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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倍偿还
作者：莉比·菲舍尔·赫尔曼
内容简介
 六月里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小姑娘茉莉梅辛杰遭人绑架；过了三天才返家，看上去毫发无损。女儿平安归来，茉莉的母亲克莉丝对上天感恩不尽，不愿再追究此事；然而几天之后，她驾车出行时却因刹车故障而身亡。难道只是个交通事故？克莉丝汀生前是芝加哥一家大银行的信息部经理，这时发现她很可能侵吞了300万美元巨款。茉莉之父并不相信女儿已经安全，于是雇佣私家侦探乔治娅戴维斯追查该笔巨款之去向，同时调查克莉丝之死因。 于是私家侦探乔治亚戴维斯与影视制片人艾利福尔曼（《谋杀鉴赏》、《谜案鉴赏》、《凶案影象》与《绝地反击》之主人公）再次联手破案。两位女士从威斯康辛州 北部一路追查到亚利桑那州 南部边境小镇，行程万里，历尽艰辛，终于查到了真相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结局。 《加倍偿还》是亚马逊长盛不衰的热销佳作《谋杀鉴赏》系列的姊妹篇，曾于2009年秋被五大湖区 畅销书协会评选为： 伟大的湖泊产生的伟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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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恐惧揭示人性，它剥去伪装，裸露灵魂，现出人性的本质；恐惧爬进喉咙时，心如群兽狂奔，浑身针刺火烧&#8212;&#8212;想要掩饰，难上加难！
下面6人正是遭遇了这样的时刻。
一个炎热的六月天，卢普区1一座办公大楼电梯间里上演的一幕，便揭示出了他们自己从不知道的那一面。
夏天的芝加哥，晌午刚过不久；这种日子，人们都想奔向瑞格利球场2，就算是离开有空调冷气的场所也在所不惜。首先进入65楼电梯的是一个面团般白胖的男子，他很可能就是这样想的。此人面色红润，两鬓灰白；夹克衫搭在肩上，衬衣扣子间的缝隙裂开，鼓鼓的肚子特别醒目；进来就靠在电梯左边，两眼紧盯地板，似乎这样就没人注意他跷班了。电梯下到了62楼，两个互不相识的女人跨了进来。一个纤细娇小，灰褐色的头发拢在颈后，印花长裙上面是一件厚实的运动衫；进来就走到后边，靠着金属扶栏，尽量不惹人注目。另一个身穿灰色斜条纹长裤套装，黑色低胸圆领无袖衫，短发刚至下巴；靠右而立，眼睛直盯着信号显示牌，身上飘出椰子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到了57楼，又进来一个年轻人，破旧T恤配短裤；他一手抓着一个大大的马尼拉信封3，上面的图标是芝加哥一家有名的信件服务公司，另一手拿着一个自行车头盔；那双脏污的运动鞋蹭来蹭去，留下一地泥丸。
电梯又下了三层，进来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黄卡其丝光斜纹布；衬衫袖子卷起，顶上头发稀疏，梳着大背头。到了51楼，又一男子进来了，西装领带，白衬衣崭新挺括，戴一副包边欧克利4太阳镜；一只手插在衣袋里，透过暗色镜片掂量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过了50楼，电梯加速下降。此刻三部高速电梯由上而下，这是其中之一。下一站就是大厅。两个女人直盯着上方的指示灯；信差紧闭双眼；大背头紧贴后壁；红脸膛斜眼瞥了一眼太阳镜&#8212;&#8212;羡慕还是惊恐？很难判断。
电梯剧烈摇晃，继而突然停下&#8212;&#8212;众人毫无准备！
人人摔倒在地，电灯一闪便灭，顿时一片黑暗！一女尖声大叫，一男随之附和，信差一声大叫：“真他妈见鬼！”红脸呻吟起来，大背头一声“哎呀”；太阳镜默不出声。
“求求你、求求你，别让我死啊！”一个女人大叫道；没人清楚她在求谁：电梯里某人？耶稣？上帝？
“我的腿断了！”大背头一声尖叫。“救命呀！”
信差挣扎着要站起来。地板重心发生变动，电梯摇晃起来。
“停下！都他妈不准动！”长裤女声音充满恐惧，有些沙哑。“你会害死我们的！”
“没他妈那么严重，”信使道：“要死早就死球了！”
“我的腿呀！动不了啦！”
“天哪……天哪……”褐色头发女开始大口喘气，紧张传染开来。
“谁有火柴？手电？”红脸的声音。他动来动去，电梯再次摇晃。
“我说过都他妈不准动！”长裤女大叫道。她呼吸急促，有点儿喘气。“谁按一下警报器？”
“我按过，没反应！”
红脸男终于说得出话了：“见鬼，真见鬼了……”他喋喋不休起来：“圣玛利亚啊！天主圣母玛利亚啊！”
电梯晃得厉害，无论谁想站起，都会失去平衡。
“上帝啊，宽恕我的罪过吧……”褐发女开始祈祷，声音尖细颤抖。恐惧充满了电梯间。
“我们应该保持冷静，”一个男声插话道。“会死的话，还能等到现在吗？”
长裤套装女反驳道：“我才不信。其他人呢？电灯呢？”
“倒霉倒霉真他妈倒霉……”大背头不住地哼哼。
有人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电梯再次摇晃，而且弹跳了一下。
“哪个干的？”长裤女叫了起来。“停下，不要命的家伙！你难道听不懂人话？”
信差道：“我想站上扶栏逃出去，就是从顶棚……”
“对啊，电梯一翻滚，就会把咱们都压个粉碎；快停下，蠢驴！”
“上帝啊，谁来帮帮我！”红脸双手在地板上摸来摸去，好像在搜检什么宝物。
“听着，必须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困在这儿……”信差又说道。“谁再按下警报器！”
长裤女刚开始回答：“我的指头按了足足&#8212;&#8212;见鬼！又怎么啦？”
电梯突然倾斜，轰隆一声，吱嘎吱嘎作响。灯光亮起，继而熄灭，然后又亮起。大家都没动。
“上帝啊，可以了吧！”褐发女把扶手抓得太紧，指关节都已苍白。太阳镜也抓紧扶手不放。褐发女看过去，发现太阳镜左手的食指&#8212;&#8212;或大部分食指&#8212;&#8212;已经不见，于是迅速把头撇开。
电梯开始缓慢地下降，显然已处于控制之中，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然而，大背头仍在呻吟，长裤女两颊泪迹斑斑，信差双目圆睁，在地板上找寻他的马尼拉信封，找到后一把抓起捂在胸前。红脸面如死灰，双膝跪地直起上身，掏出手巾擦拭脸上的汗水，双手不停地战抖。太阳镜爬起来，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经过了似乎是无穷无尽的等待以后，电梯终于停在了大厅。电梯门嗖的一声打开，三个保安候在门口，神情焦急，身后围了一大群人。
“你们还好吧？有没人受伤？”
信差手指一挥&#8212;&#8212;大背头依然跪在地上。两个保安急忙进来看个究竟。
“到底怎么回事？”长裤女跨出梯门便质问道，接着褐发女、红脸、欧克利太阳镜陆续出来。
其中一个保安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清楚。大楼有些地方电压不稳，整个电梯都停电了，很可能是局部暂时限制用电。外面实在是热得不得了。”他看着其他人：“我们会查明此事。要是各位能留下名字&#8212;&#8212;”
信差连忙打断他的话：“我就不必了，哥们，我绝不会再踏进这倒霉的电梯半步。”他随即跑向旋转门，一把推开，穿了过去，瞬间没了踪影。
保安转向红脸膛：“先生，请问您的姓名？”
他摇摇头。“让我出去。让开！”
“您真的没事儿？”
红脸膛理都不理，只顾提起脚跟，开步就走。
“真是奇迹呀，居然没人受重伤！”保安喃喃自语道。
褐发女留下了名字；长裤女也是，并说自己严重擦伤。
保安正把大背头抬出去，并向他保证说护理人员已在路上，“请您再坚持一下，先生。”
“难道我就这样白白受伤没人管吗？”既然危险已过，愤怒也就代替了恐惧。“当心哪，真他妈要命！伤得可不轻！”
但没人注意到那个戴欧克利太阳镜的男子。他穿过保安转身而去，轻松自在地穿过人群走向旋转门；推门而过时，把手抽出衣袋，看了看表。
“恰好！”他暗自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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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卢普区：芝加哥中央商务区，最繁华热闹的地段。
2 瑞格利球场：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国家联盟中区芝加哥小熊队主场。该球场特色之一是外墙布满常青藤。
3 马尼拉信封：用马尼拉麻造的结实、浅咖啡色纸张制作的的信封，常用于存装或寄送文件、档案。
4 欧克利太阳镜：欧克利公司品牌，该公司总部位于南加州，它将优美的艺术与前沿科技完美结合，成为时尚和运动品牌的象征。

第2章
此前三天。
我在客房换床单时发现了一个安全套，用过的。严格地说，这并不是客房，而是我的工作间，里面只有一张坐卧两用长沙发靠墙放着。有时外地人来作客，或蕾切尔的朋友在这儿过夜，这沙发就派上了用场。显然这是昨晚留下的。
最初，我并没有认出是什么东西。皱巴巴的，有点像米白色，又有点米黄，心想可能是一块用过的邦迪牌创可贴，或者可能是一截空空的香肠肠衣。我的手扫过床单，一把抓了起来&#8212;&#8212;这才意识到是什么东西。我忙不迭甩手丢下&#8212;&#8212;它掉在了被盖上；我急忙冲进卫生间去洗手，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一副镊子把它夹起来，放在一张干净的白色打印纸上，卷起那张纸走进了门厅。
“蕾切尔……”
房门虚掩，不过我能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既没有暂停，也没有降低。我又叫了一声，音量高了几度，同时一直盯着那只安全套，仿佛它感染了埃博拉病毒1。
她勉强说了一声“别挂断，等一下，”几乎是同时，“什么事呀，妈？”语气中明显地有一种被打扰的气恼。
“出来！”我厉声说道。“马上！”
她的回应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然后，“我马上给你打回来。”伴随着窸窸窣窣、嘎吱嘎吱的声音，我这18岁的女儿很不情愿地下了床，走出了房间。一团蓬松的金发从前额流泻而下，与我这一头波浪似的黑发对比鲜明；一双蓝色的大眼睛顾盼生辉&#8212;&#8212;她已经学会了用我的眼线笔和睫毛膏，画得恰到好处；身高和我一样，但比我苗条；身穿红色T恤和运动短裤，身体的每一条曲线都十分明显：我的女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人见人爱。
显而易见，并非只有我才注意到了这点。
我把安全套举在面前。起初，她眯眼斜视好像认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接着回过神来，嘴唇张开，脸红到了脖子，同时竭力掩饰自己的惊慌并瞪了我一眼&#8212;&#8212;眼神犀利而挑衅。
“我猜猜看，”我说，“你们拿着这个来吹气球？”
她眯起眼睛，每次知道我抓住了把柄时，她都是那样一副不屑的表情，似乎我就拿她没辙。“不是，妈妈。”
“往里面灌水？”
她的眼睛眯得更窄，几乎成了一条缝。
“也不是？那就请说说这东西怎么会在床单上？”
她瞟了一眼套子然后看着我，肩头起伏，吐了一口长气。“好吧，我说。但你得发誓绝不告诉任何人。”
“我无法保证，蕾切尔。”
“妈妈耶，求你啦！你必须答应！如果传出去的话……”
“先告诉我，我会看着办！”
她顿时愁眉苦脸，下唇撅起；一阵戏剧性的沉默以后，才说道：“不是我，是玛丽，那晚她和丹在那儿。”
玛丽是她的闺蜜，丹是玛丽的男友。“什么时候的事？”
“周六晚上。”
今天周一。“当时你在哪儿？”她不吭声。
“和亚当在一起？”亚当是蕾切尔的男友；蕾切尔三天两头闹着要分手，其他时候又口口声声称其为男友。只可惜，蕾切尔学到的是我那套情感模式2，或者说她还没有形成正确的情感模式。
“我们没有上楼，妈妈，我发誓。我们在厨房外的露台上抽水烟。”
今年夏天，我家成了蕾切尔及其朋友们的常来之处。我不准他们喝酒抽烟，但其他方面任其自便。不知何时，拿着装饰华丽的银质烟管抽水烟竟然成了最新最狂热的时尚，那本来是《爱丽丝漫游奇境》中的毛毛虫3引以为傲的。那些青少年还时不时偷偷加点大麻进去，他们总是自认为比成年人更聪明可以瞒过去，其实这一招我早就知道。因为我年轻时&#8212;&#8212;正值60年代4，刚好达到抽烟的合法年龄&#8212;&#8212;比他们还要严重，于是我假装不知这事。不过，我的工作间依然不允许有性行为，想都别想！“蕾切尔，这种事不对，再也不能发生。我们家决不允许！”
“母亲大人，我们不是孩子啦，我明年都上大学了！”
“我知道。我也盼望你早点上大学！”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一直就烦我在你跟前；你谁也不相信，总是想控制一切！”
蕾切尔一旦开始噼里啪啦抨击我，我就只好退让。这招是从她父亲那儿学来的，他觉得咄咄逼人的方式会使我厌烦而作罢。那一套当初没得逞，此刻也不会奏效。
“我要是你的话，就先闭嘴一个月，找到充分的理由再说。”
她双唇紧闭，两眼冒火。
这时电话响了，她眉毛高高挑起，随即转身冲进房间抓起话筒；这电话来得真是时候！要不然，这当口没准我们都会冒出一些让彼此后悔的话来。
“找你的！”她没好气地说。
我一头钻进她的房间。
“请你到工作间接电话好吗？我还要给茱莉亚回话呢。”
“待会儿咱们接着聊。”
她翻了个白眼。
我回到工作间，放下安全套，拿起话筒。
“听来像是又一个福尔曼喜剧之晨？”苏珊·塞勒说道；她是我的密友，而且可能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聪明的。
“遇到了做母亲最担忧的情况。”我正要说起安全套的事，但她打断了我。“艾利，我倒是想听听这事，不过等一下再说。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吧。”
苏珊极少向我提什么要求。当然啦，她的人生完美无缺：完美的丈夫，两个完美的孩子，完美的房子，完美的画廊兼职。我们相交近二十年了，但我至今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我这个朋友，”她说，“其实也算是邻居，名叫克莉丝汀·梅辛杰。”
“我好像不认识她吧。”
“艾利，她女儿遭绑架了。”
……
我们住在芝加哥以北20英里的北岸，这是一个富裕的郊区地带，一向平静安宁。只是在25年前发生过最大的惨剧：一个心理失常的年轻女子冲进校园，突然开枪，造成一死几伤，均为儿童。这以后，我们社区一直是非常安全的，甚至有传闻说是黑手党家庭的避风港&#8212;&#8212;他们的孩子也需要住在安全的社区，对吧？这种状况持续到镇里的警察所长因勒索本地商家而被捕，那些黑手党家庭才迅速撤离。
克莉丝汀·梅辛杰居住的这一条街都是红砖房子，她的家整洁优雅，打理得很好。草坪绿意盎然，氮肥充足，门两侧攀爬着茂盛的蔷薇和一年生植物。我猜房子可能不很大，也就三间卧室，不过和这条街白色尖板条栅栏倒是协调的。我在门外遇着苏珊，她家离这只隔着三栋房子。我们便一起踏上石板路，走向梅辛杰家。
和我相比，苏珊个子更加高挑纤细，气质也更加优雅，穿着与发型总是无可挑剔。今天，她身穿淡绿色的太阳裙配运动衫，与那一头金红色的长发相得益彰，完美无瑕；珍珠耳环&#8212;&#8212;耳钉，在阳光下绚丽夺目，而且也不过分华丽。苏珊用老练的眼光把我全身上下扫了个遍：七分裤过于肥大，衬衣皱巴巴的，脚上一双便鞋，头发则是用橡筋随意一箍。但她什么也没说。
“你给她说了我些什么？”我问道，尽量显得自己并不邋遢。
“我说你是我的朋友，处理这种事很有经验。”
我眉毛一扬：“这种事？”
“你知道我的意思。”
过去的几年里，我曾好几次遭遇人性的阴暗面。其实我从不自找麻烦，总是避之唯恐不及，宁可过着平淡无聊的常规生活。不过，只因我还有女儿蕾切尔，老爸杰克·福尔曼，男友卢克·萨顿，所以，能过什么样的生活，选择权并不在我手里。
“她女儿多大？”
“大约8岁。”
“事发时间？”
“几小时以前，就在她把女儿送到夏令营以后。”
公园区在暑假中开办了儿童日间夏令营，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一家托管服务机构，有艺术手工活动，偶尔也会带去游泳池。我在卢普区上班时，也把蕾切尔送去过。
“克莉丝像往常一样坐火车进城，”苏珊接着说，“她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绑匪怎么说？”
“这个……呃，还是让她亲口告诉你吧。”她跨步上前到门廊，按响门铃。
“你知道我会怎么答复她的，”我说道，耳边响起三声门铃，轻快而悠长。
“怎么答复？”
“她应该报警。立刻报警，别无他法。”
“不行！”
“为什么？”
“绑匪特地说明不得报警，否则撕票。”
我盯着苏珊，她也回盯着我&#8212;&#8212;相互瞪眼，半晌无言。
她终于眨了一下眼，说道：“别用你那双大灰眼瞪着我，我又没请你掺和进来，就和她聊几句。很可能，她会听你的。她已经完全吓坏了，唯一能理解她处境的人，我也只能想到你。”
我叹了口气。
……
住房里总会发出种种气味，有的清香宜人，有的陈腐发酸。有的时候，闻味识其屋，马上你就知道自己是想多待一会儿呢，还是想尽快逃离。这些气味来自何处，我从未弄明白过&#8212;&#8212;洗衣皂？久久不散的体臭？还是肮脏的地毯？
反正一进入克莉丝汀家，一股陈腐、咸咸的臭味就呛入喉咙，我只得竭力压抑逃走的冲动。
其实屋里并非脏乱不堪。装饰装修颇为讲究，有着欧洲裔新教徒的优雅：丝织锦缎琳琅满目，古玩也有一两件，还有一小片鲜艳的色彩“给房子来一笔最后的润色”&#8212;&#8212;她家的室内装潢设计师肯定这样说过。但窗帘没拉开，客厅里灯光昏暗，影影绰绰，一片阴郁。
克莉丝汀关上门，靠门而立，似乎是阻挡她自己&#8212;&#8212;也阻挡我们&#8212;&#8212;进到里间。要不是脸上刻满恐惧和痛苦，她肯定也风韵迷人：一头红发和苏珊的一样&#8212;&#8212;但颜色更深，差不多是赤褐色&#8212;&#8212;飘泻到双肩，一双绿色的眼睛，眼眶红红的；面色苍白，仔细一看有一些雀斑&#8212;&#8212;她儿时很可能为此深感烦恼；看上去她很瘦，但我却拿不准，因为她穿着肥大的汗衫，似乎此刻还是一月中旬。我以前见过这种情形&#8212;&#8212;悲伤使人寒冷，比冷水浴还来得快！
“谢谢光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苏珊说，或许你可以帮我。”
“我也说不准。”这是一个六月的上午，碧空万里，阳光耀眼，但我一踏进客厅，心里就黯淡下来。“我很抱歉。”
她神色坚毅，点了下头，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小包面巾纸。
“什么时候的事？”
她抽出一张纸巾，紧紧捏住。“肯定是今早7:30左右，就在我把她丢在夏令营以后。”
我察觉到她的绝望。“咱们到厨房去说，好吗？”
克莉丝汀瞪着我，一脸茫然；似乎悲痛使她反应迟钝，一时半会没听懂我说的什么。随后，她回过神来：“可以，当然可以。”
厨房的气氛好多了，一片明亮，每一样东西都沐浴在天窗透下的阳光里。这是个好兆头，有希望了&#8212;&#8212;我心里这样想。我们各自拉出一把椅子，围着小方桌而坐。
“你把她丢在了夏令营……”
“他们有适合茉莉的课程，你知道的。茉莉喜欢搓细绳，蓝色、紫色还有粉红色的。”她手指拨弄着那张纸巾。“我像往常那样开车到火车站，赶7:52到市区那一班，到了办公室门口&#8212;&#8212;”
“你在哪儿上班？”
“中西部国民银行，就在麦迪逊大街和迪尔伯恩大街……”
我点了下头。
“突然手机响了。”
“谁来的？”
“听不出来。他说……”克莉丝抽了口气。“他们抓走了茉莉。”她弄皱那张纸巾。
“电话那头说‘他们’？”
克莉丝点头以后，我继续问：“他说了要多少&#8212;&#8212;我的意思是&#8212;&#8212;他们想要什么？”
克莉丝汀又一次神色茫然，然后摇摇头。“没说。只说不能报警；假如我报了，他们就会……伤害她。”她语速放慢，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单词。
“他们让你和茉莉说过话吗？证明茉莉真的在他们手里？”
克莉丝汀双手开始发抖，苏珊连忙握住她的手。克莉丝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她的声音……害怕急了。”她声音颤抖。
“有茉莉的照片吗？”
她点了下头，随即起身出去，拿来一张照片&#8212;&#8212;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那是在学校照的：背景一片蔚蓝，茉莉身穿鲜绿色运动衫，露出白衬衣领子，一脸稚气，火红的头发用橡筋束在脑后；碧蓝的眼睛间距比较宽，鼻子小巧精致，一对勉强带着笑意的嘴唇里闪着一丝银光。我理解这种表情。在她那个年纪，我也带过牙箍，曾发誓决不让它出现在照片里；可是，学校照相合影，摄影师要求大家微笑，要求大喊“cheese5”，就这样什么都进了照片。那还是四十年前的事，那时身不由己。“很可爱。”
话一出口，才觉不妥。克莉丝汀忍不住眨眼，泪滴涌出。
我站起来，椅子发出刮擦地板的声音。“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说了吗？你需要做什么？他们想干什么？”
“确信我不会报警以后，他才说稍后会给我打电话。”她低下头。苏珊一直把手放在克莉丝汀手上，但她的眼睛却看着我，眼里有一丝警告。
我开始在屋里踱来踱去。“克莉丝汀，苏珊叫我来，是因为她觉得我可能有所帮助。”我停顿了一下。“但我建议报警。对付这种事，他们办法很多，经验又丰富。别管那些威胁。”
克莉丝汀抬起头来，满眼泪花。“我不能冒那个险。”
“我理解。”
她抬眼看着我。“那你会帮我吗？”
“抱歉，我说过的，对这种事，我真的是外行。”
她顿时愁容满面，泪水淌下面颊。
我想给她点儿希望。“但我知道有人擅长这事。”
1 埃博拉病毒：又译作伊波拉病毒，于1976年在苏丹南部和刚果（金）（前扎伊尔）的埃博拉河地区发现，是一种死亡率很高的烈性传染病。
2 心理学研究表明，孩子会在潜移默化中学习父母的亲密关系模式，即父母亲如何相处，并逐渐形成自己的情感价值观。艾利自己的情感模式很糟糕，因此担心女儿。具体情况参见《谋杀鉴赏》与《谜案鉴赏》。
3 《爱丽丝漫游奇境》：英国作家刘易斯·卡罗尔（1832&#8212;1898，原名查尔斯·路德维奇·道奇森）1865年出版的童话，毛毛虫是书中一个虚构的人物。
4   20世纪六十年代是美国最活跃、最动荡、最多事、最混乱的十年。处于这样的迷茫社会中的美国青年们发起了嬉皮士运动。鼓吹“自由性爱、毒品文化”等反传统观念。
5 相当于我们中国人照相时喊“茄&#8212;子”，产生露齿而笑的效果。

第3章
金钱买不到幸福，但肯定是幸福的起点。乔治娅伏在电脑上，努力回想谁说过这话。她正忙着查询伊利诺伊州加利纳1镇的度假屋所有权问题。一对结婚三十年的夫妇，如今陷入痛苦的离婚大战之中，其中一个就是她的当事人。双方都要求得到这笔财产，甚至闹到了法庭。无论丈夫还是妻子，或者说他们的律师，都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支持各自的请求。此刻她查询的是伊利诺伊州网站上的公共档案栏，想要查到房产的所有权归属问题，但迄今为止，一无所获。心里正抱怨律师保罗·凯利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烫手活，手机响了。
“我是戴维斯。”
“你好，乔治娅。是我，艾利·福尔曼。”
乔治娅身子坐直；她年轻时曾在社区警所任职，那时就认识了福尔曼。多年前，她给福尔曼的女儿蕾切尔做过心理咨询，帮助当时才12岁的小姑娘度过了那段阴影期；没想到几年以后，在一个涉及拐卖妇女和俄罗斯暴徒的案子上，她和艾利不期而遇，而且立场一致2；感觉艾利就是那种麻烦不断的女人，这女人居然还活着，真是一个小小的奇迹！此后几乎长达一年的时间她音信全无，这当然是好兆头。此刻艾利打来电话，看来又有麻烦了。
“你好，艾利，一切都还好吧？蕾切尔怎么样了？”
“她倒是很好啊。今年高中毕业，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不可能哦，我还没那么老吧！想去哪所大学呢？”
“爱荷华大学3；我们正为她鼓劲儿呢。”
“学校不错！”
“那是她的第一志愿。但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这，而是向你求助，乔治娅。情况紧急！”
乔治娅挂断电话，走进卧室，打开五斗抽屉。埃文斯顿4市里的这套公寓，家具崭新如初&#8212;&#8212;去年的一场大火后，她不得不把以前的统统换掉。抽屉沿着金属轨道顺畅地来回滑动，使她有种满足感。拿出一件白色无袖圆领背心，然后打开壁橱取出一条米黄色宽松长裤，还拿了一件轻巧的海军蓝运动衣。她有四件运动衣，几乎一模一样，夏冬各两件。这衣服穿起来宽松，口袋也多；这些口袋什么时候派上用场，谁也说不准。
浴室里，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平常都扎的马尾辫，今天一头金发披散开来，衬得削尖的脸部轮廓圆润了许多，鼻子也没那么高挺了。两只大大的蓝眼睛，目光坚定；淡淡的睫毛和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尽管如此，皮特还是说她和性感明星斯嘉丽·约翰逊5有几分神似。想到这，她笑了笑，涂了点口红：自己对于穿着打扮也就这点儿讲究了！随后她把钱夹、钥匙、记事本和笔全都塞进那些衣兜里，动身出门。
驾着红色丰田行驶在绿湾路上，她不觉回想起福尔曼电话里说的话。针对普通人进行的犯罪行为中，绑架是最具个人攻击性、也是最残忍的。拐走孩子，那是别人的亲骨肉啊&#8212;&#8212;这样的歹毒，真是难以理解。纵然最后都妥善解决，孩子回来了，安然无恙，可家庭遭受的创伤却再难愈合，更不必说孩子心灵的创伤。对走进孩子生活的人，父母总不放心。如果发现带走孩子的竟然是父母中的一方&#8212;&#8212;这事常有发生，另一方肯定从此夜夜难眠。
福尔曼说过克莉丝汀·梅辛杰刚离婚不久。仇敌式离婚？如果这样的话，前夫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他可能已悄悄离开本地，甚至可能出了境。父亲们有时真会这样做。果真如此，说不定还是好事，孩子不会受到伤害，反而让人觉得放心。如果是陌生人绑架，绑匪要的无非就是钱财。一般情况下，至少在交付赎金之前，孩子不会受到伤害。怕的是，如果绑匪没有提要求，谈判都没机会。乔治娅可不愿那样去想。
无论何种情况，警方都比她更有能力处理，福尔曼知道这点；可她为什么不坚持劝那位母亲报警呢？福尔曼不是傻子，也许她只是需要第三方来协助劝告。乔治娅用手掌拍了拍方向盘：一个优秀的私家侦探就应该知道什么时候接手案子，什么时候脱手，而这个案子几乎就在对自己尖叫：“别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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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现在要谈那个，”克莉丝汀·梅辛杰说道。“电话里那个男人真的不是我前夫。”
乔治娅坐在克莉丝汀·梅辛杰厨房的小方桌旁；福尔曼还在，她的朋友苏珊已经离开。“孩子被劫持主要原因在于孩子的父母关系不和谐，怨恨式离婚就是导火线。”她停了停。“电话里的声音可能另有其人，你前夫的朋友、兄弟或者堂兄弟。说说看，你前夫听到茉莉被绑架时，他作何反应？”
克莉丝汀先没吭声，然后小声说，“我没给他说。”
“为什么不呢？”乔治娅意识到自己声音抬高了八度。
“你不会明白的。特里经常指责我，说我是个可怕的母亲，把事业看得比女儿还重要。这个&#8212;&#8212;呃，他会用这个来击败我，申请单独抚养茉莉。我&#8212;&#8212;我毫无办法！”
“梅辛杰夫人，”乔治娅说道，语气尽量平和。“现在要紧的是找到茉莉，让她平安回来，而不是你丈夫&#8212;&#8212;对不起&#8212;&#8212;你前夫&#8212;&#8212;是否赞同你生活方式的问题。”她看了看手表。“茉莉已经失踪快三个小时，他务必要知情，他在哪儿工作？”
“拉什6医大，医生。”
“马上打他电话！”
克莉丝汀疑惑地看着她。“千万别，他会用这来要挟我，我说&#8212;&#8212;”她用一张纸巾轻轻擦了一下眼睛&#8212;&#8212;其实她看上去并没有哭&#8212;&#8212;接着长长地吸了口气。“说出来都叫人恐怖。”
气氛紧张，空气也变得凝重。
“是你们离婚后的情况吗？”福尔曼轻声问道。
女人点点头。“法院判决后还不到一年！”
艾利跷起二郎腿。
“他怀恨在心？”
克莉丝汀似笑非笑地揶揄道：“他？我说不准。反正我恨！”
乔治娅和艾利相互使了个眼色。
“为什么？”乔治娅追问道。
“十年前我父亲过世，就在我们结婚不久。父亲留给我&#8212;&#8212;还有我哥哥&#8212;&#8212;一些房产，乔利埃特7的一个购物中心，卖掉时才发现价值不菲。很明显这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可是我前夫非要说属于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于是我们被迫费尽周折地证明那房产与他无关。
“我明白。”
克莉丝汀交叉着双臂。“不，我认为你不明白。除了茉莉抚养费以外，我还被迫多付十万美元，只因为我挣得比他多。”8
“你好像说过他是个医生。”乔治娅说道。
克莉丝汀抿着嘴。“是的。”
能挣那么多钱，那感觉一定不错，9乔治娅心想。
她向福尔曼望过去，福尔曼正皱着眉头；她是不是也这样想？
“然后，律师意识到他们榨取我们的钱财已经到了极限，是按星期，或按月或者什么的来定额收取的，于是就草草结案。三天搞定！在我面前不要提‘律师’二字！”
福尔曼一只手在另一只胳膊上摩挲，从上到下。乔治娅想起来了，她前夫就是律师。
“你们之间的&#8212;&#8212;任何仇恨&#8212;&#8212;针对茉莉了吗？”
克莉丝汀摇摇头。“我们尽量让女儿置身事外。我们知道，无论金钱上怎么纷争，俩人都会共同抚养她，而且也不想让她卷入其中。至少我不愿意。”
她的话听起来像背台词，是不是在隐瞒什么？“你有充分的理由证明你前夫带走了孩子吗？”
“我&#8212;&#8212;我没有。”
“你在哪儿工作？”
“中西部国民银行；我是信息技术部主管。”
“信息技术部？”
她点点头。“过去我掌管计算机系统，确保其安全，负责采购、维修，确保网上交易活动顺畅，管理员工。虽然最近我升职了，依然负责信息技术，同时还在账户管理部任职。”
“干些什么呢？”
“总的来说，就是直接面对重要客户，务必让他们满意，鼓励他们尽可能多地使用我们的服务项目，就那些事。”
“那就是升职？”
“他们这样告诉我的，”她冷静地说道。“中西部银行也没有那么大，尽管在市中心有那么大一栋楼房，我们……”她的声音突然越来越轻，似乎意识到这个时候谈工作非常不妥。乔治娅追问道：“电脑极客兼客服&#8212;&#8212;这样的身兼两职可不常见啊。”
梅辛杰表情僵硬。“我参与了一个新的商业推销，揽到了一个客户，他要求在网上银行操作，因为数额巨大，就让我和他们一起干，这也合情理。但是，真的，我就不明白了，这和茉莉有什么关系？”
医生的薪水应该颇为丰厚，如果说克莉丝汀·梅辛杰比其丈夫挣得还多，那她肯定是个高级职员，而且不是一般的高。乔治娅看了看手表。“梅辛杰夫人，你得给你前夫打个电话，接下来还是得报警。”
“我告诉过艾利，不能报警。他们说了，如果报警，茉莉就会受到伤害。”
乔治娅身子向前倾。“听我说，警方随时都在处理类似的案子，他们知道怎么对付那帮家伙。他们办案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茉莉肯定会得到保护。”
克莉丝汀歪了歪头，似乎从未那样考虑过。
“而且他们的能力都远在我和艾利之上，他们能动用全国的很多资源和社会关系，不光是芝加哥的。”
克莉丝汀脸上浮现恐怖的神情。“你认为他们会把我的孩子带到其他州去？”
乔治娅没直接回答。“据我了解，他们还没要求赎金，对吧？”
“确实如此。”
“电话里具体是怎么说的？”
克莉丝汀紧闭双唇。“他们只是说，茉莉在他们手里，如果我想要她毫发无伤地回来，他再次打电话时，我务必在家。”
“没有多余的了？”
她摇摇头。
“他可能想要什么，你察觉到了吗？”
“没有。”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甚至有点胆怯。
“也许他在盘算能敲诈多少钱？”艾利插话道。
“有可能，”乔治娅猜道，“要么就是他还在制定逃跑计划。”
“但是，克莉丝，为什么他们会找上你？为什么他们要绑架的偏偏是茉莉？”艾利望着克莉丝。“你就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还要跟你说多少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要找回我的孩子。”克莉丝汀眼中溢满泪珠。“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你们明白吗？”
乔治娅叹了口气。“我明白。所以你真的需要报警，电话一打来，他们就可以跟踪，也许还该找联邦调查局。顺便说一下，如果你前夫参与此事，他们也会知道。我不想再强调了。你不这样做的话，就是在伤害你女儿！”
一滴泪珠顺着克莉丝汀的脸颊滚落下来。“要是你听到电话上那个男人的声音，就不会那样说了。他的声音是……那么冷漠！他明确地说，要我……一定……要……听话！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拖得越久，就越难办，他们的行踪很快就隐淡了。我希望可以帮到你，梅辛杰夫人，这是我能给的最好建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我以前的上司打电话，他名叫丹·奥马利，我们社区警所的副所长。”
“如果我&#8212;&#8212;报警&#8212;&#8212;他们就会伤害我女儿或者……”克莉丝汀说不下去了，她瘫倒在椅子里。
乔治娅掏出手机，到客厅去打电话。等待接通的片刻，她环顾四周。窗外植物簇拥，浓密的叶子泛着光亮。乔治娅想起外面的那些花，恣意绽放，娇艳欲滴，看来克莉丝汀·梅辛杰不仅身居要职，还有特殊的园艺才能。去年秋天，乔治娅也买了些花草来装扮自己的公寓。有人告诉她要给花草浇水、施肥，甚至还和它们说话，说这样会管用。可是到了圣诞节，它们看上去病恹恹的，无精打采；还不到一月底，就死光了。
1 加利纳：位于芝加哥的西北方向，位于伊利诺伊州与爱荷华州的州界处，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风情小镇。
2  参见《谋杀鉴赏》第三部《凶案影像》。
3 爱荷华大学：美国的国家级研究型大学，位于爱荷华州的爱荷华城，被称为公立常春藤大学。另外还有一个爱荷华州立科技大学，简称爱荷华州立大学，位于该州艾姆斯。
4 埃文斯顿：伊利诺伊州东北部城市，位于芝加哥以北24公里处，密歇根湖畔。
5 2.斯嘉丽·约翰逊（1984&#8212;），美国犹太裔女演员、歌手和模特。
6 3拉什医科大学大学位于芝加哥，成立于1972 年，是美国历史悠久的大学之一。
7 乔利埃特：美国伊利诺伊州东北部城市，在芝加哥西南56公里处。
8 美国法律规定，离婚后双方均有义务支付孩子的赡养费，收入较高的一方必须支付更多。
9 在美国，医生属于高收入群体，而克莉丝汀的收入比她当医生的前夫还高，所以乔治亚如此感叹。

第4章
“你怎么知道有上帝呢？”蕾切尔问道。
“你又怎么知道没有呢？”老爸反问她。
我在厨房一边切芹菜，一边偷听他们说话。从我和乔治娅·戴维斯见到克莉丝汀·梅辛杰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三天了。乔治娅报警后，我们一直在房子外面等着，直到一辆无标志警车出现。我们聊到丹·奥马利最终得以晋升，也理该如此。我谢谢乔治娅能过来帮忙，然后便回家了。
两天来，我心里都挂着茉莉的事，但是一直没有报道她失踪的新闻，于是我猜想警方一定在暗中调查。我只盼着她能安然无恙，早点回家，但又不免担心：这种情况下，没有消息往往就是坏消息。为了避免越想越担心，我只得先把此事放下，回到蕾切尔和她外公的对话上来。
“真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外公。”
“我也想知道你脑袋瓜里想些什么呀，蕾切尔。”“蕾切尔”名字的第一个音节老爸说得很重，并且像是清嗓子那样地念出了“切”那个音，这是希伯来语的发音方式。
蕾切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点我深有体会。老爸爱用《塔木德经》1里面的问答方式&#8212;&#8212;以问还问，还说这样有助于理清自己的想法。但这样一来，就永远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问题只会层出不穷，就像孩子们玩的“为什么”游戏一样&#8212;&#8212;无休无止，没完没了。对于我这种事事敏感，而又事事想要明确答案的俗人来说，这可太让人抓狂了。很明显，我女儿也有同感。
可她还是回敬道：“好吧，外公，我认为像海啸、火灾和龙卷风这样的自然灾害，加上水资源短缺，还有地球上数百万人饱受饥饿之苦，都证明了世界上没有上帝。就算有，他也对我们不理不睬。”
“也许是我们先对他不理睬呢？”
“但是我以为如果真有上帝的话，他应该是慷慨、博爱、宽容的，即使对没有信仰的人也该这样。”
老爸没吭声；蕾切尔的话难住他了吗？片刻之后，他说：“那奇迹呢？你相信吗？”
“奇迹？问这干什么？”蕾切尔一脸不解地问道。
我想起来了：蕾切尔十三岁的时候，有人送了她一本名叫《小小奇迹》的书。她从头到尾读了个遍，然后滔滔不绝地给我讲里面的故事，那些大多是一系列巧合故事，很富于同情心，还有一些看似偶然的事件，却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我认为这本书隐藏着某种宣传鼓动，但从未说过什么，反正她是自愿看的。
“好吧。”老爸继续说道，“你可以拿一张纸出来，在中间画上一条竖线。一边列出所有你能想到的暴行、恐惧和灾难；另一边写下你认为称得上是奇迹的所有事情，看看两边能否相互抵消；这样也许能帮你得出答案。”
我切完了菜，来到家庭活动室2。蕾切尔躺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一个便签本，在上面写着自己的清单。老爸靠在安乐椅上，拇指和食指摸着下巴，微微笑着。我靠过去在他的头顶上亲了一下。他除了脑袋边缘有少量稀疏的头发之外，顶上已经全秃了，皮肤上长满了老年斑；个子本就不高，岁月又让他驼了背，但他似乎依旧认为自己还能卧推一辆凯迪拉克！似乎他微微一笑，一切皆有可能。
“我饿了。”他宣布。“什么时候开饭？”
“我正在烤牛排呢。”
“好啊，红肉，好极了，好极了！”他瞥了蕾切尔一眼，一只手在另一只手上快速地搓着圈。
蕾切尔咯咯咯地笑了起来&#8212;&#8212;她老觉得外公这个动作好笑。
二十分钟以后，就在厨房外面的露天平台上，我们就像一群温顺的食肉动物一样开始享用着晚餐。
“最近忙些什么呢？”老爸问我。
我是一名独立影视制片人，尤其是因为我的前夫巴里不能按时支付孩子的抚养费&#8212;&#8212;说得好听点是这样，我还就得靠这工作养活自己和蕾切尔；尽管这行业时好时坏，我的运气却一直不错，能勉强维持生活，有时我接到的项目还真的很合算。
“这次接的活很不错，爸爸，是沃斯-彼得森。”
“就是那个农业加工企业？”
“对。”沃斯-彼得森是一家将农作物加工成大豆蛋白、油料、淀粉糖品、面粉、饲料和乙醇等其他产品的大型加工企业。他们刚弄到一套新的乙醇加工设备，想要拍一段制造乙醇的宣传片。
“是那个混在汽油里延长汽油使用寿命的东西，对吗？”
“对，是从谷物中提炼出来的，属于谷物酒精。”
“这我倒不知道。”
“我也不懂。不管怎么样，它比汽油更清洁，价格也便宜，又是可再生的，而且它还能减少我们对外国汽油的依赖。我终于能换个环境，为一家做好事的公司工作啦。”
老爸眉毛一扬。
“说起来，我和麦克明天就要去寻找拍摄地点。”
“去哪儿？”蕾切尔问道。
“他们的总部就在伊州中部，位于皮奥瑞亚3和布鲁明顿4之间。我们也会看看那附近的农场，当然了，要等到玉米杆长得更高一点才能拍摄。”
“七月四号国庆节就能长到膝盖那么高了。”老爸说道。他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开始哼唱起来。
蕾切尔一脸神秘兮兮的。
“有句古话……”我开始给她解释，并瞥了一眼老爸。他还在哼唱，眼里闪着亮光。我仔细一听，是《南太平洋》专辑中《完美先生》那首歌，歌中唱到“我如八月的堪萨斯一般粗野……”我不觉甚感惊讶：老爸的幽默感依然不减当年！
蕾切尔一会儿看看外公，一会儿又看看我。我正要向她解释，这时电话响了。蕾切尔立马起身，冲进厨房去接电话。
“喂，你好，贝姬。”她人进去了，声音传了回来。“嗯，我正在吃晚饭。我外公在为美国偶像歌唱呢……”
老爸笑了笑，然后拿起了餐刀，眼神变得平缓：“最近有那个……萨顿的消息吗？”
老爸依然不满意大卫·林登5和我分手的事实。这个和我交往了三年的男友，和老爸有着一种私人关系，几乎情同父子&#8212;&#8212;六十多年前，老爸和大卫的母亲曾是恋人。但是与人亲密相处从来就不是我的强项，这方面大卫也很欠缺。要不是因为我爱上了卢克·萨顿，我俩也许还在艰难地维持着那段感情。
现在的这段感情也不容易。我无意中发现卢克有沉重的家庭包袱&#8212;&#8212;这包袱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其实，我们之间不能叫真正的“恋爱”，而更像一种债务关系，一张会在未来某个时间失效的欠条。去年夏天，他穿过我的前门向我走来时，我记得自己心花怒放得像国庆节的烟花一样灿烂，现在看见他的感觉依然如此。苏珊说这是荷尔蒙在作怪。我不这么觉得，但即使她说对了，那也应该庆幸&#8212;&#8212;庆幸我居然还有足够的荷尔蒙可以点燃激情！
所以，我很难回答老爸的问题。“卢克吗，还不错。”最后还是挤出了这句话&#8212;&#8212;突然觉得自己还像是在少女时代，谈起这类事情就言语笨拙。
房间里很暗，老爸脸上落下几道长长的影子，但我仍能感觉到他在皱眉头。
“呃，我知道他不是犹太人。”我说，“我也知道他有些毛病，但是……”
“瞧你给你的女儿树立了什么样的榜样啊？”
“榜样？我？”一听这话我就很不舒服，喉咙发痒，看来得告诉老爸安全套的事了。但说实话，自从见了克莉丝汀·梅辛杰之后，这事好像没那么严重了。蕾切尔18岁了，成绩不错，也曾去打工当救生员；或许她说的是实话：在客房里乱来的是玛丽，而不是她；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她，也表明她会自我保护，避免受到伤害。而且，和茉莉·梅辛杰不同的是，她还在我身边。
于是我双唇紧闭。
老爸有一点非常好&#8212;&#8212;适可而止，不触人痛处。我起身收拾餐具，他也站了起来，试图将那把挡着落日余晖的遮阳伞收起来。折腾了好一会，又拉又推的，最后摇摇伞柄，还是无法收起。“这伞坏了。”他说。
蕾切尔从里屋走出来，端着一盘巧克力饼干；我顺手拿了一块，蕾切尔把盘子递给了外公。
“宝贝儿，外公说这伞有点问题。你能把伞抱起来放在边上吗？下次福阿德过来的时候，我让他看看。”
“这伞很旧了；为什么不扔掉它，买把新的呢？”她说。
“去年才买的。”我答道，满嘴的饼干渣，“你把伞放在边上，好吗？”
“好的。”她抓起几块饼干塞进嘴里。
余下的饼干一扫而空。蚊子尚未出来觅食，我们已经吃完饼干进屋了。我和老爸待在客厅看9点新闻。
新闻的前奏刚刚结束，电视屏幕就切到主播预报新闻的画面。“北岸被绑架女孩回家！”女主播急促地宣告，“详情稍后继续。”
我顿时目瞪口呆！这是茉莉·梅辛杰吗？歹徒就把她放了？我迫不及待想看个究竟&#8212;&#8212;电视上却播着一连串的广告，梅西百货再次大甩卖，零利率贷款购新车，还有红龙虾餐馆新推出了特色菜！终于，新闻开始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在学校的特写照片，背景一片蔚蓝。
茉莉！
“今天的头条新闻：北岸一名被绑架的八岁小女孩，终于回到了家人身边！茉莉·梅辛杰三天前遭人绑架。格里·里弗斯为您报道。”报道切向公园区拍摄的花絮，孩子们从汽车中陆陆续续出来，家长们领着他们走回家去。
一个男声继续报道（画外音）：“自从小女孩周一在营地被绑架之后，她的父母就一直与警方合作。而在今天，就在几小时之前，有目击者称，一辆小轿车停在街区尽头。”画面切到一个广角镜头，一名记者走在茉莉家所在的街道中间。“小轿车的门打开了，茉莉跑了出来，据目击者称，她沿着街道一直跑回自己家里。茉莉的父母说她的身体看起来并无大碍，尽管她还是要在附近的医院接受检查。当然，她的父母对女儿平安归来深感欣慰。”
画面切换到克莉丝汀·梅辛杰，她站在自家门前台阶上，面容苍白，神色憔悴，身上那种紧张感倒是没有了。她身边站着一个光头男人，看上去年轻英俊，最多四十岁的样子，所以他可能是剃的光头，而非身体原因秃顶；穿着深蓝色卡其裤和一件红色高尔夫球衣&#8212;&#8212;这就是克莉丝汀那个前夫。两人站在一起，是要在公众面前装出一副很和睦的样子？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我的祈祷终于得到了回应，”克莉丝汀说道，“我的宝贝女儿能回家我非常感激，她看起来状态不错，已经在问什么时候能去游泳池玩了。”她脸上掠过一丝疲惫的微笑。
她的前夫插话了：“但是大家应该都能想象到我们这次经历的痛苦，现在我们需要时间恢复。也希望大家能理解，并尊重我们的隐私。”
画面切回到记者身上；他说克莉丝汀的家将被隔离保护。“似乎并没有人看到茉莉坐的那辆车。据我们所知，歹徒也没要求付任何赎金。而且，警方对这个案子也守口如瓶，暗示这个离奇的绑架案仍然藏着隐情。”记者和女主播开玩笑说自己将继续关注，尽可能跟踪事态发展之后，报道结束了。
紧接着，新闻转向曼哈顿西区仓库起火事件。我伸手将头发向后捋了捋。
“Nu？”爸爸问道。这是意第绪语，意为“怎么了”或“什么情况”。
“我认识那个女人。我……呃……三天前去过她那里。”
爸爸眯起眼睛，指着电视问我：“你见过那个女人？我以为你已经不再&#8212;&#8212;多管闲事了。”
“我是在帮苏珊一个忙，克莉丝汀·梅辛杰是她的邻居。苏珊觉得我可能帮得上忙。”
“然后呢？”
“我让她报警，乔治娅·戴维斯也这么说。”
“乔治娅·戴维斯？这个名字怎么这样熟悉？”
“她是私家侦探，以前当过警察。她……”
“我想起来了，蕾切尔见过她一段时间。”
但凡认识我老爸的人，都不会再说老年人健忘了。
“没错，还有几年前，我和她……算了，不说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那个女孩平安回家，没事了，圆满结局，皆大欢喜啊。”
我却心存疑虑。通常警方都爱吹嘘他们的功劳，何况是破了小女孩遭绑架这样的大案！从记者口中得知他们“守口如瓶”，如此反常是为什么？我不是警察，但我知道，不愿向媒体透露，要么是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么就是愚蠢出了丑，害怕泄露出去。
1 《塔木德经》是犹太律法﹑思想和传统的集大成之作，犹太人智慧的基因库。
2 就是客厅，一家人共同活动之处，又译作“家庭娱乐室”。
3 伊州第二大城市，位于伊州中部，伊利诺伊河畔。
4 伊州中部城市。
5 此事全过程见于《谋杀鉴赏》与《谜案鉴赏》《凶案影像》。

第5章
周四上午，乔治娅从健身房驱车回家的途中。
车载收音机里传来茉莉·梅辛杰平安返家的消息，她顿时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真是大快人心，太让人满意了！不禁想着，有时还真的会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她不大喜欢克莉丝汀·梅辛杰，觉得这个女人清高冷漠，充满戒心。乔治娅有种感觉：似乎对于克莉丝汀来说，茉莉的失踪只是干扰了她周密安排的工作，而非那种痛彻心扉的不幸遭遇。
与此同时，乔治娅也觉得自己不够厚道。处理灾难事故，本来就人各不同。这个女人曾入地狱，又回人间，自己有何权力去评判那样的遭遇呢？她关掉收音机，拿出一瓶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不管怎么说，孩子脱险得救，一场悲剧避免了，当然该庆祝一下，不是吗？
到家后她洗了个澡，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棉布裤。又接了一个新案子，她急于开始处理。一位律师怀疑一家服务机构打着相亲的幌子，干着盗窃个人信息的勾当，想要乔治娅去查查。帕拉丁位于芝加哥西北三十公里远的郊外，律师的当事人找到这家“超越友谊”公司，其位置偏远闭塞。这个女人没有付钱，但填写了自己的地址和社会保障号码1。一周以后，她的信用卡被刷爆，银行存款被盗空。
乔治娅谷歌搜索此公司，查其网址。除了地址，电话号码，还有几封“感谢信”之外，没有更多的信息。她走进厨房。清晨时分，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来，一只松鼠栖息在电话线上。乔治娅总是纳闷：在这样一根细线上，它是如何做到平衡的？只见它从电话线上急速跑过，随后蹦到附近的树枝上去了。
她回到电脑旁。要得到“超越友谊”公司的一手资料，最好是假装成这家相亲网站的一个潜在顾客，亲自去一趟。乔治娅已过三十，正是大龄“剩女”们所处的年纪。她也可以把自己扮演成寂寞难熬、孤独绝望的女人。实际上，她也的确经历过如此煎熬的时期，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她匆匆记下号码，然后点开了一家新闻网站，浏览有关茉莉归来的报道。本想看看警察怎么爆料这一案件：采用了什么通信技术，如何谈判的，最后怎么落幕；结果却什么也没有，没有报道，没有照片，也没有评论。她回到“超越友谊”网站，可是绑架事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五分钟后，她拿起了电话。
索斯特是一个乡镇酒吧，粗制的地板，墙上的红色霓虹灯现出beer字样，周四的夜晚在这儿见面非常不错。蓝领工人爱去索斯特酒吧，大口大口地喝着劣质的啤酒，肆无忌惮地说着粗俗的笑话。
北岸的其他酒吧总是经营不善，改换门庭比私下交易都还快；可是不知为何，索斯特75年来一直是同一家主人，而且生意总是红红火火。
店里的一切都没变。一边是酒吧间，凳子上粘补有胶带；尽管新法律禁止酒吧里吸烟，空气里还是飘散着香烟的余味。另一边的房间灯火通明，桌椅齐备，菜单上有比萨、沙拉，居然还有香喷喷的烤鱼。
酒吧里似乎还是那些老面孔，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有几个冲她点头，似乎上次她光顾此地不过是两周前的事。
乔治娅很快就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酒吧的飞镖靶2附近。
丹·奥马利和乔治娅同时进的社区警所，到头来丹成了她的上司，现在晋升为副所长了。她由衷地为丹感到高兴。丹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为人正直，办事机灵，早该升职了。她有时在想，如果自己也像某些人，比如说像克莉丝汀·梅辛杰那样善于钻营，又会怎么样呢？说不定自己也是高级警官了。
奥马利坐在那儿勾兑威士忌，半个屁股悬在凳子外，身子挪来挪去。自从当警察以来，他的眼神就显得老成，现在他的前额更是皱纹重重。但那一头橙红色的头发，浓密的胡须，红润的脸颊又让他显得年轻&#8212;&#8212;甚至让人觉得他幼稚。他倒是善于利用这一优势，让人老低估他。
乔治娅悄无声息地坐到他旁边。“祝贺祝贺！今晚算我的。”
他抬起头，满脸惊讶。乔治娅反倒怀疑起来：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故弄玄虚，假装震惊？诱使对手不得不解释一番，结果就把自己套进去了。
“谢谢。”他说。
乔治娅摆了摆手。“也就这一回，若非不得已，不知哪年哪月你才有机会。”
“说吧。”
她转向吧台，服务员抬起下巴。
“给他再来一瓶帝王威士忌，我要健怡可乐，加柠檬。”
服务员点点头。乔治娅转身，奥马利脸色缓和下来。
“你以为我又开始酗酒啦？”
他摊了摊手。
“对我要有信心嘛。”她咧嘴笑道。“不管怎样，祝贺你！”
奥马利歪着头。“你已经说过了。”
“我说的是茉莉·梅辛杰一案。”
奥马利眼睛低垂。
“干得不错呀！”
他摇了一下杯子，把余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砰”的一声把空杯子往吧台上一顿。“我们成了最大的笑话！”
“什么如此可笑？”
他沉默不语。
威士忌送来了，乔治娅推向他。“那，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对媒体如此保密？”
“你都注意到了？”
“平常那么爱吹嘘功劳的警方，突然悄无声息，没法不让人关注。”
奥马利用衣袖抹了抹嘴。
“谁负责这个案子？”
“你以为还会是谁？”
“罗比·帕克？”
帕克曾经是她在警队的搭档，除了玩弄权术，其他事他从来不会善始善终。结果显而易见，他比乔治娅混得好。一年前，他就从一个普通巡警升职成了探长。
“究竟怎么回事？”
奥马利目光严峻：“今晚我没来过这。就算来了，也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就是给以前的上司买酒喝，庆祝他荣升。”
奥马利点点头。“什么事也没有。”
乔治娅皱皱眉。
“帕克开始调查此案，该做的事，他都做了。去了营地，采访了带队老师，询问了邻居和亲戚，甚至和克莉丝汀的一些朋友交谈&#8212;&#8212;当然，他不得不把茉莉的父母关系牵扯进来，但有些人不愿意说，而且&#8212;&#8212;”
“我懂了。”乔治娅打断他。“这里是北岸。”
“对啊。总之，调查没什么进展；准确地说，调查还没有真正开始就结束了，因为就在这时，孩子回来了！”
“太不可思议了！”
“无论谁绑架了她，他们想带就带走，想放就放，天经地义！”
“得了吧，丹，恐怕没那么简单。”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派人陪同克莉丝汀，连续七天24小时不间断，监听电话，查看邮件，监控屋子。她去办公室，也派人和她一起到了市区。那辆车就停在拐角处，孩子从车里跳出来时，没有人比我们更惊讶了！”
“什么样的车？电视里没有报道。”
“我们再次询问邻居，有人站出来说话了，他们认为是一辆雷克萨斯。他妈的，他们还从未见过那么大型的轿车！”
“我猜，一定没有车牌号。”
“猜得对。”
乔治娅抿了口饮料。“的确蹊跷。”
“你这话还真提醒了我。”
“你认为有人在幕后谈判？”
“不是我们。”
“也许是这位母亲本人在操纵一切。”
“如果是她，我们倒没看出来。不管哪种情况，我们都无事可做；也没有那样的法律阻止她营救孩子。”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绑架，可能是前夫把孩子接过去玩，玩得太久了。”
“我看不是，他的行踪都说得清楚。白天上班，一整晚都待在女朋友家里。”
“女朋友？”
“有很多人为他作证。”
“你认为是这位母亲导演了这场戏？”
“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也看不出她居心何在。”
“孟乔森氏症3？”她问道。孟乔森代理综合症，就是母亲捏造孩子得了疾病，想象孩子有这样那样的症状，对其悉心照顾。这种对待孩子的方式，有时后果是致命的。“这次，很可能就是这种心理疾病的另一种表现方式。”
奥马利摇摇头：“没有证据。”
“也不一定要有证据。”乔治娅说，“有人问过孩子吗？谁绑架了她？绑匪对她咋样？”
“帕克试过，但是当妈的不让我们和孩子交谈，她说孩子已经受到太多的创伤。我们还会关注这事。”
乔治娅一根手指在杯沿滑来滑去。“你说派了人跟她到了市区？”
“对。”
“什么时候的事？”
“周三上午，下午孩子就回来了。”
“孩子下落不明，她还去市区？你瞧这位当妈的，人人心急火燎，她还有心思去上班？为什么不在家死等电话？”
“她说要去拿几样东西，茉莉的照片，她的电脑。孩子被绑架时，她忘了拿走。”
“要是我的女儿被绑架，生死未卜，我才没那功夫去办公室拿什么鬼东西！”
奥马利耸耸肩。“帕克说，我们会去帮她拿，但是……”
“他倒是很会说服人。”乔治娅皱了皱眉。“那天下午，茉莉就被放回家了。”她瞪着奥马利。
“哎呀，戴维斯！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孩子平安回来，结局皆大欢喜。就别再缠着这件事儿了。今晚我们就要向媒体发布新闻。”
“那就感谢大家出色完成了任务啦！”
“你还想要我怎么办？”他又拿杯子轻轻敲着吧台，接着停下了。“你知道的，埃里克·奥尔森明年就退休。”
埃里克﹒奥尔森是所长，奥马利的上司。“我也不清楚。”
“我需要得力的警员，戴维斯。我知道你去年回绝了他，如果我请你回来呢？”
乔治娅一只手肘支在吧台上揉着太阳穴。她没回答，停了半晌说道，“先不谈这个，丹，现在还不是时候。”
1 社会保障号码：相当于我国的居民身份证号，是美国人最重要的身份信息。
2 飞镖运动于十五世纪兴起于英格兰，二十世纪初，成为人们在酒吧进行日常休闲的必备活动。
3 代理性孟乔森氏症候群或孟乔森代理综合症,又称为代理性佯病症，捏造或诱发被照顾者的身心疾病，然后予以悉心的照顾。

