奢望有一天真能实现。
“我知道最终不会有事的，”她说道，“可是那么多个晚上，为什么偏在今晚失踪呢？”
“你想回公寓看看有没有出事吗？”
“你介意吗？”
“完全不介意。”丽兹把艾玛的酒拿开，递给了莎拉&#8212;&#8212;女子婚前派对的另一名成员，她不只穿了牛仔女的衣服，还配上了整套水枪和枪套，用来把伏特加射入其他几人的酒里。“我们可以把这帮人留在这儿。一找到你的未婚夫，我们就回来继续。该死的男人，对吧？”她一只胳膊搂住艾玛的肩膀，送上了一个慈母般的拥抱，“总想成为关注的焦点。”
“是啊，”艾玛说道，强颜欢笑，“该死的男人。”
***
乘出租车去马里波恩的路上，艾玛又给丹的手机打了三个电话，每一次都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她也给威尔打了电话，证实丹依旧没有出现，也没应答对讲机。
出租车在首都喧闹的街道中弯弯绕绕，一种让人烦闷的孤独感涌上艾玛心头，挥之不去。“上帝啊，求求你，”她低声自语道，前额靠在车窗玻璃上，想要止住翻腾的思绪，“请不要再让往事重演了。”
1 金融城位于伦敦市中心，泰晤士河北岸，面积约为一平方英里，是世界领先的金融商业区。
2 在英格兰，每年八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一为法定假日。
3 卡梅隆·迪亚兹（Cameron Diaz），美国女演员。
4 又称“摇摆伦敦”（Swinging London），指20世纪60年代时尚繁华、文化产业兴盛的伦敦。

2
“还是没消息？”艾玛从出租车上下来，一边向威尔走去，一边问道。
威尔正交叉着双臂，坐在公寓楼门口的台阶上。他穿着黑色的CK裤子和亮白色衬衫&#8212;&#8212;那件衬衫与他乌黑浓密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他摇了摇头。虽然还有几个月就满三十岁了，他看起来却像一个等着妈咪回家的小男孩。
“肯定有一个完全合理的解释，小艾。”出租车驶离后，丽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兄妹俩身边。
艾玛抬头看了看他们顶楼租屋的窗户，从那儿能够俯瞰马里波恩大街。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身影在回望她，但随即认定那只是光线的把戏。乘出租车的这一路上，她已经冷静了不少&#8212;&#8212;年少时空手道教练所传授的循环式呼吸法帮助她摒弃了过于消极的思虑，重新集中起注意力。好吧，丹没有赴约，这是很奇怪。不过，正如丽兹所说，最可能的情况，就是有一个完全合理的解释。
“她说得对，”威尔从台阶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在你赶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我琢磨这事来着，是我反应过度了。要不是那该死的对讲机安保系统，我早就亲自上楼瞧个究竟了。”
“你就不能趁楼里有人出来的时候溜进去吗？”丽兹提议道。
“我是这么打算的。”他回答道：“但自打我到这儿以后，压根儿就没一个人进出过。气死我了。我还把这些按钮按了个遍，”他指着墙上的对讲机，“但就是没人应答。”
“眼下这整幢楼都空了，”艾玛一边在包里翻找钥匙，一边解释，“很多人都出去度假了，我是这么觉得的&#8212;&#8212;过去这几天，楼道里都几乎碰不到什么人，信件也越堆越多。”
“但里面还是有人的，”威尔反驳道，“打开信箱就能听到音乐声。”
“是吗？”艾玛找到了钥匙，“我们最好还是进去看一看吧。”她一把拽出钥匙，却没有握住。钥匙掉进了排水沟，差点就被冲进了下水道。
威尔捡起了钥匙：“真够险的。嘿，小艾，你的手在抖，没事吧？”
“我没事，”艾玛撒了谎，接过钥匙。虽然她在精神上已经恢复了镇定，但是身体还没缓过来，“我就是有点紧张罢了。”
“走吧，”丽兹语速飞快，“咱们快上去一探究竟吧。他可能是在床上睡死过去了，没听到电话。”
一进入大楼的门厅，他们就听到了音乐声，似乎是从楼上一路顺着木头楼梯传下来的。从隆隆的低音震动判断，似乎是开到了最大音量。
“是U2乐队的音乐，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威尔说道，“听着就像真有乐队在上面排练一样。”
“我走的时候丹正放着这张碟呢。”艾玛说道，开始急急忙忙地跑上楼梯，威尔和丽兹则紧紧跟在后头。
她一步迈两级台阶，每上一步，那翻腾而下的音乐声就更响一些。肯定是不对劲儿。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但担忧的已不是丹是不是打退堂鼓了&#8212;&#8212;而是更为不祥、更为悲惨的事情。丹会不会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当她在外面狂欢的时候，他却只能无助地躺在地上？
楼梯爬到一半时，楼下的邻居亨德森老人挡住了她的去路。看那神情，似乎他一直在等她。“你们这是闹腾什么呢？”他一边问，一边伸出一根满是皱纹和老人斑的手指，指着艾玛。
“什么？”艾玛被他那异常咄咄逼人的语调吓到了&#8212;&#8212;平日里，这位老人可是相当平和的。他和妻子已经在他们楼下的公寓里住了二十多年。丹和艾玛刚搬来的时候，他们还表示欢迎，主动提出帮忙呢。最近几个月，艾玛却没怎么见到亨德森夫人：不久之前，艾玛从窗外看到她被抬进了一辆救护车，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她觉得去询问的话也许会显得太爱管闲事。
“那音乐啊。”亨德森先生指着楼上，恼怒地说道。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喷出怒火，这是艾玛从来没见过的。“自打我从商店回来，你男朋友这爆炸音乐就放个不停。埃德娜正在屋里想要入睡呢；你知道的，她身体不好，很容易难受。我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哭，坐在房间角落里，捂着耳朵。人们以为，一个人得了痴呆就无关紧要了，但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爱她。”
他的眼中涌出泪水，怒气也渐渐消散。“医生说她快不行了，”他补充道，“请让她好好休息吧。请让你的男朋友把音量调低点。我敲门他也不应。我都上去三回了，一点用都没有。”
艾玛看了看威尔和丽兹，两人眼中都满是焦虑。
“对不起，”她说道，对这个老人感到万分歉疚，但也想立刻赶到顶楼，“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侧身绕过他，朝下一段楼梯跑去，几乎是扑上了第一级台阶。
“要是你们不关小点声，我就报警了。”亨德森先生大叫道，突然开始急咳起来。但艾玛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处。
她到了自家门前，摸索着钥匙。丹绝不会这么大声地放音乐，这念头更增加了她对屋里情形的不祥预感。
“丹！”她大叫道，“你在里面吗？”钥匙插不进锁孔，她就开始用拳头砸那扇厚重的木门。“丹！”
“给我，小艾，”威尔说着，轻轻地从她手中取过钥匙，“让我来开。”
艾玛退后几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哭。
丽兹一把抱住她。“不会有事的。”她说道，但语气已不再那么确信了。
威尔一打开门，吉他声和鼓声便轰地扑面而来。“丹尼，你在里面吗？”他一边大声唤着，一边走进公寓。他左转进入客厅，音乐是从那里面传来的，而艾玛和丽兹则朝厨房走去。
“丹？”艾玛靠近厨房，“你在哪儿……哦，天啊！”
“怎么了？”威尔喊道，音响关掉后，他的声音在一片静寂中更加响亮了。
“出事了。”丽兹回答说。
***
艾玛站在丽兹身旁，目睹着眼前的惨象，惊愕得一言不发。她一只手撑着双门冰箱，让自己稳住。厨房里一片狼藉：碗碟碎得满地都是，垃圾箱被翻了个底朝天，百叶窗也被半扯下来，水槽里哗哗流着水。
“我的天。”威尔喘着粗气赶来，停在她们身后，审视着乱糟糟的一切。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丽兹茫然地问道。
“再看看别的房间。”艾玛说道，把自己从震惊中抽离出来。
她转身朝卧室走去，一把推开门，心想着会看到一些恐怖景象。但里面什么情况也没有。床和她离开时一样，铺得整整齐齐，一切井然有序。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气味，是丹的须后水。艾玛又向卫生间走去，那是公寓里唯一还没检查过的房间了。
“哦，该死！”她听到威尔在她身后大吼起来，“该死！快叫救护车！快来人，叫救护车！”
“怎么了？”艾玛冲进走廊。
威尔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双手满是鲜血。
“哦，不，”她捂住嘴巴，摇着脑袋向后退去，靠在墙上，“告诉我，他没事。”
“不是丹，”威尔一脸痛苦，将血淋淋的双手伸到面前，“是理查德。他好像死了。”

3
“你觉得是丹袭击了理查德吗？”他们三个坐在医院等候区时，艾玛问道。
自从他们发现丹的弟弟理查德不省人事、头破血流地躺在浴室地板上，艾玛就极其想问那个问题。但是她害怕听到其他两人的回答。
不论是在公寓里等待医护人员到来期间，还是在搭出租车去医院的路上，丽兹一直没说话。威尔也没发表意见，但艾玛很了解他，感觉得到他有心事。
“不，不，当然不是，”丽兹说着，从沉思中缓过神来，“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
威尔用两手支着头，眼神茫然。
“威尔，”艾玛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你不会觉得是他干的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威尔坦然回答。
“丹绝不会伤害理查德的！”艾玛把矛头指向了威尔，“丹总是说，他们这辈子都没吵过架。他们关系可是亲得不得了的。”
“能不能请你们尽量小点声，”一名路过的护士说，“我们这还有要睡觉的病人呢。”
艾玛道了歉，觉得自己被责难也是应该的。
“对不起，小艾，”威尔说，“但情况看起来就是不妙。”
尽管艾玛不愿承认，但威尔是对的&#8212;&#8212;情况是不妙。急救医护人员对赶来的警察说得很清楚，他们认为理查德遭受了袭击，而非仅仅是摔倒后撞到了头。从伤口来看，有人用钝器击打了他的头部，还不止一下。这不是什么意外事故。而且丹现在消失了。所以在案发现场，警察的问题自然都集中在了丹的可能行踪和他与弟弟的关系上。
“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艾玛拒绝相信她爱上的男人会如此暴力地袭击人，“我都不敢相信你会存有这种想法。”
“我希望你是对的，”威尔说道，“我真的希望。”
“我是对的。我相信他。”
接着是几秒紧张的沉默。
“你觉得警察还会再来问话吗？”丽兹问。
“他们绝对还想问我们更详细的问题，”威尔说，“之前那些只是初步问题。我们现在说的可能是谋杀未遂&#8212;&#8212;甚至就是谋杀。”
“当时我真以为他死了，”丽兹回忆道，“既摸不到脉搏，又有那么多血，我以为他完了。”
“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8212;&#8212;理查德靠着浴缸躺在那儿的样子，”威尔说，“他头拧成那样，我以为他脖子都断了。你永远不会想经历这种事情。谢天谢地，医护人员那么快就到了。”
“是你救了他的命，”艾玛说道，“你给他做急救来着。”
“我真的不确定自己帮到了什么，”威尔没有接受这番称赞，岔开了话题，“但至少他现在还有机会。”
艾玛摸了摸威尔的胳膊：“对不起，我刚才冲你喊来着。我们的脑子都很乱。”
“没事，小艾。可能是我活该。那什么，”威尔站起来，呼了口气，“我去外面溜达一会儿，给其他人打电话，告诉他们派对暂停了。他们会纳闷我们去哪儿了的。”
“你准备怎么和大家说？”艾玛问道。
“不知道，”威尔承认道，“就说出意外了？”
“别告诉他们我们在哪儿就行。要是病房里突然来了一堆牛仔女和单身男，医院肯定不乐意。再说，我现在也还接受不了。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再说吧。”
“懂了，”威尔答道，“我会适当地含糊其辞的。”
艾玛点头致谢。
“我不会出去很久的，”他说，“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有了点儿好消息。”
“希望如此。”艾玛回答说。
***
“威尔出去有一会儿了。”艾玛看着一队医护人员推着一名老人经过。老人的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好像在直直地看着艾玛，想要用他满是泪水的眼睛与她交流些什么似的。医院的气味与声音让她再次回想起自己竭力想要忘却的一段时光，不禁打了个寒战。
“二十分钟了，”丽兹确认了一下，“他可能联系不到大家吧。”
“可能吧，”艾玛说道，望着老人的推车消失在转角，又看向自己的朋友，“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地方。只会让人想起不好的回忆。”
“想起你妈妈的事了？”丽兹轻声问。
艾玛点了点头。“这就是她去世的医院。连续四周，我每天都来，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一个最活力四射的人变成了一具空壳。”她的喉咙堵得慌，就咽了咽：“乳腺癌给人带来了太多痛苦。她去世之后，我说过再也不要来这里了。我觉得来这儿会太痛苦。”
“我能理解。想起已经逝去的所爱之人总是很痛苦，不管他们已经走了多久。”
“明天是她生日，”艾玛想起这个，苦笑了一下，“她还在的话就五十岁了。”
“唉，我很遗憾，小艾。”丽兹伸过一只手，搭在艾玛后背上：“怪不得，这事把难过的回忆都引出来了。如果明天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尽管开口。这种时候你需要有人陪伴。”
“谢谢。”艾玛答道，“母亲快去世那会儿，丹帮了很大忙。父亲沉浸在悲伤里不想接受现实，丹就一直陪着我。这让我意识到他有多特别。他帮我摆脱了悲伤的低谷。但他现在在哪儿呢？”
“他会回来的。”
“我真的很害怕，丽兹，”艾玛的声音低了下去，“要是丹和理查德真的打起来了，然后理查德摔倒，撞到头了呢？”她看着丽兹：“要是丹失手杀了理查德呢？我的意思是，我根本都不知道理查德在那里做什么，他都不应该去公寓的。”
“艾玛，”丽兹说着，又一次伸过手来安慰她，“我们还不知道理查德是不是死了。我们得保持乐观。你要相信，丹不会做这种事的。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但他要是没做，那他去哪儿了呢？”
“我不知道。”丽兹承认说。
“艾玛·霍顿？”
艾玛抬起头，看见一个青春焕发的男子，系着领带，身着蓝衬衫和时髦的长裤。他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只有他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能让她看出这是一名医生。
“嗯，是我。”
“我是钱德医生，”他伸出一只手，“是负责理查德的住院医生。”
艾玛与他握了握手，她的心跳由于一种预感而加快了。“理查德……？”
钱德医生还是那副严肃的面孔。“我觉得我们私下谈比较好。”他说着，把她们带到了一个小房间。
“有好消息。”他们都坐下后，医生先开了头。他只坐了个椅子边，每隔几秒就探身瞥一眼门，好像随时准备匆忙离开似的。
艾玛仔仔细细地观察他，想找出一些线索，但从他的表情里什么也看不出来。她和丽兹煎熬地等在那里，看着钱德医生两手指尖相抵，碰触上唇，整理着思路。房间里的空气既闷热又难闻，橘色塑料椅黏糊糊的。
“理查德还活着。”医生宣布道，却一点值得庆祝的样子都没有：“虽然情况一度不太稳定，但是医护团队全力以赴，而且幸运的是，理查德自己的求生欲望也很强，这总是有好处的。”
“坏消息呢？”艾玛焦急地问道，虽然不太想听到答案，但还是急切地想要搞清楚所有事情，然后结束谈话。她看着医生，等他组织语言。
“很遗憾，坏消息是，理查德现在进入昏迷状态了。”
“哦。”艾玛对这样的结果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尽管她确实希望一切都不至于这么严重，但理查德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且来医院的路上一直毫无意识，这些都预示了他可能陷入昏迷。至少，他还活着。
“CT扫描显示理查德现在有硬膜下血肿，就是颅骨与大脑之间的出血。这对大脑造成的压力会导致昏迷。”
“但他会好起来的吧？”丽兹的声音很是痛苦，“他会醒过来吧？”
“我们已经手术清除了凝块，处理了出血，但是还得观察，等等看，”医生阐述道，“我恐怕无法准确预测会怎样。但值得一提的是，很大一部分昏迷病人都能恢复得很好。”
“但有些就一直醒不过来了。”艾玛平淡地说。
“有些确实一直没醒过来，这是事实，”医生承认道，“但是很多都醒了。我知道这很困难，但你们一定要努力，尽可能保持乐观。刚开始的几周真的非常关键。”他望向艾玛：“我听说，除了他哥哥之外，理查德没有直系亲属了？”
艾玛点了点头：“在他还小的时候，他父母就去世了。”
“好吧，他有朋友陪着也好。很多研究表明，昏迷中的病人会回应外界刺激，比如熟悉的说话声或者气味。你们可以为他醒过来提供莫大帮助。像我说的那样，努力去试，保持乐观，就算你觉得没用也要这样。”
“我们会陪着他的。”艾玛说道：“我们可以见见理查德吗？”
“现在还不行。他还要在复苏室至少待上几个小时。不过只要他一换地方，我们就会告诉你们的。”
***
威尔在医院停车场看着一辆救护车拐进即停即离区。后门打开，一位躺在担架上的年轻女士被急匆匆地推进了医院&#8212;&#8212;又一个生命被握在陌生人手里的人。
他深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他有一年多没抽烟了，但是今晚他需要抽一根。仰望着晴朗的夜空，他努力想找到猎户座。在他小的时候，有一次去湖区露营，爸爸指给他看过。但是在这市区里，灯光的污染模糊了天空本来的样子。
他回想起在理查德躯体旁发现的物品。
我到底要怎么告诉她？
他掏出手机，按下快速拨号键，喘了口气，想平复一下，却觉得头晕目眩，反胃恶心。
响第二声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嗨，是我，威尔，”他说着，向后靠在医院的墙上找点支撑，“发生了可怕的事儿。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4
救护车抵达时，他正伏在车座里，从马路对面观望。艾玛看起来是那么脆弱，她泪流满面，而她那个暗箭伤人的哥哥正在安慰她。他是多么渴望能靠近一点。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最佳时机。事情必须精心筹划&#8212;&#8212;不能操之过急。
此刻，他已回到家中，走进客厅，拿起那张相片。“别担心，小艾，”他对着照片说，“一切都会好的。”
***
“威尔，你去哪儿了？”见她哥哥出现在医院等候区的拐角处，艾玛说道。威尔出去了一个多小时，看上去精疲力尽。
“我去散步了。”威尔砰的一声，重重地坐在艾玛身边的座位上：“我原本没打算散步的，结果却沿着马路走了下去。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尤斯顿火车站附近了。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没发觉，伦敦街道上竟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8212;&#8212;或许我只是太紧张了，但外面感觉并不安全。碰到的人不是流浪汉，就可能是毒贩或者劫匪。然后，回来的路上，我差点被巴士碾了&#8212;&#8212;我感觉自己有点精神恍惚了。”
“你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丽兹评论了一句。
“谢谢啊。”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眼睛盯着天花板。
“你抽烟了？”艾玛一边问，一边嗅着空气。
“被你发现了。不过，我只抽了一根&#8212;&#8212;虽然没抵住诱惑，但我随后便把剩下的那包烟扔进垃圾箱了。我保证。”他模仿幼年童子军敬了个礼。
“你跟其他人联系上了吗？”艾玛说道，不再谈香烟的事。
“嗯，”他答道，依然看着天花板，“我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给他们说明白&#8212;&#8212;当然啦，两拨人都喝高了。一开始，他们以为是闹着玩的。抱歉，小艾，但我最后不得不告诉他们真相。不过，话说回来，只是我们所知的而已。”
“没关系，”艾玛回答，“他们早晚都得知道的。”
“他们想来医院，但我告诉他们，医院事故急救中心里的醉鬼已经够多了。现在所有人都回家了。”
“你做得太对了，”艾玛说，“我们可以把这里的最新情况及时告知他们。”
“那么，没有理查德的消息？”威尔揉着眼睛，仿佛想要把眼珠挤出来似的。
“有，”艾玛回答说，“之前医生来过了。他还活着，但处于昏迷中。”
“该死，”威尔摇摇头，“他会没事的吧？”
“他们说还在做检查，暂时还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那个医生提到了脑出血。”
“真见鬼。”威尔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即使情况看上去不妙，但我还是觉得他会没事的。我觉得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说希望还是很大的。”丽兹说道。
“希望如此，”威尔说，“我真的希望。另外，我估计你还没有丹的消息吧？”
艾玛摇摇头。
“过来，小妹，”威尔用一只胳膊搂着她，把她拉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
“像上次一样。”艾玛嘟囔道。
“对，”他说，“像上次一样。”
***
“艾玛，醒醒，”丽兹说，“他们把理查德从复苏室送回来了。”
艾玛睁开她那棕色的眼睛，几秒钟后才回到现实。她环顾四周，先看到丽兹，然后是对面的医院接待台，几个护士正在那里填表格。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为何在此之后，她感觉很难受。
“几点了？”她一边问，一边揉着僵硬的背。
“快凌晨一点了。”威尔说着，把后脑勺的头发往下抹平&#8212;&#8212;显而易见，他也没能坚持不睡。
“本来，我们现在理论上应该身处伦敦最俗气的夜店之一，酩酊大醉，伴着凯莉·米洛1的劲歌跳舞，”丽兹说，“我都计划好了。”
“我知道，”艾玛说，“太辛苦你了。理查德在哪儿？”
“一个护士刚来过，”丽兹答道，“她说我们可以进去看他。他们把他安置在那边的一个单间里了。”她指向一扇门，那儿离他们所坐的地方相当近。
“他们说他的情况了吗？”艾玛站了起来。
丽兹摇摇头：“她什么也没说。”
不过，那个护士本就不必说什么&#8212;&#8212;只要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理查德，身上连着一台控制他呼吸的呼吸机，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比起在公寓那会儿，此刻理查德的伤势怎么看都似乎更严重了：他头缠绷带，遮住了伤口和后来手术的痕迹，面如死灰。
“他能听见吗？”艾玛问护士。那个女护士胖乎乎的，五十多岁，慈眉善目，操着利物浦口音。
艾玛靠近病床时，她有些期待理查德的双眼会突然睁开，就像恐怖电影里那样。不过当然，并没有。
“我们不知道，真的，”护士如实奉告，“但确实有从昏迷中苏醒的人说过，他们记得在无意识状态下的事情，所以，最好还是认为他们能听得到你们说的一切吧。我们建议，病房里的一切交谈都应该带上所有人，对吗，理查德？”
“抱歉，”艾玛说，“我没意识到。”
“没关系，”护士说，“刚开始你会觉得怪怪的，但很快就会习惯的。”
“我们有多长时间，呃，可以陪着理查德？”
“你们可以待五分钟，不过之后，恐怕医生就得回来了。抱歉。”
“没关系。”艾玛走近病床，抓着四周的护栏；丽兹驻足在她身后，威尔则站在床脚边，一脸凝重。“见到他就很好了。”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护士答道，离开了房间。
“谢谢。”艾玛说道，目光始终盯着病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嗨，理查德，”她说道，尽管是跟一个无意识的人说话，她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就好像理查德依旧清醒，思维敏捷，正聆听着每一个字，眼神与她交汇，“见到你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可能&#8212;&#8212;”
突然，出乎意料，她失声痛哭起来。
“没事的，艾玛。”丽兹说道，但她的声音同样充满伤感，眼中含着泪水。
“或许这不是个好主意，”威尔说，依然远远地站在床尾那儿，好像理查德患了传染病，“或许我们应该明天再来。对我们所有人而言，这都是难熬的一天。”
艾玛转身去看威尔，注视着他的目光。他说得对。她的脑子里装着太多事情，太多想法在打转。
理查德怎么了？
丹在哪里？
丹是不是……？
“你说得没错，”她表示同意，“我们走吧。”她转身回望理查德，许诺道：“我们明天一起床就来看你。”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脸颊上，顿了几秒。他的皮肤很凉，令人担心。
理查德本来是要担任丹的伴郎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
***
“谢谢你让我们见他。”他们再次路过护士站时，艾玛说道。
那个陪同他们进入理查德房间的护士从桌前抬起头来。“不用谢。你们等了那么久，让你们见他是最起码的，”她和蔼地微笑说，“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我在这儿工作快20年了，数不清见过多少那样的人，本来是没什么希望的，尽管非常困难，后来也康复了。我过去总是在想，为什么伤得最重的人康复了，而那些看上去没那么严重的伤者却没挺过来。你知道我意识到了什么吗？”
“什么？”
“爱能影响生死。虽然我也知道这听上去很伤感，但我就是知道。我见识过爱的力量能有多大。所以说，对理查德而言，你们的陪伴非常重要。只可惜他哥哥不能在场。”
艾玛一言不发，寻思着警察有没有告诉医护人员理查德的处境，以及丹和这件事的可能牵连。
“他五分钟前来过电话，”护士继续说，“询问理查德的情况。在这种时候，离家那么远，他肯定不好受。”
“离家远？”艾玛疑惑地问道，事态的突转令她难以理解。
“他在国外出差，不是吗？”
“你确定是丹打来的电话？”艾玛急切地问道。
“他是那么说的。”
“他还说了别的吗？他有消息转达给我们吗？”艾玛的脑子飞转，想着各种可能性。
“他只是让我告诉你们，他很抱歉，”护士说，“他很抱歉不能跟你们所有人在一起。”
1 凯莉·米洛（Kylie Minogue），澳大利亚女歌手。

5
“谢谢你，丽兹，”艾玛接过朋友递来的一杯茶说道，“你能收留我真好。我没法回公寓面对那一切。现在还不行。”
“没关系，真的。”丽兹回答道，挨着艾玛在沙发上坐下。丽兹把头发捋到了耳朵后面。艾玛觉得这新剪的短波波头很适合她。发型让她看起来更年长一些，不过是成熟的那种。“你能回来住，我就很开心了。只可惜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知道。”艾玛盯着茶水，让蒸汽熏着自己的脸庞。
这是星期天的早上，离在她公寓发现濒临死亡的理查德已经超过了24个小时。按约定，他们星期六又去了医院，艾玛在那儿看护了理查德差不多一整天。他们还和医生们交谈了一番&#8212;&#8212;所幸他没有更多的内出血。尽管医生们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好起来，但语气中多了几分积极的意味。
“睡得好点了吗？”丽兹问道。
“不怎么好，”艾玛如实说道，“我肯定一晚醒了二十多次&#8212;&#8212;大概总共就睡着了3个小时左右。每次醒来，眼前总是再次浮现出理查德躺在公寓里和医院里的模样。最后我就出来看电视了。”
“我倒没听到你的动静，”丽兹说道，“你该叫醒我的。我可以陪你。”
“我不想让你也没法睡觉。”
“什么话。下次一定要叫醒我。不过我希望你能给我冲杯热巧克力。”
她们相视一笑，这种笑容只有在焦虑的时候才会有。
“艾玛，”丽兹把腿蜷到身体下面，继续说道，“你觉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玛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但我还是不相信丹会伤害理查德。就像我说的，比起亲兄弟，他们更像是死党。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他们打斗的样子。”
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一直在想那个护士所说的话，”丽兹若有所思地说，“就是丹打电话给医院，询问理查德情况如何的事。他要真是无辜的，为什么不直接和我们联系呢？我并不是说觉得是他干的。”她赶忙加了一句。“但是这完全说不通啊。”
“也许他担心我们会怎么想。”艾玛提出了异议，不想承认自从知道了丹打过电话到医院，她自己也有相同的念头。
“又或者他是在躲避谋害理查德的真凶？”
“我也这么想过，”艾玛说道，“也许他们是惹上了什么麻烦&#8212;&#8212;我不知道，赌博或是什么的，有人就找上门来了。”
“丹好赌博？”
“不是，但也许理查德是呢。哎呀，我也不知道，”艾玛恼火地摇摇头，“这一切还是让我难以置信。”
丽兹在沙发上挪了挪，显然脑中又有了其他的想法：“艾玛，恕我不够善解人意，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是我还是在想你明天打算怎么办，你的第二次台词试镜。”
艾玛叹了口气：“我去不了了。丹仍然下落不明，理查德还躺在医院。我就是不能去啊，不然就太自私了。”
“我理解。”丽兹轻啜了一口茶。
“你觉得我该去？”艾玛问道，解读着朋友的表情。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丽兹缓缓说道：“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辛苦，这可是你一直以来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理想啊&#8212;&#8212;获得著名选角导演盖伊·罗伯茨的垂青。”她翻了个白眼，双手冲着艾玛夸张地挥舞着，惹得对方轻轻地笑出声来，“出乎意料地让你去参加一部很可能轰动一时的电影试镜。而且真没想到，有人向他推荐了你去演那个角色！太让人吃惊了！若是拒绝这么一个能够改变你命运的机会，那也太可惜了吧。”
“但是&#8212;&#8212;？”
“但是，”丽兹继续说道，“我觉得你做的是对的。”
“谢谢你，丽兹，”艾玛感激地笑道，“真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
威尔在喝了一整瓶杰克·丹尼威士忌后，一夜宿醉醒来。他昨晚边看电视边喝酒，最后连衣服都没换，就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虽然其间醒了几次，但他既走不稳，又没气力，更不想去卧室。现在，他费力地站起来，踉跄地走向窗户，一把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顿时直射过来，仿佛引爆了他脑袋里的一颗核弹。
他转身返回客厅，感觉到口中泛着酸水，皱了皱眉头，然后注视着桌子上的那张照片。
我为什么不乘有机会的时候告诉她呢？
不知怎的，他在医院的时候倒是又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和艾玛、丽兹说笑起来。丹的那通电话让他觉得，也许事情不是如他所害怕的那样。
但是谁又能保证那电话真是丹打的呢？
他走过去，拿起了照片。
“如果你真的和这事有关，我发誓会宰了你。”他自言自语，眼睛怒视着相片中的那个男人。
威尔冲了个澡，穿好衣服出了门，沐浴在阳光之下。他需要摆脱弥漫在整间公寓里的难闻酒气。他决定去摄政公园&#8212;&#8212;也许混在享受野餐和阳光浴的人群中，他就能够试着忘却自己这一团糟的处境，即使只有一两个小时，那也是好的。
***
“他怎么说的？”丽兹见艾玛放下听筒，问道，“他没意见吧？”
“出乎意料地客气。”艾玛回答说，不太相信选角导演盖伊·罗伯茨刚才和她说的那番话。“他说能理解我为什么决定不去了，但他真的很失望，因为他觉得我是第一轮台词试镜中的佼佼者。他还说我真的很有天赋。”
“哇哦，艾玛，太棒了！你说过有好多人去竞争那个角色呢。”
“可能他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这样？像他这样的人，不知道被多少想当演员的人巴结着，才不会去鼓励那些实力不济的人呢。我真为你骄傲！”丽兹环抱住艾玛，表示祝贺。
“谢谢，”艾玛说道，“但现在，这一点儿也不重要了，不是吗？”
“是吧，”丽兹不情愿地承认道，松开了拥抱，“至少现在是这样。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小艾，这点我很肯定。也许你以后还可以联系这个人，看看他手头还有什么片子。如果他真这么喜欢你，一定会很乐意在别的选角过程中再见到你的。”
“兴许吧。”
“我们出去吧。”丽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悦：“你得出去散散步，别想着医院里的事了。我们去喝杯咖啡什么的吧。”
“好吧，”艾玛说道，“这主意不错。”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四处张望，寻找着手机，发现放在早餐桌上。她冲过去接电话时，一看到来电显示，心顿时猛跳起来。
是丹。
“是他。”她抓着手机大叫道，声音里充满了希望：“丹，你在哪儿呢？你没事吧？”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对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强忍着闭上了嘴，开始去听，但是电话的那头没有声音。
“丹，是你吗？”
还是没有声音。
“丹？”
接着变成忙音了。
她望着丽兹，头脑中思绪万千，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又响了。
“丹？”她说道。
“你好，是艾玛·霍顿吗？”一个低沉的男声问道。
“是啊，是啊。”她回答道。电话那头并不是丹，这让她吓了一跳。
“我是马克·盖斯尼尔督察。我是理查德·卡尔顿严重遭袭一案调查组的成员。今天可以和你谈谈吗？”
“可以。”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丽兹关切的目光。
“那今天上午可以吗？”
“行啊。要我去警察局吗？”
“不用。我们会来找你的。”
***
他站在街对面，抬头望着公寓的窗户。拨打这通电话很是冒险，尤其他近在咫尺，但他想要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有几秒都好。
他能听得出她的焦急，她的绝望。
这就都值了。
一辆双层巴士隆隆驶过，车身喷涂着音乐剧《乡村歌手巴底》的广告，一时间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最后望了一眼公寓，然后朝地铁走去，准备前往医院。

6
威尔坐在草地上，闭目养神，让温暖的阳光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微风拂过他的衬衣，除了游客的欢歌笑语，他还能听到鸟儿的歌唱。他已经在热闹的摄政公园里徘徊了一个多小时，转了好几圈。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儿&#8212;&#8212;这个地方能让他想起以前快乐的时光。当他和艾玛还是孩子时，父母就带他们来过这儿，他看过那些照片，一家四口摊手摊脚地躺在野餐毯上，周围全是美食。
在那些日子里，连爸爸都看起来很快乐。
他躺了几分钟，闭着眼睛感受着眼帘下的光晕。但是他无法逃避尘世、忘却烦恼。
他睁开眼睛，扫视公园。阳光吸引了很多人出来，尤其是一个个家庭。这个公园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孩子们四处奔跑，有的踢足球，有的玩捉人游戏。他发现有个小男孩正想要放风筝，但风不够大，风筝总是坠落，在地上拖曳蹦跳。
他看着那个孩子捡起风筝再次尝试，却发现了一个坐在草地上的男人，望着他这边。威尔后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脉搏也加速了。
这不可能。
他远远盯着那个人影，那人好像也正盯着他。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威尔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开溜，至少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那目光。但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为理查德和艾玛的遭遇感到震怒。于是他站了起来，一边躲避着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一边向那人大步走去。
等他走到那人身边，那家伙正背对着自己，手撑在草地上坐着。
“你在这儿干什么？”威尔喝道，“你是在跟踪我吗？”
那人转过身来。
“什么？”他一脸迷惑，挡住眼睛以遮蔽阳光，“我认识你吗？”
不是他。
“哦，对不起，”威尔举起双手，后退了几步，“我认错人了，以为你是我的一个朋友。”他试着解释。
“好吧……”那男人警惕地说道，“没关系，没事。”
“对不起。”威尔又说了一遍，转过身子，向反方向走去。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他边走边喃喃自语，尴尬得脸都红了。等到离那个陌生人足够远了，他才止住了步子。他靠在一棵树上，一只手捂着脑袋。
为什么非要发生这种事？
他回想了一下那男人看他的神态。他似乎把威尔当成了一个准备抽出小刀发起攻击的疯子。
天啊，他真的快崩溃了。
随后，他又想起了艾玛&#8212;&#8212;这已不是第一次了&#8212;&#8212;他又紧张，又深感惭愧。她把自己当作完美的哥哥，当作可以支持她撑过一切的哥哥。而他也很乐于充当这样的角色。
“你真是个大骗子。”他对自己吼道。正好带着两个幼童的一家人路过他身边，那父亲瞪了他一眼。
“快走，孩子们，”他说道，催促着他们赶紧远离威尔，“我们去动物园吧。”
“耶，爸爸！”小姑娘激动地大叫，拽着父亲的裤子，“我们能去看看猴子吗？”
“当然可以。”他说道，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棒！”她说着，当即跳上跳下，“我喜欢猴子！”
威尔看着他们渐渐走远，两个孩子走在前面，抑制不住兴奋，父母则手牵手紧跟在后面。看着如此有爱的一幕，威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
但是，更糟糕的是，他厌恶地发觉自己开始同情起那个惹出所有麻烦的男人。“拜托，”他望着深蓝色的天空说道，“千万别让我变成他那样。”
***
“是艾玛吗？”门口有个男人唤道。
艾玛点了点头。
“我是马克·盖斯尼尔督察。”他继续说道，伸出一只手，笑了一下，牙齿白得像电影明星。
“你好。”艾玛握了握他力道适中的手。这个家伙显然和她想象的不同。他身材高大，长着一头如吉普赛人般的黑发，小麦色皮肤。她还以为来的会是个邋邋遢遢，甚至鬼鬼祟祟的人，但这一位却穿着名牌西装。
“这位是克里斯蒂安·戴维斯警长。”盖斯尼尔点头示意了一下他的同伴。
“很高兴见到你。”戴维斯说道，也和她握了握手。他至少比盖斯尼尔矮30公分，身材也更滚圆一些，胖胖的面颊被太阳晒得通红。真是一对奇怪的拍档。
艾玛笑了笑，等待着。
“那么，我们能进屋吗？”盖斯尼尔又笑了笑问道。这一次的笑容似乎更像是例行公事，而不是出于友善。
“哦，当然可以，请进。”艾玛为自己茫然的样子感到尴尬。她领着他们进了客厅，丽兹正提心吊胆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嗨，”丽兹起身欢迎他们，“你们要喝点什么吗？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盖斯尼尔回答道，自说自地就坐下了，“我们刚在警局里喝过。我们也不会逗留太久，你们应该很高兴吧。”
丽兹紧张地笑了笑。她还从没和警察打过交道呢，甚至从来没有和警察说过话。但是现在，自己公寓里正端坐着两位伦敦警察厅的警探。这也太疯狂了。
艾玛也和丽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面朝着两位警官。盖斯尼尔个子太高，使得沙发看上去就像个玩具似的。
“这段时间一定很煎熬吧。”他开口说，眼睛看着艾玛。
她也直视着他，发现他有着一双不同寻常的淡蓝色眸子，仿佛是有人在眼眶里嵌进了两颗浅色玻璃珠一样。
“我听说你本来再过一个星期左右就要结婚了。”
艾玛惊讶于他会以这个话题开场，只能勉强点点头。
盖斯尼尔低头看了看笔记本：“通过初步询问，我们已经掌握了许多细节。那个警员对你们的态度还好吧？”
“是的，他人很好。”艾玛回答说。
“那就好，”他咧嘴一笑，“那是我侄子。”
“哦，是么。”
“我以前试着劝他别入这行的，但他就是不听。不过会有他好看的。”
戴维斯强忍住微笑，但是盖斯尼尔的这番话似乎并不是真想要幽默一下，而是不经意把内心的思绪吐露了出来。
“你说你最后一次看到丹是什么时候？”盖斯尼尔又回到了询问环节。
“大约是七点。星期五的七点，我正要出门。”
“去干什么？”
“去参加我的婚前派对。我们准备在伦敦玩上一晚，我和几个朋友。”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事情不对劲的？”
“我接到了我哥哥威尔打来的电话。他说丹没有去男子婚前派对。所以我们就回公寓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所有人？”盖斯尼尔扬起了一边眉毛问道。
“就丽兹和我，”艾玛指了指在一旁安静聆听的丽兹，“威尔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
“你哥哥已经在公寓那边了？”
“是的。”
“详细给我说说接下来发生了些什么。”盖斯尼尔往后坐了坐，交叉起双臂。
“好的。”艾玛开始叙述：“我们走进了公寓大楼的门厅，听到楼上放着音乐。我们到达顶楼的时候，发觉这是从我公寓里传来的，所以就进去找丹。然后我们就发现了理查德躺在浴室里。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死了，但是威尔在救护车到前给他做了急救。”
盖斯尼尔停顿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艾玛，像是想要分辨她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在失踪前的几个星期里，丹的表现如何？”
“还好，”她说，“确实有点紧张，但我们俩都是，因为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
“你知道丹有什么对头吗？”
“不，至少我不觉得有。”
“一个仇家也没有？譬如前女友、债主什么的？”
“据我所知没有。”
“你有没有怀疑过丹可能有外遇？”
“从没怀疑过。”艾玛说道，意识到自己听上去可能有些戒心过重了。
“我肯定你是对的，”盖斯尼尔说道，“但是我还是要问，希望你理解。所以据你所知，他没有任何理由会不告而别、一走了之？”
“没有。”
艾玛忍着没说出她所害怕的事儿：他因为不想和自己结婚，所以离开了。
“丹和理查德的关系亲近吗？”
“他们是非常好的朋友。理查德本来要做丹的伴郎的。”
“你出门前理查德来了吗？”
“没有。”
“你知道理查德会来公寓吗？”
“不知道。”
“但他要去参加婚前派对的？”
“他本来应该晚些时候在市中心见大家的。”
“那怎么没去？”
“我不知道。”
“你觉得会是谁袭击了理查德，艾玛？”
“我不知道，”她用恳求的目光默默地看着他，“也许有人闯进家里想要抢钱。我们家周围有些吸毒的人。”
“你不认为是丹干的？”
“不。”
“你该知道我们现在把理查德的袭击案当作谋杀未遂来处理了吧？”盖斯尼尔申明道，“如果理查德死了，那这就是一起谋杀案调查了。”
“嗯，我知道。”
“如果你还知道些什么，任何对这起调查有用的事儿，现在最好全告诉我们。”
“至于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了，”艾玛回答道，“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盖斯尼尔顿了片刻。
“此案出现了目击证人。”他说：“有人在楼道里看到了丹，说他从公寓里跑了出来，就在你们到达那里并发现理查德之前的1小时左右。”

7
他在医院入口外面等了一会儿，看着一个个访客和病人进去，他们的脸上仿佛诉说着千百个关于希望、痛苦与悲恸的故事。
他感同身受。
他觉得自己准备好后，便进了大楼，走向病房。他知道理查德在哪里。他说明自己是病人的近亲之后，护士便帮了大忙。他们甚至还说，他可以在非探视时间来看望理查德。真想不到，人们居然会指责国家医疗服务体系过于僵化。
到达病房后，他真的开始紧张起来。他会被怀疑吗？但他把这些担忧抛到了脑后。他这样做是有正当原因的，仅这一点就足以驱散他的一切恐惧。

8
“他们觉得是他干的，不是吗？”艾玛看着丽兹说。丽兹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茫然地望着远方。“他们真的认为是丹想杀了理查德。”
“确实听着像，”丽兹缓缓点头，表示同意，“但我觉得吧，换作是我的话，要是有人主动站出来，说看见丹从公寓跑出去，我可能也会这么想。我觉得除了那一条目击者的证词，他们没别的线索可以继续调查了。”
“但他可能是为了躲开什么其他人才跑的！”艾玛不仅想说服丽兹，也想说服自己，“比如真正袭击理查德的人。”
“有可能。”丽兹说。“但问题是，”她说着，转过头看向艾玛，“我们就是不知道啊，不是吗？除了丹，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又不联系我们。”
她们俩同时望向艾玛的手机，那部手机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艾玛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试过打电话，手机却又是关机状态……”
“我也不知道。”
“这就是说不通啊。”
“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丹来过电话？”
“我不知道，”艾玛承认说，“我猜是因为我觉得那么说的话，会让他们更认定是丹干的。”
“我能理解。”
“你觉得我该告诉他们？”
“我觉得你没这么做有点奇怪。”
艾玛点点头。“可能你说得对，但是现在太晚了。如果再告诉他们的话，他们会怀疑为什么我一开始要隐瞒此事的。”
“但是如果告诉警察丹来过电话确实有帮助呢？”
“怎么说？”
“我不知道，可能他们能追踪他的手机什么的。”
“但也许告诉警察是错误之举？”艾玛答道，“丹跑掉一定是有原因的&#8212;&#8212;如果告诉警察会让事情更糟呢？我意思是，他们并不关心丹的安危，对吧？”
“你不喜欢那个盖斯尼尔，是不是？”丽兹担忧地看着她的朋友。
“是不怎么喜欢。他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劲儿，非常招人烦。”
“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盖斯尼尔。他给人一种傲慢的感觉。而我特别不喜欢傲慢。”
“因为他说得好像我是在袒护丹似的。”
“但你就是。”丽兹说。
逆耳的忠言让谈话戛然而止。她们沉默了大概1分钟，思忖着当前的情形。这沉默虽然静寂无声，却又似震耳欲聋。
“我开始担心了，”艾玛打破沉默，承认道，“我还是不认为丹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我知道得越多，就越不确定。”
“可以理解。”
“我的意思是……”艾玛突然哽住了，“我过去选男朋友时，眼光也并不怎么好。”
“你是指斯图尔特？”丽兹直言不讳。
艾玛点了点头。
“你从没细说过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实际上是我想忘掉。我觉得沉湎于过去不好。我与斯图尔特的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但你害怕……”
“丹和斯图尔特不同，”艾玛突兀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8212;&#8212;我和斯图尔特订婚，然后他突然离开的事。但是丽兹，这和上次太不一样了。对于斯图尔特的离开，我并不意外&#8212;&#8212;其实更像是一种解脱。我在那之前的几个月就早有预感了&#8212;&#8212;从我们搬到伦敦开始。丹不一样。他从没表现出任何想分手的迹象。”
“你觉得看见丹逃跑的人是谁？”丽兹一边问，一边脱掉拖鞋，赤脚搭在桌子上。
“谁都有可能。可能是街上路过的人、住在楼里的人，或者是来串门的？”
“要是知道目击者是谁，到底看见了什么就好了，是不是？”
“是啊，”艾玛说，“知道任何有助于解释这一切的都好。要是知道的话，我或许就能开始清晰地思考了。”她看了看她的朋友。“丽兹，你会陪我去那儿吗？”
“什么？”
“警察说我可以回公寓，他们已经结束了法证调查。你会陪我回去吗？我得回去。没准我们能找到些线索，搞清楚怎么回事。”
“但是警察已经搜查过现场了。”
“我知道，但他们可能漏掉了一些东西。可能是只有我个人才知道的重要线索。”
“你确定做好回去的准备了？”丽兹怀疑地看着她。
“我不敢说我很期待，”艾玛承认道，“但如果有助于找到丹并证明他的清白的话，那就值得一回。”
***
“这可能比我想象的难。”她们到了之后，艾玛说。距离她们站在楼前的人行道上琢磨丹在哪儿虽然只有两天，但却显得格外漫长。
“我们不必非得这么做的，”丽兹站在她旁边说，“我们还是可以走的，等你准备好了再回来。”
艾玛鼓起了一些勇气：“不用，没事。我现在不进去的话，以后会后悔的。”
她抬头看了看自己公寓的窗户，注意到楼下的窗帘猛地被人拉上了：亨德森家的公寓。
丽兹也注意到了：“有人在监视我们。”
“貌似是的。”艾玛附和道，下定决心要进去看看。
她们走上楼时，艾玛仍然清晰地记得两天前他们伴着音乐巨响跑上楼的情形。她深深地沉浸在回忆之中，以至于见到亨德森先生时无比错愕&#8212;&#8212;他在楼梯平台那里等着，与上次一模一样。
“你们好。”他非常不好意思地说，低头看着自己破旧的棕色鞋子&#8212;&#8212;其中一只鞋的前端有个显眼的小洞，然后才抬头对上了艾玛凝视的目光。“我想对那天晚上的事道个歉，”他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就是那天我说的话。我当时只是心烦意乱，因为埃德娜的事。我通常不会这么……要知道，我们当时刚从专科医生那儿得知了坏消息。他说她时日不多了&#8212;&#8212;他的话我没全听懂，但基本就是这么回事。她只能再活几个月了，也可能就几周了。”
“我很遗憾，”艾玛轻声说，“这一定很不好过。”
亨德森先生只是站在那里，咬着嘴唇。有那么一刻，她觉得他快要崩溃了，但他似乎振作了起来。
“我那天定论下得太早了，”他说，“我本应做些什么的。”
“没关系，”艾玛说，“真的。”
“如果我当时意识到事情不对的话，”他惋惜地说道，“我会试着帮忙的。我知道这么大声放音乐不像你们会做出的事情。他没应门的时候，我就该做点什么的。我只是一直在想，如果我早点儿采取行动，结局或许会不一样。”
“说真的，”艾玛说，努力想着怎么去安慰他，“我觉得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她要是能相信自己的话就好了。
“埃德娜昨晚才告诉我她看到了什么，”他泪眼汪汪地说，“就在我们看电视的时候。刚开始，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有时候，我们一坐在电视前，她就开始讲故事，讲她当天的见闻，但最后发现那些只是她之前看过的电视节目。所以她告诉我的时候，我以为是她在电视上看见的。”
“抱歉，”艾玛说，“我不确定你想说什么。”
“有时候，她的脑子是相当清楚的，”他继续自说自话，仿佛没听见艾玛的话似的，“你不会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头。她会讲自己小时候的事，讲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他无助地看着艾玛：“你知道吗，她对那些事情记忆犹新。当她回忆过去的时候，我就忘了她患有痴呆症，又喜欢和我的妻子聊天了，觉得她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不仅仅只是一具躯壳，而是真正的埃德娜&#8212;&#8212;那个我爱上的女人，我娶的女人。可后来，她又不见了，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说起电视里的东西来。”
“埃德娜看见什么了？”艾玛问道，努力显得不那么急切地想知道答案，生怕把他吓跑。不过已经初现端倪了。“她看见丹了吗？”她追问道，“你们和警察说看见丹从公寓跑出来了？”
“我们不是为了想给你男朋友惹麻烦而告诉警察的，”他言辞坚决，“请相信这一点。但是既然埃德娜告诉了我她看见的事情，我们觉得必须把我们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他们。我之前想告诉你来着，但是不知道怎么联系你。”
“没关系。我理解。你得告诉他们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对不起。”他说。
“埃德娜说她看见什么了？”丽兹加入了谈话。
“呃，”他说，“真不是什么大事……”
“哈里，你在哪儿呢？”
他们听见亨德森先生的公寓里传来一声发疯似的喊叫。艾玛立刻意识到，寻求解释的机会溜走了。

