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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医手记之破窗
作者：刘真
内容简介
 一个女中学生暴尸荒野，现场无任何可用的证据。案件峰回路转，唯一可疑的凶手，却有不在场证明所有的线索全断，究竟该如何锁定凶手？ 有人醉酒后被呕吐物堵住口鼻窒息而亡，有人在追求特殊的手淫方式时突然死亡，有人在高速公路上因车辆突然失控而车毁人亡这些人居住在同一小区，开发商的新楼盘因此沦为凶宅而滞销。这些巧合的事件，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城市里的流浪汉接二连三地死于相似的作案手法，所有的现场都被毁尸灭迹，案情几近停滞。凶手为何会单单选择流浪汉，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一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意外死亡，而证据指向一位视频网站的过滤员，但过滤员却因外伤失忆。随着侦查工作的深入，在真相逐渐展开的过程中，却陷入更为惊人的迷局看似无法侦破的案件，该从何处破局？ 两地接连惊现割舌凶杀案，作案手法极度相似，一个是教师，一个是法院副庭长，案件迟迟未能破案。两案跨地域并查后，又再现割舌凶杀案。在惊人的连环凶杀案背后，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阴谋？ 每一个案件都让人不忍直视，每一案都让人细思恐极。对于法医来说，之于尸体的尊重，就是之于正义的呵护。让一个神秘的女法医，用科学的方法带你与血腥、变态、恐怖正面交手，抽丝剥茧，寻找罪恶之源，为死者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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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我是法医。
我的工作内容是和人打交道，活人或者死人。
经常有人问我，每天面对血淋淋的伤口和奇形怪状的尸体，会不会恶心得吃不下饭，说这话时，他们看我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只怪物。
我就轻松地回答他们，我的胃口一向很好，最喜欢在剖开一具尸体的五脏六腑后，晚餐加一道溜肝尖，如果正在经手一起碎尸案，晚餐就吃红烧肉。
问话的人没有得到期待的答案，半信半疑，就会故作可爱地冲我做个鬼脸。不过在我看来，成年人无论男女，扮鬼脸时都不怎么可爱。
其实，尸体远没有人们所想象得那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活人。人性的狠毒和黑暗，一次次地拉低我对人类道德底线的认知。如果没有法律，也许整个人类社会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甚至比丛林更可怕，因为人类有其他动物不具备的谋害同类的智商。
他们残忍嗜血，费尽心机。

第一案 暴尸荒野
<blockquote>
1
2013年5月30日。
命案现场。
  </blockquote>
命案现场在楚原市苍莽山脚下。这里荒草丛生、怪石嶙峋，住得最近的人家也在一公里以外。
早晨八点，我接到任务后匆匆赶来，在警戒线外远远瞥见一具蜷曲的、暗红色的躯体仰卧在暮春的草地上，雨后的空气里散发着青草和血腥混合的奇怪味道。
走近尸体旁蹲下来，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具被破坏得体无完肤的少女尸体。牛仔裤被剥下来丢在一边，粉红色的运动上衣被撕扯成一条条的，粉蓝色胸罩压在尸体下面，露出两只小巧的乳房，却已皮开肉绽，一个乳头连着小半只乳房不见了，创口的皮肉组织呈锯齿状，像是被外力强行撕开的。
尸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从头到脚有上百处创伤，有的伤口仅有硬币大小，有的足有碗口大，皮肉向外翻着，森森白骨清晰可见。尸体的脸皮几乎被整个扯去了，辨认不出本来模样。腹部被豁开，脏腑暴露在外。
仅从尸身的长发、体型、服饰和残存的皮肤，勉强可以判断，这是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
“尸体是被野狗咬坏的，我们赶到现场时，有三条野狗正围着尸体啃，我鸣枪才把它们吓走。你看，它们还藏在那里。”跟我说话的是冯可欣，刑警队的年轻探员。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约百米外的山坡上，有几条野狗隐藏在树木后面，向现场探头探脑地张望，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打了个冷战。这个不幸的女孩，是活生生被野狗咬死的，还是被人害死后把尸体留在这里任由野狗作践？苍莽山上有野狗出没，不仅吞食动物尸体，有时甚至攻击活人，报纸和电视都有报道。楚原市民一般不会上山闲逛，即使有事，也要结伴而来。
野狗撕咬再加上夜里的一场大雨，现场被严重破坏，取得有效物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问冯可欣：“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冯可欣答道：“确定了，死者名叫姚蕾，是楚原市二中初三学生，已经通过她居住地的派出所联系到她家人。现场遗留的书包里有她的学生证。”
初中生，十几岁的花季少女，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凋零了。我心头浮起难以名状的惋惜和悲凉。
尸体正面被野狗严重破坏，除去撕咬痕迹外没有明显的外伤。在同事的帮助下把尸体翻过来，见尸身覆盖的一块地面未被雨水浸湿，依然干爽。我心里一动，说：“昨晚的雨是六点左右开始下的？”
有人证实说：“对，正好下班时开始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宿。”
尸身覆盖下的地面干爽，说明死者倒地时还没开始下雨。楚原市初中一般在下午四点到四点半之间放学。如果姚蕾昨天没有逃课，那么她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四点到六点之间。
尸身后背上的紫红色尸斑一块块的，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手指按下去，紫红色褪去，现出苍白的皮肤。用小刀在尸斑上划开一道口子，有血滴从皮肤断面缓缓滴下，并渗出鹅黄色的透明液体。
尸斑的状态显示姚蕾死亡不超过十五个小时，这坐实了我对她倒地时间的判断。
我吩咐助手把尸体抬上担架，这时警戒线外响起骚动的声音，几个不知怎么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急赤白脸地赶来，亮出“长枪短炮”对着尸体狂拍。
“拍两张就得了，就挣那么仨瓜俩枣的，咋比我们当差的还玩命？”有人在人群后一边嚷嚷一边分开记者挤进来。
这个人是刑警支队二大队长尔亮亮，名字挺萌，其实是一条虎背熊腰的大汉，留一个茶壶盖头型，五官生得“天然呆”，两眼溜圆，厚嘴唇嘟着，一副惊讶诧异的表情。他刚进警队时，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在台上作报告，注意到尔亮亮的表情与众不同，就问：“你有什么疑问？”
尔亮亮站起来，敬礼说：“报告副局长，我没有疑问。”
副局长说：“没有疑问你做什么怪样子？有想法等散会后再提。”
尔亮亮又敬个礼说：“报告局长，我就长这样。”
结果是哄堂大笑，副局长闹了个大红脸。
尔亮亮这名字拗口，大家就叫他二亮，或者二队，这倒和他所在的二大队巧合。二亮嘴损，但脑瓜灵活，胆大心细，破案是把好手。
我见他挤进来，就问：“你负责这案子？沈恕没来？”
二亮说：“人长得好看就是招人惦记。沈恕借调到省厅才半个月，局里就有好几个美女跟我打听他，我上次到外地办案子走了一个多月，愣是没人注意到，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我说：“我随口一问，你废什么话？尸体被野狗咬得太厉害，暂时不能确定死因，要带回警局做鉴定。根据尸斑和尸身下地面的干燥程度来判断，死亡时间在十二到十五小时之间，死者是中学生，所以很可能是在放学的路上出的事。现场的取证工作还没结束，不过经过昨晚的一场大雨，再加上野狗这么一捣乱，结果不会太乐观。”
二亮掀起遮挡尸体的白布看了看，圆眼睛里闪过几许惊异，说：“这么年轻的姑娘，总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山窝子里来。”又对冯可欣说，“报案人呢？带我去看看。”
报案的是楚原市第七公路段冯家窝堡道班的青年养路工蒋天桥。他一大早骑车上班，为了赶时间就抄了一条人迹稀少的近道，到山脚下感觉尿急，就停了车，到一棵大树后面撒尿，远远瞅见有几条野狗在啃着什么。虽然害怕，但抵不住心里的好奇，于是就蹑手蹑脚地凑过去看。没想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撞进眼底，吓得他屁滚尿流地跑来报案。
蒋天桥这会儿才缓过劲来，周围人又多，胆气壮了，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件前所未有的人生大事，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使命感。他表情严峻地字斟句酌道：“我是入党积极分子，绝不向组织说半句假话，我会如实陈述我的亲眼所见，保证不夸张、不隐瞒、不弄虚作假。”好像是在法庭上宣誓似的。
二亮跟他扯了半天，不得要领，现场勘查也没有发现凶器、足迹或其他物证，就有些怏怏的，只能等进一步的尸检结果出来。
我跟在众刑警后面准备上车回警局时，听到后面有人扯着嗓子喊“淑心姐”。回头一看，是我的表妹程佳。这个程佳说是我表妹，其实都出五服了，搁别人家就是路人，在我们家还跟我处得像亲姐妹似的挺近乎。
程佳在楚原市电视台做记者，最近刚担纲一档法制节目《疑案追踪》的主编，由于广告不多，人手又不够，从选题到采访都要亲力亲为。她站在警戒线外面，离得远，我也扯开嗓子问：“你也来了？你们这些记者，鼻子真够灵的。”
程佳作手势让我过去，说要采访我。我不好驳她的面子，但见她身边还有几家媒体的记者，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就说自己赶时间，让她回头到局里找我。
  <blockquote>
2
案发后五小时。
楚原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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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验尸房里忙活着，外面吵吵嚷嚷地进来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二亮，带着一个哭得眼睛红肿的青春少女。
二亮回头对后面的人说：“你们这些记者怎么像苍蝇似的叮着不放？别讨人嫌，回去吧。”说完关上门。
二亮向我介绍那少女说：“这是姚蕾的姐姐姚蓓，她确认在现场发现的书包和衣物都是姚蕾的。我告诉她尸体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她非要来看看不可。”
姚蓓十七八岁，个头不高，头发黄而稀疏，鼻子扁平，很不起眼的样子。她一直低着头，有些胆怯和拘谨。
我怕她受打击，于是说：“真没什么好看的，你也未必能认出来，还是等着DNA的化验结果吧。”
姚蓓低着头，像下决心似的，半天才说：“就看一眼，行吗？”
我不能阻挠死者亲人认尸，就掀开蒙尸布，让她走近来看。姚蕾的死状实在太恐怖，姚蓓只扫了一眼，脸一瞬间变得煞白，两条腿都软了，扶着停尸床就要栽倒。
二亮忙把她扶住，说：“偏要逞强来看，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白了二亮一眼，说：“这也是人之常情，你把姚蓓扶到刑警队的小会议室去，我要对她和死者进行DNA比对，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能断定死者就是姚蕾。”
我带着取样用的器具走进刑警队小会议室时，姚蓓已经从震惊和悲痛中缓过神来，正语速缓慢地向二亮介绍她家里的情况：“我家就我们姐妹两个，我上高二，妹妹上初三。我爸在财政局工作，妈妈是小学老师。妹妹每天五点左右到家，如果和同学出去玩，都会事先打招呼。可是昨天晚上，直到我从学校下晚自习回来，已经八点了，姚蕾却还没回家，也没打电话回来，我家里人急得不得了，给她的几个同学打电话询问，都说她放学就离开学校了，一个人走的，没说去哪儿。我们全家等到午夜后还没有她的消息，就到派出所报案，可值班民警说失踪没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我们一家人整夜没睡，一大早就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让来认尸，爸爸妈妈不敢来，我就自己来了。”
姚蓓相貌平平，口才却相当不错，口齿清晰，叙述也有条有理。
二亮说：“你知不知道姚蕾到苍莽山去干什么？她以前到那里去过吗？”
姚蓓低着头，说：“不知道，那里挺偏僻的，她也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我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对姚蓓说：“我要取点你的口腔黏膜，做DNA比对。”
姚蓓顺从地点点头，张开嘴，忽然想起什么，说：“我和姚蕾是同母异父，可以吧？”
我一怔，说：“这样的话，会降低化验结果的准确性，最好用你父母的。”
姚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出生不久父亲就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了，妈妈两年后又嫁给现在的爸爸，后来有了妹妹，我们一家四口非常和睦，几乎忘记了是重组的家庭，刚才不是要有意瞒你们。”
我说：“你和妹妹的名字倒很接近。”
姚蓓说：“我随了继父的姓，是妈妈考虑到一家人的感受才让我改的。”
二亮说：“这样吧，你先回家，跟你父母打个招呼，我们回头上门，一来是提取DNA样本，二来是跟你父母聊一聊。按说现在不该打扰他们，不过为了尽快弄清事实真相，大家只好都克服一下。”二亮很少这样一本正经地和人交流，他总算是看在死者家属面上，没说什么出格的话。
姚蓓走后，我对二亮说：“尸体复检有新发现，在肝脏右叶发现约五厘米深、两厘米宽的刀痕，切断了肝动脉和门静脉，是除去野狗撕咬痕迹外的唯一致命伤。可以确定姚蕾是被人用刀杀害的。”
二亮吹了声口哨，说：“好家伙。”他用手比画着右侧肋骨下方，说：“肝右叶是不是在这里？”
我点头说：“对。此外尸体阴道里没有精液，处女膜完整，也没有撕裂伤，可以排除性侵的可能性。”
二亮说：“这样一来，作案动机就越来越不明朗了。”
我说：“我怀疑是仇杀。”
“仇杀？”二亮有些诧异，“她才十几岁，和谁能有那么大的仇？”
我说：“尸体的脸皮被野狗撕去一大半，可皮下组织的伤痕里，除去野狗的爪印和齿印，还混有利器切割的伤口，这表明凶手在行凶后，又在尸体脸上划了多刀，这暴露出明显的泄愤心理。”
二亮拧紧眉头说：“看来这起案子并不单纯，咱们这就到死者家里走一趟。”
才走出门，院子里停着的一台微型面包车就向我们直鸣喇叭，我才注意到那是楚原电视台的采访车——又是程佳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她推开车门，满脸堆笑地向我们跑过来，一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模样。
她走到我的面前仰起脸，说：“姐，我正要上楼去采访你，你们这是去哪儿？”又向二亮打招呼：“尔队，你怎么比上次见面时还年轻了？这逆生长的秘诀可得教教我。”程佳做法制节目，和二亮也打过交道，不过她到底不敢当面叫他“二亮”或“二队”。
二亮哼了一声，打趣道：“上次见面时你就叫程佳，可到现在还没成家，这嫁不出去的秘诀你也得教教我。”
我不耐烦他俩斗嘴，说：“我现在要去见被害者家属，要不然程佳你先回去，咱们回头再约时间？”
程佳不说话，跟在屁股后头上了我们的车，我立刻黑了脸，说：“你上来算怎么回事？”
程佳嘿嘿地笑着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放心，到了地方我就说是自己找来的，决不连累你们。”
二亮见撵不走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真烦你们这些做记者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别人家里死了人，你们像过节似的，还要把被害人家属的痛苦放到显微镜下无限放大，剥开别人的伤口给观众看，你们这钱挣得真是丧尽天良。”
程佳也不生气，说：“尔队，别说这么难听，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我要是富二代，才不管这血糊糊的破事，早包养小白脸去了。不过话说回来，姚蕾长得那么漂亮，成绩又好，在荒郊野外遇害，这案子很有新闻卖点。”
我瞪着眼睛说：“你怎么一口咬定姚蕾是被害的？”
程佳说：“死在那种地方，还能是自杀？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被人杀害的。”
我说：“你们做媒体的捕风捉影地猜测，谣言都是从你们那里传出来的。”
二亮问：“你怎么知道姚蕾长得漂亮，成绩又好？”
程佳说：“从案发现场离开后，我直接去了姚蕾的学校，虽然没人敢接受采访，可是她的照片在光荣榜上挂着呢，我已经翻拍了。”
二亮斜棱着眼睛说：“你的行动比我们还迅速，够敬业的。你怎么知道死者是姚蕾，你表姐告诉你的？”
我连忙澄清道：“不是我，从案发到现在，我还没和程佳单独说过话，我猜是冯可欣跟她说的，程佳给他用了美人计。”
程佳说漏了嘴，有点尴尬，连忙掩饰说：“我有内线，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向别人透露半点风声，保证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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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案发后七小时。
被害人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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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蕾的家在市中心的银座小区，是楚原市最高档的公寓。她家在A座3楼，四室两厅，二百多平方米，装修得高调奢华，看得出她父亲在财政局的位子非同一般。
姚蓓和她母亲冷慧陪我们在沙发上坐下，姚蕾的父亲姚铁心受打击太大，躺在床上起不来。家里一片愁云惨雾，让人感觉格外压抑。
冷慧四十岁出头，脸色憔悴，双眼红肿，但依然可以看出她姣好的容颜。不管怎样，她们是受害人家属，二亮还是先递过去一张名片，然后向她们直接通报了警方掌握的情况，说明姚蕾是被人杀害的，只是隐瞒了凶手在她死后破坏她容颜的细节。
冷慧边听边哭，不过只抽泣，没有眼泪，像是泪水流干了，再流只能流血。
程佳乖巧地坐在一边，不说话也不拍照，冷慧母女一定以为她也是公安局的人。我只好说几句话表达破案的决心，权当作安慰。又提取了冷慧的口腔黏膜，用于验证DNA。
二亮瞅准时机说：“就目前掌握的线索分析，这起案件不像是凶手临时起意，作案动机更可能是寻仇，我们登门的目的一是向你们通报案情，二是想向你们了解一些姚蕾的人际交往情况，或者请你们帮助分析一下有没有这种可能——凶手和你家的其他人结仇，然后报复在姚蕾身上。”
冷慧抽泣着说不出话，姚蓓只好说：“姚蕾平日和我最知心，她的同学关系很简单，只有一个女性朋友许盈盈，是她同桌，她和其他同学都接触比较少，说不上好，更不可能结仇。学校里有几个男生追求她，她都不怎么理睬。据我所知，只有两个男生和她走得近一些，一个是她同班的张斌斌，还有一个是学校高中部的马超。不过，我不相信他们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姚蓓看上去貌不惊人，说起话来却有着和她的年纪不相称的稳重与成熟。
二亮在本子上写下两个男生的名字，又把目光转向冷慧，示意她也说一说情况。
冷慧强打精神，说：“我和我家老姚都是本分人，生活中除了工作单位就是家，在外面和别人一旦产生纠纷，能躲就躲，能忍就忍，哪有什么仇人，更不可能报复在孩子身上。”话没说完，她又呜呜地哭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和二亮交换了一下眼神，站起来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包括姚先生，如果想起什么可疑情况，或者怀疑什么人，不要考虑有没有必要，一定要马上和我们联系，由我们来确认嫌疑人。”
冷慧在沙发上站不起来，姚蓓把我们送出门。
二亮开车时说：“姚蓓这小姑娘真是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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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案发后九小时。
楚原市二中。
  </blockquote>
已经是下午五点，黄昏的阳光慵懒地笼罩着这座市重点中学，在教学楼、操场、红砖小路上洒上斑驳的亮黄色光晕。放学的学生像出笼的鸟，正可着劲地撒欢。
我们事先和二中校长于闻声通过电话，请他把姚蕾的班主任、她的好友许盈盈以及姚蓓提到名字的张斌斌和马超都留下来，并叮嘱于闻声，一定和学生们说明只是了解姚蕾的情况，别把这些孩子吓着。
姚蕾的班主任赵刚对她赞不绝口，也为她的悲惨遭遇扼腕叹息，说到激动处甚至落了泪。据赵刚说，姚蕾是难得的全面发展的姑娘，不仅模样漂亮，而且活泼开朗、能歌善舞，学习成绩一直保持全班前三名，如果不是遭此横祸，可以预见她的未来将会一片光明。
对于姚蕾的同学关系，赵刚并未能提供太多线索，只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许盈盈，至于是否有男生在追求姚蕾，赵刚一无所知。
张斌斌和姚蕾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但两人始终不是朋友。张斌斌仰慕——或者说暗恋姚蕾，许多同学都知道，可是张斌斌并没有过激的表示，也从未明确表达过心迹，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关系。
张斌斌不存在杀害姚蕾的动机，并且在案发时间，他一直和同学们在学校操场打篮球，有许多目击证人，所以直接排除了他的嫌疑。
马超与姚蕾同在一所学校，是高中部一年级的学生。他从两年前就开始追求姚蕾，给她写过十几封情书，但都被姚蕾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从这个角度来看，马超存在因爱生恨以致大开杀戒的可能性。
而马超在交代案发时的去向时，吞吞吐吐的态度更加剧了我们的怀疑。他先是说自己昨天下午一直在学校自习，却被人拆穿其实下午两点他就独自离开了学校。他又改口说逃学去看了一场电影，虽然他脱口说出了电影的名字和内容，却不能提供人证或物证，这使得他的嫌疑加深。
马超又瘦又小，身高不到一米七，走路时脚跟不着地，轻轻巧巧的，像女人似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是执拗，又似乎是冷漠，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许盈盈对姚蕾遭遇不测的反应却让我感到十分意外。几乎所有人都说许盈盈是姚蕾最好的朋友，许盈盈自己也这样认为，可是我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悲伤，她也没有任何伤心的表示。在我们对话的过程中，她甚至有两次笑出声来，这在严肃得有些沉闷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怀疑许盈盈是姚蕾的仇人，为她的离世而感到幸灾乐祸。许盈盈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关于姚蕾的事，其中有些是不为人知的少女之间的隐密，却对破案并没有帮助。
许盈盈说昨天下午四点放学后，姚蕾独自离开学校，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搭乘245路公交车，而上车以后的情形，她就不得而知了。许盈盈本人则直接回了家，乘坐的是市地税局的公车，司机是小刘，这辆车每天都准时接送她上下学。许盈盈的嘴唇薄而红润，一张一翕地侃侃而谈，像是在诉说一个和她毫无瓜葛的故事。
在返回刑警队的车上，二亮瞪圆眼睛、嘟着嘴唇，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我还没从许盈盈带给我的惊诧中回过味来，半晌才无限感慨地说：“许盈盈是姚蕾生前最好的朋友，可是她对姚蕾的死却无动于衷，甚至好像很开心，十几岁的小姑娘，内心真够冷漠的。”
二亮冷笑着说：“女人都是天生的政治家，脸上笑着，脚底却使绊子，当面亲姐妹，背后就捅刀子，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你怎么反而看不开？”
这话起来实在刺耳，我说：“拜托你别笑了，看上去很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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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案发后十小时。
  </blockquote>
在我和二亮调查死者的关系人期间，冯可欣率侦查员调阅了从姚蕾走出校门到失踪前的相关监控录像。
公安部的“天网工程”在遏止和打击犯罪方面效果显著，马路上密集的监控录像所布下的天罗地网，让犯罪分子和犯罪行为都无可遁形。而有经验、有智商的凶徒在策划犯罪时，往往把如何躲开监控录像作为重要环节来考虑。
侦查员们对姚蕾从学校到家沿途的摄像头逐个过了一遍筛子，把所有可能录下姚蕾身影的录像全部回放，不错过每一个可疑的影像。
监控录像清晰地显示了姚蕾在放学后随人群走出校门，登上245路公交车。公交车上的录像显示姚蕾在她家附近的柳条湖站下车，这个车站紧邻着绿树如荫的柳条湖公园，从这里走到姚蕾家有近十分钟的路程。
姚蕾的身影从这里就消失了。侦查员们调阅了附近道路和商家的全部监控录像，可姚蕾却像空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blockquote>
6
案发后十二小时。
楚原市刑警支队二大队会议室。
  </blockquote>
我和几名满脸灰尘、满身汗味的侦查员围绕会议桌坐下，每人面前摆着一碗直冒热气的麻辣方便面。二亮咽口唾沫，一挥手，说：“开吃。”几条饥肠辘辘的汉子立刻把头埋下，稀里呼噜地吞咽起来。
不到十分钟，几个人抬起头来，连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灰扑扑的脸上又多了几条脏兮兮的汗渍。二亮也不废话，每人发一根烟，不知是有意无意，虽然明知我不沾烟酒，也还是丢一根在我眼前，然后说：“开会。”
汇总了几条线掌握的线索，包括姚蓓及其母亲、被害人的班主任和同学们提供的情况，以及监控录像的内容和尸检结果，几名侦查员的表情都很严峻，闷头拼命抽烟，不说话。
静默了近两分钟，二亮才说：“兄弟们压力很大，我能理解。我和你们一样，越深入调查，越感觉这起案子不一般，不仅性质恶劣，而且凶手不好对付。可以说，案子的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到目前为止，嫌疑人没露出任何破绽。不过咱二大队一向敢打大仗硬仗，兄弟们不要有顾虑，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一家人关上门说话，说错了也没关系。”
冯可欣把手里的烟屁股掐灭，说：“我来抛砖引玉。今天我参与的两项工作是出现场和查看监控录像。目前有一个判断，凶手应该是姚蕾的熟人，或者是关系更近一步的亲戚朋友。凶手掌握姚蕾的日常活动规律，从他避过摄像头监控这一点就可以确定，凶手不是随机作案或者临时起意，而是在作案前进行了周密计划。”
我说：“同意可欣的判断。现场尸检显示姚蕾不仅在肝部右叶有致命刀伤，而且脸上被划多刀，每刀都深入肌肉，显然凶手对姚蕾怀有很深的恨意。死者身上没有性侵痕迹，现场也未发现凶器。由于伤口被严重破坏，无法确定凶器的型号，但可以认定它较一般的水果刀等常见的刀具宽大，杀伤力更强。而且凶手选择在苍莽山南坡作案，这是楚原市民所熟知的有野狗出没的地方，我怀疑凶手的用意是‘杀了你喂狗’，这是一句常见的骂人话，却被凶手实施在这起案子里，他们之间的仇恨已经深到不可化解的地步。”
我说最后两句话时，几个侦查员的脸上都出现笑意，会议室里的紧张压抑的气氛有所缓解。
二亮说：“技侦方面的意见一定要重视，绝不是开玩笑。姚蕾生前外表出众，成绩又好，追求她的男生比较多。目前，我们排除了奸杀和谋财害命的可能，基本上可以定性为仇杀。姚蕾生前没有固定男友，那么被她拒绝的男生会不会因爱生恨以致铤而走险？这是一个重要思路。”
在座的侦查员低声议论了一阵，没有人提出异议。二亮又点燃一根烟，狠命地抽了一口，说：“如果大家的思路一致，那就按照这个侦破方向进行。明天咱们兵分几路，对曾经追求过姚蕾的男生逐一过筛子，尤其是高一学生马超，今天在回答案发时间的去向时支支吾吾且漏洞百出，嫌疑非常大，明天要作为重点对象进行突破。”
  <blockquote>
7
案发后十四小时。
淑心陋室。
  </blockquote>
一整天马不停蹄地奔走，回到家时身上累得像是要散架似的。马马虎虎地洗漱过，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才迷迷糊糊地梦见周公，手机铃声大作，我一激灵爬起来，接通手机，却是程佳打来的。我气得在电话里狮吼道：“累了一天才回家躺下，你就打电话来催命，还让不让人活了？”
程佳也不生气，她这人脸皮厚，别人骂几句压根儿不往心里去，这可能就是当今社会所推崇的“高情商”吧。她在电话那边笑嘻嘻地说：“我这不也是挂念着帮你早点破案吗？”
我说：“指望你帮我们破案？刑警队干脆都下岗算了。有正事没？没有我挂电话了。”
程佳忙说：“别啊，我有个想法，我怀疑这案子是许盈盈做的。”
我提高警觉说：“你是怎么知道许盈盈的？冯可欣这大嘴巴怎么什么都说，回头非要让二亮收拾他不可。”
程佳替他分辩道：“不是冯可欣说的，我是法制节目的主编，在刑警队又不是只有他这一条线。你们把侦破方向指向仇杀，这个思路我百分之百赞成。可是也不能忽略了许盈盈。要知道，姚蕾什么都比许盈盈强，许盈盈虽然不表现出来，心里指不定怎么嫉妒呢，女人的嫉妒是可以杀死人的。”
“许盈盈没有作案时间，一放学就被他爸的司机接走了。”我还是不怎么信服。
程佳说：“那个小司机就像她家的仆人一样，主人让他说东，他决不敢说西。我的亲姐姐，你们队里的刑警都是铁打的汉子，你自己也大咧咧的跟男人差不多，不懂女人的嫉妒心理，绝不能忽略许盈盈这条线。”
我想起许盈盈听到姚蕾死讯时的开心反应，将信将疑地说：“好吧，我提醒二亮，对许盈盈上点手段。”又警惕地说，“你怎么对这起案子这么热心？”
“我也是没办法，现在电视节目的竞争这么激烈，不推出重磅节目，哪有收视率？这个案子有卖点，遇害的是花季少女，不管是情杀还是嫉妒杀人，都会引起社会关注，再找几个专家讨论青少年的早恋和心理健康话题，可以做成系列节目，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程佳叹着气，却掩饰不住得意之情。
我说：“得，你别把我扯进去，我绝不会上你们那个破节目，抛头露面还不够丢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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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案发后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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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和学生有关的案件难度较大，尤其在调查关系人时，只要不是必须，会尽量避免使用传唤等强制手段。遇到不配合的学生，还真让人有些头疼。
二亮在调查取证时遭到马超的顽强抵抗。马超声称，姚蕾遇害的当天下午他独自在距离学校几个街区的光明电影院看电影。尽管他说出了电影的名字、内容及电影票的价格，却不足为凭。因为那是一部老电影，看过的人很多，而且电影的广告牌就面朝大马路，马超交代的这些无需到电影院里面就能了解到。
二亮率人调阅了光明电影院的监控录像，在那个时间段内并未发现马超的身影。这让二亮有点搂不住火，可是马超梗着脖子一口咬定，而且影院的监控录像又有许多盲区，也不能断定他就是在说谎。
马超的嫌疑越来越大，他有犯罪时间，有犯罪动机，也符合警方对凶手身份的分析判断。可是，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前提下，警方不能对马超采取强制措施，只能继续在外围侦查，搜集证据。
二亮与马超的班主任通了气，希望她能帮助警方做些工作，攻破马超的心理防线。
其他曾追求过姚蕾的男生的嫌疑都已排除，对许盈盈的调查也告一段落。案发当天开车接许盈盈回家的司机是个退伍兵，满脸憨厚，一副诚实可靠的模样。他被警方问急了，赌咒发誓说如果有一句谎话，就对不起还在农村种地的爹娘。话说到这地步，不由得侦查员不信。
忙碌了一天，并无实际进展，到晚上汇总情况时，二亮拍了桌子，发狠说，若是拿不下马超，他把下个月工资捐出来请大伙吃饭。
到晚上程佳又来凑趣，说节目快做不下去了，想挖点料回去，被我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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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案发后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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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马超的班主任乔明泽打来电话，向二亮反映情况，说是跟马超谈了心，他开始很抵触，但慢慢地态度缓和了一些。他承认自己在案发当天没去看电影，但仍不肯透露当时的行踪，只发誓说和姚蕾的案子没有半点牵连。不管别人信不信，他就是这句话。他扬言要是逼急了他就从教学楼上跳楼自杀。
马超这样的调查对象是最让警方头疼的。他不像社会上的闲散青年，学生身份是他的护身符。偏偏他又是滚刀肉的性格，软硬不吃。真是“豆腐掉到灰堆里，打不得也吹不得”。
二亮没辙，坐在二大队的会议室里惆怅。我从门口经过时，刺了他一句：“心事重重啊，一个高中生就把你难住了？”
“马超难啃，倒也不是最大的困难，我总觉得案子办到现在，走进死胡同，是我们的工作出现了疏漏，好像有个重要嫌疑人就从我们眼皮底下溜掉了。”二亮的圆眼睛耷拉着，嘴噘得更高了。
我疑惑地说：“还能有谁？姚蕾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过了筛子。”
二亮摇摇头，苦恼地说：“就是影影绰绰地在眼前晃荡，抓不住那个人的真实样子。”
我试图帮他理顺思路，说：“除非我们确定的侦查范围有误，或者凶手不是姚蕾的追求者之一，而是另有其人。不过许盈盈的嫌疑也已经排除，姚蕾生前的社会关系又那么简单，没法再扩大侦查范围了。”
二亮眼前一亮，喃喃地说：“许盈盈，许盈盈……凶手在姚蕾死后又在尸体脸上划了十几刀，除去仇杀的动机，有没有可能是嫉妒杀人？”
我诧异地说：“理论上有可能，实践中也遇到过因嫉妒发狂而杀人的实例，不过姚蕾仅是中学生，就算同学对她羡慕嫉妒，也不会到杀人的地步。当然，这也是一个思路。”实际上，我感觉二亮的办案思路已经偏离了轨道。
二亮并没有察觉到我语气中的不赞同，而是继续为自己突然打开的思路而兴奋不已，说：“案发当天与许盈盈对话时，我们都感觉到姚蕾的不幸并没有给她带来痛苦和悲伤，事实上，她表现得很轻松愉快，这说明女人之间的友谊并不可信，有时候甚至比仇人还可怕。”
我不满地说：“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攻击女性。”
二亮摇摇头说：“我们要扩大侦查范围，对姚蕾身边的女人逐一排查，尤其是可能和她形成竞争关系的同学朋友，包括她的姐姐姚蓓，一个也不能遗漏。”
二亮说出姚蓓的名字，让我有些吃惊，我回道：“你这样无限制地扩大嫌疑人范围，警队力量再增加一倍人手也不足。姚蓓和姚蕾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她们并没有矛盾和隔阂。她们年纪还小，不涉及财产和利益争夺，哪怕生活中有些磕磕碰碰，难道姚蓓会因此处心积虑地害死姚蕾？这个怀疑没有多少根据。”
二亮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才说：“你是女人，也这样说？其实，我在第一次见到姚蓓时，就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她在见到姚蕾的尸体时，悲痛的反应没有问题，可是值得怀疑的是她并没有追问姚蕾的死亡原因。要知道那时候连我们都没有确定姚蕾的死因，姚蓓作为被害人家属，合理的反应是试图弄清姚蕾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凶手是谁。我办过数不清的命案，被害人家属没有不纠缠这两个问题的，可是姚蓓却压根儿没提，倒像是她早知道姚蕾是被人杀害的。不过我潜意识里也认为姚蓓没有杀害姚蕾的动机，所以这个怀疑在我心头一闪即逝。可是，现在回想起许盈盈的反应，又把我对姚蓓的怀疑勾起来，女人之间的情谊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值得信赖，表面上亲密，也许骨子里巴不得对方去死。”
我替姚蓓辩解道：“她也许早已猜到姚蕾是被害死的，才没有追问她的死因，毕竟姚蕾死在荒郊野外，又是那种惨状，我们当时都已认定是他杀，只不过暂时没有证据而已。”我这样说并不是对姚蓓有多少好感，只是实在不愿意相信人性会阴暗到这种地步。
可谁知道，对姚蓓的调查竟让我大跌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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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案发后第三天下午。
楚原市实验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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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蓓所在的学校是楚原市实验高中，也是市级重点中学，和楚原市二中仅隔几条马路。姚蓓是高二（1）班的学生，担任班级的学习委员，班主任是语文教研组长何长工。
“姚蓓这两天没来上课，确实难为她，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也受不了，何况她们姐妹俩感情那么深。说来也怪，姚蓓像是有预感似的，在姚蕾出事的前一天下午她请了假，第二天就听到了姚蕾的噩耗。”何长工的一席话让我和二亮都感到非常吃惊。
二亮向何长工求证，说：“姚蕾的尸体是在三天前的早上发现的，你是说姚蓓在前一天下午请了假，没来上学？”
“对，姚蓓平时很少请假，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何长工丝毫不觉有异。
姚蓓明明对我们说她在姚蕾遇害时正在学校上自习。
她向我们撒了一个无比拙劣的谎，却直到三天后才被拆穿。如果不是二亮产生怀疑，我可能会一直无条件地相信这个拙劣的谎言。
我懊恼得想用头去撞墙。
二亮像牙疼似的咝咝地吸着气问：“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请假？”
何长工说：“她母亲住院，姚蓓要去陪床，这我早就了解了，她母亲有糖尿病，好几年了。姚蓓这孩子真没得说，成绩好，又懂事，思想成熟，像大人一样。”
我感觉身上发冷，回想起姚蓓略带羞涩地低着头的样子，心头浮起莫名的恐惧。
出了楚原市实验中学大门，二亮和我都沉默着想心事。
约十分钟后，二亮才说：“暂时不要和姚蓓正面交锋，我们先侧面了解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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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案发后第三天晚饭后。
姚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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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蓓和她父母都在家。家里依然是一片愁云惨雾。
姚蓓和她母亲冷慧这两天都明显有些消瘦，头发蓬乱，脸色也很憔悴。第一次见到姚蓓的父亲姚铁心，他是个壮硕的五十多岁的男人，肤色白腻，秃顶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油光瓦亮，看上去比冷慧大十几岁。
冷慧的精神比三天前稍好了一些，见到我们就急切地询问案情的进展，声音还很虚弱，却流露出对凶手的仇恨和报仇的渴望。姚蓓的态度很自然，和我们打过招呼、端上茶，就乖巧地在冷慧身边坐下，不多说话。
二亮略带歉意地说：“暂时还没有确定嫌疑人，我们正在加紧努力。”
我看着像猫一样温顺害羞地坐在冷慧身边的姚蓓，禁不住暗想：如果凶手真的和姚蓓有关，或者就是姚蓓本人，冷慧要怎样承受这双重打击呢？这可怜的母亲。
姚铁心端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不停地打量我和二亮。看得出他在心里掂量着我们对这起案子的用心程度，这是政府官员独有的处世方式，他们不喜欢把话说透，永远在揣摩别人，也永远被别人揣摩着，这点倒和刑警与嫌疑人之间的关系相似。
寒暄后，我提出要把姚蕾生前使用的电脑带回公安局技侦处，希望里面储存着有价值的资料。
姚蓓像没听见一样，低眉顺眼。姚铁心没表态，冷慧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略停片刻，她才颤巍巍地说：“蕾蕾的电脑里都是她的私人东西，你们会还回来吗？”
我说：“放心，案子办完，马上就送回来。”
冷慧的眼圈又红了，点点头，算是同意。
姚蓓说：“我帮你们去拿。”
我说：“主机就可以了，显示器和电源线什么的都不要。”
姚蓓向姚蕾的卧室走去，步履从容坚定，看不出丝毫的犹豫或恐慌，这让我越发琢磨不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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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案发后第四天中午。
楚原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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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侦处的电脑技师徐白羽打开了姚蕾电脑里的文件。
像其他少女一样，姚蕾的电脑里存储着大量的本人照片、偶像照片、生活视频、美文和心情日记，以及和网友的聊天记录。
这曾是一个可爱、阳光的少女。在每一张照片里微笑；在心情日记中记录她和家人、朋友、同学们的快乐时光；在网友的聊天记录中，也时常流露出她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身边人的关怀。
这让人对她的过早凋零叹息不已。
她在许多文字里提到过姚蓓，那些文字是温暖、正面、充满依恋和关怀的，没有透露出一星半点的怨怼，看不出有同母异父的隔阂，甚至比一些嫡亲的兄弟姐妹还要亲密热络。
如果不是姚蓓的那个谎言梗在我心头，我决不会怀疑姚蓓和姚蕾的死有任何瓜葛。
当我还沉浸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情绪时，程佳不识时务的笑声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
“哟，亲姐姐，发呆呢？”一张大白脸突兀地出现在我眼前一厘米处。
我被吓得一哆嗦，说：“程佳，你有点正形行不？你怎么进来的？挺有道行啊，进公安局就像进你家似的。”
程佳得意地扬了扬记者证，说：“常客，门口站岗的武警跟我比跟你还熟，信不？”
我说：“你臭美吧。哎，你干什么？不能拍姚蕾的照片和日记，要保护死者的隐私。如果你把这个播出去博收视率，可缺大德了，小心人家家里人告你。”
程佳收回摄像机，噘嘴说：“我就做个样子，又没真拍，看把你急的。不过你好歹也给我点独家猛料啊，怎么说咱也是亲戚，可我就没从你那里得到过特殊待遇。”
我说：“你得了，以前可没少给你独家，你说话别泯灭良心。这个案子确实没进展，我手里没有料，怎么给你？”
程佳说：“你交个底，许盈盈的嫌疑有多大？”
二亮对程佳的自作聪明不以为意，撇撇嘴说：“你以为你一拍脑袋就猜中嫌疑人啊？破案要是那么容易就别要我们刑警了。实话告诉你，许盈盈的嫌疑早就排除了。”
正和程佳斗嘴，冯可欣和两名侦查员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满脸喜色地嚷着：“有新发现！”冯可欣连续两天都在查阅楚原二中和实验高中附近的监控录像，以期发现马超或姚蓓在案发时段的活动轨迹。
我和二亮都从椅子上站起来，程佳却比我们还兴奋，迎上前去，脸几乎顶到冯可欣的鼻子上，急切地问：“有什么发现？”
二亮的眉头皱起来，说：“公安办案，无关人员不要干扰，泄了密算你的还是我的？”
程佳不满地回头瞪他，说：“我是省公安厅指定的三家公安题材新闻节目之一，不算无关人员吧？再说我一不摄像、二不记录，保密工作不比你做得差。”
二亮嘴损，脾气却不差，被程佳呛回来，马上抿着嘴巴不作声了。
冯可欣不理睬他们打嘴仗，让徐白羽在电脑上回放了两段监控录像。第一段是马超背着书包从楚原二中出来，几分钟后登上一辆6路公交车，向南驶去，视频上显示的时间是2013年5月29日下午一点四十分。第二段是姚蓓背着书包走出实验中学的校门，在路边车站等了两分钟后，也上了一辆向南行驶的6路公交车，视频上显示的时间是2013年5月29日下午两点零五分。两段视频都不是很清楚，却都正对着学校大门，所以拍到了两人的正脸，可以确定是马超和姚蓓。
程佳大惊小怪地叫道：“5月29号，不就是姚蕾遇害的那天吗？”
虽然我早就知道马超和姚蓓在当天下午都不在学校，但是此刻亲眼见到两人在半小时内相继上了同一路公交车，仍感到非常惊讶——马超和姚蓓认识吗？他们在同一时段登上同一路公交车，是巧合还是早就约好的？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难道他们两个都和姚蕾之死有关？
这几个问题扰得我头疼。
二亮嗡声嗡气地说：“没啦？”
冯可欣愣了愣，说：“没了。”又补充说：“到公交公司调查过了，6路车是咱们市最早的一批公交车，老化严重，公交公司计划进一批新车，把旧车淘汰，所以现有车辆上都没装摄像头，暂时无法得知马超和姚蓓的下车地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6路车不是他们每天回家所乘坐的线路。”
二亮不满地说：“弄来两段没头没脑的录像，就把你兴奋成那样。”冯可欣闹了个大红脸，想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我听不下去，说：“可欣这几天忙得连囫囵饭都没吃过一顿，别小看这两段视频，得做多少工作才能找出来？你可真是大嘴巴。”
二亮也知道话说得过分了，扭过头去摆弄电脑鼠标，没再坑声。
案子弄到现在，依旧是一团乱麻，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马超和姚蓓，两名高中生，法律意义上的未成年人，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到底有多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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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案发后第四天黄昏。
楚原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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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准备下班回家，在门口遇到徐白羽，他跟我打招呼：“坐我的车回去吧。”
我说：“那就再蹭一次你的车。”
徐白羽是市局技侦处引进的电脑专才，国内数得着的黑客。小伙子才二十岁出头，精瘦，戴无框眼镜，镜片后面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藏着数不清的鬼主意。我们俩的家在同一方向，下班时碰到一起他就开车送我回去。
正下楼梯，二亮的电话打进来，说：“中午给咱们鼓捣电脑的小徐下班走了没有？”
我说：“他和我在一起，正要出门。”
二亮说：“别让他走，我有重要事和他商量，你帮我留住他，我五分钟就到。”
我说：“有什么事必须在下班后才说？小徐要去赴约会，万一误了约会女朋友跑了，你负责赔偿？”
二亮说：“就你话多，我把你赔给小徐，他不嫌弃就行。”
我和徐白羽只好回到办公室等着。几分钟后二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头上汗津津的，像在散发蒸气。他径直坐到徐白羽对面，直奔主题地说：“你能不能黑进姚蓓和马超的电脑，看看他们在网上的聊天记录或其他资料？我觉得一定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徐白羽犹豫说：“技术上没问题，可是法律上行不通。咱又不是安全部门，姚蓓和马超也没有明显的犯罪企图，咱不能知法犯法。”
二亮说：“我咨询过了，目前这种侵入个人电脑的行为，只要不造成直接损害，最多算是打法律的擦边球，何况他们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咱这是依法搜查。”
徐白羽拗不过二亮，侧过头看我，我也没法表态。徐白羽只好答应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没想到，二亮的馊主意居然奏效，而出乎意料的发现让我们都感觉有些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
马超和姚蓓竟然是男女朋友！
姚蕾的个人电脑中储存有姚蓓和马超的网名，徐白羽根据两人的出生日期、身高、体重以及他们亲人的出生日期等数字信息，用排列组合和穷举法相结合，不到十分钟就强行攻破了两人的私密空间。
这两个人居然在半年前就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恋人！他们在网络上调情的语言是赤裸裸的，让成年人看了都脸红心跳。我在心里回放马超和姚蓓的样子，两人都是那样瘦小、内向、略显羞涩，无论如何也无法和他们在网络上的大胆奔放结合在一起。从事法医这一行，经常能够探寻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人性黑暗面，对人的多面性有着足够的了解，可是马超和姚蕾在人前人后的巨大反差依然让我感到震惊。
徐白羽的鼠标滑动，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他轻呼一声，急忙关掉屏幕，可是我和二亮都已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姚蓓发给马超的她自己的裸照。这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可能早已做出了超乎常人想象的事情。
徐白羽涨红脸说：“不能再往下看了，否则我们真是知法犯法。”
二亮低声说：“这些用不着的就跳过去，你帮我看看案发的前一天或前两天他们说了些什么。”
徐白羽不大情愿，勉勉强强地调出两人在5月28号、29号这两天的聊天记录，依然是让人不好意思细看的绵绵情话，中间夹杂一个幽会地址，是他们“留下终生难忘的浪漫回忆的地方”，位于河滨路的天马宾馆。
二亮兴奋得用力一拍徐白羽的肩膀，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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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案发后第四天深夜。
天马宾馆。
  </blockquote>
二亮说，起早贪黑是刑警的本分，技侦人员没必要掺和进来，于是要可欣和他一起赶去天马宾馆。虽然二亮的话不中听，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不过连日来劳心劳力，我确实很累了，就搭徐白羽的车回家去了。
据二亮后来说，他和可欣直奔天马宾馆保安部，调出姚蕾遇害当天的监控录像。情况和预料的一样，下午两点整，马超走进天马宾馆，开了一个房间，是位于走廊转弯处的408号单间。二十分钟后，背着大书包的姚蓓走进天马宾馆，径直走向408房，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去。此后，两人再没露面，一直到晚上八点左右，姚蓓才先离开，十分钟后，马超退房离开。
事后查证，马超开房所使用的是一张假身份证。尽管事先已有心理准备，但录像记载的整个过程让二亮和可欣都有些惊诧——两个成绩优秀、外表普通、平日里毫无前科劣迹的高中生，竟然轻车熟路地在宾馆里开房共度春宵，除非亲眼看见，否则很难让人相信。
但是，随后两人心里一沉，二亮说，那一刻他的心情就像饿得抓心挠肝的人终于得到一块面包，才放到嘴边，却又被人一把抢走——马超和姚蓓在宾馆里幽会，直到晚上八点才离开，因而他们俩都没有作案时间。
此前马超硬抗着不肯说明当天的去向和姚蓓编造的谎言，都有了合理解释——他们在为自己的丑行作掩护。可是，无论他们的行为多么出格，都和刑警队无关，我们关心的，是谁杀害了姚蕾。
整整四天的劳心劳力，所有的嫌疑人都被排除，工作成绩归零。
二亮说，他和冯可欣感觉到虚脱般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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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案发后第二十天。
  </blockquote>
姚蕾遇害案久侦无果，大家都有些泄气，于是渐渐把它搁置起来。新案不断上来，二亮和冯可欣都被抽调到其他案子里，姚蕾案的办案力量越来越薄弱。
姚蕾的遗体被火化了。由于尸体损毁严重，殡葬美容师花费了六个多小时，才把姚蕾尸体的腹部器官塞回去，又把脸、胳膊、腹部和腿开裂的皮肤缝合，再用肉色胶带和油彩进行修复，直到看不出破绽为止。
程佳跟踪报道了姚蕾的葬礼。据她说，冷慧和姚蓓在葬礼上一度哭得不省人事，姚铁心也因心脏病发作被送往医院急救。
程佳的话，像有形有质的东西卡在我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一整天都郁闷得难受。