第6章
中西部草原上，真的可以远望地平线，这一点我很喜欢。在东西海岸待了些时日，除了海滨，城市和郊区都房屋密集、拥挤不堪，无法极目四望。在这大草原上，尽管双眼会扫视到近处景观，仍可远眺数英里之外。
接下来的周一，麦克和我开车穿过伊利诺伊州中部的农田。一路上，时不时见到的金属筒仓和移动通信基站在阳光下闪烁，提醒着我们并没有远离文明。初夏时节，地里庄稼茁壮生长，泛着微光。我刚摇下车窗，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就扑面而来。几个月后，它们会长得浓密结实，但我们却等不到那一天；只好感叹惋惜。当然现在看去一片嫩绿，十足的诺曼•洛克威尔1画作的风情。
麦克的全名是麦克阿瑟·肯德尔·麦肯齐三世，在诺斯布鲁克有一家影视公司。他自称老龄嬉皮士2，常常是牛仔裤加凉鞋，很少变换，脸颊一道伤疤，歪歪扭扭，过去他可是人们眼中的危险人物；如今的他，头发愈见灰白，人也愈显苍老，面部轮廓线条不再那么僵硬，柔和了许多。一年前，他戴上了一只银耳环。这些玩意儿，蕾切尔很了解，曾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穿错了耳朵”。
尽管有这些嗜好，麦克依然是一名很有天赋的导演，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我们共事已有十五个年头。他也雇用了汉克·切诺维斯基，一个天才的音像编辑，汉克让我的几个节目效果神奇，那是一般要用两倍的资金才能达到的效果；故而我敢肯定，他一定是在一间暗室里长大，屋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电脑显示器。
“所以，我们最终还是实现了节能环保，”麦克说道；他的福特远征车正沿着136号州际公路平稳行驶。
“我们？”麦克这辆车的油耗可能已经达到十英里一加仑汽油，油箱也许都快见底了。“你在为自己开脱，老好人！”
麦克瞪了我一眼：“那是重大业务的开支，你懂吗？”
“你们正在污染这个星球。”
“你知道，他们也在权衡，可能你听说过。如果你做的事节能，你就获得赞誉；反之，全都不对。琳达开的普锐斯，我们抵消了。”
琳达是他妻子。
“你那位新男友怎么样？”他没停话。“他有自己的私人飞机吗？终于有个真正的节能者了。”
“不要把卢克扯进来，各人管好自己的事，像你这样的……”我忍住没往下说。“我无法相信这些事实！”
“相信什么？”
“你自己知道。”我瞪着他。“不知不觉中，你就变了，变成了保守派。”
他闭嘴不言。
“我父亲常说：有了财产，就会趋于保守。你要去加入共和党吗？”
麦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似乎憋了很久。“你知道的，既要赚钱，同时又诚实守信，完全可能。”见我没吱声，他接着说，“甚至还可以做到依靠伦理道德来经营公司。此刻，我们不是正要去调查吗？”
……
“我们的企业这么不起眼，像您这样漂亮的夫人，竟然抽空来参观，我真是大喜过望啊！”
一听到他嘴里吐出这话，我就知道有了麻烦。弗雷德·汉诺威要带领我们去参观沃斯-彼得森乙醇工厂，他长得确实不耐看：一双凹陷的小眼睛，中年啤酒肚，一撮胡须似乎画上去一般；头发稀疏，往后梳得光溜溜，让我想起百利男士发乳。老实说，那挺括的白衬衫，条纹泡泡纱外套，加上红色领结，简直像是七十年前送货上门的推销员。不过他待人接物还是无可挑剔：为我开门，还尊称我“夫人”。我忍不住对麦克傻笑了一下。
“现在，夫人，”汉诺威说道，一副遗憾的表情，“非常抱歉，不得不弄乱你可爱的发型，你得戴上这个。”他递给我一顶黄色的头盔。“女士们都不喜欢这些。”他向麦克嘀咕。我摸着头发，心不在焉，心想谁告诉他的&#8212;&#8212;他的妻子？秘书？当然我最后还是戴上了头盔。
“大小合适吗，福尔曼夫人？还有一个型号。”一副关心的样子。
“刚好。”我扣在头顶。他递给麦克另外一顶，自己也戴上。
“好了，我们走吧。”他搓搓手，领我们出来。这是一栋普通的平房，离公路还有点距离。房子后面，是一连串的不锈钢罐子，金属顶棚房子，铁轨穿行其中。棚屋和罐子用各类管子连接，直径长度不等。所有的设备闪着光泽，看起来异常洁净，但让人感觉分外陌生。我不禁心生联想：难道是在某个深夜，外星人用了什么法子，从宇宙飞船上把这些设备抛下来，扑通一声落在了草原上？
“听着，你们要获得最高的保密级别才能进去。”汉诺威笑道。
这个人一直在琢磨我的心思？
“我们务必要弄清楚你们是否诚实可靠，你俩。”他瞥了一眼麦克。
“怎么？”我问道。
“接下来我要向你们展示的是有专利的，”他说。“不能让任何工业间谍进来，现在可以了吗？”
“我认为乙醇的生产是大众化的&#8212;&#8212;就像石油加工。”
“根本不一样。我们的竞争者一直想窥探我们正在做什么，怎么做的。我们用了干法破碎工序，也有一个浇湿工序，那是迥然不同的。我们得小心！”他咧嘴笑了笑。“话说回来，早知道来的是如此佳人，我也不妨泄泄密了。”
他嬉皮笑脸的，两只手掌打着小圈，摩擦着；我勉强一笑，麦克绷着脸。
汉诺威领着我们走向铁轨。铁轨穿过一间小库房，然后从另一头出来。
“除了碰巧有大货车进来，一般情况下，粮食都是有顶的送料斗运过来，然后卸货，储存起来。”他指着库房后面几个高高的筒仓。
我仔细往里瞧。“从进入库房的轨道车上，我们可以来一个特写镜头。”我对麦克说道。“你知道的，从轨道车的角度，向上方拍。”
麦克点点头。汉诺威话被打断，有些不爽。“粮食压磨成粉，用管道输入罐子里，加水和酶搅拌，形成一种混合物，我们称之为粉浆。”他引着我们经过了一群巨大的圆筒形罐子。“混合物就在这里面发酵。”
“啤酒也这样生产？”麦克问他。
汉诺威点点头。“发酵时间要达到48小时。接下来，蒸馏以后&#8212;&#8212;就在这里蒸馏……”汉诺威示意另外一群罐子，“酒精和固体就分离开来，那就是乙醇，95%的纯度。”
　麦克吹了一声口哨。我想象着酿制占边波本3和尊尼获加4威士忌的大桶，想知道它们在录像里是否也有一席之地。
“酒糟从底部运出去后再加工，而酒精在顶部被抽出来。然后酒精混合物再脱水处理，变成乙醇，纯度100%。”汉诺威转向麦克。“那会造成损坏，对不？”他哈哈大笑，“让你变得非常僵硬。”
麦克的笑其实才僵硬。
我看了看手表。汉诺威的讲解，花了半个小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忍耐多久。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腰，我连忙往旁边一缩&#8212;&#8212;他貌似没注意到我的躲避。
“成品&#8212;&#8212;乙醇&#8212;&#8212;最后用罐车运过去和汽油混合，”他愉快地说道。“今天，我们在加工玉米；明天，谁知道呢？我们的科学家正致力于研究其他的粮食，草原上的野草，甚至垃圾。”
最后，汉诺威怎么反倒成了导游马屁精了？他快满五十，做公关，年龄大了些；难不成他是某高管的女婿或外甥吗？难道他就是那种没人敢解雇而又不知道让他干什么才合适的人？
回办公室的途中，他还在喋喋不休，跟我们讲那大缸和筒仓技术如何先进。他把我们介绍给工厂经理。这位经理沉默寡言，球状鼻，灰白胡茬，对我的问题一两个字就打发了。汉诺威似乎意识到这个家伙不想接待来客，只好自己主动应付。
“我们看看，再决定。”我说话尽量谨慎，留点余地。
“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汉诺威又搓手了。“呃，我只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我还有机会更好地为你们效劳。来这参观的人中，不瞒您说，您最可爱迷人！”
“哦，是吗？我敢打赌，你对所有的女孩都这样说。”
……几分钟以后，谢天谢地，我们开回偏远的北部，途中经过芬克斯·格罗夫和雪莉5这样的小镇。因为没吃午饭，我俩都饿坏了，于是就停在了一家餐馆门口，只见招牌上写着“家常菜”。吧台上方的告示板上有菜单，一边主打三明治，一边热食，中间是百事可乐的标志。麦克去买猪排，满脸倦容的女服务员告诉他要等十分钟才能上菜；麦克回答说自己愿意等，并冲她一笑，女人也对他笑了笑。但是，我去点金枪鱼三明治，她却笑容全无，噘着嘴。不点大餐，我就侮辱了她？难道，她刚才是在和麦克调情？
“也许要额外请人来处理灯光问题，”麦克说，我们坐在肮脏的小桌旁边吃边聊。
“就不能直接用自然光及厂里的灯光拍吗？工厂里每一样东西都发光发亮。”
“我指的是室外的拍摄，万一是阴天那怎么办？”
“我想想。”
“我要带一辆移动摄影车过来，在这些管子和罐子周围拍一些。”
“防抖相机呢？”
“没有也行。除了轨道车，其他不会那么抖，何况车里还装有货。但是那个工厂经理，我感觉不大配合采访。比起他来，我倒宁可和你那位新男友待在一起。”
我哆嗦了一下。“不幸的是，我们恰恰需要拍摄要采访他的镜头。就是那个工厂经理。可以先拍他那一场，如果效果实在不行的话，再找汉诺威顶替。”饭菜端来了，我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居然还不错。“这两个人，都不用拍，直接采访沃斯-彼得森执行总裁就得了。说不定呢，他会给我们足够的画外音。”
“很难说。”麦克把叉子戳进猪排。我平常不吃猪肉，但是好像这道猪排加了什么佐料，芳香诱人。我眼巴巴地望过去，他却把盘子朝他面前挪了挪。我叹了口气，继续吃三明治。
我们回到车上，没上55号洲际公路，而是直接沿乡间土路向北行驶。经过一片带刺的钢丝栅栏围起来的农田，栏上的牌子写道：“禁区&#8212;&#8212;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
“有点奇怪。”我说道。
“什么？”
“那样的告示，乡村里一般都看不到。”
麦克放慢速度，也想看一看，可农田边沿的护坡道挡住了视线。
“你认为那里面会是什么？”我问他。
“鬼才知道。”
“也许是农业设备，高度机密。”我猜想。“也可能是沃斯-彼得森的绝密计划&#8212;&#8212;克隆动物。”
“就在伊州中部？”
栅栏延伸了半英里。在乡村，这样的栅栏可就太长了！随后的半英里，除了满田地的树木和野草，什么也没有。“要是我猜得不错，他们也许在克隆弗雷德·汉诺威。”
麦克一听，忍不住笑了。
刚转上洲际公路，《酒吧女郎》就响了起来。多亏了蕾切尔，对于不同的来电者，都给我设置了不同的音乐铃声。只因蕾切尔崇拜基思·理查兹6，所以她的来电呼叫是滚石乐队的曲子。我从包里掏出手机。
“喂，宝贝儿。”
“喂，妈妈，我想告诉你，七月四号我要去爱荷华。”7
“再说一遍？”
“我和贝基开车去，我们打算在那儿过周末。”
“那你们住哪儿啊？”
“贝基的公寓。”
“电话效果不好，等一下，我先听成‘公寓’了，你指的是‘宿舍’，对吗？”
“妈妈，你太老套了，现在每个人都住公寓。”
“你不是每一个人，自从安全套事件&#8212;&#8212;”
“我告诉过你，不是我，是玛丽！”
接下来，一阵冷冷的沉默；随后：“好吧，妈妈。”蕾切尔声音突然甜蜜起来。“我知道，明年你会多么地想念我！顺便说一下，卢克打电话了，他要我转告你，这个周末他要来。所以呢，你看，皆大欢喜吧。你俩又可以过‘二人世界’啦。”
此刻，她是否觉察到我脸红？
“哦，我差点忘了：那个被绑架孩子的妈妈也打电话了。”
我坐直身子！“克莉丝汀·梅辛杰？”
“对！要你立刻回电话，她说非常重要！”
1 诺曼·洛克威尔（1894&#8212;1978）：美国在20世纪早期的重要画家及插画家，作品横跨商业宣传与爱国宣传领域，最著名的作品包括《四大自由》与《铆工露丝》（参见《谋杀鉴赏》）。
2 嬉皮士：20世纪60、70年代的青年颓废派，摈弃传统的生活、着装和行为方式，提倡和平与友爱，常蓄长发并吸毒。
3 占边波本：是美式玉米威士忌，相比英国的纯麦威士忌，占边的口感要强烈得多，占边是人名，以占边命名的玉米威士忌，是品质的保障。
4 尊尼获加：又译约翰走路，是世界著名的苏格兰威士忌品牌，有150多年的历史，由帝亚吉欧在英国基尔马诺克的酿酒厂酿造。
5 芝加哥西南边小镇，离市区约200公里。芬克思格罗夫和雪莉靠得很近。
6 基思·理查兹（1943&#8212;）：滚石乐队的创始人之一，也是乐队的两大核心人物之一。
7 爱荷华：又译作“艾奥瓦”“衣阿华”，美国中西部一个州；7月4号是美国的国庆节。

第7章
星期四傍晚，乔治娅开车驶向克莉丝汀·梅辛杰的家。此时乌云密布，遮天蔽日。尽管如此天气，孩子们仍在外面玩耍，疯狂地蹬着三轮小车、单车和玩具汽车；两个女孩在人行道上溜旱冰。无忧无虑的嬉闹声在大街上回响。如此喜悦的场景不禁让乔治娅想要驻足流连，但她马上意识到&#8212;&#8212;这一切只是表面现象！祥和景象的背后，暗藏着恶魔鬼影！芝加哥北岸其实与后街小巷一样危险。
到了梅辛杰门前，只见艾利·福尔曼正在那儿等着，此时正挥手驱赶蚊子，一脸的忧心忡忡。“谢谢你能这么快赶到，乔治娅，非常感谢。”
“她怎么说？”
“她说有事发生，很恐怖的事，要我们马上帮助她；她好像非常害怕。”
乔治娅眉毛一扬：梅辛杰这样的女人还会恐慌？
“听我说。”福尔曼将手插进牛仔裤口袋，“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答应过家人不把自己卷进去。但是，如果你能帮上忙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当然，由你自己决定。”
乔治娅犹豫了片刻，才说：“这个案子，我会不会接还很难说。”
“怎么不接？”
“因为一点儿也说不通。”
“你是说绑架的事？”
乔治娅点了点头：“你看嘛，事情的前前后后我们都不清楚；而且，我不相信她。”
“也许这就是打电话找我的原因。乔治娅，我知道你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但是我……”
乔治娅打断她的话，“先把今天的情况弄明白了再说吧。”
克莉丝汀·梅辛杰开了门。看上去她比上次见面时的情况更糟糕，面色灰白而憔悴，头发乱得像被抓扯过一样。“谢谢你们能再次过来！”她说。
“没关系。”福尔曼安慰道：“很高兴你能相信我们。”
乔治娅没出声。
克莉丝汀将她们领进客厅。乌云不断逼近，阴影越来越长，房间一片阴暗沉闷。她开了几盏灯。“茉莉在厨房里玩电脑。”她说：“我把电脑放在那里让她玩，就能留心到她上网做什么。”
乔治娅在一张铺着蓝色锦缎坐垫的长沙发上坐下，艾利则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克莉丝汀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她紧抱双臂，指关节泛白。
“发生了一些事情，非常恐怖！”
“啥事儿？”福尔曼问道。
“我跟你们说过我在中西部国民银行上班，对吧？”
“你是信息技术部主管。”乔治娅说。
“对，呃，我的顶头上司就是首席运营官；他……他今天早上死了。”
艾利大吃一惊：“天哪！怎么回事？”
“他的车在艾森豪威尔1撞上了一辆卡车。”
“哎呀，真不幸！”
克莉丝汀咽了咽口水：“问题是，我觉得这绝非意外。”
乔治娅向前靠了靠：“此话怎讲？”
“因为昨晚他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今天一大早有要事和我谈，极其重要。所以我早早去了办公室，但他却没来。后来，才听说出了车祸&#8212;&#8212;这也未免太巧了吧！我觉得这事还没完，非常害怕。”
“你说‘没完’是什么意思？”乔治娅问道。
“就是……呃……”梅辛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是认为这和茉莉的绑架案有关吗？”福尔曼插了一句。
“说不清，”她说，“或许吧……”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福尔曼问道。
“我觉得我需要保护。我……感觉有人要害我。”她看着乔治娅。
乔治娅吐了一口气：“女，除非你如实告诉我们，茉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们……我无能为力。”
“你说‘如实告诉’是什么意思？”梅辛杰看着乔治娅，却面无表情。
乔治娅皱了皱眉：“你或许以为自己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但是这……这个事情……完全讲不通。首先，茉莉是不是真正遭到绑架，就无法证明，而你又不愿意让警方和茉莉谈话，然后……”
梅辛杰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我所知，你就是个寻求帮助的病妇。”
梅辛杰挺起身来：“你无权跟我这样说话！”
“或许是这样吧，”乔治娅说，“但是你也无权指望我帮你；我是私家侦探，不是你家的保姆，你还是自己雇个保镖吧。至于你的老板……”她顿了顿。“他当时可能在打电话，没留神。”
乔治娅站起身，自顾自朝门口走去，也不看艾利；知道艾利肯定会不高兴，但也知道自己没有错，整件事太可疑！快到门口时，一个小女孩跑进了房间。
“妈咪，妈咪……看呐！刚才的电影测试，我得了满分八分呢！快来看，快来看！”她拉着妈妈的胳膊。
梅辛杰苦恼的表情瞬间消失，立即眉开眼笑，乔治娅简直不敢相信她看到的是同一个女人。“真的吗？是什么测试啊？”
“是网上的，而且……”
小女孩突然住口，似乎这才注意到乔治娅和艾利在场。乔治娅打量着她：红棕色头发用绿色的发带扎起，湛蓝的眼睛，淡淡的睫毛，鼻子小巧玲珑，圆圆的脸上满是雀斑，胳膊和腿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被太阳晒得通红；身着粉色背心和绿色短裤，双手不断往上扯着裤腿。
“对不起，妈咪，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客人”一词念得很重。
乔治娅觉得克莉丝汀肯定交代过茉莉，家里来客人了，千万不能打扰。她想起自己的妈妈，有着南方人的教养和礼节，也提出过同样的要求。“淑女是不会打扰别人的。”妈妈的声音柔和轻快，此刻似乎也在耳畔响起。这时她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妈妈了。
“是儿童脸书网上的那个电影测试吗？”艾利问道。
小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怎么知道呀？”
“我女儿以前也喜欢上那个网站。”
“你有女儿？”茉莉急切地问，“她多大了啊？”
“十八岁。”
“啊！”茉莉顿时满脸沮丧，“我才八岁呢。”对她来说，十八岁肯定和五十岁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八岁。”艾利向梅辛杰看去，但后者并没有要介绍她们的意思。“茉莉，我是艾利·福尔曼……”她指向乔治娅。“那位是乔治娅·戴维斯。我们……是你妈妈的朋友。”
“乔治娅……”茉莉转向乔治娅。“和那个州2一样吗？”
乔治娅点了点头：“听说过乔治亚桃子3吗？”
茉莉看似没把握：“没听说。”
艾利笑道：“嗯，很有名的哟，就像乔治亚州一样出名。”
茉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乔治娅也禁不住笑了。
……
数分钟后，她们出来了。夜幕早已降临，街上空无一人，晚风阵阵吹来，带着雨天的气息；蛐蛐不安地唧唧叫着。
“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艾利。”乔治娅说。
“那为什么你还跟克莉丝汀说你会调查的？”
“因为那个孩子，她……”乔治娅没有说下去，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要说些什么。小女孩跑进房间的时候，很难不逗人喜爱。正是小女孩的出现让乔治娅重新审视她的妈妈。如果克莉丝汀一直都是这样关爱孩子，作为母亲，或许她也没那么糟糕。
“我懂了。”福尔曼说。“我知道你对孩子有种特殊情结，尤其是女孩儿。”
有那么明显吗？多年来，乔治娅一直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内心，但是福尔曼比大多数人都要了解她。
“好吧，我承认。”福尔曼继续说道，好像刚才的话再平常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在绑架之后，所有的事听来都很离奇古怪。但很明显，克莉丝汀是真的害怕了。我总是在想，要是蕾切尔被绑架了，我该怎么办。”她看着乔治娅。“你懂我的意思吗？”
乔治娅插话道。“有件事你忘了。”
“什么事？”
“她没说要付费。我只能用业余时间去调查，还得自己承担费用，所以别期望太高。”
乔治娅似乎心肠较硬，但她只能如此，福尔曼或许是出于好心或是追求正义，乔治娅不能像她那样冲动&#8212;&#8212;毕竟，她正是以此为生。
福尔曼语气冷淡：“那样的话，乔治娅，这事就算了吧。我也认识奥马利，还可以到处打电话求助。”她把背包向肩膀上提了提，走向沃尔沃。
乔治娅看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喊道：“等一下。”
福尔曼一下转过身来。
“奥马利不会知道的。车祸发生在艾森豪威尔高速，你应该找州警察厅。”
福尔曼把头一歪看着她。
乔治娅叹了一口气：“好好好！我打电话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事故报告。但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艾利微微笑了。
“不过，可能几天之内都得不到任何消息。因为一旦牵扯到命案，警方会彻底调查。”
“谢谢你，乔治娅。你可做了一件大善事。”
“我这可不是为了你。”
“我懂。”福尔曼说。
大颗大颗的雨滴在人行道上噼噼啪啪飞溅。“快回家给蕾切尔一个拥抱吧。”
1 此处指芝加哥的艾森豪威尔高速公路，是从芝加哥市中心出发向西的一条高速公路，也叫290号高速。
2 这里指“佐治亚州”，位于美国东南部，首府亚特兰大。英文里发音更接近“乔治亚”。
3 乔治亚桃子：英文习语，形容甜美迷人的女孩子。

第8章
第二天，乔治娅收获也不大。昨晚刚一到家，她就立刻向伊利诺伊州警察厅发邮件，申请知情权1。二十四小时以后，她拿到了亚瑟·埃默里赫事故的初审报告。亚瑟就是克莉丝汀的上司。
问题是，报告尚无定论。警察带领摄影师和场景再现专家去了现场，拍摄了大量照片，反复勘察测量，对纵向撞击力度及速度、刹车印迹、现场遗留物进行分析。最后的结论是：刹车油不足，导致刹车失灵。
但依然疑点重重：究竟是有人放干了刹车油，还是和许多驾驶员一样，死者恰好疏忽了这个问题，谁也说不清楚。若没有更多的证据，此事似乎就是一场悲惨的意外事故。库克郡2会负责验尸，做毒理检验，也许能提供更多的线索。然而，要拿到检验结果，起码得再等一个星期。
伊州警察厅的报告里，埃默里赫的个人信息大部分都有记录。出于好奇，乔治娅来到电脑旁，点开中西部国民银行网站，查看银行职员名单：亚瑟·埃默里赫，银行副总裁，首席运营官。他的个人简历，已婚，两个孩子都已成年。再用谷歌搜索，查到他是冠堂乡村俱乐部成员，连续两年赢得高尔夫锦标赛冠军。他也是西郊剧场董事会成员之一。他和妻子迪尔德莉住在欣斯代尔3，西郊的富人区。换句话说，亚瑟·埃默里赫再正常不过了，称得上模范公民，成功人士，也快熬到了退休之年。
她对艾利说，自己给克莉丝汀•梅辛杰打了电话，但没人接，后来给梅辛杰语音留言，告诉她会把报告复印一份，然后给她送过去。接着她翻了下日历，明天七月四号国庆节，三天的周末假又要开始了。要做的任何事情今天都得赶紧做，否则就要等到下周了。
乔治娅在衣柜里翻来倒去，拉出一条背心裙，这裙子难得穿一回。化了一点妆&#8212;&#8212;平时极少化妆。然后她登录如意地图4网，下载了一幅路线指示图，随后坐进车里，动身去帕拉丁山区的“超越友谊”公司，也就是客户说的盗取她身份信息的那个婚恋中介。
四十分钟后，她驶入一个新建的商务园区，里面有三栋建筑，两家餐馆，外加一个人工湖。她感到诧异：还以为会是一个肮脏的小办公室，隐藏在镇子的阴暗角落里呢。在一栋办公楼后面停好车，乔治娅向大厅走去。厅内大理石地板，玻璃窗很大，人工湖尽收眼底。按照楼层指示牌，“超越友谊”婚恋公司位于四楼。
乘电梯而上，没想到又是一组玻璃门，上面写着“超越友谊”公司名字，字体优美。里面是等候室，摆有吧台、接待桌，还有一组皮革沙发，看起来倒挺舒服的。这地方就像一家律师事务所，企业办公室，或者其他白领类的公司，而不像什么婚恋中介。乔治娅有点疑惑：自己那客户弄错了没有？
接待桌后面坐着一年轻女子；她妩媚动人，正在翻看一本《大都会》5杂志；一见乔治娅开门进来，就悄悄把杂志塞进抽屉里。这女子妆容精致，发型完美；一套深绿色裙子，里面没穿衬衫，乳沟深露。办公室里，如此着装未免过于暴露了吧！
“请问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她甜甜地问道。
乔治娅牢记自己的策略：声称自己是一名教师，正盲目地到处寻找爱情，但是鉴于自己的档次比较高，有点儿想找一份更加划算的“职业”。她清了清喉咙，庆幸自己今天穿戴得体。“我&#8212;&#8212;我想见见你们公司的负责人。”
接待员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您预约了吗？”
乔治娅有点恼怒，面部抽搐了一下，心想这个接待在审查自己。“没有。”
女子犹豫片刻，继而灿烂一笑：“那好吧，我看，可以想法子把您塞进去。”就这样轻易过关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头发凌乱，衣冠不整，还是因为一脸的愁苦相？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管他的，反正通过了，心里还是高兴。女接待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张表格。“不过，您得填一下。”
“没问题。”乔治娅伸手接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四页纸，表里要求填写教育程度，工作经历，收入状况，主要社会关系，兴趣爱好，还有许多其他的情况。当她填写“主要社会关系”这一栏时，马特一下浮现出来，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时间；不，不能填他，不能什么都填真实的。
职业，她决定填平面设计师。她的朋友萨曼塔·莫斯利就是干这行的，开发维护网站赚了不少钱。乔治娅写下自己的真名和地址，但是其他的都是编造的&#8212;&#8212;包括西北大学的文凭，芝加哥洛约拉大学6研究生学历，曾经有过的客户与丰厚的收入。她笑了笑，凭空捏造也挺有趣。婚姻关系这栏，她这样写道：结婚七年，最近离异。
乔治娅把填好的表格交给接待员，她立马接住，随即起身去敲了敲大厅里的一扇门。门开了，里面的谈话声压得很低，听不清楚。接待员回来领着她走向一间办公室，一股甜甜的麝香香水味徐徐飘来。
她俩进入那间办公室，里面很宽敞，通风效果不错。桌上堆满了纸，桌后坐着一个妆容颇为讲究的女人，黑黑的长发，苍白的肤色，红红的指甲；穿着休闲的黑色长裤套装&#8212;&#8212;里面也没有穿衬衫。这个女人有点儿像安吉里卡·休斯顿7扮演的魔帝女·亚当斯8；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镶了框的乔治·华盛顿大学的文凭。她示意乔治娅在椅子里坐下。
“你好，请坐！费利西娅说你未经预约而来。”她声音温和，但笑容冷淡。“说说看，没有预约，怎么想到跑这么远来这儿呢？我们好像并没有在电视上打广告吧。”
乔治娅立刻警觉起来。这个女人在盘问自己，得小心。她没回答，反问道。“请问您是&#8212;&#8212;？”
她伸出手：“特蕾西·阿莱西，我就是“超越友谊”公司的老板。”她的手握得有些敷衍，又冷冷一笑，接着仔细看了看表格。“乔治娅·戴维斯。”她抬起头，眉毛往上一扬。“嗯？”
乔治娅记起了大厅指示牌目录里一家机构的名字。“我&#8212;&#8212;我想找公关协会管理顾问面谈。我是一名平面设计师。总之，我在寻找他的办公楼层时，看到了你们公司的名字。看起来&#8212;&#8212;还不错&#8212;&#8212;我就想，不妨碰碰运气。”
“我懂了。”阿莱西仔细端详她。乔治娅知道，她正在想要不要相信自己。“那么，你要和公关协会谈什么呢？可否透露透露？”
“他们有个客户想要重新设计网站。我就专门做这个。”她打心眼里希望阿莱西在公共关系协会里不要有熟人；还有，也许阿莱西不会问，可能在她看来，没人会这样明目张胆撒谎。阿莱西先是用那抛光的长指甲轻轻敲着书桌，接着挺了挺胸。
“好吧，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可以说，没有事先预约，我们通常不接待。不过，今天我刚好没有其他的预约……”她再次低头看了看表格。“我看你们结婚七年了，怎么就结束了呢？”
“他&#8212;&#8212;他遇到另外一个女人，而且爱上了她。”这是事实。
“你一定很难接受？”
乔治娅支吾道：“是的。”
“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被人抛弃可能最具杀伤力，你什么都不再相信，什么愿望，什么价值，统统扯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每做一件事都不自信，生怕搞砸了。”
乔治娅双唇紧闭。
“看得出来，你仍不愿提及。”
的确如此。
“你已经悲伤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吗？为失去的感到悲痛。也许你一直都在怀疑自己，甚至讨厌自己，认为自己不值得再次被爱。”
乔治娅眨眨眼：这个女人好懂自己！
“而且你可能会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会感到如此伤痛。你活在一个孤独的角落里，对吗？”
乔治娅竭力忍住，不让自己情绪失控。自己的确这样活着，和任何人，包括皮特，都相当疏远。不想投入，宁愿孤独！她再次眨眨眼睛，感到喉咙灼热。这时抬头看看阿莱西，她依旧冷冷含笑，但那是一抹胜利的微笑！
乔治娅已经情绪失控，脊柱僵硬：我来这不是为了重温和马特的分手，而是调查潜在的罪犯！可我的反应正中了阿莱西的套子！这个女人好厉害！
阿莱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乔治娅的心思。她双手交叠，仍是一副满怀同情心的治疗专家模样：“但是现在，你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想再来淌一下这浑水。”
乔治娅决定继续玩下去：“不错。”她温顺地说。
“但是你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害怕再次犯错，再入苦海。”
乔治娅点点头。
“那么……”一丝得意的窃笑爬上阿莱西的嘴角，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那么，我们可以帮到你。”
一听这话，乔治娅心中暗喜：&#8212;&#8212;自己通过了，被选上了。接着，她马上意识到，阿莱西肯定也有同感。她咬着嘴唇。
阿莱西麻利地戴上老花眼镜，拿起笔来。“告诉我，你对对方的要求是什么。”
乔治娅决定把这个游戏玩下去。“一个我可以信任的人。”阿莱西点点头，记下了。乔治娅没再继续讲。她从镜片上方看着乔治娅。“还有呢？”
“就这些。”
“当然，你应该还有其他的要求，比如说相貌、幽默感、职业、爱好……”
“没有了。”
阿莱西放下笔。“我会想到那种职业人士，见多识广，就是你要找的伴侣，你们的社交方式与知性气质都比较相似的那种人。”
“信任就涉及方方面面。”
“我懂了。”见乔治娅没再主动说什么，阿莱西似乎有点支支吾吾。“好，嗯&#8212;&#8212;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立刻！”乔治娅笑了。“如果可以的话。”
阿莱西头偏向一边。“好吧，那就先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流程。我们会仔细搜寻资料，为你找到可能发展的伴侣。三个月内，保证你们可以约会六次。然后随时跟进你们的发展进度，看这场恋爱是否可以定下来。当然，不要有压力。如果没什么进展，我们会再赠送六次约会。”
“听起来不错。”
“好。”她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张纸。“这是我们的条款。”
乔治娅迅速瞄了一眼。就在那儿，那一页底线中间写着&#8212;&#8212;1200美元！她咽了一下口水，远远超过了预想，原以为会是五六百左右。一千二？每次约会就要两百美元！还要加上她“伴侣”的那两百？这些人搞钱的手段也太高明了！她努力压制内心的厌恶，仔细往下看，底部一行空白，要求签名，并写下社会保障号。
太好了！
她抬起头。“为什么要填写社保号？”
阿莱西身体随着椅子往后转，手还在桌上，她那指甲像动物爪子。“老实说，我们得做背景调查，落实你提供的身份，确保没有被通缉，没有犯罪记录。你能理解，我肯定，对于你的约会对象，你肯定也想他背景清白，毫无污点。”
乔治娅皱皱眉：“我不知道是否需要你们那样做。”
“为什么？你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对吗？”
“当然没有！”
“因为我们的收费？”
乔治娅双眼低垂。
阿莱西身子前倾，一根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乔治娅，幸福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无法衡量！但是，如果你真的觉得太多了，我理解。我们也接受分期付款，每次就可付得尽量少些，每月一百。你没问题，付得起！”
这下该乔治娅双手交叠了。“嗯，确实，我需要考虑一下。”
“但是乔治娅，如果你现在签名，我们就可以立即着手。你拖得越久，我们为你找到合适人选的时间也就越晚。况且，单身的时间越长，就越孤独。我们会帮你尽快结束那样的生活，尽快！如果你现在签名的话，几天之内就可以搞定，就可以开始约会！”
乔治娅语气很谨慎。“我&#8212;&#8212;坦白说&#8212;&#8212;没准备好要花那么多钱。”
“哎呀，乔治娅！被人接纳，被人关爱，被人在乎，这些美好的感受，你怎么就不记得了呢？你一生都在追求幸福。现在机会近在咫尺，可不能让它从你指尖溜走了哦。”
乔治娅摇摇头。
阿莱西皱着眉头。很明显，事情没朝她预料的方向发展。“乔治娅，你不请自来，没有预约！我们的时间可是有限的，在你身上就花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不认为，对于我们的投入，你有义务回报一下？”
乔治娅站起来：“不，我不这样认为。”
“乔治娅，坐下！不要这样对待自己，你应该拥有另外一次机会。”
但是乔治娅依然起身踏出办公室；阿莱西瞪着她的背影，嘴巴张得老大。
&#160;
驱车回埃文斯顿的路上。
尽管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乔治娅还是闷闷不乐。一来觉得自己被人玩弄，再则另有隐情。不管阿莱西本人知道与否，全都给她说中了&#8212;&#8212;自己的确曾被人甩了！这个阿莱西迫使她重温过去的伤痛和羞辱！于是她竭力为自己开脱：侦查“超越友谊”公司，自己扮演的本来就是一个遭人抛弃的女子。尽管如此想着，郁闷依然聚集，反而越想越气，气得直戳心底！
幸运的是，阿莱西向她要社保号，就露了马脚。里屋说不定就设有技术部，阿莱西一拿到号码，马上就进去查询。如果你擅长查询，就可找到许多网站，里面有足够的信息供你盗窃身份。乔治娅当然清楚，因为在调查克罗尔和埃森哲咨询公司的背景时，她就弄明白了这一套。只是她刹住了，没继续深入下去。对于阿莱西这样的卑鄙小人，绝不能给她提供社保号！下周第一件事，就是给客户打电话。
周五晚上看了焰火表演以后，她去了米老鼠酒吧；在埃文斯顿，她最喜欢的去处，就是这家酒吧。不料皮特•德林杰也在那儿。皮特既是邻居，也是朋友。她知道，皮特既想和她走得更近，却又从不主动，也不过分热情。酒吧里灯光昏暗，乔治娅一进去就看到他在吧台边和欧文·多尔蒂聊天。欧文就是米老鼠酒吧老板。
“她来了。”多尔蒂六十多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留着一小撮胡子，有点儿像演员杰克·格里森。乔治娅知道，电视上正在重播杰克主演的《度蜜月者》9。见到乔治娅，他把平时搭在肩上的毛巾啪嗒一下扯下来。“来啦，今晚要来点什么？特调“炮仗”？10”
皮特正小口小口喝着生啤。
“健怡可乐，加柠檬。”乔治娅说道。
“最近怎么样，戴维斯？”欧文一边给她倒饮料，一边问候。米老鼠酒吧长期形成的规矩，是对人人都称呼其姓，但称呼欧文本人则例外；乔治娅决定打破这个规矩。
“很好啊，多尔蒂。”她坐到皮特旁边的凳子上。
欧文对她不守规矩只是皱了皱眉，仍把可乐给她放下。皮特碰了碰她的胳膊，算是打了招呼。他一头浅棕色头发，小鼻子，镜片中透出一双活泼的蓝眼睛；称不上很英俊&#8212;&#8212;两眼间距太宽，下巴突出，头发乱糟糟的&#8212;&#8212;但还算蛮有趣。
皮特还有点书呆子气，穿着打扮犹如生活在五十年代电视连续剧《欢乐谷》11里的人。乔治娅曾经取笑过他，说孩提时的他，肯定没穿过懒人鞋和那种上半截无扣的衬衫，因为他现在都还总是穿得正儿八经的。见他不回答，乔治娅觉得自己肯定猜中了，真的有些意外。她也曾见过皮特穿背心和短裤&#8212;&#8212;学霸的外表下竟是一副健壮的体魄&#8212;&#8212;宽宽的肩膀，肌肉发达的双臂，平坦的肚子。她心中暗自叹气, 自己要是另外一类女人该多好……
“你去看焰火表演啦？”
“没有，刚回家，还在洗衣服。”
“那你去哪儿啦？”
“到威斯康星州北边和我弟弟露营。”
“你还有个弟弟？我一直以为你就兄妹俩呢。”
“斯蒂夫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住在明尼苏达州。几周前他来电话，说想聚聚。我们就到弗兰博河去飞蝇钓12。”“帐篷呀，篝火什么的都用上啦？”
他点点头：“还真有点人间天堂的感觉。”
乔治娅摇摇头道：“我心中的天堂是服务周全的酒店，房间里有迷你吧台，随时可看电影。”
“真遗憾，你没看到我们的囧样：两个臭男人早餐午餐全喝啤酒，晚餐就靠钓鱼才有得吃。”
米老鼠酒吧唯一的服务员吉玛拿着菜单过来了。“去那儿吗？”她示意那个空着的隔间。
“就在吧台，”乔治娅答道，“省得你端来端去的。”
“谢谢！”吉玛是三个孩子的单亲妈妈，正准备考注册会计师，已在米老鼠酒吧兼职多年。和往常一样，乔治娅点了汉堡，半熟的，还有炸薯条；皮特点了烤鱼。
“你上周还没吃够？”
皮特脸颊绯红：“嗯，结果鱼饵不对，没钓到什么鱼，被迫吃了很多比萨。”
乔治娅哈哈大笑：“靠山吃山也就不说了，靠水吃水还是没门儿啊。”
“不过，我们过得还是很愉快的，尽情享受兄弟情。”他喝了一大口生啤。“那么，你去哪儿啦？”他总是很小心，尽量不触碰私人空间。
她就说了茉莉和克莉丝汀·梅辛杰的事情。“后来，刚好在小女孩回家之后，女孩母亲的老板又死于车祸！这事本来就很蹊跷，所以那位母亲吓坏了，认为这和她女儿被绑架有关。”
“你怎么看？”
“不好说。我在等毒理检验和尸检报告。”
皮特又呷了一口酒：“你真的很关心这些孩子……特别是女孩。”
有趣的是，福尔曼也说过同样的话。也许这点他们说对了，开始是蕾切尔，福尔曼的女儿，然后是劳伦·瓦尔希塞，现在是茉莉·梅辛杰。乔治娅碰到的这些人都是弱势群体，都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但不只是女孩，她回想起卡姆·乔丹，那个智障男孩，居然被诬陷杀了人！乔治娅当然要为他洗冤。
乔治娅特别关注儿童问题，或许是由于自己童年时期就被母亲抛弃的那段经历。十二岁那年，母亲出走，留下父女俩相依为命。父亲是一名警察，经常酗酒，还经常打她。乔治娅基本上就是自己教育自己长大的。直到现在，一想到母爱，她都觉得恐怖；此刻她已经开始烦躁。
皮特接着上面的话继续说：“呃，你不该为那些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她瞪着杯中的饮料。
“那你怎么看呢？”皮特试着转变话题。“关于那位母亲？”
“她是否诚实，我真看不出来。或许她就是那样的女人，觉得自己有权享受特殊待遇。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这事已经移交他人，我只是帮帮忙，又没收钱；只等着检验报告一拿回来，我的事就算完了，管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如果那位母亲不幸而言中呢？的确不是车祸，怎么办？”
“除非有证据，预感只是主观意愿。”她捻弄着调酒棒，心想克莉丝汀·梅辛杰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喂，你听说过一个叫‘超越友谊’的婚恋公司吗？”
皮特摇摇头。
她正打算给皮特讲讲，吧台上方的电视却传来新闻。刚听到头条，她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160;
1 知情权，即当事人有向相关机构索求相关信息的权力。
2 库克郡，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东北部；据美国2000年人口普查，是全州人口最多的郡，也是全美人口第二多的郡，仅次于洛杉矶。美国的郡小于州大于市，相当于我国的地级市。
3 芝加哥西郊约32公里一个小镇，伊州第一、全美前10名最富裕的小镇。
4 即MapQuest，是美国一家专业的提供网上地图的网站，它是美国最早做地图的，为200多个国家提供地图MapQuest.com可即时生成地图和方向指示。
5 美国《大都会》是全球闻名遐迩的时尚女性杂志，创刊于1886年，以大胆、风趣的美国风格出道。
6  位于芝加哥的私立天主教大学。
7 安吉里卡·休斯顿（1951.&#8212;）：美国电影演员，导演，曾多次获得奥斯卡提名奖。
8 魔帝女·亚当斯：音乐剧《亚当斯一家》的女主人公。她有一张苍白的脸颊，和阴森的黑色头发，是个性感、强势却独爱做黑暗料理的妖姬老妈。
9 英国喜剧片，2010年6月首映于爱丁堡国际电影节。
10 指特别调制的一种加了跳跳糖的鸡尾酒。
11 美国1998年上映的奇幻喜剧片；主人公向往五十年代电视连续剧《欢乐谷》中无忧无虑的生活。
12 飞蝇钓：发源并流行于欧美的一种钓鱼方法，由于钓者在钓鱼过程中钓线舞动优美而获得钓中舞者的美名。

第9章
黑暗中，烛光摇曳，香气弥漫。阵阵冷风轻吻着我的皮肤，而我心中一片潮热。卢克的手指滑过我的全身，温柔而执着。他这样的抚摸，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动人的女人。我试图躬身，但是他强壮的身体把我压下去。他吻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嘴唇热烈温软，我肌肉绷紧，不能呼吸。他的手指掐住我的肩膀……那一刻，我满心满脑都是他。
周六的清晨，我比平常醒得晚些。卢克坐在床边看着我；他已经穿戴整齐。我微微一笑，伸手拉他。他的脸埋在我的脖颈里，他的心跳声应和着我的心跳节拍，温暖而舒适。他吻着我，然后直起身。
“我想去跑跑步。”
我慵懒地点点头：“昨晚的烟火表演还不够？你精力可真够旺盛！”
“你说对啦。”他双眼闪烁。那蓝色的眼眸会随心情而变，这一刻是深海蓝，下一瞬间就成了万里无云的蔚蓝&#8212;&#8212;这是他外貌最有趣的地方。他头顶的头发是胡萝卜色，两侧已经灰白，满脸都是雀斑，个子不很高，但结实健壮。人群中可能没人会看他第二眼。然而，他的目光坦率而真诚，一落在我身上，我的心就怦怦直跳，眼睛也无法移开。
“你一定要去跑步？”我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共享的激情。“我还有个主意。”
“嘿，又放烟火？”他挣脱我的臂弯。“三十分钟内就回来，我们再商量。”
我躺回去靠在枕头上。说实话，我这个人不早起，也讨厌那些一大早就闹喳喳的。不过，对卢克，我努力在接受。“去吧，我弄早餐。”
“要不我们去煎饼屋吃。”他建议道。
“然后把你燃烧掉的热量全补回来？”我摇摇头。“今天早晨吃鸡蛋，要么蛋清。”
“蛋黄你可以顺意处置，反正都是我们挣的。”
他咧嘴笑笑，我心中又燃起几分渴望，这可从不曾消失。“你最好现在就出去，不然就没机会了！”
他又吻了吻我，下楼去了，随后纱门砰的一声关上。我不慌不忙起床，套上背心，穿上短裤，刷牙。然后去厨房，拿出鸡蛋、牛奶和硬面包卷。长桌上的哈密瓜熟了，闻起来味道刚好。我到屋外去拿报纸。
天气真好：天空一片蔚蓝，白云朵朵；微风拂面，暖烘烘的&#8212;&#8212;都可以关掉空调了。我弯腰去捡报纸，只见一辆破旧的皮卡停靠在路边。我一下就想到福阿德· 阿尔·哈姆拉。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办了一个园林公司，在帮我照看花园。福阿德刚买了一辆道奇公羊皮卡；难道他没有去参加撞车比赛1？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他的卡车。
三个拉美裔男人从车里跳出来。北岸的夏日里，这样的园林工人是一道熟悉的风景，特别是在周末与其他节假日其间。大多数可能都是非法移民，他们帮忙打理草坪，劳动时长而报酬较低，甚至微薄。对他们而言，我们是富有的gabachos2北方人。
这些人围在我的车道边，躬身看路边的什么东西。从我这儿看过去，只能看出是个绿色的物件。他们兴奋地打着手势，用西班牙语交谈，然后抬起头朝我笑。我也对他们笑笑。他们弯腰去捡。这种行为也很平常&#8212;&#8212;我经常看见这类人在北岸四周游走拾荒，在废物中搜寻完全还可用的物件。我不会指责他们。
终于，我意识到了他们在往车上搬什么东西了&#8212;&#8212;我的中柱遮阳伞，去年才买的！几天前我叫蕾切尔把它收起来，而不是当废物扔掉；她一定误解我的话了。我扔下报纸，冲向路边。
“嘿……”我挥舞着双手。“不能拿，不能拿，那是我的！抱歉，你们不能拿走！”
两个男人皱着眉头，紧紧抓住伞。
“我的伞！Es lo mi3！”但是我只会说个别西班牙语单词。“它还是新的。”可恶的西班牙语“新”字怎么说呢？法语叫Nouvelle。确实，我父亲是对的。他让我学西班牙语，母亲却坚持要我学法语。该死！这两门语言我都不会。蕾切尔跑哪去了？她的西班牙语可是达到了四级的。
那几个男人表情冷漠，和我博弈。即使他们不懂我的话，也该知道，我是不会让他们拿走的！他们不再看我，依然把伞滑进皮卡车厢里。
我朝皮卡车走去，抓住伞的一头。对你们这些穷人，对你们这些受压迫者的同情，到此为止！
人群中，墨西哥人叽里咕噜，表情激动。其中一个转向我，摇着手指。
“我们没想扔掉它。Muchacha e4s弄错了！”我试图把伞拖下底板。伞的一端着地，有人死死拽住另一端，开始使劲拉。
“不行！”
另一个人对抓住伞不放的男人嚷嚷，抓伞男人也对他叫喊。听他们的语气，我知道他们在争执，看看该怎么办。抓伞男人是在努力安抚同伴，还是想和我对着干，我听不出来。反正我抓这头，他拉那头。接下来，一场拔河比赛开始上演！
“得了，还给我！”我喊道。“Es mi！”5
他拉过去，我往回拉！两人都不松手的话，伞会从中断裂。就在这时，卢克出现在街尽头，真是太好了！他跑进车道，放慢了脚步，满脸疑惑。
“卢克，快帮我！”
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边猛拉伞一边保持平衡，试图向他解释。没等我说完，他突然一声大吼，比我的声音还要大。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停下！”
每一个人都停下了，包括我。
“这是夫人的东西，”他说道，语气更理智。他用标准的西班牙语向他们继续说了一句。
和我拔河比赛的男人反问了一句什么。
卢克便转向我：“他问为什么会在路边呢？和垃圾放在一起？
“是蕾切尔，”我喘着气。“她误丢了的。”
卢克回过头（西班牙语）：“她的女儿理解错了，她不打算扔掉。”
伞另一头的那个男人狠狠看我一眼，像是要把我吃了似的，但他还是松手了。我失去了平衡，但仍旧抓住伞没放，然后起身抱进屋。
卢克还在用西班牙语东拉西扯，三个男人开始点头。他转过身大声喊道：“艾利，进去给他们每人拿十美元出来！”
“为什么？他们偷&#8212;&#8212;”
“照做就是！”
听出他命令的口气，我温顺地进了屋。一分钟后，我手拿钱包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二十美元，一张十美元的钞票，递给卢克。
“一场误会，很抱歉！”卢克解释道，又给他们说了一句西班牙语。
抓伞的男人咧嘴笑了，他的牙掉了两颗。男人们向卢克敬了个礼，陆续上了皮卡车，而后对我也笑了笑，开车走了。
我双手叉腰。“你对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向你敬礼？”
他走过来，手臂揽着我。“你是谁呀，还和他们去争一把遮阳伞！”
“确实还是崭新的嘛。”
“不会买不起一把新的吧？”
“你倒说得轻巧。”卢克出生于新教上流社会6，非常有钱。
“你不认为他们比你更需要这把伞？”
“嗯，是的，但是&#8212;&#8212;”
“如果还有下次，就让他们拿去吧。我给你买把新的。”
我很不愿承认，但卢克是对的。回头一想，为一把太阳伞和穷人发生争执，确实称不上好作为，简直有失体面！我脸颊滚烫，拾起报纸，希望尽快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是一看到报纸头版，急着想装淑女的想法马上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160;
1 撞车比赛于上世纪50年代诞生于美国，很快便成为州郡博览会上的一个重头戏，受到很多人追捧。
2 西班牙语：外国佬。
3 西班牙语：这是我的！
4 西班牙语：女孩；主人公是想说：我女儿弄错了，不该把伞放在路边，让你们误以为是扔掉的垃圾。但她不会说这整个句子，只会说“女孩”这个单词。
5 西班牙语：这是我的！
6 指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本义是指美国当权的精英群体及其文化、习俗和道德行为标准，现在可以泛指信奉新教的欧裔美国人。此群体拥有庞大的经济、政治势力，构成美国上流社会和中上阶层的绝大部分。

第10章
一个小时以后，我与乔治娅在我们社区那家路边小店里见了面。这家小餐馆位于高速路口附近一条僻静小巷里，是21世纪常见的那种路边小店，人们来这里除了吃饭，还常常就着一杯香浓的咖啡，闲聊各种八卦绯闻。平常上班时间里，外面那轰轰的车流声与隔壁干洗店的隆隆声此起彼伏，吵得人简直没法交谈。不过周六的早上，聊天正是好时光。
里面的隔间里，我与乔治娅相对而坐。瑙加海德皮革1座垫让我的腿感到凉嗖嗖的。
“你知道这事多久了？”我问道；一个拉美裔面孔的男服务员给她倒满咖啡。
乔治娅拿起杯子呷了一口，然后咣当一声把杯子放回茶碟：“我昨晚在外面吃饭，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
服务员刚要给我倒咖啡，我摇了摇头，还真喝不下：“可怜的茉莉......先遭绑架，现在妈妈也死了，居然还是在国庆节！”
乔治娅也显然不安。
女服务员正要把菜单递给我们，我挥了挥手让她别打扰。“你跟奥马利谈过了？”
“没有。”
“报纸上说是车祸，就在谢里登路2的深谷里。”
从温内特卡3到雷克布勒夫4的路上，沿着密歇根湖岸一侧，有不少的悬崖沟壑。要是车速太快或刹车失灵，你猜猜会是什么后果！
乔治娅盯着杯中的咖啡，仿佛这滚烫的液体能告诉她真相。
“我们不把她老板的事告诉警方吗？让他们找到这两个事故的联系。”
“你去说。”
我皱眉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才不去。”
“为什么？”
“他们已经在调查了，你也知道。别忘了，先前茉莉就是在这里被绑架的。如今她母亲也死在这里；不去找其中的关联，他们就真的是一群白痴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帮一下他们？”
“刚才我就说了，你可以去呀。但这不是我的职责，我还没有正式接手这个案子。”
“要是你接手了呢？”
“那我当然会全力追查，尽管很可能找不到多少证据。能把谋杀伪装成一场车祸，那定是相当不简单，一切都在他们掌控之中，很难找到漏洞。”乔治娅身子前倾，说道：“但凡能在幕后操纵的人，他就一定知道怎么在犯罪的真相和谜团之间游走，”她又加了一句：“那些人呀，可不是你想惹就惹得起的。”
“我并没顾虑自己。”
乔治娅眯起双眼。
“我要给茉莉的父亲打电话，”我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因为，只有他，才想雇你。”
&#160;
星期天早上，乔治娅跑步后回到家，发现来了一条电话留言，是特里·梅辛杰的：“艾利·福尔曼说也许你能帮我。我希望约个时间当面谈谈。”
一小时以后，乔治娅开车去了格伦维尤5一个社区。这里设施齐全，餐馆商店应有尽有，房子价格当然也不菲。对于常被踢出家门的丈夫们来说，急于找到一个安身之处，这种设施齐全的社区自然就成了他们的首选之地。
特里·梅辛杰打开门。茉莉回家的当天，乔治娅只在电视新闻上晃了他几眼。其实他本人比在电视上耐看一些：剃了光头，年龄肯定不上四十，头型还不错；浅棕色的眼睛，睫毛浓密，稍微显得有些女人气；不像妻子和女儿满脸的雀斑，他面色红润，就像常在阳光下活动。哦，对了，他是个医生，很可能常打网球或高尔夫，要么就是爱好帆船运动；他身穿黄色T恤，看上去质地柔软，配着牛仔裤和凉鞋。
“真感谢你能来。”他把乔治娅迎进门，但表情紧张，好像在努力控制情绪。
乔治娅环顾四周。看来这个男人并没花什么心思装饰。一张黑色的皮沙发&#8212;&#8212;据说男人对皮革都有点什么来着？儿时扮演牛仔玩耍时留下的情结！还有一张饭桌和四把椅子，但没铺地毯，墙壁上空空如也！好像这只是他睡觉之地，而非生活之处。
“茉莉还好吗？”
梅辛杰一脸疑惑。
“我几天前见过她&#8212;&#8212;就在你前妻家。”
“哦，对，对。”他咽了咽口水。“她……她不太好。”
“她真可怜。”乔治娅声音哽咽。
梅辛杰眼中溢满泪水，强打起精神，清了清喉咙：“她无法入睡，也不吃东西，并且又开始吮吸手指；本来四岁以后就已经戒掉了。”
“她在这儿吗？”
特里指了指通向客厅的走廊。“她在打盹，或者说试着眯一下眼。”然后在饭厅的桌旁坐下，并示意乔治娅坐在椅子里。
“考虑过给她请个心理医生，或者儿童教育专家来看看？”
“他们能做什么？体会她的痛苦？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可茉莉的妈妈已经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我不是轻视你的提议，只是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这一天中发生的一切太不可思议了。我一直都觉得这事还没完，提心吊胆地等着最后的结果。”
“警方已经在调查了，对吗？”
“调查是在调查，但是看不出他们有什么&#8212;&#8212;有什么积极性，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们知道克莉丝汀的上司也车祸身亡了吗？”
“知道呀，但是他们还不愿意承认这两个案子有联系，至少现在还没说，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只是说还需要证据。”
“他们是否看过了州警察厅关于埃默里赫事故的调查报告，你知道吗？”
“不知道。”
“从报告里看出，好像是他车里的刹车油太少；如果克莉丝汀也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可能大有名堂了。”
“你看出来了？我就是需要这么一个人，愿意把这些联系起来思考。克莉丝汀断定还有怪事要发生，她给我打过电话，你知道吗？就在她&#8212;&#8212;她过世的那晚。”
“然后呢？”
“她说&#8212;&#8212;她说她搞砸了。”
“搞砸了？怎么回事？”
“她不愿说；相信我，我问了的，听起来她很惶恐。按她那个性来判断，事态非常严重。”
“她平时总是这么&#8212;&#8212;淡定？”
梅辛杰苦笑道：“这么形容已经很委婉了。一块石头都比她要有感情。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8212;&#8212;好吧，不说这个了。当然，她对茉莉不会那样。”他陷入沉默，不再开口。乔治娅静静等着。梅辛杰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在谈论何事。显而易见，这个男人还心有余悸。
乔治娅柔声提醒他：“你刚才说克莉丝在事发当晚给你打过电话……”
“对呀，”他回过神来。“她让我把茉莉接来过周末。她语气很惊慌，一直都在不停地说：肯定有事要发生，肯定有事要发生！”
“她说过是什么事吗？或者为什么？谁在背后操控？还说过什么有关的吗？”
他摇摇头，“我问了，但她不说，只是叫我去接茉莉，而她正在外出的路上，要和什么人会面。我直接过去接的，茉莉在邻居家里等我；我们还在回来的路上，警察就打来电话。”
“你觉得那场‘会面’会跟车祸有关吗？”
“不好说。”他脸上顿显悲痛。“我是个心脏病专家，你知道吗？我只能根据明确的症状来诊断和治疗。但这&#8212;&#8212;这事情太&#8212;&#8212;我力不从心，束手无策。警察都在干什么？他们清楚自己的职责吗？我真的很怀疑！”
很显然，克莉丝汀·梅辛杰并不是家里唯一的控制狂。不过，这个男人刚经历了一场危机，另一场危机又接踵而至；其中任何一种都能叫人抓狂。她应该安慰这个男人。
“你这样想很正常：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接连经历了两次惨痛的遭遇！你不感到困惑，那才叫怪呢。”
他眼中满是羞愧。作为一名医生，理应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承受压力，沉着应对，装着无所不能。刚才他是否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那么沉着镇定呢？
“你告诉过警察克莉丝打电话的事儿吗？”
“当然说了。”
“然后呢？”
他耸了耸肩，“那警官就做了笔录而已。”
乔治娅想象着她的前搭档罗比·帕克就坐在她现在的位置上，和梅辛杰面谈，于是只得抑制着心中涌出的厌恶感。回想起克莉丝汀在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一些话。“你说你的妻子&#8212;&#8212;我意思是克莉丝&#8212;&#8212;对茉莉很好？”
“是的。”
“你认为她是个好母亲？”
“非常称职，我从无异议；在养育孩子这方面她做得非常好。”
乔治娅额头一蹙。克莉丝汀曾说过，特里责怪她不是一个好妈妈，说她把工作看得比女儿还重。所以茉莉被绑架的事，她都害怕告诉特里，以免失去对茉莉的抚养权。那现在要不要提提这事？算了，还不是时候。乔治娅正要问特里关于克莉丝汀车子的事，走廊响起了脚步声&#8212;&#8212;茉莉拖着脚来到客厅。
“爸爸？”
天哪！这还是几天前才见过的那个孩子吗？真难以相信！
只见她穿着粉色的小浴袍，上面沾满了褐色的污迹；光着脚，头发乱蓬蓬地缠在一起；脸色惨白，手上抓着一个破旧的毛绒小猎犬。她眯着眼，眨得飞快，似乎房间里的光线太过强烈。
特里张开双臂，茉莉跑了过去。他一把抱起女儿放在自己腿上。小姑娘刚一坐好，就把三根手指塞进嘴里，转眼盯着乔治娅，完全没认出她来。
乔治娅好想把这小女孩抱在自己怀里，然而她说道：“嗨，茉莉！你还记得我吗？我那天来过你家哦。”
茉莉吮着指头没作声，然后撅着嘴把脸埋到爸爸胸前。小姑娘只见过乔治娅一面，当时妈妈还在面前，如今妈妈永远地不在了；如果茉莉认出乔治娅来，反而会想起那些悲惨的经历。
“没事儿，小雀斑，”他父亲柔声说道。“乔治娅是来帮我们的。”
茉莉的脸埋得更深了，好像恨不得爬进爸爸的口袋里，藏在那里不出来。这种感受，乔治娅深有体会。
“我的生命里只有茉莉！”特里说。“她必须绝对安全，”他接着说。“你懂我的意思吗？我必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才知道怎么来保护她，要万无一失。我会给你报酬的。你会帮我吗？”
乔治娅看了看特里，接着转向茉莉，然后向特里提出要求：需要先支付前期费用，并说明自己的工作是按小时计费，时间都是有记录的。当两人协商的预付金快用完时，她会通知特里，看要不要再继续。特里对此完全同意。
“茉莉，宝贝儿，起来一下。爸爸要给乔治娅写张支票。”
乔治娅举了举手：“没事儿，晚点儿也行。”
“谢谢。”他抱紧了女儿。“那你第一步会怎么做？”
“我要先拿到警方关于她命案的事故报告，然后提出诉求。因为和埃默里赫事件相似，我可能会从她的办公室查起。”她思索片刻，然后问道：“克莉丝还有家人吗？比如说兄弟姐妹、堂表兄妹之类的，也许他们可以提供点什么？”
特里摇了摇头。“她是独生女，双亲都去世了。我妹妹跟她关系好&#8212;&#8212;等一下，她有个表姐，住在东岸。我把她的名字和电话给你。”
“太好了。”
“在这期间，我能帮上点什么忙吗？还有茉莉。”他用手指梳理着茉莉的头发，然后给她掐在耳后。
乔治娅知道，绑架的事必须跟茉莉谈谈，但不是现在。她很想对茉莉说：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乔治娅也有过类似的伤痛，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就像在大海中颠簸沉浮，任凭海浪冲击。终于，浪花冲淡了一切，伤口不再那么痛了，甚至渐渐开始展露笑颜，开始开怀大笑。但痛苦和悔恨依然残留心中，25年以后，依然时隐时现。
“好好陪着她就好。”
特里点了点头。茉莉一定感觉到他们的对话接近尾声了。她扭了扭身子，转过来看着乔治娅，慢慢地把手指从嘴巴里退了出来。
“桃子，”她轻轻地说。
“你说什么，小雀斑？”泰里问到。
但乔治娅听懂了。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福尔曼跟茉莉开她名字的玩笑。她伏过身去，抚摸着茉莉的脸颊。“你说对了，茉莉，我叫乔治娅，乔治亚桃子。”
1 瑙加海德：美国品牌，一种人造革，用在家具表面等。
2 沿着密歇根湖畔的一条公路，东侧靠密歇根湖，往北穿过很多郊区，一直到达伊利诺伊州和威斯康辛州交界处。
3 芝加哥近郊富人区，距芝加哥市区仅16英里。
4 芝加哥北面的一个小镇，离市区大概50公里
5 芝加哥城区以北约23公里一小镇。

第11章
周一大清早，乔治娅把“超越友谊”公司的调查报告发给了客户。严格说来，她的职责已经完成&#8212;&#8212;除非客户不报案，才需要乔治娅决定是否继续，但现在为时尚早。
然后打电话给奥马利，他不在，给他留言后，就出门锻炼去了。在埃文斯顿一栋陈旧建筑的二楼，乔治娅早就发现有个健身房。里面气味难闻，只铺了木地板，安了荧光灯照明。经常在此出入的那些家伙，都是乔治娅绝对不想在黑暗的巷子里遇到的那一类；不过这儿有她所需要的所有设备，而且离家不远，来去不到一个小时，乔治娅才选择了这里。
从健身房回来，洗完澡穿好衣服；随后拿出一片烤面包，在上面抹了厚厚一层花生酱和果酱，正想咬一口，电话响了。
“戴维斯……”
“是你吗……”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你好，丹。”奥马利。“你能打回来，很感谢！”
“你考虑过我的提议，决定归队啦？”
“呃……今天先不谈这个。”
“看来你生意不错嘛！”
“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想要一份克莉丝汀•梅辛杰事故报告的复印件。”
“不光你，芝加哥每一个记者都想要。”
“我可从没泄露过啊！”
“我知道你不会，但是每晚进来的那些捣蛋鬼，从你的电脑里偷了什么，也说不准。”
“如果你执意不给，我另想办法。我只是想&#8212;&#8212;”
“听我说，帕克小组正在查找真相，我可不想给他添乱！”
奥马利说得不完全对：其实是不想给自己添乱；因为身为副所长，这和他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作为上司，指挥官，一旦泄露案情，他将冒着名誉扫地的风险。她叹气道：“我懂了！但你应该知道，她老板的事故报告是我从州警察厅弄到的。”
奥马利沉默片刻。“那么你会告诉我你的客户是谁吗？”
“你会给我报告？”
“现在看谁狠？”他哈哈大笑。“准是小女孩她爸！”
乔治娅不吭声了。
“听着！如果你有厅里的报告，把受害者的名字换掉，大致情况你就知道了。”
“就那么相似？”
“你知道的，我不能明说。”
也无须他明说。
“实际上，事情的进展很有趣。”他语气温和地说。
“我听着呢。”
“因为那位母亲的‘事故’……”“事故”二字他说得很重。“和女儿被绑架的时间如此接近，我们说服了郡警局去验尸。”
“的确有趣！”
“缅因州昨天已经做了。”
“够快的。”
“因为他们有个助手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样的人情，乔治娅心里嘀咕，但没问。
“我没在你面前提过。”
“当然没有。”
“克莉丝汀•梅辛杰死的时候，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
乔治娅驾车去市区，手掌狠狠敲着方向盘。早就知道梅辛杰一直有事相瞒，其言行就泄露出来了：她一直都有所保留，遮遮掩掩，零零星星放点消息，肯定事出有因。
这个案子另有隐情。梅辛杰生活中有一个男人，她不想让人知道，这么说那是有妇之夫？要么相反，是那男人得不到她？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关系，或者说她怀孕的事实，和她的死亡有关吗？是否和她女儿被绑架也有关？
能想到的乔治娅都想到了。要么就是，克莉丝和她银行老板上床，被其老婆发现，那位愤怒的妻子发飙撒泼，纠缠不放；要么就是她和前夫重归于好，发生关系而有身孕。这种事时有发生，特别是一方有了新的交往对象以后。特里•梅辛杰应该有了女朋友。要不就是她和朋友或者邻居的老公上了床。再者就另有他人&#8212;&#8212;一个神秘的男人，隐藏极深，没人知晓。
怀孕两个月，克莉丝本人知道吗？乔治娅断定她应该知道。八个星期，已经有很多迹象，再说她以前也怀过孕的。
奥马利说他们已经申请索取DNA样本。有了这个结果，警方破案肯定比她快。对他们有利，对她则不尽然。一想到查克，就是以前那个搭档，可能会击败自己，一阵恼怒就蹿上脊梁。她强迫自己记住，这不是比赛，茉莉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既然受人雇用，查清小女孩是否有危险，她就务必要查清。
天空灰暗，雾蒙蒙的一片，空气潮湿得似乎都可以戳穿一个洞来。她把车停在迪尔伯恩车库，走了几个街区之后，来到中西部国民银行大楼。这栋六十多层的摩天大楼，纯白的外壁映衬着青铜色的天空，相得益彰。
整个大厅铺着大理石地板，很凉爽。右边是一间玻璃幕墙大厅，几乎有橄榄球场那么大，一边是一排分隔开的出纳员工作台位，另一边摆放着一组办公桌，四周全是深蓝色的地毯。一个穿两件套的女人，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她里面没穿衬衫，发型与化妆都无可挑剔。这个女人应该在“超越友谊”公司兼过职吧？她立马摇摇头：这里是银行，看在上帝份上，别乱想！
浏览大堂指示牌，寻找IT部，但列表上没有，也不见亚瑟·埃默里赫的名字。但是，克莉丝汀•梅辛杰的名字还在；这不奇怪，她死于星期五，今天才星期一！
梅辛杰的办公室在51楼。乔治娅乘电梯而上。51楼大厅两端都是玻璃门，上了锁，每扇门旁边挂着一个刷卡盒。她从门缝里往里觑，看到一连串的小隔间，看上去更像动物巢穴，而非办公场所。她走向另一端门前。前边有张接待桌，空的。接待员是出去办事了，还是银行为削减成本取消了这个岗位？桌子后面是一个走廊，灰色的地毯通向一连串办公室。大厅尽头，还有另一个玻璃幕墙房间，有可能是电脑房，保证银行各部门能正常运转。
她转身回到有很多隔间的那扇门。公司的员工&#8212;&#8212;那些蜜蜂，在哪儿呢？她来这儿至少有五分钟了，一个人影也没看到。整层楼似乎空荡荡的，好像所有人都逃离了岗位。出去吃午餐了？开员工会议？难道计算机悄悄把所有事情都做了，人员都被淘汰了？她穿过大厅，看了看另一扇玻璃门，还是没人。
回到电梯面前，她突然想到，按常规渠道询问，很可能什么也问不到。危难时刻，人们通常不愿意和警察交谈，私家侦探分量就更轻了。然而，梅辛杰以前就在这层楼上班，亚瑟·埃默里赫的办公室可能也在旁边。最后肯定有人会露面，还是等等吧。
十分钟后，一部电梯的门铃响了。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一头短短的灰白卷发，一抹红红的嘴唇；厚厚的镜片，神情严肃，俨然一个知识分子的模样，身后飘散着浓浓的花香。这种香味乔治娅一点也不喜欢。
她眉毛一扬，看着乔治娅：“需要我帮忙吗？”
一看自己就不是这儿的员工。“希望你能，”乔治娅答道。“我想找IT部，就是克莉丝汀·梅辛杰工作的部门。”
女人的眉毛扬得更高了：“为何？”
“想和她同事谈谈，更好地了解一下。”
“你是警察？”
乔治娅直言不讳：“她前夫聘请我的，我是私家侦探。”
“除了警察，其他人我们概不接待。”
“理解。”乔治娅敢肯定，梅辛杰怀孕的事还没公开，但是茉莉被绑架一案众所周知。“茉莉的父亲想保护自己的女儿&#8212;&#8212;这也是我来这儿的原因。他想排除前妻的死和女儿的绑架有关的任何可能性。”
“我希望可以帮到你。”女人一脸诚恳。
“你有……女儿吗？”乔治娅差点说成“孙女”了，最后一秒钟改变了主意。
女人眉头紧锁：“我们有严格规定，为了安全起见，不得向陌生人透露任何消息。所以不得不请你离开！”
“就告诉我一件事。如果我想和某个人谈谈，如果通过警方接洽，你建议我找谁？就一名字而已！”
女人脸上泛起同情的微笑，激起乔治娅一线希望，但接着又摇摇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乔治娅掏出一张名片：“我相信，你知道发生这样的事对孩子父母的任何一方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如果你改变主意，给我电话，你的每句话，我都会保密！”
女人接了名片，这已经不容易了；等到电梯来了，她跟着乔治娅走了进去。
电梯里有个男人，个子高高，年约三十，棕色的头发乱成了鸡窝，好像三十多年来都没讲究过什么发型；穿着短袖衬衫，四支钢笔从口袋保护盖里冒出来，胸前吊着一张塑料的员工身份卡。
“员工会议结束了？”女人问道。
“是的，下去喝杯可乐。”
她点点头。门关上了，男人动来动去，看似紧张。
乔治娅开始搭讪：“这个年代很离奇，是吧？”
他吓了一跳，抬起头。
乔治娅笑了。
他脸色缓和下来：“你还真说对了！我从来没在这样的地方工作，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
“小女孩被绑架一事更不用提了。”
他点点头：“科室里议论纷纷，大家都无心工作。”
他提到的应该是IT部。然而，必须步步小心，走错一步，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就暴露了。
“我签到进来，”他继续说，“万万没想到！就像走入了犯罪现场鉴证科1。”
“怎么讲？”
“你知道的，警察和侦探进进出出，搜查她的书桌、电脑，埃默里赫的办公室里也一样，所有东西都拿走了。”他摇摇头。“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看呢？”
“我？我怎么知道！很多人认为他们暗中有勾当，但我每天都看见他们，应该是过去每天，我可从未看出什么端倪。”
乔治娅看了看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没戴戒指。这个时代，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但看来有希望了，于是对他又笑了笑，希望自己表现出对他有好感，认为他有魅力。“咱们以前怎么就没碰到过呢？”
他再次感到意外，似乎从没想到一个女人会关注自己，于是灿烂一笑。真是遗憾！就那瞬间，电梯门开了，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人阴沉着脸，女人满脸怒气。他们带来的冷漠让IT男不再吭声。电梯加速下行，从四十五层降到大厅。乔治娅要继续往下聊而又不露出马脚，看来是不可能了。
一进入大厅，那个家伙立马抬脚走人，根本没想和她接着聊下去！说不定他记起来了，不应当随便和陌生人交谈。乔治娅非常惋惜失去了这么个好机会，只好去报摊买了瓶汽水和一块巧克力。
乔治娅出了大楼，坐在混凝土花台边。空气闷热潮湿，天空依旧阴暗，雨滴尚未飘来。
沉思片刻，她掏出手机。
1 犯罪现场鉴证科,就是美国警察局里设立的调查犯罪现场各种证据的部门,里面的人员并不是探员而是科技人员