9
这将会是特别的一餐，一个新的开始。他们曾经是那么亲近，但自从他突然不告而别，过去的几年里，他们连一句话也没说过。
不过现在，他要回家了。
她特意去了一趟商业大街的肉店，挑了4两上等牛排。她已经太久没有为他做过饭了。自他离去之后，房子一直空荡荡的。
但是，没关系，因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回来了。
刚听到他的声音时，她哭了。他为曾经那样径自消失而道歉，说他那时不得不离开，把头绪理清。他和女朋友之间一直都存在着问题；虽然他从未向她吐露那些事情，但是她知道。然而，她从未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8212;&#8212;正是这个女孩迫使他离开了至亲。
她有什么权利迫使一个男孩离开自己的母亲呢？
起初，他总在凌晨时分给她打电话。她并不介意在凌晨两三点被吵醒，只要有机会跟他说话&#8212;&#8212;假若有必要的话，她一定宁可彻夜不眠。他说他想家。尽管他依然远在他乡&#8212;&#8212;不过，她不喜欢问他人在何处，怕把他吓跑&#8212;&#8212;但他答应过她会很快回家。可她想知道，这些年他都是在哪里过的。他在做什么工作？他住在哪里？
接着，在无数个电话之后，他宣布是时候回家了。那便是今天。
她看着手表；他已经晚了15分钟。要是他改了主意，决定不需要母亲了呢？她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俯身去看烤箱，检查肉有没有烤过头。随后，她关掉了炉盘上的煤气开关，伸手去拿自己的那杯酒。
她向来不怎么喝酒，但这次是为了庆祝。她干了那杯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再次瞥了一眼手表。
他在哪里？
她走出厨房，穿过灰暗的客厅，来到飘窗前。她仔细观察着街道，有点期待他会站在那儿，只等着受邀进来。然而，街上并没有人。
“请回到我身边吧，”她低语道，“我是那么爱你。”
她朝着窗外凝视了几分钟。然后她想起了那些饭菜，便冲回厨房。几口平底锅已经煮干，蔬菜和土豆都烂了，肉也逐渐烤焦，边缘都干了。她走了多久的神？
他在哪里？
她从滴水板上抓起一口空的平底锅，用力朝厨房另一头扔去。锅重重地砸在墙上，又反弹回地板上。钢铁擦碰地板瓷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让她两耳生疼。
她又喝了一杯酒，然后把手伸向刀架，拔出一把6英寸的刀。她看着刀背上自己的倒影，歪歪扭扭的，像露天游乐场镜子屋里哈哈镜照出来的一样；突然，她纳闷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她似乎是吓清醒了，慌忙把刀放回了刀架。
他不会来了，都是那个蠢女孩的错。

10
“你在想什么？”丽兹问道，而艾玛正盯着紧闭的门。
艾玛已经敲了几次门，但不想冒险惹怒邻居。于是，她转身从门前走开，示意丽兹去楼梯平台的另一侧，以避人耳目。她觉得亨德森先生正站在门的另一边，企图偷听她们的谈话。
“我觉得他可能在隐瞒什么。”艾玛压低声音说：“我或许错了，但事情看上去绝不止如此。”
“你真这么想？”丽兹轻声问道，瞟了一眼亨德森先生家的门。
“从我问他是否肯定是丹时他那反应来看，像是在隐瞒什么&#8212;&#8212;为了保护他的妻子。”
丽兹认真思考了一番。“也许他就只是想保护他的妻子。你也听到他说的了，关于她的病情。他或许只是不想被别人打扰。”
“也许吧，”艾玛不情愿地承认，“但在没有尽力查清楚之前，我不能轻易罢休。”
“那么，你打算做什么？把门踢倒？”
“非常有趣。”艾玛说道，稍稍白了一眼丽兹，以回应她的微笑。
“对不起，”丽兹说，“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别傻了。要是有一天连你都无法让我笑了，我就知道，生活不值得过了。”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艾玛再次严肃起来。“这个嘛，我知道我们不能强行闯入。我跟警察打过的交道已经够我受用一辈子的了&#8212;&#8212;我可不想被抓起来。”
“要不直接跟亨德森夫人谈？也许她会愿意说说她当时看到的情况。”
艾玛默默地考虑了一下那种可能性。“或许值得一试。显然，我们得等亨德森先生出门才行。但即使我们跟她说上话了，或许也听不太明白。还有，如果亨德森先生发现我们背着他跟她说话，他会发疯的。”
“不过，值得冒险。”丽兹冒进地说：“毕竟，她跟警察说的那些可能让丹进监狱。”
“我知道，”艾玛承认道，“你是对的。但还是得等等。来吧。”她说着，狠下决心，朝楼梯走去：“让我们了结这事儿。”
“你确定要扮侦探？”她们站在艾玛家门前时，丽兹问道，“我们可以让警察继续调查&#8212;&#8212;他们惯于处理这类事情。”
艾玛考虑了一下。但警察似乎已经确认丹有罪了，她感觉得靠自己让他们相信丹是无罪的。“我可以的。”她一边回答，一边把钥匙插进门锁。
但她的感觉并不好&#8212;&#8212;她再次感到恐惧。
“你心里也没谱。谁知道你进去会有何反应？毕竟……唉，这一切才刚刚发生不久。”丽兹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我都害怕了，小艾，而我还不是当事人呢。所以，你不必假装不怕。”
艾玛转向她的朋友：“我害怕，丽兹。但我依然得这么做。”
“答应我，如果受不了了，你就告诉我，我们马上离开。”
艾玛点点头。她转动钥匙，走进公寓，感觉像是跨入了禁区。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8212;&#8212;尽管室外温暖，公寓里却很凉快，几近寒冷。艾玛不相信鬼魂之说，但当她进入走廊，就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如今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这里不再让她有家的感觉了&#8212;&#8212;不再纯洁，艾玛第一次思忖是否会再住进来。
她也能感觉到丽兹身上的不安&#8212;&#8212;她确定，丽兹正屏住呼吸。
艾玛按下门厅灯的开关，望向过道那头的厨房，那里漆黑一片。
“你还好吧？”艾玛说着，转向丽兹。
丽兹点点头，但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好。
她们朝客厅走去，经过紧闭的浴室门。
“我们不进那里面。”艾玛说。
“我同意。”丽兹的声音充满了紧张。
她们走过那扇门时，有那么片刻，艾玛觉得自己听到门后有刮擦声&#8212;&#8212;像是有人痛苦地躺在地板上，用手抓挠着木板。但理智告诉她，这只是脑子里上演的残酷把戏，她随即把理查德还在那儿等人救命的荒唐想法抛之脑后。
她走进客厅，有点期待见到丹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但沙发上空无一人，电视也没开。她环顾房间，却难以看得清楚&#8212;&#8212;只有一点从窗帘缝里漏出来的光，警察肯定在结束调查后拉上了窗帘。
“在找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丽兹问。
“只是检查一下有没有丢东西&#8212;&#8212;之前跟警察谈话时可能有没注意到的。”
“你依然觉得可能是入室盗窃？”
“我知道我是在病急乱投医，”艾玛说着，转向丽兹，“但如果我确实发现有东西丢了，就可能有助于弄清真相。”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房间看上去好多了。她又观察起屋内来。所有贵重设备都在原位：电视机、DVD播放器、立体音响、游戏机。
纵然满意，艾玛却为公寓里没丢东西而感到失望。她走进卧室，又拿了几件衣服。丽兹发现冰箱里还有一些牛奶，于是打开电水壶的开关，准备泡杯茶。
“给你，”丽兹回到客厅，一边说着，一边递给艾玛一杯茶，“牛奶还没坏，不过你该赶快喝了。”
“谢谢。”
“这张照片真不错，”丽兹提到，朝自己手中的相框点头示意，“丹看上去真年轻啊。”
“的确，”艾玛说，欣赏着丽兹从窗沿拿起的照片，“那时他还在上大学。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非常喜欢这张照片&#8212;&#8212;那时候我都还不认识他。不过，或许正因如此吧&#8212;&#8212;它能让我知道，在我们认识之前，他是什么样子。”
丽兹见艾玛盯着照片，仿佛在看什么遥远的物体。“你不会只有那些回忆的。你们俩还有美好的未来。”
“希望如此，”艾玛回答，“但谁知道呢？”
丽兹伸出胳膊搂住她：“你和丹都会没事的。”
“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丽兹。我无法接受一无所知。”
“我知道。”
艾玛抬头看向电视，霎时间，她意识到有东西不见了。
那是她和丹的一张镶框照片，是他们最近去罗马度假时拍的。照片上，他们站在圣彼得广场，背景是高耸的著名大教堂。通常，那照片摆在电视机顶上，但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她起身去电视机后面寻找，想看看照片是不是掉下去了，但是那里并没有。
不可能又是他吧，可能吗？
艾玛走出客厅，匆匆穿过门厅，奔向卧室，脑子里萦绕着那个可怕想法。
“你没事吧，艾玛？”丽兹跟在她身后问道。
“只是检查一些东西。”她喊道，并未放慢脚步。
这一次，她知道要找什么了。她细看了床头柜和床对面的墙壁。她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她一直过于关注贵重物品，以至于完全忽视了那一点。
“它们都不见了，”她对刚进入卧室的丽兹说道，“丹和我的所有照片。都不见了。”

11
“为什么会有人拿走照片呢？”她们俩坐在艾玛公寓的沙发上，丽兹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警方会认为这是丹对理查德下手的另一条证据。”
“你这么觉得？”
“我都能想象他们会怎么说，”艾玛说道，回想起那个警探是如何宣称亨德森夫人看到丹从公寓里跑走的，“他们会说他拿走了几张可以纪念我们俩的照片，然后逃跑了。”
“也不一定。”丽兹说道。
“会的，丽兹。你自己也看到了&#8212;&#8212;他们确信是丹干的。”
丽兹看着艾玛，鼓起勇气说：“但如果他确实有罪呢？”
“你不是说真的吧，”艾玛被这个假设给惊到了，“你不会觉得丹能干出这样的事吧？！”
丽兹略带歉意地转过脸去：“对不起，艾玛，但我们也不知道啊，不是吗？”
“真不敢相信。我以为所有人之中只有你会支持我&#8212;&#8212;支持丹。”艾玛的声音都哽咽了。
“我确实支持啊。”
“那就别放弃丹，求你了！”
她们尴尬地坐着，一声不吭，艾玛越来越难以忽视脑海中的声音：那声音说，丹确实有罪。
“听着，艾玛，”在沉默了近1分钟后，丽兹开口说道，“对不起。我想要相信丹是无辜的，而且我也真的确实坚信这一点。但是，不论我们有多么不愿去想，丹对理查德下手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我们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不是吗？”
艾玛不知该说什么好。承认自己同意丽兹的说法，那感觉就像是深深的背叛。奇怪的是，她觉得哪怕稍稍抱有丹可能有罪的想法，也会让其更可能成真。
“也许丹这么做是有充分理由的，”丽兹继续说着，“也许他是出于自卫。会不会是理查德来公寓后，出于某种原因，他们打了起来&#8212;&#8212;我不知道是为什么&#8212;&#8212;在他们打斗的时候，丹打到了理查德，但出手太重？”
艾玛摇了摇头：“不。”
“我去年看过一个故事，有个男人在一家夜总会醉酒打架&#8212;&#8212;他撞到了一个人的女朋友的后背，那家伙生气了，大概是这么回事，于是就打了他一拳。那男人跌倒了，头部撞到地上，颅骨破裂，当场死了。打人那家伙就被指控过失杀人。事情有可能就这么简单。虽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就是因为打错了地方，或者对方摔倒，不巧撞到了头，结果搞得要住院，或是直接死了。如果真是这样，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丹就慌了呢？你不会怪他吧，对不对？现在他可能是躲起来了，也知道该自首，但是害怕后果。这完全可以理解，也不说明丹是坏人。”
艾玛仔细思量着丽兹刚才那番话，丽兹则紧张地等待回应。艾玛一方面反感丽兹，因为她居然提出可能是丹干的，而另一方面，她又爱自己的朋友，因为丽兹冒着伤及友情的风险，把所有可能性一一道出，不管多么让人痛苦。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艾玛表示认可，从咖啡桌上拿起那张丹的照片。“如果我们说的不是理查德而是别人，我或许会觉得有这种可能。但是，”她看着丽兹，说道，“我只是不敢相信丹会和他弟弟打架，因为他和我讲过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也亲眼见过他们共处时的样子。他们不仅仅是手足，丽兹，他们真的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也有争吵的时候。”丽兹回答说。
“是的，”艾玛说道，“但不会是他们俩。丹和我说过，有一次他们全家去度假&#8212;&#8212;那时候丹8岁，理查德6岁&#8212;&#8212;理查德摔伤了腿，被送进了医院。丹很是难过，不肯离开医院&#8212;&#8212;他在弟弟床边待了整整两天。我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丽兹，但是我不认为会有什么变化&#8212;&#8212;丹现在和那时是一样的。所以我才要尽可能多地去看望理查德。因为我知道，丹如果可以的话，也会整天整夜陪着他的。”
“但是照片都消失了，你就没有疑虑吗？”
艾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她从没和丽兹说过以前发生的事，这让她很过意不去，而她所害怕的事情可能又一次发生了。“这让我更加确信不是他干的了。”艾玛暗自点了点头：“好吧，就算是丹攻击了理查德，然后决定逃跑。那他为什么别的都不拿，光拿了照片呢？我查看了整个公寓，他自己的其他东西一样没拿&#8212;&#8212;衣服啊、包啊、护照啊，甚至那个装了所有银行卡的钱包都没拿。如果他真要逃跑，那些才是需要随身带着的，而不会是五张带框的照片。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那么做都是不合常理的。”
“好吧，”丽兹笑道，举起双手，“我被你说服了。我只是觉得所有可能性都得想一想。”
“我知道，丽兹，我也很感谢你。我不想自欺欺人，但在这件事上，我很肯定。”
“那么失踪的照片还是一个谜，”丽兹直言，“你准备告诉警方吗？”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而这次打破沉默的是丽兹的手机铃声。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向门厅走去，紧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艾玛从沙发上爬起来，向窗口走去。她看着楼下繁忙的大街&#8212;&#8212;商务人士以伦敦独有的速度大步前行，而游客们则从容地漫步着，从商店里进进出出。
然后，有那么可怕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他，就在马路对面，抬头注视着自己，脖子上挂着一部相机。
那不可能是他，不是吗？
她本能地扭过身子，逃开这景象。她就在那儿杵了好几秒，紧贴着墙壁，心怦怦直跳。
她能听到丽兹在厨房说话的声音，但听起来好遥远。她脑中穿梭过种种念头，想起了过去一段毫无安全感的时光，一段竭力想要忘记的时光。
但紧接着，她就暗骂自己愚蠢。她喘不上气来，从墙后慢慢挪出身子，又一次望向窗外。在她原本以为他所站的地方，是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正在看报。
原来她只是被自己的想象力又耍了一次罢了。
然后，她确实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那是亨德森先生出了公寓楼，正沿着马路走远，身后拖了一个带轮子的购物袋。她看着他在公交站台停步，不一会儿，双层巴士就到了。当车子再次开动时，他就不见了。
“艾玛。”丽兹从她身后走来。
艾玛吓了一跳，神色非常不安。“嗨。”她从窗口转过脸来，挤出一个微笑。
“你没事吧？”丽兹问道。
“没事。”
“艾玛，是剧院打来的电话。那部剧的一个女主角因为家里有人生病，不能出演了，他们想让我去顶替。”
“那太好了！”艾玛说道，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为灿烂，“但离演出只有一周了，对吧？”
“我知道。所以他们才打来。他们想要我现在就过去排练。”
“那你最好赶紧去吧！还等什么呢？”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的。我跟他们说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
“别傻了，丽兹，”艾玛回答说，“你能陪我，我真的很感激，但你不能失去这次机会。快去吧，现在就去。”
“你都放弃了自己的机会。”丽兹反驳道。
“那不一样，丽兹，你明白的。”
“我会过意不去的，你不应该独自一人。”
“我不是独自一人，我还有威尔呢。”
“那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丽兹坚持道，“叫他过来。”
“我会去找他的，”艾玛保证道，“但我还会在这儿待一会儿，再往行李箱里装几件衣服。”
“我能帮你。”
“不用，你走吧。”艾玛执意说道，赶着她的朋友穿过走廊，向门口走去。她知道，留给丽兹考虑的时间越多，她就越不可能接下这活儿。“我不会有事的，真的。”
“答应我，你会打电话给威尔。”
“好，我会的，”艾玛打开正门，“你现在得走了。”
“你确定，小艾？”丽兹后退着出了公寓，像是被推出去一样，“真不敢相信你会想在这儿待着。至少不能独自一人。”
“就一会儿，然后我就去找威尔。”
“好吧，”丽兹说道，“只要你确定就行。我的手机会一直开着。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我会马上赶来。”
“谢谢，”艾玛说道，“我再待几分钟就好。”
她关上门，卸下了伪装。事实上，她想让丽兹留下&#8212;&#8212;一想到要一个人待着，她就怕得要命&#8212;&#8212;但她不会让丽兹错失绝好的机会。这是她的麻烦，最终要靠她自己解决。不一会儿，她就藏好了恐惧，哪怕只是暂时的。她开始思考要怎么去询问亨德森夫人。

12
“你好，理查德。”
他靠近床边，看着理查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理查德的状况比他所预想的要好&#8212;&#8212;更像是在熟睡，而不是重伤。医生显然处理得不错。不过，受的伤还是看得出来，就在他的发际线以下，左眼以上&#8212;&#8212;一块紫黑色的淤青，似乎渗入了周围皮肤。
“你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那个领他进病房的漂亮菲律宾护士说，“医生今早已经来过了，所以你不会打扰到谁。”
“谢谢你。”他一边说，一边注视着理查德的脸，寻找着生命的迹象。
想着他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感觉怪怪的。
“那么，你们是表兄弟？”
“你说什么？”他说道，依然陷在幻想之中。听着生命维持装置的哔哔声，想到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不禁怔住了。“是的，”他苦笑着，特意表现出痛苦的样子，“不过我们非常亲近&#8212;&#8212;更像亲兄弟。”在护士站的时候，他出示了伪造的驾驶证，凭此他足以通过理查德周边增强的安保。“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来看他。你知道，我在外地。但我真的想过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太好了，”护士一边说，一边查看着理查德床尾的写字夹板，“他来这以后，有很多人来看他。看一个人被深深爱着，真是太好了。”
“是啊。问题是，”他接着说，“越爱一个人，就越难以放手。”
“没错。”护士点头说：“不过，请尽量往好的方面想。理查德会恢复起来的。”
他冲她微笑了一下，思考着理查德的至爱们得知消息后会作何反应&#8212;&#8212;尤其是艾玛会有何感受。她肯定很难接受这个消息，他期待着看到好戏上演。
“不打扰你了。”护士说道，笑容中充满同情。他几乎没注意到她已离开，听到关门声后，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终于跟理查德独处了。
“那么，”他坐了下来，身子朝理查德探去，双手放在床边的护栏上，他重压着病床，感受着这股力道，这似乎象征着自己此刻拥有的力量，“事情的结局可真有趣。”他在理查德的耳边低语道：“你知道吗？”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理查德身上绕来绕去的管子和电线，“假如还有其他的方法，我会那么做的。但是，你不应该觉得这是件坏事，理查德。这都是为了大局，为了更大的利益。我希望你能理解。”
他的一只手挪向呼吸机，抓住其中一根管子。他在发抖，一颗汗珠蜿蜒着流过他的耳朵，弄得他脸上发痒。这将比他所预想的要困难。
“你看，她需要知道，而你将会帮她明白。”他说着，再次退缩，放开了那根管子。

13
几个月前
电话来得很突然。时隔这么久，再次听到他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他的第一反应是挂掉电话，希望能远离他。但接着传来一声声恐吓，让他别无选择，只得过去一探究竟。
他抵达那间公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翻江倒海。这地方看上去就像是个室内垃圾场。他连开门都费了很大劲儿，还得跨过一大堆未拆封的信件和未读的报纸。然后到了客厅，里面到处散落的盘子里装着发霉的剩饭，还有开了瓶的威士忌和啤酒。厨房里臭气熏天。那股只能用腐臭呕吐物来形容的味道，主要是从垃圾桶里飘出来的，引来了大批肥胖的黑色苍蝇。
这简直是恐怖片里的景象。
他在卧室里找到了昏睡的他&#8212;&#8212;躺在乱糟糟的床上，身边放着没有挂上的电话听筒。房间里有一股浓烈的酒精味。他的脸颊埋在一摊已经开始变硬的呕吐物中，让他一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窒息而死了。
他很惭愧，因为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这人死了，他还真挺高兴的。
但他还活着，而他做了该做的事，叫了救护车，甚至还陪他去了医院。他在医院里一直待到得知他会没事后才离开。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在乎。他只在乎这个家伙能不能别再来烦他，让他继续自己的生活。但他连究竟会不会有那么一天都不知道。

14
现在
威尔发过誓，绝不会再拨他的号码。单是想到跟他说话，以某种方式请他回到自己的生活之中，他就感到恶心。但是，假如他的怀疑是真的呢？如果他只是袖手旁观，不施援助，那他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他远离人群，站在公园中更为僻静的一隅。他到那里已经有一会儿了，太阳已经照得他的后颈开始发红。他的脑子里依然想着早先认错人的事儿，于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问题并不在于与陌生人搭话的尴尬，也不在于那个人看他的方式，而是他意识到，当一有什么事牵扯到那个人时，他仍然是那么脆弱。
他盯着自己的手机，努力迫使自己打电话。他找到那个名字，拨了电话。
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
他挂掉电话，把无法联系到他当作是上天给予的某种暂时解脱，接着又花了10分钟左右，漫步在阳光照耀下的摄政公园。然而，这只是使不可避免的事推迟发生而已。
他再次止步，恰好停在伦敦动物园的入口外面。成群的家庭进进出出，欢声笑语。他再次伸手去拿手机。这一次，他拨打了固定电话。
又是无人接听。
他到底在哪儿？
威尔再次试拨了手机号码。这一次，他决定留言。“我是威尔。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袭击了丹的弟弟理查德·卡尔顿？你是不是去了艾玛的公寓，把他弄成了那样？”见有一家人靠近，他转身避开，“如果你对此事负有责任，我想知道。”他低声说：“我发誓，如果有必要，我会告诉警察一切。我不是在吓唬你&#8212;&#8212;我是认真的。我想知道，丹是不是在你手里。你保证过不会把小艾扯进来的。”
他挂掉电话，又花了半个小时左右，仔细考虑了下一步行动。当铃声响起时，他赶忙去看手机，以为可能是他回电了。然而，并不是。
“嘿，小艾，你没事吧？”他说道，虽然很高兴听到艾玛的声音，但却无法驱走愧疚感。现在，每次与妹妹说话，那种感觉就会油然而生。
他听着艾玛诉说了所有的事&#8212;&#8212;警察来访，照片消失，亨德森夫人揭发说看见丹跑出公寓，以及亨德森先生回答她们问题时的奇怪行为。
艾玛想尽力让自己在电话里的声音乐观些，但威尔太了解她了，没法不注意到她声音里的紧张。她独自在公寓里。那该有多糟啊？当他正沉湎于自怜，担心这一切会对自己有何影响时，他妹妹的生活正在分崩离析。
“我还有一个小时就完事，”他保证道，瞟了一眼手表，“我只是得先去办一些事。”
他说完再见，径直走向地铁站。如果那个人无视他的电话，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跟他当面对质。这是他亏欠艾玛的。
***
“噢，你好。”威尔说道，见开门的是一位20多岁的漂亮女孩，不由得吃了一惊。他完全没预料到&#8212;&#8212;或许是他新找了一个女朋友？“我要找……”
“他已经不住这里了。”她打断道，说话是苏格兰口音：“他搬出去了，我是新房客。”
“哦，好吧。你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吧？”
那个女孩笑起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过去的两周里，我转寄了那么多信件，感觉就像是他的私人秘书。我倒是不在乎，但我连那家伙的面都没见过。”
“你可真幸运。”威尔说，玩笑中带着认真。
“你是他朋友？”她倚着敞开的门问道。当她的衬衫上提时，威尔注意到了一个文身，就在她的牛仔裤裤腰上方。
“对，”他说了谎，“不过显然，还没亲近到会告诉我搬了家的地步。那么，你有转寄的地址喽？”
“当然，”她说，“进来吧&#8212;&#8212;我这就去拿。”
威尔跟着她进了公寓。
“你布置得真漂亮。”他仔细地观察客厅，提了一句。他本来并不打算对室内设计发表意见，但与他上次来访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个地方看上去好太多了&#8212;&#8212;首先是更干净了。此前，这里一直阴沉沉的，甚至有种不祥之感；而现在，这里既迷人，又舒适。
“谢谢，”女孩一边说，一边在书架上翻找，“我尽全力了。”她把一张纸和三封信交给威尔。“我觉得你可能想要亲自递送这些。”她笑着说。
“当然。”威尔看着纸上的地址。他非常了解萨瑟克那一片，因为一个朋友兼同事在那里住过一阵子，他曾去过他们公寓好几次。跟伦敦许多区一样，萨瑟克区是一个十足的鱼龙混杂之地。他认出来那条路在一个较为肮脏的地段。
“你知道吗，”女孩说，“真是够悲催的&#8212;&#8212;前任房客不仅信件比我多，访客也比我多。”
威尔看着她。“我觉得难以置信。你没有很多客人来访吗？”
“我两周前刚从爱丁堡搬到这儿，还不认识这里的人。呃，除了一些同事&#8212;&#8212;他们看上去还不错。”
“需要些时间，”威尔一边回答，一边看着那些信，怀疑都是各类垃圾信件，“伦敦有时可能是一个相当孤独的地方。不过，相信我&#8212;&#8212;与曾经住在这里的那个人相比，你会交到更多朋友的。”
***
半个小时之后，威尔抵达公寓楼。他驻足在外面的草地上，沿着楼层往上看去，一共20层。这是一栋难看的混凝土庞然大物。一个个阳台上装点着碟形卫星天线、晾衣绳，甚至还放着自行车，如同一个竖直的旧货市场。从地铁站一路走来，威尔觉得这地方正如他印象里的一样&#8212;&#8212;一个让他不怎么舒服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近主门。又是一个对讲通话系统。他按下该按的按键，却无人应答。
“好极了。”
不过这次，他运气不错。正当他在台阶下徘徊的时候，一位年轻女子购物归来，拿着好几袋东西从旁经过，进了楼。当她艰难地挪步，从门缝中穿过时，威尔伸手为她扶住了门，然后随之进入楼内。她并没有问他什么，而是从他们左侧的楼梯上了楼。
威尔去按电梯，但电梯因故障停用了。这可不是好消息，因为公寓在6层。虽然爬楼累人，但他可以有时间思索准备说什么。
他抵达门口，敲了敲门，但无人来应。他的礼貌轻叩刚要变成全力重击时，对面的门开了，一位老妇打断了他。
“他出去了。”妇人一边说，一边怀疑地打量着他。
“你知道去哪儿了吗？”
“我又不是他的管家。”她反驳道：“他几周前刚搬来。”
“我知道。”威尔说：“他出去多久了？”
“几个小时吧，大概。你是警察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在问一大堆问题，再说，他看上去也像那种人。”
“不，我不是警察，只是个朋友。”
“我刚才以为我认出你了，”她说道，态度温和下来，“只是因为有几个人来拜访过他，看上去不太友好，他也请求我不要跟那些人说话。”
“我很担心他。”威尔说：“我通过手机联系不到他。”
“那可能是因为他在医院吧。在那儿不能用手机，是不是？”
“他去医院了，今天早上？”
“他是那么说的。我在楼梯上碰到他，见他拿着一束花，他是那么跟我解释的&#8212;&#8212;说他有个朋友正在住院。”
***
威尔拦下了所见到的第一辆出租车。他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焦虑不安，不知道是否只是自己太多疑了。
他总不会做那种事吧？
出租车司机礼貌地找话聊，大多围绕天气和交通，可是，威尔没有心情闲聊。他想给医院打个电话，只为确认一切正常，但随后决定不那么做。
到达医院后，他付完车费便朝入口冲去。只见好几个医护人员投来斜视，他便慢下了步子。他径直朝电梯而去，但随即决定走楼梯更快，于是一步两台阶地上了楼。
他到达要去的科室时，已经完全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大步走过护士站，朝着理查德的单间而去。他听到一名护士在后面叫他，但没有停步。
理查德的房门关着，但透过帘子，他能看见有人站在床边。
不可能是他吧？
他猛地推开门，凭着铰链，门咣当一声反弹了回来。
“你好，威廉。”那个男人说着，从理查德的床边退开。
“爸，”威尔看着眼前的景象说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15
艾玛和威尔说了再见，继续收拾行装。能听到哥哥的声音真是太好了，他总能给她莫大的安慰。她装完了剩下的行李，拉上了箱子拉链，猛地把它从床上搬到了地上。然后她伸手够向衣橱顶上，拉下一个匣子。她将匣子搬到客厅，放在桌子上，打开了盖子。
匣子里面装着所有和婚礼有关的东西：18个月以来的各种纪念物，有一捆来自家人和朋友的订婚贺卡，有从杂志上剪下来作参考的婚纱和婚礼用品页，最后还有结婚请柬以及本该一周后的今天举行的婚礼收据。
“控制一下。”她说着盖上了匣子。这没什么好处。
她知道这些回忆只是转移注意力的一个办法。她现在没有时间可浪费了&#8212;&#8212;亨德森先生已经出去了十多分钟，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
“亨德森夫人，我想和你聊一聊。你在家吗？”
艾玛又敲了敲门。她已经等了一分多钟了，但敲了好多次，里面也不像有人的样子。她不知道亨德森夫人是睡了，还是发生了更糟的事情。
“亨德森夫人？埃德娜？”
这一次，她听到屋子里有人移动的声音。
“亨德森夫人，”突然间的进展让她吃了一惊，“我只是想问问你前两天看到的事情。我在找我的未婚夫，你也许能帮得上我的忙。”
她听见里面有人正朝着门这边拖着步子走来。她挪步到门的边角上，试图找到能够传话的缝隙。
“亨德森夫人吗？埃德娜？我可以和你聊两分钟吗？我是艾玛，艾玛·霍顿，住你楼上的。”
她听到链条划过的声音，后退一步。门缓缓地开了。
亨德森夫人紧张地看着她。她身穿粉色的睡袍，蹬着一双粉色拖鞋，看上去是准备要睡觉了。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迷惑，端详着艾玛。然后突然间，她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简。”她说着探出身，走到楼道中，用瘦骨嶙峋的双手捧起艾玛的脸蛋，在她脸颊上留下了湿湿的一吻。“我一开始都没认出你来，”她抚摸着艾玛的脸，继续说道，“但你要知道，我没戴眼镜。”
“不，我不是……”艾玛说道，挣脱了拥抱。但是亨德森夫人已经转身朝屋里走去。
“进来吧，”她说着，“我刚泡了杯茶，好像柜子里还有一块蛋糕呢。可不能饿着我妹妹，不是么？”
***
艾玛等着亨德森夫人从厨房里出来。她心怀愧疚，紧张不已。紧张的是亨德森先生随时都可能回来，要是被发现她违背了他的意愿，接近了他脆弱的妻子，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愧疚的是利用了亨德森夫人的痴呆病症，让她错以为自己是她的妹妹简。但是如果装几分钟她的妹妹可以让她知道埃德娜那天晚上究竟看到了什么，这也许能算作是正当的手段。这可是要紧的大事。
亨德森夫人端来了一杯茶，递给艾玛：“给你，简。”
“谢谢。”
看来她忘记蛋糕了。
“那么，”亨德森夫人高兴地说道，坐在了艾玛对面的一张硬靠背椅上，“把所有细节都跟我说说。”
“细节？”
“是啊，”她狡黠地笑着，“很期待大日子吧？”
艾玛也回以一笑。也许这就是个巨大的错误。她怎么就觉得能从这个可怜的女人口中知道些什么呢？她这么糊涂，连和她说话的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婚礼啊！”亨德森夫人说道。“我不明白，”她十分困惑地摇摇头，“你已经盼着这日子将近两年了，怎么突然间就忘了呢？！”
“哦，婚礼！一切都好。”艾玛说道，忽然不确定亨德森夫人现在是对她的妹妹说话还是对自己说话了。也许她现在就是这么个状况&#8212;&#8212;在现实和幻想之间摇摆。
“我真高兴啊。你们大吵一架，他就那样跑了出去，离开了你，真让我担心。我还以为你们就这么结束了呢。”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争吵。”艾玛还是不确定亨德森夫人指的是现实中星期五晚上的事情，还是她自己的想象。
“我当然听到了。我听到你们在楼上叮铃咣啷的，打得不可开交。你们没把大家都吵醒就算是奇迹了。我还出去看你们有没有事，但是&#8212;&#8212;”
突然，她的脸板了下来，神情呆滞。就像是有人突然拔掉了插头，她脸上所有的生气都慢慢消失了。
艾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亨德森夫人，你没事吧？”她向那个老妇人走去，关切地看看她的脸。她的身体一动不动，皮肤像是上了层蜡，像是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的人像一样。
“离我远点！”亨德森夫人大叫道，突然又回过神来。她瘦削的胳膊猛然朝艾玛的方向推去，艾玛身子一弓，避开她的手，一时失去了平衡。“别让他过来，离我远点！”
老妇人的脸上流下滚滚泪水，艾玛在较为安全的距离外看着她，背靠着墙壁，不知所措。
随后，就像刚才突然爆发一样，亨德森夫人又突然缩回自己的座位，像坐云霄飞车一样紧攥着椅子的扶手。她蓝色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似乎充满了恐惧。
“要是我让你生气了，那对不起。”艾玛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她开始明白亨德森先生为什么要那么保护她了：这个女人显然总是处在抑郁的边缘。艾玛在亨德森夫人跟前跪下，离她大约1英尺的距离。走得这么近是很危险的，但这一次她已经准备好应对任何突然举动。“我不想让你生气的。”
亨德森夫人眨了眨眼睛，看着她说：“我也很抱歉。”说话间，泪水依旧顺着她脸上的皱纹流淌而下。
艾玛把手放在她脸颊上安慰着，挡住了一滴泪水：“你没什么需要抱歉的。”
“我答应他谁也不告诉的，”亨德森夫人说道，几乎都不敢看艾玛，“他说这么做是出于爱&#8212;&#8212;因为你。你是个幸运的姑娘，简，有这么一个愿意为你搏斗的男人。”
“亨德森夫人，”艾玛让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你跟谁说话了？你在走廊里看到了谁？是丹吗？是我的未婚夫么，还是别的什么人？你认识丹的吧？你见过他啊，他和我一起住在楼上。”
老妇人低声嘟哝了些什么。
“什么？”
“我保证过的。”她轻轻说道。
“保证过什么？”艾玛继续追问。
“他都是出于爱啊，”她又重复道，“他是要帮你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
“他会帮你明白的。”她再次说道。
“谁说的？”艾玛哀求道，“是丹吗，还是别人？如果你能记起来和谁说话了，就请告诉我吧。”
“他是你的头号粉丝。”她说道。
这话让艾玛突然停住了追问，倒吸了口气。
这个词如同晴天霹雳，让她回想起过去。
“他是那么和你说的？”此刻，她问得更急切了，尽管她试图对这个老妇人温柔以待，“他是那么说的？”
“他是你的头号粉丝。”亨德森夫人又重复道，像是中了魔咒，被控制了言语一样。
“说话的人是不是褐色头发，挺邋遢的？”
亨德森夫人没有回答。
“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吗？”艾玛隐约发现自己的语气越来越绝望，“他是叫斯蒂芬吗？亨德森夫人，和你说话的人叫斯蒂芬·迈尔斯吗？”
“你还要来杯茶吗，简？”亨德森夫人笑了笑，似乎对刚才的那段重要对话毫不知情。
接着，艾玛听到钥匙插进大门锁孔的声音。
她站起身，不知该不该去厨房躲起来，但亨德森先生已经走了进来，她决定直面他。一开始他还没注意到她，关上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了她。她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就好像多年前参加空手道比赛一样。但眼下的情况需要的不是武力，而是机智，这看起来要难得多。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说道，看上去害怕多于愤怒，“我说了，别烦我们。我告诉过你，离我妻子远点儿。”
“我和简聊得很开心。”亨德森夫人说道。
“她不是简，”他斥责道，语气里居然带着鄙夷，“简已经死了差不多十年了。”
“让我解释一下&#8212;&#8212;”艾玛开口道。
“给我出去，别烦我们。”他命令道，音量也高了。他好像胆子也大起来了，但是艾玛还是感觉到他主要是出于恐惧。
他在怕什么呢？
“你妻子说他向什么人许诺过。她和你说过吗？求你了，亨德森先生，我真的需要帮助。”绝望的感觉驱使她再试下运气。
“我妻子说过很多话，”他轻蔑地回答，“大部分时候，完全是胡言乱语。你看不出她身体不好吗？她可帮不了你。”
“但她帮了警察，”艾玛反驳道，“她说她在楼梯间看到丹从公寓跑出来。”
“我对你和警察都说了同样的话，”他回答道，开始掏出包里买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一个刚才还相信自己和死去的妹妹对话的人，你能拿她的话当真？要是由得我，我都不会让她和警察说话。”
“但我以为是你主动交代的。”
“不，我没有。是警察不请自来，他们发现争斗的时候埃德娜在家，就开始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直到她把想到的都告诉了他们。”
“关于楼梯间里发生的事，你确定埃德娜没说别的？她描述过那个和她交谈的人是什么模样吗？”
“求你了，”他恳求道，“别来烦我们了。我们没想招惹这事。”
“招惹什么？埃德娜和你说了什么？”
“走吧，”他要求道，“趁我还没报警。”

16
父子二人隔着病床，相互对视了几秒。威尔仍然喘着粗气，还没缓过来，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整个人轻松不少。
爱德华·霍顿刚要开口说话，病房的门猛地打开了。
“没事，”爱德华转身对冲进来的护士说道，“他是我儿子。”
威尔转过身子，抱歉地笑了笑。护士一脸怒容，显然对他刚才不表明身份便擅闯病房颇感不悦。这一点他能理解。鉴于所发生的事情，还是小心为妙。
“你可以留下，”她说道，“但下一次，请先到前台登记。我可不喜欢在病房区追着人跑。”
“当然当然，”威尔说道，“我真的很抱歉。”
“好了，我不打扰了。”护士说道，想勉强微笑一下，却笑不出来。她关上了门，让威尔和他父亲留在里面。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爱德华那一身时髦的穿着在威尔看来，比起六十岁的老头，更适合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还有他那时尚的新发型，跟男孩乐团组合一样，既短又乱。看见父亲重回活力，威尔希望自己能为之高兴，但那实在太困难了。
“我想我应该过来看看现在怎么样了。”他父亲解释道，终于回答了儿子的问题，“护士说理查德没有好转。”
“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威尔说道，随即便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因为他记得护士说过，在病人面前要始终保持乐观。“不过很多人都能恢复，所以我们不该放弃希望。”为了对理查德有好处，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很担心你，”爱德华又说道，“听了你在电话里所说的之后。你听上去很低落。”
“但还没担心到要来看望我？”威尔语气中的刻薄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一点你肯定看得出来。”
“威尔，”爱德华说道，“我是你父亲，你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是你也要明白，我无法总是随叫随到，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对，和你女朋友一起的生活。”
爱德华和一个比自己年轻了近30岁的女人住在一起。她是一名医生，是他在去医院探望罹患癌症、奄奄一息的妻子时认识的。他们的母亲还正打着高剂量吗啡，那边父亲就勾搭上了新恋情，每每想到这里，威尔就不禁火冒三丈：他怀疑母亲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段恋情就已经开始了。不过对于这一点，爱德华总是予以否认。用他的话说，他俩是在数月以后偶然碰见的，当时身为自由会计师的爱德华正好给她的一个朋友申报退税。不管事实如何，自打11个月前那女人搬进了爱德华家后，威尔就再也没去过，他无法接受看一个和自己年纪相当的女人取代自己母亲的位置。
“听着，威廉，”爱德华无视了他的嘲讽，“我已经竭尽所能去帮你了，但你也得明白，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你还是怨恨我的状况给你添了负担，”威尔回答说，“如果我从没和你说过，你一定会更高兴的。”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我才会高兴，”爱德华回答，“但发生都发生了，我们必须尽可能看开一点。我承认，我有时候是希望你没告诉过我。”
“但你是我爸爸。不然我还能找谁倾诉？”
“你可以和露西谈谈，而不是把她推远。”
“她永远不会明白的。她怎么明白得了？”
“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而且真的关心你，威廉。也许是你低估她了。”
“我不能把她牵扯进来。放她离开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也许你是对的。”爱德华最后说道。他似乎端详着威尔的脸，想看出些什么。“你气色不太好，”他发现了儿子的黑眼圈，“你睡觉了吗？”
“没怎么睡。”
“又做那些噩梦了？”
“从来没好过，”威尔简单地回答，“但没错，如今又愈发严重了。这又让我想起了旧事。我一遍遍重复梦到同一件事。而且一点儿也不像做梦，感觉真真切切。”
每当与父亲在一起时，他总是渴望关爱，就像一个小男孩渴望着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这种感觉令他心生厌恶。曾经的苦痛经历使他得到了教训：有些麻烦是父母无法帮忙解决的。
“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威尔？”
“什么？当然是来看望理查德。”
“你突然闯进来，就像命悬一线一样。你气都喘不过来，显然是跑来的，连护士叫你停下你都没听。为什么？”
“我以为他会在这儿，”威尔承认道，此刻觉得自己的疑神疑鬼很愚蠢，“我以为他可能想要做个了断。”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爱德华仔细盯着威尔。
“我去了他的公寓，”威尔解释说，“我打电话给他，想问他和这事有没有关联，但他就是不接手机和家里座机。后来我发现他刚搬去了河南边的一个贫民区，住在一栋条件超差的公寓楼里。我想这一切也许都有关联。也许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我很快就会接到他的电话的。”
“你去时候没和他说上话？”
“他当时不在。一位邻居说他去医院探病了，我就急着下了结论。”
“联系他可不是个好主意，”爱德华瞟了窗外经过的护士一眼，继续说道，“警方正在调查，就让他们尽好本分吧，拿薪水就该好好干活的。我肯定他们能找出凶手。与此同时，你得集中精力照顾好你妹妹。她接下来的日子比你更艰难，威尔，你要相信我。”
“他们确信是丹干的，”威尔说道，“但是他们不知道事情的全部。我本该给他们看看在理查德身边发现的照片。”
“你又擅下结论了。照片可能另有原因，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线索能说明他和这事有关了。你最近一次有他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了？”
“11个月零2天。”威尔毫不迟疑地回答。
“天啊，威尔，你可别这样了。”
威尔转过脸，视线离开父亲，看着理查德，希望他能睁开眼睛。
但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理查德真的醒了，而威尔关于袭击一事的怀疑是真的，那么多年来的谎言就要被揭穿了。他胃里一阵翻绞。
“知道我怎么想吗？”爱德华继续说道，“这都是因为你的内疚感。你急于为发生的事情自责，但是你自己想想，如果确实是他，那为什么要去袭击丹的弟弟呢？”
“我不知道。”
“威廉，你想得太多了。”
“我一开始就该和警察坦白的，”威尔继续考虑着理查德醒过来的后果，“我一开始就该全部交代的，但我是个懦夫。”
“你不是个懦夫，”爱德华否认了这个论断，“我可不希望听到你这么说自己。这对目前的情形毫无帮助。”
“哎，我就是个懦夫，爸爸，”隔着理查德的床，威尔直面着父亲，“我还以为你现在该明白了呢。还是你仍然拒绝承认伟大的爱德华·霍顿的儿子成了这副模样？”
“别傻了，威廉。”
“我是说真的，爸爸。艾玛还在外面，一心想要知道丹出了什么事情，也许，我是说也许，我能做些什么。但是我却忙着担心自己，担心这一切会对我有何影响。”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瞧瞧我都干了些什么，你还能这么说？”
爱德华绕到床的另一边，将一只手搭在威尔的肩上：“威廉，你摊上了事儿，犯了错误。这并不说明你是坏人，只说明你是普通人。”
“但我理应遭受惩罚的。”
“你已经受过惩罚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惩罚着自己。你的生活正在分崩离析，你却坐视不管，听之任之。但是该停下来了，趁你还没失去一切，失去所有人。”
“我最近也常常思考，这样生活下去值不值得。”威尔不情愿地轻声承认道。
爱德华吐了口气，摸着新长出来的胡须：“你有没有考虑去看心理咨询师？”
“我不能去。想要有效果的话，必须开诚布公才行。守着我这种秘密去做心理咨询，还指望能治好，那是不可能的。”
“那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了。但是，威尔，人要向前看，这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17
几年前
“不好意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艾玛转过身，看着那个骨瘦如柴、脸上有痤疮疤痕的男子。他站在录影棚的大门旁边，满心期待地递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他看上去大约18岁的样子，但穿着却更像一个老头&#8212;&#8212;灰色裤子，针织套衫，棕色的头发梳成偏分，脖子上挂着一部相机。艾玛立刻怀疑他是不是那种以记录和拍摄火车为乐的人1。
虽然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要礼貌地拒绝，继续往前走，但之前从没人问她要过签名啊。能有什么坏处呢？
那双绿眼睛里异乎寻常的热切并没有引起她的警觉。
“当然可以，”她说着，后退着走向他，“没问题。”
“太谢谢你了，”那个人夸张地说道，把本子和笔交给艾玛，“太感谢你这么做了。我以为你可能太忙了&#8212;&#8212;我知道你很忙&#8212;&#8212;不过你能为我花时间，真是太好了。”
“真不用客气。”艾玛答道，拿着笔准备写。那支伯罗圆珠笔只有正常尺寸的一半，末端的塑料裂成了碎片。令她嫌恶的是，她发现笔的末端缠着一圈破烂的棕色胶带，上面湿乎乎的，她能想到的只有口水。她发挥出最佳演技，保持住一副淡定的面容，勉强忍住了。
“我是你的头号粉丝，”他说，“我不怎么看电视节目，但自从你演了剧，我一集都没错过。如果播出时不在家，我就会录下来。不过有时候在家也会录，那样我就可以再看了，想看多少遍都行。”
艾玛只等着写完该写的，然后离开。她已经为眼下的情形后悔了&#8212;&#8212;虽然那家伙看上去毫无恶意，但绝对是个怪人。
“你想让我&#8212;&#8212;”
“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棒的女演员。”他插嘴说。
“谢谢。”这句称赞令艾玛尴尬起来。她没有抬头看他，眼睛一直盯着笔记本，可是他却渐渐弓下身子，想要引她注意。
“我是你的头号粉丝。”他重复道，仿佛期待着第一次说这句话时没有得到的回复。他慢慢向前挪动，逐渐侵入她的个人空间，几乎使她不得不退到了墙边。“我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她脑中的警铃响起了。
“我希望不是。”她试图开个玩笑，结果却听上去紧张不安。她瞟了一眼大门，不过那个偶尔巡逻的保安不在那儿。
“你最喜欢的食物是宽面条，一直以来最喜欢的电影是《辣身舞》2。你是空手道黑带。你是从11岁开始在学校训练的，因为那时你的艺术课上有一个女孩开始欺负你。你只用了5年时间就拿到了黑带。今年你要参加在伯明翰举行的全英锦标赛，但你觉得难以安排时间训练，因为你目前在努力演戏。你一直都想成为一名演员，你想参演电影，但你觉得你还没准备好。”
艾玛紧张地挪了挪步子：“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看过，”他说，“我总是在杂志上寻找关于你的文章。不过，我从来不买杂志&#8212;&#8212;我是在报刊经销店里看的。那里允许人们进去看杂志，想看多久都可以&#8212;&#8212;可以在那里站上一整天，而且全部免费。我喜欢去那里，尤其当那里有关于你的文章的时候。”
“哦，杂志文章，”她感到释然，还好他对她个人背景和喜好的深入了解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在《明星八卦》上看到的专访吧。”
他点点头笑了，露出一嘴黄牙，伴着一阵口臭，似乎从来都没刷过牙。“我喜欢读关于你的文章。”
她其实并不想做那个该死的杂志专访，但她的经纪人说服了她，理由是自我推销能够为以后带来更好的表演角色。后来，她很享受那次经历，但现在，看着这个咧着嘴笑的男人，她意识到自己把部分私生活公开给了陌生人。这种感觉怪怪的。
“你想要我写什么？”她问道，准备下笔，依然不想抬头看他。
“随便你，”他说，“我叫斯蒂芬。”
“好的，斯蒂芬。”直至笔记本的四分之三处左右，她才找到了第一张可以写字的空白页，然后写下了一小段话。其他页上都是签名，她认出了其中的一些，是同剧组的演员。
她把本子和笔递了回去，迫切地想把手擦干净。她看着斯蒂芬专注地研读她的留言，好像在试图破解一条二战时期的密码。
“‘致我的头号粉丝，来自艾玛的爱’。”他大声地念了出来，抬头看看她，然后微微笑了。“谢谢你，”他说道，又是完全不顾一切的样子，“你不仅漂亮&#8212;&#8212;还真的很善良。我觉得我们会成为非常好的朋友。我知道我们会的，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
“谢谢。听着，我现在得走了，”艾玛慢慢绕过他身边，成功地让他转过了身，现在是他靠着墙了，“很高兴见到你。”
“稍等。”他说，把相机举到脸前。
艾玛抬起一只手，挡住镜头。“不，斯蒂芬，请不要。”
“没事的，已经拍好了。”
她本可以试图表示抗议，但她一心只想离开他。
“我得走了。”她说着，转身走开了。
“很快会再见的。”他一边招手一边喊道。
***
“艾玛，这儿！”
艾玛把买三明治找回的零钱塞进口袋，放眼望向食堂，想看看刚才冲她喊的是谁。同剧组的演员克莱尔·多诺万正独自坐在屋子中央，打着手势让她过去。
“嗨，”艾玛说，滑坐进她对面的椅子里，“怎么了？”
她以前从没跟克莱尔一起吃过饭。全体演员常会分成多个小圈子，主要是根据进剧组的时间长短。艾玛才来了6个月，而克莱尔已经在剧组里将近4年了，据称是剧中片酬最高的演员之一。
“我昨天看见你跟斯蒂芬·迈尔斯聊天了。”克莱尔说着，放下刀叉。
“门口那家伙吗？他问我要签名，仅此而已。”
“他还拍了照？”
“哎，是啊，不过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我不会再跟他说话了，这一点是肯定的。他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但我觉得他没有恶意，真的。你为什么问这个？”
“他不是没有恶意的，”克莱尔纠正说，“离他远点。他是个麻烦人物。”
“什么意思？”
“他已经在录影棚周围游荡好几年了，断断续续地，骚扰女演员，而且总是小姑娘。男人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眼皮都不抬。我知道他看起来没有恶意，艾玛，不过一旦你给他好脸色，就很难摆脱他了。”
“他是个跟踪狂？”
“一年前，他给卡伦·罗德姆带来了很多麻烦。刚开始，卡伦对他很好，在他的小签名本上签名，没当回事儿。可是后来，他开始想要每晚下班后跟她聊天，在门口堵她。几周之后，他开始出现在她的住所外面，半夜按门铃，朝着她窗户大喊示爱。卡伦差点因此弃演这部剧。所以，没错，他是个跟踪狂。”
“天哪，太可怕了。她报警了吗？”
“是的，但是警察开始没太当回事，过了一段时间才认真对待。不过他们后来给他下了限制令，似乎起了作用，因为他不再跟着她了，甚至连录影棚也不来了。再后来，我见他昨天跟你说话。我真的很抱歉没有过去把你拉走，但我确实无法让自己靠近那家伙。我害怕如果我接近他，他会开始缠着我不放。”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艾玛的脑袋嗡嗡作响。
“别再同他说话就行。”克莱尔建议道：“我知道这听上去很恐怖，但如果他试图跟你说话，你就无视他，假装他不在那儿。但愿他会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要让他感觉受到了鼓励；否则在卡伦身上发生的事可能会在你身上重演。既然现在我知道他回来了，我要去警告一下其他人。”
“好的，”艾玛说，“谢谢你告诉我。”
***
“艾玛。”那天下午，当她走出大门时，他说道。
看到斯蒂芬·迈尔斯靠近，她不禁心一沉，而他却微笑着，好像在欢迎一位密友。
尽管完全违背她的本性，她还是接受了克莱尔的建议，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艾玛！”当她经过时，他大喊道，“怎么了？”
尽管知道了他的过去，无视他还是令艾玛感觉不舒服，她深吸一口气，希望就此结束。
然而，他跑了上来，跟在她后面。“我洗出你的照片了，”他说着，费劲地追上她，而艾玛却试图把他甩在后面，“给你。”
他把照片递了过去，但她并没有停下来看。
“我准备把它贴在我卧室的墙上。”
“拜托，斯蒂芬，我要回家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抵制住冲动，没有从他汗津津的手中夺过照片。
“你没事吧？”他问道，小跑了起来，相机在他的鸡胸前蹦上蹦下，“有人惹你生气了吗？他惹你了吗？”
“我有急事。”她说道，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回家找你男朋友？”
艾玛停了下来。或许如果跟他讲道理，现在了结掉这一切，就可以避免以后再有麻烦。她一直相信只要能与人沟通好，那么即便是和最不讲道理的人，也有可能达成共识。
“听着，斯蒂芬。你看起来像个好人，但我真的要回家了。天快黑了，我得回去了。”
“去找你的男朋友，找达伦。”
“达伦？”
“对，达伦……达伦·克拉克。”
他指的是她男朋友的荧幕角色。他也在演这部剧&#8212;&#8212;他们就是这样相识的。
“他的真名叫斯图尔特，”她说，“不过我不跟他住。”
她当即后悔告诉了他这些。
“我觉得你能找到比他好的男朋友，”斯蒂芬说，“你不应该跟一个罪犯交往&#8212;&#8212;像达伦那样的人。你看上了他什么啊？”
斯图尔特在剧中扮演“坏小子”。斯蒂芬·迈尔斯显然难以分清现实和虚构。“拜托，斯蒂芬，我现在得走了。”她转过身就走。
“艾玛，我爱你！”她听到他大喊。她竭力控制，才没让自己拔腿就跑。
1 在英国，喜爱观察火车的“火车迷”经常被刻板地认为是书呆子和怪人。这项爱好可以追溯到1804年，如今依然有大批热衷者，他们会去火车站观察进出站的每一列火车，并用相机拍摄或用纸笔记录列车的号码，最终目的是览尽全国所有的火车。
2 又名《脏舞》（Dirty Dancing），一部美国音乐歌舞片。

