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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心
作者：追月逐花
内容简介
 《画心》讲述了：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甚至还可能是个连环杀手又该怎么办？这是美丽善良的小红帽和英俊富有的狼之间的故事。是一段惊险而又刺激的爱情狩猎。谁说小红帽只能乖乖被吃呢？不能几下把狼捆住了，扛起来就走么？ A市忽然发生了一连串诡异的杀人案。年轻女孩们失踪后被发现裸体陈尸于荒野，身上还总是画满彩绘，嘴边还要咬着一朵蓝色的玫瑰。警察通过验尸，发现她们遭到了禁锢、强暴，然后再被杀害。 女大学生黛雪落一直暗恋着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富家子风千翌，却偶然现他竟然可能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她疯狂地开始了调查，不停地发现风千翌可疑的地方，却又不停地发现他无辜的证据。更诡异的是，她和风千翌的感情也有了奇异的进展。他们之间既像是侦探和凶手在角逐和较量，又像情人间的兜兜转转。随着她的调查，不仅是风千翌，她的情敌、同学、好友和青梅竹马、现在在当警察的邻家男孩，甚至她的父母、亲人都变得诡异起来黛雪落最终也被抓入传说中的禁锢房间，发现绑架她的人竟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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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绯色迷梦
黑暗像凝固的液体一样充满了整个房间，暗室里传来阵阵沉重的喘息声。一个女孩伏在地上，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喘息着。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很多处，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她的皮肤白得像雪一样，在黑暗中似乎也能发出光来，上面有无数道被抓破的血痕。纤长的深红和娇艳的雪白相互映衬，很凄美，也有些恐怖。
“天哪……天哪……”她把脸抵在湿冷的砖地上，用力把指甲抠进了地砖的缝隙，眼泪像条小溪一样在地板上蜿蜒流淌。
没想到她也被关到这里来了，终于她也被关到这里来了！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那个人会……不，不，这一切都是假的！这只是一场噩梦……她要好好想想，这场噩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要说噩梦的开始，那就是……
那时也是黑夜，不过夜色很美。水银般的月光在天地间无声地流淌，被初春唤醒的花草伸展着枝叶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晃，在暗夜中送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那时的她当然全身无伤，衣着整齐，眼中也是一片纯真。她正站在一栋高级公寓下面，久久地仰头看着三楼的某个房间。她长得很漂亮，有一张雪白的瓜子脸，一对清秀的柳叶眉和一双长着浓黑睫毛、像星星一样闪亮的大眼睛，高直秀挺的鼻子下面是红得像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不过现在这张如此美丽的脸上却弥漫着紧张、犹豫和不自信。
她神经质地用一只手捏着自己胸前的水晶吊坠，嘴里低声地念叨着——她反反复复地只念叨着三个字，“风千翌，风千翌……”她的声音飘散在和煦的春风里，就像一个魔咒在渐渐飘散。
脖子上的水晶项链是她费了很大劲儿从精品店里淘的，链子上的水晶吊坠对着光会散发出七色的光芒。她一直把它当作宝贝，今天是第一次戴，为了和风千翌的约会。
姑且算是约会吧。一想起“约会”这词，她就对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为了今天的约会，她还特意淘了一件性感的短裙，但即使是配上裤袜，她也不敢穿。在家里磨蹭了几个小时，到最后她还是穿上了平常穿的牛仔裤。不过穿牛仔裤也好，要有什么不测的话，可以及时跳上自行车逃跑——她可是推了自行车来的。她一开始就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测吧，她只是来表白而已，但是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送上门来让他……想到这里她的脸红了，恨恨地低下头，踹了踹水泥的地面。很难说是“就像”吧。如果风千翌提出要跟她过夜的话，她肯定连想都不想就会说愿意。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怕他会觉得自己是个贱女孩，并因此而讨厌她，再也不愿见她。虽然室友振振有词地告诉她现在的男人没这么伟大，即使完美如他也是一样。但她仍然坚定地认为自己心中的王子是脚不沾地的天使，拥有别人所没有的圣洁。
还没有向他表白，就打算把身体献给他，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虽然这样想，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到了他家楼下，不过也只是到了他家楼下而已——到了这里之后她就再也迈不动脚了，让她上楼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楼下站得久了，初来时的害羞和躁动渐渐消退，她终于可以想些别的事了。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本市最近发生的连环杀人案。住在她家旁边的警察韩拓月不止一次一本正经地告诫她，“黛雪落，你不要觉得我是骗你玩的，我是跟你说真的。你晚上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即使是白天也不要去偏僻的地方……我当警察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恶性案件……凶手十有八九是个变态。你要是撞上了他，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事情……”说这些话的时候韩拓月瞪着眼睛，一脸的恐吓意味，但黛雪落知道他并没有夸大其词。那的确是让人闻之色变的恶性案件，不仅涉及了杀人，还涉及了强暴、禁锢和虐待。
这宗连环杀人案件在冬寒未退的时候悄然开始，至今已经有十几人受害。受害者全是年轻女孩。她们先是忽然失踪，过一段时间后就被人们发现裸体陈尸于荒野，身上的伤痕奇形怪状，上面还有着彩绘。凶手画在受害者身上的图案每次都不同，但不外乎是鲜花、蝴蝶、蜻蜓、小鸟、小鱼、日月、星星、森林……难以想象这些美好的东西竟是用尸体当画布。
凶手一般先是用鲜艳的颜色描出轮廓，然后再用金色的颜料勾出线条。死者的五官和身上被殴或被刺的伤口都用银色的颜料勾出花枝般的线条，就像它们正在发芽抽蕾一样。更奇异的是，凶手还会让每个受害人都衔上一朵妖艳的蓝玫瑰。每个见过受害者尸体的警察都会脸色苍白地说“那是魔鬼的艺术”。黛雪落可以想象他们的感受。那样的画面，乍一看很美，实际上却包含了无尽的血腥、残忍和邪恶，更让人感到恐怖和寒冷。如果凶手只是把尸体搞得血肉模糊，还不会让人太害怕。反而是这样绞尽脑汁把尸体弄出美感的凶手才让人感到惊悸无比——这证明他已经彻底变态了，思维已经完完全全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不仅是死者的尸体让人看上去很恐怖，她们的遭遇也让人胆寒。据法医鉴定，死者生前应该遭到过多次强暴和不同程度的殴打。从尸身上被绳子绑出的痕迹来看，她们在死前可能遭到过长时间的禁锢。强暴、拷打和禁锢，简直像是好莱坞的三级恐怖电影。
这些细节黛雪落倒不是从韩拓月那里打听来的，而是从他同事的嘴里套出来的。可能是因为案情涉及了“性”，韩拓月根本无法对她启齿。韩拓月为什么无法对她说这些，黛雪落是知道的。一想起这个缘由，她就感到很揪心——他之所以无法对她说这件事，是因为他喜欢她。他俩算得上是青梅竹马，黛雪落几乎可以看透他所有的想法，自然也知道他喜欢她，而且是从小就喜欢她。从小学开始，他就是她的保护神，无论她提出什么古灵精怪的要求，他都会帮她办到。可惜的是，他从来没告诉过黛雪落，自己喜欢她，甚至都不愿意表现出来，每天只是摆出“哥们儿”的姿态在她身边装疯卖傻。
可能是因为他看出她不会接受自己做男朋友吧。她只是把他当作邻家的大哥哥看待，这在小学时就决定了。他虽然知道她不会接受自己的感情，但仍像个忠实的仆人一样每天默默地守护她。
而她对他的态度却有些无耻，她本不应该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守护，至少该避开他——可是不知是她不愿意失去这个保护神，还是怕自己会伤害他，竟一直什么都不说——一想起这个，黛雪落就感到揪心。
楼道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黛雪落一个机灵，竟本能地躲到了阴影里。是风千翌下来了。他穿着一身暗色的休闲服，手里晃着一把车钥匙，挺拔的身姿在黑暗中几乎要发出光来。虽然在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脸，但黛雪落的眼前还是浮现出了他英俊的面孔。一想起他的脸，她浑身的血都会倒流。那是一张如天神般完美的脸，根本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看他走向车库，黛雪落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她知道他是去开他那辆黑色的奥迪。她会为他的车感到激动，并不仅仅是因为女孩的虚荣心，更多的是因为它美丽的外形有种童话般的梦幻感，就像王子的坐骑——或者说是王子坐骑的现代版。
黛雪落回想着它梦幻般的光泽，心里却在暗暗地笑骂：哎哟，风千翌，你可真是有钱人……要是倒退几十年，你可是革命对象，典型的小开啊……你为什么这么有钱呢？真让人火大……她确实是有些火大。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她要接近他就不会这么费事了。因为他家有钱，他便不愿意和其他人一样挤在低矮的宿舍里，就在校外租了这间高级公寓住。因此，他在校内露面的时间不多，她能跟他搭讪的机会自然也非常少。即使找到了机会，也是略一迟疑就没了，否则她不会耽搁到现在还没和他有过像样的接触。
黛雪落满脸通红地遐想着，隐约看到他开着那辆奥迪向小区外驶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跳上自己的自行车朝他追过去——如果就这么让他走了，怎么向他表白啊？
即使她能追上他，恐怕也不能对他表白——这考验的不是速度，而是勇气。但她现在想不到这么多，她现在脑子里只想着“跟着他，不能让他跑了”。
还好，他车开得并不快。黛雪落骑自行车完全能跟得上，她的心稍微定了些，却开始胡猜乱想起来，而且一猜心里就涌起了醋意。
他这是去干什么呢？不像是去兜风，因为今天月色很暗。是去见什么人吗？女人？
想到这里，黛雪落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几乎要从自行车上掉下来。可恨啊！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先下手为强……她一时沮丧得想哭，却很快又自我安慰起来，不会的，也许他只是出去办什么事情。像他这么完美的人，对女孩的要求一定很高，一定还没有够资格的女孩来到他身边……想到这里，黛雪落的心上忽然像被什么人用力地打了一记。她沮丧地低下了头，别人不够格，你黛雪落难道就够资格吗？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让黛雪落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知是什么滋味，她下意识地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风千翌的车。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车尾而已。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心情烦乱产生了幻觉，她忽然发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就是风千翌的车牌号似乎和自己印象中的不同……不会啊，开车的人就是他啊……可是那车牌号……对了，他原来的车牌号是多少来着……天哪，她怎么忘了？
风千翌的车忽然停住了，黛雪落慌忙也把自行车停了下来。他的车是停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的。黑色的车身隐在巷子里阴暗的光线中，就像融化在了黑暗中一样，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绝对看不出来有车停在那里。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培训中心，黛雪落所在的大学里有很多女生晚上在这里学日语——没办法，这年头大学生找工作越来越难，谁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黛雪落忽然紧张起来，如扇贝一般的皓齿不由自主地紧紧咬住了嘴唇——他不是来接自己喜欢的女生下课的吧？
放学了。培训中心里走出来很多姿色艳丽的女生——也许她们并不是那么漂亮，但现在黛雪落就是觉得她们都光彩照人，因为她们当中可能有她的情敌。她屏住呼吸盯着风千翌的车，害怕他会忽然走下车来，微笑着走向某位女生，做出拥抱的姿势……一想到这里，黛雪落的脑袋就要充血。
女生们纷纷走向培训中心旁边的车棚，有些已经骑上自行车走了，风千翌仍在车里没有出来。直到看到和黛雪落同班的章清雨从车棚中骑自行车出来，他才开始发动车子，然后竟悄悄开车跟在她的后面。黛雪落的眼睛瞪圆了，几乎要尖叫出来——他这是在干什么？像她一样玩跟踪？难道他暗恋她？
章清雨在前面骑着车子，后面有两个跟踪者无声地跟着。黛雪落死死地盯着她的自行车和风千翌的奥迪车，几乎快要被嫉妒和猜疑逼疯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事情。她很快就发现风千翌的车开得有些诡异——他好像是特意把车开得很缓慢，总是小心翼翼地和章清雨保持一段距离，像是在刻意隐瞒行踪。天哪……他简直像个在跟踪猎物的猎手！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段。这里已经靠近城乡结合部，附近有一片绵延的长着野草的土坡。风千翌终于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章清雨喊了一声。虽然和风千翌不同班，但章清雨显然是认识他的，没有犹豫便停下了自行车。风千翌也把车停了下来，打开车门走下车子。黛雪落在风千翌停车的时候就把自行车停了下来，然后搬起车子飞快地藏到了黑暗中。她这样做不仅仅是怕被风千翌发现她在跟踪他，不知为什么，她还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像有一道冰寒彻骨的水流，唰的一下浸入了她的千肢百骸。
风千翌和章清雨肩并肩地站着，似乎在说什么。忽然章清雨一个趔趄，然后就倒在了风千翌的怀里。黛雪落脑子一热，一瞬间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从黑暗里跳了出来，直冲到他们的面前。
“啊！”黛雪落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张着嘴像要大叫，却什么都叫不出来。她看到一幕不可思议的恐怖画面：风千翌竟是用一条手臂勾着章清雨的脖子，狠狠地挟持着她，另一只手则抓了一块手帕，紧紧地捂住她的口鼻。那块手帕散发着的，竟然是氯仿的气味！
风千翌没有想到黛雪落会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也是愣了一下。那是犯罪时被人撞见的惊恐和恼怒。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眼中立即露出了吓人的凶光，像吃人的海怪浮出水面，又像嗜血的野兽要捕人而食。黛雪落只觉得他的目光像利齿般直接咬向她的脖子，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身体也像过电般痉挛了一下，转身就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风千翌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飞快地顺着她的肩膀扼住了她的喉管。黛雪落被吓得简直要灵魂出窍一般，想都没想就狠狠地往他手上一咬。
她的舌尖尝到了一股炙热的腥咸。风千翌猝不及防，两只手都松开了。黛雪落拼尽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像要飞起来似的朝黑暗中逃去。
黛雪落不知道自己该逃往哪里，只是想着他有车，得跑到车开不到的地方，便闷着头朝那长满杂草的土坡逃去。风千翌在她身后紧追，他是学校运动会的长跑冠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追上黛雪落。
黛雪落听到身后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嘴唇，眼中也渗出了眼泪，拼命地把头往前伸着，肩膀也不由自主地耸了起来——她多么希望自己能跑得再快一些！她的脚力已经到了极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加速了。她的喉咙里涌起了一股血腥味，心脏也已经不堪重负，似乎马上就要爆裂。但是她仍要跑，她心中的惊恐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脑子里只知道逃！逃！逃……
咔嚓！一声巨响响彻黛雪落的脑海，接着一阵疼痛传遍了她的全身。她扭到了脚，感觉却像骨头——不，简直像整个身体都被折断了。她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根圆木一样朝坡下滚过去。她感到无数颗大大小小的石子从她身边滚过，野草被她的身体碾压得沙沙作响。
砰！黛雪落感到自己的身体终于停住了，接着便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冲过她的全身。应该是很痛的，但她却没有感觉，因为在感到疼痛前她的意识就模糊了。她像一个破口袋一样躺在杂草堆里，感觉黑暗正飞快地朝她包抄过来，很快便沉入了其中，接着便被吞噬得一点都不剩……

第二章 亦真亦幻
“啊！”不知过了多久，黛雪落忽然觉得脸上一阵奇痒，想都没想便伸手去抓。没想到刚一抬手就发现手像断了一般疼痛万分。意识在此时回归，她发现自己全身都疼痛得不得了，痛得想要大叫——可她现在已经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巴只能无声地一张一合。
咬着牙从地上坐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现在仅仅是坐起来都要冒着全身散架的危险。动了动身体，果然很疼，但她却不顾这种疼痛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倒在这里了。她惊恐地朝四周看了看，见追赶自己的人已经不在，慌忙逃跑。她还来不及考虑刚才那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得先让自己活下来。
这里虽然很偏僻，但离黛雪落就读的大学很近，不远处还有个公共汽车站。黛雪落连滚带爬地赶到了车站——她原以为自己的脚踝已经断了，没想到只是扭伤，虽然不能承受多少重量，但勉强还可以站立。她的运气还不错，只等了一分钟便等来了一辆车。不过对她来说，这一分钟简直比一年还要长。回到学校，她挣扎着走回寝室，一头倒在床上，转眼便像昏迷了一般睡了过去。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黛雪落？你还活着吗？”黛雪落忽然感到有很多只手一齐推着自己，就无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赫然是她的全体室友们。
“天哪！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是泥，还有淤青……”
“你是被抢了？还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我们只出去一晚上，你就变成这样了？”
室友们显然很惊诧，七嘴八舌地发问。她们的声音混在一起让黛雪落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才想起她们昨天晚上是去网吧包夜了，怪不得自己回来时寝室里空无一人呢。
“哎！你到底是怎么了？别吓我们啊！”徐美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俨然是一副快要吓断气的样子。在所有的室友中，就数她和黛雪落的关系最铁，她如此关心倒也不是假装。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黛雪落喃喃地说了几句，脸色忽然大变，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放声大哭，她一边哭，一边拼命用被子蒙住头脸。
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风千翌在干什么？他是要绑架章清雨？绑架她之后干什么？难道是要把她关起来凌辱、杀害，再在裸尸上画上图案？！
想到这里，黛雪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哭泣，甚至连呼吸也在这一刻停止了。一阵痉挛像排在一起的无数条毒蛇爬过她的身体一样，被爬过的地方彻底僵硬石化。天哪！难道风千翌就是让全市人都陷入血腥梦魇的杀人狂？
这件事其实她昨晚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但清楚地认知到的时候还是让她感到惊骇欲绝。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不顾自己扭伤的脚踝，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章清雨的寝室冲去——她的寝室就在走廊的那一头，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章清雨的名字。
她知道不会有人回答她的，章清雨肯定已经被风千翌带走了，但是她还是要喊一喊。虽然她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但还是希望章清雨能够从寝室里走出来，痛骂她一顿，告诉她昨天那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
“天哪！你喊这么大声……找我干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黛雪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呆呆地扭过头去，却发现发出这个声音的人千真万确就是章清雨。她穿着睡衣睡裤好好地站在那里，嘴里还含着牙刷。
“天哪！你还好吗，你真的还好？”黛雪落几乎是扑到了她面前，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臂，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真的是你吗？你怎么还能站在这里？”
“哎呀，我的胳膊都快要让你揪断了！”章清雨用力地甩开了黛雪落的手臂，黛雪落那副样子让她很害怕，“你胡说什么啊？我为什么不能站在这里？我一直都很好啊！”
“可是你不是……”黛雪落想要说“你不是被风千翌劫持了”，却在最后一刻收回了这句话。直觉告诉她，现在不能仓促地把昨天晚上看到的都说出来，“你昨天晚上不是被人劫持了吗？你当时不是晕倒了吗？怎么逃回来的？”
“你胡说什么啊！”章清雨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什么被劫持啊？我整个晚上都好好的啊。”