第12章
“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帮忙？”
乔治娅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工作间整理沃斯-彼得森公司发来的宣传资料。批评家们指控说，与流行的看法恰恰相反，乙醇实际上还是在排放温室气体。他们引证相关研究说，玉米加工过程中不仅会产生一氧化二氮，而且产生二氧化碳；他们还指责说，乙醇具有腐蚀的特性。不用说，沃斯-彼得森反对这些说法。我正掂量着要怎么&#8212;&#8212;甚至要不要&#8212;&#8212;在片子中提出这些观点。
“我……帮我个忙……不会太离谱……就喝一杯……麦迪逊和迪尔伯恩街交叉口，好吗？”乔治娅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好，肯定是暴风雨快要来了征兆。
“你那边信号很差，乔治娅。你说要我来市区吗？”
“……和一个帅哥喝一杯。”
“乔治娅，你知道我已经有卢克了，用不着‘推销自己’啦。”
“哎呀……来套点料嘛。”
“你那边的信号还是很差。”
下面一句话倒是听得很清楚。“三点之前到&#8212;&#8212;穿上裙子，化个妆。”
&#160;
两点四十五分，我在麦迪逊和迪尔伯恩街相交的拐角处见到了她。虽然不见阳光，但空气就跟棉花糖一样黏糊，我的衬衣紧粘着脖子和后背。“说说，怎么回事？”
乔治娅用赞许的目光打量我：“嗯，还不错！”
“谢了。”我狐疑地说。
“我在电梯间遇到个男人&#8212;&#8212;我敢肯定他就在IT部工作。”
“也就是说，克莉丝汀·梅辛杰是他上司？”
“没错。我们先聊了会，他好像还有什么想说。”
“那他跟你说了就好啦，叫我来做什么？”
“警方不准他们跟任何人谈起这件事。”她给我描述了一番自己如何被撵出大楼的情形。“估计这家伙现在也意识到我不在那儿工作，他见过我了，而你&#8212;&#8212;”
“我懂了。那你要我跟他说些什么？”
“原来克莉丝汀·梅辛杰死的时候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我倒吸一口气。“天哪！”
“没错。”
“所以你想让我查查她是否跟她上司有一腿？”
“差不多是那意思；凡是能打听的都要施展浑身解数。”
“例如，为什么短短几天之内，同一家公司会相继死亡两人？”
她只是瞪着我，没作声。
我叹了口气：“那人是谁？我要去哪找他？”
“他还在里面，估计很快出来。”
“你想要我把他引到酒吧去，灌他酒，然后套他话。”
“拜托，艾利！你知道该怎么做，那真的对我很有帮助，更别说对茉莉了。”
我咽了咽口水；提到茉莉，我无法拒绝：“他什么时候出来？”
“我估计他上的是日班&#8212;&#8212;通常是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或者八点到四点，不会太长。我指给你看，余下的就靠你了。”
“好吧。我会在他耳边吹气的。”
她回我一笑&#8212;&#8212;好嗲哦！
&#160;
银行大楼有两个出口，一个面向麦迪逊街，另一个面向迪尔伯恩街；两街转角处有一个混凝土花坛，那里同时可见两个出口。乔治娅打算在此守着，大楼里出来的每一个人都可尽收眼底。我坐在花坛边，摇晃着双腿，同时拉扯着我那被湿气弄得直打结的黑色卷发。乔治娅那一头金发，简直就像烫衣板一样笔直！我不免心生嫉妒。
到了三点二十，那人还没出来。乔治娅看了看表：“抱歉。恐怕他要到四点才会出来。”
“我可不太喜欢在街边边晃来晃去的哦。”
她没理睬。
四点，下班高峰期，车辆挤满了大街小巷；地面热气上升，我脸上汗津津的，背上的汗珠也不住地往下流淌。于是我捋了捋头发，往脖子背后扇了扇风。“再等十分钟，还不来我就走了。”
乔治娅身子往前一倾：“就是他！”接着从花坛上蹦下来，低着头蹲在后面，那样子真有点滑稽。“个子高的那个。”她悄声说道。
我眯眼一看，一个高个子年轻男人出了大门，来到了迪尔伯恩街上。他的发型似乎还停留在20世纪，口袋里露出几支笔来；身上唯一时髦的东西就是胸前的挎包&#8212;&#8212;一包三用，既是背包又是公文包，还是手提包，此刻正往南走。
“笔袋男？”我问道。
“就是他。”
“天哪，乔治娅，我都能当他妈了！”
“所以你跟他搭讪，他会感激涕零。”
我绷着个脸：“那你要去哪儿？”
听到这话，她想了想。“还没定；但你最好现在就跟上去。”
正当我尾随着他之时，天暗了下来，人行道上飘起了雨。笔袋男很可能正去往门罗街和迪尔伯恩街交界的地铁站；我和他还隔着一个街区，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要消失了。虽然地铁里灯火通明，但我并没有搭乘蓝线去奥黑尔机场1的打算。
一道闪电划过，雷声轰隆，行人加快了脚步，就跟吃了兴奋剂的兔子似的。雨真的下起来了。笔袋男走到门罗街口时从挎包里拿出一把伞，我还落在他后面半条街的距离。幸好红灯亮了，他停了下来。大雨倾泻而下，我的裙子和上衣一下子就湿透了，真倒霉！不干了！&#8212;&#8212;谁想在这大雨中淋成落汤鸡呀，即便是为了乔治娅！这时我突然想起自己并不是为她而来，而是为了茉莉&#8212;&#8212;可怜的小女孩！她的世界已在瞬间崩塌。
我疾步赶上笔袋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身来，见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8212;&#8212;假装这样倒不难。此刻大风肆虐，雨幕斜飘，连街灯都亮了。
“很抱歉，”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本不想打扰你的，但是我&#8212;&#8212;我可以共用一下你的伞吗？只要过街到公交站就好了。”我暗自希望这附近真的有车站。
笔袋男快速地打量了我一番，把伞斜向我这边：“没问题。”
我试着笑了笑：“你这人真好。”然后抓住了伞柄。空中突然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响雷，把我吓了一跳&#8212;&#8212;我们的手臂碰了一下。
“没事，”他说。“很快会过去的。”
“真不喜欢雷雨天气，特别是出门遇到下雨，太讨厌了！”这句话倒不假。在这点上，蕾切尔还甚于我。只要天色比较暗，刮起大风，她就觉得龙卷风要袭来，其实旋风在芝加哥是非常罕见的。都是我的错&#8212;&#8212;小时候让她看《绿野仙踪》2看多了，不知看了多少遍。
“你要坐哪路车？”
我正担心他会问这个。“呃......就是沿着迪尔伯恩街往上走的。”
“车站在哪儿？”
门罗街红灯变成了黄色，几秒钟以后我们就要过街。
“我也不太清楚。”突然我看到在几条街区外，有一辆公交车沿着迪尔伯恩街往北朝我们驶来。“凯迪路转角可能有，我想。我&#8212;&#8212;呃&#8212;&#8212;我很少坐公车。”
“你开车吗？”
“我因为工作常在外面跑。”这也是事实。“我来市区开会，你呢？”
红灯变绿了，我们挤在雨伞下开始过马路。我半边身子都在伞外头，雨水冲刷而下。
“我在中西部国民银行上班。”
“哦！”我的语气满含钦佩，希望他听出来了。“你具体干什么呢？”
“IT部程序员。”
风声，雨声，还有摩托车那不耐烦的喇叭声，嘈杂一片，难以听清对方说话。
“哦！”我重复道，这次说得更大声；过了门罗街，还要过一条街。“我叫艾利。”
“科迪。”
红灯转绿。
“那里有一个公车站。”科迪说。在十字路口往南约50英尺的人行道边上有一个公交亭。刚才看到开过来的那辆公交车如今只隔了一条街。我们径直走了过去。
“科迪，实在太感谢了，谢谢你慷慨相助。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呢”我谢得有点夸张，但他看起来并不介意，甚至还笑了笑。“呃…….”我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有点难为情的样子。“你赶时间吗？”
他露出疑惑的样子。
“哦，还是算了。也许你得赶紧回家。我只是想，如果可以的话，该请你喝一杯表示感谢，你刚才太有绅士风度了。”
“那个......其实......”
十分钟以后，科迪•魏格曼和我坐在百丽诗的吧台高脚凳上，这家安静的咖啡馆在古老的舒伯特剧院对面。店外混凝土花坛里种着矮矮的牵牛花，周边安放着几张空桌子，现在当然已经淋湿了。店里灯光自然比较微弱，但小方桌和金属靠背的椅子齐备。我到卫生间补了妆，梳理一下头发，希望出来的时候就会看到乔治娅，但好像并没她的身影。
我快步向科迪走去，端起酒杯。“那……”我微笑着。“为最后一个优雅的绅士干杯！再次谢谢你。”
他豪爽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嘿嘿”一笑&#8212;&#8212;那笑声响亮招摇、粗鲁愚笨，足以引人注目。附近桌子边几个人都朝我们这边看。一瞬间我惊呆了。科迪肯定也意识到了，他突然住了嘴&#8212;&#8212;也许有人告诉过他公共场所不适合这样笑。
我迅速回过神来：“哎呀，没关系，我挺喜欢的。”
“真的吗？”
“你的笑声很……独特，别人一听就知是你。”
他脸颊绯红，目光变得深邃，似乎正绞尽脑汁想说一句文雅的话来回答。
“那……”他说，“你的工作呢？”
这就是他想到的佳句？看来这场对话不容易啊。“我是个影视制片人，做的大部分和企业有关&#8212;&#8212;你知道，就是企业宣传和培训之类的片子。”
话音刚落，他一脸钦佩的样子。
“不过是谋生罢了。可你……得非常聪明才能成为一个程序员啊。你在哪里学的？”
“也不是要多聪明才可以，只要懂得编写代码就行。我在这方面受益良多。”
“你在银行工作多久了？”
“大概五年吧。”
“按企业的说法，这已经是一个生命周期了。”
“有时候感觉像做了二十年。”
“怎么那样说呢？”
他摇了摇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什么。”
我端详着他，说：“你刚才说是中西部国民银行的，是吧？”
“没错。”
我坐起身子。“等等。该不会是那个女人工作的地方吧？就是几天前死于车祸的那个女人，她女儿还被绑架过的。”
“你怎么知道？”
“呃......”我结结巴巴地答道。“其实，她就住&#8212;&#8212;她住在我家附近。在北岸。我有一个好朋友是她的邻居。克莉丝汀·梅辛杰。”我皱了皱眉。“你认识她吗？”
“我的上司。”
“不会吧！”我假装吓得发抖。“好恐怖！”
“你住在郊区？”
“对啊，我说过的，今天来市区开会。”
“那，你怎么会坐公交车呢？”
“我&#8212;&#8212;我本来要跟一个朋友吃饭。她住在北部附近。我就先把车停在那边了。当然，没想到天降大雨。”我摊了摊手似乎很无奈。
“哦。”
“要再来一杯吗？”
“还没喝完。”
我喝干了我的酒。“这么说，克莉丝汀·梅辛杰生前是你上司。你肯定很难过。”
“我跟她碰面并不多。虽然同一层楼，她在一边，我在另一边。”
“她是个好上司吗？”
他点了点头。“不错，真的不错。”
“真是个悲剧啊！尤其是她的女儿，先是遭人绑架，接着妈妈也死了。”我打了个寒战&#8212;&#8212;这次可没装。我望着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一个新的主意。“你不觉得......我意思是......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有联系吧吗？”
“你的意思是……？”
“报纸上说那是一场交通事故。但小女孩在一个多星期以前才被绑架。这时间也太&#8212;&#8212;诡异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身子前倾。“还有更诡异的事情，”他悄声说道。
“怎么说？”
“她的上司，我们的COO3，埃默里赫，也死了。”
我假装震惊。“不会吧？”
“上个礼拜他的车在艾森豪威尔高速撞上一辆货车。”
“哎呀，天哪！”我向服务员招手。“我想再来一杯，你呢？”
这次他点了点头。
“再来一轮，谢谢。”我又下了单。“加一杯水。”
他有点犹豫。“看嘛，我不应该谈论这个。警察交代过我们不要说。”
“我嘴很严的。”我拿起纸巾。“只是这事情太奇怪了。首先是她的小孩被绑架然后放回来，然后她的老板死了，接下来她也死了。”我停顿了一下。“你觉得他们之间有没有一腿？你懂的，就是克莉丝汀和她上司。”
“这可不知道。”
“比如说他们同时出入，或者一前一后就隔了几分钟，你就从来没注意到？”
“真没有。克莉丝汀从来只谈公事&#8212;&#8212;至少对我是这样。”
酒水来了。几滴晶莹饱满的水珠沿着杯壁滚落下来。我把啤酒推到他面前。“所以你不认为他们之间关系暧昧？”
“我说过了，我真不知道。”他目光又警觉起来。“你怎么这样关心这事？”
我得小心。虽然电脑里那些比特呀字节什么的让科迪的脑子对社会生活反应迟钝，但像他这么聪明的人，当然还是能敏锐地觉察到我在套他的话。“只是&#8212;&#8212;就像我所说的，这太诡异了！想到我们俩都认识她。我想说，这些事情一般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的生活很单调乏味。”
“我也是。”他偏着头打量着我。紧接着貌似痛下决心一样，他伏过身来。“有的事我没告诉你。”
我心里顿时泛起一股希望。“是什么？”
“我确实不能说呀。”
“我又能跟谁说呢？”
他咕噜喝了一大口啤酒。“我有一个朋友是会计部主管。没想到，上周银行开始接到客人的投诉。”
“投诉什么？”
“最后结算时，莫名其妙就被扣了服务费。”他身子往前倾，压着声音说。“接了几通电话后，我这位朋友&#8212;&#8212;桑迪认定是电脑程序出了故障，所以上去找克莉丝汀谈，可她当时不在，因为那段时间她女儿刚刚回家，她待在家没来上班。”他停了一停。“桑迪只好去找埃默里赫。”
“克莉丝的上司吗？”
“对。结果第二天埃默里赫就死了。”
我仔细一想。“警方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疑惑太多了。没想到自己脱口问的是，“桑迪姓什么？”
科迪坐直了身子。“为什么问这个？我告诉你的事是绝对机密的。”
我试着打圆场。“你&#8212;&#8212;你说得对，真的没必要知道。”
他疑惑地看着我。
“不过这事确是太古怪了。”
他闭口不言。
我决定收兵，我们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分钟，把酒喝光。瞥了一眼窗外，天开始放晴，阳光从西边透过楼宇间隙照射过来，顿时又回到了芝加哥完美的夏日傍晚，片刻前的狂风暴雨立刻就被抛到脑后。
我从钱包拉出几张钞票。“那，科迪，刚才的聊天很愉快。但暴风雨停了，我得走了。要不然朋友真以为我被大雨淹没了。”
他向我倾靠过来，把手盖在我的手上。“你真的很好，艾利。我们可以再见面吗？我是个神秘顾客，有很多免费优惠券，可以在苹果蜂餐馆、星期五餐馆之类的地方使用。”
“什么是神秘顾客？”
“哎呀，天哪，这个都不知道呀！你上网注册申请给这些餐厅点评，他们会给你补偿或报销。出去吃饭用这个就最好了。比如说，我有一些优惠券可以去&#8212;&#8212;”
我慌慌张张地打断他，结结巴巴地说：“呃......那个……科迪，我深感荣幸。这个神秘顾客听起来很酷，但我的年纪都能当你妈了。”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早就想到这点了。
我脸颊滚烫。“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今天遇到你真的很开心！”
他用渴望而又略带责备的眼光看着我，是因为没法用掉那些优惠券，还是我的回答伤了他的心他才难过呢？我不知道；不管哪种情况，都有点儿于心不忍。“这样吧，把你的名片给我。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这话倒也不假。
&#160;
1 奥黑尔国际机场，位于芝加哥西北部，是美国面积最大、客运最繁忙的机场；芝加哥还有两个重要机场：中央国际机场与中途国际机场。
2 美国童话大师弗兰克·鲍姆的名著，1939年拍成电影传入中国，当时译为《绿野仙踪》，该小说后来出的中译本多数沿用了此译名。故事开篇就是一场旋风把主人公和她的小狗连同房子一起卷上了天空。
3 COO：英文“首席运营官”的缩略语。

第13章
趁着福尔曼和笔袋男在酒吧聊天，乔治娅去了欣斯代尔亚瑟·埃默里赫的家，就在294号洲际公路附近。这个小镇的房屋有着殖民地时期的风格，庄严气派，奶油色镶边，黑色百叶窗。屋外绿荫蔽日，树木高大，起码有30年树龄。此处远离喧嚣的大街，一条环形的车道通向外面。园景清净怡人，虽是富人豪宅，但不炫耀奢华：车道上停着丰田凯美瑞和别克车，就可见一斑。乔治娅从车里下来，用手遮挡着眼睛。她出城时正是下班高峰期，交通拥挤不堪，她开得就够慢了，再加上这场暴雨，时间多用了一倍。现在好了，阳光灿烂，心情也倍儿爽！
“谁呀！”开门的女人应该六十好几了；她身材娇小，轮廓分明，但那一头短发却是黑得过头&#8212;&#8212;染得太糟糕了！这么热的天，还穿着厚厚的灰色长裤和黑色的毛衣，脚上那双芭蕾舞拖鞋也是黑色的。
“很抱歉打扰您了，埃默里赫夫人；可以和您聊两句吗？”乔治娅伸出手。狄德莉·埃默里赫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好像仔细看都太费劲：“你谁呀？”
“乔治娅·戴维斯，私家侦探；克莉丝汀•梅辛杰的家人聘请我调查她的死因。”另一个房间缓缓传出脱口秀广播节目，还有孩子的哭声，紧接着是女人的低声埋怨。埃默里赫夫人皱皱眉，似乎想说她已经很客气了，但乔治娅的到来的确打扰了他们。“我听说了，很悲惨！”
“您认识她？”
“当然！”
如此直截了当，让她颇感惊讶。如果狄德莉曾怀疑自己的丈夫和梅辛杰鬼混，会不会谨慎些呢？甚至很厌恶提及？“我可以进来吗？”
“女士……”狄德莉看看表。“我们马上要吃晚饭了，确实不凑巧……”孩子又哭了，但不见人影。“我女儿和外孙从堪萨斯州过来；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双眉紧皱，但一提到孩子马上又舒展开来。
“我来这儿花了近两个小时，只耽误你几分钟。”
“我也想以礼相待，可我&shy;&shy;&shy;&#8212;&#8212;”
“这实在很重要，埃默里赫夫人，也可能会找出你丈夫的死因！”
狄德莉有点迟疑，但脸上闪出一丝兴趣。她打开门，让乔治娅进了客厅。屋里的装饰近似20世纪60年代的风格，好像进入了一个时光宝瓶：家具典雅但显得晦暗，米黄色的地毯已褪色；墙上那两副镶框的剧院海报拼贴画色彩鲜艳，就这看起来还算正常。乔治娅记起来了，埃默里赫是当地剧团的董事之一。
“你丈夫爱好戏剧。”
狄德莉顺着乔治娅的眼光看过去：“我俩都一样：我是演员，亚瑟是舞台监督，我们都热爱戏剧艺术。”
乔治娅仔细看着框中的画，发现节目单里有《我们的小镇》1，《麦克白》2，《乐器推销员》3。中学毕业以后还看过哪些戏剧，乔治娅简直想不起来。如果他们是演艺圈的，难道就属于追求精神自由、不受传统约束的类型？埃默里赫沾花惹草，难道狄德莉也默许？屋里的装饰看上去并不像是放荡不羁的风格；不过单凭装饰并不能说明什么。
“埃默里赫夫人，如果说你丈夫出事并非意外，你相信吗？假如相信，有没有理由呢？”
她面色平静，坐到了沙发上：“警察也问了同样的问题，问他是否有什么仇敌。我一直都告诉他们，没有！亚瑟很讨人喜欢，可以说人见人爱！”宝贝又在哭了。她咽了一口口水：“萨姆老问爷爷去哪儿了？”
“所以你不认为这是一场意外？”
她低头看着脚上的芭蕾舞拖鞋，然后脚掌弯曲，脚尖伸直。“两年前亚瑟买了辆奔驰，那是他的宝贝，非常爱惜，就像我女儿照顾萨姆一样。他会让刹车油不足？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乔治娅点点头。接下来的问题很不想问的，她还是小心翼翼开了口：“你丈夫对克莉丝汀•梅辛杰有多了解呢？”
“你意思是他俩关系暧昧？”乔治娅脉搏怦怦直跳，却发现狄德莉脸上淡淡一抹笑意。“要真有那么回事，他恐怕得靠春药才行！去年他才做了前列腺手术&#8212;&#8212;你以为他还像年轻时！”她双手握住膝盖揉来揉去。“他喜欢受人关注，当然，演艺圈都这样。朋友们过去常说他喜欢调情，仅此而已。他知道把握最后一道防线。”
“你还记得他对克莉丝说过什么吗？
“其实我们经常谈到她，离婚了，又有个孩子。亚瑟很关心她，像父亲一般。以前，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把茉莉带到过来，让茉莉叫我们干爷爷，干奶奶。我想她应该很感激我们的陪伴。”
乔治娅显然一脸疑惑；狄德莉接着说：
“听着，我就知道你想问什么，其他侦探也是这样。但亚瑟不是那样的人。我从没看出任何的迹象，相信我，我知道的。我是演员，如果你有事相瞒，我当然可以从你的表情、肢体语言等看出来。亚瑟没有任何秘密。你想啊，我们结婚快五十年了。”
“你&#8212;&#8212;曾经有过不忠吗？”
狄德莉嘴巴张得老大。“你问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问，你没必要&#8212;&#8212;”
“无论想知道什么，”她打断乔治娅的话。“我都可以回答，说不定也可证明点什么。答案是肯定的！我的确出过轨。亚瑟和我刚结婚六个月那会，我想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我开始去见一个男人，他以前常和我出去。他也有婚姻，我们就这样婚外恋。假如你和某个人关系暧昧，你耍的手腕我都会。两个月以后，我意识到亚瑟才是我想要陪伴一生的男人&#8212;&#8212;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所以你看，我完全清楚一个不忠的配偶会有些什么样的行为。亚瑟根本不会骗人；他和克莉丝有一腿？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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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去不去找那个会计主管？”第二天一早艾利问乔治娅。
“不能我俩都去，我一个人去。”她答道。
此刻是在福尔曼的厨房里。昨天在欣斯代尔，乔治娅刚回到车上就发现手机里三条艾利的短信，大致说了一下她探到的消息。第二天清早，乔治娅就开车去她家。上了绿湾路4，乔治娅正觉得一路顺利，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儿&#8212;&#8212;有人在跟踪！放慢速度回头一瞥，可什么人也没有。到了福尔曼家，她甚至检查了丰田车底盘，看看有没有窃听器或者GPS定位器，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屋子里，艾利手提一壶咖啡，香味浓浓满屋飘荡。“加不加牛奶？”
“不加，”乔治娅在桌旁坐下。
艾利倒出咖啡，推了一杯给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会想当然去假设什么。”
“显然很多人对服务费有意见。如果真有人抽取了一小笔&#8212;&#8212;比如说按10000美元的金额就扣去10美元&#8212;&#8212;这合起来可是一大笔钱，都够付赎金了。”
“你是说克莉丝蒙蔽了每一个人？绑匪终究还是要了赎金的？她就想到用这些服务费来支付？”
艾利点了点头。
乔治娅眉头一皱。“我也没想明白。目前就这点儿线索，要串起来得出结论还为时尚早，还需要更多的证据：费用什么时候收取的，数量多少，哪些账目等等，一切要合情合理才行”
“如果你发现这些服务费就在同一天扣取的，或者说在茉莉被放的前一天，那你怎么看？会不会真就这么巧呢？”
乔治娅耸耸肩，抿了一口咖啡。
艾利放下咖啡壶：“等等，她生前去了办公室，记得吗？拿她的电脑。你不是告诉我奥马利说过&#8212;&#8212;”
“我早就想到了。如果&#8212;&#8212;只是如果&#8212;&#8212;赎金交换是通过银行、网络或者其他什么渠道&#8212;&#8212;亚瑟·埃默里赫为什么会被杀？梅辛杰被杀也因为那事？”
“只因会计主管明白了发生的一切，然后告诉了埃默里赫？”
乔治娅举起三根手指：“有三个问题。假设绑匪拿到了他想要的，还有必要关心克莉丝怎么弄到那笔钱的吗？砧板上放的是克莉丝的脖子，又不是他自己的；第二，绑匪又怎么看出埃默里赫知道了他们的事情？第三，交涉顺利，绑匪如愿以偿拿到了赎金，还会折回来杀人灭口的情况少之又少，几乎从未发生过。”
“也许会计发现了克莉丝的资金流向。”
“那不是太蠢了，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克莉斯可是IT 部主管！难道凭她的技术能力，她不知道怎么才能隐匿或删除其操作痕迹，避免暴露自己、暴露绑匪？”
“说不定她就是故意让大家知道这是谁干的。”
“绑匪劫持了她的孩子，艾利。不满足他们的要求，孩子就会被杀。如果绑架的是蕾切尔，难道你还会花工夫留点线索，让大家猜到是谁干的？”
“你说得对！”福尔曼叹口气。“警察和我们问了同样的问题，是不是？”
“难说。”乔治娅双手捧着杯子。“就算他们的分析和我们一样，他们的进展也会快得多；因为他们的资源比我们多得多。”
“我可以把科迪叫回来，也许可打听出桑迪姓什么。”
乔治娅摇摇头。“非常感谢，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暂时就这样吧。”
艾利噘着嘴。“就告诉我一点，你的意思是不再从怀孕这个环节入手了？她的秘密情人，那吃醋的妻子，还有特里的女朋友都先不考虑了？”
“哪一样都不会放过；怎么啦？”
“因为我跟苏珊讲过，已经发现特里·梅辛杰的交往对象是谁。”
乔治娅坐直身子。“真的吗？”
“那个女人是拉什大学医学院的病理学家。如果你想见的话，我可以安排和她碰个面。”
“先不着急。如果需要，我会找你的。”
1 《我们的小镇》是美国著名剧作家桑顿•怀尔德在上世纪30年代创作的一部作品，赢得普利策奖。
2 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
3 梅里狄思·威尔逊（1902-1982）编剧并作曲的音乐剧，曾于1957年起在纽约百老汇热演上千场并拍摄成音乐歌舞片。
4 芝加哥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街，大致与密歇根湖畔平行。

第14章
回到寓所，乔治娅拿起电话打到中西部国民银行。先是语音问候，接下来一连串的提示音。商务交流本质上就是客观冷漠，毫无个性，一通废话。一般情况下，乔治娅很烦这一套。但今天，还就得靠这个！她按 4接银行各部门接入提示，再按8接通会计部。系统询问找哪位，但她不知道桑迪姓什么，所以她按了0，终于一个接线员拿起了话筒。
“你好！我找会计部的桑迪，她是会计主管；问题是我不知道她姓什么，你能帮我吗？”
话务员的声音冷冷的：“按规定，我们不能透露员工的名字。”
乔治娅大声叹了口气：“请你建议我怎么做，好吗？”
“我确实不能说。”语气非常冷漠。
乔治娅强迫自己保持礼貌：“那么，也许你能帮我接通总会计处分机。”
“稍等。”
接下来一连串的咔嗒声，随后一个女性的声音传来：“我是劳拉。请问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
“你好，我是你们的一位客户。我接到会计部一位名叫桑迪女士的电话，但是我的秘书把桑迪的姓写错了，我在自动系统里找不到她。你可以帮我吗？”
“噢，您打电话是问服务费的吗？”劳拉听起来很友好。
“呃……说起来……我是……”
“你要找的是桑迪·塞克莱斯。她的分机号4397，我给您转接。”
“谢谢你！”电话转接中，乔治娅暗自笑了。桑迪·塞克莱斯的电话响了四次，随后进入语音留言。乔治娅没有留言，把电话挂了，然后上网查询白页电话簿1目录。可是没有桑迪·塞克莱斯或者S. 塞克莱斯这个人。她叹了口气，又查询了她的订阅数据库。还是没有。最后，她登陆克罗尔安保公司2网站，输入仅有的那点儿信息&#8212;&#8212;还真查到了！S. 塞克莱斯，雷文斯伍德3的克莱尔蒙特北街区4800号。她草草记下地址和电话号码。
傍晚时分，乔治娅从埃文斯顿驱车出发。塞克莱斯家那片住宅区干净整洁，一排排房子结实牢固，都是小型公寓。大街尽头有一个建筑垃圾场，两边停着车辆。乔治娅记得以前听说过，自从临近的街区取了林肯广场这个更为时尚的名字以后，雷文斯伍德的房价猛涨；不过，这儿的环境的确让人舒适自在。她从车里出来，“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一只松鼠仓皇蹿上附近的树上去了。
塞克莱斯家很小，属于联排式旧砖房，前面有一门廊。这一排房子看起来整齐有序，尽管多年未翻新，依然保存完好。门廊下板条错综交叉，让乔治娅回忆起自己童年时的家，那是在温哥华市中心，那时她常和妈妈在家捉迷藏；有一天，她藏得很隐蔽，妈妈怎么找都找不到；她记得妈妈不断喊叫，疯了似的；最后她自己走出来了，还咯咯笑个不停；妈妈一把抓住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都有点喘不过气来。“再也不要这样躲着妈妈了，桃子！找不到你，可把妈妈给吓坏了！”
几年后，妈妈自己却离家出走了&#8212;&#8212;真可笑！
她上楼按了按门铃。铃声响了，又尖又细，没人应答。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用手敲了敲门，还是没回应。乔治娅纳闷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并不是这个塞克莱斯；要么就是塞克莱斯和男友住在其他地方，只有两人吵架时才回这里来。她从百叶窗往里窥视，什么也看不见。
她蹬蹬地下了门阶，然后大步走向旁边那间房子，房子的模样完全就是塞克莱斯家的翻版，但是破旧得多。走上门廊的阶梯吱嘎作响，外墙也需要粉刷，门上方的屋檐已倾斜；双挂拉窗上吊着一把老式锁，看起来已历经百年。
乔治娅按了门铃。门铃声和塞克莱斯家一模一样。几乎同时，她听到拖着脚走路的声音，不管他是谁，好像就一直在盼着自己来。门没开，但是一个尖细的男声传了出来。
“谁呀？”
如果他一直在窥视，就已经看到自己了；不过，乔治娅依然答道：
“对不起！打扰您了，先生。”乔治娅答道。“我是一名私家侦探，在找桑迪·塞克莱斯。”
“你叫什名字？”
“乔治娅·戴维斯。”
“你说你是谁就是谁，我怎么知道真的假的？”
她拿出一张卡片，弯下身从门缝里塞进去。“这是我的名片。”
沉默片刻。
一阵咳嗽，明显有痰。
“你是戴维斯？”
“是的，先生。”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弄些假名片来糊弄我，好让我给你开门。”
“先生，我很乐意给您看我的驾照，但是从门缝里塞不进来。”
她摇摇头，只得先把钱夹拿出来，再抽出驾照。黑黑的帷幕遮住了玻璃，但是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撩起黑幕。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位虚弱的老人，皮肤苍白，穿着条纹浴袍。乔治娅把驾照压在玻璃上。老人细眯着眼，看了半晌，接着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有人和你一起吗？”
“没有，先生，就我一个人。”
他咳得更厉害了，指了指前门。乔治前走过去。
他开了门：“现在呀，怎么小心都不过分，你知道的。”
“理解。”她把驾照插回钱夹，然后伸出手。
“请问您是……？”
“盖伊·拉萨尔拉。在这儿住了五十多年了。”
拉萨尔拉似乎八九十高龄，头上除了两边一点软软的灰色卷发，几乎全秃了。球状鼻头红红的，眼睛也发红，泪汪汪的样子，脸上胡子拉碴的，看来好几天都没刮过，呼吸里酒气熏熏。屋子里全是猫的气味，但猫砂4盒又没见到几个。她退后几步&#8212;&#8212;这气味真难受！
“谢谢你跟我讲这些，拉萨尔拉先生。正如我说过的，我在找桑迪·塞克莱斯。你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她吗？”
老头子咯咯地笑了，声音沙哑&#8212;&#8212;他确实老了：“想找她的人多了去了。”
“怎么？”
“来找她的不止你一个，但我只给你开了门。”
她笑笑表示感谢，但是心里疑惑还有谁来过。不管他，当下最重要的是桑迪的下落。“我懂了，桑迪不在。”
“当然不在。她像蝙蝠逃离地狱一般，几天前就离开了。”
“到底是哪一天？”
“周末。”
一只条纹虎斑猫突然出现，磨蹭着老人的光腿。拉萨尔拉弯腰抱起它，抚摸其后颈。猫儿向乔治娅不屑地眨眨眼，好像在说：“你看，任何时候我跟他都很亲密。”嚣张的家伙！乔治娅这样想着已经不止一次了。
“你知道桑迪去哪儿了吗？”
老人和猫都瞪着她，好像认为不值得告诉她，但是自己确实又需要。“你说还有其他人来找过她。你检查过是些什么人没有，就像你检查我一样？”
猫跳了下去，一下蹿回阴暗里。
“拉萨尔拉先生，我想桑迪可能知道有些事&#8212;&#8212;机密要事。我必须找到她，而且要赶在其他人之前。”
“关于她的工作，对吗？那两个银行高级职员都死了。”
“可能是。”
拉萨尔拉捻弄着上唇和下巴的胡须，上上下下，时不时把松弛的肌肉弄成了几折。“她好像确实吓坏了！”
“还有谁来过这？”
“不清楚。一个男人。”
“长什么样？”
“只远远地看过，棒球帽遮住了脸。”
“高？矮？胖？瘦？”
“中等身材。”
“穿什么衣服？”
“牛仔，黑色T恤，好像是这样的。”
“还记得他开的什么车吗？”
“深色的，很可能是黑色的。”
“轿车？”
“不知道。那时候，天已经黑定了。”
“什么时候？”
“昨晚。”
“看到车牌没有？”
“没看见。”
这点信息还不够，但和奥马利描述的茉莉被放回家时坐的那车差不多。
“你没和他说话？”
拉萨尔拉有点支吾。“我没那样说过。”
乔治娅有点气愤。“我以为你说我是第一个和你谈话的人。”
“我说的是你是第一个让我开门的人。”
“你和那个家伙说了些什么？”
“他走过来，和你一样，问桑迪在哪儿？”
“你透过门窗和他谈的？”
拉萨尔拉点点头，她继续追问：“你也让他出示驾照了？”
“肯定的。”
“驾照上什么名字？”
“唉！早知道我就……”
乔治娅眨眨眼。
“没有戴老花镜，我他妈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想要他知道，我并没老糊涂。”
“看我的也没戴？”乔治娅闷闷地说。
“不错。”
“那……你还说了什么？”
“如同我告诉你的，两天前她离开了。”
“周末？”
“对。”
“桑迪有男友吗？或者她有什么亲戚可以投奔的吗？”
“她父亲住在西塞罗5，和我年纪相仿，但住在养老院。”
“她父亲姓塞克莱斯？”
“不，那是她夫家的姓。”
“她结婚了？”
“结婚十五年，现在离了。”
“她娘家姓什么？”
“对不起，真不知道。”他摇摇头。
“你告诉我的这些，也告诉了那个来找她的家伙？”
“差不多吧。”
乔治娅长长吐了一口气，满心疲惫&#8212;&#8212;简直是灾难！她结束了谈话，准备回去了。这时，拉萨尔拉在身后叫她。“等等，小姐！有些事我没跟那个家伙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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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电话簿的白色部分，刊登用户的姓名、地址与电话号码。
2 美国一家安保公司，其网站仅对经过批准的或有执照的调查人员和安保部门官员开放，上面有大量个人信息。
3 雷文斯伍德：芝加哥北部一个社区。
4 一种干燥的颗粒物，置于容器中供猫便溺。
5 芝加哥西南边约20公里一小镇。

第15章
行驶在威斯康星州中部尼西达野生动物园附近的G号郡级公路上，乔治娅一路上都可闻到松树味，还夹杂着臭鼬难闻的气息。她摇起车窗。十一点过了，已经开了四个小时，本以为可以早点到，但是芝加哥出来的每一条道几乎都在维修，高速路上的滚筒式修路机、圆锥形器材以及混凝土防撞物简直泛滥成灾，好像外星人袭击了地球一样。
刚才她不停地追问盖伊·拉萨尔拉，最后盖伊终于承认塞克莱斯在岩堡湖1那边有间小木屋。看来塞克莱斯即使不在那里也在那附近。乔治娅急急忙忙赶回家，往丰田车里扔了几样东西便出发了，希望在午夜前到达。虽然大半夜贸然造访的确不是好时机，但既然有人在追杀塞克莱斯，那当然别无选择，只是希望自己不会太迟才好。
她摇下车窗。臭鼬的气味已经消失，深夜的微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车子开过一段茂密的林区，那里没有任何路标。幸好前几天买了一个便携式导航仪，虽然价格昂贵，但的确是明智的决定。现在不用再担心下一个转弯还有多远，也不用担心会冲过目的地；你别说，这东西还真管用，尤其是夜间，屏幕照得特亮，路线清清楚楚。
根据科迪·魏格曼所说，塞克莱斯一直在调查那些被扣取的服务费。那到底是什么服务费？有多少个账户被扣？塞克莱斯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乔治娅对银行业务大体上一无所知。她的钱存的是支票账户，有时候赚几美元利息，但也都让自动取款机的手续费给抵消掉了。另有几千块在存折账户里，小时候妈妈把它叫作私房钱，她自己的理财计划也仅限于此。
导航显示前面右转。她瞥了一眼屏幕，离岩堡湖还有10英里。出发前她用谷歌快速搜索过，了解到岩堡湖是威斯康星州第四大湖，位于威州德尔斯西北方约40英里，呈“V”字形。在“V”字的中间则是鹿角国家公园。再往北就是皮腾威尔湖，这个州的第二大湖。除了湖边的几个小镇外，基本都未开发，还很荒僻。
随着往东行驶，路两边的树木密集起来，浓密的枝叶交织成顶棚遮蔽着路面，几乎一路相随的月亮也不见了，唯一的光源就是车前灯。乔治娅当然更喜欢地势平坦、一马平川的空旷地带，这样漆黑的通道让她感到不安。如果自己能像摩西2劈开红海一样，拨开眼前的树罩就好了。
路上车不多，起初她感到很惊讶。正值盛夏时节，怎么一路上都不见那些出来度假的家庭，湖边也不见垂钓者和闲逛的人呢？说来也是，夜已深，也许这附近的人们都已早早上床，破晓时便可早起去晨钓。她减慢速度转了个弯。一片唧唧的蟋蟀声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蛙鸣&#8212;&#8212;湖滨已到。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刺破了夜的静寂。乔治娅靠着路边停下车，看了看来电显示，这个号码并不认识。
“喂，”她压低声音，好像任何稍大的声响都会扰乱这宁静安详的夜景。
“乔治娅，我是特里·梅辛杰。”
离开埃文斯顿之前给他打过电话，没人接转到了留言信箱。
“谢谢你给我回电。”
“怎么了？”
耳边响起蚊子的嗡嗡声，不知道有多少只，她挥打一通后摇起车窗。
“我想有必要告诉你，尽管警方和我们都在调查，追杀依然没有停止。”有关桑迪·塞克莱斯的事，以及她突然的消失，还有那个在她家出现过的男人，乔治娅都跟特里说了。
“啊，天哪！”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能不能&#8212;&#8212;我的意思是，茉莉&#8212;&#8212;我需要雇人来保护她吗？”
“我觉得这次他们不会跟踪茉莉了，这事应该和银行有关。”
“还是跟克莉丝扯上了关系？”
“没错。”
沉默。
片刻之后：“她到底干了些什么呀？”
“我也不清楚。”她顿了顿。“听着，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这个案子有了新的动向，所以想问你是否要继续追查下去。警方那边依然坚持克莉丝死于意外，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改变说法，尽管他们仍在调查。所以，现在的情况是&#8212;&#8212;你可以选择是否继续追查。确切地说，我认为绑匪已经从茉莉和克莉丝身上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再回来找你们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你想退出我能理解。”
“我要是退出了，你会放弃这案子吗？”
她再次犹豫：已经死了两人，还有一个小女孩心理受创；那些绑匪，谁知道是些什么家伙？他们现在富得流油，逍遥法外！保不准下次会对其他人的女儿故伎重演。“我也不知道。”
“你现在哪儿？”
“威斯康星中部；追查一条线索。”
特里的声音沙哑。“我女儿也许是安全了，但是这些混蛋夺走了她的母亲！茉莉永远也体会不到母亲为她筹划婚礼、让姥姥照看外孙的幸福了。我要找出这些干坏事的混蛋，他们得付出代价！”
这话正合乔治娅的期待：“对，不能放过他们！”
“不过……乔治娅？”
“嗯？”
“注意安全！”
乔治娅看了看车内，乘客座上放着自己的西格绍尔手枪3，她出发前已经擦亮并装好子弹。
“放心吧。”
到达岩堡湖时，她绕过”V”字形的尖部。盖伊·拉萨尔拉告诉过她，桑迪·塞克莱斯开的是一辆红色的本田雅阁，她家的小屋就在湖的西南岸。湖四周的木屋大部分沿一条窄路离开湖岸一定的距离。乔治娅放慢速度驶上了那条车道。
她找到红色本田时已接近午夜。银色的月光洒落下来，树叶泛着微光，红色变成了紫色，但雅阁车型独特很容易识别；驶过一条布满石块的泥土车道，靠向路边再掉头，这样车头就面向着刚才来时的方向了。
她把手枪装进枪套，抓起一支光亮十足的小电筒下了车。
小屋是原木结构，门两边都有小窗；后院一片阴暗，乔治娅猜测那里能直通湖边。她站在雅阁旁感受一下周边环境，让自己先习惯这夜晚的景象。尽管已是午夜，空气却还暖和，看来明天又是个大热天。蛙声是没有了，但昆虫和其他动物还在哼哼唧唧个不停。此时她脑海里闪过皮特的身影，皮特热爱树林、湖泊和荒野，乔治娅却只习惯于城市生活，这种地方让她颇感陌生。
她朝小屋走去，心里掂量着怎么接近塞克莱斯。三更半夜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大多数人都会被吓倒，换做是乔治娅自己也不例外。但另外有个家伙也在寻找塞克莱斯，乔治娅无法得知那家伙什么时候会找到此处，也许已经找到了也说不定&#8212;&#8212;管不了那么多了！
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她顿时停住，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可是眼前不见任何人，也没见什么东西在动。紧接着一连串短促的尖叫声，原来是一只猫头鹰。她松了口气，把枪放回套子，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到了小屋门前三英尺处，脚下一根树枝啪的一声被踩断。她绕过树枝走到门边。突然亮起一盏灯吓了她一跳，原来是感应灯！虫子叫得更欢了。她抬手敲了敲门。
“桑迪，你在里面吗？”
没人回答。
“我知道已经很晚了，我也不想吓着你。我叫乔治娅·戴维斯，私家侦探，克莉丝汀·梅辛杰的家人雇的我。”
没有回应。
她再次敲门：“桑迪，我知道你在里面。请跟我谈谈。”
仍然无人回应。塞克莱斯睡得有那么沉吗？还是有其他什么情况？电筒就在自己左手里，要不要从窗户照进去看看，真纠结！
“桑迪，我知道你逃走是因为吓坏了。换作是我也会这样。我想帮你，时间不多了，情况非常紧急。拜托了，如果你在里面，快回答我！”
乔治娅似乎听到了木屋里地板的嘎吱声，突然全身一下子血脉贲张，不觉右手摸了摸枪套。
“桑迪？”
突然里面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武器放在门外！还有身份证件！”
乔治娅顿时呆住了！
“听到我说话吗？放下枪！把驾照给我！”
她从枪套中慢慢抽出手枪，把手电筒放在门边；接着去掏后衣袋，抽出驾照放在门外，另一只手把西格手枪对着门。
过了一阵，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走了手电筒和驾照。门再次关上。接着门又开了；透过门缝，一支猎枪的枪筒直指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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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国威斯康星州第四大湖。
2 出自圣经故事《出埃及记》，摩西是13世纪时的犹太民族领袖。
3 原本是瑞士西格公司的系列手枪品牌，2000年，该公司轻武器部分被德国绍尔公司兼并，新产品改用“西格－绍尔”的名称，简称“西格手枪”。

第16章
时间似乎停止，意识变得模糊，唯一真实的仿佛只有这黑夜，只有眼前直对自己的枪口，还有手中的西格手枪。“放下该死的手枪！”塞克莱斯命令道，“否则我打爆你脑袋！”
尽管声音尖细，激烈刺耳，乔治娅依然听出她十分恐惧。人一旦受到惊吓就会失去理智。如果自己不放下枪，桑迪·塞克莱斯的威胁真的就会兑现；即使能避开第一枪，但接下来的枪战都不是两人想要的结果！必须万分谨慎。
“好的，桑迪。我们都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我放下枪，那你也得放下。我说过，我不是来害你的。”乔治娅弯腰放下了枪。
“举起手来！”塞克莱斯喊道。
乔治娅直起身子，双手举在半空中。“你肯定吓坏了，桑迪。我能理解。我是来帮你的。”她想往里看看桑迪什么表情，但门半掩着，缝隙约只8英寸，怎么看都只能看到桑迪的大概轮廓：身高与自己差不多，但估计比自己重约20磅。警察的直觉告诉她，若有必要，当然可以制服并拿下塞克莱斯。不过，自己已经不是警察了，只是个追查线索的私家侦探，于是只好暗自祈祷：这女人的手指这时可千万别发痒啊！
时间过去多久了？一秒？一分？还是一小时？如果这女人再不退让，她就要行动了。
“桑迪，我已经按你说的去做了。现在你把枪放下来。我们必须谈谈，情况非常紧急。很可能有人正在追杀你。”
“你为谁办事？”女人问道。
“我告诉过你，特里·梅辛杰，克莉丝·梅辛杰的前夫。”
对方吸了口气。猫头鹰又开始尖叫。乔治娅听到树林深处小动物跑来跑去的窸窸窣窣声。突然之间，女人的脸松了下来，猎枪垂下对着地板，肩膀开始起伏不停。紧接着，乔治娅听到一阵阵痛苦的呜咽声；好奇怪哦，这声音很像猫头鹰的尖叫！“我就知道那不是意外。天哪！”
乔治娅放下手松了口气。“我进来了，好吗，桑迪？”
女人点点头，转身离开门。她依然手执猎枪。乔治娅把自己的枪塞进枪套后才走进屋。“桑迪，算帮我个忙，把枪放下。我以前是警察，对枪特别敏感。”
“但万一......万一我们需要它呢？”
看来这女人还处于恐惧之中，那她理智清醒吗？“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着，我们能好好说话就行。”
女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总算把猎枪放在了厨房的桌上。
“现在，可以开灯了吗？”
“不行！”塞克莱斯的声音里满是惊慌。“没有挂窗帘，外面一眼就看得到。”
“你的本田不就停在门口吗？你忘了？不然我怎么找到你的？”
“那只是我的车......并不表明我也在这儿啊。”语气已没有先前那么肯定。
乔治娅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本来想说说她怎么如此幼稚，又忍住了。“听着，你听到我开车过来的，对吧？”
“当然，你在路口我就已经听见了。”
“所以只要听到任何声响，都可以在他们到达之前把灯灭掉。”
“先前没想到。”
“桑迪，我知道你孤军作战。但现在我来了，我就是你的援兵。”
这次貌似说动了她。塞克莱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沙发边，打开了小台灯。乔治娅眨了眨眼：这是一间客厅、饭厅和厨房组合的屋子，一条狭窄的过道通向一扇开着的浴室门，还通向一间卧室。皮革沙发已开裂，上面搭着一条格子呢毛毯。旁边这个可升降的落地式台灯见证了过去的美好时光。餐桌和一般牌桌差不多大，周围放着四张折叠椅。
乔治娅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塞克莱斯坐了下来。她长长的金发又脏又乱。脚上套着拖鞋，身穿运动裤和黑色T恤，胸前印了一个熊猫轮廓。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泪水顺脸而淌。
“我快熬不住了，”她哭着说。“就跟恐怖电影里一样，总觉得在噩梦中，老想着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但就是不醒！”
乔治娅给她一点时间冷静下来。“从头说说。”
塞克莱斯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身子往后靠着垫子。这次一开口，她的声音就平稳了许多。“刚过了七月四号国庆节，就有人开始投诉关于服务费的问题。”
“这事怎么扯上你了？”
“我手上有银行交易的大部分网上操作记录。我的工作就是检查这些日志，看看有没有未经许可的操作。接到投诉电话后，银行的财务总监叫我仔细清查。”
“结果查到了什么？”
“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找到有问题的记录。仔细一核实，结果发现银行里每一个账户都被收取了10元的服务费。”
“那可不简单。”
“太不简单了！”塞克莱斯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躁。
这是好事，乔治娅心想，意味着她正恢复常态。
“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数目这么小，区区10美元。”她鄙视地说。“我们的商业账户是定期分析，这么小的数目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可是那些把钱存入银行的老太太们眼睛可尖了。你想不到她们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她们老认为银行在欺诈自己。话说回来，如果你的收入固定，任何意料之外的费用收取确实一下就能察觉。”
“费用是哪天被扣的？”
“星期三，六月二十五。”
茉莉·梅辛杰就在那天下午被绑匪放回家的。
“一开始我以为是系统故障。你知道，在数据处理时如果有人用软件略微修改一下，数据就被破坏掉了。”
“没错。”
“所以我打电话给克莉丝·梅辛杰；她是&#8212;&#8212;生前是信息部主管。”
乔治娅倒回去算了下日子。克莉丝汀的致命“事故”应该是星期五，七月四日。“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星期二，七月一日。就在我查过二十五日的每日交易记录后。”这些事情塞克莱斯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出来，似乎她已经算过并且清楚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
“是在第一次出现不明费用扣除后的一周。”
“有时候客户的确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才会发现异常。尤其那些一个月才结算一次的。”
“接着说。”
“我打电话给克莉丝，但她没来，在家陪女儿了。因为那可怕的......”
“绑架。”乔治娅补充道。
塞尔莱斯那会意的眼神更加明显。
“你给克莉丝留言了吗？”
桑迪咽了咽口水。“问题就在这。我的名字、分机号、职务、打电话的目的等等我全说了。”
乔治娅皱了皱眉。如果有人听到了梅辛杰电话录音里星期二的留言，也就知道了整件事。“然后呢？”
“嗯，我说过，总监被董事长骂了一通，于是下令让我清查整件事。”她摇了摇头。“每一个人都是清查对象。所以我就打电话给埃默里赫先生。”
“亚瑟·埃默里赫？”
“对，他是副总裁，兼首席运营官。”
“也是克莉丝·梅辛杰的顶头上司？”
塞克莱斯点头。
“什么时候打给他的？”
“就在同一天下午，因为我联系不上克莉丝汀。埃默里赫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但他说会查明根源。”塞克莱斯的脸色逐渐忧虑起来。“第二天埃默里赫就死了。”她显得很紧张。“但问题就在这儿：第二天一大早我到公司处理这件事，那时我还不知道埃默里赫死了。就在那时候，我找到了。”
乔治娅自己也紧张起来。“找到什么？”
“任何时候你登陆银行系统都会留下痕迹&#8212;&#8212;包括指纹，真的&#8212;&#8212;还有你何时做了何事都有记录，都漏不掉的，一旦出现问题或者不当的行为，我们就可循迹查出谁动过系统，哪里出了漏子。通常是因为有人粗心输错了数字，弄得总数相差甚远，诸如此类的情况。”她顿了顿，歪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恐惧。“你听到外面有什么没有？”
塞克莱斯讲的时候乔治娅听得入神了，完全没注意外面。她马上起身，关了灯，走到窗户边。没任何动静，连风也停了。
“什么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嘎吱嘎吱碾压碎石。”
乔治娅眯着眼：“我什么都没看到。”
“肯定吗？”
她点头回到沙发，再次开灯。“所以，你刚才说......”
塞克莱斯双手抱膝往前晃了晃。“每个员工都有自己的身份代码。一登录进去&#8212;&#8212;无论是办理业务，或者甚至只是浏览，代码都会出现。总之，查询每日交易记录时，我发现有一大笔钱被抵消了，就在服务费被扣除的当天。”
“被抵消？”
“就是有一笔贷款被转到了某个账户。当然，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但这笔贷款金额跟扣除的服务费金额完全一致。”
“是多少？”
“三百万！”
乔治娅一惊。
“我当时还觉得可能是谁弄错了。但我查看另一本日志时，结果发现把这笔贷款转入账户的人员身份代码，正是克莉丝·梅辛杰的。”
“你意思是？”
“貌似克莉丝把所有服务费转入了一个虚拟账号里。”
“虚拟账号是什么？”
“根本上来说只是个电子账户。没有任何纸质记录，没有签名卡片，没有外国资产管理办公室的核实，没有银行官员签名确认。说白了，就是一个电子账户。”
“而且是克莉丝开的？”
“不仅是她开的，也是她注销的。”
乔治娅眉头一皱。“没弄明白。”
“这账户是在六月初开的，应该是克莉丝·梅辛杰开的，反正那上面记录的就是她的身份代码。”塞克莱斯停顿了一下。“不仅如此，她还在同一天授权支出了三百万美元。”
“就在六月一日？”
“没错。”
乔治娅沉默了。这说不过去呀。梅辛杰不可能在女儿被绑架的三周前就盗用三百万做赎金。除非她盗取这笔钱是另有目的。“那这三百万去哪儿了？”
“从这个账户开出了三张现金支票。每一张一百万美元。但你看，这事就很蹊跷。”
“什么？”
“严格说来，这个账户里是没有钱付这些支票的。”
“没有钱？现在我是完全糊涂了。”
“的确很复杂。尤其是对于银行业务不熟悉的人来说。总的说来，我们知道了有三百万美元的透支到了克莉丝开的账户里。
“那她知道吗？”
“肯定知道。”
“你就那么确定？”
“要注销一个账户，你就得先消除这一笔透支，要不最后是银行承担这笔损失。对于我们这种规模的银行来讲，这损失是非常惨重的。正是克莉丝钻了银行系统的漏洞&#8212;&#8212;别忘了，她是信息部主管&#8212;&#8212;扣取了总数三百万的服务费，放进虚假账户使其看起来曾经存入过资金。然后转过头立马就把账户给注销了。”
乔治娅脑中回旋起千百个问题，不知从何问起。“账户是什么时候被注销的？”
“星期三，六月二十五号。”
“就在服务费被扣去的那天。”
“没错。”
也就在那天，克莉丝被警察护送到市区，表面上是去拿手提电脑；也就在那天茉莉被放回；也就在那天她“钻了银行系统漏洞”？但为什么呢？一切都说不通啊。“这些现金支票落到了哪些人手里？”
塞克莱斯摇摇头。“还不知道；我拿到的报告里不会显示收款人，只有金额。我们扫描了所有的支票，我本来打算查看一下扫描图像，但当时没有时间了。”她往上摸了摸手臂。“但是，你看，这事还没完。”
“还有别的？”乔治娅挠了挠眉毛。
“故事长着呢。但是，就在我发现这些情况的时候，埃默里赫和克莉丝都死了，我就知道自己必须逃走。”
“接着说。”
塞克莱斯在沙发上换了下坐姿，“你看，当时有一个&#8212;&#8212;”窗外突然闪进一束光，她顿时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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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乔治娅啪的一声熄了灯，掏出手枪匍匐在地。“趴下，马上！”塞克莱斯似乎吓呆了。“天哪！天哪！”她不断呻吟。“我就告诉你有声音嘛。真他妈的倒霉！”“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桑迪？”她嘘了一声。“趴在这该死的地上！”桑迪终于从沙发滚到地板上。“我在摸我的猎枪。”
“不必，我来对付。”
“就像你来听声音？不行！”
乔治娅皱起了眉头。塞克莱斯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放松了警惕，身为侦探，首先要学会时刻警觉周边的环境。塞克莱斯讲的时候，自己听得太投入了。
塞克莱斯撞到了桌子，拿回了猎枪。
“你会用猎枪吗？”乔治娅问她。
“笑话！我从小就跟着爸爸学打枪。”
乔治娅点点头&#8212;&#8212;主要是对自己；对，必须的！她爬到窗边站起身靠在一侧，歪着头小心翼翼往外窥探。车头灯正向这间木屋靠近。肯定是轿车，黑色的，就是到过雷文斯伍德塞克莱斯家门前的那辆。
还没进入塞克莱斯家的汽车道，车子就刹住了。看来他们是看到了自己的丰田。该死！她停在路边是以防万不得已时好快速逃离；可是现在，轿车里的家伙肯定都看到了她的车牌，而且很可能认出了她是谁。
“你知道是谁吗？”塞克莱斯声音十分惊慌。
“不知道。”
“天哪，我们该怎么办？”
乔治娅心中盘算着，自己和塞克莱斯都手持武器，如果车里只有一两个人，他们还可以一个抵一个。但是如果车里不止一两个而是三四个人呢，那怎么办？如果塞克莱斯并不会用枪，又该怎么办？如果塞克莱斯没能逃出来，她自己却跑了，会是什么情况？这个女人正打算告诉她关于克莉丝·梅辛杰和银行的很多重要信息。太多未知情况，根本无法定论；好不容易找到她，假如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这个险可冒不起。“有后门吗？”
“没有。”
“还有没有办法可出去？”
“我弟弟过去常从浴室的窗户爬出去。”
“咱们走！”
“我钻不过去。”塞克莱斯说。
“我肯定要让你钻过去！”
轿车门开了，一个人影从车里下来，男人，中等身材，动作敏捷。车顶灯没亮，一定是他故意把线拔了，这样别人就无法把他看清楚，但还是能看出他拿着一个细长的东西，猎枪？自动步枪？乔治娅很纠结，既想着要过去制服他，又想着要逃走；而且担心越是拖延，逃生的机会就越少。“咱们走，快！”
塞克莱斯摇摇晃晃站起来，猎枪倒向一边让她失去了平衡。
“最好是扔了，”乔治娅建议道。“我有枪。”
“不，坚决不！”塞克莱斯声音很坚决。“浴室在这边。”
黑暗中，她们跌跌撞撞摸到了浴室。乔治娅把门帘猛地甩向一边，她的心一下子沉了&#8212;&#8212;浴缸上方的窗户在一个瓷砖窗台后，长宽只有十五英寸。自己能否挤过去还真没把握，但这是唯一的选择。谢天谢地！幸亏是方形的而不是平开窗。她也不必取下玻璃&#8212;&#8212;那太费时间了。
乔治娅抬起窗户，外面还有一层纱网。她从口袋里抽出军用刀一下子劈穿。
“你听到什么没有？”她小声问。
“没有。”塞克莱斯小声回应。
要是塞克莱斯也和她一样，心跳得咚咚直响，也就任何响动都难以听见了。
乔治娅一跃上了平台，把头探出窗外，窗台离地面大概只有六英尺1高。如果能挤出去，掉下去时手腿弯曲呈球状翻滚，就不大会受伤。她伸直双臂，慢慢挪动着穿过这个狭小的空间，但是肩膀太宽卡住了，髋部都要窄一些。她不停扭动，往前挤压，先抬这只，再来另一只。终于两肩都伸出去了，手臂肉厚实的地方划伤了一大块，怎么也得痛一个星期。
上身倒是过去了，臀部却被卡住。她扭转身子几乎成45度，但屁股还是不能动。
“真见鬼！”
用力伸展双臂，使劲抵着房子的一边，她试图把屁股一点一点扭过去。突然间一下就过去了，来势很猛，根本没时间团身，直冲冲向前摔落在地。她躺在草坪上，想喘口气，一阵刺痛传遍左臂。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上下甩了几下手臂。突然，灯光透亮！
乔治娅喘着气，心脏怦怦跳个不停。“这什么&#8212;&#8212;”
“光感应器。”塞克莱斯说。“后院一有动静就要亮。”
“很好。这样就不会成为靶子了”
“一离开感应范围，它就自动熄灭。房前看不到这儿，树木掩蔽了。我弟弟过去就是这样偷偷跑出去的。”
“但愿我们也可以。”乔治娅摇摇头，先不管这些。“好了！该你了，桑迪。”
塞克莱斯把猎枪递给她，她把猎枪靠在墙边。
“先伸胳膊。”乔治娅对她说。
塞克莱斯很快就被卡住了。
“抬肩膀，一边一边地来。斜移身体，一次一英寸都是进步。”
塞克莱斯嘟哝着不断用力，进展很慢。时间越来越紧。乔治娅抓住塞克莱斯的胳膊使劲拉。这个女人扭动着，蠕动着，呻吟着，金属窗框划破了她的皮肤。她终于设法撞出了窗户，和乔治娅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趁塞克莱斯爬起来之际，乔治娅开始琢磨怎么逃走。靠她的丰田车逃走是不行的，会和追捕者正面相撞。一边是塞克莱斯邻居的木屋；另一边是密密的树林，前面则是湖水。
一阵风刮过脸颊，她把头发掐在耳后。“树林那一边是什么？”乔治娅问。
“大路，差点儿一英里。”
“湖水边是什么？”
“一个码头，我们和邻居共用的。”
木屋前面传来锤击声和沙沙声，接着什么东西在抖动&#8212;&#8212;那家伙正在摇动门把手，咔嗒咔嗒响个不停！
塞克莱斯紧紧抓着猎枪。“他妈的！”她低声骂道。“他要进屋！”
“有船吗？”
咔嗒咔嗒咔嗒！声音越来越密集。“码头有一艘小艇。怎么啦？”
乔治娅朝着码头跑去。
“不能坐船，坐船就成了靶子！”
“来吧！”乔治娅很固执。
快到码头时，传来木头碎裂的巨响声&#8212;&#8212;那家伙已破门而入！她俩时间不多了！
码头光线昏暗，全靠房子后面的灯光。乔治娅扫视了一遍码头，还看得清楚，这里有一套生锈的救生工具，码头边沿还有张破旧的油布，皱巴巴的。几码之外，一只小艇底朝天向上翻着。她心中有了主意。接着向小艇跑去，开始动手想把它翻过来。“桑迪，”她喊了一声。“快帮我！”
“我告诉过你，我们出不去。他会追过来，从岸上射击。”
“相信我！”她没时间解释。
塞克莱斯此刻肯定吓坏了，因为她立即走过来帮着乔治娅把游艇翻了过来，再把它拖到水边。乔治娅回转身，脊背一阵发凉：屋后的灯光已经熄了，一束手电光透过浴室窗户晃来晃去，照进照出。她俩正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下一分钟，他就会出来追上她们！
塞克莱斯一转身看到了手电筒光束。“哎呀！天哪！”她疯狂而不停地低声喊道，就像断断续续的录音。
乔治娅快速跑回码头，抓起油布扔进小艇。屋后的灯光忽的一下就亮了。光感应器！她转身一看，那个人已经出来了，灯光下清晰可见&#8212;&#8212;一个男人！光线刺眼，他举起左手伸开手指遮挡着眼睛，手上的食指好像少了大半截！
乔治娅收紧下巴。尽管她和塞克莱斯离那男人较远，灯光照不到这儿，但是从他歪着脑袋的样子可以断定他正在琢磨她们的去处。乔治娅穿过草坪，转向塞克莱斯邻居家的木屋。
“你干什么？”塞克莱斯一声尖叫。
乔治娅抓起一把碎石朝邻居家木屋用力扔去；立竿见影！男人朝碎石落地声冲去。
与此同时，乔治娅跑回小艇，她意识到还需要把油布撑起来，可已经太迟了！没看到有船桨，也没时间去找。长长的树枝可能会有用，但也没时间弄。
猎枪！可以用来赌一赌。“把枪给我！”她命令道。
“你疯了吗？”
“桑迪，这是唯一的机会。我有九毫米口径的手枪。”
“哦，但没有了枪，我怎么办？”
乔治娅强迫自己冷静。“目标在你涉猎范围，枪才有用。几秒钟以后，我们就已经远离，没时间争论！如果你还想要命，就给我！”
塞克莱斯站着没动，就那么一小会，感觉是多么的漫长！紧接着，她把枪给了乔治娅。
乔治娅把枪靠着划手座，把油布铺在上面，猎枪比预料的要粗壮。也许这会让追赶者误认为是一个人&#8212;&#8212;或者两个&#8212;&#8212;在划艇里，至少可以暂时缓缓。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影似乎又出现在房子边。乔治娅把小船推进湖中，船身有点倾斜，呈锐角滑出去。“我们要分头行动。你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树林找到我的车，面向路边停着的那个。打燃火，开出去！”
“那你呢？”
“我穿过树林和你在路上会合。”
“但是如果，怎么办&#8212;&#8212;？”
“没有如果，照做就是！”乔治娅打断她，转身一看，那个男人已经回到塞克莱斯家的后院，而且正朝水边走来。“快跑！”
塞克莱斯朝树林飞奔，比乔治娅想象的要快。乔治娅抄近路跑过去，一头钻进五十码之外的树林。树木和灌木丛立刻把她淹没。知道没人能看见自己，她开始数数，一秒一秒地数，希望数到60的时候，塞克莱斯能顺利找到那辆丰田。一分钟！他们只有这点时间了。
突然爆发出一串猛烈的射击声，她数到了 30。他妈的！那杂种居然有突击步枪，正在向小艇射击。如果她和塞克莱斯还在船上，这时肯定成了肉酱。看来转移目标这步棋走对了！但是她怎么抵挡得过突击步枪呢？与突击步枪相比，西格手枪简直就是一根火柴棍。她在森林里择路而行，尽量躲开树根和灌木丛，但也顾不了荆棘和树枝划伤手臂。
车门重重地关上，桑迪发动了丰田；乔治娅还在树林里艰难行进。桑迪得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因为追杀者肯定已经向车子赶来。
发动机的噪音越来越大，又一阵机枪射击。乔治娅听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那家伙已经近到可以扫射汽车了！丰田沿着土路疾驰。48，49，50，她继续数。数到57时，枪声没有了，汽车声也没了。塞克莱斯已脱离突击步枪的射程了吗？她安全了吗？真不敢想另一种可能！
1   6英尺：约1.83米。