18
现在
“不好意思，我去了这么久。”丽兹在酒吧桌前坐下时对艾玛说。现在是星期天的深夜，这是一家传统的当地小酒吧，就在丽兹公寓的拐角处，也是她们常去的地方。这里向来是聊天的绝佳场所&#8212;&#8212;既不太闹，也不太静，不会听不见对方声音，也不会被人偷听。“要溜出来可不容易，”她接着说，把包放在了旁边的空座上，“剧组现在完全就是一片混乱&#8212;&#8212;接替我的姑娘学起那一套套动作来着实困难，导演就快要精神崩溃了。他们其实还想让我再多待几个小时的，但还好我演得还行，他们就放我走了。终于啊。”
“对不起，丽兹，把你叫到这儿来了，”艾玛说，“我可不想毁了你的大好机会。你走了，他们不会生气吧？”
“没啦，他们需要我，小艾。没有其他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接下替演。我倒认为这让我有了一些斡旋的余地，”丽兹得意地咧嘴笑着，“反正我告诉他们我伯母病了，得去看看她怎么样了。我撒谎撒得好到让人害怕，你懂的。”
艾玛笑了：“还好你和我是一边的。你真是好闺蜜。”
“我知道，我知道，”丽兹调皮地说，“那叫我来是什么事？你打电话时，我还以为是理查德出了什么事呢。”
“我找亨德森夫人聊了。”艾玛说。
“我想你可能会找她的，”丽兹听起来一点也不惊讶，“那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8212;&#8212;但她说的可能很重要。”
“接着讲，别吊我胃口。”
“我觉得我知道是谁袭击了理查德了，而且还可能绑架了丹。”
“什么？”
“说来话长。先来杯喝的吧&#8212;&#8212;我要和你说的还很多。”
***
“得从我在曼彻斯特演那个肥皂剧的时候讲起，”她们俩坐在那儿，捧着两杯金汤力1，艾玛讲了起来，“我刚开始演那部电视剧几个月，然后有一天，我晚上离开的时候，有个男人过来找我要签名。他叫斯蒂芬·迈尔斯。我没怎么多想，尽管他看起来有点吓人。但是第二天，剧组的另一个姑娘克莱尔提醒我要提防他，说他以前跟踪过其他剧组女演员，在人家房子外示爱。她提醒我不要给他好脸色&#8212;&#8212;不要再和他说话。”
“所以他是跟踪狂？”丽兹说，抿了一口酒，但视线没离开艾玛。
“是的。警察已经就他对另一个女演员的行为做出警告了，他之后就消失了，直到我遇见他的那天。”
“那然后呢？”
“我就按克莱尔说的做了。那天晚上，他在摄影棚外面等我，我就尽量无视他。我希望他知点趣。”
“但他没有？”
“对，他没有。他每天都在门外等着。有时候和我说他爱我，有时候辱骂斯图尔特，我那时候正和他约会。他好像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一直管斯图尔特叫‘达伦’之类的。他警告我说，‘达伦’会对我有不好的影响，但那只是那部剧故事线的一部分。”
“我的天呐，”丽兹的脸都扭曲了，“听着好像是他神经错乱啊。”
“他真的很喜欢拍照，永远随身带着相机。尽管我尽可能走快点，他还是天天拍我的照。剧组男演员甚至陪我走出去，护着我，像保安似的，但都没吓住他。他有时候会把照片寄给我的经纪人，但他拍的照片多数我都没看过。”
“他就留着为了给自己看？”
“我猜是的。我肯定没在报纸杂志上见过他拍的照片。”
“真是变态。”丽兹说：“这事儿持续了多久？”
“一年多点儿。”
“我的天哪！肯定像个逼真的噩梦一样！”
“是的。而且后来更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住哪儿了&#8212;&#8212;我不确定，但我觉得他肯定某天晚上跟踪我回家了。开始他只是寄信&#8212;&#8212;我猜是情书吧&#8212;&#8212;跟我讲他有多爱我，有多重视我们的友情。他开始求我离开斯图尔特，和他约会。然后他开始在公寓外面转悠，拍我进出的照片。有时候他会半夜等在外面。有一天晚上，我起床去厕所，从窗户看见了他。当时是凌晨3点。”
“你怎么应付这些的啊？”丽兹同情地看着她的朋友。
“开始时还好，”艾玛答道，“但是不久之后，我就真的开始抑郁了。我吃了一段时间的抗抑郁药，剧组那时也给我放了几周假，这样我和斯图尔特就可以去度度假了。要没有斯图尔特和威尔的帮助，我觉得我就彻底崩溃了。威尔真的很够意思&#8212;&#8212;他那时经常从伦敦过来看我好不好。”
“那警察做什么了？我想你肯定跟他们说了吧。”
“我差不多马上就告诉他们了&#8212;&#8212;嗯，他一出现在我家外面我就报警了。我以为警察一开始就会认真对待的，因为他有这种前科啊。但我觉得他们刚开始时轻视这事儿了。他们和斯蒂芬谈了，但是谈得很随便，也没使他收手。他们还给我提各种建议，告诉我怎么做，怎么应对；但感觉就像他们把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甚至暗示这是我的错。我真对他们挺失望的。遗憾的是，这弄得我有点不信任警察了。”
“那然后呢？”
“我们收到了禁止令。法院禁止他联系我或者和我说话，也禁止他在摄影棚和我的公寓外面游荡。”
“然后有效果了？”
“谢天谢地，有了。从那以后，我就没见到过他，也没有他的消息了。那时候，斯图尔特和我都决定要彻底换个环境，努力把这一切都忘掉。这整件事对我们的关系施加了压力，我知道我在曼彻斯特是待不下去了。我甚至都认真考虑过彻底放弃演戏，因为我知道我要是没上过电视的话就没这些事儿了，”艾玛顿了顿，啜了一口金汤力，“但斯图尔特说服了我，他说如果我这么做的话，只是让他赢了，所以我就决定试一试舞台剧&#8212;&#8212;我没什么名气的领域。”
“所以你才来的伦敦？”
“嗯，我们需要重新开始。当然这样也可以离家人近一些。还有，如果我待在曼彻斯特的话，就随时有可能在街上碰见斯蒂芬。我就想去一个在我看来永远不会再见到他的地方。而且我从那以后就没见过他&#8212;&#8212;已经4年了。”
“那你又为什么会觉得可能是他袭击了理查德呢？”丽兹问，“都过了这么久了？”
“是因为亨德森夫人说的话。她说她在楼道看见的那个人，自称是我的‘头号粉丝’。这就是斯蒂芬·迈尔斯以前说的话。我觉得她和袭击理查德的人说话了。而且我很确定那个人就是斯蒂芬·迈尔斯。你觉得我结论下得草率吗？”
“不，我不觉得，”丽兹往后靠在椅子上，“听上去可能是他。但是你觉得他能做出那种事吗？我意思是，他以前对你有过暴力举动吗？”
“没，”艾玛承认道，“他从没有过那样的肢体行为&#8212;&#8212;但我总感觉他可能做得出来些什么。他在信里绝对威胁过要出手。但谁知道从我最后一次见他之后，他变成什么样了呢，或者说他现在精神状况怎么样？”
“确实，”丽兹想了一下说，“但为什么他现在又突然出现呢？都4年了。”
“婚礼&#8212;&#8212;可能他发现这事了，想搞破坏。”
“可能是他。但他怎么知道的呢？”
“谁知道呢？可能他一直都在跟踪我，”艾玛突然停下了，哆嗦了一下，“要是他这些年一直监视着我呢，丽兹？”
“你真这么想？那你不会发现点迹象吗？”
“可能。我觉得我之前在公寓外面见过他。”
“真的？”丽兹看上去很震惊。
“没事，不是他，”艾玛安慰道，“只是我的想象。”“但是你看这附近，”她冲着酒吧四处坐着的酒客挥了下手，“再看外面&#8212;&#8212;那么多人。在伦敦，你可以混在人群中，躲起来监视人。他可能在跟踪我，而我从没发觉。”
“真是太变态了，”丽兹说，“你对他了解多少？”
“你是说性格、年龄这种吗？”
丽兹点了点头。
“相当了解。多数是通过他给我寄的信了解到的。我知道他比我小4岁，他还和父母同住在奥德汉姆，就在曼彻斯特东部。我连他父母的地址都知道，因为他总会写在寄给我的信上&#8212;&#8212;可能是希望我会回信。我当然从没回过。”
“他有什么精神疾病吗？”
“警察告诉我他应该吃药的，治疗某种精神障碍的药。光是和他说话，你就能看出来他有点不正常。”
“那你现在要告诉警方吗？”
“我已经告诉了。我和亨德森夫人聊过之后，马上就给盖斯尼尔督察打电话了。”
“然后他们准备调查他了？”
“他们说他们‘会调查一下’。”
“好吧，那还好。那我猜我们就得等他们找斯蒂芬谈了呗。”
艾玛叹了口气。“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费这个劲儿。盖斯尼尔在电话里的口气听着像在敷衍我。他们确定是丹干的，丽兹，他们就认定是我这个未婚妻在妄想，拼命想要给未来的丈夫洗脱罪名。”
“可以给你贴的标签多了去了，”丽兹说，“但我不觉得你是妄想。”
“谢谢。”艾玛答道，低头看着自己的空杯。
“怎么了？”丽兹问，“你在琢磨着什么？”
艾玛抬起了头：“丽兹，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干什么？”丽兹狐疑地问道，“艾玛·霍顿，我知道你这表情。你准备干什么？”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艾玛说，“去见斯蒂芬·迈尔斯。”
“你说真的？”
“绝对认真。如果我是对的，丹的性命可能在此一举了。”
1 一款鸡尾酒，主要由金酒（又名杜松子酒）和汤力水调制而成。

19
“艾玛，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
“什么意思？”艾玛说着，斜瞥了副驾驶座上的丽兹一眼。现在是周一清晨，她们已经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由于车内热，车窗已摇了下来。此时，行程刚刚过半，目的地是位于奥德汉姆1的斯蒂芬父母家。
丽兹费了很大工夫进行劝说，认为应该让警察继续调查，但艾玛坚持说如果有必要，她会独自前往，所以最后丽兹答应了陪她同去。
“你确定要与斯蒂芬再次见面？”她又说道，“我的意思是，瞧你昨天谈论那整件事的样子，你搬去伦敦就是为了躲开他……”
“我不会有事的。”艾玛说着超过了一辆慢行的卡车，然后回到了慢车道上。交通高峰期并非驾车穿越半个国家的最佳时间段，但到目前为止，路况一直不错，而且与白天晚些时候相比，车里暂时还不算热。
“只是……我不知道，你真的仔细考虑过吗？”丽兹望向自己的朋友，“过了这么长时间，你面对他时会作何反应，你真的想过吗？如果他的确与发生的事情有关，那么直面他可能非常危险。即使他与那件事无关，你也有可能再次燃起他对你的兴趣。他或许又会开始跟踪你。”
“我已经考虑过很多了，”艾玛的注意力保持在前方路面上，“但我现在尽量不去想那些，以免改变主意。我希望他不住在家里了，那样我们就可以只跟他的父母谈话了。”
“但他或许仍然住在那儿。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让警察继续调查，我们不插手，这才是明智的做法，仅此而已。”
“威尔也会这么说的。”艾玛承认道。
“所以你才不告诉他我们要做这件事？”
“他会尽力劝服我不要去的。”
“或许我应该再多劝劝，”丽兹说，“尽量不让你做出可能后悔莫及的事。”
艾玛瞥了一眼丽兹，然后把注意力转回路面。“嘿，丽兹，不要觉得歉疚。我知道这看起来有点疯狂，但我必须得做些什么。我不能只是干等，巴望着丹会打电话或者出现，然后一切重新好起来。我需要掌控局面。即使结果一无所获，至少我试过了。即使有可能让斯蒂芬·迈尔斯再回到我的生活中，那也是我必须冒的险。”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就是这个目的？”
“什么意思？”
“让你前去找他。或许那正是他希望的&#8212;&#8212;让你自己送上门。”
“我想过这一点。但我认为他没那么工于心计。”
“好吧，”丽兹勉强认同道，“我静观其变，但如果局面开始失控&#8212;&#8212;如果这个叫斯蒂芬的家伙又开始跟踪你&#8212;&#8212;我们就要立刻报警。”
“当然。”艾玛表示同意。
***
“怎么了？”艾玛一边说，一边减速。刚过伯明翰，周围就成了刹车灯的海洋，闪烁不停。
“没事儿，我很好。”丽兹从敞开的车窗向外望去。“你觉得去奥德汉姆的这一路都会如此吗？”
“很可能。”
丽兹朝自己的额头吹了口气，两手并挥，给自己的脸扇风。“即使开着窗户，车里还是闷热啊。车跑起来的时候，至少还有些微风。”
“下次买车的时候，我或许会装空调。”
“好主意。”
“不过就算我装了空调，可能也遇不到热浪啦。”艾玛开玩笑说，但丽兹没有迎合。“丽兹，”她一边说，一边看着凝视远方的朋友，“我看得出你有心事。怎么了？”
“真的没事儿，”丽兹说道，但听起来让人难以信服，“只是……呃，我不知道……”
“有话直说。”车流又动了起来，不过缓慢至极，艾玛挂上了一档。
“我只是很惊讶，真的，”丽兹说，“你从没提过以前发生的任何事。我是说，我们做朋友都3年了，在一起住过，你却一次都没说起过。可是从你告诉我的来看，那是你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有很多次，我差点提起，”艾玛说，“但一想到谈那些事，感觉就像&#8212;&#8212;”
“抱歉，小艾，”丽兹打断道，“你不必谈那些。是我太自私了。我无法相信我竟会提起这件事&#8212;&#8212;你什么都不必跟我解释的。”
“不，我想要解释。”艾玛说：“坦率地讲，我害怕如果说了，我会作何反应。多年以来，我把那件事埋在心底，只是不知道如果再次谈起，会发生什么&#8212;&#8212;我担心它可能对我产生的影响。”
“我能理解。”
“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几乎就要告诉你了。有一次是去年圣诞节，我们出去购物的时候。当时我们走在牛津街上，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看见他在马路对面望着我们。那时我差点儿就跟你说了。”
“但那不是他？”
“对，只是另一个拿着相机的人，正在给圣诞彩灯拍照。不过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丽兹&#8212;&#8212;真的害怕。”
“那太恐怖了，小艾。你不必一个人扛着的，”丽兹抓紧艾玛的胳膊，“我本可以帮忙的。”
“我知道。你现在就在帮忙。”
幸好路况缓解了，她们保持70迈的车速，在高速公路上畅行了半个小时。有一段时间，艾玛全神贯注，听着广播，专心开车。然而现实时不时地再次袭来，让她想起她们正在做的事。
艾玛和丽兹一连20分钟都没有说话。终于，丽兹鼓起勇气，问了个问题。
“艾玛，你说过，斯蒂芬的那件事影响了你和斯图尔特的关系。”
艾玛点点头。
“你们俩就是因为那个才分手的？你不想说的话，就不必说。直接告诉我别瞎管就行。”
“没事儿，”艾玛说，“或许是时候告诉你一切了。”她花了片刻时间集中思绪。“有一些影响，但那并不是我们分手的原因。说实话，我觉得斯图尔特并没有真的适应伦敦。刚搬来的时候，我们俩希望满满，把不好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以为一切会从此越来越好。起初，一切确实很顺利。斯图尔特在BBC出演了一个短期角色，我出演了一部舞台剧。可是斯图尔特的合同终止后，他就难以找到理想的工作，开始变得特别郁郁寡欢。”
“对你吗？”
“对一切事物。他懒得去试镜，开始整天在家睡觉。后来，大约3个月之后，他说他觉得我们应该分手，说那是最好的选择，然后立刻离开了。”
“出乎你的意料吗？”
“是的。”艾玛说：“显然，我知道他一直都不开心，肯定有些烦心事，但我觉得那并不是因为他对我们的关系不满意。那完全是个晴天霹雳。”
“肯定难以接受。”
“确实。我们本来就要结婚了，而且至少在我看来，我们会白头偕老。我以为他是我的真命天子。所以，他离开时，我的心都碎了。突然间，我的生活破了一个大洞。我从未感觉内心如此空虚。但不久之后，我遇到了你，搬去跟你住，真是让我好受很多。”
“再后来，你就遇到了丹。”
“对，”艾玛懊悔地微笑，“而现在他也走了。”
“我敢肯定，一切都会好的。”丽兹说道。
“我一直都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艾玛回答。
***
“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艾玛宣布道，“我们开得挺快的。”
“12点30分，”丽兹看着车内的时钟说道，“难怪我的肚子在咕咕叫。”
“或许我们本该在刚过去的那个服务区吃点东西，可是我太想早点到这儿了。那样，我们回伦敦时就不会太晚。那么多场彩排，你需要早点休息。”
“那些都显得微不足道了，”丽兹说，“事已至此。或许我应该推掉的，就像你推掉了试镜一样。”
“你不该那么想，”艾玛说，“我们还是先想想见到斯蒂芬的父母时怎么做吧。”
“好的。那么，你考虑过怎么面对了吗？你准备怎么跟他们说？”
“我希望他们也许能告诉我们斯蒂芬最近在做什么&#8212;&#8212;尤其是他去过伦敦的话。”
“你觉得他们会告诉我们那种事情吗？”
“不确定，但值得试试。他爸看起来很讲道理，我想如果他怀疑斯蒂芬做了什么事，他可能愿意告诉我们。”
“你之前见过他？”
“从来没有见过面。但他给我寄过一次信，说他会跟斯蒂芬谈，尽力说服他不要跟踪我。他似乎人很好。”
“那就一点也不像他儿子喽。”
“对，谢天谢地。”
“那你准备告诉他们你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吗？关于丹和理查德？”
“我想是的。”
“要是斯蒂芬在呢？”
“那我就问斯蒂芬，”艾玛说道，“但是我祈祷不会到那一步。”
“想必如果是他干的，他也不会告诉我们吧？”
“很可能不会，但我不喜欢那么想，他虽然神志不清，可还是在乎我的，丽兹。我或许能让他说出真相。”
1 位于曼彻斯特东北部的一个镇。

20
“你还确定要这么做吗？”
“不那么确定了。”艾玛说。她们俩站在外面的人行道上，审视着斯蒂芬父母所住的排屋。苔藓从灰色砖块的缝隙间冒出来，窗户上蒙着一层污垢。耀眼的阳光都无法照亮这死气沉沉的房子。“我现在站在这里，开始觉得自己可能草率地错下结论了。”
“我们可以打道回府。”丽兹提议说。
艾玛呼了口气：“不，来都来了，就把事情办了吧。”
“再说，他们可能都不住这儿了。”
“只有一种搞清楚的方法。”艾玛一边走向房子前门，一边答道。那是一扇木门，上面的绿漆已开始剥落。她敲了门后，两人便等在那里。艾玛心里有些希望不要是斯蒂芬来开门，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多少个无法入睡的夜晚，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一看见他，自己就又被打回绝望的深渊呢？但她心里又有些想与他当面对质。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他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她等了几秒钟，又敲了一次。她的指关节粘上了绿漆的碎片。她把手从门上收回时，发现门在晃动。
还是没人开门。
“他们可能出去了。”她说，松了一口气，但却不愿承认，连对自己都不愿。这种往事重提让人不安，她一时间想回到车里，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只是她已经失去了正常的生活，没有丹就没法正常。
她瞥了一眼街道，只见一位老妇正在过马路，拉着一个轮子吱吱作响的购物袋。
“不对，”丽兹突然说，“屋里有人。”
艾玛转了过来。“真的？”
“我刚看到顶上的窗户边有人。”
艾玛抬头看了看已经发黄的纱帘，但是没看见人。她从门边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一直盯着窗户。“你看见是谁了吗？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他的母亲。
犹豫片刻后，她做出了决定。“迈尔斯夫人？”她冲着顶上的窗户喊道，“可以请您开下门吗？”
她话音还未落，门就吱嘎一声开了。
开门的女人让艾玛想起了一部僵尸电影里的活死人。她身着破旧的睡衣，脸上的肉耷拉着，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坠着似的。
虽然未曾谋面，但艾玛立刻认出这就是斯蒂芬的母亲。她的眼睛出卖了她&#8212;&#8212;和斯蒂芬一样茫然而热切的神情。这相似度让艾玛害怕，就像在看着那个跟踪狂的老年女性版本一样。
“艾玛？”她说话听起来就像刚从深度睡眠里醒过来似的，目光灼灼地看着艾玛。
艾玛惊讶地点了点头。她过去总猜测斯蒂芬会和他父母讲述多少关于自己的事，但她从没想过这么多年后，他母亲居然能认出她，还是一眼就认出。
“见到你真高兴。”迈尔斯夫人笑着说，露出斑驳的牙齿。她下了门阶，走向艾玛。还没来得及反应，艾玛就被紧紧抱住了。“斯蒂芬会很高兴的。”
艾玛心里涌起对迈尔斯夫人刺鼻体味的强烈抗拒。她抵制住了想推开她的冲动，任由自己被她抱住。
***
“你们俩都要加糖吗？”迈尔斯夫人从厨房喊道。
“我的不用，谢谢。”丽兹回答说。
艾玛没吭声。
“艾玛也不用。”丽兹看她朋友好像没听见问题，便补了一句。
艾玛与丽兹对坐在客厅脏乱的沙发上。房间昏暗肮脏得难以置信，地毯黏黏糊糊，天花板上有大片水渍。但最让人难受的还是那极其强烈的气味。艾玛不大确定这恶心的臭味让她想起了什么，不过有些熟悉。
“给。”迈尔斯夫人说着，端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茶和一袋打开了的饼干。
“谢谢。”丽兹说，担忧地看着似乎还在沉思的艾玛。
“见到你真是意外惊喜，”迈尔斯夫人说着，递给艾玛一杯茶，“这么长时间才见到。”
“谢谢。”艾玛说。
“我听过好多关于你的事，当然也在电视上见过你。但我期待见你本人很久了。但你了解斯蒂芬&#8212;&#8212;他喜欢保护自己的隐私，我也不想逼他。”
艾玛和丽兹对视了一下。
“你知道吗，”迈尔斯夫人一边继续说，一边靠近艾玛，“你本人漂亮多了。斯蒂芬能有你这样的姑娘真是幸运&#8212;&#8212;一位美丽又才华横溢的女演员。我告诉斯蒂芬，永远不要放你离开他&#8212;&#8212;永远不要。”
“迈尔斯夫人，”艾玛开口了，“你知道斯蒂芬和我从来没……”
但她停下了。这可能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她得牢记此行的目的。偏离目的可能大错特错。可能会毁了一切。
“我们是来看斯蒂芬的，”她说，尽量让语气显得若无其事，“他在家吗？”
迈尔斯夫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艾玛又问了一遍：“斯蒂芬在你这儿吗？”
“不在，”迈尔斯夫人说，脸上写满了震惊，就好像她刚听到了所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消息似的，“我以为他和你在一起。”
“他没和我在一起，迈尔斯夫人。”
“那……那我就不知道他在哪儿了。”她说，一只手放在嘴上，向后退了一步，被一记无形的重拳击中似的。
“你知道过去一周里他在哪儿吗？”艾玛追问道，“斯蒂芬去过伦敦吗？”
“伦敦？他从没去过那儿。”她的声音由于愤怒而变得生硬。“我告诉过他别去那个恶心的地方，又脏又差。”她用一只指头戳艾玛：“他从来没去过那儿。小姐，你什么意思？”
艾玛想起身走人。她感到自己的意图暴露了，她既不喜欢这次对话的进展方向，也不喜欢迈尔斯夫人的行为举止。但她决定待在原地，试着缓和气氛。“我什么意思也没有，迈尔斯夫人。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知道斯蒂芬在哪儿。”
“那我不知道。茶凉之前请先喝了吧。”
艾玛听话地喝了，发现茶里的牛奶已经严重变质，她努力不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看着迈尔斯夫人抿了口茶，并没表现出任何不适。她又看了眼丽兹，从表情来看，她显然是已经尝过这恶心的茶了。
艾玛拼命想找出另一种套话方法，但却举步维艰。她猜测着盖斯尼尔督察会采取什么方式。
“你想看看斯蒂芬的房间吗？”迈尔斯夫人问。
艾玛放下了茶杯。“想，那再好不过了。”
“稍等一下，”迈尔斯夫人说，“我得先检查点东西。”她离开客厅，上了楼。
“她认为你和斯蒂芬在恋爱，”丽兹轻声说道，“她不正常，对吧？”
“不太对劲儿。”艾玛说，她听见迈尔斯夫人在楼上和人说话，便竖起了耳朵，但声音不够大，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丽兹也听见了，脸沉了下来：“你不会觉得……？”
“可能，”艾玛说，“但你说的对，她完全不正常。”
“姑娘们，可以上来了。”迈尔斯夫人喊道。她听上去心情又好了，艾玛琢磨着她会不会患有什么躁狂抑郁症之类的。那样的话，这洞穴一样昏暗的房子、凌乱的客厅和厨房就都说得通了。
“来吧，”艾玛一边从沙发上起身，一边对丽兹说，“我先去。”
“我不想去。“丽兹说道。
“我也不想，这一切我都不想的。”
***
“在这儿，”迈尔斯夫人招呼她们走向二楼平台尽头的房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8212;&#8212;我只是想确保一切整洁。”
艾玛缓缓走过平台，渐次路过了两扇关着的门，地板在她脚下吱吱作响。她怀疑刚才和迈尔斯夫人说话的人是不是就躲在其中一扇门后。可能是迈尔斯先生，也可能是斯蒂芬本人。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紧跟在身后的丽兹。
“进来吧。”迈尔斯夫人容光焕发，热情地招呼道。
可否请您到舍下一坐，蜘蛛对苍蝇说。1
迈尔斯夫人退后，让艾玛进屋。房间里的景象把艾玛吓傻了。卧室的墙上贴满了照片&#8212;&#8212;层层叠叠，足有三四层。照片多到她只能在房间的犄角旮旯看到一点墙纸。
“我知道你会喜欢这些照片的。”迈尔斯夫人在艾玛环视照片时说。
都是她的照片。这就是一部她在曼彻斯特的生活剪贴册&#8212;&#8212;电视剧摄影棚外的照片，市里大街上的照片，她公寓外的照片，甚至还有从她家窗外拍的照片。
但其中一张格外引人瞩目。
是她过马路的一张照片。她认出背景里的商店和大楼&#8212;&#8212;那是牛津广场，伦敦市中心牛津街的繁忙路口。
斯蒂芬·迈尔斯跟踪她去过首都。
1 出自英国女诗人玛丽·豪威特在1829年发表的童谣《蜘蛛与苍蝇》。这是开篇第一句，在后世的文学作品中广为引用，暗示虚情假意、暗藏杀机的邀请。

21
艾玛急于和丽兹讨论眼前所见，就找借口一同下了楼，留下迈尔斯夫人独自坐在床上。
“你觉得她是在自言自语吗？”当她们再次走进客厅时，丽兹说道。她们能听到迈尔斯夫人在楼上房间的说话声。
艾玛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应该是吧，除非楼上其他房间里还有人。”
会不会是丹？
“我宁可相信她是在自言自语。”
艾玛紧张地朝丽兹笑笑：“我也是。”
“简直不敢相信他那卧室，”丽兹说道，“真是吓死我了&#8212;&#8212;就和电影里一样。这整栋房子都把我吓毛了。”
“我知道。”艾玛回想起斯蒂芬的房间，那景象在脑中挥之不去：整面墙贴满了她的照片，如神龛一般；一个自认为深爱她的妄想狂编纂了一部不祥的图册，全部关于她的生活。而其中有一张特别的照片，那可能是找到丹的线索。
“你一定震惊死了吧，”丽兹说道，自己也一脸震惊的样子，“看到那些东西。真是好变态啊。这家伙肯定还迷恋着你，都过去4年了，墙上还贴着这么多照片。”
“斯蒂芬跟踪我到了伦敦。”艾玛在房间小声说。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楼上那面墙上找到了这个。”艾玛把照片递给丽兹。她趁迈尔斯夫人不注意，从墙上扯了下来。
“天啊，这是牛津街！”丽兹看着艾玛，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啊？”
“我不知道。照片里我穿的那件外衣已经很多年了，所以可能是任何时候。”
“小艾，我们得赶紧出去，就现在，趁我们还可以，”丽兹急急忙忙站起来，从地上拾起自己的包，“要是他回来时我们还在该怎么办？要是他现在其实是在楼上，只是躲在别的房间怎么办？”
艾玛犹豫了一下，抑制着跟丽兹出去的冲动。
“怎么了？快啊，小艾。如果他回来了怎么办？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的啊，看样子她也不会阻止他，”丽兹嘘声道，指着头上的天花板，“她和他一样，都是疯子。再说，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儿，出了岔子可没人能来帮忙。”
“我是在想，”艾玛不去过多地担心斯蒂芬可能或不可能会做的事情，缓缓说道，“这是种什么味道？”
“什么？”
“我以前去上舞蹈课，在去汽车站的路上，会经过一家肉铺。铺子边上有条小巷，里面放着垃圾箱，很臭。现在就是这个气味。丽兹，这屋子里有一股腐肉的味道。”
丽兹看着她：“你不会是觉得……？”
光是想想这念头就够恐怖的了，但艾玛肯定是这味道。这屋子里一定有什么腐烂了。
“我要查清楚。”
“但我们不知道味道是哪儿传来的，”丽兹抗议道，“迈尔斯夫人随时可能下来，如果被她逮到了呢？”
“留心放哨，”艾玛说着站起来，向厨房走去，“只要听见她下来，你就告诉我。”
“小艾，我不想。”
“拜托。”
“好吧。”丽兹让步了，但一点儿也不高兴。
艾玛查看了厨房，虽然那儿的味道更浓烈，但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虽然这地方的食物一片狼藉，无数杯子、盘子、碟子随处散落在这个房间里，上面还长满了海绵一样的霉菌。她脑中闪过她们刚才用过的杯子，不知道底部是不是也发霉了，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恶心。
她迅速而小声地挨个打开碗橱，每打开一个就担心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碗橱大都是空的，有的放了几听罐头食物，绝大多数都过了保质期。
她正准备回客厅，想着味道可能是从外面传来的，却发现了房间角落的一扇门。进厨房的时候，她可没发现这个，因为敞开的客厅门把这扇门给部分遮住了。
“有什么发现吗？”丽兹从客厅里轻声唤道。
“再等一下。”
艾玛打开了那扇门，一阵腐烂刺鼻的臭味汹涌而来，她面露厌恶，味道是从楼梯底部那漆黑一片的深渊里传来的。
“有个地窖，臭味儿就是那儿来的。”
“小心点。”丽兹坚持道。
艾玛站在楼梯顶部，望向那片漆黑。她看向右边，发现了一个电灯开关，但是灯泡坏了。她只能摸黑走下去，或是放弃。
她从来都不喜欢黑暗，但是现在有种动力在驱使着她。
“你没事吧，小艾？”
想着丽兹就在隔壁房间，艾玛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用手挥去蜘蛛网。她不敢回答丽兹，生怕一开口，这黑暗中就会有什么东西冲出来。只有厨房里微弱的光线能照点亮，她觉得黑暗正在吞噬着她。
她终于抵达了地窖的混凝土地面，腐肉的味道如此强烈，她开始觉得想吐。
楼梯顶端的光线照不亮地窖深处，所以无法确定臭味来源的具体位置，但毫无疑问，臭味的源头就在这地窖里。
但源头是什么，她不愿去想。
地上散落着几个纸板箱，她开始查看起来，但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箱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家居垃圾：一个旧水壶、一些残缺的杯碟、一个茶盘。没有腐烂的肉类。
没有什么碎尸。
但臭味就是从某个地方传来的。
她又向地窖深处走去，绕过地上的障碍物。刺鼻的气味让她咳嗽起来，她被一个散落的盒子绊了下。那盒子太重，就算被她撞到了，也没有移动分毫。气味变浓了。她揭开了盒子顶端缠绕的棕色胶带，发现盒子边上是湿的。
“小艾！”丽兹在楼梯顶上大叫。
艾玛继续撕着胶带。这是地窖的深处，所以很难看清楚。随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掏出手机，借着屏幕的背光照亮黑暗，就算看见一点点也好。
“小艾！我们得赶紧出去！快啊！”
艾玛终于打开了盒子，本能地向后一退。她屏住呼吸向里面看去，臭味依然包裹着她。
箱子里装着生鸡肉，超市的包装还没拆。已经到了腐烂的最后阶段，但她没有停在那里过于仔细地查看。
她转过身，一边咳嗽，一边噗噗地吐着气，朝楼梯往回走。没时间进一步调查了。这段经历并不好受，但至少她最担心的事情&#8212;&#8212;在那下面发现一具尸体，丹的尸体&#8212;&#8212;并没有发生。
丽兹正在楼梯顶端等着她，表情极其痛苦：“谢天谢地你没事。快走！”她扯着艾玛的袖子：“我们得赶快走了！”
“怎么了？”艾玛关上了地窖的门，惊慌失措。
丽兹看起来吓坏了：“是迈尔斯夫人。她在楼上大叫着斯蒂芬的名字。好像是精神崩溃了。求你了，可以走了吗？”
艾玛果断地点了一下头：“我们出去吧。”
她们穿过客厅，走向门廊，这段路真是度秒如年，终于就要逃脱这恐怖的屋子，进入外面真实的世界了。
但是迈尔斯夫人嚎哭着，挥舞着面包刀，突然间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你们不能走，”迈尔斯夫人颤悠悠地握着刀，对着她们，泪水顺着两颊簌簌流下，“除非你们告诉我，我的斯蒂芬去哪儿了？”

22
“你们打算连句再见也不说就离开，就跟他当初一样。”迈尔斯夫人说着，颤巍巍地朝她们迈了一小步。艾玛随即也退后一小步，举起双手，同时示意丽兹退入客厅。
“抱歉，我们只是准备去散个步。”艾玛撒谎说。现在这个时候，只能说迈尔斯夫人想听的。为了活着出去，跟她说什么都行。
“不对。”迈尔斯夫人摇摇头，如僵尸般地又往前迈了一步。
艾玛利用那几毫秒时间，斟酌了一下怎么做才能让她放下刀子。但那并不容易&#8212;&#8212;走廊很窄，没有什么施展手脚的空间。
“我们去另一个房间，坐下来谈吧。”艾玛提议道，试着露出微笑。如果她把迈尔斯夫人引到客厅，让她放下刀的可能性就会大一些。不过，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只有强行夺刀了&#8212;&#8212;她的空手道教练一直强调，在危险情况下，交谈和肢体语言常常是最有效的武器。
“我太爱我的儿子了。”迈尔斯夫人说着，悲伤得脸都扭曲了。她死死地握着刀，指节上泛起了象牙白，对比之下，那双手的其他地方都是脏兮兮的。“我好想他。”
“我确信你很想他。”艾玛一边说，一边朝客厅后退，眼睛始终注视着刀刃。迈尔斯夫人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进入客厅，似乎两人连在了一起。
丽兹正靠着最远的那面墙站着。艾玛向她使了一个安慰的眼色。
“我们要谈谈这事儿，”艾玛对丽兹和迈尔斯夫人说道，“你想把刀给我吗？”
迈尔斯夫人在客厅里东张西望，瞪大眼睛，似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
艾玛注视着这个女人的脸，看看是否有接纳的表示。“你能把刀给我吗？”
“几周前，他给我打来电话，我高兴极了。他告诉我他要来看我&#8212;&#8212;说他不是有意那样离开的。他期待着见到自己的母亲。”
“斯蒂芬说他在哪儿了吗？”
“我以为他跟你在一起。他说他跟你在一起。”
“他没跟我在一起，迈尔斯夫人，”艾玛说，“我保证。”
随着刀子垂下去，迈尔斯夫人的脑袋也开始耷拉下来；仿佛她颈部的肌肉开始松弛。
“你知道失去所爱之人是什么感觉吗？”她盯着地毯问道，“那就像是你的五脏六腑被撕扯出来&#8212;&#8212;你的心被重重踩踏。”此刻，她正强忍着泪水。
“我理解，”艾玛说，“我母亲去世了。”她太理解失去所爱之人的感觉了，以至于一想到他们已经不在，身体都会感觉到痛。
迈尔斯夫人抬起头，直视着艾玛的眼睛，然后迈步向前。
在她靠近时，艾玛一动不动。
“小艾……”丽兹担忧地说道。
“没事儿。”艾玛回答，朝着刀的方向伸出一只胳膊&#8212;&#8212;那把刀此刻已握得很松了。不过，还没等她夺下，迈尔斯夫人就完全松开了手，刀掉在了地毯上。
“来吧，”艾玛一边说，一边把迈尔斯夫人领到沙发边，两人一同坐下，“坐一会儿吧。”
在此期间，丽兹上前捡起了刀。“我该怎么处理这个？”她握着刀把的最末端，好像那把刀被污染了一样。
“最好暂时拿住不要放。”艾玛说道。
丽兹做了一个痛苦的表情：“我们要不要打电话给……你懂的？”
“请不要。”
一个留着胡须的男人拎着几个购物袋出现在门口，把艾玛和丽兹吓了一大跳。
“请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客厅，“她有一位心理健康护士。我会给她打电话的。”
“你是迈尔斯先生吗？”艾玛站起来问道。
“我是，不过，请叫我彼得。”他伸出一只手。“很高兴见到你，艾玛。哎，我没法装作不认识你，”说话间，他注意到了她的惊讶，“因为那间该死卧室里的所有照片。”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艾玛同他握手。
“我猜你们是来找斯蒂芬的。”他说道。
“对，我们想跟他谈谈。”艾玛回答时，注意到与迈尔斯夫人相比，迈尔斯先生更像斯蒂芬。不仅是他的脸型，还有那双猫一般的绿眼睛。
迈尔斯先生叹了口气。“我可以带你去他所在的地方，”他说，“我马上给那个护士打电话，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玛格丽特，你待在这儿，好好的，可以吗？我很快就回来。”
他妻子只是点点头，盯着地板。
***
“很抱歉让你们看到玛格丽特那个样子。”启程几分钟后，彼得·迈尔斯说道。他的厢式货车上印着自营杂活业务的广告：开锁修锁，电气电脑维修，管道维护&#8212;&#8212;没有不做的小工作。“我不知道事情会变得如此之糟。”
护士一来，安顿好玛格丽特后，他们就马上离开了。他没有告诉她们要去哪里，只说要带她们去看他儿子。虽然艾玛仍然为与斯蒂芬的见面而紧张不安，但是有彼得·迈尔斯在场，她就感觉安心一点。当着他父亲的面，她觉得斯蒂芬不会做傻事的，而且更有可能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你不住那儿了吗？”她问道，尽管觉得这是个非常私人的问题，无奈话已出口。
“已经不住在那儿好几个月了，”他说着，转过一个街角，沿着主路加速行驶，“不过我会定期去看看，只为确保她没事。”
“她看上去非常抑郁。”艾玛说。
“是的。她生病有一阵子了，不过坦白地说，自从我离开，情况越来越差了。她以前是那么一个自尊自重的女人，尤其是涉及房子的时候。可现在，唉，你也见到是什么样了。”
“至少有护士会照顾她。”
“我知道。不过她经常擅自停药，从那之后，病情就恶化了。那也是我离开的原因之一&#8212;&#8212;我实在应付不了了。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自私，但是为了我自己的神智着想，我不得不离开。”
“她的抑郁与斯蒂芬有关吗？丽兹听到她大喊他的名字，她还跟我谈起他是如何离开她的。”
“一切皆因斯蒂芬而起，但现在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说实话，如果他明天走进家门，我都觉得可能太晚了。”
“她告诉我，他几个星期前来过电话。”艾玛说。
“她是那么说的？”彼得·迈尔斯显然感到震惊，他的注意力离开了路面片刻。
“对，她绝对说了，他给她打过电话。”
他摇摇头：“我确实需要给那个护士打电话，告诉她有事亟须处理。”
“你觉得他根本没给她打过？”
“没打过。”迈尔斯先生说着，往右转了个弯，然后向左急转，进入了一条乡间小路。他们一言不发，沿着那条小路开了几百米，然后停靠在一堵低矮的干砌石墙边。
“我们到了。”彼得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艾玛和丽兹跟着他走向那堵墙。艾玛望向墙的另一边，才发现他们停在一个墓园旁边；她举目四望，只见几百块墓碑沿着山坡排下，一直蔓延到远方。
“跟我来。”他说着，翻过那堵墙后继续前行，在墓碑之间迂回穿梭。艾玛和丽兹默不作声地跟着。到了距离停车地点几米远的地方，迈尔斯先生停步等候。
待她们赶了上来，他只是一伸手，指向斯蒂芬·迈尔斯的墓碑。

23
“真不敢相信已经4年了，”彼得·迈尔斯盯着墓碑说道，“时光飞逝，物是人非啊。”
艾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真的很遗憾，迈尔斯先生。”她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站在斯蒂芬的墓前吊唁，她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骗子。然而，即便她以前那么害怕斯蒂芬，憎恨他对自己那种盲目的爱恋，她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为他感到怜悯。他一直是个可悲又可怜的人&#8212;&#8212;那种命中注定无法得到真正幸福的人。
她想知道命运是否就是如此无法改变。
“我一直都觉得他可能会落得如此下场，”彼得说道，似乎知道了艾玛的心思，“甚至从斯蒂芬小时候起就觉得。他总是有些与众不同，我也难以言明。他总是做什么事都紧张兮兮，强迫症似的，就像他对你那样。”他转过身来面对艾玛，她报以微微一笑。“我为他曾使你经受的一切深感抱歉。”
“都过去很久了。”
“不过，那种事情是很难忘记的，是吧？”
艾玛点了点头。
“我一发现他对你做的事，就尽我所能和他讲道理，但他真的觉得你们俩是在恋爱。我知道这看起来很难理解，但他自己创造了另外的平行世界，觉得那里的一切才是真的。我们带他见了专科医生、精神病医生，但是都没什么起色。”
“就像我说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是啊。”
艾玛心里又想知道，又不想知道，最后还是开口问了那个让她害怕的问题：“斯蒂芬是怎么死的？”
“是自杀。”
艾玛胃里突然一阵恶心。他是自杀，而从墓碑上的日期来看，她搬去伦敦后不久他就自杀了&#8212;&#8212;也许现实终究让他不得不承认，她不想和他在一起。
“在他死前的几星期里，”彼得说道，“斯蒂芬比以往更古怪了。我本应该意识到要出事的。他有时候一连消失好几天，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地回到家里，像只公猫一样。玛格丽特担心得都快疯了，但他连自己去哪儿了都不解释。我想我也是习惯了。我就觉得不要去多想。但后来有一天，他好多天都没回家。”彼得咽了咽口水，声音变得沙哑起来。“警察在3英里外的运河里找到了他。他用小刀割伤了自己，然后跳入或是跌入了河中。几个乘坐运河小船的人在蒲草丛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又吞咽了一下：“他已经面目全非，几乎不可辨认。你知道的，狐狸啊，食腐动物啊……”他的声音愈来愈轻。
艾玛不禁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这是因为我吗？”她痛苦地问道，“因为我拒绝了他？”
彼得专注地看着她：“不应该怪你。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的。”
艾玛点点头，很感激他的谅解：“斯蒂芬来过伦敦找我吗？”
“也许去过，”彼得缓缓回答道，“但我不太确定。他并不喜欢去陌生的地方。所以他才会一直游荡在那该死的电视录影棚周围&#8212;&#8212;在他年少的时候，我们曾带他去过，希望能撞见一些电视明星。”
“我只是在他卧室发现了一张我在伦敦的照片。”
“那我想他是去了，”彼得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我说的，他有时候会一下消失几天，所以什么地方都可能去，我们也不清楚。”他看着艾玛，继续说道：“很抱歉被你看到了他的房间，还有那些照片。我也想取下来，在他……你知道的。但是玛格丽特不允许。那房间就像是个神龛，我已经几年没进去过了。我完全受不了。现在整个房子都是那股氛围。所以我才不得不搬出去了。”
“玛格丽特会怎么样？她会没事吧？”
他耸耸肩：“希望如此。”
***
“他没有问我们为什么要找斯蒂芬。”当她们开始驱车返回伦敦时，丽兹说道。
“我很庆幸。”艾玛承认道：“我之前已经感觉够糟了，即便是他没觉得我怀疑斯蒂芬袭击了理查德。”还有让丹失踪。
“但这也是合理的猜测。”
“我妄下结论了。”
“任何人都会这么想的，尤其是听了亨德森夫人说的什么头号粉丝。”
“他已经死了4年了，丽兹。长眠地下&#8212;&#8212;而我还觉得在街上看到过他。我这么久以来都一直归咎于他。”
“你不是在自责吧？”
“不，其实也不……我不知道，我猜我就是觉得要负一部分责任。我忍不住要想，如果当时换个方式处理，那也许……”
“别这样，”丽兹厉声道，“你当时无能为力。他父亲也亲口说了。他们是他的家人，都没有办法帮他，所以你是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情的。”
“也许吧。”艾玛让了步。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艾玛。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有时候就是无能为力。”
“像丹和理查德所遭遇的那种不如意？”
“也许都会有办法解决的，小艾。”
回家的路途颇为周折，6号南线上出了事故，关闭了两条车道，车流堵了20英里。
她们花了7个小时才回到伦敦。
艾玛顺路去了自己的公寓，想要看看有没有电话留言，但同时也徒然地希望着丹也许会满怀愧疚地在那儿。但是公寓里依然漆黑空冷。
电话机里只有一条信息。
“嗨，艾玛，我是完美新娘婚纱店的玛丽。我打电话来是要确认一下，昨晚你男朋友给我们的电话留言，他说要取消订好的婚纱。希望你能尽快回我电话。”