“你！你！你……”黛雪落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急得口吃起来，“你昨天明明被人劫持了！就在学校北面……北面……北面那个城乡结合部那里！一个歹徒开车跟着你，用氯仿把你弄晕了……我亲眼看到的！”
章清雨的神情更诧异了，看向黛雪落的目光也有了几分惊恐，“你没事吧？怎么乱说没有的事啊。你是……做了一个梦？”
“我还要问你脑子有没有问题呢！”黛雪落的脸涨得像个紫茄子，几乎要急得吐出血来，“我亲眼看到你被歹徒弄晕了，我自己还被歹徒发现了，被他追了好远，结果摔下了山坡……你看我身上的伤，还有我身上的泥……我怎么会说傻话啊！”
章清雨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黛雪落，然后朝黛雪落的室友们强笑着问：“她这是怎么了，没出什么问题吧？”
室友们也被黛雪落的话惊呆了，没有一个人回答章清雨的话。黛雪落焦急而又茫然地看向她们，发现她们竟然也用看疯子般的眼光看着自己，忍不住咆哮起来，“你们都是怎么回事啊？我没有疯！你们看看我身上的伤……我的确去过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她低下头拼命地回忆，但在别人看来，她却是精神狂乱地在自言自语，比疯子还像疯子。
“对了！”黛雪落忽然抬起头来，把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我的自行车还在那里……只要你们看到了我的自行车，你们就不会说我在胡说了！”说完，她又踉踉跄跄地朝车棚冲去，一边冲一边对徐美姿喊，“你的自行车借我用一下！”
徐美姿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上，“你干什么去？你这样不能骑车……”
黛雪落冲进车库之后就像疯子一样找徐美姿的自行车，忽然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辆熟悉的车。天哪！竟然是她的自行车！那辆自行车好好地放在那里，和昨天自己推走前摆放的位置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黛雪落呆在那里，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一时间只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到底哪个是梦？
女生宿舍的同学们已经在车棚门口聚集了一堆，见她这样，更加感到诧异和恐惧。她们的窃窃私语就像无数只长着利齿的小飞虫，钻到黛雪落的耳膜里，一下一下地啃食着她的大脑，“她这个样子……是不是疯了？”
“也许吧……”
“今天我们回来的时候，的确看到她满身是泥地躺在床上……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啊！是不是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才会精神失常，产生这种幻觉？”
“那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谁知道啊？”
黛雪落听了她们的话，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一颤，然后像个破口袋一样颓然倒地。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病床上。徐美姿一脸关切，却也有些惊惧地守在她的床边，喂她喝水、吃苹果，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黛雪落又有了把一切再向她叙述一遍的冲动——她现在见谁都想倾诉，她太需要一个人相信她了，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那样做。现在大家已经快把她当成疯子了，她再到处说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的话，说不定真会被送到精神病医院去检查。她坚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但周围人的反应让她心寒。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闭起嘴巴不再提这件事。只要她不再提这件事，大家就不会去怀疑她的精神状况。等大家把这件事淡忘了，她再想办法去调查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想到这里，黛雪落懊恼地揉了揉头发，转头看向放在窗台上的蔷薇。那是一盆不知是被什么人遗忘在这里的小小盆栽，只有一朵花蔫蔫地耷拉着脑袋，一点都看不出蔷薇的贵气。黛雪落用手摆弄着它残败的花瓣，心底溢出一丝刻骨的疼痛。等到大家把一切都淡忘之后，很多证据说不定就没有了，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窥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到这里，她忽然悸动起来，竟似感到了一丝庆幸，忍不住低头暗骂自己太自私了。
也许她潜意识里希望昨天晚上的一切还是湮没在时间里为好，因为有些东西湮没了就和不存在一样。她真的希望风千翌什么都没干过。即使她以后不再惦念着他，也不希望他是个罪犯。但是有些东西，即使被湮没了，也不能当作没存在过一样。
“雪……雪雪……”徐美姿忽然一脸紧张地凑过来，把黛雪落吓了一跳。她小心地问黛雪落，“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你现在，对它是怎么想的呢？”
黛雪落恼怒地怔了怔，一时间只想跳起来给徐美姿一拳。徐美姿完全是用问精神病人的口气来问她的。这个问题看似很无稽，却很难回答。对自己说过的话，黛雪落既不能坚持也不能否定。不管她是肯定还是否定，都会像个精神病患者。没有办法，黛雪落只好带着嗔怪反问她，“那你以为发生了什么呢？”
“这个嘛……”徐美姿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坐到黛雪落的床沿上，像发表重大演说一样开了口，“经过咱们寝室的人集体研究，你应该是梦游了。”
“梦游？”一听这话，黛雪落简直想去撞墙，她有点哭笑不得，但故作严肃地问，“怎么个梦游法？为什么我像是梦游呢？”
“确定你是梦游，主要是因为两点。”徐美姿郑重其事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点，你今天说的事情根本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既然它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那一定是在梦里发生的，所以我们认定你是在做梦。但是，你身上又有伤，似乎不只是做梦这么简单，所以就引出了第二点……”
她边说边伸出第二根手指，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黛雪落却觉得她这副模样非常欠扁。
“你身上有伤，证明你一定有过物理运动，一边做梦，一边运动……所以，你一定是在梦游！”徐美姿得出了她的伟大结论，一脸的郑重，令人哭笑不得。
“哼，哼，哼……”黛雪落翻着白眼笑着，觉得这个解释真不是一般的滑稽，但想到这也是个搪塞别人的办法，便苦笑着说，“我也觉得……就是你说的那样……”话出口之后，她忽然发现，要是否定她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的话，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想到这里，她不禁悚然心惊，脑中就像一团乱麻一样。昨天晚上真的发生过那种事吗？有没有可能真像大家所说的，是梦游呢？
即使她不再说“胡话”，她也需要在医院待个几天。因为从山坡上滚下来，她身上有很多处软组织挫伤。精神状态方面，医生也要观察一阵子才能下结论。黛雪落就一言不发地吃饭喝药，想让身体尽快好起来，对“神经错乱”那件事却绝口不提。她知道自己现在越不提那件事，出院就越早。
经过她坚持不懈的表演，医生终于放心了。出院后她没有急着去上课——虽然她的课已经落了很多，但她还是想先在寝室里待一阵子。虽然在医院里无数遍地想过要一出来就投入调查，但等到真正要实施的时候，她还是非常犹豫的。
室友们见她归来仍然很亲热，但她能明显感觉到，除了徐美姿之外，大家和她都有了隔阂。她没有怒，也没有沮丧，心情非常的平静——因为她知道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她们身上。
成天在寝室里待着也很无聊，她便去图书馆看书。因为校长非常注意学生的精神生活，所以她们学校拥有全市最大的图书馆，足足有七层楼高。图书馆里有很多与学业有关和与学业无关的书。七楼全是与学业无关的书籍，譬如神话传说、图腾研究之类。黛雪落现在就需要看些与学业无关的书，让脑子休息休息。
黛雪落在图书馆七楼一坐就是一下午。等到天色转暗，风雨欲来时才拿起包离开——要不是因为没带伞，她还想多待一会儿。既然是全市最大的图书馆，自然会有电梯。七楼因为看书的人较少，乘电梯的人也很少。黛雪落走进电梯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心里忽然感到非常沉重。不知为什么，自从经历了上次那件事之后，她一看到关门，心中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黛雪落一边叹气一边转身，身体刚转了一半就如遭雷击般呆住了，呼出的气也全被自己重新吸了回去。因为吸气过猛，还被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电梯里的另一个人，竟然是风千翌！
黛雪落只觉得全身的血都逆流了，慌忙转身按电梯的停止键。电梯停住了，门却没有打开。黛雪落发疯似的按开门键，电梯的门却纹丝不动。天哪！电梯竟然在这个时候坏掉了！
黛雪落僵在门口，全身的血液都似已经冻结。
“怎么了？”身后传来风千翌的声音。虽然他的语气很平常，但黛雪落就是觉得他充满恶意。她不敢回头看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挤靠在门上，简直像要把自己从门缝里挤出去。这样的姿势让她想到了笼子里的困兽，但是即使是野兽，也不会傻到背对猎手。
黛雪落猛地转过身来，瞪圆了眼睛盯着风千翌。她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般的颜色，而且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着。见她这副模样，风千翌倒是很诧异，就像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你身体有病？”
黛雪落没有回答。她现在就像陷入了噩梦里，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风千翌朝她走了过来，脸上那份单纯的诧异在黛雪落看来似乎包含了无边的邪恶和血腥。黛雪落惊恐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把身体挪向电梯一角，缩成了一团。看着他缓慢的脚步，黛雪落似乎觉得时间也在这一刻停滞了。

第三章 狭路相逢
“哦，原来是电梯坏了啊。”风千翌走到电梯门口，胡乱按了一气按钮，又沮丧地轻轻在电梯门上捶了一记，“怎么早不坏晚不坏，偏在这个时候坏？听说这电梯还是不久前新装的呢。现在这些产品的质量啊，真是要命！”
装得可真像啊，风千翌，你装得可真像啊！黛雪落死死地盯着风千翌，心中似乎有血在慢慢滴出。你其实是求之不得吧？能和我一起被关在封闭的电梯里，你应该很高兴吧？这样你就可以肆意地宰割我……黛雪落以往看到的和电梯有关的恐怖事件，全在这一刻浮上了心头。电梯杀人事件，电梯施暴事件，还有电梯性骚扰事件……她忽然想起了那些被强暴后杀害，还被涂满油彩的裸尸，顿时从灵魂深处产生了深深的恐惧——虽然她没见过那些尸体，但仔细想想就能想象出它们会是什么样子。看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风千翌，黛雪落只觉得窒息，愤怒、鄙夷、恐惧……无数种情感纠结在一起，足以让她的肺暂时失去功能。
“说起来……”风千翌对着电梯门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之后，又对黛雪落说，“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只是看到电梯坏掉就紧张成了这个样子？身体不舒服吗？”
他微笑着，一脸的单纯和善良，今天的他仍然是那么赏心悦目。长度适中的头发依旧清爽飘逸，黑亮的剑眉仍然像画出来的一样清秀，清澈透明的眸子里波光流动。
黛雪落不愿看他的脸，此时看他的脸会觉得眼睛被灼得很痛。她微微地低下头，目光恰巧落到了他的坠子上。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冷，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外套，领口稍微拉下了一点，露出里面黑色的薄毛衣和一枚金色的骷髅坠子。这坠子可不是从小摊上捡来的便宜货。黛雪落偷偷调查过，他戴在脖子上的这个坠子，可是标准的藏族骷髅吊坠。和汉人不同，藏族人都把骷髅看作吉祥的圣物，经常把骷髅形的饰品戴在身上寻求保佑。风千翌的坠子据说是花大价钱从藏族人那里买来的古物，是用足金打制的。骷髅眼窝里镶嵌的，也是货真价实的褐色宝石。此时这对褐色的宝石正闪着诡异的光，让黛雪落觉得那里有一对眸子正盯着自己，心口顿时像被人打了一记。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风千翌已经走到了黛雪落的面前，他的神情满是殷勤的关切。黛雪落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石化了。她感觉他的气息正像一个黑色魔鬼张开怀抱朝她包围过来，他那如幽深湖底一样美丽的眼睛也像黑洞一样深不可测，里面似乎有潜伏的妖怪，在黑洞深处悠悠地打着转……
风千翌的眉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然后他仰起头朝电梯顶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黛雪落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他向上看去。忽然，他猛地把黛雪落推到了。黛雪落重重地倒在地上，背部撞击到坚硬的地板上，撞得生痛。风千翌则是扑倒在黛雪落身上，几乎把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她身上。
黛雪落此时的感觉不亚于被猛兽压在了身底，终于摆脱恐惧的束缚，惊叫了出来，“啊，你干什么？”风千翌没有回答，电梯的灯却怪异地闪了几下，接着竟砰的一声爆炸了。黛雪落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脸上划过几丝冰凉，有微微的刺痛感。电灯爆了？
“哇，好险！”黑暗中响起风千翌心有余悸的声音，“我闻到电线烧焦的味道的时候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电灯真的爆了。现在这些东西的质量，真是要不得了。”
黛雪落浑身一颤，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绷断了，喷出猩红但是旖旎的血花。他这是在保护她？不是想杀她，也不是想非礼？
危机过后，风千翌便很小心地从她身上挪开了。黛雪落听着他踩着满地的玻璃屑发出的声音，慌忙说：“你要小心！”话出口之后，她忽然感到全身的血都像岩浆一样烫了起来，一时间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刚才她可是被他紧紧抱着的啊！
她会如此激动，当然不只是因为爱意，还因为现在的风千翌不知是好人还是魔鬼。一种莫名的冲动像岩浆一样在她心底喷发开来，有种腥咸的味道直冲到她的喉头。无论他是善是恶，都给她一个结论吧！她在心底痛苦地叫着。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哪怕她会为这个结果付出惨痛的代价，也好过现在这样——她现在简直像被两股力量朝相反的方向拉扯着，几乎要被撕裂了！
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很快赶来，把他们救了出来。每个电梯里都装了监控录像，一旦电梯里发生异常，工作人员很快就能发现。风千翌还惦念着她脸色怪异，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呆呆地看着他，心中一片茫然——心底的猩红和黑暗已经减退了，现在那里不再有血色，似乎有种淡淡的粉色。她恍惚地告诉他自己没事，他便微笑着和她告别——他当然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离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一股刀绞般的痛，像暗泉一样，慢慢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天空中响起了闷雷，雨哗啦啦地下了起来。黛雪落离寝室只有几步路，却不愿意跑起来，而是像一个蜗牛一样在雨里蹒跚而行。她现在需要清醒一下。大雨浇在身上的那种感觉正一点一点地把她从迷乱中拉出来。她现在必须从迷乱中出来，因为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她去做！
黛雪落停在了寝室楼的门口，看着惊诧的楼长阿姨，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的衣服已经全被雨打湿，贴在身上，浑浊的雨水正从她的身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黛雪落的眼前原本是一片混沌的，等她再次睁开的时候，却感到四周变得像缀在天空中的雨滴一样清亮。她终于决定了，明天就去调查！
章清雨在上课时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她一看发信人便抽了口冷气，惊疑地朝教室后面看了看。给她发短信的人就是黛雪落，那个硬说她曾被劫持的疑似精神病。
黛雪落此时正以潜伏者的姿势坐在教室后面，见她看向自己便以严厉的目光示意她先看短信。章清雨怯怯地苦笑了一下，低头看短信，发现她发的是，“别回头，也别说话。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最好回答，你要是回答了，我就不会再骚扰你。如果你不回答，我一定让你一辈子都不得安稳！”
章清雨看了短信之后哭笑不得。原本不想理睬她，但真怕她会就此不间断地骚扰她，只好给她回了一条，“好，你问吧。”
黛雪落的问题很快就发来了，“你既然说没去过那条路，那你那天晚上是走哪条路回家的？是在什么时间回家的？”
章清雨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快速地给她回了短信，“那天晚上我下课后没有立即回学校，而是在红枫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好像叫《唇蜜》，好莱坞今春新出的。电影结束后就很晚了，我走大路回的学校。时间我记不得了。这些可以了吗？”
这条短信很长，发到黛雪落的手机上已经分成了三段。章清雨说得如此详尽，就是想尽早摆脱黛雪落。黛雪落倒也没有再继续骚扰她，她要先去调查章清雨说的这些事。
黛雪落冲进即将关闭的公车车门，刚扶着扶手站稳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喷嚏的气流把她早已肿得快合上的耳道震得轰隆一响，惹得她又用小指去挖耳道。真讨厌，刚打定主意开始调查了，却患上了重感冒。不仅咳嗽、流鼻涕，耳道还肿了起来。有人面对面跟她说话，她有时都听不清——看来都是那场大雨惹的祸啊。正因为如此，她连自行车也不敢骑了，在街上听不见汽车喇叭声可不是玩的。
黛雪落先去了红枫影院，确定那天晚上那里果然放了《唇蜜》。但这并不能证明章清雨那天真的来过这里，因为这里的放映时刻表可以轻松地在网络上查到。
找人证？那是不可能的。检票员每天看着这么多人，绝不可能记住其中一个观众长什么样。即使有其他观众能注意到章清雨，但黛雪落又怎能知道去哪里找这些人。唯一可以查出章清雨是否在这里看过电影的方法，就是问她影片的内容。这个方法乍一看也行不通，因为盗版的猖獗，好莱坞所有的电影都可以在网络上找到。但这部电影不同，因为这部电影里有些片段“很黄很暴力”，在中国放映的时候被删掉了，电影院的版本和网络上的不一样。
章清雨又接到了黛雪落的短信，这次是约她见面。一看到发信人是她，章清雨差点把手机给摔了，本来想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但又想到她的精神可能有毛病，不理她可能会引来更糟糕的事情，只好忐忑不安地到了约定的地点，见到黛雪落就忍不住吼了出来，“你到底要干吗？”
“我只问你一件事！”黛雪落说话的声音也挺大。她的耳道已经肿得很严重了。
“哎呀，你总是要‘问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才能问‘最后一件事’啊？”章清雨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你先回答我！”黛雪落才不会轻易承诺不再发问了呢，“你说你去看了《唇蜜》，那你告诉我，女主角戒指上的宝石是什么颜色的？”
黛雪落先问影院版和网络版里都有的细节，想先确定章清雨是不是看了这个电影。黛雪落很聪明，她没有直接问章清雨有没有看到某某情节，她怕这样问会让章清雨有所警觉，而是只问电影里的细节。人一般被问到某些细节性的东西时，都不会想到防范，会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宝蓝色的啊。那个戒指在镜头前时一直在闪光啊，谁看了都不会忘掉……哎呀，黛雪落，我是去看电影了……这件事我是不会骗你的！”章清雨准确无误地说出了这个细节。
黛雪落的唇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又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你再告诉我，女主角的胸前有什么特征？”黛雪落这次问的，是影院版被删掉的“很黄很暴力”的情节中出现的一个细节。影片中女主角被坏人强暴，坏人撕开她的衣服露出她胸前的文身。那是一个粉红的牡丹，里面还穿梭着一个锦鲤。据说导演在设计这个文身时采用了东方元素，可黛雪落从没在哪个东方画作里见到过这个东西。现在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懂东方元素就乱用。他们电影中所谓的东方，只是他们幻想中的东方。
因为这个文身颜色很鲜艳，样子又如此之怪，还在镜头前停留过较长的时间，所以黛雪落认为只要是看过全篇的观众都会有印象。如果章清雨说出了它的特征，那就证明她根本没去影院看过电影！
“女主角胸前……没什么啊？”章清雨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接着就像被愚弄了一样恼怒起来，“电影中的女主角根本没露胸，我怎么能看到她胸前有什么啊？”
“什……什么……”听章清雨如此说，黛雪落只觉得脑中嗡的一下，心似乎掉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慢慢地往下沉……天哪！章清雨真的是去电影院看的电影，那就证明她那天说的是真的！那我怎么会……黛雪落感到头一阵剧痛，下意识地捂住了脑袋。天哪！难道我真的疯了……
黛雪落的脑袋本来就已被感冒折磨得昏昏沉沉，现在又受到如此大的刺激，顿时变得一团混乱。她忽然感到头痛欲裂，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章清雨惊疑地看了她几眼，然后撒腿跑了。
黛雪落一个人蹲在哪里，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把那天晚上的事又回忆了一遍。不会的，我一定没疯，黛雪落紧咬着嘴唇，在心里大声地提醒自己：我那天晚上看到的事情，一定是真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我只是被这个阴谋蒙住了眼睛，才会得出如此谬论……