无疑，杀害姚蕾的人具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他不仅躲过了马路上密集的监控摄像头，而且轻易取得了姚蕾的信任，跟随他去到荒凉的苍莽山脚下。而犯罪现场未留下足迹、毛发、凶器或其他证据，这也显示出凶手心计之深沉、策划之周密。甚至案发当天晚上的大雨、苍莽山脚下的食尸野狗，看似偶然，其实都在凶手的计算中——大雨帮他清洗犯罪痕迹，野狗帮他毁坏尸体。
也许只有那个清晨骑车上班的养路工人，是整个案件中的偶然因素，否则，也许直到姚蕾的尸体变成一具白骨才会被人发现。到那时，也许连她的死因都将无法查明。
这个凶残而狡猾的人，为什么要如此谋害一个初中三年级的小女生呢？
又是雨夜，豆粒大的雨噼噼啪啪地敲打着我的窗棂，像在呼喊谁的名字。我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感觉悲凉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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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案发后第二十五天。
市公安局技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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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出现场回来，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一封新邮件跳出来，是沈恕发来的。他被借调到省公安厅近两个月了，有消息说马上就要回到警队。几天前我给他发了封电子邮件，详述了姚蕾被害案的经过，并附带了与案情有关的几段视频，请他帮忙看看。这事我没敢告诉二亮，毕竟案子是他主办的，而且沈恕现在是否会离开市局仍是未知数，请他插手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对二亮似乎也不够信任和尊重。
沈恕在邮件里说他在公安厅的工作告一段落，下周一就会回到警队。这让我偷偷开心了一阵子，毕竟合作时间长了，磨合得很好，如果换一个主管刑侦的支队长，一切还得从头再来。一个人做刑侦工作时间长了，难免沾染上霸气和匪气，尤其是支队长这个级别的，一般很难相处。
沈恕把马超和姚蓓在天马宾馆里的视频重新编辑过，在两人入住一小时后的时段用标记锁定一名年轻男子。那名男子个子不高，穿着灰色连帽衫，帽子包着头，看不清脸面，下面穿一条牛仔裤、球鞋，正穿过宾馆大堂向正门走去。晚上六点五十五分，这名男子又回到宾馆大堂，低着头走向右侧楼梯口。
从体态判断，这名男子的年纪不会超过三十岁，身材较壮硕。有两个镜头拍摄到他脸面的下半部分，由于监控录像的分辨率较低，视频很模糊，看不出与哪一个已纳入侦查范围的嫌疑人有相似之处。
我不理解沈恕锁定这名男子的用意。
好在沈恕在后面作了解释，说他仔细观看了天马宾馆在案发前后两天的监控录像，所有的客人都有登记入住、在宾馆里活动以及退房的整个过程，人员虽然杂乱，但是只要细心辨认，都能一一对上号。唯有这名面目模糊的男子，除去在宾馆大堂里一出一进外，此前并未办理过入住手续，而此后也再没有出去，像是从天上掉下来又凭空消失了一样。而他出入的时间间隔又恰好是姚蕾遇害的时间段，所以这名男子的来历有必要查证清楚。
沈恕这样分析，我感觉不无道理，也佩服他观察细致和思维缜密。其实我们早就应该考虑到，如果凶手处心积虑地作案，一定会刻意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这证明可能很拙劣，也可能很高明。
只是，这真是一个高中生能做到的吗？
  <blockquote>
17
案发后第二十六天。
天马宾馆。
  </blockquote>
我把沈恕提出的疑点当成我自己的想法对二亮说了，他却不怎么起劲，说他手头上还有别的案子要办，如果我有兴趣继续侦查姚蕾案，他可以派可欣配合我。
二亮的冷淡态度多少影响到我，不过心里毕竟放不下，犹豫了一阵，午饭后打电话给冯可欣，问他有没有空跟我去天马宾馆走一趟，他满口答应了。
天马宾馆是一家中档宾馆，共四层楼，二百来个房间，建筑和设施都比较新，房费属平均水平。它位于案发现场、楚原二中和楚原实验高中的中心点，距三地的直线距离都不超过十分钟车程。
天马宾馆的保安部长姓李，人高马大，很有威严的样子，人们都叫他大李。大李和冯可欣此前已经打过几次交道，见面后很热络，也很配合工作。
大李查看了客房入住记录，没有发现视频中可疑男子的踪迹，就说：“如果是访客，基本没有可能查到。”
我说：“这人不会是访客，电梯里的视频没有拍到他的影像，说明他上下楼都在走楼梯，而且每个楼层的监控录像里也都没有拍到他，只有很熟悉环境并且刻意躲避摄像头的人才能做到这点。这人即使不是我们追查的凶手，也一定有其他问题才会躲躲闪闪，不敢光明正大地见人。”
冯可欣也充满疑问地说：“这人的行踪不太正常，在有经验的警察眼里破绽很多。可惜我们上次调阅监控录像时，居然忽略掉了，当时注意力都专注在马超和姚蓓身上，以致犯下这个低级错误。淑心姐，多亏你有心，不然这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我不想掠沈恕之美，又没法向可欣吐露真相，只好含糊地说：“凑巧而已，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能查出什么结果。”
可欣说：“这么大个人，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咱们一层层排查监控系统的漏洞，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大李略显尴尬，自我解嘲说：“就是就是，这也是对我们工作的监督。”
录像中的男子没有乘电梯，我们三人也沿着楼梯走上去。
冯可欣问：“楼道里没有监控？”
大李说：“按惯例是不在楼道里安装摄像头的，绝大多数客人习惯乘电梯，楼道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使用。”
上到二楼，楼道门正对着208房。这间房孤零零地位于走廊拐角处，转过去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客房，走廊尽头的棚顶悬挂着一个独眼龙似的黑色摄像头。
冯可欣问：“208房是监控盲区？”
大李说：“可以这样说，不过这间房很少有人住。天马宾馆的入住率一直在七成左右，客房住不满，服务员不会往208房安排客人。”
我心里一动，说：“这栋楼的格局都是一样的吗？楼上的308、408客房也是监控盲区？”
大李说：“都一样，你们如果觉得不妥，我回头向上面请示，在这几间客房的门前也装上摄像头。”
可欣说：“我们不是治安支队，管不到这块，咱们接着往上走。”
在天马宾馆里转了一圈，除去208、308、408三个房间，其他客房都在监控录像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视频中的可疑男子如果从其他房间出来，再走到电梯口或楼梯口的这段距离内，都会被摄像头拍到。但视频中的可疑男子却毫无先兆地出现在宾馆大堂，那么他一定是从上述三个监控盲区的客房中走出，沿楼梯走下来，几个小时后又走楼梯回到房间以躲避监控。
而马超和姚蓓在案发当天，入住的正是天马宾馆408房。
再次查看天马宾馆的入住记录，案发当天，甚至前一天，这三间客房除去408外，再没有其他人入住。
记录显示，案发当天408房住客登记的身份证姓名为冯宇，年龄十九岁，是在网上预订的，并直接选择了408房。
马超使用了假身份证。而且在入住期间，马超和姚蓓中有一人曾经乔装出去过，时间段和姚蕾被害的时间吻合。
这个侦查结果让我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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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案发后第二十七天。
楚原市刑警支队。
  </blockquote>
可欣几次向二亮汇报最新侦查结果，他都称自己脱不开身，只顾着忙他手头上的新案子。看起来二亮对这起茫无头绪的姚蕾遇害案有些抵触。直到黄昏时分，可欣才在走廊里抓住正要去食堂吃饭的二亮，可欣才汇报了几句，二亮的眼睛就瞪得更圆了，饭也不吃了。他把可欣拽到办公室，一边听汇报，一边反复播放那名可疑男子的视频片段。
听完可欣的汇报，二亮像傻了似的，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好半天才一拍脑门，说：“‘老家贼被小家雀给玩了’，这孩子太鬼道了。”
确实，就凭雨前作案、野狗毁尸以及制造不在场证明这些伎俩，就把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哄得团团转。“这孩子”简直就是犯罪天才，不仅让人感到惊讶，而且也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只是，“这孩子”到底是谁？
假定视频中的可疑男子就是杀害姚蕾的凶手，而当时408房里只有马超和姚蓓两人，那么凶手就是应该是两人之一。
二亮和冯可欣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凶手只是两人中的某一个，另一人并不知情，因此可以排除联合作案的可能。而另一个人在这起案件中的角色，只是凶手不在现场的有效证明，是整个犯罪计划的一部分。
视频中的可疑男子个子不高，但体格魁梧，可能是马超或姚蓓乔装改扮的，但是我认为也不能排除有第三人的可能。
马超和姚蓓的体形差别不大，乔装后在视频中很难辨别——也许这也是凶手安排的障眼法之一。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运筹帷幄，从容不迫。我甚至想，如果凶手没有犯罪该多好，他长大后，如果他愿意，将会成为一名难得的优秀刑警，甚至不会比沈恕差。
而接下来的难题，则是更大的挑战——如何突破马超和姚蓓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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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案发后第二十八天中午。
楚原市刑警支队预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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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马超和姚蓓交手了近三个小时，双方都有些疲惫。
一段模糊的视频并不能构成坚实的证据，所以警方并未执行传唤之类的强制程序。而且尽管心情迫切，也未连夜与嫌疑人进行接触，而是耐心地等待了一整夜，警方才在第二天上午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马超“请”到了警队。
在证据面前马超承认了曾用假身份证与姚蓓在天马宾馆开房，入住的正是408房。不过他对两人如何相识相爱却只字不提，坚称这是私事，与他人无关，警方无权打探。同时他一口咬定他和姚蓓整个下午都待在宾馆房间里，谁也没有离开过。
二亮和可欣都知道马超的供词不尽不实，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他交待。马超软硬不吃，认准一条路就走到黑，这种个性的人最难缠。他不说实话，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自己就是凶手，为制造不在场证明，他必须撒谎到底，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不太可能让他坦白；二是他为爱情驱使，竭力保护姚蓓。鬼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为什么会把所谓的爱情想象得比天还大、比生命还重要、比上帝还神圣。有人鬼迷心窍，而十六七岁的孩子一旦情迷心窍，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作伪证也只是小事一桩。
姚蓓的供词和马超的供词一模一样，就像事先排练过一样。只是姚蓓更难对付，稍微问得深入些，她就害羞，掩面哭泣，半天不说一句话，好像电脑上那些放浪的对话、风骚的裸照和与男生开房的事，都和她没有关系。她的反差和神经质，把预审员折磨得哭笑不得、疲惫不堪。
我透过审讯室的监控录像观察马超和姚蓓的反应。我越来越感觉这是一起很有意思的案例。一个心机深沉、戴着面具的高中生，越来越具有挑战性。我猜不到结局，不知故事会怎样发展。也许案情终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一日，届时我希望能把它写进我的论文里去。
我正想得出神，忽然发觉背后有一个黑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射到对面的墙上。我一激灵，回头去看，沈恕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我的背后。
我噌地站起来，责怪他说：“你走进来倒是发出点声音啊，这样会吓死人的。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回来了？”
沈恕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我别太大声。他说：“这案子办得一波三折，你表妹程佳又把它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我在省厅也待不安稳，回来看看你们的进展。”
我说：“你这是职业病，遇到曲折的案子就心痒手痒。”
沈恕笑着不接话，分别指指处在两间预审室里的马超和姚蓓，说：“人小鬼大，滴水不漏。”
我说：“是啊，态度倒不强硬，就是‘滚刀肉，软硬不吃’。二亮也不好留置他们，再问一两个小时，恐怕就得放人。”
沈恕摇头说：“不能放人，案子办夹生了，以后拿钳子也撬不开他们的嘴。”
我说：“不然你去试？像抡锤子砸在棉花上似的，二亮和可欣都愁死了。”
沈恕说：“我倒有个主意——挑拨离间，只要让他们产生矛盾，就会一股脑儿地全交代。这个年龄的孩子大都自以为是，把爱情看得比天还高，他俩现在觉得自己处在一段空前绝后的伟大爱情里，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这时候想让他们出卖对方，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他们的感情也最脆弱，容易受到伤害，只要让他们相信对方已经背叛了自己，情绪就会在一瞬间崩溃，到时候不管让他们说什么，他们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我翻着白眼看他，说：“这就是你的主意？伤害两个孩子的纯真感情，也太损了点，亏你想得出。”
沈恕不理会我的嘲讽，说：“谈不上伤害，他们的感情也不纯真，是其中一个在利用另外一个。何况只要能让他们开口，总比把他们放走要好。”
话音未落，支队内勤打进电话来，说马超和姚蓓的家长都来了，要把孩子领回去，而且他们已经把状告到市政府，说刑警队无凭无据扣押学生。
沈恕让内勤跟两个孩子的父母解释清楚，先安抚他们，然后再争取一两个小时。
正无可奈何的二亮、可欣和另外两名预审员，都接受了沈恕的馊主意，几个大老爷们开始对两个孩子挑拨离间。这件事操作起来并不难，因为我们曾经侵入过他们的电脑，掌握许多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二亮在这边哄马超说：“你还扛着？真是傻小子，人家姚蓓可都说了，这事是你主动提出来的，你出的主意，她是受害者。到时候划分责任，你个傻小子要承担百分之百。”
接着，二亮把马超某月某日对姚蓓说过什么话，何时何地给姚蓓送过什么礼物，姚蓓怎样要求他保证不把两人的关系说出去，两人又怎样发誓地老天荒、永不背叛，都一五一十地兜了出来。
这些隐私原本只有马超和姚蓓两人知道，现在二亮如数家珍地一一道来，而且二亮这人的长相气质和“爱情”两个字毫不沾边，那些情意绵绵的话语经他一复述，或者滑稽可笑，或者像是嘲讽，就是不像情话。
马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一会儿汗就下来了，气得嘴唇发青，浑身哆嗦。二亮知道反间计起到了作用，就不依不饶，继续加码。马超终于精神崩溃，号啕大哭起来。
我在预审室外面损沈恕说：“你对付中学生倒挺有两下子。我算是看透了，表面越正经的人，原来肚子里坏水越多。以后要小心你了。”
沈恕笑笑说：“办案子还不忘做正人君子，讲道义，讲纪律，那是伪君子。只要不违法，又能破案，有什么招数尽管用。”沈恕去公安厅两个月，看上去有些黑了瘦了，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上去的。
预审室里，二亮正一手递给马超一块纸巾，一手拍他肩膀安抚。看起来二亮也很善于攻心战，该唱白脸时唱白脸，该唱红脸时唱红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马超到底是个孩子，心理防线崩溃后，很快就一五一十地全盘交代。他在情绪激动之下有些表述不清，二亮就在一旁帮助他梳理头绪，费了好大工夫，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据马超说，他和姚蓓好上还是半年前的事，是姚蓓先追他的。那时他喜欢姚蕾，可是姚蕾对他很冷淡，让他一次又一次伤心绝望。在这时姚蓓给他送来温暖，她不仅热情、大方、主动，而且比姚蕾温柔体贴，很快就让马超深陷情网。
两人的恋爱关系发展很快，没到两个月就到宾馆开房。初尝禁果的马超仿佛进入了另一种人生境界，乐此不疲，对姚蓓也深深迷恋。
姚蕾出事那天，他和姚蓓又相约来到天马宾馆，一番云雨后，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直到晚上七点半左右才睡醒。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在警方调查时，他对自己在这段时间的行踪守口如瓶，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姚蓓。
马超在这边交代的同时，可欣在另一间审讯室里也攻陷了姚蓓的防线。她的反应和马超一样，从震惊、失望到绝望、崩溃大哭。一个平日里大气懂事的女孩子突然失控，梨花带雨的模样格外让人同情。可欣过后说他自己有那么一瞬间非常内疚，觉得不该欺骗这个女孩子。
可是，姚蓓的交代却又让每个人都满头雾水。她所说的故事几乎和马超的叙述一模一样，只是两个角色调换了过来。
姚蓓说，其实是马超先追的她，她本来不同意，觉得马超用情不专。可是马超自从属意她后就和姚蕾断绝了来往，而且苦苦追求、锲而不舍，她才答应了他。案发那天他们确实在天马宾馆开房，可是进房后不久，她就感觉头脑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觉就睡到晚上七点多钟。
姚蓓虽然相貌平平，哭起来却格外能打动人。她边哭边痛斥马超不该背弃她，连这点秘密都守不住，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可欣说他对姚蓓的交代深信不疑，以为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案子就会水落石出。凶手很可能就是马超，进房后想办法让姚蓓昏睡过去，他自己则乔装出去杀害了姚蕾，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又有不在场的证明，作案手法很高明。
可是两人一对证，冯可欣又糊涂了。一对少年情侣互相指证，明显有一人在撒谎，或者两个人都在撒谎，可是没有确凿证据，无从判断是谁在说假话。
这时马超和姚蓓的父母在外面闹得不可开交，市政府那边也有电话打来，询问审讯情况。办案受到干扰，不可能再继续留置两名嫌疑人，二亮和沈恕沟通后，作出释放二人的决定。
马超和姚蓓走后，我们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案情越来越明显，马超或姚蓓作案的可能性有八成以上。可是这么多号称经验丰富、屡破大案的刑警竟然被一名或两名高中生耍了近一个月，连打法律擦边球的黑客手段都用上了，也未能破案。现在眼看就要真相大白，却因两名高中生互相指证，让案情再次陷入谜团。
大家都有些讪讪的。
沈恕打破僵局说：“别愣着了，都回去歇了吧，案子到这地步应该差不多了。两个学生把恋爱关系隐藏得这么好，说明他们的联系方式很隐蔽，除去网上交流，现实中几乎不在人前见面，不直接对话。这次互相揭发，不管是演戏，还是真的撕破脸，回去后一定会继续沟通，无论怎样，都难免吐露真相，至少会暴露些蛛丝马迹。你们不是能登录他们的私人电脑嘛，盯好了，很快就会有突破性的进展。”看来沈恕也是破案心切，并不反对我们监控嫌疑人的聊天内容。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对策，大家郁闷了一会儿就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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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第三十天。
楚原市公安局技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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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出现场回来，在办公室见到二亮，他面带期待的表情坐在徐白羽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摆弄电脑，就像贪吃的孩子盯着即将出锅的食物。
我凑过去问：“怎么样啊？该用的、不该用的招数都用了，就没个结果？”
二亮看看我，咧嘴苦笑，没说话。
徐白羽摊开手说：“盯了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多半是两个人‘醒’了，换了号码，你们要想盯梢，就再把新号码弄来。”
二亮摇摇头，有点无奈地说：“费力不讨好。”
“在哪儿呢？”正叹息着，程佳的电话打进我手机。
我没好气地说：“在局里呗，还能在哪儿？”
程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不是把马超和姚蓓列为重点嫌疑人了吗？我看见他们俩了！”
我说：“你怎么信息这样灵通，又是哪个大嘴巴告诉你的？你在哪里见到了他们？”
“在通向苍莽山的岔路上，两人同坐一辆出租车，穿得像是要结婚似的。”程佳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人怀疑她故意制造神秘气氛。
我诧异地问：“怎么会像是要结婚似的？”
程佳把神秘气氛营造得十足，停顿了半分钟才说：“我正开车跟在他们后面，怕他们发现，必须小心谨慎，别怪我不敢大声说话。他们两个在车里搂在一起，看上去非常亲密。马超穿着白色西装，姚蓓穿着一件婚纱，看上去就像马上要举办婚礼。”
我被她的语气气乐了，说：“你别神神叨叨的好不好？你们在两辆车里，又隔一段距离，就是大声喊他们也未必听得见。”可程佳的描述还是让我感觉奇怪，听起来这两个人不仅没有因为上次在警局里互咬而产生嫌隙，反而关系更加亲密了。他们穿成新郎新娘的模样，难道要拜堂成亲？我对程佳说：“你跟好他们，千万别丢了，我一会儿再给你电话。”
我挂断手机，就把情况转达给二亮。
二亮也犯迷糊，说：“这两人搞什么名堂？要结婚也不够年龄啊。对了，苍莽山上有一座爱情桥，两人是不是到那里海誓山盟、私定终身去了？”
我说：“可能是这么回事，你说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二亮有些拿不定主意，说：“跟沈恕通个气吧。”
打通沈恕的电话，沈恕听过汇报后说：“马上派人跟上去，我随后就到。通知电视台的那个记者，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尽量跟紧两名嫌疑人，随时和警方保持联络。”
在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沈恕却当机立断作出出警的决定，似乎把马超和姚蓓的浪漫之旅当成一件大事对待，这让我们感到有些意外。不过沈恕是支队长，他说出的话就是命令，二亮马上率人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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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第三十天黄昏。
苍莽山风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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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匆匆跑上警车，一边和程佳联络：“跟得怎么样了？”
“他们下车了，正往爱情桥方向走，我也下来了，怕被他们发现，不敢跟得太近。”程佳的声音压得很低，伴着山风吹拂，有些模糊不清。
我嘘了一口气，对二亮说：“你猜对了，他们真往爱情桥去了，可能就是玩一次小浪漫。”
二亮的表情很严肃，黑乎乎的脸膛像是罩着一层乌云，嗡声嗡气地说：“不出事就好。”
爱情桥是苍莽山的一个景点，桥长十几米，连接两段悬崖峭壁。每侧桥栏上都有十座心心相印造型的雕塑，充满浪漫气息。时常有情侣和夫妻来这里徜徉，留下一束玫瑰或一枚连心锁，当做感情的纪念。
“人怎么样了？”我们的车飞快地驶进苍莽山景区，我又拨通程佳的电话。
程佳有些焦虑地说：“不见了，他们到了爱情桥就摆姿势拍照，照了一会儿就下桥往树林里面走，树太密，我离得又远，就跟丢了。”
情急下我脱口埋怨道：“你可真笨，连两个大活人也能跟丢。”
程佳委屈地说：“不怪我啊，我又不是警察，没受过专业训练。”
挂断电话，车子已经停在山脚下，沈恕随即也开车赶到了，见到我劈头就问：“怎么样，程佳跟着他们吗？”
我说：“他们在爱情桥上拍照，程佳没跟住。”
我们来不及多说话，沿着上山的甬道向上爬。苍莽山景区尚未完全开发，对外宣传也不够，除去本地人，很少有外地游客。这时天已黄昏，甬道上只有我们几个人，风吹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虽然已进入夏季，却仍有微寒的感觉。
我们爬上半山腰，眼前是一个偌大的平台，沿平台走过去，再拐一个弯，就是爱情桥。
这时程佳又打来电话，声音慌张得有些变形：“你们……到哪儿了？马超……马超掉下悬崖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好像全身的血都涌到脑袋上，问了句废话：“人怎样了？”
程佳说：“没……看见，这么高的悬崖，八成是不行了，姚蓓在悬崖边上哭得死去活来，要不是被我拽住，她也跳下去了。”
沈恕没听见电话内容，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神情变了，加快脚步往爱情桥冲去，二亮他们紧随其后。
距离爱情桥约十几米远的树林里，姚蓓正伏在一块紧邻悬崖的巨石上哭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程佳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可能是怕失足跌落悬崖，她双手紧紧搂住一棵小树，脸色像灯光下的打印纸一样惨白。
沈恕示意几名刑警把程佳和姚蓓带到安全的地方安顿好，他打电话到市局技侦处和消防队请求支援。
这时天色渐渐黑下来，深不见底的悬崖像一张黑乎乎的巨口，可以吞噬一切坠落的物体。月色把树木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奇形怪状，张牙舞爪。一束苍白的百合花萎靡在地，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消防队员在悬崖底寻找了很久，直到半夜，才在碎石中发现马超的尸体。从近百米的悬崖上坠落，成千上万的碎石刺进他的身体，骨断筋折，皮开肉烂，几乎分辨不出本来面目。原本雪白的白西装被鲜血浸透，染成大块的腥红色，散发出浓烈的死亡气息。
尸体的眼睛是睁开的，虽然蒙有一层死亡的白翳，却仍然流露出生动的情绪，似乎是惊恐、诧异，又似乎是对生命的眷恋和不舍。
惊魂未定的程佳说她并未见到马超坠崖的过程，她是循着姚蓓的哭声和尖叫声找过来的，那时马超已经伏尸崖底了。程佳虽然是法制栏目的记者，却是第一次成为命案现场的当事人，吓得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
情绪几近崩溃的姚蓓只是哭，哭到嗓子嘶哑、双眼红肿，几乎要把眼角擦出血来。把她断断续续的叙述连接起来，大致的事情经过如下：
她和马超从刑警队出来后，都急于为自己解释，更为对方出卖自己而感到愤怒。但是，在激烈的争吵过后，他们知道是中了警方的诡计。这反而让两名年轻有了同经风雨共患难的感觉，以至于感情更加亲密而难以割舍。
为表明心迹，两人在网上约定，于今天下午在爱情桥上举行只有两个人的婚礼，从此以后两人就是永生永世的夫妻，绝不分离。这疯狂的想法让他们激动不已，于是，穿上租来的白西装和白色婚纱，手持洁白的百合花，他们偷偷溜出家门，共乘一辆出租车，来到楚原市的爱情圣地。他们在爱情桥上放肆地笑、疯狂地呼喊，尽情释放青春的热情。
为留住这美丽的时刻，他们拍了数不清的照片。马超为穿上婚纱的姚蓓着迷，从各个角度拍摄她的各种造型。他们在极致的快乐中没有意识到，马超已经退到悬崖边缘，在他再一次按下快门的瞬间，失足滑落悬崖，从天堂坠落到地狱。
姚蓓的哭诉让听者动容。
闻讯赶来的马超父母伤心得几欲昏厥，他们迁怒于姚蓓，数次要扑过去打，都被警员拦住。姚蓓却不躲闪，说情愿为马超抵命。
苍莽山的深夜，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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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第三十一天。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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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具的马超尸检报告：
楚原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2013）公刑技法尸检字99号
一、尸体检验
尸长169厘米。青年男性。穿白色西服套装，双脚皮鞋脱落。尸体仰卧，颅骨粉碎性骨折，骨盆粉碎性骨折，右肩峰粉碎性骨折，右侧七根肋骨骨折。背部、臀部、腿部有多处擦伤及割裂伤。
尸体肝脾破裂，腹腔有大量血液，双耳耳道流血。双眼睑结膜苍白，双侧瞳孔等圆等大。
余未见损伤。
二、分析说明
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全身广泛软组织损伤，粉碎性骨折及内脏严重损伤，分析认为死因系创伤性死亡，符合高坠死亡特征。
三、结论
死者马超系从高处坠落死亡。
楚原市公安局技侦处法医：淑心2014年6月30日
沈恕和二亮拿着这份尸检报告，都直皱眉头，咧着嘴咝咝地吸气，像是牙疼。
我问道：“咋了？有问题？”
沈恕停止吸气，却也不说话。
二亮说：“报告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我们却有个大问题。马超是高坠致死，这很明显，但他是意外失足跌落悬崖还是被人谋害，报告里没有说明。”
我当然知道他们的意思，也知道他们在走投无路时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一把开启重门的钥匙，一线刺破黑暗的曙光。我从心底里也想帮助他们，可是再怎样也要尊重事实尊重科学，就说：“你的问题我没法回答，只能通过其他的途径和手段去寻找答案。”
沈恕说：“坠崖现场的勘查结果也没有任何收获，悬崖边没有搏斗痕迹。凭姚蓓的体格，如果和马超正面冲突，也不可能得手。”沈恕的语调低沉，似乎有些疲倦。
二亮看着我说：“死者被杀死抛尸的可能性可以排除，那么只有自杀、意外失足和被人推下悬崖这三种可能，从法医学角度，这三种情况有什么区别？”
我说：“一般人跳崖或跳楼自杀前，都会在现场遗留一些痕迹，因为自杀需要很大勇气，死者自杀前一般会在现场留下徘徊的足迹、大量烟头或遗书，极少有例外，这在法医学上是有效证据。可是马超显然不是自杀，姚蓓的供词也说他是意外失足死亡。”
二亮仍然不死心地问：“意外失足和被人推下悬崖，总会有些区别吧？”
我沉默半晌，才摇摇头说：“没有区别，这是法医学难题，无论是悬崖边的滑落痕迹还是尸体的外伤和内脏损伤，都没有任何区别。”
二亮叹了口气，缓慢而沉重。
我们都感觉有些无助。案情发展到现在，每个人都在怀疑姚蓓。她有作案时间，掌握姚蕾的活动规律，有能力把姚蕾骗到荒无人烟的凶案现场。她在人前表现的乖巧、冷静、大气，与她私底下表现出的放浪不羁形成鲜明对比和巨大反差，让人疑窦丛生。
她和马超在刑警队预审室里互咬，案情似乎已经到了揭开蒙头布的关键时刻，可是不知道她又用了什么手段，让马超冰释前嫌，甚至和她做出到爱情桥上私定终身的疯狂举动。
她有杀害马超的动机。马超曾是她洗清姚蕾案嫌疑的重要棋子，是她没有作案时间的证人。可是由于沈恕的非凡洞察力，察觉到监控录像中的疑点，让她在这关键一步里出现重大破绽，几乎翻船。她于是铤而走险，伺机杀害马超灭口，从此一了百了，这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证实她杀了人。
我们纵然有一千种怀疑，可是证据呢？姚蕾命案现场被大雨和野狗破坏，连一枚足印、一根线头都没有留下来。马超又是死于高空坠落，现场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目击证人，这让我们束手无策。即使明知姚蓓是凶手，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逍遥法外。
这个十七岁的女孩，貌不惊人的高中女生，太可怕了。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的疑点让警方的推理不能自圆其说，她杀害姚蕾的动机是什么？她们虽是同母异父的姐妹，却相亲相爱、和睦相处，这从姚蕾留下的文字里、她们父母和亲朋的叙述中，都可以得到证实。警方又凭什么怀疑她杀害了姚蕾？没有真凭实据的怀疑，只能显得警方无能。
我能想到这些，沈恕和二亮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刑警，自然也都想到了，所以才会同时陷入沉默。
良久，沈恕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几年前我们办过一起坠楼案，你到北京公安部法医鉴定中心，用真空金属沉积法在被害人的衣服上取到凶手手印，能不能再如法炮制一次？”
我说：“我早考虑过了。一般来说，凶手手掌上的汗水、皮屑等组织与被害人的衣物直接接触，会有痕迹残留，可以采用真空金属沉积法提取到掌纹。可是在这起案件中，姚蓓在案发时戴着新娘的白色手套。而且他们俩是情侣关系，难免接触搂抱，马超的衣服上即使有姚蓓的掌纹，也说明不了什么。”
除非奇迹出现，否则此案永远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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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第三十五天。
市公安局法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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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至中午为止，没有案子需要我出现场。
我不想去吃午饭，就呆呆地坐在窗前，隔着玻璃观察一棵繁茂的梧桐树，树枝上落着一只五颜六色的不知名的鸟，聒噪地叫着。
我和它一样无聊。
突兀的电话铃声吓了我一跳，又是程佳打来的。我有些烦她，这起案子里她一直没起到好作用，凡是她参与的现场都让我们铩羽而归。她的节目倒是爆了许多独家猛料，成为姚蕾和马超被害案的最大赢家。
不去接它，铃声却锲而不舍地响，我拿起电话，没好气地说：“连一顿午饭都吃不好，你能不能让我安静十分钟？”
程佳压根儿不在乎我的抱怨语气，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她的情商非常高，有成功人士的潜质。她忽略我的话，自顾自地说：“淑心姐，快到柳条湖殡仪馆来，出事了。”
我懒洋洋地说：“你在殡仪馆？出什么事了？”
程佳说：“明天马超要出殡，我过来拍几个画面。”
我有点厌恶地说：“你真是‘阵阵落不下——穆桂英’啊。”
程佳急促地说：“马超他妈快把姚蓓打死了，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我诧异地问：“马超他妈和姚蓓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程佳说：“是撞在一起的，大家前后脚。马超他妈本来哭得死去活来的，说抓不住凶手绝不许火化马超的尸体，大家正劝着，谁知道姚蓓也来了，马超他妈扑上去又抓又咬，谁也拦不住。”
我说：“打得好，等打死了我去出现场，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有点早。不过就算快打死了你也应该先往派出所打电话，我去了又不能拉架。”
程佳终于有点介意我的语气了，说：“行，算你狠，我真是闲操心。对了，马超坠崖时穿的衣服还有身上的物品是不是都在你那里？马超的家人刚才还说要去取回来，明天一起烧了。”
放下电话，我心中一片茫然，死者就这样烧了？案子不明不白地撂下了。耻辱感像一条黏腻恶心、牙尖嘴利的虫子，啃噬着我的内心。
马超坠崖时穿的白西服以及他身上的戒指、钥匙、手机等小物件都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我把袋子从储物柜中取出来，放在桌上，等着马超的家人来取走。
忽然，血迹斑斑的白西服上的一块黄色污渍映入我的眼帘，触目惊心。
两小时后，马超家人还未出现，姚蓓却先行来到技侦处，说想把马超留下来的戒指取走，留作纪念。
姚蓓的脸上和脖颈上有几道明显的血痕，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看上去被打得不轻。
我对她的到来感到有些惊讶，定定神说：“马超的东西只能交给他的家人，不能给你。”
姚蓓说：“那枚戒指是我们在爱情桥上交换的信物，是我买给他的，我有权利留下来。”她说话虽不示弱，表情和语气却几近哀求。
我摇摇头说：“姚蓓，你成功导演一场大戏，已经赢了，最后还要演一幕情深意切的戏，有意义吗？”
姚蓓似乎很诧异，嘴微微张开，愣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马超是我第一个许诺终身的人，我来送他最后一程，留一件他的遗物，有错吗？”
我想了想说：“也许这次你是真的。虽然你杀了马超，可是你毕竟爱过他，甚至在他临死的那一刻，也许你还爱着他。哪怕是假戏真做，女人也会永远记得她曾托付身心的第一个男人。”
姚蓓哭了，泪水在眼眶里转动，嘴唇颤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是激动、委屈还是恐惧？
沈恕和可欣从最里面的证物室走出来。他们是接到我的“喜报”于两小时前赶过来的，一直躲在证物室里讨论案情。忽然看见姚蓓，好像都感觉有些突兀。沈恕微微点头，像是在说“自投罗网”。可欣看向姚蓓的目光里却似乎流露出几许同情，毕竟是年轻人，还未修炼到心如铁石的境界。
二亮正在侦办另一起案子，未能亲眼见到这个折磨他一个多月的凶手落网，一定会引以为憾。
可欣走上前，把姚蓓按到椅子上坐着，取出手铐给她戴上。当然这只是例行程序，以姚蓓的体格，在藏龙卧虎的公安局里是没有攻击力的。
姚蓓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脸颊，声音颤抖地说：“你们……你们侮辱我。”
她话音未落，程佳跟着马超的母亲和她的两名亲戚走进来，是来领取马超遗物的。猛然间看见姚蓓双手被铐，马超母亲的情绪突然又失控，又哭又笑，扑过去打姚蓓，嘴里说道：“你这个小婊子，到底是被抓起来了，明天就枪毙你。你还我儿子……呜呜呜……”
她的亲戚忙把她拖开。姚蓓双手不能活动，却也不示弱，啐向马超的母亲，大声说道：“泼妇。”
程佳见局势又有变化，警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姚蓓铐起来，于是立即打开摄像机的盖子就要拍摄。
沈恕走过去，关掉摄像机说：“犯罪嫌疑人是未成年人，你不能随便拍她的画面。”沈恕的语气并不生硬，却带有不容抗拒的威严。程佳乜他一眼，嘟囔着收起摄像机。
沈恕走到姚蓓面前，说：“你因为涉嫌杀害姚蕾和马超，公安机关现在对你实施拘捕，你仍保有申辩的权利。”
姚蓓继续抽泣着说：“为什么？你们诬陷我。”
沈恕凝视着姚蓓那看似无辜的脸庞，似乎要看穿她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你是我见过的未成年嫌疑人里心机最深、手段最残忍的。你是与生俱来的犯罪天才，设计了每一个犯罪细节，隐藏了全部罪证。所以尽管我们早就开始怀疑你，却由于缺乏证据，始终不能把你绳之以法，也因此让马超无辜送命。”
最后这句话刺激了马超的母亲，她从椅子上跃起，撕心裂肺地嚎叫：“果然是你，我撕烂你这个小婊子！”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拉住马超的母亲，安抚她坐到隔壁房间。
姚蓓垂下头，在肩膀上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倔强地说：“你们没本事破案，就抓一个无辜的人来顶罪，我早看透了你们的伎俩。”
沈恕笑笑说：“我理解你的不服气。你作案前确实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自学了法医学知识，知道高坠案是法医学的难题。你以为把马超骗到荒郊野外，躲过目击证人，躲过摄像监控，再趁他不备把他推落悬崖，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案情如何，就全凭你一张嘴诉说，是不是这样？”
程佳目瞪口呆，显然压根儿没有预料到姚蓓就是真凶。
姚蓓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沈恕，目光中充满仇恨。
沈恕无视她的反应，继续说：“可惜你百密一疏，虽然没在马超的衣服上留下你的指纹，却留下了其他抹不去、洗不净的痕迹。铁证如山，你抵赖也没有用。”
姚蓓微微扬起头，一直盯着沈恕。我相信在那一刻姚蓓忘记了恐慌，而是充满疑问和好奇，想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犯罪计划究竟在哪里出了破绽。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到姚蓓眼前。那里面是马超坠崖时穿的白色西装，现在已经千疮百孔、血迹斑斑。西装上衣的背部，赫然印着一对鹅黄色的手掌印，非常清晰，甚至可以辨识出手掌的优美弧度和纤细的手指。
姚蓓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异常惨白，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是假的。”
“难以置信？我理解你的心情，这真像是天意的安排。想不到这手掌印是怎么来的吧？就是你作案前手持的百合花花粉的痕迹。你和我有些相像，身为女人，却都不怎么喜欢花，所以并不了解花的习性。百合花花粉沾在衣服上会形成黄色斑痕，而且很难洗掉，这是一个生活常识。而你显然不知道这点，否则以你的精明，一定会换一种花束。你捧着百合花和马超上山时，花粉沾在手套上。你趁马超背对着你时，猛然把他推下悬崖，手套上的花粉又附在他衣服上。花粉沾在衣服上的第一天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我们都没有注意到。而在二十四小时后，衣服沾到花粉的地方就开始变黄，而且颜色越来越深。我已经对花粉形成的痕迹进行了检验，符合在背后用力推人坠崖时形成的掌纹。当然，为了把案子办成铁案，我还会提取你的掌纹和死者衣服上的花粉痕迹进行印证。”我忽然有些同情这个机关算尽的女孩。
我没有告诉姚蓓，其实我们是在她来公安局自投罗网的前两个小时才发现死者衣服上的花粉痕迹。这个失误是我的经验主义在作祟，几乎酿成大错。
以姚蓓的聪明，当然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辩解和抵赖都毫无意义。她的防线彻底崩溃，于是掩面痛哭道：“我不该害死马超，可我也没有办法，这都是姚蕾的错，姚蕾的错……”
姚蓓杀害姚蕾的动机让我们惊讶不已，竟然源于嫉妒。
姚蓓和姚蕾都曾是出色的女生，成绩优秀，但是容貌却相差许多。姚蕾虽然才上初三，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容颜秀丽，再加上性格开朗、能歌善舞，无论走到哪里都像一颗熠熠生辉的星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但姚蓓却貌不出众，在人群里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们俩虽是同母异父的姐妹，相处得却很融洽。姚蕾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姚蓓平静的外表下，嫉妒之火正在熊熊燃烧。姚蕾对姚蓓毫无戒心，常常向她诉说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以及那些少女情窦初开的心事。她不会想到，姚蓓把这些诉说当作她有意的炫耀，内心的嫉妒之火越燃越旺。
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矛盾，仅是日常琐事的日积月累，竟让姚蓓对姚蕾越来越憎恨，终于动了杀机。姚蓓隐藏得很深，表面上和姚蕾依然像亲姐妹一样，却在暗中策划着杀害她的每个细节。
姚蓓主动勾引了马超。马超原本是姚蕾的追求者之一，姚蓓却施展与生俱来的媚术把他抢了过来，于是她的内心有种报复的快意。当然，马超更重要的作用是为她制造不在凶案现场的证据。
一切都与计划好的一样，在那个大雨来临前的下午，她和马超去宾馆开房，选择了一间监控盲点的客房，再伺机骗马超服下安眠药，趁他昏昏入睡时，乔装改扮，从楼梯走出宾馆。
在姚蕾每天回家必经的柳条湖公园的甬道上，姚蓓拦住姚蕾，把她骗到苍莽山脚下。姚蓓早知道这里有野狗出没，于是她希望它们把姚蕾的尸体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是从姚蕾背后动的手，一只手勒住姚蕾的脖子，一只手把刀刺进姚蕾的腹部，这样可以避免血液溅到自己身上。她把刀刺入姚蕾腹部后，还快意地搅了搅，直到姚蕾不再挣扎，身子慢慢地瘫倒下去，她才放开手。
姚蕾躺在地上，并没有马上死去，而是痛苦、不解地看着姚蓓。她一定是想问姚蓓，为什么要害她？为什么对她下毒手？可是她永远说不出话了。
姚蓓在她脸上啐了口唾沫，却仍不解恨。姚蕾虽然死了，但那美丽的脸庞仍让姚蓓嫉妒如狂。姚蓓像疯了一样，用刀在姚蕾脸上割了十几刀，直到姚蕾被弄得像魔鬼一样丑陋才停手。
然后，她匆匆赶回宾馆，途中把带血的刀子扔到了苍莽山的山涧里——这也是她预先计划好的，那深不见底的山涧，怪石嶙峋，草木丛生，刀子丢到那里，就像把一根针丢进大海，永远也不会重见天日。
大雨洗清了她的犯罪痕迹，野狗帮助她破坏了姚蕾的尸体，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当侦查员们怀疑到她时，还有一份完美的不在现场的证明让她又一次逃脱。
这个处心积虑的女中学生，让经验丰富的侦查员束手无策。当案情陷入胶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平安着陆，但是精明的沈恕却发现了监控录像中的破绽。警方与她短兵相接时，她知道已逼近最后决战的时刻，只有除去马超，她别无选择。
连这最后一步，都是她在杀害姚蕾前就策划好的，她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她什么都想到了，却唯独没想到百合花粉出卖了她，把她的手掌印永远地留在了雪白的西装上，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也许，这是因为马超在地狱里期盼着和她“百年好合”。

第二案 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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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3年9月17日。晴。
楚原市馨馨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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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蕾、马超遇害案尘埃落定，从此两个家庭陷入漫如长夜的悲痛中，凶手所在学校的声誉也受到损害。二亮在这起案子里判断失误，闹了个灰头土脸，我自己也因为险些错过死者身上的花粉物证而郁郁寡欢了好长一段时间。
本案唯一的赢家是程佳。她厚着脸皮获取的许多独家爆料，在她主持的法制节目中一经播出，就在观众中引起巨大反响，节目收视率直线上升，据说广告投入翻了一番，由此奠定了她跃升为电视台红人的基础。
在任何时代、任何环境中，“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智慧语录，都值得永远铭记并活学活用。
程佳腆着脸打来电话，说这几期电视节目得到我的许多帮助，想请我吃顿好的。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对待程佳这样的“准先富”们，有机会吃他们绝不要心慈手软。
程佳颇出了点血，请客地点在楚原市最豪华的馨馨园，饭店和老板同名。据说女老板馨馨是楚原市某房地产开发商的姘头，上位不成，但争取到一家全市最奢华的餐厅，权作慰藉。
我摆弄着桌上的银叉银勺，抬头问道：“这餐具是让客人吃得放心，确认菜里没下毒吗？”
程佳说我的调侃并不幽默，反而透出仇富的味道及小家子气。我不屑地撇撇嘴，说：“就这些肥头大耳的家伙，我仇他们？做梦。”
话虽然酸点，菜却相当美味，我吃了几口，就忘记了对程佳的小小不满，专心致志地啖腥嚼膻。
程佳不知怎么扯到了妖魔鬼怪上面。她这人神叨叨的，一向对封建迷信非常热衷。她聊起最近在网上热传的一篇网文，倒是有点意思。
网文说的是楚原市下辖的桃源县城桃源镇的一桩奇事。
话说桃源镇有一处新建的住宅楼盘，名盛世花园，规模不大，仅五幢楼宇，几百户人家，却建设得美轮美奂，在桃源镇算得上首屈一指的豪宅。楼盘才落成，已经卖得热火朝天。
“桃源镇那地方我去过两次，景色优美，空气挺干净的，我倒挺希望在那里工作生活。”我伸脖子咽下嘴里的红烧海参，接过程佳的话头。
程佳说：“以你的资历和能力，如果想去桃源镇工作，当地的人还不得抬着轿子来接你。你且听我说故事，这盛世花园卖得正旺，却接二连三地出了几起事故，有几个人惨遭横死，因此盛世花园被传成是凶宅，马上就被冷落了。”程佳像说书先生似的拿腔拿调。
我的兴趣被勾了起来，说：“桃源镇在建国初期闹过瘟疫，地下埋着许多冤魂，那地方出几座凶宅也不稀奇。”
“天！”程佳夸张地张大嘴，定格五秒钟，才说，“那篇网文不会是你写的吧？你刚说的这句话和网文里的一模一样。”
我有点得意地说：“我才没空到网上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那些网络写手的想法都差不多，怎么唬人就怎么写。接着说，那几个人是怎么死的？”
程佳的眼珠快速转动着，说：“说起来挺吓人的，越琢磨越觉得后脊梁发冷。那盛世花园在打地基时就出了几起事故，虽然没死人，可是都挺怪异。或者是在工作期间挖掘机无缘无故地熄火，或者是工人好端端地从墙头上摔下去，或者是工地的工具莫名其妙地丢失，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挠施工似的。慢慢地工地上就有了些流言，说盛世花园的地基下面是乱葬岗，解放初期闹瘟疫死的那些人就埋在地下，施工打扰了冤魂们的安宁，所以才有了这些怪现象。”程佳边说边贼眉鼠眼地向四周看，似乎担心那些冤魂追到餐厅里来。
我有点失望地说：“就这？”
程佳正要说话，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叫起来，是技侦处长马占山打来的，说有紧急任务，让我马上回处里。马占山的语气很急，我不敢怠慢，跟程佳打声招呼就匆匆往回赶，路上还在为才吃了一半的美味佳肴感到惋惜。
一小时后，在楚原市公安局技侦处，马占山表情严肃地向我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桃源镇的两个访民今早在公安局门口拦住局长，开口说话前先跪地磕头，把局长闹得挺不开心。两个访民说家里死了人，县局鉴定为意外死亡，他们不服，坚持说是被人害死的。县局不同意进行二次鉴定，他们就到市局来上访。已经在市局门口转悠了半个多月，终于在今天把局长拦了个正着。局长被他们磨得没有办法，同意派人下去，启动二次鉴定程序。
我说：“刚才聊起桃源镇，就有桃源镇的案子上来，倒真是巧。”就把程佳未讲完的凶宅故事转述了一遍。
马占山有些诧异，说：“死的这个人就是桃源镇盛世花园的居民，说不定这里真有什么蹊跷。桃源县局那边已经派人来了，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正在会议室等你，咱这边派冯可欣和你一起过去，马上就动身。”
看来关于凶宅的网文倒不是无中生有，我虽然不信邪，但这事来得突然，心里也有些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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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两小时后。晴转多云。
去往桃源镇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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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县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徐大庆，三十出头，身高一米八七，膀阔腰圆，说话中气十足。他开了县局的车，我和可欣就都坐到他的车上。
在路上徐大庆向我们介绍了案情的经过，竟然就是程佳未讲完的那篇网文。
盛世花园是桃源县卸任县委书记的“公子”王玉满开发的，算是县城里的高端住宅。唯一可堪与之媲美的，只有与它相距不远的福满华庭，也是新落成的楼盘。盛世花园从开发以来就一直不顺，施工期间就有一个工人被六楼掉落的钢筋活活扎死。那名工人当时站在二楼的脚手架上，那根细长的钢筋从他头顶扎进去，从腰部出来，然后又扎进木板，把整个人竖直地钉在地上。他身边没有人，所以谁也没察觉他出了事。后来是工头见他不动，就过去骂他，才发现他已经七窍流血，直挺挺地死了。
我想想那人的死状，感觉身上不自在，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说：“确实挺邪门，不过这事听起来就是一起意外事故。钢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谁也不能保证落到哪里，谋杀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徐大庆说：“我去勘察过现场，确实是一起意外事故，钢筋坠落的原因也找到了，没有人为因素，死者家属也没有异议，接受了赔偿，这件事情已经了了。可奇怪的是，此后，盛世花园又出了两起意外死亡事件，死亡原因又匪夷所思，闹得社会上谣言四起。”