第18章
“的确有问题，”那女人说。她举起酒杯优雅地啜了一口。“而且是金钱问题。”“真的吗？”她的同伴身体往前倾。女人点了点头，她嘴上的口红鲜艳夺目，睫毛膏也涂得浓墨重彩：“鲍勃对教堂的事非常积极。我们知道的可多了。”
麦克回到桌旁打断了我的偷听。他拿着一大罐啤酒和两个玻璃杯，看上去都不太干净。我指了指上面的污垢，他只是“砰”的一声放到桌上，我只好往杯里倒了酒。
今天的日子真难熬。拂晓时分我们便开始拍摄玉米田的B卷镜头1，可那柔嫩的玉米杆在晨风里摇来摆去的，到了沃斯-彼得森的乙醇工厂里拍摄的时候，就更麻烦了。厂里热得跟烤箱似的，这不但让我们无精打采进度缓慢，同时还担心器材会不会被烤坏。手一摸，摄影器材热得发烫！如果热得变软那就更要警惕了，就必须采取预防措施。我们只得用毛巾把它们盖起来，加快拍摄的准备工作。我早已汗流浃背，粘湿的T恤衫紧贴着皮肤；幸好，我还多备了一套衣服放在车里的。
弗雷德·汉诺威闯进来时，我们正准备收工。他其实已经跟了我们快一整天了，一直不好意思直说想要入镜。但是午饭过后，估计跟上司谈过，他突然开始叫我们拍这拍那，东奔西跑，到处指挥。我不禁想起那些患有注意力缺失症的孩子，因急需服用阿德拉2而东奔西窜到处寻找的情景。于是，就在他提出大约第十个意见后，麦克和我交换了个眼色，我就把弗雷德拉到一旁。
“弗雷德，我知道你想让我们把厂里所有东西都拍进去，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经费。”
“但你已经在这里了，”他别扭地说。“你就不能把相机对着......例如存储罐和发酵罐？这些罐子都是很关键的部件，而且它们就在这儿。”
“不是这么回事，你也知道。每一个场景我们都要决定好怎么拍，先安好设备，试拍后才正式拍摄。所有步骤都需要时间。例如说，我们很愿意拍些装罐或清罐的场景，但是你跟我们说那办不到；因此，我们只能随便拍拍罐子外面。坦白地说，这样的场景并没什么吸引力。”我用手背擦了擦眉毛。
立刻，他的下嘴唇就在那几根稀稀疏疏的所谓“胡子”下翘得老高！简直无法相信，这就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汉诺威，那时的他可健谈随和多了。
最终我们还是加了两个场景，包括他一直央求我们拍的一些罐子的外部景观。这片子算不上很棒，但我劝服麦克说这还是值得的，我们也变得“清洁环保”了。既然这个企业是为了更好地造福地球致力于慈善事业，那么我们为何不能出一份力呢？
五点半左右，我们终于收工了，我身上的T恤早已完全湿透。一帮人坐着麦克的空调车一路向北；但我和麦克觉得，酒都不喝一杯就直接回家，心里总有些不甘。于是我俩就上了我的沃尔沃，往芬克思格罗夫和雪莉的方向驶去。过了这两个镇子再往北走，离我们吃午饭的地方不远，就会遇到汤姆酒吧：一间棚屋平房，木质的墙板，窗户脏兮兮的。我们把车斜停在一辆小卡车旁边。
太阳依然高挂，屋里窗帘紧闭；过了好一阵，眼睛才开始适应。眼前一张破旧的吧台，点唱机播放着乡村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味，寥寥可数的几张桌椅似乎早就被酒味渗透了。
除了那两个女人滔滔不绝地聊着教堂里的八卦外，另外还有几个年轻男子在吧台闲坐着。他们全都身穿迷彩裤和黑色T恤，那平头浅得都挨着头皮了。我们身后的桌子则围着另一群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男人，有的还穿背带裤，看模样像是农民。
我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其实通常我都喝红酒，但在这个场合，举起一杯霞多丽未免太矫情了&#8212;&#8212;恰巧那两个教堂女正在痛饮，喝的好像是波旁威士忌。“今天拍到了不少好东西，麦克。你在拍缸子的时候用的推拉镜头很不错。”
“还要好好剪辑一下才行。”
“别忘了，星期四我们要采访沃斯-彼得森的CEO。”
“难道还要回这里拍吗？”
“不用。”考虑到那不苟言笑的工厂经理可能不是最佳的代言人，我准备采访沃斯-彼得森的CEO。“他约我们到沃斯-彼得森在芝加哥的总部见面。估计半天的时间就能做完。”
“他们的总部在哪儿？”
“迪尔菲尔德3。”
“太爽了！”
我举起酒杯向他敬酒：“而且没有弗雷德·汉诺威。”
“阿门4。”我们碰了碰杯。“他对你有意思，你知道吧。”
我嘴里的酒差点没喷出来：“别乱说。”
麦克故意刺激我。“他就是有。”
“除非地狱变冷、日出西山&#8212;&#8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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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意间两个女人的谈话飘了过来，我戛然住口。“晚饭你打算带什么去教堂吃？”
“可能会带通心粉沙拉。”
“我带炸鸡。”
“听起来还不错，”我对麦克悄声说道。
麦克哼了一声。
“喂，在我们南部，偏远的乡村农场，大杯大杯的啤酒，健康卫生的食品，还有淳朴的乡亲。”
“我估计啊，这些淳朴的农民都是受益于乙醇产业的百万富翁，”麦克说。“你知道现在玉米的行情吗？”
“农民们靠补助生活，来年能否熬过心里完全没底，这样年复一年境况过了几十年，现在也该轻松一下了，不对吗？”
麦克摇了摇头。“你这积极乐观的自由主义会导致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是什么啊？”
“大政府5！有人迫不及待等着呢！等着这样的政府出现，来整垮他们。”
我翻了翻白眼站起身。
“去哪儿啊？”麦克问。
我示意身后的那群男人。“恐怕我们应该去跟这些百万富翁农民谈一谈。也许给他们做一个访谈节目。你知道的，农民们高兴啊，因为沃斯-彼得森终于让他们的农作物卖上了好价钱，他们感激涕零呢。”
麦克望过去：“那几个人看来不像是百万富翁。而且我觉得吧，他们也不怎么高兴。”
“谈谈不就知道了。”
这次轮到麦克翻了翻白眼，但我没理他。桌子边坐着五个男人，还有一个约莫十六岁的男孩。我面带微笑走过去，希望自己看起来既亲切又比较专业。“大家好！很抱歉打断一下，我可以跟你们聊几句吗？”
他们只是一脸茫然地瞪着我。我转过头看看麦克，他扬了扬眉毛。酒吧里的每个人都盯着我。我吸了一口气，做了个自我介绍，接着跟他们说了说拍片的事情。“我想如果有种植玉米的人来参与评论就更令人关注了。我希望听到乙醇制造对你们的农业生产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以及沃斯-彼得森在此过程中起了什么作用&#8212;&#8212;当然，如果确实和你们的生活有关的话。”
当我提到沃斯-彼得森时，他们悄悄地互相看了一眼，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直。我开始感到紧张，而我一紧张话也就多了起来。我喋喋不休地谈那部影片，谈沃斯-彼得森，谈乙醇生产，最后来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边喝酒边谈，我买单。”
一听这话，他们更是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一个男人身上&#8212;&#8212;他一头长长的银发，鼻子上泛红的血管密如蛛网&#8212;&#8212;看来是这桌人的头儿。他拨弄着空酒杯，看了看身边这群人，好像在说：看我的&#8212;&#8212;然后目光转向我：“再说说你叫什么来着？”这声音听起来很冷漠。
我重复了自己的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我重复了刚才说想要采访他们的话。
他说：“我们没有什么可告诉你的。你最好还是离开吧。”
就算是卢克把我一个人扔在床上转身离开，都不会让我感到如此不招人待见！我强压受伤的自尊，灰溜溜地走回麦克旁边。那一桌人愠怒地看着我们这边。
麦克说：“做得好，艾利。你很擅长让人向你倾诉。”
“哎呀，你有完没完啊！”
麦克又给我倒了些啤酒。我伸手去端酒杯，这时其中一个教堂女靠向我这边。“小姐，我刚才忍不住偷听了你的话。”
“也没什么好听的。”
“其实呢，”她夸张地停顿了一下，“他们不跟你谈是有原因的。”
“除了粗鲁无教养还能有什么？”
她闭上眼。“听着，当初沃斯-彼得森决定建厂时，他们到处打听有没有农民愿意出售土地。”
“出售给沃斯-彼得森？”
她点头。“这一带境况不太好，不是洪水就是干旱，年复一年，完全无望，孩子们成群结队地离开家乡，人们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卖了土地以后，大部分人还跟沃斯·彼得森签了玉米种植协议。你知道的，就是他们还跟以往一样继续种玉米，兴许还能偷偷拿点出去卖。”
“所以其实他们就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做佃农耕种？”
她又点点头：“他们过去还算是地主，如今成了佃农；但沃斯-彼得森承担了所有的风险。当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惠。”
整个事件来龙去脉我算懂了。“但现在市场逆转，玉米制品需求急剧增长。”
教堂女耸了耸肩。
“并且，以玉米现在的价格，沃斯-彼得森发了一笔横财，那收益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你说对了。”女人指指那些男人。“他们不仅把未来，而且把灵魂都卖给了沃斯-彼得森；为什么不想跟你谈，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160;
“我怎么就那么容易亲信别人呢？”在回去的路上我跟麦克抱怨道。
麦克不作声。
“我老爸总是说，看上去太好的东西往往不可相信，看来的确如此。”
“你当时并不知情。”
“我本该知道的。只是我宁愿相信沃斯-彼得森宅心仁厚；美国也一样。”
“公司化的美国？你的确应该再多点了解。你想要创造更高品质的生活，他们想要投资获得利益最大化，你们的目的根本不同。”
我蜷缩在座位上，眼睛盯着窗外。经过一片倒刺铁丝网围着的农田，牌子上写着：未经允许，不得入内。“我猜那是军事用地。”
“因为看到吧台边的那些男人？”
“他们很像士兵。”
“我印象中这里并没有任何军事基地。”
“那，也许他们在建一个新的，来保证中心地带的安全。”
“也许吧。”麦克的语气含含糊糊。“我猜&#8212;&#8212;”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甲壳虫乐队的一个片段打断了&#8212;&#8212;“你说再见……我说你好。”蕾切尔设置的这首歌表明来电未设音乐铃声。我看了看显示屏，这号码不认识。“喂？”
“艾利，我是乔治娅·戴维斯。”
“喂，乔治娅。一切还好吧？”
“你不是有个朋友在日内瓦湖有房子？”
“呃，对，是卢克。怎么了？”
“我和某人在一起，急需一个安全的住处。”
&#160;
1   B卷镜头；B-ROLL，就是另一个机位拍摄的其他素材，用来扩充主要内容，比如拍摄产品展示片，可以使用这个产品的屏幕操作或拍摄某人使用这款产品当做B-ROLL。又叫幕后花絮或拍摄花絮。
2 阿德拉：治疗注意力缺失症的药物。
3 芝加哥以北约25英里一小镇。
4 祈祷结束时的用语，意为：衷心赞成。
5 指奉行干预主义政策的政府，一般被理解为意味着经济管理与社会控制。通俗地说，就是想扩大政府权力，事事都想管的政府。

第19章
乔治娅一来就感觉到，卢克·萨顿的家所表明的东西，正是艾利·福尔曼所一直隐瞒的。一般说来，公开炫富吓不到乔治娅，她在北岸见到的豪宅太多了，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些豪宅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里可就不同了。卢克·萨顿是艾利的男友，他这栋别墅位于威斯康星州日内瓦湖城，有整整二十个房间，可不是一般的富！红砖结构，宽大的门廊，四根白色的圆柱，白色的圆屋顶。别墅位于环形车道中央，离公路不远不近，既方便出行，又远离尘嚣。她俩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前门时，夕阳的余晖笼罩着圆屋顶，一片熔融的金黄色。
甚至塞克莱斯都有点拘谨了：“你还认识这家人？”
乔治娅点了点头。
塞克莱斯咽了咽口水。
几分钟后，艾利来了，好像总有那么点儿不自然：“卢克本打算卖掉这地方，最后才改变了主意。”她领着她俩进了屋，走上环形楼梯。
“干吗要卖呢？”
“说来话长了。”听艾利的口吻，她并不打算讲。到了二楼，走廊铺着地毯，艾利停住脚看了看乔治娅和塞克莱斯。这下轮到乔治娅发窘了：因为乔治娅两天都没洗澡换衣服，她知道自己疲惫不堪，乱糟糟的，甚至还臭烘烘的。
从岩堡湖出来的那条大道上，塞克莱斯开车接到了她。就像全国汽车比赛者一样，她俩在威斯康星州乡间公路上夺命狂奔。追赶者似乎被甩掉了，乔治娅还是很警惕，以防这个家伙与警方联系，再想法子给他们弄个全境通告。她想到了把丰田车抛掉另外租一辆，但又不想暴露行踪。后来干脆把车子的前牌照取下来，再把后面的牌照抹上稀泥。
她本想给奥马利打电话，后来还是决定算了，至少眼下不合适。她当然信任奥马利，但社区指挥系统里的罗比·帕克和其他警员就不好说了。乔治娅推测的那些，他们八成不会理睬，会直接推给威斯康星州警方。他们只会说，你无非就是遭遇到了突击步枪的袭击，这与克莉丝·梅辛杰或者乔治·埃默里赫的死毫无关系。
她和塞克莱斯抓紧时间在车里睡了几个小时，而后偷偷摸摸跑去喝了点咖啡。车又开了一百英里，已是傍晚，她才想起艾利在日内瓦湖城有关系。乔治娅不想让福尔曼陷入危险，但她俩确实需要一个地方睡觉，住汽车旅馆又太冒险。她说服自己，也就一晚上，下不为例；一旦为塞克莱斯找到安全的藏身之所，她就立刻回家。无论发生什么事，也无论来的是谁，她都要去面对！
此刻，艾利打开大厅对面的两扇门，一人一间：“两个房间都有浴室。我去拿毛巾和我们多余的衣服，完了后楼下厨房见。”
乔治娅开始沐浴，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压力随着污垢盘旋而下冲走了。擦干身子，她轻轻走过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四帷柱床上，放着一条牛仔裤和T恤，乔治娅穿起来有点宽松：可能是艾利的，不过还行。
她环视了一下房间，比她的那个公寓楼的整个套间都要大。除了四帷柱床，一个古色古香的大衣柜，还有一把白色的柳条摇椅。白色窗帘在轻拂的晚风中欢快地飘扬。床上铺着的印花棉布上花团锦簇：这是谁的房间啊？
她下楼去了厨房。塞克莱斯已在那儿，头发还湿漉漉的。她穿着特大号运动服，可能是卢克的，里面是黄色T恤；脸色苍白憔悴，但已没有了先前的紧张与惊恐。
卢克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比萨盒，外加两个纸袋子。福尔曼吻了吻卢克，接过袋子拿出沙拉，还有一瓶酒和汽水。她在偌大的厨房里忙来忙去，准备盘子、餐巾，看上去十分自在，一点儿也不见早些时候的窘态。四人坐在一张靠窗圆桌旁，窗户很大，窗外月色溶溶，湖泊尽收眼底，湖面微波闪烁。
乔治娅饿坏了，真想一把抓起比萨饼塞进嘴里。她干掉了三片比萨，外加沙拉和面包，但没喝酒；最后确实吃不动了，才往后靠了靠，吸了口气。有人供她吃，供她穿，给她地方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8212;&#8212;有人关心真好！喉咙里居然有点哽咽。她喝了口汽水缓了缓情绪。“谢谢！艾利，太好了！”
“别这么说。”福尔曼开始清理桌子。“哎，你怎么想起来这儿？”
乔治娅匆匆看了一眼卢克；她俩吃饭时，卢克一直都在旁边陪着。
福尔曼顺着乔治娅的眼光看过去：“尽管说，他绝对靠谱。”
乔治娅仔细端详卢克。他白皙皮肤，红棕色头发，深邃的蓝眼睛里藏着欢乐和悲伤。他只比福尔曼高两三英寸，但体格结实，似乎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说起来，正因为他的慷慨大方，她和塞克莱斯才有避难之处。
咖啡壶嘟嘟响了。卢克拿出杯子，一一倒上。塞克莱斯要加糖，卢克拿出糖，顺带把牛奶拿了出来。
“说呀？”福尔曼问道，有点不耐烦。
乔治娅解释了银行服务费的事。显然是克莉丝·梅辛杰开的账户，把这些服务费存进去，然后注销了这个账号。
“牵涉到多少钱？”福尔曼问道。
“三百万。”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福尔曼眉头紧锁。“这么说克莉丝盗用公款？”
“我也这么认为……但桑迪却不这么看。”乔治娅看着塞克莱斯。“你给他们讲讲。”
塞克莱斯舌头舔了舔嘴唇。“远不止这些！”
福尔曼看看乔治娅，继而转向塞克莱斯。“怎么？”
乔治娅插话道。“让她缓口气，她可吓得不轻。”
她开始讲他们如何从岩堡湖逃出来的。待她讲完，福尔曼站起身放下百叶窗，遮挡了外面的湖光景色。乔治娅面露感激之情，她转向塞克莱斯。“好了，这儿很安全！”
塞克莱斯战战兢兢地点点头。“嗯，我跟乔治娅讲过，我追查服务费却发现了一个虚拟账号，拉开账户明细单一看&#8212;&#8212;三张现金支票！”
“现金支票！”
她点点头：“一开始，我也认为是克莉丝给她本人开的。你知道，如你们说的那样，挪用公款。”
“但是？”福尔曼接问道。
塞克莱斯扬了扬手：“时间安排对不上号，六月初支票就过期了，六月底她注销的账户。”
“那时她女儿被绑架。”福尔曼回忆道。
“就在同一天下午，几个小时后，绑匪放回了莫利。”乔治娅接着说。
“那么说，”福尔曼猜道，“如非盗用公款，她关闭账户一定是有人逼迫，对吗？”
“但是，”塞克莱斯继续讲。“问题在于，克莉丝应该是懂的&#8212;&#8212;即使有人逼迫她&#8212;&#8212;账户关闭了，痕迹还在啊！”
“怎么会这样？”
“我们设置这么多条防线就是为了确保没人会捣鬼。而且，你每次进入系统都得留下员工ID号。克莉丝早就该知道，任何痕迹都会被发现。她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争取时间罢了。
“多少时间？”乔治娅问道。
“一个星期后才打电话报案。报案以后不久，可疑行动报告就会归档，她是知道的。”
“支票给谁了？”艾利问道。
塞克莱斯摇摇头：“我拿到的报告里没有名字。还来不及看支票扫描件。”
福尔曼用一只手梳理了一下头发。“好吧，我们来理理整个过程。三张现金支票，每张一百万，付给了三个不知名人士。六月初的某个时候。三周以后，克莉丝的女儿被劫持，克莉丝收取服务费，关闭了支票出账户头。”
“而且该账户里没钱！”
福尔曼的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什么？”
梅辛杰如何在最初开的账户里透支支付，塞克莱斯解释了半天。
“透支了三百万？怎么可能！”
“是不该发生这种事。”
“但是……”
“但有时嘛，也要看情况。”
“什么样的情况？”
塞克莱斯手肘支在桌上：“我们来做一个设想，假设是你在处理这个客户的账户，一个大客户，也许是银行里最大的客户。”
福尔曼点点头。
“我们来做个假设，针对各种各样的交易活动，他们有十个，十二个，也许二十五个不同的账户。有一天他们跑来跟你说：听着！我需要你帮个忙，帮我开一个新的账户，用下面的名字和企业法人号码。”塞克莱斯顿了顿。“接着我要你在那个账户里批准三张现金支票，按照我的指示寄出去。”
福尔曼插话了：“这时难道你不会问，哪儿来钱支付这些现金支票？”
“客户会跟你说，他知道支票会让账户透支。但是，他说把所有账户合起来算，每日余额超过四千万，所以钱是很多的。他叫你开支票，说几天之内会把透支的钱补上！”
“那不是非法的吗？”
“也不尽然，银行职员有权处理短期的透支交易。”
卢克插嘴说。“她说得对，你知道，确实可行。我就和银行通融过一两次，情况很类似。”
“克莉丝真有权限批准那么大数额额的透支？”
“嘿，她不仅是IT部的主管，而且还是副总裁。但数额那么大，也超过了她的权限。”
“结果谁批准的？埃默里赫？”
“不是，唯一能批准那笔钱的只能是董事长&#8212;&#8212;托马斯·帕蒂森。”
“他真批准了？”艾利惊问道。
“有他的签名。”
福尔曼和乔治娅交换了一下眼色。乔治娅看着卢克：“你认识帕蒂森？”
他摇摇头。“不认识。”
“那么，”艾利接着话题讲。“什么顾客有这么大的面子，你们银行的董事长会给他这么尊贵的待遇？”
塞克莱斯转过头面向艾利：“这正是让人觉得恐怖的地方。账户是以西南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开的。”塞克莱斯停了停。“但我们没有客户叫那个名字，而且那个地址和企业法人编号也是伪造的。”
“天哪！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克莉丝·梅辛杰开了一个神秘账户，用的假名字，里面没钱！”艾利举起手掌。“你说银行透支了三百万，除了克莉丝·梅辛杰和银行的董事长，没人知道这是谁的账户，钱跑到哪儿去了，对吗？”
“一般来说，很难发现，甚至是不可能。除非董事长本人愿意说出来。”
乔治娅交叉双臂：“这种情况，他不得不说，对吧？”
“我不能替他说话。”塞克莱斯难为情地笑笑。
乔治娅察觉到了：“你为什么要笑呢？”
“呃，还记得我说过的关于系统让你留指纹这事吗？”
乔治娅点点头。
“嗯，在我发现所有这些以后，我查了一下克莉丝·梅辛杰的身份代码。”
艾利的眼睛瞪大了。“聪明！”
塞克莱斯咧嘴笑了。“结果发现克莉丝·梅辛杰才是聪明人！”
“怎么讲？”乔治娅问道。
“支出了三百万的现金支票以后，过了几天，她冻结了我们一个客户的账户。”
“冻结？”
“一般说来，一旦账户被冻结，只有解冻以后才能支取一定的数额的钱。显然就是一保险单，这样以防透支的钱不返还。”
“哇！”艾利惊呼道。“我敢打赌，一定冻结了三百万！”
塞克莱斯点点头。“完全正确！”
“那，谁的账户被冻结了呢？”
塞克莱斯四处张望。接着她声音有点发抖。“一个名叫德尔顿的公司，德尔顿安保公司。”
卢克的身子一下坐直了，好像屁股撞到了一根滚烫的拨火棒。

第20章
“德尔顿安保公司是在沙漠风暴1行动中为军队提供物资设备而成立的。”卢克说。
“什么样的设备？”乔治娅问道。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我记得在那边的时候听到过他们的情况。”
“你在军队待过？”
“我在军队是开‘巴弗’的。”
“巴弗？”
“体积庞大而形状难看的大家伙，B-52型同温层堡垒轰炸机，可以用来运载货物。”
乔治娅还想继续问下去，但卢克打断了她。“德尔顿提供帐篷、炊具、便携式厨房等这类东西。”他停顿了一下。“但‘9·11’之后，一切都变了。现在他们是为在高危区域的政府官员提供保护性服务。他们管这叫外事安全合同。他们也和企业签安保合同。”
“那他们基本上就是雇佣兵啰？”
看到卢克点了点头，艾利又问道：“像黑水公司2那样？”
“差不多。但是德尔顿没那么大的规模，也没那么出名”
“也没那么臭名昭著吧？”
“但他们也是主要参与者之一。”
“是不是老板叫德尔顿？”乔治娅问道。
“杰夫·德尔顿。”卢克说。“传言说他最好的朋友在沙漠风暴行动中丧生，就是因为头盔防弹衣的质量问题。德尔顿公司过去还没有供应防护类产品，那时候这类东西都没提供，但是听说这事依然让他极其悲痛。他发誓永远不会让悲剧重演，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允许！”
“他是那种软心肠的人吗？”福尔曼问道。
“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成年版的童子军。”卢克说：“你知道，还说要忠于上帝啊，忠于国家啊等等。总之，他从他父亲那里接管了公司，并开始重建。他父亲和布什政府有联系，使得公司逐渐渗入政府，尤其是在‘9·11’事件之后。”
“你认识他吗？”乔治娅问
卢克摇摇头：“但他的故事在军界广为人知。他也是本地人，原来好像是爱荷华州的，现在就住在芝加哥附近。”
“而且德尔顿是中西部国民银行的客户？”艾利问道。
塞克莱斯点了点头。
“哼，那倒是解答了一个疑惑。”福尔曼讥笑道。
“什么疑惑？”乔治娅问道。
“银行董事长接到上一届政府某高官电话，请他帮杰夫·德尔顿一个忙。这可是国家安全问题，是为打击恐怖主义出力。帕蒂森怎敢拒绝？那显得他不是要反美了。”
塞克莱斯使劲地点头：“而且，他知道德尔顿肯定有办法把钱还上。”
乔治娅眉头紧锁。
“怎么了？”
“我们还是不知道梅辛杰为什么转出三百万以后就注销了账户。”福尔曼说
“小心点。”卢克警告她说。
福尔曼恼怒地瞪了卢克一眼。“我知道这件事可能有一个正当理由，卢克。但一个无辜的小女孩被绑架了，女儿还是人质，妈妈就注销了账户，然后女儿就被释放&#8212;&#8212;至少在时间上这件事就很可疑。”
卢克不再说话。
“我懂你的意思，卢克。”乔治娅说：“这些人可不是绑架一下就会完事，雇佣兵的残暴是出了名的。”
“但是为什么呢？”艾利说：“他们想要隐藏什么，还是要证明什么？”
“要知道，账户关闭的时候，没人知道那是德尔顿的账户。”塞克莱斯说。
“除了克莉丝，只有董事长知道。”乔治娅说。
塞克莱斯点点头：“但是就账目而言，账户名是假的，地址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我们只知道，它支付过三张现金支票。”
“是洗钱？”乔治娅问道，“还是盗用公款？”
“还不清楚。”塞克莱斯说。
“亚瑟·埃默里赫呢？”福尔曼问道：“他会不会已经知道这三张现金支票背后的账户是德尔顿的？”
“我也不知道。我正准备给他汇报这件事，可他就死了。”
“帕蒂森呢？”福尔曼问道。“克莉丝为德尔顿开了一个秘密账户他知道，但注销这个账户他是否又知道呢？”
“即使那时候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塞克莱斯说。“我猜他肯定很不高兴。先是他给一个秘密账户授权了一笔巨额透支，然后这个账户突然关闭了，死了两个雇员，现在他损失了三百万美元。”
“但他们会把钱弄回来的，对吧？”乔治娅问。“我是说，这就是克莉丝要冻结他们的另一个账户的原因，对吧？”
“没错。”桑迪说。“但这事很尴尬，因为帕蒂森本人也卷入其中。就算他突然辞职，我也不觉得奇怪。
“等等。”福尔曼说：“有些事我们给忘了。”
“什么？”乔治娅问道。
“三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但德尔顿这样的公司肯定每天要和大量现金打交道。不管是物资供应，薪水发放，还是训练设备，三百万对德尔顿来说并不是多少钱。我的意思是，这笔钱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她转向塞克莱斯。“我们怎么才能追查这三笔巨款的下落？”
“艾利！”卢克插话道，表情非常严肃：“别惹这些人！”他转向乔治娅。“这和茉莉·梅辛杰有什么关系？你们应该保护她，怎么想起追踪丢失的现金支票来了呢？”
乔治娅沉默了片刻。最初当警察那会，她曾经发现过一具小女孩的尸体。小女孩名叫莎伦·怀特。莎伦的叔叔强暴她以后并掐死了她，然后将尸体丢进司考基湖里。等到她和迈特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但她还是看出来了&#8212;&#8212;那女孩最多也就十岁！
此刻，她把身子向前靠了靠，说道：“茉莉·梅辛杰遭人绑架过，她的母亲被杀害。她现在的人生简直是个极大的悲剧！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快乐地生活了。如果这一切就因为有些混蛋想要洗钱或者是想要偷这三百万，我一定要抓住他们。”
无人答话。
“那我们怎么才能查到钱去了哪儿？”福尔曼问塞克莱斯。“先暂且不说让某人上网之类的，你说那会留下痕迹的。”
“对了，还有一个可能。”塞克莱斯说。“出纳部门对银行签发的现金支票都有日志记录。”
“还有纸质记录？”艾利显得很吃惊。
塞克莱斯点点头。“但我不知道会保留多久，也许是几个月。“
“这些日志在哪里？“乔治娅问道。
“可能锁在某个抽屉里。”
“听起来有点希望了。”乔治娅转向艾利。“这段时间，我们要保证桑迪的安全，直到情况有所好转。”
艾利和卢克心照不宣地相互看了一眼。
“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了。”卢克轻声说道。
“打电话给谁？”乔治娅警觉地问道。“还有谁知道我们在这里？你不应该……”
“别紧张，是吉米·萨克拉莱兹。”艾利回答道。“他是日内瓦湖城的警察局长。
“妈的！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还有警察掺和进来。”
“吉米碰巧是卢克的密友。”艾利平静地继续解释。“他解决问题有一套。”
“还能让人活命。”卢克加了一句。
&#160;
几分钟后，塞克莱斯上床休息了。乔治娅喝了一罐红牛，尚无睡意。艾利收拾东西的时候，乔治娅就在厨房里踱来踱去。
“我觉得卢克说得有理。”艾利说。“你想过要放下这件案子吗？”
“当然想过。”乔治娅说。
“但你做不到？”
乔治娅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茉莉，但是苏珊告诉我，茉莉的爸爸把她照顾得很好，这样还不够吗？”
乔治娅耸了耸肩。
福尔曼用毛巾把手擦干。“你对黑水和德尔顿这样的公司了解多少？”
“只在新闻上看到过听到过。”
“那你知道黑水公司在伊拉克杀了许多无辜的人吗？”
“在巴格达，对吗？”
“对，而我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些。有人说他们平均每周要射杀四到五人。”
“这不奇怪。”
福尔曼转过身来。“那你知道一些本来属于黑水公司的武器最后落到伊拉克北部库尔德反政府武装的手上了吗？你还知道吗，在新奥尔良发现了黑水公司的枪支？政府只是追究了他们在伊拉克的所作所为，对他们在国内的活动却他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乔治娅闭口不言。
看乔治娅不说话，福尔曼便误以为这是默认。“一旦把军队的职责外包给私人公司，政府就得放弃很多权力。像黑水和德尔顿这样的公司，他们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这他妈的太恐怖了！你可别和他们对着干，你……”
“艾利，别说了。”乔治娅摆摆手。“我也没说要和他们对着干，你跑题了。我们谁也没在伊拉克待过，谁也不知道那里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说的都是战争中的事。”她停止踱步。“听着，就说在北岸吧，你也想不到人们会干出什么来。就拿哈伯德森林的汽车追捕来说吧，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对吧？”
福尔曼头一歪。
“身为警察，你得弄清楚车上的家伙是否携带武器；如果有，是匕首还是枪支？多大口径？多少弹夹？没法知道，所以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看到了什么，即使是眼角的余光扫到的，都要警惕。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下巴收紧。“总有一个躲不掉。评头论足并不公平；雇佣兵作为军人，也常常身处险境，尤其是在战火纷飞的地方。”
福尔曼用手擦了一下下巴。“两者有很大的区别。身为警察，你对那场追捕行动有责任。黑水公司不负任何责任，他们不受军法管制，因为他们是民营的；他们也不受民间法管制，因为他们属于军队的一部分。所以他们基本上就是一群唯利是图、随心所欲的家伙！而且政府还在资助他们。”
乔治娅盯着福尔曼。没想到两人的思想差异竟这么大，她简直不相信。“混乱绝不受欢迎。这些人是在重整秩序。”
“代价呢？”
乔治娅有些气恼，她双臂交叉：“看嘛，对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我和你看法不一样。但我知道一旦出现危险，无论大小，总有人站出来保护人们，干掉坏蛋。”
“到头来发现这些保护者就是使坏的家伙，那该怎么办？”
乔治娅的神经都绷痛了。她从没指望要生活富足的福尔曼来捍卫自己的信念，有时这个女人似乎还很享受这样为了争论而争论。幸好卢克及时出现，打断了这场舌战。他匆匆走出工作间，手里挥着几张纸对着她们喊道：“嘿，我刚上网查了一下。”
乔治娅转过身去。
“据说黑水这样的公司对伊拉克已经基本上失去了兴趣。”
“这没什么呀。”福尔曼冷冷地说。
“根据有关文章，接下来他们准备挑战国内事务。”
“好啊，现在他们就可以在我们这片土地上为非作歹了。”
卢克瞪了福尔曼一眼。
她举起双手：“抱歉。”
“这部分你们肯定感兴趣，”卢克继续说道：“杰夫·德尔顿住在巴灵顿。3他在那儿盖了一座大宅，并管它叫‘堡垒’，因其安全设施非常完善。”
艾利和乔治娅互相看了看对方。
“还有，德尔顿有两个训练营地，一个在加州，另一个就在伊州。”
“具体哪里？”乔治娅问。
“伊州中部的芬思格罗夫与雪莉北部。”
艾利倒吸一口气。
“什么？”
“我知道在什么地方。”她解释说自己和麦克在拍摄乙醇宣传片期间，开车经过那个用栅栏隔开的区域。“我还以为是军事基地呢。”她眼神飘向远处。
“想都别想，艾利。”卢克警告道。
艾利走向卢克，用手指抚摸他的脸颊，说道：“别担心，宝贝儿，我无心牵扯进去。”
卢克拉下她的手让它轻抚自己的脖颈，二人亲密地相视一笑。接着卢克转向乔治娅：“你也不要逞能。活着的胆小鬼总要强过死掉的英雄。”
两人对视，目光冰冷。
当晚，乔治娅深感疲惫，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出现卢克和福尔曼亲密接触的样子。看来最好不要和这两人待得太久；看着他俩就会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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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1 沙漠风暴：1991年的1月17日&#8212;2月24日，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在取得联合国授权后，对科威特和伊拉克境内的伊拉克军队发动军事进攻，伊拉克军队全面崩溃。
2 黑水公司是美国著名的军事、安全顾问公司，2009年2月13日，因在伊拉克卷入枪杀平民丑闻，更名为Xe公司，2011年更名为Academi。
3 芝加哥西北部约50公里一小镇。

第21章
破晓时分，苍白的阳光透过淡淡的云层照射下来。
卧室里，乔治娅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碧绿的草地，蓝蓝的天空，还有草丛间那些红、橘、黄等各种颜色的花儿，不禁想到，如此幽静美丽之地，怎么可能发生恐怖事件呢？可是过去的确发生过悲剧。
卢克·萨顿的姐姐被杀&#8212;&#8212;有人说是意外事故，有人说是蓄意谋杀&#8212;&#8212;凶手就是他哥哥！真相却被父亲掩盖，他哥哥判了无期徒刑；而这位父亲同样在狱中度日，不过已于去年过世。乔治娅转过身去，不再看窗外美景&#8212;&#8212;可不能叫这豪宅把人变得懈怠懒散了。
套上一条借来的短裤和一件T恤，乔治娅出门沿着湖畔跑步。30分钟后她开始慢慢往回跑，这时一辆毫不起眼的白色雪佛兰羚羊停在卢克的车道上。一道天线从车尾箱伸出来，原来是无标志的警车。一个男人从车里出来，他头戴墨镜腰间配枪，身着白色制服衬衫和黑色长裤；刚下车就摘掉墨镜挂在衬衫上。
“早上好！你一定是艾丽的朋友。”
乔治娅放慢脚步：“你是谁？”
“我姓萨克拉莱兹；就叫我吉米吧。”
“哦，你就是&#8212;&#8212;日内瓦湖警察局长。”
“您所指控的罪名成立。”
她差点忍不住笑了。
“我相信你以前也是警察。”
她点点头：“现在是私家侦探。”
“那我还说对了。”
他皮肤黝黑，身材修长，一头直直的黑发，额头很高；那鼻子又细又长，一双棕色的眼睛间距很宽。乔治娅猜想这双眼睛会变得很冷漠，尽管此时还很友好。他那身制服刚好合身，真的很帅气！正这样想着，乔治娅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汗淋漓，一身的汗味。她有点尴尬地用手捋了捋头发，接着转念一想又放下手来：管他呢，我就是这样子。
吉米似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声音柔和。“听说我们有事要处理。”
乔治娅很感激他考虑周到：“你可以确保她的安全吗？”
他笑了；这笑容真好看：温和亲切，一如他的双眼。“我可以安排一下。要多久？”
“说不准。一两个星期吧。肯定要到我查明底细才行。很不幸，事情更复杂了。”
“我会处理的。”
“你会带她去哪儿？”
他摇摇头：“最好别问。这对你俩都好。但请收下这个。”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名片。
她迅速扫了一眼。上面有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办公室的，另一个可能是他的手机号。“谢谢。”
“下一步你怎么打算的？”
“回芝加哥。还有些东西要查。”
“需要帮忙吗？”
乔治娅注视着他的脸。他是想要控制这案子，然后交给伊州警方吗？还是要亲自联系奥马利和帕克？应该不会吧，他看上去蛮真诚的，似乎很关心自己，甚至有点担忧。他是卢克的朋友，而且福尔曼担保过他的为人。“谢谢你的好意，我暂时不需要。”
他点点头，示意了一下她手上的名片。“那个拿好。你永远不知道……将来……”他的声音逐渐降低。
“是啊，谁知道呢？”她紧握起手中的卡片。
回芝加哥的途中下雨了，这夏天的雨淅淅沥沥不停。那些干旱的庄稼和花儿定会慢慢伸展开来，尽情吮吸。一想到这些，乔治娅心情就舒畅起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回到公寓的时候，雨基本上停了，只听见几滴雨珠啪嗒啪嗒掉在窗边的金属条上。她查了一下电话应答机，只见上面红灯闪烁；大致听了一下留言，就拿起话筒拨了个号码。
“戴维斯？你死哪儿去了？”
“彼此彼此，丹。”
奥马利听起来很烦躁。“我一直都在打电话找你。你都不看留言的吗？”
“抱歉&#8212;&#8212;我&#8212;&#8212;出远门了。怎么了？”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戴维斯，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要再兜圈子了。”
她全身一阵战栗。吉米·萨克拉莱兹在耍我吗？现在警方肯定知道了克莉丝·梅辛杰建立和注销账户的事了。但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已经查到德尔顿那里了吗？桑迪·塞克莱斯怎么样了？他们知道我在日内瓦湖吗？她很想问，但奥马利肯定不会说，至少不会直言相告。就算自己和他是哥们儿，他也不会出卖那伙难兄难弟。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与对方周旋这种事她也会做。“没有玩什么游戏，丹。我只是在查案，想查出真相。”
“是该查。嗯，我有事要跟你说。”
“是吗？”她把手抱在胸前。
“是的。DNA测试结果出来了。当然，是初步结果。”
克莉丝汀·梅辛杰的胎儿。
“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如你所料。跟数据库里的任何人都不吻合，和联邦调查局提供的人选也不吻合。”
她放松下来。“这把范围缩小到了四十亿人。”
“只有二十亿，如果排除女性的话。”
看来克莉丝汀·梅辛杰和谁睡过并没有记录，那人也不需要向政府部门提供自己的DNA。乔治娅整理了一下信息，很想知道警方对于这笔钱的下落到底查到哪一步了，但又不想透露自己的进度。她决定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对克莉丝汀·梅辛杰的死调查到哪一步了？”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定为交通事故。”听得出来对方闪烁其词。
“你知道那是谋杀。”
“我们知道。你也知道。每个人都知道。但就是没有足够的证据。”
“所以……”
“所以帕克在找到证据前不会改变说法。这也是……”奥马利清了清喉咙，“我打电话给你的另一个原因。”
来了，她心想。
“顺带一提，”奥马利加了一句，“你别再胡扯说度假去了。”
乔治娅盯着客厅墙壁的一空白处。皮特曾提议挂几张图画或照片，但没劝动她。公寓很舒适倒是不假，就是空荡了些。“我没说去度假，只说出远门了。”
“怎么说都行。我们很需要跟那小女孩谈谈，但她父亲就是不让。我们主动提出邀请一位小儿心理咨询师，一名精神科医生同行，他要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可他就是不合作！只说孩子受创伤太严重，他不能冒险。而你呢，既受雇于他，对小孩也很有一套。我打赌孩子他爸一定会给你机会的；所以……”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是乔治娅最不想听到的话。“你跟她谈的时候，让帕克跟你一起行吗？我们估计她会慢慢记起绑架的一些细节。这对我们很有帮助，对你也是。”
“你在开玩笑吧，丹？你要帕克跟我一起去问话？再说了，这么做合规矩吗？”
“如果我说行呢？”
她琢磨了一下：“我可不这么看。”
他沉默片刻，继而说道：“那换一个人怎么样？处理这个案子的警员不止一个。”
她又仔细考虑了一下：“不，我不会带任何人。”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很抱歉。”
“那么，你至少事后可以大致跟我们说说结果吧？我们可是站在同一阵线，你知道的，对吧？”
“意思是你也会把你们查到的情况都透露给我，对吗？你和帕克都会？”
奥马利闭口不言。
“我也猜到你会这么‘说’。”
“那你想知道什么？”
“银行那几场事故之间的联系调查得怎么样了？埃默里赫是首席运营官，梅辛杰是主管，假定他们没有私情，这一点我确定你已经知道，你肯定会密切关注银行的营运情况。”
“跟你说吧，局里这次帮了我们一把。他们派了一个会计审核专家来清查那一大堆的记录。
那他们八成找到了那张现金支票，甚至连收款人都查到了。此外，丹口口声声说信息共享，但他和帕克也不见得真的会把情报跟自己共享。如果真想赶在他们之前查个水落石出，自己就得加快步伐。当然这不是比赛，但是警方有种种权力&#8212;&#8212;他们可以审问、监禁和控告&#8212;&#8212;而这些权力乔治娅都不具备。尽管她并不想报复警局对她的不公，但她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案子自己还真有那么一点自负&#8212;&#8212;或许还不止一点&#8212;&#8212;她就是想率先破案！丹知道这一点，她就是要丹觉得自己仍旧是警队的一员，不可或缺。
“好吧，听着，”她回避了这个话题。“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我有机会见到茉莉，如果我从她口中探到任何消息，都会告诉你。反过来，我要知道那个会计审核专家发现了什么。”
“没问题。谢谢你，戴维斯。”
其实乔治娅也不相信丹·奥马利。她再次盯着墙上那片空白。还用得着挂什么字画之类的玩意儿？这样就挺好！

第22章
那天下午，乔治娅走进了特里·梅辛杰的家。这是一栋分户出售公寓大楼的一个套间。厨房里散发出食物开始变质的气味，甜得发腻。她尽量忽略这些。克莉丝·梅辛杰死了才六天，举办葬礼和追悼会的话，时间紧巴巴的。但朋友们出于关心带来的砂锅菜、大浅盘以及烘焙的食物，这几天也应该吃完了。一盘盘的食物，大多没动过，塑料包装都还没拆封，长桌和小桌子上全都堆得满满的。
特里瞧她盯着食物：“你要不要吃点？我们怎么也吃不完，都不饿。”
乔治娅摇摇头，她都想动手帮着收拾一下，忍了忍算了：“茉莉怎么样？”
他们边说边走到客厅里。
特里皱着眉：“我想，她才开始理解到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现在哪儿？”
“在睡觉，终于睡了！”特里一屁股坐在一把安乐椅里，发出一声叹息。乔治娅注视着他。上次见面时他看上去还算干净利落，如今却萎靡颓废；斜纹棉布裤皱巴巴的，衬衫上还有污渍；以前剃的光头，现在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睛下方的黑眼袋很明显。女儿睡不好的话，当父亲的肯定也难以安眠。
乔治娅坐在沙发上：“我想给你讲讲我查到的一些东西。”她简要地说了一下克莉丝生前有关现金支票、服务费、神秘账号的行为，以及在岩堡湖塞克莱斯那间小木屋的遭遇，还有牵扯到德尔顿安保公司。她讲的时候，特里的眼睛瞪得老大。等到她讲完，特里身子往前倾。“这&#8212;&#8212;是真的吗？雇佣兵？现金支票？你没编吧？”
“编？干吗那样说？”
“我只是觉得&#8212;&#8212;这和我们以前的生活一点关系也扯不上呀。”他用手抹了抹前额。“我们就是像你一样的普通人，一个平凡的家庭，你知道吗？一个医生，一个银行职员，一个小女孩。但是这&#8212;&#8212;这听起来就像说的是电影中的场景！”
看上去，他讲的都是大实话，然而，乔治娅还是不敢全信：“这么说，你一点儿也不知道？就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说过的，克莉丝和我分居已经三年了；我真不知道她的生活竟会这么&#8212;&#8212;极端！”
“还有一件事情……”乔治娅咬着嘴唇；本不想提及，但她知道自己还是得说。“克莉丝死的时候怀有身孕。”
特里神情变得疲惫厌倦。“我知道。”
乔治娅蹙着额头：“怎么？哦，警察给你说过了？”
他点点头。“并不意外。”
乔治娅记起当初茉莉被绑架时，克里丝不愿意打电话给特里，担心特里责怪，责怪她不是一个好妈妈。“不意外，为什么？”
“她把茉莉留给保姆照看，那是常有的事。以前我打电话过去，茉莉说她妈妈出去了，所以我猜想去见什么人了。”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那人是谁，你知不知道？”他问道。
“我正要问你呢。”
他摊摊手：“我哪里知道！”
“茉莉知道吗？”
特里一下子严肃起来：“克莉丝怀孕和茉莉被绑架有什么联系吗？”
“我也不清楚；只有知道谁带走了茉莉，是什么原因，又是怎么平安返家的，一切才会真相大白。”
“发生的那一切，茉莉还是讲不出多少。明确地说她的智力在倒退。我和医院的一位儿童病理学家谈过，她说那并非罕见。”
“特里，我真的需要和她谈谈。”
“谈她母亲怀孕？”他怒气冲冲。“不&#8212;&#8212;”
“关于绑架。”
“不行！这样太折磨她了！”
他这是出于父亲的关爱，还是另有隐情？乔治娅没松口。“你请我查茉莉被绑架事件的真凶，特别是鉴于克莉丝‘事故’，我也正在努力；茉莉或许会告诉我们一些线索，就可以顺藤摸瓜。但是，如果你不让我接近她，最终能查到多少，确实没把握。”
“不是不想让你问她，只是我不敢冒那个险！只想等她心理承受力更强一些再来谈那些事；因为除了你，还有警方，每一个人都想从她那儿挖出点什么。”
乔治娅双手抱膝，琢磨着有什么办法可以绕过特里这个心结。她很清楚，特里并不想拖延或者阻止她继续调查。他看上去很真诚，也确实说到了点子上，茉莉心理上已受创伤，恢复需要时间、耐心和关爱。即便是那样，这些伤痕依旧会一直在她心底。再者，那些银行记录所能提供的信息，也只有那么多了，要断定这些事件是否有联系，还为时尚早，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她向前摇晃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嗅到另一种臭味，盖住了刚才食物腐烂的气味&#8212;&#8212;人体在封闭的空间中待得太久身上发出的霉酸味。空调突然嗡嗡地运转起来，冷气开始流动，乔治娅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有了！”
温度必须恰到好处。乔治娅小时候，奶奶曾尝试着给她洗澡，可是水温要不是很冷，就是很烫，只有妈妈才能把水温调得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乔治娅用手指试了试，千万别用手肘试&#8212;&#8212;废话！
水温刚好。她回到客厅。茉莉正坐在爸爸的大腿上吮吸着自己的手指，一副困倦不堪的样子。
“行了，可以去洗澡了，金发姑娘1。”
茉莉皱眉那当口，乔治娅想起了这个故事。“这可是你扮演金发姑娘的机会哟，如果确实不想玩，你就说，我们换别的。”
茉莉歪着头，好像对这个建议有点儿兴趣，但又不确定。特里·梅辛杰演得不错。“我敢打赌，你和金发姑娘早就是好朋友啦，对不对？”
茉莉没回答，依旧吮吸手指。
“就试一下，怎么样？”乔治娅问道。“如果不喜欢，你立刻就从澡盆里出来。说定了哟？”
茉莉把乔治娅从头到脚看了看，接着很不情愿地离开爸爸。乔治娅伸出手，莫利从嘴里把手拿出来，轻轻地放进她手里。她们走进浴室。水一定不要凉得太快啊！
起先，乔治娅在澡盆边上发现了芭比泡泡浴，就滴了一些在水里。现在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白色泡泡，蓬松轻柔。茉莉脸上流露出赞许的表情，但还算不上微笑。乔治娅帮她脱下浴袍和迪士尼公主睡衣，只见她肋骨凸显&#8212;&#8212;这孩子真的一直都没怎么吃东西！
“进去啰”！她举起茉莉放入水里。
茉莉坐下，伸直双腿，看着这些泡泡，她用手舀了一些抹在一只手臂上。
乔治娅微微一笑：“这是一件新的上衣吗？”
茉莉眯起眼睛，似乎在琢磨这个说法。接着，她舀起更多的泡泡盖住另一只胳膊，抬头看了看乔治娅；乔治娅满脸笑意。茉莉的脸色缓和下来，嘴抽动着，终于破颜浅浅一笑。乔治娅心里咯噔一下&#8212;&#8212;整整一个星期，小女孩第一次笑了！
“好漂亮！”她赞叹道。“正合身。”
女孩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从胳膊上抹去泡泡，把手放进水里，但是这次没有舀泡沫，而是开始用手拍打。她看了乔治娅一眼，拍打得更用力了，白白的泡沫像波浪一般荡漾，泼溅在澡盆边缘；水花裹挟着蒸汽腾空而起，溢出最高点，飞溅到地板上。于是她咯咯咯地笑了。
乔治娅把手浸进水里，轻轻地将水泼向莫利。茉莉泼回来，然后乔治娅舀起一捧泡泡抹在自己下巴上。“看到我的胡子了吗？”
莫利大笑起来，同时模仿乔治娅。
“你也有？”
茉莉点点头。
“我俩是长胡须的女士。”
“女孩不长胡须。”
乔治娅假装吃惊的样子。“女孩没有吗？”
“当然没有啊，那样好傻帽哟。”
乔治娅耸耸肩：“哎哟！”
茉莉被逗得哈哈大笑，这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乔治娅让她多玩了一会水，然后问她，“想不想背上也抹点肥皂？”
茉莉点点头。乔治娅就在架子上取下一条毛巾，打湿了，然后在茉莉背上擦洗。
“朝上，这儿。”茉莉说道，同时把手弯过来在背上指引。
茉莉指到哪，乔治娅就在哪擦一下。
“现在往下，这儿。”茉莉把手往下移动。
乔治娅依着她。
“现在，这儿。”茉莉把另一只手放在背上。
“我猜，现在应该往下了。”乔治娅说道，移动着毛巾。
“不！”茉莉命令道。“我还没有那样说。”
“对不起！女王陛下。”
水终于凉了，乔治娅把她举出浴盆，用毛巾裹好，给她擦干身子。她仔细看了看茉莉的浴袍&#8212;&#8212;该洗洗了。
“你还有别的浴袍吗？”
茉莉摇摇头。
“没问题。”乔治娅回到客厅，向特里要了一件干净的T恤走回来，给茉莉穿上，T恤垂到了她的腿肚子中间，“这样刚好合适。”
但是茉莉什么也没说，她又把手指伸进嘴里。不知怎么的，她似乎知道洗澡只是为了缓解痛苦，开心的时刻是短暂的。
乔治娅再次伸出手。“我们在你嘴里放点食物，不放手指，怎么样？”
他们回到客厅，特里正在用手提电脑。乔治娅告诉他自己要弄点东西给茉莉吃。她绕过桌上的食物在橱柜里搜寻，找到了一个鸡汤罐头一些面包，还在冰箱里找到了奶酪片。然后在火炉上开始热鸡汤，拿出平底锅准备做三份烤奶酪三明治。
这一切茉莉看得很仔细，她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我吃不了那么多。”
“我一份，还有一份是你爸爸的。”
茉莉眨眨眼，好像一时半会没明白。“我不喜欢面包皮。”
“那你就不用吃。”
十分钟后，三人坐在餐桌旁喝鸡汤，吃去了皮的三明治。乔治娅看着茉莉咕嘟咕嘟喝下鸡汤，心里很是高兴：小女孩终于肯吃东西了。特里似乎也放心了。乔治娅其实并不想吃，但假装很享受的样子。为了活跃气氛，她东拉西扯说到芝加哥的食品节&#8212;&#8212;芝加哥的味道2。讲完了这个，可怎样才能扯到茉莉被绑架的话题？其实她一直都在琢磨这事。
茉莉吃完了三明治，又把手放回嘴里。乔治娅很失望。肯定特里也觉得应该活跃一下气氛，只听他哈哈一笑道：“你一直吸手指，宝贝，会把手指吸得没有了呢。”
茉莉甩出手指。“就像那个把我偷走的人一样。”
乔治娅愣住了。特里·梅辛杰脸色苍白，笑容全无。过了一会，他艰难地开口问，“你说什么呢，可爱的小雀斑？”
茉莉看看特里，又看看乔治娅：“把我偷走的那个男人，他把手指就吸没了。”
“你到底说的什么呢，宝贝儿？”
茉莉举起手：“这根手指！”她指着左手的食指。“那儿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团肉。”她目光低垂。“我盯着看，他就对我发脾气。”
1 金发姑娘：英语经典童话故事《金发姑娘和三只小熊》中的主人公。故事最早发表于1837年，流传甚广，版本众多，标题也不尽相同。
2 芝加哥的味道（大多简称为“味道”）是世界上最盛大的食品节，一般在七月举办五天，地点在在伊利诺斯州芝加哥的格兰特公园。

第23章
乔治娅开车回家的路上。
夕阳斜斜地照射过来，傍晚的天空抹上了玫红、橘黄、绛紫诸般色彩。
绑架茉莉的歹徒中有一个左手无名指缺失；而闯入塞克莱斯小屋的男子也像是缺了一根手指。这两件事也许并非至关重要，但肯定有密切联系&#8212;&#8212;断指的人可不多见。如果她还在警队的话，就可以查阅犯罪数据库，任何缺了手指的罪犯都能被马上查到。
到了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她掏出手机。自己答应过奥马利会跟他联系，也该这么做，不然就只能这样瞎找乱撞，期待神灵相助了。但乔治娅只盯着手机发呆，直到红灯变绿。
“两局中投手的第二个三振出局……”
收音机里传来芝加哥小熊队的比赛实况。她有时会在车里收听。虽然不是狂热的棒球迷，但播音员喋喋不休的讲解、观众们的哄闹、甚至那风琴声都是“白噪音”1&#8212;&#8212;抚慰她心灵的精神食粮。小时候，父亲常常听棒球赛实况转播，只有这种时候他似乎才心情愉悦，至少不会烦恼发怒；他坐在旧躺椅上，一手拿着啤酒瓶，闭着眼。球员打得精彩时他会微笑，但更多的时候是吼叫和咒骂。尽管如此，比赛进行的那几个小时还是让乔治娅得到片刻的安宁与安全，只因父亲的注意力被分散到球赛上，而不在她身上；这让她有了一丝幻想：如果棒球赛一直这样播下去，该多好啊！那样的话，这人世间还是很美好的，很多事也槽糕不到哪里去。
天色暗了下来，阴影拉得很长。她把车停在离公寓两个街区之处，随后走路回家。路上十分安静，只有流萤闪烁，她的脚步声也很轻。住在街对面的孩子们通常都会大呼小叫地满街嬉闹，此刻却空无一人，大概是因为下雨了，一切都湿漉漉的，他们只好待在家玩电脑游戏，要么就是给母亲们添乱去了。
突然，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直压过来，有点像一股气流直吹向自己。她不假思索伸手去摸西格枪，结果发现没带。她忽地一转身，什么人也没有。乔治娅眯着眼凝视阴暗的夜幕，查看了一下邻居院子边齐腰高的紫杉木栅栏&#8212;&#8212;还是没人，也没可藏之处。她回到街角，看看左右两边的街道，依然是空荡荡的。她顿觉心神不宁！自己的直觉一向都比较准。但话说回来，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威斯康星木屋承受的压力太大，而在日内瓦湖时虽然很安全但那些压力并未得到释放？刚才也许是出现幻觉了。
后来她慢跑着回到公寓大楼。无论追赶塞克莱斯到威斯康星木屋的是谁，都已经看到了乔治娅的车牌，要查到她自然轻而易举。乔治娅再一次凝视暮色渐浓的天空：难道追杀塞克莱斯的人在跟踪自己吗？
除非刚才那不是敌人。罗比·帕克或他的一个下属尾随她也是有可能的，他们只是想看看她查到了些什么。
乔治娅匆匆走到大楼的前门，皮特住在三楼，他屋里的灯亮着。她爬上楼梯到皮特家，心里纳闷着：跟踪者左手是否也缺了根手指？
第二天一早，她听到门外走廊响起脚步声，声音到她门前戛然而止。她轻手轻脚来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猫眼是去年火灾以后装的。原来是皮特。她伸手准备开门，但又停住了&#8212;&#8212;昨晚的对话结束得可不太愉快。
她上楼跟皮特谈了这件事，以前也和他谈过其他的案子。皮特似乎并不厌烦，而且善于倾听；她这样找人倾诉也有助于理清思路。
“我觉得茉莉正在走出阴影。”乔治娅盘腿坐在沙发上。“如果她父亲不追问的话，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会想起更多的事。”
“那么小的女孩，的确压力很大，”皮特说。他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晒得有点黑，看上去精神饱满，状态很好。
“要看他怎么问了。我们需要知道绑匪长什么样，对她做了什么，对她说了什么。她可能提到的任何细节都不能漏掉，比如说那男人缺了根手指。我觉得小心点，注意不刺激她，还是可以问出点什么的。”
“想得倒不错。”
“呃，那是当然。”她瞥了一眼皮特。他一般不轻易发表意见，更不会泼冷水。她伸直了腿。
“这也使你越来越觉得特里·梅辛杰很善良，很厚道吧。”
“我看他人不坏，还是值得信任的。”
“其实他并不愿意让你跟他女儿谈话。”
“他摊上的事儿太多了。但可能你说得没错，我感觉他老是推说太多事要做，安排不过来。”
“他是个医生，大忙人；你能怪他吗？”
“谁怪他啦。问题是我实在需要找到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茉莉绑架案、她母亲的死、银行账号问题和德尔顿安保公司之间是有联系的；单单一个缺指男这点并不够。”
“你确定这些真的有联系吗？”
“按常理推断是有的。”
“我就是不懂，乔治娅！那不是警察的分内事吗？为什么你不让他们去查其中的联系？”
她咬着嘴唇：“我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为什么不是现在？”
“我给他们的证据必须毫无破绽。”
“为什么？他们有警探去侦查所有的疑点。”
“我想确保这案子不会被压下去。”
“什么意思？”
乔治娅暗自吃惊，没想到自己正在讨论前一晚艾利·福尔曼说的话。“德尔顿安保公司是政府的承包商，政府可不想得罪自己的金主，往往还会给予保护。已经有过这样的先例，先是暂停调查，然后慢慢淡化，最后不了了之。警方已把克莉丝·梅辛杰的死定为事故，至少对外是这么公布的。整个事情按这说法就会简单很多，只能维持现状。我必须确保这个案子滴水不漏，铁证如山，既不能推翻，更不能掩盖，不管是警方还是联邦调查局都不能推翻我的证据！”
皮特点点头，但乔治娅觉得他并没用心听；看上去他心事重重。
“还有一件事，”她继续说。
“什么？”
“有人到威斯康星追杀塞克莱斯。他们知道了我的车牌号。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要小心点。”皮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啤酒。他撬开盖子，走回客厅坐在她旁边，非常严肃地说：“乔治娅，我知道你在全力追查这案子，但有些事我们必须谈谈。”
乔治娅烦躁起来，这种开头方式她可不喜欢！但她也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害怕面对。拜托，乔治娅默默地恳求，什么也别说，皮特，现在不是时候。
“有些事我得告诉你。”
她的心一沉，暗暗责怪自己不应该跟这男人走得太近，即使精神上也不该。为什么男女之间维持纯友谊就这么难呢？大家就做普通朋友，偶尔见见面享受彼此的陪伴，哪点不好呢？一方面男人总是想要进一步，想要更多。话说回来，如果他们发现你主动靠近，又会仓皇逃离唯恐不及&#8212;&#8212;简直狡猾至极！经历了坎坷的感情生活以后，乔治娅并不急于投入，本以为皮特也这样想。她转过身来面对皮特，寻思着要怎么说才能既不会伤害他，又能维持他们之间的友谊。
“我正在跟凯利谈。”
乔治娅非常震惊。凯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前妻？”
“还不算，离婚协议书都没签。”
乔治娅顿时全身僵直：“一直都没签？”
“我的很多事你都不知道，乔治娅；而且很明显你也不想知道。”
她开口为自己申辩，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不是那样的。我只是&#8212;&#8212;”
“你不必解释。我知道你目前心情也不太好。你把精力全都花在事业上。马特的事还没完全过去。反正不是这事就是那事。”
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你不懂。”这话听起来有点心虚，连她自己也觉得。
他笑了。“我不需要懂。关键是，凯利和我决定在签字前再试一试&#8212;&#8212;”
她打断了皮特：“你和前妻准备复合？”
“我们想再试一次。”
乔治娅的心绞成一团，倍感失落，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站起身来：“我觉得&#8212;&#8212;和好是最好的。祝福你们！”
见她快走到门口了，皮特喊道：“乔治娅，等等。我心情有些乱，我们再谈谈，好吗？”
她摇摇头，走到门边准备开门。
“乔治娅，拜托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迅速走了出去。
现在，已是第二天早上，她知道应该开门跟皮特谈谈，跟他解释自己并不是不想跟他好，只是心里老是有种被人遗弃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编织进她的生命里。乔治娅靠着门，但没有打开。终于，皮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公寓大楼的前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1 白噪声：收音机或电视机没有调到有节目的频道时发出的噪声，也指用以掩盖心烦时的杂音。