黛雪落像个游魂一样在校园外的杂货一条街上游荡，脸上是金黄的夕阳驱不散的惊恐、茫然和沮丧。她每次有什么烦心事的时候都会到这里闲逛。每次她只要在这繁华拥挤、乱七八糟的街上逛一圈，心头所有的烦恼都会消散——这只是以前的事情。现在，黛雪落已经在这个地方逛了好几圈，但心头的烦恼却一点都没消散。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大学一般都是建在远离市区的地方，远离市区的地方当然不会有多少商店。不过因为这里有几千名生活空虚、需要乐子，又相对舍得花钱的大学生，便有无数的小商贩自发地在大学周围摆摊，以自己的方式诠释了商品市场的原始形态。
这里的商品全都摆在地上。远远看去，道路两旁全都是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颜色，不过在杂乱中也会显出热闹。黛雪落自认为是个很小资的人，没想到却喜欢这种草根的繁华。今天她虽然满腹心事，却仍想在这里淘个小饰品找找乐子。
这里最多的就是卖小饰品的摊位。黛雪落在一个老太婆摆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这个老太婆卖的饰品真新颖啊，竟隐隐有种《指环王》中中土世界的气息。这老太婆穿得也像个巫师。她用一件褐色的大衣紧紧地包住身体，连头脸也被裹住了大半，头一直深深地低着，花白的头发杂乱地从帽子里垂出来。这种形象，配上那血红的残阳，实在有些诡异。黛雪落有些害怕，她虽然很喜欢那些小饰品，却也不想在这里多加停留，站起来想走的时候，竟发现风千翌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黛雪落想都没想就蹲到了地上，她现在必须要躲开他。她蹲在地上，偷偷地从眼角瞄着他，心跳得很快，似乎要冲破胸腔跳出来。风千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晃来晃去，似乎在找什么人，忽然停在了那里，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他的手机当然也贵得吓人，连机身的光泽都和别人的不一样。手机链也不像其他人的那样是用绳子编出来的便宜货，而是一截细细的白金链子，链子的末尾吊着的则是一颗豌豆大的钻石。那钻石可是货真价实的南非天然钻石，即使是在残阳的照耀下也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远远看去，既像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露珠，又像一颗远空中的异星。不知是不是被钻石的光晃着了眼，黛雪落忽然很想哭。
“哈哈哈……”摆摊的老太婆忽然发出了怪异的笑声。她的声音嘶哑，还带着种说不出的尖锐，简直像暗夜里的猫头鹰。听在黛雪落的耳中，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黛雪落被吓了一跳，看向她的脸时又吓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天哪，这是什么脸啊！上面满满的都是皱纹，一道道还那么深，皮肤也很僵硬，怎么看怎么像个橡皮脸！
“这位同学，你喜欢什么啊？”老太婆热情地笑着，她的笑容也很僵硬恐怖，让黛雪落想起了索命的白无常。
“我……还没看好……”黛雪落竟被吓得有些口吃。
“那你不介意我向你推荐一下吧？你的手很纤细，也很白，可以买这样的戒指戴。”她朝那一堆式样夸张的戒指指了指，“这些手链也不错，又或者……”老太婆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诡谲——她的脸长得很老，眼睛却很清亮，朝摆在摊位边上的一个人头大的粉色水晶球指了指，“也可以用这个水晶球算算命……”
“不用了，老婆婆，我对算命……”黛雪落正想笑着拒绝，目光忽然被老太婆的眼睛勾住了。老太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竟溢出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好吧……”黛雪落的目光开始恍惚起来，竟低声答应了。她现在的感觉就像陷入了深深的梦魇，身不由己。
“呵呵，聪明的女孩都会关注自己的命运……”老太婆诡秘地笑了笑，“你现在紧盯着这个水晶球……看到了吗？里面有光影在晃，它预示了你的命运……你的命运就是……”不知是不是为了突出神秘的感觉，老太婆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轻缓。黛雪落的耳道已经肿得快要合上了，根本听不清老太婆在说什么。她正想靠近老太婆听个清楚，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头晕恶心，接着脑子也变得不清楚起来。

第四章 霓虹魅影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婆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黛雪落如梦初醒，呆呆地看了看她。她感觉自己就好像做了一个痛苦的梦。
“要……多少钱……”黛雪落赶紧去掏钱包。
“不要钱。”老太婆“咕咕”地笑着，目光说不出的诡谲，“你是我今天遇到的最投缘的客人，这次占卜就免费了。”
“啊……好，谢谢……”黛雪落恍惚着想要站起来，冷不防感到一阵眩晕。她本来就有些头晕恶心，这一下感觉就更强烈了。
“这个坠子也送给你。”老太婆把枯皱的手直伸到黛雪落面前——她手上的皮肤也是僵硬的，掌心里有个藏银的骷髅坠子，“骷髅在西藏是吉祥物，这可是标准的藏银打制的呢。”黛雪落本来不想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占人家便宜，但这个坠子让她想起了风千翌脖子上戴的黄金骷髅。她看到黄金骷髅时明明是害怕的，此时却对眼前这个藏银骷髅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她伸手接过骷髅坠子，手碰到了老太婆的手指，感到一种僵硬的冰凉。老太婆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慢慢地缩回手，食指却像蜻蜓点水一样在黛雪落的手掌上轻轻滑过。
黛雪落慌忙缩回手，惊恐地看着老太婆。她现在不迷糊了。刚才老太婆的手指滑过她的手的时候，心头竟像有只毛毛虫爬过一样，有种莫名的瘙痒和躁动，脸竟也不由自主地红了。再看那老太婆的眼睛，竟亮闪闪的似乎有些挑逗的意味，给人的感觉浑然不像个老妇人。
黛雪落感到一种莫名的害羞和悸动，脸也红得更厉害了，站起来转身就跑。天哪！这老太婆是……变态？
今天是黛雪落从医院回来后第一次去上课。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独处了，否则真的会疯掉。她现在也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在梦游。现实，有时候也会蒙蔽人。
今天的第一堂课是临摹人体。黛雪落学的是服装设计，和美术也有交集，而且她也很喜欢美术。她和风千翌就是在上课时认识的——美术课要合班上课。不过因为她在他面前太过腼腆，到现在为止，她和他也只是认识而已。
风千翌来了。黛雪落赶紧转过脸去，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悸动。按理说她该回避他的，但她就是想来。
风千翌今天穿的仍旧是休闲装，简单、朴素却贵得吓人。他喜欢用休闲服搭配些首饰，今天除了戴着那个黄金骷髅外，手腕上还戴着一个宽宽的、看起来像用银丝编成的手镯。黛雪落从眼角偷偷地瞄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骷髅坠子。虽然那个老太婆给她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但她还是把那个骷髅坠子挂在了脖子上。至于理由她也说不清楚，和她为什么要和风千翌一起上课一样，一切都像是鬼使神差。可能是因为她和风千翌都戴了一个骷髅坠子，她和他之间，竟似乎有了种神秘的感应。
也许真的是有什么感应，她忽然发现风千翌的手上贴着一个创可贴。创可贴是肉色的，还贴在手指的内侧，可以说是非常隐蔽。
黛雪落的舌尖浮起了一丝腥咸的滋味，它像火苗一样灼痛了她的舌尖。她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一把揪住她，她为了脱身，狠狠地咬了他的手。他手上竟然真的有伤！这么说她那天晚上看到的全是真的？天哪……黛雪落推断出这个理所当然的结论时除了激动，竟还感到了一丝失望。她正为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心境而惊疑不已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得先确定他手上是不是咬伤，必须得想个办法把他手上的创可贴撕下来！
风千翌不喜欢喝纯净水，经常自带饮料来上课，他今天带的是一瓶可口可乐。看着透明的塑料瓶里黑糊糊的液体，黛雪落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只要把这些饮料沾到他的手上就可以了，可是怎样才能把饮料弄到他的手上呢，总不能走过去直接夺过饮料泼他手上吧？
男生们忽然无声地骚动起来。黛雪落抬头一看，原来是“创可贴女孩”来了。“创可贴女孩”原名叫秦露，是和黛雪落同系同级不同班的同学。据说是她们班的班花，在系里也很有名。
老实说她长得并不是特别漂亮，一点也不比黛雪落强。她之所以会这么受男生欢迎是因为她会打扮，待人也比较热情。她之所以会被称作“创可贴女孩”，除了因为她很注意保护自己，无论何时都带着创可贴外，还因为她很有“治愈系”的感觉。“治愈系”是个舶来词，主要是指一个人的气质温和可亲，而且很会关怀人，很善于照顾人，能治疗人心里的创伤。秦露是不是真这么好，黛雪落不知道，只知道她很善于做表面工作，一有人受伤就会在第一时间送上创可贴。不过这些都不是黛雪落讨厌她的理由，黛雪落之所以讨厌她，是因为她也喜欢风千翌。
以前秦露每次出现的时候，黛雪落总会下意识地盯住她看一阵子，不过今天她可没空去吃这飞醋。她一直在思考如何能让风千翌取下创可贴，忽然风千翌被一个同学叫了出去。她立即意识到这是个动手脚的好机会，可是该动什么手脚她却毫无头绪。她对自己的无能感到了莫大的愤怒，一时间急得几乎要晕过去，忽然看到自己画板上固定画纸的图钉有一个没有完全钉进去，眼睛一亮，计上心来。她用力地把图钉从画板上抠下来，又看了看远处的秦露，眼中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风千翌回到自己的桌子前，忽然发现自己的饮料瓶似乎被移动了。他立即警觉地朝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用力地拿起了饮料瓶。
噗！出乎他意料的，饮料瓶忽然从侧面喷出了饮料，沾了他一手，他慌忙把饮料瓶放回桌子上，准备找纸巾擦擦。此时秦露及时出现，帮他用纸巾擦干了桌子，还递给他一个创可贴，“快换下来吧！饮料是酸性的，对伤口不好！”她的语气非常嗲，脸上的关切更是只能用夸张来形容。
大帅哥风千翌出了事——即使只是小事，也会吸引很多女生来看。黛雪落也泰然自若地混在了其中。刚才她趁大家不注意，用自己画板上的图钉在饮料瓶的一侧扎了个孔。因为风千翌的饮料已经拧开喝过，所以瓶子被戳破后饮料不会喷出来，只会慢慢地往外渗。本来渗到瓶身上的饮料已经够沾湿他的手了，没想到他还用力一捏，手正好被饮料弄了个透湿。黛雪落知道如果风千翌有麻烦的话，秦露一定不会装看不见。以她对伤口“特别感兴趣”的品性，一定会让风千翌换个干净的创可贴。黛雪落就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他手上的伤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也难为她仅为了看个伤口就想了这么多，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风千翌知道自己在调查他！
风千翌狐疑地看了看秦露和身边聚着的女生们，伸手便去撕手上的创可贴。黛雪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脏乎乎的创可贴被撕开了一个角，里面露出的是一条鲜红的细线。黛雪落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直涌到胸口，喉底更是尝到了一丝腥咸。他的手上……竟然只是刀伤？
风千翌除了喜欢美术之外，还喜欢雕刻。他雕刻的技巧非常高超，雕出来的东西都轻巧细致、栩栩如生。但再高明的雕刻师也会有不小心的时候，风千翌的手上偶尔也会带着细细的刀伤。黛雪落还曾酸掉大牙地说，他不仅人长得清秀，连伤口都长得这么清秀……
看到风千翌手上的伤口不是咬伤之后，黛雪落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一阵滚热，一阵冰凉，说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她没有咬过他的手？那天晚上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他真的是无辜的？这么说她真的疯了？
夜色如水。学校的运动场上亮起了无数的小灯笼，远远看去，就像一群萤火虫。本校最独特的活动，大学生跳蚤夜市开市了。
大学生是最舍得消费的一族，却也是最想省钱的一族。他们希望能够不改变生活的框架，只从缝隙里挤出钱来。可惜他们实在不懂精打细算，讨价还价起来怎么可能是奸诈商贩们的对手，便只好在学生圈里面打主意，大学生自己的跳蚤市场便应运而生了。为了大家都能参与交易，开市时间便定在晚上。为了让卖家和买家利益均沾，便把交易地点都集中到运动场上。运动场只有跑道上有路灯，黑灯瞎火的怎么交易呢？风千翌就给大家出主意，提议大家去买一种可以装电池的小灯笼，每个摊位配一个，这样不仅解决了照明问题，还很有情调——这些小灯笼造型美观，式样各异，再配上不同的颜色，粗略看去，水泥和塑胶铺就的运动场上竟也是“遍地霓虹”。
这些灯笼物美价廉，也可以在寝室照明，非常受同学们欢迎。风千翌还告诉大家，他可以帮大家在他家开的工厂里买，成批买的话会比市场上便宜很多。这样看来他不仅只是给同学们创造方便，也是为自己家的工厂拉生意。这种生意对他家来说当然是很小很小，他拉这样的生意恐怕也只是为了做社会实践。不过，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他不是个单纯得只知享乐的富家子弟，而是个不简单的人。
不知是不是经济危机的影响，今晚的跳蚤市场格外火爆。几乎所有的人都去市场上交易去了，只有黛雪落一个人留在寝室里——现在别说是交易旧货，就算是拿硬币换黄金，也别想吸引她出去。
老实说她真想承认自己那天晚上是梦游了，这样她还是以前的她，风千翌还是以前的风千翌，她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站在远处对他发花痴——可是她就是无法当自己是在梦游。不仅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感觉太真实，还因为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虽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可能是徒劳的，黛雪落还是厚着脸皮朝章清雨的寝室挪，想看看能不能再从她哪里找出什么线索来。她知道章清雨肯定不会去逛跳蚤市场，虽然她家里很穷，但偏偏自尊心又过强。因为怕别人笑话她穷，即使憋着不买东西，也不会去买便宜货，更别说是去买旧货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章清雨不在寝室，寝室门却是开着的。
“哎呀，哎呀，这么不小心可要不得……”黛雪落故作唏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章清雨的桌子看去。何不趁现在搜查一下章清雨的桌子？可是这样做很无耻……即使是查案也不能这样……人家有隐私权呢。
黛雪落一边在心里如此嘀咕着，一边却不由自主地站到了章清雨桌子前。她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就毫不客气地翻起章清雨的东西。章清雨今天不知怎么搞的，竟然连抽屉也没有锁。唉，是不是学习好的人都不拘小节啊，她的桌子和抽屉里都是一团乱……哎，等等！这是什么？
黛雪落从抽屉里的底部抽出一张盗版碟。它的包装很粗糙，一看就是那种最劣质的盗版碟，封面上写的竟然是……《唇蜜》？
黛雪落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打开廖元秋（章清雨的室友）的电脑，用暴风影音软件把这张碟放了出来，电脑上显出被水溶过一样的画面。黛雪落呆呆地看着画面行进，身体就像浸在冰水里一样彻骨寒冷。怪不得章清雨知道影院版的内容呢，她看的是从影院拍摄来的盗版碟！对了，她怎么忘了，学习认真的章清雨根本不会用电脑下电影看的，她的电脑都是用来学习的，要看也只能看这种小贩自制的盗版碟！她差一点就被章清雨给蒙过去了！天哪，章清雨为什么要骗她？难道她和风千翌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那天晚上还有多少秘密？
黛雪落一头扎进了运动场。运动场上虽然遍地都是灯光，却一点都看不清人的脸。因为那些灯光都是为交易而设的，所以都摆在摊位边上，仅能照清地上的货物和交易者的脚！
黛雪落焦急地在运动场上寻找着章清雨，想要大声呼喊，却又不敢出声——背上精神病嫌疑的她现在绝不能再引人注意。焦急是最能折磨人的心智的，黛雪落的头脑开始发昏，感觉竟像陷入了梦魇。她觉得自己再这样穿梭下去，肯定会在梦魇里陷得更深，就缓缓地停住了脚步，茫然地向四周张望。
今天的夜空是晴的，月亮也是圆圆的满月。夜色因为镀上了一层银色而不再显得黑沉一片，蓝蓝的就像无边的河水。五颜六色的灯笼发出的微小亮光也给夜色增添了几分朦胧，就像河面上起了雾。朦胧的雾，幽蓝的水，加上那浮在水面上的五颜六色的灯光以及夜色里隐约晃动的人影，让黛雪落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冥河中行进——那隐约的人影就是飘在河水里的魂，那星星点点的灯光就是漂在水面的引魂灯。
在这幽蓝的冥河里，黛雪落恍惚看见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是个高个子，长长的头发在夜风里轻轻地飘着，从那模糊的侧脸和体态来看，应该就是章清雨。她迈着虚弱的步子，看起来就像个幽灵，头稍微向后仰着，就像被抽取了魂魄。她一只手僵硬地伸向前方，被前面的人紧紧地扣着，另一只手则软软地垂向地面，手里似乎握着一个长穗状的东西。
走在章清雨前面的人弓腰驼背，穿着一件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的大衣，几乎以不变的姿势，缓缓地向前迈着步子。这个人身上弥漫着阴沉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个勾魂使者。从体态上来看，竟有点像那天“调戏”黛雪落的老太婆。

第五章 密林疑踪
“啊！”黛雪落如梦初醒，慌忙朝前方跑去。咦？章清雨和那个老太婆呢？怎么不见了？
黛雪落把整个运动场都找了一遍，却连章清雨和那老太婆的影子都没见着。她怀疑自己看花眼了，可是当时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和那天晚上一样。但是感觉真实也不能代表她看到的不是幻觉，她对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事实证明她没有看花眼，章清雨真的失踪了，就是在逛跳蚤市场时失踪的。她在逛跳蚤市场的时候没有找人陪同，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联想起近日发生的连环杀人案，校方在第一时间报了警。警察很快就来到了学校。黛雪落听说警察来了，赶紧去提供线索。章清雨说不定就是被那个老太婆拐走的，那个老太婆说不定就是帮杀人犯拐带猎物的。
黛雪落刚走进警察所在的校长室，就听到里面一声惊叫，“黛雪落！你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黛雪落如遭雷击地僵住了，低头懊恼地笑了起来。她怎么忘了呢？韩拓月也是负责此案的专案组的一员啊。他总是像个唠叨的老奶奶一样叮嘱她远离是非。不过这次她只是偶然目击到了“是非”，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风千翌的事情她是不打算说的。她本能地觉得韩拓月牵扯进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关心则乱，更何况他和风千翌还算是情敌……想到这里黛雪落忽然感到一阵恐慌和一丝羞愧，这样稳妥吗？这样对他公平吗？
韩拓月是个很阳光的小伙子，五官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身上永远朝气蓬勃。他静静地听着黛雪落向带队的大周汇报情况，一脸的不爽——黛雪落目击到了“是非”，果然令他很不舒服。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想让她远离所有的危险，可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黛雪落清纯如水的脸，心里感到一阵懊恼一阵心痛。说真的，他真希望自己可以一天到晚待在她身边保护她，但这显然不可能。
“你说带走章清雨的是个老太婆？”听了黛雪落的话，大周感到很诧异，“你确定不是个男人？”
“呃……”黛雪落呆住了，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从那体态来说应该是个老太婆……不过虽然她是个老太婆，也可能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帮手……呃……”
“哦。”因为黛雪落看起来很像是在胡言乱语，大周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那你能告诉我那老太婆有什么特征吗？”
黛雪落意识到大周并不相信她的话，更加窘了，脸也不知不觉涨红了，“呃……昨天晚上的人我是没看清……不过她和我见过的一个老太婆很像……她经常在校园外摆摊的……”
警察们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韩拓月的神情则有些窘，为她而窘。大周苦笑着咳嗽了几声，神态中已经露出了少许不耐烦，“那你说说在校外摆摊的老太婆的特征。”
“啊，好的！她……”黛雪落忽然呆住了，接着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从眼窝里滚出来。天哪，她怎么一点都记不得那个老太婆的特征了？她能记得的，只是一个模糊的体态而已，老太婆的长相、衣着，甚至声音，她却一点都记不得了！
黛雪落张着嘴，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来，脸红得已经像个蒸锅里的螃蟹。警察们的表情已不仅仅是不耐烦，甚至还有些恼怒。要知道他们的时间是很宝贵的，黛雪落这个样子，简直像在耍他们！
“也许当时她觉得那老太婆并不重要，所以没把她往脑子里记，是吧？”韩拓月忽然插嘴，一边说一边给黛雪落使眼色。黛雪落赶紧拼命地点头，边点头边给自己补充，“是的，是的，当时我觉得她只不过是个小贩，没注意记她……看到和她相似的人也只是潜意识里觉得相似……”
大周撇了撇嘴，怀疑地看了看黛雪落。他不大相信黛雪落的话，但现在没有其他线索，只有死马当活马医，叫警察们到校外小市场去搜索，把摆摊的老太婆全带回来，让黛雪落来认，看哪个人像是黛雪落看到的。
警察们立即行动，行动之前韩拓月有些犹豫——他还想跟黛雪落说说话呢。虽然他们只是分别了一阵子——黛雪落的家虽然在本市，但为了培养自己的自立能力，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住，他已经攒了很多话要跟黛雪落说。看到他的样子，黛雪落忽然心乱如麻，不由自主地把头偏向别处。韩拓月苦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跟着同事们匆匆而去。黛雪落没有回头，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忽然感到非常难过，眼泪也快要流出来了，到底跟不跟他说呢？
警察们很快就把摆摊的老太太们带到了派出所。黛雪落惊讶地发现，即使叫老太太们弯下腰来，像昨天晚上出现的那个人一样走路，她还是说不出来像谁。警察们虽然很克制，但都露出了一脸的怒色。黛雪落又惊又窘地偷看着他们，心头一痛，忽然流下泪来。