可欣接话说：“是不是桃源镇的凶宅传说？我在网上看到过，这几天炒得很热。”可欣是骨灰级的网虫，网上的热点事件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徐大庆略感惊异地侧头看看坐在他旁边的冯可欣，说：“你们在市里都知道了，可见这件事流传得挺广。本来盛世花园的工地上发生意外死亡事故，大家也没多想，可是花园建成不久、还没卖出去几户，最先住进花园的财政局张局长家就出了事。张局长的儿子张小勇在外地读大学，不久前放暑假回家。有一天，家里的亲戚朋友都过来串门，一来是看看张小勇，二来也是祝贺张局长乔迁之喜，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谁知到了晚饭时间，独自外出的张小勇还没有回来，也不接听手机，于是大家急着出门去找，可是桃源镇的亲朋好友家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影。过了午夜，张局长到派出所报案，说张小勇怕是被绑架了。县委梁副书记也很重视，亲自过问，局里就成立了专案组，由我出任组长，十几名民警和协警专门寻找张小勇，如果真是绑架案，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人质安全。”
可欣不以为然地说：“一个学生失联十几个小时，情况未明，县局就成立十几人的专案组，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度了？而且还浪费警力。”
徐大庆略显尴尬地解释说：“我也是执行上级命令。后来连县武装部的力量都出动了，终于在第二天早晨八点多钟时找到了张小勇。人在离桃源镇几里远的小树林里，吊在树上，全身僵硬，早没了气。”
我诧异地问：“吊死了？”
徐大庆说：“可不是！一条床单系在和大腿一样粗的树枝上，张小勇的脖子挂在床单上，还绕了一圈，脚离地一尺多，眼睛通红，眼球突出，舌头吐在外面，下半身什么也没穿，大小便失禁，死了十几个小时了。”
我说：“是自杀还是他杀？地上有没有其他人的足迹？”
徐大庆苦笑着说：“发现尸体的武装部民兵没有一点保护现场的意识，地面被许多人踩踏，无法提取足迹。不过县局法医在地面提取到张小勇的精液，张局长夫人也证实吊死张小勇的床单是他们家的，而且张小勇身上也没有其他外伤，就定性为意外死亡，张局长家里也没有提出异议。”
我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上有点发烧，没接话。
可欣却没明白，继续问道：“人吊死在树上，不是自杀就是他杀，怎么能定性为意外死亡？”
徐大庆外表粗犷，却有些腼腆，他偷着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犹犹豫豫地说：“开始我也有这个疑问，后来还是听县局法医的解释才弄明白。张小勇是自己吊到树上的，说是在玩什么窒息式自慰的性游戏，结果高潮射精时失去意识，就吊死在树上。这事我以前没听说过，也解释不清楚，但是张局长家里人都接受了这个结论，可能是知道张小勇有这毛病，同时也怕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就赶快结案了事。”
看得出可欣也似懂非懂，却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我在学校读书时接触过窒息性自慰导致死亡的案例，不过在实践中并没有经历过。所谓窒息性自慰，是用器械遏制呼吸，比如用塑胶袋套住口鼻，或者用绳索勒住颈部，在窒息中进行自慰的行为。据说在窒息的情况下可使阴茎高度充血，而神经感官高度敏感，可获得更强的高潮快感。但是这种方式非常危险，死亡率很高。
徐大庆见我们都不吭声，就转换话题说：“张小勇离奇死亡后，县城里就谣言四起，说盛世花园从施工到建成不久就死了两个人，是因为撞邪。那块地下面埋着解放初期死于瘟疫的几十具尸骨，盛世花园破坏了死人的安宁，以后还得出事。”
可欣不屑地说：“无稽之谈。”
徐大庆频频点头，以示自己也压根儿不信谣言。“可是我们封不住老百姓的嘴，到后来网上也出现了谣言，闹得人心惶惶，盛世花园的房子卖得不如以前好了，已经住进去的人也感觉不得劲。”
我扭头往窗外看，天光大亮，人来人往，并没有鬼影，我放下心，问：“我们现在去办的这起案子是怎么回事？”
徐大庆说：“桃源镇地方小、人口少，一年到头也没有两起命案，像张小勇这种离奇死亡的事件更是前所未闻，不管怎么捂着盖着，很快就传遍了全镇。于娜出事后，鬼神作祟的谣言更是越传越广了。
“于娜生前是桃源镇有名的美人——县广播电视台的副台长，交际手腕了得。两个多月前，有一天晚上于娜在县城的海鲜酒店和几个人喝酒，在座的都是县里的头头脑脑。大概十一点来钟酒席散了，于娜把几位领导分别送走，说是自己开车回家。可是酒店在凌晨三点打烊后，下班的员工见酒店外还停着一台车，车底下躺着一个女人。员工以为是喝醉酒的客人，于是就过去摇了摇她的身子，结果却冰凉梆硬，早已经断了气，员工吓得赶紧报了警。
“我带人出的现场，认出那是于娜。法医鉴定的结果是窒息死亡，而导致窒息的原因是她自己的呕吐物。也就是说，于娜醉倒后发生呕吐，偏巧那些呕吐物糊住了她的口鼻，把她给憋没气了。这个大美人就这么稀里糊涂、脏了吧唧地死了，大伙都替她感到窝囊。
“无巧不成书，这个于娜死前二十天才搬进盛世花园。这下县城里炸了锅，都说盛世花园是凶宅，住不得，还有人把这几起事件编成段子发到网上。开发商王玉满急得不行，想了不少法子消除影响，可是房子卖得到底不如以前好了。”
我说：“这事真透着邪门，于娜的家属又是怎么成为访民的？为什么要求二次鉴定？”
徐大庆苦笑着说：“跟你们说实话，上访的是于娜的丈夫和婆婆，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多弄几个钱。本来于娜醉死，政府没有责任和义务补偿她的家人，可是当晚和于娜一起喝酒的都是县里的领导，她的家人非说她是因公死亡，提出巨额赔偿。几位领导不愿再生是非，想尽快了结这件事，就由几个部门凑了二十万块钱补给于娜的家人。可是她的家人嫌钱太少，说至少要一百万。这不是讹人吗？县里几位领导有心无力，毕竟财政上没有这笔支出，谁也不愿意出头摆平这件事。于是于娜的家人就闹到了楚原市信访办，可信访办对付他们这种人的办法多的是，人家随便翻翻上访材料，就说县局法医出具的验尸报告不合格，不具备法律效力，所以不能立案。但于娜的家人仍不甘心，又杀向市公安局，给局长下跪，到底还是把你们俩给请到了桃源镇。”
我说：“县局的验尸报告怎么会不具备法律效力？”
徐大庆叹气说：“县局原来的法医退休后，名额一直空缺。有愿意来补缺的，业务却是三脚猫，局长看不上，可局长看得上的又不愿意到县城屈就，这职位就空了小半年，这期间有需要法医鉴定的案子，就由县医院的外科医生出马。小地方，只能这么将就。信访办对付访民的经验丰富，一眼就把这个漏洞揪了出来。”
我正琢磨着这话不对味，冯可欣倒先拉下脸说：“原来我们大老远地赶过来不是办案子，是给于娜的家人当枪使，兼给你们局里擦屁股。”可欣的语气有点重，可话糙理不糙，桃源县局是在耍弄市里，正该敲打敲打。
“可欣老弟，借我俩胆子我也不敢让市局帮我们收拾烂摊子。请你们大驾下来，是我跟县局和市局争取的。咋说呢，我干了十来年刑侦，本事不大，警惕性还是有一些。我总觉得盛世花园的这三起案子有蹊跷，虽然看上去像是意外，可是一年之内连着死了三个人，咱们干刑侦的难免要打个问号。撇开那个建筑工人不提，就说张小勇，孤零零地吊死在荒郊野外，就算他有那见不得人的爱好，也不能排除有人下黑手，只要趁他意识不清醒时收紧勒在他脖子上的床单，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他的命。再说于娜，她死前分别把几个县领导送上车，怎么也不至于回头就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还倒在地上被自己的呕吐物憋死，这让人难以信服。”徐大庆尴尬地咧开大嘴呵呵地笑。
我听明白了，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你查查这三起案子。如果确实是意外，你也就安心了；如果不是，就启动刑事侦查。这三起案子时间已经不短，现场没有勘查价值，除去于娜，另外两具尸体也早就火化了吧？”
徐大庆说：“对，死者家属都没有异议，咱们又没立案，也不能干涉人家火化尸体。不过现场证物还都保存着。”
我说：“我理解你的苦心，你这也是负责任的态度。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咱们只能尽力而为。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这几起案子不是意外事件，凶手是一人还是多人？三起案子有没有关联？凶手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
徐大庆摇摇头说：“毫无头绪。我的想法也就是跟你们说说，毕竟没有任何痕迹或证据。作为一名刑警，这个怀疑非常不严谨。”
冯可欣也听明白了。
剩下的一段路，大家没怎么说话，心情都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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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013年9月17日黄昏。
桃源镇殡仪馆。
  </blockquote>
我们到县城里吃了碗面条，喝了几大口矿泉水，就直接赶到停放于娜尸体的殡仪馆。有两拨人已经先于我们等在那里了。一拨是于娜的丈夫李强生和婆婆郝翠，就是这两个人执意要求二次鉴定以达成他们索求巨额赔偿金的目的，这行为背后的人心让人有些齿寒。
李强生的个子很矮，却相当壮实，是个乡土气息浓厚的汉子，在桃源镇政府工作。郝翠和她儿子的体形相似，脸又大又圆，眼睛却很小，像在一个肉球上开了两条缝。他们母子俩争先恐后地和我握手，满脸堆笑，看不出一点丧妻丧媳之痛。我想着自己的尸检报告就要被他们拿去换钱，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
还有两个人在这里，竟然是阴魂不散的程佳和一个陌生男子。这让我压不住火气。“你怎么会在这里？谁给你透露的消息？回去我非让局里处分泄密的人不可。”
程佳讪笑着说：“姐，你看你又不高兴了，我也是工作在身迫不得已，这个连环意外死亡事件挺吸引眼球的，我已经向电视台报过选题，做事情总要有始有终。”她见我没好气地打量她身边的男子，就介绍说，“这是齐大志，我的中学同学，在桃源县经营一家策划公司，从传媒公关到房地产销售，涉猎很广。这个选题最初就是他帮我选的，是个热心人，桃源县城的事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尽管问他。”
我绷着脸说：“县城的公安局副局长就在我旁边，还有什么事需要向别人请教。”这个齐大志身材颀长、眉清目秀，对程佳的态度很暧昧，我一看就知道他们俩关系不寻常。
齐大志脾气倒好，笑眯眯地伸过手来，说：“淑心姐是吧？程佳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又漂亮又能干，本来还以为她夸大其词，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他自以为说得很得体，哪知道我最讨厌这种虚头八脑、甜言蜜语的小白脸。于是我装作没听见，侧过头和徐大庆说话，晾着他。
其实，我平时脾气没那么坏，今天是被这一系列的事情搅和得有些烦躁。
一行人走进殡仪馆，程佳和齐大志被我拦在接待室里，不让他们接近尸体。程佳的脸色不悦，却也无可奈何。郝翠和李强生也不愿看见尸体，说是害怕。只有我和可欣、徐大庆走进停尸房里。
拉开尸柜，见到一具淡青色的尸身，双眼微睁，似乎在被尘寰隔开的虚无世界里窥视着我们，一阵透骨的寒气袭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尸体被清洗得很干净，而且皮肤上有尸水渗出。我有些沮丧，因为已经过了很久，即使于娜之死有什么外力因素，寻找证据的可能性也已经非常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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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013年9月18日。小雨。
桃源县公安局。
  </blockquote>
以下是对于娜的尸体进行二次尸检的鉴定书：
楚原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2013）公刑技法尸检字113号
死者于娜，女，1980年生，桃源县桃源镇居民，生前系桃源县广播电视台副台长。2013年9月17日下午六时，我市法医对其尸体进行检验，现将有关情况报告如下：
一、尸体检验
尸体赤裸，尸长163厘米，染红发，发长70厘米。双眼睑结膜苍白。颜面发绀、肿胀，面部皮肤和眼结合膜点状出血，口唇、指(趾)甲紫绀。右心及肝、肾等内脏淤血；肺淤血和肺气肿；内脏器官的浆膜和黏膜下点状出血。
尸体胃部涨满，经检验有鲥鱼、羊肉、淡水虾等食物碎末，少量酒精，较完整的米饭、红椒等食物。
二、分析说明
死者全身广泛性淤血、紫绀，分析认为死因系窒息死亡。
三、结论
死者于娜系因外力作用，导致呼吸障碍，休克性窒息死亡。
楚原市公安局技侦处法医：淑心2013年9月17日
一直在苦苦等候的李强生和郝翠拿过鉴定书，左看右看后不满意地问：“怎么没写酒精中毒？怎么不写上酒后呕吐导致窒息死亡？”
我生硬地说：“尸检鉴定必须尊重科学，不能想当然地做结论。”
郝翠一脸疑虑地说：“这个尸检报告拿到县政府和信访办，八成又要被他们挑出毛病，就麻烦你按照我们的意思重写一份。”
我被她气乐了，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到桃源县是给你们母子俩帮忙来了？你们上访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歇着吧，我们还要工作。”
李强生和郝翠又软语央求了半天，见还是无效，于是渐渐变了脸色，拿着鉴定书恨恨地走了。
程佳和齐大志也围过来，捧着摄像机把鉴定书逐字逐句地拍了一遍，我今天早些时候呛了他们，现在也不好拉下脸再骂一次，就由得他们乱拍。程佳到底是做了一段时间的法制节目，看出了问题，说：“尸体胃部涨满？于娜死前到底有没有呕吐？”
齐大志也附和说：“是啊，这和第一次尸检报告有出入。”
我不想让他们掌握太多案情，索性不理他们，故意扭头和徐大庆说话。徐大庆也正在琢磨这份报告，皱着眉头。
程佳提出的问题是我在解剖尸体时发现的重大疑点。尸体胃容物涨满，有酒浆残留，说明死者在进食后一小时内即死亡，生前并未发生呕吐，或者呕吐量很小，除非特殊情况，比如有固体食物卡住气管，否则不足以导致窒息死亡。这不由得让人怀疑第一次尸检的结论是否严密。
遗憾的是，尸体已经被擦拭干净，尤其是尸体头部的呕吐物和口鼻中卡住的固体食物都被清洗过，并被当做垃圾丢掉。而第一份尸检鉴定语焉不详，并未描述尸体外部呕吐物的成分，否则就可据此判断死者在断气前是否曾呕吐过，是意外死亡还是有人做了手脚。
无论怎样，至少这份鉴定有部分推翻了前一份鉴定的结论，给于娜的死因画上了一个大问号。
我在电话里把尸检鉴定结果向处长马占山作了汇报，说有些问题没解开，想和可欣在桃源镇再待两天。马占山同意了，嘱咐我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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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013年9月18日黄昏。小雨。
桃源镇公安宾馆。
  </blockquote>
当晚桃源县局在公安宾馆的食堂设宴，招待我和可欣。程佳是市里电视台法制节目的主编，也在被邀请之列，她倒是不客气，把齐大志也带来了。徐大庆酒量很好，口才也不错，把酒桌的气氛弄得很热烈。可是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说来说去，话题总离不开于娜案。
徐大庆虽未明说，但我也听得出来，对这起案件，桃源县局有两种意见：一种是以徐大庆为首的，坚持要尊重事实，查明真相；另一种则希望根据第一次尸检结果盖棺定论，早日了结此案，消除影响，而且这种意见有县委领导在其中起作用，占据主导地位。
这让我有些灰心，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费力不讨好，何苦呢？
宴席将散时，程佳接到一个电话，没说两句话情绪就有些激动，尖起嗓子说她马上就赶过去。
挂断电话，程佳说：“又出事了，又是盛世花园的住户。”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电话是程佳的“线人”打来的——这真让我沮丧，有时候我们警方的消息还不如媒体快。徐大庆更是黑着脸，这是在他的“地盘”上，却要让市里来的记者告诉他出事了，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不过在赶往现场的路上就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出事的是一个女人，死于高速路上的交通事故，出现场的是高速公路的交警，核实死者身份后又通知了桃源镇交警大队，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而徐大庆主管刑警和国保大队，交警并不需要向他汇报工作。
事实上，桃源镇交警把这起事故当成普通的交通肇事处理，看见徐大庆赶来时还有些愣眉愣眼的，不知道他和死者有什么关系。
现场交警领头的是副大队长强卫，三十多岁的样子，向徐大庆打招呼说：“徐局，你咋来了？”
徐大庆“嘿”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问：“怎么回事？”
强卫说：“一台轿车追尾大货。据大货车司机说，上高速后感觉刹车失灵，就在安全带停了车，打起双闪，并叫了拖车公司。谁知道后面追上来一台轿车，目测时速在140公里以上，疯了似的直奔大货车开过来，结结实实地顶到货车屁股上，轿车直接撞成一堆废铁。”才说到这儿，看见两个人端着摄像机在转圈地拍，就嚷嚷道，“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程佳已经拍够了镜头，把摄像机交给齐大志，笑嘻嘻地走过来，递给强卫一张名片。“楚原市电视台《疑案追踪》栏目组记者程佳，您是强大队吧？幸会幸会。”程佳此前并未见过强卫，可她来桃源镇之前做了功课，把桃源镇公检法系统在官网上贴出相片的头头脑脑都记了一遍，所以能随口叫出强卫的名字。这是程佳的聪明之处，她虽然黏黏糊糊的挺烦人，可作为记者，她算得上拔尖的人才。
强卫应该在电视上看过程佳，于是马上露出笑脸说：“市里的大记者程佳？这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转念一想说，“你这速度真够快的，这才多大工夫，就得到消息赶到桃源来了。”
徐大庆正满脑门子官司，没空儿听他们俩寒暄，插进来说：“轿车上有几个人？怎么样了？”
强卫忙回答：“就一个人，女的，人都快挤成肉饼了，消防员刚把尸体弄出来。车里有驾驶证和身份证，已经查明死者叫金鑫，三十八岁，是县地税局办公室主任，家住盛世花园，已经通知了她的单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强卫说出“盛世花园”四个字时，还是让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顾不上自我介绍，就凑上去说：“事故原因查明了吗？”
强卫满脸迷茫地看着我说：“你是……”徐大庆说：“这是楚原市局技侦处的淑心，你尽管介绍情况吧。”
看起来强卫被这阵势弄迷糊了，不知道这么多“有来头”的人怎么会对这起普通的交通事故感兴趣，他抻长脖子，喉结动了下，谨慎地说：“大货司机被吓糊涂了，说不清楚。不过从现场来看，大货司机的责任很小，是轿车失控撞上去的。但是目前有一个疑点，这段路的能见度不低，大货车又打着双闪，轿车司机应该在三百米外就能看见前方有危险，为什么没采取任何措施，反而直接撞上来了呢？这个举动有自杀的嫌疑。接下来，我们会调取监控录像，寻找目击证人，并检查肇事轿车的发动机和刹车系统，以查明事故的真正原因。不过，这需要一段时间。”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徐局，这事故……是不是和盛世花园有联系？”他一猜即中，看来盛世花园是凶宅的说法在桃源镇已深入人心。
徐大庆烦躁地摆摆手，用征求意见的语气对我和可欣说：“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一起交通事故，刑警方面没有理由介入。”我和可欣都表示同意。
继续滞留在车祸现场已没有意义，我们乘徐大庆的车离去，留下兴致勃勃的程佳和强卫指手画脚地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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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19日。大雾。
桃源县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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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我和徐大庆就盛世花园的意外死亡事件，进行了一次深谈。
徐大庆是个不信邪的人，并不认同凶宅的说法。可是他自己虽不信，却无法阻止别人相信，更无法击碎网络流言，这使得这个倔强正直的汉子感到非常困扰。
我掰开揉碎地阐述了对此系列意外事件的分析：“虽然没有出现场，但我逐字逐句地研究了这几起死亡事件的卷宗。第一起建筑工地的工伤事故，可以认定是意外。因为钢筋从几十米的高空坠下，又有几名工人证实是意外坠落，而钢筋在坠落过程中受多种因素影响，落点显然不是人力所能控制，所以这起事故不存在人为因素。
“至于第二起张小勇自缢死亡案件，在没有人证、物证的前提下，无法做出定论，当然也无法立案，只能当成意外事故处理。但是不能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掌握并利用了张小勇的这一癖好，处心积虑地观察他的行踪，并尾随他上山，在他神智模糊的时候，收紧吊在他脖子上的床单，致其死亡。由于现场足迹已遭到破坏，而且案发已久，这仅是一种猜测，无法得到证实。
“第三起于娜窒息死亡案件，最大的疑点是尸体的胃里充满未消化的食物，如果按照第一次尸检鉴定的结论，死者确实是被自己的呕吐物憋死的话，那么尸体的胃部应该是排空的。当然，这个疑点不能构成坚实的证据基础，而且死者的呕吐物早已清洗干净，并未保存。所以，如果据此立案并展开侦查的话，则显得非常勉强，而且很可能事倍功半。
“第四起就是刚刚发生的金鑫车祸事故，从强卫的描述来看，很像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当然，其中也有很大疑点，金鑫为什么以时速140公里向停在安全带的大货车冲去？就算刹车失灵，总不会方向盘也同时失灵。正如强卫分析的那样，这更像是一起自杀事件，可是，金鑫有什么理由自杀？为什么要采取这种奇怪的方式自杀？这些疑问都要等交警队的事故鉴定结论出来后才能解开。
“我不相信凶宅的说法，更不相信这四起意外死亡事件有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当然，在只有十万人口的桃源镇，几个月内连续发生死亡事件，而且都和盛世花园有关联，这种小概率的巧合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如果把它们当成意外事故而置之不理，那更是警方的失职。
“我认为，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是，在等待交警部门的鉴定结论的同时，从外围调查四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或许能够借此找到凶手的作案动机——前提是如果有凶手的话。”
徐大庆连连点头说：“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这是我从警以来遇到的最难办的案子，虽然疑点重重，却不能立案，又得不到上级支持，于是对破案没什么信心。”这个虎虎生风的彪形大汉偶尔流露出内心脆弱的一面，让人有些心酸。
我想安慰他几句，可是自己人微言轻，说了也等于白说，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过午饭，我和可欣就返回市局，心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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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局，向马占山汇报了桃源镇的情况，马占山没说什么，让我汇总一份书面材料备案。
冯可欣也向沈恕作了汇报。沈恕很感兴趣，给我打来两次电话询问细节。他问我是否亲眼见到车祸的死者和受损车辆，我说由于当时现场有许多交警和消防队员在忙碌，没有靠近去看。
后来我才知道，沈恕对盛世花园的意外死亡事件非常上心，尤其是针对金鑫的车祸事故，分别向桃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和高速公路交警支队了解情况，并建议桃源县公安局彻查受损轿车的车况，并对死者的尸体进行检验，确认其生前是否有饮酒或吸毒等行为。
当然沈恕提出的建议并没有独到之处，不过是公安机关的例行工作，但作为上级业务指导部门，过问一下，至少可以加强桃源县局对车祸事故的重视程度。
盛世花园接连发生四起意外死亡事件，而且每个死者的死亡方式都异乎寻常，带有诡异神秘的色彩，民间流言甚嚣尘上，而且出现各种版本的网文，有风水说、血光说、复仇说、厉鬼说，极尽危言耸听之能事。但中心都围绕着盛世花园是凶宅的传闻，说解放初期因瘟疫死亡的冤魂未散，盛世花园在它们头顶上大兴土木，触怒了众鬼魅，才向住户们实施警告，而且今后还会有住户横死的事故发生。
对于鬼神之事，许多人介于信与不信之间。要说信，谁也没亲眼见过；要说不信，可人们经过各路神仙的寺庙或道观时，总会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即使不跪倒朝拜，也难免油然而生敬畏之心，敢于呵佛骂祖的毕竟是异类。盛世花园的事确实有些邪乎，而且事关生死，谁也不能置之不理，就算惨祸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谁也不愿意住进去后心里犯嘀咕。
于是，盛世花园剩下的一半楼盘再也卖不动了。已经售出的，业主也在设法转售，哪怕赔钱也在所不惜。有的业主干脆搬出去另觅住处。盛世花园人气不旺，一到夜里，稀稀落落的灯火点缀着寂静的小区，愈发让人感觉清冷凄凉。
桃源县公安局转来车祸死者金鑫的验尸报告，死者的血液里未发现酒精或毒品成分。死者生前未表现出任何厌世情绪，亦未遭受重大挫折，没有自杀的迹象。死者的家属和同事也证实她没有理由自杀。
车祸发生时死者驾驶的是一辆日产车，车辆已经报废。交警大队对车的发动机和刹车系统进行检验，未发现人为破坏痕迹。车上装有一键启动和定速巡航系统，自动化程度高，相对来说更加容易控制。
高速公路交警截取到一段距事故发生地点不远的视频，清晰地记录着肇事轿车的行驶状况。它一直以时速140公里的高速行驶，在长达五分钟的视频中，未曾减速，似乎驾驶人的情绪相当稳定。
人们无法得知金鑫在事故发生前的状态，更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从容不迫地向大货车撞过去。
已阴阳相隔的金鑫，会告知我们答案吗？
至此，盛世花园的四起意外死亡事件中，除去于娜酒后窒息死亡一案外，其他三起案件均未发现任何疑点，而于娜案因第一次尸检鉴定的不全面和不专业，也丧失了揭开盖子的良机。莫非，这系列事件真是小概率的巧合？警方是否应该从降低发案率、破案率的角度考虑，以意外死亡为结论，尽早了结此案？还是应该抛开其他因素，尊重事实，寻找真相，为死者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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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30日。晴。
桃源县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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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满大闹桃源县公安局时，适逢沈恕在场。
前文交代过，王玉满是盛世花园的开发商，卸任县委书记的“公子”。王玉满倚仗他父亲在任时编织的关系网低价拿地，又使用以次充好的材料、拖欠工人工资等流氓手段，开发了外表富丽堂皇的盛世花园。本打算乘着房地产市场火爆的东风，一举赚足后半辈子的开销。谁知道在销售势头正旺时，盛世花园的住户接连出事，盛世花园被牢牢地戴上了凶宅的帽子，从此销售停滞，近半个月来连一套房子也没卖出去。这样一来，不仅发财的梦想彻底破灭，眼看着连银行贷款都还不上了，王玉满急得嘴唇起泡，就闹到县公安局，非要警方帮他出个证明，先摘掉凶宅的帽子不可。
县公安局长原是王玉满父亲的司机，因嘴勤腿勤，从县委汽车队长升任保卫科长，再坐上公安局长的宝座，全承蒙王玉满父亲的一手提拔。这时王玉满来局里吵闹，局长烦得不行，有心叫人把他扔出去，又不愿意落个不念旧主、卸磨杀驴的恶名，就索性躲起来，让徐大庆出面对付。
徐大庆当时正和沈恕讨论盛世花园的案子。沈恕特意赶来桃源，是因为对案情已经有了比较成形的想法，希望可以把侦破工作继续下去。
沈恕日前把金鑫在高速公路上“自杀式”车祸的监控录像和交警形成的文字材料，一起寄给了中科院的一位汽车专家，请求帮助。这位汽车专家是国内汽车自动化领域的领军人物，和沈恕曾有过数面之缘。沈恕提出的核心问题是：如果排除驾驶人自杀的可能性，靠外力作用，怎样才能造成汽车失去控制却持续高速行驶，最终导致车毁人亡的惨剧？
这位汽车专家在两天后给出答复，说他模拟出事车辆的行驶状况并进行了多次实验，这种情形应该是汽车的定速巡航系统出现故障所导致的。
汽车专家进一步解释说，出事车辆的自动化程度很高，导致优势和弊端都很明显。一旦控制系统出现故障，汽车将无法接受新指令，车内的电子控制部件就会全部失灵，驾驶人对发动机状态也就会失去控制。以出事车辆为例，如果定速巡航系统发生故障，或者有人故意破坏，将匀速行驶设置为最高级别，则驾驶人无论怎样拼命踩刹车，汽车的发动机电子控制单元都会视其为无效指令，继续保持时速140公里的高速行驶。可以想象，驾驶经验并不丰富的金鑫在高速公路上对座驾失去控制，是怎样惊恐和慌乱。她无论撞向哪里，或者一直高速行驶下去，都难逃车毁人亡的结局。在这种状态下，金鑫尚未来得及求救就在手忙脚乱中撞上了停在路边的大货车，这也在情理之中。
汽车专家的分析让沈恕信服，他感兴趣的是，这种情形完全可以是人为造成的。也就是说，在理论上，这四起意外死亡案件中，除去第一起，其他三起都有可能是谋杀案。
当然，迄今为止，每一起案件都没有实质证据，仍仅限于理论分析。
徐大庆听过专家的判断，也是眼前一亮，说：“如果金鑫真的死于谋杀，那么这样的犯罪手段闻所未闻，算是一堂别开生面的刑侦课。”
沈恕说：“凡是犯罪，必留痕迹。虽然目前我们没有掌握物理证据，但是仍有心理证据可以追寻。假定这是一起系列谋杀案，而且凶手是同一人，那么他（她）的犯罪动机是什么？掀起这样的轩然大波，从中得利的会是谁？循着这个思路追查下去，一定可以发现凶手的蛛丝马迹。”
才说到这里，王玉满就怒冲冲地推门进来，大马金刀地坐在徐大庆对面，说：“局长让我来找你问问，盛世花园连续死人，又有人在网上造谣，我这房子现在连一套也卖不出去，这是事关全县经济发展的大事。李志钢开发的福满华庭，质量那叫一个烂，就因为我这边垮了，他那头便火得不行。你们公安局得给我想个办法，不然我就得倾家荡产。”
王玉满所说的李志钢是他的竞争对手，桃源镇的商品楼大部分都是他们俩盖的，李志钢的来头也不小，王玉满虽然讨厌甚至憎恨他，却也无可奈何。
“盛世花园的事情是不是刑事案现在还很难说，退一步讲，就算是刑事案，也要有个侦查过程。何况你刚才也说了，福满华庭那边的房子卖得不错，咱们县城的房屋需求量只有这么大，一边滞销，一边旺销，全县经济总量并不受影响，所以经济发展问题就不劳你费心了。”徐大庆很反感王玉满有恃无恐的样子，所以没有好话给他。
王玉满从小生活在恭维声中，成年后又发了小财，有一群纨绔子弟围着他转，一向颐指气使惯了。他对徐大庆冷嘲热讽的语气不大听得出来，继续蛮横地说：“你们不能眼睛只盯着身边的事情，却忽略虚拟空间的案子，公安机关也要与时俱进，对网络谣言，尤其是那些已经严重破坏社会稳定的谣言，必须狠狠打击，否则，纳税人养你们干什么？”王玉满虽然不学无术，但耳濡目染，说起官话来也颇顺溜。
沈恕听不见王玉满的难听话，对李志钢这个名字倒颇感兴趣。“十年前桃源镇有个叫李志钢的人在楚原拦路抢劫，被我送进看守所，后来判了三年，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福满华庭的开发商？”
王玉满问清楚沈恕的身份，立即肃然起敬。严格来说，沈恕在行政级别上比他已退休的父亲还高，这让习惯于按职级给人排序的王玉满感到颇有些惶恐不安。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脸上的傲慢和戾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亲切中略带谄媚的笑容，“沈……支队，您……大驾光临桃源小镇，这可怠慢您了。那李志钢，他……”
“沈支队又不是冲你来的，怠不怠慢都和你没关系。”徐大庆被气乐了，又面向沈恕说：“正是你说的那个李志钢，判过两回刑，每次在牢里关不到两个月就保外就医了，现在是桃源县城里最有实力的几个开发商之一。”
王玉满气愤地说：“这些地痞流氓现在都发了财，抖起来了。”
徐大庆不接话，瞅着他乐，似乎在说：“你这个地痞流氓现在不也抖起来了吗？”
王玉满被他瞅得浑身不自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碍着沈恕不好发作，半晌才说：“沈……支队，我先走了，您要是赏脸，晚上我在金碧酒店安排一桌，小范围地找几个县里领导作陪，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一概不请。”王玉满每次见到于己有用的人必然无比诚挚地提出宴请，并与之结交，这种祖传的本事到他这一代，几乎已经渗透到了基因里，成为一种生物本能。
沈恕挺诚恳地说：“别麻烦了，我到县里来是为了办案子，除去徐局长，不打算和其他人接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徐大庆冲王玉满挥挥手，说：“王总有心了，我一定替你招待好沈支队，您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语气中的嘲讽之意非常明显。
沈恕的桃源镇之行似乎并未起到多大作用，意外死亡事件的多种版本仍然在民间流传，而且愈加恐怖离奇。人们在夜晚经过盛世花园时，甚至会感觉小区里透着阴森诡秘，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王玉满继续上蹿下跳，急得睡不着觉，却仍是于事无补。王玉满算算账面上的钱连贷款的窟窿都抹不平，终究难逃倾家荡产的命运，他整日借酒浇愁、怨天尤人，并痛斥李志钢盖的房子都是豆腐渣却能通过监管验收，可见社会腐败无孔不入，好人难当。一个曾经飞扬跋扈的官二代被变化无常的命运活活逼成了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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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15日。晴。
盛世花园售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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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的骤然出现，让所有人惊呼意外。盛世花园的房子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忽然又火起来，火得莫名其妙，势不可当。外地牌照的豪车在盛世花园售楼处前排起长龙，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地出入售楼处，不假思索地签订购房合同，有的甚至一签就是两三套。
本来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干瘪耷拉的王玉满又春风得意起来，在售楼处里指手画脚、高谈阔论，那神态像是明天就要晋升世界首富。
盛世花园的房价一天天蹿升，短期内几乎翻了一番，远远超过福满华庭的售价，而且看样子上涨的势头还会继续下去。
可是，盛世花园像咸鱼翻身一样大逆转的原因没人知道，来购房的豪车绝大多数是省城牌照，他们几乎不和当地人交谈，都是干脆利落地看房、签合同，似乎在共同守护着什么秘密。
盛世花园再怎样奢华，毕竟只是县城里的住宅，怎么会赢得数百里之外的省城居民的青睐呢？连日里桃源镇上街谈巷议，说的都是这件事。人们忘记了盛世花园的死亡事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它的热卖上。甚至有些人被盛况鼓动，几乎要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倾尽所有购进一套，唯恐错过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不甘寂寞的还有程佳——她像是一帖强力膏药，贴在哪里就揭不下来，不占足好处绝不善罢甘休。她居然也在盛世花园“抢”到了一套房——这里用个“抢”字，是因为盛世花园已经一房难求了。
接下来的故事是根据程佳和齐大志的口述整理而成的。
齐大志得知程佳来桃源镇买房，急三火四地赶来找她，问道：“亲姐姐，咋回事啊？我这几天急得嘴上起泡，到处找人打听也摸不着头脑，这盛世花园怎么突然间就火了？”
程佳故作神秘地说：“内幕消息，小范围传播，你又不打算买房，就别问了。”
齐大志又鞠躬又作揖地说道：“我怎么就不买房呢？如果真有赚头，我紧紧裤腰带也弄一套。您就别卖关子了。”
程佳想了半天才说：“晚上请我吃顿好的，就告诉你。你们桃源镇那家老字号驴肉馆不是很出名吗？今晚就请我吃驴肉饺子。”
齐大志连连点头说：“别说吃驴肉，就是吃龙肉，我也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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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15日黄昏。
桃源镇驴肉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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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驴肉馆坐下，程佳痛快地喝了一杯啤酒，嚼两口驴肉，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芒，说：“真想知道？”
齐大志捋捋光可鉴人的头发，揉揉英挺的鼻子，漂亮的脸庞上布满哀求的神情，带着哭腔说：“亲姐姐，你就别吊我胃口了。”
程佳卖完关子，才慢悠悠地说：“听说过楚原市双语实验学校吗？”
齐大志连连点头说：“全省排名第一的高中，一本升学率百分之八十以上，怎么会没听过？”
程佳又慢悠悠地喝一口啤酒说：“楚原双语实验学校计划在省内开两所寄宿制分校，一南一北，南边还没选好址，北边就选在了桃源镇。”
齐大志十分意外地问：“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
程佳嘿嘿一笑后说道：“没有风声？省里这些豪华车都吃饱了撑的到桃源来？”
齐大志先摇头再点头，说：“怪不得，怪不得。”一转念，又说，“就算名校带动了房地产，也不应该只火了盛世花园一家啊，福满华庭怎么没跟着沾光？”
程佳压低声音说：“实话跟你说，盛世花园的开发商王玉满，就是建设实验学校新校区的承包人。”她边说边向左右两侧打量，唯恐被别人听了去。
齐大志愈发吃惊地说：“王玉满能接下这么大的工程？他再怎么蹦跶，充其量也就在县里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不信他有能耐拿下省里的工程。”
程佳撇撇嘴说：“王玉满虽然是‘烂泥糊不上墙’，但他爹可是做过县委书记的人，不仅县里有他的一班人马，省里也有关系。王玉满承包新校区，报价只有投资方预算的三分之二。虽然竞争者不少，可是谁也没有他的报价低，投资方和钱又没有仇，能省则省。”
齐大志不明白地问道：“王玉满这么搞，还不得赔个底朝天？”
程佳不屑地冷笑说：“亏你还是搞房地产策划的，你以为搞点小花招、弄点噱头出来就算是策划了？真正的高端策划是权力，懂不懂？王玉满在桃源镇能半价拿地，就冲这点，你们骑着马也赶不上，认命吧。”
齐大志似懂非懂地说：“搞房地产拼的就是关系，连这都不懂，我还在行里混什么。不过就算王玉满拿到新工程，和盛世花园又有什么关系？”
程佳用手指着齐大志的脑门儿说道：“榆木脑袋。王玉满开出这么优惠的报价，当然是有附加条件的，凡是盛世花园业主家的孩子，都享有入读实验学校的优先权，就凭这一招，盛世花园的房子就都盘活了，现在是供不应求。而且来买房子的，都是有关系、有路子的，不然哪里能得到内幕消息。当然，目前来买房的以炒房客居多，钱多的多弄几套，钱少的弄个一两套。等新校区一落成，房价就会打着滚地往上翻。”
齐大志恍然大悟，又捶胸又顿足地说：“腐败呀，我们这些靠智力吃饭、遵守商业规则的人，永远斗不过腐败分子。人人都说反腐败，可是这种看不见的、披上商业外衣的腐败怎么反？谁来反？”
程佳喝得脸色红扑扑的，笑嘻嘻地看着齐大志说：“你遵守商业规则？这是我今年听见的最好笑的笑话，别以为你暗地里玩的那些鬼把戏我不知道。”
齐大志沮丧地摇摇头说：“‘人生在世不如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亲姐姐，你现在也跟风买进一套，万一盛世花园里真闹鬼，你不惨了？”
程佳兴奋的眼神里掠过一丝黯淡，说：“说起来最怕的就是这个，炒房客们也有些担心。如果没有那几起死亡事件，房价还能炒高一些。虽然现在这事过去一段时间了，可大家心里却还有些忐忑。如果再出一起死亡事故，估计大家想不信有鬼都不行，这房子得砸手里。”
齐大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买房前一定验过，盛世花园的房子到底怎么样？”
程佳摇摇头说：“要多差有多差。配套设施跟不上，楼道里的灯泡坏了没人换，又没有监控，小区门口的保安在屋子里不是看电视就是睡大觉，形同虚设，治安是个大问题。最可气的是昨晚我在新房里睡了一宿，差点儿煤气中毒。煤气管道和炉灶的接口脱落，一屋子煤气味，我临睡前才闻到，吓得要死，于是到物业大闹了一通，直到后半夜物业才把管道修好。今晚说什么也不回去睡了，找个宾馆住一宿，明天就回楚原。”
程佳发了会儿牢骚，起身去厕所，齐大志独自在座位上发呆。
不一会儿，程佳回来了，两人继续喝着聊着，程佳渐渐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舌头也有些发麻，说话都不利落了却还喃喃自语道：“今天……怎么回事，才喝了几杯啤酒就……就醉了。”说完往桌子上一趴，睡过去了。
齐大志忙站起来，扶着程佳的肩膀摇晃，问道：“姐，你喝多了？”摇了几下后程佳毫无反应，脸色绯红，双眼紧闭，睡得死死的。
齐大志叹了口气，把餐费丢在桌子上，双手架在程佳腋下，连拖带拽地把她弄到停在店门口的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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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15日深夜。
盛世花园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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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花园的治安情况果然和程佳描述的一样，在齐大志开车驶进大门时，门卫室里空无一人，不知保安到哪里逍遥去了。门前和通道两侧路灯昏暗，人影全无，也没有安装摄像头。齐大志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来到程佳新买的房前，从程佳的名牌包里摸出房门钥匙，用衣襟垫在手上，拧开房门后，又脱下鞋，换上程佳的拖鞋，然后把程佳扛到卧室的床上。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齐大志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望了一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程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咬着牙说：“你到了那边千万不要怪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叫你给我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呢？你死了，大家都会以为是意外，就跟前面几起事故一样。其实，本质上是你们自己找死，我只是助推一把而已。从你之后，盛世花园将再次成为所有人闻之色变的凶宅，永远也不能翻身。”
他穿着程佳的拖鞋，手上垫着一块从浴室里取来的毛巾，走到厨房里的炉灶前，弯下身去，找到煤气和灶台的接头，然后猛地拽下来，房间里立刻响起咝咝的煤气泄漏声。
齐大志回过头看着程佳，脸上泛起诡异的笑容说：“明天他们发现你的尸体时，会以为煤气灶和昨天一样是自行脱落的。所有人都将深信不疑，无论是谁住进盛世花园，都难逃暴死的命运。唉，我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真是穷怕了。谁叫我爹不争气，当不上县委书记呢？亲姐姐，你安息吧，要怪只能怪这个物欲横流、不按常理出牌的社会。”
齐大志捂着鼻子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返回去，从鞋架上取了一双程佳的拖鞋摆到她的床前，伪装成程佳自己卧倒在床上的样子，然后才出了门，换上自己的鞋。
他长舒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锁得完好的房门，准备放心地离去。忽然眼前一花，原来寂静得可怕的楼道里闪出几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他面前，其中一人麻利地反转他的双臂，给他戴上了手铐。
这一切一气呵成，直到束手就擒，齐大志才从极度的惊恐和震撼中清醒过来。他试图挣扎，但是锁住他肩头的双手却像铁钳一般坚硬、稳定，钳得他骨头生疼，动弹不得。绝望的情绪弥漫开来，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瞬间崩溃，裤裆里热烘烘、湿乎乎的——他吓得尿了裤子。
齐大志抬起头仔细察看，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辨认出眼前的几张面孔，其中徐大庆和冯可欣是他早就认识的。还有一个三十几岁的清瘦男子，像是领头的，大概就是大名鼎鼎的沈恕吧，他在程佳的法制节目中出现过，齐大志有些印象。
据齐大志后来交代，他在被抓获时的心情是恐惧和绝望并存，因为那时他知道自己终究难逃死刑判决，他在那一刻嗅到了死神的味道，心底有一种万事皆休的悲凉。这也许是大多数心存侥幸的杀手在落网时的心情吧。
齐大志身后的房门被推开，眼睛通红的程佳捏着鼻子、趿拉着鞋跑出来，狠狠地踹了齐大志一脚，说道：“王八蛋，白眼狼，对我都下毒手。”
案情至此水落石出。
盛世花园和福满华庭几乎同时落成，在房地产需求量有限的桃源县城，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
王玉满在桃源镇半价拿地，具有先天性优势。尽管楼房建设得富丽堂皇，却仍平价出售，这是福满华庭的开发商李志钢没法比的。福满华庭要卖出房子，必须另辟蹊径。
于是李志钢找到在桃源镇颇有名气的策划高手齐大志，双方签订合同，无论齐大志使用什么手段，在两年之内，当福满华庭的房屋销售量达到五成以后，每多卖出一套房子，齐大志可提取销售额的两成作为策划佣金。
福满华庭有四百套房屋，每套房屋平均售价四十万元，按照双方的协议计算，如果福满华庭的房屋售罄，齐大志可获得一千六百万元的巨款。
这是一个可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的天文数字。
齐大志连续失眠了两个晚上，从小吃苦受穷长大的他，面临着人生中唯一的暴富机会，哪怕千刀万剐，他也不愿与之失之交臂。他知道盛世花园拥有物美价廉的绝对优势，如果不出奇招，福满华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竞争中胜出。县城的购买力有限，福满华庭要卖房子，盛世花园就必须有致命的硬伤。
那时盛世花园的工地上已经出了一起离奇的工伤事故，一名工人被从天而降的钢筋贯穿身体而死，社会上有些流言蜚语。齐大志受到启发，决定在此基础上继续制造死亡事件，并通过网络扩散谣言，将盛世花园描绘成夺命凶宅。
齐大志的第一个杀害对象是放假返家的张小勇。其实，他并没有明确的杀害目标，他只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监视盛世花园的住户以寻找最容易得手的对象。
他发现了张小勇极度不堪的自慰习惯。这是天赐良机。他跟踪张小勇来到人迹罕至的郊外密林。他隐藏在树木后面，远远地监视张小勇的一举一动，耐心地等待机会。
在张小勇魂飞天外时，他悄悄走过去，稍稍加了把劲儿，张小勇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离开前，他没有忘记把自己的脚印扫净，用树叶掩盖好。当然，他有些过于小心了，因为第二天来寻找张小勇的人群把地上践踏得不成样子。没有人怀疑张小勇是被人害死的，包括张小勇的父母。
有惊无险。
齐大志的策划功力还是不错的，他利用民工和张小勇的猝死事件大做文章，在网络上掀起巨大风波，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盛世花园是凶宅。效果果然很明显，盛世花园的销售量开始下滑，齐大志向他的目标迈近了一步。
根据协议，李志钢对齐大志使用的手段不加过问，他或许猜到了盛世花园的事情是齐大志在捣鬼，或许并没有产生怀疑。无论如何，齐大志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和李志钢无关。
初尝甜头后，齐大志的胆气愈壮，接着又做下了第二起案子。他跟踪醉酒的于娜，趁她落单又神智不清时，用沾有乙醚的湿巾捂住她的口鼻，把她拖进他租来的面包车上。就在酒店门外的车里，齐大志从容地把于娜捂死，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呕吐物堆在她脸上，把于娜的尸体抱到她自己的车前放好。夜色沉沉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反常举动。就算有人远远看到，也会以为他是在照顾醉酒的朋友。
就像预谋好的那样，县城的法医并未对死者进行剖腹验尸，就得出于娜系醉酒呕吐、窒息身亡的结论。
这起事件使得盛世花园的“凶名”大噪，也让齐大志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为了扩大轰动效应，他主动联系在省城电视台做法制节目的老同学程佳，向她提供盛世花园的死亡事件素材，帮她做成了一期颇具反响、带有神秘色彩的电视节目，这也把程佳吸引到桃源镇来。
当然，他并未就此罢手，因为盛世花园的销售还没有完全停滞。他已经利欲熏心、无路可退，于是又预谋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死亡事件。
齐大志是非常聪明的人，能注意到生活中许多人不留意的细节。随着私家车的增多，在车上安装定速巡航系统的车主也越来越多。而有些系统藏有致命漏洞，就是一旦程序被修改，当定速巡航成为最高优先级时，就会导致刹车失灵。届时驾驶人无论做出怎样的反应和应急措施，都无法把车速降下来。尤其对于驾驶经验不够丰富的新手来说，几乎注定会导致车毁人亡的悲剧。
齐大志耐心地等到了机会，在盛世花园的一辆车上动了手脚，使得金鑫成为第三个罹难的受害人。
齐大志在连续制造了三起离奇的死亡事件后，终于得到回报，盛世花园的销售完全停滞，福满华庭的销售量直线上升，售出的房屋已经有五成以上，齐大志的账户迅速充盈、膨胀起来。
必须说，齐大志设计的这几起死亡事件都非常巧妙，但并非毫无破绽，可惜由于各种外在或人为的因素，导致他一次次逍遥法外。
也许是杀人杀顺了手，也许是心存侥幸，也许是趋利避害的人性，也许是对警方的蔑视，他第四次出手，终于折戟沉沙，坠入法网。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齐大志直到束手就擒都没有想明白警方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要知道，齐大志借着陪同程佳采访之便，了解到大量不为外界所知的案情，熟知警方的工作进展，他在此基础上制定了周密的防御和进攻计划，自以为万无一失。
齐大志没有机会弄明白这个问题了，他把疑问带到了骨灰盒里——直到他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时，沈恕也未向他详细解释警方布下的局。
在那天王玉满大闹公安局之前，沈恕已经把盛世花园的竞争对手纳入侦查范围。王玉满大吵大闹时表达了对李志钢的强烈敌意，沈恕和徐大庆以此为线索，立刻启动了对福满华庭的开发商及其销售团队的调查。
福满华庭的销售记录显示，它的确是盛世花园意外死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随着张小勇、于娜、金鑫的相继死亡，福满华庭的销售额便水涨船高。这使得福满华庭的开发商及其销售团队成为本案的重要嫌疑人。
调查得知，开发商李志钢其实早已移民国外，而福满华庭的销售全部外包给齐大志名下的公关策划公司，并且酬劳异常丰厚，这显然是福满华庭处于明显弱势情况下所采取的非常营销手段。
对齐大志进行秘密外围调查后，警方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可是不得不说，齐大志的作案手段相当高明，几起案件都策划得非常巧妙，而且时过境迁，现场早已被破坏，没有采集到有效证据。除非齐大志再次作案，或许能够捕捉到机会，否则，警方的怀疑将永远无法得到证实。
在反复磋商后，楚原市及桃源县警方和王玉满达成协议，通过非常办案手段诱使凶手再次作案，从而引蛇出洞，捉拿现行。
凶手作案的动机是谋利，只要他的利益受到威胁，就必然会惶惶不安地再次出手作案。警方为此与王玉满联手布下“请君入瓮”的迷局。并且鉴于程佳和齐大志的朋友关系，向程佳吐露真相，请她配合警方上演一出大戏。程佳虽对警方的怀疑持保留态度，但好事的她，还是一口应承下来，保证全力配合警方行动。
盛世花园售楼处云集的豪车、房产大卖的假象，都是王玉满按照警方指示制造出来的。当时他笑容满面、春风得意，其实内心却惴惴不安，不知警方的安排能否奏效。
而齐大志“应声咬了钩”。这看似偶然，其中似乎有许多运气的因素，其实却是案情发展的必然。
连环杀手的形成有其内在原因，当然，这个成因纠结而复杂，无法用单一的因素来作出合理的解释。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连环杀手的形成既有先天因素，比如脑部畸形、神经系统的不完善；也有后天因素，常见于童年遭遇不幸。
正所谓“基因让枪上膛，心理对准目标，环境扣动扳机”。此时，凶手的“枪”已上“膛”，虎视眈眈地瞄准目标，警方要做的只是帮助他“扣动扳机”。
程佳是个不错的演员，当然，她的超常发挥也部分源于齐大志对她毫无戒心。她用省级名校和盛世花园一房难求的谎言不断刺激齐大志，造成他对即将到手的利益又要化成泡影的恐慌。她为他制造“机会”，谎称盛世花园的保安形同虚设，未安装摄像镜头，又抱怨自己房间的煤气管道泄漏，并且已经闹得众所周知。这都刺激着齐大志再一次痛下杀手。