24
星期二，艾玛在丽兹的公寓闲晃了一上午，中午刚过就独自一人乘坐地铁去了河的南边。丽兹想要陪她一起去，但还得去彩排，不管她开过多少自己不可或缺的玩笑，导演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热浪仍未散去，气温还是灼人。尽管身着短袖上衣、裙子和凉拖的夏日必备装扮，艾玛却一点都没有夏日里的心情。她来到完美新娘婚纱店，在橱窗外逗留了片刻。橱窗里满是身着昂贵婚纱的模特，还布置着许多甜蜜爱侣在典型英式花园中的大照片。她打量着店门，回想起以前光顾这儿时满是希望和梦想，内心不由地一沉。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店里。
“嗨。”她走向玛丽，这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你好啊，艾玛，”玛丽说道，“真是可惜。”
玛丽已经在完美新娘工作了6年，极其擅长应对婚约泡汤后来取消订单的那些心烦意乱的女人。她刚刚来店里工作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宽慰的分寸。她慢慢积累经验，懂得了抑制住同情很重要，以免让对方更加伤心。对方精神突然崩溃的话可就难办了。
“想来杯茶吗？”她问道，“或是咖啡？”
“不用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结婚用品，艾玛突然间觉得十分压抑，“说实话，我只想听听留言，然后就走。其他事宜都可以通过电话搞定的，是吧？”
“当然。”玛丽说道。
婚礼泡汤通常都如艾玛的遭遇一样&#8212;&#8212;准新郎临阵脱逃；但这次的不寻常之处是准新郎居然自己打电话来告知退婚。
“电话答录机就在后面的办公室里，”玛丽说道，“绕过柜台跟我来就行。”
玛丽站在办公室的电话旁一直按按钮，艾玛在一边等着。她期待着，心跳加速。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听过丹的声音了，而她不知道如果真是丹留了言，自己会作何反应。
不得不承认，她内心还是有些希望婚纱并不是丹取消的。
“应该是这一条了。”玛丽说着按下了一个按钮，从话机边退开。
“你好，我是丹·卡尔顿。之前和艾玛·霍顿一起来的。”
艾玛胃里一阵翻绞，这的确是丹，虽然他声音和平时有些微不同&#8212;&#8212;似乎有点儿发颤。
“她让我打电话给你的，要取消婚纱。我们已经分手了。对不起这么迟才致电。谢谢，再见。”
电话忙音响起。
“留言就这么多？”艾玛说道。
“抱歉，”玛丽说道，“就这些。所以我才觉得要给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丹的说法。”
“谢谢。我真是松了口气，至少我知道他没事儿。”
玛丽一脸迷惑，但竭力隐藏住自己的好奇。
“丹上周五失踪了，”艾玛解释说，“这是从那以后我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
“哦，真是对不起，”玛丽看着她说，“他什么都没有说就一走了之了？”
艾玛点点头。
“太糟糕了，”玛丽大吃一惊，忘记了她的专业态度，“真是太糟糕了。”
***
跨出店门之前，艾玛一直拼命忍着泪水，出门后顿时泪如泉涌，她低头走进一条小巷掩盖窘状。她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脆弱&#8212;&#8212;为了家人，她不得不一直做个强者&#8212;&#8212;现在她也不能让自己垮掉。
她擦干眼泪。这一次她又犯傻了。先是信任了一个辜负了自己的人，然后又拒绝面对这昭然若揭的事实。
她靠在砖墙上，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给丽兹。但她现在可能正在排练。所以她打给了威尔，但转去了留言信箱。最后她打给了她父亲。
“你好啊，艾玛。”他说道，听起来心不在焉。艾玛能听到他的女朋友米兰达的声音，显然她的来电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但米兰达还在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艾玛试着忽略掉那喋喋不休的背景音。
“当然，当然，不如你过来吧，一两个小时后？”
“好的，爸爸。”
“好，太好了，我让米兰达弄些吃的。”
“我们还要请克莱夫和凡妮莎过来吃饭呢！”艾玛听见米兰达抗议道，可能是故意提高音量让她听到的。
“等一下。”他父亲捂住了电话。接着是几秒的沉默，艾玛猜他是在往别的房间走去。
“真是抱歉，”他低声说道，“我不想让米兰达听到我要说的。”
“说吧。”艾玛很好奇，同时为父女间尚存不容侵扰的私密而感到幸福。
“真高兴你给我打了电话，艾玛，”他说道，“因为我有些事要告诉你。早就该告诉你的事。”

25
“哦，嗨，”米兰达打开门，见到艾玛站在那儿时，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抱歉，我正在准备吃的，所以现在屋子里有点乱。”
她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还保持着惊讶的表情。艾玛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的爸爸和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同居的这个事实。实际上，她都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习惯这事。尽管母亲已经去世，她也希望父亲能够快乐，但心里可能总有些怨恨米兰达。
“没关系。”艾玛跟着米兰达进屋的时候说。在她自己长大的家里看见另一个女人在主事，感觉还是怪怪的，就像是米兰达在践踏着艾玛的回忆一般。
他们来到开放式的餐厅厨房区，眼前摆着一大堆食物。
“今晚我的几个同事会来吃晚饭。”米兰达解释道。
看着像一场盛宴。爸爸告诉过艾玛，米兰达经常为工作上的朋友做饭。她最近获得了圣托马斯医院儿科会诊医师的资格。
“我去叫爱德华，”米兰达边说边向楼梯走去，“他应该在卧室里。”
“没关系，”艾玛打断了她，“我去吧。”
虽是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仍然觉得这是她的房子，而且永远都应该是。她不想被当成客人对待。
“艾玛，”见她站在卧室门口，她爸爸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说道，“我没听见你来了。”
他下了床，一反寻常地拥抱了她。
“米兰达告诉我你在楼上。”艾玛说，这拥抱让她觉得暖暖的。
“你感觉如何？”他退后一步，双手放在她的双肩上，专注地打量着她。
“好多了，”她吐露道，“丹取消了婚礼。”
“什么？他和你联系了？”
“不算是，”她说道，“他给婚纱店电话留言了，取消了婚纱预定。”
爱德华看起来极为震惊：“你确定是他？”
“我亲耳听了那条留言。”
“哎，我很遗憾，艾玛。”
艾玛努力忍住眼泪：“至少我知道他现在没事。”
“你和警察说了吗？”
“警察？没有。”
“我觉得你应该说，”他说道，“艾玛，我知道你心里还忠于着丹，但如果他和理查德的事有任何关联，警方就需要知道。”
“我知道。我会给警方打电话的，只是不是现在。”
“我知道这很难。”爱德华说。他知道她正在努力理清思绪，便又一次拥抱了她。“我真的很遗憾，艾玛。我无法想象你是什么感受。你那么期盼这场婚礼。”
“我还是没法完全接受。”
他看着她，和蔼地笑了笑：“走，我们去散散步。”
***
这是个美丽的傍晚，比前一阵要凉快些。他们散了会儿步，大多数时间没有说话。这让艾玛想起了几年前他们俩一次类似的散步。散步快结束时，父亲和她说母亲就要因为癌症去世了。她在心里祈祷，这次父亲要和她说的事情不会那么让人悲痛。
他们在泰晤士河上的一座拱桥上停下了脚步，看着一队人划船掠过桥下。斜阳夕照河面，波光粼粼。
艾玛决定打破沉默。
“我昨天去找斯蒂芬·迈尔斯了。”她说，看着那条船消失在远方。
“什么？”她父亲显然被惊到了，“他对你造成了那么大伤害，你为什么还去找他？”
“我觉得他可能会和丹的失踪有关系。”
爱德华想说什么，但好像被这消息吓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然后呢？”最后他终于开了口。
“斯蒂芬已经去世了，”她讲述道，“在运河里找到的尸体。几年前的事了。”
“噢，这样。”
“太可怕了，爸，”她说道，“我见到了他妈妈。他的去世搞得她精神出了问题。她住的房子里情况糟透了。”
“接受这种去世的方式肯定很艰难，”她父亲抬头看着天空，“我无法想象你或威尔那样的话我会怎么样。作为父母，你不免会去想，自己是不是本可以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些发生。”
“你说什么？”
他看起来有些困惑：“我说，我无法想象如果你们两个那样的话&#8212;&#8212;就是自杀的话，我会怎么样。”
艾玛仔细盯着她父亲：“你怎么知道他是自杀？”
“什么……呃……你刚才说……他们在运河里找到的他的尸体。”他听起来很慌张。
“我说他死了，但没说他是自杀。”
她父亲鼓起了腮帮，像是寻找支撑一样抓住了桥沿。他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我很抱歉，艾玛。”
“你早知道了，”艾玛摇了摇头，“你知道斯蒂芬死了却没告诉我？这么久以来，你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点儿都没告诉我？”
她父亲点了点头。
“你知道过去这几年里，我有多少次以为自己看见了斯蒂芬·迈尔斯在跟踪我吗？我曾经夜不能寐，琢磨着他会不会在公寓外面，冲着窗户举着该死的照相机。如果我知道……”
“我真的很抱歉，艾玛，但我们觉得瞒着你也好。我们不想勾起久远的回忆&#8212;&#8212;我们担心你会做出何种反应。”
“我们？还有谁知道？”
“就我们三个&#8212;&#8212;我、威尔和斯图尔特。”
她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最相信的三个人居然都瞒着我！”
“我说了，艾玛，我们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你。你在伦敦开始了新生活，忘掉了他。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把你缠得够呛了。我不想让他死了以后还缠着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这个……你搬到伦敦不久之后，威尔和斯图尔特来找过我，说他们看见斯蒂芬在你伦敦的公寓外面游荡。我知道你以为他没有跟来伦敦，但是他来了。他们警告过他离远点，他也发誓说不会再回来了，但是我们想确保他不会再回来。所以我们盯着他来着。”
“你们盯着他？怎么盯？”
“我们花钱雇了人看着他。”
“私人侦探？”
“是的。我知道听起来不理智，但这是我们能保证他真的不再靠近你的唯一办法。雇了侦探几周之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说有人发现斯蒂芬死了。”
“你说过，你不会再瞒着我了，”艾玛说，“在妈的事之后再也不会了。”
“啊，艾玛，这完全是两回事，”她爸爸反驳道，“我们只是想保护你。”
“你想保护我，让我不知道妈的病情。”
“这不公平，”爱德华说着就突然热泪盈眶，“是你母亲不想让你们俩知道的。她不想让你们担心。”
“但是我想担心！”艾玛发现自己突然大喊起来，“她快去世了啊，爸。这是我应该担心的啊，而不是自顾自地开心度假。”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些了。但请相信我，我做的这些都不是想伤害你或你哥哥。”
“你还有什么事是为了保护我而瞒着的？”
“什么？”她爸看起来被这个问题吓到了。
“你电话里说你有事要告诉我。你早就要告诉我的事。”
“我……我不能说，”他说着转过头去，“现在不是时候。”
“爸，告诉我，”艾玛说，拽着他的胳膊，“如果你说的是认真的，那就把你打算说的都告诉我吧。”
“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说的。”他说着转身背对着她。紧张的神色宛如石刻般嵌在了他的脸上。
“告诉我。”
“是我和米兰达的事，”他说，“她怀了我的孩子。”

26
“他给你打过电话，是不是？”威尔一打开自己公寓的门，艾玛就说道。
“你最好还是进来，”他说着，转身引她进入客厅，“我一直等着你来呢。坐吧。”
“我本来要直接来的，”艾玛坐下时说，“但我又决定先去看看理查德。”
“你真的特生我气吧，是不是？小艾，我真的很抱歉。”
“我现在不气了，”艾玛说，“本来是生气来着，但看着理查德躺在那儿&#8212;&#8212;哎，我就客观地看待问题了。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然后突然意识到，至少现在来讲，我的烦恼没那么重要了。”
“他怎么样？”
“还那样。”
“好吧……”威尔盯着不远处愣了一会儿，“你没生气，我挺高兴的，小艾。不过，如果你生气的话，我也不会怪你。是我真的让你失望了。”
“我已经不生气了，威尔，但我确实失望。在所有人里，我觉得你是最不可能把那种事向我隐瞒的人。我是说，斯蒂芬·迈尔斯死了你却没告诉我这件事。在我们经历了关于爸妈的那么多事之后，我们答应过彼此不再隐瞒秘密的。”
“我知道。我不想瞒着你，小艾。你得相信我。”
艾玛脑中闪过她现在瞒着威尔的秘密&#8212;&#8212;米兰达怀了父亲的孩子。她怀孕4个月了。她怎么会没注意到呢？爱德华让她发誓保守秘密，直到他自己找到宣布这消息的合适时机。“好啦，现在都结束了，”她说，“斯蒂芬死了，丹也取消了婚礼。”
“我很遗憾，小艾。我以为和丹的这次会不同了呢。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我也没有。但理查德还在医院里躺着，努力求生，现在不是揪着这事不放的时候。”
“你给丹又打过电话吗？”
“还是没人接。我想知道理查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还有为什么会这样？我还是无法相信丹会伤害他。”
“我也很难相信，”威尔附和道，“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呢？”
“我想还是先取消婚礼安排吧。我得联系教堂、餐饮公司、花艺商。不知道丽兹能不能帮忙全处理了。”
“她是个好朋友。”威尔说。
“你也是。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要是没有你们俩中任何一个的话，我该怎么办。估计到最后你都烦死我了。”
威尔低头咬着下嘴唇。
“怎么了？”艾玛问，辨出了哥哥在有事儿不大对时的肢体语言。
“对不起，小艾。”他一只手使劲揉着眼睛：“我要走了。”
“走？”
他点了点头：“我必须得走。我怕如果我还待在这里的话，会做出什么特蠢的事。”
“我不懂。你不能一走了之，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没有对你开诚布公，小艾。一直以来，我甚至都无法坦诚面对自己，直到最近。我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问题？”
“我觉得非常抑郁，”他说出了真相，“我又开始酗酒了。医生给我开了点治抑郁的药片，但酒我还是戒不了。”
“什么？你这样有多久了？”
“几个月了。小艾&#8212;&#8212;我很抱歉，但我已经决定了，我需要离开。我联系了克里斯托弗，他说我可以去他那儿住一段时间。我订了周四的机票。”
“你后天就要走了？去加拿大？”
威尔点了点头。
“真不敢相信，事情发展到这么糟糕的地步了，我竟然都没有发现，威尔，”艾玛说，“你是我哥哥，我应该看出来的。”
“是我隐藏得好，”他回答道，“别自责了。”
***
威尔在窗边低头看着艾玛穿过马路。他啜饮着一杯威士忌，任凭一阵阵自我憎恶感向自己袭来。他像懦夫一样逃避，而他清楚这一点。但这是出于自我保护。至少他能躲一躲，理清思绪，然后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有可能已经恢复正常了。
也许那时，他就可以开始弥补自己说过的所有谎言。
但他还是觉得无比内疚和羞愧。他在艾玛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一走了之。不过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之前的猜测是错的，艾玛的生命没有受到来自那个男人的威胁，也没有因他自己这些年来心底最黑暗的秘密而承受危险。

27
周三清晨，当丽兹又去彩排的时候，艾玛回了趟自己的公寓，自己打了所有的电话：教堂、花店、租车公司、摄影师等等。奇怪的是她觉得自己离这些颇为遥远，就好像她只是一名帮老板取消会议的秘书似的。
而且就这么简单。两年的计划，不到30分钟就烟消云散。
她打完了最后一通电话，把联系簿放进婚礼匣，盖上了盖子。感觉这颇有象征意义&#8212;&#8212;她与丹共享的那部分人生就此结束。她想把匣子从窗户扔出去，想象着所有的杂志剪页与清单纷纷扬扬洒向车流，如同婚礼上的五彩纸屑一般。
她怎么会再次错得这么离谱呢？之前是斯图尔特，现在是丹，两个都是她以为能共度余生的男人。然而这两个人都在最后关头逃之夭夭，毫无预兆。
她做错了什么呢？
而现在，她与生命中另两个男人的关系也突起波澜。威尔抑郁发作，接近酗酒状态，跑去了另一个洲；她父亲和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人有了孩子。
丽兹说得对：男人时常行为古怪。
她没有把婚礼匣扔到窗外，而是拿到卧室，推到了床下。
离开威尔的公寓后，她就已经决定，第二天要直面自己的恐惧，回自己家去。她想明白了，终归是要独自去的，所以该回则回吧。
她躺在床罩上，盯着天花板。然后她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四处看看，想起了她和丹那些不见了的合影。如果他想分手，那又到底为什么要拿走那些照片呢？这真是说不通啊。当然，理查德遭受的袭击也无法解释。
仅仅是想想丹可能犯下的罪行，她的头都会抽痛。
不想了。她换上了运动装、舒服的跑步裤和背心，然后从储藏柜里掏出了沙袋和拳击手套。她有挺长时间没用过这些了，但她很快找回了感觉，使劲踢打着沙袋，力气大得有时候都把沙袋打飞到后面的衣柜里了。之后，她又去跑步，慢慢跑过马里波恩大街，然后加速上了尤斯顿路。
她一路躲闪着吵嚷的游客和表情严肃的上班族，穿过主街，进了摄政公园。由于几天没认真锻炼，加上高温，她的身体有点吃不消了，但感觉很好。她一路跑上报春花小山，停在山顶欣赏阳光沐浴下的伦敦天际线。
她想知道丹是否在这茫茫城市里，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已经有新人在侧了吗？他会不会正坐在某个咖啡厅里，和一位美女共饮一杯呢？
这完全不像丹的作风。
她向山的四周看了看，突然疑惑为什么自己选择来这儿。到处都是喜笑颜开、出双入对的情侣&#8212;&#8212;有些在和孩子们玩，有些则享受着彼此的陪伴。
还有一个带着相机的男人。
正举着相机对着她。
“你在干什么呢？”艾玛大叫道，小跑向那男人。
他放下了相机。“没关系，我不是狗仔，”他说着举起了双手，“我只是拍张照片，没别的。你是艾玛·霍顿，对吧？”
“我可能是，”艾玛说，“但你为什么上来就冲我拍照？”
“对不起。人们通常不介意的。我常来这找电影明星，拍他们的照片。我不是拿去卖什么的，只是业余爱好。有一天抢拍到了麦当娜……不过她不像以前那么特别了，现在在这里常住。昨天，汤姆·克鲁斯就在这附近！他来伦敦参加电影首映。我是在国家肖像馆举办的‘摇滚皇族’摄影展看到他的。他居然还给我签了名。顺便说下，那摄影展超棒，有绝妙的没公开过的滚石乐队、披头士和猫王的照片。上周开展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去，到下周结束前，我应该还会经常去的。要看的太多了。而且照片也值得反复观赏，每次都能看出不同的东西。”
“听着不错。”艾玛看着他解释，发现他挺年轻的，可能也就二十出头。
“是的，这周真棒。先是遇到汤姆·克鲁斯，现在又看见了你！”
“你居然认识我，我真惊讶。”她说。
“你开玩笑的吧！我之前每天都看《左邻右舍》的。有一阵子，我因为得了腺热，休学了大概3个月，我就光看那个来着。我病好回去上学以后，就让我妈帮我录下来，然后回家看。两年里一集都没落。我不是说这是最好看的电视节目，”他尴尬地瞟了她一眼，“对不起……我意思是那剧预算有点紧吧，是不是？不像《东区人》或者《加冕街》。墙都会晃呢。我猜他们肯定是在布景上省钱，这样就可以给你们更多片酬了。”
“我倒是希望。”艾玛语气缓和了一些。她为自己的反应过激感到歉疚&#8212;&#8212;他看起来毫无恶意。“你都想不到，拍那种剧的报酬少到什么程度。演迈斯的男演员除外。他收入挺高的。”
“你开玩笑的吧。迈斯·默克德姆？他的演技比一整个火柴厂的火柴都木讷啊。”
艾玛笑出了声。
“我很惊讶，你报酬居然不高，”他说，“所以你才不演了么？”
“不算是。我就是想尝试不同的东西&#8212;&#8212;来伦敦试试舞台剧。”
“酷。那你都演了些什么呢？”
“你问题真多。”她笑着说。
“我在练习，”他说，“我想当记者。所以呢，说说吧，你不拍那部电视剧之后都演了什么？最好是好消息&#8212;&#8212;你不演了之后，我可失望了。我觉得你是那剧里最好的演员，比其他演员好多了。”
“谢谢。”艾玛脸红了。
“不客气。”
“好吧，我演了不少舞台剧。我最近也参与了一部电影的试镜。”
“哇。艾玛·霍顿要上大荧幕了。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呢？”
“噢，第二次试镜台词我没去。去不了。”
“真遗憾，”他说，“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谢谢，你真好。”
“那我能留着照片吗？”他笑了，“你不会想毁掉我的胶卷、踩烂我的相机或者冲我鼻子来一拳什么的吧？”
“你不用数码相机？”
“我也有数码相机，但有时候会用旧的胶卷相机，比如今天，因为我喜欢那种等着看照片拍得好不好的期待感。”
“这我懂。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毁掉胶卷的。”
“好极了，”他伸出手说，“我叫埃瑞克，但你可以称呼我为你的头号粉丝。”

28
“他是那么说的？”丽兹问道。
艾玛点点头。“然后，他给了我他的手机号。”她们正坐在兰心剧院后台，挤在各类道具和服装之间，藏在无人打扰的地方。丽兹正在排练她即将出演的音乐剧，艾玛前去探班时，赶在剧组休息之前，看到了最后的几分钟。
丽兹做了个鬼脸：“他为什么要给你他的号码？”
“我不知道。他当时没说。只是递给我了而已。”
“你没给他你的号码吧？”
“没有，当然没给。”
“很好。或许那句说词只是巧合而已？”丽兹给出了一种可能性。
“嗯，我确定是，”艾玛回答，“不过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呃，确实吓着我了。他拍完照之后，我就已经惴惴不安了，真的。”
“听上去像是另一个怪胎。你没有鼓励他什么的吧？你可别再招来一个跟踪狂。”
艾玛回想起自己如何因他的笑话而发笑，并欣然接受了他的奉承，不禁有了些做错事的感觉。“不，我没有&#8212;&#8212;呃，也不全是。不过，他看起来不像个怪胎。他很风趣。我确信，他在那儿遇见我仅仅是个巧合。我是突发奇想才跑去那儿的，所以，他没有跟踪我。你觉得我本该直接无视他吗？”
“不，也不全是&#8212;&#8212;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小艾。你善良过头了。你不该让过去的不愉快经历把你变得更糟。”
“你说得对。”
“不过，想必他肯定是有点疯癫的，否则不会每天都看《左邻右舍》，”丽兹接着说，“我的意思是，那部剧很烂，不是吗？”
“对，我想是的。”艾玛微笑着说。
“那些晃来晃去的布景太滑稽了，”丽兹大笑起来，“还有，在那个角色被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熊撕咬的时候，记得吗？你都能看出来，那就是一个穿着套装的人&#8212;&#8212;都能看见沿着熊背的那条拉链！”
“我都忘记那有多烂了。”艾玛也笑起来。
丽兹看着她。“看到你又微笑起来，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会很难熬，或许会更久，但我会帮你渡过这个难关的。”
“谢谢。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丽兹。”
“哈哈，别提了。这不就是朋友的用处么&#8212;&#8212;这只是我工作职责的一部分。”她扭头瞥了一眼：“随时都会叫我们回去了。老板不喜欢我们太自在。”
“我觉得你在台上棒极了，”艾玛兴奋地说，“绝对出彩。”
“哦，谢谢你，”丽兹微微一笑，“我尽最大努力了。”
“说真的，丽兹，你会成功的。观众们会对你赞不绝口，为你的……”
“性感身材？”
“唉，我是想说你的声音，不过既然你提到了，那套服装真的太暴露了！这难道不应该是一部家庭剧吗？”
“大多数家庭会坐在高层后座，”丽兹说，“隔了那么远，他们需要望远镜才能看清。其实，那上面或许提供了望远镜……只为了那些爸爸们……我忘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厚道，”艾玛说，“不过，那个女主角的被迫退出可能正是你所需要的好机会。”
“你说得对，”丽兹答道，“我喜欢杰西卡，我希望她并没有不得不放弃这部剧，不过对我而言，那确实是好事。前提是我能记住我的所有台词，可比想象的难多了。”
“你没问题的。我刚才看的时候没发现任何说错的台词。”
“那是因为我藏得好。我可是专业的，”丽兹开玩笑说，“可惜，我藏得还不够好，没瞒过导演，他先前严厉地训了我一顿，说如果我不能全心投入，让我去歌舞队里唱歌都算我走运了。”
“哎哟。”
“确实挺哎哟。”
“是不是我的错？你知道的，硬把你拉去找斯蒂芬的父母，在家又碍了你的事。”
“别傻了。不管怎样，我们应该想想将来。”
“是啊，”艾玛说，“你说得对。”
就在那时，全体演员被召唤返回。
“我得走了，”丽兹突然站起来，“祈祷这次我能记起所有台词。你可以留下来观看，待多久都行。”
“谢谢。”
丽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哦，对了。你今晚想出去玩吗？有几个演员准备去市中心的一家莎莎舞俱乐部。我本来没想好去不去的，不过如果你去我就去。”
“我不确定。”
“来嘛，”丽兹鼓励道，“会对你有好处的。不要在公寓里干待着，想东想西的。”
“我只是打算今晚陪陪威尔。我不知道他会离开多久，也不想让他独自度过在国内的最后一晚，尤其是想到他现在的感受。之前没注意到他受过那么多苦，我已经感到很难过了。”
“问问他想不想一起来，”丽兹建议道，“人越多越热闹。”
“好的，”艾玛说，“如果他答应，就把我算上。”
***
艾玛坐在剧院的后部，头顶和前方是数百个空座位。下周六，丽兹将在这部音乐剧中首次登台，到时所有座位都会坐满。音乐剧头几周的票都已经预售光了，媒体已经将其称为西区的潜在救星。这确实是丽兹的好机会，而且是她应得的。她拼命努力才走到了这一步。
艾玛看着她的朋友放声高唱这部剧的一首结束曲，12名演员极其精准地在她周围走动。尽管没有完整的布景和戏服，依然让人赞叹不已。
丽兹刚要唱到歌的末尾，艾玛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音似乎在整个剧院里回响。
“啊，天哪！”艾玛在口袋里摸索着，在按下拒接按钮的前一刻，她注意到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红着脸离开座位，匆匆沿着过道往上跑，没有等着听人斥责。幸好，彩排似乎没有中断，继续进行着。
她刚到主门厅，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还是刚才的号码。
“你好？”艾玛说。
“艾玛！”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充满热情，几乎震破了她的耳膜。“我是盖伊，盖伊·罗伯茨。”
盖伊·罗伯茨，那个选角导演。艾玛震惊得差点把手机掉了。
“哦，你好。”她说。
“嘿，”他说道，“我就不绕弯子了。如你所知，我们前几天进行了第二次台词试镜。我恐怕得说，虽然试镜的人都很棒，但她们就是不适合那个角色。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艾玛说道，她的心满怀期待地怦怦乱跳。
“因为没人比得上你在第一次台词试镜时的表现。我当时看你读的时候，就觉得你是这个角色的最佳人选，不过真的很可惜，你没能参加第二次朗读。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
“我也很遗憾。”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艾玛，你对这部电影&#8212;&#8212;这个角色&#8212;&#8212;还有兴趣吗？”
“嗯，是的，我想是的。”
“我想见你，”他说道，声音突然听起来干净利落，“你能来我这里吗？比如明天，午餐时间？到时我们可以商谈一切。”
“商谈一切？”
“当然，”他说，“如果你准备接这个角色，那么要谈的就多了。比如说，你的片酬。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会比你这辈子赚过的钱都要多。”

29
“你不是应该在做准备吗？”丽兹看着艾玛说道。此时，艾玛正跪坐在丽兹公寓的沙发上看着一本书。“我们还有半小时就要和威尔见面了。”
“真的这么晚了？”艾玛站起身，但是目光还集中在书上。
“是啊。你在看什么呢？一定很吸引人吧，你都目不转睛地看了1小时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艾玛合上了书。
丽兹瞟了一眼红色的封面。她原以为是本小说，但仔细一瞧，却像是笔记本。“我很好奇。”她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了封皮。
艾玛松开了手，看着丽兹飞快地翻阅着那个本子。
“搞什么鬼？”丽兹抬眼说道，“这是斯蒂芬·迈尔斯的日记本？”
“我在咱们知道他死了之前拿的，”艾玛解释说，“原本放在他的房间里，当时迈尔斯夫人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我就乘机抓了过来，塞进了裤子腰带里。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觉得这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你不该看的，”丽兹说道，“这只会让你难过。”
“没事的。我就是想试着理解一下他。我以为只要看了，就能……”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小艾，”丽兹打断了她，“你可不想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我要把这东西扔进垃圾桶里。”
“好吧，”艾玛同意道，她也知道该这么做，“扔了吧。”
***
“看起来他很开心。”丽兹说道，她和艾玛正看着威尔和音乐剧里的一个姑娘在跳莎莎舞。
他们已经在莎莎舞俱乐部待了三个多小时，其中有两个多小时都在舞池里，似乎已经耗尽了一辈子的卡路里。
“嗯。”艾玛看着威尔和那姑娘又说又笑的。
“你不相信？”丽兹说道。
“不太相信。他看起来像在尽力让自己开心。他还喝了很多。”
“你觉得他在加拿大会没事吗？”
“希望如此。”
“我不明白，”丽兹说道，“他看上去总是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出了问题。”
“我该知道的，”艾玛说道，“他是我哥哥。”
“但他隐藏得很好。”
“是啊。”
“他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会这样抑郁吗？”丽兹啜了口饮料。
“没有。我也不想去逼他说。”
“你觉得如果告诉他你爸爸的事儿，他会怎么想？”
“那可能会让他崩溃的，”艾玛说道，“我不能告诉他。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理解。而且无论如何，这是你爸爸的责任。明天的事你决定好了吗？”
“明天？”艾玛还看着威尔。他是不是步子都不太稳了？
“是啊，明天！”丽兹开玩笑似的推搡了她一下，“你知道的，盖伊·罗伯茨，那个著名的选角导演……”
艾玛还是盯着她的哥哥。他正斜靠在那个姑娘身上。“我还不确定。”
“但你说会去的。”
“我知道，但现在不能肯定了。”艾玛依然因为她哥哥而无法集中注意力。
“去吧，”丽兹命令道，“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艾玛·霍顿。”
“好吧，”艾玛微笑着转过脸来，看着朋友说道，“如果你真要这样的话，专横小姐，我就去吧。”
***
凌晨时分，威尔跌跌撞撞地向艾玛走来。
“我走了。”他转过身，朝着人群走去，也不等她回答。
“等等。”艾玛追着他大声叫道。她在楼梯顶追上了他。“威尔，”她拉着他的肩膀，“等一下。”
“我该走了。”他就着酒意抵抗着她的纠缠。
“我陪你一起走。”
“为什么？”他转身说道。离近了，她才看清楚他有多醉。他双眼喷火，面孔通红。
“因为我想，”她说道，“我们可以叫辆出租车。”
“随你的便。”
“等我和丽兹说一下。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她指了指他站着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脑袋都似乎要从脖子上折下来似的。
待艾玛回来后，威尔已经不在了，她冲了出去，担心他那样的状态会惹出什么岔子，便在西区到处徘徊。当夜晚的空气袭来，她才发觉自己也喝多了。
威尔正在横穿马路，想要拦下一辆出租车。
“威尔！”她大声呼喊，躲避着来往车辆，冲刺到他身边。她把他拽到了人行道上。对于这份关心，他似乎觉得好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正站在马路中央。“我现在送你回家。”
“好的，”他轻蔑地说道，“家，听起来不错。”
用一只手招呼出租车，同时用另一只手扶着她哥哥，这是相当有难度的。艾玛不敢松手，生怕他一下子又跑到马路上去，或是跌倒在水泥地上，磕着脑袋。最后终于成功了，她说服了司机，称威尔没有大碍，不会呕吐在车上。
10分钟后，他们回到了威尔的公寓。她费力地爬完了楼梯，而威尔则和在出租车里一样，保持着沉默。她递给他一杯水和两粒止疼药。他明天早上10点还要从希思罗机场出发，因此得尽可能地避免&#8212;&#8212;或是至少减轻&#8212;&#8212;宿醉。
“谢谢。”他打破了沉默，灌下了水和药片。
艾玛看着他躺在沙发上，用双手捂住了脸。
“你没事吧，威尔？”
“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他说道，声音穿过手掌，模模糊糊的，“我干的事不配啊。”
“什么事情？”
“我只想忘记。”他在昏睡过去之前最后说了一句。

30
“要知道，你不必留下的。”威尔躺在沙发上仰着头说，从客厅窗户射进来的清晨阳光让他皱起眉头。
在小小的厨房空间里，艾玛倒了一杯茶，然后迅速把两片面包放进烤面包机。“我自愿的，没什么关系。”
“那谢谢了，”威尔想要坐起来，“哎哟。”他用手捂着脑袋。
艾玛拿来了茶：“宿醉了？”
“醉死了，”他抱怨道，接过茶杯，“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打弹球。”
“打没打弹球我可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在图腾汉厅路玩青蛙过河来着。”
“该死的，”威尔显得忧心忡忡，很是惭愧，“真的吗？”
“真的。”
“然后你解救了必死无疑的我？”
“差不多吧。”
“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他说道，喝了一小口茶，然后爆发出一阵咳嗽。
“你昨晚就是这么说的。”艾玛答道。
他突然抬起了头：“我还说了什么？我没说什么蠢话吧？”
“我想你还在为斯蒂芬的事感到内疚。”
“哦，是了。”他低头看着茶水。
“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在马路上乱跑的事情了？”
“什么也不记得了，除了跳舞。”
“你确实没少跳。”
“头更痛了。该死，几点了？”他赶忙去找手表。
“7点了，”艾玛说道，“要我订辆出租吗？”
威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已经订好了，昨天就订了。还有半小时就该来了。”
***
25分钟后，威尔站在了客厅中央，两手各提着一个旅行包，对于一次跨越大西洋的旅行来说，这似乎太少了点。
“好了，”他说，“我的伟大冒险就要开始了。”
“你确定吗？”艾玛问道。威尔看上去并不让人放心，而她也确信，他之所以这么憔悴，不仅仅是由于宿醉。
“从没这么确定过。”他淡淡一笑。
“也许你该待在这儿，”她建议道，“寻求一些帮助，我们也能帮你。”
“不用，”他简短地答道，笑容也消失了，“我必须这么做，小艾。我得离开这儿。”
他是那么脆弱。现在她知道了，从他的举止就能看出来。但这些迹象一定一直都在。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你是要逃避自己的问题吗？”
“也许吧，”他承认说，“但我想这样做。我觉得会有用的。”
“你过去了准备做什么？”
“我一直想游历一下那些风景名胜，像是尼亚加拉瀑布啦，多伦多电视塔啦，也许还会去加拿大落基山脉看看熊什么的。”
艾玛看着他热情地展望着加拿大之旅。那一瞬间，他似乎真的很快乐、很激动。也许他确实需要去那里。
“那你的朋友克里斯托弗会陪着你吗？”她问道。
“他说可以请一个礼拜的假。而且他还有些朋友可以陪我一起玩。别担心了，小艾。我没事的。”
“好的，”艾玛说道，“我很高兴。我只希望你快乐，威尔。”
***
“我到了加拿大会打电话给你的。”威尔上了出租车，把头探出车窗说道。
“一定要记得。”
“希望一切都好。我知道事情本不该到如此地步的。”
“一定会好起来的，”艾玛回答说，“我只要跨过这道坎就好。”
“我们都能挺过去的，小艾。等我回来，我们就一起去庆祝新的开始。”
艾玛看着出租车驶离。她希望威尔是对的，希望他能够在遥远的他乡改掉恶习。她还希望他们两人都能重新开始。
她看了看手表，然后向地铁站走去。她希望能够在丽兹去排练前碰上她，希望她精神饱满，足够清醒，可以给自己提点建议，给点帮助。
因为如果她要去见盖伊·罗伯茨的话，她需要尽可能多的建议和帮助。
***
威尔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头还微微眩晕，他祈求在去机场的路上不要把早饭给吐出来。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伦敦街景在身边掠过。他不觉得自己会想念这里，至少一开始不会。
当出租车即将到达希思罗机场时，他凝视着天际，飞机从头顶上飞过，每年运送着来来往往的百万乘客，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希冀和梦想，失望和恐惧。
他不确定这会不会真的成为新的开始，迈向更好的未来。
他的手机响了。意识到是谁打来的之后，他那乐观的想法立刻化为灰烬。“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紧紧握住电话，“你说过上次是最后一次了……听着，我告诉你了，到此为止，不要再……你要干什么我不管。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别来烦我就行。”
他挂了电话，瞟了一眼司机。他的双眼直视着前方，注意着路况，显然没注意刚才发生了什么。威尔想为自己的语气道歉，但随即意识到，在出租车司机的职业生涯中，一定听过更恶劣的话语。
于是，威尔把手机关了，塞进行李包内。他希望刚才所说的话，以及刚才说话的那种语气，不会给自己招灾惹祸。

31
那天下午，在诺丁山一个特别高档的地段，艾玛迎来了新的开始。此前，她几乎从未去过伦敦的这片地区，即使有去，也肯定不是去拜访什么人。只有极其富有的人才住得起这个地方&#8212;&#8212;极其富有，比如盖伊·罗伯茨。
她到了盖伊家门口，按下门铃。林荫道上处处鸟语，她回想起丽兹的建议：保持冷静，保持克制。但在等待应门时，她一点儿也放松不下来。她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儿。
她回忆起自己获得《左邻右舍》角色的那一晚&#8212;&#8212;她跟着几个朋友去了夜总会，整晚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舞池里，试着接受那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但这次将会上一个全新的高度。屋子里的人应该正等着与她谈话，那是一位全球知名的选角导演，与一些世界大牌影星都打过交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时门打开了。
“艾玛，见到你太好了，”盖伊·罗伯茨一边说，一边握住她的手，有力地摇起来，“快进来。”
盖伊只有45岁上下，但他那头凌乱的短发却已花白。他的左耳戴着一个银色耳钉，一身装扮与众不同，却不无迷人之处。
她跟着他穿过走廊，进入客厅区域。这栋房子内外都很漂亮，装修得像一幢好莱坞的豪宅。墙上挂满了镶框的电影海报，房间的一角立着一架钢琴。
“请坐，”他说，“喝点什么？茶，咖啡，或者稍微更烈点的？”
艾玛坐下说：“茶就好。”
“非常明智，”他笑着说道，“谈生意的时候，我向来喜欢保持清醒的头脑。当然，出去跟经纪人谈合同条款除外&#8212;&#8212;那时候，酒喝得越多越好。稍等我一会儿，我已经烧了开水。”他消失在房间拐角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看看文件。”他从隔壁房间喊道。
艾玛看了看面前桌上倒放着的文件。
最上面的一页是电影全体演员的名单。
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嘴巴合上。”盖伊开玩笑说。他端着两杯茶过来：“我知道我有点自作主张，不过昨晚在笔记本电脑上弄这份演员名单时，看着屏幕上的那一个空缺，简直太痛苦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艾玛坦诚地说，低头看着人员名单。
“我对演员阵容相当满意。你喜欢吗？”
“当然。”
这是一份让人印象深刻的名单。大部分主演都已是知名影星，拍过三四部电影。男主角柯林·法利已经参演过好几部好莱坞热门片，尽管只是担当配角而非主演。
“看到你的名字跟他们的名字列在一起，感觉如何？”
“很好，”她承认道，“这感觉很好。”
“嗯，那正是我想听到的。那么我们就开始谈正事吧。”盖伊从身后拿出另一张纸。“这个，”他一边说，一边把纸推过玻璃桌，“是我们将会给你的薪酬。”
艾玛看了一眼具体内容，不得不用一只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大声叫出来。
“我说过，我们能给你做梦才想得到的钱！”盖伊微笑着说。
“但我值不了这么多。”她说。
他大笑起来：“噢，艾玛，要是跟我合作的所有演员都像你一样诚实就好了。”
“可这是我的第一部影片，我没有任何经验。”
“你觉得我为什么做这份工作，艾玛？”
“我……我不知道。”
“这个嘛，当然不再是为了钱&#8212;&#8212;以我赚的钱，完全可以退休了。我之所以做这些，大早上起来为新电影选角，是因为我喜欢挖掘新人。对我来说，真正的成就感来源于辨别出具有未发掘潜力的某个人&#8212;&#8212;某个我认为可以直达顶峰的人。像你一样的人，艾玛。”
艾玛尴尬地微笑起来。
“第一次台词试镜时，一看到你，我就知道想要你参演这部电影。所以当你打电话说要退出时，我非常失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艾玛说着，竭力保持着兴奋。
“说‘是’，就够了。”
“做最终决定之前，我得咨询我的经纪人。她现在正在休假。”
“当然，当然，”盖伊说，“但那只是走一下正规手续而已。所以，是，还是否？”
急于回答的冲动难以抑制。“是。”
“太棒了。”他说着，两手一拍。“我可以就具体条款跟你的经纪人联系了。你知道吗，艾玛，我真的相信你在这个行业会前途无量。你具备一种特质。一种其他女孩都没有的特质。你还不止于此，”他看着她，“我听说，你以前是空手道冠军。”
“你是怎么知道的？”艾玛问道，惊讶于他对自己的过去那么了解。
“呃……我们选角导演有自己的方式和途径。”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1，不再进一步详说。
“你还知道我什么？但愿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嘛，不能泄露，”他冲她眨了眨眼，“好啦，艾玛，接下来的几天，你的日程安排如何？”
“呃，非常空。”她一边说，一边胡思乱想，觉得或许盖伊总归是知道关于婚礼和后来婚礼取消的事的。
“好极了。因为我们筹划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夜晚，就在明天。我们在泰晤士河上租了一艘船，用来举办派对。所有演员都受邀参加了，你们可以互相了解一下。其他一些人也会到场&#8212;&#8212;导演多米尼克·福克斯，制片人克雷格·特纳，外加几个编剧，当然，还有我。我保证，那会是一个绝好的夜晚。”
“听上去不错。”艾玛说道，有点喘不上气。
“你到时能来喽？”
“对，当然，绝不会错过。”艾玛意识到自己高兴地笑了起来。
“太棒了。你知道吗，这只是开始，艾玛。金钱只是一部分而已。很快，你将在伦敦首映式上走红毯，与明星们打交道。这才是关键时刻。你抓住了绝好的机会，而我也找到了我的理想女主角。我们真应该喝杯香槟！”
盖伊不问一声便径直离开，返回时拿了两杯满满的香槟。他将一杯递给艾玛。“给你。”
“谢谢。”艾玛说道。
盖伊碰了碰杯：“干杯！为了一段即将开始的无比激动的时光。”
“干杯。”她回应道，有点心不在焉。艾玛喝了一小口，然后低头注视着那杯液体。“我在想，”她说，“当初你第一次联系我时&#8212;&#8212;你说有人向你推荐了我。那个人是谁？”
“不能说。”他说着，做了一个抱歉的鬼脸。
“为什么？”
“他们要求我对他们的名字保密。”
“我不明白。”
“这并不是稀罕事。我有很多合作的联络人，有时候他们就是喜欢匿名。这种事没必要过于在意。如果是想谢谢那位先生，我会替你转达的。”
“所以，是个男的？”
“对，”他承认道，“不过说真的，我不能再多说了。”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她确信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值得追问到底。
“拜托，艾玛，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她从他的眼中看到，情况并非如此。
“我想要知道，”她说，“否则，我恐怕不能参演电影了。”
面对威胁，盖伊露出震惊之色。“艾玛。你小题大做了。”
“这么说，你是不会告诉我的喽？”
“抱歉，”他举起双手，“我保证过的。”
艾玛站起身。“那么，我要走了。”
***
艾玛随手关上了门，朝着大门走去。她无法相信自己刚才的所为。
她可能丢掉了成为真正演员的唯一一次大好机会。
可为了什么呢？为了愚蠢的原则问题。说真的，那个好心推荐她的人想要保持匿名，那有什么关系？他们肯定有他们的原因。可是，鉴于过去一周里得知的那么多秘密，这一个秘密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为什么所有人都得那么遮遮掩掩的呢？
她刚到地铁站，手机响了。
“我要跟你说一句，艾玛，”盖伊说，“你真够毅然决然的。”
“对不起，盖伊。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傻，但是&#8212;&#8212;”
“没关系。我佩服你的胆量。那么你真的准备因为这件事而放弃这次大好机会？”
“是的。”
“那好吧，我就告诉你，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参演这部电影的话，”他叹了口气，“是你的前男友，斯图尔特·哈里斯。”
1 在英国，点鼻子的动作通常表示所说的是高度机密。

32
周四晚上，艾玛在丽兹的公寓里讲述了和盖伊·罗伯茨的谈话，斯图尔特·哈里斯的秘密，以及准备与他见面的打算。“我觉得见面不是个好主意，”丽兹说道，“你可能又会受伤的。你该记得上一次他是怎么对你的。”
“但已经过去好多年了。那以后发生过很多事情了。”
“你为什么还想再见他？”丽兹问道，“他什么解释都没给就甩了你。为什么又要让他回到你的生活？”
“我知道你的意思，丽兹，我也同意你的观点……”
“听起来后面还有个大大的‘但是’转折。”
“因为是他自己要重新回到我的生活的。是他把我推荐给了盖伊·罗伯茨。我就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要谢谢他？”
“不是，”艾玛回答说，“但我不能置之不理，不能知道了他费尽周折帮我拿到了梦想的工作，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觉得他有不可告人的动机？”丽兹突然不由自主地有了兴趣似的，“你不会觉得他想和你复合吧？”
“我确定不是因为这个。如果他想复合，那就不会让盖伊·罗伯茨保证不告诉我他牵涉其中。”
“不过，你应该不会想跟他和好吧？”
“不可能，他是真伤害过我的，所以不可能。”
“他离开的时候，你还爱他吗？”
“爱的，”艾玛承认说，“但我现在不爱了。”
丽兹鼓起双颊。“我还是不喜欢这样，一点儿都不喜欢。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划清界限。直接把握住这个绝好的演电影的机会就成。”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艾玛，“想去见前男友，你是脑子烧坏了吧。”
“也许我就该这样。”
“什么意思？”
“我从来没有问过斯图尔特为什么要离开我。好吧，我想这也许是因为他不适应伦敦的生活，又或是因为他很嫉妒我找到了工作，而他不行。但是我从来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他也没和我说要去哪儿，我也没再给他打电话。我就这么被甩了，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艾玛用手擦了擦眼睛，“现在丹又是这样。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相爱的，但他又消失了。我知道这回更复杂了，因为还有理查德那些事。但是本质上，我又一次被抛弃了。我现在没法问丹为什么要离开，但有机会问斯图尔特。”
“但是小艾，斯图尔特不是丹，”丽兹劝告说，“就算和斯图尔特谈了，你也没法知道丹离开的原因。”
“我知道，但是也许他能告诉我些什么。”
“过来，”丽兹搂住艾玛，“你是个超好的人，小艾。不要觉得是自己的过错，我可不会让你这么想。”
“对不起，”艾玛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说道，“我必须见见他。不见的话，我就不能接受这个角色&#8212;&#8212;感觉不对。但我保证不会重蹈覆辙。”
丽兹紧紧搂住她：“不管你做什么，小艾，我都会百分百支持你的。”
***
第二天，又是周五，离丹失踪已经过去了一星期，艾玛搭了早班地铁，把头倚在车窗上，忍着哈欠。昨晚是一个不眠之夜，她脑中一直萦绕着该不该见斯图尔特的问题。会不会是一场灾难呢？毕竟丽兹说得对，去见前男友，脑子是有点短路。眼下的情景让这一决定显得特别不明智，这个人可是她以往深爱过的。如果和丽兹交换角色，她也会给出一样的建议：划清界限。但是她也会像她的好朋友一样给予对方支持，不管她的决定如何。
盖伊·罗伯茨很不情愿地把斯图尔特的电话号码以及家庭住址告诉了她。斯图尔特住在河的南岸。艾玛觉得这好讽刺，这个当时那么憎恨伦敦的男人，居然在他们分手后选择留在了首都。
他们的关系中或许曾经有着其他的差错。
照着地址找到他住所的时候，她很惊讶。她也不知道应该要期待些什么，但绝不会是这么一幢污迹斑斑的混凝土高楼。通常情况下，她做梦都不会梦到自己进入一个这样的地方。虽然她并没有问过盖伊·罗伯茨斯图尔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但不论如何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她按了按他公寓的门铃，然后等待着。她决定不先致电，而是就这么出现。如果人在的话，正好；如若不在的话，那也许就预示着她不该见他。
“喂？”一个声音响起，没错，就是斯图尔特。
这让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虽然两人似乎已很疏远，就好像记起来的是别人的生活，或是在大屏幕上看着别人的故事一样。
“你好，斯图尔特。”她声音里满是紧张。
一阵沉默。“莎莉，是你吗？”他说道。
“我是艾玛，”她说道，疑惑着莎莉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是艾玛·霍顿。”
沉默得更久了。
“我这就下来。”他说道。