见她流泪，警察们都有些意外，即使恼怒，也不好再说什么。韩拓月顾不得避嫌，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把双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做出保护她的姿态，“我想她肯定是因为太担心朋友了，紧张过度才记不起嫌疑犯长什么样子，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想也是。”大周看了看黛雪落，为难地叹了口气，“既然她想不起来，我们只有另想办法。同学，你先回去吧，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给我们提供线索。”
韩拓月当然要护送黛雪落回寝室。一路上黛雪落都是低着头，满脸懊恼和担忧的神色。韩拓月本来有很多话要问她，但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敢说什么。一直等他们走到楼下，再不说什么就没机会了，韩拓月才鼓足勇气说——最终也没说自己想说的话，“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们已经开始了搜索，你的朋友未必回不来。”一听他说这话，黛雪落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他这么关心她，她却对他隐瞒了这么多事。想到这里，她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忍不住说：“小月，其实……”
两个女生在他们面前急急地走过，她们身体带起的风直吹到黛雪落的脸上，让她不由自主地住了口。放眼看去，校园里的学生竟然大部分都在跑，全是冲着学生会的办公室而去。黛雪落顿时感到一阵恐慌，难道是学生会出什么事情了吗？还是……她忽然有了个非常恐怖的想法，恐怖得她自己都不敢细想，难道是章清雨的尸体出现在学生会了？
黛雪落丢下韩拓月，跟着大家往学生会跑。韩拓月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她跑过去。也许是他有点敏感过头，刚才那一刻，他竟有了黛雪落将永远丢下他的感觉。
学生会里没出什么事，更没有尸体，而是风千翌到学生会“闹事”来了——这只是校方的说法，在同学们眼里，他这可是标标准准的为大家请命。
“你们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章清雨被杀吗？她可是我们的同学啊，同学！你们把同学当成什么了？”风千翌站在学生会主席的面前，紧握着拳头，几乎是在咆哮。他到了这个时候甚至都不显得难看，即使满脸怒容，大吼大叫，英俊的形象也没有半点受损，反而显得他一身正气，大义凛然。
学生会主席噤若寒蝉地站在那里，根本都不敢出声。不过不是因为理亏，如果风千翌是个普通学生的话，他可以用一万句话来驳斥他。但风千翌是本市巨富家的公子，又不是来无理取闹，无论如何他都要避让三分。
“风同学，我们知道你很关心同学，学校领导和你一样着急，但是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搜查这件事，应该交给警方来做……”站在一旁的教导主任也不敢太得罪他，只在一旁说着不咸不淡的话。
“可是警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呢，等他们找章清雨，恐怕找到的只能是一具尸体！我们是普通老百姓没错，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女生出去搜查当然会有危险，可是男生们成群结队地出去，应该不会一去不回吧？”
黛雪落这时才明白，原来风千翌是要发动全体男生出去搜寻章清雨。一时间，猜疑和惊讶全都涌上她的心头，冲得她差点昏过去。天哪，他竟急着找章清雨！要知道他可是嫌疑犯啊——即使章清雨是那老太婆拐带走的，他也脱不了干系！他为什么要找章清雨？难道章清雨不是他拐带走的？还是另有什么阴谋……不管怎么说，看他这么重视章清雨，他和她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位同学，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听风千翌“指责”警察，韩拓月忍不住站了出来，“你要知道查案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们不要因为没收到消息就认为我们在闲着。我们正在尽最大的努力寻找你的同学，你这样说实在太让我们警察寒心了！”他走到风千翌面前，绷紧了面孔。
“哦。”风千翌冷笑着转过头来，目光就像冷箭一样直射向韩拓月的眼睛。和他的目光相对的时候，韩拓月竟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没想到这个白面书生的公子哥儿也能有这么强的气势，在一个公子哥儿面前输了气势，韩拓月感到非常的恼火。
见风千翌和韩拓月争执起来，黛雪落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心头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唯一清晰的感觉就是，她已经紧张得快要晕倒了。
“我知道你们很努力，但是你们取得的结果呢？”风千翌说的话也像冷箭。
“你！”韩拓月的脸涨红了。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发作。风千翌冷笑一声，又转向学生会主席和教导主任，声音低沉地说：“我相信我的提议没有错，请你们尽快做决定。你们要知道，在你们怕东怕西、浪费时间的时候，章清雨很可能就已经被残害，甚至可能被杀害了！”
“你只说找找找，你倒说说去哪里找？你知道歹徒把章清雨绑到哪里去了？难道让我们把全市都搜索一遍？如果那样，学生再多几倍都不够！”教导主任终于怒了。
“当然不能搜索全市！”风千翌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本市郊区的地图，重重地摊在桌子上，拳头把桌子捣得嗵的一声响，“新闻里不是说连环杀人案的所有受害者都是被禁锢了一阵子才遭杀害的吗？市区里显然没有地方能做私人监牢，要有的话只可能是在市郊。而且杀人犯都会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附近寻找猎物，所以我觉得杀人犯禁锢那些受害女孩的地方就在我们学校旁边，就是市西郊这一块！”
这番推理不仅让黛雪落大为惊诧，就连韩拓月也对风千翌另眼相看。说真的，他的这番推理虽然不能说是绝对正确，但也是颇有道理。而且警方立案以来只顾着调查相关人士的人际关系，还真没有直接去寻找杀人犯的私人监牢。
韩拓月忽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在心里嘀咕：难道说……我们警察真像这小子说的那样没用？忽然一股懊恼直冲脑门，他在心底骂起自己来：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长别人志气，灭自己人的威风啊！
黛雪落呆呆地看着风千翌，脑中已经混乱到无以复加。他怎么会对这个案子这么在意？是因为他对它感兴趣呢，还是因为他和它有特别的关系？想到这里黛雪落不禁窒息了，历来对案子有特殊见解的人，要么是侦探，要么就是凶手本人！
“这个……”听风千翌说得头头是道，教导主任的脸都绿了，“还是等我报告给校长……校领导开个会之后再做决断……”
“等你们开完会，说不定章清雨就陈尸荒野了！”不等风千翌开口，围观的同学都已经焦躁地叫了出来！
“你们到底把学生当成什么，学生的命就不是命吗？”
“不管杀人犯的巢穴是不是真在西郊，找一下也比不找强！”
“即使你们不答应，我们也要去找章清雨！”
“对！我们是自发去找章清雨，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教导主任也不敢说什么了，他掏出手机给校长打了个电话。校长匆匆赶来，几番劝说无效，只有答应让男生们出去寻找章清雨。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校长让教职工也参与了搜查，并把学生们编成搜索队，每个小队编进去一个教职工。见自己的目的达到，风千翌的眼底浮起一丝隐晦的笑意。看到这丝笑意的时候，黛雪落不由得身体一颤。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丝笑意复杂得让她发晕。
搜索只是男生的事情，女生们全被要求留在学校里。黛雪落表情复杂地看着男生们像杂牌军一样列队走出校门，久久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韩拓月知道她想要跟去，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很想跟他们一起去，是吗？”
“啊！谁说的？我这就回寝室！”黛雪落慌忙勉强朝他笑了笑，抬腿就要往回走。
“你就别装了，知不知道你从小到大，不管有什么阴谋都会清晰地写在脸上。”韩拓月耸了耸肩膀，苦笑着说，“我陪你去吧。”
“好！”黛雪落想都没想就说了这句话，之后脸上不由得泛起了红晕。但话已经出口，再抵赖已是无用，她只好羞愧地笑笑，“那你……不回队里没关系吗？”
“放心，这也算是调查。”韩拓月掏出手机，“跟大周打个招呼就没事了。”
西郊是山地，有很大一片无人居住的树林，的确很适合修建私人牢房。男生们拿着棍棒和指南针，分成小队走进树林，一边寻找一边扯开喉咙喊章清雨的名字。黛雪落和韩拓月自成一队，无声地在树林里走着。他们既是在搜索，也是在监视其他人。

第六章 记忆中的黑幕
树林里的草最矮的也能没到膝盖。韩拓月和黛雪落在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半天也没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男生们的喊声仍在一遍一遍地持续，看来他们也一无所获。黛雪落越听越觉得希望渺茫，心里越来越难过，也越来越茫然，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迷失在这看似无边无际的树林里。
韩拓月见黛雪落的脸色越来越灰暗，知道她心里很不好受，慌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寻找蛛丝马迹。忽然他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堆灰烬，像是生过火的痕迹，赶紧走过去查看。
他目光炯炯地查看着灰烬，先戴上手套再拨拉，“这里应该有人生过火……也许是嫌疑犯为了烧什么东西……也许是受害者的遗物……雪雪你等一下，我看看里面有没有布料纤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如果有的话，就证明这里可能是嫌疑犯销毁证据的地方……”
黛雪落远远地站着，表情漠然地看着韩拓月忙碌的身影，她本能地觉得灰堆里不会有证据。她茫然地抬起头朝四周看过去，忽然觉得在树林里穿梭的风会指引她的第六感找到章清雨。她顺着风吹的方向四处查看，忽然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个东西似乎是椭圆形的，像个钟摆一样摆动着，一闪一闪地发着红色的光。黛雪落恍惚觉得这光是菱形的，棱角锋利，狠狠地切割到她的脑海深处。这光的确是很锋利，一下就割开了她记忆中的黑幕。她隐约记起，章清雨在她眼前被带走的时候，手中就握了一个长穗状的东西，在穗子的底部，似乎坠着一个椭圆形的东西，那个东西在夜色里好像也能发出光来。
黛雪落像受到什么指引一样朝那道光走过去。她微微向前倾着身子，脚高高抬起再高高放下，就像一只在诡秘前行的猫。韩拓月还在她身后喋喋不休，“雪雪，这些树枝似乎不是依靠助燃剂燃起来的，这证明烧这堆火的人一定善于在野外生存。生火看起来简单，其实里面学问大着呢。这个人能凭空用树枝生起火来，就证明他……”
黛雪落追着那道光，走到一棵参天大树前。这棵树似乎刚刚遭过摧残，树干上有不少被匕首砍过的痕迹，好多小树枝被砍掉了，有一枝残留的小树枝突兀地在树干上杵着，上面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项链下面坠着一个鲜红的人造宝石坠子。
黛雪落伸手便去拿这项链，冷不防从大树背后的灌木丛里伸出一只手来，径直抓向那项链。那只手抓的是项链，黛雪落却觉得它要直抓到自己脸上来，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便向后跃。接着，手的主人哗啦一声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竟然是风千翌。风千翌看到黛雪落后也是一呆，脸上顿时露出了警惕的神情。不知为什么，黛雪落还觉得他身上有杀气。
还好这样的神情只持续了一瞬。“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女生不要跟来的吗？”风千翌很快便换回了平日那温和的样子，微笑着问她，微微带点责备，让黛雪落觉得他演技真好。
黛雪落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紧咬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的眼睛此时就像一对浸在深潭里的黑宝石，湿漉漉的，还闪着亮光。风千翌被她盯得很不自在，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你……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觉得我们真能找到章清雨吗？”黛雪落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她的声音湿冷低沉，还在微微地颤抖。她这句话其实有两个含义。她心里一直觉得，同学们能不能找回章清雨，主要得看风千翌他自己。
风千翌的表情和目光都没有露出破绽，但是眼底似乎有一道光诡秘地打了个旋儿，“我也不敢保证……不过我觉得找总比不找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项链，忽然醒悟过来，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再把项链捧在手心里仔细察看，“好险……这项链说不定能算是证物呢。”
“你为什么觉得它会是证物？”黛雪落看向他的目光更冰冷，声音也更低沉。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章清雨被带走的时候，这条项链是拿在手里的，证明它可能是章清雨刚从跳蚤市场上买的。如果它是章清雨刚买的，风千翌绝不可能知道它是章清雨的东西，除非他在那天晚上见过她！而他如果在那天晚上见过她，那他就可能是嫌疑犯！
“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无人的树林里，它被特意挂在这里，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风千翌凝视着手心里那红得像凝固了的鲜血一样的人造宝石坠子，皱起眉头沉吟道，“我看书上说过，有些杀人犯喜欢挑战社会，会在警方找不到线索的时候特意留下线索给警方，以此达到戏耍的目的。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应该就是这种人……”
“这条项链是章清雨的，她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是把它拿在手里的。”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看着风千翌，恨不能进到他的心里去，亲手触摸他的心跳。
“哦！”风千翌眼中闪过一丝不似假装的惊讶，把项链提起来，对着阳光仔细察看。坠子在阳光下晃动了起来，阳光穿过鲜红的宝石，在黛雪落的眼前映出一片一片的鲜红，就像一片片殷红的血迹。
“你干什么？”黛雪落看到坠子在眼前晃动之后忽然感到非常惊恐，还有一种头晕和恶心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捂住眼睛惊叫起来。
“怎么了？”风千翌惊讶地朝她看过来，坠子还在他的手中晃动着。
“别让它晃了，别让它晃了！”黛雪落忽然感到头像撕裂一般的痛，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脑袋，歇斯底里地惨叫起来。她的惨叫声瞬间就传遍了山野，把树林深处的鸟都惊飞起来。
“出什么事了？”韩拓月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见黛雪落像遇到了危险一样大叫，立即对风千翌怒目而视，他此时的样子，简直像要把风千翌杀死。但是他看到的风千翌也是一脸的茫然和无辜，而且和黛雪落离得远远的，不像能伤害到她的样子。
“别让它晃了！别让它晃了！”黛雪落依旧一迭连声地尖叫着，边尖叫边往后退。
风千翌此时才意识到她是在说他手中的坠子，慌忙把坠子握到手里。他收起坠子之后下意识地朝黛雪落靠近了一步，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没想到黛雪落见他如此竟非常恐慌，大叫一声，“别过来！”然后转身就逃。
“你等一下，出什么事了？”韩拓月慌忙朝她追过去，风千翌也一头雾水地紧跟其后。他们都被黛雪落吓坏了。黛雪落那个样子，简直像恐怖电影里被魔鬼附身的人一样！
黛雪落一声接一声地尖叫着，在树林里跑得飞快。她的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不仅是一片混乱，而且大脑像已经碎成了无数片，相互之间还在挤压吞噬。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前方。她眼前是一片平铺的树叶，一张一张压得齐齐的，就像是特意铺成的床铺。“铺床”用的树叶全是从树上新摘下来的嫩叶，碧绿碧绿地铺在地面上，给人一种死亡和生机相混合的奇妙观感。在这片绿叶铺成的“床铺”上，仰面躺着一个女孩——不，应该说是女尸了。从她空洞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她已经死了。她双脚并齐地躺在树叶上，双手交替地抱在胸前，眼睛微微睁着，一脸的安详，就像在仰望着天堂。她五官四周画着枝叶般的银色线条，身上共有七处像是被利器割过的伤口，周围也画上了如枝叶般的银色线条。远远看去，既像她的五官和伤口都在发芽抽穗，又像她的灵魂在扭曲着溢出体外。她赤裸的身体上画着的，是怒放的迎春花，用金黄色的颜料打出轮廓，又用金闪闪的颜料勾出线条。花朵在血色阳光和碧绿嫩叶的映衬下，不仅要发出光来，而且似乎下一刻就要随风摆动起来。她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在身上这一系列鲜艳的颜色映衬下显得格外的苍白，正无力地含着一朵蓝玫瑰。玫瑰是那么的蓝，似乎把她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蓝色。
她就是章清雨。
黛雪落呆呆地走到她的身边，恍惚地和她对视。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却又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黛雪落感到一阵胸闷，觉得有一双大手从她的胸口直捏到喉咙。她死死地盯着章清雨的脸，忽然发现她的脖子上隐隐有一个骷髅形的印痕，心头一阵狂跳，接着竟然晕倒了。
那个骷髅印是那么的狰狞，就像魔鬼烙下的烙印，隐隐地印在章清雨的脖子上，似乎还在阴森地冷笑着。
当黛雪落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她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边聚了一群人。有班里的同学，有学校的老师，有韩拓月，当然也有风千翌。见她醒来，大家都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韩拓月一直守在她的床前等着她醒来，紧张得连水都不敢喝，见她醒来自然是欣喜若狂，却因为激动过度不知道该说什么。黛雪落的目光缓缓地在大家的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韩拓月的脸上。韩拓月见她的目光中似乎要涌出来什么似的，顿时不知所措。
“章清雨……怎么样了？”黛雪落的声音非常的低沉沙哑，有气无力，就像刚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她已经被送去解剖了……”一提起章清雨，韩拓月的脸色苍白起来，“天哪……真变态，简直是魔鬼的艺术……”
黛雪落的脸忽然扭曲了，就像遭受到什么剧烈的疼痛一样。
“你……你怎么了？”韩拓月慌了，他今天可真是从头慌到尾。
“没什么。”黛雪落的声音却很平稳，“你让大家都出去，我有事跟你说。”
大家狐疑地走了出去，边走边猜疑地对视。黛雪落让韩拓月俯下身来，把嘴贴到他耳朵上小声说：“你去调查一下风千翌的坠子。他那个坠子的形状和章清雨脖子上的印痕很像。”话出口的时候黛雪落感到一阵剧痛，就像这些字都是锋利的刀片，全部割着她的喉咙说出来一样。痛的不只是她的喉咙，还有她的心。她感到自己的心已经碎成了碎片，还在灼热地燃烧。她没想到怀疑已久的事情成真时，也会让人这么心痛。
黛雪落本以为风千翌被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知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警方拿风千翌的坠子去鉴定时，发现它的形状和章清雨脖子上的印痕的确只是“有点像”而已，细节和印痕却完全不吻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黛雪落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玻璃一样碎掉了，碎成了无数个碎片，这些碎片还在一起交缠倾轧，乱得不可开交。这代表什么？是暂时没找到他杀人的证据呢，还是他根本就是无辜的？如果他是无辜的，她该怎么办？她让他无端被当成了嫌疑犯，接受审讯和调查，他之前还那么担心章清雨……自己竟说他是杀害章清雨的凶手？他会怎么看她，会恨她吗？这一辈子还会理她吗，会一辈子与她为敌吗？
想到这里，黛雪落觉得自己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病床上，感觉马上就要衰竭而死。如果风千翌真是无辜的，她还有脸活吗？
“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痛？”韩拓月被她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掐她的人中。黛雪落烦躁地打开了他的手，忽然听到站在床前的大周一声叹息。他大概是在为韩拓月感到不平吧。韩拓月这么担心她，她对他的态度却非常粗暴。要是在平日，她一定会立即为自己的错误道歉，可是现在她显然没这个心情。
“周大警官，您就别在旁边站着了！”黛雪落已经烦躁到言辞近乎无礼，“您到这里来一定不只是为了探病吧？您是不是有话要问我？请您抓紧时间，我现在心情很糟！”
大周撇了撇嘴，严肃地对黛雪落说：“是的，我需要你提供一些情况，希望你一定要实话实说。你为什么会认为风千翌的坠子就是在死者脖子上压出印痕的器物？”
黛雪落现在最不想提的就是这件事，几乎要咆哮出来，“难道您要我向你解释第六感的生成和出现吗？”
大周没有理会黛雪落的怒气，依旧一脸严肃，“是的，我们觉得你对风千翌的怀疑有些突兀。即使你见过那个坠子，在第一时间怀疑风千翌也有些奇怪。你是不是一直对风千翌有所怀疑？你的依据是什么？”
黛雪落心里一凛，忌惮地盯住了大周的脸。大周的脸无比严肃，刚毅的线条就像是刀刻斧凿出来的一般。
真是厉害啊，黛雪落暗暗思忖。看来警察真是研究人心的行当，他竟然仅凭这个微小的地方就猜出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该告诉他吗？告诉他那天晚上她的奇遇，告诉她奇遇之后发生了一系列荒谬的事，发现自己可能根本就是在梦游？
门忽然吱的一响。屋里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又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站在门口的人正是风千翌，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心带着一片似乎是怒意的红晕，正在不规则地喘息着。
韩拓月以为他是来找黛雪落算账的，慌忙站到黛雪落的床前，伸出双手朝他挥舞着，“你别激动……法律规定，不能报复证人。不，不是，”韩拓月意识到这句话可能火上浇油，慌忙换了另一种说法，“她只是太担心同学了，你的骷髅坠子又这么独特，她这样联想也是情有可原……”
风千翌喘了几口气之后，呼吸终于稳定下来，“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找她算账的。”他快步走到黛雪落的床前，盯住她的脸。黛雪落本能地把脸偏向一边，她现在实在没脸见他！