被突发状况搅得心神不宁的齐大志趁程佳上厕所时，把一粒镇静剂融化在程佳的啤酒里，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下，并及时通知了程佳。按照事先约定，程佳喝下少量啤酒，大部分都偷偷吐掉。尽管真的昏睡过去更加逼真，但警方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让程佳选择保持清醒。
程佳装作不胜药力和酒力而昏睡过去，齐大志一步步“入瓮”。按照事先的安排，盛世花园的大门敞开，灯光昏暗，摄像头都被遮挡起来，而门卫值班室里也是空空荡荡的。齐大志如入无人之境，心理上更加放松，他把“不省人事”的程佳带到她的房里，然后放到床上，伪装成她自己爬上床的样子，然后拔掉煤气管道的接头，在仓促中甚至没有忘记把拖鞋在程佳的床前摆好，制造出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故现场。
就在他自以为大功告成之际，早已潜伏在案发现场外面的警方人马突然现身，将他捉拿了现行。
齐大志瞬间从云端堕入地狱，方寸大乱，一度聪明冷静的脑海里此刻一片空白，在警方趁热打铁的讯问下，一五一十地托出他的连环杀人罪行。
因案情特别重大，齐大志被移交到楚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一审判处死刑。齐大志不服，上诉到松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复核，省高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生效次日，齐大志被执行枪决。
程佳替他收回骨灰，又买了一块墓地，算是给这个曾经的好友一个交待。
我对齐大志连环杀人案非常感兴趣，在案件真相大白后曾数次驱车赶往桃源镇，与齐大志的朋友和他以前的同学老师进行接触，对他短暂的人生进行深入调查分析。
和绝大多数连环杀手一样，齐大志有个不幸的童年。他在七岁时，母亲因与人通奸被他父亲杀死。此后，齐大志与祖父母一起生活，小小年纪就已经尝尽世态炎凉、人间冷暖。齐大志天资聪颖，又长得灵秀可爱，只是性格有些孤僻。他从小胸怀大志，发誓要出人头地。可惜他虽然在校成绩优异，却一直命运不济，高考时因生病影响发挥，被调剂到一所普通院校。他在大学里潜心读书，备战研究生，参加考试时却又被一名权势子弟顶替了名额。
齐大志无奈地回到桃源镇，数次创业又数次受挫。功名利禄似乎总在不远处向他挥手，却又总是和他擦肩而过。就在齐大志心灰意冷、感叹命运不公之际，终于迎来了代理销售福满华庭的机会。当然，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别人都不愿意接，不然也未必能轮到齐大志头上。
没人能想到外表文弱的齐大志竟然为了暴利铤而走险，接连杀害三条人命，制造了中国刑侦史上著名的“模拟意外死亡连环凶杀案”，成为公安院校刑侦专业的参考案例。

第三案 破窗
这是一个口径不到两米、深不可测的天坑。黑黢黢的坑口在深可及膝的杂草掩映下，像是大山孤独的眼睛。
靠近坑口，可以嗅到来自地球脏腑深处的冰凉腐朽的气息，好像死亡的味道。据当地人说，这个天坑不知出现于何年何月，从来没有人下去过。山下村子里常有猪狗之类的家畜走失，有人怀疑它们坠进了天坑。天坑因此愈发阴森恐怖，不知掩埋着多少森森白骨。
刑警队、地质勘探局、消防队的工作人员都聚集在天坑边，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肃穆。挑战天坑，谁也没有把握，谁都难免惴惴不安。
天坑里究竟埋藏着怎样惊人的重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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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4年10月17日。晴。
楚原市两洞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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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受害者多达九人、惊动公安部的刑侦大案，竟因我的一时贪吃而逐步揭开了盖子。
那是一个深秋的中午，我出一个重伤害的刑事案现场回来，搭乘沈恕的车。当时肚子有些饿了，车子驶过两洞桥，路边各种小吃的香味飘进车里。我熬不过嘴馋，就央求沈恕停车，说是请他去吃烤羊肉串。
沈恕不同意，说小摊上的羊肉串吃不得，因为没有真正新鲜的羊肉，用猪肉混充羊肉的就算是有良心的小贩，若是运气不好，碰到老鼠肉、死鸡肉、死鸭肉，吃了会伤身体。
我说他心理阴暗，把人性想得太坏。我认识在两洞桥下卖羊肉串的那个摊贩，是一个厚道人，绝不会干以假乱真的事。
沈恕笑笑说：“既然这么说，你就去吃吧。反正我是不会吃的，宁可饿着肚子回食堂去吃。”
卖羊肉串的张丰乙，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外表削瘦清秀，爱笑，而且笑容很憨厚，见到我从车上下来远远地就喊：“淑心姐，来吃几串羊肉串，我请客。”
我递过去五块钱，说：“每次都让你请客，还不把你吃破产了。给我烤三串，多放孜然和辣椒末。”
张丰乙痛快地答应着说：“好嘞。”又向我身后的沈恕点点头，“这位大哥不来几串？”
沈恕正扭着头往两洞桥方向看，听到他询问，摆摆手说：“我吃不惯。”我见他看得出神，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数米之外的两洞桥下有两副铺盖，分属两个流浪汉，此时却只有一个流浪汉倚在桥下，正百无聊赖地往我们这边看。
我接过烤得热辣喷香的羊肉串，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对沈恕说：“看什么呢？好吃啊，你真的不尝尝？”
沈恕没回答我的问题，却转过头问张丰乙道：“两洞桥下的马三这两天都没露面，是不是挪窝了？铺盖倒没带走。”
张丰乙一愣，说道：“马三？谁是马三？”随即又反应过来，“你是说两洞桥下的那个流浪汉？我倒没留意，这些人三天两头换地方，都是生面孔，我几乎没和他们搭过话。怎么，你认识那个马三？”
我咽下嘴里的羊肉，说：“岂止认识，熟着哪。我们这个沈队，差不多认识楚原市七八成的流浪汉，有五成能叫出名字，有三成能随口报出其家乡、经历，这业务素质，绝不是吹的。”
“您就是沈队？大名鼎鼎，如雷贯耳。那什么……我请你吃两串羊肉串吧。”张丰乙满脸都是崇拜的表情。
沈恕摆手示意不吃，眼睛依然盯着两洞桥。有个十几岁的小流浪儿正低着头，鬼鬼祟祟地往桥下走。我见那个流浪儿瘦瘦小小的，在那堆空荡荡的破铺盖前转悠，似乎在寻找对他来说比较有用的东西，就说：“沈队，您这‘革命斗争’的弦绷得太紧了，咱回队里吧，我得抓紧时间把上午的验伤报告赶出来。”
沈恕没接话，径直向两洞桥方向快步走去。那个流浪儿在他只有两米远的时候才看见他，惊恐地拔腿就跑。沈恕健步靠近，伸手捉住他的脖领，像捉小鸡一样把他提得双脚离地。
我不知道沈恕为什么突然对一个未成年的流浪儿发难，就走过去，只见那个流浪儿十五六岁年纪，脸上涂满污垢，似乎已经许久没有洗过，身上的衣服破成一条条的，裤子倒还完整却污秽不堪，一双鞋露出脚趾头。他身材瘦小，眼睛里却流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狡猾世故的神色。
他被沈恕捉住动弹不得，嘴里却叫个不停：“大人欺负小孩，警察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啊。”
沈恕笑了，把他靠着桥洞放下，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那流浪儿说：“你抓上山虎的时候，我就在墙头上看着。”上山虎是混在流浪汉堆里的外省逃犯，一年前被沈恕识破并捉捕归案。
沈恕说：“你叫三驴子，辽宁葫芦岛人，对吧？怎么认识马三的？”
三驴子一惊，原本想撒谎遮掩过去，没想到对方都知道了，只好说：“谁是马三？我不认识。”言下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沈恕知道三驴子这种滑头在爹妈面前都没有一句实话，也就不和他费口舌，伸手往他破衣服里一掏，取出一只破烂酸臭的旅游鞋，“不认识马三？为什么单单拣走这只旅游鞋？”
三驴子下意识地往前一捞，想抢回旅游鞋，却捞了个空，只好搓搓手掌，说：“我的鞋丢了一只，拿回去配一双。”
沈恕倒不嫌臭，在手里把那只旅游鞋一掂说：“撒谎的本事还没练好，这只鞋比你脚上那双大三号，你穿着也不怕晃荡。”他把鞋口朝下往外倒，除去一只千疮百孔的鞋垫，什么也没倒出来。
三驴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小眼睛叽里咕噜地转，像是在说：“没搞错吧？别自作聪明了。”
沈恕笑了笑，手伸到鞋底，用力一扯，把鞋底撕下一层来，从中空的鞋底里取出一沓钱，看上去都是百元大钞，应该有一两千块的样子。钱一亮相，一直半躺在被窝里看热闹的另一个流浪汉立刻坐起来，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似乎在惊叹，又似乎在懊恼这只破鞋在他身旁扔了好长时间，他自己却没发现。
三驴子作戏的本事不小，见沈恕识破机关，立刻瞪圆双眼，假装大惊小怪的样子，说：“鞋底里有钱？鞋底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沈恕作势在他屁股上虚踢一脚，说：“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马三这么多破烂货丢在这里，你却单拣了这一件，敢说你不知情？快说，这钱是不是你们俩一起偷的？马三去哪儿了？”
三驴子也作势夸张地叫出来：“别打我，钱是马三偷的，和我没关系，他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沈恕说：“你怎么知道马三的钱藏在鞋底里？”
三驴子无奈，只好说：“马三喝多了吹牛，自己说的。”
沈恕知道三驴子是个滚刀肉，又撒谎成性，问下去也没有结果，就挥挥手，让他走了。三驴子走出十几米远，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沈恕手里的钱。
我在一边看了半天戏，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鞋底里有钱？”
沈恕摇头说：“这马三四十多岁，老家是安徽的，手脚不太干净，平时又喜欢骚扰路上的女人，是派出所挂号的重点人口。他在两洞桥下住了两年多没挪过窝，我三天前从这里经过时没看见他，今天又没见到，就有些奇怪。要说他换了地方，随身物品却又没带走。正巧三驴子鬼鬼祟祟地走过来，我就留了神。三驴子别的东西都没碰，单拣一只鞋塞到衣服里，肯定有蹊跷。至于鞋底藏钱，那是有经验的蟊贼和反扒好手都熟悉的招数。这种旅游鞋鞋底中空，能藏进三十多张百元钞票，那马三长年住在桥下面，没个隐蔽的地方，偷来的钱只有藏在鞋底里最安全。”
我恍然大悟，于是接着问：“三驴子一定知道马三有这笔钱，也知道他藏钱的地方，现在马三不见了，就来拣现成的便宜。可见他多半知道马三的下落，你刚才为什么不逼他说出来？”
沈恕有点无奈地说：“一个流浪汉突然消失不见，终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三驴子又满嘴跑火车，他自己不肯说，怎么逼他也没用，何况他还是个孩子。”
我怀疑地看着他说：“如果你真认为马三消失不见无关紧要，就不会这么上心，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沈恕愣神几秒钟才说：“这件事很复杂，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但愿我的担心是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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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两小时后。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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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队，沈恕让支队办公室给各派出所发通知，要他们帮助寻找那笔钱的失主。他把钱和旅游鞋都交给我，说留作物证。
我感觉他对马三失踪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就说：“你是不是怀疑马三被人害了？”
沈恕的眉宇间有些凝重，说道：“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我确实担心马三凶多吉少。从今年年初，我就发现在火车南站一带活动的流浪汉大董突然不见了。大董是邻省人，因伤害罪被判过刑。他腿脚不好，不大可能走出楚原地界。三月份储波又不见了，就是那个媒体报道过的大学生，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就泡在网吧以替人打游戏为生，他经常在汽车站候车室里过夜。要说这俩人偷偷扒火车跑到外地去了，却又不像，因为随身物品都没带走。要说他们冻死或饿死了，却又不见尸体。现在马三又这样凭空消失，连藏在鞋底里的钱都没带走，一定是有什么非常情况。”
我很佩服他对楚原市的流浪汉这样关心，不过并不完全赞同他的分析，于是说道：“这些流浪汉本来就是四海为家，有时候换个地方驻窝，或者被家里人接走了，你也未必知道。”
沈恕说：“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马三的事情发生后，我感觉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追查出他们的去向和新的落脚处才稳妥。只是这事办起来挺复杂，又不能投入过多的人力和精力，能不能办成，我没有一点把握。”
我很少听到沈恕说这样泄气的话，于是越发觉得他对这件事非常上心，就建议说：“还是多利用派出所的力量，毕竟这些重点人口都在派出所的管辖范围之内，查起来更方便。”
沈恕说：“派出所师出无名，未必会认真去查，不过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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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014年10月30日。阴。
楚原市苏相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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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沈恕对流浪汉消失的事情有些反应过度，而且我内心深处也不以为意。随着时间流逝，手头的案子渐多，早把那天的对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周后重新提起这件事，是源于二亮碰巧找到了藏在马三鞋底里那笔钱的失主。
如沈恕预料的一样，派出所接到的丢钱、骗钱的报案太多，所以对数额不到两千元的小案子并不上心，对辖区内流浪汉的去向也不怎么在意。警队虽然发了协查通报，但从未组织警力认真排查过。
二亮找到那笔钱的失主纯属偶然。那天他驾车经过苏相屯，忽然见到路上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持藤条在追打一个女人。二亮的模样粗犷，骨子里其实很细腻，是警队里数得着的好老公、好父亲。他见到男人打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要打抱不平。他停下车，健步冲过去，捉住那男人挥舞藤条的胳膊向后一拧。那男人是个泼皮无赖，二亮才把他的手背过去，他就立刻弯下腰，撇了藤条，惊天动地的叫起来。那男人生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左肩头有一条青龙文身，张牙舞爪，非常狰狞可怖。
才被那男人打得鬼哭狼嚎的女人见状，奋勇地扑上来，冲着二亮胡乱地又抓又挠。二亮措手不及，被她在脖子上抓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二亮有些气恼，便骂道：“你这女人怎么不知好歹？”
那女人扯着嗓子喊：“谁叫你打我男人，我挠死你，挠死你。”边嚷边挥舞双手以壮声势。
这时有许多看客围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有人起哄说：“二虎子，你又打老婆了？早晚把老婆打跑到别人炕头上。”
被二亮制服的男人就是二虎子，这时二亮稍稍放松手劲，他自在了些，回骂道：“你老婆才跟补锅的跑了。”
二亮这才明白这凶狠打斗的一男一女竟然是夫妻，就感觉讪讪的，似乎不该多管闲事。他见那女人还跃跃欲试地摆出一副护主的姿态，只好先发制人，松开那男人手臂，亮出警官证说：“你们两口子打架，下什么毒手？”
二虎子见二亮是警察，擒拿功夫又了得，便不敢再乍刺儿。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说：“这败家女人，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可她这个匣子没有底，多少钱都给漏出去了。”
二虎子老婆名叫连香，也是个彪悍的主，破马张飞地骂回去道：“被贼偷了，我有什么法子？一个女人家，有什么法子？”
二亮听出了些许眉目，就问：“丢了多少钱？在哪里丢的？”
连香挺委屈地说：“两千，在家丢的。他奶奶的那小损贼一定知道我把钱藏在镜框里。我在屋里坐着，外面有个野小子撇石头子打我家玻璃，我出去追半天也没追上，回来就看见镜框被砸碎在地上，钱没了。”
二亮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连香咬牙切齿地说：“有二十多天了。这死鬼在外面跑买卖，留我自己看家，今天回家知道钱丢了，抬手就打我。他奶奶的再敢打我，下次让你的钱和人一起丢。”
围观人群又是一阵哄笑，有人说：“连香，下次二虎子再打你，你连人带钱都到我家去。”
二亮不理会起哄的人群，继续问：“你追的那个野小子长什么样？”
连香说：“脏兮兮的，十五六岁，以前总在这一带转悠，偷了钱以后就不再来了。”
二亮猛地想起一件事，就问：“你们丢的那笔钱有没有什么特点？再见到时能不能辨认出来？”
半晌没说话的二虎子连声说：“有特点，有特点，钱的号码都在我的本子上记着。”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有些咂舌，二虎子也算是百年一遇的极品，居然把钱的号码记在本子上，这是防外贼还是防家贼呢？
二亮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悍妇连香和泼皮二虎子弄到警队。二虎子取出贴肉的记账本，和从马三鞋底里搜出的那笔钱逐一进行比对，除去二虎子因笔误记错的两张钞票号码外，其余钞票的号码均一字不差，证实了这确实是二虎子家被偷走的那笔钱。
沈恕仔细询问了连香口中那“野小子”的模样，当即向警队和两洞桥派出所刑侦所长下达了命令：集中警力，抓捕三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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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小时后。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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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警员们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地抓捕一名未成年的流浪儿，但多方配合，见效奇快，不到三个小时就把三驴子逮到了警队。
三驴子本来梗着脖子愤愤不平，可是一见到连香，顿时就泄了气，扭过头不看她。连香却火冒三丈地扑过去，作势欲挠死三驴子，虽被警员拖开，还是兀自大叫大骂道：“砸我家玻璃，偷我家钱，还害得老娘摔破膝盖，我挠死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听起来三驴子耍得她不轻。
沈恕见三驴子已经默认偷钱，连香留在这里不仅没用反而坏事，就让人把她和二虎子都带出去。
三驴子面对沈恕似乎有点尴尬，咧咧嘴表示打过招呼，又低下头。
沈恕沉默半晌，估计三驴子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才说：“说吧，马三是怎么和你配合偷钱的？”
三驴子有点激动，脸红脖子粗地说：“马三那孙子，说好我在外面把苦主家的女人引出来，他瞅机会进去偷钱。谁知道他的钱到手后一分也没给我，还把我打了一顿。不讲信义，死了也没人哭他。”
沈恕就等他这句话，也不绕圈子，直接攻他个措手不及，于是继续问道：“马三的尸体被丢在哪儿？”
三驴子不小心说走了嘴，乜斜沈恕一眼，咬紧牙关不吭声。
沈恕也不逼他，给他时间考虑，两分钟后才说：“火车站的大董和混网吧的储波，也陪马三上路了？”
三驴子的身子震了一下。他是楚原的街头混子，但凡流浪汉、小地痞，就算叫不上名字，也混个脸熟，而他对大董和储波显然并不陌生。
沈恕继续给他加压，认真地说：“马三也好，大董和储波也好，他们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或者和亲人断了联系，我相信你也是这样。几乎没有人关心马三他们的生死，可是有两个人却必须关心，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你。在我，是工作职责所在；在你，是同命相怜。要把马三他们的下落查个水落石出，我离不开你的帮助。”
三驴子虽然狡猾，到底还是个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说：“马三被人杀了，大董也死了，还有傻宝、小叶，都被人杀死了，我早晚也会死在他手上。”三驴子又报出两个沈恕不知道的名字。
沈恕努力保持镇静地说：“你慢慢说，你怎么知道他们被人杀死了？你见过凶手吗？”
三驴子的脸抽搐着，两颊的肉一跳一跳地继续说：“我见过凶手，可是天太黑，距离又远，我不敢靠近去看。他在小白楼后面杀死了大董，吓得我差点儿尿了裤子，还好没被他发现，不然我也逃不过他的毒手。”
小白楼是楚原市南郊的一个建筑，建于民国时期，曾经是政府机关办公楼，现在已经废弃。
沈恕轻微地皱了皱眉，说：“说详细些，比如案发时间、凶手的样子、用什么手段杀死的大董，诸如此类的细节，越详细越好。”三驴子毕竟未成年，沈恕怕吓到他，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
三驴子用双手搓搓脸，说：“半个多月前，不记得是几号了，我去找大董玩。大董这人性格怪得很，一向独来独往，不怎么搭理别人，在楚原只有我算是他的朋友。我才走到小白楼侧面，就听到大董安身的窝棚那边有动静。我在墙角后面看见一个人，又高又壮，抡起一个铁锤似的东西，拼命砸在大董头上，血像喷泉似的喷出来，大董哼了一声倒在地上，那声音又闷又瘆人，就像砸在我心尖上一样。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儿坐到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还好没被那人听到。”
沈恕说：“你努力回忆一下，杀死大董的人长什么样？”
三驴子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继续说：“那晚月亮很圆，正好照在凶手身上，可是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大董的个子不矮，他比大董还高半头，穿一件绿色的背心，结实得很，左边肩膀上有好大一片文身。他的后脑勺是秃的，四周有头发。”三驴子边说边蜷缩在椅子里，似乎害怕凶手突然从天而降钳住他的脖子。
沈恕表情严峻，半晌没说话，像是在脑海里描绘案发时的场景，又像是在分析三驴子所陈述内容的真假。三驴子看上去有些耐不住这让人压抑的沉默，斜着眼珠偷偷地瞟沈恕的脸。
沈恕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不吸，只放在鼻子下面拼命地闻。沈恕是刑警队伍里少数不吸烟的人之一，但他思考问题时喜欢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他说烟草的味道有助于他理顺思路。
沈恕见三驴子盯着他手里的香烟馋涎欲滴，就把烟放回烟盒，说：“你要过几年才到吸烟的年龄，不过我劝你以后也尽量别碰这东西，因为伤身体，又有依赖性，没有一点好处。大董遇害后，你回到现场去看过没有？”
三驴子心有余悸地说：“一直没回去过，那地方太偏，我怕凶手记着我，杀我灭口。”
沈恕不置可否，说：“大董遇害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有人想杀他、为什么杀他？”
三驴子长吁了一口气，说：“那人杀大董是为了摘他的肝和肾！”
沈恕的身子明显一震，问道：“你怎么知道？”
三驴子说：“大董跟我讲的，说有人出钱买他的肝和肾，他没同意。”
沈恕的眉毛轻轻扬了扬，追问道：“是什么人？长相？特征？”
三驴子摇摇头：“大董没说，我也没问，卖器官这事在我们这伙人里不稀奇，不过倒没听说过有谁真的卖过。我们挨饿受冻的，要是身上少了零件，更活不了几年了。”
沈恕又询问了几个细节问题，三驴子都不知情，而且看样子不像撒谎。沈恕了解三驴子的脾气秉性，他年纪虽小，却常年在底层江湖中摸爬滚打，锻炼得狡猾而世故，他不想说的事情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逼急了还会信口胡说，警方也难辨真假。
三驴子虽然伙同马三偷了钱，但数额不大，加之年纪又小，沈恕考虑后还是放他走了。虽明知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用狠话敲打了他几句。三驴子这类人很让警方头疼，他无父无母、无家无业，眼里没有法律，心中没有道德约束，大罪不犯，小错不断，又不怕蹲监狱，走到哪里都是家。劝诫、警示、威慑对他都不起什么作用。只能任由他游离于社会的灰色地带，成为社会治安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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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014年11月1日。多云。
楚原市小白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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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驴子虽然自称亲眼目睹了大董遇害的过程，但他的供述是真是假、有多少水分，谁也不能保证。不过这至少是一条重要线索，或者可以由此解开多名流浪汉失踪之谜，沈恕决定到三驴子供述的犯罪现场勘查一圈。
在落实犯罪之前，沈恕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只让我陪他同去。
小白楼据说是解放前某政府官僚的私邸，至今已荒废了十来年，因涉及文物保护之争，并且那位官僚的后人现在也很强势，所以开发商虽然觊觎这块宝地，却不敢强拆，只好任由它荒着。
小白楼后面有一条小河，河边荒草丛生，墙角处有一小片踩出来的空地，就是大董曾经栖身的所在。地上胡乱丢着几件肮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被褥，以及一套露出棉絮的袄裤，有风吹过时能嗅到一阵阵酸腐的臭气。
不见流浪汉大董的踪影，现场不像发生过打斗，四周墙上、地面上也见不到明显血迹。这是一个安静而荒凉的地方，风抚草丛，流水淙淙，让人无端生出些惶恐不安。
沈恕走到卷成团的被褥前，揪住被角往后一拽，裹在被子里的东西都散落出来。我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堆女人的胸罩和内裤，有二三十件，而且这些内衣显然不属于同一个女人，有紫色的蕾丝边新潮款，也有用土布缝的大花裤衩子。这个大董竟然是个恋物癖患者。
沈恕戴上手套，忍着难闻的气味，逐件翻检那些内衣。我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只好在他身边蹲下来，强抑制着恶心，仔细查看染有层层污渍的被褥。
翻看后，发现这些物品上都未见血迹。如果确如三驴子所说，大董是在这里被人用重物打击颅脑致死，那么凶手或许在作案时做了充分的防护措施，或许大董不是在睡梦中被杀害的。
这时距案发时间已过去了半个多月，地面上的足迹已失去证物功能。而现场又没有尸体或凶器，我们只能寄望于发现血迹以证明这里确曾发生过凶杀案。
可是环顾四周，白墙、黑土、荒草、河流，沉默而苍凉，并不见大片的血迹。而试图凭肉眼在这么大范围内搜寻到溅落在现场的微量血迹，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何况，即使幸运地发现暗红色的疑似斑点，我们也无法分辨它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或者仅是某种色素沉着。
沈恕站在汩汩流淌的河水边发呆，眉头紧蹙，似乎一筹莫展。其实流浪汉大董失踪，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在意。在这世上无牵无挂的大董可能挪了窝，可能流浪去了别的城市，也可能病倒在某个无人的角落，自生自灭。
在我看来，沈恕无端来查证这起可能并不存在的案子有些庸人自扰，不过我还是不忍心看到他束手无策的样子，脱口道：“不然把局里警犬基地的血迹犬调来试试？”
沈恕经我提醒，眼前一亮，说：“已经引进两个月了吧？还没经过实战，也不知道实际作用怎样，不妨牵来试试。”说这话时，他紧蹙的眉头展开了，似乎在茫茫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血迹犬又叫血迹搜索犬，是警犬的一种。楚原市公安局在这个领域是短板，直到两个月前才从国内某沿海城市的警犬基地引进一只史宾格犬，同时引进一名经验丰富的训练员。血迹犬主要应用于三个侦查领域：一是搜寻山野、树林、街头的可疑血迹；二是寻找经过清洗、粉刷、伪装的室内血迹；三是协助警方在较大区域内搜寻带血的衣服、凶器等证物。
这次引进的是一只史宾格幼犬，没有实战经验，据训练员说，它在搜寻微量血迹和陈旧血迹方面还缺乏足够灵敏的气味反应；在分辨血迹的不同载体方面，比如血迹与草丛、泥土、铁器、砖石等物的混合气味，还需要加强训练。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们不会动用这只史宾格幼犬。
训练员王保保带着血迹犬东莱来到小白楼后面。
王保保接到出现场通知时，颇为难了一阵，说血迹犬东莱还处于培训阶段，辨识血迹的能力尚不完善，现在出现场为时过早，一旦出现失误会破坏警员们对东莱的信心。可是经不住警犬基地主任的再三施压，王保保最后只好答应来试一试。
二亮和可欣也闻讯赶来，他俩暂时放下手头上的其他工作，专程来见识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血迹犬的真实本领。东莱受到这样密切的关注，也难怪训练员王保保有压力。
沈恕以大董留下的那堆破烂被褥为中心，画了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圈子，这是他根据三驴子的证词圈定的作案现场，他希望划定一个相对较小的范围，帮助东莱提高鉴别血迹的精准度。
东莱才一岁半，黑黄相间的毛色，中等体型，两只耳朵又长又大，直耷拉到下巴上来。乍看上去，东莱更像一只宠物犬，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直到看见东莱的眼睛，才令人悚然一惊，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精光四射，活像武侠小说中描写的武林高手的眼睛，可以明察秋毫之末。
王保保引领东莱到那堆破被褥前，让它细细地嗅那味道。东莱尽忠职守，从头到尾无一处遗漏，它低头嗅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鸣叫声。
沈恕站得远远的，脸色沉静如水。我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唯恐弄出什么动静来分散了东莱的注意力。这个没有报案人、受害人和证人的“三无”案子，却让沈恕牵肠挂肚地重视，我相信他此刻的平静只是做做样子，如果他的鼻子和东莱一样灵敏，恐怕他早就亲自上去东闻西闻了。
其实，不夸张地说，沈恕在查案方面的“嗅觉”确实和东莱一样灵敏。
东莱投入战斗时的状态和休闲时迥然不同。它全身的毛发都奓起来，两眼熠熠生辉，鼻翼一张一翕，以那堆被褥为中心，向四周地毯式搜寻。
东莱首次出师，它的侦查结果是否精准可靠？能否作为立案或结案的依据？我心里没有一点把握。受到现场安静的气氛和东莱紧张的状态感染，我的手心都出了汗。
东莱在距离那堆被褥直线十几米的地方突然站定，冲着鼻子下面的土地狂吠不止。这里已经靠近河边，泥土潮湿，青草稀疏。
王保保轻轻地把东莱拉开，示意我们可以对这小片泥土进行勘查。
我带着兴奋的期待，小心翼翼地把这片泥土一寸寸地、掰开揉碎地筛检过，结果却大失所望，别说陈旧血迹，连一滴疑似血迹都没有见到。
我站起来向王保保和沈恕摊摊手，叹了口气。
已经安静下来的东莱像是读懂了我的意思一样，又扬起头狂吠，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催我继续找下去。
王保保也对这个结果不满意，黑着脸没说话。沈恕装作没看见他的黑脸，径直走向我，蹲下来说：“向下挖，说不定土下面有蹊跷。”
他戴上手套，用双手一点点地抠那泥土。我犹豫了一下，也蹲在他身边，帮助他向地下挖去。二亮和可欣见状，也围过来帮忙。
挖了许久，期间蹲得双腿酸麻，换了几次姿势，一双白色棉布手套的指尖处也磨出了小洞，才挖出一个两尺见方、深一尺多的土坑，可是除去湿土和砂石，一无所获。
二亮向可欣使个眼色，似乎对这么漫无目的地挖掘没有信心。我也有些泄气。从警以来，多么可怕、诡异、血腥或令人作呕的现场我都勘查过，但那些现场都有明确的目标，而现在，我越挖越感觉有些胡闹，甚至怀疑我们几个会不会成为局里的笑谈。
直到沈恕再次用力挖出一抔泥土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那把泥土混合着紫黑的颜色。是的，河边的泥土有些潮湿，颜色黑黄。可是沈恕挖出的这把泥土被什么东西染得紫中透黑，而土坑下面，有大片的泥土都浸染着这样触目惊心的紫黑色。
对于久经犯罪现场的我们来说，这种颜色再也熟悉不过了，这是鲜血，大量的鲜血与泥土混合后呈现的颜色。
我们惊喜过后，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东莱和王保保。王保保轻轻拍一拍东莱的头，目光中带着无比的爱怜和荣耀，然后笃定地说：“这是人血，我打包票，人血和动物的血，东莱从未搞混过。”
经测试，从泥土中分离出的血迹，折算成新鲜血液几近一千五百毫升。一个正常人流失这么多血液后，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将必死无疑。
从那堆被褥中提取到大董的体液和体毛，经DNA比对，与泥土中血迹的契合度达到99.9%，可以确定这就是大董的血迹。
相对确凿的物理证据加上三驴子的证词，刑警队在此基础上正式立案，追查大董或其尸身以及凶手的下落。
东莱经此一役后名声大噪，楚原市刑警支队的每个侦查员都对它的事迹津津乐道，都说以后调查移尸案、藏尸案、抛尸案等等，将更有信心。
沈恕趁热打铁，接着对另外几名失踪流浪汉的栖身地进行搜检。马三、傻宝和储波留下的小窝里除去脏兮兮的被褥和衣物，并无更多的发现。小叶的栖身地点却和大董遇害现场类似，经东莱搜寻，找出埋在泥土里的大量血迹。
至此，侦查员们有九成把握，认定大董和小叶已经被人杀害。而马三、傻宝和储波三人，虽暂时无法确认其生死，但去向不明，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如果这五起疑似命案落实，同时也不能排除还有未被沈恕和三驴子注意到的其他流浪汉被害的可能，那么这将是极罕见的、骇人听闻的、专门针对流浪人员的连环凶杀案。
凶手是一人还是多人？作案动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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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014年11月2日。小雨。
楚原市两洞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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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再次找到三驴子了解情况，三驴子却未能提供更多线索。沈恕提醒三驴子注意自身安全，并建议他暂时住进收容站去。但三驴子却不肯去，说住在外面更自由。
两洞桥下曾与马三同住的流浪汉还卧在那里，可惜他是个聋哑人，又不识字，我和沈恕用半通不通的哑语同他比画了半天，什么也没“说”明白，只好作罢。
倒是卖羊肉串的张丰乙远远地看见我们，就热情地打招呼。我东奔西走了大半天，又饿又乏，闻到羊肉串的香气，立刻挪不动脚，索性在小摊前的板凳上坐下来，开两瓶橘子汽水，递给沈恕一瓶。又让张丰乙烤五串羊肉串，多加孜然和辣椒。
沈恕不吃羊肉串，就向张丰乙询问两洞桥下流浪汉们的活动情况。张丰乙常年在两洞桥旁卖羊肉串，虽然他自己说不怎么留意流浪汉们的动静，但他十分健谈，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不过他说来说去，都是眼睛底下那点事，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沈恕听着就不怎么起劲。
张丰乙热情地给沈恕递上一串肉串。
沈恕摆摆手说：“吃不惯那东西。你曾经接触过警察行业？”
张丰乙一愣，说：“你怎么知道？”他这样反问，等于就是承认了。
沈恕说：“你说话时提到‘重点人口’和‘两劳释放人员’，那是警方常用术语，普通人说话时很少用到，老百姓的大白话是‘社会混子’、‘劳改犯’，所以你对警察这行一定有足够的了解。”
我见张丰乙佩服不已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在沈支队面前，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可能被他看出些蹊跷，我早就习惯了。”又对沈恕说：“我和丰乙是老邻居了。十几年前他家住在我家楼上，那时候他上高中，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警察，隔三差五就来找我父亲请教问题，特别刻苦好学。可惜由于身体原因，考了三回警校都落选了。”
张丰乙的神情有些黯然，伸出左臂说：“小时候淘气摔断了胳膊，找蒙古医生接的，长好以后总是伸不直。按说不影响正常生活，可是要考警校就差了那么一点。”说完举起胳膊抡了一个圈子，以示手臂功能正常。
沈恕叹了口气，说：“世上的事，不如意的更多些，你现在自食其力也很好。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做一名医生，谁知道却阴差阳错地成了警察。”
我第一次听见沈恕谈论他少年时的理想，有些诧异，不由得瞪大眼睛，说：“原来你最想干的是我的差事，好啊，咱俩换换，我早就干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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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三小时后。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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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驴子的供词成为眼下最有价值的线索。
首先，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侦破本案的关键所在。如果确实如三驴子所说，凶手谋求的是流浪汉的人体器官，逻辑上说得通，同时也可以解释凶手杀人后转移尸体的做法。可是，沈恕却一直持怀疑态度，因为人体器官的买卖或移植，都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人体器官移植之前需要经过验血、配型等系列医疗程序，而大董等受害者既然不同意出售自己的器官，那么这系列检查也就无从谈起。凶手杀害流浪汉后摘取器官牟利的动机就带有极大的盲目性和不确定性，这种说法不足采信。
从专业角度，我赞同沈恕的分析。楚原市确实存在人体器官地下买卖市场，但那是建立在两厢情愿的基础上。器官不是珠宝财物，强买强卖做不成生意。
可是，否定了这个动机之后，凶手的作案目的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流浪汉身无长物，凶手甘冒奇险犯下这系列凶杀案，总不会一无所图吧？
三驴子提供的第二个重要线索是凶手的样貌。其中有三个显著特征，一是左肩有文身；二是后脑勺秃顶，但四周有头发；三是身材高大壮硕，比遇害的大董高半头。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在楚原市屈指可数，要找出来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
二亮几乎一拍脑袋就想起一个：家住苏相屯、打老婆的二虎子。那天二虎子在大马路上暴打他老婆连香，被二亮制住。二亮记得清清楚楚，二虎子生得五大三粗，后脑勺锃亮，左肩膀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这些特征无一不与三驴子描述的凶手高度吻合。
可是，在三驴子提供的线索里，到底有多少假话，目前还很难分辨。他对凶手外貌特征的描述，几乎就是明确地指向二虎子，考虑到他曾到二虎子家偷钱的情节，不能排除他有意陷害的可能性。这样一个未成年的社会边缘人提供的证词，很难被法庭采信；警方在查案时，也会对他的说法进行甄别，以免多走弯路或者误伤无辜。
不过，沈恕还是决定，与二虎子正面接触。如果他真是凶手，不妨伺机引蛇出洞，以获取铁证；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么三驴子诬陷他，除去偷钱的事，应该还有其他积怨，或者可以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线索。
在正面接触二虎子之前，沈恕查看了他的档案。他今年三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九十八公斤。自由职业，主要以倒卖南北省份的应季蔬菜赚取差价为生，有时也充当长途货运汽车的副驾驶兼保镖。已婚，育有一子一女，曾因打架斗殴被刑事拘留一次，劳动教养一年，无其他前科劣迹。
二虎子是楚原市苏相屯的坐地户。在当地的口碑毁誉参半，喜欢他的说他本质不坏、热心肠、孝敬父母，不喜欢他的说他流氓习气重、好打架、不务正业。不过除去打架外，二虎子似乎并没有其他坑蒙拐骗偷之类的劣迹。有意思的是，他常年帮助一名鳏居的老人，免费照顾其饮食起居。
总之，这是个性格复杂的人。据沈恕后来说，他在研究完二虎子的性格特征后，就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至少他不是重点怀疑对象。沈恕认为，杀害大董以及其他流浪汉的凶手，性格阴险、沉郁、冷血、毒辣，具有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而无论从档案记录还是熟人的口碑中来看，二虎子都未表现出这些特点。
进一步的调查表明，大董遇害的前后一周内，二虎子都在外地做生意，没有作案时间。
然而，三驴子描述的凶手外形却几乎是为二虎子“量身定做”的，这不外乎三种可能：第一，三驴子亲眼目睹的杀害大董的真凶与二虎子非常相像，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那些外形特征过于鲜明，加上肩膀上的文身，除二虎子外，楚原市很难找出完全相似的第二个人；第二，三驴子看错了，根据自己的想象杜撰出凶手的样子，这在犯罪心理学上能够成立，前提是三驴子曾经见过二虎子，并且在内心深处把他定义为“恶人”的典型形象，这样，他在极度恐惧的情形下，就会产生凶手就是二虎子的幻觉，甚至连自己都深信不疑；第三，三驴子有意诬陷二虎子，那么，在此之前，三驴子一定被二虎子欺负过，所以才怀恨在心。
鉴于三驴子曾经到二虎子家偷钱的“渊源”，侦查员们更倾向于第二和第三种可能性。
沈恕与二虎子正面接触时直截了当地提起三驴子，二虎子瞪圆眼睛，粗门大嗓地表示不认识，从没见过名叫三驴子的人。然而，当沈恕描绘了三驴子的模样和打扮后，二虎子才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他，那个小地癞子，被我收拾过。”
原来三驴子的确在二虎子手底下吃过亏。据二虎子说，三驴子手脚不干净，小偷小摸不断，而且不论大小贵贱，见什么偷什么。二虎子从南方倒回来的蔬菜被偷了几次，气得心头冒火。他熬着性子守了几宿，终于在三驴子偷菜时把他抓了个正着。二虎子是个无法无天的愣头青，从未想过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他把三驴子捆绑起来，自己则端着酒壶酒杯坐在一旁，逍遥地喝着酒，间或踢三驴子一脚、打两个耳光或骂上几句。一直折磨三驴子到天亮，才把他放走。
三驴子吃了不少苦头，虽然只是皮肉之苦，筋骨并未受伤，却因此对二虎子怀恨在心，后来到二虎子家偷钱，甚至诬陷二虎子杀人，都是由此而来。不过，这只是侦查员们的合理推断，永远也无法得到证实。因为当沈恕想再次讯问三驴子时，却发现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失踪了。
三驴子的藏身地很多。一处在火车站的围墙外，这里方便他随时翻越围墙，爬到进站的货车上偷东西；一处在铁西区建工桥下面，这里较偏僻，行人和车辆稀少，城市执法部门懒得来管，三驴子在这里搭了一个窝棚，里面还有个土火炉，天冷时就在这里栖身；还有一处在美食街背面的胡同里，可能是因为三驴子人小嘴馋，在这里有更多机会吃到免费美食。
沈恕找不到三驴子，就让辖区派出所帮忙寻找，仍旧一无所获。沈恕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又到警犬基地申请东莱协助。
这次东莱依然不辱使命，再次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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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014年11月2日。
楚原市某美食街后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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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站围墙外和铁西区建工桥下都无功而返，王保保又带领东莱到美食一条街背面的胡同里。这是一条狭窄的胡同，仅容两个人并肩通过，是美食街的商家堆放垃圾和排放污水的地方。胡同的地面泥泞肮脏，污水横流，臭味熏天。很难想象仅数米之隔的街道上，数百种卖相精美、香气扑鼻的美食诱惑着游客们的味蕾，而后面却是这样一片破败不堪的景象。
三驴子栖身的窝靠着一堵墙，仅有窄窄的一条，下面用几块砖撑起一块木板，离地面约半米高，上面胡乱丢着污秽不堪的被褥。
东莱一走进胡同就投入战斗状态。它沿着墙壁向前推进，东闻西嗅，不放过一寸地方。虽然有过上次的成功经验，但这里的地理环境相对特殊，各种肉类混杂在一起而形成的刺鼻气味，难免会影响东莱的嗅觉和判断。我们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东莱渐渐来到一面墙壁的尽头处，忽然间奓起两只耳朵，浑身的毛发剧烈抖动，对着墙壁上的一道污渍狂吠起来。我和沈恕对视了一眼，难掩忧喜各半的复杂情绪，到底是有所发现，三驴子凶多吉少。
机警狡猾的三驴子，真的会丧命在这里吗？我想起三驴子那张稚气未脱却又老于世故的脸庞，不禁有些难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许，三驴子本来有机会逃过这场劫难。
可是，我们是警察，而不是神仙，我们不能预知生死。如果不是由于沈恕精湛的业务能力、固执的坚持、强烈的责任感，也许至今也不会有人察觉流浪汉遇害的案子，也许还会有更多的流浪汉不为人知地死去。
我愈加尊敬沈恕，甚至还有些感激。他和我一样，见过太多的生命消逝，年轻的、年长的、健康的、疾病的、富贵的、贫贱的等等，所有生命在死亡面前都轻飘飘的不值一提。所幸的是，他的心没有因此而麻木，依然保有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为每个人的生存权利而鞠躬尽瘁，这样的人作为这座城市的首席刑事侦查员，是市民们的幸运。
墙壁上那道引起东莱狂吠的污渍，混杂在许许多多的污垢中，毫不起眼。它只有两厘米长，从上至下呈蝌蚪状，上端呈圆形，拖着一条细细的尾巴。这是液体溅到墙上后向下流淌形成的痕迹。
我对这块污渍拍照留证后，小心翼翼地用一把薄薄的刀片把它刮下来，收到证物袋里。
沈恕站在旁边密切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压低声音问：“是脑浆？”
我几乎要哭出来，说：“是。”即使作为法医，也并不是有很多机会处理熟人的遗体，何况三驴子还是个孩子，此时他留给世界的，只剩这一点混合了油渍和尘土的脑浆。当然，我还要对这滴脑浆进行检验以确认遇害人，不过我有种强烈的直觉，它就是属于三驴子的。
东莱在污水沟边又吠叫起来，我感觉胸口猛地抽搐一下，有些喘不过气来。我勉强挪到污水沟边，蹲下来，在东莱指引的位置翻找。我挖出一把恶臭的污泥，沥尽后，手心赫然出现一小块皮肉。虽然已经被污泥浸泡得苍白起褶皱，却依然可以辨认出这是人的皮肉，约指尖大小，事实上，它就是一截被切断的指尖。
我浑身都在颤抖，恶心的感觉也一阵阵袭来，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涌到喉咙口，就像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人类尸体时的感觉，恐惧、抵触、难过，想远远地逃离，翻江倒海地呕吐。
现场没有更多的发现。东莱又一次立了大功，它跑回王保保身边，高昂起头，骄傲地摇着尾巴。我却像虚脱了一样，置身于这个肮脏、阴郁、惨烈的犯罪现场，头晕目眩。
虽然只发现一滴凝结的脑浆、一块削断的指尖，但却是流浪汉连续遇害案中证物最多的现场。这进一步坐实了沈恕的判断，也足以让这起牵涉多条人命的隐蔽罪案引起公安局高层的重视，刑警队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更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案件的侦破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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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六小时后。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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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驴子的三个“窝”里都收集到他的毛发和体屑，经DNA比对，墙壁上的脑浆和污水沟里的指尖皮肉都是属于三驴子的。
这个不知来自何处、不知父母是谁的小流浪汉、油滑少年，就这样从人间永远消失了。终其一生，他都是社会边缘人，社会给他的是贫穷和残酷，他回馈社会的是冷漠与仇恨。
脑浆是喷溅到墙上的，可以想象出凶手当时用尽了全身力气，出手极度凶残，暴露出非要置三驴子于死地的决心。而那一小块指尖的切口平整光滑，是被锐器在瞬间削掉的。如果这两处创伤出自于同一件凶器，那么凶手使用的应是剁肉刀、斧头之类的较沉重的利器。无法判定准确的作案时间，大概范围在七十二小时之内。
此前，大董和小叶的遇害现场仅发现被掩埋的血迹，而马三、傻宝和储波的失踪现场没有任何物理证据，只有三驴子的被害现场出现了微量身体组织。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害三驴子时出手更加凶残，而且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这是不是意味着三驴子已有防备，知道凶手迟早会找上他？
在案情讨论会上，侦查员们达成了几点共识：
一、杀害多名流浪汉的凶手是同一人，可以并案侦查。凶手为男性，青壮年，有接触流浪汉的机会，社会阶层不会太高。
二、凶手有搬运尸体的交通工具。大董和三驴子的被害现场都是泥泞地带，如果有高档机动车出现，会比较乍眼，很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和怀疑。尤其是三驴子遇害的那条胡同，十分狭窄，机动车无法进入。所以凶手转移尸体的交通工具应该相对低档，体积相对较小，处于较偏僻脏乱的环境里不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三、凶手有处理尸体的特殊方式。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凶手从什么时候开始作案，一共作过多少起案子，但是就目前已知的案件而言，尚没有任何一具尸体或者尸体残骸被发现。能够不留痕迹地处理这么多具尸体，凶手一定有极特殊的手段。
四、凶手的作案动机不明。三驴子编造谎言诬陷二虎子，这使得他的诚信度大大降低，当然，他之前的诚信度也不怎么高。加上他自己也被害身亡，使得侦查员们愈发怀疑凶手窃取流浪汉身体器官的合理性。
沈恕认为，如果真的有一个有相当规模的、医疗条件完备的地下人体器官贩卖团伙，这种杀害流浪汉的犯罪手段就显得过于低劣。而且楚原市内如果活跃着这样骇人听闻的犯罪团伙，公安机关也绝不会一无所知。所以基本可以确定，三驴子的证词是在误导办案人员。
凶手的作案动机成谜。
普通凶杀案，作案动机不外乎情杀、仇杀、报复杀人、谋财害命等几大类。如果细分，就有政治、财物、性、报复、自尊、友情、妒忌、戏虐、恐惧、好奇等十余种动机。而在这起系列杀人案中，凶手的作案动机非常模糊，无法依据上述动机作出合理解释。
由于几起凶杀现场都未留下凶手的蛛丝马迹，案情的侦破工作似乎一时无从着手。沈恕建议，寻找系列凶杀案的共性，作为案件的侦破方向和突破口。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被害或失踪的流浪人员中，大董、马三和三驴子都有前科劣迹，马三和三驴子有小偷小摸的恶习，而大董则喜欢偷窃和收藏女人内衣。另一名失踪流浪汉储波，虽然没和我们照过面，却多次作为反面形象上过报纸，新闻里说他虽是大学毕业生，却从未工作过，整天混迹于网吧，偷窃、诈骗、勒索，劣迹斑斑。
这几个人在流浪汉群体里也是臭名昭著的。而他们相继被害或失踪，是否和他们的劣行有关呢？或者说，凶手是否并非一味地滥杀，而是有选择地除掉那些有前科劣迹的流浪人员？
经沈恕指派，侦查员们兵分三路。一组由二亮牵头，对大董、马三、三驴子和储波失踪前的活动范围、接触人员、违法行为进行深入调查，尤其是这几个人共同接触过的社会闲散人员、青壮年男子，必须查清其是否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
一组由冯可欣牵头，调查傻宝、小叶等失踪流浪人员的来历，务必要查清他们的家乡所在地，是否有前科劣迹，在楚原市是否曾有违法犯罪行为。