33
“这只是临时住所，”他指了指这幢高层说，“主要是学生宿舍，但现在住着还行。”
艾玛打量起斯图尔特·哈里斯来。多年不见，他变了不少。身材瘦了点，头发也剪短了，但基本上依然是她最初爱上的男人。
即便他对她造成过那么大的伤害，她发觉自己还会为他心动、被他吸引，不禁又内疚又无助。
“看起来还好。”她说。
“我希望能早点搬走，”他说，“有时会有点吵。你也知道学生是什么样。”看到艾玛正盯着自己，他紧张地笑了：“呃，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前面的那家咖啡馆，”他避开了她的目光，提议道，“他们早餐做得不错，我还没吃呢。”
“听着不错。”艾玛说。
***
和斯图尔特面对面坐在咖啡馆里，感觉怪怪的，像是回到了过去。艾玛看斯图尔特啜着咖啡，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刚刚端来的英式早餐。咖啡馆里弥漫着浓重的油炸食品气味。
艾玛扫视了一圈。这儿不是那种斯图尔特以前会去的地方。他过去总喜欢去豪华餐厅吃饭，但这家店很是破败。棕色塑料椅子和桌子被螺栓固定在了地上，窗户还罩着金属网，看来这地方可能得防着小偷。而且店里几乎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邋遢男子坐在远处的一个角落看报纸。那男人抬起头时，艾玛移开了目光。
“真不想来点吐司？”斯图尔特也抬起了头。
“不了。”
他点了点头，又继续吃起来。艾玛看着他，对两人间的无话可说感到失落。她不想坐在那里假装一切正常，她有很多事情想聊。
“你还没问为什么我来找你，”她鼓起勇气问道，“或者我是怎么知道你住哪儿的。”
“盖伊告诉你的，”斯图尔特答道，大声嚼着满嘴食物，然后就着一大口咖啡咽了下去，“他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那你在等我来？”
他耸了耸肩：“我猜测你会不会找我来着。虽然我也不确定。”
“你是怎么认识盖伊的？”
“他没告诉你？”
“没有，他说你会解释的。”
斯图尔特笑了：“他就喜欢玩悬念。我是在一次由他选角的电影试镜时认识他的。你听说过《暗室》吗？”
“当然。我在电影院看的。”这部本土心理悬疑惊悚片在英国风靡一时，丹和艾玛都很喜欢。
“我本来觉得完全没希望的，但竟然进了前三，”他说，“挺好，但还不够好。后来我和盖伊说上了话，成了好朋友。他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不像这一行里的某些人。”
“‘这一行’？”
“电影这一行，有些家伙真的很混蛋。有时候很难搞清该相信谁。但盖伊不一样。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他是可怜我。”
“为什么？”
他伤感地笑了。“哎，他是大人物，成功的选角导演，我是艰难谋生的演员，演演小角色勉强糊口。”
“我敢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可能是，可能不是，”斯图尔特说，“但是他还没选我演任何角色，这足以说明问题了。他说合适的角色会出现的，但你懂的……不过，我当然不是为了这个才和他交朋友的。”
“你推荐了我演那个电影角色。”艾玛直截了当。
“我过去给他推荐过不少人，”斯图尔特说，“我合作过的人。他开玩笑说我是他的非正式星探。”他嘴里又塞满了食物。
“但为什么要推荐我？”
他咽下食物前愣了片刻。“因为我觉得你非常适合那个角色。”
“拉倒吧，”艾玛说，努力控制心底涌起的怒火，“你都好几年没见过我了，斯图尔特。你怎么可能知道我适不适合那个角色？说不定，我可能都放弃演戏了，我可能在玛莎超市当收银员呢！”
“我知道你还在演戏，”斯图尔特说，“我还知道你演得挺好，比你以前都好。”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看过几场你的演出。”他承认道，用剩下的一块煎面包抹干净了盘里的最后一点早餐。
“为什么？”她琢磨着这个意外的答案，“你为什么要去看？”
他放下了刀叉：“因为我在乎你，小艾。我想知道你生活得怎么样。”
艾玛盯着他：“你抛弃了我。你没打过电话，没留转寄地址，也从没告过别。我要是在乎谁的话，可不会这样。”
斯图尔特局促地笑了，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是我活该。”他说着折起纸巾放在盘子上，一如从前。
***
“莎莉是你女朋友吗？”他们并排坐着望向公园对面时，艾玛问道。她本打算一吃完饭就走的，但她也有些想留下，和斯图尔特说说话，便接受了斯图尔特关于散步的提议。
“莎莉，是的，”他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认真到了男女朋友的地步。你呢？在恋爱吗？”
艾玛全盘托出。
“天呐，”待她讲完，他说道，“我很遗憾，小艾。”
艾玛耸了耸肩。“丽兹帮了大忙，让一切好过多了。我觉得要是没她支持，我就彻底垮了。”
“听起来她是个非常棒的朋友。这种朋友很难得。”
“她非常棒，”艾玛说，“简直太好了。”
“一定要留住她啊。”
“别担心，”她回答说，“我是这么想的。”
***
“我想请你上楼的，”他们回到高层时，他说道，“但我赶时间。一个小时后我得见个人，约在城的另一边。抱歉。”
“没事。”艾玛说。
“那么，我想我们就有机会再见吧，”他慢慢向后退了几步，“祝你拍电影顺利&#8212;&#8212;你要演那个角色的吧？”
“嗯。”她说。
他笑了：“真好。我很高兴推荐了你。”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要保密？为什么不让盖伊告诉我是你推荐的？”
“因为我不想干扰你的生活，”他说，“我不想这样。”
“这样？”
“我和你，像现在这样。我不想。”
艾玛望向了别处。
“我不是说我不想见你，”他赶忙补充道，“其实恰恰相反。”
“我不懂。”
“我意思是……噢，天呐，我发过誓不说这个的，”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想说的是，我真的后悔以那样的方式抛弃了你。那段日子很糟糕，我的脑子也乱成一团。你都不会相信我当时的状态的。”
“你是说你后悔不告而别？”
“不，不只，”他回答说，“我后悔一走了之，就是这样。我后悔离你而去，抛弃了我们拥有的一切。”
“太迟了，斯图尔特。”
“我知道。所以我不想再和你说这些，就像现在这样。我还爱你，小艾。但我知道，我无法挽回你了。”

34
艾玛穿着在丹失踪前几天买的黑色裙子走到客厅里：“我看起来怎么样？”
“惊艳！”丽兹上下打量着她。“你会让那些电影人赞叹不已的，”她又继续说道，“他们会瞠目结舌。”
“希望如此，”艾玛抹平了裙子上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但是我好紧张啊。所有人都会在，导演啊，制片人啊，所有的演员。如果他们见了我之后，质疑我凭什么得到了角色呢？”
“别傻了。是盖伊·罗伯茨想要你演，是他选的你。就这么简单。”
“是吧。只不过，就是……盖伊认识斯图尔特，这让我很纳闷。”
“你准备接下来怎么对待斯图尔特？”
“我想要忘记他。我已经决定不再和他见面了。”
“我觉得那也不算件坏事。我知道决定权在你，但是你现在应该不需要见他。”丽兹冲她点点头，表示鼓励。
“我只是希望他和这一切没有关系。现在觉得是我欠了他。”
“别再烦心是谁推荐你的了，”丽兹说道，“这不重要。听着，这充当了敲门砖的作用，但是如果你自己没有真材实料的话，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记住，有关系能给人提供机遇，但是有能力才会让人抓住机遇。”
“哇，丽兹，你真是让我吃惊，”艾玛笑道，“你是不是在读什么励志书籍啊？”
丽兹对她吐了吐舌头，然后继续看起了她的剧本。
“但是说真的，”艾玛说道，“谢谢你。”
丽兹抬头笑道：“不客气。嘿，这可是你的重要之夜，小艾。终于到来啦。”
“我知道。”艾玛大声笑道，还不太敢相信这一切。
丽兹咧嘴笑道：“看到你又开心起来，我真高兴。”
“我心情的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坦了。我不是说真的有多开心，但是至少在种种不幸中，终于也有了好事。”
“太好了。因为明晚我首演的时候，我希望你能保持最佳心情，”丽兹举起剧本，“我要你仔仔细细地给我反馈意见。”
“那当然。”艾玛说道。
“当然，只准有积极的反馈。”丽兹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是自然。因为无论如何，我肯定演出会很完美。”
“我想有时候奇迹是会发生的。”
“我只希望奇迹能够降临到理查德身上。”突然，艾玛觉得内疚：她们这样有说有笑，而理查德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挣扎求生。自从他住院后，她几乎每天都会去看望，虽然他情况稳定，但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是啊，我也这么希望，”丽兹严肃地说道，“你觉得他还能醒过来吗？”
“希望能啊，”艾玛说道，“但我不知道。”
***
当艾玛看到那船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为会是一条运河驳船之类的，但事实上，那简直是一艘迷你的海洋豪华渡轮，灯光辉煌，仿佛一棵漂浮的圣诞树一样。码头上的摄影师们也让她颇为震惊。虽然只有6个，但是她可没料到会有摄影师。
她一靠近，他们齐齐转过来，朝她举起相机，近身咔嚓咔嚓一阵狂闪。艾玛怀疑他们都不知道她是谁。
“艾玛，你未婚夫的事情是真的吗？”一个男人在她右边大叫。他冲到前面，堵住了她登船的路，“我是《伦敦每日新闻》的贾斯汀·马歇尔。听说警方要找他谈话，你能确认一下这个消息吗？”
艾玛什么也没有说，眼巴巴地抬头看着甲板上观望的人们。她发现所有的摄像师都冲她来了，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其中有她在公园遇见的埃瑞克。她避开了那个提问的记者，但他追了上去。
“警方认为他可能试图杀害他弟弟&#8212;&#8212;？”
“别烦我。”她说道。闪光灯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真想把他们统统推开。
突然之间，她感到有一只强壮的手放在了她的后背上。
“没事的，”那个男人说道，“我是保安。”
艾玛点了点头。
“退后，”那个男人命令着记者们，“要不然今晚就别想进来采访了。退后！”他推开了一个镜头。“寄生虫。”他嘴里低声喃喃道，但艾玛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没事了。”他带着她走上舷梯，然后转身面对记者和摄影师们。
艾玛喘不过气来，浑身发抖，终于勉强登上了甲板。
“艾玛，真抱歉发生了这些，”盖伊·罗伯茨递给她一杯香槟，然后低头看着新闻媒体，“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就放狗咬他们了。”
“我只是吃了一惊，其他没什么，”艾玛承认说，气喘吁吁，头晕目眩，“我没想到会有人对我感兴趣。”
“你真是谦虚啊，艾玛，”他把一只手臂搭在了她裸露的肩膀上，“英国媒体就喜欢年轻闪耀的尤物，尤其是你这样充满吸引力又颇具才华的人。我有种感觉，他们要死咬上你了。”
“死咬上？”艾玛有些惶惑。
“我们发布了新闻稿，”他说道，“你是主角。”
“哦，对啊。”艾玛说道。这就说得通了&#8212;&#8212;记者们显然是一看到新闻稿就开始挖地三尺地找新闻了，自然会查到丹和理查德。但是盖伊和船上的其他人也知道吗？
“别太担心了，”盖伊说道，“我知道一开始是会有些震惊，但是你慢慢会习惯的。终有一天，你走在路上，两英寸外就有娱记跟着，你会习惯到根本不会去注意他们。”
“我觉得我永远习惯不了。”
“你知道吗，我和一个影星约会过&#8212;&#8212;我就不说是谁了，因为会让我觉得恶心&#8212;&#8212;我去冲澡时，发现一个记者躲在淋浴间里边。”
“真的吗？”
“千真万确。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艾玛摇了摇头。
“我打开了淋浴头，”他大笑道，“你真该看看当时他那表情。走吧。”他带她穿过人群：“有好多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认识你呢。”
船的内部比外部还要壮观。娱乐大厅的天花板上悬挂着许多水晶吊灯，室内铺着地毯，最前面是一个低矮的舞台。侍应们在穿着时尚的客人间穿梭来往，提供着一盘盘小吃和一杯杯香槟。这样的豪华阵势艾玛从没见过。要不是有盖伊在，她都快晕头转向了。他熟练地把她介绍给众多宾客。她见到了制片人克雷格·特纳和导演多米尼克·福克斯，他俩都表示听说了她的很多情况。然后她又和男主角柯林·法利说了话，感到面红耳赤。他看上去很迷人，还说很期待和她的合作。
一切都很顺利&#8212;&#8212;她甚至忘记了刚才和记者起的冲突，直到看到了他。
他正背对着她，和其他三个人聊着天，但她立刻认出了他的身影。恰巧这时，他回过头来。看见她时，他似乎真的很惊讶，尽管他肯定早就知道她会在船上。
“小艾，”斯图尔特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很高兴又见到你了。”

35
“如果你想让我走，我会走的，”斯图尔特说道，“我本来不打算来的，但是盖伊在最后一刻叫了我。”
“没事，斯图尔特，”艾玛试着不去想他系着黑领带穿着西装有多帅，“不要因为我而离开。”
“好吧，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不打搅你&#8212;&#8212;你和别人说说话吧。”
艾玛看了看周围的人群：“盖伊已经把我介绍给了好多人了。”
“他总是能极尽地主之谊。”斯图尔特紧张地喝了一口酒，边上的钢琴家开始了演奏。“为了这场派对毫不吝惜，”他评价道，“那家伙可是为女王演奏过的，还有好多影星。而你现在也是一位明星了，感觉如何？”
“很奇怪，”艾玛自认说，“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样。刚才还被一群摄影师围追截堵。”
“那可不好。你当时还好吧？”
“后来保安来了。”艾玛说道，又回想起那记者对她的问话。
“谢天谢地。你想出去转转吗？”斯图尔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道，“外面景色很好，再过几分钟就要经过伦敦眼了。”
“好吧。反正这儿也有点闷了。”
他们走到了甲板上，艾玛发现他们的的确确正好靠近伦敦眼，不早不晚。
“告诉你景致很棒了。”斯图尔特说道，他们俩从船侧望向整个城市。
艾玛抬头看了看摩天轮的顶部，座舱里的孩子们正朝着大船招手。她也向他们挥手致意，斯图尔特也是。
“你还记得我们去坐摩天轮的那天吗？”他问道。
“怎么可能忘记？我还从没见过有人吓成你那样呢。我还以为你要跳出去了呢。”
“我说过我不喜欢高处。”
“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同意去坐的。”
“因为不然的话，你就不会去坐了，我知道你很想试一试。”
艾玛看着他，他正微笑着。她努力不以微笑回应。
“这真是很奇怪，”她转过身看着泰晤士河的远岸，“你和我，谈论着过往的时光。”
“我知道，”斯图尔特承认说，“我从没想过我们还能再说话。”
此话一出，他们沉默了片刻。
“我真的被你伤得很深。”艾玛没有看他。
“我能想象到。”
“不，”她说道，这一次她转身直视着斯图尔特，“你是真的伤害了我。你走后的几个星期、几个月里，我都以为自己要崩溃了。我没日没夜地哭泣。真的很可怕，我失控了。”
“我很抱歉，小艾。”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把这些说出来，让你好心满意足。”
“我一点都不心满意足，”他静静地回答，“我知道是我选择了离开，我对自己只有自责，我也很煎熬。你不知道我为自己的错误痛苦了多久。”
“那件事确实让我更坚强了，”她说道，“所以丹离开后，我并没崩溃。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我应该很伤心才是。本来这周末就要结婚了。”
“你只是自我保护而已，还在继续坚强生活。”
“哦，我不知道，”艾玛耸耸肩，“我在想，这次的电影事业能不能算是一种注意力的转移&#8212;&#8212;我用来回避现实的方法。”
“真有那么糟糕吗？也许能帮上忙吧。”
“也许吧。”
“听着，小艾，我为今天早些时候的那些话感到抱歉。我想那应该是你最不想听的话了。我本来不准备这么说的。”
“现在不是时候。”
“我明白。”
“玩得开心么？”盖伊突然出现在艾玛身侧。
“很好。”斯图尔特说道。
“艾玛，你呢？”盖伊问道。
“挺好的。”
“就只是挺好？”他挤眉弄眼，“看来我得再尽尽力。给艾玛·霍顿的必须是最好的。”
艾玛和斯图尔特跟着盖伊一起大笑起来，虽然艾玛在怀疑他是不是在说笑。
***
“你要怎么回家？”他们站在舷梯尽头时，斯图尔特问道。
船刚刚靠岸，大伙儿开始上岸。艾玛很高兴又能脚踏实地，更开心的是，那儿已经没有新闻媒体候着了。
“我去乘地铁。”她指着地铁站的方向说道。
“我陪你走过去。”他提议道。
“不用，没事。”
“不，真的……”
“我真的没事。能聊聊天真好。”
“那我们也许能保持联系？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需要的话。”他递上一张名片，“如果你不打来，我也能理解。”
“再见，斯图尔特。”艾玛说着接过了名片。
她转身离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坚决地拒绝斯图尔特陪她去地铁站的请求。也许她太骄傲了，不想再接受他的任何恩惠吧。
她在游客中穿梭着，这么晚了，他们还在赶往滑铁卢站。走到地铁站后面的时候，她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虽然她也想等到安全进站后再说，但却忍不住去阅读信息。
她看信息的时候，一股寒意蔓及全身&#8212;&#8212;一阵寒风从身后呼呼而来，沿着她的后背直窜而下。
是丹发来的。
你为什么要伤害那个你爱的人？
她又读了一遍信息。随后，她急匆匆地进了地铁站，向地铁入口走去，脑中嗡嗡作响，思量着这条奇怪的信息是什么意思。突然，她停住了脚步，按下了丹电话的快捷键，希望能转向留言信箱，就像之前那样。
但是铃声却响起了。
她举起电话，贴近耳朵，粗喘着气，等待有人接听。
电话响了6下。
“喂？”
“爸爸？”艾玛完全懵了，“我不明白。”

36
艾玛从派对回到家时，丽兹已经睡熟了，所以艾玛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把发生的事告诉她。“这是爸爸在信箱下面发现的。”艾玛一边对丽兹说，一边试着吃块烤面包，但是没什么胃口。她打了个哈欠。对电话事件的担忧，以及那条神秘的短信，不仅影响了她的食欲，还导致她整晚睡不安稳。“肯定是丹寄过来的。米兰达听到铃声后告诉了我爸。我爸就去接了手机。”
“可为什么呢？”丽兹问道，“这说不通啊。他为什么要把他的手机寄到你爸爸的信箱呢？”
艾玛耸了耸肩。
“还有那条短信。太奇怪了，小艾。不仅是内容，另外，他肯定是站在你爸爸家外面发的信息，这点也很奇怪。你觉得丹没事吗？我的意思是，精神方面？你听说过吧，有些人会突然精神崩溃，然后离家出走，余下的日子都在四处流浪，在公交车站周围游荡。”
“别说了，”艾玛说，不愿去想丹在受那样的苦，“不管怎样，他取消婚纱预订的时候似乎没事。”
“你当时确实说过，他的声音有一点奇怪。”
“对，但没有那么怪。我只是想知道他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他认为我在伤害他？我伤害过他吗？”
“没有，除非你有对我隐瞒的外遇。”
艾玛又沉思了一会儿。
“警察能对这个手机做些什么吗？”丽兹问道。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查一下他失踪后给谁打过电话？他或许在里面还存了一些短信。”
“好主意，”艾玛说，“我居然没想到。今天下午去爸爸家的时候，我会查一下。”
“我的意思是把它交给警察，说真的。”
“我觉得不好。”
“你很不喜欢警察，对吗？”
“我对警察不放心，”艾玛说，“或许是因为斯蒂芬那件事。盖斯尼尔警探盘问我的方式，恰恰让我想起了当初在我担惊受怕的时候，那些警察的样子&#8212;&#8212;有点盛气凌人。不管怎样，即使他们真的检查了手机，他们还是得问我号码。我就不给他们添麻烦了。”
“你自己决定吧，”丽兹举起双手说道，“你也知道我对盖斯尼尔的评价不高。那么，你期待在你爸爸家吃午饭吗？”
“不是特别期待。”艾玛承认道：“如果我告诉他我跟斯图尔特见面了，他很可能会大发雷霆的。他非常恨他突然把我抛弃了&#8212;&#8212;让我保证过绝不会再次接受他。”
“你准备告诉他？”
“我想是的。”
“你会再见他吗？我是说，斯图尔特？”
“我想不会了。”艾玛说，回想起他给她的联络卡，还有她径直走开的样子。
“你听上去没那么肯定了，”丽兹指出，“你不会还爱着他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好吧，”丽兹说，“我信了。”
不过她听上去并不相信，艾玛知道。
“我之所以不是特别期待这顿午饭，还有另一个原因，”艾玛继续说，换了个话题，“因为米兰达会在场，我不确定我能忍受和新生婴儿有关的那些谈话。”
“你同父异母的新弟弟或妹妹。”
“我知道，”艾玛做了个鬼脸，“别误会我的意思；如果爸爸幸福的话，我为他高兴。但是我忍不住会想，这对他来说可能太过了。他上次有小宝宝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确定你没有一点点嫉妒？我的意思是，这是可以理解的。”
“嫉妒一个婴儿？”
“嫉妒他的新家庭。”
听到那个词，艾玛瞬间愣住了&#8212;&#8212;或许丽兹戳中了要害。
“或许吧。”她承认道。
“你现在觉得米兰达怎么样？”
“我不知道，真的。我直觉上依然不太喜欢她。”
“为什么？”
“我不知道&#8212;&#8212;因为她取代了我妈妈的位置，”艾玛承认道，“还因为她使我感到……嫉妒？”
“或许你应该给米兰达一次机会？你爸爸会需要他所能得到的全部支持，如果你们俩和睦相处，他会好过很多。还有威尔，当他回来的时候。”
“或许你是对的，”艾玛不情愿地承认道，“好啦，我的事已经聊得够多了。对于今晚的盛大首演，你精神状态如何？”
“紧张死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投入所有精力去解决你的问题？这是典型的分心技巧。”
“你会非常棒的，”艾玛说，“我等不及要看成品了。”
“这些剧从来都不会有成品，”丽兹说，“纵然今晚是首演，但我们还是会不断做细微调整，直至最后一场。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对我们俩都是。我们剧场见吧。”
***
“还要别的吗？”报刊经销人说。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亚洲男人，留着参差不齐的白胡子。
“没了，就这些，谢谢。”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报纸。直到看见《伦敦每日新闻》的广告牌，她才想起前一晚的新闻记者。由于随后发生的所有事件&#8212;&#8212;斯图尔特的再次出现，丹的短信，以及他把手机放到她爸爸信箱的原因之谜&#8212;&#8212;她已经把那件事完全忘了。
报刊经销人把找的零钱递给她，微微一笑。“真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会看那种报纸。”
“我知道，”艾玛说着，为购买这份报纸而感到尴尬，“这是做研究用的。”
“研究好运，”他说，“祝你今天愉快。”
“你也是。”
她在报刊经销店外面停下，倚在路边栏杆上，打开报纸。
最糟糕的情形是在八卦专栏。关于她的报道就在那儿，占了第七版的一半。
电影佳人的隐痛。
未婚夫遭警察追捕。
兄弟遇袭，昏迷不醒。
“艾玛因为所发生的事而悲痛欲绝。”一位亲友说。
“没人起疑心。”另一个人说。
但是无论这长篇大论有多糟糕，都比不上所附照片给她的打击。
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她穿着慢跑运动裤。拍照片的人肯定是埃瑞克&#8212;&#8212;那个曾跟她聊天的家伙。她当时相信他不会把照片卖给报社。她是有多天真，多愚蠢？！她就不会吸取教训吗？
但是令她真正彻底震惊的是第二张照片。
这是她非常熟悉的一张照片，正是她和丹在罗马时拍的那一张&#8212;&#8212;上周之前，那张照片还一直放在家中的电视机顶上。

37
“你看了没？”前门一开，艾玛就把报纸塞进她爸手中。他看了眼头版头条，皱起了眉，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第七版，”艾玛指示说，“第七版的报道是关于我和丹的。”
“什么？”他很吃惊地翻着报纸。“我不明白，”他快速浏览着文章说，“谁把这张你和丹的照片给他们的？”
“这就是我们客厅丢了的那张。”艾玛解释说。
“但怎么上了报纸呢？”
“肯定是丹给他们的。虽然我不愿意认为是他干的，但是这张照片没有别的副本。”
“还有这些引言，”他显然十分厌恶，“这些引言都是谁说的？”
“我不知道，”艾玛承认，“可能就是他们编的。”
“你是怎么知道去找这个的？你也不买这报纸啊。”
“船上有个记者问我和丹的事来着。”
“我们昨晚通话的时候你怎么没提？”
艾玛耸了耸肩。
“怎么了？”米兰达出现在爱德华肩膀旁边。“嗨，是你呀。”她抬头看了下艾玛，然后低头看起了报纸。“啊，天呐，”她看着那文章说，“这太可怕了，艾玛。”
“咱进屋吧。”爱德华说道。他一边领着她们进了客厅，一边摇头：“真不敢相信，我居然看错了丹。我从没想过他会干出这种事。坐吧。”他朝着沙发随便一指。“我的意思是，饭快好了。”他坐下继续说道：“他那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好像他临阵逃婚还不够恶劣似的，又干出这种事。”他怒火中烧，一巴掌拍在那张惹人反感的照片上。
米兰达站在他身后，用手指转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虽然艾玛现在知道怀孕的事了，但从米兰达本人的样子，还是很难看出来。不仅是因为她的着装方式&#8212;&#8212;此外，肚子也只是微微凸起，并不明显。“尽量保持冷静，爱德华。你知道医生怎么说的。”
艾玛的耳朵竖了起来。“医生？”她说，“你去看医生了？”
他摆摆手让她别担心：“没事。他就说我应该确保自己尽量保持放松，没别的了。”
艾玛发现米兰达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但她不会追问下去，至少现在不会。
“别再和记者说话了。”他建议道。
“我不会了。”
“还有，如果丹再联系你的话，告诉我。”
“好。”
“好了，”他说，把报纸撕成了两半，“这事到此为止。”
***
“威尔和你联系过吗？”他们三个围坐在餐桌边，爱德华狼吞虎咽地吃着沙拉问道。
“没，”艾玛说，“你呢？”
他摇了摇头。
“我从没发现威尔情况会那么糟，”她说，“我以为他还挺好的。”
“他会好起来的，只是需要休息。”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孩子的事？”
“他一回来就说。我希望他会为这事高兴。可能一开始不会，希望最后会吧。你高兴吗，小艾？”
“嗯，当然，”艾玛看了一眼米兰达，微笑着说，“当然了&#8212;&#8212;这可是特大喜讯。”
“你从来都不擅长撒谎。”爱德华推开盘子，伤心地说：“我需要去透透气。”
“爸，等一下……”艾玛恳求着说。
但他走出了房间。
“我真的很抱歉。”她看向米兰达。
“没关系，不只是因为你，他这么暴躁已经有一周多了。最好还是让他出去冷静冷静。”
“我真的为你们俩感到高兴。”艾玛说道。
“你不必非得高兴。即使你恨透我，我都不怪你，就像威尔，他显然恨透我了。我取代了你们妈妈的位置。我知道换我的话，也会不乐意的。”
艾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好吧，我承认之前是挺难面对的，现在也一样。但不是针对你个人的，米兰达。我真的觉得你很好，”艾玛相信如果她说的次数足够多，最后就会成真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还有威尔&#8212;&#8212;他也会接受的。只是妈妈去世对他的伤害比谁都深。”
米兰达点了点头。“我不是有意爱上你爸爸的，我不痴迷老男人。就是那样爱上了。我爸妈现在还是觉得我是真疯了，居然和一个比他们年轻不了多少的男人在一起。但是爱上谁不是你能决定的&#8212;&#8212;你只能顺其自然，听之任之。有时候会有好的结局，有时候不会。”
“就像我和丹，”艾玛想到了自己，“还有我和斯图尔特。”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我想看看那个手机，”艾玛说，“丹的手机。”
“没问题，我去拿。”米兰达从桌边站了起来。
“米兰达，”艾玛说，“我想为之前我对待你的方式道歉。”
米兰达笑了一下，然后去拿手机。数年冰冷的敌意被这寥寥几语悉数融化。对现下的情况来说，至少还算是一点曙光。
“给，”她返回时把手机递给艾玛，“没锁，所以所有信息应该都能看。”
艾玛滚动着菜单，找出通话记录的电话号码列表。丹打的电话不多，但其中一个号码引起了她的注意。
“找到什么有意思的没？”米兰达询问道，看着艾玛死盯着手机屏幕。
“是你们的号码，”艾玛震惊地抬起头，“他给这儿打过电话。”
“丹？”米兰达问，“他常打电话的，打你手机联系不到你的时候，他就会打到这儿问你在不在。我在这儿的时候，他还打过几次呢。”
“不是，他失踪后往这儿打过电话。”
“你确定？”米兰达看上去很困惑。
“我确定，”艾玛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米兰达，“看，手机通话记录是按时间顺序排的。你的电话号码时间排在这个号码后面，这号码是婚纱店的。丹周一晚上给店里打的电话。所以说，他这周给你们这儿打过电话。”

38
“对不起，我刚才那样大发雷霆，”爱德华回到客厅时说，“我现在就是有点易怒。”他看了看艾玛，又看了看米兰达，这两个人都板着脸坐在沙发上。“怎么了？”他顿时泄了气，问道：“因为理查德？”
艾玛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艾玛在丹的手机通话记录里发现了咱们家的号码。”米兰达解释道。
“这重要吗？我意思是，他给这儿打过很多电话啊。”
“他这周给这儿打过电话，”艾玛说，“但是米兰达说她没和他通过话。”
“你觉得我有？你觉得你受了那么多折磨，我还会和丹通了话却不告诉你？”
“我只是得问问。”
“我没和他通过话，”爱德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我发誓我没有。”
“我相信你。”艾玛想收回自己的指控，父亲脸上受伤的表情使她难过。
“我永远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小艾，”他说，“我知道我们都不容易，但我永远都希望你和威尔好好的。”
“好，”艾玛说，“我们都尽量保持冷静。”
“丹打电话来的时候，家里肯定没人。”米兰达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这说不通啊，”艾玛说，“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呢？”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们打电话，”爱德华听起来仍心存戒备，“就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把手机放在信箱里一样。艾玛，这一切都说不通啊。”
“前几天我见了斯图尔特。”艾玛突然说道。
“什么？”爱德华问，“你见了……？”
“斯图尔特，”艾玛又说了一遍，“斯图尔特·哈里斯。”
“什么？”爱德华的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懂。发生了那些事，你怎么还想和他说话呢？他都那样对待你了。”他盯着她，又说：“你不会仅仅是为了报复丹吧？”
“不，当然不是，”艾玛抗议道，“我不会那么做的。不是有预谋的。”现在她觉得自己起了戒心。
“那是为什么？”
“我发现是他推荐我演那个电影角色的。”
“他推荐了你？”
“是选角导演告诉我的，所以我想找斯图尔特问问为什么。”
“然后你和他见面了？”
她点了点头。
她父亲摇了摇头：“那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说他推荐我是因为知道我会适合那个角色。他说这不是为了挽回我&#8212;&#8212;他甚至都没想让我知道是他推荐的。”
“然后你相信他了？”
“我觉得是吧。”
爱德华稍微扭了一下头，搓着脸，好像要把艾玛和斯图尔特再次相见的画面擦掉似的。
“爸，”艾玛说，“我好着呢。没关系的。”
他扭回头来看她的时候，那模样让人分外震惊。尽管不可能，但他仿佛在那几秒的沉思中老了10岁。她的父亲看上去形容枯槁，黯然神伤。
“答应我，你不会再见他，”他柔声说，“就那一次，以后再也不见。”
艾玛没有接话。
“艾玛。你可能忘了那个男人是怎么对你的，但我忘不了。而且我不会让他在你本来就很脆弱的时候，就这么回到你的生活里，再给他伤害你的机会。我不允许。”
“我已经再次见过他了。”艾玛承认说。
爱德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走向房间的飘窗，把着窗台，仿佛需要一些支撑。
“是在昨晚的剧组派对上见到的，”艾玛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会去。”
“你会再见他吗？”爱德华问这句的时候仍看着窗户外面。
“我……我不知道。”
“我的天呐，艾玛！”他转过来大喊道，“你现在的闹心事还不够多吗？”
艾玛吓得向后退缩。她父亲从没失态过。
“爱德华。”他走向艾玛时，米兰达站起来拦住了他。她将一只手放在他胸口：“请冷静一下。我们可以边喝茶边冷静地谈一谈。”
“我不想喝什么该死的茶，”他直冲着她的脸吼道，“我想要我女儿别再自毁人生。”
这次轮到米兰达退开了。
突然间，爱德华的脸疼痛得扭曲起来，他把一只手猛压在胸前。
“爱德华！”米兰达用一只胳膊抱住了他的后背。
“我没事，”他说，米兰达扶他坐在一张直背椅上，“帮我把喷剂拿来就好。在我大衣兜里，就在走廊里。”
“喷剂？”艾玛说，“怎么了？你为什么需要喷剂？”
“心绞痛。”他痛苦地答道。
“但为什么&#8212;&#8212;”
“他不想让你担心。”米兰达走回房间时看出了艾玛的疑惑。她递给爱德华一个喷雾小罐。
看着爱德华把药喷进嘴里后深呼吸的样子，艾玛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医生半年前查出来的，”米兰达说，“我们在外面散步的时候，他胸口疼。他们做了些检查，发现他患有心绞痛，但用喷剂就能控制。前提是他不能大动肝火。”
“我没事，”爱德华注意到了艾玛担忧的表情，“我知道我本该告诉你的。抱歉。”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
“也抱歉冲你大喊。但我说的是认真的。我希望你远离那个男人。他到头来只会再伤害你。”
***
她离开1小时后，爱德华的身体还在发抖。他在楼上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然后坐在椅子里，盯着墙。
真是乱套。
他站起来，走向电话。他能听见米兰达在楼下收拾打扫的声音，所以打电话不用担心被她听到。
他拨了号，琢磨着自己有没有反应过度。但他隐约觉得并没有。
“嗨，是我。我知道你不想被打扰，但出了点事&#8212;&#8212;我得和你谈谈这事。”

39
“嗨，艾玛，是我。”
“斯图尔特？”艾玛一边说，一边穿过周六傍晚时分的热闹主路，“你怎么&#8212;&#8212;”
“盖伊给了我你的号码，”他抢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只是得到了一些消息，想要让你知道。”
“说吧。”艾玛渐渐放慢脚步，停在人行道上，忧心忡忡。
“我早先接了一个电话，是一名记者打来的，想要了解你。”
“简直难以置信，”得知隐私继续遭受侵犯，艾玛感到震惊，“你没有告诉他什么吧？”
“没有，当然没有。我告诉他，我无可奉告。”
“不错，”她说着，挪步到人行道边上，“很好。他说了他是哪家的记者吗？”
“《伦敦每日新闻》。”
“他们已经对我做了一篇报道了！就在今天的报纸上！”
“我知道，”他回答道，“我看了。是谁把你和丹的照片给他们的？”
“我不知道。”
“你觉得有可能是丹自己吗？”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记者怎么会知道联系你的？我们俩已经多年没见了。”
“不清楚，”他说，“我估计他们有自己的途径。”
“被人私下打探，这简直太诡异了，”艾玛说道，此时一个商务人士匆匆走过，专注地讲着电话，“我不喜欢。”
“我确定这都会平息的，”他安慰道，“我不希望你因为媒体的关注而推掉电影角色。明天他们会再登一篇报道，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我希望如此。看到那些照片，太让人震惊了，但我不会因为这个推掉角色的。”
“我很高兴。你的成功确实是应得的，艾玛。我过去一直都知道，你具备成功的潜质。像你这样有天赋的人总会发展得很好的。你需要的只是机遇。”
“谢谢。”这番奉承让艾玛感到尴尬和不安。
“我昨晚过得很愉快，”他说，“能跟你好好地聊天，真是太好了。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要对自己的愚蠢行为做出解释。”
“我也过得很愉快。”
“我很高兴。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扫了你当晚的兴。”
“没有，很愉快，真的。”
“我想知道，”斯图尔特开口说，“有一部新剧刚上演&#8212;&#8212;评价非常好。好像是爱情悲剧。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下周跟我一起去看？不然的话，我只能自己去了。”
“你的女朋友呢？”艾玛问，想找一个借口拒绝邀请。
“她不怎么喜欢戏剧。”他失望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他已领会了暗示。
“听着，斯图尔特，”艾玛说，“我真的十分感谢你的邀请，但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现在不是。”
“我理解。我不该开口的。”
艾玛觉得他很可怜：“不，没关系。能得到你的邀请，真的很好。只是鉴于眼下发生的一切，我此刻无法考虑其他事情。请不要介意。”
“老实说，我不会介意的。而且我保证，如果还有媒体的人打来电话，我会告诉他们滚远点。”
***
“那张照片不是我拍的。”埃瑞克看着报纸说。那份报纸是艾玛在去公园的路上买的&#8212;&#8212;之前的那份被她父亲撕碎了。她拨打了埃瑞克初次见面时给她的手机号码，而且为了保护隐私，特意选了付费电话。
“肯定是你，”艾玛指责道，“这是我跟你说话的那天拍的&#8212;&#8212;那天你在拍我。”
“但我拍的照片里没有这张，”埃瑞克指着那张照片反驳道，“我只拍了你的近景照。这一张是利用变焦距镜头从远处拍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事实如此&#8212;&#8212;而且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是不会把自己的照片卖给报社的。我以前从没卖过，以后也绝不会卖，”他激愤地说，“肯定是有人在远处监视你。这跟我没关系。”
“你确定这是从远处拍的？”
“完全肯定。你看，我比大多数人都更懂摄影。这绝对是从很远以外拍的。我能从画质上看出来。”
艾玛扫视了一眼公园，仿佛那个人可能仍然在那儿，通过长焦相机监视着她。当然，她看不到任何人。她又转身面向埃瑞克。
“昨晚你去发布会派对了吗？”
“不，我没去。为什么问这个？”
“我以为我在那儿看见你了。”
“肯定是我的克隆体，”埃瑞克开玩笑说，“我昨晚一直看电视来着。如果你不信，可以问我妈妈。”
“埃瑞克，很抱歉指责你。只是看到那张照片时，我以为一定是你拍的。”
“我能理解，”他说，“被报纸那样大肆报道，肯定很难受。”
“是啊。”她承认道。
***
艾玛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那种可能被人监视的感觉挥之不去&#8212;&#8212;或许就是那个为报纸拍照的人。她尽可能快地匆匆赶到家，就差没突然跑起来了。她时不时地环顾四周，但没有发现任何摄影师。不过话说回来，据她推断，那些人很可能非常擅长隐蔽之道。
公寓里有几封信等着她拆。她扫一眼就能看出大部分都是垃圾信件，不过有一封与众不同。那是标准的白信封，她的地址打印在正面。她撕开信封，希望是丹寄来的。
确实是。她开始阅读这封打印的信，但几秒后便希望不是他写来的了。
“不，”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说，眼泪滴在信纸上，“她不会那样对我的……她不会的。”

40
“我们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忘了。”当艾玛进入剧院大厅时，莎拉开玩笑说。
“对不起，耽搁了。决定不了穿什么。”艾玛与闺蜜们见了面，脸带微笑，双肩一耸，似乎在说“你们能怎样？”不过，那个微笑很勉强。
很难不去回想起那次女子婚前派对，也就是她们的上一次相聚。今时不同往日了。然而，仿佛事情还不够糟糕似的，她仍然由于丹在信中所揭示的一切而六神未定。
“你正好错过了丽兹，”莎拉说，“她匆忙出来问了声好&#8212;&#8212;邀请我们在演出之后去夜总会。据说他们包场了。应该会玩得很爽。”
“听着很棒。”艾玛说。
“而且丽兹有了一个神秘的崇拜者。”莎拉继续说道。
“真的吗？”
莎拉点点头：“有人送了她超大的一束花，祝她今晚的首演好运。”
“她没说是谁送的？”艾玛问。
“很可惜，没有，”莎拉抱怨道，“我们还希望你或许知道些什么呢&#8212;&#8212;你可是她最最要好的朋友。”
“一无所知。她没跟我提过任何人。”
“真遗憾，”莎拉回答道，“我们必须尽可能逼她说出真相。就算我多疑，不过我确定她知道那些花是谁送的。我就是有一种感觉，她知道的比她透露的多。或许我错了。”
“或许吧。”艾玛若有所思地说，考虑着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们最好到座位上去吧，”闺蜜团的另一名成员伊莎贝尔一边插嘴说，一边从人群前面探过头来，手里拿着一大袋巧克力，“演出很快就要开始了。”
***
艾玛在黑暗中观看着丽兹上演她的人生大戏。不可否认，她非常出色：演唱、表演和整体外形都毫无瑕疵。为剧本紧张了那么久之后，一切都非常完美。而且，尽管艾玛刚刚得知了那件事，她仍然为她最好的朋友感到喜悦。
不过，当全体演员最后一次回到台上，进行最终谢幕时，艾玛担心过不了多久，这个夜晚就会突然转变，全然不同。
***
“艾玛！”丽兹一边喊，一边冲向她的朋友，送上了一个满怀的大拥抱。“你觉得怎么样？”她往后退了退，但仍然握着艾玛的双手不放。
“我觉得你棒极了，”艾玛微笑着说，“绝对精彩。观众都很喜爱。”
“真的吗？”丽兹的眼中噙满泪水，突然露出大大的微笑，“你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我想先跟你说话，再去见其他人。我不介意其他人怎么想，只要你喜欢就行。”
演出结束后不久，闺蜜团已经在剧院大厅里等候时，丽兹发来一条信息，邀请艾玛到后台，去她的化妆间。
“好啦，我来了。”艾玛说着，注意到房间角落的那束花。
“有人送给我的，”丽兹注意到艾玛看了一眼鲜花，于是解释道，“而且，它们真的很贵。”
“你不知道是谁送的？”艾玛问。
“不知道。”
“没有留言卡？”
“有一张留言卡，”丽兹朝鲜花走去，拿起一张小卡片，“但只写着‘祝你好运’。”她把卡片递给艾玛。“没透露什么信息。”
不过，确实透露了。
“怎么了？”见艾玛盯着留言卡，丽兹担心地说，“你觉得你知道是谁送的？”
“我今天下午回了公寓，”艾玛说，“有一封丹寄来的信。”
“真的吗？你本该告诉我的。我不介意被打扰。”
艾玛短暂地闭了一下眼，搜寻着合适的话语。“那封信是关于你的。”她说着，扭过脸去。
“什么？”丽兹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关于我？”
“保证你会跟我说实话，”艾玛把脸转向她的朋友说道，“无论如何，保证你会告诉我这件事的真相。”
丽兹担忧地看着艾玛：“小艾，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拜托，直接告诉我怎么回事吧。”
“丹说你们俩一直有私情。”艾玛说。
“什么？”丽兹大为震惊，说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绝不会那么做的，小艾。绝不会！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那么，这不是真的了。”艾玛说道，激动得结巴起来。
“完全是一派胡言，”丽兹红着脸说，“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们已经交往几个月了，”艾玛说，“还有理查德和他之所以打架，是因为理查德发现了这件事，而且威胁说要告诉我真相。”
“他在说谎，”丽兹抗议道，“小艾，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这不是真的。我不会对你做出这种事的。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不敢相信他会那么说。”
艾玛再次低头看那张留言卡：“花上的这张留言卡是丹写的，这是他的笔迹。”
丽兹无言以对。
“他在信中说，你会竭力否认。他说他有你们俩正在交往的证据。”艾玛说道。
“他不可能有，”丽兹反驳说，“因为这不是真的。你是相信我的，是不是？你不可能以为我会对你做出那种事吧？”
“我想相信你。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
她们目光相遇，泪光闪烁。
“请相信我。”丽兹恳求说。
“我再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艾玛坦诚道，“我最信任的两个人之中，有一个在说谎，而我还得决定这个人是谁。”
丽兹缓慢地点点头。“或许你还是离开的好，”她伤心地说，“在你做决定的时候。”
艾玛转身走出了化妆间。当她悄悄溜出剧院，在周六夜晚伦敦中心的狂欢人群之中穿行时，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
但问题是，她根本不是独自一人。