第24章
七月中旬，牡丹早已凋谢，玫瑰耷拉低垂，唯独黄花菜正含苞待放。我拿着除草剂在花园里晃了几圈了，努力维护我这一方小小天地的生态环境。一起除草的还有福阿德·哈姆拉，他正在专门清除马唐草。福阿德拥有自己的园林公司，但不像其他那些只是当甩手掌柜的老板，他大部分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尽管只有在种植季节他才会过来，他依然是我最信赖的朋友之一。确切地说，我还欠他一条命；而他这个人特别质朴谦逊，就是不肯承认这一事实。
他俯下身去看黄花菜：“你最近没怎么照顾花园呀，对不对，艾利？”福阿德个子很高，皮肤黝黑，目光锐利；哪怕是百米之外的任何小动作也瞒不过他。以前他比较清瘦，现在发福了，过去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几乎全白，也稀疏了不少。一年前他把胡子剃光了，只因他太太哈亚特说那胡子太扎人。福阿德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前额。
被他说中了，我的确没怎么管这花园。“最近有点忙。”我心虚地答道。他的确该责怪我，谁叫我既不护根铺地膜，又不施肥，也不努力减少碳足迹1呢？不过，至少我不像沃斯-彼得森那样把农民变成了契约佣工。
“想听听你的意见，福阿德。”
“什么事呀？”此刻他正俯身查看那些紧紧包裹着的菊花蓓蕾，似乎这样的全神贯注就会哄得这些花蕾倾情绽放。
“有这么个企业，它把农民的土地收购了，然后再雇他们回来耕种，获取所有的利益。你怎么看？”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曾经留着胡子的上嘴唇，手突然停下了，仿佛这才意识到那儿已经没有胡子了。“种的是什么？”
“玉米。”
“啊……”他的眉毛往上一扬。“玉米可是现代全球货币，在某些地方还贵如黄金。”
“不错，但跨国企业就可以随意夺取农民的利益吗？”
每当我有点哗众取宠的时候，福阿德会提醒我，但现在他只是微微一笑。“我觉得这事情得看当时的情况。正如某任总统所说的，他们现在不比过去好吗？”
“农民们卖地是得了一笔钱，现在还有薪水可拿，并且还有一两亩自留地，但那点地种菜只够自己吃。”我补充道。
“即便如此，听起来这还是一笔诚实交易。”
“但企业纯粹就是乘人之危。”
“有人还会说那是救了他们呢。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下一季的收成，也不用担心钱够不够养家糊口。”福阿德眉头一蹙。“可别忘了，土地依然在耕种。”
“什么意思？”
“起码没被征来修建公寓呀。”
福阿德的看法让我大为惊讶&#8212;&#8212;简直就是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2再世，我以前还真小瞧他了。
他耸了耸肩，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继而俯身看着菊花。“这些花儿啊，艾利，你得好好照顾它们。”
“还没开花呢。”
“如果你再不施肥，它们可就完全开不了啦。即使开了，也是一些小花儿，七零八落的。”
我点点头，焦急地看了看表。今天我还得从日内瓦湖赶回家，给蕾切尔和老爸做安息日3晚餐。蕾切尔邀请了她的新男友。我想让那男孩感觉到蕾切尔来自一个其乐融融家庭&#8212;&#8212;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共享晚餐，起码在安息日是这样。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多，但这一点他不必知道。我开始琢磨着要买些什么菜。牛胸肉是老爸的最爱，可那得要四个小时才能煮好，我得马上去夕阳食品超市。
福阿德回到黄花菜那边：“这些黄花菜呀，好像已被小鹿们咬过了哟。”
自然保护区的鹿子们每年都会游荡过来，闯入我的花园吃点黄花菜加餐，但这也太早了吧，黄花菜还没开呢。我凑近仔细一瞧，果然有几条花梗光秃秃的，确实被嚼过。
福阿德又拿手帕擦擦额头，平时没见他这么多汗。福阿德也差不多六十好几了，依然敏锐机灵，不显老态；但那橄榄色的皮肤已显苍白，呼吸也很急促。
“福阿德，你没事吧？是不是病了？”
他没回答。
“福阿德？”
他也不看我。
“你上一次看医生是什么时候？”
他摆摆手：“我没事。”
他这人就这样。我开车去了食品店，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也想过打电话给他妻子哈亚特，但还是决定先不打。如果福阿德下次过来还不见好转的话，再告诉他妻子。我跑进超市，直奔肉食区。正等着拿牛胸肉的时候，手机响了。
“艾利，我是乔治娅。”
“喂，乔治娅。你好吗？你回去以后还好吧？”
“你还记得跟你喝酒的那个银行IT男吗？第一次告诉你服务费的那个人。”
“科迪。科迪·魏格曼。”
“你还有他的号码，对吗？”
是有一张名片，记得我们离开酒吧时他塞到我手里的，还留着没扔。“有。怎么了？”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
“哦？说什么呢？”
“说服他帮我潜入出纳部，我要查出德尔顿安保公司那三百万美元的下落。”
&#160;
星期六早上，科迪·魏格曼、乔治娅和我在中西部国民银行外面碰头。天气潮湿闷热，连办公楼都像在冒汗。我从夕阳超市回家以后就给科迪打了电话。接到我的电话他很惊讶，当我说出请求以后，他大为震惊。
“你在开玩笑吧？想硬闯出纳部？”
“严格地说，那不叫硬闯。”
“好吧。我就知道你请我喝酒的时候是在忽悠我，现在你得跟我说实话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估摸着他会叫我滚开，然后挂断电话&#8212;&#8212;这个回答可把我乐坏了。我把真相告诉了他，至少乔治娅允许透露的我都说了。“科迪，我认识的一个私人侦探正在查克莉丝·梅辛杰的死因。调查的关键部分在于银行六月初开出的三张现金支票。我们需要知道这些支票到了谁手里，而且已得知出纳部保存着银行签发的所有现金支票的纸质复印件。”
“也许吧。”
“拜托。我们需要查清楚。而我们不能让你上网去追查，那太冒险了。”
“你说的没错。”他平静下来，接着说道：“帮你们我会丢了饭碗。甚至可能会坐牢。”
“那是假定我们被抓到的情况下。”
他叹了口气：“你们怎么想到我有熟人能帮得上忙呢？”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桑迪觉得你可能。”
“塞克莱斯？她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
他清了清喉咙。我想起最初也是他透露的信息才让乔治娅找到了桑迪。
“她很安全。”我顿了顿说道。
“银行以为她是因病休假。”
“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没错。”
他再次沉默：“如果我帮了，那我是不是也得消失？”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我并不想利用科迪，但在我请他喝酒的时候，就已经利用了他。显然有人想阻止我们查清此案，并且不惜杀人灭口来掩盖真相。一旦查到德尔顿安保公司头上，我们还安不安全就难说了。我不得不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科迪。”
一阵沉默。然后他说道：“克莉丝曾是我老板。”
“我知道。”
“我喜欢她。”
“我也知道。”
他叹了口气：“出纳部戒备森严，原因不用说你们也知道。”
“出纳部你有认识的人吗？”
“我只认识琼·希勒。”
我屏住呼吸。
“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160;
于是我们就在银行大楼外面等着。科迪说道：“你们运气很好，真的。我们刚开始实施礼拜六营业的政策。大厅中午才会关。”
我看了看表，十点半。
“我们的时间应该很充分。”
乔治娅皱了皱眉：“我们？”
科迪换了换脚。“呃，是的。你需要我们帮你查看银行记录，对吧？”
乔治娅戴了墨镜，这样倒好，免得科迪看到镜片后那烦躁的表情。“科迪，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但这不是拍电视剧，这是谋杀调查。”
科迪手指扣着短裤裤袋，耸了耸肩。
“你也不能进来。”乔治娅转向我。“有希勒就够了。”她再次转向科迪。“你确定她会来吗？”
科迪又挪了挪脚：“她说了会来。”
十分钟后，乔治娅说：“干吗不打个电话给她，看看她在哪。”她停顿了一下。“你有她电话吧？”
科迪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他还是拨了电话。“你在哪？”他用心听着，然后转身背对着我们走开了，但我还能听到他在恳求对方。“你一定要来呀。你不能把我晾在这。拜托了，琼。”然后他嘟囔着挂了电话，然后向我们走来，似乎肩负着千斤重担。“她就是不来，太害怕了。”
乔治娅双唇紧闭。
1 指每个人的温室气体排放量，以二氧化碳为标准计算。这里是主人公的自嘲，因为突然想起制造清洁能源减少碳排放的沃斯-彼得森公司。
2 亚当·斯密（1723~1790）英国哲学家和经济学家，是经济学的主要创立者，《国富论》作者。
3 安息日：犹太历每周的第七日（每逢星期五日落到星期六日落）。犹太人谨守安息日为圣日，不许工作

第25章
中西部国民银行附近的星巴克咖啡店里。
“实在是对不起！”科迪·魏格曼向乔治娅歉意地说道。
艾利握握魏格曼的手。“没事的，科迪，你尽力了！”
“是呀，起先我以为她胆儿挺大的，你们知道吗？”
乔治娅忍住没吱声：这的确不是耍耍嘴皮子充当男子汉那么简单，艾利说得对，不是这小伙子的错，他冒着丢饭碗的风险来帮我们；话说回来，查案子嘛，本来靠外人就……
艾利和科迪俩人都盯着乔治娅，好像在等她再想一招出来；但她也没辙。她抿了一口饮料，又甜又冰爽，心情也好些了。
“这些现金支票有那么重要吗？”科迪问道。
艾利看了一眼乔治娅，乔治娅点点头。
“克莉丝·梅辛杰批准的，”艾利解释说，有意漏掉了银行董事长签名那部分。“小女孩被绑架时，他们关闭了资金来源账户。我们认为这些可能和她的死亡有关。”
“那是谁的账户？”
乔治娅插话了。“我想，有些事你不应该知道。它是&#8212;&#8212;”
“但是他可能会帮到我们。”艾利打断她。
除了棒球，乔治娅不喜欢团队活动。当警察那会儿，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和罗比·帕克搭档共事就毁了她。她宁愿单打独斗，那样还更安全。但是艾利·福尔曼是这次调查里重要的一分子，这个小伙子子也是，他有权知道。“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她口气温和，“也根本没听我提起过，好吧？”
“当然。”科迪脸上浮现的那份神气得意，乔治娅真想用餐巾给他擦掉，她忍了又忍。
“德尔顿安保公司。”艾利告诉他。
他的神色好像并不吃惊。
“你知道这家公司？”
“人人皆知，他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之一。”
“原来如此。”乔治娅说道。“那他们怎么会是银行的客户？”
他想了想。“我们不久前开展了一个活动，我想，德尔顿就是那时发展的客户。”
“具体什么活动？”
“大约一年前，银行发起了一个营销活动。高级职员都要去拜访潜在客户，用各种各样的福利待遇去搞定他们，让他们在我们行开户。高管团队&#8212;&#8212;市场营销部的，投资部的那帮家伙，IT部的&#8212;&#8212;都闪亮登场，各显神通去宣传推销。你懂的。”
乔治娅身子前倾：“你提到了IT部。克莉丝·梅辛杰也在其中的一个团队里？”
科迪点点头：“她肯定在。我还记得她是哪天出去的，她还开玩笑说要穿新的工作装；我们通常都不穿得那么正式。”
乔治娅从他褪色的T恤，短裤和人字拖鞋也看出来了，确实如此。
“她在去德尔顿推销的团队里吗？”
“这还用说吗？就是因为她我们才揽到了这个客户。”
乔治娅坐起来。“怎么回事？”
“他们想在网上交易，和银行同步操作，就需要这么一个人共事，克莉丝自然是客户经理首选。”“而且，她批准现金支票也解释得通了。”她还这么加了一句。
“并且把这事推给帕蒂森，”艾利说。“甚至帮着劝服他同意。”科迪看看乔治娅，然后转向艾利。“董事长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乔治娅和艾利交换了一下眼神。乔治娅摇摇头。
“没什么，科迪，”艾利匆忙说。“别问了。”
“那么，科迪。”乔治娅插话了。“如果你来负责调查支票的去向，你会怎么做？”
他的神情放松了，也许意识到自己仍是团队里一分子。他一口喝干了法布基诺。“我们说的是六月二十五号那天，对吗？”
“不是，”乔治娅说。“取走支票的那个账户被关闭的那天。支票失效的日期是六月初，1号或者2号。”
“哦，我想想……”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坐直，一脸的困惑。“太奇怪了！”
“怎么了？”
“我想，就是六月二十五号那天，电梯出现异常。”他看着乔治娅。
“等等。”他摸出钱夹，抽出一张小小的日历卡，眯起眼看了看。“没错，就是那天！”
“你在说什么？”乔治娅问道。
“从未有过的怪事，我们银行的电梯断电了，停了几分钟。”
“你们银行的电梯，什么意思？”
“IT部门在五十一层。电梯从大厅直接升到五十层，再上到六十二层。里面困了五个人，没有光，没有电，什么也没有。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但是事后有个女人一直害怕坐电梯，大部分楼层都是走上去的。”
“怎么回事？”艾利问道。
“确实不知什么原因。”他用杯子敲着桌子。“那天很热，整个卢普区用电量很大，最佳的猜测就是用电管制。”
“但只是你们银行的电梯断电。”艾利说。
“我知道。”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艾利。“有点奇怪，你懂的？”
乔治娅不想再忍了，恼怒地说。“听我说！科迪。我不是来看你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不是来听你故弄玄虚、说一半留一半的。如果你认为停电与克莉丝的作为有联系，就直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艾利撅起嘴唇，似乎想为科迪申辩，但没吱声。
“好吧！”科迪一边转动着手里的杯子，一边说。“事情是这样的。最早使用计算机的时候，想保持某种状态永恒就不得不断电，再重启系统；你们知道的。”
“重启计算机？”艾利小声说道。
“是的，现在情况不同了，至少我们现在用的系统情况不同。但是如果有些人并不知道&#8212;&#8212;他们还是十年前的老做法&#8212;&#8212;也许还认为安全保护某种秘密的唯一方法就是关闭系统。”
“克莉丝·梅辛杰就是那样做的？”乔治娅问道。“关闭系统？”
“绝对！她是IT部主管，有权任意操作。”
“如果电脑和电梯用的同一条电线，那么电梯也就断电了。”
“对的。但是，就像我说的，我在这工作五年了，这类事从未发生过。即便发生了，也是在深夜里，没人用电梯的时候。”
“就没有备用发电机吗？”艾利问他，“以防这类事件发生。”
“有呀，但是，如果有人破坏了备用&#8212;&#8212;”
“但克莉丝为什么要拔断电源？”乔治娅说，“她在电脑方面的知识应该是跟上时代的。她该知道没那必要。”
“也许这是一个信号&#8212;&#8212;你知道的，‘任务完成’！”艾利猜道。
“关闭电梯作暗号？”乔治娅看着他们。“你电视剧看多了吧。瞧，天这么热，大家都知道，电力公司会实行滚动用电管制，特别是在卢普区。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
“说不定她是被逼的。”艾利拿出一张纸。“把那个害怕坐电梯女人的名字写下来，如果你愿意的话。”
科迪草草几笔写下。艾利把纸叠好，轻轻放进包里。
乔治娅摇摇头：“我看你也喜欢瞎忙活。”
艾利两颊绯红。
“对不起，今天心情不太好。”乔治娅伸手要那张纸。“给我吧。”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艾利从包里掏出来。“你真的要？”
“我有一大堆事要做，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她面无表情。“好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我要看看那个日记账本。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像是要侵入某人的系统，或者，”她嘲讽地笑笑，“劫持电梯。我的意思是，就看这几张纸还需要什么技巧吗？只要混进去就好办了。”
艾利若有所思。“那……想个什么法子才能让你混进去呢？”
乔治娅迅速地扫了一眼吧台后的服务生，他正在用破布清洗咖啡机。“告诉我哪扇门去出纳部，他们进出都要刷卡吗？”
科迪点点头。“所有门都需要刷卡；而且，就算你进去了，保管文件的抽屉也是锁得牢牢的。”
“那不是问题。”多年前乔治娅就学会了撬锁。街坊拉里是一位老锁匠，早就教会了她，还卖给她一套撬锁工具。“刷你的卡我能进去吗？”
“不行，我们只能刷自己的那个区域。”
“如果你需要进入出纳部，怎么办？”
“那就需要有人放我进去。”
乔治娅看着男服务员把饮料柜台上下都揩得干干净净。小伙子抬起头，见乔治娅在看自己做事，就冲乔治娅笑了笑，耳朵上的耳环&#8212;&#8212;肯定戴着三四个&#8212;&#8212;在灯光下闪闪烁烁。他擦完柜台后，把抹布叠好，挂在柜台后的钩子上。乔治娅心想他可能要换班了，为下一轮上班的清洗干净，然后回过头来看着科迪和艾利，微微一笑。

第26章
星期天傍晚，乔治娅开车返回中西部国民银行，等着那些保洁人员。一束束夕阳的余晖从大楼之间挥洒过来，大街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从昨天积累到今天的热度渐渐消退，凉爽的微风呼呼地穿过这些混凝土的峡谷。银行的入口处刚好就有一个停车位&#8212;&#8212;运气还真不错呢。
八点左右，保洁工们陆陆续续进场。她们身穿蓝色制服，大部分都像是拉美裔妇女。乔治娅在大学里曾学过一点儿西班牙语，那以后就再没用过，真希望今天还能让别人听得懂！
只差几分钟就到九点时，她迎着灯光穿过马路，走到银行前门。
那天她问过科迪·魏格曼银行雇的是哪家保洁公司。科迪想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了&#8212;&#8212;“芝加哥团体企业”。她回到家，谷歌搜索这家公司，找到其网址，复制了他们的徽章，打印出来伪造了一张该公司人员的工作牌，标明为“主管”，并且还如法炮制了一张假名片，然后去金考快印店给工作牌做了压膜，名片也复制了好几张。现在，有了这些装备，再加上驾照，她从容地推开旋转门。
也许根本没必要准备这些。保安健壮结实，红眼圈，粗硬的头发已经灰白；桌子上有一台小电视，正沉迷于里面的一款游戏，看都没看没看她的工作牌一眼。乔治娅心里纳闷：把游戏接入这栋大楼的安全系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把工作牌别在衬衫上。牛仔衬衫有些旧了，下身卡其布长裤，脚上橡皮底的帆布鞋，这一套都是精心准备的；她还特意把头发往后梳成一个马尾辫。“请问，我想从大厅开始，可以从那道门进去吗？”
保安头也不抬，仅仅是点了点头：“快进来，其他保洁员早就到了。”
她径直朝通往大厅和出纳区的玻璃门走去。真走运，那家伙完全心不在焉。她想起大厅里的陈设：房间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蓝色地毯，摆放着一些桌椅；那些植物看来长势良好。还记得桌子后面那个女人，穿着漂亮考究，应该在“超越友谊”公司工作过。现在没有那样的女人，一个人影也没有，灯光闪亮，隐隐传来音乐声。
她听到门锁咔嗒一声，便推门进去，原来是活泼轻快的萨尔萨舞曲，现在就大声得多了。左手边，出纳员隔间凹室延伸至整个房间，两头都有大门锁着。右手边则是一排排的桌子，还有一组沙发，难道是为了方便工作人员舒适地数钞票？离出纳员隔间那一排小门之外大约二十英尺之处，有一辆保洁推车。
“你好！”乔治娅喊道。“请问有人吗？”
一个女人从凹室中探出头来，一头黑发，乔治娅用手示意。女人左看右看，手放胸前，好像不确定叫的是自己。乔治娅又向她挥挥手，举起了工作牌。“主管。”她用西班牙语说道，希望自己没说错。
女人极不情愿地走到门外。乔治娅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很想立马跟她回到出纳员隔间。
“Buenas Tardes，”乔治娅说道. “Soy la supervisora nueva. Hace una semana.”1
女人点点头。走进一细看其实她很年轻，也许不满三十，但眉头紧锁，神情忧虑。乔治娅心想，难道她不合规定，以为是来检查她证件的吗？
“西班牙语，可以吗？”女人小声问道。
乔治娅微微一笑，让她放心：“没事。我只是来看看。Estoy observando. No mas。”2
“啊哈！”女人的脸舒展开来。
乔治娅笑了，一直都还顺利。女人走回保洁推车，乔治娅跟在后面，音乐声更大了。车顶部放着一台收音机，样式很旧，很像是乔治娅小时候家里那台晶体管收音机。女人看她盯着收音机，啪的一声把它关掉。
乔治娅摇摇头。“No es necessario3！没关系！”
女人惊讶地瞥了一眼乔治娅。
“收音机，可以放。”
女人的唇边含着笑意，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她好像懂了，点点头，但再没拧开收音机。她开始推着车离开出纳员隔间，往房间后面走去。
房间后面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用西班牙语在喊话。乔治娅转身望过去，只见桌子旁边还有一辆手推车，另外一个女人在擦桌面灰尘。擦完后，推着车走过来。她和第一个女人太像了，只是年长些，难道她俩是姐妹？接下她俩用西班牙叽里呱啦地交谈，乔治娅只能听懂“主管”、“监督员”等个别单词。
乔治娅的笑容最是亲和友善；第二个女人低垂着头：“我是伊莎贝拉·圣地亚哥。”她的英语乡音很重，指着用回形针别在腰部的证件给乔治娅看。这一看不打紧，乔治娅吓得脊柱发冷&#8212;&#8212;她的工作牌和自己制作的完全不同。这个女人注意到了吗？她假装查看女人的证件。
“Gracias4, 伊莎贝拉。我叫乔治娅·戴维斯.”。
女人瞧着乔治娅的证件，从其态度来看，似乎比第一个女人老练些。她好像留意到了两张卡的差异。乔治娅本想做一番辩解，公司为了改进管理，人员变动是常有的事，不会一直一个样。但她决定什么也不说，自己本来就是主管，对伊莎贝拉来说就代表公司，不需要任何解释。
“你同事叫什名字？”乔治娅问道。
“玛丽亚。”
“她会说英语吗？”
“不太会。”伊莎贝拉答道。
乔治娅点了一下头。“告诉玛丽亚别害怕，我来不是检查你们，只是看看你们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想帮你们把工作做得更好。”她打了个手势。“接着干活吧！我就例行公事，好吗？”
伊莎贝拉眯起双眼，有点疑惑的样子。乔治娅不怪她，是自己的胡编乱造不着边际；但是，紧接着伊莎贝拉耸了耸肩，好像断定乔治娅说的是事实，要不就是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好吧。”
乔治娅心头压力一下轻松了。“这地板你们分工合作？”
“对，她做前面，我做后面。”
谁清扫出纳员隔间呢？她很想问。
两个女人又开始用西班牙语交谈，声音很低，但乔治娅猜想玛丽亚在问自己会跟他们多久。
“No se5.”伊莎贝拉把车推到房间后面。
看来玛丽亚扫前面，太好了！如果玛丽亚自己有秘密的话，关于乔治娅为什么要进入出纳员隔间区，她可能也不会多想，也就不会那么警觉。
玛丽亚走向房间前面的第一张桌子。她有条不紊、慢条斯理地把废纸篓倒空，抹掉陈列柜和桌子上的灰尘，再往玻璃面上喷清洗剂。下一张桌子，从头再来。与其站在那什么也不做，还不如帮帮忙，乔治娅这样想到。玛丽亚什么也没说，但是到了第三张桌子，她俩达成默契，分工合作：玛丽亚擦灰尘喷清洁剂，乔治娅倒垃圾。
就这样，她们又打扫了六张桌子。漫长的三十分钟以后，伊莎贝拉从后面扫到了前面，和她们碰面了。玛丽亚从手推车里拉出一个空气吸尘器，插进插座，开始在地毯上挪动。很快就要做完了，会去到另外一层楼，可乔治娅还没查看出纳员隔间！她脉搏加快，从玛丽亚手中一把夺过吸尘器。
玛丽亚满脸惊讶。“不，小几6。我来。”
乔治娅举起手，摇摇头：“不。Yo trabajo7too. 我想要劳动劳动。”
玛丽亚和伊莎贝拉相互看了一眼，她们一定认为她疯了。乔治娅非常卖力，挪着吸尘器慢慢向出纳区最近的门移动，并且示意了一下。
玛丽亚举起了磁卡。
乔治娅点点头。
玛丽亚把卡划过读卡机，绿灯亮了，门开了。乔治娅跟着她进去。这房间又长又窄，一边是十个出纳员工作间，用隔板隔开；另一边是一张长长的柜台，下面是文件柜和抽屉。
塞克莱斯和魏格曼都说日记账本放在抽屉里，但这里有二十几个抽屉，有同样多的文件柜，每一个把手下方都有一把小锁。乔治娅摸摸身后兜里的撬锁工具：这样的锁只有两三个锁舌，内行都知道这撬起来很容易；但不能要玛丽亚看到，那该如何动手呢？记录现金支票的日记账本在哪个抽屉里呢？
她转过身，玛丽亚就在身后。乔治娅指指她的手表。“你看起来很疲惫。想休息一下吗？”
玛丽亚咧嘴笑了。“休息？”
“对，休息。”乔治娅使劲点头。“我来干完这儿的。”
“可以吗？真的？”
“绝对可以！你走吧。”乔治娅挥挥手，叫她离开出纳区。
玛丽亚对她露齿一笑，离开了。乔治娅把吸尘器拉到边上，打开转动，然后检查天花板有没有摄像头&#8212;&#8212;竟然没有？真是奇怪，应该有摄像头监控出纳员才对呀！也许安装在了每个隔间里，而非公共区域。但愿自己猜对了。
她戴上橡胶手套，拿出撬锁器；可所有抽屉上都没有标识！她感到一阵惊慌，那就只能一个一个打开来找；可只有几分钟，肯定不能查完，能够查得到吗？
她沿着房间慢慢经过一个个抽屉，仔细搜寻每一个柜台，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提示日记账本就在附近。未处理和已处理文件盒，还有厚厚的三环合页夹，她都看了，全是空的。猜想这应该是规定的出纳程序。再往远处看，一个小小的保险柜，她皱了皱眉，这没办法撬开，而且他们说的是抽屉，不是保险柜。
走完了房间的这一边，开始退着走，这才注意到使用手册下面的一个抽屉，比其他的略长略宽。她走向这个抽屉，用扭转扳手轻轻地撬，再插入钉齿耙，然后觉得可能用不上，就把铁钩放进去，钩了几下，锁开了，她拉开了抽屉。
里面只有些银行服务项目的小册子，没有日记账本！
乔治娅沮丧地关上抽屉。经过一叠更小的抽屉，紧跟着前面有个稍大一点的，再往前就是一个大抽屉&#8212;&#8212;原来是由小到大排列的。她走向第二大的那个，把锁打开。这次找到了一本厚厚的红色三环合页夹，每个月都有标签，封面上有标记&#8212;&#8212;现金支票！
她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立即把它抽出来，一页页地翻看。每张纸分成了六栏：开具支票的日期、支票号码、收款人、汇款人以及他们的账号、银行高级职员的授权，还偶尔写有支票送出的地址。一天通常有两三百个账目。如今银行的业务流程都在网上操作，有了软件和其他高科技手段，还用这类低技术含量的三环合页夹来记录银行业务往来，乔治娅感到很吃惊，但这儿的确如此！她翻看了三四月的账目&#8212;&#8212;四月就有一大堆与税收相关，那五月又有些什么呢？
终于找到了六月账目。仔细看六月一号的，主要是汇款人那一栏，找德尔顿安保公司。翻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应该找“西南开发公司”，而不是德尔顿！又从头开始，六月一号什么也没有。正打算从六月二号开始找，她突然意识到吸尘器还开着，呜呜在响，如果玛丽亚和伊莎贝拉回来的话，她们的脚步声就完全听不见。她得抓紧了。
往下翻目录，找六月二号，她看到了德尔顿安保公司汇出的两笔现金支票。一笔45,000美元，另一笔22,459美元，都是克莉丝·梅辛杰批准的，很出乎意料。六月二号第二篇记录刚看到一半，她发现了“西南开发公司”，接着查了一下数目&#8212;&#8212;一百万！帕蒂森批准的，他的名字旁有个星号。接着看下一账目，再下一个。三张现金支票，都由帕蒂森批准，每张一百万！
她读着收款人名字：
爱德华·罗布莱斯基；
柯尔克·布鲁尔；
拉斐尔·佩纳。
胃里顿时五味翻腾。再浏览银行记录，想看看有没有记录地址，说明支票去了何处。罗布莱斯基的支票去了新泽西州切里希尔一家银行；布鲁尔的支票去了俄克拉荷马城一家银行。佩纳的，没有记录。赶紧抄下这些信息，把日记账本塞回抽屉，然后关上抽屉。就在这时，出纳区的门开了。她转头望过去，只见玛丽亚和伊莎贝拉站在门口，玛丽亚手里拿着一瓶水。
只觉脑门一阵充血，脸颊开始发烧！她俩看见了吗？会告发吗？乔治娅迅速转过身面对着他们，同时悄悄把记事本放进身后口袋里。两个女人好奇地看着她！吸尘器还在高速吹动，她朝门口推去，迈着方步，做了个深呼吸。
.两女人一直瞪着她。她们知道了，肯定知道了！
乔治娅拔去吸尘器电源，把它带回大堂区，然后放进车里。她们跟着出来。乔治娅正极力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搜查抽屉。但是她转过身来时，她俩开始用西班牙语聊天。玛丽亚说什么蒙特罗斯和el lago8，伊莎贝拉则提到大美国站9和麦当劳，两人都哈哈大笑。
乔治娅挪了挪脚：即使他们看见了<b>我</b>乱翻抽屉，显然也不会做什么，于是紧张情绪一扫而空。“好啦，我的工作就到此为止。Termine10。”她伸出手。“你俩干得很漂亮！我一定要报告老板。”
两个女人握握她的手，微微一笑。乔治娅也对他们笑了笑，接着朝玻璃大门走去，心中抑制不住的兴奋。
&#160;
&#160;
1 这两句西班牙语意为：大家下午好，我是新来的主管，一周前才来的。
2 西班牙语：看看，仅此而已。
3 西班牙语：不必。
4 西班牙语：谢谢。
5 西班牙语：没有（说）。
6 这里表示玛利亚发音不准，本来说“小姐”，说出来成了“小几”。
7 西班牙语：我的工作。
8 西班牙语：湖泊。
9 大美国站：圣克拉拉谷交通局辖区内的一处轻轨站名。
10 西班牙语：完成了。

第27章
乔治娅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过，但她兴奋得毫无睡意。先启动电脑，接着快速冲了个澡，套了身卫衣。真该庆祝一下！这次的任务可以说完成得干脆利落。平日里这么顺利可不多见！真想来杯啤酒，可惜已经戒掉了。
于是她开了瓶汽水，抿了一口，然后拿到电脑旁。掏出记事本，开始上网点开用户信息数据库目录，输入“新泽西州，切里希尔”，再输入“爱德华·罗布莱斯基”。网页上立即弹出地址和电话。就这么简单，不会吧？她抄下电话号码，决定明天一早打过去问。
她又输入“柯尔克·布鲁尔”和“俄克拉荷马城”，结果出现五个姓布鲁尔的人，但没有一个名叫柯尔克。这五人当中会不会有一个是柯尔克的亲戚？先打印出来，万一有用呢。然后她在自己订阅的数据库输入此名，弹出来两个地址：一个在俄克拉荷马城，但并不是先前目录里查到那五人之一；另一个是在佛罗里达州的塔拉哈西。她把这些都记下来，反向搜索电话号码。输入俄克拉荷马城什么没查到，但输入塔拉哈西这个地址，就出现了一个号码，赶紧写了下来。
接下来试试“拉斐尔·佩纳”。无论是公众还是私人的网站，她搜索了半打都没有任何结果。有一个网站显示拉斐尔·佩纳在其数据库里，但不像其他可信度高的网站需要付费，这个网站一点就进。结果没有发现更多的信息&#8212;&#8212;查不下去了！
那现在就谷歌搜搜托马斯·帕蒂森，就算没事查来玩玩吧。原来他在1968-1969年的越南战争期间曾服役于美军101空降突击师；获得两枚紫心勋章1以后，重回大学求学，还读了硕士，获得UNC2的MBA学位。让人意外的是，帕蒂森毕业后进了政府部门，在财政部工作，那时里根3总统还在位。可想而知，他很受重用，威势赫赫。里根任满后，帕蒂森转入私营企业，就任于大通银行、芝加哥第一国民银行和哈里斯银行；五年前接任了中西部国民银行董事长之职。乔治娅又查看了一些链接。显而易见，帕蒂森无论在政府还是在民间都颇受重用，声名显赫；看来中西部国民银行请来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她拿起汽水瓶&#8212;&#8212;刚才只抿了一口&#8212;&#8212;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实在是需要睡几个小时了。
星期一早上七点半，喝了一杯浓浓的咖啡后，乔治娅准备打第一个电话。她关闭了自己的来电显示系统，拨打了爱德华·罗布莱斯基在切里希尔的电话。电话连接时她听到微弱的嗖嗖声，响了一次、两次，又响了一次。第四声就被转接到了语音信箱。“嗨，我是艾迪。你知道要做什么啦。”
乔治娅挂了电话。罗布莱斯基会有种种原因不接电话，只有晚点再打过去看看。话说回来，如果以后都像昨晚那么顺利，那该多好啊！她又看了看记事本，找到柯尔克·布鲁尔在塔拉哈希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三声铃响后她正打算挂断，对方接电话了。
“你好？”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南方人慢吞吞的调子。
“是柯尔克·布鲁尔家吗？”
“你是谁？”
“我叫乔治娅·戴维斯。从芝加哥打来。请问是布鲁尔太太吗？”
“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布鲁尔先生谈谈。拜托，是资金问题。”
“资金问题？什么意思？”从她慢吞吞的话音中，乔治娅听出了有点名堂。
“你是布鲁尔太太吗？”她又问了一遍。
对方顿了顿，然后：“刚才你说你是谁来着？”
这女人在玩猫捉老鼠？乔治娅不想透露任何东西，但又需要问点消息，就不得不透露点。“我是乔治娅·戴维斯。我真的需要跟布鲁尔先生谈谈，如果可以的话。”
对方停顿一下，说：“不可以。”
“请问，您说什么？”
“柯尔克不在。”她含糊不清地说道。乔治娅听出来了，这女人喝了酒。一看表，佛罗里达现在大概早上九点。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
乔治娅声音一下有些激动：“女士，事关重大！请问，我怎么才能联系到他呢？”
女人沉默了一分钟，开口道：“我想问题不大，如果你能跟那边联系的话。”
乔治娅握紧话筒：“什么这边那边？”
“柯尔克死啦，就是那边呀。”
乔治娅感觉肚子上好像挨了一拳：“我&#8212;&#8212;很抱歉；我先前不知道这事。”
“哦。嗯。”
“那&#8212;&#8212;我本想&#8212;&#8212;什么时候的事？”
“那你最好先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看来自己不得不说了：“我是个私家侦探，正在调查一件案子，里面出现了布鲁尔先生的名字。很显然他最近收到了一笔巨款，我正试着查清原因。”
女人倒吸了一口气，乔治娅觉察到她可能知道点什么。
“女士，你的名字是？”乔治娅问道。
“我叫玛丽·路易斯，柯尔克的未婚妻。”
“玛丽·路易斯，我为您的遭遇深感难过。不过，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吧。”
玛丽·路易斯虽然早上九点就喝着酒，但头脑依然清醒，很警觉。“柯尔克怎么死的？”
“他们说是意外事故。”
“事故？在哪儿？”
“柯尔克当时在亚利桑那州工作。”
“什么工作？”
“德尔顿安保公司。”
乔治娅直起身子：“他在德尔顿做什么的？”
“安保专家。”
“你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谈工作上的事。”
“他在亚利桑那州哪里工作？”
“那地方叫史蒂文斯，离边境很近。”
“在那儿干了多久？”
“两三个月吧，也许是三个月。”
“玛丽，你知道他最近收到很多钱吗？”
对方一时之间没说话。“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是干什么的。所以我觉得那和你不相干。”
看来她是知道的。乔治娅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谈。“你说他死于意外？”
“我说的是‘他们’说他因事故去世的。训练事故。”
“你不相信他们？”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大约三个星期前，他们在弄炸药时，出了点问题。他们说他就这么&#8212;&#8212;被炸飞了。尸体都没法找全运回家。”
乔治娅眉头一蹙，三周前也就是六月底。她继续问道：“他们是谁？”
“德尔顿。”
“玛丽·路易斯，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听我说！戴维斯，这是你的姓，对吧？”
“对。”
“好，戴维斯。我跟你说，柯尔克其实知道&#8212;&#8212;生前就知道&#8212;&#8212;他在营地做什么。他有两次为军队执行任务，都在伊拉克。炸药、简易爆炸装置、地雷，所有这些东西他都是行家。他退出军队是因为德尔顿承诺付他原来十倍的薪水。一年后他怎么就死于训练‘事故’了呢？你说你是什么侦探，那你说说看！”
乔治娅皱了皱眉：“玛丽·路易斯，你可以跟我说说&#8212;&#8212;”
“不，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谈话到此为止。”
“等等，就一个问题了。你听过爱德华·罗布莱斯基吗？”
“爱迪？4他是柯尔克的好友，他们在伊拉克认识的；两人都去了德尔顿工作。”
“拉斐尔·佩纳呢？”
“没听说过。我们到此为止吧。拜托，别再打来了。”乔治娅听到咔嗒一声，随后是空荡荡的嘟嘟声。
&#160;
切里希尔的用户信息数据库显示栗子街住了一个米洛斯·G·罗布莱斯基，但乔治娅不忍心打过去。这是一个阴沉闷热的七月天，但她感到身体冰凉。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这玻璃是新的&#8212;&#8212;去年才换的，因为一颗子弹打穿了以前的玻璃，击中蜡烛，然后公寓着火了。她凝视窗外。街对面房前的草坪上散落着孩子们的玩具，通往她这边公寓的人行道混凝土地面裂了两条缝，路两边的紫衫长得正旺；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真的都很正常？一个小女孩遭绑架而后失去母亲，已经四人死亡！乔治娅有种预感，死亡人数还会增加。玛丽·路易斯，布鲁尔的未婚妻，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又瞒着不说。是收了封口费吗？还是仅仅因为害怕？只可惜自己不能去佛罗里达调查，而且也不确定那是否跟茉莉·梅辛杰绑架案有关。
不过她依然可以查查布鲁尔&#8212;&#8212;还有德尔顿&#8212;&#8212;在亚利桑那州做了什么。德尔顿从匿名账户支付布鲁尔一百万美元，然后用愚笨的方法注销了账户，最后还是被发现了。现在，布鲁尔死了，而他未婚妻似乎认为他的死因&#8212;&#8212;训练事故&#8212;&#8212;很可疑。
那么爱迪·罗布莱斯基呢？布鲁尔的‘好友’，他也从德尔顿拿到一百万美元吗？也在亚利桑那州？拉斐尔·佩纳呢？他是第三个收到百万美元支票的。此人为什么一点信息也查不到？乔治娅从窗边转过身来，瞟了一眼电脑，然后放下窗帘，走回电脑前。
接米洛斯·罗布莱斯基电话的男人，听起来很敷衍，极不耐烦。“什么事？”
“你好，罗布莱斯基先生。我叫乔治娅·戴维斯，从芝加哥打来。请问你有个儿子是叫爱德华吗？”
听到对方一声恼怒的叹息，看来找对人了。
“你现在又想怎么样？”
“抱歉，你说什么？”
“电话不断，这个打了那个又打来，寄一堆该死的表格，跟我要这要那，说是很需要，天知道还会要些什么鬼东西！昨天不是都给你们了吗？你们这群混蛋就不能让人家安心哀悼吗？”
哀悼？乔治娅全身陡然僵直，有点喘不过气来。“我&#8212;&#8212;深表遗憾。”
“你他妈到底想要什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是一名侦探，正在调查您儿子几个星期前收到的一笔巨款。”
她听到一声空洞的笑声：“哦，你和其他所有家伙一样的。”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
“我意思是银行呀，律师呀，甚至国税局都盯着这笔钱。哼，去你妈的！那是我们的钱，爱迪的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写进遗嘱里了？”
“一收到钱他马上改了遗嘱。甚至传真了一份复印件给我。当然，很多人都不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刚才说你是哪个呢？”
“我是私家侦探。我认为他们付给你儿子的钱也许跟芝加哥的一件案子有关。”
“喂，芝加哥的什么鬼案子我不知道，也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我儿子账户打进了一百万，过了不到一个月，他就死了。其他什么的关我屁事！”
你不过就是想保住那笔钱嘛，乔治娅心想；但她大声地说：“他是在亚利桑那州给德尔顿安保公司干活吗？当他&#8212;&#8212;死的时候？”
“怎么？是又怎么样？”
“罗布莱斯基先生，他怎么死的？”
“那是事故；他正在弄的什么炸药搞砸了，炸药爆炸了，连他一同被炸死了。喂，小姐，我不想再说了。”
“我明白。最后一个问题：你听说过拉斐尔·佩娜吗？他可能跟你儿子一起在德尔顿工作。”
电话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爱迪只提过布鲁尔·柯尔克，他们在部队的时候就是好友。”
乔治娅眨了眨眼，要不要告诉他柯尔克·布鲁尔已死，说不定他听了会改变态度。但她终于还是未提。
“谢谢你，罗布莱斯基先生。打扰你了，以后不会了。”
&#160;
&#160;
1 美国授予作战负伤人员的勋章，为紫色心形。
2  UNC：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
3 罗纳德·里根（1911&#8212;2004）：美国第40任总统（1981&#8212;1988）。
4 爱迪是爱德华的昵称。

第28章
自由俱乐部位于卢普区中心地段的杰克逊大街，那是一座富丽堂皇的玄武石大厦，三面旗子&#8212;&#8212;美国国旗、伊利诺伊州旗和芝加哥市旗&#8212;&#8212;在楼前迎风飘扬。这个俱乐部一直就在这儿，至少从内战1以来就是如此。至于入会的条件，会员有何权利义务，乔治娅并不太清楚；但会员名册里全是芝加哥政商两界的名流大腕，显而易见，此处之利益瓜葛非比寻常，入会可捞的油水甚多。星期二早上邀请的演讲者名单就可见一斑。
乔治娅走进了大门，沿大理石台阶拾级而上，发现右手边有一宽敞的房间，里面约有二十几人。房间的窗户纵跨两层楼，遮挡着长长的绿色窗帘；两个庞大的枝形吊灯悬挂其中，明亮的灯光洒向房间每个角落；空气中飘散着菊苣咖啡的气味。她进了屋站在后排。
“我家的家训，第一条就是为我们的国家感到自豪，并为之尽力效忠！”发言人激情澎湃。“我父亲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一点。”杰夫·德尔顿向人群粲然一笑。他高大健壮，英俊潇洒，那一头金发几乎全白了，使得那双黑眼睛显得有点青肿；身穿浅卡其色西装，蓝色衬衫，黄色领带，宛如充了电一般精力充沛。乔治娅心想，精力那么旺盛，枝形吊灯直接由他来供电得了！
“所以当国家需要时，我应征去了海军陆战队，那是我的光荣！正如你们所知，我被派去了伊拉克，参加了“沙漠风暴”行动。在那里，我不仅仅是上了战场，还得到了一次绝无仅有的机会，观察到了我们的军队诸多不为人知的情况；也正是在那里，我深深地意识到，有了私营部门的加入，军队的作战效率才会更高。”
他滔滔不绝，侃侃而谈，说到部队效率低下、裁减兵员以及如何做到更快速、更轻便、更敏捷等等。听众里有几人点头，全都是男人，也许都是些退役军人。
“现在我们的业务涉及五个国家，员工超过千人。”德尔顿说道。“当然我们没有黑水公司规模那么庞大，也没那个必要。”他笑了笑。“如果你不想被人曝光，那就需要来找我们。”这席话引起了一浪又一浪的笑声。
一道光闪过&#8212;&#8212;有人在拍照。德尔顿大吃一惊；他向前一步，走下讲台，用手遮挡着眼睛。“对不起，我必须强调&#8212;&#8212;不能拍照，绝不可以！”他稍作停顿，随后对房间后面的某人点点头。乔治娅伸长脖子想瞧瞧那人是谁，但没看清楚。
德尔顿回到讲台上，针对企业和商界领袖们面临的安全问题，又高谈阔论起来；谈到德尔顿安保公司提供的服务类型，从安全保护到随身保镖，再到所谓的德尔顿“特种作业部”，都一一作了解释。
“根据不同的需要，德尔顿的男人……和女人……随时高效率为您服务，而且服务到位，收费合理。”
给人的感觉很真诚、很坦荡、很值得信任。这里面有多少成分是精心策划的？这一席话结束得有些夸张，并且呼吁听众们考虑考虑各自的安全需要。有几个人提了问题，他大都回应说自己会主动和提问者进行一对一的面谈。最后，他手举名片，“任何时候，尽管来电，我的专线随时恭候！”
看着他惺惺作态地发名片，几分钟后，乔治娅走上前去。
“早上好，”他问候道。“我看见你进来的。”
“我想和你谈谈。”
德尔顿笑得更灿烂了，好像料到她会这么说，这让乔治娅很不舒服&#8212;&#8212;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她清了清喉咙说道：“我是一名侦探，正在调查中西部国民银行的克莉丝·梅辛杰和亚瑟•埃默里赫的死因。我了解到你是这家银行的重要客户。”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马上又转回来，但没了笑容：“确实很悲惨！我们非常震惊，至今心有余悸。”
乔治娅点点头。“据我了解，克莉丝是你的个人理财顾问，对吗？”
“你说‘个人’是什么意思，我没明白。她是我们账户的主要负责人，因为我们的银行业务大多需要在网上操作，而她是IT 部的主管。所以她是适合的人选。”他歪着头。“你是和警方合作吗？如果是这样，我已经提供了证词。”
听起来不错，说明警方已经把德尔顿和银行联系起来了；那是否也意味着他们知道了服务费和现金支票的事呢？“我是私家侦探。”她答道。
“是银行雇用你的？”
他在盘问自己。乔治娅决定避而不答：“看见你在发名片，可以给我一张吗？”
“那还用说？接漂亮女人的电话，我总是很开心。”他又笑了，但这一次笑得有点牵强。
“此刻我不想占用您的时间，但是关于你们西部的业务，亚利桑那州的，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他面不改色：“不可能全都告诉你，因为很多业务涉及国家安全。”
“我完全理解。再联系。”
“静候佳音！”他不再看乔治娅，目光搜寻房间后面的某个人还是什么。乔治娅转过身一看，并不见什么人，但感觉有人刚刚离开。待她转过来面对德尔顿时，只见一位老者已走过来，正和德尔顿热烈握手。
“今天上午花了你这么多时间，真是感激不尽！杰夫，你的演讲精彩极了！”
德尔顿立刻两眼放光，笑容满面：“很高兴为您效劳。”他瞥了一眼乔治娅，眨了眨眼。
&#160;
那天下午，银行自助餐厅里。
“实在是受不了啦！”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低声嘟哝，“我已经要求调动。”
这个女人叫贝奈·韦斯，似乎只要吹一口气，她就会倒下去；但乔治娅觉得，这个女人虽然外表柔弱，内心却很坚强。棕色的头发夹着几丝白发；她那鼻子也太小了，小得可以称之为“纽扣鼻”；一双眼睛严肃睿智，很少眨眼；花裙子，白上衣，绿色开衫披肩上。午餐时间已经过了好一阵，餐厅里的桌子大多空着，只剩下几个顾客，他们似乎对这两个女人毫无兴趣；不过，乔治娅对周围的动静却非常警惕。
“当然这是机密！”贝奈说道，不再细声细语。“任何人我都没说，连科迪都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像五年级老师生气时的尖叫声。
“电梯事故？”乔治娅问道。
女人点点头。“那是&#8212;&#8212;怎么说呢……”她停顿了一下，有点像在演戏。“……有些事我永远也忘不了。”
“要是不太为难的话，请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吗？”
韦斯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好像她已经听到了出场提示准备上演，并且自己都不知道演过多少遍了。“嗯，那时我正休息。我是银行设备经营部的行政助理，管设备租赁，在六十二层。我一直都怕冷，就是今天这样的日子也怕冷。”
“所以我要喝两杯茶，上下午各一杯。下午我经常端到这儿来喝，这样的休息很不错。”
这女人那股酸气真令人牙齿发痒，早知道该让福尔曼来谈！“莉莉也在等电梯，她是财产抵押贷款部的经理，和我的部门不搭界。”她抽了抽鼻子，好像莉莉的部门属于二流。“电梯来了，我们踏上去。中间又停了几次，进来了一两个人。”
“你记得是在哪层停的吗？”
“记不得了；哪个想记这些？”
“真的记不得？”
“那还用说？莉莉那时我还不认识，除了她，还有一个送信的，两个其他什么人，接着来了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接着讲。”
“刚开始下降时，一切都很正常。超过五十层的应该是高速电梯。不管怎么说，电梯开始加速，就像平常一样。但是紧接着，没有任何的征兆，它猛一摇晃，就停了，就像那样。”她弹了个响指。“弹得很凶，我一下被抛入空中，然后摔下来。到现在我腿上都还有瘀伤。”她瞪着乔治娅，似乎在看对方还敢不敢听。“灯灭了，一切都停下来。轿厢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身子发抖，把开衫往身上拉了拉。“你知道，我讨厌飞起来的感觉。我做过噩梦，梦见自己就像那次一样被撞飞起来了。但这回是真的了啊！那时我真的认为自己就这样被撞死了，太可怕了！”
“其他人呢？”
“你想得到啊，大家乱作一团，全都待在地板上。一个男人认为他的腿断了。每一个人都在尖叫。当然也有我。我正大声祈祷。”她身子又在发抖，接着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想想都后怕。”
乔治娅知道此时该安慰安慰她，好鼓励她讲下去。但见她只是稍稍停了停，不愿多讲而已，往下说的勇气还是有的；想催也催不了。
等了片刻，看到乔治娅给没任何暗示，她微微皱了皱眉，坐直了身子：“终于有了动静，灯亮了，熄了，又亮；电梯再次摇摆，又再次摇晃，我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但那时它开始下降了，缓慢又平稳，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到了大厅，我们一窝蜂地冲出去，外面围着一群人。当然，保安说是局部暂时限制用电。”她眉毛上扬，似乎想说谁会相信这种赤裸裸的谎言，除非他脑子有病！
房间角落里有什么在动，速度很快，引起了乔治娅的注意。她眯缝着眼还没看出什么来，那东西就消失了；目光回到韦斯这里：“停电了，轿厢悬挂了多久？”
“感觉好漫长啊，其实也许就一两分钟。”
“而你不相信那是用电管制？”
“谁知道该相信什么！”韦斯说。
“电梯检查员应该进来检查过系统吧。”
“是的，他们来过，但我没听到任何解释。哦，对了，中西部国民银行很敏感，给我送花，还让我带薪休假一周。”她哈哈大笑，语气老练。“他们害怕我起诉。实际上，有人在起诉了，我知道，就是那个送信的，我想就是他。但我在银行工作十多年了，不想惹麻烦。”她大声叹了口气。“我只想在一个不需要乘坐电梯的地方上班。每次电梯门打开，我都浑身发抖。”
“还记得别的什么吗？”
韦斯皱着眉。“你为什么想知道？”
“科迪告诉过你我是一名侦探，对吗？”
“他说你在调查克莉丝·梅辛杰和亚瑟•埃默里赫的死因。”
“对啊。”
“大家都还心有余悸。我觉得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上班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想要调动。我姐姐和我一起生活。她要我去郊区工作，她已经在那边了，说是更安全。”
乔治娅点点头：“回到电梯的话题。还有其他的吗？”
韦斯一脸茫然。
“这起事故后，你和电梯里的人私下有过交谈吗？”
“嗯，莉莉和我聊过。像那样的事故，会有一个赔偿，你知道吗？她一直在想是否采取法律手段。”她用手拍了拍嘴巴。“哎呀，上帝，这是天大的机密！当我什么也没说。”
乔治娅再次扫视了一下那个角落，刚才看见有东西一晃而过，现在什么也没有。“没事儿。其他人呢？”
韦斯目光恍惚。“我说过，我不认识那个送信的。六十三层进来的那个男人我见过几次，还有那个腿受伤的，他已基本痊愈；但那个手指断了一截的男人，自那以后再没见过&#8212;&#8212;”
乔治娅立马非常警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那个六十三层……”
乔治娅打断她。“不，那个手指断了一截的男人……”
韦斯撅着嘴唇，好像惊讶乔治娅怎么这个都没听懂。“五十一层进来的那个男人，戴着墨镜，他的手指就断了一截。”
“哪根手指？”
“我想想看。”她抿了口茶，慢慢地闭上眼睛。她在磨时间，可恶！“哦，他的左手，食指。”
“描述一下。”
“就这样子的，手指的前半部分到指关节，都没有了。”
乔治娅不自觉地点点头：“不会记错吧？”
“当然不会！他扶着栏杆，灯亮的时候，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哪层进来的？”
她叹口气，语气有点不耐烦。“我已经说了呀，五十一层。”
“就是IT部那层？”
“不错。”
“那以后你就再没见过他？”
“当然没见过。”
“保安和他谈过吗？就是电梯到达大厅以后。”
“依我看，好像没有。”她说。“我想他就那样消失了。”
乔治娅开车回埃文斯顿的路上。
狂风陡起，天色阴沉，浊腻的乌云推推搡搡地跨过天空，紧接着大颗大颗的雨滴在挡风玻璃上飞溅。暴风雨正儿八经来临了，狂风暴雨鞭打着大街。她啪的一声打开雨刷，此前没怎么关心天气。贝奈·韦斯说那个左手食指少了一截的男人就在被卡的电梯里；绑架茉莉的那个人，食指断了一截；追踪桑迪·塞克莱斯的男人也是那根手指断了。科迪·韦格曼认为IT 部的断电和那天的电梯断电有联系。电梯事故发生在六月二十五号，就在同一天，克莉丝·梅辛杰关闭德尔顿安保公司的秘密账户。这些说不定就是自己一直希望找到的连接点。
乔治娅突然转向湖滨大道。这个时段，走肯尼迪高速可能是要快些，但湖滨大道景色更美，尽管湖里波涛汹涌，不停地拍打沙滩和岩石，一股股的脏水横扫挡风玻璃，地上到处是水坑&#8212;&#8212;尽管如此，依然胜过肯尼迪高速。
今天一到家，就要给特里·梅辛杰打电话。下一步，他俩拿着查到的东西一起去找奥马利。警方已经询问过杰夫·德尔顿了，但乔治娅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个新的视角。不过，只有等到他们确认断指男就是凶手，并且抓到他以后，茉莉才会真正安全。
她一路向北，交通越来越拥堵。很高兴自己抓住了那个机会去见到了杰夫·德尔顿。关于亚利桑那州业务一事，他避而不答，反而让乔治娅更加怀疑。两个安保专家刚刚成了百万富翁，随即就被一场“训练事故”夺了性命。这事德尔顿究竟知道多少？他是不是应该负有责任？有人不惜一切代价除掉目标&#8212;&#8212;已达四条人命，而且还有绑架！
德尔顿的第三个收款人拉斐尔·佩纳怎么样了？他似乎逃脱了这个无形的死亡之网；可他真的还活着吗？是拿到钱悄悄转移了，还是他就是那个断指男人呢？
靠近谢里登路和好莱坞路2交接处附近的弯道时，橙白色的电缆塔挡住了外圈。这该死的建筑物！她本能地放松油门踏板，移到中间道上，滑行了几码后，然后刹车&#8212;&#8212;车子毫无反应！她不断使劲踩，丰田还是没停！一脚到底，仍旧没停!银色和黑色的街区在眼前一闪而过，眼看着就要撞上对面疾驰而来的一辆车！那辆车也正要撞过来！最后的一刹那，她扭转方向盘向着电缆塔冲去！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会避免与那辆车正面相撞！她听到了金属相互撞击时发出的可怕破裂声。一股强烈的冲击力把她猛地往后一撞。但愿能飞起来！可是身子卡在座位里动弹不得。突然一声爆炸，脸部遭受重击，顿时一片黑暗！
1  内战：指美国南北战争（1861-1865）。
2 好莱坞路：芝加哥北部上城区东西走向的一条路，最东边与谢里登路垂直交接。

第29章
也许你没见过莎士比亚喜剧中的帕克、奥布朗或提塔尼亚1，但我们社区的“仲夏之日日夜夜”庆祝活动也是怪诞如斯。这个筹款活动为期四天，有乐队演出，游艺团表演，还有骑马和拍卖。其中最有特色的要数那灯光的布置：整个格林社区大大小小的树上都缠绕着一串串的彩灯，夜晚晶莹闪烁，光彩夺目，宛如森林里那一群群的小仙子。
“日日夜夜”也因其美食而闻名。本地十余家餐馆都推出他们的特色菜肴，大多携带方便，就像柠檬草汤、香料烤鸡等等；相比之下，街边的摊位就没那么讲究，简直就是垃圾食品的天堂：什么比萨饼呀，棉花糖呀，以及香肠和煎饼之类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光是那气味就让人垂涎了。
今天早些时候，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袭击了这一带地区，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了傍晚，明亮的阳光倾泻而下，连青草都被晒得干缩了。老爸、蕾切尔和我在大舞台前铺了一张毯子，打算来听听披头士翻唱乐队的演出，当然也是为美食而来。每样东西我们都买了一点，我称之为“福尔曼家庭样品”，有排骨，甜玉米棒，热狗，皮塔三明治，卷薯条，外加柠檬水。甜食我们吃的是“粒粒雪糕”，那是一种由南伊利诺伊大学首创的速冻小颗粒冰淇淋。
我四下张望，看看道格和苏珊来了没有，来和我们一起听音乐。老爸不吃排骨&#8212;&#8212;他从不吃猪肉&#8212;&#8212;但似乎觉得皮塔三明治的味道好极了；蕾切尔正狼吐虎咽吃着一盘薯条。我们吃完的时候，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好像这天气不大像盛夏时节，倒有点儿像秋天了。我绕道去买咖啡，回来时发现蕾切尔低头看着毯子，心想她怎么突然对这个编织感兴趣了。
“怎么了？”我递了一杯咖啡给老爸，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另一杯。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说道：“有个男生在这里，我不想见到他。”
“谁呀？为什么不想见？”
“保罗·密西金，他欠我钱。”
我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真的？”
“几个星期前他借了我20块&#8212;&#8212;呃&#8212;&#8212;他说要请女朋友吃饭。”蕾切尔说道，却一直没抬头看我。
我皱了皱眉。她这事一听就不靠谱；是不是借钱给人家抽大麻了，只是拿女朋友打个幌子？要不要直接问她？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待会儿老爸不在旁边的时候，我再想法子套出实情。“看来我女儿很阔气嘛，我挺高兴的。”
听我这样一说，她狠狠地瞥了我一眼：“人家发过誓说要还的。”
“什么时候还呢？”
“什么时候发的誓，怎么说的呢？”
我看着她。
“大概一个月前吧。”
“但他到现在都没有还。”
她拨弄着毯子上的一条线没作声。
我心中的怒气一下就上来了，想压都压不住：“蕾切尔，你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喊他还，是他欠你的。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借给他的，他都该还。”这话又引得她恼怒地瞄我一眼。“他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他父母怎么教育他的？无论是从道德和品行来说，只借不还都说不过去。”我从提包里拿出一包黄色的甜味剂，从顶端撕开，然后撒到我的咖啡里。“要不我和他谈谈，他这是在耍你。”
老爸瞪着我，蕾切尔也看着我&#8212;&#8212;她暂时忘了尴尬。
“你们盯着我干什么？”
“这些黄色小袋你买了多少？”父亲问道。
“不知道。我就那么顺手抓了几包在……”我越说越小声。
“买这些东西你付了多少钱？”他的声音很严厉。
他指的什么我心里清楚，但自尊心还是让我强词夺理为自己辩解。
“你知道现在一盒甜味剂卖多少钱吗？即便在好市多2也差不多10美元了。”老爸那扬起的眉毛都拧一块儿了。
祖孙俩的目光都投向我手里的空袋子。
“那……‘道德多数派3’小姐，”老爸说道，“恭喜恭喜，你给自己的女儿树立了一个很好的道德榜样。”
蕾切尔用那种傲慢至极的目光扫了我一眼&#8212;&#8212;那是青少年惯有的眼神：看吧，我早就说过。我把袋子揉成一团随手往包里一扔，垂头丧气地坐在毯子上。
乐队小步跑上舞台时，我终于松了口气。台上的四个男人穿着无领西服套装，那是披头士乐队4早期的穿着打扮，那时的他们可真是天真无邪，只会问“我可以握握你的手吗？”没想这四人中有一个看起来还真有点像约翰·列侬。5
一上台他们立即开始演唱《一夜狂欢》6中的主题歌。跟随着音乐声响起，人群开始欢呼，尖叫，开始鼓掌，甚至有人已跳起舞来。我的眼光落到了一个女人身上：华丽俗艳的印花衬衣和宽松长裤，浓妆艳抹，法国式发髻；正跟着音乐节拍跳舞。看上去，这女人的经历颇不简单。
几分钟以后，道格和苏珊来了，和我们一起坐在毛毯上。苏珊身穿一条薄荷绿连衣裙，气度优雅，宛如刚从《优雅的南方生活》杂志7里走出来；道格穿着高尔夫球衫和斜纹棉裤。
“最近怎么样？”她在自己带来的草编篮子里翻找，拿出一块自制的山核桃派，外加几个碟子和几只叉子。
她把馅饼切成了八块，分得相当均匀。我跟她说了说蕾切尔想要选哪几所大学。她把馅饼一块一块放在碟子里分给大家。老爸接过时点头致谢；蕾切尔接过她那一份时咧嘴一笑：“好像很好吃哦，谢谢你，希勒太太。”
苏珊点点头：“别客气，蕾切尔。”她递给我一碟。“你知道特里·梅辛杰要怎么处置他们的房子吗？如今那里无人居住，人心惶惶，整条街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尝了尝，这褐色的枫糖馅儿太甜了，但山核桃和酥皮稍微中和了一下甜味。“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有个朋友还在调查克莉丝汀·梅辛杰的死吗？”
“你说的是乔治娅吧。”我点点头，没注意现在放的什么音乐。他们唱的《橡胶灵魂》8专辑中的《我刚看到一张脸》，这首歌本来听起来就吃力。“你知道，是有点内情。你家和她家就隔了几栋楼，这条街发生的大小事你都该知道的吧。难道你就从未听说过，也从没看到过她和谁见面约会吗？哪怕是一点点的迹象。”
苏珊咬了咬嘴唇；这馅饼她自己倒一口都没吃：“如果她真的在跟谁约会的话，确实做得够隐蔽的。她对我可是只字未提，我也从没看见过。其实我曾经想撮合她跟弗雷德·烈&#8212;&#8212;那男人现在离婚了，但她没兴趣。”
道格只顾忙着吃馅饼。
“道格？”我问道。
他看也不看我。
“喂，道格？”
苏珊也奇怪地看着他：“亲爱的，怎么了？”
道格满脸绯红，他不停地往嘴里塞馅饼。
“你肯定知道点什么。”我说道。
他终于抬起头来：“我不知道。”
“讲嘛，”我催促道。“肯定有什么事，你在想要不要告诉我们。”
“很可能什么都不是；你也知道我多讨厌八卦。”
“这不是八卦，”我疾言厉色道。“这是调查谋杀案！”
他看起来依然有些犹豫。
“道格！”苏珊的语气里带着警告。
道格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吧。”他面向我说道：“我是个汽车迷，你知道吧？”
苏珊对他笑了笑：“又开始上保时捷的制动液压系统课啦？”
道格不理她，继续讲下去：“据我了解，阿斯顿·马丁要算最高档的跑车之一。其外观之美，简直可以放在艺术学院做标本：其性能之好，足以令全国汽车比赛协会的任何选手都只能跟在后面吃灰尘。”
“又一个邦德。詹姆斯·邦德。9”我开玩笑说道。
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我一直都想要买一辆。”他瞟了一眼苏珊。“我相信总有一天……”他放下馅饼：“对了，有一天晚上，我在网上工作熬到夜深了，突然注意到一辆阿斯顿·马丁从克莉丝·梅辛杰的车道上开出来，那应该是一辆DBS10。从我那书房的窗户就可以看到她的前院。”他补充道。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准确时间忘了。窗户开着，我听到引擎声。就走过去看了看。”
“最近的两三个月内？”
“不错。”
一阵兴奋涌上我的脊梁：“你该不会看到车牌号了吧，看到了吗？”
“没有。”
“看出是什么颜色的车了吗？”
“说不准。天很黑，感觉应该是黑色，或者墨绿色。”
“开车的人呢？”
“抱歉。
“你可从没跟我提起过。”苏珊对道格说道。
“你也没问呀。”他答道。
“哟，我俩就是这种关系啊&#8212;&#8212;‘我不问你就不说’。”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打住！”我插话了，不想让大家弄得不愉快，也想回到正题上来。“本以为已经有线索了，看来又泡汤了。”
“不见得。”道格顿了顿说道。
“车牌号，颜色你都没看清楚，甚至开车的是女是男的都不知道！”
“还是可以追踪的。”他的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怎么说？”
“整个芝加哥一带，只有一家阿斯顿·马丁经销店。”
“你开玩笑吧？”
“整个中西部地区的人都会把车开到那里去保养维修，就在雷克布勒夫11，并不太远。要是你擅长说服人的话……”
我瞪着他&#8212;&#8212;嘿，茅塞顿开！然后给了他一个飞吻表示感谢。
苏珊笑着说：“我就知道嫁对人了。”
老爸把他余下的馅饼全吃光了：“苏珊，亲爱的，这可是我吃过的最棒的山核桃派了。”
“谢谢，福尔曼先生。”
“告诉我，你加了糖还是甜味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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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正和麦克通电话，商量余下的拍摄日程；突然，呼叫等待嘟嘟响起。“别挂，麦克。”
“艾利，我是乔治娅。”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很虚弱。
“怎么啦？”
“可以来埃文斯顿医院接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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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就讨厌去医院&#8212;&#8212;我妈妈就是在医院里过世的！三十分钟后我在埃文斯顿医院停好车，立刻想起在医院里每一个人都要尽量放轻脚步，尽量柔声细语，脸上还得满是同情，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病人的伤痛&#8212;&#8212;其实毫无效果。
大厅里更像是钢琴酒吧而不像医院。里面有中庭，头上是一个二层平顶，墙上挂着抽象画，柔和的音乐在大厅里回荡。营造这样的氛围显然是为了提供一种精神安慰。我快速经过大厅来到一组电梯前，这地方让人感觉幽闭恐惧。
三楼终于有点传统医院的样子了。我沿着铺着油地毡的过道一直走，荧光灯一片明亮。经过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男男女女，他们身上飘来的消毒水、酒精和清洁剂的气味，让我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来到345号病房。
乔治娅一副跟人打了十个回合以后的惨败样：左臂吊着三角巾，棉布衬衫中间鼓鼓的有个什么支架，一只脚还绑着绑带。我尽量不露声色，一个老护士还是看出了我的悲痛&#8212;&#8212;她的年龄都可以当我祖母了。
“多待一天她都不愿意。”她不满地说道。“说什么保险公司不给报销。”
乔治娅扬了扬一边眉毛；我一看就知道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只要能出院就行。
“你是她家人吗？”护士问我。
我偷偷看一眼乔治娅。“呃……我是她姐。”
“那你应该劝她别忙着出院。她手腕断了，两条肋骨也裂了，脚也扭了。更别提脸上的擦伤&#8212;&#8212;得多住几天才行。”
“我哪里劝得了她呀，”我可怜巴巴地说道。“倔得像头驴，说不过她的。”
“那你得让她至少一个礼拜什么都不干，”护士哼了一声，递给我两张纸。“这两张处方，一张开的是抗感染药膏，另一张是止痛药。而且她下个月还得到门诊部定期复查。”
“好的，女士。”我顺从地应道。护士把乔治娅的出院证明递给我，然后安排她坐进护理工推来的轮椅里。当然了，我们都知道她不会回来复查的。
回去的路上，我在药店停了停，按处方买了药，又买了一些绷带和几本杂志。乔治娅带路，我开到到她的公寓楼前。我搀扶着她下车；医院给了一只拐杖，可她那只没受伤的手还是连那只拐杖都不大握得住！但我们终于一瘸一拐地进了大楼，然后慢慢上楼梯，总算到了她家门口。我用她的钥匙开了门，扶她到沙发上坐下，接着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两粒乙酰氨基酚复方片。她一口就吞了。
“家里有吃的吗？”我问道。
她耸耸肩。我溜进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除了发霉的奶酪和一罐芥末酱，什么都没有。
“我去去就回。”
半小时后，我提着三口袋食品回来。先把熟食鸡肉切片，把沙拉放进有盖的碗里，确保每一样都触手可及；然后把金枪鱼三明治和汤一起端到客厅。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这房子......”我看了看四周：“……还不错。”
她注意到我有点吞吞吐吐：“你的意思是，我这‘营房’挺好的吧。”
“呃，”我坦白道。“是有点简朴，但挺好的。”
“谢谢你，艾利，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挥挥手叫她别那么客气：“首先，你把三明治吃了；然后再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顺从地吃了几口，然后讲起这场车祸的经过。
“谢天谢地！幸好有安全气囊啊。”她讲完后我感叹道。
她点点头：“我就那么被撞昏过去了。”
“刹车完全不起作用了？”
“完全失灵！”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她瞪着我：“我是晕过去了，可没脑死亡。”
我差点笑了：“警察那里有事故报告吗？”
“不可能没有！当时就来了很多警察，那是个主要的交叉口。”
“那么说奥马利已经知道了，或者很快就会知道。”
“已经打过电话了。”
“那说不定他们现在会重视这起谋杀案了。”
“也许吧。”
我顿了顿：“也许你该让他们去调查了，那是他们分内的事。”
乔治娅沉默了一阵，然后：“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要去亚利桑那。”
我手臂交叉：“什么？”
“我要去亚利桑那州。”她又说了一遍。“一个叫史蒂文斯12的地方。”
“你暂时哪里也不能去！”我都没想到自己的口气这么不容置疑。“但是&#8212;&#8212;呃，话说回来，假设你伤痛痊愈可以出门了也行；为什么会想到去亚利桑那州呢？”
于是她说了缘由。原来收到现金支票的三个人当中已经死了两个，而这两个死之前就在亚利桑那州为德尔顿卖命。
我眉头一皱：“史蒂文斯在哪儿？”
“就是该州东南部的一个边境小镇，墨西哥那边的镇子叫艾斯特本。”
“边境小镇？乔治娅，你发神经了吧？你知道那是什么鬼地方吗？”我摇摇头，一脸的厌恶。“毒品泛滥，到处是非法移民和暴力。你别去！”
“你不用担心！”她的语气很坚决。“因为，现在我们手里最有力的线索都指向了史蒂文斯。”
“我们”？看来真把我归入她一队了，真是太好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没理由不信。无论那边是什么情况，显然这事很大，远非你我所能管得了的，看来是时候搬救兵了。”
她顿了顿：“我们就是救兵！”
“啊？”
“警方只是有怀疑，但并不会真的想要破案。自始至终，他们都不太想管这件事。再说了，我了解的事他们也不知道。”
“什么事？”
“还记得中西部国民银行大楼的电梯突然停电吗？就在克莉丝注销德尔顿账户的同一个下午。”
我点点头，
“绑架茉莉·梅辛杰的男人就在那部电梯里。”
我惊讶地往后一靠：“你怎么知道？”
“我找到了当时在电梯里的那个女人。你知道的，就是科迪告诉我们的那个。她清楚地记得电梯里有一个男人左手食指少了一截，茉莉也说过同样情况。”乔治娅用没受伤的手舀着汤。“在桑迪·塞克莱斯木屋追杀我们的那个混蛋也是缺了一截手指，同一根手指。”
我咽了咽口水。
“这么说来，绑架茉莉跟银行的事情绝对有关。”
“你以前也怀疑过那种情况。而且，科迪·魏格曼也怀疑过。”
“当时我就在想，这个断指的家伙暗中还干了多少坏事啊！”
“对刹车动手脚？”
她点点头。
“这样看来，真的要让警察去跟踪他。”
“我跟你说过的。警方已经认定这是加热器的问题，就连亚瑟·埃默里赫之死他们都不管，银行巨款消失他们也不管，而我也没看出帕克真想把这些线索串起来；甚至和亚利桑那州那边联络，他也只是随便打了几个电话就算完事。
“联邦调查局呢？”
她摇摇头。“绑架早就结束、案子已经了结。他们没必要再插手。”
“他们不是正在查银行记录吗？”
“也许吧。但他们在芝加哥，在这儿，不在亚利桑那。”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再次劝她：“乔治娅，你现在连门外那两条街的转角处都走不拢，怎么去得了亚利桑那？”我气冲冲地说道。“那特里·梅辛杰呢？他会出这笔费用吗？”
“他已经同意了。”
“你跟他谈过了？”我警惕地看着她。“真是那样的话，我看他和你一样头脑发热了。”
“其实待在这里可能更危险。”
“怎么说？”
“无论是谁在我的刹车上动了手脚，缺指男也好，其他人也好，他们都不会因我进了医院而就此罢手。我消失一段时间也许还更安全。”
“那么，假定缺指男，或者那个幕后操纵者，他们也去亚利桑那执行任务的话，你就是自投罗网了。”
“果真如此，在哪儿都一样了！”
尽管我有些恼怒，还是得钦佩她勇气可嘉，也许可称之为蛮勇！管他什么勇，显然我是没办法劝她死心的。“如果你真的疯狂到要飞去那里，那每天都得跟我报个平安。我们定个时间。一旦没有你的消息，我就打电话找奥马利，或找帕克，反正我觉得可以求助的人。”
“遵命，老妈！”
“我可是认真的。”我把托盘拿回厨房。洗干净餐具后，再帮她换了脸上的绷带，然后就离开了。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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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帕克、奥布朗或提塔尼亚：均为莎士比亚浪漫喜剧《仲夏夜之梦》的角色。
2 好市多：美国最大的连锁会员制仓储量贩店，以廉价批发销售闻名。
3 道德多数派是对在性行为、家庭价值观等方面持极端传统观念的基督教徒的通称，也是美国的一个政治组织，成立于1979年，于20世纪80年代末解散。
4 又译作甲壳虫乐队，英国摇滚乐队，由约翰·列侬、保罗·麦卡特尼、乔治·哈里森和林戈·斯塔尔四名成员组成。乐队成立于1960年，其音乐风格源自20世纪50年代的摇滚乐，之后开拓了迷幻摇滚、流行摇滚等曲风
5 约翰·温斯顿·列侬(1940-1980)，英国著名摇滚乐队“披头士”成员，摇滚史上最伟大的音乐家之一，披头士乐队的灵魂人物。
6 《一夜狂欢》是1964年上映的音乐喜剧片，由披头士乐队四名成员主演，也是该片的主题歌。
7 这是主人公杜撰的一本杂志名。
8 《橡胶灵魂》是披头士的第六张录音室专辑，发行于1965年12月3日。
9 《007》系列谍战小说及影片中的主人公。
10   DBS跑车是阿斯顿·马丁品牌制造工艺及技术方面登峰造极的产物。
11 芝加哥北郊约50公里一小镇。
12 亚利桑那州一小镇，靠近墨西哥边境。