第三组由我牵头，对几名流浪人员失踪前的活动地点进行复查，不仅要检验其居住地和遗留的物品，还要对其经常活动的地点进行细致排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沈恕希望，通过这样缜密的地毯式排查，能够一举拿下这起极端冷血的系列凶杀案。
可谁会料到，案情的峰回路转竟发生于不经意间。而事实真相，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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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6日。晴。
楚原市两洞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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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事求是地说，我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中，我都努力把每一件事情做到最好。我的居所总是干净整洁、井井有条，从没有过那种忘了把重要物品放在哪儿而翻箱倒柜的悲惨经历。我对待工作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无论出过多少现场、验过多少伤情，我的心还没有麻木，每接一个案子，无论大小，都拼尽全力敲定每一个细节，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疏忽。因为我的工作不仅关乎自身的价值与荣辱，更关乎刑事案件当事人的未来、前程、自由甚至生命。
可是，在排查失踪流浪汉的过程中，沈恕的苛责几次把我推到爆发的边缘。他像一个乖戾的暴君和患有更年期综合征的女人的复合体，絮絮叨叨、婆婆妈妈却又强横霸道。尽管我一再解释我已竭尽全力，对几名流浪汉的失踪现场仔仔细细地排查过，连一枚针都没放过，但他仍然不满意，一遍遍地要求我复查。
这是对我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的侮辱。我差点儿就冲着他的鼻子尖怒吼，或者把现场勘查报告用力甩到他脸上。可是我克制住了自己，毕竟这是沈恕主动揽到自己头上的工作，费力不讨好，就冲这一点，我敬佩他。试想，在任何一座城市里，刑警队长会不会留意到流浪汉失踪？即使留意到，会不会就此展开调查，甚至大张旗鼓地立案侦查？
也许会吧，不过除了楚原，我没听说过其他地方有类似的案件。
我第四次返回两洞桥——马三曾经栖身的地方。曾与他作伴的那个又聋又哑的流浪汉已不在那里，不过我们知道他的去向，他被市容部门驱赶到更偏僻的地方去了。两洞桥被粉刷过，桥面铺上了平整的花砖。这彻底打消了我复查现场的念头。
好在张丰乙还在那里卖羊肉串，这让我感到一些温暖。不过他的神情也有些黯然，说市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为配合新任市长主抓的“亮丽楚原，平安楚原”工程，他的摊位必须在一周内搬到市郊去。他自嘲地说，前任市长的“繁荣楚原”工程把他拉到这里来，可新市长一来他又要灰溜溜地滚蛋，他是他们手里无数枚棋子中的一枚，可以随意摆放和牺牲，也没有人会在意棋子的感受。
牢骚归牢骚，张丰乙的烤肉串还是一如既往地香气扑鼻。我在摊位前干净的小板凳上坐下，慢慢地咀嚼肥嫩鲜香的羊肉，想着以后再想吃到这样地道的肉串，恐怕要到远郊去找他了。
张丰乙边烤肉串边说：“你们那个叫沈恕的队长可真是了不起，对我们这些底层人的生活了解得很透彻，连流浪汉的来历都一清二楚，而且听我随口说几句话，就能猜出我的经历，真是难得的人才。”
我嘴里嚼着肉串，声音含糊地说：“你说话这样文绉绉的，谁听了都知道你是读过书的。最近有没有什么好书推荐？”我并不是随口一问，以前我们两家住邻居时，张丰乙和我经常互相换书看，他在读书方面很有些品位。
张丰乙说：“你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还有空读书？我目前最喜欢的两个作者是詹姆斯•威尔逊和约翰•道格拉斯，这两个人写的东西都很有深度。”
我一向对记忆外国人的名字感到头疼，张丰乙却能脱口而出两个拗口的名字，我心里暗暗佩服，脸上却装作不在乎，咬了口羊肉串，说：“还好吧，我也经常读国外同行的作品。怎么说呢，国情不同，文化不同，有些经验可以借鉴，有些却不行，必须有选择、有甄别。”
张丰乙笑道：“我又不是做警察的，看着娱乐就好了，还要甄别什么。”
和他闲聊着吃完了手里的肉串，我挥挥手说：“后会有期。”顶着中午的太阳往警局赶，跑了一个上午却一无所获，心情不免有些浅浅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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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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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起案子，二亮和可欣也拼了全力。查寻失踪流浪人员的来历，听上去简单，执行起来却十分琐碎繁重，不仅要嘴勤腿勤，还需要大量的案牍工作。十来名侦查员以及派出所民警，不分昼夜地工作，终于查清了马三、小叶和傻宝的真实身份。
马三，本名马超群，三十五岁，未婚，河南省梁山县马家堡村村民，十七岁时因盗窃被判劳动教养三年。二十七岁因打伤本村村民而潜逃，此后再未回过村，当地派出所亦不知晓其行踪。
小叶，本名叶宁海，二十七岁，未婚，湖北省株荷县株荷镇人，曾多次因打架斗殴被拘留。五年前酒醉后将亲舅舅打至重伤，此后杳无音信。
傻宝，本名赵玉宝，三十岁，安徽省玉门县玉门乡人，已婚，妻子系智障人士。赵玉宝本人并无智力障碍，因打架时凶狠残忍、不计后果，才获绰号傻宝。七年前他到乡政府办公室偷盗，被发现后打伤看更人，被玉门县列为网上逃犯，却一直未归案。
据与三人熟识的流浪汉介绍，这三人在楚原市寄居期间，手脚也不干净，而且在流浪汉群体中称王称霸，其他流浪汉凡有好烟好酒、好吃好喝，都要先孝敬他们。因此他们三个先后失踪，流浪汉们都以为他们去了别处，只有鼓掌欢庆的份。
果然跟沈恕预料的一样，这三人和大董、储波、三驴子的共性都是有打架或盗窃的恶习，是社会治安的不安定因素。
难道这就是他们惹上杀身之祸的原因？杀害他们的，是被他们欺凌过的流浪汉？或者是充满“正义感”、“除暴安良”的“侠盗”？
对这个判断，侦查员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疑问。后面这个犯罪动机听起来有些荒唐，甚至比此前所说的摘取流浪汉器官的动机还要荒唐。
案件侦办到这个地步，每个人都有些无奈和困惑。从过去到现在，哪座城市里没有流浪汉？而流浪汉群体龙蛇混杂，其中掺有违法犯罪分子，也是不可避免的事。可是，从未听说过有人处心积虑地对付流浪汉群体，何况手段还如此残忍而高明。这么多人失踪和被害，现场竟未发现和凶手有关的任何线索，而且尸体也被处理得渣滓全无。凶手的犯罪动机，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沈恕沉默了半晌，才表明自己的观点说：“被害或失踪的几个流浪汉都有前科劣迹，而且在楚原市流浪期间也没有收手，此前我们却对这方面的情况所知甚少，这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到位的地方。从犯罪理论上说，这几个流浪汉是城市的‘破窗’，他们的存在会诱发更多的犯罪。案件进展到现在，我认为凶手的作案动机是破案的关键，这将左右我们下一步侦破工作的方向。方向如果反了，我们投入的人力物力越多，离真相就越远，所以这一步错不得。
“三驴子此前提供的证词，说凶手为摘取人体器官而大开杀戒，目前取得的证据并不支持这一说法，三驴子随口编造的可能性非常大。刚才有侦查员认为凶手的作案动机是‘除暴安良’的说法过于荒唐，不过我倒认为这是一条很好的思路，当然‘除暴安良’这个说法并不非常贴切。在国际上有记载的连环凶杀案中，凶手的作案动机多种多样，但往往都是针对某一特定群体，比如专门针对妓女的开膛手杰克、专门杀害黑人的达漠。在我们面对的这起案子里，被害人都是流浪汉。那么，凶手会不会是曾经被流浪汉伤害过，从而对这个群体十分痛恨的人？又或者仅仅是出于一种畸形的社会责任感，不惜以暴力‘清除’这个群体？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这起案件由沈恕发现、立案并主导侦查方向，有些侦查员到现在为止还未进入状态，对沈恕的分析感到迷茫，不肯表态。
沈恕也知道这起迄今为止只在现场发现微量痕迹的系列凶杀案缺乏足够的侦查线索，他之前布置的大规模排查其实是无奈之举，侦查员们到现在都有些倦怠，接下来继续实施人海战术也将无济于事，何况警力短缺，无法在一起案件上投入过多人手。
案情分析会结束后，沈恕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神情木然地坐在桌边，一副迷失方向的样子。为安抚他沮丧的情绪，我走过去说：“你刚才发言时提到‘破窗’这个概念，我挺感兴趣，你手里有没有这方面的书，我想借来读一读。”
沈恕盯着我的脸愣了几秒钟才缓过神来，说：“啊——破窗效应，这是预防犯罪理论，和你的专业不沾边，你以前可能没听说过。我上学时在公安大学图书馆里读过这本书，现在手头上没有。不然你到省厅的图书室去看看，那里可能会有。”
我说：“有空我去省厅找找。别人都走了，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走，一起去吃饭，今天食堂有你最喜欢的清炒三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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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3日。多云。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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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所以叫做“快”乐，而心情沉重时，日子就过得缓慢，度日如年。在煎熬中过了一个星期，流浪汉遇害的案子仍毫无进展。沈恕只能继续给各派出所的刑侦所长施压，督促他们密切关注辖区内流浪汉的去向，一旦有人失踪，必须马上汇报。
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和支持沈恕。毕竟流浪汉是弱势群体，极少有人关注，他们是生是死，对百姓的生活、城市的脚步几乎没有影响。而楚原市刑警支队的警力短缺、经费紧张，沈恕却从有限的资源中分出一部分到这起没有尸体、没有报案人、没有苦主的所谓系列谋杀案中，难免会惹人非议。
我、二亮和可欣都为沈恕面对的困境着急，可是却帮不上他，只能加倍留心，在生活和工作中时刻寻找关于这起案件的蛛丝马迹。
我还记着沈恕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到的破窗效应，就找机会给省公安厅负责采集资料的余晨晨打了电话，问她手头有没有论证破窗效应方面的图书。
余晨晨挺认真负责，一只手持话筒，一只手拿着鼠标在电脑上搜索图书库，很快就告诉我说：“有两本相关图书，都是外国人写的，一本是托马斯•杰佛罗的，一本是詹姆斯•威尔逊的，书名就叫《破窗》，你要哪本？”
我说：“后面那个叫詹姆斯•什么逊的，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就他吧。等等，他叫什么名字，你再重复一遍。”
余晨晨一字一顿地读了一遍：“是——詹姆斯•威尔逊，怎么啦？”
我有些发愣，这名字以前在哪里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肯定不是听沈恕说的，可我心中为什么有种隐隐的不安？
我半晌没说话，余晨晨在电话那头不明所以地问道：“你怎么啦？这本书还要不要借？”
她话音未落，我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人的脸，我浑身一震，从头到脚都燥热不堪，一阵又一阵地冒冷汗。
“你干吗呢？打电话时专心点行不行？”余晨晨明显不耐烦了。
“回头再说。”我顾不上照顾她的感受，匆匆说了一句后，就把话筒用力拍回座机上，拔腿就往沈恕的办公室跑去。
沈恕正和二亮一起埋头研究什么，见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二亮愣眉愣眼地问：“咋了？想见我的心情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说：“你臭美吧，下辈子也轮不到你。沈队，关于流浪汉遇害的那起案子，我有个重要嫌疑人向你汇报。”
沈恕的眼里立刻绽放出光彩，说：“你怀疑什么人？”他和我合作时间较长，彼此之间有默契，一听我的语气，就知道我有相当大的把握。
我随手把身后的门带上，走近几步说：“这个嫌疑人是青年男性，生活层次不高，和流浪汉群体有交集，他有一辆脚踏三轮车，所有特征都符合我们之前对凶手的分析。而他之所以会引起我的怀疑，是由于几天前他向我提起过詹姆斯•威尔逊的名字，而詹姆斯•威尔逊正是《破窗》一书的作者。”
沈恕的眉头锁紧了几秒钟，旋即又舒展开，说：“你说的嫌疑人是张丰乙？”
“原来你早已经想到了。”我的得意中带着些许失望。
沈恕忙说：“我刚刚听你说起后才想到的。你几天前复查马三失踪现场，有机会见到张丰乙，他符合你列举的那些特征，而且又喜欢在谈话中使用警方术语，那么向你提起詹姆斯•威尔逊的多半就是他。是这起流浪汉失踪案让我们同时关注到这个名字。这绝不是巧合，破窗理论的创立者的名字早就深深印在张丰乙的脑海里，所以他才会脱口而出。淑心，这起案子如果因此破了，你的功劳最大。”沈恕说到最后，罕见地提高了音量，难掩内心的兴奋和激动。
我十四岁时全家搬到公安厅的家属楼，之后就没有再和张丰乙联系过，直到三年前才在街头偶然重逢。对于张丰乙在此期间的生活经历，我一无所知。
侦查员的外围调查表明，张丰乙高中毕业后，曾连续两年报考警校，都因身体原因落榜，第三年警校拒绝了他的报名。这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曾一度消沉，很长时间后才重新振作起来，支摊做起了小买卖。
张丰乙的父母健在，但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多年不往来。张丰乙的经济条件不好，独自居住在城乡结合部的一间平房里，性格有些孤僻，从不和邻居们搭话。他一直没有成家，直到五年前不知从哪里领回来一个弱智的女人，两人搭伙过起了日子。那女人除去疯疯傻傻这个缺点，倒也生得眉清目秀、身段窈窕，张丰乙很疼爱她。谁知道好景不长，两人搭伙不到半年，那女人就失踪了，据说被一个流浪汉勾引去了外地。这件事算是张丰乙人生中遭遇的第二个重大打击。
我清楚地记得沈恕听过对张丰乙的外围调查结果后，右手掌用力一拍座椅扶手，脸上的表情欣慰而笃定，说：“立即传唤张丰乙，并申请对他的住宅进行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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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4日。阴。
楚原市郊张丰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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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黄昏。
张丰乙住在一排平房的顶头一间，低矮的房顶上铺着塑料布和油毡，用砖头压着。红砖墙壁斑斑驳驳，残破不堪，窗户上的玻璃沾满泥点，不知有多少年没擦过。一扇红漆铁门倒是厚重严密，像是才修整过，不过门没锁，开着一条缝，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二亮一马当先，推开门径直走进屋，我和沈恕、可欣紧随其后。
绕过厨房进入卧室，室内面积倒不小，像是两间房打通后合成的一间，足有二十多平方米。屋子里没几件家具，靠墙摆放着一排大冰柜，此外空空荡荡的。光线很暗，而且灯泡被风吹动，不停地摇曳，平添了几分神秘感。室内味道很难闻，是油污、血腥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让人欲呕。
张丰乙正坐在桌边穿羊肉串，抬起头见我们走进来，惊愕的表情一闪即逝，垂下眼睑，恢复落落寡欢的神气，说：“你们到底还是来了，快三年了，我每天都在猜测你们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这句话等于已经招认了他是凶手。
他又瞄了我一眼，说：“姐，你也来抓我了？”
我心里一酸，眼圈红了，忙把脸转到一边去。
二亮说：“挺痛快嘛，既然你敢作敢当，干脆原原本本地招供，咱们都省些力气。”
张丰乙竖起大拇指，说：“那天在两洞桥见到沈队，我就知道这案子快到头了。还有你，淑心姐，你也是个人才，我从小就佩服你。可惜我命不好，做不成警察。”
沈恕叹了口气，看似随意地向他慢慢走过去。张丰乙猛地抓起用来割羊肉的尖刀，抵在自己脖子上，由于情绪激动，他皮下的颈动脉剧烈搏动着，在刀尖下一颤一颤的。
沈恕只好停住脚步。我见状忙说：“丰乙你别冲动，把刀放下。”
张丰乙苦笑着说：“我心里明白，一旦被你们发现了，横竖都是死，我早准备好了。不过我不后悔，我为这座城市修补了许多扇破窗，如果没有我的工作，这座城市要经历更多从破窗漏进来的凄风苦雨。
“我杀死的九个流浪汉都有取死之道，不，是他们自己杀死自己的，只不过命运之神借用了我的手而已。自从三年前，我心爱的女人和那个叫老妖的流浪汉跑掉，我就知道，是修补城市破窗的时候了。”张丰乙的情绪很激动，眼圈也红了，脸上的肌肉和嘴唇都颤抖着，说话声音也逐渐尖利高亢起来。
我们知道张丰乙即将招供他的全部罪行，都极力屏住呼吸，不去打扰他。
张丰乙的眼睛里饱含泪水，继续说道：“那些流浪汉，就像是城市的寄生虫，他们的人生已经触底，再没有顾忌，也丧失了良知。他们是罪恶的渊薮，他们不彻底消失，这座城市就不得安宁。
“我并不滥杀无辜。我在杀死第一个流浪汉储波前做了许多工作，在查清了他的底细，确认他是一个劣迹累累的渣滓后，才开始执行我的计划。
“杀死储波很容易，因为他有个致命的弱点——沉迷于网络游戏。我轻而易举地就把他骗到我家里来，他在跨过我家门槛时也就跨进了鬼门关，他死得悄无声息，原来杀死一个人是那么容易。人命的轻贱和蝼蚁也差不多。
“杀死储波时，我心中浮现出一种神圣的使命感。我不是因为个人恩怨而取他的性命，而是为了这座城市里的芸芸众生。我替他们修补了第一扇破窗。”
张丰乙交待他的罪行时，脸上的表情没有懊悔或恐惧，而是充满着满足和向往，这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张丰乙又接连说出大董、小叶、马三、傻宝和三驴子的名字，另外还有三个名字是我在此之前没有听到过的：老黄、常青、天佑。这些人都死在张丰乙的手里。
他的作案过程持续了两年七个月零三天。
他的作案手法并不高明，不过他很有耐心，没有足够的把握绝不动手。他每次都跟踪作案对象很长一段时间，掌握其性格特点和作息规律。能够攻其弱点进行诱惑的，他就以提供住宿、食物或交朋友等各种借口把流浪汉骗到家里来，然后伺机杀害。所以马三等人的栖身地并不是命案第一现场，我们未在那里发现任何犯罪痕迹；而大董和三驴子却生性狡诈多疑，始终对张丰乙避而远之，更不肯跟随他到他家里去。张丰乙却又盯准了这两人，非要杀之而后快，所以他才铤而走险，选择了在两人栖身的地方动手，因此留下的犯罪证据成为警方立案的基础。
我听着张丰乙的供述，越听心里越凉，疑窦丛生，快步走向靠墙的一排冰柜，用力掀开一台冰柜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冻肉，最上面的赫然就是一条从人类背部切下来的皮肉，约五公分宽，二十公分长，人皮上的汗毛孔历历可见。
我从事法医多年，却又极少见到这样可怖的场景，顿时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这时，我隐隐约约听见二亮在问道：“你把他们的尸骨丢到了哪里？”
张丰乙发出奇怪的笑声，说：“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他们的尸体已经化成千百块，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张丰乙的怪笑声刺激着我的耳膜，我猛地想明白一件事，像遭遇迎头一击，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金星，缓缓栽倒在地上。
在我倒下去的同时，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叫道：“放下刀！”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张丰乙的怪笑声戛然而止。我也沉沉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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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药柜。可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伴着我。见我醒来，可欣笑得眉眼都开了花，说：“淑心姐你可算醒了，这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
我回忆起昏迷前的场景，张丰乙冰柜里的肉块又浮现在眼前，我再也遏制不住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脑地涌到嗓子眼，“哇”的一声大吐而特吐。不过我连续几个小时没吃东西，胃里已经排空了，除去酸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可欣唯恐避之不及，边叫护士帮助打扫边说：“你也太夸张了吧？又不是第一次出现场，至于见到一冰柜人肉就又呕吐又昏迷的吗？”
我吐得昏天黑地的，索性不理他，把头埋到枕头里痛哭。可欣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我病了，高烧四十度，神智有些模糊，还说胡话、做噩梦，连续打了三天退烧针才渐渐好转。
我并不是反应过度，而是事实真相太恐怖、太伤人。这个秘密我没有跟局里的任何人说，当然沈恕很可能已经猜到了。在抓捕张丰乙的现场，冰柜里储藏的人肉和桌上才串成的羊肉串有着完全相同的颜色和肌理，张丰乙卖的“羊肉串”其实是人肉，是那些遇害的流浪汉的肉！
而我，曾经是张丰乙的忠实顾客，在他的摊位上吃过的肉串大概有几十串。
我懊恼得想自杀。
这个情节过于骇人听闻，后来公布的案情中都有意将其略去，只有报送公安部的内参中才作了详细描述。
我出院后才弄清楚那天在抓捕现场发生的事情——张丰乙死了，是自杀。
事后来看，张丰乙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所以当我们突然出现时，他并没有矢口抵赖或试图逃跑，而是坦然认“罪”。不过，他内心深处并不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犯罪，而是在修补“破窗”，为社会做好事。他不想落到警方手里，也不愿被送上法庭和刑场。他宁愿自我了结，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这符合他一贯的个性。
在我昏倒的瞬间，三个侦查员都看出了张丰乙有自杀的企图，二亮吼了声“放下刀”，沈恕则果断开枪，准确击中张丰乙右臂，只是稍晚了半步，切肉刀已经刺进张丰乙的脖颈，颈动脉被割断，血浆如喷泉般奔涌而出。在救护车到来之前，张丰乙就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在他家里找到许多本残缺不全的刑侦类书籍，詹姆斯•威尔逊撰写的《破窗》赫然在内，书角都卷了起来，纸张泛黄，散发出油腻的味道。
张丰乙至死也未交代他抛尸的所在。他家的冰柜里虽然储藏了大量的人肉，但是流浪汉们的头颅和骨骼被丢到了哪里？张丰乙在近三年时间里连续作案，杀害九条人命，尸体却从未被发现，他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找不到尸体，案子就缺乏证据支持，张丰乙杀害的人数、被害者的身份，都无法得到证实。这起案子仍是悬案。
八百里楚原，滚滚巨流河，巍巍苍莽山，张丰乙随便把尸体丢在哪个隐蔽的角落，找起来都像大海捞针一样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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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6日。多云转晴。
苍莽山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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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莱在关键时刻再次发挥了它的重要作用。它在张丰乙的居室内嗅过人体碎肉的味道后，仰头长啸，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和红艳艳的牙床肉，浑身光滑的毛发不停地抖动。那画面让我想起月光下的狼人，它的眼睛里饱含悲悯，声音中有无尽的苍凉。
东莱掉头向外跑去，跑跑停停，它灵敏的鼻子贴近地面上、草丛里、断墙边，东闻西嗅。它很快地跑近张丰乙出摊用的三轮车前，两只前爪扒在车身上，狂吠不止，似乎那上面还藏着流浪者的尸身。
这让我们更加坚信此前的判断，这辆三轮车就是运输尸体的工具。虽然所有的罪恶痕迹都已经被擦拭干净，但那气味却已渗透到车身的每一条木纹里，逃不过东莱那比人类灵敏一百万倍的鼻子。
东莱继续时停时跑地向前，它腰腿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它的眼睛灵动而机警，它的鼻子像世间最精准的探测仪，它的勤勉、敬业令我们感动。它终于来到距离张丰乙家约一公里远的一个巨大天坑前。
许多人没有见过天坑，不知道天坑的神秘和危险。楚原市的这个天坑位于苍莽山的半山腰，有一条踩出来的甬道通向这里。这个天坑隐藏在树木环绕之中，直径约五米左右。坑边是一圈向坑内倾斜的红色岩石，稍不小心就会失足滑下去，然后被巨大的天坑吞噬。它就像一张地球的大嘴，胃口惊人，又像地狱的入口，万劫不复。所以楚原民间把它叫做炼狱眼。无论人或动物，都不敢靠近它。
炼狱眼天坑另有一个特异之处。《西游记》里描写沙僧皈依前栖身的流沙河：“八百流沙河，三千弱水深，鹅毛漂不起，芦花定底沉。”而炼狱眼却和流沙河恰好相反，鹅毛也好，芦花或树叶也好，在天坑上方都不会掉下去，仿佛下面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托着，树叶在坑口漂浮，终于被风吹到别的地方。
这使得炼狱眼更增添了一层神秘。
而现在，东莱站在离坑口一米远的地方，嘶声狂叫。我们虽然与东莱合作时间不长，却已经建立了牢固的信心，见到它的反应，我们都意识到，遇害流浪汉的尸骨很可能就埋葬在天坑里。
难怪张丰乙长时间连续作案都未曾暴露。这深不可测的炼狱眼天坑，就算丢千八百具尸体下去，恐怕也没人发现。
现在，我们必须想办法下到天坑里，寻找到那九具尸骨，为本案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连东莱都不敢靠近的天坑，真的是炼狱入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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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时后。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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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原市地质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许连良也许是对炼狱眼天坑了解最多的人。他曾在《自然科学》杂志上发表过一篇关于国内天坑分布和成因的论文，其中炼狱眼天坑占据文章的大半篇幅。许连良向我们介绍了炼狱眼天坑的情况。炼狱眼天坑属喀斯特地貌，仅见于我国重庆、贵州罗甸、楚原等地。炼狱眼天坑呈深井状，属冲蚀型天坑，深度估计在二百米到二百五十米之间，坑口直径虽小，却越往下越开阔，坑底直径估计在百米左右。坑底部与地下河相连，是否通往炼狱他不敢确定——许连良在这里开了句玩笑，可是我们心事重重，谁也笑不出来。
许连良不建议我们下到坑底寻找尸骨。“不可预知的风险太多，”他说，“除去水流、空气、沼气、岩石这些因素外，天坑底的生物种类也非常丰富。既有水生无脊椎动物、常见的鱼虫和啮齿类动物，还有可能生存着一些陆上已经绝迹的远古动物，如洞螈、盲鱼等，它们长期生活于坑底，视力已经退化，身体发生变异，谁也不敢保证它们是否具有攻击性，或者是否携带有未知的病毒。”
“如果一定要下去，建议你们做好防护措施。”许连良临别前，见我们对下到坑底的决心十分坚定，只好这样嘱咐。
我主动请缨下去，有两个原因。一是，我此前从未接触过这种抛尸手段，法医教科书上也不曾有过任何记载，这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一定要一探究竟，以寻找对付天坑抛尸的办法；二是，我因贪吃张丰乙的“羊肉串”，心理上形成了巨大阴影，我必须为那些遇害的流浪汉们做点事情才能抚平创伤，有点自我救赎的意思。
大家经过讨论后，鉴于我的法医身份，一致同意我下到坑底，但是必须有人陪同，而受诸多因素制约，只能再下去一个人。
风险显而易见，谁也没有把握能够马到功成、全身而退，气氛因而有些凝重。我相信警队的人都不缺乏勇气，但是勇敢并不等同于鲁莽，陪我一起下去的人除了要保护我之外，还肩负着寻找到九具尸骨并把它们运送到坑外的重任。这时候，即便有下到坑底的胆量，也要在心里好好掂量自己的斤两。
“我去。”冯可欣打破了沉寂。大家一起把头转向他。冯可欣的脸色潮红，明显有些激动，“我把话撂在这里，就当立军令状了，淑心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活着上来。”
沈恕笑着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说：“说什么呢？事先把准备工作做充分，你们下去后见机行事。无论如何，安全第一，哪怕这起案子办成半吊子，你们也不能拼命。你和淑心都是警队的宝贝。”
沈恕这样说，就是同意可欣和我下到坑底了。其实可欣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胆大心细、年轻，身手又好，近几年进步很快，也逐渐树立了一定威信。他自告奋勇，沈恕又点了头，就没人再和他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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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7日。大风。
炼狱眼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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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身于公安世家，从警后又一直战斗在刑侦一线，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的紧张场面数不胜数，但深入炼狱眼天坑的体验，却给我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那一幕幕的情景至今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警队邀请楚原市消防支队和洞穴探险协会作为后援，并取得洞穴探险的单人单绳全套设备和消防升降缆绳，以及防护服、氧气瓶、强力照明灯和蛇眼视频探测仪等专业设备。
深入天坑前，意外地在人群中发现了地质研究所的许连良，他面带微笑，远远地向我挥手致意。我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温暖的感觉，这次行动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和支持，我很感激他们。
我和可欣同时穿好防护服，戴上头盔，系好手式上升器、丝扣锁、脚踏、探洞安全带、下降器、可调背带，并在别人的帮助下背上氧气瓶。单人单绳技术，是近年来从国外引进的洞穴竖井探险专门技术，相对于过去的绳梯和滑轮技术，更加快捷、方便、安全。国际上利用单人单绳技术进行洞穴探险的世界纪录是一千米深。
消防队员利用滑轮升降缆绳向天坑里垂下九个捆绑在一起的装尸袋，缆绳底部系着蛇眼视频探测仪。不过缆绳垂到一百米的时候，无线信号已经非常微弱，探测仪摄录的视频无法再传送到地面上来。缆绳触底时，消防队员反馈天坑深度为二百七十六米，比此前地质研究所的估计深了数十米。
可欣和我先后垂下天坑。
下降到约一半的时候，地下河流泛起的水雾开始遮挡住视线，能见度越来越低，同时气流在洞穴里造成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人就像失聪失明了一样，在无边的黑暗中下沉。那深入骨髓的无助和恐惧，说是置身炼狱则决不为过。
几乎是在凭借生命本能向下攀爬，而这个过程似乎无穷无尽。就在绝望像洪水一样袭来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一亮，脚底触到了地面。
坑底水雾稀薄，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见四周的景象。就像神话传说里描述的那样，千折百转之后豁然开朗，竟然别有洞天。天坑里岩壁陡峭，钟乳石层层叠叠，地面的石灰岩层隐约可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石块和绿色水生植物，不远处有一条窄窄的地下河逶迤婉转，不知流向哪里。
我和可欣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终于顺利到达此前从没人到过的天坑底，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体验。
用照明灯向四周搜寻，地面上距离我们五步远的地方，有一个血肉模糊的腐烂人头赫然映入眼帘。虽然我早有思想准备，而且对人体残骸也见多不怪，但是在这样远离人间的地底深处，猛然见到如此狰狞的人头，还是被吓了一跳。不过这惊吓的感觉随后又被释然和欣慰所代替，毕竟东莱指出的侦查方向准确无误，而我们兴师动众，甚至稍显鲁莽地深入天坑，总算没有犯错。
从人头的位置判断，它从坑口被抛下后因巨大的撞击力与身体分离，又滚动了一段距离才撞到地面的一个石块而停下来。虽然人头已面目全非，但是从头骨大小和腐烂程度可以判断出，它的主人就是不久前遇害的三驴子。那个调皮、堕落的少年，就这样粉身碎骨地葬身在这二百多米深的天坑里，令人不胜唏嘘。
我拾起人头，把它放进一个尸袋，如果此行没有更多收获，这至少是一份坚实的证据。
目测坑底的面积超过两百平方米，更有一条甬道通向神秘莫测的幽深处。不过我和可欣没有探险的好奇心，只想顺利完成寻找尸体的任务。
可是，在找到一颗人头后，我们把坑底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竟然再没有新的发现。这让我们感到奇怪，又有些泄气。在这千年寂寞的坑底，被害者的尸身能到哪里去呢？是被河水冲到了别处，还是已被坑底的生物啃噬得尸骨无存？
遍寻无获，我和可欣举起照明灯向岩壁上照去。岩壁青幽幽、阴森森的，挂满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表面上覆盖着岁月深深的黏腻青苔，感觉像神怪小说里描写的山妖精魅的修炼所在。
可欣忽然惊呼一声，在这寂静空旷的坑底，突如其来的惊呼声显得格外瘆人，我被吓得脚下一滑，险些栽倒。待我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被那骇人的景象惊得魂飞天外。
在离地面三四米高的岩壁上，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呆滞而阴冷，不错眼珠地盯着我们。凭直觉，那是一双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长在岩壁上，没有面孔，没有身体，仅有一对眼珠在青碧的岩壁上透出一点黑色出来。
我感觉自己紧张得无法呼吸。可欣明显也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和那双眼睛对视，似乎要在心理上战胜它。
良久，我才回过神来，嘴里喃喃地说：“这眼睛不是活物，已经死透了。”
“看它一动不动，确实不像活的，可是离地面这么高，是谁把它镶到那里去的？而且既然死了，怎么还睁着？”可欣的语气显得非常诧异。
我说：“你没听说过死不瞑目吗？”
可欣静默了一会儿说：“我上去看看。”
我伸手摸摸岩壁，说：“这么滑，太危险了。”
可欣说：“没事，才不到四米高，我玩攀岩时，爬过几十米的岩壁。”
虽然这么说，但他爬起来的时候还是步步惊心。岩壁滑不留手，而且可供借力的地方也很少，有时候看见一个小小的平台，脚试探着踩上去，却踩掉一大片青苔，扑簌簌地掉下来，可欣的身体难免轻轻晃动，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在距离那双眼睛约一米多时，可欣的手搭在岩壁边上，用力一按，稳稳地站在了半空中，原来那上面竟然是一个平台，在下面却看不见。
可欣凑近那双眼睛，用手在它上下摸着，突然失声叫出来：“这是一具尸体。”
在空旷的山洞里，可欣的声音发出嗡嗡的回响，虽然很微弱，却震撼着我的耳膜。我猛地醒悟过来，也扯开嗓子喊：“那很可能就是我们寻找的尸体，你把它丢下来。”心情既紧张又激动，完全没有去想那具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岩壁上，又怎么会和岩壁浑然一体。
可欣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用手轻轻地晃动，尸体和岩壁是分离的，并没有长在上面。他有些担心地说：“这么重的尸体，怎样才能弄下去？”
我在下面铆足力气叫嚷：“推下来就行，干尸，摔不坏的。”我虽然没有近距离观察尸体，但是凭经验判断，尸体在这么阴暗的环境里搁置几十个月，应该早已经成为一具干尸。
可欣倒是听话，把尸体放平，双手轻轻一推，尸体沿着岩壁滚落下来。岩壁非常陡峭，尸体急速掉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居然又微微弹起，双眼依然睁着。
我正想靠近去观察尸体，可欣突然又嚷起来：“这里还有一具。”
我又惊又喜，怪不得在坑底连一具完整的尸体也找不到，原来张丰乙抛尸时和我们深入坑底的角度不同，尸体竟然落在了岩壁的平台上。
又一具尸体落下来。我有些兴奋，双手拢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拼命嚷着：“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
可欣手持照明灯在平台上搜寻，半晌才沮丧地说：“没有了，这里只有两具尸体。”
话音未落，他忽然惊叫一声，照明灯应声掉下来，在地面摔得碎片四溅。我眼前一花，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飞快地向可欣的头上扑去。可欣来不及做出反应，下意识地用双手去挡，仓促间脚下一滑，从平台上直坠下来。好在坠落期间有两次双脚乱蹬踩在岩壁上，起到缓冲作用，减小了坠地的力量，落地时他又用手一撑，没有结结实实地摔在坑底。尽管如此，他还是疼得叫出声来，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东西在平台上发出一声鸣叫，尖锐刺耳，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仔细看过去，那东西很像一只猫，眼睛发着绿光，两颊长满胡须，棕黄色的毛发肮脏不堪。它嘴角有两枚獠牙向上翘起，背部有两只张开的翅膀。
飞猫！我吃惊得屏住呼吸，唯恐稍有动作，它就会扑过来把我吃掉。楚原民间早有关于飞猫的传说，几乎尽人皆知，可是从未有过官方记载，也没有影像资料面世。我和它对峙良久，才缓过神来，心想尽管有风险，也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取证机会。我动作轻柔缓慢地取出相机，把镜头对向飞猫，果断按下快门，随着闪光灯发出刺眼的光芒，飞猫长鸣一声，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我顾不上查看照片，跪到平躺着的可欣身边，关切地问：“怎么样？”
可欣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又跌倒在地，说：“脚扭到了，右手腕也疼得厉害，可能是腕骨骨折。”
我有些发慌，在这二百多米深的坑底，如果无人增援，面对两具尸体和动弹不得的可欣，我只身一人，无论如何也处理不了。
情急之下我冒出个主意，把一个尸袋拽到可欣面前，说：“钻进去。”
可欣一怔，说：“你让我钻到尸袋里？”
我说：“从权吧，不然我们怎么回到地面上去？”
可欣不情愿地说：“太不吉利了，下来寻找尸体，结果自己钻进了尸袋，以后可有被他们调侃的了。”
可欣虽然抗拒，可是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用一只手臂撑着，一条腿用力，慢慢地爬到尸袋里去。
我又把那两具尸体塞进尸袋，然后把三个尸袋口分别扎紧。为了避免装着可欣的尸袋在上升过程中碰到岩壁，索性把他的尸袋夹在中间，让两具尸体保护他。
一切收拾妥当后，我用力向下拉尸袋上的绳索。拉动十余米时，就会触动上面的振铃，这是我们和地面进行联系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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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顺利抵达地面再重见天日的时候，真有再世为人的感觉。我回过头去看炼狱眼，坑口不过五平方米大小，烟雾缭绕，谁能想到坑底竟然别有洞天。而张丰乙天坑抛尸，也是楚原刑侦史上前所未有的奇案。
可欣被立即送往医院治疗。经诊断，他右手手腕尺骨骨裂，左腿肌腱有撕裂伤，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
从尸袋里取出那两具尸体后，我诧异地发现，原本怒目圆睁的一具尸体竟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别人没见过这具尸体在坑底的情状，也不觉得怎样，我却倒吸一口冷气，脊梁骨冰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这两具尸体另有一特异之处，在场的人都惊诧地咂舌不已。在阳光下看去，两具尸体比正常人更瘦小，一米五左右，尸身干瘪而坚硬，表面呈黄绿色，既像蜡人，又似木乃伊，有着说不出的阴骛和诡异。
二亮似乎按捺不住好奇，伸出手要触碰尸体，却又及时地缩了回去，闷声闷气地问：“好家伙，这两个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看着像蜡人似的？”
这时我惊魂已定，恢复了正常思维能力。这两具尸体呈黄绿色，怪不得在坑底看过去，它们与岩壁浑然一体，像融入其中一样。虽然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血肉之躯呈现出这般奇怪的情状，但稍加思索，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我戴上白色棉布手套，轻触尸体腰臀部的皮肤，湿润而滑腻。我的拇指微微用力，尸体腰部竟凹下去一个硬币大小的坑。这愈发证实了我的猜想。我用三根指头拈住一块皮肉，用力一掰，那尸体真的像蜡塑泥铸的一样，一小块皮肉应手而落，吱咯有声。
围观的人群中既有刑警，也有消防支队的官兵，还有一些科技人员，见到这不可思议的景象，都惊讶地低呼出声。
我借了一个打火机，把那块掰落的皮肉放在火苗上点燃，烧焦的皮肉冒出缕缕黑烟，既有蛋白质烧糊的味道，也有蜡烛融化的气味。
我脱下手套才回答二亮的问题，说：“毫无疑问，这是两具人类的尸体，它们被抛下天坑后，长期置于湿润的环境中，又由于坑底特殊的地理环境，腐败细菌繁殖缓慢，加上天坑的地下河水中富含钙、镁离子，所以两具尸体都出现皂化，形成罕见的尸蜡，使得尸体能够长期、完整地保存。”
在天坑里发现的两具尸蜡和一颗人头，经DNA比对，与张丰乙居所的冰柜中储存的几块人肉残渣完全吻合。至此，警方取得了完整的证据链，张丰乙谋杀流浪汉的罪名成立。
可惜有大部分遇害流浪汉的尸体未能找到，不知是被天坑里的地下河水冲到了别处，还是已被坑底生物啃噬殆尽。这给本案留下了一个重大遗憾。
至于我在坑底拍到的飞猫照片，信不信由你，是迄今为止世界范围内拍到的最清晰的一张，不仅证实了飞猫的存在，而且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已经被国家地质局收藏。
案情至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不过仍有一个问题在困扰我，那具在坑底圆睁双眼的尸体，怎么回到地面上就自动闭上了眼睛？难道真的有死不瞑目的尸体现象？
我后来与可欣核对，证实我没有眼花看错，而当时我们也确实是凭借尸体的眼睛把它从岩壁上分辨出来的。我百思不得其解，遍查资料，遍访专家，均没有获得满意的答案。学无止境，世界上的奇闻怪事层出不穷，或者将来，这个疑问可以得到一个满意且合理的解释。

第四案 变态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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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3日。小雪。
楚原市朝阳镇中心小学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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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警电话是一个包工头打来的，语气急促而恐惧，说他承包的工地上发生了命案。
我当时正在靖江街道办事处为一个行动不便的亲戚办理低保，接到出现场的通知后，急三火四地跑出门，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开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硕男人，听我说完地址后，脸就撂下来，打开车门往下撵我，说：“大姐，你逗我，过一条马路就是，你走过去不比我调头快？”
我连声道歉地下了车，边往现场跑边愤愤不平——我才三十出头，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管我叫“大姐”，凭什么？
过了马路就是朝阳镇的地界，城乡结合部，地广人稀，宽阔的马路上跑着人力车和机动三轮车。临马路是一排二层的门市，后面就是案发地，原朝阳镇中心小学。
据后来了解，这座小学已经整体搬迁，原址出售给了开发商，据说要建一个商住一体的社区。小学只有一幢二层建筑，呈环形，每层有二十几个房间，门窗均已损坏。院子大而空旷，这也许是开发商看中这里的主要原因。
案发地点在二楼的一个房间，报案的包工头管彪和两个工人模样的男子在院子里神情紧张地交谈着。他们见我进来，都嚷嚷着说：“这里是私人地方，出去出去。”语气蛮横，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我亮出警员证说：“是不是你们报的案？”
他们见我孤身一人，又穿着便装，便疑惑地说：“是……在楼上，203，你去看吧。”
楼梯在外面，上去后有一条长廊，203室在长廊的尽头。木头门残破不堪，仍勉强地连在门框上，似乎一触即倒。推开门，一股血腥和尸臭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室内灰尘飞舞。
等看清楚地面上的状况后，我全身的汗毛嗖的一下竖立起来，禁不住连打了两个冷战，这情景仿佛走进了人间地狱。
一具女尸平躺在里面的墙角，上身的罩衫被翻到脖颈处，短裤被褪到膝盖，只有胸罩和内裤完好，赤裸着大部分躯体。最恐怖的是，女尸的头被切掉了，断颈处血肉模糊，地面上和墙上有大量喷溅血迹，好像电影里被斩首的囚犯。
女尸的头在地面中间，头皮被割开，并翻卷上去，露出腥红的血肉和白森森的头骨。面部皮肤没有破损，两眼闭合，却微张着嘴，隐约可见两排沾染着血污的亮白牙齿。
地面上胡乱扔着些杂物，有编织袋、棉布口袋和一把一尺多长且尖端向后弯的刀具，刀身染满已干的血迹。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户，紧闭着，玻璃肮脏不堪，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墙面倒还洁白，墙上写满血红的字，仔细辨认，是《红楼梦》里的《好了歌》，字迹还算隽秀：“荒冢一堆草没了……及到多时眼闭了……”倒和眼前的情景有些契合。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要走进去。做法医十来年，经历的命案现场难以计数，可是我孤身一人且一马当先地来到命案现场还是第一次，何况这个现场还格外血腥恐怖。正犹豫着，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落到我的肩膀上，我惊悚异常，凄厉地尖叫着，并跳开两步，回头看去，却是二亮领着几个人到了，他的右手还僵在半空中，似乎被我的激烈反应惊到了。
我被吓得腿软，心扑腾扑腾地跳，骂他说：“要死了，在我身后也不弄出点动静。”
二亮尴尬地挠挠头说：“弄出动静了，你没听见。你这么快就到现场了？”
我惊魂稍定，喘口气说：“我正好在附近办事，就先赶来了。这现场可够惨烈的。”
二亮探头往里张望，也倒吸了口气，说：“这下手可够狠的。”
有人在场，我的胆气顿时壮了许多，径直走进现场。我验过尸体，又一一提取了物理证据，整理完毕后，沈恕才出现，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并不被眼前的命案困扰。
他见我埋头工作，就主动搭话说：“市政府的会开起来就没完没了，脱不开身。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我用眼角的余光乜了他一眼，说：“女尸，头被割掉，头皮被剥去一半，看样子是想把整个头皮剥下来，中途出了岔子，所以没能完成。”
沈恕才有些惊诧地问：“手段这么残忍？死者身份查明了没有？”
我摇摇头说：“除去身上的衣服，未发现死者的个人物品，不过这几件衣服的材质都很好，而且都是国际一线品牌，死者的经济条件应该很优裕，查证其身份应该不会太困难。
“死者年纪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左右，体重约六十公斤。尸体颈部肌肉明显收缩，创缘皮肤内卷，现场有大量喷溅血迹，此外身上未发现其他致命伤痕，所以判断死者是在生前被斩首的。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和尸斑的状态，可确认作案时间在十二小时内，应该是在昨天午夜前后。现场留有凶器，是屠宰专用的剥皮刀，做工精良，刀身沉重而锋利，刀刃与死者颈部割痕吻合。此外，还在现场发现一些物品，应该是凶手留下来的，只是这些物品非常奇怪，不知道它们做何用途。”
沈恕瞄了瞄已经被分门别类封好的证物袋，说：“让我过过目。”
我逐一展示给他，说：“这个编织袋，原来在这里。”我指一指女尸旁边的位置，“在袋子里找到许多根头发，和女尸头颅上的毛发完全一致，所以女尸应该是被装在编织袋里运到这里来的。袋子上没有血迹，这也佐证了死者在被装进袋子时没有外伤。这种编织袋在市面上很常见，非常结实，完全能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奇怪的是这些东西。”我又打开一个证物袋，“有煤油炉、小铁锅、鹅卵石、一袋细沙子、矿泉水，还有一袋化学制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出现在命案现场，透着稀奇古怪。”
沈恕皱起眉头说：“又是一起棘手的案子。”
真正的刑警往往有个通病——见猎心喜，越是奇案、大案、要案，越是令他们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我相信沈恕此时也已经全身心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我说：“地面的脚印很杂乱，而且都不完整，没有提取价值。不过我在地面上发现了几根女性的头发，根据长度、色泽和粗细判断，不属于死者，不排除是凶手留下的。”
沈恕不置可否，只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墙面的《好了歌》上，说：“这是凶手的大作，还是早就在那里？”
我答不上来，背后却有人接话说：“是早就在那里的。这间房原来是办公室，因为搬迁导致有的老师对社会不满，就在墙上涂了那些怪话。”
说话的是管彪，这个脖子上戴金链子、手腕上缠红线的包工头，似乎在回答沈恕的问题，却斜棱着眼瞅我。
看样子沈恕上楼前已经见过管彪，知道他的身份，于是问道：“你上一次到这个房间是什么时候？”
管彪说：“三天前，接了这个活儿后，我把楼上楼下都看了一圈。那时候这间房子是空的，可没有死人。”
我心想这真是废话，如果三天前就发现死尸，也不会留到现在了。心里正转着念头，忽然门外传来吵闹声，有人在嚷嚷着说：“命案现场怎么了？我有市局颁发的采访证，怎么就不能进了？你比局长还大吗？”
一听那胡搅蛮缠的声音就知道是程佳，我的脑袋立刻大了一圈，这个嗅觉比东莱还要灵敏的电视台记者，真让人无可奈何。
沈恕见地面上的尸体和证物都已经收拾干净，没有什么不适合大众观看的东西，就挥手示意阻拦程佳的警员放她进来。
程佳带着一名年轻的男摄像从那名警员给他们让出的窄窄的一条缝里挤进来，却不以为忤，脸上的表情真诚而热情，让人感觉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见到你。过人的情商是程佳抢到大量独家消息的秘诀，她屈辱受得、白眼挨得、斥骂忍得，换一个场合，却又撒泼装蛮、媚上欺下，甚至色相引诱，十八般武艺样样来得。
她一看见我就夸张地熊抱，把我要刺她的话堵在嗓子里。她拉过那名年轻男摄像介绍说：“这是秦欢，电视台的后起之秀，”又介绍我，“这是我最最亲爱的表姐，楚原市头牌法医。”程佳介绍别人时一向不吝惜溢美之词，像我这样心理承受力差的一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也有人却之不恭、甘之如饴。
我忙说：“你骂我呢？还什么头牌，你是不是跟着治安支队扫黄扫出职业病了？”
秦欢忍不住笑出来，他的牙齿洁白整齐，笑起来阳光灿烂的样子。沈恕也笑了，跟程佳打招呼说：“你的消息可够灵通的。”
程佳对沈恕摆出一副巴结的嘴脸说：“哪里哪里，是警民合作得好。”
我不耐烦地说：“别光顾着说好听的，想拍镜头就赶快拍，回去写报道时悠着点，知道多少报多少，别云山雾罩地胡扯。”我说的话虽然难听，但言下之意还是同意了程佳进行采访和拍摄。
她哪肯错失机会，连忙让秦欢打开摄像机，她自己则搔首弄姿地站在镜头前讲起来。可她掌握的资料毕竟有限，讲了两分钟就感觉词穷，便扭过头来看着我，眼神中满是可怜和祈求，竟企图让我打开装尸袋和证物袋给她拍摄。
这超出了我的底线。我装作没看见，让人把现场物证分别送到车上，然后向她打招呼说：“我们这就返回局里，如果你还想拍一会儿的话，留一名警员陪你？”
程佳有些无趣，说：“镜头够了，不用特意留人陪我们。”