41
护士玛丽·唐纳修留意私人病房的那位访客有一段时间了。一开始，他看起来不像会惹什么乱子，但她去检查理查德·卡尔顿时，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就像是自己打断了一场对话似的&#8212;&#8212;甚至可以说是争执。那男人坐在那里，探着身子靠近理查德，死死盯着他。而且，整整30分钟过去了，他仍保持着这个动作。
以前，玛丽·唐纳修绝不会把医院里的任何人往坏了想，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有天晚上，一位吸毒过量的病人拿着一支用过的注射器攻击她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切还好吗？”玛丽又进了这间私人病房，但出于谨慎，她用楔子抵住了门，保持敞开。她希望这个问题听上去轻松自在，尽管她并不放松。
那男人没有反应，就好像昏迷的是他似的。
“一切还好吗？”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啊，好，好。”他回过了神，看见她站在门口似乎很震惊。他直起身子，眨了几下眼，搓了搓脸。
“需要喝的吗？”她问，“我可以给你拿咖啡或者茶。味道可能不是很好，但可以润润喉。”
她对他微笑，他却没有回以微笑。
“我很好。”他说道，看起来却完全并非如此。
“你是他的亲属吗？”
“不是，”他说，“是家人的朋友。”
“很不容易吧，是不是，”她边打量边说，看看理查德，又看看这个不知名的男子，“知道该怎么面对昏迷中的人。”
“嗯，”他表示同意，“他会醒过来吗？”
“真没法预测，”她据实相告，“但总是有希望的。有些人确实完全康复了。”
“他会什么都记得吗？”
“从昏迷中醒来的人经常会有某种形式的失忆。”她言辞谨慎，没有直接提及理查德的情况，以免让这个男人抱有过高的期望。
他转过去看着理查德。玛丽偷偷瞥了他一眼，这时她发现他右手攥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根塑料&#8212;&#8212;可能是电线。那男人的注意力突然转回到她身上，发现了她注视的方向，她的身体一下僵住了。他的拳头把手里的那个东西攥得更紧了。
“我该走了。”他说着突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出了房间，与她擦身而过。
玛丽站到一边，任由他离开。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8212;&#8212;那男人比瘦小的她高出一大截。但她现在可以采取点行动了。
她走出房间，看着他穿过走廊尽头的双开门，消失不见。然后她赶紧去了护士站，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是保安部吗？我是唐纳修护士，23病房。你告诉我如果理查德·卡尔顿这儿有什么可疑情况的话，就通知你……”
***
艾玛很想去医院探望理查德，但探视时间早就结束了。于是，她转而回了自己的公寓。她和丽兹之间的问题需要解决，但不是今晚；也许她应该睡在这里，静等尘埃落定，待明早再审度形势。
她关上了身后的门，在公寓里转了转，打开了所有的灯。这样虽然不环保，但却让她感觉好了一些&#8212;&#8212;安全感更强了点。然后她在浴缸里放了洗澡水，泡了杯茶。丽兹应该和其他剧组演员在夜店呢，但艾玛给她家里打了个电话，留言解释说今晚自己会待在自家公寓。
她刚进浴缸泡了没多久，对讲机就响了。浸泡在热水里的欲望远远超过了去知道来者何人的好奇，她便待在浴缸里没动。她闭上眼睛，鼻子向水位线沉去。
对讲机又一次次响了起来，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以至于艾玛开始担心那会是谁，是不是谁有麻烦了。
会不会是丹？或者丽兹？
她爬出浴缸，在身上裹了条浴巾，啪嗒啪嗒地跑进走廊，身后留下一串湿答答的脚印。她来到对讲机前，露在浴巾外面的肩膀和腿冷飕飕的。她马上要按下通话键前，铃又响了一下。
“喂？是谁？”
她等着回答，却没人回答。
铃又响了一次&#8212;&#8212;这次比上次稍长一点。
“喂？”她又问。
没有声音。
“嘿，如果这是恶作剧的话，那你可以去……”
“帮帮我。”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打断了她。
“丹？”艾玛喊了出来，“是你吗？”
“帮帮我。”那声音重复了一遍，仿若死亡般的耳语。
“丹？”
“快点。”那声音说道。
艾玛全速冲回浴室，扔下浴巾，火速穿上挂在椅子上的运动短裤和T恤衫。她冲向门口，把脚塞进跑鞋，一边飞奔下楼梯，一边控制速度以免摔倒。
她到了公寓楼的门厅，才慢慢停下脚步，借机看向门外，想辨认出丹的轮廓。但门外没人。
艾玛把着扶手，喘着粗气，一步步走向大门。她打开门，来到门外，忐忑不安。
咔嚓！
“什么&#8212;&#8212;？”艾玛惊叫着遮住眼睛，躲避强光。
咔嚓！咔嚓！
她眯着眼睛，看到楼梯下有一个身影，正举着相机对准她。那人带着面罩。
咔嚓！
“搞什么&#8212;&#8212;？”艾玛说着，朝着那人上前一步。
那人转身就跑。
她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她沿着马里波恩大街追逐着那个身影，一直盯着目标。他们俩飞奔过一条又一条街，最后到了贝克街。但那个身影却直接横穿路口甩开了艾玛，勉强躲过了一辆双层巴士和一辆四驱车。
艾玛眼睁睁看着车和身影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肾上腺素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缓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公寓&#8212;&#8212;没必要再追下去了。
她在回家的路上试图弄明白刚才的事。她既震惊又生气，完全无法相信记者为了拍一张照片会龌龊到这种地步。
回到公寓时，她完全不知所措。如果这些强加于人的关注是成功的代价，那她宁可不要成功。她跑上楼梯，锁上门，进了客厅，瘫在沙发上，头晕目眩。她非常需要和人聊聊&#8212;&#8212;丽兹，或者威尔。
***
艾玛被敲门声吵醒了。一开始，她因为疲惫而觉得恍惚，以为这可能只是梦境的一部分。但当她摇摇晃晃地穿过房间，走向门口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
是那个摄影师吗？回来想要更近距离地拍一张照？还是什么更恶毒的事？
但他们怎么进来的呢？她没把大门锁好吗？
她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没有问来人是谁，不想让其有时间反应。她的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膛了。她慢慢把眼睛移向了门镜。

42
“你没事吧？”斯图尔特问道。星期天的早上，艾玛走进了厨房，他细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眼睛，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哭泣。
“今天本该是我结婚的日子。”艾玛说着坐在了早餐桌前。
昨晚斯图尔特深夜拜访后，她让他在沙发上过了夜。公寓里有个熟人，这让她减轻了不少焦虑，尤其因为狗仔队登门了。她也担心过让他留下来过夜可能会引起误会，他当然也不是她留宿客人的第一选择，但是他就这么出现了，自愿留下。他们一起看了会儿电视，然后，当他说要叫出租车时，她让他留下了。
“哦，”他说道，低头看脚，想找些话说，“艾玛，我真为你难过。”
“我也是，”她看着斯图尔特准备的丰盛早餐&#8212;&#8212;一壶茶、吐司、牛角面包、酸奶和麦片，“这些都是哪来的？”
“维特罗斯超市买的，”他回答道，把一碗草莓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坐了下来，“我想就着冰箱里有的东西凑顿早饭出来，但是里面只有吃了一半的甜菜根罐头了，也只能凑成这样了。”
他笑了笑，艾玛也回以微笑。他那独特的幽默感曾经让她瞬间心动，而后爱得深沉。虽然眼下这并不合时宜，但还是有些宽慰。
“尽情吃吧。”他说道。
她只是看着桌子。
斯图尔特做了个鬼脸：“别告诉我你没胃口啊，那样的话，这些就都得我一个人吃了。”
“我尽量。”她拿起一块牛角面包，放在了盘子里。
“这样才对。”
“早上有人来过电话吗？”艾玛一边问一边给面包涂上黄油，“我好像起床前听到有铃声。”
“是有人打错了，”斯图尔特回答说，咬了一口吐司，“要找什么黛比。”
“好吧。”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啊。”
“你不能一个人待着，”斯图尔特建议道，“今天本该是你生命中最棒的一天。一定会很难熬，你需要帮助。”
“别，”艾玛说道，“我可不想要施舍。”
“你怎么看丹的那封信？你相信丽兹吗？”
“我也想。但我也想相信丹。”
“这很难。说谎的要么是你未婚夫，要么是你最好的朋友。”
艾玛一只手捂住了脸。
“对不起。”斯图尔特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艾玛回答说，她起身离开了桌子，向窗边走去，“我就是搞不清楚那信里说的。我不敢相信丽兹会这么对我。除非我错看了她，否则我无法相信。但是我也不敢相信丹会这么做。”
“有时候，人是会让我们失望的。甚至是那些我们最爱、最信任的人。一旦遇上这些，人就非常脆弱了。”
“我一直在想，也许还有别的解释。”
“继续说。”斯图尔特说道。
“也许不是丹写的信。毕竟，那是打印的，随便什么人都能伪造。”
“譬如说谁？”
“我不知道，”她承认说，“任何人。昨天报纸上到处都是我的事。也许有人想写信搞恶作剧。”
“恶作剧，”斯图尔特说，“这也太恶心了吧。”
“但有可能的，也可能是娱记杜撰的，就为了编造一个更有意思的故事。”
“你不是在拿自己开玩笑吧？我是说，虽然我能理解你不愿相信那信中所写的&#8212;&#8212;”
“但是从昨晚的事上看，你应该知道他们有多过分，”艾玛打断了他，“他们让我以为楼下有人有麻烦，结果就是为了拍两张照片。真是吓死我了，斯图尔特。”
“我知道。等我们查出来是谁拍的，保管让他们后悔，相信我。”
“我怀疑我们发现不了是谁干的。”
“我们会的，”斯图尔特自信地说道，“我知道我们在哪儿能找到答案。”
***
“这说不通啊，”斯图尔特又将一份报纸放回了当地报刊经销处的架子上，“为什么他们好不容易拍了照片却不刊登呢？我还以为这一定能查出来呢。”
“我不确定，”艾玛说道，她已经翻完了手中的报纸，“但我有个想法。”
“你说。”斯图尔特说道。
“我前几天在摄政公园遇上一个人，他拍了我的照。”
斯图尔特一脸担心的样子。
“他看上去很无害，”艾玛说道，知道斯图尔特在想什么，“和上次那个不一样。”
斯图尔特不信：“真的吗？”
“真的，他可不是另一个斯蒂芬·迈尔斯。”她抗议说。
“但你还是觉得他会在你住所周围晃悠，戴顶巴拉克拉法帽，假装需要帮助？”
斯图尔特的语气让艾玛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她认可道，“也许是我太天真了。”
“再和我说说那个人。”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只知道他二十来岁的样子，他喜欢在报春花小山那儿拍名人照片。他还超级喜欢看《左邻右舍》。”
“天啊，小艾，”斯图尔特一副气势汹汹的腔调吓到了她，“你怎么又会惹上这样的家伙？”
“也许和我又惹上一个刚刚出走、甩了我的男人是一个道理。”艾玛回击道。
她怒火中烧，转身走出了店铺。她都懒得回头去看斯图尔特有没有跟上来。他才刚刚重回自己的生活，怎么就敢如此评价她？！
“艾玛。”斯图尔特在街上奔走了一段儿，赶上了她。他绕到她面前说道：“对不起，让我道个歉吧。”
艾玛停下脚步。
“刚才在那儿说的话，我很抱歉，”他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再重蹈覆辙。”
“你觉得斯蒂芬·迈尔斯那件事是我的错？”她厉声道，“你觉得是我的过错？”
“不，当然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听着，我们俩对此都过于焦虑了。我们去喝杯咖啡，放松一下吧。”
“好吧，我也很抱歉。”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你之前说得对，今天会很难熬。”
***
他们一离开咖啡店，艾玛就发现了埃瑞克。
他正在街对面，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但那时候他的注意力正在别处，给了她需要的时间。
“艾玛！”斯图尔特大叫道，只见艾玛猛冲过马路，“怎么了？”
没等埃瑞克反应过来，艾玛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使出一招熟练的空手道，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
“嘿，”他像一条上了钩的鱼一样拼命挣扎着，“快放开我！”
“你在这儿干什么？”艾玛从后面抓着他不放，命令似的问道。几个过路人惊慌地朝她瞥了几眼，但大多数人还是对这伦敦街头见怪不怪的争执视而不见。
“我是在……是在……”埃瑞克结结巴巴。
“就是他吗？”斯图尔特赶了上来。
艾玛点点头。
“你这是在干什么？”斯图尔特对埃瑞克说道，对方此刻看起来是真被吓到了，“你是在跟踪我们吗？”
埃瑞克摇了摇头。
“你撒谎，”斯图尔特说道，“昨晚是你去了艾玛的寓所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埃瑞克抗议道，“求你，放开我。”
“等我拿了这个。”斯图尔特把他脖子上的照相机拽了下来。
“嘿，还给我，”埃瑞克大叫着，想要抢回去，“这可值钱了。小心点。”
艾玛看了一眼斯图尔特，他正摆弄着相机：“斯图尔特。”
“没事，”他按着快门，直到相机开始自动卷片。卷片完毕后，他打开了后盖，拉出了胶卷，“拿到了。给你。”他将相机还给了埃瑞克。
“放开我。”埃瑞克呻吟道。
艾玛放开他后，才发现他正在哭。她又震惊又尴尬。
“要是再被我逮到你跟踪她，我发誓会杀了你。”斯图尔特用手指戳点着埃瑞克。
埃瑞克立刻转身逃跑了。
***
“你来打开。”艾玛说道。他们一小时前将胶卷送到了一家照相馆进行快速冲印，现在来取照片。
“你确定吗？”斯图尔特回答。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们递上了凭证，收银员把相片递了过来。斯图尔特走到外面才打开。艾玛看着他一张张浏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里面有我的照片吗？”艾玛问道，“昨晚的那些？”
“我们最好报警，”斯图尔特回答说，“立刻，马上。”

43
“害怕坐飞机？”那个妇人转头看着自己左边的年轻男子问道。她看上去60多岁，笑容友善。
“有那么明显吗？”威尔回答。
“从你紧抓扶手的样子看得出来，”她一边说，一边冲着他泛白的指节点头示意，“你像是拼了命地抓住不放。”
“我通常不害怕的。”他懊悔地微笑着说，想要松开手，却没能做到。“过去没有任何问题。不过现在，我就是忍不住去想身处在万丈高空，感觉好像如果我不专注于飞机高飞这件事，就会坠机似的。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蠢。”他尴尬地补充道。
“这并不蠢，”她说，“我丈夫以前坐飞机也怕得要死。有一段时间，他不用担心这些&#8212;&#8212;因为他根本不用坐飞机去任何地方。后来我们的儿子移民到了加拿大，于是他别无选择，只能坐飞机了。”
“那他是怎么克服的？”
“我给他买了一本自助书。书中说，这种恐惧是源于失控&#8212;&#8212;人想掌控一切，但本质上，除了对眼下的情景做出反应外，什么也控制不了。所以，第一步就是要承认有些东西你是控制不了的。你不必专注于引擎或机翼，或是飞机所在的高度。只管舒服坐着，让飞行员去驾驶飞机就好。”
“听上去很有道理。”威尔琢磨着这条建议说道。他转过头，勇敢地望向窗外，看着下面的大西洋。可是，他的脑子再次想要单枪匹马地控制飞机，防止其坠入汪洋。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
“另一个诀窍是利用分心策略，”那个妇人注意到威尔仍然不太舒服，于是说道，“你是否注意到，当你跟我交谈时，你就会放松一点？”
“没太觉得。但我愿意什么都试试。”
“很好。我们再多聊点。这是你第一次去加拿大吗？”
“对，”威尔转过头，不再去看窗户，“一直想去那里。我的一个朋友住在多伦多，他一直邀请我去玩一阵子。”
“你玩得愉快吗？”
“玩得还是很愉快的。结果我只待了几天。”
“为什么呢？”
“哦，我需要回家处理一些事情。”
“太遗憾了&#8212;&#8212;千里迢迢地去了，却只待了几天。”
“没办法。我确实需要回来。”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是的。”他回答说。“那么，您为什么去加拿大？去看您儿子吗？”
“好吧，”她清楚地知道威尔不想谈自己的事情，便说道，“我们就谈一会儿我的事吧。我是去看我新出生的孙女。”
“太好了。”
“非常好。她很漂亮。我儿子艾利克斯现在有一个非常美满的家庭。我只希望我丈夫能活着看到这些就好了。”
“我很抱歉。”威尔说。
“没关系，”她微笑着说，“尽管他无法亲眼看到这些，但我依然能感受他的爱。我一直爱着他，这份爱不曾减少，我知道他也爱着我。”
“那一定很棒吧，”威尔说，“这种与人亲近的感觉，即使他们已不在了。”
“我们所爱的那些人不都一样吗？虽然他们不在我们眼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在了。”
“我希望我相信那些，”他悲伤地说，“我妈妈几年前去世了。但我的感觉跟你不一样。她去世了就是去世了。”
“那些你所爱的依然活着的人呢？”
“我跟我爸爸相处得不太好，”威尔承认说，“但我很爱我的妹妹&#8212;&#8212;她是我最爱的人。我们一直都非常亲近。”
“嗯，那不错，”妇人说，“不是吗？”她注意到威尔的凝重表情，又补充了一句。
“哦，是，当然，”他说，“只不过，呃，我不知道是否……我必须告诉她一些事，但我觉得在那之后，一切都会改变。”他停了下来，突然感觉如果继续说下去，他或许会开始哭。
“没关系，”她说，“你不必告诉我的。”
他再次转头望向窗外，试图尽可能不被察觉地拭去眼泪。他希望自己不会在这个飞行的易拉罐里情绪失控，这里可是无处可躲。“我没事。”他说。
“或许谈一谈会有所帮助呢？”妇人建议道。
他摇摇头：“你是不会想知道的。”
“也许我想呢，”她回答，“听着，如果你对这件事感到尴尬，那大可不必。一旦我们下了这架飞机，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威尔看看四周，不太相信自己居然会打算把秘密告诉一个陌生人。但那个妇人说得对&#8212;&#8212;他们不会再见面了。此外，他的确需要诉说出来&#8212;&#8212;以便释放多年来一直积蓄心中、沸腾不止的所有压力。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他也不必告诉她所有细节。他注意到自己前后座的乘客都戴着耳机，观看着机上电影；这妇人另一边的男子正在睡觉。他们不会偷听到那些秘密。
“好吧，”他说，“我告诉你。”

44
艾玛和斯图尔特看着盖斯尼尔督察匆匆翻阅着那叠相片，就像打扑克时审视自己的手牌一般。
“而你完全不知道有人拍了这些照片？”他问道，特别关注一张艾玛在她寓所窗户处被拍下的照片。
“不知道，”艾玛回答说，“除了那几张在报春花小山上的照片。”
盖斯尼尔还是面无表情。他随后把照片放在了桌子上，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旁边是戴维斯警长。
“那么，你刚才说这个男人是谁？”他问道。
“他的名字叫埃瑞克。”艾玛说。
“没有姓？”
“没有，”艾玛回答说，他在不到5分钟里问了两遍这个问题，这让她很恼火，“我有他的手机号，但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他老在报春花小山那儿晃荡。”
“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照片的？”
“是从他手里拿的，”斯图尔特插嘴说，“我拿的。”
“强行拿的？”
“我没伤害他，”斯图尔特澄清说，“我就想要底片。”
“是吗。”盖斯尼尔若有所思，让人感觉相当不妙。
“我们认为昨晚那个人可能是他。”艾玛说道。
“但是这里面没有昨晚的那些照片？”盖斯尼尔问道。
艾玛摇了摇头：“没有”。
“艾玛，”他说道，“目前这个时候非常糟糕，我对此深表理解。我也知道你在寻求很多事情的答案&#8212;&#8212;就和我们一样。但是这样不行。你不能罔顾法律，擅自处理。如果你觉得自己比我们能干，那就报名加入警队。”他苦涩地咯咯一笑。“老天作证，我们可一直在招募新丁呢。”
艾玛沉默不语。
“你想要还丹清白。这我理解，”他继续说，“但是，此时此刻，除了你未婚夫，我们还没找到任何线索指向其他人会袭击理查德·卡尔顿。我们也许是错的，但现在情况就是这样。这些照片也许能证明你有个仰慕者&#8212;&#8212;甚至是个跟踪狂&#8212;&#8212;但是这不能代表这个埃瑞克和其他事情有关联。”
“所以你不打算找他谈话了？”艾玛感到无比泄气。
“我可没这么说，”盖斯尼尔回答道，“我想说的是，凭这条线索，他绝对需要被约谈。但只是个警告。同时，如果你还有什么能帮上调查的，请告诉我们。”
“把信的事告诉他们。”斯图尔特说道。
艾玛想捂住他的嘴巴，但为时已晚。
***
“昨晚休息得不好？”同台演出的一个演员卡洛琳问丽兹，他们正在舞台侧面待命，准备走上彩排中的舞台&#8212;&#8212;虽然这场演出已经开始上演，但由于最后一刻的演员更替，他们需要在演出间隔时继续排练，以便演出尽可能流畅。残酷的是，公开演出后的第二天白天，他们还要过来回顾前夜的表现。“对不起，”她又说道，满脸歉意，“我是发现你今天有点憔悴&#8212;&#8212;而且你还有点走调。”
“的确没睡好，”丽兹说道，“但我没多喝什么。”
“哦，好吧。”卡洛琳回答说，满是疑惑。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丽兹解释道，“事情解决之前，我做什么都集中不了精力。”
毫无疑问，那天的排练一塌糊涂。与艾玛的谈话&#8212;&#8212;还有那些指控&#8212;&#8212;萦绕在丽兹脑中，挥之不去。让她不解的是，丹为什么要写那么一封信。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这一点儿都说不通啊。
丽兹当然也不会去怪艾玛相信信中所述。但是艾玛竟然好像不理她了，这一点确实让她失望。那天早上她就那么一声不吭地挂了自己的电话&#8212;&#8212;都不听她解释&#8212;&#8212;她真的被伤到了。
***
“对不起，小艾，”警方刚离开公寓，斯图尔特立刻说道，“但这应该让他们知道。这种事不能瞒着他们&#8212;&#8212;毕竟事关重大。”
“真不敢相信，你都没和我商量就这么做了！你怎么能这样？”艾玛愤怒不已，以往关于斯图尔特的所有疑虑和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我知道你想保持忠诚，但如果信真是丹写的，那对调查来说就很重要了。”
“不是的，”艾玛回答，“我现在知道了，那不是丹写的。丽兹不会这么对我，丹也不会。”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并不知道。那只是你想要相信的而已。”
艾玛转过身去。
“要不要把信的事告诉警察由我决定，”她郑重说道，“不是你说了算的。”
“好吧，也许我是越过界了，”斯图尔特将身子挪向艾玛说道，“但是我也是为了你好，小艾。我不想看你这样饱受折磨。你理应过得更好。而我至今还在怨恨着自己让你经受的一切。”
艾玛转过身来，面朝着这个曾经的未婚夫。斯图尔特轻柔地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只隔数寸，持续了一两秒。
接着，斯图尔特凑身过来亲吻。

45
“不，”艾玛一边说一边后退，躲开了那个吻，接着转过身，摸了摸嘴唇，“这不对。”
“也许是对的呢，”斯图尔特回答说，“也许这才是应该发生的。”
“不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爱丹。”艾玛转过头，又一次面对斯图尔特。
“你爱过我啊。”斯图尔特说。
“我以前是爱你，但现在不爱了。”
斯图尔特沉默地站着，仿佛刚刚被抽了一巴掌。
“他都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爱他？”他终于开口说道，“一个做出了攻击同胞兄弟、临婚脱逃、和你的闺蜜偷情这一系列事情的人，你怎么还会爱？”
“因为我不信是他做的。”艾玛回答说。
斯图尔特摇摇头：“你就是太轻信人了。就像……”
“继续说啊，”艾玛说道，“就像什么时候？就像我刚认识斯蒂芬·迈尔斯那会儿？”
斯图尔特撅起了嘴巴。
“你本来准备说什么，继续说啊。”艾玛逼问道。
“无关紧要了。”
“你把我们的分手归咎于他，不是吗？”
“那也无济于事啊。”他承认说。
“不，”艾玛摇着头说，“我们当时已经把那件事置之脑后了&#8212;&#8212;一切本来都快好起来了。是你的不辞而别让我们分了手，斯图尔特。你不能把自己的行为归咎于那个人。”
“不，我可以！”他突然尖叫道，完全失去了冷静。
艾玛愣住了。
“对不起。”斯图尔特说着举起了双手，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听着，艾玛，现在可能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了。我们可以从头开始。过去几天不是很好么，这你得承认。就像以前那样。”
艾玛后退了一步：“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这个？”
“什么？”斯图尔特回答说，“我不明白。”
“所有的帮忙。你做这么多是不是就想和我重新在一起？”
“不是，”他辩解道，“你需要帮助，我以为你会感激的呢。”
“是啊，我是很感激你。但是，斯图尔特，你要明白，我们没有可能重归旧好了。就算丹真的犯下了所有的罪，对你我也没有影响。你得接受，过去的就都已经过去了。”
“但是我爱你。”斯图尔特说。
“对不起。”
他就这么呆呆站着，注视了她片刻。“我还是走吧。”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我需要时间来思考一下。你知道的，小艾，”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说道，“如果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你就会再给我们一个机会了&#8212;&#8212;我很肯定这一点。”
***
威尔紧眯着眼睛，想要控制住呼吸。那个女人在听完他的忏悔后就离开了座位，他到现在都没有再见到她。时间已经过去了10分钟。
可能她只是在排队上洗手间。
他要搞清楚。他松开了安全带，挤过另一个乘客，向他说了不好意思，然后来到了过道。他朝着机舱后部的洗手间走去，刚到一半，就看到了那个女人，她正坐在原来座位的后十排左右。她也看到了他，但很快转移了目光。他胸中一阵惊慌。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他为什么要那么蠢？
“你没事吧，先生？”一位空乘问道。
“没事，没事。”威尔回答说，发现自己正紧抓着别人的头枕。他松开手，经过了空乘继续向前走。
如果她告诉了机组人员怎么办？这时候，警察可能已经等在了希思罗机场，正准备一着陆就上来搜查呢。
幸运的是，洗手间空着。他把自己锁在了里面，双手抱头，坐在坐便器上。他想起了那个女人给他的建议：利用分心技巧来消除飞行恐惧。
现在，他所需要的分心之事都有了。
***
回到公寓，艾玛等了好几个小时才打电话给丽兹。斯图尔特有一点说得对&#8212;&#8212;她没法一个人应对。不幸的是，丽兹的手机关机了，所以她留了言，让她尽快回复。
随后，她足足练了半小时的沙袋，手机一直立在窗台上，希望丽兹能马上回电。现在排练很可能已经结束了。艾玛希望她不是故意无视自己的电话，不过，考虑到自己之前对她的指责，她那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她刚冲了个澡，穿好衣服，对讲机就响了。鉴于之前的遭遇，她害怕得呆住了，但最后还是逼着自己前去应答。结果是一位快递员，送来了一个她的包裹。她决定还是到楼下门厅去接收，那要比让他上来更安全。
“霍顿小姐？”见她走上前来，他问道。这个人很年轻，穿着莱卡运动装，戴着自行车运动头盔。
“恩，是我。”艾玛回答说。
“有你的包裹。”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边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信封。“你可以在这里签字吗？”他递上了一个电子设备。
艾玛潦草地在触摸屏上签了字，交换过信封。
“谢谢，”他说道，“祝你愉快。”
“不好意思，”快递员朝门外走时，艾玛喊道，“你能告诉我是谁寄的吗？”
“对不起，”他说，“这些我不知道的。不过公司总部或许能帮上忙。”
“谢谢。”艾玛说道，目送着他离开。
她盯着白色信封，将手指插入封盖，取出了一张结婚贺卡。
她先是心生一阵悲哀。有人没听说消息，还是寄来了贺卡&#8212;&#8212;也许是没法来参加婚礼的远房亲戚吧。这张漂亮的贺卡显然价格不菲，纹饰美丽悦目，正面印着“新婚快乐”的字样。
但是她一打开，胃里顿时一阵难受。
她打开贺卡，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正是她这昏暗的公寓大楼，而被闪光灯照亮的主角则是站在公寓台阶上一脸惊愕的她。
她的手发起抖来，她拿起照片，看到了卡片底端那简短而又骇人的留言。那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儿写的一般：
你所爱的人在我手里。

46
“感谢上帝，你来了，丽兹。”艾玛为她的朋友开门时说道。
“我一听到你的留言就马上来了，”丽兹说着，走进了公寓，“听着，小艾，我不知道那封信是怎么回事，但我发誓，那全都是胡说八道。我绝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情的&#8212;&#8212;你要相信我。”
“我确实相信你。”艾玛回答。
丽兹的神色既显惊讶，又大为释然。“啊，你不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有多高兴，”她说道，显然放松了下来，“我昨晚好难过啊。跟你永远争吵下去这种事，我想都不敢想，小艾。”
“我也是。”艾玛同意道。
“让我不明白的是，”丽兹说，“为什么丹会那么说。我一直跟他相处得很好&#8212;&#8212;我曾经那么以为。为什么他要撒那种谎呢？”
“我觉得那封信不是丹寄的。”
“什么？”
“看这个，”艾玛拿出一张婚礼贺卡，“这是半个小时前送来的。”
丽兹拿过卡片，当意识到那是什么时，整张脸都拧了起来。她抬头看艾玛，似乎在寻求指导。
“把它打开，”艾玛指示道，“读一下里面写的。”
丽兹按要求做了。“我的上帝，小艾，”她说着，用一只手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着艾玛，“这到底是什么？”
“丹肯定在什么人手上，”艾玛答道，“信封里还有这个。”她把照片递给丽兹。
丽兹仔细看着照片：“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昨晚，”艾玛说，“我没看见是谁，因为他戴着巴拉克拉法帽。我去追赶他，但被他逃了。”
“该死，小艾，为什么你不早点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昨晚打电话，我会立刻过来的。”
“斯图尔特来了。”艾玛说。
“你邀请了他？”丽兹盯着自己的朋友。
“没有。不过我确实留他过夜了，在沙发上。我只是需要有人陪着。你能理解，对吗？”
“我想是吧，”丽兹点点头，“斯图尔特现在在哪儿？”
“我让他离开了。他早上试图吻我来着&#8212;&#8212;说他想要我们再试一次。”
“不，”丽兹不敢相信地说，“就现在这情况，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的脑子不太清楚。不管我努力告诉过他多少次，我们回不去了，他就是听不进去。”艾玛摇摇头。
“或许他只是爱恋着你？”丽兹试探着说。
“或许吧。”艾玛说。
“那么你觉得写那封关于我和丹的信的人，与寄这个的是同一个人吗？”丽兹拿起那张卡片。
“对。我还觉得他们袭击了理查德，而且从那以后一直扣留着丹。”
“可谁会想这么做呢？绑架他的动机是什么？”
“丹或者理查德可能招惹了什么人&#8212;&#8212;我不知道，”艾玛承认说，“也许与我有关。”
“你觉得警察能查出是谁寄的卡片吗？”
“我觉得肯定能。这是通过快递公司寄送的，我有他们的名称。那儿应该有寄信人的详细信息。”
“他们会告诉我们那些信息吗？”
“很可能不会，但想必他们不得不告诉警察。”
***
“希望您度过了愉快的飞行。”威尔下飞机时，空乘小姐说道。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然后一直低着头，尽量混在乘客之中，一同走下通道，前往护照检查处。
通过入境处之后，他感觉好多了，但在传送带旁等待行李的漫长时间里，他又渐渐焦虑起来。他注意到那个妇人站在最边上，寻思着她是不是存心要离他尽可能远些。或许他只是过度猜疑了。
终于，他的行李到了。他伸手去拿，然后转身走开。
随后，他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劳驾。”
他僵在那里，然后慢慢转过身去。
“我想您拿了我的行李。”一位年长的绅士说，几乎是道歉的口气。他的话让威尔花了一两秒钟才明白。“标签上有我的名字，那儿。”他指着箱子解释道。
威尔低头看那个标签。他误拿了别人的行李。
“我真的很抱歉，”他一边说，一边把包递还给老者，“这跟我的那个一模一样。”
“没关系，”老者说道，“小事一桩。”
1分多钟之后，威尔的行李到了；这一次，他确信他拿对了。
他等不及要离开机场，于是加快步伐赶往海关。刚刚抵达海关区，又有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
“劳驾，先生。”
“没关系，”他转身说道，“这绝对是我的&#8212;&#8212;”
“你是威廉·霍顿吗？”
“对，”威尔回答，正视着那名警察，“我是。”

47
他回到自己的公寓，她的话还在奚落着他。
我们没有可能重归旧好了。
她字字当真，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不仅仅因为她所说的内容，还有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她的表情是那么冷酷，全无爱意。或许这都是他活该。
这令他感到非常孤独。
“嗨，是我，”他对着电话听筒含糊不清地说，“对，我喝了点酒。是小艾&#8212;&#8212;她不想跟我复合。她不可能想跟我复合了。她依然爱着丹。我做了那么多，尽力去改变这一切，但她依然爱着他&#8212;&#8212;你能相信吗？她爱的依然是他，不是我。什么？好的，以后再跟你说。”
他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踉踉跄跄地进入厨房。没人想跟他在一起，甚至都不愿跟他说话。他不得不接受末路已至。所有那些盼望万事好转的日日夜夜……那是他坚持的动力。
可她爱的是丹，不是他。
一切都结束了。
他打开一个橱柜，拿出几盒止痛药，然后在玻璃杯里倒了一品脱的水。
***
“很高兴见到你，威尔。”爱德华说道。
“我也是。”威尔答道，语气听上去却不是那么回事。他一屁股坐进汽车的副驾驶座上，关上车门。“谢谢你来接我，”当他们驶离机场时，他说道，“你没必要来接我的。”
“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这点时间聊聊。”爱德华一边回答，一边拐过一个环岛。
“听着不是什么好兆头。”威尔望着窗外答道。
“我们需要谈谈，”爱德华说，“很多事情。”
“绝对不是好兆头。”威尔讥诮道。
“不，我是认真的。我知道，自从你母亲死后，我们之间一直都不太好，但事情就要改变了。一直以来，我想了很多&#8212;&#8212;我不希望一切像过去那样继续下去。我希望我们都是……”
“幸福的一家？”威尔主动说道。
“别这样，威尔。”
“好吧，对不起。”
“米兰达怀孕了，”爱德华脱口而出，“我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果然，”威尔一边说，一边摇着头暗自发笑，“这么一来，你来机场接我就完全说得通了。”
“我希望你会为我高兴。这或许是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们可以更好地了解彼此&#8212;&#8212;我们所有人。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威尔想了片刻。“好吧。”他说。
“你说真的？”爱德华说道，难以掩饰惊喜之情。
“我也一直想了很多，”威尔感慨道，“人生苦短。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人生无憾。”
“威尔，那太棒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们在车上沉默不语，朝着伦敦驶去：爱德华沉醉在有机会和解的欣悦之中，而威尔却沉思着在忏悔之后，自己的生活将会如何就此截然不同。
“小艾怎么样？”威尔最终开口问道。
“从昨天往加拿大打电话找你之后，我一直没见她，”爱德华承认道，“我担心如果真见了她，我会无法控制自己。她可能已经有所怀疑了。”
“那算是坏事吗？”
“你说什么？”
“呃，那就省得我亲自去告诉她了。那样的话，我本可以待在世界的另一边&#8212;&#8212;对小艾而言，那很可能还不够远，但也是一个开始。”
“艾玛不会发现任何事情的。”
威尔感到困惑：“可我们刚才不是说了，我以为&#8212;&#8212;”
“我改主意了，”爱德华打断道，“我们不能告诉她你所做的事。我们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想要告诉她。我已经决定了要告诉她的。”
“不行。”
“我在飞机上告诉别人了，”威尔坦白道，“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了。”
“什么？”爱德华惊恐地说。他朝威尔瞥了一眼，车子都因此有些偏了方向。“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需要说出来。一开始我很害怕，纳闷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想着那个女人可能会告诉别人，从而让我陷入麻烦。后来，我下飞机后，有个警察来找我。我以为是因为那件事，但他只是还我护照&#8212;&#8212;被我掉在地上了。”
“上帝啊，你完全失去理智了吗，威尔？”爱德华沮丧地用拳头捶向方向盘，“你明白你可能会因为你所做的事坐牢的吧？”
“我当然明白！可是，那一刻，站在那个警察面前时，我发现自己没觉得害怕&#8212;&#8212;我释然了。我意识到，坐牢很可能是让我真正解脱的唯一方式。当他只是把护照给我时，我其实还挺失望的。”
“你不能这么做，威尔，”爱德华说，“你不能。”
“我能应付得了，爸爸。”
“你活在幻想的世界里，”爱德华厉声说，“坐牢是一种恐怖的经历。再说当你出狱时，你觉得负罪感会消失吗？你的感觉还是一样的，除了你将永远失去你的妹妹。她永远不会原谅你所做的事。”
“我已经下决心了。我准备冒这次险。我对小艾有信心。”
“那我呢？”爱德华下意识地把一只手放到胸前揉了揉，“你不觉得我也会被牵扯进来？我已经深陷其中了，全都因为想帮你，威廉。如果你真的告诉小艾，我也会失去她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如何让她看清那个家伙的真面目？我们需要把那个男人赶出她的生活。如果小艾的安全要以我入狱为代价，那我就准备入狱。”
“或许还有另一个办法。”
威尔表示怀疑：“比如？”
“在你座位下面。”爱德华指示道。
威尔把手伸到座位下四处摸索。他的手指从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上划过。“不，”他本能地缩了回来，说道，“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都不会做的。”

48
“好了，你怎么看？”他们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下艾玛公寓的楼梯时，戴维斯警长问道。由于持续的高温，他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
“我现在不下定论，”盖斯尼尔答道，“问了快递公司再说。”
“你觉得我们会查到寄件人的名字？”
“我确定我们能得到一个名字，但我十分怀疑那会不会是我们真正要找的名字。”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丹·卡尔顿自己寄的卡片？为了混淆视听？”
“你怎么看？”盖斯尼尔把问题又踢了回去，“你觉得这都是丹·卡尔顿精心计划的一部分？”
“有可能。但我个人表示怀疑。”
“为什么？”盖斯尼尔追问道。
“我不知道，”戴维斯说，“就是我的一种感觉。”
“一种感觉？仅此而已？”
戴维斯耸了耸肩：“我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子了。”
“确实。”盖斯尼尔听起来却并不信服。
“希望快递公司那儿能提供点线索。”
***
快递公司的办公室就在河的南面，离滑铁卢站仅有几分钟的路程。正如盖斯尼尔所预料，这是一家不正规的小公司，和金融城之内及周边的其他百来所公司一样，从事摩托车或自行车送快递的服务&#8212;&#8212;这是一个危险的行当，快递员遭遇车祸颇为常见。
“你们是警察？”柜台后面的年轻姑娘问道。
“正是，”盖斯尼尔说，“那么，能给我们这个包裹的寄件人的信息吗？”
“我得问一下经理。”她答道。
“问吧。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们很乐意和他交流。”
姑娘急匆匆地上了楼，不到1分钟就下来了。“我需要看一下证件，然后就可以给你们寄件人姓名了。我们所有快递件都是电子录入信息，”她一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一边解释，“所以我们所有信息都有记录。”
“我们真走运，是吧。”盖斯尼尔调侃地说，主要是说给戴维斯警长听的。
“这系统很棒的，”姑娘没听出话里的讽刺意味，“你说是寄给谁的来着？”
“霍顿。艾玛·霍顿。”
“艾玛·霍顿，”姑娘不假思索地重复道，敲击键盘的手始终没停下，“嗯，找到了。他们今天提交的送货申请，付的现金。姓名在这呢。”她把屏幕转了过来。
盖斯尼尔眯起了眼睛：“嗯，有点意思。”
***
“你别开玩笑了。”威尔说道，他还没从在他父亲车上的副驾座位下面摸到一把枪的震惊中缓过来。
“没上膛，”爱德华答道，“不会伤到人的。”
“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爱德华看了他一眼。“一个朋友那里。射击俱乐部的。”
威尔不敢相信：“你怎么和他说你要枪的理由的？”
“他没问。就说注意着点儿。”
威尔晃了晃脑袋：“疯了这是，绝对疯了。我觉得你失去理智了。”
“威尔，这事从头到尾都疯了，”爱德华答道，在一个路口打了左转向灯，待道路畅通了才开走，“和已经发生的相比，这可能是最明智的做法了。”
“我的天，听听你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行不行？我们这是要到一个人家里去用枪威胁他啊。这听起来明智吗？”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唯一的办法。”
“不，”威尔反驳道，“不是。我已经告诉你了。他可能都不在家。”
“他在家。”
“你怎么知道？”
“我派人监视那儿了，为了确保他在家。”
“该死，爸，这真是蠢到家了。”
“我们就吓唬吓唬他，”爱德华无视威尔的反对，说道，“如果他觉得我们是认真的，就会注意着点儿，不再骚扰艾玛了。”
“没用的。我之前试过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是真的恐吓他。”
“你意思是弄伤他？”
“当然不是。我们就是要让他相信我们言出必行。听着，咱俩都知道他现在很脆弱。要吓垮他应该不难。”
***
“我还是觉得这是个坏主意。”他们来到公寓楼前，在一小片停车区停下时，威尔说道。
“先把这事解决了，”爱德华答道，“把枪给我。”他冲着副驾前面的脚坑打了个手势。
威尔摇着头，再次把手伸到座椅下面，掏出了手枪，小心翼翼地用大拇指和另一根指头拎着。
“别拿那么高，会被人看见的。”爱德华夺过武器时斥责道。他把枪别进自己的腰带，用针织套衫遮住，似乎以前这么做过无数次了。
“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来吧，”爱德华说，“趁我还没改主意。”
***
爱德华和威尔轻而易举就进了楼&#8212;&#8212;有人用一只锥形路标抵住了开着的门。
威尔跟着他父亲上了楼梯，希望他们到公寓门口时他父亲会改变主意，意识到这一切有多蠢。他想转身走开，但他已经让一位家人失望过了&#8212;&#8212;而且也不该扔下父亲一人。
他们来到公寓门口的时候，门微开着。
“爸，你想好了？”爱德华要推开门时，威尔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想好了，”爱德华说，不过他的声音结结巴巴，还摸着自己胸口，“我们把这事了结掉。”
他们进公寓后，威尔首先感觉到的就是一片死寂。静得瘆人，他一丁点儿都不喜欢这气氛。
他们走过门厅，转弯去看客厅。空的。于是他们走过了洗手间，然后朝厨房走去。
“我们知道你在家。”爱德华大声说着，伸手从裤袋里掏出了枪。威尔退了退，但只退了几步。他紧张地转头向后看。
他们先看见了斯图尔特的腿，是从厨桌后面伸出来的。
“我的天啊。”威尔说，一把推开爱德华，挤进了厨房。他看着斯图尔特一动不动地躺在厨房地板上，然后发现了桌子上的止痛药空包装和半杯水。他回头看爱德华，后者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
威尔跪在斯图尔特旁边。“他还活着，”他摸了他的脉搏，“叫救护车。”
爱德华一动没动。
“他要死了。”威尔说。
“我们走，”爱德华说，“我们没理由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49
“谢谢你能过来，”艾玛说道，和丽兹一起离开了公寓大楼，“我不能就这么坐着干等。”
“没事，”丽兹说道，“不过我觉得如果警方都找不到埃瑞克，我们就更找不到了。他显然不想被人联系到。”盖斯尼尔在去快递公司的途中给她们打来电话，说埃瑞克不接电话。艾玛之后也试着打了，但也是没人接。“他想必不会出现在你觉得可以找到他的地方吧？”
“大概不会，”艾玛说道，“但我总要试一试。”
“如果埃瑞克和丹的失踪无关呢？”
“那就没有嫌疑人了。”艾玛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过马路。两人向北去往公园。
她们沉默不语地走了一会儿，然后丽兹说：“你注意到那些警察的态度有变化了吗？”
“也许吧。”
“我觉得他们开始相信你了。”
艾玛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朋友：“真对不起，丽兹。关于那封信，我本该信你的。”
“没事的，我们把那事忘了吧。”
“我忘不掉。我本该听你的。”
“嘿，”丽兹说着，用一只胳膊搂住艾玛的肩膀，“别太责怪自己了。如果情况反过来，你以为我就会不一样了？”
艾玛耸耸肩。
“我很惊讶你现在还能相信人，”她们又走起来，丽兹继续说道，“整件事一定都让你头疼极了。我只是很高兴你现在能信任我，还让我在这儿陪你一起渡过难关。”
“谢谢你，丽兹。”
***
“看起来他不在这儿。”丽兹说道。
她们已经在报春花小山待了半小时，四处徘徊，仔细寻找着埃瑞克的踪影。艾玛之前向丽兹细细描述了他的模样。
“对，”艾玛承认道，她向右看去，希望能在那边欣赏风景的人群中瞥见埃瑞克的脸孔，“看起来他不在。我还以为如果我来了这儿，就能引诱他现身了呢。”
“你是拿自己当诱饵吗？”丽兹害怕地说道。
“我想是吧。”
“小艾，这主意可不妙。”丽兹握着她的手臂轻轻摇动：“如果埃瑞克确实和理查德还有丹的事有关，那你就真不该跟他耍这种花招了。这是在引火自焚啊。”
“但是他看上去没什么危害。”
“如果他真有牵连，你这判断也是无济于事。”
“只要不是在空想就好，”艾玛回答说，“我就是一直在想丹&#8212;&#8212;想他会在哪儿，他会出什么事。如果他被关在了什么地方，那里的条件如何？他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他们给他吃的了吗？”
“我知道这很艰难，但是你不能总往最坏的方面想，一切都会好的。”
“不是，丽兹。不管是谁对理查德下的手，都表明了他们愿意痛下杀手……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公寓，理查德就活不下来了。所以我们才要尽快在出事之前找到丹。”
“希望警方能从快递公司那儿找到些什么。如果能找出个名字，直接引向丹就好了。”
“希望如此。但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干这事的人明知警方可能会去查寄信人，怎么还会用真名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丽兹还在人海中寻找带相机的人，“就在这儿等着，期待埃瑞克出现吗？”
“我也想不出还能做什么别的了。我只知道我要找到埃瑞克，直接问他和此事有没有关系。如果他不在这儿，我就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了。我不知道他住哪儿&#8212;&#8212;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氏。”
“爱好摄影的人还常常会去些什么地方？”丽兹问道，“也许他还有别的爱去的地方。”
艾玛想了一会儿：“对了！丽兹，你真是厉害！我知道他可能会去哪儿了。”
***
她们在国家肖像馆的“摇滚皇族”摄影展上找到了他，他正站在猫王的大幅照片前欣赏着。这是猫王初登舞台时的一张照片，半扭着屁股，台上灯光闪耀。整个形象活力四射。
“你确定要这么做？”丽兹低声说道，他们正远远地看着埃瑞克。
艾玛点点头。她不敢相信他会真在这儿。谢天谢地，她还记得在报春花小山上，他和自己说过喜欢看影展。
埃瑞克满怀敬畏地看着照片，都没有发现艾玛向他走来。
“埃瑞克。”她说道。
他迅速转过身，快得失去了平衡，如醉酒一般，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撞上一个正在看照片的老妇人。
他正了正身子，那副惊恐的样子把艾玛吓了一跳：“埃瑞克，我只想和你谈谈。”说着，她向他走去。
但他摇着脑袋，朝出口而去。
“埃瑞克，”艾玛追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求你了，我要和你谈谈。”
“放开我。”他大叫着，想要甩开她。
他的大声叫喊引起了坐在角落里的影展保安的注意，艾玛见保安站了起来，便放开了他。
“你准备怎么办？”丽兹说道，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埃瑞克离开。
“跟着他。”艾玛说着追了起来。
“别过来！”埃瑞克疯狂地说道，穿过马路，小跑着下了台阶，进了特拉法尔加广场。
艾玛和丽兹跟着他。
“埃瑞克，警察在找你，”艾玛大叫着，引得成群的游客纷纷注目，“如果你再跑的话，他们会觉得你有罪的。”
这话让他立刻止住了脚步。“有什么罪？”他脸上混杂着痛苦和愤怒，“我什么错事都没做。”
“警察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艾玛的语调刻意柔和下来，“就这么简单。”
“照片的事情对不起，”他说道，“那只是因为……你太上相了。我没有跟踪你多久，那都是同一天里拍的。我知道你会以为我是什么跟踪狂，但我不是，真的。拜托，没必要威胁我了。我不会再接近你了，我保证。”
“我不会威胁你的，埃瑞克。”
“但你让他找到了我，还威胁我，”他回答道，“你不必这样的。”
“埃瑞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谁威胁了你？是斯图尔特吗，那个抢了你底片的人？”
“我只想忘记这些。”
“埃瑞克，告诉我是谁威胁的你。”艾玛命令道。
“别装着不知道的样子。他说是你让他来警告我离你远点的。如果你要我别烦你，你直说就是。我不是跟踪狂。我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艾玛说道，“我说的是实话。是谁跟你说的？是斯图尔特吗？”
“不，不是他。求你了，别缠着我了。”
艾玛惊愕地看着埃瑞克快速穿过广场，撒开腿跑了起来，惊散了鸽群。

50
“我们不能就这么把他留在这儿，”威尔低头看着斯图尔特，然后又看了看他父亲，“我们要是走了，他会死的。”
“他想死的，威尔。”爱德华回答说，声音出奇地冷漠。
“你怎么能这么说？”威尔抗议道，“爸爸，他都要死了啊！”
“威尔，如果我们救了他，你说他会感谢我们吗？”
“我……我不知道。也许他只是一时冲动&#8212;&#8212;也许他不想死的。他可能已经求救过了。”
“威尔，这个人没有朋友。他在做出那一切的时候，已经毁灭了所有幸福的可能性。”
“不，”威尔摇摇头说，“我不会让他死的。”他环视了一圈厨房，然后朝电话走去，拿起了听筒。
“你好好想想，威尔，”爱德华疾步走来，将手按在电话上，切断了通讯，“如果我们叫了救护车，就会惹上警察。我们要怎么解释这个？”他举起了枪。
“我不知道。我们可以藏起来。”
“那他们问我们怎么会在他的公寓里，和他是什么关系时，我们要怎么说？”
“我……我不知道……”威尔的声音怯懦了。
“就是啊，”爱德华说，“你不知道。威尔，不管我们怎么做，他大概都会死。我们为什么要放弃一切，去救一个死人呢？这可是害得你生不如死的人啊。为什么要为了他而毁了一切呢？”
“因为不救的话，我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爸爸，难道你没有良心吗？”
“你怎么敢这么说，”爱德华突然冲着自己的儿子厉声斥道，“我做过的一切&#8212;&#8212;我现在正在做的一切&#8212;&#8212;都是为了保护你。你真以为我想来这儿，来这间公寓里，想着拿他怎么办？”他一只手指戳着斯图尔特昏死过去的身体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才会在这儿。”
威尔盯着地板：“如果你因为帮我而心生愤恨，对不起。”
“我的天啊，”爱德华挥舞着手说，“威尔，你难道不明白这可以终结你的噩梦吗？你只需要一走了之就行了。你可以离开这栋楼，继续你的生活。你只需要这么做的勇气。”
“不行，”威廉似乎做出了决定，扬起下巴，对峙着他的父亲，“你要走就走好了，我不能见死不救。”
“那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爱德华啐了一口，转身走出了公寓。
***
“你觉得埃瑞克说的是实话吗？说他被威胁了？”她们坐在特拉法尔加广场上，丽兹问道。
“看起来是的，”艾玛说道，“但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所有其他事都说不通了。”
“我知道。”丽兹思索着她话里的意思。
“我在想，”艾玛说道，“一定是抓了丹的人写了那封信，假装是他。扣住了丹的人还指责你和他有一腿。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但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艾玛突然恍然大悟，“不管是谁抓了丹，他都认识我们所有人。也许是某个与我们关系很近的人，丽兹。”
“你怎么会这么想的？”丽兹一听，甚是震惊。
“一定是的啊，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你，把你也编进了信里？”
“好吧，”丽兹说道，听起来却不怎么信服，“但是如果是认识我们所有人的人，那就能把范围大大缩小了。我们说的可是关系很近的人，小艾。为什么我们的朋友中会有人要绑架丹，袭击理查德呢？”
“我不知道。”艾玛一边努力想，一边说道。
“还有他们为什么要装成丹，说我和他有一腿呢？”
“不知道。”
“小艾，”丽兹慢慢说道，“还可能有另外一种解释。”
“你说。”
“也许寄信的人和威胁埃瑞克的人，都是丹。”
***
威尔重新放好了听筒，走向斯图尔特，跪在了他的头边。“别担心，斯图尔特，你会没事的。救护车已经赶来了。”
他觉得完全束手无策，只能希望救护车赶紧到来。他回想着父亲突然走掉的样子。他怎么可以那样？
门外传来敲门声，救护车可不会到得那么快。
威尔慢慢站起来，将头探出厨房，沿着走廊望向门口。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8212;&#8212;也许是他爸爸改变主意回来了。他从厨房向外迈出一步。
“斯图尔特·哈里斯？”一个陌生的声音吼起来。
威尔当场愣住了。
“斯图尔特·哈里斯，我们是警察，要找你谈话。”
该死，威尔心想。要是警察在屋子里发现了他和垂死的斯图尔特，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是自己怀有某种谋杀他的企图，强迫斯图尔特吃下了药片？
他弓身钻入对面的房间，那是斯图尔特的卧室。他关上了门，心怦怦作响，呼吸清浅。他站在房间中央，听着警察的动静。
但是没有人说话。
他们走了吗？
他又等了几分钟，在房间里到处看了看。角落里放着斯图尔特的电脑，威尔惊奇地发现电脑开着&#8212;&#8212;屏保还在运行。他很好奇斯图尔特在企图自杀前干了些什么，于是悄悄坐进了椅子，敲下了空格键。
“什么鬼……？”看到屏幕上那恶心的图像，他倒吸了一口气。