风千翌并没有在意她这个小动作，他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骷髅坠子摘了下来，只拎着线绳，让坠子垂到黛雪落的面前，“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件事……你先看看这枚坠子！”

第七章 走进心灵找答案
黛雪落无论如何都不想和风千翌对视，但因为他现在给她看的就是惹起这一系列麻烦的坠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坠子看去。
坠子正在空中摇晃着，不时撞上窗口投进来的阳光，宝石和黄金一齐闪出刺目的光芒。黛雪落忽然觉得脑中被它划出了刺眼的伤口，身体和胃一起痉挛，头也剧烈地痛了起来。
“啊！”黛雪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风千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坠子收回手中，喃喃地说：“果然如此吗？”
韩拓月和大周狐疑地看了看风千翌，又看了看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黛雪落，完全被弄蒙了。风千翌走到黛雪落的床前，俯下身轻轻地对她说：“你还好吧？不要害怕……我已经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虽然隔着被子，黛雪落还是感到自己被他的气息包围了，不禁更加紧张，身体也像被火烤一般热了起来。
“我会慢慢跟你说……你先从被子里出来。”风千翌的声音很温柔，也不像是责怪她的样子。黛雪落忽然有一种微醺的感觉，慢慢地把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只是听他说句好话就能陶醉成这样，她怎能不当他的俎上鱼肉？
黛雪落伸出头之后仍不敢看他的脸，头微微地侧着，脸上是模糊的暧昧。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害羞和激动，可不能让韩拓月看出她喜欢风千翌。
韩拓月此时可没空仔细看她的脸，他正和大周一起惊讶地盯着风千翌。风千翌看了看他们，见火候已到，便清了清嗓子说：“昨天在树林里，她看到章清雨的项链坠子晃动时反应也很剧烈。我当时以为她是看到了恐怖的东西了，但刚才的试验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风千翌忽然转向黛雪落。黛雪落仍装模作样地侧着头，却不由自主地偷眼朝他看去。
“告诉我，你小时候是不是接受过催眠治疗？”风千翌一脸郑重地问她。
“啊？”黛雪落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却也泛起了一片晕红。虽然是在说正事，她还是感到心乱如麻。
“没有吧，我没有接受过什么催眠治疗……不过我小时候有一阵子老做噩梦，我妈妈就带我找了个神婆。”
“这就对了。”风千翌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神婆就是催眠者。看来那个催眠没有给你留下美好的印象，导致你现在一遇到和催眠相关的事物就会本能地去抵触。”
“催眠？”韩拓月和大周一起惊讶地叫出声来。
“是的，催眠。”风千翌的眼睛亮得令人不敢逼视，“晃动的物体是催眠最基本的道具。我问过黛雪落的朋友，她们说她以前见到摇晃的东西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所以我认为她是不久前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接受过催眠，因此看到和催眠相关的事物后会本能地去抵触。”
催眠……黛雪落忽然感到一种模糊的痛苦，那是她心底藏着的记忆。头晕、恶心和头痛……这些感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就是在找那个巫师式的老太婆占卜的时候出现的吗？怪不得她记不起那老太婆长什么样了呢，原来是被她催眠了！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怪不得我记不起那老太婆长什么样了！”黛雪落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恐怕是趁算命的时候，把我对她的记忆全部抹去了。”
出乎她意料地，风千翌仍然是狐疑地皱着眉头，一副“谜团远未解开”的样子，“……你确定奇怪的事情真只有那一件吗？”
“怎……怎么了？”看着风千翌怀疑的样子，黛雪落的心也悬了起来，拼命地回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的确只有这一件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是的。”风千翌伸出一根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上下晃动。这个小动作要放到别人身上肯定会显得猥琐，但他做出来却显出心细和睿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她催眠的你，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不再记得她？如果不想让你记得她，她干吗要和你接触呢？对你进行了催眠，却什么都没做，不是很奇怪吗？”
黛雪落哑然了。她把这些天的经历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目光空洞，喃喃地说：“我明白了……并不是她没有对我做什么，而是因为那天催眠失败了！”
“嗯？”风千翌眉毛一动，下意识地朝她又靠近了些。
黛雪落继续喃喃地说：“催眠除了要用物体做道具外，声音也是很重要的道具吧。那天我感冒很厉害，耳道也肿了，肿到根本听不清她说的话。”
“明白了……”风千翌思忖着点了点头，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
“明白什么了？”韩拓月慌忙问他。韩拓月和大周对催眠都不大了解，此时还是一头雾水。“你是说对她催眠的还是那个老太婆？她不是说她听不清那个老太婆的话吗？既然催眠失败了，那她怎么还会把老太婆的长相什么的都忘了呢？”
“也许忘记那个老太婆的长相只是催眠失败后的副作用。”风千翌瞥了他一眼，冷笑着说，“有时候催眠的副作用就和药物的副作用一样不可控制，必须反复做实验才能摸清它的大概规律。”
黛雪落默然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片暗淡的潮红。她忽然有了个很大胆的设想。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怦怦地跳动。也许那天不是那老太婆第一次和她接触，也许老太婆在不久之前也和她有过接触，但用催眠让她忘记了。当然老太婆的催眠不只是让她忘记她们有过接触。也许……也许她之所以会看到风千翌劫持章清雨，就是受到催眠的结果！肯定是老太婆用催眠控制她，让她去梦游，在肉体和精神上一起给她捏造了假象！
想到这里，黛雪落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忽然停止了跳动。一种莫名的惭愧和负罪感转眼就席卷了她的心头，她低下头懊恼地自嘲，这么玄妙的东西你也能想出来？你就这么想为风千翌脱罪吗？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偷偷地朝四周环视，害怕有谁会发现她心中的秘密，却发现韩拓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目光既惊恐又呆滞，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而又不可思议的东西。
黛雪落慌忙坐直了身子，冷不防韩拓月把手伸进她的领口，拽了什么东西下来。即便是青梅竹马，他这种行为也太大胆了，更何况还是在风千翌面前？黛雪落一下子便涨红了脸，又羞又怒地想要斥责他，却发现他正呆呆地看着他拽下的东西。
黛雪落感到一股凉气袭上心头，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韩拓月拽下来的，就是那个老太婆送给她的藏银骷髅坠子。
“大……大周……”韩拓月的舌头因惊恐而打了结，声音也在剧烈地颤抖着，“章清雨脖子上的骷髅印……是有一对獠牙吧？风千翌的骷髅坠子上没有獠牙……而这个……”
黛雪落的藏银骷髅赫然有一对獠牙。
“也许……也许那老太婆的催眠并没有完全失败……”韩拓月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接着便说不下去了。风千翌和大周的脸顿时变成了死灰般的颜色，黛雪落的脸上则是充满了恐惧，他们都知道韩拓月的潜台词是什么。
也许那老太婆给黛雪落催眠的目的是让她去杀了章清雨。黛雪落看见章清雨被老太婆带走的情景也许只是幻象。她会看到这种幻象，可能就是催眠不完全的副作用！当然章清雨的尸体也有被强暴的痕迹，不过这并不能证明黛雪落和此案无关。任何一个案子都可以多人参与，更何况在几乎人人都有反侦查能力的今天，一个女孩子也可以造出受害者被奸杀的假象！
黛雪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在吸进冰凉空气的时候牵动了声带，听起来就像她正被绞索勒着一样。
见她这样，韩拓月吓坏了，慌忙说：“这只是我的猜测……有很多地方还没有理清……”
风千翌却上前一步捏住了黛雪落的手腕。他似乎捏到了什么穴位，黛雪落的精神状况才没有进一步恶化。
“你们快去把这个坠子跟章清雨脖子上的印痕进行比对，一切都等结果出来再说！”风千翌沉声对大周和韩拓月喝道。大周和韩拓月竟不由自主地遵从了他的命令，遵从一个普通市民的命令，对他们来说可不多见。
黛雪落大口喘息着，呆呆地看着大周和韩拓月冲出门去，目光已经接近迷乱。太可怕了，韩拓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怎么可能……谁说不可能呢？现在还有什么不可能……天哪……如果章清雨的死真跟她有关，她该怎么办？一想到这里，黛雪落的精神就乱成一团，又如被绳子勒住一样抽起气来。
风千翌微微皱了皱眉头，捏住她穴位的手指微微用力。黛雪落只觉得一股强大而又温暖的力量从手腕传入，一直传到她的心里去，很快便让她的心情平稳下来。她茫然地抬头看了看风千翌的脸，只见他一脸春风般的微笑，说不出的可亲。黛雪落被心头的暖意迷惑了，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猜疑，出神地看着他，觉得相对她这条已经迷途的小溪而言，他就像是那温柔而又广阔的大海。
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大周一脸僵硬地推门进来，韩拓月则躲在门外不敢见她。黛雪落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一片冰凉，不由自主地抓住风千翌的手腕，惊恐不安地看了看他。在这一瞬间，她的眼中竟露出了求助的神情。风千翌见大周眼中只有难堪，胸有成竹地对她笑了笑，这笑意似乎还带了一丝轻蔑。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黛雪落的手背，低声说：“应该没事，别怕！”
“呃……我们比对过了，你的坠子和章清雨脖子上的印痕形状很相近。”大周说到这里的时候，黛雪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可是也只是形状相近而已，细节方面并不吻合……不过可以确定你的坠子和印下印痕的坠子是同一批产品……”黛雪落一听这话又重重地跌回床上，浑身就像要瘫掉一样。松了一口气之后，她忽然感到非常恼怒，神经质地冷笑起来。
“小黛啊，我知道你一定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大周偷眼看了看她的怒容，“但这种调查是很必要的……我们只有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才能及时地破案……”他以前就是这样想的，因此在发现坠子和印痕不吻合的时候也没如何在意，倒是韩拓月的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竟不敢来见黛雪落。受他的影响，大周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也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件很不好的事。根本没什么不好啊，大周忍不住偷偷朝韩拓月瞪了一眼，心里暗骂，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顶用啊？她还不是你女朋友呢，你怎么见到她就束手束脚？！
黛雪落看着眼前神情尴尬的大周和韩拓月，鄙夷地撇了撇嘴，“你们就只有这些话要说吗？周警官不是说我的坠子和压下印痕的坠子可能是同一批次的产品吗？你们应该还有下文啊？”
“哦，是的。”黛雪落的话很无理，大周微微有些生气。但考虑到她现在的心情，他只有忍住怒火，“我们怀疑这个坠子也是凶手的东西，可能是他从哪里一次买的，所以送你坠子的那个老太婆即使不是嫌疑犯的帮凶，也可能是重要的证人。”
韩拓月听黛雪落没有在“自己被错误怀疑”这个话题上停留，终于敢走进门来，可是进门之后还是不敢抬头看她。
黛雪落瞟了韩拓月一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嘴里回答着大周的问题，眼睛却在盯着韩拓月，“那你们准备怎么办呢？因为受到催眠，我把她的长相都忘了。”
大周喉结动了动，正要说话，没想到风千翌抢在他前头，“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被催眠而忘记的事情，同样可以通过催眠想起来。不过她对催眠有本能的抵触，你们要用催眠找回她的记忆的话，过程会让她很痛苦。”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去，关切而又怜悯地看着黛雪落。
黛雪落的瞳孔蒙上一层雾气，现在看到他任何一个温柔的表情她都会沉醉。她微笑着看着他，低声而又坚定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忍。不管怎么样，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她想让一切都快点结束。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之后，她面对风千翌时的心情就可以不再这么复杂，就可以和他重新……想到这里，黛雪落感到脸一阵发烫，心里却感到莫名的悲观和自卑。能开始得了吗？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事情还没结束呢。要让一切结束，必须得解开那天晚上的谜——她为什么会看到风千翌袭击章清雨？
对啊！黛雪落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绷紧了。说到那天晚上的谜，也可以用催眠解开啊！如果那只是她被催眠后看到的幻象，那么催眠一定可以找到它发生的源头。她要告诉警察们自己这段记忆吗？显然要！可是……黛雪落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对警察开口说这件事情，几乎是出于本能。为什么？难道是怕那其实不是幻象，说出来会对风千翌不利？天哪！难道这就证明，即使他真的有罪，她也想袒护他？
听到黛雪落答应接受催眠，韩拓月的身体猛地一颤，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是不想让黛雪落受苦的，但如果她不受苦，调查就没法继续下去了。人命关天啊，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能阻碍调查，何况他还是个警察。
黛雪落把他这些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她心里现在已经够乱的了。她闭上眼睛想了想章清雨死时的惨状，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此时她的嘴唇和脸颊都已经没了血色。
“催眠……不只是能调出关于那老太婆的记忆吧？”黛雪落沉着嗓子问大周。她的声音很沉重，就像压上了铅块。大周正在给警方的心理咨询师打电话，听她发问时语气有异，慌忙停下来捂住手机话筒，认真地问她，“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黛雪落没想到大周这么厉害，又一下就猜出了她在想什么，脸色更加苍白，说话也就更谨慎了，“我怀疑……我并不只被催眠过这一次。即使我会对催眠有抵触，也并不代表催眠对我毫无作用。也许我之前就被这个老太婆催眠了一次，被指示做了某些事情，或者被填充了某段虚构的记忆，也说不定……”
大周认真地听着她的话，神情越来越严肃。他走到门外，仔细地在电话里询问了心理咨询师，回来时表情依旧严肃，语气却轻松了许多，“催眠师说她应该可以还原你所有被催眠扭曲的记忆，不过成功的几率并不大，但事到如今也只有试一试了！”

第八章 逼真的面具
黛雪落原以为进行催眠时必须把房间弄暗，还得像举行秘密仪式一样把其他人都赶出去，没想到完全不是这样。警方的心理咨询师莫青螺是在明亮的办公室里给她催眠的，也没有把窗帘拉下，只是把门关上了而已。因此黛雪落并没有什么与世隔绝的感觉，她稍一侧目，还能看到窗外摇曳的花朵，紧张的心情自然放松了一些，但也只是放松了“一些”而已。心里有鬼的人，无论何时都不能完全放松。
她被催眠的时候，大周和韩拓月是在旁边看着的，也许是想让她心里安定一些。殊不知他们越是在旁边，黛雪落就越紧张。
“小姑娘，放松下来嘛。”莫清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并不漂亮，却特别和蔼亲切，像个值得信赖的大姐姐。似乎心理咨询师都是这样的，虽然长得不一定赏心悦目，但都让人觉得可以信赖。
“我……已经放松了……”不知为什么，莫青螺越和蔼，黛雪落心里的负罪感就越重，因为她心里有鬼。
“呵呵，你哪里有放松啊，指尖明明还都是绷紧的……你怎么像个小孩子啊……”莫清螺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也是那么的温暖和甜美，足以把一切都融化掉。
黛雪落也跟着她笑了几声，其实是苦笑，表情却越发僵硬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放松不了，我来帮你放松吧！”莫青螺把双手放到黛雪落的肩上，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说。莫青螺的眼睛清澈透明，里面洋溢着无尽的暖意，就像春意盎然的池塘。黛雪落莫名其妙地感到放松了不少，灿烂地给她回了个微笑。
莫清螺让黛雪落闭上眼睛倚靠着椅子坐着，按她的节奏吸气和呼气。黛雪落很快便不再感到紧张，意识也渐渐模糊，变得朦胧而又愉快，类似于睡前的状态。
见黛雪落的表情渐渐平和，莫清螺才正式开始催眠。她俯下身看着黛雪落的脸，用最柔美的声音——她的声音就像轻薄绚丽的花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传送到黛雪落的耳朵里，“你现在正站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草地上开满了鲜花，有很多蝴蝶在花间飞舞，鲜花的香气令你心旷神怡。”
在她的引导下，黛雪落仿佛真看到了如此美丽的景色，表情渐渐愉快起来，嘴边还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景色真是非常的美，但你不能在这里停留。你要到草地那边的山洞去找东西，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你必须把它找回来。”
黛雪落忽然看到不远处真有一个山洞，立即朝山洞走过去。山洞里很暗，但是一点都不令人害怕。黛雪落在山洞里东翻西找，忽然在拐角处发现了一面镜子。
这镜子的式样非常古老，是铜质的镜面，乌木镶的镜框，上面布满了灰尘。黛雪落用力在镜面上吹了吹，镜面上现出了模糊的影子。黛雪落用袖子把镜面擦干净，惊讶地发现镜子里映着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脸皮僵硬得像死尸。这张脸很恐怖，黛雪落却没有感到害怕，因为这就是她要寻找的东西。
为了让自己记得更清楚，黛雪落把镜子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忽然间，镜子里的形象变模糊了，接着扭曲成了一团，黛雪落慌了，下意识地用手指抹着镜子，却发现镜子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骷髅，正咧着只剩下枯骨的大嘴朝她笑！
“啊！”黛雪落惊恐地叫了一声，把镜子抛到了地上。洞穴里忽然响起了沉闷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分散，仔细一听，竟像是无数个声音聚集在一起！
“啊——”黛雪落惊恐地抱着头尖叫起来。洞穴的石壁上不知何时长满了骷髅头，全都张着大嘴朝她笑，它们和镜子里出现的骷髅一样，都有着一对獠牙。石壁上的骷髅越来越多，一个个都滚到了地上，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出不去了！
“不，不要！你们放我走，放我走！”黛雪落忽然闭着眼睛惊恐地在椅子上扭动起来，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周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失声问莫清螺，“莫大夫，她这是……”韩拓月更是忍不住伸手去拉黛雪落。
莫清螺也是满脸苍白，紧咬着嘴唇朝大周和韩拓月用力地一挥手，让他们不要乱动。她一改刚开始催眠时的轻柔语气，用一种非常严厉的语气对黛雪落说：“黛雪落，你走进了歧途，必须听我的命令才能回来。我数三声，你在我数到三的时候立即睁开眼睛。一、二、三！”
在她数到“三”的时候，黛雪落真的睁开了眼睛，动作非常的迅速和利落，简直像眼皮里装了弹簧。虽然睁开了眼睛，但她的恐惧显然还没有消失，目光空洞地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莫清螺在那里拼命地安抚黛雪落，大周走到她身边，悄悄地问她黛雪落是怎么了。莫清螺看了一下黛雪落，走开了几步，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对大周说：“看来催眠失败了……大概因为她本身对催眠有抵触，失去记忆又是催眠失败的副作用……人如果用药出现了副作用，治疗起来会很困难，催眠也是一样。看来我无法把她失去的记忆唤回来……”
“不，你成功了。”黛雪落沙哑着嗓子说，“我想起了那老太婆长什么样子……不过也只记得她长什么样子……”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忽然劈了。她用力地捂住了胸口，一脸的痛苦和迷茫。既然无法把她其他的记忆唤回来，那么她还是无法得知那天晚上看到的是不是幻象。说起来也奇怪，知道这个之后她竟然感到轻松和庆幸。大概她是怕那天晚上的事情真实发生过吧，即使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也足以让她怕到想逃。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非常愤怒，恨不得拿起刀来戳自己几下。因为，她知道永远得不到真相其实比知道真相痛苦得多。
韩拓月此时才惊魂稍定，却没有因此而轻松一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黛雪落，专注得有些呆滞，脸上满是心痛和自责。黛雪落遇到这种事情，令他感到自己没有尽到保护她的责任。而且因为他紧张过度，还害得黛雪落短时间内被当成了嫌疑犯，这更让他感到惭愧。关心则乱，对一个人关心过度的表现之一就是，除了害怕她会遇到各种危险外，还害怕她会做各种坏事。他一直想跟黛雪落道歉，但就是迟迟无法开口。不仅仅因为他认为自己做了大错事，还因为黛雪落今天很怪，他已经无法猜测她在想什么。
等黛雪落休息好了，大周就陪同黛雪落去协助技术科的人画那老太婆的头像。技术科的人对那老太婆僵硬枯皱的面容也感到恐惧。照他们的话说，她的确和女巫没什么两样。
头像画好之后，风千翌先来确认了一下，因为他也是案件相关人员。他这次见到黛雪落仍是一脸的关切，但似乎不是普通的关切。他的眼珠就像两颗精光锃亮的玻璃珠一样转来转去，似乎有什么话要对黛雪落说，眸子里溢出的是满满的温暖，还有几分诡谲。