在返回警队的车上，沈恕指着后视镜对我说：“程佳的车又跟上来了，你这个表妹真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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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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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队为这起案件成立了专案组，沈恕牵头，二亮和可欣任副组长。这显示了警队倾尽全力要侦破这起凶狠残忍的命案的决心。
首要任务是落实被害女人的身份。死者身上的衣物不多，却时尚而有品位，头发、指甲和趾甲都经过精心护理，显然她生前的经济条件不错，也具有一定的文化修养。这样的女人查找起来并不困难。
死者头颅的皮肤被剥开一半，但本来面目还尚可辨认。沈恕让人拍了死者头颅的正面照片，分发到市内各派出所，要他们协助寻找。
才把任务分配下去，程佳就急火火地给我打来电话。
我没好气地说：“发生命案的二十四小时内是我们最忙的时间段，人命要紧，你的节目再重要，也不能喧宾夺主吧？”
程佳委屈地辩解说：“我不是要采访，而是给警方提供线索。死者是不是二十多岁的女性，穿白色香奈儿罩衫，头发染成棕红色？”
我说：“你了解得够仔细的。怎么，你认识这女人？”
程佳说：“我回到台里才听说，我台娱乐频道副总监已经失联二十几个小时了。年龄、穿着打扮都和被害人十分吻合。我没跟别人说，先给你打电话，也许对你们查找尸源有帮助。”
娱乐频道？副总监？我脑海里掠过女尸的图像，感觉程佳提供的线索很靠谱，就说：“你手头有没有她的照片，传一张过来。”
程佳提供的失联人员名叫沈冰冰，照片比对结果显示，她和女尸头颅高度相似。我们立刻联系了电视台的主管人员，让他们派人来认尸。沈冰冰是外地人，独身，老家距离楚原千里之遥，在确认其身份前，我们未惊动她的家人。
电视台派来两个人，一个是娱乐频道的办公室主任马晓，和沈冰冰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另一个就是“万能胶”程佳。
马晓看上去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还算漂亮，但是脸型过于方正、棱角分明，这使得她显得精明干练，却少了几分女人味。代表台里处理这样恶劣的突发事件，她明显感到紧张和害怕，和我们说话时有些结巴。
据马晓介绍，昨晚沈冰冰本来有个应酬，可她感觉身体不舒服，下班就直接回家了，从那以后马晓就没再见到她。她在昨晚八点和九点左右给沈冰冰打过电话，可是都没人接听，她以为沈冰冰早早睡了，就没太在意。今天上午台里有重要会议，沈冰冰作为部门负责人无论如何不该缺席，可是她始终没露面，电话也打不通，派人去家里找又无功而返。娱乐频道正议论纷纷，马晓就接到警方通知，要她来警局协助办案。马晓预感有大事发生，心头乱蹦，双腿发软，加上程佳在路上向她添油加醋地渲染，马晓进警队时脸色惨白，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精干的模样。
为确保辨认的准确性，我们把女尸的身体和头颅拼接到一起，衣服也整理好。可尽管如此，尸体看上去仍诡异可怖，尤其是死者的面部表情，说不出的扭曲狰狞。
在众人的陪伴下，马晓还是紧闭双眼，不敢直视女尸。我们劝说引导了好半天，马晓才勉强睁开眼睛，目光甫一触及女尸，马上又转移到别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不敢说是沈冰冰，也不敢说不是。
程佳表现得比她要勇敢得多，不仅趁此机会拍了许多镜头，还不断劝马晓说：“头型、五官和服饰都很像，你再仔细认认。”程佳和沈冰冰不太熟，不敢下定论。
马晓终于鼓起勇气，把女尸从头到脚认真观察了一遍，泪水立刻就充盈在眼眶里，忍不住掩面哭泣道：“是冰冰……是冰冰……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辨认完尸体，马晓在休息室里坐了好长时间，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再次向警方确认女尸就是沈冰冰。除去五官和身材高度吻合，身上的衣服也是沈冰冰昨天穿的那套，连贴身内衣都是和马晓一起买回来的，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沈冰冰每天上班都是这种穿衣风格吗？”沈恕貌似随意地追问了一句。
我明白沈恕的意思，沈冰冰作为电视台中层主管，穿这样清凉的衣服上班，未免显得不够庄重。
可马晓却没有听出来，或者装作没听出来，说：“冰冰很爱美，经济条件又好，每天都会换一套漂亮衣服。”
沈恕点点头，又说：“沈冰冰最近有哪些反常的表现，和哪些人接触比较频繁，又和哪些人关系对立？昨天下班前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你是她的同事，生活中的接触也比较多，或许能帮助我们了解她的社会关系和个人情绪变化，请你努力回忆一下，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就能帮助警方尽快找到破案线索。”
马晓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没有，冰冰是个本分人，在说话做事、与人交往方面都很有分寸，一向与人为善，从来不得罪人。她遭遇这样的横祸，可能是被人抢劫了，她的钻石项链和戒指都没在身上，名牌手袋也不见了，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对了，她昨天是自己开车走的，你们最好查一查她的车是不是不见了。”
沈恕记下沈冰冰车子的型号、颜色和车牌号，那是一辆进口豪车，市场价格在百万元以上，和沈冰冰的职位收入严重不相称。
沈恕又问了沈冰冰的住址，是坐落于楚天家园的一栋别墅。楚天家园是楚原市首屈一指的豪宅区，由于距离市区较远，配套设施不完善，而且价位很高，迄今为止连三成都没住满，因此赢得了“鬼城”的称号。可开发商却不肯降价促销，每栋别墅标价都在千万元以上，绝非工薪阶层能够染指。
和马晓交谈了半天，问了许多问题，并未得到有实际价值的线索。马晓似乎倾向于沈冰冰之死纯属意外，可是在办案人员看来，凶手手段残忍，现场遗留的物品又透着怪异，无论如何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抢劫或强奸杀人。
马晓对警方的提问渐渐地有些不耐烦，回答越来越简短，多数问题都用生硬的“不知道”三个字搪塞过去。后来提出必须马上返回台里，向台长报告沈冰冰遇害的情况。警方见马晓并没有合作的诚意，语多应付，就同意她离开。
程佳说还要就这起案件作进一步采访，让马晓坐秦欢的车先回去。马晓瞪起眼睛，说这是自家人遇害，台里不会同意制成专题节目播出，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程佳笑了笑，说播不播出是另一回事，她作为法制栏目的主编兼记者，必须把节目做到位。马晓拗不过她，只好自己先走。
从窗口看见马晓上了车，程佳才说：“马晓避重就轻，沈冰冰被周常健包养的事，她故意隐瞒不说。”
沈恕有些吃惊地问：“周常健？哪个周常健？”
程佳说：“就是那个周常健。”
沈恕在楚原市只认识一个周常健——市委政法委书记，沈恕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几个小时前，在沈恕参加的政法会议上，周常健还做了高屋建瓴、掷地有声的讲话。
程佳说：“沈冰冰认识周常健，还是马晓搭的桥，这事在电视台里早不是秘密，沈冰冰自己也不刻意隐瞒。否则她作为一个音乐学院的专科生，对电视一窍不通，凭什么才工作几年就晋升为娱乐频道的副总监？凭什么开名车、住豪宅？就她那一身名牌衣服，她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不起。其实不止她自己，楚原电视台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主持人、中层干部，哪个背后没有非官即富的靠山撑着？电视台要盈利，就必须利用美女资源广开财路，这算是市场经济中的利益交换。像我这样驴一样地拉磨、狗一样地到处窜，抢独家、拉广告，挣份吃不饱饿不死的口粮，辛苦一个月都不如人家松开裤带睡一晚赚的钱多。”
程佳的慷慨陈词让我心里酸酸的，说：“原来你厚着脸皮、挤破脑袋抢新闻还是自立自强的典范，以后我不嘲讽你了。再怎么说，做狗仔也比被人包养光荣一百倍。”
沈恕说：“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尤其是事关市委主要领导，私下议论太多，有损领导形象。”
程佳撇撇嘴说：“别人自己都不要形象，你急吼吼地替人维护什么？人家已经顶门过日子了，还要什么证据？难道被你抓到一手脱裤子一手交钱才算证据？沈冰冰卖弄风骚，在大学里就有个绰号叫‘猫女郎’，这绰号一直带到电视台，不信你们去调查。”
我刺她说：“你还没结婚呢，说这种糙话也不脸红。沈支队说得没错，不该说的话你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程佳一脸的不服气，还想辩解，沈恕摆摆手打断她说：“当务之急是侦破命案，和公安工作无关的事情先放一边。”
送走程佳，沈恕和二亮、可欣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
三人分工合作：二亮负责申请搜查令，由法医配合，对沈冰冰的居所进行搜查，并寻找她驾驶的车辆，以确定她被劫掠或杀害的第一现场；可欣到电视台走访沈冰冰的同事，捋顺她的社会关系；沈恕则负责落实程佳反映的情况，确认沈冰冰生前是否曾被周常健包养，一旦证实，那么周常健将成为第一犯罪嫌疑人，鉴于他的身份特殊，案件将会非常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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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楚天家园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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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头会结束，我和二亮立刻带人赶到沈冰冰生前的住所。楚天家园虽然在市郊，却有一条宽阔平坦的高质量马路直通到那里。据说这是手眼通天的开发商要求政府财政拨款，专门为楚天家园铺的道路。这条马路花费不菲，利用率却很低，人车稀少。
沈冰冰的住所是楚天家园21号，一幢风格别致的欧式小楼，配有一个花团锦簇的庭院，一望即知价格不菲。房门紧锁，并没有异样。
楚原市刑警队中颇有几个开锁的好手，技巧绝不逊色于猖狂的江洋大盗，二亮就是其中之一。沈冰冰家的门锁在他眼里可视若无物，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打开了里外两道锁。
室内装饰愈发富丽堂皇，可惜有些俗气，大片金色和红色构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别墅外观的雅致形成巨大反差，这不禁让我对周政法和沈总监的审美产生了怀疑。
室内非常安静，物品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更没有丝毫血腥气息。不过走进卧室后，还是让我有些意外。卧室里乱得一塌糊涂，床上的铺盖随意团成一团，内衣和丝袜胡乱扔在地板上，床头柜的一只抽屉拉开一半，露出里面的药瓶和避孕套。床头柜上堆着一小堆荔枝核，还有两粒剥了皮的荔枝，已经发黑腐烂，散发着让人欲呕的臭味。
二亮的眼睛瞪起来说：“有情况，被害人明显走得匆忙，连房间都没来得及收拾。”
我笑起来说：“荔枝臭成这样，至少放了三十小时，这是沈冰冰遇害前一天晚上吃的荔枝，她不是走得匆忙，而是懒得收拾。这种金玉其外的闺房我见得多了，漂亮女人的真面目往往会让人失望。”
二亮再打量了一遍卧室内外的情形，表示同意我的分析，咂舌说：“女人脏乱成这样，恐怕不好嫁人……”话没说完又咽回去，沈冰冰已经香消玉殒，再也没有嫁人的烦恼了。当然，她活着时也不愁嫁不出去。
对沈冰冰的住所进行了全面翻检，除去找到大量男人用品外，并无特别之处。我留取了几根粘在梳子上的头发用于身份鉴定，又把其他物证分门别类装好，心里想着不知沈恕将会怎样处理这个“烫手的山芋”。
沈冰冰的电脑设置了开机密码，我们把它拆卸下来以带回局里技侦处。过往的经验表明，个人电脑已经可以成为刑事侦查中重要的物证之一，许多重大刑案都是在电脑中发现关键线索而找到突破口。
取证工作细致而烦琐，沈冰冰的住所面积又大。将所有房间和每一个角落都检查完毕后，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半小时。我长时间蹲坐，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两眼干涩红肿，脑袋又涨又木，像不是自己的。
这时二亮突然接到沈恕的指令，让我们封锁沈冰冰的住宅，马上赶往楚原市第三人民医院脑外科，尤其强调法医务必到场。沈恕的指令含糊，语气却不容置疑，二亮不敢怠慢，让我坐他的车赶过去，其他警员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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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3日晚八时。
楚原市第三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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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原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规模不大，只有门诊和住院部两栋楼，医疗技术和力量都有限。不过脑外科却在全市首屈一指，因为有两名国内知名的脑科专家坐镇。
沈恕向我们介绍了事件的来龙去脉。稍早前沈恕向市局局长汇报了沈冰冰的遇害经过，以及坊间流传的周常健和沈冰冰的绯闻，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局长未明确表态，只说他会处理此事，并且要求沈恕专注于命案的侦破，如果有涉及周常健的线索，要及时向他请示汇报。
沈恕知道周常健的位置特殊，而且他在楚原市官场经营了二十余年，树大根深，别说奸情，就算有再大的问题，只要上面扶植他的人不倒，周常健都会履险如夷。
不过反腐肃贪不属于沈恕的职责，他也不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仁人志士，并不怎么为这事操心。只是沈冰冰的命案如果绕过周常健，恐怕办起来难免磕磕绊绊。他早已想好，到需要周常健配合的时候，他就向省厅求援，至于能办到什么地步，他也没有半点把握，只是尽力而已。
正在这时，接到了望湖路派出所所长鲁向东的电话，说今天凌晨他们辖区内的山脚下有人受伤昏迷，被路人发现后送到市第三人民医院，病人在医院里苏醒后一直大叫“沈冰冰”的名字，说沈冰冰死了。医院方面担心有什么隐情，就向派出所汇报。鲁向东对沈冰冰遇害案有所耳闻，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线索，于是马上报告给沈恕。
我和二亮听到这里都有些兴奋，感觉案情已经现出曙光，这个受伤的病人即使不是凶手，也一定是知情者。不过沈恕接下来介绍的情况又让我们有些失望。
这名患者是个年轻女人，随身背有一个女士挎包，在包里找到她的工作证明，是视频网站生活秀的雇员，名叫李明梓，二十七岁。她的精神好像受到强烈的刺激，头部有脑震荡，一直无法正常交流。更严重的是，脑外科主治医生冼涤非初步诊断她患有选择性失忆，是否能够治愈、什么时候能治愈，都是未知数。目前警方已经联系了“生活秀”网站，让他们派人前来协助调查。
选择性失忆——这并不是一种常见的疾病，我从事法医工作近十年，也仅遇到过一例选择性失忆患者。选择性失忆的成因很复杂，在心理学来讲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当人受到强烈的外部刺激或头部遭到重创时，会导致选择性失忆，遗忘掉那些不如意的、折磨神经的事情，从而摆脱痛苦、耻辱等负面情绪。选择性失忆虽然有选择性，实际上是被动的，患者可能忘记一件事情，却不影响对其他事情的记忆，但患者却不能选择遗忘的内容。失忆分为暂时性失忆和永久性失忆，只有前者可以治愈。
李明梓的情绪极不稳定，经过反复商量，冼涤非勉强同意我一个人进入病房和她正面接触。脑外科病房都是单间，医疗器械和卫浴设施一应俱全，较其他病房的条件要好一些。躺在床上的李明梓听见我进来，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目光呆滞而游离，像是完全没有看见我。
看脸庞她是个很美的女人。皮肤白皙，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小巧的鼻子，红润而精致的嘴唇。我注意到她的头发，是深黄色的直发，披到肩头，纤细而柔顺，和我在沈冰冰的遇害现场发现的女人头发非常相似。
沈冰冰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女。难道这是一场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李明梓，”我轻轻叫了她一声：“我叫淑心，是一名医生。”
她直愣愣地看着我，半晌才说：“沈冰冰死了，你知道吗？”
我接茬说：“她是怎么死的？”
李明梓长久地凝视天花板，似乎在努力回忆，却终于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摇摇头说：“她死了。”
我不甘心，继续问：“你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李明梓沉默片刻，忽然狂躁起来，半坐起身，把枕头狠狠摔在地上，表情很狰狞，半是嘶吼半是哭泣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忘了，什么都忘了。”
她的声音很大，远远地传了出去，守在外面的冼涤非和护士陈萍闻声就冲了进来，一边安抚她，一边语气不太友善地对我说：“这时候不要过度刺激她，不利于她恢复记忆。”冼涤非三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温文儒雅，但严厉起来还是有些吓人。
我是医生，怎么会不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脸上有些讪讪的，无趣地站了一会儿，嘟哝着说：“你们忙，我先出去。”冼涤非和陈萍不理我，忙着去安抚李明梓。
沈恕和二亮在门外守候着，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我理解他们的心情，李明梓是案件的关键人物，他们盼望着我和她的对话能够揭示案情的真相。可是，他们一见到我的脸色，心就沉了下去，沈恕安慰我说：“慢慢来，我刚看过医学影像那边的报告，说李明梓的头部创伤不是很严重。”
我苦笑了一下，选择性失忆的治疗是国际难题。如果患者潜意识里不愿意恢复记忆，即使头部创伤不严重，也将终生无法痊愈。李明梓的抵触情绪已经表明，她彻底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正当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时有警员来通知，李明梓的同事到了，在医院会议室等着。
来的是生活秀网站的人力资源主管徐楠和视频制作部主管任强。徐楠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个子不高，圆脸，短发，说话有些絮叨。任强也是三十出头的样子，梳着油亮的背头，眼睛很大，白多黑少，据说是名校毕业，自视甚高，和我们握手时仅伸出指尖任由我们握着，有点睥睨众生的意思。
徐楠向我们介绍了李明梓的履历。李明梓是娄底人，毕业于楚原音乐学院师范系，专科学历，毕业后曾于一家民办学校任职音乐老师，两年前跳槽到生活秀网站，任视频过滤员。
她提起楚原音乐学院时，我心里一动，此前程佳在介绍沈冰冰的经历时，也曾说她是音乐学院的专科毕业生。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多了。
任强向我们详细描述了视频过滤员的工作职责。生活秀作为国内较大的视频网站之一，网友每天上传的视频文件数以万计，其中不乏暴力、色情、变态、极度血腥的内容，而这些内容严重违反我国法律，这就需要有专职工作人员进行筛选和删除，即所谓的视频过滤员。李明梓已经入职近两年，一直在他手下工作，虽然不够杰出，但尽职尽责，算是个好员工。任强说这些话时，语调铿锵有力，手势斩钉截铁，仿佛他绝不仅是网站的雇员，而是全权所有者。
沈恕皱皱眉头说：“视频过滤员整天观看这些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内容，会不会对他们的心理产生不良影响？”这也是我听说有这个职位后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任强犹豫了一下说：“会有些影响，不过并不明显，公司配有专职心理咨询师，对员工的身心健康非常重视。”
我感觉任强的回答不得要领，进一步问：“视频过滤员一般做多长时间会离职？”
这次徐楠回答说：“半年到一年吧，李明梓在这个职位上做的时间最长。”
我和沈恕对视了一眼，想起案发现场那些稀奇古怪的物品、横亘的女尸、被剥皮的人头，以及李明梓莫名其妙的失忆，这些情节的血腥暴力，也许并不逊于不良视频的内容。
沈恕提出调取李明梓的工作电脑，用于调查取证。
任强想都没想就拒绝道：“不行，公司电脑里储存的内容是商业机密，关系到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对外泄露。”
沈恕察觉到这人外强中干，头脑不太清楚，不愿跟他纠缠，转过头对二亮说：“你辛苦一趟，去生活秀公司交涉，把李明梓的工作电脑取出来，送到技侦处去。”然后对徐楠和任强说，“多谢你们配合，以后的侦破工作也许还需要贵公司的协助。”
任强晃了晃头发油亮的大脑袋，带着点江湖气说：“好说好说，兄弟一定竭尽所能。”
看着他桀骜的表情，我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在形象和说话做事方面，都和他的身份不太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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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查证，李明梓和沈冰冰是楚原音乐学院的同班同学，而且一直保持联系。两人曾是音乐学院的两枝花，双妍各有千秋，暗中较劲。
谁知毕业后，两人的发展竟然大相径庭。沈冰冰攀上高枝，以高官情妇的身份在电视台春风得意，短短几年就做到了娱乐频道的副总监，而且生活豪奢，极其高调张扬。李明梓却因个性清高，在职场中一再受挫，在生活费都没有着落的困境下，被迫到网站做视频过滤员，她内心的巨大落差可想而知。李明梓因嫉妒杀人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而沈冰冰的恐怖死状，也反映出凶手对她怀有不可化解的仇恨。
经过鉴定，在沈冰冰遇害现场发现的几根女人的头发，正是从李明梓头上脱落的。
有犯罪动机，有作案时间，有现场物证，这使得李明梓成为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不过，仅凭几根头发，不足以给李明梓定罪。而她又已失去记忆，使得传唤或聆讯都无法起到作用。
如果李明梓真是凶手，又不能恢复记忆，无论警队怎样努力，这也将是一起零口供的案子。除非铁证如山，否则一定会被检察院和法院驳回。
目前掌握的线索非常凌乱，让人理不出头绪和重点。首先，发现尸体的朝阳镇中心小学是不是第一现场？如果是，凶手是怎么强迫或诱骗被害人和她一起去到已经废弃的小学校舍的？从现场编织袋中的痕迹来看，办案人员倾向于沈冰冰在抵达小学校舍之前已经遇害，那么，第一作案现场又在哪里？
其次，现场遗落的物品究竟做什么用途？那些编织袋、鹅卵石、细沙子、煤油炉、绳结等物品，稀奇古怪，是凶手在向我们暗示什么，还是故意扰乱视线？现场墙上的《好了歌》，是有特定寓意，还是纯属巧合？
第三，如果李明梓是凶手，为什么手段会如此残忍？杀人害命后割下人头，还要剥皮抽筋。两人之间是否还有我们尚未掌握的深仇大恨？
第四，李明梓真的有能力独自完成这起骇人听闻的案子吗？一个美丽的单身女人，此前从未有过前科劣迹，或许在一时冲动之下可能铸成大错，但是如此处心积虑地害死一名旧日同学，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置信。
第五，李明梓为什么没有把案子做完？或者说她为什么没能把沈冰冰的头皮完整地剥下来？是不能？不敢？良心发现？外力干扰？她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会失足跌倒？
千头万绪，案情像一团乱麻。
此外，沈冰冰和市委政法委书记周常健的特殊关系，也让办案人员感到阻力重重。传言未必是真的，却也未必是假的。只要有这个传言在，办案人员就无法充耳不闻，但是碍于周常健的身份，在上级机关介入之前，又无法对他采取侦查手段。这种两难的境地，势必导致案子无法办得圆满。现在距案发已经过去二十个小时，按条例规定，命案必须报政法委备案。周常健在公安局里遍布眼线，有多条渠道可以获知沈冰冰已遇害身亡，他却装聋作哑，一直没作任何批示，似乎已决心置身事外。
无论怎样，案子已经发生，而侦破案件是刑警的使命，不管多么烦琐困难，办案人员都要剥茧抽丝，在一团漆黑中把乱麻理出头绪。
沈冰冰有一台颇为眩目的名车，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据目击者称，在她出事的当天下午，她是自行驾车离开的。但是，办案刑警在沈冰冰居住的楚天家园小区的车库里，并没有发现她的座驾。这表明她当天下午离开电视台后，可能没有直接回家，或者到家以后又开车外出。那么，她的车现在在哪里？车辆停泊的地方是否就是她遇害的第一现场呢？
我们调阅了沈冰冰和李明梓的通话记录，两人在昨天下午五时许有过一次通话，时长一分十五秒。这正是沈冰冰开车回家的时间段。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李明梓是否通过这次通话制造了杀害沈冰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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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4日。雪霁。
楚原市家园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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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冰驾驶的这款名车在楚原市仅有三台，颜色和外形扎眼，并不难查找。刑警队发出协查通报不久，铁东区交警大队就反馈回信息，在家园南路中段发现沈冰冰的座驾。
家园南路就是专门为楚天家园住户修建的马路，从市区主干道直通楚天家园正门。道路两旁栽种有名贵的梧桐，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颇有些雍容华贵的味道。
家园南路的配套设施齐全，每隔三米就有一盏路灯，每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路上的行人车辆，尽在监控中。
沈冰冰的豪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门紧闭，车窗完好，看不出丝毫异样。似乎是车主有意停在这里的，路过的车辆和行人都没有产生怀疑。
发现车的是杨东升，一名才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年轻交警。他接到刑警队发出的协查通报后，马上想到早晨巡逻时在家园南路中段见到过的那台车，于是返回现场查看，见车还在，就立刻通知了警队。
我在车内外提取到了几枚清晰的指纹，不过从外观和指纹所在的位置判断，这几枚指纹属于同一人——即沈冰冰本人，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车里干净整洁，不见丝毫凌乱和半点污渍，这说明沈冰冰在遇害前是自主下车的，不曾与人发生过打斗。
车并未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好在这条路上的监控摄像非常密集，而且摄像头的清晰度很高，为警方提供了有效的影像资料。
监控录像记录下这样一段画面：沈冰冰独自驾车由远及近，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嘴巴不停地在动，显然是在和人通话。行驶到镜头前时，车戛然而止，车门打开，沈冰冰手里提着价格数万元的名牌包跨出车门。这时，一个与沈冰冰身材接近的年轻女人从摄像头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中走出来，向她慢慢靠近。两人面对面交谈了几句，又一同向监控录像覆盖的范围之外走去。
这时，那名年轻女人的脸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画面中，正是李明梓。
整个过程没有争论或厮打，两人的态度都很平和，显然是商量好一起到什么地方去。
这是沈冰冰生前的最后一段影像资料，拍摄时间与警方计算的她的遇害时间相差五个小时左右。
沈冰冰是否下车后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李明梓是否是蓄意谋杀她的真凶？是否还假手了别人？单凭这一段影像资料，并不能给我们提供满意的答案和扎实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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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4日下午。
楚原市第三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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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最直接的侦查手段显然是对李明梓进行聆讯。她作为案件当事人，最清楚沈冰冰遇害的过程，即使她本人没有亲自动手，也一定可以提供关于真凶的线索。我们寄望于李明梓经过治疗已经恢复部分记忆。
“李明梓闹着出院。”主治医生冼涤非有些无奈地对我们说，“她除去失忆，并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势，有自主和自理能力。她说住院的费用太高，要回家休养，你们再不来，我也留不住她了。”冼涤非并不知道医院里有警方的便衣值守，始终监视着李明梓的一举一动。
“她恢复得怎么样？”我抱着若有若无的希望问道。
“不乐观。”冼涤非蹙起眉头说，我这才注意到他除去脸色过于苍白之外，还算得上英俊，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忧郁而深邃，“比想象的严重。我们会诊后研讨了多种治疗方案，都不够满意。目前，最大的障碍是病人不配合治疗，她没有主观愿望，记忆就很难恢复。”
我说：“警方需要和她再次正面接触，也许我们掌握的情况可以帮助她尽快恢复部分记忆。”
冼涤非略显犹豫地说：“她目前的身心状态都很虚弱，最好不要刺激她，不过我理解警方查案的重要性和迫切性，你们不妨再和她接触一次，只是要控制好时间和尺度，避免让她受到强烈刺激，否则会导致病情恶化。”
我答应了，于是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李明梓披头散发，缩成一团坐在病床床头，目光惊恐地看着我。我努力地展露微笑，却感觉两腮酸酸的，肌肉很不自然。我想在李明梓眼里，我的表情一定是不怀好意吧。
我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说：“明梓，我是法医淑心，昨天我们见过面，还……”我本来想顺口问“还记得吗”，却想到这句话有些不合时宜，又咽了回去。
李明梓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我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打开僵局，沉默了几十秒才说：“我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来打扰你，很抱歉。不过侦破一起命案，一天时间也耽误不得，目前警方非常倚重你的证词。你能不能回忆起你是怎么受的伤？昏迷前你正在做什么？”
李明梓经过一天一夜的恢复，狂躁和惶恐的情绪有所缓解，也已接受了自己选择性失忆的事实。她听到我这样问，仍有些不安的反应，但已经可以有条理地回答问题了。
“不知道，我仔细回想过，但受伤前一整天的记忆都消失了，更早的一些生活片段也好像从脑海里被抹去了，我很害怕这种状态。我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些记忆和很多只黑猫有关，血淋淋的黑猫，非常可怕，我甚至不敢多想。”李明梓这样说着，脸上又掠过惊恐的表情。
“黑猫？”我在脑海里设计出许多只血淋淋的黑猫聚在一起的场景，猛地想起程佳说过的一句话：“沈冰冰卖弄风骚，在大学里就被叫做‘猫女郎’，这绰号一直带到了电视台。”
可是，这个绰号与李明梓记忆深处的黑猫又有什么联系？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左思右想却不得其解，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取出命案现场的证物照片——这是我自作主张的办法，希望借此帮助李明梓想起一些事情来。照片中有煤油炉、细沙子、鹅卵石、矿泉水、小铁锅及一袋化学制剂。我把照片递到李明梓眼前，一张张地展示给她看并说道：“这些东西你见过吗？是做什么用的？”
李明梓看了几眼，眼中流露出厌恶和恐惧，把头转到一边，说：“没见过，你在哪里拍的照片？”
我注意到她对照片中的物体有抗拒反应，也许出于潜意识，也许脑海中还有点残存的记忆。这正是我期望的效果，我继续启发她说：“这些是出现在沈冰冰遇害现场的物品，我想它们一定有特殊的用途，这是破案的重要线索，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知道，你赶快拿走，不要给我看这些脏东西。”李明梓非常反感，声调变得急促而尖锐。
一直守在门外查看动静的冼涤非推门闯进来，不客气地对我说：“到此为止吧，你不能再刺激她了，你也是医生，应该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
我无言可对。对我来说，李明梓是警方的证人、嫌疑人，对冼涤非来说，她是病人。医生对病人的治疗有发言权，我只能服从。
和李明梓对话的结果让我们都有些沮丧。李明梓的强烈反应说明她在沈冰冰遇害案中卷入很深，但她在其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凶手？主谋？目击证人？被人利用？目前都无法做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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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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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专案组探讨下一步侦破方向时，接到了来自上方的指令。所谓上方，确切地说，是指楚原市政法委。
政法委书记周常健的态度很明确。命案现场有李明梓遗留的头发，摄像头又记录了沈冰冰遇害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李明梓，两人又是旧日同学，有宿怨纠葛，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李明梓。案情已经非常明朗，建议市公安局尽快结案，给市民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个指令或者说批示，用词虽然冠冕堂皇，其实每个字都透出指令者的意图，基本就是盖棺定论的调子。
这让沈恕气恼而困惑。坊间关于沈冰冰和周常健的传言沸沸扬扬，无论是真是假，周常健都应有所耳闻。作为市委领导、政法委主要负责人，他十分清楚组织纪律，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态度应该是回避，绝不干扰警方办案，哪怕是作戏，他也应该坚持做到底。
这份指令，说明周常健无所顾忌。他清楚自己的能量，可以明目张胆地违反组织纪律而不会惹任何麻烦。这份胆量和底气，是谁给他的？沈恕没有兴趣知道。他其实并没有怀疑过周常健。关于周的为人、背景和手段，他早就有所了解，知道周在楚原市甚至松江省都算得上响当当的人物，连市长都要让他几分。周要想除掉沈冰冰，完全可以使用更加高明、更加隐蔽的手段，甚至让警方连立案的机会都没有。
周常健的这份指令，反而让沈恕相信了他和沈冰冰的关系非同寻常。如果沈恕是好大喜功的人，此刻已经有了足够的结案理由，把罹患失忆症的李明梓推到前台，由她承担全部罪名，上峰满意，下属轻松，自己又立功，皆大欢喜。
可沈恕作出了相反的选择。他在日常生活中是个随和的人，比如吃饭穿衣、走路乘车、财物分配，他都无可无不可，从不计较。可是在工作中，尤其是面对大案要案时，他寸步不让、寸土必争，上峰的压力、世俗的流言、同僚的抱怨，都不能让他犹豫或退却。宽容和计较、随和与刁钻、糊涂和精明，矛盾地集中在他身上。
他把周常健的指令放到抽屉的最底层，固执地要继续侦查沈冰冰案。这案子疑点太多，在彻底解开谜底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定论。何况，沈恕相信以李明梓一己之力，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这起残忍到变态的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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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5日。北风凛冽。
楚原市公安局技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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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技侦处电脑技术科经过二十几个小时的奋战，终于冲破重重黑雾，有一缕明媚的曙光照射进来。
首先是确定了周常健和沈冰冰的奸情。在沈冰冰个人电脑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发现了两人数以百计的在床上鬼混的相片和视频。拍摄质量较差，而且从视频画面的角度判断，都是在沈冰冰居所里用隐藏摄像头偷拍的。这明显是沈冰冰的私下行为，自行制作的与周常健博弈的筹码，周常健很可能并不知情。在这场权力和美色的交易中，沈冰冰处于弱势，却并非绝对处于下风。
所有的影像资料都被送到市公安局长的案头，又都像泥牛入海般无声无息地消逝。没有后续的处理结果，也没有人再提起，就像压根儿并不存在这件事一样。
沈冰冰的个人电脑里没有她和李明梓联系的痕迹。在大学同学的互动中，两人也没有交流。这证实了我们此前掌握的情况，她们俩的关系相对比较疏远。
在李明梓的工作电脑中，发现了大量被删除的视频痕迹。技术科竭尽全力，也仅恢复了一小部分，其内容均是网民上传的血腥、暴力、色情影像，变态程度超乎人们的想象。技术科民警虽在网络世界里见多识广，却也被这些视频恶心到吃不下饭。不知道李明梓整日浸淫在这些变态的内容里，而且一做就是两年，究竟是怎么适应的，灵魂是否会因此而扭曲变形？
不过，要把这些视频和沈冰冰遇害案联系在一起难免有些牵强。李明梓是个成年女性，没有前科，也没有暴力倾向，血腥暴力视频对她能起到多少教唆作用，还是未知数。
但是在李明梓的个人电脑中，技侦民警也有重大发现。她的一个加密文件夹下面，收藏了五十一个平均时长在二十分钟左右的视频，均是同一内容——虐猫。
每段视频中的猫最后都被残忍地割头处死。每只猫的外表看上去都很相似：乌黑发亮的毛发，绿莹莹的眼睛，透着难言的诡异和神秘。
这些视频让我回忆起李明梓说过的话。她记忆中隐约出现过许多只血淋淋的黑猫，让她不安和惶恐。
我想，她恐惧的回忆的根源已经找到了。
沈冰冰的绰号是“猫女郎”，这些视频是否和她有关？
视频中反复出现一个戴着黑色橡胶面具、下身穿黑色橡胶短裤的半裸男子，他就是虐猫的人。他的身材很匀称，肌肉发达，皮肤紧绷，据此判断是一名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男子。他暴虐而嗜血，处死猫的手段极端残忍。有的猫被勒颈致死，有的被剜肠剖肚，有的被活活踩死，有的被钝刀割颈，反复切割十几刀，直到地面血流成河，可怜的黑猫才断头而死。
看画面里的背景，男子虐猫现场为居民住宅的厨房和卫生间。空间较宽敞，装修前卫，应该是一个小康之家。
后面的十几个视频让侦查员们大跌眼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沈冰冰遇害现场发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物品，竟然是用于一种类似于宗教仪式的血腥行径。
那名半裸男子在视频中高举一个血肉模糊的黑猫头，嘴里呜呜有声，不过完全无法分辨他在说什么，或者仅是随意地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他像演练巫术一样叫嚷着、舞蹈着，约两分钟后，开始手持一把剔骨刀，聚精会神地切割猫头。
他先在猫头背面切开一条垂直的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头皮一点点剥下来。他的态度像是在雕琢一件珍贵的工艺品，谨慎、郑重、力求完美。他将剥下来的头皮、头骨、脑和眼睛都丢进灶台上的热水锅里烹煮。他在水里添加了白色的化学制剂，所以烹煮过的黑猫头皮上的毛发并没有脱落，反而愈加光亮。
他用一把硕大的漏勺捞出黑猫头皮，在灶台上铺平晾干。然后他取出一把精致而锋利的裁纸刀，把头皮内层已经煮熟的肌肉一点点刮掉，直至没有一丝红色的肌肉残留。接下来他又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针线，把猫的眼皮缝合起来。
他把处理过的猫头皮递到镜头前，似乎要让观众看得更清楚些，他用力抻一抻黑猫头皮，像在抻一张有弹力的橡胶制品。而且头皮明显比烹煮前小了许多，只剩一半左右。
他精心地把头皮缝合好，仅留下一个寸许大小的口，然后从烤箱里取出一些烤得滚烫的圆石，一颗颗塞到头皮里去。他一边塞一边抖动头皮，以确保圆石和头皮充分接触。直到最小的圆石也塞了进去后，他才把撑得圆滚滚的黑猫头皮放在一边，这时视频中止。等视频重新开始时，看看图像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把圆石一块块取出来，又将头皮递到镜头前，头皮又小了一些。虽然看上去栩栩如生，却比正常的猫头小了一半有余，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和可怖。
程序仍未完成。接下来，他又把烤箱里取出的热沙倒进猫头皮。约一小时后倒出细沙，黑猫头皮已经缩小到一元硬币大小，眼皮和嘴唇都已缝合，竟然就是一个微缩的猫头，黑亮的毛发光可鉴人，像是从故事书上走出来的一样。
我看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感觉这名男子像恶魔一样，浑身的每个毛孔都透着邪恶。
他最后用一根精钢链子穿过微缩猫头，戴到脖子上，又开始舞动四肢，嘴里发出呜呜声。黑色的小小猫头在他壮健的胸前不停地上下跳跃……
我查阅了大量资料，证实视频中那名男子的行为并不是他首创的，而是始于亚马逊雨林的希瓦罗族原住民。不同的是，希瓦罗人制作的是干缩的人头，而原材料则是敌人的首级。
希瓦罗人骁勇善战，但是他们深信敌人被消灭后并未彻底死去，灵魂依然存在于头颅中。因此他们割下敌人的头颅，制作干缩人头以将敌人的灵魂永远锁住。而制成的干缩人头只有拳头般大小，却五官俱在，栩栩如生，可用于室内陈设或项链饰品。
在沈冰冰遇害现场发现的圆石、细沙、铁锅等物品都得到了解释——凶手意图用她的头颅制作干缩人头。想起那血腥的作案现场，以及沈冰冰被剥掉一半的头皮，我就不寒而栗。
凶手终于未能完成他的“作品”，不排除他主动中止，更大的可能是在犯罪中途遭遇变故而被迫罢手。
视频中的那名男子和李明梓是什么关系？他是否就是杀害沈冰冰的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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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2014年12月8日。晴。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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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明梓失忆的情况下，寻找虐猫男子的真身成为案件的主要突破口。
虐猫男子拍摄的五十一部视频均以同一套民宅为背景，类似的房型和装修在楚原市比比皆是，并没有可以追寻的线索。他在视频中半裸体，却遮住整个头部，没有暴露一点面部特征，而且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查寻工作似乎无从着手。
沈恕提出了他的侦查思路：“这名男子在五十一部视频中，至少虐杀了六十只黑猫，而实际生活中虐杀的黑猫数量估计还要多。每一只猫都血肉模糊，有的身首分离，除去小部分猫首被制成干缩猫头，绝大部分尸身都必须要处理掉。虐猫男子住在市区内，没有丢弃和掩埋大量死猫的便利条件。只要循着这条线索追查，找到男子处理猫尸的地点，就有可能揭开他的庐山真面目。”
思路如此，可是排查起来却困难重重。猫尸体积小，隐藏方便，随便用塑料布或编织袋一裹，即可随身携带。而可供选择的交通工具也很灵活，那男子可驾驶机动车、骑自行车、乘公交车甚至步行，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侦查员们撒网排查，四十八个小时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就都有些泄气，私下以为这种大海捞针的搜寻很难有什么结果。但是，沈恕坚持己见，他认为视频中的男子在一年半的时间内杀死数十只乃至近百只黑猫，却未引起邻居的恐慌和怀疑，一定有他独特的处理手段，虽然查寻工作相对烦琐，却是目前最积极有效的途径。
一筹莫展的时候，程佳又带着秦欢到警队来添乱，满脸堆笑地向我打听案情的最新进展：“沈冰冰遇害案在社会上反响很大，许多媒体都作了详细报道。我们台领导本来想把我的采访压下去，但是后来发现反正也捂不住盖子，与其让其他媒体扭曲了事实，不如我们自己来做这个节目。何况沈冰冰还是台里的工作人员，我们不发出一点声音也说不过去，就让我换个角度，以悲天悯人、控诉凶手的调子把节目播出去，我掌握的材料比其他媒体全面多了，虽然节目播出时间滞后，可是足够精彩，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算是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吧。”程佳口若悬河地讲述着，语气中不乏得意，秦欢也在一旁赔笑。
我不咸不淡地说：“好，能帮到你的节目就好。”
程佳说：“其实，我们这个节目是以社会的黑色地带为支撑的，血腥事件越多，我们的节目就越有卖点。不过我并不希望这档节目能够永远兴旺下去，就像旧社会有家药店门口挂的一副对联——但愿世人皆无病，何忧架上药生尘。这份自砸招牌的善良和胸襟我还是有的。”
常有人揶揄记者的内心深处“唯恐天下不乱”，于是程佳就用冠冕堂皇的话自我粉饰一番。我忙着手里的工作，没接话。
程佳略感尴尬，不过很快就遮掩了过去。她俯下身，亲密地凑在我的耳边说：“寻找黑猫尸体的事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我想警队里的一举一动从来都瞒不过程佳，她真是天生吃记者这碗饭的材料，索性实话实说：“没有进展，这么大的楚原，哪就那么容易找到。”
程佳说：“也是，你想啊，那小小的猫，随便往巨流河里一扔，顺着河水就漂远了。别说几十只，就是几百只也没处找去。”
她见我和她说话不太起劲，有些无趣，说：“你忙吧，我看看二亮他们去。”我说：“不知道他们在没在，你过去看看吧。”
秦欢提着摄像机颠颠地跟在程佳屁股后面，快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怯生生地说：“有个地方不知道你们找没找过。”
我警觉地抬起头看着他，说：“什么地方？”
“小相镇那边有个市卫生局投资建设的禽畜无害化处理池，里面丢了许多病死的家禽家畜尸体，我去年跟《新农村》栏目去那里采访过。”秦欢的声音很小。
程佳侧着耳朵听完他说话，照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说：“你咋不早说？”
秦欢胆怯地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敢乱说。”
我一刻也没耽搁，马上拿起电话向沈恕汇报了这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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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两小时后。
小相镇禽畜无害化处理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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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畜无害化处理池其实是一个水泥砌成的深井，近百立方米，有两个井口，都用几十斤重的铁盖子盖着，专门用来盛放养殖户家里病死的禽畜，以避免他们将禽畜尸体随意丢弃到田间地头。这个处理池两年前才建成，是全市唯一的一个。
处理池只有一名日常管理人员，名叫王文成，五十来岁，是小相镇王家堡子村委会的会计。他身材矮小，裤子却又肥又大，腰里挂一串钥匙，有二十几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具体啥情况不要问我，我一天来这里不超过一个小时，能知道些啥？”王文成说话声音很大，又直又冲，有股不管不顾的气势。
“对，镇里让我管这块，可是管得了吗？现在人的素质太差，你定的规则他们装作没看见，你能咋样？
“这口井刚建好时还成，大家伙觉着新鲜，有病死的禽畜送到这里，按规则登记——是免费的，只要登个记就成。后来就疲沓了，压根儿不打招呼就把病死的禽畜拉来，掀开井盖就往里扔，管不了！
“……锁过，井盖上了锁，人家更方便了，把病猪死鸡往边上一丢转身就走。回头还得我动手给扔到井里去，不然还能由着它烂在井边上？后来干脆就不锁了，随便丢。要我说，这口井建的就是白花钱，给我们添了大麻烦，还没人给发工资。”
沈恕等他发完牢骚，指指井上方的摄像头，说：“那个监控还正常工作吗？”
王文成瞪起眼睛说：“不工作咋行？这口井几个月才处理一次，丢个人下去也没人知道，万一谁家孩子淘气掉进去，乱子可就大了，没个监控，谁能负得起责任？”
刑警队调出了王文成保存的全部视频资料，一帧帧地过目。
视频的清晰度很差，白天摄录的影像还勉强可以分辨，夜里的影像就很难看清了，有的干脆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几条人影在晃动，连男女老少都认不出来。
这给取证工作增加了许多难度。十二名刑警分成六组，不间断地轮流观看摄像记录。皇天不负苦心人，在视频显示时间为九十七天前的一段夜间录像里，有侦查员发现一名男子向禽畜无害化处理池中丢弃了一具动物尸体，其体型接近成年猫。
侦查员调出这段时长仅有几秒钟的视频，经过增强和净化处理，确认那只被丢进无害化处理池的动物是一只断头猫。但是，丢猫男子在视频中一直低着头，无法获取其面部资料。
侦查员们继续努力，又分别从七十五天和三十二天前的夜间视频中获取了疑似丢弃猫尸的资料。经过后期处理，获取到一个极为珍贵的镜头——较清晰的丢猫男子的面部影像。
当他的面部影像在视频中一点一点放大而愈来愈清晰时，侦查员或多或少都感到有些吃惊——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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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2014年12月10日。大雪。
楚原市第三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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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梓仍住在市第三人民医院。
她早在几天前就吵着要出院，冼涤非却坚持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李明梓不大听得懂他说的那些医学术语，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情况很严重，拿不定主意，只好遵从医嘱，一直留在医院里。
她再次见到我时，情绪比前两次稳定了些，不过那段丧失的记忆仍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她似乎有意把那段往事和某些人从她的记忆里剥离出去，当它们是一场噩梦，醒来后，权当不曾发生过。
“我不会再回生活秀网站上班了。”李明梓这样说的时候，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可能会做一名老师，教孩子们弹琴唱歌，然后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这就是最大的幸福。以前年轻气盛，总是不服气，喜欢和人比较，渴望出人头地，经过这场大病才算有点明白了，也放下了许多事情。”李明梓微笑着，虽然她的眼睛里还有迷乱和惶惑，但是明显比刚入院时明澈而纯净。
我们交谈了不到十分钟，冼涤非就在病房门口催促我出去，说李明梓需要休息。
我握了握李明梓冰凉的右手，鼓励她勇敢面对现实，早日康复，然后走出去，轻轻关好门。
在李明梓的视线被隔开的瞬间，站在冼涤非身边的沈恕忽然反剪过他的双手，未等冼涤非反应过来，一只手铐已经紧紧锁在他手腕上。冼涤非愣愣地看着沈恕，竟然像是惊呆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楼道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也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问。
无处不在的程佳像早就掐算好了时间似的，拎着摄像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着冼涤非腕上的手铐猛拍了一通。
冼涤非才从震惊中苏醒过来，夸张地举起双臂向围观的人群展示，高喊道：“我抗议，抗议公安徇私枉法，诬陷好人。”一脸遭到迫害的悲愤表情。