51
那照片是近距离拍的。丹的脑袋后仰，眼睛凸起，像是要从头里迸出来似的，可以看见头上紧勒着一条封口布&#8212;&#8212;威尔能辨出丹的嘴巴两侧被封口布磨破了皮，留下了伤痕。他被绑在椅子上&#8212;&#8212;只能看到椅背，丹的手腕也像是被绳子绑住了。
“我的天。”
威尔的第一反应是关掉电脑，摆脱那张照片，但转念一想，他想知道这电脑里还有些什么。他正要握住鼠标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警察。这电脑会被他们拿去做证物。他最好还是不要碰。
他从椅子上起身，视线没法离开丹的照片。一直以来，他都身陷困境。而且这全都是斯图尔特干的&#8212;&#8212;就和他最初怀疑的一样。
他要是一开始就鼓起勇气告诉艾玛就好了。
他祈祷着拯救丹还为时未晚。
这时，他开始搜索公寓里的每一个房间，万一他就在这儿呢。然而，丹不在这里。
他走进厨房，呼吸困难，惊慌失措。斯图尔特还躺在地板上。
“你到底干了什么？”威尔大喊道，“你干了什么？”
他看向电话。救护车应该很快就要到了。然后他想起了警察。他们可能还没走。而且他们知情得越早，丹的希望就越大。
“我应该就让你在这儿等死的！”威尔在冲出房间前扔下最后一句话。
不过，当他说着这句话冲向门的时候，却知道自己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无论斯图尔特·哈里斯做了什么，威尔也不想让自己的双手再沾血了。他为自己叫了救护车感到高兴&#8212;&#8212;至少斯图尔特会面对法律的制裁，而且他也能告诉警察丹在哪儿。如果丹还活着的话。
如果丹已经死了，他要怎么原谅自己？他要怎么去面对艾玛？
威尔冲出楼，注意到了一辆停在一百来米之外的轿车。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车旁认真交谈。
“喂。”他喊道，试着唤起他们的注意。
盖斯尼尔和戴维斯转了过来。
“你们是警察吗？”威尔问，滑步到了他俩面前，同时用手遮在眼睛上挡着阳光。
“你是谁？”盖斯尼尔问，没有回答威尔刚才的问题。
“威尔&#8212;&#8212;威尔·霍顿。”
“艾玛·霍顿的哥哥？”盖斯尼尔没能掩饰住他的惊讶。
“是的。”
“我是盖斯尼尔督察。这是我的同事戴维斯警长。”
“听着，”威尔说，“你们得上楼去公寓看一眼。斯图尔特在里面&#8212;&#8212;他服药过量。而且我发现了一些东西&#8212;&#8212;是关于丹的。”
“就在这儿说，”盖斯尼尔语气柔和地要求道，“你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前，我们哪也不去。”
这时他们听见了警笛声，一辆救护车从主路猛地拐了进来。
“是你叫的救护车？”盖斯尼尔一边问，一边回头看去。
威尔点了点头。
“那我们上去看看吧，”盖斯尼尔对戴维斯说道，“霍顿先生，你和我们一起来，我有问题要问你。”
***
“你多久前发现他的？”急救人员一边跪在斯图尔特旁边做着各种检查，一边问威尔。
“大概20分钟前吧。”威尔说，他知道盖斯尼尔在他肩膀后面一字不漏地听着。
“但你不知道他昏迷多久了？”急救人员接着问，“他是多久前吃的药？”
“我不知道，”威尔说，“我发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
“如果你知道的话，真的会帮上大忙的。”急救人员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威尔辩解道，“我说的是实话。”
可能是他想多了，但那人看起来好像不相信他似的&#8212;&#8212;从他不再追问、转过脸去的那个样子来看。
“我们需要谈谈。”盖斯尼尔几乎是在对他耳语。
威尔点了点头，转过来面对着警探。
“你说你20分钟前叫的救护车。”他们来到走廊时，盖斯尼尔说。
威尔点点头。他非常清楚他们要说什么。他注意到另一位警官关上了斯图尔特卧室的门，显然是在查看他的电脑。
“之后你就一直待在这公寓里？”
“是的。”
“那我们十来分钟前敲门来着，你应该听见了。”
威尔保持沉默。尽管他的意图是好的，但是报警带来的后果还是让他害怕不已。
“你肯定听见我们敲门了，威尔。”盖斯尼尔继续逼问。
“我没有，”威尔说，琢磨着找个合理的解释，“我光顾着看斯图尔特有没有事了。我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8212;&#8212;我没听见敲门。”
“你确定？”盖斯尼尔说，“你没听见我们喊‘警察’？”他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双引号，像是嘲笑着威尔的可笑解释。
“没，”威尔说，“请相信我。”
“你看啊，是这么回事，威尔，”盖斯尼尔沮丧地笑了笑，“我并不相信你。”
“但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盖斯尼尔说着指向自己的夹克衫和裤子。
“我不明白。”威尔想从盖斯尼尔的衣服上看出些什么。
“我开的什么车？”盖斯尼尔说。
“我……我不知道。”威尔承认道，还是没明白话里的意思。
“宝马，”盖斯尼尔自问自答说，“没标志的宝马。戴维斯警长和我也没穿制服。但你冲我们跑过来，挺确定我们是警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威尔？请别跟我说是因为我们看着像警察&#8212;&#8212;我不想听这个。”
“好吧，好吧&#8212;&#8212;是我慌了，”威尔最后说了真话，“听见你们敲门的时候，我就慌了。我以为这看起来会对我很不利&#8212;&#8212;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和这件事有关系。”
“你为什么会来斯图尔特的公寓，威尔？”盖斯尼尔问。
“我来……威胁他。”威尔说道。“听着，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恶劣，”他发觉自己两只手握着后脖颈，于是马上把手放了下来，“所以我就慌了。但那时候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我没打算把他扔在这不管。”
“你为什么要威胁他？”
“我想让他离艾玛远点。他几年前抛弃她的时候真的伤到了她，我不想让他故伎重演。我不想让他趁艾玛为丹的事心烦意乱的时候占她便宜。”
“你觉得他该对丹的失踪负责吗？”
“之前不觉得。但我现在知道是他干的了。”
盖斯尼尔沉思了几秒。
“如果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他最后说道，“能帮助我们查出丹在哪儿的信息，你最好现在告诉我。”
这时，卧室门开了，威尔不必回答了。
“你最好来看一眼这个。”戴维斯警长招呼盖斯尼尔过去。
威尔准备也跟着他进卧室。
“你别动，”盖斯尼尔说着，把一只手掌按在他胸前，“你在这儿等着，祈祷斯图尔特·哈里斯能活下来吧。”
威尔看着卧室的门关上。他转过身时，急救人员刚好用担架抬着斯图尔特经过。
“他会没事吗？”威尔跟着他们走出公寓，来到了楼梯平台上，问道。
“说不准，”急救人员答道，“但我们会尽力的。”
威尔无助地看着，祈祷着这宗事件不会又弄出一位受害者。

52
“怎么了？”
米兰达站在书房门口，等着爱德华转过身。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继续凝视着窗外。他已经躲在那儿半个多小时了，回家时连招呼都没打。米兰达开始担忧起来，也许他在重新思考孩子的事儿了。
“是和威尔有关吗？”她试探着问道。
“你听到我的谈话了。”爱德华哀伤地说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米兰达说着，慢慢走进房间，“我本来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事，然后就听到了你在说话，就这样。你给在加拿大的威尔打了电话，不是吗？”
爱德华转过身来。他那悲哀而又衰老的样子让米兰达大吃一惊。她想，也许他是哭过了，虽然以前从没见他哭过。
“你听到了什么？”他问道。
“呃，其实也没什么。”
“但你知道我是在和威尔说话。”
“是的，但是什么细节也没听见。”
“是什么细节也听不见吧，”他纠正道，“你想听，但是没能听清楚。”
“不是的，”她否认说，“我不是故意要听的，爱德华。到底怎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
“爱德华，如果要好好过日子，就得彼此信任。爱是关乎信任的。你是爱我的吧？”
“我现在谈不了这个。我要出去散个步。”
“但是你才回来啊，”她的声音温柔下来，语调更加缓和，“我们不能坐下来谈谈吗？这几个星期以来，你一直行为古怪&#8212;&#8212;我已经注意到了。也许你把事情说清楚会有所帮助。”
爱德华只是看了看她。“你感觉这个孩子怎么样？”他指了指米兰达的腹部。
“感觉？我不明白。我对此很开心啊，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对你的孩子有什么感觉？”
“这也是你的孩子。”米兰达回击道。
“我知道，”爱德华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我想说的是，尽管这个孩子还没有生出来，尽管你一眼也没见过它，你也很可能会为他做任何事，对不对？”
“我希望如此，”米兰达说道，“但是我不明白，爱德华，你说这些干什么呀？你是因为又要当父亲了，感到紧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理解。”
“我觉得自己从来都没当过父亲。”爱德华回答说，坐在了书桌边缘。
“但你是个好父亲啊，”米兰达说着，走上前用一只手臂搂住他，“我知道你和艾玛、威尔之间有些问题，大多是因我而起的，但是现在关系好像改善了啊。”
“你怎么能怪你自己，”爱德华推开了她，“在我认识你之前，问题就已经存在了。当他们的母亲刚刚被确诊，当她快不行的时候，当我的孩子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他们身边。我关心的只有我自己。”
“但你也很难过啊。”
“我这是自私，而且现在也没有改变。”
“我不觉得你自私。”
爱德华转身看看她：“要知道，米兰达，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
来这儿一趟可真值得&#8212;&#8212;骑着摩托疯狂地驰骋10分钟，穿梭在首都，躲避着伦敦的巴士，在拥挤的行车道间迂回前行。而这就是他热爱自己工作的原因&#8212;&#8212;肾上腺素飙升，追逐着拍照。他想猎人们一定有着同样的快感。他们都是跟踪猎物，猎人们用的是枪，而他用的是长焦镜头。而且，在许多方面，镜头可能同样具备杀伤力。
“嗨，”他对着手机说道，“我在这儿拍到了不得了的照片。”
第一张是威尔和警察说话的照片&#8212;&#8212;幸运的是，他停车的地方离那辆没有标志的车有些距离。
然后，他又拍到了几张斯图尔特·哈里斯被抬上救护车的绝佳照片，包括一张极好的面部特写。
那家伙看起来很是糟糕。
最后，在他以为运气好得不能再好的时候，威尔·霍顿出现在了公寓前面，跪在地上，用手抱着头。
这简直就是一出肥皂剧啊。
“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道，“但是艾玛·霍顿的哥哥出现在了斯图尔特的公寓……我拍到了，是的。然后警察来了，又来了辆救护车……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据我观察，情况挺严重的。”
他朝公寓望去。威尔还坐在那儿，手捂着头。如果他想这件事想得过久，可能会为他感到惋惜。但是没有时间留给这种情感了，这可值好多钱吶。
“是的，”他把注意力从威尔身上移开，“应该火速就能给你。够时间上早报的了&#8212;&#8212;那些报社会爱死这些的。”

53
星期天晚上六七点时，她俩正坐在丽兹的公寓里。“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丽兹问道，“你想再去找埃瑞克吗？”
“我觉得那没什么用，”艾玛回答，“以他现在的状态，我不觉得还能获得什么新信息。”
“很可能如此。我想知道警察找没找出寄信人的线索呢。”
“他们现在一定有所发现了。”艾玛心头一热，掏出手机，寻找起盖斯尼尔给她的号码。
铃声响了第二下，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你好？”盖斯尼尔的语调显得短促而不耐烦。
“你好，我是艾玛·霍顿。我想问，你有没有找到些关于……”
“现在不方便说话，”他打断了她，“过会儿再联系。”
“那就是说你有发现了？”
“现在不能说，”他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我会和你联系的。”
接着就挂了电话。
“他说什么了？”丽兹问道。
“他说现在不方便说话。”
“那算什么意思？”丽兹不乐道。
“我不知道。但听上去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我能听得出他心不在焉。”
“我想他们决定好了就会和我们说的，”丽兹沉思道，“但是这让我们依然没头没脑啊。”
“我觉得无助极了，”艾玛承认着，她在沙发上向后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花板，“我不喜欢这样。”
随后，她的手机响了。
“也许现在方便了。”见艾玛伸手去拿电话，丽兹笑着说。
但那个号码并不是盖斯尼尔的。
“你好，请问是艾玛吗？”
“对，请讲。”
“我是医院的唐纳修护士。我有个关于理查德的好消息要告诉你&#8212;&#8212;他醒了。”
***
“先别太抱希望。”丽兹说道，她们正搭乘着电梯去往理查德的病房。
“我尽量，”艾玛说道，“但这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突破口。理查德一定目睹了丹出事的经过。他一定看到了袭击他的人。他能为丹洗脱罪名的。”
“希望你是对的。”丽兹说道。
她们迈出电梯，沿着走廊走去。唐纳修护士在病房入口等着她们，仿佛自从打了电话就一直守在那儿了。
“慢慢来，”她警告说，“理查德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星期。他肯定会觉得很迷惘，现在一定不能逼迫他。医生说了，他其实不应该让人探视的，但是我觉得你们简短说上两句还是可以的。”
“谢谢你，”艾玛说着就向理查德的房间里走去，“你通知警方他醒了吗？”
“刚说。他们说了，一有情况就要知晓，我敢说他们一定想第一个见他。但我想让理查德见一些亲友的面孔&#8212;&#8212;盘查询问可不是他所需要的。”
“是啊。”艾玛说道，她记起丽兹说的要小心谨慎。
她们来到房间，透过玻璃，艾玛可以看到理查德坐在病床上，睁着眼睛。这是一周多来她见过的最好的景象了。
“我带了两个人来看你。”唐纳修护士说着走进房间，艾玛和丽兹跟随其后。
理查德看到她们时笑了，尽管不太自在。
“我不打扰你们了。”唐纳修护士对他们笑笑，然后走出了房间。
“谢谢。”艾玛转过身，问理查德：“你感觉如何？”
“困惑，”理查德又试着挤出了一个笑容，“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现在一切都不是很明白。”
“医生和你说过些什么了吗？”艾玛问道。
“他们给我解释了一些东西，”他的脸上看起来有些茫然，“但是说真的，我也没听进去多少。我知道我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星期。”
“你还记得在我家发生了什么吗？”艾玛问道，知道这样的对话可不是唐纳修护士所希望的。
“医生说我撞到了头。但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小艾。我也希望我能记起来。”
艾玛试图隐藏自己的失望。她已经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理查德的记忆上。“这么说，公寓里除了你和丹，是否还有别人，你也不记得了？”
“记不得了。小艾，我都记不得去了你的公寓&#8212;&#8212;甚至为什么在那儿都不记得了。”
“是丹的婚前派对夜。你准备晚上去他的婚前派对。”
“对哦，”看起来他还在头脑里努力搜寻着尘封的线索，“婚礼&#8212;&#8212;你们有没有……？”
艾玛摇摇头。“那晚之后，丹就失踪了。”她说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他这个。
“什么？”理查德的脸困惑得皱了起来，“丹失踪了？”
“警察一开始觉得是他袭击了你。”
“小艾。”丽兹插嘴道，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以示提醒。
看到理查德茫然地盯着身体左侧，艾玛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别担心，理查德，”她说道，“一切都会没事的。”
***
“我不该告诉他丹的事的，”艾玛懊恼道，她们此刻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子上，“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他难受死了。”
“你不是成心告诉他的，”丽兹说，“而且他早晚会知道的。”
“但他不必现在就知道。”
“也许他该知道，看看是谁来了。”
艾玛抬起头，看到盖斯尼尔和戴维斯正和唐纳修护士说话，他们转了过来，盖斯尼尔立刻看到了艾玛。他和戴维斯说了几句，两人就走了过来。
“霍顿女士。”他说道。
艾玛站了起来，她不喜欢让他那样俯视着自己。丽兹也站了起来。
“督察。”艾玛说道。
“你已经和理查德谈过了？”
她点了点头。
“说了什么我会感兴趣的吗？”
“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盖斯尼尔点点头，仿佛他早料到一样。“先前失礼了。真的是不方便说话。我不是打发你&#8212;&#8212;我不喜欢耍那些花招。”
艾玛被突如其来的道歉给吓住了：“没事。”
“我知道这有多么让人沮丧。”他说着，瞥向理查德的房间。
“你要现在跟理查德谈话吗？”
“是的。不过，如果你和医护人员所言不假，那我们也指望不上他能帮忙。”
“嗯。”
“我们会尽量不让他难过的，”盖斯尼尔保证说，“但是我们要极尽所能，想办法找到你的未婚夫。”
“这么说，你们相信丹目前身处险境了？”
“我们发现了新证据，”他回答道，“这需要私谈。”
艾玛和丽兹跟着盖斯尼尔和戴维斯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我有一个消息，”盖斯尼尔说道，他那冷酷的神情让人不禁心慌，“我们相信丹被囚禁在某处了。”他继续说道：“我们在斯图尔特·哈里斯的公寓里发现了一些证据，让我们相信是他绑架了丹。”
“斯图尔特？”艾玛极为震惊，“你肯定吗？”
“斯图尔特的电脑上有一张丹的照片。很遗憾，照片上的他被绑着。我们在电脑里还找到了一份你收到的那封信的拷贝，原本以为是丹写的。而且快递公司那儿也是斯图尔特的名字。”
“但你们没有找到丹？”
“他没有被囚禁在那间公寓里，”盖斯尼尔说道，“我们的警员正在那儿搜查有关他下落的线索。”
“但斯图尔特是怎么说的呢？你们不能让他交代丹在哪儿吗？”
盖斯尼尔一顿，低头望向地板。艾玛发现他双手紧扣，像是祈祷似的。
“恐怕我们现在没法询问斯图尔特任何事情，”盖斯尼尔最后说道，“他1小时前死了。我很抱歉。”

54
“我很难相信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斯图尔特。”她们当天晚上回到丽兹公寓时，艾玛说。
她们觉得留在医院也没什么可做的，所以得知斯图尔特的死讯之后，没待一会儿就走了。理查德需要休息，警方也控制着事态。艾玛从盖斯尼尔那里得知威尔去过斯图尔特的公寓之后，就想去和他聊聊，但丽兹说服她最好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哥哥在那里到底干什么？还有，既然他已经从加拿大回来了，为什么没告诉她呢？
“攻击理查德并且绑架丹。我无法理解斯图尔特在想什么，”艾玛边说边关上了身后的门，“他觉得他干这些能得到什么好处？”
“可能他压根没想，”丽兹猜测道，走进厨房给水壶灌水，“可能他只是觉得什么能挽回你就做什么。”
“你是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爱？”
“有可能。爱是很强烈的情感&#8212;&#8212;能让人做出意料之外的事。坏事。瞧瞧斯蒂芬·迈尔斯对你做出的事吧。那都是所谓的为了爱。”
“我可不认可这种爱。”
“这是爱的扭曲版本，”丽兹说，“有一些最恶劣的行径都是打着爱的旗号。”
两人沉默了片刻。“祸都是因我而起。”艾玛发表了意见。
“别傻了。”丽兹责备道。
“斯蒂芬·迈尔斯爱我，然后他死了。斯图尔特爱我，现在他也死了。我们不知道丹现在是死是活……”
“我确信他还活着，小艾。警察很快就会找到他的，你等着瞧吧。”
“我希望你是对的。只是我没法控制自己不往最坏处想。如果斯图尔特做这些都是为了惩罚我，那他留丹这条命做什么？他有什么好处呢？”
“丹肯定活着啊，他不是还打电话去婚纱店取消婚纱了吗？你也听见他的声音了，所以绝对是他。”
“嗯，”艾玛表示同意，“但可能那也是斯图尔特计划的一部分&#8212;&#8212;强迫丹打电话，营造出一种他抛弃了我的假象。他在脑子里完美策划了我们的重逢&#8212;&#8212;我以为丹离开了我，然后斯图尔特回到我生活里，想跟我复合。”
“也有这个可能性。”
“但真正让我担心的是，”艾玛接着说，“丹打完电话之后会发生些什么。那封我们之前以为是丹写的信，现在知道其实是斯图尔特写的。所以肯定是他用丹的手机给我发的短信。”
“花上面的字条，”丽兹说，“你说那是丹的笔迹。”
“但就算丹是被迫写的，之后也再没消息了。所以他可能在这段时间里杀了丹。”
“你真的觉得他能杀人吗？”
“谁知道呢？”艾玛的声音都沙哑了。“可能斯图尔特没法面对自己的罪行，所以自杀了。”她看着丽兹：“可能留在电脑屏幕上的丹的照片就是他的自杀信。”
***
周一一大早，艾玛就坐公交去了卡姆登&#8212;&#8212;威尔在那里租了个单间公寓住。虽然房间有点小，但租金合理，房东和邻居都很友善，他也可以走路上班。
在等威尔来开门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无数个问题的答案，那些问题让她夜里几乎无法入眠。
“艾玛，”威尔开了门，“你最好还是进来吧。”
她跟着他进了客厅。尽管已经十点半了，他还穿着睡衣。
“喝点什么吗？”他问。
艾玛看了看那乱七八糟的早餐台，摇了摇头。
“你什么时候从加拿大回来的？”她开门见山，不想再浪费一丁点儿时间。
“昨天。”他答道。
“你周四才去的。”她强调道，故意不坐下。
“是啊。我断定我之前只是逃避&#8212;&#8212;最好还是回来面对现实，就像你说的。”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回来了？”
他耸了耸肩，然后走到厨房，开始清理盘子，叮叮咣咣地把盘子放进水槽，然后拧开了水龙头，挤了点洗涤液。
“你去见斯图尔特了。”艾玛说。
威尔关掉了水龙头，但没转过身来。“警察告诉你了。”他平静地说。
“是的，”她答道，“他们还告诉我在他公寓里发现什么了。”
“我昨天晚上想告诉你来着，”他说着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但警察说他们会和你谈的。我之后就一直等着你来这儿。他们有没有发现更多能指向丹在哪儿的线索？”
“没有。至少他们昨晚没发现什么。”
“斯图尔特呢？他们问过他话吗？”
“他死了。”艾玛说。
威尔闭上了眼睛。
***
威尔从洗手间回来了，眼睛又红又肿。“对不起，”他说着坐在了艾玛旁边，“我就是震惊。本以为他会好起来的。”
“威尔，你去斯图尔特的公寓干什么？”
“我想警告他不要再伤害你。我要告诉他离你远点。”
“好吧。”她说，等着威尔的进一步解释。
“我没打算伤害他的，”他申辩道，“就是警告他一下。”
“我不明白的是，你怎么知道斯图尔特又和我联系上了的？”
“爸给我打电话了。”
“原来如此。”艾玛琢磨了起来。这说得通，尤其是考虑到她爸听说她又见了斯图尔特时突然失控的样子。在那次谈话后不久，他肯定就给威尔打了电话。
“我那么做是因为我爱你，小艾，”威尔说，“我不想再看你受伤了。”
“你怎么连他住哪儿都知道呢？”
“我在电话本里找到了他的地址。”
艾玛能看出来他在撒谎。她太了解他了。“你什么时间回到伦敦的？”
“什么？”
“你的飞机什么时候降落的？”
“下午晚些时候。”
“你从机场直接去了斯图尔特那儿？”
“不是……是的，”他说，“我想把这事了结掉。我们越早和斯图尔特说，就能越早忘了这事。”
“我们？”
威尔脸红了。
“你是怎么从机场去斯图尔特那儿的？”艾玛仔细打量着她哥哥。
“出租车。”威尔说。
“你在撒谎，”艾玛回答说，“我了解你，威尔，我能看出来。拜托，现在别对我撒谎了。你和爸一起去的斯图尔特的公寓。”
威尔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但警察完全没提过爸在那儿，”艾玛穷追不舍，“他们只提到了你。”
“他把我扔那儿了。他一如往常&#8212;&#8212;他本可以留下的，但他选择了走掉，因为他只在乎他自己。”
“可惜我无法相信。”
威尔低下头，紧抓起自己的头发。“从头到尾都太乱套了，”他的声音开始呜咽，“对不起，小艾。”
***
理查德能听见一些声音。开始时，那些声音很远，像在黑暗中四处盘旋的鬼魂。然后音量变大了，越来越清晰，他能认出两个人的声音：他自己的和丹的。
“你为今晚准备好了吗？”
“准备得相当好了。”
“你最后一晚的自由啊&#8212;&#8212;最好充分利用啊，小丹同学。”
画面变了&#8212;&#8212;一连串闪光之后。他在丹的公寓里&#8212;&#8212;厨房、客厅、洗手间、客厅、厨房、洗手间。
然后，门铃响了。
“有什么事吗？”
一个身影隐隐出现在他面前。
理查德突然睁开了眼，喘着粗气，床单被汗浸湿了。病房外有张脸紧贴在玻璃上往房间里看，是个男人的脸。那男人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景象也吓得他浑身战栗。
他眨了眨眼，那人影就消失了。
开始他还以为那人真的站在外面，但那一定是噩梦的余威。一切还是有些模糊，现实与想象界线难分。但有一件事确凿无疑：就是那个男人。
他的记忆开始恢复了。

55
“见到你真高兴。”理查德看到艾玛走进病房时说道。
“这话我爱听。”艾玛笑着回答说，然后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理查德的气色比昨晚好些了，不那么憔悴了，但是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无力。“警察联系你了吗？”他闭了一下眼睛，好像刚刚突然痛了一下。
“没有，”艾玛说道，“恐怕没有新进展。”
“好吧。”理查德的脸拧了起来。
“你没事吧？”艾玛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可以去叫护士。”
“没事，医生说我会时不时感到阵痛。这是身体在告诉我各部分仍在工作。”
“这么说还是好消息了。”
“我们也需要些好消息了，”理查德悲哀地说，“小艾，我不知道这一切你都是如何扛下来的。”
“我也是没办法啊。”
理查德突然一阵咳嗽，边咳边喘。
“你确定没事？”艾玛慌张起来。她再也无法承受亲朋好友离开她了。
理查德点点头。“我开始记起，”他又咳嗽了两下，接着说，“那天晚上的事了。”
“真的吗？”艾玛竭力让自己不要重燃希望。
“一切都很模糊。但是你公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是斯图尔特么？”
理查德一脸茫然。
“对不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你都不知道斯图尔特是谁。他是我的一个前男友，警方觉得可能是他掳走了丹，还袭击了你。”
“警察和我说过他了。”
“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能想起些什么？”
“我一直梦到那天的情景，宛如噩梦一般。我看得到轮廓，听得到声音，我能肯定发生了争斗。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没事，”艾玛注意到了理查德苦恼的神情，便安抚他道，“再多点时间，你也许能记起更多的事。”
“但我们时间不多了。”
这一点艾玛无法否认。
“今天早上，”理查德说，“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男人。他正隔着玻璃盯着我。我眨了眨眼睛，他就走了。”
“在你的梦里吗？”
“是吧，我想大概只是我的想象。但感觉很真实。”
“也许是个医院的职工？”
“不是，”他摇了摇头说，“就是他&#8212;&#8212;我可真是吓坏了，小艾。”
“他长什么样子？”
“挺老的，大概是个中年男人。很难说。好像是深色头发。我也不清楚，小艾。对不起。”
“没事。”她怀疑理查德是否真能准确地回忆起来。如果公寓里的人是个中年男子，那就不会是斯图尔特了。
“你觉得丹还活着吗？”理查德的眼眶都湿润了，“我不知道要是他出了事，我该怎么办。他不仅仅是我哥哥，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爱他，小艾。我本来还期待当他的伴郎呢。”
“我知道，”艾玛说道，俯身过来抱住他，同时尽力遏住自己的眼泪，“我们只要祈求他安然无恙就好。”
***
爱德华等到米兰达离开了家。他在窗边目送走她，然后前往书房。尽管屋子里没有别人，他还是随手关上了门，然后把枪从书桌抽屉中取出来。
他看着掌心中的那把枪。
这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了，他一慌，枪差点掉了。他把枪放回抽屉，然后去拿听筒，他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抖。
“嗨，爸爸，”威尔的声音很是严肃，“你听说了么？”
“没有，”爱德华关上了抽屉，“我什么也没听说。”
“斯图尔特死了。”威尔宣布道。
爱德华忍住没说出“好”字。他对自己报以满意的一笑。“也许这才是最好的。”他说道。
“他们还没找到丹。”威尔无视他的评论。威尔已经告诉了爱德华他在斯图尔特电脑上的发现。“他们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好吧。让我们期盼一切都好吧。”
“一切都不好。”
电话被挂断了。
爱德华握着听筒，沉思着斯图尔特可能跟丹说了什么，是否会把扣留他的个中原委告诉他。如果警方真找到了活着的丹，那也许并不一定是什么好消息。
***
白天演出刚刚过半时，丽兹注意到了一个坐在观众席里的男人。他坐在最后一排靠中间的位子。
她很难看得清他，观众席几乎一片昏暗，而且她还要集中精力表演，但是偷瞟几眼后，她觉得那人很眼熟。她只是记不起来以前是在哪儿见过的了。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不管她什么时候望过去，他似乎总是将目光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这让她很不舒服，最后她看到他起身进了过道，向出口走去，她希望他再也别回来了。
他没有再回来，但在演出结束后回到化妆间时，她依然感觉发慌，并且气恼自己想不起那人是谁。
匆匆回家的路上，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回头张望，想看看那人在不在人群中，但没有发现他。
当她快到公寓的时候，突然记起来那人像谁了。
这不可能吧？
她加快了步子&#8212;&#8212;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然后她要打电话给艾玛，把这事告诉她。

56
爱德华刚一口气干掉了第二杯威士忌，门铃就响了。一开始他没搭理，但想到米兰达出去了，于是就走去开门。
“嗨，你一定是爱德华，”门外的男人笑着伸出了一只手，“米兰达在吗？”他见爱德华的双手仍然紧紧抓着门框，便把伸出的手垂了下去。
“她出去了。”爱德华答道，努力想着这人会是谁。他看起来并不面熟。
“只是我们之前约好要见面的。”
“你是谁啊？”爱德华克制了一下自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没礼貌的。你是米兰达的朋友？”
“叔叔。”他笑了：“她忘记告诉你我要过来了？”
“她什么也没提过。”
“还是老样子，从来不怎么记得住事情。我猜怀孕也大大影响了她的记性。”
“确实，”爱德华放松了一点，“所以你是她的&#8212;&#8212;？”
“爸爸的兄弟。”
“原来如此。”爱德华说。
米兰达从没怎么谈起过她的家人。这并不奇怪，她爸妈因为她和爱德华同居，差不多都快和她断绝亲子关系了。
“我会找时间给米兰达打个电话的，”那男子一边往门后退，一边说道，“请告诉她我来过这儿了，好吗？”
“等一下，”爱德华说，“她很快就会回来&#8212;&#8212;只是去商店而已。你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等。”
“谢谢，”那人笑了，“您人真好。”
他跟着爱德华来到客厅，没等对方客气就径自坐下了。
“终于见到您了，真好，”他向后靠在沙发上说，“米兰达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您的事。”
“是吗？”爱德华说着坐在了对面的椅子里。
“您看起来有些惊讶。”
“确实，”爱德华承认道，“我没想到她会和家人提起我。”
“噢，我对您的了解超乎您的想象。”此刻，那人环视起了房间，那样子让爱德华警觉起来。
“你确定不想喝点什么吗？”爱德华问，“我这儿有啤酒、红酒、烈酒&#8212;&#8212;？”
“还是不用了，”那人答话时依然环顾着房间，“我开车来的。”
“米兰达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爱德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至少他希望她能快点回来&#8212;&#8212;他觉得自己没法再多陪这人太长时间。
“听到您最近的麻烦事，我很遗憾。”那男人突然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爱德华身上。
“麻烦事？”
“艾玛一定很难熬。”
“你在说什么？”爱德华答道。
“艾玛啊。面对那么多麻烦事，一定很困难&#8212;&#8212;结婚前夕，未婚夫就那么消失了。”
“米兰达告诉你这事的，是吧？”
“而现在，她前男友又自杀了，叫斯图尔特，是不是？”那男人对爱德华的问题避而不答，“她一定很难接受这些事。”
“你怎么知道斯图尔特的事的？”
“你没看今天的报纸吗？”那男人狐疑地问道，“有好几份报纸都报道了呢。”
“艾玛会好起来的。”爱德华想知道报纸上到底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艾玛读过了没有。“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有家人在身边支持，她可真幸运。”那人诡异地笑了。
“你什么意思？”爱德华问道，心里渐渐腾起了怒火，“我看不出这些事有什么好笑的。过去这一周，我女儿简直像去地狱走了一遭，媒体的那些人渣还把这些当成廉价娱乐来对待。”
“我知道。我很抱歉，”难以置信的是，那人又笑了，“我不是在笑艾玛所经历的一切。我是在笑你所经历的一切，爱德华。”
“什么？我不懂。”爱德华与那个男人对抗起来。
“你会懂的。”他说。
“这话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威尔怎么样了？我听说他最近不怎么好啊。”
“你是谁？”爱德华又问了一次。
“想想，”那人回答，一只手指轻点着脑袋侧面，“好好想想吧，爱德华。”
“你不是米兰达的叔叔吧？”
“不，我不是。但我很期待与她见面。”
爱德华站了起来。他必须得在米兰达回来前把这人赶出去。“请你离开。”
“我觉得你可能想听听我还有什么要说的。”那人回答道。
“我什么也不想听。出去！”爱德华指着门吼道。
那人的嘴唇扭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你知道听说斯图尔特·哈里斯死了之后，我是什么感觉吗？”他说着站了起来。
“出去。”爱德华严词命令。
“我觉得好像一切都值得了。”那人走近了爱德华，近到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了一起。“感觉很好，真的很好。我闯进他的公寓，看见他在地上垂死的样子时，都不敢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好。我想亲手了结了他，确保他死透，但我去那里不是为了杀他&#8212;&#8212;我要在他的电脑上留个礼物。一张照片礼物。要知道，从一张照片能看出许多惊人的信息，爱德华。我从最近目睹的东西里得知了太多。我一看到，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笑了，爱德华吓退了一步。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其实吧，斯图尔特·哈里斯自己了断了他那悲催的生命，其实挺合适的。看看你让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吧，爱德华&#8212;&#8212;一个以他人的死为乐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请不要骚扰我和我的家人。”
“快了。”那人说着走向了门口。
爱德华跟着他来到门前，恨不得使劲冲他后脖颈打下去。但他只是开了门，看着那人走到他家车道上，然后停了下来。
“你知道真正的心痛是什么感觉吗？”那人问，转过身来，回看爱德华，“痛到你每天早上起床都得竭尽全力。”
“滚。”爱德华说。
“这是你的错。”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爱德华坚称，“我觉得你需要帮助。”
那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自己才知道的笑话似的：“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心痛了，那种失去你所爱之人的感觉。”
他的威胁让爱德华毛骨悚然：“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远了。

57
艾玛又待了一个小时，看着熟睡的理查德。关于那一晚所发生的事，答案就封存在他的脑子里，但他还能否回忆起来呢？
她刚刚离开医院，手机便响了起来。
“艾玛，我是盖伊·罗伯茨。”
“嗨。”艾玛惊讶地说。与电影相关的一切事务都恍如隔世。
“我们能见个面吗？”他问道，“我需要跟你谈谈。”
“现在真的不是时候，”艾玛说，“眼下事情太多。我此刻真的什么也处理不了。”
“我听说斯图尔特的事了。真是噩耗啊。”
“是啊。我很抱歉。我忘了你们俩曾是朋友。”
“没关系。嗯，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是的。”
“我真的想要聊聊。是关于所发生的事。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
“谢谢你能来，”盖伊一边说，一边领着艾玛进屋，“请进，坐吧。”
艾玛跟着他进入客厅，坐了下来。
“要喝的吗？”他问道。
“不用。”艾玛说。
“你怎么样？”盖伊在她对面坐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我正在应对。”
“还没有你未婚夫的消息吗？”
“没有。警察正在找，但我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太可怕了。”
“你说你想告诉我一些事情。是关于斯图尔特的吗？”
盖伊点点头，似乎在为即将进行的谈话硬下心来。“警察认为斯图尔特与你未婚夫的失踪有关，对吗？”
“是的。”艾玛说。
“他没有，”盖伊答道，“我确定他与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艾玛看着他。“你凭什么如此确定？”
盖伊低头看向自己右侧，思索了一下：“因为我问过他，他对我发誓，说他与那件事无关。”
“你问过他是否绑架了丹？”艾玛说道，对这个意外的披露感到震惊，“你为什么会问他？你是什么时候问他的？”
“一周之前问的，”盖伊承认说，“我只想确定一下&#8212;&#8212;听他亲口说自己与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一周之前？那正好是丹刚失踪之后。”
盖伊点点头。
“我不明白，”艾玛说，“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想要问斯图尔特那个问题？”
盖伊鼓了鼓腮帮子，用一只手捋了捋头发：“恐怕我一直没跟你说实话，艾玛。我很抱歉&#8212;&#8212;但愿我现在还能开始补救。”
“什么事？”她追问道。
“我一直都知道斯图尔特想跟你复合。那天，当你问是谁推荐你出演那个角色时，我不想告诉你，其实那只是装样子而已。斯图尔特想让我告诉你。他巴望着你会问呢。”
艾玛摇摇头：“这么说，与那个电影角色有关的一切&#8212;&#8212;最初推荐、试镜、你的称赞&#8212;&#8212;都只是斯图尔特试图把我赢回来的手段？”
“起初是，”盖伊承认说，“为了帮斯图尔特的忙，我同意邀请你去试镜。而且，我得承认，我以为试镜后一切就会结束的&#8212;&#8212;我以为你会把该读的读完，仅此而已。但在台词试镜时一见到你，呃，你就让我惊叹不已；你是那样光彩照人。从那之后，我就真的想选你了。我是真心地想要你出演那个角色。现在依然如此。”
“可这仍然是斯图尔特策划的，通过你的帮助。”
“是。”
艾玛思考了片刻：“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一开始要帮他的忙。为什么你竟会同意邀请我去参加试镜？”
“因为我觉得我亏欠他的。”
“欠他的？你指什么？”
“这个很难开口，”盖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斯图尔特和我一起经历过很多事。他告诉过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他说他当时去参加一部电影的角色试镜，而你负责选角，然后你们成了朋友。”
盖伊微笑起来。“斯图尔特向来擅长即兴表演。”
“所以那是假的？”
“对。我们是在一个互助小组相识的。小组里都是有心理健康问题的人。”
***
“几年前，我经历了一段非常糟糕的时期，”盖伊紧握着一杯水，开始说道，“我得了抑郁症&#8212;&#8212;没有特别的原因，我想这一点让人更抑郁了。我一直都在看心理医生。那个医生给了一些帮助，但我变得相当孤单。后来有一天，我看到了一张本地心理健康互助小组的传单，我就想，管它呢，我还会有什么损失呢？”
“斯图尔特也在那个小组里？”艾玛问。
“他的精神病大夫向他推荐的。”盖伊说。
“精神病大夫？”艾玛疑惑地说，“我知道当时不太对劲儿，那段日子，他精神上很是煎熬，但从未想过到了要寻求专业人士帮助的地步。他对我只字未提。”她摇摇头。“那是多久以前？”
“快4年了。”他回答道。
“肯定是在他弃我而去的那段时期。”
“确实是。”他答道。他对这一事实的确定令艾玛感到惊讶。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他在小组活动上说起过你，”他解释道，“他告诉我们所有人他是多么后悔离你而去&#8212;&#8212;他有多么爱你。”
“那为什么不辞而别？”
“他是被迫离开你的。”
“被迫？被什么所迫？”
“他从没把全部细节告诉我们，”盖伊答道，“作为一个小组，有一点始终明确，那就是我们永远不应该强人所难。在这个小组里，斯图尔特想说多少就说多少，这是他的权利。不过，我估计组里的大多数人也都藏着大秘密。我知道我是如此。”
“你说你亏欠他什么。”艾玛说。
“我们成了朋友，”盖伊继续说道，“他确实帮助我度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时期&#8212;&#8212;那段时间我曾考虑过自杀。要不是斯图尔特，我真的觉得我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他想让你还这个人情，设法让我回到他身边？”
“对。当我告诉他新电影在选角时，他求我联系你。他把这看作一次能让你回心转意的机会，一次让他重回你的生活的机会。我觉得那么做也没什么害处，至少一开始不觉得。”
“斯图尔特那时知道我要嫁给别人了吗？”
“他对那件事只字未提。”
“但当你发现丹失踪时，你认为斯图尔特或许与这件事相关？”
“对，我有过怀疑，”盖伊说，“我知道斯图尔特有多爱你，我确实不清楚为了把你追回来，他会做出什么不择手段的事。”
“所以你直截了当地问他，是否与那件事有关系？”
“是的。”
“他怎么说？”
“他对我发誓，说他什么也没做。”
“他肯定在说谎，”艾玛说，“警察在他的公寓里找到了证据&#8212;&#8212;一张丹的照片。”
“我无法解释这一点，”盖伊说，“我只能说我所相信的。我相信斯图尔特与你未婚夫的失踪没有任何关系。”
“那他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他放弃了把你追回来的希望。你告诉他没有机会了，这把他推到了末路。”
“你是在怪我吗？”
“不，我没有。我只是说斯图尔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抱有希望&#8212;&#8212;希望你们俩能重归旧好。我只是在尽力解释而已。”
“我仍然不明白你怎么能如此肯定斯图尔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艾玛说，“就因为他告诉你他没那么做&#8212;&#8212;他或许是担心告诉你真相之后，你会去报警。”
“他死前给我打了电话，”盖伊透露说，“即使在那个时候，他依然否认此事&#8212;&#8212;人之将死，他没有理由骗我。”
“他写了一封信给我，假装是丹。警察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那封信。”
“他倒是承认了这一点。他想让你认为丹不要你了。但那个时候，他仍然相信丹只是逃跑了。”
“可为什么要扯上丽兹？他说他们俩有私情。”
“让你两头为难。他想成为你哭泣时依靠的肩膀&#8212;&#8212;他把丽兹视作争夺你注意力的对手。”
艾玛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就算你说的没错，斯图尔特与丹的事情无关，”她应和着他说，“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有一个想法。但你不会喜欢的。”

58
爱德华在厨房的早餐台边坐了一会儿，绞尽脑汁想着那人会是谁。然而没有什么用&#8212;&#8212;他都记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尽管那人坚持说他以某种方式毁了他的生活。半小时后，他向客厅走去，这时候才看到咖啡桌上有一个褐色信封。
之前桌上没有信封，所以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虽然米兰达仍未回家，他还是把信拿回了书房去拆。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一种奇怪的不祥之感涌上心头。他朝里面一看，拉出了一张剪报的复印件。
他只是看完了大标题，就明白了那人是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信封里还有别的东西&#8212;&#8212;一小片纸，写着八个字。
我知道事情的真相。
爱德华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心痛了……那种失去你所爱之人的感觉。
他必须马上采取措施。他拿起电话，拨打了威尔的号码。
“喂？”
“威尔，”他试着冷静下来，“谢天谢地你没事。你在哪儿呢？”
“在我公寓里，为什么问这个？”
“你没和艾玛在一起吗？”
“没有。她几小时前还在的，但是后来就去医院看理查德了。”
“那你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是啊，不知道。我想可能在她自己家吧，或是在丽兹那儿。你没事吧？怎么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给她打电话，”爱德华说，“看看她在哪儿呢。然后陪着她，确保她没事。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怎么了？你觉得她有麻烦了？”
“只管去确保你妹妹没事就行了。”
“但是我不明白，”威尔说道，“斯图尔特已经死了。你不是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么？”
“只管照我说的去做，”爱德华命令道，胸口一阵发紧，“要快。”
***
“你觉得这一切都和威尔有关系？”艾玛说道。
“是啊，”盖伊说道，“我知道这很让人震惊，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哥哥牵涉其中。具体是怎样，我也不知道。”
“你这么说只是为了维护斯图尔特的形象罢了，”艾玛指责道，“威尔为什么会牵涉其中？”
“我不确定。不，我这么说不是为了维护斯图尔特。我不会那么做，艾玛。”
“你有什么证据？”
“我还没有任何证据，”盖伊承认说，“但是斯图尔特有一次告诉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他分手与威尔有关。”
“斯图尔特是这么说的？”
“这是他的原话。如果他当初拆散了你们俩，或许他也会对你和丹做出同样的事。”
“这太疯狂了，”艾玛说道，“我一点儿也不相信。威尔才不会这么做呢。他为什么要拆散我和丹，或者拆散我和斯图尔特？”
盖伊耸了耸肩。
“我完全相信我哥哥。”艾玛补充道。
“你本就不该完全信任任何人，”盖伊反唇相讥，“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艾玛。”
“威尔和这无关。”
“是威尔第一个发现斯图尔特的，”盖伊说道，“那他为什么要去斯图尔特的公寓？”
“这你怎么知道的？”
“从报纸上看到的。”
“报纸上？”艾玛说道，“还写成新闻报道了？”
“就在这儿，”盖伊从椅子边上抽出一份报纸递给了她，“第十版。”
“他多少都和这些有关系，”盖伊重申道，“不然的话，他去斯图尔特家干什么呢？”
“他们到底是怎么拍到这些照片的？”艾玛仔细看着斯图尔特被抬上救护车的照片。还有一张则是威尔坐在斯图尔特的公寓楼门外，用手捂着脑袋。
“一定是有人跟踪了斯图尔特，或是威尔，”盖伊猜测说，“他们等待时机抓拍有用的照片，然后成功了。”
“我想我知道是谁。”
“我不该让你烦恼这些的。我知道，说起来是有些老生常谈，但是不管他是谁，他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而已。这也许让人不愉快，但你最好能忘记他，把精力集中在更紧要的事上&#8212;&#8212;找到你的未婚夫。我知道你还是不想听，但我真的相信你哥哥是弄清这一切的关键。”
***
理查德从药物助眠中昏昏醒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床边的电话在响。他用尽力气，探过身去，将听筒卡在枕头和自己耳朵中间。他的胳膊很疼，就像刚举过千钧重物一样。
“喂？”他在仪器允许的限度内尽量坐起来，声音沙哑，像个老头儿似的。
另一头却没有人回话。
“喂？”他又说道，“艾玛，是你吗？”
“理查德。”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是你吗，威尔？”
“你还是记不起来，是吧？”那个声音说道。
“不好意思，你是谁？”
“我饶了你一命，理查德。我来看你，就站在你的床头，那时候本可以结果了你&#8212;&#8212;但是我没有。你该感激才是。”
“那个人是你，对吧？”理查德害怕地瞟了一眼远处的墙壁，害怕那个男人会出现在那儿，隔着玻璃和他说话。“丹在哪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一阵沉默。
“我的记忆开始恢复了，”理查德说，“我就快记起你的脸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记起所有事了。你最好在警方找上门前去自首。”
“事情没完之前，我不会自首。”那男人回答说。
“请你收手吧，”理查德哀求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马上收手吧。放了丹。”
“对你哥哥来说，为时已晚。”
“不，”理查德摇着头，啜泣起来，“不，求你告诉我他没事。告诉我你没伤害他！求你了，告诉我。”
“我很抱歉。”
“为什么？”理查德喊道，“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们都明白，”那人的声音突然间充满了感情，“我要你们明白这有多痛苦。而我想你已经开始有些明白了，不是吗，理查德？”