第30章
两天后，乔治娅从图森1出发向南行驶。一路上，风滚草2伸出根须拥抱着沙地，天空浩瀚无垠，不见一丝云彩，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路面热浪升腾，光斑闪烁，把眼睛刺得生疼。她一口喝干了机场买的那瓶水，然后透过太阳镜眯着眼一看，这里和大沙漠没什么两样。
到了周五，她就不再需要拐杖，脸上的擦伤也已经痊愈；左臂还吊着绷带，医院给的那个肋骨支架撑起很舒服，自己也很喜欢，但这趟旅程不能再拖延了，于是她说走就走，马上定好房间，租了一辆车，小包里塞了T恤和运动衫，多准备了一条牛仔裤，再带上西格手枪，还得确保私人侦探执照和持枪证放在钱夹里。芝加哥会检查枪支及持枪许可证，但在这个州，只要有真实的身份证件3，繁琐的手续就少了；并不是说她不打算使用西格手枪&#8212;&#8212;只是调查案情，没其他目的&#8212;&#8212;但亚利桑那州可以公开携带枪支！因此最好是像童子军那样：时刻准备着！
这次远行，该跟谁说一声呢？还真不知道！皮特？自己和他已经不怎么联系了。奥马利？他肯定会劝自己打消这个念头。朋友萨姆正在意大利旅行。实际上这些日子和自己走得最近的是艾利·福尔曼，可她已经知道了。乔治娅脸上掠过一丝微笑&#8212;&#8212;就在一个月以前，自己还没把她当朋友呢。
下了10号洲际公路，朝南开上亚利桑那州道80号。几分钟后，路边闪过为《墓碑镇》4打的广告牌，广告词宣扬每天都看看电影《Ok牧场大决斗》5；突然间，父亲的模样顿时涌上心头。记得在没有球赛的时候，父亲喜欢在电视上看老西部警匪片：亡命之徒甩掉警长和他的随从，然后藏进狭小黑暗的餐馆。墓碑镇6是不是离那个餐馆很近呢？以前自己很崇拜电影里那些执法人员，他们英勇无畏，总是不顾一切冒着生命危险和坏人搏斗；下班后也不回家，总是先去喝酒，抓起一瓶波旁威士忌，大口大口地倒进口里；回到家就发酒疯，把孩子打得团团转。
随着海拔升高，乔治娅耳朵开始嗡嗡作响。再向南几英里，山势陡峭崎岖，零零星星覆盖着灌木丛，而且从路两边包围过来。穿过废弃的矿业城市比斯比的时候，只见小小的房子点缀着山坡，就像在图片里看到过的意大利廉租房社区；她还看到巨大的铜矿遗址从岩石中显露出来。她曾经在书里读到过，比斯比是科奇斯郡的首府，是美国经济最为萧条的十个地区之一。一点不假！一路上随处可见废弃的教堂和无人光顾的汽车经销店。甚至，一路上的拖车都是空的！
过了比斯比，沙漠在眼前延展开来，好像一块巨石破碎后洒在地面。不久以后，乔治娅就驶入了史蒂文斯。史蒂文斯酒店是一栋六层楼建筑，占了主干道的整个街区，尽管它的墙面油漆已剥落，门面灰泥已碎裂，依然可以看出它昔日的辉煌。她沿着路标，找到了后面的停车场，把车停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福特车里把包拿出来，然后绕开地面的碎玻璃和垃圾，直接走了进去。
大厅里凉飕飕的，光线很暗。房间两侧柱子镶了金边，宽阔的大理石台阶通向一系列彩色的玻璃板，玻璃板上面绘的是沙漠风光。她在网上预订这家旅馆时，其网址宣称这是“富丽典雅的史蒂文斯酒店”；然而凑近一看，那大理石早已磨损，地毯相当陈旧；除了家具擦光漆的气味，尽是腐烂的霉味。
大厅中央，孤零零放着一套棕色的皮革家具。长沙发上坐着一位老人，双手拄着拐杖，眼睛茫然注视前方。乔治娅突然想起网上看到的一个句子：
他苍白得如幽灵一般。
这话形容这位老人还真是恰如其分。想来史蒂文斯一定和道格拉斯7的加兹登酒店一样，也受到潘桥·维拉8的鬼魂缠绕。显而易见，一百多年前那位墨西哥著名的革命将领，是因为一次突袭行动越过边界而长眠于此的。
服务员员给乔治娅办理入住手续，口香糖嚼得啪嗒啪嗒响，甚至都懒得停一下。“富丽典雅”？不过如此！
房间在三楼，她乘电梯而上。天花板上织着破碎的蜘蛛网，随处可见棕色条痕，可能是水渍弄脏了墙面。浴室里，浴缸锈迹斑斑，洗手槽上方的镜子雾蒙蒙一片。她想退房，去找一家六号汽车旅馆，条件肯定比这要好些，但骨折过的腕关节阵阵抽痛，肋骨疼痛，而且疲倦已经袭来；她连忙吃了一片止痛药，就倒在了凹凸不平的床铺上。
醒来已是黄昏，她简直饿坏了，于是赶紧去冲一个澡，发现热水真多，总算放心了。洗了背心和内衣，换上干净的衣服，戴上支架；脸上化了点妆，想把伤疤盖住；就因为手上包着石膏，每一件事她都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
她翻着电话簿，查看酒吧和餐馆清单。但电话簿里并不只有史蒂文斯，还囊括了整个科奇斯郡，要找个具体的地方不太可能。随后她想起旅馆里配有餐厅。
餐厅很小，摆了十五张桌子，大部分都空着。乔治娅选了个角落坐下。一位中年拉美裔男子放下报纸，拿了一份英语-西班牙语对照菜单过来，上面列有许多墨西哥菜肴；他头发灰白，胡须短而粗。乔治娅点了份汉堡，三分熟的牛肉，外加一份炸薯条。那男子离开前，乔治娅问他可否借报纸一看。
“当然可以。”
一边等着食品送来，一边浏览《史蒂文斯之星》报。这个郡府所在地居民大约只有一万，报纸上刊登的各类轶事，就如在其他小镇上看到的一样：学校即将得到拨款啦，安了新的交通信号灯啦，谁家邻居闹绯闻啦等等，全是诸如此类的新闻。
她翻回首页。第一篇就是报道虚惊一场的银行炸弹威胁案，以及警方对此的回应。记者名叫哈维尔·加西亚，他引用了警方发言人和银行行长的话。
乔治娅在桌上敲着手指，看看手表：已经五点过了，银行还在上班，但记者们一般都不坐班。于是她掏出了手机。
1 美国亚利桑那州东南部城市，距墨西哥边境只有100公里。
2 沙漠植物，遇旱灾便收起根部，随风滚动，遇到湿润或下雨便暂时定居，再遇旱灾又故伎重演。
3 美国一般以查验驾照来核实身份。
4 美国1993年上映的电影，以墓碑镇为背景创作而成。墓碑镇是亚利桑那州科奇斯郡的一个边境小镇，1879年建立，1877&#8212;1890年是该镇的繁荣时期，曾是亚利桑那州最大的银矿产地。后因种族对抗、劳资矛盾、犯罪横行等原因逐渐没落。
5 美国影片《Ok牧场大决斗》（Gunfight at the O.K. Corral），为好莱坞1957年拍摄的西部片，也是数位影星早年的成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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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墓碑镇（Tombstone）因1881年OK Corral围栏的一场枪战而闻名于世。好莱坞很多西部枪战大片都在这里拍摄，最著名的是《Ok牧场大决斗》。
7 道格拉斯：位于美国亚利桑那州科奇思郡，与墨西哥接壤。
8 潘乔·维拉（1878&#8212;1923）墨西哥革命史上的杰出人物，革命将领。

第31章
晚饭后，乔治娅沿着七号大街慢慢往前走，逐渐用力测试脚踝的承受力，感觉还不错。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但她依然能看清，这条林荫道上裸露着红色泥土，泥土中现出很多石块，没有青草。少了绿色，这条街就给人一种古老落后的感觉。大部分的楼房都只有一两层高，最具特色的是那些西班牙语标识。有的楼房间距很小，有一些则分得很开。总体而言，分布稀疏、楼层低矮，这便是史蒂文斯市政建设的特点。虽已入夜，热风依旧猛吹，仿佛急切想要把这小城吹回沙漠的本来模样。
人行道边的粉笔招牌上虽然缺了几个字母，还是看得出来“舍维酒吧”。她一进门便有一股冷气迎面吹来。该不会是西部电影里放的那样吧：那些混混们使劲地摇晃酒吧的大门？她竭力不去这样想。左手边是吧台，就像一块劈下来的木板。高低不平的地板上摆放着一些貌似劣质的桌椅，头顶灯光昏暗，墙上空空如也，除了一个科罗娜1啤酒的标志、一块布满灰尘的镜子，还有一张亚利桑那州地图，上面的科奇斯郡是用黑色勾画出来的。墙上也没挂有吉他、毛巾或者宽檐帽。收音机里大声放着墨西哥流行音乐。桌边坐着几个人，他们一边调酒一边打扑克。
吧台后懒洋洋地站着一个矮胖的女子。乔治娅从镜子里瞟到她：一头金发，皮肤苍白，一看就知是个拉美裔人。乔治娅靠近吧台。“来杯啤酒。”
女子看了一眼她的三角绷带，接着从冰柜拿出一瓶长颈科罗娜啤酒。她举起五根手指。乔治娅知道自己被宰，但还是抽出一张五元的美钞。女子把钱塞进抽屉。乔治娅仰头喝了一大口，漱了一下喉咙&#8212;&#8212;因为感觉那儿沉淀有沙粒，然后拿起啤酒向一张空桌子走去。
五分钟后，进来一个年轻男子，橄榄色的皮肤，剃刀式发型2参差不齐&#8212;&#8212;也许他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老成些吧；身穿牛仔裤，牛仔衫，脚上是一双牛仔靴。衬衫口袋露出了一个小东西&#8212;&#8212;可能是一个录音机或是黑莓手机&#8212;&#8212;看来他就是哈维尔·加西亚。乔治娅向他挥手示意。
“我就是戴维斯；你能来这一趟，真的很感谢！”
他点点头；浓眉紧锁，好像永远都舒展不开似的：“星期五是个好日子，不用赶稿。”
她指指吧台后面的女子说道：“想喝什么随便点，叫她记我账上。”
加西亚要了一瓶可乐。女子点点头，撬开瓶盖，然后在高脚杯里放满冰块。加西亚放下一块钱作小费，指了指乔治娅说记她账上。
“好的，哈维尔，”她答道，同时迅速地瞟了乔治娅一眼。
他拿着饮料来到桌边：“还真款待我呢。我可不是每天都有机会接到芝加哥私家侦探的电话。”
乔治娅小啜了一口啤酒，心想自己刚才该叫可乐，本以为对方要喝啤酒的。“你报道的史蒂文斯银行爆炸案一事，对吧？”
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表情：“我的名声有那么大吗？”
乔治娅笑了：“我正在调查芝加哥的一桩案子，涉及史蒂文斯；我就是想找一个了解情况的人。”
“还得是一个愿意开口的人。”
加西亚可能不到三十岁，会知道多少呢？乔治娅差点想这样问了，但她依然说道：“那，跟我谈谈史蒂文斯吧。”
“是谈这个城市还是这里的秘密？”
“都说说。”
他又抿了几口可乐：“史蒂文斯过去主要靠加工比斯比矿山的铜矿石，现在大部分采矿作业已经停滞，但依然还有数量可观的牧场。”
“牧场？这儿的土地都很贫瘠吧？”
“也不尽然。这片区域有的地方山脉不大，却连绵不断，其间分布有盆地和峡谷。史蒂文斯就坐落在索诺拉3沙漠和奇瓦瓦沙漠4之间的高地沙漠草原上。大量的土地都变成了低矮丛林，不过这一带还算郁郁葱葱，特别在雨季。”
“说说这里的人们。”
“这里拉美裔人非常多，”他说道。“大部分的白人、牧场主或者富人都住在城外。这地方还有个监狱。”
邻桌的一个男人开始发牌，玩的是五张牌梭哈。
“附近是不是有个军事基地？”
他点点头。“对，大约五十五英里以外，有个华楚卡要塞，靠近谢拉·维斯塔5。自建立起就一直在那儿，至少从潘乔·维拉6时期以来就没搬迁过。它是美国陆军通信兵的主要基地。也是‘雷鸟’7的训练基地。”
这让乔治娅想起了芝加哥每年举办的“雷鸟”水空军事表演。喷气式飞机在密歇根湖上空俯冲下来，再盘旋上升，接连不断。她很喜欢飞机直穿云霄那种呼啸而上的感觉。
哈维尔喝干了可乐：“华楚卡要塞还是军队的情报与训练中心。很多野外训练的作业都在这儿进行。人们认为那些在阿布格莱布监狱8审问犯人的家伙就是在那里训练出来的。”他停顿了一下。“他们还有一架航空器。”
“一架什么？”
“一个装有雷达的飞行器。缉毒局用它来侦查低空飞越边境的飞机。”
她指指哈维尔的汽水：“再来一瓶？”
“我去拿。”他站起身指指乔治娅的科罗娜啤酒，还没怎么喝呢。
“不了，谢谢。”她的手腕发疼，脚踝也在痛，很想再吃一颗丙氧酚止痛药，但不得不忍住，强打起精神。
哈维尔走向吧台，又拿了一瓶汽水回来，瞥了一眼她的三角绷带。“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那手臂是怎么弄断的呢？”
“在芝加哥撞上了高压线塔和一辆车。”
他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刹车失灵。”
哈维尔眉毛上扬，一脸的困惑。
乔治娅耸了耸肩，没必要让他知道太多：“还是说史蒂文斯。你刚才说这里拉美裔人非常多。”
“一个典型的边陲小镇。”他的手肘支在桌子上。“人们越过边界做买卖。很多人在边境两边都有家人。比如说，我父母和兄弟姐妹在这里，但祖父母住在艾斯特班。”
“人们会相互走动吗？”
他点点头：“以前可以随意来回，现在则要国籍证明，但我的祖母还是每月一次过境来这里的超市。有一班公交车越过边境到超市。”
“谁是这里的老大？”
“问这个干吗？”
“我告诉过你呀。我正在办一件案子，涉及这个城镇。”
他歪着头表示怀疑：“应该不止这些吧？你得告诉我。”
“我问的都是公共信息。只是觉得与其去图书馆查阅，还不如请你喝一杯来得容易些&#8212;&#8212;也更愉快。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加西亚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好吧。有一个市长，一个市政厅，一个小小的警察局，监狱，还有科奇斯郡的司法机构。你知道的，一整套的政府机构，应有尽有。”
“那都是表面上的，实际上哪些人在主事呢？”
“哈哈。”他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格兰特家族；莱昂内尔·格兰特。”
“他是什么人？”
“这里所有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他们家的。这个家族已经在此经营百年之久，建立了镇里最大的冶炼企业。听说过格兰特铜厂吗？”
乔治娅摇摇头。隔壁那桌的男人们正在下赌注，其中一个好像正在奚落其他人。
“这么多年来，格兰特家族建立了市政厅、图书馆和医院。几乎每一样东西都贴有他们的家族标志，你想不看都不行。”
“家族标志？”
“一只蜷伏的狮子。你知道的，指的就是莱昂内尔。”
乔治娅翻了翻白眼。
“不过，铜矿关闭以后，现在的莱昂内尔&#8212;&#8212;-每一代都有一个莱昂内尔&#8212;&#8212;搬去了埃尔金，离这约六十英里，在那儿建了一个葡萄园，酿造葡萄酒。”
“他为什么要离开史蒂文斯？”
“那你得问他了。”
她盯着加西亚。
“好吧，”他十指交扣。“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他已经把这个城镇榨取光了，得到了他要的一切，然后目标转向另外的有利可图之处；差不多就是这样说的。”
“另一种说法呢？”
哈维尔压低声音道：“我们就私下说说，好吗？他掌管着报社，如果&#8212;&#8212;”
“理解。”
哈维尔看了看两边后说道：“他是个种族主义者。随着城里拉美裔人口的增加，UDAs问题的恶化，人们说他早就不想要他们待在这儿了。”
“UDAs？”
“就是无证外来人口，非法移民。格兰特无法包容他们；只要是有色人种他都不雇佣，而且总是反复讲边境问题，游说更多的官员来参与抵制，要求严加控制入境，必须遣返回国。”
“据我所知，”乔治娅说，“亚利桑那的确是&#8212;&#8212;呃&#8212;&#8212;比起德克萨斯和加利福尼亚，边境是最宽松的。”
“我刚才都说了，现在严格多了，但非法移民被抓的概率只有一半，人口依然稳定流入。贩毒集团把墨西哥作为咽喉要道之后，尤其严格。”
“毒品问题有多严重？”
邻桌那个奚落其他人的男人把手里的牌一扔，站起身来开始大声嚷嚷。另一个男子把手举到半空似乎想让他安静下来。
哈维尔看了一眼邻桌的冲突：“这地方有点偏远，但还算民风淳朴。我会在这里跟一些线人见面，你知道的，有些人不想暴露身份。”
她点点头。
“说到毒品问题，的确越来越严重。墨西哥这个国家正在走向衰败，贩毒集团掌控了法庭、警察部门、联邦军队，以及和这些部门有关的一切机构。而史蒂文斯只是一个边境小镇。”他捻了捻下巴，这个手势让乔治娅觉得他过去留过胡子。“他们已经开始染指这里：绑架、勒索、敲诈！甚至还有传闻说市长的兄弟在他们家房子底下挖了一条毒品隧道。”
乔治娅抿了一口啤酒。
“这一切激怒了格兰特，”加西亚继续说道。“他一直都让《星》报发表社论抨击这些现象。”
“即便他人不在这儿了？”
“但他还是掌管着几乎整个城镇。”
“看来深得人心啊。”
“他走的时候虽然人们并没有到伤心落泪的地步，”加西亚坦白道。“但你不得不说他功劳很大。他这个人很有信仰，为禁止毒品交易、禁止非法移民付出了大量金钱。任何人，无论是地方当局的还是国家层面的，只要支持这两项的都可以得到慷慨的捐赠。”
“包括民兵？”
加西亚哈哈大笑：“民兵就是闹着玩的。他们开着SUV9从俄亥俄过来，穿着迷彩夹克和迷彩士兵服，其实只是闲坐耍耍嘴皮子；格兰特家才是动真格的。”
邻桌吵得越来越凶。酒吧里的其他顾客都开始盯着他们看。乔治娅充耳不闻这些喧闹声：“是什么使得他如此&#8212;&#8212;热心呢？”
“不知道；他说的那些都不新鲜：拉美人偷走了‘真正的’美国人的工作机会，加重了医疗和教育负担，毁灭了美国的民族特性；加上现在毒品暴力日趋严重，他的说辞就越来越多了。”
“也许他就是为此把家北迁的。”
“他儿子还在这里，莱昂内尔·肯尼斯。人们叫他‘肯’，在市议会工作。”
“秉承家族传统？”
哈维尔又搓了搓下巴：“其实呢，肯从未插手冶炼行业。他拥有一家工艺品公司，到各处的村落以及印第安人保留地采购各种手工艺品，当然包括史蒂文斯和墨西哥。你知道的，像毯子、珠宝首饰和其他物品，然后在跳蚤市场10和旅游纪念品店出售。”
“很有意思。想不到这样一个大人物的儿子&#8212;&#8212;”卢克·萨顿的影子突然浮上脑海，乔治娅切断自己的思路回到正题。“他这人怎么样？这个肯尼斯？”
“跟他父亲完全相反：崇尚自由，叛逆，与拉美人交朋友。”
一道闪电划过，紧跟着一声响雷，乔治娅惊了一跳，转身朝向窗户。
哈维尔咯咯笑道：“现在是雨季，常有急风暴雨，从现在起会持续到八月底。”他在桌上滚着空可乐瓶。“好吧，轮到你了：干吗问这些问题？”
“我告诉过你了呀，我有一个案子。”
“你得跟我说详细点。”
乔治娅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事不宜公开。”
“说吧。”
她压低声音：“你知道一个叫拉斐尔·佩纳的人吗？”
哈维尔摇摇头。
乔治娅身子向前倾：“如果&#8212;&#8212;这纯粹是假设，如果有一家类似黑水的安保公司在这里运作，他们会做些什么？格兰特会资助他们吗？”
哈维尔迟疑了一下。
“干吗吞吞吐吐的？”
“没什么。”
乔治娅有一丝不耐烦了：“他们会与军事基地有关吗？或者警方？边境巡逻？”
“不会跟军队有关，边境巡逻属于联邦政府；但我从没听过任何安保公司在这里，无论是本地的或是全国性的。”
“你就那么肯定？”
“一丝风声也没有。”他停顿了一下。“但有件事情你得记住。”
“什么事？”
“这里虽然表面上看是文明社会，但骨子里依然是狂野西部，民风崇尚自我执法。所以你永远不知道人们到底在干什么，直到......”他降低了声音。
“直到什么？”
“直到‘为时已晚。’”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你的警告我会牢记在心。”乔治娅拿起包放在大腿上。“听着，哈维尔。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万万不可外传。”
“放心吧，”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乔治娅。“不过，如果最后查出那是真的，给我来个电话，不胜感激。”
女服务员给邻桌玩牌的人送上另一巡酒。那个一直对他人嚷嚷的男人咧嘴笑了&#8212;&#8212;真是一笑泯恩仇！乔治娅把哈维尔的名片塞进口袋，付了酒钱。片刻之后，他们就出了酒吧。
大风狂扫，黑云奔涌，闪电劈空，炸雷轰响！转瞬之间，雨点如子弹般打在她身上！印象中的西部：夜空繁星点点，近得触手可及&#8212;&#8212;其实如此而已！
“真搞不懂这天气，”风雨声中她对哈维尔喊道。“一小时前空气还那么干燥，我的嘴唇都裂开了。”
“我说过的，从现在到九月都会有暴风雨，非常猛烈，你会觉得一切都要被冲走似的。有些时候，才过了半小时，就完全看不出刚下过雨。”
“就跟吃中餐一样。”
加西亚哈哈大笑：“我挺喜欢你的，乔治娅·戴维斯！就算惺惺相惜吧，听我劝：此地不宜久留&#8212;&#8212;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正宗白种人。”
“谨记忠告。”她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两人握了握，然后她弯腰回到酒吧里等雨停下来，刚刚那漫天要价的女人正在擦洗吧台。
乔治娅走近她，清了清喉咙：“我想找一个人，”她低声说道。女人并没抬头。“他名叫拉斐尔·佩纳。”
女人还是不看乔治娅，但她用抹布快速擦洗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你听说过这人吗？”
女人继续擦着桌子，然后抬起头：“No hablo Ingles。”11
这个女人刚才跟哈维尔说话明明就说的英语，而且还很流利，乔治娅记得很清楚。她等着，可女人没再开口了。乔治娅转身走回门边。只见从酒吧后面出来一个男人，女招待开始跟他说话。他腰系围裙，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就跟米老鼠酒吧的老板欧文·道格蒂回家时一个样。他肯定就是舍维。他看了看表，然后对女招待点点头。女招待解下围裙消失在酒吧后面。过了一会儿，乔治娅看到她匆匆沿着街道往前走&#8212;&#8212;伞也没打。
乔治娅一直等到大雨平息才走出酒吧，然后慢慢走回酒店，不禁想起哈维尔说此地民风狂野、自我执法。卢克·萨顿曾说过黑水公司以后的业务多数会在美国。如果情况属实，那德尔顿安保公司也会因此而在这里吗？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会在这儿做什么？为谁卖命？为什么女招待离开得这么匆忙？
这个西部到底会有多狂野？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查个究竟呢？
&#160;
1 墨西哥著名啤酒品牌。
2 不用剪子或推子理就的发型。
3 索诺娜沙漠：位于美国西南部的加州、亚利桑那州和墨西哥最北部的索诺娜州。
4 奇瓦瓦沙漠：墨西哥面积最大的沙漠，东北部与美国接壤。
5 谢拉·维斯塔：美国亚利桑那州科奇斯郡一城镇。
6 潘乔·维拉（1878&#8212;1923）墨西哥革命史上的杰出人物，革命将领。
7 雷鸟飞行表演中队：美国空军的飞行表演部队，成立于1953年。
8 伊拉克巴格达的一座监狱，萨达姆统治时期曾是“死亡与摧残”的象征；2003年美军占领伊拉克以后，在此大量关押、审讯和虐待囚犯，2004年4月美国CBS电视台播放了该监狱虐待囚犯的首批照片后，举世哗然，布什总统被迫向伊拉克人民道歉，2004年5月美国开始审判虐待囚犯者，共有11名美军官兵受到处罚。
9  SUV：运动型多用途汽车。
10 跳蚤市场：旧货地摊市场。
11 西班牙语：我不会说英语。

第32章
“毒品走私？非法移民？”
第二天乔治娅打电话给艾利讲了这一路的见闻，艾利听了就这样惊呼道。本来只是想给艾利说说入住情况，没想一下子全说了。“天哪！乔治娅，听我的，到此为止吧，马上滚回芝加哥！”
“别紧张，艾利，没你想的那么糟。没错，这是一个边境小镇，问题确实很多，但人们似乎从容接受。你知道吗？他们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尸体成堆！包括你的！”
“首先，现在还无法证明是不是真有其事。以前我告诉过你，这附近有个军事基地。拥有这个城市大部分资产的那个男人，他憎恨拉美裔人。这儿设有边防巡逻，地方警察，还有一整套郡一级司法机构。德尔顿有许多理由驻扎此地，而这些都与毒品交易和非法移民无关。”
“我敢打赌，你还是儿童呀，仍然相信有圣诞老人！”
乔治娅叹了口气：“看你说的！我只不过想查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三个刚拿到100万美元的人里就有两人很快死亡，以及这些和茉莉·梅辛杰绑架案之间的关系。”
“你这真是个馊主意！”艾利说道。
乔治娅没理睬这个意见。她不习惯有人过分担忧自己，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感觉：“那你说说看，要让一个人憎恨整个种族，会是什么原因？”
艾米没直接回答：“鉴于我的家史，估计你也不想问我这个问题；但依我看，你说的这些人，是他们控制了仇恨还是仇恨控制了他们？这才是关键。”
“拉美人来到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的时间，比格兰特家族还要早；既然受不了那些人，为什么要去那儿建立一个帝国呢？”
确实是个帝国！她花了一个上午逛这个城市，包括格兰特图书馆、格兰特医院、格兰特市政厅，甚至原来的格兰特铜厂仓库都去了。加西亚说得对&#8212;&#8212;所有的建筑上都标有那该死的醒目的狮子图标。随后她开车到史蒂文斯入境关口，格兰特移民中心就在关口一侧，有一排石拱门和圆柱。她要尽可能把这个城市跑遍！经过围墙和边境巡逻站，看到边境那边是史蒂文斯的姊妹城镇&#8212;&#8212;艾斯特班。一开始她还觉得奇怪，这个城镇怎么没用格兰特命名，后来才发现“史蒂文斯”是定居这里的第一个格兰特的中间名&#8212;&#8212;莱昂内尔·史蒂文斯·格兰特！
艾利换了个话题：“手臂怎么样了？”
“好多了。可能很快就不需要三角绷带了。你那边怎么样？”
“你出车祸这事闹得……我都忘了告诉你，也许我有了克莉丝·梅辛杰男友的线索。”她于是讲了道格如何在克莉丝的车道上看到一辆阿斯顿·马丁跑车，而且这款跑车的经销商在北岸只有一个。“但是从你现在说的情况来看，与此案也许并不相关。”
“事事都有关；你打算何时去查？”
“星期一。”艾利清了清喉咙。“拉斐尔·佩纳呢，你查到什么没有？”
“还没有；但我也没敢四处去打听，原因不说你也知道。”
“乔治娅&#8212;&#8212;”
“好啦好啦，艾利！我只是来调查案情的，如果没任何发现，几天后就回来。”
但就在昨天晚上，她在舍维酒吧提到佩纳的名字，那女招待的反应很可疑。挂断电话后，乔治娅走到酒店窗户边。正当午时，烈日当空，太阳直射大地，栅栏、墙壁和汽车的影子缩得没了踪影。今天早晨，她就注意到人们四处奔忙，现在外面都还有人，但是节奏慢了许多。
下午她待在房间里，空调机发疯似地转动，除了偶尔有水滴掉在地毯上，一切都还算正常。她看了一会书，后来肯定是睡着了，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才把她惊醒。走到窗前一看，夜幕已经降临，又一场季候风正袭击这座城市。
乔治娅淋浴后穿好衣服已九点过，暴风雨已经停息。手腕有力多了，可以不用三角绷带，能自如行动就已经谢天谢地。她穿上那件口袋很深的运动衫，再把西格手枪插入衣衫下面的手枪皮套里。
大雨退了热，凉爽了许多。乔治娅开着租来的车再到舍维酒吧，悄悄把车停在一个地面平整的停车场。周六的夜晚，酒吧音乐更大声，人群更喧闹。她悄悄从车里出来走到前门。这时门刚好打开，一对夫妇走了出来，一身的酒味。女的穿着紧身红色连衣裙，咯咯地笑着，看来喝得不少。乔治娅往里窥视，只见女招待正端着一盘饮料走向桌旁的一群人。她回到车上，准备长时间蹲守。
两个小时以后，那女招待终于从侧门悄悄溜了出来！她两边看看，然后朝北走。乔治娅等她走了半个街区后，才开车出来。女招待加快了脚步，似乎并没注意到有人跟踪。
过了八个街区，她还在往前走，但是邻近的街区变成了拉美人居住区。和热闹的城区相比，这一带房屋矮小，有点像简陋的工棚，而且很远才有一个街灯，微弱的灯光洒在破破烂烂的人行道上。这里似乎更热，好像是位于一个山谷里的贫民区，完全没有风吹过。过往车辆很少，乔治娅减速慢行，以免引人注意。她摇下车窗，不能让那女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女招待走进了街角处一家酒吧。夜已深，里面灯还亮着。十分钟后，她出来了，手里抓着一个满满的食品袋，然后沿着大街往前走。这时从阴影里冒出来三个十几岁的男孩，围住她，吹着口哨，发出啵啵的亲吻声。
女招待应该比那几个少年的妈妈年龄还大。她根本不理他们，继续走。他们装作受到了侮辱，沿着大街跟着她。女招待加快速度，四十来岁的她哪里摆脱得了这些十几岁的混蛋？他们围拢去，逼她靠着一座砖砌的房子。女招待紧紧抓住口袋，浑身发抖，满眼恐惧。
男孩们嘲笑女招待。乔治娅听不懂西班牙语，但那语气让她全身僵硬。她把车一点点往前挪。其中一个男孩摇摇晃晃冲向女人试图抓她的纸袋。女招待的脸顿时煞白，她使劲抱住纸袋不放，但纸袋撕破了，里面的水果、牛奶和麦片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一盒鸡蛋摔碎在人行道上；两大瓶饮料也掉了下来，一个撞成了碎片，橘黄色的液体满地横流，另一个则滚到了大街上。
乔治娅立刻停车，从车里钻出来。男孩们还在调戏女人。乔治娅掏出以前的警徽&#8212;&#8212;停职时忘了上交。
“喂！”她一声大喊，手舞徽章。“马上停下！举起手来！让我看到！”
男孩们回转身，满脸震惊和诧异；女招待也瞪大了双眼。街灯虽然昏暗，乔治娅知道女人认出了她。
“他妈的！你们想干什么？”乔治娅对男孩们厉声喊道。
他们相互看看，再看着乔治娅，没人回答。夜晚的空气越来越冷，但她额头上满是汗珠，真希望他们都没带枪。“赶快举起手来！”
他们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个慢慢举起手，其他的也照着做了。乔治娅松了一口气，指着其中一个命令道：“你，把这些吃的捡起来，放回口袋！”
他看看同伴，然后站直身体。“你他妈是谁？”
“照我说的做，否则我告你侵犯人身罪！”
他目光挑衅。“我们没对这个女人做什么。”
乔治娅眯缝着眼。“把她的东西捡起来！马上！”
男孩瞪着乔治娅，乔治娅也回瞪着他。接着，他弯下身开始捡。
乔治娅示意其他两个。“你们两个，去帮他！”
他们狠狠瞪着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乔治娅毫不畏缩。其中一人拾起一个苹果，站直身体手一扬，好像打算朝乔治娅的方向扔快球；乔治娅伸手就去掏出西格手枪。
“你不想我去掏包里的玩意儿吧！那我就真的要把你们都关进去了！”
捡苹果男孩把手放在屁股上。“你要是警察，怎么没穿制服？”
“不该你问！快点捡完。”
慢慢地，他们拾起了剩下的食物，把它们放回口袋，最后把口袋放在大街上。
“现在拿钱出来赔这些鸡蛋和饮料！”
“喂，那不是我们的错 !”
她的手放回衣袋。“快点！”
其中一个男孩掏出几美元，非常勉强。
“很好！放进她口袋！”
他照做了，同时对其他两个小声嘀咕。乔治娅听出“何塞”二字。那两个也每人掏出了几张钞票放进口袋里。
“现在都给我滚蛋！别让我再看到你们骚扰她！”
“你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你真想跟我赌一把吗，何塞？”
男孩们又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也许是何塞，闭上眼睛摇摇头；接着他把撕坏的口袋猛地推给女招待，她慌忙一把接住口袋底部。
片刻之后，大街上只剩下那个女人和乔治娅，唯一的声音就是街灯在嗡嗡响。乔治娅感觉身体一点点放松，骨头像散架了一样，疲惫至极。
见义勇为、挺身而出&#8212;&#8212;得付出多大的代价！特别是伤口尚未痊愈时！以前真没意识到！
女招待没说什么，但乔治娅在她脸上看到一种复杂的心绪，有感激、羞耻，也有恐惧。终于，她开口了：“谢谢你！”
乔治娅点点头：“上车吗？”
“不了，我就住在这条街上。”她一只手臂抱住纸袋。
“你叫什么名字？”
“卡梅丽塔·埃雷拉。”
“好吧，卡梅丽塔，我们得谈谈。”
卡梅丽塔·埃雷拉住在一个小小的土坯村落里。乔治娅了解到那里以前住的是格兰特铜厂的工人。她家有三个小房间，除了厨房，其他房间都铺了木地板。从屋里这些编织的毯子、五颜六色的围巾以及窗帘看得出来，卡梅丽塔也曾努力想把家里收拾得温馨舒适。尽管装了空调，窗户还是开着，可以听到邻居家电视里传出的阵阵笑声。头顶上的天花板挂着的电扇，慢悠悠转动着。这些电器得花她多少个星期的薪水&#8212;&#8212;乔治娅不由得想到。空气里混合着胡椒、油脂和汗臭的气味。
一位老妇人在沙发上打盹。她俩一进来，老人便从鼾声里醒来。
“¿Mama, como te sientes?”1卡梅丽塔问道。
老人嘟囔了一声算是回答。卡梅丽塔用西班牙语说着什么，语速很快。老妇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慢腾腾走到另一个房间去了。卡梅丽塔示意乔治娅坐在刚才老人坐的地方，接着她走向窗户，拉开窗帘。
“你的手臂？快好了吧？”
乔治娅上上下下摸了摸石膏。“快了。”
现在乔治娅能近距离看她了。其实卡梅丽塔并不比自己老很多。焦糖色的皮肤很光滑，一对黑黑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浓密的黑发柔柔地搭在肩上；鼻子挺而尖，一看就有着美洲土著人的血统。她年轻时一定风韵动人。
她开始把食品收好：“你喝点酒？”
乔治娅摇摇头：“我想要你说说拉斐尔·佩纳的情况。”
“我不认识他。”
乔治娅扬扬眉，等着她再度开口。卡梅丽塔小心地把空食品袋叠起来，放在洗涤槽下面，接着走过来坐在乔治娅旁边。“是真的，我不认识他，我弟弟认识。他们叫他拉菲，他是从外地来的，是一个migra。”
“一个什么？”
“边境巡逻员。”
“但现在他为德尔顿安保公司办事。”
卡梅丽塔一脸惊讶，继而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芝加哥来的私家侦探。他的名字出现在了我手头的案子里。”
“你不远千里从芝加哥赶来，就是为了找拉菲？”
“你觉得很意外？”
她颓然倒在沙发上，然后环顾四周，好像隔墙有耳：“应该不是。”
“为什么不是？”
她的声音差不多成耳语了：“因为这里正发生着许多糟糕的事情。”
“什么糟糕的事？”
卡梅丽塔双眉紧锁，额头皱纹一道一道的。乔治娅屏息静气，似乎丝毫的响动都会影响她听这个女人说话。电扇吹来的阵阵微风声，她都敏锐地觉察到了，真希望能去关掉它。过了很久，卡梅丽塔双手抱腿，身子前倾。“你知道，这儿很多人来自抹黑哥。”乔治娅知道她说的是“墨西哥”。
乔治娅点点头。
“那儿的人们彻底绝望了，没工作、没食物、也不安全。毒品战争正在摧毁整个国家。人们想来这儿，想让孩子有更好的生活。”她向前摇晃。“你也看见了那些栅栏，对吧？还有那些巡逻队？”
乔治娅再次点头。
“所以他们想要偷渡，可是太难了！他们要在沙漠里待上很多个小时，几乎没有水喝。”她停下，似乎讲不下去了。
乔治娅追问道：“结果呢？”
“大家都知道，想要过境的人太多了，有人成功，有些却失败了。”
“因为他们被逮住了。”乔治娅说。
卡梅丽塔摇摇头：“不，没那么简单。”
“怎么？”
她划着十字说道：“传闻太多了：夜晚的卡车，消失的男男女女。没有人再见到他们，永远也见不到了。”
乔治娅闭着嘴。
“这儿的人根本不敢提，因为是非法移民。他们去见蛇头2，本来说好由蛇头把亲朋好友带过境来交到他们手里的，可是到了接头地点，根本见不着人。”她的眼睛闪了闪。“如果你被边境巡逻队或者海关抓住了，还会被送到遣返中心。虽然是俘虏，但你还活着，因为还有正常的待遇。”
乔治娅站起身，开始踱来踱去。以前听说过这样的事：蛇头抓住非法移民，把他们偷运到毒枭巢穴里，毒贩子就向他们在墨西哥的家人勒索钱财；如果不给，后果就是致命的了。她停下来。“这些蛇头&#8212;&#8212;为谁卖命？”
“不清楚。”
乔治娅坐下来：“拉斐尔·佩纳和这有什么关系？”
卡梅丽塔犹犹豫豫，接着脱口而出：“把他们抓进卡车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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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1 西班牙语：妈妈，你感觉如何？
2 蛇头：帮助外籍人员非法偷渡入境的人。

第33章
乔治娅思绪万千：拉斐尔•佩纳在德尔顿安保公司工作，可是按卡梅丽塔的说法，他却在边境偷运非法移民，把他们强行押上卡车，天知道那些人都被带到哪儿去了。难道这也属于他在德尔顿的工作范围？要不就是他在外兼职？佩纳到底还活着吗？另外两个德尔顿的人，爱德华•罗布莱斯基和科尔克•布鲁尔，已经在“训练事故”中被杀害，难道他俩也是走私犯？这三个人都从德尔顿那里各自收到了一百万美元；克莉丝•梅辛杰被杀害，以及她女儿被绑架，都因为这笔钱；他们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她对毒品交易、非法移民，或者说人口偷渡了解不多，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概念。话说回来，也没那个必要，自己的工作主要是跟踪线索，搜查证据。她仔细观察过卡梅丽塔，这个女人看起来并没有撒谎，但证据依然不足。
“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我需要证据。”
卡梅丽塔身体一颤：“我拿不出来。”
“是拿不出呢？还是不愿意？”
这女人焦虑地用手拂了拂头发：“你不明白！你不可能从芝加哥过来一趟，就解决完所有问题。”她啪地打了一个响指。“你倒可以一走了之，我还得住在这里；我会有危险的。”
“谁会伤害你？”
卡梅丽塔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乔治娅记起了那个记者哈维尔•加西亚关于边境公正的说法；自己也没想揽这些事，可事实上呢？看来得注意措辞了。
“我客户的妻子遭人杀害，八岁的女儿被人绑架；孩子现在是安全了，但是父亲想要孩子永远平安。我们手头的线索全都指向史蒂文斯，还有佩纳。”
“孩子？”卡梅丽塔轻声问道。
乔治娅点点头：“两个和佩纳一起工作的人也都死了。据我所知，佩纳也未能幸免。我也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之中，但我需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梅丽塔双手合拢，很久没说话；乔治娅以为她在祈祷。随后她垂下手，看着乔治娅说道：“拉斐没有死。”
乔治娅侧着头问：“你怎么知道？”
“我……我见过他，和我弟弟在一起。”
“什么时候？”
“好像是……两个星期以前吧？”
“两周的时间可不短，我得找到他。”
“他……不在这里。”她低下头。
一听这话，乔治娅一下子就火了：“妈的，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说不认识。你不认识，我就找你弟弟谈。”
卡梅丽塔拧着手说道：“我弟弟两周前就不见了，完全没有消息。”
“他和佩纳在一起吗？”
“不知道。”
乔治娅声音冷冷的：“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卡梅丽塔低着头。乔治娅可以感觉到这个女人心中很纠结，她在翻来覆去地权衡各种利弊，以便做出决定。接着，她猛地往沙发一靠，“明晚过来吧，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二天晚上，乔治娅开着车在这个拉美裔贫民区蜿蜒穿行，卡梅丽塔坐在副驾位置上，指引乔治娅开到了另一个街区，这里比她家那一带更为破败荒凉。车子停好以后，她们从车里出来。卡梅丽塔领着乔治娅绕过一个街角，走向一条昏暗的街道。街道两边那些小小的建筑&#8212;&#8212;你真的无法称之为房屋&#8212;&#8212;前方摆放着垃圾桶，里面冒出黄黄白白的缠绕带和塑料，臭气熏天！乔治娅不得不捂住鼻子！
沿着街道走了一半之后，卡梅丽塔在一个围着铁丝网栅栏的小院前停下。前门没锁，他们走向一个小土砖房。阳光透过泛黄的门帘照进屋。卡梅丽塔轻轻敲击，柔声叫门，却无回应。草坪上突然跑过一只猫，吓得乔治娅往后退了退。转眼间猫不见了。卡梅丽塔再次敲门。
过了很久，一个模糊的身影挡住了室内的光线。卡梅丽塔赶紧对着门和那人说话。门那头的人摇摇头，两人又继续交谈。然后，那个人撩起了门帘，开了门。卡梅丽塔示意乔治娅进去。
让他们进屋的女人身体结实，脸上布满皱纹，看上去比卡梅丽塔老得多。她穿着一条亮粉色的涤纶裤，身上的T恤已磨破，上面印着亚利桑那州的U形图标。显然两人关系密切，因而对话言语激烈。那老妇人一度盯着乔治娅看。卡梅丽塔举起手掌，似乎在恳求她。老妇人嘴里咕哝着什么，又朝乔治娅瞥了一眼，然后离开了房间。
“怎么回事？”乔治娅问道，“她是谁？”
“我姑妈，她不想惹麻烦。”卡梅丽塔答道。
“我们来这做什么？”
卡梅丽塔耸耸肩，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们在小厨房里等着。乔治娅注意到了廉价的橱柜、小餐桌，还有破旧的油毡地板和一台冰箱。这冰箱小得可以轻易地放进她芝加哥公寓的冰箱里。然而水槽却是一尘不染，滴水板是空的，所有的碗碟和餐具都被收起来了。墙上挂着一副耶稣受难像。
卡梅丽塔的姑妈从外面回来，摇着头说道“他不会来的。”然后瞪着乔治娅说，“他很害怕。”
“谁？”乔治娅问道。
卡梅丽塔和她姑妈相互使了个眼色。姑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消失在一道门后。乔治娅跟着卡梅利塔走进一个前厅，这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半掩着。卡梅利塔把门拉开了一点，走了进去。这房间很小，窗户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有点像小男孩身上那种面糊味。里面有张床，被子歪歪斜斜地盖着什么。这床就占了大部分的空间，但是还有一个三层抽屉的箱柜，最上面的抽屉没关。一张破损的桌子上放着一本西班牙语的漫画书和一个X战警人物模型。
卡梅丽塔指指那张床。床的一边，皱巴巴的被子差点掉在地上。
乔治娅点点头，跨过去走到床边，蹲下身来，清了清喉咙说道：“嗨，小家伙，我叫乔治娅，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会说英语。”卡梅丽塔说。
“你能翻译吗？”
卡梅丽塔吸了一口气，表示愿意效劳。
小男孩没有回应，乔治娅料到会是这样。她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个X战警的人物模型。这模型看起来质量不太好，说不定是个山寨货。“嘿，我很喜欢你的X战警，那是冰人吗？我猜他肯定很勇敢。”
卡梅丽塔翻译了，孩子还是没说话。
“就像你一样勇敢哟。”
卡梅丽塔翻译后，掉在床沿边的被子窸窣作响，好像孩子在动。“他的叫迪亚哥。”卡梅利塔小声说道。
“我能玩玩你的冰人吗，迪亚哥？可以吗？”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得更厉害了。
“我不会把它拿走的，那是你的；我只想玩一下，还想和你说说话。”她向正在翻译的卡梅丽塔点了点头。见没有动静，她接着说：“冰人有其他的名字吗？比如说什么特别的绰号，或者其他什么的。”
床上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
乔治娅歪着头去听：“对不起，我听不见你说的什么。”
“没有。”这一次他的声音很清楚，声调也很高，但听起来充满恐惧。
“好吧，那我们应该给他取一个，你说呢，迪亚哥？”
卡梅丽塔翻译着。不一会儿，一只小手将床单轻轻撩起几英寸，现出一个小男孩。乔治娅看着他那双惊恐的大眼睛，笑着给他打招呼。
“你好，迪亚哥。”
迪亚哥盯着乔治娅看，一动不动，看来并没有要从被子里出来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像一辆玩具卡车一样在接受质检。
“他害怕那些人会回来找他。”卡梅丽塔说。
“谁？”
卡梅丽塔俯下身，用轻柔的声音问他；他一字一顿地用低沉的声音回答着。然后卡梅丽塔转向乔治娅：“他说我应该告诉你。”
乔治娅咽了咽口水，说道：“跟他说他非常勇敢。”她直起身拿起那个冰人模型，然后把它塞到被子下面。“告诉迪亚哥，当他准备好的时候，我们就会一起给冰人想个名字。”
卡梅丽塔翻译之后，用英语对乔治娅说道：“几周前一个邻居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他当时奄奄一息，两天没吃东西，没有喝水，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的手在额头上擦来擦去，似乎想竭力擦掉那些记忆。
“我姑妈气急了，但她心地善良，不愿赶他走；喂他东西吃，给他洗澡，让他待在这里；他足足睡了差不多两天才醒来，然后才告诉了我们发生的一切。”
“怎么回事？”
“原来他的父母试图越境，他们有一批人，大概二十来个，都来自索诺拉州。除了迪亚哥，还有两个孩子。他们以为人越多就越安全，你知道的。”她沉默不语了。床上的窸窣声停了下来。
“他们约好见一个蛇头，带他们偷渡到亚利桑那州北部。”
“El otro lado.”1乔治娅听见被子下传来声音。
“ Entiendo.”2乔治娅说。
“于是就去了约定的地点，在那里等着。等了很久，食物吃完了，水也快喝完了。迪亚哥说他的妈妈在哭。”她镇定地吸了口气。“终于，蛇头出现了。”
“是佩纳吗？”
“我不知道。迪亚哥也说不上来。但是那个人开着一辆卡车。他要大家都上车，有些人不愿意，但他手里拿着一把猎枪。迪亚哥一直在他妈妈旁边的一个大石头后面玩耍，他听见人们在喊叫，在争吵。猎枪开火了。一个女人一头栽倒在地，一动不动。她是迪亚哥妈妈最好的朋友。他妈妈知道出事了，小声告诉他待在大石头后面不要出来，卡车开走以后就赶紧逃跑。她把剩下的水都留给了迪亚哥，然后就被强行押上卡车。卡车开走了。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妈妈和一起来的那些人。”
乔治娅听得全身起鸡皮疙瘩：“迪亚哥呢？”
“他照着妈妈说的那样一直等到卡车开走后才逃走的。”
乔治娅听到一阵沙沙声，这次声响很大，迪亚哥从被子下爬了出来，手里紧握着X战警模型。看上去他可能只比茉莉•梅辛杰大一两岁，但不像茉莉那么结实。他全身都瘦得皮包骨，透过衬衫，肋骨清晰可见；头发乱蓬蓬的，脸蛋苍白，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深谙世事的神情，好像早已知道人世的艰辛。乔治娅张开那只没受伤的手臂，迪亚哥一下子就滑到她大腿上坐下。她试着抹顺迪亚哥的头发。孩子蜷缩着身子挨得更近了。她的眼睛一阵酸痛，喉咙哽咽。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到的史蒂文斯。”卡梅丽塔继续说着，“姑妈的邻居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市中心瞎转悠。那儿离边境不远，邻居就带他到这儿来了。”卡梅丽塔耸耸肩。“事情就是这样的。”
乔治娅弯下腰，在迪亚哥的头顶亲了一下。“El camion3……那个接你们的车……是什么颜色的？上面有字母吗？或者图片，还是标志什么的？”
卡梅丽塔翻译着。
迪亚哥抬头看着乔治娅，清楚地答道（卡梅丽塔翻译）：“卡车上画着一只狮子，还有几串葡萄。”
狮子！葡萄！
1 西班牙语：另一侧。
2 西班牙语：我明白。
3 西班牙语：卡车。

第34章
乔治娅把卡梅丽塔送回家以后，穿过史蒂文斯迷宫一样的街道，慢慢绕回旅馆。有人把墨西哥来的非法移民集中赶进卡车，然后让他们“消失”。那人可能是拉斐尔·佩纳，所用的卡车很可能是莱昂内尔·格兰特的。
佩纳一边绑架偷渡的墨西哥人，一边又为德尔顿安保公司卖命？果真如此的话，为什么会用莱昂内尔·格兰特的卡车？照加西亚的说法，格兰特憎恨非法移民，却又把他们从边境直接运到亚利桑那北部，这不合情理。当然，首先得看卡车是不是开往那里。想来德尔顿的任务是要制止非法移民和毒品的流入，而非给予帮助。那么，他们到底在干些什么？谁给他们提供资金？原因何在？
除非那是佩纳私自接的活儿，而格兰特或德尔顿公司对此一无所知。八成他已经暴露了，让德尔顿气愤异常，气得足以杀人？罗布莱斯基和布鲁尔又是怎么回事？和佩纳一起暗中兼职？他们死于“训练事故”就因为这？还是佩纳杀了他俩？
她掉转头回到第七大街。一切都不对头！三张百万支票为什么会去到三个男人那里，乔治娅无从解释。克莉丝·梅辛杰为何操控银行账户，她和亚瑟·埃默里赫为何死去，都无线索可寻；谁劫持了茉莉·梅辛杰，除了知道是个“缺指男”，也没线索。她咬着嘴唇。艾利·福尔曼也许是对的。自己已经查了三天，一无所获，都没能接近真相。看来真该把手头的资料交给警方，让他们去查了。
……
第二天一大早，乔治娅沿着第十大街往东行驶。明媚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倾泻进来，一片灿烂。杯架上，一大杯拿铁冒着热气芳香缭绕&#8212;&#8212;星巴克随处可见，边陲小镇也不例外。把车停在沃尔玛的停车场，买了两条小男孩的短裤，三件T恤，还有一双运动童鞋，再去挑选了一个变形金刚桌面弹球机和两个X战警的人物模型，最后还买了泡泡糖和其他一些糖果。
开回贫民区，她去敲卡梅丽塔姑妈家的门，没人应答，只好把购物袋放在后门。车子离开时，她看到迪亚哥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开始翻购物袋，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开往市中心的路上，乔治娅已决定再多待一天试试。在芝加哥试图杀自己的人，也许就是杀克莉丝·梅辛杰、亚瑟·埃默里赫和德尔顿两名安保专家的凶手。先把他们的死都归于同一个谋杀者，直到自己查不出任何线索再说。
阳光太强烈，她只好眯着眼，赶紧戴上太阳镜。如果德尔顿安保公司和莱昂内尔·格兰特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一定有人知情。但是，除了哈维尔·加西亚，她在史蒂文斯遇到的人经济和社会地位都极其低下，对于那帮家伙们的勾当他们不可能知情！不过，有一个人或许知情。
……
格兰特铜厂位于城区以东一英里左右，离边境不远，目前大部分厂房都已经改建成了库房。从远处看，不过是一栋破破烂烂的工厂砖房，就像在芝加哥西部看到的那种。走近一点，却见一块刚刷过漆不久的“格兰特铜厂”标志：一只蹲伏的雄狮，悬挂在入口上方。
进了停车场，乔治娅把车停下，然后朝大门走去。门锁着，看上去很牢固，那钢材好像是加固型的。旁边有个门铃，她按了按。几秒钟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谁呀？”
“我叫乔治娅·戴维斯，想和肯·格兰特谈谈。”
“预约了吗？”
“用不了几分钟。”
似乎是无声的叹息。“稍等。”
开门的男人看上去五十七八，头顶已秃，但脑后拖着一根铁灰色的马尾辫；颧骨高得出奇，下巴突出，深陷的蓝眼睛把乔治娅审视了一番：“我就是肯·格兰特。”
乔治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你？真没想到！”
“岂止你想不到！”他身穿棉布衬衫和牛仔裤，脖子上是一条青绿色波洛领带，腰间银色的带扣闪着光亮，脚上是牛仔长筒靴。哈维尔•加西亚说得对，他很像一个老龄嬉皮士。“请问有何见教？”
“我是一名侦探，从芝加哥赶来，正在查一个案子，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他的食指在鼻子下弹来弹去。“什么样的案子？”
乔治娅四处望望：“你在市议会，对吗？”他点点头。“案子可能涉及本市的商务领域。我们可以进去谈吗？”
“市议会？”他放下手指，冷冷一笑。“我很忙。你应该预约……我看，也可以抽出几分钟。”他领乔治娅进了屋。
库房一部分翻新过，更像是一间起居室而非工作场所。屋子的中央很宽敞，摆放的沙发和椅子看上去很舒适。地上铺着编织的地毯，墙上挂着耀眼的图画。小桌子上堆放着五颜六色的面具、木偶以及银质物件。有四五间办公室围着这片区域，但只有一间是开着的。那些隔墙大概有十五英尺高，挡住了库房其他部分的视线。
乔治娅意识到肯·格兰特正看着自己：“你好像很惊讶。”
她转过身。“是的，从外面看……”
“我喜欢迷惑人，让人感到意外。”又一次冷冷的微笑。“喝点咖啡？”
“不用！谢谢！”
他指着乔治娅的胳膊：“这怎么回事？”
“车祸。”
“很遗憾。嗯，咱们进办公室。”他引着乔治娅穿过那扇开着的门。
跟在他身后，乔治娅闻到一股明显的麝香味，虽然没有广藿香那样浓烈，但非常魅惑，魅惑到令人几乎欲罢不能。她感到很不自在。
办公室大得超乎预想，暖棕色墙壁，一张褪色的橡木桌，还有俱乐部用的那种皮椅子。看来他是老的新教徒，而不是老的西部牛仔。格兰特坐在书桌后面，双脚轻踢，似乎在等乔治娅的反应。看看都没动静，他只得开口。“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在找一个人，他是德尔顿安保公司的员工。你知道这个公司吗？”
犹豫片刻，他才说道：“恐怕不怎么了解，我也不从事安保业务。”
“那你从事些什么业务呢？”
“我感兴趣的事多着呢，呃，就是凡有利于平民百姓的事，我都感兴趣。”
他挥了挥手：“你看到那个房间里我的存货了吗？”
“那些东西很漂亮。”
“我尽力买最好的。我弄到的每一样东西，可以说都是手工制作、独一无二的！我想扶持一下那些土生土长的手工艺人。”他停了停。“其他的不敢说，至少这一点我能做到！”
乔治娅心中一阵焦躁：“你的意思是……？”
“我想要改善人们的生活。这里是本州经济最为萧条的地区之一，也许从全国来看也如此。购买这些新颖的艺术品，可以帮助本地的手工艺人，让他们有栖身之所，能养活一家老小。做的不多，但也算帮到实处。”
“我想问问关于&#8212;&#8212;”
肯打断她：“其实，我和他们平分利润。也许你知道，我很富裕&#8212;&#8212;我不需要钱，所以我可以按照自己的社会良知生活。”
“比如参与市议会？”
他又把食指放在鼻子下方轻轻弹着：“不错，我可以要求建立更好的学校，提供更多的资源；制定扫盲计划，控制无序发展。”他顿了顿说。“但是有人说，在这样的制度下，我们永远也办不到。”他咧嘴笑了。“但这和你的案子无关，对吗？”
“史蒂文斯贩毒严重吗？”
他十指相扣：“实话实说，和其他边境小镇一样，这的确是个问题，但我们正在处理。科奇斯郡治安办公室、我们本市警察和缉毒局、海关以及边防巡逻正密切合作，甚至联邦调查局也参与了。”他用权威的口吻说道。“我们有警犬、高科技监控，当然也有围栏技术。还要告诉你一个情况。”
“什么？”
“越过边界运过来的毒品，并不一定留在这里，会运往其他的城市。所以史蒂文斯是贩毒网络的第一站，毒贩子一般不会待在这儿。”
“那些非法移民呢？”乔治娅问道。
“他们怎么啦？”
“市里会选择雇佣私人安保公司来帮忙控制非法移民的流入吗？”
“用公款吗？”他哈哈大笑。“靠我们拨款？你开玩笑吧？”
“要是我告诉你，传闻确有此事，你会怎么想？”
格兰特身子前倾：“那么我得审问散布谣言的人，他们居心何在？”
“如果我听说半夜有人用卡车把人运走了，你会相信吗？”
“运到哪儿了？”
这答案够奇怪的！她身子往后靠了靠，想起哈维尔•加西亚说过格兰特和他父亲的关系。“好吧，也许没有涉及公款；那私人的呢？”
格兰特低垂着眼。过了一会，他抬眼看着乔治娅说道：“敢情你说的是我父亲？”
她没回答。
他叹了口气。“在这个城市，他口袋里钱最多，这是事实，但也让他成了大家关注的目标；特别是发生事情的时候，很难辩解！”
“那么你是说，这类活动他都不会资助？”
“你看……”他清了清喉咙。“我父亲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人，实际上，我们很少交谈。但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恶意诽谤他，那些人根本不了解我们，也不了解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城镇。”
他指的就是乔治娅，毫无疑问！然而，他还是没回答乔治娅的问题。“那就请说说，你们怎么个不同？”
“他是个老人，观念陈旧。”
“以牙还牙？那种旧观念？”
“我对他也毫不掩饰。”他扭了扭身子。“而且，不怕你嘲笑，我还是理解他，尽管他的作为我完全反对。我认为非法移民作用必不可少，不只因为他们的劳动成本控制了物价；很多时候，我们都忘了&#8212;&#8212;移民要交租金、电费以及光纤费，他们购买食品、衣物和电视；如果所有非法移民都被驱逐，我们生活中一些想当然存在的东西就无法保留，比如说园林公司、清洁服务和餐馆&#8212;&#8212;”
乔治娅打断他。“但是，如你所说，你父亲却不这样看。告诉我他意志有多坚定的，你不是第一人。”
格兰特举起他的手：“乔治娅&#8212;&#8212;我这样叫你不介意吧；你要&#8212;&#8212;你需要明白一个道理：这事不是如你想的非黑即白。没错，有些非法移民是毒贩，但有些就不是，好坏难以分辨。”
“所以你宁愿把他们所有人都放进来，佯作不知。”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指出：两边，都有灰色地带。”
乔治娅觉得跑题了：“回到我的问题上来，如果我能证明有人绑架了无辜的人，并且让他们消失&#8212;&#8212;”
轮到格兰特再次打断她：“我深感震惊！”
“你会向当局汇报？”
“肯定！”
“我有理由相信，这事可能正在发生，就在此地，并且有人正试图掩盖事实。死了四个人！每一次，他们的死亡都弄得像意外事故。”
他歪着头。“多少人？”
“四个，而且第五个卷进来的已经消失了。”
“这个人是谁？”
“拉斐尔·佩纳。你认识？”
“不认识”
“能帮我找到他吗？”
格兰特摊摊手：“我能做什么？”
“你在市议会。你有势力，可以问警察，甚至可以让他们强行干预，这也是可能的。”
格兰特静下来，他又在鼻子下方弹食指：“如果有人试图掩盖行踪，那通常是因为他们害怕！”
“你这样看？”
“内心恐惧的人是很危险的，我劝你你小心点！”
乔治娅瞪着他：“我要找到佩纳！”
格兰特双臂交叉：“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我也会！”