医院院长廖铭杰闻讯赶来，因走得急，油亮的脸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不认识沈恕，仅知道他的公安身份，略带不满地说：“冼医生是我院的骨干，又是区政协委员，就算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们可以向院里反映，像现在这样，对冼医生个人和院里的影响都不好。”
“按照法律程序，公安机关行使抓捕权力时，并不需要抓捕对象所在工作单位的同意。”沈恕并不介意廖铭杰的责怪语气解释着，他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又挥挥手说，“把冼涤非带回队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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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两小时后。
刑警支队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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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涤非的态度很强硬，貌似还很从容，一口咬定自己没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事，公安机关抓错了人，必须向他赔礼道歉，并立即释放他。
程佳架起摄像机在审讯室外面等着，廖铭杰也派人到刑警队了解情况，这让负责审讯的侦查员压力很大。
侦查员们与形形色色的嫌疑人打交道久了，对他们的心理活动能准确把握。像冼涤非这样高智商的犯罪嫌疑人，自以为做事干净利落、滴水不漏，又事先学习过公安机关办案程序，一定会死硬到底。审讯人员除非能够出手一击即正中其命门，否则就会被对方占据主动，再也无法取得其口供。
我能想到这一点，身经百战的沈恕自然也已经想到，相信他早在心中筹划了有力高效的审讯方案。
沈恕从审讯伊始就没有说话，饶有兴趣地观看冼涤非的表演，似乎想借机窥透这个外表不俗、才华横溢的年轻医生的内心世界。
直到冼涤非自己都感觉累了，悻悻地闭上嘴，沈恕才开口说话：“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杀害沈冰冰？”
冼涤非咬着牙说：“我最后再说一次，我没杀过人，什么沈冰冰，我压根儿就不认识。沈支队，我劝你不要对我使用这种欺诈和哄骗的手段，有多少冤假错案就是因为你们好大喜功而造成的。”
沈恕不理睬他的阴阳怪气，继续说：“为什么选择黑猫？为什么不是其他动物？”
冼涤非轻蔑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似乎在表达对对手的不屑。
沈恕索性也闭上眼睛，轻声地背诵道：“我讨厌猫，猫的天性骄傲、冷漠、自私，赤裸裸地表达求偶欲望，这些都让我不能忍受。”
冼涤非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沈恕背诵的是他和李明梓在电脑上聊天的内容。不过他很快就把情绪的波动压了下去，继续保持一副无辜无畏的样子。
沈恕继续背诵道：“而黑猫是邪恶、通灵、恐怖的化身，它是地狱的使者。它的邪灵无处不在，仅仅杀死它是不够的，还要把它的头砍下来，制成干缩猫头，这样才能把它的灵魂永远锁住。”
冼涤非轻蔑地冷笑道：“所以你们兴师动众地把我抓到这里来，是要控诉我杀猫？哈，哈哈……”
沈恕也不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沈冰冰不幸有个绰号叫‘猫女郎’，而你在她身上又看到了你所憎恨的‘猫性’。就像丁玉童一样，她的外号也叫‘猫女郎’，很蹊跷的巧合。”
冼涤非再也无法故作镇定，丁玉童这个名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他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名貌不惊人的刑警是有备而来的，或者说是已经成竹在胸，绝不是靠沉默和抵赖就能蒙混过关的。
丁玉童是冼涤非上大学时的恋人，初恋，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人。丁玉童天生丽质，又多才多艺，一双棕灰色的美瞳顾盼之间流淌出万种风情，有“猫女郎”的绰号，让冼涤非爱得如痴如狂。可是丁玉童天性狡黠多变，脑海里根本没有专一和忠诚的概念，她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享受女王般的荣宠且乐此不疲。情根深种的冼涤非受到极大的伤害，几番分分合合之后，终于心灰意冷，退出了那场一败涂地的爱情游戏，却也因此对丁玉童恨之入骨。
这件往事已经过去十年有余，除去早已分散到天南海北的大学同学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而警方能够掌握丁玉童的名字，显然花了大气力，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冼涤非不知道警方对他的情况究竟还了解多少，索性闭口不语，等待对方先交底。
沈恕似乎并不想和他玩拉锯战，也不怎么担心被对手摸清底细，继续叙述案情道：“早在认识李明梓以前，你就已经开始虐猫泄愤，并且拍摄视频资料用来自娱自乐，只是没有知音欣赏，你的乐趣未免有些美中不足。而李明梓的出现，弥补了这个遗憾。李明梓因生活所迫而从事视频过滤员工作后，长时间在血腥、暴力、变态视频中耳濡目染，加上工作和感情道路的不顺利，日积月累，一个美丽纯朴的女子，心态竟然变得阴暗而扭曲。她的私人电脑里储存有五十一部虐猫视频，录制时间长达一年零九个月，也就是说，李明梓在入职三个月后就开始接触虐猫视频。她虽然从生活秀网站上把这些视频撤下来，却没有彻底删除，而是存进了她的私人电脑里，这说明她不仅喜欢、欣赏这些视频，而且已经深陷其中。你在两年里持之以恒地上传，终于和李明梓成为无话不谈的网友。”
冼涤非听到这里，脸色有些发白，目光闪烁不定，在审讯伊始伪装出的强硬和淡定正在渐渐瓦解。
沈恕示意负责笔录的预审员在电视上播放冼涤非往禽畜处理池里丢弃猫尸的影像资料。电视屏幕正对着冼涤非，影像资料经过净化处理，虽然仍不够清晰，却能够分辨出弃猫尸者的体型和五官，正是冼涤非无疑。
冼涤非深深地垂下头，不敢向屏幕上多瞄一眼。此时此刻，他心中一定在翻江倒海，有恐惧、慌乱、绝望，但不可避免地仍残存有几许侥幸——侥幸心理几乎是高智商罪犯共有的犯罪心理基础。
沈恕观察着冼涤非的反应，继续给他加码说：“李明梓受你影响，心态越来越扭曲，对血腥暴力事件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最后她在你的唆使下，答应你哄骗沈冰冰出来。李明梓对沈冰冰的不满和嫉妒由来已久，这是她肯帮助你的一个主要原因。对你而言，沈冰冰身上具有狡黠、善变等所谓的‘猫性’，而且和你的前女友有同一个绰号，是最佳的虐杀对象。
“制作干缩人头，其实早在你的计划之中，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制作现场却不能在家里，于是你选择了距离第三人民医院不远的已废弃的朝阳镇中心小学，原因是你对这片环境非常熟悉。但这个计划的漏洞在于，李明梓的心理承受力显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强大，她亲眼目睹昔日的同学沈冰冰被杀害、割头、剥皮，受到强烈刺激，以致情绪崩溃而冲出门外。为了避免暴露，你只好停止作案，出去追赶李明梓。在追逐的过程中，李明梓从高处坠落，昏迷在马路边。那条路上灯光明亮，车辆较多，你不敢下去查看，而是尽快逃离了现场。
“幸运的是，脑部受伤的李明梓失去了部分记忆，并被送到了位于附近的市第三医院就诊。我们向医院急诊部了解了当天的救治情况，你并不是当班医生，却主动申请成为李明梓的主治医生，因为这种病例并不常见，你在相关领域又有一定的声誉，所以你的这一举动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但是，你给出的治疗方案却让人非常失望，漏洞百出。我们咨询了多位脑科专家的意见，他们一致认为，你的治疗方案作用在创伤后选择性失忆的病人身上，不仅毫无功效，甚至可能导致病人永久性失忆，他们对你的治疗方案表示遗憾，甚至称之为医疗事故也不为过。”
冼涤非又从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但是这次却没有了轻蔑和强硬，而是多出了几分恐慌和无奈。
沈恕凝视冼涤非良久，轻声地叹了口气，才说：“许多事情都有两面性。如果当年你能正视初恋情人对你的种种行为，把它当作人生的历练，也许今天的你会更加成熟，沈冰冰将不会无辜枉死，李明梓也不会走进人生低谷，你也可能成为有更高造诣的脑科医生。”
沈恕的话里带有深深的遗憾和惋惜，冼涤非被触动，轻轻闭上眼睛，泪水潸然而下。他的哭泣痛彻心扉，我们几乎都以为他的良知被唤醒，将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谁知道冼涤非擦干泪水，抬起头来，竟然又是一副冷漠而强悍的表情，说：“沈支队，你很会讲故事，不写小说可惜了。可是你的证据呢？李明梓已经失忆，就凭电脑里的聊天记录，以及往处理池里丢弃猫尸的视频资料，你就想定我的杀人罪？哪怕是草菅人命，也请你找个好点的理由。”
冼涤非依然不认罪，在我们接触过的重案犯里，他也算是伶牙俐齿的死硬派了。当然，他所说的不无道理，我们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坚实的直接证据。只要冼涤非不供认犯罪，沈恕的推理并不会被法庭采纳，冼涤非的罪名也就不成立。
沈恕目光炯炯地直视冼涤非的眼睛，说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冼涤非毫不回避沈恕的目光，说：“我连一次机会都不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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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2015年2月7日。暴雪。
楚原市铁东区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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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侦破两个月后，冼涤非故意杀人案在楚原市铁东区法院公开审理。因遇害者沈冰冰是电视台的知名人士，嫌疑人冼涤非又是一名年轻有为的脑科医生，于是坊间演绎出多种版本的流言，案情也受到广泛关注。公审庭上坐满听众，既有公安、电视台和医院方面的有关人士，也有纯粹抱着好奇和八卦心态来旁听的社会闲散人员。
冼涤非聘请的律师是楚原城市大学法学院院长、楚原律师协会副会长、国内知名的刑法专家徐文昌。他和检方公诉人肖剑在法庭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把《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条款以及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状态、精神状态、犯罪动机，都掰开揉碎地辩驳和分析，引经据典又有理有节，旁听的沈恕在案后大呼过瘾，对徐文昌和公诉人肖剑在庭上的表现赞不绝口。
辩论到最后，焦点又集中到物证上面。徐文昌认为警方提供的物证只能证明冼涤非有虐猫行为，并曾向生活秀网站上传虐杀黑猫的视频，这两种行为均不违反中国现行法律，请求法庭宣判冼涤非无罪，并当庭释放。
肖剑向法庭提出，公诉方还有一位证人，请法庭允许市公安局法医淑心出庭作证。
为了配合出庭，我特意穿了一套挺括的黑色西装，衬一件洁白的雪纺衬衣，整个人都感觉板正，坐在听众席上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轮到我起身作证，就乐颠颠地站起来，竟像是得到了释放的囚犯一样。
我在证人席上向法庭出示了身份证明后，开始阐述证词道：“现代法证学的开山大师埃德蒙•罗卡曾提出一个用他的名字命名的定律，简单来说就是八个字——‘凡有接触，必留痕迹’，相信庭上有许多人听说过这句话。这八个字经罗卡反复例证后，被业内视为公理，并成为法庭科学特别是物证学的一块基石。罗卡定律阐述的是，物质是由无数微粒组成的，当嫌疑人进出现场实施犯罪时，所接触过的物体表面就会和他的身体之间发生微粒交换，从而留下痕迹，他的身体同时也从这些物体表面沾上一些痕迹。即使嫌疑人曾刻意清理过，也很难将这些痕迹彻底消除。”
法庭上一时鸦雀无声，不知道我说这些话的用意何在。被告方律师徐文昌向法庭明确表示反对意见。
徐文昌咄咄逼人的样子给了我很大压力，我忙对法官说：“刚才的发言只是我将要出示物证的理论支持，接下来我将向法庭呈递实质物证。”
以下就是我当庭出示的证据，繁杂而琐碎，每一件都是经过大量细致的工作才得以落实的。
在沈冰冰遇害现场发现的痕迹物证
在冼涤非的汽车、住宅和工作单位发现的物证
在现场的编织袋、铁锅等物品表面提取到大量支孢霉属真菌，这种真菌常见于养猫的家庭
在冼涤非家的厨房、卫生间内均发现大量同类真菌
在遇害者的衣服上发现一段长一厘米、直径半毫米的纤维
与冼涤非的汽车后备箱的底垫纤维相同
死者头发上粘有一根极细的黑色猫绒毛
与冼涤非在一个月前扔进禽畜处理池的无头黑猫身上的绒毛相同
犯罪现场的铁锅上粘有一粒极细小的白色漆点
与冼涤非家厨房橱柜上的漆面成分完全相同
现场遗留的凶器上粘有一根两毫米长的绒毛，经鉴定为人类毛发
与冼涤非手臂上的汗毛相同
我边说边向法庭展示了全部物证的实体和录像资料，包括罪案现场的物证和在冼涤非活动场所提取的证据。
这些微量物证，单独拿出来并不具有足够的说服力。我每展示一样物证，听众席上就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当所有物证呈现完毕后，听众席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然后被法官制止。
我最后陈词说：“在这起恶性案件中，唯一的目击证人已经失去记忆，而思虑周密的罪犯虽然在现场留下大量物证，却细心地抹去了所有的个人信息。但他不知道，有些微量痕迹是不可能消除的，楚原警方具备专业技术和细致耐心的工作态度，这是让凶残狡猾的罪犯伏法的利器。这样多的微量证据结合在一起，绝不能用巧合来解释。让我们相信，‘罗卡定律’无处不在，而物证永远不会沉默、不会曲解、不会缺席，就和正义一样。”
眉头紧蹙的法官看上去有些困惑和迷茫，和陪审员商榷后，宣布休庭一小时。
重新开庭后，法官宣布合议庭的判决结果：冼涤非故意杀人罪名成立，因手段极其凶残，情节特别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犯罪嫌疑人李明梓另案处理。半个月后，法庭判决如下：李明梓在沈冰冰遇害案中系从犯，且有犯罪中止情节，主观恶性较小，从轻判决有期徒刑三年。
再说句题外话，三个月后，市政法委书记周常健被省纪委双规，并移送司法机关。因案情尚在审理中，我到现在也不确定他的倒台是否与沈冰冰遇害案有关。

第五案 割舌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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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25日。晚九时许。
楚原市金龙社区东侧。
  </blockquote>
二亮说，他赶到罪案现场时，被害人还没有断气，就那么侧卧着蜷曲在地上，整个脸都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双手捏着喉咙，眼睛里满是哀求。被害人的嘴张着，像一个血窟窿——一个黑洞洞的、盛满血的窟窿。
他在救护车抵达的时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被害人身体下面已血流成河，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流光了。凶手至少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现场，任由被害人绝望而无助地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来临。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二亮严肃而细致地描述某种事物。
发现被害人的是一对未成年情侣，因不敢曝光地下恋情，才在夜里躲到这漆黑而偏僻的地方来，谁知尚未品尝到爱的甜蜜，就被地上痛苦挣扎的“血人”吓得魂飞魄散，女孩子脸色惨白，趴在男孩身上嘤嘤地哭泣。二亮向他们问了些问题，并留下姓名地址，就让他们回家了。
这里是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与楚原市最高档的住宅小区——金龙社区仅一街之隔，奢侈与贫困、豪华与破败距离如此之近，相互映衬，有些刺眼。棚户区的居民大多已搬迁，仅有零星几户无处可去的鳏寡孤独，依然困守在这里。他们舍不得点灯，一入夜就拥着黑暗沉沉睡去，这片棚户区也就愈发显得幽静寂寞，连最小的蟊贼都不屑于光顾这里。
二亮率人在现场拉起警戒线，几盏警用强力照明灯将现场照得亮如白昼，有些过路的好事者陆陆续续聚拢在警戒线外面围观，抻长脖子张望，或好奇或兴奋或恐慌地窃窃私语。即便如此，棚户区的居民们仍然没有人从门窗紧闭的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一眼，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与他们毫不相干。
死者的财物没有丢失，肩上的背包、腕上的手表都在。背包里有两本初中教学参考本、一串钥匙、一个黑色男式钱包，钱包里有一千多元现金、身份证和工作证。证件显示死者名叫李韬光，男性，三十三岁，楚原市三中数学组教研组长。楚原三中是省级重点初中，升学率在全市排名第一。
二亮取出死者的钥匙，好大一串，大大小小有十几把，其中有一枚车钥匙，按下去，他身边的黑色豪车就嘟嘟地响起来，二亮嘀咕了一句：“中学老师收入真不错，开这么贵的车。”又把钥匙丢回死者的背包里。
死者的黑色豪车旁边还停着两辆车，都价格不菲，显然不是棚户区居民能够消费得起的。
命案发生时，我和沈恕刚参加完公安部举办的刑侦技术研讨会，正在返回楚原的路上。接到出命案现场的通知后一路驱车狂奔，赶到楚原时已近夜里十时。
看到被害人浸泡在血泊中的惨状，我的心头一阵阵抽搐。记得年初就有阴阳先生神神叨叨地预测今年是大凶之年，有血光之灾，我本来不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所谓预言，可是今年血案频发，无论发生频率还是惨烈程度，都超过了其他年份。
被害人才断气不久，双手还紧紧地掐在喉咙上，微张着嘴，尸体犹有余温。在二亮向沈恕汇报案情时，我对尸体作了初步检验。
地面上流淌的大量血迹是从被害人嘴里流出来的。我用开口器打开被害人的嘴，发现他的舌头不见了，被齐根割去。残留的部分仅在喉咙深处露出短短的一截，创口很平整，显然凶手并没有花费太多力气，手法干脆利落。现场未发现被割断的舌头，我猜测是被凶手带走了。
死者身长约175厘米，较健壮，头发乌黑油亮，上身穿白色纯棉短袖衬衫，下身穿一条深蓝色的挺括西裤，皮带和皮鞋都是名牌商品，有九成新，给人的整体印象是他生前很讲究仪表。除去舌头被割掉，身上没有其他明显外伤。死者的驾驶证上显示其家庭住址为距案发地约半小时车程的铁东区上苑小区。
现场为坚硬的水泥地面，这一带建筑物稀稀落落，风沙很大，地面上的浮尘和落叶被风吹动，遮盖了凶手可能留下的足印等痕迹。
金龙社区的门前有摄像和保安。可是凶手选择的作案地点很巧妙，与金龙社区正门呈九十度角，又有民房遮挡，刚好是摄像头和保安视野的盲区。所以当办案刑警向当值保安了解情况时，保安竟然对距他仅十几米远的命案一无所知，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当值保安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高大壮硕，满脸青春痘，喜欢别人叫他大杨子。他半信半疑地跟着侦查员穿过马路来到案发现场，先是被地面血流成河的惨烈情形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被害人，脱口而出道：“李老师？！”
沈恕眉毛一扬，显然对大杨子的反应感到惊喜，说：“你认识他？”
大杨子有些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说：“认……识，他经常来金龙社区，今天晚上还来过，才……出去不久。”
沈恕问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楚原市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蒋和就住在金龙社区，他的儿子蒋晓峰是李韬光班上的学生，而李韬光每周有两天晚上会雷打不动地登门给蒋晓峰补课，已经坚持了一年多，金龙社区的夜班保安都认识他。
侦查员调出了金龙社区保安室的监控录像，正如大杨子所说，李韬光在黄昏六点二十五分走进金龙社区大门，并向大杨子挥了挥手。八点三十三分，李韬光从大门走出来，没有和大杨子打招呼。
按时间推算，案发经过就比较明朗了。李韬光自驾车来金龙社区给蒋晓峰补课，而社区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大门前又没有停车的空地，李韬光只好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棚户区。他在补课后回去取车时遇害。
二亮犹豫着请示沈恕说：“时间还不晚，要不要到蒋和家里了解一下情况？”
沈恕下意识地看看手表，说：“不要直接登门，我给局长打个电话，让他先和蒋和沟通一下。”又转过头对我说：“把尸体运回解剖室，连夜工作，查明死亡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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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五小时后。
法医解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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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检后确认李韬光的死因为急性失血性休克。
尸身从头到脚都没有其他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我反复检视，仅在尸体腰部左下方发现两个淡淡的黑点。凶手是怎样使被害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并从容地割去他的舌头的呢？
这时警方已经几经辗转地与副市长蒋和家联系上了。蒋和为人谨慎，乍听到李韬光出了命案，震惊之余，说话惜字如金，滴水不漏。他说李韬光是孩子的家庭教师，每周领取固定的报酬，双方是清清楚楚的雇佣关系，此外没有任何私人交往，对李韬光的社会关系更是一无所知。
鉴于蒋和的特殊身份，警方无法深究。当然，侦查员们也不会糊涂到真的相信李韬光开着几十万元的豪车，不辞辛苦地去赚几个家教钱。
沈恕从外面回来时我已经完成尸检，正在打印尸检报告。他等不及，问：“死因确定了没有？”
我说：“是被割掉舌头后引起的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尸体后腰部有两个黑点，是使被害人瞬间失去抵抗能力的攻击性伤痕。”
沈恕皱了皱眉说：“是电棍造成的？”
有经验的民警一听到被害人的伤痕，就猜到是电棍击打所致。其实沈恕对社会上电棍泛滥的问题早就忧心忡忡，几次向上级领导和省市人大反映，希望能够立法或者颁布行政法规以限制或禁止个人持有电棍，却一直未得到回应。有些在市场上流通的电棍能产生千万伏的瞬间高压，击打到人体时，可能导致被害人抽搐、昏厥、失去行动能力，甚至造成永久性伤害。电棍的杀伤力超过管制性刀具，成为社会治安的严重隐患。
尸体腰部的两个黑点正是高压电棍造成的电击痕迹。我分析凶手的作案过程，说道：“凶手事先隐藏在棚户区的黑暗角落里，等被害人走近时，凶手从背后突然用电棍袭击被害人的腰部，被害人瞬间被高压击倒，失去抵抗能力，这时凶手取出随身携带的舌钳……”
“舌钳？”沈恕打断我说。
“是的，舌钳。”我向他比画着舌钳的形状说，“我判断凶手使用了舌钳，是因为死者的舌头被齐根割掉，而且创口非常平整，说明凶手在割舌的过程中并未遇到障碍，一刀割断，工具非常趁手。也可以认为，凶手是有备而来，作案目的就是割断被害人的舌头。命案现场并未发现断舌，凶手很可能把它随身带走了。”
沈恕哑然。这匪夷所思的案件让他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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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014年6月26日。案发后第二天。暴雨。
楚原市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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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破案心切的二亮就带人赶到楚原三中，准备向死者生前的同事了解其个人情况。三中的看门人是个犟脾气，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二亮也是一头顺毛驴，跟看门人较着劲，非要进去不可。
看门人老郝个子不高，头发花白，实际年龄四十多，看上去却像五十几岁。他为人刻板教条，说学校负责的领导要七点五十分以后才陆续到校，即使现在放二亮他们进去也找不到人。
二亮一宿没休息，加上办案压力大，压不住火气，就和老郝吵了起来。双方没争执几句，一辆崭新的进口越野车停在值班室门前，一名中年男子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说：“老郝，才上班就和人吵架？”
老郝正在气头上，说话声音响得像擂鼓：“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公安到了这一亩三分地也得遵守。如果人人都要特权，还要我这个门卫干什么？”听那意思，他把看大门当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
中年男子是楚原三中校长楚光耀，早早谢顶，脑袋在朝阳的辉映下闪闪发亮；大腹便便，身上的名牌西服紧紧地撑着，似乎随时有涨裂的危险。他跳下车，热情地和二亮握手：“公安同志辛苦了，李老师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很遗憾，很悲痛，咱们到我办公室里去说。”又压低声音说，“您别跟老郝一般见识，这老头以前也是三中的老师，生病后脑子坏掉了，回老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半年前才转做门卫，我们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事情不大，都由着他。”
二亮进了楚光耀的办公室，见这位校长的办公室装修得豪华阔气，从顶灯到地角线、门把手都非常讲究，一望而知价值不菲。后来他对我说，这位全省闻名的校长有商人和官员的气派，就是没有学者气质。
据楚光耀介绍，李韬光年轻有为，教学能力强，是青年教师中的后起之秀，学校党组织已经把他列为副校长的候选人，如果不出意外，三个月内就会提拔。李韬光很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学校里从校长到看门的老郝都和他关系不错，没有什么仇人。他给副市长蒋和的孩子做家教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不过蒋和是向楚光耀打过招呼的，请他对李韬光多加关照。
二亮说：“李韬光升任副校长，有没有竞争对手？”
楚光耀迟疑了一下，说：“咱们关起门来说话，别传到社会上去。语文组组长穆超群也有意向当副校长，他是市教育局穆副局长的亲弟弟。穆超群的综合素质比李韬光差一些，而且穆副局长又是蒋副市长的下属，校委会的意思是先提拔李韬光，下次有机会再考虑穆超群。我听到反馈说穆超群有点想不通，私下里还表达过不满的情绪。”
二亮了解楚光耀这类官僚的作风，一向是有话留三分，既然他能主动说出这件事，说明穆超群绝不是仅仅“私下表达不满情绪”这么简单，很可能早就闹得沸沸扬扬，校方已捂不住盖子了。
果然，在对其他教师的走访中，证实了二亮的分析。穆超群为人蛮横，对副校长职位志在必得，几次和李韬光当面闹翻，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这件事。
穆超群刚满三十岁，中等身材，脸盘很大，肤色暗红，脸上布满一条条横肉，看上去很凶的样子。他对警方的调查非常反感，一副流氓腔地说：“李韬光他是咎由自取。”
二亮呵斥他闭嘴，问他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在哪里。穆超群大大咧咧地说：“和我女朋友在酒吧消遣。”二亮又询问了他女朋友的姓名和单位，以及他们所去酒吧的有关细节，说：“你多大？还没结婚？”
穆超群仰着脸：“三十，咋了？”
二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没咋，我还以为你儿子快上大学了呢。”
在调查中，许多教师对李韬光的看法和楚光耀所说的截然不同。他们认为李韬光的功利心太重，视学生的家庭背景而区别对待，在教学中不以人为本，而是片面追求排名和升学率。
具体来说，李韬光担任初二（3）班的班主任，这是一个重点班，集中了全校最优秀的资源，是楚原三中的一面旗帜。初二（3）班的旁听席位，明码标价每年五万元。这个班实施末位淘汰制，每年总成绩的最后三名会被转到普通班去。班上有几名权贵子弟，不仅学习成绩不佳，而且在纪律、道德、才艺方面都远远落后于其他同学。但作为班主任的李韬光，却在打分时严重偏向几名权贵子弟，让其他学生做替罪羊。这引起了那几个学生家长的强烈不满，一直到目前还在申诉。这对楚原三中的声誉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但是李韬光走通了上层路线，得到了楚光耀和权贵子弟的家长们的支持，不仅毫发无损，而且在学校里越来越走红。
二亮询问那几位上诉家长的姓名，表达不满的教师们担心惹祸上身，都不敢说。二亮赌咒发誓地说绝不把提供线索的教师名字泄露出去，才有人指点他去教务处拿名单，说那几个家长的名字已经在学校备案了。
在学校调查走访完毕后，已近中午，二亮走出学校大门时，注意到墙上镌刻的楚原市教师誓词：“国家命运所系，民族命运所托。我志愿做一名人民教师，严谨教学，启智求真；有教无类，关爱学生；不求荣华，不厌琐碎；铸造师魂，修缮师德；为人师表，身正为范。”
那些字均是正楷镌写，白底红字，非常醒目。二亮边阅读边摇头。刚和他争吵过的看门人老郝坐在收发室里，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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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27日。案发后第三天。晴。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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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出外走访的侦查员们陆续返回警队，向沈恕汇报侦查结果。
因楚原三中的不公正对待而一直上诉的几位学生家长早就被有关部门监控，行动受到限制，在李韬光遇害的时间段里，他们都待在家里，有其家人和监控人员的双重证明。
而穆超群的女友许倩的证词却和他自己的说法大相径庭。许倩也是一名老师，在铁东区建设大路小学工作，二十五岁，长得很漂亮，性格开朗活泼。据许倩说，她和穆超群的确约好在6月25日的晚上去“真爱”酒吧，可是下班前接到穆超群的电话，说他晚上在学校加班，许倩就和同事马晓枫去逛街了。马晓枫证实了许倩的说法。
这使得穆超群的嫌疑增加。二亮点燃一支烟，把打火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鼻孔里喷出两股浓烟，好像电视里的武林高手。他愤愤地说：“这家伙看模样就不是好东西，才三十岁，看着像大学生他爹似的。”
沈恕被他逗笑了，说：“不能因为别人外表老相就断定他不是好东西，不过他明目张胆地撒谎，我们便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管他是不是凶手，都要让他吃些苦头。”
截至目前，这桩割舌奇案仍然是一团乱麻，警方对凶手一无所知。我们唯一可以推测到的是凶手的作案动机很可能是仇杀，当然，也不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此外，凶手是男是女、高矮胖瘦、经济条件、受教育程度……没有一点眉目。
穆超群是一个重要的追查对象。可是，他是真凶的可能性有多大？杀掉竞争副校长的对手，是一个很牵强的动机，而凶手在犯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的精心筹划和思虑缜密，又和穆超群的拙劣谎言相去甚远。所以，有经验的侦查员都对穆超群的犯罪可能性持保留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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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014年6月28日。案发后第四天。雷阵雨。
楚原市刑警支队。
  </blockquote>
穆超群的事很快就查清楚了。他在案发当晚的确是在泡吧，不过不是在“真爱”，而是在“地下情”酒吧，与一位绰号叫“钗头凤”的卖酒女在一起。侦查员找到钗头凤，取得她的证词，她还出示了两人在当晚的自拍相片。
穆超群洗清了作案嫌疑，不过他的人品在二亮的心目中彻底破产了。二亮发誓说他儿子将来哪怕辍学在家，也绝不会到穆超群的班上去读书。
正当侦查员们一筹莫展时，支队办公室收到一份重要的传真。
传真是邻省鹤翔市刑警支队发来的。传真里说，他们在媒体上了解到李韬光遇害案，与大约一年前发生在鹤翔市的一起谋杀案有许多相似之处，也许两起案件可以并案侦查。
传真的第二页是鹤翔市凶杀案的简要案情。赵某，男，生前系鹤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庭副庭长，于2013年7月3日遇害，经法医鉴定，确认系被割掉舌头后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现场无遗留线索，此案迄今未破。
沈恕读过传真，立刻拨通了鹤翔警方的电话，简短沟通后，决定马上动身赶往鹤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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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014年6月28日。晚七时。
鹤翔市刑警支队。
  </blockquote>
鹤翔市距离楚原有两百多公里，沈恕和二亮等人一路开车疾驰，到达时天色已晚。
鹤翔市刑警支队长王大成是一条精壮大汉，胡子拉碴，细眼睛里好像隐藏着无穷无尽的阴谋诡计。他和沈恕并不陌生，这次一见面就又握手又拍肩，非常亲热。他坚持说邻省同行远道而来，一定要先去支队楼下小馆吃一碗鹤翔风味小吃羊肉手抓面，填饱肚子后再聊案子，沈恕拗不过他，只好客随主便。
可是，侦查员们哪里按捺得住，才吃了两口面，话题就转到割舌案上来。二亮才提起一句，王大成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叹了口气，说：“这起案子可把我累惨了，刑警队到今天还在公检法系统里抬不起头来。”
王大成的这句话事出有因。鹤翔割舌案的被害人赵天祥，生前是鹤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庭副庭长，高级法官。公检法系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牵涉本系统内人员的刑事案件，公安机关一定全力以赴，调动所有资源为案件服务。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维护公检法系统威严的需要。
可是，赵天祥遇害案却拖了近一年也没破，法院系统对公安局颇有微词，赵天祥的父亲在人大担任要职，几次通过权力部门施压，这让刑警队和公安局长都有些扛不住压力，日子过得寝食难安。
王大成说起这件案子来就满腹苦水，他继续说道：“我们动用了大量警力，排查了全市所有有前科的重点人口，对赵天祥生前审判过的犯人及其家属一个个过筛子，没有任何发现。凶手不仅手段残忍，而且十分狡猾，现场没留下一星半点的线索。不瞒你们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凶手是怎么制服被害人后从容地割下他舌头的。赵天祥全身上下除去少了条舌头，就没有其他外伤。而且吊诡的是，凶手还把他的舌头揣走了。你们那起案子的尸检结果怎么样？”
沈恕说死者腰部有两个不易察觉的黑点，系被电棍击至昏迷后，被人用舌钳拽出舌头，然后割舌致死。
王大成听得目瞪口呆，一拍大腿说：“赵天祥死后七十个小时才被人发现，尸体上出现尸斑，有轻度腐烂，法医按照经验寻找打击伤、勒颈伤、锐器伤甚至中毒迹象，压根儿没见到尸身上有黑点，就算有，也被尸斑遮盖住了。这困扰我快一年的谜团今天算是解开了。”
侦查员们快速吃完面，又回到支队办公室坐下，听王大成介绍案情。
赵天祥出身法律世家，其父辈兄弟三人、姐妹两人，均曾在法院系统任要职。他遇害时三十一岁，刚成家不久，有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他的尸体于一处无人居住、待拆迁的民宅内被发现，没人知道他到那里去做什么。后来警方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他和一个卖淫女的网络聊天记录，相信他到废弃民宅的目的是招嫖。后经核实，卖淫女留下的信息均为伪造，警方怀疑是凶手伪装成卖淫女诱他外出。
凶手有一定的反侦查经验，作案现场被仔细清理过，所有痕迹均被破坏。被害人随身携带的财物俱在，排除抢劫杀人的可能。因凶手作案手段特别残忍，警方倾向于认为其作案动机为仇杀。
王大成边讲边摇头，可以想象这起案子带给他怎样强烈而持久的挫折感。
沈恕认真听完，点点头说：“赵天祥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年初鹤翔市有一起引起广泛争议的民事案子，就是一个名叫赵天祥的法官审判的。”
王大成尴尬地咧咧嘴，说：“没错，就是他，说起来那起民事案子的影响还真不小。”
二亮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说：“是不是捡到钱还给失主，反被失主索赔的那起官司？”
王大成说：“就是，鹤翔市也因为这件事出了名。”
沈恕他们讨论的这起官司，发生在2013年初春。鹤翔市民贺海涛夜间在路上行走时捡到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三万五千元钱。据贺海涛自述，他在路口等了约十分钟，没有人来寻找，因天色已黑，他怕带着这么多钱不安全，就把钱带回家。第二天早上，他把钱送到派出所，请警察帮助寻找失主。当天下午，一个名叫徐美萍的五十多岁的女人来到派出所认领这笔钱，见到贺海涛后神情倨傲，并没有表示感谢。在清点数目后更是变了脸色，说纸袋里原本有五万元钱，现在只剩下三万五千元，缺少的部分一定是被贺海涛偷走了。
贺海涛存好心做好事，反被徐美萍冤枉偷钱，心里的火气压不住，加之徐美萍说话难听，两人就吵了起来。派出所调解不成，扛不住徐美萍口口声声指认贺海涛偷了钱，只好把贺海涛留置讯问。贺海涛自然不承认私自截留了一万五千元钱，派出所用尽手段也问不出口供，只好在二十四小时后把贺海涛释放。
贺海涛好事没做成反惹一身骚，又被派出所关了一天一夜，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家里就发了高烧，整整卧床三天才好转。谁知事情还没完，一个星期后他接到法院的信函，说徐美萍已将他告上法庭，索要“被贺海涛不当占有”的一万五千元钱，并要求他承担诉讼费及一万元精神赔偿。
贺海涛被这无中生有的一万五千元钱搞得焦头烂额，还惹上官司，但他始终相信清者自清，自己没拿不义之财，无论如何也赖不到他身上。
开庭审理这天，主审法官正是赵天祥。据贺海涛说，赵天祥在法庭上有明显的倾向性，给徐美萍大量的时间陈述，并加以引导，形成一个完整的、扭曲事实的故事。他对待贺海涛却疾言厉色，常中途打断他，不许他把话说完。即使这样，贺海涛仍不相信法院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判他败诉。
当判决结果出来时，贺海涛像听到晴空霹雳，几乎瘫倒在地上。赵天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刺痛了他的心：
一、贺海涛在捡到钱的当天，既未在路口等到失主出现，也未立刻送往派出所，而是拿回家去保存了一夜，有不当占有的企图。
二、贺海涛家境贫寒。他本人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千多元，而他的妻子身体不好，需要常年吃药，家庭负担很重。所以他有不当占有的动机。
三、贺海涛未能提供任何证人证言，无法使法庭相信他还给原告的钱就是他捡到的数目。
基于以上三个理由，法庭宣判贺海涛败诉，返还徐美萍一万五千元，并承担诉讼费用。鉴于贺海涛家庭生活困难，基于人道主义考虑，对原告提出的精神赔偿数额减半。这样，贺海涛一共要赔偿徐美萍两万三千元。
这个判决对贺海涛一家是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打击。贺海涛的一位亲戚气不过，把事情的经过和法院的判决书披露给外省媒体。事件一经报道，立刻掀起轩然大波，愈传愈广，引起全国法律界人士和其他民众的大讨论。舆论一边倒地谴责赵天祥，认为其判决过于主观，有徇私枉法的嫌疑。更有知情人爆料，赵天祥和原告徐美萍的女儿徐娇娇是大学同窗，两人关系暧昧。
但不管舆论怎样谴责，当事人都不可能被唾沫淹死。赵天祥家族在鹤翔市树大根深，贺海涛却是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所涉及的又是标的只有几万元的小官司，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赵天祥分毫。
有评论认为这个判决让社会道德倒退，让拾金不昧者蒙冤，让做好事者寒心。但也有所谓的专家学者跳出来为赵天祥鼓瑟吹笙，使得原本就模糊的真相愈发混沌不清。
说到这起官司，侦查员们都曾有所耳闻，待确认了主审法官赵天祥就是割舌案的被害人后，难免会让人把两件事联系起来，每个人都在脑海里画了个问号：赵天祥是否因贺海涛案而惹祸上身？
“赵天祥遇害后，贺海涛也是被调查的嫌疑人之一？”沈恕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王大成苦笑说：“错过谁也不能错过他，贺海涛是第一个被调查的。可是侦查员去他家里走访，不仅没问出什么来，临走时还撂下三百块钱。一家人太可怜了，那两万三千元的赔款给本来就不堪重负的贺海涛又加了一份重担。他打着两份工，没有休息日，早晨五点出门，晚上七点到家，还要照顾生病的妻子，吃过晚饭后要把第二天的饭菜做好。别说杀人，他连上厕所都没时间。这个老实人被生活压迫得已经不会恨了。侦查员们看了他的状况心酸，凑了三千块钱给他，他说什么也不敢收，是被那起官司吓怕了。侦查员们撂下钱就跑，回到队里气得直抹眼泪，说赵天祥这种人该死，犯不着为他的案子累死累活。当然，这是咱们关起门来讲，别把这话传出去。”
二亮重重地捶着座椅扶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沈恕还是没有表情，一副心硬如铁的模样，说：“有个问题你们考虑过没有？鹤翔和楚原的这两起案子，凶手的犯罪手段干净利落，犯罪对象明确，凶手作案前一定经过周密筹备，并曾经多次跟踪被害人以掌握其出行规律。那么，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死者遇害前两个月在街头行走的监控录像，凶手有可能会和死者出现在同一视频中。”
王大成说：“我们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也花了大力气寻找，而且根据赵天祥的家人和同事提供的线索，确实找到了两段他出行的视频。一段是他在遇害前半个月，开车从外面返回法院的路上，后面的车辆较多，影像又不清晰，很难说哪辆车有跟踪的嫌疑。另外一段是在商业街上，他和徐娇娇在一起，就是那个贺海涛案原告的女儿，看样子两人是在购物。刚巧那天是雾霾天，街上的行人戴口罩和眼镜的比较多，从外表看不出谁更可疑。这两段视频都有备份，你们可以带走一份。”
沈恕叹了口气，略感失望地说：“这两起案子虽然发生在异地，但共同点非常多，符合并案侦查的条件。楚原市的案子还在热案期，有些疑点尚待侦查，我希望把案子拿回楚原去办，但以后需要鹤翔警方配合的地方还很多，不知道你们的意见怎样？”
王大成咧嘴轻轻笑了笑，表情不大自然地说：“于公，我们应该争一争，把案子留在鹤翔，毕竟第一起案子发生在我们这里，没有个圆满的交待实在说不过去。于私，我们确实想把这案子推出去，一来侦查员们到贺海涛家走访后士气受到打击，二来案子搁了这么长时间，很难再拓展新思路，只能寄希望于你们能够有所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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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014年6月29日。
鹤翔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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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大成交接后，沈恕并没有立即返回楚原，而是在第二天上午去了趟鹤翔市中级人民法院——赵天祥以前工作的地方。
鹤翔市中院的办公室主任蒋万里出面接待了沈恕，他的态度明显有些冷淡，似乎并不欢迎异地警方登门造访。
沈恕向他说明楚原与鹤翔的两起案件已经并案侦查，希望得到鹤翔法院的配合，争取早日破案，为死者申冤。蒋万里的话有些不中听，言下之意是责怪警方办案不力、能力不够、动力也不足，赵天祥遇害近一年还未能破案，令法院同僚心寒。
沈恕装作没听见，说：“据你了解，贺海涛案宣判后，法院方面或者赵天祥本人是否接到过可疑的电话或信件，比如人身威胁、辱骂、恐吓之类的？”
蒋万里的眉毛竖了起来，厉声地说：“你们办案的导向就有问题，这样下去，只能和事实真相背道而驰，越走越远。你和王大成都揪着贺海涛案不放，是什么意思？贺海涛案在办案程序和适用法律方面都没有一点问题，深得民心，怎么可能有辱骂和恐吓电话？有几个刁民和无良媒体借机造谣生事，是掀不起什么浪头的。你作为公职人员，要站稳立场，不要被别有用心之徒利用。”
沈恕被他劈头盖脸地呵斥，虽然没往心里去，却有些可惜自己的时间，现在是侦办割舌案的关键时候，却白白在鹤翔法院浪费了半天，十分不值。如果他事先就知道蒋万里是赵天祥的姐夫，而主管内务的副院长赵国栋是赵天祥的堂兄，无论他和鹤翔法院怎样接洽，都绕不过这两个人，那么他也不会主动上门来讨这个闲气。他扭头看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白底红字的法官誓词：“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我宣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宪法和法律，忠实履行法官职责，恪守法官职业道德，遵守法官行为规范，公正司法，廉洁司法，为民司法，为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而奋斗！”
字是用毛笔写的，行书，落款是鹤翔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陆实。平心而论，字的间架结构、行笔和线条都很见功力，算得上是一幅不错的艺术作品。可惜字体稍显死板，缺少一份率意表情，间或有笔画写到格子之外，却又显刻意，似乎作者有些管不住自己。
蒋万里见沈恕态度好，并不顶撞他，气愤稍平了一些，措辞也婉转起来说：“你们办案的迫切心情是好的，但是要注意导向，更不能好大喜功。只要能早日抓获凶手，鹤翔法院一定会全力配合。”蒋万里比沈恕大不了几岁，两人行政级别相当，但异省供职，没有什么瓜葛，更没有上下级关系，蒋万里说起话来却一口官腔，满是训诫的语气。
沈恕只好起身告辞。他午饭都没吃，便径直驱车赶回了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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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29日。黄昏。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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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坐在靠近窗户的办公桌前，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却没有开灯。他透过窗户极目远望，似乎在欣赏如火般热情红艳的晚霞，又似乎神游物外。
二亮坐在他对面，右手指头间夹着半截香烟，缕缕轻烟弥漫开来，让房间里充盈着沉重的气氛。
两人就这样静坐了近半个小时，谁也没说一句话。从鹤翔归来，案情的性质就升级了，从孤立的谋杀案变成了跨省连环杀人案，更加复杂、纷乱、恶性和凶残，而仅有的破案线索又被切断，下一步该如何走，谁也提不出更好的思路。
直到二亮饥肠辘辘的肚子开始“咕咕”地抗议时，沈恕才回过神来，收回远眺的目光，说：“一起去吃口饭吧，这么饿着也不是办法，肠胃直接影响大脑的发挥。”
二亮掐灭烟头，转身取来两个盒饭，放一盒在沈恕面前说：“淑心送来的，都快放凉了，吃吧。”
两人捧着盒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沈恕饭量小，吃几口就饱了，放下筷子，边擦嘴边说：“二亮，我这么想，咱们去了一趟鹤翔，收获不大，却也不是一点没有，这两起案子还是要结合在一起考虑。第一，凶手的作案时间都在夏季，我想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人们在夏季穿的衣服少，电棍更好发挥作用。这说明凶手很依赖电棍，对其他攻击手段没有信心，他（她）的手段虽然残忍，体力却有限。那么，凶手可能是中老年人，也不排除是女人。第二，两名死者是什么关系？他们一个在楚原，一个在鹤翔；一个是老师，一个是法官。没有亲戚关系，也不是同学。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两人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却为什么会相继成为凶手作案的目标呢？凶手处心积虑，显然不是随机作案，因此找到两名被害人之间的内在联系，将是本案的重要突破口。第三，凶手已经在两地做了两起案子，不能完全排除他（她）在其他地区还犯有同类案件。更要提防他（她）继续作案，目前刚进入夏季，人们普遍衣衫单薄，凶手的这种先用电棍攻击受害人然后割舌的作案模式几乎百发百中，防不胜防，所以我们必须加强夜间巡逻力量。第四，继续追查电棍的销售和购买记录，当然，目前电棍市场非常混乱，购买人无需任何身份证明，追查工作的困难很大，但是我们不能放过这条线索。第五，凶手去年在鹤翔犯案，今年在楚原作案，两起案子都需要较长的时间去准备，尤其是摸清被害人的行动规律和出行特点，这绝不是一两天内就能完成的，那么我们是否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凶手去年夏天在鹤翔居住，今年则迁居楚原。第六，”沈恕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二亮觉察出他的异样，抬起眼睛看看他，沈恕自我解嘲地笑笑，说，“佛经里说阴间有十八层地狱，第一层就是拔舌地狱。世人但凡有挑拨离间、说谎骗人、诬陷诽谤，死后就会堕入拔舌地狱。据说在地狱里拔舌小鬼会掰开来人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生生拔下。这个描述倒是和凶手的杀人手段有些相似。”
二亮明白沈恕的意思，说：“奇案不能用常情推测，根据我们的破案经验，近年来凶杀案的犯罪动机越来越多样化，基于宗教信仰的偏执而实施行刑式杀戮的案子并不罕见。所以，你的判断是两名被害人有可能祸从口出，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才遭受割舌的刑罚，有堕入拔舌地狱的意思。”
沈恕点点头说：“大概就是这样，如果仅仅按照仇杀的方向侦破，就无法解释凶手为何采用如此极端、麻烦又低效的杀人手段。从惩罚、行刑的角度却更能解释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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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014年7月12日。狂风暴雨。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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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案发已经过去半个月时间，警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不厌其烦、不辞劳苦地追查每一条线索，排查每一个嫌疑人，过滤每一帧疑似视频，但案情却没有丝毫进展。
侦查员们都产生了强烈的挫折感，除去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劳外，鹤翔警方的无奈和无助现在也都转移到了沈恕他们身上。
也许是凶手正走时运，连天气都帮助他（她）。从年初到现在，楚原多是雾霾天气，出行时戴帽子、眼镜、口罩的市民越来越多，更有甚者戴着防毒面具出门。而警方耗费心力地找到两段李韬光出行的监控录像，试图从路人中查寻形迹可疑、有跟踪嫌疑的身影，却徒劳无功。大多数路人都把面孔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上去鬼鬼祟祟的，而且雾霾严重影响录像效果，图像模糊不清，要分辨哪个人有跟踪李韬光的嫌疑，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两个死者之间丝毫扯不上关系。警方遍访两名被害人的家人和同事，甚至曾经和他们有过短暂暧昧关系的女性都被侦查员们翻出来，无一遗漏，最终证实两名被害人从未有过任何联系，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而追查电棍的购买记录更如同大海捞针，费力不讨好。店铺中、网络上甚至夜市的地摊上，都能轻而易举地买到“物美价廉”的高压电棍，只要给够钱，无需出示任何身份证明。有些电棍的瞬间电压达几千万伏，可以让被击中者马上倒地、抽搐、昏迷，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预防犯罪的措施越来越先进、有效、周密，但犯罪手段也越来越多样、便捷、隐蔽。究竟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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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2014年7月13日。晴。骄阳似火。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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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多钟，楚原三中校长楚光耀就给沈恕打来电话，神秘兮兮地说：“穆超群早晨一到学校就指着老郝的鼻子骂，还差点儿动起手来，把老郝唬得愣眉愣眼的。这个穆超群自从你们上次调查他以后就一直表现不正常，脾气暴躁得很，学校里的人从上到下都被他骂遍了。”听楚光耀的意思是想借警方之手给穆超群吃点苦头。穆超群仗着背后有靠山，对楚光耀一向不怎么恭敬，楚光耀早就看他不顺眼，但凭一己之力却又收拾不了他，只好暗中寻找机会。