“这个老太婆我应该没见过，不过……”风千翌用手指轻轻地搓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我在步行街那块儿曾经看过一个和她打扮和长相都挺像的人……她当时也是用一个破旧的大衣从头裹到脚……当时我只看到了她的侧脸，不能确定是不是她。”
“那她在那里干什么？”即使是一个模糊不清的线索，大周仍然很重视。
“应该是摆摊吧。我看她的面前摆了一地的首饰，还拿着一个人头大的水晶球给人算命……”
大周兴奋地和其他警察对视了一眼。风千翌说的这个人，特征和那个涉案的老太婆是基本吻合的！
大周立即召集人手，准备去步行街搜查。韩拓月低着头走到黛雪落身边，声音不知怎么的有些低沉和窘迫，“现在暂时没什么事了……我送你回家吧。”
黛雪落低低地应了一声，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晕红，不是因为韩拓月。按理说，现在她该和风千翌道别了吧，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告别。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都还没有了结，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正在她窘迫加呆滞的时候，风千翌倒先跟她说起了话，“你……准备回家吗？”
“不回家还能去哪里？”韩拓月的语气有些无理。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黛雪落和他之间的气氛异常，他不由自主地对风千翌充满了敌意。
“哈哈，我的意思是……”风千翌没有在意，仍旧友善地笑着，“拐弯抹角地说话果然不行啊。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该派个人专门保护她？”
大周立即停止了手头上的事情，郑重地说：“是的，我们当然会派人保护她。你还有什么发现吗？”大周对他的意见很是重视。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她。”风千翌的目光滑向黛雪落的脖子，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因为那里曾挂着一个意义重大的坠子，“我觉得犯人不会平白无故地送给她一个坠子。一般来说，像这种连环杀人案，凶手经常会给自己的受害者留下某种印记。”
听他这样说，黛雪落惊恐地捂住了嘴。风千翌不动声色地从眼角凝视着她，缓缓地说：“所以我怀疑黛雪落是他下一个猎物，当时催眠她，可能也是为了方便狩猎吧。”
“啊！”韩拓月倒抽了一口冷气，扭头就朝大周嚷，“大周……请让我……”
“让安心去保护她！”大周说话也很大声，和韩拓月几乎是同时吼出来的。
“为什么？”韩拓月像被人劈头打了一锤般呆住了。
“我是觉得女同志保护女同志比较方便……”大周似乎没看见韩拓月的反应。
“可……可是，我是她邻居！”韩拓月的脖子上也鼓出了青筋。
大周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韩拓月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关心则乱啊！”
韩拓月呆住了，脸瞬间涨得通红，却无话可说。风千翌看着他的模样，已经明白了他和黛雪落之间有什么纠葛，露出一丝莫可名状的笑意。黛雪落深深地低着头，已经难堪到了极点，巴不得尽早走出这里。
黛雪落走出警察局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已经是韩拓月的学妹安心。她虽然和海岩的小说《玉观音》里的女主角安心的名字一样，但形象一点都不像。安心不仅没有女性的柔美，反而是一副假小子的模样。她长了一张方形脸，身板也是长方的一条，瘦得看不出曲线。女性该凸的地方，她自然也是平板一块。这样的身材、这样的形象已经让她够没女人味了，而且她还不知补救，反而赌气似的把自己的皮肤晒得黝黑，还剃了一头男孩子般的短发，说话也粗声粗气的。大家曾经跟她开玩笑，问她一点都不柔美，为什么要叫“安心”这个名字。每当此时，她就眼睛一瞪，粗声粗气地说：“是那电视剧拍得早还是我生得早？”然后便引起大家一阵哄笑。对黛雪落这种力求让自己更有女人味的女孩来说，她自然是没救了。
不知是不是气味不相投的缘故，安心对黛雪落也有些“认生”，但黛雪落更愿意相信她是不友好。不过她现在可没空在意安心对她的态度，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风千翌身上。
从警察局出来之后，风千翌并没有对她多说什么，和她挥手告别后就扬长而去。他对她很平常，可是黛雪落就觉得他对她有着特别的关怀，一这样想她心里就翻江倒海一样乱，乱得她脑子发晕。她觉得自己也许给风千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或许还能歪打正着地让他由怜生爱，渐渐和她产生恋情……在案子还没有真相大白之前，她这种遐想显得非常的愚蠢，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想。
安心陪黛雪落走后不久，重案组的人就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步行街。他们全都穿着便装，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来往的人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年轻人聚集的地方也开始有算命者聚集。放眼看去，短短的步行街上竟有十几个算命的，可惜没有一个是那个涉案的老太婆。警察们不甘心地拿着涉案老太婆的画像让每个算命者指认，他们也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看来这老太婆那天在这里出现也完全是因为巧合，或者是到这里寻找猎物。这是大周说的。虽然有了合理的解释，但韩拓月还是觉得愤愤不平，就像风千翌故意耍他们一样。愤愤然四顾的时候他忽然在街边发现了一个橱窗，里面摆着的商品不多，却非常吓人——全是放在托子上的橡皮面具。
现在的科技真是发达，用橡皮也可以做出逼真的人脸。它们一个个地被撑在托子上，眼睛处只是一个空洞，却给它们增添了几分诡谲的气息。它们静静地待在橱窗里，似乎在漠然而又冷酷地看着大千世界。其中有一副面具是老太婆的样子，上面的皱纹密密麻麻。韩拓月看到它时心里咯噔一下，对着它左看右看，却始终没有想起来把它和自己手里拿着的画像比对一下。
大周也在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这个藏在街角里的橱窗，因为他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如果那老太婆只是偶尔或者是仅此一次出现在这里，风千翌却又碰巧在她唯一一次出现的时候看到了她，事情岂不是太凑巧了？
因为黛雪落现在处境危险，自然不能再继续住校了。安心每天陪她挤公车去学校，再陪她挤公车回家。安心总是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任何时候都佯装不认识她。按大周的话说，如果安心和她挨得过近，说不定会惊动犯罪嫌疑人，从而让他有所防备。
看来她不仅仅是被保护的对象，也是引诱犯罪嫌疑人出现的诱饵。虽然警察这样做无可厚非，但黛雪落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而且她也不指望警察能把一切都调查清楚。除了因为她对警方的实力有所怀疑外，还因为她执拗地想自己去调查。但因为安心始终跟着她，她根本脱不开身。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让她对安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令她烦恼的事情当然不止这一件。她不能住校了，那她和同样不能住校的风千翌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因为没机会蹲守了。不管是因为她对他有非分之想，还是因为他的善恶尚未辨明，总而言之，黛雪落想见他。

第九章 天之阁
一天下午，风千翌忽然主动地和黛雪落说话，让她感到莫名的惊喜和激动。他微笑着夹着书向她跑过来，脸上的笑容就像在碧绿的嫩叶间跳动着的阳光。这一幕像极了青春偶像剧的场景，黛雪落却没有多少时间去欣赏。在风千翌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安心虎着脸拦在了他面前，脸黑得就像倒过来的铁锅。
风千翌惊诧地笑了笑，很快，这种笑容就变成了苦笑。他礼貌地对安心问了句好，然后问她自己可不可以和黛雪落说句话。安心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奇怪的亮光，脸却依旧绷得紧紧的，声音也绷得很紧，“可以，不过不要说得太久。”
风千翌走到黛雪落面前，低下头偷偷地朝黛雪落吐了吐舌头，“她可真凶啊。”
“呵呵。”黛雪落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干笑了几声，心里却大叫糟糕：完了，心怎么又开始狂跳了，脸也开始发烫了！
风千翌倒没在意她的窘迫，继续低声跟她说：“这几天有没有可疑的人物接近你啊？”
“应该没有……”黛雪落的舌头似乎也有些不灵光了。
风千翌偷偷地朝安心瞄了一眼，忽然把声音压得更低，“看来警察在步行街上一无所获啊……”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安心忽然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把风千翌和黛雪落都吓了一跳。天哪，她离他们明明还有一段距离的啊，竟然连他们的悄悄话都能听到。她的耳朵怎么长的啊？
还好，风千翌并没有因此而显得窘迫，他不慌不忙地对她说：“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很简单……”忽然他调皮地朝安心凑近了些，嘴几乎伸到了她的耳朵边，“其实就是……”
安心慌忙朝后退了一步，捂着耳朵大声斥责，脸也红了，“你这是干什么？”
风千翌调皮地笑着，继续压低着声音说：“你难道想让我们拿着扩音器讨论案情？”
安心一个机灵，慌忙朝路边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也压低了声音问跟上来的风千翌，“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你在我们的人调查的时候偷偷跟着？”不知是因为她刚才过度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那黑红的脸上现在更红了。
“很简单啊。如果你们找到了什么，肯定会来找我的。即使不一定要我认人，但一定还会有相关的事情来找我。”说到这里的时候，风千翌飞快而又隐秘地朝黛雪落看了一眼。
“是啊。”安心审视着他，“不仅我们没有找到她的行踪，其他在步行街上算命的人也说根本不认识她。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看错了？”她的语气很严厉，但是那种僵硬的严厉听起来怪怪的。
风千翌忽然低下头笑了起来，笑声中不乏嘲讽之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心似乎被惹怒了，脸涨得像个黑紫的茄子。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风千翌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用略带诡谲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那个老太婆会不会是什么人装扮的呢？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大活人，她那张脸都太僵硬了些。”
这句话声音不大，可在黛雪落听来却像炸雷一样响亮，让她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看到时就应该想到了啊，哪有人会长那么僵硬的脸……而且一个老太婆给奸杀女性的人做帮凶也太奇怪了吧！
黛雪落的手背上忽然爬过一丝异样的麻痒。她想起来了，那个“老太婆”还对她做出过类似调戏的举动……那个老太婆肯定是个男人，说不定还是凶手本人！
这个发现让黛雪落非常兴奋，但片刻后又让她沮丧得想哭。如果那老太婆的形象是易容的结果，那真的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这个问题也让安心很恐慌。她仍强装成气势汹汹的样子，目光却在不安地闪动着。不过虽然她也觉得那老太婆可能是凶手易容的，但对易容的可行性还有所怀疑，“现在又不是在演好莱坞大片，谁能真正通过化妆技术变成另外一个人？”
风千翌冷笑了一声，目光也微微变得有些冰冷。安心却觉得他的目光中溢出了一种别样的魅力，就像是冰蓝的宝石花悄然绽放，里面露出金黄纤细却棱角分明的蕊。
“你知道影视化妆技术吗？影视化妆技术就可以粗略地把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那个老太婆在黛雪落面前时一直低着头，黛雪落也不会盯着她的脸仔细地看。因此只凭粗略的观察，黛雪落完全会被‘她’骗过去。而且……”风千翌微微地眯起眼睛，眸子深处似乎吐出了丝丝冰焰，这冰焰只有安心能看得到，“脸上特点最多的人是最容易装扮的。如果要扮成一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脸上的化妆自然会露出破绽，但如果是扮成一个满脸胡须或是满脸皱纹的老者相对来说就容易得多，因为脸上过多的细节可以掩盖住那些破绽！”
安心不由自主地倒抽了口凉气，不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他那冰冷的眸子。她的表情微微有些呆滞，却也很像是扭捏，“那……如果凶手变了装，我们该如何去找呢？”
风千翌双手一摊，“这就得靠你们调查了。另外关于凶手会易容也只是我的猜测。虽然有些自私，但我仍必须事先声明，如果你们因为听信了我的猜测，造成了人力物力的浪费的话，我可无法负责任。”
安心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窘迫得不得了，没想到她竟在不知不觉之间对风千翌有了依赖。
安心这些细微的变化全被黛雪落看在眼里，但是她却没有在意。黛雪落现在眼神空洞，正瞪大了眼睛思考风千翌说的话。易容……影视化妆……老太太……她觉得风千翌说的这几点中间有某种潜在的联系。如果找出了这种联系，也许就能查出真相！
风千翌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两个失魂落魄的女人，非常礼貌地和她们告别。等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嘴边却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似乎包含着轻蔑和恶意。
那天晚上，黛雪落偷偷瞄了一下坐在她身后看书的安心，轻手轻脚地打开电脑。经过一天的冥思苦想，她已经找到了风千翌所说的几个元素之间的联系。她不知道安心想到没有，因此每次偷看安心的时候都带着些审视的意味。她不希望安心知道这个，她要甩开安心自己去调查。
只有在灯下看书的时候安心才会显现恬静的一面。温柔的灯光模糊了她脸上锋利的棱角，专注的神情使她的表情显得纯净和柔美。她这副样子会让人以为她在看什么文学名著，其实仔细一看书的扉页，就会发现她是在看《小叮当》。如此刚硬粗糙的人，如此恬静认真的神情，看的却是如此低幼的书，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黛雪落偷偷地苦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她对风千翌那怪异的敌意。安心似乎对风千翌非常看不顺眼，批他是“没有实际经验就敢夸夸其谈的狂妄书虫，没什么本事还敢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即使黛雪落对风千翌有所怀疑，但听到有人莫名奇妙地批评他的时候还是会生气，生气之后她觉得安心的态度颇值得玩味。也许她不是毫无理由地对风千翌有敌意，也许是安心的第六感给了她警告。警察长期和坏人打交道，也许可以锻炼出比常人更加敏锐的第六感。安心也许是从他的身上嗅出了什么危险的气息，而她自己却因为爱着他，一站到他面前，就什么感觉都丧失了。
黛雪落不停地用鼠标打开新的网页，电脑反应稍慢一点，她就烦躁得不得了，她知道自己得加快速度。她不知道安心会不会把这个发现上报给局里，如果她上报了，说不定就有心思灵敏的人，也能猜出这几个事物之间的联系。她必须得赶在他们前面查清这件事情，这样才能有机会收拾可能出现的残局！
黛雪落点击鼠标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掏出手机记下了网页上的地址。在她看来，这个地址就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实施易容的最可行的方法就是用影视化妆的手法化妆，现在影视化妆最前卫也是最形象的手法就是塑型法。塑型法就是用可塑材料按着人脸做出模子，再按化妆师的心意修饰形状。等可塑材料凝固后，化妆师就把面具戴到被化妆者的脸上，再用化妆品修饰细节，最后就可以让被化妆者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国外为了迎合大众变装的需要，大概是为了开化妆舞会，早就有商家出售按特定的模特儿的脸做成的橡皮面具。国内这几年品位古怪的人渐渐增多，也有商家开始出售这种比较仿真的橡皮面具，但大部分都不是很像。真正可以称得上是高度仿真的，只有一家店。黛雪落看到那家店的样品照片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瞪大了眼。说真的，那些面具太像真人了。如果把它们戴在脸上，再用专业的手法化妆，跑到阴暗的角落里，绝对可以骗过大部分的人。黛雪落觉得这就是自己要找的线索。因为这种面具非常难制作，出售这种面具的厂商全国只有一个，而且恰巧就在本市。因为工厂就在本市，所以本市有三家店卖这种面具，其中一家就在风千翌提到过的地方——步行街。黛雪落刚才正是从这家店的网店页面上抄下了实体店面的地址。
“哎呀，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好学生，没想到也会跷课。”安心极不情愿地跟着黛雪落，不阴不阳地抱怨着。
“都被连环杀人犯盯上了，哪还有心情上课啊。”黛雪落一边随口敷衍着，一边飞快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出来逛逛难道不好吗？再像个胆怯的老鼠一样藏在阴暗的房间里，你我都会憋出病来的。”
黛雪落知道安心才不会去在意自己的学习呢，她在乎的是自己从相对安全的学校里跑到鱼龙混杂的大街上，给她增添了不少压力。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过多地反对，大概也是闷得快受不了了吧。而且只要不去僻静的地方，大街上也危险不到哪里去。
“啊？这里不是步行街吗？”低头走了很久的安心抬起头，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人潮涌动的步行街上，慌忙叫住黛雪落，“你怎么到嫌……呃，那个人可能出现的地方？”
“年轻人逛街不都来这里吗？”黛雪落微笑着转过头，“再说这里已经被你们搜查一遍了，你以为那个人还会出现吗？”
的确是这样。大周在这里没搜到老太婆嫌疑犯后就打道回府了，也破天荒地没有在这里布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黛雪落的笑容很美，雪白秀丽的面庞，绚烂的笑意，在阳光下就像一朵迎风绽放的山茶花。安心忽然觉得她的美刺得自己眼睛疼，恨恨地把头转向一边。看到黛雪落如此美丽，她感到很不平。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对漂亮的女孩心生嫉妒。
黛雪落在人流中不紧不慢地穿行，看似轻盈得似乎要飞起来。其实她的心里非常紧张，每一次抬脚时都觉得自己的脚上挂满了秤砣。她来步行街是来调查的，而且是一个人来调查。她故意往人多的地方去，就是为了甩开安心。
虽然心里是这样打算的，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甩掉安心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安心虽然很讨厌和乱七八糟的人挤来挤去，但仍然努力和黛雪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黛雪落有些着急，正想着有没有什么促狭的方法把安心困在人群里，忽然听到后面扑哧一响，接着便是安心“啊”的一声大叫。
黛雪落回头一看，差点笑出声来。只见安心身上沾满了番茄酱、奶油和各种佐料，胸前赫然还粘着一个比萨饼。一个小伙子拿着饼盒吊儿郎当地站在安心面前，似乎并没有多少道歉的意思。
“你这小子，你没长眼啊！”安心黝黑的脸颊涨得发紫。
“不好意思啊……”那小伙子的语气很随便，还微微地抬着下巴，显然没多少歉意。
“有你这样道歉的吗？”安心非常愤怒。
“那你想怎么样呢，男人婆？”那小子竟然开始挑衅。有些男人就是这样，面对美女时非常有风度，但面对相貌欠佳的女孩时，态度就有点让人不可接受了。
“你这混蛋！”安心自然暴怒，用力揪住了他的领子，顿时在人群里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黛雪落低下头忍住笑，像一只狡猾的老鼠一样溜进了人群里。她只顾着甩开安心，对惹祸的小伙子没有多看。其实她该多看看那个小伙子，她虽然不认识那个小伙子，他的长相衣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他脖子上挂着的，是和风千翌一模一样的黄金骷髅。
黛雪落低下头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家装饰很考究的店铺，名叫天之阁，里面卖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黛雪落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橱窗里那一排栩栩如生的面具。虽然已经在网上看到过，但真正看到这些面具的时候，她还是抽了口凉气。
她粗略地在橱窗里看了看，没有发现老太婆的面具，不过有可能是因为被凶手买走了。她希望店里有更多的面具，如果能找个差不多的，和她记忆中的脸比对一下，就可以确定那个人易容所用的面具是不是从这里买的。如果相像的话，那她就要好好地盘问店员最近都有些什么人来买这些面具了。
既然准备进店里，黛雪落自然而然地要往店里面张望一下。这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恰巧也在这时抬起头，正好和她打个照面。奇怪的是，他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来，竟想装作没注意到黛雪落。店员见到有人注意自己店里的商品，难道不应该热情地迎上来吗？他是不想给店里招徕生意，还是……不想让黛雪落走进店里看到其他面具？
想到最后一点的时候，黛雪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她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不少，艰难地张开嘴，又合上。就凭这一点，她就可以判定这家店一定有问题。她回头看了看川流不息的人潮，又看了看这家店透明的橱窗玻璃，暗想走进去也许不会有太大危险。可是想到自己可能马上就要走进连环杀人犯的势力范围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站在门口似乎就能感到地狱的阴风从门里吹出来。但是既然都到这里了，无论如何也没有再转回去的道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店员无法再装作没看见黛雪落，只好笑着迎了上来。他的笑容简直和橱窗里的面具一样僵硬，“小姐想买点什么？”
“哦。”黛雪落朝面具指了指，“你们店里所有的面具都在这里吗？”
“是啊……小姐对这个感兴趣？”店员的眼珠立即警觉地转了起来。

第十章 意外的发现