59
“还是没有突破？”盖斯尼尔向坐在桌子对面的戴维斯警长问道。
“他们已经把斯图尔特·哈里斯的公寓翻了个底朝天，”戴维斯回答说，“我们也把他的电脑搜了个遍。除了那张照片和那封他假装丹寄给艾玛·霍顿的信之外，没有任何线索表明丹在哪儿或是他出什么事了。”
盖斯尼尔吮了吮下嘴唇，轻敲着桌子。
“他们找到了有意思的东西，”戴维斯继续说道，“虽然我没觉着这和案子有关联。”
“继续说。”盖斯尼尔说道。
戴维斯从他手中的一个文件夹中取出了一个信封，把它交给了盖斯尼尔。“他们在他卧室里找到了这些照片，藏在床垫里了。他在底部割了个口子，然后把它们塞了进去。”
盖斯尼尔来回翻着这一叠20张图片：“知道这姑娘是谁吗？”
戴维斯摇摇头。
“这些不是度假时的快照，”盖斯尼尔指出，“而是监视偷拍的照片。”
“看上去是这样，”戴维斯同意说，“所以我才认为值得给你看看。虽然我还是看不出它们和这桩案子有什么关联。”
“谁知道呢，”盖斯尼尔说道，“但我觉得我们至少该给艾玛·霍顿看看这些。”
***
“艾玛？”威尔说道，“你在哪儿呢？”
“正准备搭地铁回家。”艾玛说道。
“你没和丽兹在一起？”
“没，我一个人。丽兹上午有日场演出，今晚还要夜演。我刚才去见了盖伊·罗伯茨。我有个主意，也许能找出更多关于丹的信息&#8212;&#8212;不过成功的希望不大。”
“在我到之前什么也别做，”威尔坚持道，“回到公寓后就待着，等我来。我可能会比你先到。”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现在不该一个人独处。尤其是新闻媒体正到处跟着你&#8212;&#8212;我刚才在报纸上看到了报道。”
“所以我才有了这主意。”
“什么意思？”
“等你过来了，我和你一一解释。”
***
“你确定想要这么做？”在艾玛的公寓里，当艾玛准备打电话时，威尔说道，“我是说，联系媒体只会让他们更加对你大施笔墨。他们也许会试图进一步深挖你的私生活呢。”
“他们也许会，”艾玛拿起了听筒，“但是这家伙也许就成了我们的最佳目击证人。如果他一直盯着我们，还有斯图尔特，那他可能目睹了些什么事，或是什么人，能帮我们找到丹。”
“但要真是这样，他不早就说了吗？”威尔提出了异议，“如果他发现了可疑的事情，应该早告诉警察了。”
“很可能。但他也许看到了自己并不觉得重要的事情，而实际上却很关键。”
“你确定你不是仅仅想找个人来出气？”威尔仔细观察着他妹妹，“我是说，你自己也说了，那家伙那天晚上通过对讲机呼叫的事把你吓得要死。你追了他半英里路。”
“如果他能提供给我们任何有助于找到丹的线索，那我就不介意他还做了些什么。”艾玛回答道，按下了报社的电话号码。
***
“谢谢，”艾玛在电话旁边的笔记簿上草草记下了信息，“您真的帮了我大忙。”然后挂上了电话。
“弄到名字了？”威尔问道。
“终于弄到了，”艾玛说道，“今天报纸上的照片都出自一人之手。他叫大卫·舍伯恩，是一个自由摄影师。”
“具体联系方式呢？”
“有电话号码和地址。我想还是我们亲自去见他一面为好。我不想突然给他打电话，以免打草惊蛇。”
“也许他现在正监视着我们呢。”威尔走到窗边，低头看着大街。
“你别这样，”艾玛说道，“这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这和以前不同，”威尔说道，“这家伙不是斯蒂芬·迈尔斯那样的疯子。他只是在做本职工作而已。”
“盖伊·罗伯茨也这么说，但这仍然属于跟踪，不管出于什么动机。”
“是啊，”威尔同意说，“那你还是想见见此人？”
“是的，依我看来，我别无选择。”
***
“就是这幢房子。”艾玛站在一扇漂亮的蓝色门前说道。
星期一的傍晚，他们横穿伦敦，过了河，来到旺兹沃思的巴勒姆地区。他们从图丁贝克站走出来，沿着大街而行。这个地区的人口特征显现了出来&#8212;&#8212;路边林立着酒吧和小餐馆，还有不少蓬勃发展的独立工艺品店。近年来，这个地方已逐渐成为中产阶级专业人士的居住地。这地方很美，街道本身就是一片乡村景象，草木青翠，房屋漂亮。
“你还有最后一次改变主意的机会。”威尔说道。
艾玛敲了门。
“有什么事吗？”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开了门。她正抱着一个小婴儿，放在肩上，一边拍着婴儿的背，一边站在那儿轻轻摇晃。
“我们来找大卫。”艾玛说道。
“你是客户吗？”
“是的。”艾玛撒谎说。
“等一下，”她转过身冲楼上大喊，“大卫，有人找。”
他们听到了马桶冲水的声音，然后有人咚咚咚地跑下楼来。
当大卫·舍伯恩出现时，艾玛的呼吸都停滞了。
是埃瑞克。

60
“两年前，我在屋后建了这个摄影工作室，”大卫·舍伯恩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绕到了房子后面，“当时认为能从家里工作挺不错的，但不是在家里，你懂我的意思吧。”
艾玛踏上木地板，走了进去。这间工作室装修得很好，每面墙上都装饰着惊艳的照片，有的是山峦全景，有的是黑白面部特写。房间正中有一张时尚的黑皮沙发和一张玻璃桌，上面摆放着几本大相册。屋里有一股香草的气息。
“请坐吧，”大卫说，“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艾玛一边说着，一边坐下。
“我也不用。”威尔说着坐到了艾玛旁边。
大卫点点头，然后拉了一张凳子过来。
“这一直都是我的梦想。”他环顾房间说道：“在我10岁的时候，爸爸给我买了一架相机，从那以后，那便成了我的唯一的追求。那样的生活也不差。看那边的那张照片，”他说着指向了一张红色渲染的沙漠风景照，“是在澳大利亚拍摄的。澳大利亚旅游局出钱让我飞去那里。他们想在英国宣传澳大利亚，要找一名英国摄影师。”
“真美。”艾玛说道，但随即又转回头看向他。“埃瑞克”现在看上去老了些&#8212;&#8212;他穿着讲究，谈吐更为能言善辩，也更威严可信。尽管他有一张娃娃脸，但她此刻觉得他应当要比自己的最初估计至少老上六七岁。
“是啊，”大卫说道，表情非常不自然，“现在看来，那次澳大利亚之行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你现在偷拍别人，”艾玛说，“然后把照片卖给低端报纸。”
“对，”他望着她的眼睛说，“那正是我现在做的事。我过去从没想过我会做这些，但有时候事情往往不会如人所愿，不是吗？”
“是啊。有时候不会。”
“我陷进去了，真的，”大卫继续说道，“随着经济衰退，我的其他工作开始缩水，能接到的活儿越来越少。突然间，我连支付房屋按揭都很费劲。我贷了一大笔钱来建这个工作室。后来，我的妻子海伦发现自己怀孕了，我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了。我在一次会议上遇到一个人，他推荐了名人新闻自由摄影师这个行当。这活儿不容易，但如果拍对了照片，那就报酬颇丰。”
威尔哼了一声：“比如斯图尔特被抬进救护车的照片？”
大卫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并不为我所做的一些事感到特别骄傲，”他叹了口气，“我知道听起来像在推脱，可这都是为了我的家人。”
“你假装成别人，”艾玛不依不饶，“你对我撒了谎，只为拍到照片。”
“是的。”他说。
“你说有人威胁你，让你离我远点的那些，全都是谎言。那你在美术馆外哭的时候呢？”
“都是逢场作戏。我扮演埃瑞克，那样就能接近你了。对不起。”
“你只是因为被发现了才觉得对不起。”
“或许吧，”他说，“或许我只是为自己所做的感到难堪。知道我做这一行的人并不多&#8212;&#8212;连海伦都不知道。她以为钱仍是我从喜欢的工作中赚的。”
“我是不喜欢你的所作所为，”艾玛说，“不过，我们不是为这个来的。”她紧盯着大卫。“我们希望你能帮上忙。”
“说吧。”他说道。
“你显然知道我们的所有情况。你知道斯图尔特死了，还有他们仍然没有找到我的未婚夫。”
“对，我知道。我希望他们能找到他，真心希望。”
“但你不仅一直跟踪着我，”艾玛说，“你肯定也跟踪着斯图尔特&#8212;&#8212;不然就不会在他公寓外面拍到那些照片。”
“对，我那天正在跟踪他，”大卫确认说，“但我发誓，我没有意识到他会做那种事。”
“你经常跟踪斯图尔特吗？”
“偶尔。不过大都是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你有没有见过他做一些可疑的事？”艾玛说，“你见过他去什么地方吗？他可能囚禁丹的某个地方？”
大卫摇摇头：“我真的很抱歉，艾玛，但我没有见到。如果见到过，我早就直接报警了。我还没有那么唯利是图。”
“什么都没有么？”艾玛再次询问，“可能是某些当时看上去毫无害处，但或许很重要的事情。那有可能帮助我们找到丹。”
“我没看见可疑的东西，”他再次确认道，“我愿意帮忙，真的愿意。至少这样的话，我的自我感觉能好一点。我本不想卷进这件事里来的。我真希望从来都没有人请我去……”
他突然住口，空气中一片寂静。
“有人请你去跟踪我并拍照，”艾玛说，“你是准备说这些，是不是？这些不仅仅是投机的自由摄影。”
他扭过脸去。
“是谁请你去做的？”艾玛催问道，“请告诉我。那可能很重要。”
“不重要。那不会帮你找到未婚夫的。”
“你怎么知道？”艾玛说，试图控制自己的愤怒和沮丧。
“我不能告诉你。我想你们还是走吧。”
“告诉我，不然我就把你赚钱的方式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妻子。”
“即使知道名字，也帮不到你的。”他坚持说。
“我会告诉她的。”艾玛再次说道。
“她会理解的，”但他听起来自己都不能完全相信，“她会理解为什么我要这么做的。”
“可能会吧。”
大卫把双手拱起，拢住鼻子，闭上眼睛说：“好吧。如果我告诉你，你们得保证不会告诉我妻子。”
“我保证。”
他弓起身子，拨弄着自己的下嘴唇。“噢，该死，”他吸了一口气说，“好吧，是有人委托我做这件事&#8212;&#8212;跟踪你并拍照。”
“继续。”艾玛说。
“你认识他的，”他说，“是盖伊·罗伯茨。”

61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盖伊还没来得及开门，艾玛就逼问道。
盖伊看着艾玛，然后又看了看威尔，他半开了大门，算是邀请他们进去，然后转身朝屋内走去。
他们俩跟着他来到客厅。
“我能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气，”盖伊说道，显然大卫·舍伯恩已经提前提醒过他了，“但请听我说。”
“你出钱让那男人跟踪我，偷拍照片，然后卖给报社，”艾玛说道，“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就为了钱。你从照片上拿了多少钱？”
“没拿，”盖伊回答说，“我从中一个子儿都没拿。”
“你指望我相信这些？”艾玛厉声问道。
“你愿意相信什么就相信什么，艾玛，”盖伊的语气强硬了起来，“但是所有卖照片的钱都到大卫·舍伯恩的口袋里了&#8212;&#8212;而不是我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委托他去做？”
“你真是不太懂娱乐圈的规矩，不是么？”盖伊挖苦地笑笑。
“我不懂。”艾玛说。
“电影这行啊，艾玛，是变幻无常的产业。我在职业生涯中已经参与了无数部电影，有些成功了，有些则失败了。往往你感觉很好的片子到头来并不成功。有时候就是这样。”
“我还是不明白这和你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关系。”
“我想要说的是，拍电影是一件冒险的事。作为一个演员，如果参演的商业电影惨败，那是，该怎么说呢……谁也不想的。但是他们的事业可以继续，权当个人的一次失误抉择。但对投资者来说，就更加严重了&#8212;&#8212;要严重得多。他们承担着金融风险。”
“这我明白，但是&#8212;&#8212;”
“作为一个投资者，”盖伊打断了她，“他们希望看到电影引起足够关注。我说的关注不仅仅指有望获得大量好评的时候&#8212;&#8212;到那个阶段往往已经为时已晚。那些好莱坞大牌制片厂提前一年就开始为电影造势，让明星们上世界各地的访谈节目，早在发行日期前就在全世界为电影增加关注度。”他看着艾玛继续说：“制片厂会为了引起关注度而投入大量的资金。他们有能力。但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拍一部电影的预算要小得多，连他们四分之一的投入都承担不起。我们就需要更加……呃……有创造性地去为电影引来关注。现在你开始明白了吧？”
“增加曝光率总没错。”威尔说道。
盖伊笑了笑，说：“完全正确。”
“所以这一切都是为电影造势，”艾玛冷漠地说道，“就是要为电影吸引关注度，在还没开拍之前就开始。”
“是的，”盖伊说道，“正是如此。我不得不说，这一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有效。”
“我们？”艾玛疑惑道。
“投资方、导演、制片人、我，”盖伊解释道，“每个人都为事态的发展感到高兴。”
艾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利用了我们所有人。我未婚夫可能已经死了，斯图尔特死了，而你们只想着在报纸上登一小块新闻？”
“你要从我们的角度考虑啊，艾玛。”
“你们真是不可理喻。”
盖伊点点头：“这种生活你最好提早适应。如果你想获得随着演员这个身份而来的所有回报，那么就得接受这样的牺牲。”
“当你发现斯图尔特死了的时候，你真的觉得难过吗？”艾玛问道，“还是你只把这看成是另一则头条新闻？”
“这么说可不公平，”盖伊比划着手势说，“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你说过他临死前给你打过电话，”艾玛说道，“他向你求救了吗？你有没有无视了他，让他自杀了？”
“没有，”盖伊坚决地说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他要自杀。”
但是艾玛继续说道：“还有今天早上，你告诉我说，你觉得斯图尔特没有掳走丹，你这么说是为了好让故事继续发展吗？你编造说还有真凶逍遥法外，得抓住真凶，其实这都是斯图尔特做的吧？”
“我真的认为斯图尔特没有掳走你未婚夫。”
“这比较符合你的意图。”艾玛指责道。
“你最好还是离开吧，”盖伊冷冷地说道，“趁你没说出些什么可能毁了你大好机会的话。”
“别担心，”艾玛知道他是在威胁自己，便回答说，“我不想和你的电影扯上任何关系。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走吧，”她转身对一脸惊愕的威尔说道，“我们走。”
***
“你确定刚刚的是正确之举？”他俩朝地铁站走去时威尔问道。
“恩，”艾玛回答说，“我确定。”
“但是我记得你一直都想演一部电影啊。”
“我知道。但是我不后悔刚才的决定。有时候感觉什么是对的，就得怎么做，让什么后果都见鬼去吧。”
威尔笑了。“要知道，小艾，”他一只胳膊搂住了她，说道，“我真的很佩服你。我也希望自己能有这么勇敢。”
“嘿，你在我身边支持着我呢，”艾玛说道，“你别老是贬低自己啊。”
“或许吧。”
他们刚要走进地铁站，艾玛的手机就响了，这是未识别的来电号码。她沿原路返回，威尔陪着她一起又向外面走去。“喂？”
“小艾，是我，理查德。”他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着。
“理查德，怎么了？”她瞟了一眼威尔，对方一脸关切。
“他给我打电话了，”理查德说道，“那个掳走丹的人，给我打电话了。”
艾玛听着理查德详述着经过：“你和医护人员说了吗？”
“说了，”他说道，“警察正在赶过来。”
“好的。我们马上就来。”
“怎么了？”电话一挂威尔就问道。
“理查德说今天有一个男人给他打了电话，说是他掳走了丹。”艾玛解释说。
“见鬼，”威尔琢磨着这消息，“看来盖伊·罗伯茨说得对，这不是斯图尔特干的。”
“也许是盖伊·罗伯茨自己干的呢。”艾玛缓缓说道。
“你觉得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她回答说，“也许是他谋划了一切，就为了达到造势的目的。”

62
夜里晚些时候，艾玛和威尔透过玻璃，看着盖斯尼尔和戴维斯盘问着理查德。兄妹俩已经在那里等了5分钟，护士告诉他们不要进去打扰。无法知道情况如何，真让人泄气。
“你真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个打电话给理查德的人干的？”威尔问道。
“我不知道，”艾玛承认道，“等我跟理查德谈过之后，再告诉你。”
仿佛接收到信号一样，房间内有了动静，盖斯尼尔昂首走了出来，戴维斯紧随其后。
“艾玛，”盖斯尼尔说着，笑了一下，“很高兴见到你。”
“我一直等着你给我打电话。”艾玛说道。这句话不经意出口，听上去比她的本意更带指责意味。
“我知道，”盖斯尼尔承认道，声音中透着抱歉的意味，“我本想等掌握了确凿证据再打给你，但目前为止，恐怕我们仍然没有关于你未婚夫下落的任何线索。理查德此刻依然非常糊涂，而且如你所知，斯图尔特的公寓和电脑里什么都没有，当然，除了我们已经发现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艾玛问道。
“奇怪？”
“你们没找到把斯图尔特和丹联系起来的其他证据，这不奇怪吗？”
“我不会轻易认为作案的另有其人，”盖斯尼尔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那个打来的电话或许是一场梦。”
“也可能是一次恶作剧。”戴维斯插话说。
“关于另一封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艾玛顶了一句。
“对，那信是斯图尔特所写，”盖斯尼尔说，“我依然相信斯图尔特·哈里斯负有责任。艾玛，我知道你想要相信丹在其他人手里&#8212;&#8212;这样能增加他尚活于世的可能性。但证据指向了斯图尔特。跟理查德谈谈吧，判断一下他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出你的决定。”他看出她仍不信服。“我们正全力以赴&#8212;&#8212;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发出警报，力图尽快找到丹。”
“关于可能是谁干的，我有个想法。”艾玛说。
盖斯尼尔看起来只是略感兴趣：“说吧。”
艾玛向他们说明了盖伊·罗伯茨的情况：他如何付钱给摄影师去跟踪她，以及他与斯图尔特数年的关系。
“我们会跟他谈的，”盖斯尼尔承诺道，“但我认为他很可能与此事无关。”
艾玛点点头&#8212;&#8212;这是她能从这个固执的男人那儿得到的最好回答了。
“在你跟理查德谈话之前，”盖斯尼尔，“先看看这些。”
艾玛一张接一张地仔细查看了盖斯尼尔出示的照片。每一张都是斯图尔特和同一个女孩在亲吻，两人的手放在桌子上握着，他的一只胳膊搂着她。
“你们从哪里找到这些的？”艾玛问。
“藏在斯图尔特的公寓里。”盖斯尼尔答道。“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不认识，”艾玛说，目光无法离开照片，“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你觉得与案子有关？”
“不全是，”盖斯尼尔说，“我们只是想确定一下。”
“这些是有人偷拍的，对吗？”艾玛抬头看着盖斯尼尔问。
“看起来像。你觉得是近期拍的吗？”
“不，”艾玛肯定地说，“他戴着我送给他的金表。当他离开我时，把那块表也留下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盖斯尼尔缓慢地说，“这些照片是在你们俩还在一起的时候拍摄的？”
“绝对是。”现在一切都合理了。他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离开她的。
“但你不知道是谁有可能拍了这些照片？”盖斯尼尔询问道。
“不知道，”艾玛答道，“除非……”
“说下去。”盖斯尼尔鼓励道。
“除非是斯蒂芬·迈尔斯。”
***
“警察不相信我。”理查德一边说，一边在枕头上左右摆头。“他们看我的样子，就像我有妄想症。你知道吗，他们甚至认为那通电话是我梦到的。你能相信吗？”他苦笑道。
“盖斯尼尔似乎没有透露太多。”艾玛说。
“他认为我疯了。也许我是疯了。就在警察到来之前，我睡着了，梦到了那次袭击。不过袭击我的人是丹&#8212;&#8212;他只是不停地大喊着什么，冲着我的脸大叫。我记不得喊叫的内容了。我没有告诉警察这件事，那只会证实他们已有的想法。”
“那只是个梦。”艾玛安慰道。
“但愿这只是个梦，”理查德回答道，“希望我会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我也是。”
“不要管我了，”他注意到她的痛苦表情，说道，“情况会好起来的。”
艾玛握住他的一只手：“我们要团结一心。对吗，威尔？”
“哦，是的，当然，”威尔说道，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团结一心。”
“那不是我想象出来的，艾玛，”理查德说，“那个人确实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是他干的。我想他正逍遥法外呢&#8212;&#8212;你要小心。”
***
“你没事吧？”艾玛询问朝她走回来的威尔。刚才威尔在用手机打电话，而她在昏暗的医院入口处等着，他们的距离恰巧让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噢，没事。”威尔一边回答，一边把手机塞入牛仔裤口袋。
“我只是看你在医院里有点消沉。”
“我没事，”他重申了一遍，“我只是忍不住去想理查德说的话。如果还有人逍遥法外，那或许我们都有危险。”
艾玛的电话响了。“喂？”她说。
“艾玛，我是莎拉。”
“怎么了？”艾玛问道，立刻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很可能没事，”她回答道，“不过离演出开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了，丽兹还没出现。我们打了她的手机和家里的电话，但没有人接。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63
“你真的很担心，是吧？”威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们刚下了出租车，到了几英里之外的伦敦北部，一路沿着人行道向丽兹的公寓跑去。
“肯定出事了，”艾玛答道，她躲开了一对老夫妇，然后又快跑了起来，“丽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
他们到了公寓楼下，全速冲上楼，来到丽兹家门前。艾玛一边猛砸着门，一边在包里翻找丽兹给她的钥匙，这场景熟悉得可怕。
“丽兹？”他们冲进公寓时，艾玛喊道，“你还好吗？”
他们俩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地找过去。
这里空无一人。
“肯定是出事了，”艾玛在客厅里踱着步，又说了一遍，“我就知道。”
“我们该怎么办？”威尔看着她问。
“我不知道。”说完，艾玛看见电视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簿子。她走过去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威尔说。
“斯蒂芬·迈尔斯的日记。”艾玛回答。她看着斯蒂芬潦草的黑色笔迹，表现出一种病态的迷恋。“丽兹告诉我说她要扔了的。”
“看起来，她好像正在读。”威尔站在她身后说道。
“是的。”艾玛表示同意。
她读起了打开的那页，斯蒂芬一如往常地絮叨他有多爱艾玛，有多期望和她在一起。这真是既可怕又伤感。
“我觉得不该读这个。”威尔建议道。
“你说的对。”她说着合上了本子，一张照片掉了出来&#8212;&#8212;她从斯蒂芬卧室墙上摘下来的那张证明他去过伦敦的照片。
她弯腰捡了起来，看着照片上的自己正在牛津广场过马路。
突然间，她豁然开朗了。
“你还好吗？”威尔走过来问道。
“看，”她指着照片说，“看牛津广场的这个路口。不敢相信，我之前居然没注意到。”
威尔注视着照片。“注意到什么？”
“这个美式的计时红绿灯，背景里的。还有柏油路上的标志&#8212;&#8212;表示可以走对角线过马路，而不用过两次马路。”
“我还是没明白，小艾，对不起。”
“斯蒂芬死于4年前，”艾玛说，“我们在墓碑上看见了。但这些路标什么的是去年改的。路口彻底重新设计，采用了新的过马路系统。这意味着这张照片肯定是在斯蒂芬·迈尔斯死后拍的。”
***
“你去哪儿？”米兰达站在门口，看着爱德华往车上装东西时问道。
“只是需要办点事。”爱德华说。
“但是天色晚了，”米兰达回答道，见一个路人惊讶地偷瞄了一眼，她裹紧了身上的睡衣，“就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吗？”
“等不了，不行。”爱德华把手伸过驾驶座一侧，摆弄着车里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你让我很担心，爱德华。”
“没什么。不必担心。”
“但要没什么的话，为什么不能等到明早？”
“就是不能。”他说道。
“求你，别走。”米兰达说着，光脚走到了车道上。尖锐的小石头很扎脚，但她无视疼痛。“求你别这样什么都不解释地一走了之。我很担心你。”
爱德华转身走向她，把温暖的双手搭在她的肩头。“你知道我爱你吧？”他深深凝视着她的双眼，“我永远不想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你不是要离开我吧？”米兰达问道，“如果是的话，我宁愿你现在承认。”
“我不是要离开你，”他答道，“我曾经让人失望过，但我在努力改变。”
“你从没让我失望过。”她说着抱住了他。
爱德华抱了她几秒，深吸着她身上的香气，但他知道，这只是在浪费时间，把事情弄得更难面对。“我该走了，”走之前，他吻了她的脸颊，“我早上就回来。”
“你今晚都不回来？”米兰达瞪着他，“那你住哪儿啊？”
爱德华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他发动了引擎，没有回答。
“爱德华！”她拍着车窗喊道。“你带心绞痛喷剂了吗？”
爱德华看了一眼车里的后视镜，点了点头。“别担心我。”他透过车窗说道，开始把车倒出车道。
他将车倒至主路，然后挂了二档，沿主路向前驶去。他故意没有回头看米兰达是否在望着他。
但他却看了一眼杂物箱，那里放着那把上了膛的枪。
他要了结这件事，一了百了。
***
艾玛坐在丽兹公寓的沙发上，盯着那张照片，想找出答案。她看向对面正在揉着太阳穴的威尔。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她开了口，“但我在想&#8212;&#8212;可能斯蒂芬·迈尔斯不是真的死了。”
威尔摇了摇头。
“如果他们在运河里发现的人不是他呢？”艾玛提出了一种想法，“他爸说他们辨不出来那是他。”
“他们会对比牙科记录的。”
“可能他们没对比，”艾玛反驳道，“可能他们只是想当然地认为是他，然后没做正规检查。我或许一直都是对的，这些事都是斯蒂芬·迈尔斯干的。从一开始，每一件事都指向他。”
威尔长吁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哭了起来。
“威尔，怎么了？”艾玛震惊地走过去安慰他。
威尔摇了摇头。
“怎么了？”她把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问道。
“我知道他死了，”他努力控制着情绪说，“我亲眼见到的。”
“什么意思？”
威尔抬起头，他的脸因为悲痛和悔恨而扭曲，眼里饱含泪水。是时候了。
“请原谅我吧，小艾，”他乞求道，“别恨我。一切都失控了&#8212;&#8212;如果我有时间思考的话，我就不会那么做。但我当时以为自己做的对。”
艾玛看着他：“你弄得我开始担心了，威尔。你在说什么呀？”
“斯图尔特。是他弄死了&#8212;&#8212;谋杀了&#8212;&#8212;斯蒂芬·迈尔斯。”
“什么？”艾玛震惊不已，“但他们说他是自杀。”
“不是，”威尔摇着头否认道，“是被刻意弄成自杀的样子的，但其实是谋杀。斯图尔特谋杀了他。”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艾玛说着站了起来，有一种想离她哥远一点的冲动，“请告诉我你没参与其中。”
“对不起，小艾。我参与了。我帮他处理了尸体。”

64
“我不明白，”艾玛一边说，一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威尔抬起一双泪眼，看着她说，“我已经背负了这个秘密好多年，小艾，这一直让我心如刀割。”
“那就把一切都告诉我，”艾玛命令道，依然没有坐下，“从头开始说。”
“好吧，”他费力地组织起语言，“你知道我跟你说过，我们曾警告斯蒂芬·迈尔斯远离你&#8212;&#8212;嗯，那是真的。我们知道他跟到伦敦来了，监视你，偷拍你。斯图尔特和我试图跟他讲道理，后来事情越来越棘手。斯图尔特威胁他，说如果他继续打扰你，那他就可能不客气了。”
“继续。”艾玛说道。
“唉，我并非真的赞同斯图尔特的所作所为，但那似乎奏效了&#8212;&#8212;我以为斯蒂芬终于明白了。但是后来，有一天夜里，我在自己家&#8212;&#8212;我依然记得当时在看什么电视节目&#8212;&#8212;我接到了斯图尔特的电话。他紧张极了，说斯蒂芬出事了，问我能不能立即去你们家。于是，很遗憾，我去了。”
“而他……”艾玛感觉说不出口。
“我去了你家。你当时在外面工作。开门的是斯图尔特&#8212;&#8212;他的脸上和衬衫上都滴着汗。他让我进了屋，带我去了客厅，斯蒂芬就躺在地板上。死了。”
威尔的话不像是真的。斯图尔特是杀人犯？艾玛难以找到合适的话语。“那……那他说了怎么回事么？”
“他告诉我，斯蒂芬自个儿上门，强行闯进了公寓，然后拔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把刀。他们打了起来，就在打斗的时候，斯蒂芬跌倒了，撞在了刀上。我当时以为他告诉我的是真相。”
“但他没有？”
“对，”他说，“根本不是那样。斯图尔特·哈里斯利用了我。我有一辆车，而他没有。他只说了对自己有利的话，这样我才会帮他处理掉尸体。我确实帮了。我真是太蠢了。我们把斯蒂芬用床单裹起来，然后抬到我的车那儿，放进后备箱。接着，我们开车去了斯蒂芬家附近。斯图尔特觉得我们可以伪造成他自杀的样子。我们找了运河里非常偏僻的一段，把他和那把刀一起扔到了河里。”
艾玛望着窗外亮起的街灯，深呼吸了几下。
她哥哥是谋杀案的从犯。
“说点什么吧，小艾。”威尔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最终承认道，“这太……啊，我不知道。太难以置信了。”
“我恨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不得不处理掉那辆车。第二周我便把它卖了。”
艾玛转身面向他：“为了除掉证据？”
“不，”他说，“不是那样的。只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因为车里发生的事，我再也无法忍受驾驶那辆车了。”
“你怎么能那么做，威尔？你怎么能？”
“我不知道，”他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但我想那时候我只是想要帮忙而已。斯图尔特和你就要准备结婚了，我觉得他杀死斯蒂芬只是个意外。我试图帮他解围&#8212;&#8212;我以为他是无辜的。”
“但他不是无辜的！你说过，斯图尔特没有告诉你斯蒂芬出事的真相。”
“对，事情不是他所说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一天去你家时，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威尔抬头看妹妹，“斯图尔特和那个女孩的一组照片。”
“警察刚才给我看的照片？”
威尔点点头。“他发现我在看照片，于是把真相告诉了我。他与一个试镜时认识的女孩有了私情&#8212;&#8212;已经持续几个月了。有一天，斯蒂芬来了，拿着那些照片，威胁说除非斯图尔特离开你，否则他就会把照片给你看。”
我的天哪。“所以他杀了他，以防我发现他出轨？”
“正是，”威尔肯定道，“当他告诉我时，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已经因为我们所做的事惶恐不安了，但知道真相后，我更慌了。我想要报警，但害怕自己可能遭受的后果。”
“可我不明白的是，”艾玛说，“如果斯图尔特仅仅是为了能够和我在一起才杀掉斯蒂芬的，那为什么他后来会不告而别呢？”
“他后来失控了。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垮掉。起初，我以为这件事对他没有影响，但并非如此。”
“而我以为他的行为、他的抑郁，都是因为找不到工作……”
“最终，我想他决定要远离那些能够使他想起自己所作所为的一切，包括你。”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决定追我回来呢？为什么？”艾玛的脑子一片混乱。
威尔耸耸肩。“几个月前，他给我打了电话，”威尔说，“他开始威胁说要报警，把当初发生的一切都告诉警察。他说他准备把我拖下水，除非我给他钱。于是我就给了。”
“威尔！”艾玛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愚蠢。但我很害怕。我只想让他离开。他说他会的，但他不断回来，要更多的钱。后来，他谈起想要与你复合。然后丹就失踪了。”
“你一开始就认为是斯图尔特干的？”
“我……我不确定，”威尔回答，“不过，是的，我确实怀疑过他是不是干了些什么。我在你的浴室里发现了一样东西，就在理查德身旁的地板上。一张照片。”
“一张照片？”
“斯蒂芬·迈尔斯拍的那组照片之一。我发现一张斯图尔特和那个女孩的照片，就在地上。”
“而你没有告诉我？”艾玛说着，怒火上升，“你发现了那样东西，却自己藏了起来？”
“对。”威尔垂着头说：“对不起&#8212;&#8212;我是个懦夫，小艾。”
***
艾玛看着电水壶冒着蒸汽。她需要和威尔保持一定距离，让自己冷静下来，所以躲进了厨房。她泡了两杯茶，拿到客厅。威尔正站着，望向窗外。
“给你。”艾玛说着递给他一杯茶。
“谢谢，”他说道，不敢与她对视，“听着，小艾，如果你再也不想跟我说话了，我不会怪你的。我本该……”
“别这样，”艾玛打断道，“我们没时间了。我一直在思索，目前重要的是要想一想，斯蒂芬的遭遇对分析丹和丽兹眼下的情况有没有帮助。”
威尔点点头，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觉得斯蒂芬·迈尔斯卧室里那张你最近的照片，肯定与此事有关。”
“我同意，”艾玛说，“既然不是斯蒂芬拍的，那肯定是其他两个人中的一个&#8212;&#8212;斯蒂芬的妈妈或爸爸。”
“但他们和丹有什么仇呢？”
艾玛暗自点了点头：“或许他们想要伤害的是我。”
威尔看着他：“可为什么呢？”
艾玛开口想说话，随后又闭上了嘴，恼怒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听着，或许不是他们。我们真的是在病急乱投医，不是吗？当我们站在这里的这会儿，谁知道丽兹出了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找爸爸。”威尔大声宣布。
“为什么？”
“你只需相信我就够了。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值得你的信任，但我想爸爸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幕后之人。”

65
“这一切爸爸都知道，是不是？”他们快到父亲家时艾玛说道，“他知道斯蒂芬的事。”
“对，我告诉他了。”威尔承认道。
“他知道多久了？”
“一开始就知道。我需要和别人说这件事，而他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那他帮上忙了吗？”艾玛看着威尔的脸。“没有，我觉得没有。那你现在为什么觉得他可能会帮忙呢？”
即将抵达父亲家时，威尔停下了车。“他今天给我打了电话，”他解释道，“让我确保你没事&#8212;&#8212;叫我形影不离地跟着你。我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就是他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有那种反应的。”
“他没说什么别的？”
“我知道我本该逼问的，”威尔说，“但那个时候，我只是一心想着尽快见到你。他听上去真的很担心你。”
“那听起来可不像爸爸。”
“别对他太苛刻了，小艾。他尽力了。”
“你改变态度了。”
“如果我无法原谅爸爸对我们所做的事，我还凭什么指望你会试图原谅我呢？”威尔简单地说。
艾玛慢慢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她不情愿地承认道。
他们把车停在附近，然后步行到了屋子门口。
“好像他不在家。”艾玛看着空荡荡的私家车道说。
“米兰达肯定在家，”威尔回答，“卧室的灯亮着。”
他们敲了三次门之后，米兰达才来应门。她脸上满是一道道花掉的妆。
“怎么了？”艾玛问道。
“爱德华走了，”米兰达说着，突然发出一阵阵啜泣，“我想他可能离开我了。”
艾玛和威尔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待着米兰达镇静下来。
“爸爸说了他要去哪儿吗？”艾玛大胆开口问道。
米兰达摇摇头，用威尔给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双眼。“他不愿说他要去哪儿。我问过他，但他只是叫我不要担心。你们知道他这个人&#8212;&#8212;他喜欢把事情放在心里。他甚至连手机都没带。”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艾玛问。
“他说明天见&#8212;&#8212;他要在某个地方过夜。”
“去长途旅行了。”艾玛喃喃自语。
她看着威尔，他显然听到了她嘟哝的话。“他是突然离开的吗？”威尔问米兰达。
“非常突然，”她答道，“他没有事先说要出门的事，更没说过要去别处过夜。我本来建议今晚看一部DVD影片，看看电视，放松一下，他之前还说愿意的。紧接着，他就出门上路了。”
“出事了。”威尔说道，声音太大了。
“出事了吗？”米兰达的脸显得更焦虑了，“你父亲有麻烦了吗？你知道什么吗？如果你知道，请告诉我。”
“没出事，”艾玛撒谎说，责备地瞥了威尔一眼，“至少，我们不知道。”
幸好米兰达接受了这个谎言，平静了下来。
“你介意我去一下洗手间吗？”艾玛问。
“当然不。”米兰达回答。
艾玛起身，在米兰达身后向威尔打了个手势。
“我去给咱们几个弄点喝的，”威尔说道。“你来杯茶？”他问米兰达。
“谢谢，威尔，”米兰达望着远处说，“你们俩真是帮了大忙了。”
***
“你在找什么？”威尔问，此时艾玛正在父亲的书房里搜寻。
“我不知道，”艾玛说，“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肯定有什么事致使爸爸给你打电话，还让他就那样离开了。”
他们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剪报，是关于斯蒂芬自杀的报道。
运河中发现本地独来独往者。
双亲悲痛欲绝。
艾玛朝信封里细看，发现一张随附的便条。
“我的天啊，”威尔盯着便条说道，“他们知道了真相。”
“爸爸已经去那里了。我希望他没做蠢事。”
威尔的嘴突然干透了：“他有把枪。”
“什么？”艾玛惊恐地注视着他。
“他向一个朋友借的。”威尔解释说。
“我们得赶去那里，”艾玛大声说道，“趁着还没为时太晚。”

66
“你觉得米兰达会没事吗？”威尔问道。此时，他们正飞驰在没有灯光的高速公路上。
“我希望如此。”艾玛一面回答，一面担心着自己，还要在漆黑的公路上行驶一百多英里，她已经感到疲惫了。
“我们一直对她太苛刻了，不是吗？”威尔评论说，“不该把她卷入爸爸和我们之间没解决好的矛盾中的。我们不应该牵扯到她的。”
“我知道，”艾玛表示同意，“为了她&#8212;&#8212;为了我们所有人，我只是希望爸爸不要惹上麻烦。”
“他在努力扭转局势，”威尔发表了意见，“我想他在尽力弥补过去的几年。”
“他有可能大大恶化事态，”艾玛严肃地说，“如果他拿着一把枪怒气冲冲地闯进去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觉得丹和丽兹有可能安好吗？你觉得绑架他们的人能只是把他们关了起来而已，并没有伤害他们吗？”威尔的问题近乎可悲。
“从一开始，我就一直祈祷着丹没事，”艾玛说，“但我不知道。我们只能希望他们俩都安然无恙。”
“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原谅自己的。这都是我的错&#8212;&#8212;有人针对我曾犯下的错进行报复，而你却遭受了折磨。”
“你没有杀斯蒂芬·迈尔斯，”艾玛说，“记住这一点。”
“但我参与了，”威尔回答道，“给爸爸寄剪报的那个人知道这些。”
“我希望警察把我的话当回事了。”艾玛抱怨道。她早先给他们打了电话，但被告知盖斯尼尔不在办公室。“我想他们不会派人去迈尔斯家的，是不是？”
“你本可以把整件事都告诉警察的，”威尔说，“如果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他们就可能更容易相信你。我已经准备好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责任了。”
“他们会想要把我们带去问话的&#8212;&#8212;我知道盖斯尼尔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没有时间应付这些了。不管怎样，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不希望你被关在警察局里。”
“但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已经把这个秘密守得太久了。”
“你是一个好人，威尔，”艾玛说，“不要忘记这一点。”
***
他们抵达迈尔斯父母家时，已是凌晨1点。艾玛慢慢减速，把车停在路对面。她和威尔在那儿坐了几秒，抬头望着房子。看不见任何灯光。
“我没看到爸爸的车。”威尔一边说，一边沿着街道扫视着。
“是没有。”
“我们可能赶在他之前到了，”威尔提出，“我们确实开得很快。”
“可能吧，”艾玛回答，“你准备好了吗？”她伸手去够车门。
威尔点头。
整条街上没有任何动静。他们穿过马路，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艾玛又敲了几次，然后去敲屋子正面的飘窗。
“现在怎么办？”见依然没有动静，威尔问道。
“我不知道，”她一边回答，一边抬头看着顶窗，“或许是我们弄错了。或许这与斯蒂芬一家没有任何关系……任何人都有可能查出斯蒂芬的遭遇，然后做这些事。”
“你说的对，”威尔同意说，“如果爸爸怀疑或是知道是其他人所为，他或许都没来这里，不是吗？”
艾玛在人行道上来回踱步，紧握着自己后颈。“为什么就没个尽头呢？”她沮丧地大喊道。
一位邻居的屋门打开了。
“对不起。”艾玛说道，只见那个邻居穿着一件条纹睡衣，怒视着她。
“你们找迈尔斯夫人？”他厉声地问。
“是的。”艾玛回答。
“她走了，”他说，“几天前他们就把她带走了，送进了医院。她最近病情越来越糟了。”
“哦，好的，”艾玛说，“那迈尔斯先生在吗？他住在附近吗？”
“以前是。几个月前，彼得搬去伦敦了。我觉得他只是想尽可能地远离她。这其实并不能怪他&#8212;&#8212;儿子死后，他妻子就精神崩溃了。我知道对他来讲，这一切一直极其难熬。”
斯蒂芬的爸爸一直住在伦敦？那他肯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你有他的地址吗？”艾玛问道。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我只是需要跟他见一下，”艾玛说，“真的很重要。”
“那就有意思了，”那个男人特意说道，忍着一丝微笑，“因为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你是第二个来找彼得·迈尔斯的人。我从来不知道他有那么受欢迎。”

67
“啊？”艾玛从副驾驶座的头枕上抬起头，转脸看着威尔。她觉得自己累得头晕目眩。
“嗨。”威尔说，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上部。
艾玛发现他们正停在一条住宅区里的路上：两边紧紧排布着房子，有一两户人家用绿色金属板封住了窗户。太阳已经升起，鸟儿也在歌唱。“我们到了？”她揉着前额问道。
“我们到了。”威尔确认道。
“几点了？”艾玛看了一眼表。她已经睡了三个多小时。“你自己一路开回伦敦的？你该叫醒我的。”
“你需要休息。”
“我们刚到吗？”她问，甩了甩头，想清醒一些。
“到了几分钟了。我只是在思考我们该怎么办。”
“是哪幢房子？”艾玛一间间地扫视着街边的房子问道。
“就是那幢，”威尔指着，“我们刚到的时候，我开车去那儿绕了一圈。”
“看见爸的车了吗？”
“没有，”威尔回答，“没在街面上。”
“可能还是徒劳，”艾玛看向那房子，“但只有一种方法能搞清楚。走吧。”
“可能我们应该等一下。”威尔把手放在艾玛胳膊上说。
“等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我们应该等等，想想该怎么办。”
“我们没时间了。我们在这里每多耽搁一秒钟，坏事发生的可能性就大一些。你来不来？”
***
“门开着。”他们走到前门时，艾玛小声说。门开着极小极小的一条缝，但是却没有光透出来。
他们对视着，琢磨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或许我们不该进去，”艾玛走过去推门时，威尔在她身后小声说，“可能进屋这主意不好。”
“你不一定要进来。”
威尔冲她摇了摇头。“我要进。”他回答道。
“谢谢。”她推开了门。
他们俩悄悄摸进了昏暗的房子。艾玛关上身后的门时，发现房子里显然至少开着一盏灯。光是从后面的一间屋子照出来的，就在他们身处的走廊尽头。
他们沿着墙慢慢前行，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房子里有泥土与潮湿的气味，需要强忍着才能不咳嗽出来。
他们经过左边的一扇门时，艾玛听到了一声轻叩，于是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威尔在黑暗中耳语道。
“里面有人。”艾玛指向那扇门。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缓缓往前走，慢慢打开了门。轻叩声停止了。“有人么？”她说，“谁在里面？”
然后，他们看见了。
房间角落里，黑暗湮没着一个人影，正弓着身子坐在一张椅子上。

68
“你的手机，”艾玛一边指挥着威尔，一边从自己衣袋里掏出了手机，“用屏幕照亮。我们可不想被人觉察到。”
威尔点了点头，用亮着的屏幕照着路。
艾玛朝那个人影走去。
“丽兹，我的天。”她跪在了朋友面前。
丽兹抬起头，嘴上紧紧勒着一条封口布。她的脸上有瘀伤，眼睛茫然而空洞，就像没认出艾玛一样。
艾玛解开了封口布，威尔站在后面看着门，以防有人进来。
“小艾，”丽兹喘着气用口型说，“是斯蒂芬的父亲。”
艾玛用双手捧起丽兹的脸。“一切都会没事的。你看见丹了吗？”
丽兹摇了摇头。
艾玛露出了鼓励的笑容，然后抬头看向威尔：“你给她松绑，我去里面。”
“我们一起去。”威尔说。
艾玛快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们给丽兹松了绑，分别在她两侧扶着她出了房子，过了马路，进入车里。
“我们会回来的。”艾玛说，她的后背突然一阵剧痛。由于丽兹精疲力竭，支撑起她的重量可不容易。
“我先进去。”他们再次回到房子里时，威尔说道。这次他们稍稍加快了行动，经过右边的楼梯，走向走廊尽头的门。
他们停在门前，模糊能听到说话声。
威尔手握门把，看着艾玛，等待指示。借着门下方透出的光亮，他勉强能看清她的轮廓。
艾玛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打开门的时候，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

69
“爸爸，”艾玛在门口说道，“把枪放下。”
爱德华站在彼得·迈尔斯面前，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彼得·迈尔斯则紧紧按着他血肉模糊的膝盖。
虽然腿刚中了一枪，他却出奇地安静。
“我要了结这一切。”爱德华回答说。
“求你，别这样，”艾玛哀求着，慢慢走进房间，“不该这样结束。”
“他该死，”爱德华说道，“先是他儿子毁了你的生活，现在他又如法炮制。你真想出手救这个谋杀丹的凶手吗？”
“丹死了？”艾玛说。突然间，地板似乎倾斜起来，耳朵里只听见尖锐的嗡鸣声。
“在厨房里，”他朝身后的门那儿点头示意，“他的尸体刚刚被扔在了厨房地板上。对不起，艾玛，但是这……这个禽兽杀了你未婚夫啊。”
“不。”艾玛摇着头，用手捂住了嘴巴，威尔将手臂搭在她的后背上。她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彼得·迈尔斯看着她，表情痛苦，但毫无懊悔之意。
“对不起，艾玛，”爱德华重复道，“你难道现在还看不出为什么这个男人不该活着吗？他就是想要伤害你和你爱的每一个人。他这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不，”艾玛试着不去想丹的样子，她疲惫地说道，“他和我们其他人一样，都是受害者。”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可不是什么受害者。”爱德华啐了一口。
“他也饱受折磨啊，”艾玛说道，“是斯图尔特·哈里斯开始的这一切，但不该由你来终结&#8212;&#8212;不能这样终结。”
“小艾说的对，”威尔向前走了一步，“把枪收起来，爸爸。米兰达还需要你。你又要有一个孩子了，那个孩子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啊。”
爱德华嘲讽地笑起来：“如果他活下来，那你就得去坐牢了。”他的枪口和眼睛都没有离开彼得·迈尔斯。“他告诉你了吗，艾玛？你哥哥告诉你他的所作所为了吗？他是个谋杀案的从犯。”
“他什么都告诉我了，”艾玛说道，“我们能想办法解决的。”
“不，”爱德华回答说，“只要这个人还活着，一切就还会抖出来的。”
“你到底是要保护谁？”威尔问道，“我，还是你自己？”
“你，当然是你，”爱德华回答道，“我想要保护自己的儿子。”
“那你还是把枪放下吧，因为对我来说已经太晚了。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警察了。”
“什么？”艾玛看了看四周。
“我们刚到这儿的时候，我就给他们打了电话，那时候你还在睡觉。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你这个蠢货！”爱德华咆哮道，目光第一次离开了彼得·迈尔斯，“你这个蠢货！白痴！”
艾玛看准了机会。她猛然转身，利落地给爱德华来了个贴地扫堂腿。他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轰然倒地。“拿枪。”她冲威尔大喊，自己用膝盖小心地压制住了爱德华。威尔捡起了枪，看守住彼得·迈尔斯。
“对不起，爸爸，”艾玛对被她撂倒在地、无法动弹的父亲说道，“我只是不能让你这么对自己。”

70
“别去，”艾玛把手伸向厨房门时，威尔一边说着，一边仍用枪指着彼得·迈尔斯，“别看。”
“我必须要去，”艾玛答道，她的手在颤抖，眼泪簌簌落下，“我必须要看看他。”
“这会让你后半生都忘不了的，”威尔回答说，“让我……”
但艾玛已经打开了门。
她首先看见了丹光着的脚，黑乎乎的，沾满尘污。接着，当她把门开得大一些后，惨象清晰可见了。
“啊，不要，千万不要。”看见丹的脸的那一刻，艾玛哭喊出来。干涸的血迹顺着他的发际线弯弯曲曲地蔓延过了脸颊。
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这时，她听见了说话声，其中一个是盖斯尼尔的。
但一切都似乎很遥远。她眨了眨泪眼，抚摸着丹的头发。她以前曾这么抚摸过上千次，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珍惜过。
“对不起，”她说，“我对不起你。我是那么爱你。”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跳格外地快，那砰砰声从身躯传到脑袋，占据着她的所有感官。但随后，她感觉到了什么别的。
是丹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