第35章
只有北岸1的汽车维修店才会清洁到如此地步：食品掉落地板，可以捡起就吃！
周一清晨，我来到雷克布勒夫北滨车行，惊奇地发现这里极其干净，地板一尘不染，设备闪亮如新！一定是雷克布勒夫议会宣布：本辖区以内，凡留下任何一滴油污，皆为犯法！
绿湾路的一条私人街道上，就是这家汽车经销店，经营场地有好几英亩。街道的一边是展销厅，那些亮闪闪的跑车，虽然名字新奇怪诞，很难正确发音，却依然引诱着顾客；另一边是洞穴一样的修理棚，跑车就占了一打的装卸间。液压式电梯把汽车升到不同的高度，露出底盘，有几个车胎已经卸掉，墙边靠着一扇车门。连那些正在修理的车看起来都很干净，任何油渍、肮脏的工具，任何油腻的抹布，一概见不到。
店铺一端是柜台，台后是一间办公室，里面有桌子、椅子、电脑和电话。五六个人进进出出，全都身着条纹衬衫和工装裤；有两个还戴着鸭舌帽，衬衫依然干净整洁，上面醒目地印着他们的名字。
我走近柜台，一个名叫格雷格的男子正在核对一个表格。我想起自己衬衫上的芥末渍，趁他不注意忙用手盖住那讨厌的污点。
“早上好！”我高兴地大声问候。
格雷格吓了一跳，满脸困惑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意识到他正盯着我的手；我手捂肚子好像那里很痛似的，于是立即把手放进兜里，笑了笑。“你是经理吗？”
“不是。”他拇指向后一指，喊道，“喂，蒂姆，有位女士要见你。”
正俯身在电脑打印机上的男子抬起头来，我对他笑笑。他一把抓起打印稿，慢慢走向柜台。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条纹衬衫，也是干净异常。难道这些家伙每隔十五分钟就要换一次衣服？话虽如此，走近点一看，他裤子上还是有污迹的&#8212;&#8212;我顿觉自己还算得上体面。
“请问有何贵干，小姐？”
“早上好，蒂姆。”我向他问好后便搬出事先编好的故事。“我是一个作家，正在为《北岸杂志》写一篇关于豪华跑车的特稿。”
“算你来对了地方。”
我鼓起勇气笑了笑：“那还用说！我只希望自己以前就对跑车有所了解。我丈夫现在非常喜欢跑车，他总是谈到阿斯顿·马丁、兰博基尼和莲花跑车”&#8212;&#8212;昨晚我专门花工夫查了一些车名。“这段时间他常念叨。不说其他的，为了这篇文章，我正要找几个车主来采访。你知道的，就是他们为什么喜欢跑车，他们的感受，以及驾驶情况。你们这个店我也会写进去，这可是伊州北部唯一的一家，我知道的。”
“说得对。”蒂姆脸色稍缓，但也不算笑脸，我只得撑着。
“你们的顾客都来自中西部2吗？”
“就在几天前，我接手了一单来自圣保罗3客户的阿斯顿·马丁。”格雷格在四周转悠，偷听我们谈话。
“阿斯顿·马丁恰恰就是我要采访的跑车。”我四处望望，装出一副钦佩样，心中希望那个小笨蛋解除戒心。“当然，圣保罗居民不是我们的目标读者。嗯，我们的读者都是北岸的。”我顿了顿说道。“对了，如果你有北岸的客户名单，我倒可以瞧瞧。”
蒂姆眯起眼睛，慢慢皱上眉头。
“当然，他们的电话号码或者地址我不会要。”我加了一句。“那是机密，我了解。但是，如果可以看看他们的名字，还有他们买的车型，就帮我大忙了。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我还认识他们，也许你可推荐名单上的某一个人。你知道，也要看他们是否适合采访。”
蒂姆摇摇头：“我哪里知道，我们有成千上万的客户。”
“哦，”我眉头紧锁，假装思考。“那&#8212;&#8212;要不我们按车型制作一个名单，你看怎么样？那样范围不就缩小了？”
蒂姆和格雷格交换了一下眼神。
“如果每个车型都能给我提供几个车主名，那就太好了。”
蒂姆显得颇感为难。
“哦，不好意思，那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对不？我没考虑到这点。”我迟疑了一下，继而爽朗一笑。“好了，那我问问你，如果你给我打印一个买了阿斯顿·马丁的顾客名单，也许我自己可以去追踪他们。”
提姆和格雷格又相互看了一眼；蒂姆耸耸肩：“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我从钱夹里抽出名片。“顺便一提，我很乐意在文章里给你们做宣传。”
提姆仔细看了看名片，然后递给我。他用肘推了推格雷格：“打印给她。”然后转身。
“再次感谢，蒂姆。真的非常感激！”
他扬了扬手，然后朝外到车间里去了。
“那，”格雷格问道。“你在找什么型号的车呢？”
“嗯，就从阿斯顿·马丁开始吧；只要车主名字。”
他点点头，走向其中一台电脑。我在柜台边等着，竭力压抑着内心的兴奋。我敢肯定，人们既然愿花五万美元买阿斯顿马丁，也就会花更多的钱来维修，也肯定会弄到这儿来保养。有了这个名单，我就可以一步步筛选，看谁认识克莉丝·梅辛杰。
我看着格雷格拉下几个屏幕，接着又拉下几个，最后板着个脸。“要从我们整个芝加哥片区的资料库里分出北岸阿斯顿·马丁的顾客，还真不好办。”
该死的！我慌里慌张的，怎么就没想到克莉丝的男友可能不住在北岸，而是在橡树园4或欣斯代尔，甚至住在市中心呢？格雷格并没意识到这点，但也正好提醒了我。“嗯，就是。”我有点结巴。
“有四百多个名字哦。”
“我会处理的。”
他耸耸肩，回到电脑旁。我可千万别自断选择&#8212;&#8212;要是她男友住在印第安纳或者威斯康星，怎么办？真不敢再这样想了！
终于，从打印机卷轴滑出十页纸，格雷格一把抓起，把它们放到柜台上：“就这些，祝你愉快！”他咧嘴笑笑。“刚才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艾利·福尔曼。”我急忙从柜台上收起纸张，以防他变卦。“非常感谢，非常感谢！文章写好后，我会发一份给你们。”
我拿着那一叠打印件，急匆匆地往外走向我的车。车子启动前，我扫了一眼名单：将近五百个名字，男人占多数，按字母顺序排列。我从第一页开始浏览，一看到第二页顶端那个名字，不觉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用力拨乔治娅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响了一声，接着进入语音邮件。我不耐烦地抖动着脚趾头，听她的信息。提示音一响起，我立刻开口道。“乔治娅，马上给我电话。我在阿斯顿·马丁销售店，已经查到克莉丝·梅辛杰的男友是谁。他是&#8212;&#8212;”
我的呼叫等待滴滴响了：“讨厌！别挂。算了，回头再打给你。”
“妈妈？”原来是蕾切尔，声音惊慌着急。
“怎么啦，蕾奇？”
“福阿德……，他刚才还在打理花园，就在这儿，一下就昏倒了。我已经打了911，5他们正赶过来送他去医院。快，马上回来！”
1 北岸：芝加哥北部为富人区，因临近密歇根湖北岸而得名。
2 中西部通常指的是美国地理上中北部的州，包括俄亥俄州、印第安那州、密西根州、伊利诺州、威斯康辛州、爱荷华州、堪萨斯州、密苏里州、明尼苏达州、内布拉斯加州、北达科他州及南达科他州。美国地理中心（堪萨斯州）及人口中心（密苏里州）都属于中西部。
3 很多国家都有城市名叫“圣保罗”，这里当指美国明尼苏达州州府圣保罗，离芝加哥不远，约400英里；高档豪华跑车的销售门店当然不会多。
4 橡树园：又音译作“奥克帕克”，芝加哥西边一小镇。
5 911是美国和加拿大的救急电话号码，无论是报警、医疗急救还是消防的紧急救助，都可拨打911。

第36章
下午，乔治娅开车去埃尔金1途中。
碧空万里，日头正毒，嶙峋的山石点缀着零零星星的绿色，那是偶尔冒出的灌木蒿丛、缠绕的牧豆树和仙人掌。
也许，这就是昔日西部的本来面目吧！约翰·韦恩2会不会骑马飞奔而来？
随着离埃尔金越来越近，地势变成了低矮起伏的草原，绿色的草地一块又一块越来越多，沙土慢慢变成了黑土。
下了公路，开上乡间土路，经过一个绿色的标志，上面画有三个箭头，从不同的方向指向“葡萄酒厂”。一瞬的恍惚之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巨蟒短剧3里，幸好事先在GPS上设置好了到格兰特酿酒厂，现在导航指示向左转。
又走了几英里，路的一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开阔的黄绿色。乔治娅放慢速度，原来才是葡萄藤一望无际，沐浴在阳光里，其间距可比中西部玉米地的宽多了，一行行葡萄藤勾画出一行行的黑土，清晰明确。大部分的葡萄藤缠绕在支架上，也有少量的俯卧在地。
两排长长而狭窄的土坯建筑出现在路边，建筑后面依然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园。她把车停在房前的一条沙砾跑道上，旁边的牌子上写着&#8212;&#8212;“开放时间10:00-17:00. 欢迎观光”，看来已经到了莱昂内尔·格兰特酿酒厂。
现在才三点。她把车停在一辆老式的伍迪旅行车旁边。没想到一下车，一股泥土的芬芳就扑鼻而来，先还以为骄阳烘烤泥土，空气中满是灰尘呢。其实这里不仅不觉得热，反而稍有凉意。
最近的屋子房门开着。她走上前去，透过纱门一看，原来是一个礼品店，里面备着很多箱葡萄酒，一个旋转的贺卡夹，许多奶酪轮，还有不少别的东西，包括绒毛狮子玩具。
乔治娅走进去，随手关上纱门。一个女人正在柜台后的电脑前忙活，她本来是背对着乔治娅的，此刻转过身来。她穿着牛仔裤、黄T恤和牛仔靴，椒盐色的头发显得粗硬，褐色的脸上皮肤粗糙，但笑容很热情：“你好！”
乔治娅点点头：“你好！”
“请问你想要点儿什么？是来这儿观光的吧？”
乔治娅本来就想这么回答，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来侦查莱昂内尔·格兰特的呀！再说没有预约，他也不会见自己，但到处看看说不定也会收获一些有用的信息。“我对酿酒知道得很少，下次开放观光会是什么时候呢？”
女人哈哈一笑，看了看手表：“只要你准备好了，随时都可去，星期一来访者不多。”
乔治娅朝电脑那边瞥了一眼：“我不想打扰你工作。”
女人扬了一下手：“这些账簿不着急的。”她站起身，在牛仔裤上揩了揩手。电脑的键盘能把她的手弄得多脏呢？乔治娅还真不知道。“你准备好了吗？我叫莎拉，莎拉·伯恩。”
“乔治娅·戴维斯。”
莎拉抬起柜台之间的一个盖板，走到店铺前面：“嗯，如果你完全不懂的话，我们就从头开始，到田野里去瞧瞧。”她领着乔治娅从后面出去，关上门，锁好。
“要是还有其他人来怎么办？”
“八成不会有人来。就像我说的，在这儿，周一就是我们的周日，连格兰特先生都离开了。”她朝其中的一块绿色田野指了指，然后两人径直走过去。
“格兰特先生就是莱昂内尔·格兰特？”
“对啊，这地方就是他的。”
“我听说过这名字。”
“他过去住在史蒂文斯，大约十年前搬来的，把这儿经营得很好，真的。”
乔治娅并不吃惊，大家都说莱昂内尔·格兰特这个人很成功。她继续绕着格兰特闲扯。“我目前就待在史蒂文斯，听说了酿酒厂，还有格兰特先生。”
莎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乔治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为保险起见，乔治娅转移了话题：“来埃尔金的这一路上，景色变化多大啊，真让人惊奇！”
“大家都有这种感觉。”莎拉一定重新思考过刚才自己说的话。“你现在身处高原，海拔五千英尺；要是感觉气短，也就是这个原因。”
她领着乔治娅到了园地边缘。放眼望去，这片葡萄树就像浩瀚的黄绿色海洋，宁静而安详；但走近点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微微萌动的世界，并不安静：树叶沙沙响，昆虫唧唧鸣，还有微风轻轻唱&#8212;&#8212;实际上，这田野一直就骚动不宁。
“一切都从这儿开始。这儿有好多的葡萄园，就像这样的。”
“这得费多少心思来照顾啊！”
“并没你想象的那么麻烦，现在有了灌溉系统，需要就用，而这里的土壤几乎和法国勃艮第4的一样。”
“真的呀？”
“事实证明，亚利桑那州的气候非常适合某些品种的葡萄，这儿有十几家酿酒厂。”莎拉身体前倾，伸手抓了一把葡萄。“我们就有好几个品种。”
“品种？”
“葡萄品种，有黑皮诺、西拉和霞多丽。当然我们的规模不大，可以说是精品酿酒厂。”
“精品，产量多大呢？”
“一年大概六千箱。”莎拉直起身。“你是哪儿来的？”
“芝加哥。”
“我从来没有去过风城5。”她笑了。“这边。”她引着乔治娅走向一个闪闪发亮的金属箱，看上去有点像洗衣房里巨大的洗涤槽。“葡萄摘下来以后先筛选、洗净，然后倒进这样的加料斗里。”
“谁来摘葡萄？”乔治娅问道。
“主要使用机器，有时也雇用短工。”
“墨西哥人？”
莎拉的笑容消失了：“格兰特先生不想和无证人员发生纠葛。”她停了停，继续解说道。“葡萄分类清洗后，就进入搅碎机。”她指着几个装置给乔治娅看，它们就像附在加料斗上的宽宽的滑梯。
“你们不会再用脚来踩碎葡萄吧。”
莎拉做了个鬼脸：“看来你确实不太了解这行，对吧？”
她继续解释红酒和白酒的不同就在于葡萄的品种，以及葡萄是否连皮一起榨汁等方面的区别。接着，两人走进一屋子，墙两边摆放着一排排不锈钢酒桶。
“每一种葡萄汁分别灌入各自的酒桶里发酵。有时我们会做陈年混酿，就把它们混在一起，倒入橡木桶中酝酿一段时间，然后装瓶。就在那后面。”她指着另外一个房间。“这儿，我带你去看。”
“好啦，就到此吧。”
但是莎拉坚持要去看看：“走吧，还是瞧一下嘛。”
乔治娅往屋子里一瞧，里面光线模糊，发着霉味，堆放着几排葡萄酒瓶和木桶，一个挨一个。“这酒要酿多久？”
“看情况，六个月，或许更长一点。有时要发酵几年，直到里面的酒精和糖分含量刚好符合比例。”
“你们的酒在芝加哥有没有卖的？”
莎拉摇摇头：“我说了呀，我们是小批量生产，就在本地销售，运往图森6、菲尼克斯7和弗拉格斯塔夫8。”
“怎么运过去呢？”
“我们有卡车，向南向北都可以，往下去比斯比和道格拉斯，也去谢拉维斯塔9。”
“那得有一个车队啦？”
莎拉头向后仰了仰，好像在想乔治娅为什么要问这些：“也就四辆车，但是其中一辆，呃，并没有用起来。”
乔治娅挺直腰背：“就停在店里？”
莎拉皱皱眉：“不是，”她带乔治娅从后面出来。“租出去了。”
她又在牛仔裤上揩手了：“嗯，也就这些了。现在我们回店里品尝一下吧。”
乔治娅抬起那只健全的手：“好啦，就这样吧。”
“不去了？”
“我&#8212;&#8212;我不怎么喝酒。”她笑了。“告诉我，谁租走了那辆卡车？”
莎拉眯缝着眼，把手放在屁股上：“现在你该跟我说实话了吧。你并不喜欢喝酒，甚至可以说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一直都在问和酿酒无关的问题。那么你到底是谁，来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真该死！自己问得太明显了。她继续遮掩，轻松地答道：“我告诉过你的。我就是游客，时间还有多余的，就想来看看乡村美景。”
莎拉交叉双臂：“你知道，这儿常来很多记者，他们假扮游客，想要打听格兰特先生的‘内幕消息’，比如说他为什么离开史蒂文斯啦，为什么要生产葡萄酒啦，是什么成就了现在的他？你不会碰巧就是他们中的一个吧，对不？”
乔治娅顿感轻松，说记者就好办：“记者肯定不是。”
“我们有很多的竞争者。格兰特先生的黑皮诺葡萄酒得了奖，人们登门造访，装傻充楞，以为可以打探到他的秘密；也许你就是其中一个！”
乔治娅迎着莎拉冷冷的目光：“我绝不是记者，也不是商业间谍。我就不烦你了，谢谢你带我游览。”说完她朝大门走去，随即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发现莎拉站在原地没动。“我在芝加哥确实有一位朋友很喜欢葡萄酒，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买一箱霞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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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埃尔金：美国亚利桑那州南部圣克鲁斯郡的一小镇。
2  约翰·韦恩（1907&#8212;1979）：美国电影演员，制片人、导演，好莱坞明星，以演出西部片和战争片中的硬汉而闻名，曾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3 巨蟒组合：英国六人喜剧团体，喜剧界的披头士，成立于60年代后期。
4 勃艮第：法国中部略偏东一地区，地形以丘陵为主，属大陆性气候，勃艮第葡萄酒的浪漫和魅力，来自于勃艮第多样化的土壤，来自于勃艮第绝佳的气候，来自于勃艮第高贵而敏感的优质葡萄品种黑皮诺。
5 芝加哥终年多风，因此被称为“风城”，当地人自嘲芝加哥“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
6 图森，美国亚利桑那州东南部城市，为亚利桑那州第二大城市，有“沙漠绿洲”之称。
7 菲尼克斯，亦称凤凰城，在古印第安人城镇废墟上兴建，是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州府及最大的城市。
8 弗拉格斯塔夫，又译旗杆市，是美国亚利桑那州的一座城市，位于科罗拉多高原南缘。
9 谢拉维斯塔 ，是美国亚利桑那州科奇斯郡下属的一座城市。

第37章
返回史蒂文斯途中，乔治娅心头涌上一阵不安。莱昂内尔·格兰特有四辆卡车，其中一辆“租出去了”，而迪亚哥说抓走他父母的卡车上就印有狮子和葡萄图案。这意味着无论租车人是谁，都跟拉斐尔·佩纳、德尔顿安保以及绑架非法移民脱不了干系。不过话说回来，也可能是与本案毫无瓜葛的人租走了车，还有可能是有人借用了那三辆车之一。
莱昂内尔·格兰特财力雄厚，痛恨非法移民。如果说跟德尔顿这样的安保公司签了合同，他要履行，那是一回事；但要是偷渡人口和谋杀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除非乔治娅在沙漠中扎营，等待卡车出现，否则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绑匪到底是谁；但要在边境附近的沙漠逗留，独自一人，势单力孤，这绝非上策。
她感到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但时间已非常紧急：有人在芝加哥制造各种麻烦，就是为了不让她理清头绪；来到亚利桑那就是为了避人耳目，给自己争取点时间，暂时得以安全查案，但这也维持不了多久；因为有人不想让她查下去，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刚刚回到90号公路往南开的时候，手机嘟嘟响了。靠边停车后一查看，才发现一个小时前就来了一条短信，看来埃尔金肯定不在服务区。她点开语音邮件，听完后回拨过去。
“艾利？我是乔治娅。怎么了？”
“我正离开医院。”艾利的声音有些心烦意乱。
“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朋友，福阿德，心脏病发作。太糟糕了！他在我家前院昏倒了。他们说那是&#8212;&#8212;”
“你还好吧？”
“我还好。”
“很遗憾，希望你的朋友早点康复。”
“他们说&#8212;&#8212;呃，现在不要紧了。”
乔治娅清了清喉咙问道：“到底是谁呀？”
“什么到底是谁？”
“克莉丝·梅辛杰的男友。你留下了信息说了整件事，就是不讲名字。”
“哦，今天早上我去了阿斯顿·马丁的经销店，然后&#8212;&#8212;”
乔治娅打断她：“到底是谁，艾利？”
艾利踌躇了一下：“杰夫·德尔顿。”
乔治娅眨了眨眼：“他妈的！杰尔夫·德尔顿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克莉丝·梅辛杰家？”
“好像是这样。”
“他不是已婚吗？”
“还有三个小孩呢。”艾利顿了顿。“乔治娅，你还没明白？这是典型的外遇。克莉丝怀孕了，但是德尔顿不会离开妻子。克莉丝一气之下破坏他的银行账号报复，他认为这女人太危险便杀了她。”
乔治娅闭口不作声。
“拜托。”艾利的声音非常懊恼，“你倒是说句话呀！”
乔治娅依然不回应。
“你知道像德尔顿这样的家伙是做得出来的。克莉丝是IT部主管，她想对银行账户动点手脚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事还不能肯定，”乔治娅终于开口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合情合理。克莉丝当时在银行的新项目团队，把德尔顿发展成了客户，记得吗？她还是账户的负责人。事情接踵而至，两人便开始上床，后来的事也就发生了。”艾利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永远别低估一个女人被人拒绝时的愤怒。”
乔治娅想起了马特，自己曾爱上他，却被拒绝。自己也没想报复呀，难道自己真有过那种想法？“我不能肯定，艾利。那电梯的事呢？断指男人呢？亚瑟·埃默里赫又是怎么回事？他可跟这起外遇扯不上任何关系。”
“也许克莉丝告诉了埃默里赫，可能埃默里赫与德尔顿当面对质过。而那个缺指的男人可能就是杀手。”艾利说道。“至于电梯的事，我还没弄明白，但我有种感觉，肯定会查明真相的。”
“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我打过电话给奥马利。”
乔治娅一下僵住了：“你给他打电话了？什么时候？”
“在医院的时候，我联系不上你；而且你说过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应该给他打电话。”
艾利做得没错，可乔治娅心中的失望并没减轻；尽管如此，她还是竭力忍住没表现出来。“你&#8212;&#8212;你做得对。他说什么了？”
“他正在提审德尔顿，而且还想尽快跟你谈谈。乔治娅，是时候回家了！”
挂断电话以后，乔治娅仔细想了想，确实言之有理。一段没有好结果的风流韵事让案子更加扑朔迷离，尤其是掺入了女方怀孕这事。现在杰夫·德尔顿必定倍感压力，然而他可能会以军人的荣誉、对战友的忠诚以及肩负的使命高于一切为由而拒不交代。要不了多久，警方就会查出克莉丝·梅辛杰的死以及她女儿被绑架是不是他一手策划的，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其他答案也将浮出水面。最终，在史蒂文斯坚守的四天可能也无关紧要了。艾利说得对，是时候回家了。
她在酒店餐厅吃过晚饭，天黑后上楼回房间的时候，感到特别沮丧疲惫；拿出房卡正准备插入门锁&#8212;&#8212;突然，头发不见了！每次离开房间时她都会放根头发在门缝里，这是她惯用的计策&#8212;&#8212;若回来时头发没了，说明有人进去过；以前每次回来时头发都在，可这次例外！
不可能是清洁工，出门之前房间的清洁就已完毕；也不可能是客房服务或洗衣店的，自己没定过什么服务，也没送任何衣物下去洗。
突然，门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乔治娅的心怦怦直跳&#8212;&#8212;房间里有人！她伸向枪套，掏出西格手枪，紧紧握在那只没受伤的手里，然后慢慢地抬起另一只手臂把房卡嵌入门锁，门闩开了，她抓住门把一扭，门开了一英寸。她把门卡丢进衣兜里，举起西格枪，踏入房门。
她本来想用脚把门楔住让它开着，但仅凭一只手操作无法很好地配合，门还是在她身后关上了。窗帘没拉开，光线很暗，但还是看得出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拿着一把枪直指着她。乔治娅也把西格枪对着他，两人谁也没有动。窗户开了一条缝。楼下街道上车载收音机大声放着拉美说唱音乐，转眼间便远去而消失了。
她一直把西格枪对着那男人，但枪还未上膛；这样虚张声势能坚持到底吗？
未等她开口，男人说话了：“不错，”他慵懒地说道，“我想这就是你说的‘墨西哥僵局’1了。”
“把枪放下，趴在地上！混蛋。”她厉声喝道。
“否则怎样？你就要开枪？”
“你真想碰碰运气？”
“我想更重要的是‘你想冒这个险吗？’”他的手枪瞄准了乔治娅，那是一只半自动枪，也许是一只HK2手枪！
“我看，”他继续说，“我俩都可以开枪。假定你能拉上套筒，但就凭你那残废的手也成问题。即便你办到了，还是会死；再说，你没穿防弹衣，也没任何其他的保护措施。我就不同了，这件凯夫拉防弹衣把重要部位都保护起来了。”
这男人对她了如指掌！
“你最好现在就乖乖放下武器。”他加了一句。
乔治娅别无选择，只得单膝跪下，把西格枪放在地上。他从侧边跨过来，捡起手枪，他的枪管从未偏离乔治娅。他把乔治娅的西格手枪放进衣袋，直起身子。“按说我该把你铐起来，堵住你的嘴。但我猜如果你要尖叫的话早就叫了。既然你已经无力反抗……”他指了指她手腕的石膏，“……我也就没必要那么做了。”他的声音强硬了起来。“我说的没错，对吧？”
她盯着男人看，那目光仿佛能照亮对方的灵魂。“你是拉斐尔·佩纳？”
“你是乔治娅·戴维斯！”
他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乔治娅。
乔治娅觉得对方仍在琢磨自己还能对他构成多大的威胁；尽管手腕受伤，但并没被杀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至少此刻还活着。“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
卡梅丽塔或其兄弟肯定联系过他。“我有很多疑问，是关于手头的一件案子。”只要让对方一直说话，自己就可想出法子。
“得了吧！我来问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枪离乔治娅的胸口只有几英寸！
看来他没打算透露半点信息。“我是芝加哥的私家侦探，正在调查一个小女孩遭绑架，以及后来她母亲遇害身亡一案。受害人是个银行职员，签发了三张现金支票，每张一百万美元，其中一张收款人就是你。”
他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德尔顿安保工作，也知道你的两个同伴死了。我还知道你正在逃亡。我想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你杀了他们，绑架了小女孩，杀了她母亲！”
“我是应该告诉你这些事的，因为……”他的声音带有讽刺意味。“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德尔顿派来的？”
乔治娅皱了皱眉：看来他露馅了！“德尔顿干吗要追杀你？”
佩纳迟疑片刻，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接着他往后一拉套筒，枪上了膛。“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乔治娅吸了一口气，不知这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因为，如果你把我杀了，我俩的任务都无法完成。”
他似乎在考虑这话：“你怎么会收到关于德尔顿的电话信息，就是芝加哥一个叫艾利的人发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
她飞速地思考着。看来艾利肯定在打不通她的电话时，就打电话到了酒店。很可能在房间里的电话里留了言，而佩纳显然听到了。“艾利是我的&#8212;&#8212;搭档。她在芝加哥调查这案子。”
“还有呢？”
乔治娅摇摇头。
“什么？”
“在我们谈成条件以前不会透露更多。”
他差点笑出声来：“条件？你还想跟我谈什么条件？”
“我有情报，关于杰夫·德尔顿的。”
这次他真笑了：“就为了一条你认为我需要的情报，你就愿意在这个廉价旅馆里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
乔治娅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看样子是没有了，最好鼓起勇气面对，自己才不想乞求对方饶命：“你说得对。”
他没回答，但也没开枪，过了一会儿，他用枪向她示意：“坐到床上去。”
乔治娅走到床边坐下，啪的一声打开了床边桌上的台灯。她想看看要杀自己的人长什么样子。
“你开灯干妈？”他咆哮道。
她没理会他的话，只是仔细打量着他。黑色凯夫拉防弹衣底下是黑色T恤衫和牛仔裤，脚上套着沙漠靴，浓密的黑发在脑后扎起一条马尾辫，那山羊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但他面貌中最引人注目的要数那双眼睛&#8212;&#8212;深邃如潭，炯炯有神，似乎燃烧着熊熊火焰。现在这双眼像激光一样聚在乔治娅身上，看得出来他喜欢看到的一切。
“你不该开灯。”他重复道。
“我有权利看看将要杀我的人。”
他扭过头看看窗外：“这灯光告诉他们你回来了。”
她掂量着这话，说不定他在耍诡计，引诱她说出他想要的，无论他想要什么。“谁？”
他没有回答。
“佩纳，至少你在杀我之前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从德尔顿收到一百万美元？为什么罗布莱斯基和布鲁尔会死？还有，你究竟在为莱昂内尔·格兰特做什么？”
他脸上懒懒一笑：“问得好！”
她正等着对方回答，突然一声爆炸，窗帘鼓了起来，接着掉落下来；窗户被炸开了，玻璃碎片洒落一地。紧接着另一声爆炸炸掉了窗户，乔治娅摔倒在地板上。
“戴维斯！”佩纳嘶声叫道。“你还好吧？”
她简直懵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8212;&#8212;我没事。”她结结巴巴地说。
“赶紧关灯！”
乔治娅慢慢爬过去，伸出没受伤的手臂，啪地关掉了灯。房间又一次被黑暗笼罩。热烘烘的空气吹进屋子，散发着雨天的气味。她试着从那窗户处往外看，只见隔壁昏暗的建筑映衬在更为黑暗的夜空里，楼下的街道光线朦胧。“开枪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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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回答。
乔治娅一下就火了：“我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来追杀你的？”佩纳更是沉默不语。“你他妈到底是谁，佩纳？你这是在玩什么把戏？如果你&#8212;&#8212;或者你的白痴手下们&#8212;&#8212;打算把我杀了，就索性痛快点，行吧？”
黑暗中，尽管看不到，她听出了佩纳在笑。“快没事了。”
另一枚子弹呼啸穿过窗户，乔治娅立刻躲闪，同时好像闻到了无烟火药味。“他妈的！”
“他们只是想吓唬你。如果真想你死，就不会往房间胡乱射击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陷害我？”
“你的确不知道。”他停了停。“快，天赐良机，我们赶快逃离！”
“我们”，他说“我们”。“你打算怎么逃？我们一现身，就是他们的活靶子！”
“我暗中留了一两手。”
“那就该使出来了。”
&#160;
1 墨西哥僵局：赌博时的停局。
2 世界著名的枪械制造公司黑克勒-科赫的简称。

第38章
十分钟后，佩纳开着破旧的道奇公羊皮卡离开了停车场，乔治娅坐在副驾位置，身体僵硬，神情紧张。他们刚刚蹑手蹑脚地从楼梯上下来，那里什么标志也没有，乔治娅登记入住时就侦察过。刚到一楼，恰好一场暴风雨袭来，瓢泼大雨中根本看不清方向。逃出楼房时，没有子弹横飞&#8212;&#8212;他们飞快冲向皮卡，总算安全逃离了！
皮卡在史蒂文斯的街道上全速前进。乔治娅扭转身看，没人尾随。“摆脱他们了。”
“这场雨帮了大忙。”
车前灯微弱的光束隐没在黑暗里，佩纳依然开得从容不迫。透过瞬间的闪电，乔治娅才看清了他们身处何地。一到郊外，佩纳就驶向比斯比，片刻之间就已进入山区。越往上爬，暴风雨越猛烈，皮卡已被雨水浇透，闪电噼啪作响，雷声阵阵轰鸣。佩纳伏在方向盘上，细眯着眼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乔治娅紧紧抓住座位边沿。
十分钟的路程好像用了一个小时。佩纳驶离公路，沿着一条土路颠簸，转了几个弯，终于在一片泥泞空地停下。
除了偶尔谈谈盯梢者，一路上几乎没吭声。现在他开口了：“到了。”
乔治娅下了车，脚一着地就陷入泥里。她试图就这样往前挪，可鞋子全陷进稀泥里不见了。噼里啪啦雨声里，突然传来一阵湍急的流水声。“那是什么？”
“溪谷里涨大水，雨停了就会干的。”
佩纳吃力地向一栋小木屋走去，其金属屋顶呈波纹形。乔治娅跟在后面，步履沉重而缓慢，雨水湿透了衣服。门旁的简易窗户渗出一丝光亮。
“这是在哪儿？”她停下问道。
“一个废弃的矿工屋。把鞋踢掉。”
乔治娅脱了鞋，跟着他进去，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这屋子比卡梅丽塔家还要小，就两个房间，中间是一个简陋的卫生间。主室里有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轻便电炉、洗涤槽下面有几个储柜，还有一个五加仑的油罐。一枝M4突击步枪靠在桌子边，地板上一个开着口的旅行袋里放有各种各样的手枪，外加M4的配件，可以算得上小型手枪库了。另一个旅行袋装有镁光手电筒1一把、枪榴弹发射器一个、帆布背包一个、夜视眼镜、双筒望远镜各一副；还有一台摄像机，上面贴有Mini DV2标签。
佩纳跨过这堆装备走进另一个房间。趁他不在，乔治娅本来想捞几把手枪，还没来得及动手，他拿着一条毛巾回来，把脸和胳膊擦干后，把毛巾扔给乔治娅。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接住，指了指那些装备：“给家人的圣诞礼物？”
他瞥了一眼：“事情往往不是看到的那样。”
“你为什么藏身于此？”
“任务还没完成。”此时轰隆一声响雷，似乎老天爷都在替他强调这点。
乔治娅正视着他：“莱昂内尔·格兰特付钱给你到沙漠里屠杀那些非法移民？”
他好像感觉到了乔治娅的情绪，眼中闪出一丝奇怪：“对，是时候了，也该给你答案了。”
乔治娅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等着他的答案。
“我是墨西哥人，来自索诺拉沙漠，很多越过边境的人都来自那里。你认为我会杀害自己的同胞？”
看上去倒很真诚；但还不能轻信。“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觉得谁会教他们带把刷子去把脚印抹掉，还叫他们一定要带大量的饮水、在白天最热的时候睡觉、夜晚走路？”
“我以为你在为德尔顿卖命，阻止非法移民过境。”
见她一脸的疑惑，佩纳笑了笑。“我也是移民。德尔顿和格兰特签了合同以后，他们从边境巡逻队雇用了我。”
“做什么呢？”
“截断毒品的供应。”
“毒品还在偷运进来？”
他点点头，指了指窗户：“毒品就像山间的溪流，源源不断，如果你是缉毒行家，自然就知道。”
“所以你不是来绑架杀害非法移民的？”
他摇摇头。
“那么，为什么卡梅丽塔说把人弄进格兰特卡车里的是你？”
他表情沉重，甚至有点悲伤：“不是我，也许是某个长得像我的家伙，穿着同样的制服和装备。”
“那么，是罗布莱斯基还是布鲁尔？”
他用舌头舔着嘴唇，看起来很不自在，是对自己的雇佣兵同伴的忠诚还有一丝残留，因而不愿意供出他们，尤其是在同伴已死的情况下？这种情形，在芝加哥屡见不鲜，管他绑匪还是警察，无论何时，一个窝子的都会齐心协力对付共同的敌人。
“你指望我相信莱昂内尔·格兰特？一个右翼种族主义者，他憎恨非法移民，靠这个发迹；这样的人和德尔顿签署合同，却只是为了阻止毒品交易，而不去对付非法移民？”乔治娅继续说。“然后其他人&#8212;&#8212;其他恶棍黑帮&#8212;&#8212;扮成你去杀害他们？”
“这是事实。”
她不依不饶：“为什么三百万自动就到了你和你的人手里？”
显然，他过去受够了他人的质疑。“别再问了，现在不是时候。”
乔治娅换了一个策略：“莱昂内尔·格兰特真如大家说的那么丧心病狂吗？”
“不。”
“不？他到底不会那么做还是并非那种人，你并没&#8212;&#8212;。”
“够了！”他大声喝道。“你有完没完！”
乔治娅气得肺都要炸了：“没完！就是没完！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不止一次冒着生命危险，目的就是要弄清楚！”她举起手腕石膏。“在芝加哥，有人故意弄坏我的刹车，手就成了这个样子！现在有人先是爆炸、然后用枪扫射我住的旅馆房间，而你又让我像昆虫一样钉在显微镜下动弹不得！没了解发生的一切，这谈话永远别他妈想结束！”
“别再问了！”他举起双手，步步逼近。乔治娅大吃一惊，后退一步，他继续往前。乔治娅正想着防卫，不料进入一英尺的距离，他突然停下，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似乎很惊讶自己会这么生气，他吸了一口气，指着乔治娅说：“去擦干！”
他转过身，打开洗涤槽下面的储柜，拿出一瓶波旁威士忌。四处张望，找到一个杯子，倒了一些酒进去。
乔治娅站在原地：“德尔顿给你一百万，原因何在？”
他把头向后一仰，喝干了酒，看样子打算开口；突然手机响了，他从包里掏出电话。
“哦？”他顿了顿。“你拿到包裹了？很好！保管好！”沉默了一阵。“我还在弄，很快就弄好，好吧。”他挂断电话，瞪着乔治娅，好像说你还敢再问。
她还真问了。“什么包裹？”
他没回答。
“听着……”她又重新开始问，同时竭力抑制内心的愤怒，想要尽量理智一些。“你决定暂时不杀我，我很感谢。但别再跟我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不吃这套！别糊弄我，有话直说吧！”
他仰头又大喝几口酒，接着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许正在保护你这头笨驴。顺便说一下，就因为你长得还算漂亮。”
这样的挑逗乔治娅毫无兴趣。“去你妈的，佩纳，我能保护好自己。”她厉声呵道。“要是你现在不跟我说，我就&#8212;&#8212;”
“你就怎样？”
“我就离开，直接回城里。”
他眼睛闪了闪：“你走不远的。”
“你阻止不了我，除非开枪杀了我。”她扔掉毛巾。
他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乔治娅抓起鞋子，鞋子上全是泥，她穿上后推开门，本以为一场弹雨会把自己打成筛子，可什么也没发生。她走出木屋，穿过屋外空地，大风肆无忌惮向她刮来，锯齿般的闪电成叉形把天空烧得咝咝作响，雨幕随风斜飘。暴风雨越来越猛烈，徒步走十码远的距离都不可能。开进来的路程，大概也有十多英里，要步行回城那可太远了。她紧贴着木屋一侧，但是没有屋檐或挡板之类的可以遮挡，只得紧贴着墙壁回到窗户，玻璃上凝结着水珠，她眯着眼从窗户往里看，佩纳还坐在桌旁往杯子里倒酒。
乔治娅吐了口气，打开门，偷偷溜进去；全身湿透了，觉得很丢脸，也很生气，只盯着自己脚上的泥浆，反正不看佩纳。佩纳什么也不说。终于，乔治娅抬起眼睛，看向佩纳。
他的目光依然意味深长。是在心里笑话我，暗自得意？只见他站起身，走向另一个房间，乔治娅听到抽屉被打开的声音。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干衣服，一把扔在她脚边的地上。
乔治娅拾起衣服，朝他刚出来的房间走去。里面几乎没什么家具，一张双人床，有一个三抽柜，茶几和台灯。墙上一个小小的窗户，开得很高。
她把衣服扔到褥子上，蹬掉鞋子，开始脱牛仔裤。只能用一只手解腰部的纽扣，可是裤子湿透了，很僵硬，试了几次都解不开，只得放弃。接着她抖掉运动衫，想把T恤翻过头顶，可T恤也被雨水浸泡，紧紧黏着皮肤。当她想要用绑有石膏的手臂去脱，刚一动就痛得大叫一声&#8212;&#8212;手腕断了还不到一个星期！
她又挣扎了几秒钟，然后瘫倒在床上。这一切太难受了&#8212;&#8212;车祸，在史蒂文斯已经四天毫无进展，还有从窗户来的乱枪扫射。她不记得以前是否有过这样的孤独，这样的孤寂！乔治娅双手掩面不许自己哭&#8212;&#8212;不能让他得意！
不知过了多久，乔治娅感觉到佩纳在自己身后。他是怎么进来的，如此的悄无声息？这时决定杀自己了？乔治娅等着他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把扭断，这点他当然很在行。自己应该闪出他的攻击范围，摆一个对抗的姿势，可是太累了！
他的指尖滑过乔治娅的脖子，一股寒意传遍她全身，就这样？紧接着他把手掌放在她的肩上开始揉捏，刚开始很轻柔，慢慢使力。她低下头，脖子露得更多。如果这是死亡的前奏曲，倒也不坏。
他突然停下。乔治娅弓着背，担心着那最坏的结局。片刻之后，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感到一阵轻轻的按摩，他在用毛巾帮她擦干，动作很慢、很温柔。乔治娅顿时感到冰火两重天！他的手摸到另一只手臂上的支架，小心地把毛巾拂过石膏。
按摩停下了。“你应该穿上干衣服。”他声音沙哑。
她想说，但声音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站起来。”他小声说。
她照办，一声不吭。太吃惊了，自己竟然如此柔顺！久违了，这种情形！柔顺得太过了。
“转过身。”
乔治娅转过身来；面前的他呼吸急促，眼睛发亮，闻到他呼出的酒味。他什么也没说，把毛巾放下，双手抓住T恤角边，小心地套出乔治娅的头。她没穿胸罩，佩纳盯着乳房，脉搏加快，抚摸着她的脸颊，拉她靠近，她没拒绝。佩纳的嘴唇找到了她的嘴唇，开始时她试探地回应，继而渴望，内心某个地方温热地膨胀，那只没受伤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佩纳把乳房握在手里，低下头，舌头舔舐着她的乳头。乔治娅的身体愉悦地颤抖着，推开他。他摸到了她牛仔裤的纽扣，解开，把裤腿滑到了脚踝。她躺在床上，任由他脱掉一只裤腿，再另一只，还有三角裤……
乔治娅叫出声来&#8212;&#8212;暴风雨将声音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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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也许是因为太过安静，也可能因为自己睡在一陌生男子身边，还可能一开始自己就和这个男人绑在了一起，已经绑得很久了。他的抚摸，他的气息，他的黑发和自己的金发一起缠在了枕头上：一切都恰到好处。
银色的月光从窗口倾泻而进，沐浴着屋里的一切。拉菲3还在沉睡，轻轻地打着酣。她记起拉菲接到的电话，还有那包裹。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小心翼翼避免弄醒了他，当然也不用太担心，干完那事的男人通常睡得很死。
地板上，拉菲的牛仔裤皱巴巴的。乔治娅拿起来，在兜里翻，找到手机，按下“已接号码”菜单键，记住顶上第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回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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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镁光手电：是美国军、警专用手电。独特的设计、超聚光的效果使其射程远、光线强，另外它还具有省电、防水、防爆、抗腐蚀等特点。
2 Mini DV格式是一种国际通用的数字视频标准，它最早在1994年由10多个厂家联合开发而成。它是通过1/4英寸的金属蒸镀带来记录高质量的数字视频信号。
3 拉菲是拉斐尔的昵称。

第39章
清晨的太阳悄悄爬上山脊，在史蒂文斯上空挂得老高；微风呜咽着穿过树林，带来阵阵松树和雪松的清香。四周一片宁静，乔治娅似乎已听见丝兰花在薄薄的石质土1里生长的声音。空气比预想的要冷，她把已经干了的运动衫又往身上拉了拉。探头看了一眼溪谷；拉斐尔说得对，昨晚汹涌流过的溪水不见了，裸露出潮湿的谷底。
转身进屋，桌上放着两个大咖啡杯，旁边是昨晚拉斐没收的西格手枪。乔治娅对他感激地一笑，把手枪放进皮套。拉斐把咖啡倒进杯子&#8212;&#8212;味道居然还挺不错呢。他把防弹衣穿在了牛仔裤和T恤衫外面，此刻正给M4突击步枪填装额外的弹匣，兜里放了一把刀子和胡椒粉喷雾剂。
乔治娅想要跟他随便聊聊：“进入德尔顿需要接受什么样的训练？”
“招进去再训练。”
“在哪儿？”
“中西部一个地方。”
乔治娅记起了，艾利曾提到发现德尔顿的训练基地：“伊州中部？”
“也许&#8212;&#8212;哦，就是。”
“训练多久？”
“两个星期，我就当了分队长。”
她笑了：“哟，那么厉害。”
他点点头。
“就是在那儿遇到了罗布莱斯基和布鲁尔的？”
又一次点头。
“离芝加哥不远；你知道的，我就在芝加哥。”
“早知道的话，就会来看你。”
“下次吧。”
拉斐挤出一丝苦笑，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看手表，拿起一个旅行包走了出去，扔进了皮卡。
“要去哪儿啊？”他转身回来，乔治娅问道。
“见个人。”
“哪儿？”
他端起咖啡杯，目光躲闪。
“你是在分发武器，要么就是收集更多的枪支弹药。”
他没应答。
“我也去。”
“不行！”
“怎么不行？”
他不再来回踱步，砰的一声把杯子搁在桌上：“听着，乔治娅，我不是你的敌人，但其他人很可能是，如果你继续在这里游荡，他们绝不会再轻易放过你。回家去，这不是你的战场。”
“那你呢？”
他收紧下巴：“我得完成工作。”说完转身出去了。
乔治娅跟着他。“你为什么要单干？卡梅丽塔的弟弟呢？”他再次闭口不答。“他没胆量帮你吗？”
他打开驾驶座那边车门，跳上皮卡。
乔治娅急忙跑到副驾旁，这个时候得用自己的推测敲醒他：“那个现金支票&#8212;&#8212;是杰夫·德尔顿给你的封口费，对吗？”
拉斐迟疑片刻，但好像过了很久：“德尔顿所作所为和物质无关。”
“是吗？”她一扭身坐进副驾位置。
“下去！”
“听着，拉斐，昨晚芝加哥警方已经‘拘留’了德尔顿，这时正在审问他。”
拉斐看着她：“为什么？”
“他和一个女人上了床，那女人的8岁女儿遭人绑架过；也就是这个女人帮德尔顿建了一个账户，就是发给你们现金支票的账户，而后她就被杀害。”
拉斐好像在思考，在筹划，接着耸耸肩：“那又如何？和我没关系。”
“这个女人怀孕了。”乔治娅停了停。“德尔顿的孩子。”
他用车钥匙打火。
“她帮德尔顿寄出现金支票，德尔顿就想杀人灭口。”乔治娅说道。“于是干掉了她，还有她的老板。现在一切都土崩瓦解，警方抓了德尔顿，就是说你没理由再&#8212;&#8212;”
发动机轰鸣，打断了她的话。
“他为什么要付钱给你，拉斐？”
拉菲摇摇头。
乔治娅追问：“你给同伴送去的是什么包裹？“
“你紧咬不放，是不是？”他看来很恼怒。“你想知道？好，我来告诉你，就是一盒该死的录像带，好了吧？现在别再管他妈的屁闲事了。”
“录像带里有格兰特，是不是？他和这一切都有关。他和德尔顿意识到你们那伙人做的事违背了初衷；蛇头和贩毒集团一直在贿赂你，所以德尔顿用钱来堵住大家的嘴，谁都不能说！现在你&#8212;&#8212;”
“他妈的，乔治娅，住嘴！知道得越少你活得越长。”
“如果说已经有人两次要杀我，你的建议是不是迟了点，对不？”
“只要是我插手的事情都搞砸了，你没看出来？”他声音朴实坦白。“我不想把你也卷进来。”
但是她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系上了安全带。
皮卡在山间蜿蜒上行，绕过Z形急转弯，速度很快，路上车辙纵横。路两侧是浓密的松树和山杨林，偶尔有阳光透过树枝照射下来，她似乎嗅到那暖烘烘的气息。尽管乔治娅不知道此刻身处何地，但这地势越来越熟悉，甚至算得上景色迷人。
一路上说的话很少，而且没什么实质内容，就像用餐完毕尚未尽兴一样。真有点讽刺意味&#8212;&#8212;若在芝加哥，她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为什么在这儿就能？也许是因为，尽管昨晚有过亲密接触，但依然彼此陌生，还在相互考验。
山路弯来绕去，绕过一个狭窄的山口，拉斐终于在一处空地停下。一个手工涂的标志已经褪色，上面写着：拉勒多营地。标志杆后面是几间低矮的木屋，屋前一张野餐桌。这地方看来早已废弃，谁会来这儿野餐呢？乔治娅下了车，手搭凉棚，才看清零星裸露出一些石块，长着风滚草和其他那些高高的野草；空地那边是一处悬崖，崖边地表裸露；此处地势很高，往下可看到他们来时的崎岖小路。“这是哪儿？”
“一个废弃的采矿场，过去很大，但是矿场倒闭后就分成了几块。”
“什么矿石？”
“主要是铜矿石，也有一点儿金和银，甚至有绿松石，但现在什么也没了。”
“这地方接头怎会安全呢？”
佩纳望了望：“谁说要在这接头？你就别走了，待在这儿。”
乔治娅惊呆了：“你&#8212;&#8212;你就把我扔在这里？”
“这里才安全。”他去到车后，掏出一把短小的40口径的半自动格洛克2手枪，和一副双筒望远镜，拿回来把枪递给乔治娅，把望远镜挂在她脖子上。“鸟瞰下面，我很快就回来。”
“你不能这样！我给你说过的&#8212;&#8212;”
“你不能来！”
乔治娅双目怒瞪，要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愤怒！“我真服了你！”
他咧嘴笑了，走向皮卡。“人们经常这样说我。”
“干吗要格洛克？我有西格！”
“这一带经常会碰到一两条蛇，你只能避开，打蛇是违法的。”
她一声叫喊。“可是？”
“我看你现在一肚子火气，还是找几个靶子发泄发泄吧，可我不想浪费你的子弹哟。”
“你在开玩笑？”
“那些毒蜥就像妖怪，你杀不死它们的；不过它们动作缓慢，你也不会有危险。”
“你们这个州到处都是妖怪？”
他哈哈笑了：“你说得对。”他跳回皮卡，发动引擎，挂挡。
“格洛克子弹在哪？”她大声喊道。
他头探出窗外。“只有枪里的一匣弹，用在该用的地方。”
“操你个龟儿子，佩纳！”
“好啊，等我回来做！”他敬了个礼，开走了；一加速，车后扬起一片尘土。
乔治娅看着卡车消失在拐弯处，发动机的呜呜声逐渐变弱，过一会再次响起。他正在刚才上来的那条Z形路上蜿蜒下行。乔治娅走到悬崖边。他就在下面几百英尺以外，路变直，车速加快。看着他开走了，乔治娅有点儿恼怒，也觉得好玩；接着把格洛克插进腰带里，想四处走走，说不定还能射到一个妖怪毒蜥，只想出出气。
正要回木屋，忽见一辆深色的SUV3出现在弯道上，直接驶向拉斐。那车速度不快，但它占据路中，拉斐要么只能靠向路边，要么必须刹车。
SUV靠近时，慢得像在爬行。乔治娅一下警觉起来，连忙抓起望远镜，调好焦距，只见乘客座位上一个男人正在支起什么东西，又细又长：乔治娅颈后汗毛直竖！只见那乘客座位窗户摇下了，露出一只突击步枪的枪筒！
一切都进入慢动作。SUV停下了，步枪瞄向了皮卡！乔治娅想开枪，想要大声警告拉斐，但距离太远了！她浑身无力，无助万分，想要尖叫，却喊不出来！
车子引擎声突地变了，估计是拉斐突然换挡，他一定意识到了要发生什么，可是太晚了！枪口火光闪闪，在明亮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就是那只步枪&#8212;&#8212;断断续续的枪声在山间回荡！
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接着，喇叭声粉碎了这宁静，一群鸟儿惊惶地飞向天空。乔治娅开始拨打911&#8212;&#8212;却没信号！
SUV 驾驶座开了门，一个男人走下车，一边慢慢跑向皮卡，一边用手枪朝拉斐射击。乔治娅把望远镜调到最近的焦距，这个人依稀有点熟悉&#8212;&#8212;体格结实，皮肤黝黑，戴着包边墨镜。他向皮卡靠拢，乔治娅祈祷拉斐的M4突击步枪会发出一连串的扫射，但什么也没有。他躬身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他的皮卡喇叭依旧“滴滴”响个不停。
驾驶员把手枪放进皮套，与此同时，那个枪手也下车来到卡车旁。驾驶员向他做了个手势，他们一起把拉斐拖出皮卡，喇叭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甚至风儿也肃静无声！
乔治娅把焦距对准拉斐，但只看到他黑色的马尾辫，头顶已经没有。她口干舌燥，一阵恶心涌上喉咙。他们把拉斐弄到路旁的一片树林里，射击者拖肩膀，司机拉腿，路上留下尸体滑过的斑斑血迹。她把焦距调到最大：那个抓着拉斐双腿的男人食指少了一截！
她放下望远镜，离开悬崖，呕吐不已，直到吐不出任何东西！再次拿起望远镜，发现他们正在翻找拉斐的防弹衣，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着亮光&#8212;&#8212;他的手机；他们放进了口袋，并且拿走了他的手枪、子弹，还有一个像是手榴弹。上帝，求求你，千万别让他们炸掉皮卡，我还得靠它回城里&#8212;&#8212;乔治娅默默祈祷着。还真没有！两人返回皮卡搜查了车厢，说了几句后，枪手拿起拉斐的旅行袋扔进SUV.
枪手回到乘客座位上，但司机在门前停下来，四周望望，好像在仔细检查，确保万无一失。他的目光望向山顶，乔治娅马上蹲下，躬身后退，一时间她以为对方看见了自己。她丢掉望远镜，冲向一间木屋。假如那两个追过来，自己就从里面一个一个地干掉他俩。
猛一拉门，门却锁着！胃里一阵痉挛，她只好跑向木屋后面，背靠着墙，掏出西格手枪。结果什么也没发生，只有远处传来发动机噗噗的启动声，片刻之间噗噗声变弱成了呜呜声，SUV沿着原路，开了回去。
一切消失殆尽，寂静刺痛耳膜！
1 石质土即“粗骨土”。指与母岩风化物性质近似的土壤。一般见于无森林覆被、侵蚀强烈的山地，多发育于抗风化力较强的母质上。
2 格洛克手枪是奥地利格洛克有限公司研制生产的一系列自动手枪的统称。
3  SUV：运动型多用途汽车。