一见店员如此紧张，黛雪落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佯装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目光滑向柜台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诞生石。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又把目光转向那排橡皮面具。为了不让自己的表现显得过于突兀，她随口和店员聊起了天，“这些面具做得真像真人……虽然我很喜欢，但一般人看到也许会感到害怕吧？放在这么醒目的地方，不影响生意吗？”
“我们这里不完全是为了做生意。”店员苦笑着说，见黛雪落惊诧地回过头来，又对她解释说，“我们老板开这个店完全是出于兴趣，这个店面等于就是租来展示他这些面具的。”
“哦，真是有钱人……”黛雪落随口应答着，继续仔细地观察着橡皮面具。看来这店员说的是真的。这家店的老板对这些面具非常重视，连面具的摆放都严格按照年龄的顺序。最左边是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的面具，接着依次是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人的面具，都是一男一女各一个，男的总是摆在右边，除了老人的那一组外。老人的那一组只剩下了个老头面具，老太太的面具却不见了。
“哦，那个老太太的面具昨天刚卖出去。”店员见黛雪落注意到了这个，慌忙跟她解释。可是，这一解释却显得他更心虚。
“哦……”黛雪落警觉地用眼角朝他瞥了瞥。她敢确定老太婆的面具绝不是因为卖出去了才消失的，标价牌还在那里呢。这里生意这么清淡，有足够的时间让店员好好地处理每一次交易，他绝不会忙得忘记拿掉标价牌。可能是他为了某个特别的目的把面具拿走藏起来了，或是扔掉了。
一想到这个，黛雪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她朝柜台后面瞟了瞟，发现那里还有一个小门，不知通往何处。
“呃……其实我很喜欢这种面具，我想在学校的化妆舞会上扮成一个老太太，你这里还有库存吗？可不可以帮我找找看？”黛雪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些。
“抱歉，我们没有另外的地方存商品，所有的东西都摆在这儿了。”店员回答得很干脆，表情却更紧张了。
黛雪落又朝那小门瞄了一眼，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她有种强烈的感觉，那张面具应该还在店里，最可能的藏匿之处就是那扇门后的房间。她想要找个理由硬闯进去，又怕万一真发现了什么会被这店员灭口。
店员的表情已经越来越不耐烦。黛雪落觉得下一刻他可能就要撵她出去，忽然瞥见柜台里的诞生石花花绿绿的很好看。她急中生智，微笑着对店员说：“你这里的诞生石好漂亮啊，我有个朋友很喜欢这些东西，我打电话叫她过来。”说着便飞快地掏出手机给安心打电话。
她可以想象安心现在肯定是带着满身的污秽怒火万丈地找她，果然看到手机上有很多未接电话。她刚才为了调查方便，把手机设置了静音。无声的愤怒有时候最恐怖。她看到那么多未接来电，偷偷吐了吐舌头，接通电话后，果然听到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你到底死哪里去了？你一个人死不要紧，但是别连累别人，我告诉你！”
“喂，阿心吗？”黛雪落努力稳住自己不把手机扔了，用亲热到肉麻的语气欣然唤道。
“你这是什么语气，很开心是不是？”安心不明就里，以为黛雪落是在调侃她，不由得更加火冒三丈。
“阿心啊，我跟你说，我有特大发现！”黛雪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之前保持一致，但声音却不免因为惊慌而微微有些发颤。她当然会惊慌了，如果安心听不懂她的话，坚持不来怎么办。
“什么发现？”幸好安心虽然恼怒，却还没有失去警察的敏锐。她一下子就听出了黛雪落话里有话。
“特大发现啦……”黛雪落发嗲般地拖长声音，“是你一直要找的东西……快点来哦，再不快点的话说不定就没有了。”
“好！我立即过来，你要小心！”听完黛雪落说在那里后，不知不觉安心的语气中已经没了敌意，取而代之的是战友般的关切和信赖。
黛雪落收起手机后就佯装无事般看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来这店主的兴趣还真广泛。这里除了橡皮面具之外还有很多令人发毛的东西，最典型的就是那些骷髅形状的物品。店老板似乎不是一般地喜欢骷髅，柜台和架子上摆着骷髅饰品、骷髅玩具、骷髅文具、骷髅灯具甚至骷髅水杯。最让黛雪落感到恐怖的是一组名为“白色婚礼”的玩具，用木头雕出教堂的场景，上面有牧师、新郎和新娘，还有一排排坐着的观众。他们穿着丝绸做的衣服，但无一例外全是用象牙雕成的骷髅。黛雪落不是没看过骷髅形状的玩具，但它们都是可爱型的Q版骷髅，可是眼前的骷髅却全都表情阴森，眼窝里还嵌着褐色的玻璃球。随着光线的变换，这些骷髅似乎还在左顾右盼。黛雪落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些骷髅似乎都朝她看过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门唰的一声被拉开了，安心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黛雪落回头一看，发现她比自己想的还要狼狈。她身上虽然已经不再粘着那块大比萨，但整个衬衫都已经被抹花了。店员见她这副模样，眼也直了。安心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我被一个拿比萨的脑残撞了，你有意见啊？”
“别这么生气，闻味道这还是高级比萨饼呢，便宜了你这破衬衫了。”为了缓和安心和自己的紧张情绪——其实就她一个人紧张，黛雪落笑嘻嘻地开了个玩笑。拍在安心身上的确实是很高级的比萨，虽然让安心身上显得脏兮兮的，但仍然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那店员似乎对这味道颇为在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丝惊诧的神情，好像是在说，不会这样吧？
可惜黛雪落和安心都以为他只是在为安心的身上如此脏污而惊讶，恰巧他之后又说了一句，“小姐还是赶紧回家清洗一下吧，这样可是有损您的形象啊。”
这句话本是赶她们走，黛雪落却机智地接了他的话，“是啊，是要清洗一下。那扇门通往洗手间吧？借我们用一下，好吗？”说完不等店员回话，她就快步朝那扇门走去。安心一言不发地紧跟其后，她看到橱窗里的面具之后就知道黛雪落叫她来干什么了。
店员似乎没想到她们会玩这一招，竟然呆在那里。那扇小门后果然是洗手间，眼尖的黛雪落一眼就发现马桶抽水箱的盖子似乎移动了一点。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掀开盖子，把手伸进水中。她摸到一片冰凉和滑腻的东西，感觉就像抓到了浮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闭着眼睛把这个东西抓了出来。
“啊！”安心看到那个东西之后不禁尖叫起来。那果然是一张老太婆的橡皮面具，被水泡过之后简直就像刚从人脸上剥下来似的！
店员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听起来竟似惊骇大于恐惧。他像头恶狼一样朝黛雪落直扑过来，那凶狠的模样似乎要把黛雪落当场掐死。安心一把扭住了他的胳膊，麻利地把他按到了地上。店员被按得脸紧贴在地上，像个困兽一样大喘了起来。
“还好……”黛雪落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把面具拎得高高的，仔细察看。那店员死死地盯着她，就像她多看面具一眼就多吸他一口血似的。忽然他像呼吸困难一样大喘起来，转眼便软软地往下瘫。
“你怎么了？”安心问他。
“我……哮喘病犯了……请……请让我喷点药……”店员断断续续地说，那模样似乎下一刻就要窒息而死。
安心知道哮喘病是要命的疾病，慌忙问他，“你的药在哪里？”
“在我口袋里。”
安心伸手到他口袋里去掏，店员却等不及了，喉咙里咯地发出一声怪响，竟倒在地上不动了。安心慌忙放开了他，用两只手分开翻他的各个口袋。
谁知，那店员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来，抓过墙角的空气清新剂，噗的一声往安心眼睛上一喷。安心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着，眼前顿时一片模糊，眼睛也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店员趁安心低头揉眼，用装清新剂的瓶子用力地打了安心的脑袋。安心一声没吭便像个破口袋一样重重地倒了下去。
黛雪落被吓得失声尖叫，没命地朝门口冲去，没想到刚到门边脑后也挨了重重的一记，接着便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黛雪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上也被贴了胶布，和安心一起被塞在厕所里。因为厕所里非常狭窄，安心就紧紧靠在她身边。安心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头上有一道纤细的血迹一直流到领子里。黛雪落见她也像自己一样被捆着，稍稍放心了点——如果安心已经被敲死了，歹徒就不会把她绑上了。不过虽然她还活着，从她昏迷不醒的样子来看，情况一定非常危险，得赶快想个办法把她救出去……想到这里，黛雪落顿时一个机灵，恐惧和绝望同时涌上心头，偷偷地向后瞄去，还能逃出去吗？
店员正坐在马桶盖上，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两个俘虏。他看起来非常狂躁，两只脚在地上不停地移动，把地面磨擦得嚓嚓作响。
“为什么不愿放过我……为什么非要让我走投无路……”他神经质地重复着别人听不懂的话，看黛雪落和安心的目光格外狠毒。黛雪落越来越害怕，怕他下一刻就会杀她们灭口。虽然他把她们捆起来像是要长期囚禁，但看他这样子似乎已经完全疯狂了，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有人吗？店里的人呢？”门外忽然传来了叫喊声。听到这声音黛雪落几乎要晕过去，是风千翌的声音！她现在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激动，既非常希望风千翌能进来救她们，又非常希望他能立即逃走——千万不要落到这个杀人狂魔的手里啊！
她现在已经把这个店员当成了那一系列奸杀案的凶手，风千翌的嫌疑在她眼里自然烟消云散。她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了猜疑和恐惧，只有“爱”！
店员听到外面有人叫喊时竟有些呆滞，低下头权衡了一会儿，勉强打起笑容走了出去。他开门的时候非常小心，只打开了一条缝，出门时也谨慎地挡着门内。他这样做，黛雪落的视线就全被挡住了，看不到风千翌现在是什么状态。
“你好。”风千翌微笑着和店员打了声招呼，指了指柜台里的一条镶满黄色水钻的骷髅项链，“还有没有和这条同样款式的项链，我需要买一对。”
“很抱歉，先生，我们店里的东西全摆在这里。”店员利落地回答道，目光渐渐变得犀利。又来了一个要买店面里没有的东西的顾客，店员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小门瞄去，难道和她们是一伙的？
黛雪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身体从角落中挪了出来，像条蚯蚓一样蠕动到了门边。这扇门也许是后装的，门扇和门框底端留出好大一道缝隙，使黛雪落得以看到外面——但也只能看到外面人的脚而已。她拼命地把脸往空隙上挤，嘴里也一直发出“呜呜”声，希望风千翌能发现她。可惜风千翌现在背对着这扇门——从她只能看到他的脚跟就能看出来，他根本不能发现她被门扇挡住四分之三的脸。她的声音也是非常的微弱，很难引起风千翌的注意。
“您为什么要买两条完全相同的项链呢？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可以吗？”店员目不转睛地盯着风千翌——警惕他会忽然发动攻击，微笑着问——带着敌意的微笑的确很恐怖。
“哦，我是想送给女朋友的。”风千翌微笑着说，“她的嗜好很罕见，喜欢骷髅饰品。既然是情侣项链，自然要买同样款式的。”
虽然黛雪落现在身处险境，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痉挛，送女朋友？他现在有女朋友了吗，是谁？
“同样款式的啊……”风千翌捧起一堆骷髅项链左看右看，那专注的神情似乎真的是在为女友挑选项链。黛雪落僵在门后，一时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只知道呆呆地注视着他。吃醋吃到忘记了生死，这醋也吃得够厉害了。但有时候女孩子就是这样，一旦牵涉到爱情，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立即失去理智。
风千翌终于挑好了。他似乎很喜欢一条粉红钻配黑钻的骷髅项链，把它拎起来对着光细看。店员已经一脸的厌烦，就等着他赶紧挑好走人，见他终于挑中了一条，自然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为了配合光线的角度，风千翌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脚着地的时候喀喇一声响，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他轻轻皱起眉头，从地下拾起一个东西来。一见那个东西，店员脸色大变，黛雪落更是感到全身的血都倒流了。
风千翌拾起的，是一个小小的耳环，是黛雪落在外面走动时不小心掉下的。黛雪落见他发现了自己的东西，自然惊喜万分，觉得自己有救了，又害怕店员会因此对他痛下杀手。当然，她也害怕风千翌对她根本没注意过，因此也就不认识她的耳环——这件事相比起来不算什么大事，但对她来说却有着非常特别的意义。
“这个耳环……是其他客人落下的吗？”风千翌盯着耳环，目光微微有些混沌，似乎没想起来这是黛雪落的。
“啊，也许吧。我们这里客人很多。”店员随口敷衍着，眼珠却飞快地乱转，脸色也渐渐变得铁青。
“哦……”风千翌随手把耳环放到了柜台上，看来对它毫不在意。看上去他并不知道这个耳环的主人是谁，店员想着，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走过来迫不及待地说：“先生决定买这条了吗？我帮您包起来。”
“不……稍等一下。”风千翌的目光又飘向其他地方，随意中似乎透着警觉，“也许我该给她挑个更新颖的礼物……那些骷髅玩具是真骨头做的吗？”
风千翌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打量着，似乎只是在欣赏商品，但黛雪落和店员都能感觉到他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店员下意识地想要站到那扇小门之前，没想到风千翌的目光已经抢先落到了那扇门上。黛雪落拼命地挣扎着，竭尽全力地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可惜风千翌的目光只是平视，似乎没发现黛雪落露在门下缝隙里的那四分之一张脸。黛雪落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呜”声也被店外的喧嚣盖住了——玻璃橱窗和玻璃门都不是很隔音，人来人往的步行街本来就很吵，此时恰恰还有几个女孩子笑闹着走过——在这一瞬间，黛雪落觉得她们简直和恶魔没有什么两样。

第十一章 两股势力
风千翌没有发现黛雪落，店员却发现了她。他越发认定风千翌和黛雪落是一伙的，趁风千翌走向放着骷髅玩具的货架时，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金属骷髅头来。
这个骷髅头和真人的一样大小，通体用不锈钢打制，应该是给某些品位怪诞的人做镇纸用的。风千翌正出神地注视着货架上的一个玩具，似乎并没有发现店员的小动作。店员脸上露出了阴森的笑容，走到他身后就要用骷髅头砸他的后脑。
看见这种情况黛雪落简直要晕过去，于是更加用力地挣扎，想弄出点噪音给风千翌示警，没想到一口气忽然憋在了胸口，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店员扬手的前一瞬，风千翌忽然转过头来。店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骷髅头藏到身后。风千翌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行为有异，只是对他微笑着指了指手中的一个东西，“这个倒很不错……只是最小的妹妹头上的蝴蝶结掉了，你可以给它再粘一个吗？”
这也是一个生活场景类的玩具。一群骷髅穿着花衣服坐在一个骨头拼成的马车上，拉车的是一匹马的骨架。如此诡异的东西其他人只能看到恐怖和阴森，风千翌竟然还能把骷髅分出姐姐、妹妹来，甚至还能看出最小的一个头上的蝴蝶结掉了，真是让人感觉奇怪。
店员见风千翌说得那么肯定，加上他也想做些什么掩饰一下自己的行为，便下意识地伸头来看，“在什么地方？”
“在这里……就是头顶上……”风千翌用手指点着一个骷髅的头顶，却偷偷注视着店员的眼睛，然后忽然用力朝店员的眼睛吹了一口气。
“啊！”人类的眼睛最是敏感，即使被风吹一下也会酸痛难忍，更何况是被人有意吹呢。店员忍不住低头揉眼，风千翌闪电般地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把他的头撞在了货架上。货架轰的一声倒了，店员瘫倒在散落的骷髅堆里。一个人的身上堆着这么多袖珍骷髅，实在不能不让人有所联想，简直就像恶魔被打进了地狱里。
风千翌用脚踢了踢店员，确认他已经晕了之后仍不敢掉以轻心，从地上随便捡起一条刻着骷髅花纹的铁链，把他牢牢地捆上。风千翌的动作生疏而又笨拙，两只手不时地撞到一起。
他捆好店员之后就赶紧冲过去开那扇小门，门一打开便看见黛雪落爬在地上，脸已经憋得青紫，慌忙揭开黛雪落嘴上的胶布，“你还好吧？”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被关在这里的？”因为紧张过度，黛雪落开口第一句话竟然说的是这个。按理说她应该先道谢，或是甜腻腻地说自己很好。
“我看到这扇门的时候就看到你了！”
“啊？那你为什么还去看那个货架？”
“我得思考一下啊……”风千翌尴尬地笑了，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发，“我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我又不能对着店员思考……总得想个办法掩饰一下……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准备偷袭我了……幸亏那玩具架上钉了块铁皮，他的影子映在了上面，否则我就和你们一样了！”
黛雪落联想起他吹店员眼睛的行为，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和电视上演的英雄形象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啊！不仅毛手毛脚，动作行为还像个孩子。不过正是因为这样，黛雪落觉得他的形象比她在电视上见过的所有英雄都要可爱。
风千翌解开黛雪落身上的绳子之后就去看安心。见安心仍昏迷不醒，他非常紧张，还用手试了试她的鼻息，“啊，还好，还有气！”
黛雪落想到要赶快报警，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忽然看到风千翌先前挑选的骷髅项链正在那边的柜台上闪闪发亮，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接着心便不可抑制地往下沉。
“你……买骷髅项链是送给谁的？”话出口之后黛雪落惊恐地捂住了嘴巴。天哪，心里明明想着不要发问，嘴里竟想都没想就问出来了！
“我买这些干什么啊！”幸好风千翌并没有在意她的话，仍旧在手忙脚乱地给安心解绳子，“我也是来调查的啊，一见橱窗里的橡皮面具我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我一个大男人要买东西怎么会像女孩子一样挑来挑去啊！”
虽然已经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有明显的反应，黛雪落听他说完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如果不是腿酸酸的没有力气，她简直要跳起来了。
大周接到黛雪落的电话时觉得自己简直在做梦，他们这边还在焦头烂额地查本市的变装达人有哪些，没想到那边就打电话来说嫌疑犯可能已经被抓到了。他急匆匆赶到现场，发现店员的确很符合嫌疑犯的特征——私藏面具，身边到处都是骷髅，觉得很高兴，但见了安心昏迷不醒的样子，不由得又喜忧参半。尤其是看见风千翌竟然又在这里，心里不由得又疑窦丛生，这小子怎么又在这里，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韩拓月见到这种情况也是惊骇莫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只是又神经质地叮嘱黛雪落做事不能再这么莽撞，发现了什么一定要先报警。其实这次莽撞的不止她一个人，如果安心发现了异常后及时联络他们，也不会出现这番惊险。
黛雪落对韩拓月的唠叨只是随口答应，低着头像是在反省，其实是羞红了脸不停地偷笑。她从没有这么开心过，谁也无法理解她现在有多开心。因为她的王子已经洗脱了嫌疑，已经大大方方地重回阳光之下了！
安心被送往医院，黛雪落他们则要到警察局去录口供。风千翌跟大家一起走，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把黛雪落的耳环拿了回来。
“给，你的耳环。”
老实说黛雪落自己都把耳环的事忘了，见风千翌对自己的耳环竟这么在意，顿时说不出地惊诧和开心，又见他的目光中似乎有种甜得化不开的东西存在，不由得娇羞不已，轻轻地从他手心里拿回那枚耳环，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韩拓月见黛雪落娇羞得就像一朵花似的，脸顿时变得铁青起来，冷得风吹上去似乎都要结出冰来。
虽然有一系列的辅助证据，但关于店员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直接证据却一个也没有。本案的受害者虽然全被强暴过，但凶手很仔细地擦去了自己留下的痕迹，在尸体上面根本找不出DNA证据。和章清雨脖子上的印痕相似的骷髅坠子在店里倒是找到了一打，可是和印痕完全相符的坠子仍然还是没找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店员自己供认。专案组迅速成立审讯小组，当即对店员进行了审讯。他们用的是车轮战加心理恐吓，一般的犯人只要被这样审讯个大半天就会全招了。没想到这店员嘴倒是硬得很，不管他们怎么问，都是一句“不知道”。到最后，除了知道他叫孙严外，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都没问出来，还把专案组的人累得够呛。幸亏医院传来消息说安心已经醒来，否则他们真想把这店员暴打一顿。
“好！你就嚣张吧，你真以为闭上嘴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韩拓月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桌子，“你什么都不说，我们照样能让你什么都招出来，上测谎仪！”
现在测谎仪的结果可以当作证词使用，这是法律已经认可的了。不过警察不会直接问嫌疑犯“人是不是你杀的”，而是从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问题问起，慢慢地朝核心问题迂回靠拢，这样不仅有利于证据推定，也有利于瓦解嫌疑犯的心理防线。
一听警察要给他上测谎仪，店员果然有些惊慌，但片刻后又坦然了。那一丝慌乱就像刚刚烧开被撤了柴火的水，刚冒了几个泡泡就不见了。
对测谎仪的使用有严格的规定，必须向局里申请之后才能使用。韩拓月风风火火地去局里申请，刚走到大周办公室门口时忽然被拉了进去。
“大周，你干吗？”韩拓月烦躁地甩了一下被大周抓住的胳膊。不知为什么，他现在特别想把案子尽快结了。只有案子尽快结案，他才能抽出空闲时间来解决他和黛雪落之间关系定位的问题。
“你过来看这个录像。”大周的表情很怪异，目光里充满着疑惑和不安，看来是发现了一件十分令人震惊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大周给韩拓月看的是一家商场的监控录像。因为这家商场临时把卖场开到了大门外，因此临时把摄像头扭了过来，能照到街上的一些事物。
“你注意看角落里的这个人。”大周指了指屏幕。