警方一度曾将穆超群划为调查对象，后来因一陪酒女的供词排除了他的嫌疑。不过楚光耀在第一次和警方见面时就有指证穆超群的意思，后来一直坚持己见。他是被害人生前的顶头上司，警方还是要重视他的意见。
沈恕就说：“他因为什么事和老郝吵起来？”
楚光耀说：“我问过了，老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无缘无故地被臭骂了一顿，还不是穆超群看他好欺负就拿他出气，这人横行霸道惯了，马上就要结婚了还不积点德。”
沈恕说：“穆超群快结婚了？他未婚妻可能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他找陪酒女的事情。谁嫁给他，怕是以后少不了吃苦头。”
楚光耀说：“这事轮不到咱们操心，人各有命。”
沈恕又追问了一句：“穆超群去年七八月间到过鹤翔没有？”
楚光耀想了一会儿说：“到过，去年暑假期间有个七省一市的初中教育研讨会在鹤翔举行，穆超群代表楚原三中去的，连开会带游玩，足足耍了二十几天。”
沈恕沉默了十几秒钟，似乎对楚光耀的回答颇感意外，直到对方在电话那头“喂、喂”地连声招呼，他才说：“我有些新情况要向你了解，这就赶到楚原三中去，麻烦你在办公室等我。”
放下电话，沈恕又给二亮的办公室打电话，接线的警员说他出门办案子去了。沈恕就把冯可欣叫来，让他跑一趟“地下情”酒吧，找一位名叫钗头凤的陪酒女，重新向她了解6月25号晚上她陪伴穆超群的详情，越详细越好。
沈恕特别交代道：“这个陪酒女和我们打过一次交道，不过她上次可能有所隐瞒，你要好好做她的工作，说清楚即使她有卖淫行为也要向我们如实交代，刑警队管不到她这一块，而且只要她配合警方工作，就算有立功表现。让她认真回忆，那天晚上她几点钟开始和穆超群在一起、都做了什么、中间有没有分开过，或者她有没有在某个时间段因喝醉酒或入睡而暂时失去意识。她的口供对我们很重要，你这就去吧。”
给冯可欣派完任务，沈恕就带着一名实习警员出了门，驱车直奔楚原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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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小时后。
楚原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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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向楚光耀要了一份去年夏天在鹤翔举办的教育研讨会的日程表，仔细研读。
那次会议为期一周，从6月29号到7月5号。而财务室的报销记录显示，穆超群在6月20号就到了鹤翔，直到7月15号才返回楚原。对此，楚光耀这样解释道：“那次会议既是研讨会，又带些福利性质，有各省教育厅出钱奖励优秀教师的意思，会前会后都安排些旅游观光、温泉疗养的活动，每年都搞一次，每个省市给五个名额。楚原三中每年固定有一个名额，我本人去过，李韬光也去过，去年就由穆超群代表我校参加。”
赵天祥的遇害日期是7月3号，与穆超群的行程高度吻合。
沈恕后来说，他那一刻对自己的现场分析能力、逻辑推理能力、犯罪心理画像能力都产生了怀疑。他在案件伊始，就忽视了楚光耀的明显暗示，放弃了对穆超群的调查。这其中固然有陪酒女证词的作用，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沈恕根据本案的犯罪特点而勾勒出的凶手轮廓与穆超群截然不同，身高、体重、个性、手段，无一吻合。但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却让穆超群浮出水面，他有作案时间和动机，虽然暂时还不清楚他和赵天祥的关系，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在三十几年的人生历程中从未有过交集。
沈恕用手指按按太阳穴，以缓解像有人用小锤子在颅内敲击似的剧烈头痛，他说：“我要查看穆超群的档案。”
这是一本厚厚的档案，详细记录着穆超群从小学一直到现在的每一步履历。记录得很干净，也很漂亮，他出生于世家，从他祖父那辈起就在教育界为官，其父兄均为省内教育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穆超群从小学起就顶着荣誉的光环，多年来获取的优秀学生、三好学生、优秀教育工作者、省级劳动模范等称号难以计数，当然，眼下作为楚原三中这所省级重点中学副校长的唯一候选人，他即将在档案中添上更加精彩的一笔。
看到这份毫无瑕疵的档案，很难让人把它和那个倨傲、暴戾、放纵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不过比这更讽刺十倍的事情沈恕也屡见不鲜，他没有能力去阻止或改变什么。沈恕关心的是档案中记载的穆超群的大学经历：2003年至2007年，就读于鹤翔市师范大学中文系。
沈恕拨通王大成的电话，请他把赵天祥的履历传真过来，越快越好，越详细越好。
离开楚光耀的办公室，沈恕径直走向收发室。老郝正板着脸坐在窗口旁，直勾勾地盯着大门，那份认真的神气，似乎连一只苍蝇都休想从他眼皮底下溜过去。沈恕第一次看到老郝，见他头发花白，动作呆滞，以为他很老，其实他并不老，也就四十多岁。
沈恕向他打个招呼，简单地自我介绍，然后问起穆超群和他吵架的原因和经过。
老郝想了半天，说：“也没什么具体原因，穆超群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连校长都不放在眼里，骂我一顿还不是小菜一碟。我这个工作就是让人呼来喝去的，每天都被吆喝几声，习惯了，没事。”老郝看似木讷，其实说话条理清楚，头脑并不糊涂。
沈恕和他聊了几句，见他对警方似乎有些抵触，说话藏藏掖掖，没有什么实在的东西，就给他留张名片后返回了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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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五小时后。黄昏。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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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头凤不见了。”冯可欣回来报告，“地下情酒吧的人说她一个星期前就辞工不做了，连她最好的姐妹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拿着她的照片，几乎走遍了楚原市大大小小的酒吧和夜总会，也没找到她的行踪，不排除她已经离开楚原。她留在酒吧的身份证明是伪造的，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和家庭住址。她说话有四川口音，她有时说自己是成都人，有时说是广元人，很难查找。”
这个结果让沈恕愈加失望，钗头凤是在命案当晚知道穆超群行踪的最重要证人，她的消失，使得穆超群的嫌疑更加难以排除。可以预见对穆超群的调查将是一件棘手的事情，绝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如果警方花费大量时间在穆超群身上，结果又徒劳无功，只会耽误破案进程，更无法阻止有可能发生的今夏第二桩割舌命案。
冯可欣刚离开沈恕的办公室，内勤就把鹤翔警方的传真送进来，是赵天祥的履历。沈恕从前到后仔细浏览，赵天祥的大学经历引起他的注意——2001年至2005年，就读于鹤翔师范大学中文系——他是穆超群的师兄，而且两人的大学生活有两年重叠，彼此认识的可能性很大。
穆超群和两名被害人都有关系，而且有作案的时间和动机，有必要和他进行正面接触。沈恕在桌前静坐了几分钟，在脑海里把案情梳理了一遍，他随即按下座机对话健通知冯可欣，立即传唤穆超群。
侦查员们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都没有找到穆超群。他不接听电话。学校的同事和领导仅知道他已经请了假，两天后就要举行婚礼，对他的具体去向一无所知。甚至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当然，也许是有人故意隐瞒。有些时候，傲慢和蛮横等品质是可以遗传并在亲人之间相互传染的。
当时如果侦查员们知道，穆超群在举办婚礼的前两天竟然泡在风月场所和妓女们鬼混，一定会气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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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2014年7月16日。小雨。
楚原市富丽华酒店。
  </blockquote>
侦查员们只好到穆超群的婚礼上来找他。可能有人会抱怨警方缺少人情味，连别人的大喜日子都不放过。可这只能说是办案需要。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穆超群涉嫌犯罪，警方不能依法对他上刑侦手段，可是通过正常途径又找不到人，所以才被迫到他的婚礼上来。作为新郎，他总不能缺席。
据二亮后来说，他进到婚礼现场，就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一边抽烟喝茶，一边盯着新郎新娘的动静。他身穿便服，一句话不说，来来往往的宾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等到新娘出场时，他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穆超群的原配许倩，才放了心，庆幸穆超群没有临阵“换妻”。
我说他这话说得缺德，拿人家的终身大事开玩笑。一向不搞人身攻击的沈恕居然也帮二亮说话：“我在婚礼进行到一半时才进去，和二亮的心思差不多，就担心新娘出来后不是我们见过的许倩，这案子就更让人难以捉摸了。”能让沈恕说出这样促狭的话来，可见穆超群给人留下的印象多么不堪。
婚礼现场豪华、热闹、隆重。富丽华大酒店是楚原市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地面铺着华丽光洁的进口大理石，墙壁用榉木和真皮装饰，华丽的水晶吊灯从顶棚垂下来，玲珑剔透，雍容华贵。婚礼来宾约五百人，既有两位新人的亲属和同事，也有穆家的世交、楚原市的达官显贵。
沈恕和二亮耐着性子等待婚礼仪式结束。穆超群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穿一身笔挺的白色燕尾服，白衬衣领子上系了个粉红色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乌黑油亮，脸上还擦了粉，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婚礼主持人照例是妙语如珠，或插科打诨，或催泪煽情，把现场气氛烘托得很热烈。作为一对时尚的新人，一段带有西方文化色彩的婚礼誓词是必不可少的——
新郎：“在上帝以及今天来到这里的众位见证人面前，穆超群愿意娶许倩作为我的妻子。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实，直到永远。”
新娘：“许倩愿意嫁你穆超群作为我的丈夫。我内心知道，你将成为我终生的朋友、伴侣、唯一的爱。在这特别的日子里，在上帝面前，我将我的承诺给你，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在你身旁做你的妻子。我承诺，我将毫无保留地爱你、尊敬你、疼惜你，直到永远。”
他们如此真诚、郑重地说着天长地久的誓言，现场的人都被他们深深地感动了，掌声持久而热烈。沈恕说，他当时远远地看着穆超群“一往情深”的脸，生疏得仿佛从未曾见过一样，那感人至深的婚礼誓言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个笑话，又像是个绝妙的讽刺。忽然，有一个念头在沈恕的心里蓦地浮现，让他非常不安，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了，可是那念头模模糊糊，随着眼前的红男绿女、衣香鬓影在左摇右晃，他无论如何也捕捉不住。
婚礼仪式结束，接下来是新人敬酒的程序，穆超群和许倩分别走进一间包房换衣服。沈恕和二亮敲开穆超群所在的房间，一个斜叼着香烟的彪形大汉从里面把门推开一条缝，横眉立目地问：“干什么？”
二亮早就等得心烦气躁，出示警官证后强行推开门挤进去，把那大汉推了个趔趄。二亮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对正在换衣服的穆超群说：“穆老师大喜，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沈恕跟着进来，和颜悦色地把那个愤愤不平的大汉请了出去，然后把门关好。
穆超群认识二人，虽对他们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诧，却并不惊慌，依然是一贯的傲慢态度，说：“你们干什么来了？有人请你们吗？今天是我结婚的好日子，不管你们想调查什么，就不能注意点工作方法？”那口气，就像是蛮横的上级在训斥下属。
“我们找你两天了，按照程序，现在就可以把你带回警队审查。”沈恕取出传讯证在穆超群眼前晃了晃说，“正是出于人性化考虑，我们就在这里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配合，不要惊动别人。”
穆超群斜眼瞅瞅传讯证，撇撇嘴，露出不屑的表情，不过语气还是明显软下来，说：“有问题快问，别让外面等急了。”
沈恕收回传讯证，开门见山地说：“你认识赵天祥？”
穆超群微微一愣，说：“鹤翔法院的赵天祥？我们是大学校友，他比我高两届，上学时经常打交道。他去年断了个案子，闹出挺大动静。”
沈恕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说：“赵天祥死了。”
穆超群一惊，倒不像是装出来的：“死了？他怎么死的？”
沈恕说：“是被害身亡的，你们上大学时常打交道，怎么连他的死讯都不知道？”
穆超群说：“我和他关系不好，他在大学里是文学社社长，他退下来时我想竞选社长，他没有支持我，那以后我们就不联系了。他怎么被害的？是不是和贺海涛的那起案子有关？他这人办事不地道，被人灭了也不稀奇。”穆超群倒坦诚，并未掩饰他和赵天祥的宿怨，不过也不能排除他避重就轻，转移警方视线。
沈恕说：“去年七月初你在鹤翔开会，3号那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穆超群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略显暴躁地说：“你们怀疑我和赵天祥的死有关？李韬光死了你们就调查我，赵天祥死了你们还来调查我，我是杀人狂怎么着？去年七月份的事，我怎么能想得起来？你倒是说说去年7月3号晚上你在干什么？”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有人在催促道：“你换好衣服没有？客人们都在等着呢。”
沈恕见穆超群的态度依旧强硬，不肯配合，就说：“警方并不是特别针对你，案子既然发生了，按照程序，每个和死者有关系的人都要被调查，配合警方工作也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起来，穆超群没好气地骂道：“敲他妈的什么？没换完衣服呢。”他这么一吼，门外立刻安静了下来。
穆超群也不是一味蛮横，他审时度势，看起来今天在两个绵里藏针的警察面前如果不合作，恐怕应付不过去，搞不好婚礼也会弄砸，就放低声音哀求说：“现在我一脑袋糨糊，你们就放我一马，让我把婚礼办完，我回去好好想想，明天上午主动到刑警队去，但凡想得起来的，一定都如实告诉你们，现在逼我也没有用。”
沈恕知道他这次说的都是实在话，和二亮交换个眼色，站起来说：“既然这样，我们就明天上午九点在警队见。”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来又将他一军，“你和钗头凤很熟？她不见了。”
穆超群正抹着额头上油亮亮的汗水，听到钗头凤的名字又是一阵惊诧说：“啥？”沈恕笑了笑，向他挥挥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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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2014年7月17日。大雾。
楚原市刑警支队。
  </blockquote>
接下来这段记录是可欣转述给我的。他说从警多年，与沈恕朝夕相处，却从未听到过他吐露心声，那次他在心情激动下说了许多感性的话，让可欣热血沸腾。
上午八时左右，可欣买了早餐回来，想起沈恕昨晚睡在警队，多半还没吃早饭，就给他送了一份去。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他径直走进去，见沈恕正伏在桌上用一支钢笔写字，字体大而豪迈，可欣凑过去，见他写的是“君子不轻诺，既诺之，则不悔”，一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沈恕早就留意到可欣，点点头示意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然后点着那几个字对可欣说：“查办这起案子，到目前为止最深刻的感受就是这几个字，这句话现在很少有人提了，许多承诺只是一个过场、一种形式，不仅听的人不信，说的人也不信。”
可欣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点头支吾着说：“既诺之，则不悔，说得好。”
沈恕知道他没明白，笑了笑说：“我在穆超群的婚礼上听到新郎新娘互相说着天长地久的誓言，当时就感觉似乎和我们的案子有一点关联，可是婚礼现场乱糟糟的，又惦记着怎么讯问穆超群，说什么也理不出头绪。昨晚躺在床上，夜深人静时忽然想起来，我在走访两位被害人所在的单位时，都发现了一段誓词。楚原三中的院墙上镌刻着教师誓词，大意是爱岗敬业、鞠躬尽瘁、有教无类、为人表率；而鹤翔法院的办公室里挂着法官的誓词，大意是诚实不欺、有法必依、秉公办案、一视同仁。”
可欣说：“誓言听起来都差不太多，说的时候慷慨激昂，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沈恕说：“这就是誓言的尴尬之处，太多人把誓言当成一种形式，言不由衷、说过就忘。也有人在宣誓时心潮澎湃，可是随着时间流逝，或者遗忘在脑后，或者找种种借口为自己违背誓言的行为开脱，所以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把誓言当回事。古人说：‘君子不轻诺，既诺之，则不悔。’古人相信鬼神，以为违誓必遭天谴，所以有所约束。而现代人大多是无神论者，不信因果报应，做坏事时愈发无所顾忌。穆超群在诉说婚姻誓言时语气无比真诚，不知底细的人根本不会想到他在婚礼的前两天还在和陪酒女鬼混。誓言本身没有错，错在人们把它当成欺骗的工具。虽说不该说死者坏话，可是活着的人还是要反思，引以为鉴。李韬光在活着时违反校规给权贵子弟补课，对平民家庭的学生则随意从班级里剔除出去，这些行为都愧对他入职时许下的誓言；赵天祥徇私枉法，用一起主观臆断的民事案子破坏了社会诚信，严重打击了民众对法律的信心，他身为法官，却视法律为无物，视法官誓言为儿戏，以致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两者未尝不是因果。”
可欣忽然醒悟道：“你是说两名死者被割舌身亡，和他们食言而肥有关？”
沈恕点头说：“我去过穆超群的婚礼后，思路就转到了这上面，凶手的作案动机多半与此有关，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巧合的可能。”
沈恕说到这里略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屏息聆听的可欣的脸上掠过，才继续说：“我加入警察队伍时，也曾在国旗和警徽下宣誓：‘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忠于人民，忠于法律；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一直到今天，誓言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面对每一起案子、每一次抉择时，我都以这个誓言为准绳，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稍有差池。我三年前去香港作警方交流访问，对他们的誓词也记忆犹深：‘本人××，谨以至诚作出宣言，本人会竭诚依法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效力为警务人员，遵从、支持及维护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律，以不畏惧、不徇私、不对他人怀恶意、不敌视他人及忠诚、努力的态度行使职权，执行职务，并且毫不怀疑地服从上级长官的一切合法命令。’这个誓词虽不慷慨激昂，但是很细腻、人性化、纪律化，我很喜欢。”
沈恕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可欣，这些过于理想化的心里话，我极少对别人说，理想是一种坚持，不必奢求别人理解。我在处理原则性事务时，会显得不怎么合时宜、不识时务，你们跟着我做事，吃苦比别人多，升职比别人慢，经济上更是受了许多委屈，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们一起侦破过许多大案要案，职业成就感和生活使命感更能得到满足。所以我们这个团队，你、二亮、天华、淑心，是我最珍惜的。”
可欣向我转述这段对话时，说他当时被沈恕的心声感动得眼圈都红了，说不出话来，那一刻哪怕要他为警队赴汤蹈火，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我就笑他中了沈恕的诡计，那是他收买人心的手段。可欣说如果沈恕真的是在收买人心，那么他的手段实在不怎么高明，愿者上钩而已。
当时沈恕和可欣正在对话，门卫通知说穆超群来警队报到。沈恕让人把他带到预审室去。
穆超群的脸色有些憔悴，头发蓬乱，一身崭新的西装皱巴巴的，完全没有新婚的喜色，一贯傲慢乖戾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看上去沈恕和二亮昨天对他的敲打起到了作用。
沈恕和可欣都换上警服，他们希望严肃、正式的装束能给穆超群造成心理压力，让他更痛快地吐露实情。
穆超群瑟缩地坐在两名不怒自威的警官对面，雪亮的灯光照得他的眼睛仅能睁开一条缝，对面有两枚警徽熠熠生辉，让他有些眩晕。沉默几分钟后，沈恕率先打破令人难挨的寂静，说：“继续昨天的话题，我们查过去年在鹤翔举办的教研会议记录，7月3号——也就是赵天祥遇害的当晚，你没有参加会后聚餐，也没有向大会报告你的去向，那么你必须说清楚，当天晚上七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有没有人可以作证？这是你洗清嫌疑的最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穆超群这次没有迟疑，显然昨晚已经认真做过功课，他说：“那几天晚上我都是在鹤翔市井云轩夜总会度过的，每天下午六点多进去，一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出来。那家的陪酒小姐美美和曼尼都可以证明。”
沈恕边听边皱眉头，他是见多识广的人，多么凶恶残忍的罪犯他都见过，多么扭曲卑劣的人性他都经过，可有时候仍难免会为一些人的道德底线之低而震撼，他实在无法理解像穆超群这样的酒色之徒，怎么能扮演好教师和丈夫的角色，而且是省级重点中学即将提拔为副校长的“优秀”教师，一个新婚燕尔、海誓山盟的“深情”丈夫。这人间的舞台、颁奖台、婚礼台上，究竟有多少让人哭笑不得的讽刺和荒唐？
沈恕让人立刻和鹤翔警方联系，把穆超群的照片传真过去，让他们到井云轩夜总会去取美美和曼尼的证词。
沈恕又问：“你和赵天祥在毕业后有没有又联系过？”
穆超群摇头说：“从来没有，上学期间我和他因为文学社的事情搞得不愉快，性格不合、不投缘，以后就没再联系。只有一次和他在校友会上见过，也没说话。”
可欣说：“也就是说你对上学期间的矛盾一直耿耿于怀？”
穆超群撇撇嘴，露出不屑的表情说：“可以这么说，我这人记仇，谁要是得罪了我，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往死里整他。不过你们要怀疑我为这么点事杀人，那就过了，犯不上。我说真的，整人的办法多了，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我今天把美美和曼尼都交代出来了，就是我怕了你们，希望你们赶紧把这篇翻过去，别再缠着我，万一影响到这次副校长的选拔，以后的升迁都要受影响。咱们都行行好，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吧。”一向霸道的穆超群说出这番话来，也算是服软示弱了。
沈恕不置可否，继续盘问道：“你在13号早上和老郝吵架，到底为什么？”
穆超群略显迟疑，说：“都是小事，我那两天有些烦躁，早上开车到学校，老郝说院子里没车位了，让我停在外面，我觉得他故意刁难，就吵起来了。”
沈恕说：“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故意刁难？你们曾经结过怨吗？”
穆超群摇头说：“说不上结怨，他一直看我不顺眼倒是真的，他这人脾气古怪得很。”
沈恕察颜观色，说：“你没说实话。”
穆超群的眼睛瞪起来，像是要发作，终于又把火气压下去，嘟囔着说：“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逼你相信。”
讯问近一个小时，进展并不顺利。穆超群的态度确实较以往好转了许多，对警方的问题也能够予以回应。可是沈恕总感觉他的回答躲躲闪闪，掺了太多水分，他知道穆超群的私生活放荡糜烂，要想让他毫无保留地全盘交代，目前还不可能。穆超群每说一句话都在权衡利弊，但凡无助于他洗清嫌疑又暴露他隐私的事情，一概略去不说，或者用谎话遮掩。
鹤翔警方反馈回调查结果：井云轩夜总会确实曾经有两个名叫美美和曼尼的陪酒小姐，美美已经离职。据曼尼回忆，去年7月3号晚上，她确实一直在陪伴一个操楚原口音的客人，经辨认照片，曼尼确定那人就是穆超群。曼尼之所以如此笃定的原因是那名客人非常稀罕，口气很大、态度傲慢，要求多而变态，但是付钱时又特别小气，非要打折不可。最后要夜总会看场子的黑道打手出面，才逼他乖乖付款。夜总会的财务总监还保留着穆超群在那晚的消费账目。
沈恕一边听鹤翔警方的反馈一边皱眉，想穆超群这人在学校不是好老师、在家不是好丈夫、出去玩不是好客人，偏偏从小到大一帆风顺、前途看好，真是社会的“怪胎”。
不管怎样，警方的调查结果证明穆超群没有作案时间，只能把他释放。沈恕本想教训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世上有浪子回头的顽劣之徒、有洗心革面的罪犯，前提是他们的本性纯良。像穆超群这样腐烂到基因里的人，实在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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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5日。大雾。
楚原市铁东区大榆树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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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了一个星期，案情毫无进展。侦查员们已竭尽全力，可人力毕竟不是万能的。如果没有新的线索出现，这起案子恐怕要继续搁置下去。
为预防凶手再次作案，沈恕有意向局里申请增加夜间巡逻警力，可是楚原市的警力一向短缺，且已经人尽其用，不太可能再分派人手承担夜间巡逻任务。
凶手并没有让警方担心太久，很快就再次犯案了。
这天凌晨五时许，楚原市铁东区大榆树巷内传出一声骇人的惊叫，几分钟后，呼啸而来的警笛声打破黎明的寂静，幽深黑暗的大榆树巷被警灯照射得亮如白昼。
在警戒线围起的圆圈里仰卧着一具尸体，头部枕在血泊中，鲜血犹未干，散发出阵阵腥味。它的双手扼在喉咙上，双眼圆睁，似乎在死前经历过巨大的恐惧和痛苦。
沈恕和二亮都比我先赶到现场。当我披头散发地从车上跳下来时，十几名刑警早已在秩序井然地工作。沈恕默不作声，独自站在警戒线内一角，脸色阴沉如水。
我用眼色向二亮示意，悄声问：“咋了，沈队摆这副表情给谁看？”二亮不往沈恕那边看，也压低声音说：“这次真怒了，死了个熟人。”
我有点吃惊地问：“谁？”
二亮说：“穆超群。”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震得我脑海里嗡嗡作响。曾被警方列为重点嫌疑人、一度花费时间和精力调查的对象，竟然是凶手的杀害目标，这简直是对警方的肆意嘲弄，也给凶手的屠戮“成绩单”添上了更让他得意的一笔。难怪沈恕的表情如此阴郁。
报案的是一位上早班的清洁女工，五十多岁，早吓得几乎昏厥过去，虽然距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但她的脸色仍然苍白，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时清晨的雾霾正浓，十米内看不清对面的人影，如果不是清洁女工在路上低着头仔细打扫，穆超群的尸体恐怕还要再多躺两个小时才能被发现。
我此前仅在穆超群到警队报到时看过他一次，对他的样子仅有个模糊印象。这时近距离打量横亘在小巷里的尸体，依稀认得是他。尸体上身穿粉红色恤衫，下身着蓝色短裤，脚底蹬白色高尔夫球鞋。昔日傲慢的脸此刻已扭曲变形，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则蜷缩着，像是在临死前曾痛苦地挣扎。
参照李韬光的尸检结果，我很快确认了受害人的死因和死亡时间，于是向沈恕汇报告：“死者右腿上方有两个电击造成的黑点，舌头被割断，系先被电棍击倒然后遭割舌致死，现场未发现被割掉的舌头。目测出血量超过两千毫升，即死者体内有近一半血液流失。尸体肌肉弛缓，皮肤失去弹性，瞳孔散大，下阴有精液和小便溢出。尸温约十八度，与外部环境温度相同。尸体背部有少量暗红色尸斑。根据以上特征判断，被害人死亡不超过五小时，应该是在午夜前后遇害。”
沈恕的脸色还没缓和过来，听完我的汇报也不表态，不知道是在自己生闷气还是在生我们的气。
侦查员和技侦人员也反馈回现场的勘查结果。死者随身携带有一个男士挎包，里面有钱包、手机、钢笔、墨镜、香烟、避孕套、壮阳药等物，钱包里有三张银行卡、一千三百元现金以及死者的身份证。除此之外，现场未发现凶器，也未发现嫌疑人遗留的其他物证。
沈恕取出死者的手机，调出通话记录，见屏幕最上面的号码是昨晚十时许打给“林露露”的，通话时长一分多钟。沈恕按下拨号键，铃声响了几下后，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又娇又嗲的声音说：“群哥你真缠人，才离开几个小时就又想人家了。”
沈恕对着手机说：“林露露，我是你群哥的朋友，他喝多了，躺在大榆树巷，暂时不方便回家，能不能到你那里先休息一下，醒了酒就走？”话音刚落，大家都对沈恕刮目相看，原来这个貌似忠厚的人说起假话来竟然如此流畅。
林露露有些不情愿地说：“人家工作一宿都累死了，刚要躺下睡觉，再说，我这里也不方便啊。”听语气她倒是没产生怀疑，就是不太乐意帮这个忙。
沈恕说：“不会耽误你太久，最多两个小时，我们付报酬，两百元怎么样？帮帮忙吧，这么早没地儿找宾馆去。”
林露露听到有钱拿，倒是答应得很痛快，说：“好吧，不就是大榆树巷吗？才几步路，你们等着，我五分钟就到。”
沈恕挂断手机，立刻吩咐两名侦查员到路口等着，一旦见到一位风尘打扮的女人往这边走，就把她带过来。
此刻雾霾渐渐消散，天色渐亮，为了不惊扰早晨出行的市民，沈恕要求侦查员们清理现场，把穆超群的尸体运到停尸间。
没过几分钟，在路口守望的侦查员就带过来一名头发蓬乱、袒胸露臂的年轻女人，说她就是林露露。那女人一看形势不对，现场不仅有警戒线，还有几名制服警察走来走去，明显是有案子发生，吓得转身就跑，却被侦查员拽住。
沈恕先稳定她的情绪，说穆超群的手机里存有她的号码，所以警方找她了解些情况，让她不必担心，尽管说实话，和案件本身无关的其他事情警方绝不过问。
林露露惊恐而戒备地睁大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沈恕，才结结巴巴地说：“我和穆超群不熟，只见过两三次面，他……咋了？”
沈恕说：“他遇害了，就在昨晚。”
林露露吓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遇害了？谁干的？这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恕说：“他昨晚和你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林露露翻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他昨晚给我打电话后十几分钟就到了，大概是十点半左右，我们在一起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十二点左右他离开的。”
这和我分析的凶案发生时间吻合，穆超群是从林露露那里离开后，就在大榆树巷遭遇凶手。这条巷道有一段很窄，仅容两个人并肩而行，车子开不进来，穆超群应该是步行穿过巷道去对面取车时遇害的。那么凶手一定非常了解他的行动规律，早就在大榆树巷里等候。
这一点我能想到，沈恕自然也已经想到，他问林露露：“穆超群有没有向你说起什么，比如他在路上被人跟踪之类的？”
林露露摇摇头说：“没有，他和我说话基本上就是吹牛，没别的内容，我为了赚钱，从来不拆穿他。”她想了想又说，“上次他到我这来的时候，就是他办婚礼的前两天，还在我这住了一宿，好像说了一句他老婆不信任他，雇人跟踪他，被他发现了，还把那人骂了一顿。他那人烂事挺多的，我也没往心里去。”听上去林露露虽然是个风尘女子，但内心对穆超群这样的男人还挺鄙视。
沈恕想起那两天，正是他们遍寻穆超群而不得的时间。这人在婚礼前两天还到风尘女子家里过夜，完全没有道德底线。不过林露露提供的线索还是有些用处，或许穆超群的妻子许倩知道些他的私密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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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5日上午。
许倩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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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新房，坐落在楚原市中心商务区，装修得挺阔气，能显示出主人雄厚的经济实力。许倩已经听到穆超群遇害的消息，向单位请了假，独自窝在家里。
我和沈恕敲开门时，见许倩双眼红肿，显然刚刚哭过，但精神还好，说话很连贯，而且并没有要死要活地去看新婚丈夫最后一眼，与其他被害人家属的反应截然不同。
我们才坐下，许倩就问：“是被人故意杀害的吗？还是抢劫杀人？”
沈恕说：“是被故意杀害的。”他没提穆超群的舌头被割掉的事情，以免许倩受到更大的打击。
许倩长吁了一口气，神色有些黯然。
沈恕直接了当地说：“穆超群生前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什么？比如被人跟踪、憎恨之类的。”
许倩喃喃地说：“他的脾气不好，得罪过很多人，恨他的不止一个两个。不过倒没听说有人跟踪他，跟踪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恕见许倩并没有慌乱的神色，不像在撒谎或遮掩，就挑明说：“有人说你不信任他，曾经雇人跟踪他。”
许倩睁大眼睛说：“哪有这事？我雇人跟踪他干什么？”转念间，她明白了沈恕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说，“别人跟踪自己的丈夫，是为了防止他出轨，可是我早在嫁给穆超群之前，就了解他的品性，知道他喜欢寻花问柳，防也防不住。其实，我们之间早就达成默契，我嫁给他、给他生孩子，延续穆家的香火，不干涉他的私生活，他外遇也好、嫖娼也好，我一概不问。”
许倩的表述让我感到非常震惊，一个新婚女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相当于心已经死了，早早地放弃了自己的一生，何况许倩长得漂亮，工作也不错，何必这样自轻自贱呢？
许倩很敏感，察觉到我惊讶的神色，于是淡淡地解释说：“我爸死得早。我妈辛辛苦苦地把我拉扯大，在我上高三那年她被查出乳腺癌，治疗费用高，我家就是砸锅卖铁也治不起。穆超群他爸主动提出负担我妈的医疗费用，前提是我要嫁给穆超群。后来我考上师专，也是穆超群家负担我的学费。我早早就委身于他，虽然他从未对我专一过，可是我妈妈毕竟承蒙他家照顾而延续了五年的生命，我上学、找工作，都靠他家帮忙，我不能忘恩负义。起初我还一心一意地想和穆超群做一对恩爱夫妻，白头偕老，可是后来他一次次地伤我的心，我也就不抱任何幻想了。我嫁给他，是为了还债，我们之间早没有任何感情了。”
许倩娓娓诉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平静中带着无奈和淡淡的忧伤。凭着女人的直觉，我知道她没有撒谎。
既然许倩早就对穆超群心灰意冷，当然也就不会雇人去跟踪他。她已经向我们敞开她伤痕累累的心扉，沈恕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沈恕转换话题，询问起穆超群在三起凶案前后的活动范围以及是否有其他异常表现。当说到去年在鹤翔开会的事情时，许倩说：“他出门做事从来不跟我细说，都是打个招呼抬腿就走，当然我也懒得打听。去年夏天他的确在鹤翔住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说是开一个教育系统的会议，同时还代表学校去看望一个带薪休病假的员工。”
沈恕对她的最后一句话很感兴趣，说：“他去看望的那个员工是谁？”
许倩摇摇头说：“我就知道这么多，都给你们讲了。对了，穆超群的后事要怎么办，他的遗体要保留多长时间，请你们及时和我沟通。毕竟我和他恩怨纠缠这么多年，还有夫妻的名分，他的后事不能办得马虎了，让他早日入土为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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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5日。
楚原市刑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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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时。
在外走访的可欣风尘仆仆地归队，脸上带有倦意，却掩饰不住喜悦的神色，似乎有所收获。这让翘首企盼的侦查员们都精神一振。
可欣取出随身携带的移动硬盘，边在电脑上操作边说：“是从一家超市门口的监控录像中拷贝下来的，半个月前的影像，有穆超群，还有一个可疑人员。”
很快我们就明白了可欣所谓的可疑人员是什么意思。那家超市在一家酒店旁边，视频显示穆超群从酒店方向走过来，进入超市后买了一盒避孕套，然后又往酒店方向走回去。穆超群在跨出超市门口时，“无意中”从上衣口袋里飘出一张折叠的白纸，落在水泥台阶上，他并没有注意到，几步后就走出了监控录像覆盖的范围。
又过了约半分钟，一个身穿土黄色夹克衫、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子走进监控录像范围，迅速俯下身，拾起地面上的纸片，揣进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远了。整个过程都自然流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当然，如果侦查员不是把穆超群设定为侦查目标，也不会发现这段视频有什么问题。唯一显得突兀之处是那天并没有雾霾，阳光明媚，那名男子却戴着口罩，遮去了大半个脸庞。
有个不明所以的侦查员嘀咕一句道：“搞什么名堂？特务接头？”其实许多人看过这段视频都有类似的感觉。现在是和平年代，穆超群如果想交给别人什么东西，何苦弄这种玄虚？
可欣说：“这个戴口罩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或者是否在跟踪穆超群，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他在我们以前收集的监控录像里也曾出现过，这一点毫无疑问。”
可欣在电脑上回放了一段有关李韬光的监控录像。那天是雾霾天，街上许多行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视频效果也不清晰。可欣说：“这是我们找到的李韬光遇害前一星期的监控录像。”又指一指视频中低头匆匆而行的一个人，“这是李韬光，已经确认过身份。”十几秒后，视频监控范围里走进一名男子，可欣按了暂停键后说：“这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穿一件深蓝色夹克，跟在李韬光身后。我们上次过滤视频时，对李韬光后面的几十个行人都进行了分析，因此我对这名男子还有印象。不过当时是雾霾天气，街上的行人都戴着口罩，我们不能确认哪个人有跟踪李韬光的嫌疑。”
可欣把两段视频中的嫌疑男子分别定格，对比说：“他们的身高、体形没有差别，走路的形态和步伐一致，戴的都是棕色棒球帽、白色口罩。再看这件夹克，”他把疑似跟踪穆超群的那名男子的影像拉近，指着他的夹克衫领子说，“视频中显示他的夹克衫是土黄色，可是领口露出里面的颜色是深蓝，这是一件两面穿的捷豹牌夹克。这两段视频中的男子穿的其实是同一件夹克，可以认定是同一个人。他的装束和行径，都显示出他在跟踪李韬光和穆超群。”
二亮重重地在可欣的肩上拍了一掌，不顾可欣疼得龇牙咧嘴，翘起大拇指说：“行，小子，真有你的。”
一直没说话的沈恕听到这里两眼放光，说：“我想我们已经锁定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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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7日。阳光灿烂。
楚原市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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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钟左右，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已经散去，学生们坐在教室里上课。除去偶尔传出来的笑声和读书声，宽敞的校园显得有些寂寞空旷。
老郝独自坐在门卫室里，悠悠地抽着烟，有些无聊地望向窗外，在院子东南角的大榆树上，有几只不知名的鸟跳来跳去。
门被推开，走进几个熟悉的面孔，领头的是曾经找过他的那个姓沈的刑警支队长。老郝有些诧异，站起来吆喝着说：“你们怎么进来的？要找人的话先登记。”
沈恕笑眯眯地没说话，他身后的两名警察突然饿虎扑食般地奔过来，把老郝的两条胳膊拧到后面，“咔嚓”一声戴上手铐。
老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撕心裂肺地吼道：“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这时一辆豪车急停在门口，楚原三中校长楚光耀从车上冲下来，有点气急败坏地闯进门卫室，喘着粗气说：“怎么回事？沈队长，怎么把老郝抓起来了？”也难怪楚光耀失态，楚原三中接连有两名教师遇害，校园里人心惶惶，他这个校长难免心焦如焚。
沈恕说：“楚校长，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郝嘉伟就是杀害李韬光和穆超群的凶手。”大家平时都叫他老郝，几乎忘记了他的大名叫郝嘉伟。
话音刚落，郝嘉伟就愤怒地暴跳道：“你胡说八道！你诬陷！”楚光耀也急得满头大汗，搓着手说：“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两名侦查员用力一按，把身材矮小的郝嘉伟按到椅子上坐下。
沈恕对楚光耀说：“楚校长，上次我向你了解穆超群到鹤翔开会的事情，你可没跟我说郝嘉伟当时也在鹤翔。”
楚光耀的油光锃亮的头发耷拉下来一绺，雪白的衬衣被汗水浸透，样子有些狼狈，反驳沈恕道：“你上次也没问我啊，老郝那个时候休病假，在鹤翔休养，他老家就是鹤翔的，今年年初身体状况好转，才回学校来上班。”
沈恕点点头，向郝嘉伟问道：“你去年得了什么病？”郝嘉伟在鼻孔里哼了一声说：“我没病。”
沈恕笑了笑说：“我们查阅了你在楚原市长生医院的病历。”当沈恕说到长生医院时，郝嘉伟的身体明显晃动了一下，沈恕留意到这个细节，轻轻摇摇头，“你是乙肝大三阳患者，长期服用中药。2012年你听说长生医院有一种治疗乙肝的特效药，便上门咨询。长生医院内科主任张威向你推荐了一种叫做普罗米定的药物，说定时服用这种药，可以有效控制乙肝甚至痊愈，这样的病例也不罕见。”
郝嘉伟的眼圈发红，不知是痛苦、恐惧，还是激动。
沈恕说：“我们到张威曾坐诊的内科诊室走访时发现了墙上的一副字，写的是医学界共同认可的《希波克拉底誓词》，我认真看了看，还能背出来一些：‘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予他人……我愿以此纯洁与神圣之精神，终身执行我职务。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并检点吾身，不作各种害人及恶劣行为……’”
沈恕背诵到这里时，郝嘉伟忽然伏低痛哭，声音呜咽，双肩一耸一耸。沈恕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说：“这样大幅的誓言挂在墙上，的确很有迷惑性，我不知道你最终相信了张威的话，是否和他身后的这幅誓言有关。病历显示，你从2012年开始服用普罗米定，这种售价一百五十多元一瓶的药物，耗去你月工资的五分之一，可是你为了治好病，即使花费再多代价也不吝惜。你服药后多次到长生医院复查，每一次张威都告诉你病情控制得很好，后来他干脆告诉你大三阳已转阴，普罗米定发挥了作用，要坚持服用下去。直到一年后你感觉身体健康状况直线下降，而且脸色黄得厉害，换了一家医院复查，结果检出你不仅大三阳指数奇高，而且肝部纤维化、胆囊萎缩、腹部积水，必须住院治疗。原来普罗米定具有强烈的毒副作用，不能长期服用，可是张威为了赚钱，一直对你隐瞒真相。你的身体机能被严重破坏，只能休假疗养。
“你痛恨张威的欺骗行为，他罔顾生命、缺乏医德、无视医生誓言，为满足私欲而毁了你的后半生。更让你的处境雪上加霜的是，你出院后想找张威索赔，却发现他已经进了监狱，当然不是由于你的案例，而是因他滥用药物，导致一个有权贵背景的病人死亡，被重判有期徒刑十五年。长生医院又坚持说院方从未引进过普罗米定，完全是张威的个人行为，院方不负责赔偿。张威毁了你的身体、事业、人生，你却申诉无门、求偿无路，只能任仇恨在心里聚集。”
楚光耀在此之前对郝嘉伟的患病经过也不大清楚，听完沈恕的讲述气得直跺脚，说：“王八蛋，这个王八蛋。”听那意思应该是在骂张威。
郝嘉伟痛哭流涕。沈恕隔了半晌才说：“在侦办这三起杀人案期间，我发现它们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被害人的工作场所都挂有他们所在行业的誓词。我见过刻在楚原三中墙上的教师誓词后，就有一种模糊的想法，大多数誓词只是一种文字游戏，宣誓的人未必会当真。等见过鹤翔法院的办公室中悬挂的法官誓词后，结合两名被害人均被割掉舌头以及社会评价都较差的特点，我开始怀疑他们的被害是否与他们在本职工作中营私舞弊的行为有关。当时，我预感到凶手可能会再次作案，但前两个被害人并没有关联，这呈现出随机作案的特点，也让我们很难判断谁会是下一个被害人。在穆超群的婚礼上，我亲耳听到他信誓旦旦的婚姻誓言，当然我对他的人品也非常了解，只是没能预料到他会是下一个被杀害的目标，他在婚礼上的誓言成为他的死刑判决。不过，你再次作案，难免留下更多漏洞，让我们终于能锁定嫌疑人。如我刚才分析的那样，促使你连续作案的动机，一是身为医生的张威医德败坏，毁了你的人生，二是赵天祥、李韬光和穆超群行事不端，违背了他们亲口许下的誓言。”
楚光耀听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郝嘉伟听到沈恕开始揭露他的罪行后却反而冷静下来，他直勾勾地看着沈恕，良久才说：“我没杀人，不是我干的，你们破不了案就找我顶罪，这套把戏我见得多了，你们这些骗子都是草菅人命的东西。”
沈恕不在意他的谩骂，按着他的两名侦查员却要防备他在情绪激动下暴起伤人，两只手同时用力，分别捏住他的肩膀，郝嘉伟疼得拼命叫唤，嗓子都喊哑了。
楚光耀满头雾水，颓然坐到椅子上，欲哭无泪。
为了使郝嘉伟服罪，沈恕说：“张威对你造成的伤害让你恨透了那些不遵守职业道德及破坏誓言的人，可是张威已经被关进监狱，你找不到可以报复的对象。直到贺海涛案的出现，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你对张威的仇恨便转嫁到了赵天祥身上。你是个很有犯罪天分的人，冷静、周密、残酷，又能做到知己知彼，你这样的凶手最让警方头疼。你的身体并不强壮，健康又受到损害，想要杀害人高马大的赵天祥，必须采取非常手段。你精心筹备了凶器，包括高压电棍、舌钳和一把锋利的小刀。然后，你不辞辛苦地长期跟踪赵天祥以摸清他的行动规律，直到你认为万无一失时才出手杀害，案子完成得干净利落，未留下任何犯罪痕迹。警方迟迟未能破案，使得你的自大和侥幸心理愈发膨胀，鼓励了你再次犯罪。不过你在鹤翔未找到下一个杀害目标，而且天气渐冷，人们衣着增厚，你担心电棍的攻击力减弱，不能把人瞬间击倒，就暂时停手，你确实是一个很能隐忍的人，也是很难缠的对手。
“今年初，你回到楚原三中工作，独自居住，白天在门卫室值班，这让你在下班后有大把时间进行跟踪和实施犯罪计划。你的第二个杀害目标是李韬光，原因是他被一些同事诟病。你没有急于犯罪，而是非常耐心地跟踪，摸清他每周有两天晚上去给副市长蒋和的儿子补课，而且熟知他的停车位置，然后才开始实施犯罪计划。你再次一击即中，于是割舌案成为你的模式犯罪。可百密难免一疏，你虽然未在现场留下物理证据，却留下了心理痕迹，把你对巧舌如簧、出尔反尔、违背誓言的憎恨都表现了出来。”
郝嘉伟撇撇嘴，不屑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恕说：“赵天祥案和李韬光案的地理跨度较大，这使得我们错误地把侦查对象锁定在穆超群身上，非常巧合，他和赵天祥、李韬光都有交集，案发时间又分别与鹤翔、楚原都有交集，对他的侦查，浪费了我们破案的黄金时间。直到穆超群遇害，凶手的真面目已经呼之欲出，你把自己推到了警方面前。”
郝嘉伟很不服气地说：“胡说八道，什么我把自己推到警察面前？”
沈恕凝视着郝嘉伟，似乎在分析他此刻的心理状态，门卫室里除了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一片寂静，气氛有些压抑。沈恕过了好一阵才说：“穆超群死后，我才无意中了解到他去年在鹤翔开会时，曾代表学校去看望过你，也就是说，你在赵天祥案期间，正在鹤翔市休长假。我们调查了你休假的原因，至此，你的所有特征都与警方认定的犯罪嫌疑人吻合。你有犯罪动机，有充足的犯罪时间，身体不够强壮，并且痛恨违背誓言的人，这是你割掉他们舌头的原因。”
郝嘉伟冷笑说：“就这些？”他抬一抬戴着手铐的双手，“就凭你红口白牙这么一说，就敢把我铐起来？”
沈恕见他摆出一副死硬到底的模样，笑了笑说：“你在杀害每个死者之前，都曾长时间地跟踪他们。我们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于是花费了大量时间过滤了城市监控系统。在李韬光一案中，我们就发现了你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不过楚原今年多发雾霾天气，街上行人大多戴着帽子和口罩，这使得你的装束并不起眼，并未引起我们的怀疑，而且也未能认出你的真面目。到穆超群案时，我们的侦查员在监控录像中再次发现了你的身影。感谢那天晴朗的天气，我们清晰地辨认出你的帽子、口罩的颜色和款式，也辨认出你所穿的双面夹克的品牌。你确实是个聪明人，甚至想到跟踪别人时要随时变换衣服的颜色以避免引起怀疑，这个专业的跟踪技巧，你竟无师自通了。可是你没想到的是，穆超群也很聪明，更重要的是他曾经被他的众多前女友雇人跟踪过，积累了较丰富的反跟踪经验。
“穆超群怀疑后面有人在跟踪他，却又不确定，就故意在超市门前丢下一张白纸。一般路人见到地上有一张废纸，绝不会低头去捡，而跟踪他的人为了不错过每一条信息，就一定会去拾起那张白纸。所以你捡起白纸的动作其实是暴露了自己，而且穆超群对你的体貌特征都比较熟悉，虽然你裹得严实，但他还是认出了你。第二天他到学校后就借故和你吵架，其实是在发泄不满，或者是想警告你。他一直以为你是他的某个女友雇来跟踪他的，所以尽管气恼却并未往心里去。当我们调查时，他还帮你隐瞒，在他看来，毕竟这是一件丑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当时他能向我们吐露真相，也许他就不会成为第三个被害人。”
沈恕继续说：“在抓捕你之前，我们申请到了搜查令，在你家的衣橱里找到了你跟踪被害人时穿的那件捷豹牌两面夹克，而且在内层口袋里找到了那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些奇怪的字，比如‘三女会合’‘三日一归’‘何日相会’之类的话，你以为那是穆超群勾引女人的计划，为了把握他的行踪，你当时没有把它立刻扔掉。其实，那只是穆超群抄写的《孙子算经》中的一道数学游戏题。这夹克衫和白纸，足以证明你就是跟踪李韬光和穆超群的那个人。”
沈恕根据支离破碎的线索，把案情完整地串在一起，从头至尾连贯而流畅，如亲眼所见一般。郝嘉伟终于明白警方绝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已经胜券在握，抵赖和顽抗都是徒劳的，他长叹一口气，泪水潸潸而下。
当天下午，侦查员们在郝嘉伟家里的地砖下面掘出凶器——高压电棍、舌钳和一把散发着血腥味道的锋利小刀。
凶器旁边有一个装满不明液体的阔口玻璃瓶，里面浸泡着三条人类的舌头，依然鲜红饱满，断口处刀痕宛在。瓶身上贴着一张血红的标签，用工楷写着赵天祥、李韬光、穆超群三个死者的名字，下面用更大的字体写道：“君子不轻诺，既诺之，则不悔。”
冯可欣捧着瓶子细细地读那些字，想起日前沈恕对他说过的那番话，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竟然感觉这起案子有些神秘阴森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