第40章
乔治娅择路下山朝拉斐走去。皮卡还在原处，发动机还在轻轻转动；车里到处血迹斑斑：座位、方向盘、仪表盘，甚至挡风玻璃上都有，还夹杂着一星半点的白色物质。车里还弥漫着热热的铜味。她熄掉引擎，把钥匙放入口袋。他们把拉斐尔的遗体丢弃在路边附近的树林里，竟然都不遮掩一下，路过的人转眼就会看见。
她在遗体旁跪下。子弹打中拉斐尔的太阳穴，斜穿出头部，大半个脑袋都没有了！可想而知，打穿他头部的冲击力多么巨大！当时他肯定一下就倒在方向盘上了。乔治娅用自己的运动衫将他盖上。本以为心中会涌起无限悲伤，但什么感觉都没有，脑海中只认定一件事&#8212;&#8212;此生再也不会到这山里来！
记得马特曾告诉过她：犹太人有个习俗，把石头放在坟墓上象征着已经下葬。于是她四下寻找，捡到几块小石头，轻轻地放在拉斐的胸前，然后低下头，心想还是该有人为他默哀才好。
过了好一阵，她才起身，打算驱车回史蒂文斯；但究竟要去哪个具体地点，尚无头绪；等手机有信号了，就报警；也会打给FBI和海关，跟他们交代整件事。是时候该让他们插手了。接下来，如果他们同意的话，就回旅店收拾东西，然后开车去拉美裔贫民区告诉卡梅丽塔发生的这一切，希望她姐弟俩能给拉斐办一个应有的葬礼。
然而刚刚钻出树林，就听到山口处传来突突的引擎声&#8212;&#8212;难不成那辆SUV又回来了？他们刚才真的看见她了吗？去找了后援来了？她躬身折回树林，听起来又是一辆皮卡。拉斐的皮卡停在路中间，但凡要经过这里就必须停一下，而一旦停下，就会看见拉斐的尸体。乔治娅藏在一棵树后面，拔出西格枪。
卡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而后车子挂成空挡。车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他妈怎么回事？”一个男人的声音，尖利而紧张。“那是谁？”
“别靠太近，泰特。”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果断而威严。“小心是个陷阱。”
接下来一点声响也没有了，乔治娅不觉心惊肉跳：他们在做什么？难道在准备武器，瞄准我了？尖音男又说话了，刺耳的声音充满恐惧：“天啊！是佩纳！”
声音就在几码之外，宛如雷声击耳。
“哎呀，好吓人！”他哭喊道。
嘎吱嘎吱的脚步声穿过灌木丛：他们走过来了！
“嘿，真他妈见鬼！他一贯都那么小心谨慎的呀！”
又一阵寂静。他们看见我了吗？乔治娅听见一阵沙沙声，接着是树枝折断的声音。穿过灌木丛逃走？子弹可不好惹，自己肯定也跑不了多远。老实说，是否真的想跑她还拿不定主意，心中有个东西在撕扯；就像一段脆弱的材料，只需那么轻轻一撕，自己就会四分五裂&#8212;&#8212;还不如勇敢面对！
她从树后一步踏出；一个男人马上摆出射击的姿势，另一个人在他旁边，两人的枪口都指着她，枪已上膛。声音威严的男人吼道：“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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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娅倒在车厢地板上，朦朦胧胧中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她时而冒汗，时而发冷，脑袋因疼痛有些神志不清。他们夺走了西格枪和格洛克，拎起她盖在拉斐身上的运动衫，搜查了所有口袋并拿走她的芝加哥信用卡和驾照，还捆绑了她的手脚。折断的手腕被绑到背后痛得钻心，呼吸都很困难。一路上，乔治娅被颠来簸去，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
一个男人开着乔治娅所在的卡车，另一个男人开着拉斐的皮卡尾随。幸好车程并不长。她无法看到卡车外，但能听到轮胎压过碎石的嘎吱声。车停下来。这突然的停止让她往前一滚，压到受伤的手腕，一阵尖锐的痛楚再次传遍全身，她一声尖叫晕了过去，模糊中一块柔和的黑布罩了下来。
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这沙发散发着过期的香烟味和洋葱味。双腿依然被绑，但手臂已获自由，带着支架的手臂放在胸前。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眨了几下以后，一切慢慢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屋内的摆设有点像拉勒多那个木屋，说不定就是早些时候自己未进入的那间。不过，已不是原有的模样，好像有人挥了挥魔杖，一切都复活了：几个男人来回走动，全都穿着迷彩服，要么就是军装；其中一个正从锡罐头里舀豆子吃。大部分人都留着浓密的胡须和短发，其中有两个已经秃顶；两个女人在简陋的厨房里磨洋工，一个搅拌什么东西后倒入罐子里。女人们也都穿着军装，每人腰间都别着枪。
他们都是从哪冒出来的呢？难道一直在一个隐蔽处监视自己？乔治娅试着坐起来，但刚一坐起脑子就一阵晕眩，接着扑通一声往后倒下。一个女人注视着她，向吃豆子男人打了个手势。
“把她的腿也松绑吧，雷姆。我看她不会跑的。”说话人语气威严。
男人放下豆子朝乔治娅走来，带着一股怪味&#8212;&#8212;看来他应该洗个澡了；接着解开了她腿上的绳子。
乔治娅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咙里满是沙子。“水。”她低哑地喊道。
女人从木桶里舀出水灌满一果酱瓶，拿了过来，递到乔治娅嘴边，她一口就喝了。
“你想坐起来？”女人问道。
她点点头，女人把她扶起来靠在沙发背上。她依然虚弱，但已不那么晕眩了。“谢谢你。”
女人点点头，大声喊道：“她醒过来了，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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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威严的男人从后面房间走了出来。他穿着迷彩服和工靴，一把大号的45手枪插在腰间的皮套里；他身材高大，肌肉发达，一头棕发。先前他戴的是墨镜，现在却换成了普通眼镜。
一般情况下，乔治娅对戴眼镜的男人有好感，眼镜使人显得彬彬有礼。马特也戴，但这个男人例外，眼镜后面那双冷漠的眼睛虽然不带敌意，却没一丝温暖。他打量着乔治娅，仿佛乔治娅不是一个正常人，顶多是个病号。
那个叫泰特的男人跟在后面，用袖子擦了擦嘴，说道：“我们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就该杀了她。”
“闭嘴，泰特。”维特说。
“她杀了佩纳。”
“你怎么不带几个人去检查一下他的车，看我们是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见泰特没动，他加了一句：“这是命令！”
泰特眨了眨眼。这不禁让乔治娅想到一种鱼&#8212;&#8212;已经上钩却并不知情。泰特拾起靠在墙边的一把猎枪，朝大门走去。
维特拉过一张椅子，把椅背翻转过来，然后坐下：“那么说，你叫乔治娅·戴维斯，是从芝加哥来的私家侦探。”
“你们要怎么处置他的尸体？”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他没正面回答，反问道。
“我希望他史蒂文斯的朋友可以埋葬他。”
“他们会是些什么人呢？”
她看着维特：“你是谁？”
“你开枪杀了佩纳吗？”
“没有。”
“怎么证明？”泰特在门口喊道。
维特转过头：“泰特，你他妈的滚出去！太烦人了。”
泰特气得脖子有点泛红，但他还是走出了木屋。
乔治娅等到门关上后开口道：“我的西格枪没那么大的威力。”
“你还有一支格洛克。”
“那是拉斐的，是他给我的。”
“拉斐？”叫得这么亲昵？他摸着胡子，在琢磨这事。乔治娅，这个皮肤白皙的金发女人刹那间脸色通红。男人放下手。“也许你有一把突击步枪，但在我们发现你之前就扔掉了呢。”
“的确，我在犯罪现场逗留了那么久。”
“你跟佩纳什么关系？”
她再次摇了摇头，太阳穴一阵阵抽痛，手腕也火辣辣的，但这是她的最后机会。“不，我们得先谈条件。”
他眉毛一扬：“你还有资格谈条件？”
“当然有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可丢的了。”
他好一阵没说话，接着疲惫地笑了笑，算是认了。“好吧。你手头有什么？”
“杀拉斐的男人无名指缺了一截，他绑架了一个小女孩，然后在芝加哥杀了小女孩的母亲及其上司，他也试图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快要查出杰夫·德尔顿的秘密了。”
“什么秘密？”
她感觉到对方很想知道：“不，在你告诉我你是谁之前，我不会再说半点。还有，你们怎么认识拉斐的。”
维特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对我们没用。”
她叹了口气，真是厌倦了这些诡计、谎言与猜疑。靠别人、靠别人的人脉甚至武器，都不管用！她以前老这样想，尽管不太对，事实证明拉斐就和自己一样几乎都是单干。然而，不管这是些什么人，他们藏在这深山老林里，应该不会是拉斐的敌人。但他们帮不帮得了自己，或者说会不会帮，都很难说，毫无选择的余地。不管自己喜欢与否，反正都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于是她把茉莉·梅辛杰被绑架、银行账户和现金支票问题、克莉丝和亚瑟·埃默里赫的死，还有她尽力保护桑迪·塞克莱斯的情况和盘托出。她还说自己曾经怀疑过拉斐，以为他除了为德尔顿做事以外，还参与毒品交易和谋杀行为；这些都足以证明他收的一百万美元就是封口费。无论如何，都应该把这些说出来。说完以后，她向维特示意：“轮到你了。”
维特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再戴上，面无表情&#8212;&#8212;他之所以能当上头领，恐怕也正是这个原因。他终于开口了。
“我们参与的是拯救国家的行动。”
“你们是民兵？边防视察组的？”
“不，我们在前线&#8212;&#8212;步兵团。我们负责保卫边境；防止我们的社会遭受破坏。”
“那为什么会藏在这儿？”
“因为我们得时刻准备着，要赶在他人前头，至少不能让那些人被贩毒集团腐蚀。而他们&#8212;&#8212;嗯，所谓“当权者”&#8212;&#8212;并不支持我们。”
乔治娅的胃部一阵痉挛&#8212;&#8212;还好，自己只是和一些疯狂的右翼分子打交道。但她高声说道：“所以你们是德尔顿安保和莱昂内尔·格兰特的同盟&#8212;&#8212;拉斐就是这样和你们扯上关系的吗？”
维特头一歪：“那就奇怪了，我甚至怀疑莱昂内尔·格兰特&#8212;&#8212;还有德尔顿&#8212;&#8212;知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呢；佩纳都是独自和我们联络。”
乔治娅皱了皱眉：“拉斐是墨西哥人。很可能跟你的意图完全相反。你们怎会有共同的目标呢？”
“不同的人也总有抱着相同目标的时候。”
很明显，维特受过教育。他很聪明，很有号召力，能把一群三教九流的混混们调教得服服帖帖，而且看似规规矩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这人不会疯狂，他也有可能会成为日后的查尔斯·曼森1，或者未落法网的炸弹客都说不定，看来自己还得谨慎行事。
“那些相同目标&#8212;&#8212;会是什么？”
“拉斐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什么？”
维特向房间四处望了望，挥了挥手，两个女人和吃豆子的男人一言不发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他俩。“我现在要跟你说的，”他轻声说道，“没人知道。没一个人。除了参与者。”他顿了顿。“还有我。”
乔治娅点头。
“佩纳那队人被连累了。”
“怎么回事？”
“德尔顿开始还是按照莱昂内尔·格兰特要求的做，试着阻止毒品跨境流入。他们大部分是边防人员的后援。一段时间以后，他们胆子变大了，开始侦查、收集情报，甚至跨境突袭。”
“但贩毒集团势力很强大。他们实际上掌控了墨西哥政府，而且也已经渗透此地。这些日子边境沿线的死亡人数比战火中的伊拉克还多。贩毒集团是美国人民生活最大的威胁，已经威胁到我们的生存，却没人为此做点什么。”
乔治娅并不想听这些高谈阔论。“那跟德尔顿有什么关系？或跟拉斐有什么关系？”
维特注视着她说：“要打败一个人并不难。你知道的，无论他多强大多有势力，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贩毒集团最擅长发现这点。当然，如果他们找不到弱点，也会编造一个出来。一旦猜中了，就吃定你了。”维特往前晃了晃。“现在美国西南部的所有边界城镇全都沦陷了。贩毒集团已经渗入警方、市政机构、甚至政治团体。一场大决战已经拉开序幕。但没人会承认。很多人绝不承认形势严峻到了如此地步&#8212;&#8212;”
乔治娅打断他问道：“贩毒集团是如何渗入德尔顿的？”
“他们首先贿赂官员们。如果贿赂不成功的话，就会放置毒品、枪支，或者其他能让当局轻易发现的证据。”他停了停。“曾有传言说有一具被杀妓女的尸体出现在某某人的床上。”
“我的天！”她不禁眉头一皱。“史蒂文斯警察也卷进来了？”
“这个边境是毒品交易的主要干道，必须把警方拉下水。”
她点点头：这并不意外，反正他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继续说道：“对德尔顿来说，只要交易达成，钱过手了就行，那钱可是大把大把的。别忘了，他们可是为钱而来，谁出价最高就为谁卖命。此后就看德尔顿要把价钱抬到多高了。”
“拉斐也是其中抬价人之一？”
维特举起一只手：“我正要说到这里了。”他往后一靠。“一共有四个主要贩毒集团。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关键是他们总是想扩张地盘，已经对战多年，结果通常是两败俱伤。”
“这和德尔顿有什么关系？”
“很多非法移民想要跨越边境，而又没有足够的钱贿赂海关人员或者付钱给蛇头，就只能变成携毒的‘骡子’，为贩毒集团运毒才能安全过境。当A贩毒集团想要打倒B集团时，A集团就会瞄准B集团的‘骡子’，把他们包围起来并处死，以示警告。”
迪亚哥的父母就是这样被害的，乔治娅心想。
“当局在边界两边发现成堆的坟墓。”
“所以你是说德尔顿在杀那些‘骡子’？”
他点点头：“一旦贩毒集团渗入一个组织，他们就可以逼对方做任何事。”
“但拉斐拒绝了？”
“他发现被瞄准的‘骡子’中有些是他在索诺拉的同村人，就打电话给德尔顿，威胁说要揭露他，如果他&#8212;&#8212;德尔顿&#8212;&#8212;不走正道的话。打了电话以后，不仅没遭到训斥，反而在24小时以后，三张百万美元的支票寄到了佩纳的队伍里。”
为什么维特要告诉自己这些？乔治娅心中有些疑惑，他有什么计划？她很想问，但又害怕这一问对方就闭口不说了。
“罗布莱斯基和布鲁尔都把各自的钱存起来了，”他继续说道，“但拉斐把支票撕了，还把这告诉了德尔顿。两天后那两人死了，记录也被抹掉。”
“死于所谓的‘训练’事故。”
“这就是贩毒集团的干法。先暗杀士兵，再追杀领队。所以拉斐就逃到我们这儿来了。”
乔治娅想过这一点。“哦，原来克莉丝就是因为这才巧妙地处理了银行记录。”
“什么？”
她举起一只手，把整个事件想了个遍。拉斐拒绝受贿后，德尔顿肯定告诉贩毒集团他有麻烦了。因此他们派缺指男去清理。他绑架茉莉·梅辛杰，逼迫她母亲关闭德尔顿的挂名银行账户，以为这样就消除了寄封口费的证据。但是克莉丝不得不警告德尔顿&#8212;&#8212;也许还警告了缺指男&#8212;&#8212;这么做没用，银行迟早会发现她这个行动；他们逼她想办法注销了再说，因为茉莉在他们手上，克莉丝别无选择，只能就范。桑迪·塞克莱斯发现支票过期和账户注销的时间不吻合，就向亚瑟·埃默里赫报告了；为掩盖罪行缺指男就杀掉埃默里赫和克莉丝，并且试图杀害塞克莱斯。
乔治娅双眼盯着地板。一般来说案子查到这步她是比较满意的，此时所有的细节都串起来了，整个案子都清晰明了，不可能朝另一个方向发展，而这次她却并不觉得满意。对贩毒集团来说，尸体数量的增加只不过是对他们行动进程的一个衡量，也是他们做生意的代价。要杀这些男男女女，甚至儿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连芝加哥的暴徒都比他们有同情心。而杰夫·德尔顿太软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人，但他和这场大屠杀也脱不了干系。莱昂内尔·格兰特也是，一开始就给德尔顿提供经费。
“拉斐为什么不揭发格兰特呢？”
维特晃了晃脑袋。“莱昂内尔·格兰特并没有参与这事。”
“但是格兰特雇佣的德尔顿，他们在沙漠里用的卡车就是他的。”
“和他无关。”维特坚定地说道。
乔治娅摊摊手：“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和格兰特有类似的使命。而你自己也说过不同人也可以合作共事。”
他盯着乔治娅看了好一会，接着开口道：“史蒂文斯边境地下有一条隧道。”
“隧道？”
“毒品从那边流向这边，而枪支则相反。你在寻找的勾结贩毒集团的人不是莱昂内尔·格兰特，而是通过这条隧道经营‘交易’的人。拉斐认定要阻止他&#8212;&#8212;阻止隧道交易的唯一办法&#8212;&#8212;就是炸毁隧道！”
“隧道在哪？”
“那我就不知道了。”
乔治娅并不信他这话。
“据说在墨西哥和亚利桑那州边境地底下，不止七十五条隧道。”他解释道。“每天都在建造新的。拉斐没告诉我们具体情况。”
“为什么不跟你们说？他是在保护你们吗？”
维特点头。“不错。”
“为什么？”
“因为我们给他提供弹药去炸掉它。”
&#160;
1 查尔斯·曼森（1934&#8212;）：美国音乐家，犯下多宗谋杀案，最终成为了精神错乱、暴力血腥的象征。

第41章
乔治娅只好在营地过夜；尽管算是被软禁了，但一日三餐不愁，还可以借被子床单来用；虽说有看守盯着，也可在院子里走动；不过，她夜里依然辗转难眠。
疑点萦绕于心：桑迪·塞克莱斯说过，克莉丝关闭的那个德尔顿银行账户里并没有资金，只是德尔顿说服银行临时借给他三百万。可是杰夫·德尔顿并不傻&#8212;&#8212;欠账必须还钱，撤销账户也有痕迹留下，他会不知道？除非一直以来他都在筹谋嫁祸于克莉丝；要么就是他有把握让银行相信盗取三百万的是克莉丝；他自己只是一时糊涂才让克莉丝怀了孕；但和边境上这一切联系起来呢？
尽管如此，德尔顿也不应该落到如此地步。他早该料到员工之中难免会有被贩毒集团收买的，毕竟就是些雇佣兵。他会那么天真地认为自己的手下就特别忠诚？雇佣兵偷运枪支，这一谣传已不是新鲜事。除非德尔顿&#8212;&#8212;这个曾经的童子军队员&#8212;&#8212;发现自己的手下卷入其中，顿时乱了方寸！说不定他也只是想堵住大家的嘴&#8212;&#8212;或让那个缺指男帮自己杀人灭口？
但是德尔顿无法单独做到；他到底和谁合作，这才是乔治娅急于弄清楚的。无论愿意与否，他一直都在和某人合伙运输毒品，要么从陆路过境，要么通过地下隧道。也就是说，在供应链中，有人控制着渠道命脉，那才是个举足轻重的家伙。
昨天她本来准备好去报警，但照维特所说，史蒂文斯警方都被贩毒集团收买了。哈维尔•加西亚认为市长的兄弟开了一个毒品通道，并且把财产记在他的名下；因此，无论是去找当局来行政执法，还是寻求法律制裁，都只会是自投罗网，不仅毫无收获，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不禁想到那些惨遭杀害的生命，那些从士兵沦为凶手的男人们，茉莉和迪亚哥这样的孩子们&#8212;&#8212;他们的世界已轰然倒塌；还有那些受到威胁而堕落的人们！
拉斐曾经想为这些手无寸铁的人而战。
那么，我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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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就闻到咖啡香，心中也拿定了主意。一个女人在洗刷昨晚煨过的罐子；另一个在卷睡袋，收拾东西。
“怎么啦？”乔治娅问道。
“拆除营地，我们要在三四个地方轮流住。”女人答道。“这样才安全。”
乔治娅没想到自己还像吉普赛人那样流浪生活。她喜欢有个窝，就算四壁空空也好过居无定所。
倒好咖啡，等着维特；现在才知道他为什么会信赖自己。关于隧道的位置，以及隧道穿过谁的房产，自己也有点眉目了，可问题是缺乏证据。她抿着咖啡，记起拉斐生前接的那个同伴打来的电话，确认那个“包裹”已送到，也就是一盒录像带；里面可能有些重要人物，或者关系重大场景，那是不是自己需要的证据呢？如果是的话，断指男八成已经拿到手了&#8212;&#8212;拿走了拉斐的手机，就可以跟踪通话记录！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左等右等，维特终于进来了：一身黑衣，飘来一阵香皂味。他腋下夹着什么东西&#8212;&#8212;自己的运动衫，曾经盖过拉斐血淋淋的尸体，有人把它洗干净了。维特递给她，走向咖啡壶，倒了一杯。
她叠好衣服，转向维特：“到外面去，我有话要说。”
&#160;
&#160;

第42章
“我知道你不喜欢到医院来，艾利；可你你还是来看我了，我真的很感激。”
我尽力表现得自然一点；这是我第三次到医院看望福阿德。多年前，他为我挡了一枪，救了我一命，那是第一次；前几天他在我房前的花园里倒下，那是第二次；我可不想这样的看望成为一种习惯：“什么时候手术？”
“明天早上，七点。”
“四条动脉都要做？”
他点点头，脸色苍白。
“我老爸说，手术后的第三天是最危险的。”
“也就这么回事儿。《古兰经》说‘真主在你额头写了什么，你就会成为什么’，”他笑了笑。“真主没写的，我肯定医生和哈亚特就会写上。”
我也对他笑笑；没有多少人能像福阿德那样，把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结合得如此之好。“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来，要亲眼看到真主尽了他的本分。”
哈亚特来了后，我直接回家。下午的交通高峰期才刚开始，绿弯路的车流已慢下来，一路都在修建，似乎从未停过。我把脖子伸出窗外，前面街道上好像有辆车与另一辆车并排停放着，逼得其他车必须绕行。
我深深吸了口气，决定不再为这事烦心，于是打开NPR电台1。《时事纵观》2栏目正在播讲关于乙醇的节目。麦克和我已经完成大部分拍摄工作，包括对沃斯-彼得森CEO的采访；汉克正发挥他的特殊才能，忙着编辑。我调高音量，主持人西格尔·罗伯特正在采访尼尔·普拉克，一名现代生态传媒公司的消费维权者。
“这就是欺诈。”普拉克说。“除了信用违约互换3，有关乙醇的神话很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大的骗局。”
“为什么这样说呢？”西格尔问道；他嗓音清脆，听众都很熟悉。
“从根本上来说，院外活动集团4和政府共谋给公司提供巨额补助来生产乙醇，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好处。”
“可是，也有人说，这一产品延长了化石燃料的使用寿命。”
“就算有这种效果的话，也微不足道，因为用来生产乙醇的能源比你使用乙醇而节约的能源还要多。乙醇也破坏环境，你看，厂家必须燃烧煤炭，肥料过去用来种植庄稼，如今倒入海洋，然后沉积在海洋死亡区5”
我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手指。
普拉克还在继续讲：“但是，顽固者也大有人在，当今，每年用一百五十多种植物来生产这个东西，数量达到六十亿加仑。但是，酒精消费非但没有减少，而且一点减少的迹象也没有！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经济不景气，需求还会增加。”
“那么，谁受益了呢？”西格尔问道，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情彩。
“生产这玩意的大公司呀！他们得到五十亿美元补助来生产，然后以高昂的价格出售。”
我眉毛一皱。沃斯-彼得森不仅得到大量乙醇补贴，而且买下所有农场，以“农场主”的身份获得更多破格的待遇。不仅如此，他们还以很高的价格出卖这些乙醇产品，美元就这样源源不断地进入他们的腰包。我啪地关掉收音机，心中恨恨地想道：一定要他们加倍偿还！
终于，我开到并排停放的车旁，只见其后窗上贴着一条标示：“公司的车&#8212;&#8212;无所谓”。
我哭笑不得。这时手机响了。
“艾利吗？我是乔治娅。”
“哎呀，乔治娅！”昨天我一直给她打电话，一直都打不通，不禁担心起来。“你终于打来了，真是急死人了！回来了吗？”
“还没有。”
“什么意思，你还没？你说过&#8212;&#8212;”
“艾利，我想请你南下一趟去拿样东西。”
“什么？”
“你们拍摄乙醇宣传片时经过的那个设施，还记得吗？”
“就是我们以为是德尔顿训练营的那个地方？”
“对。那儿有个人&#8212;&#8212;是个教练，他有一盘录像带，你要去弄到手。”
“录像带？为什么？警察已经抓了德尔顿，我听说，他正在坦白。奥马利似乎很自信，好像能把他和茉莉、克莉丝与现金支票联系起来。他还说，FBI即将介入。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赢了！”
“不！”乔治娅声音沉重。“没有结束！”
“你在说什么？”
“那盘录像带，就能证明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我们已经知道了，就是德尔顿，和那个家伙格兰特。”
“杰夫·德尔顿只是爪牙，而格兰特也不是老大。”关于贩毒集团、地下暗道、德尔顿团队如何变节的事，她一一解释：“有人&#8212;&#8212;是一个美国人&#8212;&#8212;和贩毒集团勾结，就在那盘录像带里。”
“佩纳是怎么知道的？”
“佩纳摄制的录像带，寄给了训练营的同伴，并说如果自己遇害，就将带子公之于众。”
“结果呢？”
乔治娅什么也没说。
“佩纳死了？”
一阵沉默。
“怎么死的？”
乔治娅讲的时候，我听出她话里的悲伤，很想安慰安慰，但她的声音还透露出一股愤恨的怨气，令人退避。
“录像带是什么格式的？”
“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解释说，录音磁带、盒式录像带和光盘，都有不同的格式。
乔治娅踌躇了一下。“我哪里知道这个？”
“呃&#8212;&#8212;佩纳有&#8212;&#8212;以前有相机吗？”
再次停了停。“是的，有啊。”
“什么类型的？”
“我的天，艾利，我怎么知道这些呀！你就不能&#8212;&#8212;等一下！”她顿了一下：“哦，我记起来了，当时相机放在木屋里，好像写着‘微型摄影机’的字样。”
“太好了！”
“怎么讲？”
“我自己就有台微型摄影机，一拿到马上就可以放映。”
“好的，听着！”她结束刚才的话题。“你要去找的那个人，可能会为难你。我打电话给他时，他就那样。”
“你和他通话了？他怎么说？你怎么弄到号码的？”
乔治娅支支吾吾：“哎呀，问这干吗！听我说，做你必须做的，弄到那该死的录像带！”
“好好好，谢谢你的警告！”
我给蕾切尔弄好吃的，只等交通高峰期一过就动身，但是到那儿还是要花两个小时。我下了I -55号公路，开上一条乡间土路，心想应该不会错，但是没发现营地。当我原路返回芬克思格罗夫和雪莉镇时，天色已黑。比起城市里五彩缤纷、绚烂耀眼的夜色，乡村的夜晚黝黑而阴森，若没有车前灯，能见度差不多等于零。
乔治娅给了我那个家伙的电话。我打过去，铃声一响他就接了，我们约定在雪莉镇北边几英里的一个酒吧里碰头。从他指的方向来看，应该离我和麦克吃午饭的那个地方不远。终于找到了，我发现街对面就是那家餐馆。
芝加哥有一些低档酒吧我很爱去，不过这家酒吧还达不到那水准：只有一个房间，地板上铺着油毡，几张破旧的桌子。这是一间塑料板房，以前要么是干洗店，要么是卖三明治的。空调质量也就那样，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吱吱嘎嘎地响。天花板上的管子细流涓涓，时不时滴下水珠。幸好还有灯光，否则不知光线会有多暗。
我点了杯米勒啤酒，找了张桌子坐下，才放一点东西在上面，它就摇晃起来。刚刚坐下，邻桌的一群年轻人就开始打量我。他们穿着短裤、T恤、戴着鸭舌帽。我本来就比较烦躁，进来时听到他们大声说话，吵吵嚷嚷，有人进来也不见克制。我感到很别扭&#8212;&#8212;自己完全不属于这个环境！
十分钟后，一个男人进来，壮实如头公牛。天很热，他还是穿着牛仔裤和运动衫，脑袋和身体相比显得比较小，稀疏的黑发梳在左边，眼睛间距很宽，但那脖子短得几乎没有，全身看不到一点脂肪，不是我印象中的那种坏男人。他点了一杯啤酒，四下张望，看见我了，就低着头走过来。
“你就是布赖恩·吉尔默？”
“我告诉过你的朋友，我来只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这样的开场白，看来希望渺茫。
他上下打量我：“我怎么知道佩纳死了？”
“你想过给他打电话没有？”
“也许吧。”
“杀害他的人拿走了手机。如果你打过，接电话另有其人，你不就有答案了。”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我怎么知道杀害他的人不是你和你的同伙？”
“我并没有去亚利桑那，但佩纳告诉我同伴关于录像带的事；如果不信任，怎么会告诉她？”我在撒谎。
“也许她强迫佩纳这么做的。”
“她在芝加哥就遭遇谋害她的车祸，手腕都断了，还没恢复。佩纳要拿下她，轻而易举。”
吉尔默低声咕哝。
“听着，这个案子起于一个小女孩被绑架，接着她妈妈被谋杀。”我所知道的一切：乔治娅怎样到的亚利桑那，怎么找的佩纳，全都据实告诉了他。“现在很清楚了，这涉及一个更大的阴谋；我的同伴想要抓出真正的罪魁祸首！”
吉尔默若有所思。
“显而易见，佩纳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他不会把录像带给你保管。”
“你说你是谁，有什么证据？”
我忍无可忍：“天哪！”我满腔愤怒，脱口而出。“你必须谨慎，我理解！但是我的问题呢？如果你真是佩纳那么好的铁哥们，干吗还要为德尔顿安保公司卖命？发生的这一切，你一点也没听说？我又怎么知道你是否还保留着录像带？说不定你已经给了德尔顿！”
他没直接回答我：“就算公司的创立者走上了邪路，我还是相信公司，相信我们的使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必要的，而且都是在坚持正义！”
我瞪着他，突然觉得很不安：“你是佩纳的同伴……还是德尔顿的走狗？”
他犹豫片刻，答道：“佩纳是我训练过的最好的学员。如果他失手了，责任在我！”
他说的是实话，我能感觉到，真想说他对自己太苛刻。“这么说，你就有责任去完成他的使命。”我顿了顿。“乔治娅&#8212;&#8212;我的同伴&#8212;&#8212;也有同样的感受！”
他眉毛一蹙。
“好了，我心里清楚，你不相信我，坦白地说，感觉是相互的。但是如果你给了我录像带，我们确保你的名字不会被提及。我们和媒体以及警方都有联系，他们会尊重你的隐私。怎么样？”
他思索片刻：“如果佩纳说对了的话，你们对抗的真的是强大的权势集团。”
“那就更有理由要为你的身份保密了。以后也需要有人密切关注德尔顿，内部有人会更容易些吧。”
十分钟后，我把录像带装进挎包，快步向车子走去。出门前我就给摄影机充足了电，现在放进磁带，啪地打开小小的屏幕，摁下播放键，心中有点忐忑，不知究竟能看见什么。起初屏幕上全是雪花，然后变灰，变黑。我皱皱眉。几秒钟以后，屏幕顶部出现一束光，接着另外一束，这是在移动拍摄，镜头晃来晃去，好像摄影师在走动，看不清楚。
镜头总算稳了下来，摄影的人已经停下没动。那地方很黑，唯一能辨析清楚的就是边框顶部那些光线。我把它放大，影像还是很小，但可以看出一群人好像是站在隧道里。其中两人头发黑黑的，有点像西班牙人；两个白人，穿着军装，罗布莱斯基和布鲁尔？第五个人穿着西装，我按了暂停键，仔细看他的影像&#8212;&#8212;杰夫·德尔顿，我见过他的照片。第六个人也是白人，他手臂抱在胸前，长长的头发挽在脑后梳了一个马尾辫，下巴突出，穿着斜纹衬衫和牛仔裤，腰部的银色带扣闪闪发亮，活脱脱一个老龄嬉皮士！
他们一直在交谈，在打着手势，不断点头。
我正要给乔治娅打电话，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酒吧外。酒吧门口光线昏暗，上面的路灯飞蛾猛扑。两个男人走了出来；外面很黑，但两人都戴着墨镜，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我发动车子，迅速离开。接下来，我给乔治娅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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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国全国公共电台的简称。虽然名称是“公共”电台，但是它实际上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新闻媒体。
2 时事纵观：这个节目最早在1971年播出，每天为听众深入分析一天来国内外发生的大事。内容既包括硬新闻，也含有专题报道和评论。
162信用违约互换：国外债券市场中最常见的信用衍生产品。
163“院外活动集团”：西方国家中为了某种特定利益而组成的、企图影响议会立法和政府决策的组织。
164海洋低氧区或缺氧区又被称为海洋“死亡区”，因为生物难以在低氧或缺氧状态下存活。研究发现，化肥、粪便和污水等排泄入海，为一些藻类提供了充足的养料，会刺激海藻疯狂生长。这与空气污染因素一起导致海洋中的氧被大量消耗，使海洋中形成低氧区甚至缺氧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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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第43章
“可我们不知道隧道的具体位置。”乔治娅说；她开着租来的车，维特坐在副驾座，车子经过格兰特炼铜厂。此刻，黎明的红霞已经让位于厚厚的云层，工厂大门上方的卧狮标志在晨风中摇曳。
“肯•格兰特，我早该料到是他。”维特摇摇头。
“为什么？”
“正直公民，对市议会颇有影响力。”他叹气道，“恰好是贩毒集团的目标。”
“他往返墨西哥做‘生意’，可能也没什么大碍。”
维特点点头：“我真的很纳闷，他到底控制着多少条走私通道？”
“显而易见，他控制了整个索诺拉沙漠！”
维特盯着仓库：“你走上面，我走下面……”
“什么？”
“走地上穿过沙漠和从地下穿过隧道，两面出击，殊途同归。”
乔治娅方向盘一扭，转过拐角处：“这样还可以很好地掩护。”
维特看着她。
“那辆卡车，一定是小格兰特为了他们的沙漠行动，逼迫德尔顿向他父亲借的；一旦出了事，他父亲也就牵扯进来了；这才是最合情理的解释。他父亲只是一个狂热的右翼分子罢了。”
维特顿时面无表情。
看来这话也骂到他了！于是乔治娅咬了咬嘴唇，在仓库周围迂回转圈，并且迫不及待地改变话题：“我对炸药不怎么懂行。炸药量到底要精确到多少才好？直接炸掉仓库不是更简单吗？”
维特声音冰冷而短促：“你是可以毁掉仓库，是的，破坏了主体结构，甚至可能波及隧道口；但是隧道依旧完好无损。他们只需加固一下，另外开一个出口。”
车子沿着泛美公路1往前行驶。离公路大约十码处，一条深深的排水沟顺势延伸。“那是什么？”
“泄洪通道，暴雨流下水沟，沿着公路一直流到墨西哥。”|
“你觉得隧道和这个水沟与关吗？”
“我看无关。过去它是从艾斯塔班过境的一条通道，非法移民会钻进管道，最后从史蒂文斯大街的井盖下冒出来。但是在雨季，管道就会溢满了水。几年前，山洪暴发，管道溢水，恰巧有十几个人在里面，结果多数人都被淹死，被冲走了。从那以后，这里就一直被拦起来了。”
乔治娅眨了眨眼。
“但这只是个有趣的推测，说不定贩毒集团早就在哪个地方从总排水管开了一条岔道，”维特说。“我们也许能找到一张工程建筑图纸，就是蓝图，八成有备案资料的。”
“恐怕没时间去找。”乔治娅说，“而且我们只是在重复拉斐已经想通了事情。”快要到边境的时候，交通开始堵塞，车辆缓慢行驶。临到检查站时乔治娅下了公路。“走另一边怎么样？”
“艾斯塔班那边？”
她点点头。“办法总是有的，我可以从那边溜进去。你知道从哪里可以进去吗？”
“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你也不可能进去的；肯定有重兵把守。”
“我在想拉斐是否搞清楚了。”
“我跟你说，你这是浪费时间。”维特说。
乔治娅撅起嘴唇，笑道：“也许不见得。”
&#160;
“卡梅丽塔，我得和你弟弟谈谈。”
乔治娅已经开车到了拉美裔贫民窟，找到了卡梅丽塔•埃雷拉的家，希望赶在她去上班以前截住她。卡梅丽塔开了门，一看是乔治娅，脸色突变。“你不要再来了，请走吧。”她试图关上门。
“等等。”乔治娅把脚楔入门缝里。“我有话要说。”
从房间深处传出西班牙语电视连续剧的插曲。
“拉斐死了。”
卡梅利塔用手捂住了嘴巴，眼里满是震惊：“怎么回事？”
乔治娅给她讲了一下大致的情况，她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Madre de Dios!.”2
由她悲伤了一会儿以后，乔治娅说道：“最重要的是，他做的事情你是很清楚的，对吗？”
尽管很悲痛，但她的眼中浮现一抹心照不宣的神情：“进来吧。”
乔治娅踏进房间：“为什么你要让我误以为他是帮凶，在沙漠里杀人？”
卡梅丽塔飞快地眨着眼睛，似乎想恢复镇定：“因为不知你的来路，以为你是他的敌人。”
乔治娅点点头，确实也是，自己贸然出现，就追问卡梅丽塔关于拉斐、非法移民和毒品的事。说起来，那时候自己还以为拉菲是敌人呢；但是现在，自己需要帮助，说话可不能轻率大意。“卡梅丽塔，我想完成拉斐的心愿。”
卡梅丽塔惊得合不拢嘴：“为什么？”
“因为拉菲坚持正义，我们应该完成他的遗愿。”
卡梅丽塔顿了顿，然后摇摇头说：“拉斐那么厉害的人都没有成功，凭什么认为你就能？”
“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乔治娅微微抬起头。“但是我得试试。”她告诉卡梅丽塔那个隧道的事。“我想从墨西哥那边进入隧道，你弟弟应该知道入口在哪里；你能说服他带我去吗？”
卡梅丽塔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嘴角浅浅一笑：“用不着找他。”她歪着脑袋说道。
乔治娅一听，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知道？”
“那你以为我是怎么过来的？”
当天下午，乔治娅就回到拉勒多木屋与维特碰头。维特带着她去了后面的一间屋子，里面一张床上放着几个木箱，木箱上的标记已褪色，但还是能零星认出一些字迹：导火线雷管、导爆索、C-4炸药。维特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6块深绿色塑料包着的东西，每个大概有10英寸，6英寸宽，2英寸高。维特把它们放进背包里，接着又打开一个更小的箱子，拿出半打钉子一样的东西。这些钉子顶端连接着瓶盖大小的圆筒，筒顶有微型开关。
“这是雷管。”他拿起其中一个：“里面有小型电池，带有一个计时器，最多能设定一个小时。”
乔治娅知道这种先进设备只有通过军方才能弄到手。华楚卡要塞3离这儿并不远。“路边就有这么个弹药仓，很方便吧？”
维特咧嘴笑了笑：“一旦你掌握了天时地利，做什么事都像天上掉馅饼一般容易。”他把雷管递给乔治娅。“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乔治娅曾经在学校里学过爆破，但这是新产品，那些知识早已过时。“C4炸药相当稳定，是吗？”
“它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塑料涂层，使它对热量和振动不那么敏感。在越南战争期间还被士兵们用来加热食物；不过，一旦用雷管引爆，那威力可是非同凡响；只要几块就能摧毁一辆十八轮大货车。”他给乔治娅展示如何用钢笔在C4上戳一个小洞。“这一点也不难，你只需弄这么大一点空间。”乔治娅眯眼看了看，大概只有四分之一英寸那么大。“接着把雷管插进去，设置好时间，然后拼命逃离。”
她点点头，说：“需要放多少炸弹？”
“那要看隧道有多长。至少三块，也许要四块，等距离隔开。我会给你足够的C4炸药和6根雷管。要把炸药安置在不显眼的地方，不要离入口太近。还有一定要给自己留下足够的时间跑出来。”
“就没法遥控引爆？”
“这还用问吗？”
的确如此：炸药和引爆管是在地下进行，地上的无线信号传下来很不稳定。她叹了口气。
他将一副夜视镜、一把匕首、和一支手电筒放进背包。“不管你进入隧道需要花多长时间，预留十到十五分钟，才有足够的时间跑出来。”
她点点头，然后说：“如果有附带损害怎么办呢？”
“什么意思？”
“如果我正要引爆的时候碰巧有人在隧道里，该怎么办？”
他沉默了，然后耸耸肩说道：“那你就看着办吧。你知道的，一旦被他们抓住会是什么后果。”
她双唇抿在一起。
维特让乔治娅把整个步骤温习了一遍，然后把背包递给她。她把雷管装进上衣口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怎么不和我一起干？你去了胜算就很大。”
维特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我的确想过，但这并不是我们的计划。我们的目标通常是拉斐想要保护的人。正如我所说，这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我们目标一致才走到一起的。”
这话该不该信？&#8212;&#8212;也许他是没胆量！
“还有一样东西。”他从兜里掏出乔治娅的西格手枪，还给她。“这个可能有用。”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乔治娅去接卡梅丽塔，她已打电话请了病假没去上班。乔治娅洗了个澡，穿上干净的衣服，化了妆。卡梅丽塔也化了妆，她的头发柔顺地捋在了后面，看上去很性感；穿一件印花背心裙，袒胸露肩的，脚上踩着一双系带凉鞋，耳朵上那对耳环摇来来晃去。乔治娅再次惊叹&#8212;&#8212;她以前可真是个大美人啊！
乔治娅把背包丢进卡车，扔了一些内衣、胸罩和吊带衫盖住。她担心边境巡逻队搜查她们的车，但是卡梅丽塔和维特都说这种可能性很小，他们通常会搜查回美国的车辆，而她们只是两个朋友过境买点东西，去喝点玛格丽塔酒4而已。
尽管如此，到边境路口时，乔治娅还是心里猛跳，手心满是汗。她摇下车窗，对着警卫微笑。那家伙身材肥胖，秃顶，穿着一身制服，还戴着一副墨镜，他要驾驶证，乔治娅给了他，卡梅利塔也照着做了。警卫打量了她俩一番，然后把头探进车内，把车子内部察看了一遍。
“你们大老远从伊利诺伊州过来啊？”
乔治娅点点头，又挤出一丝笑容：“假期嘛。”
他咕哝着问道：“这辆车是谁的？”
“我的，哦，我租的车。”她答得有些紧张。
“请出示租车协议。”
她弯下身子，啪的一声打开汽车仪表板下方的储物盒。谢天谢地！幸好没把西格枪放在这里。她摸出租车协议，真希望自己的手不要抖得太厉害，然后把它交给了警卫。警卫仔细地翻看，此刻乔治娅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警卫终于递回来了：“下午愉快。”说完后招招手让她们过了。
乔治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把租车协议放回储物盒。
宽阔的泛美公路沿着两个边境小镇的西边蔓延而去，艾斯塔班比史蒂文斯的拉美裔贫民区更加破旧，更加拥挤不堪。乔治娅驶过一片又一片街区，住宅都是狭小而低矮的平房，全都修建在平坦的砾石地面上。有人推测道，这两座城镇都坐落在索诺拉沙漠和奇瓦瓦沙漠之间，它们下面都是同样的沙土，气候也都同样地酷热，似乎这两座城镇完全是无缝对接的。
到了第四街，他们就转向东边，花了几个小时购物、吃东西，直到夜色朦胧。十点左右，卡梅利塔带着乔治娅开车经过了一家波迪卡5，那儿离边境只有一个街区。这里没有任何标志，唯一能看出这是一家商店的，是店外那些板条箱上乱七八糟搁着的莴苣、芒果和豆子。卡梅丽塔让乔治娅开过去，在这个街区转了一圈，确定附近没人，然后到两个街区之外找到一个停车位，乔治娅关掉了引擎。
“肯定是这里吗？看起来太……”
“就是这里，公开的秘密，谁都知道。”
“为什么警察或边防警卫不来个突袭，把这里封锁起来？”
卡梅丽塔十指交扣，说道：“贩毒集团认定了没人会这么做。”她从皮夹子里掏出一支口红，将后视镜别过去朝向她那边。“如果真有人这么干，那就是他不想活了。”她冷静地涂着口红，那口红非常鲜艳，接着她抿了抿嘴唇。
看着这一切，乔治娅心想：假如自己是卡梅丽塔，能做到哪一步呢？乔治娅并不是一个谈性色变的人，但也从来没有为了权力、职业还是其他需要做过性交易。打心底里，她很反感性贿赂；但似乎别无他法，至少那种不需要费时费力就能实施的办法是没有的。然而，这事也颇有风险。“卡梅丽塔，也许你不需要这么做，我们再想想其他法子吧。”
卡梅利塔摆摆手，让乔治娅别说了。“拉斐是个好人，我觉得你也是。我想尽点力，不想看到更多迪亚哥这样的孩子。”
“但是……”
卡梅利塔将手指按到嘴唇上嘘了一声：“我知道男人想要什么。”她轻轻说道，“我能搞定。”
乔治娅咽了咽口水。两人下了车。乔治娅打开行李箱，拿出背包挎在肩上，然后走到车子前面，将钥匙藏在座位底下，暗暗希望她俩回来时，车子还在这里。
“万一我回不来了呢？”
卡梅丽塔摇摇头：“别这么说！”
乔治娅关上车门：“走吧。”
1 泛美公路是条从美国的边缘延伸，穿过中美洲和南美洲的大部分地区的公路，途经17国，全长约30000公里。
2 西班牙语：相当于“天哪！”
3 美国亚利桑那州一处军事基地，离史蒂文斯约50英里，靠近谢拉维斯塔。
4 玛格丽塔酒：由墨西哥龙舌兰酒、酸橙或柠檬汁以及橙味酒混合调制而成。
5 波迪卡：（操西班牙语者所开的）小食品杂货店、小酒馆。

第44章
两人说好，卡梅丽塔先进去，假装挑选几样食品，乔治娅趁机侦察附近的情况；如果几分钟后卡梅利塔还没出来，就说明进展顺利；如果出来得很快，计划就得中断，另作打算。与此同时，乔治娅设法绕到这栋房子后面，卡梅丽塔认为那里有个后门，说不定还有一扇窗户。
于是乔治娅绕过拐角，来到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四周没有篱笆，墙边靠着一个垃圾箱，发出阵阵恶臭。地上满是啤酒瓶、腐烂食物、废纸，天知道还有些什么东西！乔治娅小心翼翼地跨过去，一看这地方竟然连条小路都没有，心中不免有点担忧：国内肯定都有逃生通道，这点至关重要，甚至还有人为此著书立说。
不过真的有一道后门，还有一扇窗户，窗户看起来很脏，离地面六英尺1高。乔治娅找到一块焦渣石，把它拖过来踩上去。透过窗户，她看到两个男人坐在桌子边打牌；灯光昏暗，桌上有一大瓶酒，好像是龙舌兰2，两人正你一口我一口在痛饮。店堂前部的灯光透过狭窄的走廊照进来，隐隐约约，微弱得可怜；虽然窗户上污垢不少，她还是可以看见卡梅丽塔走来走去，那一身花裙子来回晃动。
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头来，好像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卡梅丽塔在叫他？他用西班牙语咕咕哝哝说着什么，同时站起身朝商店前面走去。他个子很高，肌肉发达。他的同伴，戴着鸭舌帽，偷看了一眼他的牌。
乔治娅仔仔细细地把房间瞧了一遍，想找到隧道的入口处，但玻璃太脏，屋子太黑，除了两扇紧闭的门，什么也看不见。也许其中一扇门就通向隧道。可守卫这么松懈，就两个人，这太奇怪了！难道是今晚特别安静，他们放松了警惕？还是贩毒集团势力太大，他们知道无人敢来招惹？
乔治娅目光转向商店前面，高个男人挡住了光线的大部分，但她还是瞥见了卡梅丽塔。她正翘起屁股，一只手搭在上面，轻佻地笑着。她早就想好，扮演一个妓女，初来乍到，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可以免费品尝。这个点子乔治娅并不赞成，但卡梅丽塔坚持道：“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会明白的。”最终，乔治娅只得默许。
她看着他们，侧耳去听，但话音很小，加上说的西班牙语，只听见一片嘤嘤嗡嗡声。鸭舌帽仍旧在桌子旁，闷头闷脑又喝了很多酒，但眼睛一直盯着卡梅丽塔和他的同伴。就在那会，他突然哈哈一笑，笑声里透出一种残暴。
高个看守脸一沉，鸭舌帽笑声立马打住。高个走回打牌的房间，卡梅丽塔紧随其后，一直浪笑着，言行挑逗，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沙哑。男人舌头舔了舔嘴唇，卡梅丽塔笑得更欢了，摸到了他的手，并且拉向自己的胸部。两个男人一脸淫笑。该死的，别抛媚眼了！乔治娅心里很为她担心。
两个男人到一边去谈话，高个看守声音高了八度，很刺耳，鸭舌帽语气很坚决，但明显高个男人才是管事的。他手指后门。
“不！”鸭舌帽厉声反驳。
高个看守开始谩骂，狠狠地用手示意后门，鸭舌帽颓然跌进椅子里，神色恐惧。卡梅丽塔留在过道里，笑容没了刚才的灿烂。高个男人掏出手枪，对着鸭舌帽。鸭舌帽吓得浑身发抖，在胸前划着十字。卡梅丽塔抬起手，大声朝他喊，并朝后门方向挥了挥手。这时鸭舌帽站起来，拿起龙舌兰酒，摇摇晃晃朝后门走去。乔治娅急忙从焦渣石上下来，闪到屋子另一边，背靠着墙。
顷刻之间，后门打开，鸭舌帽跌跌撞撞出来进了院子，一边还用西班牙语咒骂着，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乔治娅屏住呼吸，偷偷探头一看，那个男人刚好就在门外边，把瓶子对着嘴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酒，接着他蹒跚朝这边走来！一切都完了，他一拐弯就会看见自己，这么近……乔治娅迅速蹑手蹑脚又拐了个弯。
她又冒险看了一眼，鸭舌帽转过墙角到了刚才自己站的那地方，他似乎一直都在摇来摆去。他会不会走回屋里？还是就站这儿不走了？他还在骂骂咧咧，身体倾向一边，好不容易站直了，摇摇晃晃地往前迈了一步，接着再走一步，终于慢慢离开了。乔治娅等他走得很远了，才匆忙回到窗户边。
高个看守把卡梅丽塔推过去靠着墙，手开始乱摸、推攘、揉捏。她嬉笑着，半推半就。男人稍微站开了点，开始解皮带。卡梅丽塔指了指其中一扇关着的门，但他摇摇头，她又指了指。乔治娅知道她在抗议，告诉他自己想要隐秘一点。但看守只是低声吼她，同时双手沿着她的腿往上移，把裙子撩到腰间，隔着内裤他就想干。乔治娅几乎绝望了&#8212;&#8212;没达到预期目的！
紧接着，卡梅丽塔突然用力推开男子，他始料不及往后一退。卡梅丽塔挣脱他，飞奔着穿过房间，跑到一扇门前，一下子推开。只见门口一架梯子，可以顺梯而下&#8212;&#8212;地道入口！乔治娅心里一阵激动。
卡梅丽塔又跑向另一扇门，一把推开，里面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密室或储藏间，堆满了盒子和木箱。她在里面转过身，搔首弄姿，打手势叫高个看守进去。看守走向她，顺手把地道门关上。卡梅丽塔手臂缠着他的脖子，拉他进了储藏室。门关上了。
乔治娅立刻疾步走到小店后门，门没锁，悄悄溜了进去。两步就到了地道屋门口，打开门，抬脚下去前停了停。她听见卡梅丽塔假装兴奋的呻吟声，而看守呼哧呼哧回应着。
她下了梯子。
刚下到梯子最底部，迎面就扑来一股人粪尿的臭味，她忙捂住鼻子。和地面上的闷热相比，这里要冷二十度3，反差极大，而且静得瘆人，只偶尔听到流水声，这地道可能还真是泄洪道的一条支道，她和维特以前路过的那条。
她掉头看看，想确定自己的方位。梯子旁有辆独轮手推车，挡住了去路，她抓起把手推到一边。本以为需要手电筒，但是这里有光秃秃的灯泡，是用电线串联起来的，相隔二十或三十英尺左右就有一个。似乎还有微微的气流，说明地道通风。泥土地面压得很结实，也相当平整，但陷有石块，自己踩过去得格外小心。墙壁是从岩石中劈出来的，每隔一定的距离就有木头支架支撑。令人意外的是，隧道里大约有七英尺高，走、跑都不需要弯腰，看来这个工程一定花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她开始往前走，隧道呈弧形，视线被挡，一旦拐过一道弯，前面又变直了。正常情况下，二十分钟内乔治娅可以走一英里，但这条地道比较短，估计也就四分之一英里，最多三四个橄榄球场那么长。一看手表，六分钟过去了，隧道又开始出现拐弯，地面坡度似乎在上升，自己一定到了美国的边境。转过弯，隧道戛然而止，又有几步台阶，通向一个钢制天花板窗口，里面冒出一对金属把手，台阶附近的地面上停着一辆手推车。看来那窗口就是洞口，出洞就是格兰特铜厂。
原路返回十码，她把背包从肩上放下来打开，掏出C4塑胶炸药，拆去包装。无论看上去还是摸起来，这东西都像白油灰。把塑料包装塞进背包，摸出一支钢笔，回想了一下维特是怎么做的，她小心地在炸药上戳了一个洞，拉出一根雷管插进去。接着把定时器定到三十分钟，小小液晶显示器上的绿灯闪着红光，然后把这个爆炸装置放在一块岩石后面，不注意是看不见的。
她慢慢跑了一百码左右，回到墨西哥这边，拿出另一块炸药重复刚才的过程，这次引爆时间设定在二十九分钟以后；又跑了一百码，安装第三个，时间定为二十八分钟以后。
一切就绪。她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回响&#8212;&#8212;设定的是自己离死亡的时间！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把背包往肩上一搭，乔治娅转过弯回到墨西哥这头。突然，前面传来说话声，她身体一下僵硬起来&#8212;&#8212;是男人！还不止一个，讲的西班牙语！一问一答的，听起来在轻松地闲聊。她顿时充满恐惧，卡梅丽塔应该还在伺候那个看守，要么就在再次挑逗，想要拖住他。这些声音听上去是其他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不断传来。妈的！她感到口干舌燥，没地方可藏，他们一转过弯就会看到自己！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出西格手枪，往回走向美国那边。那声音越来越近，几秒钟以后他们就会看到自己，得立即想好怎么应对他们。她迅速瞄了一眼隧道顶部，希望发现一个升降盖什么的，找条路逃走。然而，什么也没有，除了隧道两端的出口！与此同时，距离第一个装置爆炸的时间，已经要不了三十分钟！
乔治娅朝着美国那边跑去，心想自己可以放倒那个手推车，用来挡一挡；可是没注意到地面上的石头，一下子就被绊倒了；一倒下去，那骨折的手腕痛得如利箭穿心。她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身，可刚才那声响很大，片刻之后，她听到了喘息声，刚才的谈话声变成了叫喊。而且声音很尖锐！
听到身后奔跑的脚步声，还有手枪拉开保险的咔嚓声，她爬起来就跑，紧接着隧道里子弹横飞，震耳欲聋，子弹从她耳边飕飕飞过。
“Alto, no te muevas!”4
因为一只手臂受伤，乔治娅来不及拉开西格手枪保险。她停下不动，扔掉手枪，蹲在地上。
三个男人，她都不认识。一个推着手推车，如今里面装满了大大的麻布口袋；另外两个把她的手捆在背后，还堵住她的嘴。接下来他们用西班牙语交谈，没完没了似的。乔治娅既生气，又绝望，即使自己能开口，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快点逃离，马上要被炸飞了！
终于，其中一个转身回到墨西哥那边，也许去向某个管事的人通报：有人闯进来了，还是一个白人。乔治娅想往前挪一挪，但其中一个家伙用枪指着她。她停住不动，脉搏突突地跳。来不及了！根本没时间去等老板指示，得马上跑出隧道！
她真真切切意识到时间在一滴一滴溜走，一分钟，两分钟？她想看看手表，可手被捆住了！皮肤汗津津的，她强压住内心的恐慌，心想怎样可以解除炸弹，可维特只教了自己怎么安装！假设自己还有机会去拿到它们的话，只需要拔出雷管就行吗？
又过去了一分钟！她胸部起伏，开始呜咽哭泣。其中一个男人举起枪，对准她。她摇摇头，继续哭，声音更大了，并且把头用力甩向一边。另一个男人好奇地看着她，持枪的那个不断咆哮，言语锋利，也许告诉同伴别理她。乔治娅不管不顾继续呜呜呻吟，继续甩头。
第二个男人皱皱眉：“Ella quiere decirnos algo。”5
第一个男人耸耸肩。第二个男人走向乔治娅，把她嘴里塞的东西拿出来。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她沙哑地喊道。“马上！我们非常危险！”
那男人看着她，完全听不懂！
“Peligro!”她喊道。“Ahora. Vamos! Ahora!”6
“Si, si, peligro...7”第一个男人咯咯笑了，他似乎觉得有趣。
“不！”乔治娅喉咙绷紧。“Aqui peligro8! 该死的，这儿有炸弹。Vamos rapido9!”她下巴指向地道顶部。
“¿Qué pasa10?”第二个男人也发问了。
天哪，必须马上离开！乔治娅不知道西班牙语炸弹怎么说。“这里有炸弹，你们这些龟儿子！快走！”
他们又在交谈，第一个男人扬了扬手，一副不屑的样子。“不，No puede ser verda。11”他们谈得更多了。乔治娅听出了“炸弹”这个词，第二个男人用力地打了个手势。
“好吧！”持枪男人叹口气。“我们走。”他厌恶地看了乔治娅一眼，好像自己并不相信她，但只得顺从同伴，心不甘情不愿。
他们半推半拖地把乔治娅带到美国这一边，但是顶部的窗口是关上的。乔治娅猜想，差不多过去了二十分钟，第一枚炸弹五分钟内就会引爆。
其中一个狠狠地撞了一下窗口，没反应，他拉住把手。
“老天保佑！”她心中祈祷。“一定要出去！即使是肯·格兰特在那儿，我们也得离开这里。”
他们再次敲得砰砰响，还是无应答。
两个男人回头看着她，可她记不得西班牙语怎么说“再来一次”，只得点点头。他们再次用力敲。什么反应也没有！正要放弃之际，舱口盖终于滑开，探进来一张脸。皮肤黝黑，一个拉美裔人，乔治娅可以想象他戴墨镜的样子&#8212;&#8212;就是那个缺指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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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娅背靠着墙坐在地板上。这仓库像洞穴一样，地板冰凉，有股潮气，但房间密闭，空气暖和。仓库里一大部分都藏在阴影中，不过依然可以看出角落里那些大型设备，几根巨大的管子横过天花板，悬挂在她头顶，呈弧形下坠。墙壁是煤渣砖砌成的，边上摞着许多板条箱和另外一些盒子。
眼前是另一面墙，比自己靠的这面要短一些，刷了白漆，这里就是肯·格兰特的办公室。隧道的入口就在几英尺之外，刚才他们出来的洞口还开着，但那两个押她进来的男人已经不在；可能已经回到墨西哥那边去了吧。
突然，一束明亮的光线射在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起眼睛，光束立即移到另一边；再次睁开眼，才看清缺指男手里拿着一盏镁光灯，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黑暗中跨出来一人，正是肯·格兰特！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花白的马尾辫，高颧骨，下巴突出，穿着牛仔裤。他好奇地看着乔治娅，面相温和，不像缺指男那么凶残。“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来。”
他眯缝着眼，明显不相信，但什么也没说。
那该死的炸弹怎么还没动静？
“我一直希望你住手，回芝加哥去，”格兰特终于开口道。“可你偏要惹麻烦。”
乔治娅强迫自己不要乱动，不要乱喊。她不知道那两个男人告诉格兰特没有，自己一直在喋喋不休说炸弹的事。如果没有的话，她也不想警告他们埋有C4炸药。“你为什么安排德尔顿在沙漠里用你父亲的卡车？”
格兰特笑了笑：“我是生意人，很简单，善用资源而已。”
她一点点地挪动着远离窗口：“你是谋杀犯！”
“谋杀？嘿嘿，那不过是文字游戏。”他笑容消失。“实际上，我父亲会理解的。如果他觉得自己可以逃避责任，也会这么做的。”
“你就那么肯定？”乔治娅极想望一望那开着的洞口，可就是看不到&#8212;&#8212;真他妈急死人！
格兰特端详着她。一时间，乔治娅以为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就等着他猛然一转身，去关注隧道口；然而他只是叹了口气：“不料事情弄到了这个地步，真的是太遗憾了！”
格兰特转向缺指男，缺指男正用舌头舔着嘴唇，似乎急不可耐想杀人。
“说吧，你怎么找到这个隧道的？”
乔治娅扭来扭去。卡梅丽塔是不是已经逃走？如果她已被抓住，格兰特怎么没提呢？离第一枚炸弹爆炸最多只有一两分钟了！幸运的话，那两个家伙，应该已经下到隧道里去查看了；几秒钟以后……她一点点地挪动着远离窗口。
缺指男斜眼看着她，匆匆和格兰特说着什么；格兰特点点头，缺指男回到乔治娅身边。
“为什么要那么匆忙地从隧道里出来？”他用英语发问，语音纯正地道。
她靠着墙蹲下一点&#8212;&#8212;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
“快说，不要逼我动手！”
不出所料，他蹲在旁边，拿出一把刀，刀片六英寸长，寒气逼人。乔治娅看看刀，又看看他&#8212;&#8212;到底还有多久啊？
缺指男抬起下巴：“信不信由你，我不想看到任何人痛苦，尤其是一个女人！不过，如果不合作的话……”接着他哈哈大笑，那声音残酷刺耳，和他说的话截然相反。
乔治娅没作声。
“很好，听着！”他说道。“那么，我想从你的手腕开始，既然已经断了，不如让它永远断下去。”
她不抱任何幻想；贩毒集团是出了名的残暴，无论是火烧、砍头还是用其他方式杀死受害者之前，总会想尽办法折磨他们。缺指男划破乔治娅手臂的石膏，把手指戳进她的手腕里&#8212;&#8212;疼痛顿时深入骨髓！乔治娅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出一些影子：茉莉·梅辛杰、艾利·福尔曼、拉斐、皮特&#8212;&#8212;甚至还有马特。
缺指男拿起了刀。乔治娅感到脸上热热的气息，只需几秒钟，手臂就会掉下来！她的眼睛扫向隧道入口&#8212;&#8212;仍旧没有爆炸！难道自己安装有误？是时候了！
他停下来，刀在半空中，注意到了乔治娅瞥向隧道的目光。他顺着看过去，再回过头来，似乎很失望，那不是明摆着的嘛。他摇摇头，好像美国白人的行为永远无法理解。
突然一声巨响，房间爆炸了！一股强劲的热浪呼啸而来，穿透耳膜。窗口处爆发一股反冲压力，灰尘、泥沙和石块统统扔了出来。仓库地板隆起，似乎要跳将起来，再慢慢回落。
缺指男扔下刀，冲向入口，迅速沿梯子而下。
“站住！危险！”格兰特大喊。
“我的人都在下面！”缺指男也大喊。“我必须去看看！看住她！”
肯·格兰特拾起刀，看着乔治娅，脸都气得变了形。如果世上真有魔鬼的话，一定就像这张脸！她想要慢慢挪过去，远离窗口；但格兰特看得很紧，她只得靠墙坐好：那几颗炸弹呢？
突然间，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一堵火墙压过来，横扫仓库，乔治娅被冲得向后翻了过去，撞上了什么硬硬的东西。泥土、石块，还有其他碎片在空中横飞，向她抛来。耳膜肯定被炸弹震破，眼前的一切都像放电影一般，疯狂乱舞，但却无声无息！无数的光亮在眼前闪动，就像国庆节的烟花，缥缈绚烂；紧接着，一切都消失了！
1   6英尺：接近183厘米。
2 167 龙舌兰酒是以龙舌兰为原料经过蒸馏制作而成的一款蒸馏酒，为墨西哥国酒。
3 美国人通常用华氏，这里也应该是低了华氏20度。华氏90、70度分别相当于摄氏32.2、21.1度。
4 西班牙语：不准动！
5 西班牙语：她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6 西班牙语：危险！现在！赶快！现在！（乔治娅只会说几个西班牙语单词）。
7 西班牙语：是的，是的，危险。
8 西班牙语：这里危险。
9 十分紧急！
10 什么事？
11 不可能是真的。

第45章
模模糊糊中，墙壁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空气中的尘埃也是白色的，甚至活动百叶窗都是白色的。恍惚间，乔治娅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死了。渐渐地，视线变得清晰，床边有台心脏检测机，发出有规律的嘟嘟声。哦，自己还活着！随后听力也恢复了，心中真是说不出的感激！
一位护士进来量血压，并在她嘴里插了根温度计，然后对她赞许地笑笑：“很高兴你醒了，有人来看你。”
乔治娅虚弱得笑不出来。门开了，艾利·福尔曼进来，一脸的紧张忧虑；看到乔治娅醒了，脸色顿时舒展开来。
“绝不要再这样了，乔治娅，我讨厌医院。”
乔治娅只是看着她。
艾利坐在床边：“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一切的一切！”
乔治娅嘴唇翕开，喉咙焦干；艾利急忙端起一杯水，把吸管放在乔治娅嘴唇之间，她吸的时候艾利扶住她的脖子。
“肯·格兰特死了。”艾利帮她把头放回枕头上。“那个断指的家伙同样下场。顺便说一下，他名叫巴勃罗·洛佩兹。”
乔治娅哼了两声。
“我也有同感。”艾利说。
乔治娅试着靠一只手肘撑着坐起。“卡&#8212;&#8212;卡&#8212;&#8212;”
“卡梅丽塔很好。哦，爆炸以前，她就完成任务离开了；其实她已经来看过你了，还会再来的。快躺下。”
乔治娅躺了回去。
“德尔顿和芝加哥警方一唱一和，把一切都归罪于贩毒集团。帕蒂森也被抓了&#8212;&#8212;你知道的，那个银行董事长，因为听任德尔顿专横跋扈的摆布。”
乔治娅太阳穴隐隐抽痛，手臂换了新的石膏，本以为会疼痛难忍，不料已经好多了。她转过头一看，自己正在输液，再摸摸脸，感觉换了新的绷带，但是不怎么痛，只觉得疲惫不堪。
艾利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
她点点头。
艾利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咬着下嘴唇，显然很紧张：“听着，有一个人想见你。你撑得住吗，就几分钟？”
乔治娅翻了翻眼。
艾利走了出去，随后领进来一位老人，大概七十几了，但腰杆挺直，头发白得还不少；下巴突出，深邃的蓝眼睛里满是关切；黑色的西装与领带，挺括的白衬衫&#8212;&#8212;无须介绍。
不管怎么说，莱昂内尔·格兰特也卷进去了。“我想握握你的手。”他说。“但我看出来了，这不可能。”他脸上闪过一丝微笑。“谢谢你为国家所做的一切！”
乔治娅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己并不是为了国家，当初只是为了一个失去母亲的小女孩；剩下的，就像有人曾经说过的那样&#8212;&#8212;任凭世人评说。但自己心里清楚，格兰特到这儿来看望自己，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她清了清喉咙，试着开口。“请节哀顺变。”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我儿子的作为&#8212;&#8212;简直想不到！你应该知道这点。我当时并不知道德尔顿团队风气败坏了，直到佩纳找来，才知道我儿子是祸首。”
乔治娅顿时惊呆了：“拉&#8212;&#8212;拉斐给你说过？”
“他的手下被杀害以后，他来找过我，说是有人要他消失，但他已经想好计划去阻止这一切。”说到这里，格兰特看起来有点羞愧。“我就命令他去执行，并说我全力支持；但前提是，没有我的允许，这个‘安排’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她想到了维特。“拉斐跟什么人合作，你知不知道？”
他摇摇头：“我觉得是一个白种人的民兵组织。”他顿了顿说道。“他们不是我的首选，但可以作为同盟者，而且我相信，这样的祸害确实需要一支部队去对付。”
乔治娅没吱声。
格兰特眼中露出深深的悲伤。“我认为自己在做一件好事，给我儿子灌输的都是这样的价值观念。我真不明白，到底错在哪儿了？”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人人都想做好事，结果往往事与愿违。然而，如果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被灌输的爱和恨与恐惧同样强烈的话，造成现在的结果也就不奇怪了。公平地说，这件事也许不是因莱昂内尔·格兰特而起，他也可能是在仇恨中长大的，说不定是代代相传的家族特性。至少这一次，传到这一代，这个链条断了，断得如此悲伤，如此惨烈，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一段时间，警察不会再来问你什么；即使来了，也不必担心。一切&#8212;&#8212;都安排妥当了！”
她点点头。既然是这个城市的老大，说出的话当然很有分量。
“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年轻的女士，任何……”他接着说，“……不要犹豫，打电话给我。”他试着笑一笑，确实笑不出来，接着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艾利进来：“还有，科迪·魏格曼对电梯的推测是对的。”
“怎么讲？”
“洛佩兹是贩毒集团和肯·格兰特的关键人物，不只是一个会双语的杀手。他过去常吹嘘自己对计算机多么在行。”
乔治娅眼睛都瞪大了。
“但是他过于自负，其实他知道的还是10年前的知识。”艾利没有停。“他强迫克莉丝关闭账户时，也让她关掉系统电源，这样电梯也不能运行，因为都在同一条线路上。然而，没这个必要，他那套是十年前的，早已过时。删除的信息已经进入了系统。”说到这，艾利得意地笑了。“当然啦，要是他没留下破绽的话，我们&#8212;&#8212;你&#8212;&#8212;可能永远都弄不清他的身份。”
“我看哪，这也说明他无能。”乔治娅做了个鬼脸。
艾利的脸色暗下来：“最后一件事，”她好像非常不情愿说。“杰夫·德尔顿并不知道克莉丝怀孕了。”
“克莉丝从没告诉过他？”
艾莉摇摇头。
“他什么反应？”
“显然他崩溃了，他还一直在筹谋，把盗窃银行巨款罪都推到克莉丝身上，本来想说克莉丝因为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而报复，后来发现杀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才作罢。”艾利眼含怒火。“只因这份罪恶，他一辈子都不得安宁！老话说得好：作恶必将偿还，而且加倍偿还！”
乔治娅平静下来：以前自己对克莉丝·梅辛杰的评价有些仓促，也假设过这个女人利用怀孕要挟德尔顿离婚，结果自己错了；最后看来，克莉丝和茉莉等其他人一样，都是受害者。
艾利打断她的思绪，声音变得愉悦起来：“别想这些了，你只需好好睡觉，恢复体力，一出院我就带你回家。”
乔治娅又靠回枕头上。艾利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差不多了，开始收拾东西，然后说几个小时后再来。
“帮我把百叶窗打开，好吗？”
艾利点点头，照办。
她走了以后，乔治娅目光飘向窗户。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空中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这片土地，如同沙漠里那样炎热；但是季风雨马上就要来临，吹散炎热，冲洗掉一切尘埃，还我们一个清凉洁净的世界！
这，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虽然它尚未重来，尚未洗刷一切，尚未凉爽下来&#8212;&#8212;但一定能来，一定！
她已经准备好回家了。

附录
汪译莉比·赫尔曼书目（按中文版问世顺序，无日期者为估计时间）：
《谋杀鉴赏》20150721
《另类间谍》20160302
《谜案鉴赏》20160425
《加倍偿还》20160720
《面纱与革命》20160822
《凶案影像》201609-10
《绝地反击》201704-05
《点燃黑夜》20170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