韩拓月的眼瞪圆了。大周指的人，竟然是黛雪落！她站在街头探头探脑，似乎在寻找方向，却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身后跟着一个尾巴。那是个留着平头的年轻人，正慢慢地朝黛雪落接近，不知要干什么。
“有人在跟踪她？”韩拓月话音还没落，忽然从小平头身后的小巷里跳出一个戴着套头帽的男人——从背影看应该是个男人，一把就把小平头挟持进了小巷里。
“啊！”韩拓月的惊叫卡在了喉咙里，“这是怎么回事？有两股人在暗中行动？一股人在暗暗保护黛雪落？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她能顺利到达天之阁？”
“是啊。”大周的脸色非常凝重，“我怀疑黛雪落去那个店……是什么人特意安排的。”
韩拓月和大周的脸色都变得非常凝重，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风千翌。
告诉黛雪落犯人可能易容的人是他，在黛雪落被抓、生命悬于一线的时候及时出现的人也是他。而且按理说提供情况应该去警察局找大周，但他却径直跑去跟安心说这些话，还让黛雪落听到了。之后黛雪落一个人去找天之阁，路上有人在暗地里给她排除障碍。她在店里被抓，风千翌又非常及时地出现来救她，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特意安排的阴谋。也许黛雪落只是他巧妙操纵的一个牵线木偶，用来在警察面前演一出戏，一出证明他无辜的戏！
一想到这里，大周和韩拓月的脸都变成了铁青。然而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最重要的是竟然有人想阻止他演这出戏。不想让他脱罪，又不愿到警察局来报案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风千翌承担自己的罪责。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连环杀人案的背后有着远远超出他们想象的复杂情况。
“我这就去拿测谎仪！”韩拓月转身就往门外冲。没想到门外也冲进来一个人，差点和韩拓月迎面撞上！
“不……不得了了！”来人是和韩拓月他们同组的警察，年轻的脸已经煞白煞白的，“嫌疑犯畏罪自杀了！”
店员死得很惨烈，是活生生地咬断舌头，失血而亡的。舌头是人身上最敏感的器官，牙齿轻轻地咬一下就会感到剧痛，更别说活生生地把它咬下来了。大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狠，不像只是恐惧刑罚，应该还有比刑罚更让他恐惧的东西。他用死来掩盖的，应该不是犯罪事实。因为他已经被抓住了，即使死活不说，一切水落石出也是早晚的事情。难道他还有其他什么事要隐瞒吗？如果他真有什么事要隐瞒，那会是什么呢？
黛雪落坐在镜子前仔细地刷着自己的睫毛。她今天是如此的兴奋，以至于脸上不涂腮红都红扑扑的，没想到血腥的杀人案倒开启了她的桃花运。风千翌从那件事之后开始特别注意她，今天还请她一起去写生。他喜欢描绘最原生态的景物，因此约她去的地方是郊外山里。到山里去自然不用打扮，因为打扮了也没用，山风和汗水会很快把她打回原形。但黛雪落还是要打扮一下，只给他看一会儿也是好的。
风千翌到她家楼下来接她，用来载她的，自然是他那辆闪闪发光的奥迪。看着那光可鉴人的车身表面，黛雪落有点为它感到心痛——它马上就要投入到杂草荆棘中去了。她在心里不免又对风千翌一番笑骂，太不知道珍惜东西了，果真是少爷做派。
风千翌帮黛雪落把她的画板放进后备箱里。他的动作温柔且又有绅士风度，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黛雪落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动作，目光随着他的动作滑进了后备箱里，忽然一道金属的光亮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惊讶地发现后备箱里除了绘画用具外，还放了好几把大小不一的刻刀以及一把磨得锃亮的小斧头。
“这些……是干什么的？”也许是经历案件后的后遗症吧，黛雪落感到有些害怕。
“哦，这个啊。”风千翌毫不在意地说，“我是想到山里砍些新鲜木材来当雕刻的材料。即使是木头，没有灵气的话，雕出来的东西也是僵硬的。现在市面上卖的木材都是些半死不活的，只有刚从树上砍下来的木材还残留些灵气。”
“哦。”黛雪落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无法放下心来。
“好了，东西都带齐了，那我们就……”风千翌正准备让黛雪落上车，忽然从角落里传出恐吓般的吼声，“你不要跟他走！”却是对黛雪落吼的。
发出这个声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韩拓月。他衣衫不整，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嘴里还咬着牙刷，一看就是刚起床。他的样子让黛雪落想起当年妈妈为了不让她跟男同学出去玩——以为她要早恋，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堵她的样子，心里非常的不爽。
“你干吗啊你？”黛雪落又羞又恼地嗔怪道，还下意识地朝风千翌那边靠了靠。
“你不能跟他走！他还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呢！”韩拓月恨恨地盯着风千翌，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倒不是因为仇恨风千翌才搞成这副样子。
他这双兔子眼是熬夜熬的，昨天专案组开会一直开到半夜。因为店员的自杀，案情陷入了僵局。因为这个案件在社会上引起了恐慌，领导给的压力很大，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结案。如果有店员不是凶手的证据，他们还有理由继续调查，但店员一死，所有的证据都断了线，实在无法确定店员是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不结案吧，他们根本找不到线索继续调查下去。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结案吧，他们的良心和职业道德又不允许。专案组昨天讨论到半夜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最后还是大周站出来说他先跟上面周旋着，尽量拖着不结案，尽量多拖延点时间。大家在拖延来的时间里尽力调查，说不定还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你说什么啊，案子不是结了吗？”黛雪落一惊，下意识地朝风千翌看去，脸色也不由得有些发灰。若是一般的女孩子，肯定会想都不想就斥责韩拓月和专案组的人脑子进水了。黛雪落能够认真对待韩拓月说的话，已经算是很冷静了。
“啊！”韩拓月却不怎么冷静，他看到风千翌的后备箱里有刀具和斧头，竟惊叫了出来，“你看他带着这么多凶器，你竟然还要跟他走？”
黛雪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风千翌却冷笑了起来。他似乎很恼火，脸也微微有些发青。他冷笑着逼近韩拓月说：“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迟迟破不了，现在我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警察都没长脑子！如果我真要杀她，会这么大摇大摆地来约她吗？杀了人之后再等你们来抓？世上会有这么愚蠢的杀人犯吗？你们用这样的思维破案，不出现冤假错案才怪！”
“你！”韩拓月的脸顿时涨成了茄子色。如果只是侮辱他本人还好，可是风千翌的话却分明侮辱了本市所有的警察，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你这种纨绔子弟懂什么？”韩拓月冲上去揪住风千翌的领子，“你知道我们有多辛苦吗？破案可不像写侦探小说那样想当然！”
风千翌任他揪着领子，却骄傲地抬起了头，冷冷地斜睨着韩拓月，分明没把他放在眼里。韩拓月怒气更炽，揪住他领子的手的指节已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黛雪落见韩拓月的样子似乎马上就要一拳抡到风千翌的脸上去，慌忙死命地拉开他，“你干什么啊你！”然后又赶忙给风千翌道歉，“对不起，他大概是劳累过度了，神经过敏。”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这件事情。”风千翌的表情和语气仍旧是冷冷的，“不过看这位警官的态度，这次写生恐怕要泡汤了。算了，我下次再约你。”说完便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他的背影同样是冰冷的。黛雪落竟被这种冰冷冻得打了个冷战，虽然知道韩拓月不算是无理取闹，但她还是很生气，恨恨地推搡了一下韩拓月，“你干什么啊你？人家带刀具只是为了雕刻……你犯得着那样胡说八道吗？”

第十二章 恐怖再现
“拜托你清醒点好不好？”见黛雪落帮风千翌说话，韩拓月不由得火冒三丈，“不要看他家里有钱，人长得帅就昏头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黛雪落整张脸都涨红了。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让她忘记了有些话不该说，“我喜欢谁不需要你管！告诉你，韩拓月，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只能把你当作哥们儿一般的人，我是无法爱上你的！所以请你记住，你只是我的哥们儿，不要管我喜欢谁不喜欢谁！”
韩拓月像被雷劈了一般僵住了。他的脸先是通红得像要燃烧，然后又像被暴风雪吹过一样煞白。黛雪落的态度他老早就知道，但听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感到无比难过，难过到让他心惊。他恨恨地朝黛雪落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黛雪落感到眼睛被他的目光刺伤了，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她看着他就像是躲避地狱和魔鬼一样朝前面猛跑，心头忽然也感到一阵抽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没想到一闭上眼睛，她就看到了韩拓月刚才的眼神。那是无比伤心、绝望和愤怒的眼神，冷得像冰，锋利得像刀子。黛雪落感到自己的心也同时被深深地划伤了，伤口的寒意迅速传遍了她的全身。
糟了，我这么可以这么过分！黛雪落在心底痛苦地叫着，悔恨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晚上，多云的天空就像一口倒扣过来的铁锅，星星早已不知所终，月亮也瘦得只剩下细细的一弯，就像锅底上的缝隙一样挂在那里。黛雪落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盯着滴答作响的闹钟发呆。她已经在床上坐了一晚上，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找韩拓月道歉。
按说道歉肯定是必要的，但是她就是提不起勇气去见他。虽然打电话也可以道歉，但她总觉得那样不诚恳。
一晚上的时间就这么浪费掉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她终于鼓起勇气，踮着脚尖偷偷走出家门。她家教很严，即使她出于纯洁无瑕的目的和男孩子交往，她父母也会对她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横加阻拦。
韩拓月的父母一直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他一个。黛雪落先在门上急促地敲了三下，又轻轻地敲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七岁时约定的，一直沿用到现在。
门里没有人应声，看来他已经出门了。黛雪落怅然地走到楼道的窗子旁，准备让寒冷的夜风吹一吹她的沮丧，忽然看见韩拓月就在楼下，正往小区外走。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那条路晕染得一片昏黄，就像一条流着昏黄污水的河。韩拓月的背影就像浸在水底一样影影绰绰。不知为什么，黛雪落觉得他的背影弥漫着诡异的气息，竟也不由自主地下了楼，悄悄跟在他的后面，却又不敢走上去和他打招呼。
他和她已经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今天却似乎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陌生而恐怖的人。
风越来越凉，月亮也藏到了乌云后。黛雪落下意识地抱住了肩膀。这里已经是临近郊外了。他这么晚到郊外去做什么，也不像是去执行任务！
“啊！”黛雪落倒抽了一口凉气，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正前方不远处是一处墓地！韩拓月还在径直往前走，难道他的目的地就是那里？他去那里做什么？
黛雪落惊恐地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韩拓月走进了墓地。他的背影很快就隐没在了墓碑后。黛雪落忽然想起了自己儿时看过的吸血鬼的故事，浑身的毛孔都开始收缩。天哪，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中似乎有光点在慢慢凝结，风中似乎有恐怖的低语隐隐响起。韩拓月还没有出来，就像被墓地吞下去了一样。黛雪落终于无法再承受这种紧张和恐怖，转身跑回了家，一头扎进被窝里，用被子紧紧地蒙着脑袋。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是不是受诅咒了？为什么身边的人都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呢？
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韩拓月觉得自己的精力已经完全恢复了。他麻利地穿衣、洗漱，准备到警局去上班。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犹豫着不愿开门，昨天的事情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他的感情就像被一场暴风雪摧残过，到现在还缓不过劲来。当然感情上的受伤还是小事，问题是昨天什么都说开了，他以后该怎么面对黛雪落呢？以前还可以装装傻，现在呢？难道要他见了她就跑吗？
韩拓月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拽开了门把手。出乎他意料的是，黛雪落此时就在他家门外，正要往楼下走。韩拓月语气怪异地叫住了她，他现在的心情很是莫名其妙。虽然是非曲直还没有弄清楚，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理的一方。可他见到黛雪落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心虚，就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
“啊？”黛雪落的脸色仍然铁青，目光也冷冷的，“我要去上学，你有事吗？”
“啊……没事……”韩拓月之前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但还是觉得有很多话要跟黛雪落说，可她这么冰冷的态度不得不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那好……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先走了……”黛雪落嘴里说着，脚下也没停，像阵风似的跑走了，把韩拓月一个人剩在那里。韩拓月呆呆地看着她远去，心头顿时无名火起，黛雪落这是怎么回事啊？
韩拓月心情沮丧地到了警局，却发现同组的人全都神情古怪。他们都是一副又惊喜又忧虑的神情，就像发现了一件有利却又很糟糕的事情。
“小韩啊，你来得正好。”大周脸上这种神情格外明显，“今天早上有人来举报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看来孙严可能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不过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个案子就太复杂了！”
这件事情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却是真实发生的。按警察的推断，孙严是在那天发现他们前往步行街调查，有所警觉才把面具收起来的。但从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在警察们去步行街调查之后，面具又一次被用于犯罪。孙严很可能只是因为这次犯罪才把面具收起来的！
孙严这次犯的罪和强暴杀人完全没有关系，他犯的是纵火罪，受害人就是他女朋友一家。
孙严的女朋友叫苏纭，今年年初才和孙严认识，可很快他们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得好一点，家长们都会下意识地嫌贫爱富，苏纭的父母也是一样。他们嫌孙严穷，不仅不允许孙严和苏纭结婚，还硬逼着苏纭和他分了手。孙严咽不下这口气，便在警察搜查之后的第二天用这个面具装扮成一个老太太，到苏纭家纵了火。苏纭的家被烧了个精光，她自己也被烧成重伤，但她那尖酸刻薄的父母却双双逃过一劫。
那天晚上，苏纭的父母当时就发现了纵火者，却没看出他是谁。等到孙严被抓，案件的某些细节被曝光出来之后，苏纭的父母才恍然大悟，便到警察局举报了孙严。大概是想让他数罪并罚，可惜他们不知道孙严已经死了。警察局为了不让警方再度陷入被动的局面，暂时没有向外界透露孙严的死讯，没想到却还有了意外的收获。
这个消息简直就像一枚重磅炸弹，把专案组所有的人都震蒙了。难道孙严绑架黛雪落和安心，被抓后也什么都不说，就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纵火的罪行？那这个面具到底是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用来遮面的呢？难道说专案组忙活了这么久，竟完全走错了方向？
还好大家只是慌乱了片刻，冷静下来一想，又发现这个案子还是有很多地方和连环杀人案有联系的。
按照警察之前的推断，孙严是看到警察前来搜查，有所警觉才把面具藏起来的。但现在看来，孙严那时是不知道警察来步行街搜查的，否则他不会在警察有所警觉的时候还戴这个面具做案。当然如果他之前根本没犯过罪，即使发现警察来搜查也不会在意——他犯罪是在警察搜查之后。不过虽然不能就此说孙严不知道面具和连环杀人案有关，或者说没犯过罪，但他犯罪的时间实在是太蹊跷了。那感觉就像是他被什么人教唆，特意犯下这个案子一样。而且他被抓后被问的全是有关连环杀人案的事情，如果他机灵些，应该立即矢口否认，说不定能在纵火罪不曝光的情况下逃过一劫。可他却什么都不说，这就证明他还是知道些什么的。再退一步说，纵火罪虽然很严重，但还没到判死刑的地步，他实在犯不着为了这个就自杀。
大家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得出了一个大胆却又可能性极大的推论。那就是孙严可能是被真正的犯人教唆才犯下了纵火案，或者还有什么很严重的罪过。那罪过是如此的恐怖，导致他宁死都不愿面对。犯人可能是掌握了孙严犯罪的证据，并以此逼迫他帮自己顶罪！真正的犯人则另有其人，还在逍遥法外，说不定正在谋划着杀害下一个受害人！
真正的凶手的确另有其人，他似乎已经知道店员无法为他顶罪了，索性又犯下了一件案子。被害者依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被发现时仍旧全身赤裸。她被抛弃在一个墓地里，躺在灰暗冰冷的石砖上，身边围了一圈干燥的玫瑰。玫瑰失去水分之后是接近黑色的紫红，女孩身上画的却是碧蓝的夜空、闪亮的星星和粗黑的岩石。
灰黑的石板面、黑红的玫瑰、年轻的尸体和艳丽的绘画组合成了一道格外冷艳的风景。这风景不仅诡异，还带着种莫名的宗教气息。有很多原始的神话传说里都说大地是一个女神，世上所有的植物和动物都是在她丰满的身体上繁衍生息。女人的身上画着岩石、星星和天空，显然是代表大地，身边那一圈干燥的玫瑰很可能是代表宇宙。
“凶手的风格似乎大变样了呢。”大周凝视着那邪魅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尸，喉头有些发紧，“虽然画的还是类似的东西，但绘画风格可大变样了。对尸体进行宗教意味的布置这也是第一次……”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能说出这种话，他觉得自己真是冷酷到极点了。调查这个案件真是件痛苦的事情，他必须暂时抛开人性的因素，把尸体当作罪犯的“作品”来研究，这对有良知的人来说无疑是非常残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迫切地想要抓住凶手了，抓住后先要把他暴打一顿。
“关于凶手风格的变化……你们怎么看呢？是他准备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还是他开始明确地借凶杀案来表达自己的意愿？”说到这里，大周感到喉咙里传来一阵辛辣的痛，接着全身都痉挛起来。类似的事情他只在国外的刑侦实录上看过。有些变态杀人狂杀人并不是因为跟受害者有仇，而是为了报复社会，向社会表达自己的愤怒。为了表达自己的意愿，他们会在现场留下很多具有象征意味的布置。随着凶案的发展，这些布置的象征意味会渐渐清晰，作案的手法也会更加残暴，尤其是在警察对案子一筹莫展的情况下。如果凶手真的开始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愿，不仅意味着以后将迎来更多的血腥，还意味着警察遭到了挑衅和侮辱。凶手这是在表示：如果你们够聪明，应该早就能明白我的意图，并借此抓到我了。正因为你们太愚蠢，我才要给你们更多提示。
这种侮辱对一个警察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可是却又不得不接受这种侮辱。虽然已经想了无数次要对犯人的侮辱进行回击，却一直找不到好的办法。
“又或者……”大周的瞳孔微微有些发散，他有了最恐怖的一个猜想，“又或者这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这个凶案的风格有变……是因为根本就是另一个人犯下的！你说呢，小韩？”
韩拓月历来都会陪同他一起思考，并在适当的时候附和他的意见，或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这一次却是例外。大周喊了几声都没听到韩拓月的回答，狐疑地向他看去的时候，却发现他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墓地，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不知为什么，大周觉得韩拓月的表现很奇怪。
“啊……”韩拓月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说，“我在想，既然出现了新的受害者……那风千翌又有嫌疑了吧？我得赶紧告诉黛雪落！”
现在的黛雪落正满脸愁容地在校园里游荡，韩拓月那天晚上如鬼魅般妖异的背影已经深深地烙进了她的心里，她没有想到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韩拓月还有这么恐怖的一面。每次一想到这里，她就被惊恐和疑惑压得喘不过气来。
被称为“创可贴女孩”的秦露哼着歌儿从她身边走过，她随意地看了一眼，接着眼睛便瞪圆了。
秦露的胸口挂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那是一条用粉红色水钻拼成的骷髅项链，竟然和风千翌那天在天之阁里挑选的项链一样！
黛雪落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她身后。她想追上秦露问问项链是从哪里来的，但又觉得那样做实在太傻。
应该不会是风千翌送她的……风千翌那天不是说只是去天之阁调查，为了拖延时间才拿起了那个东西吗……再说像风千翌这种阔绰的人，绝不会寒酸地送女友水钻项链……
黛雪落正在胡思乱想，冷不防秦露回过头来，见黛雪落蹑手蹑脚地跟在她后面，不由得疑心大起，“你跟在我后面干什么？”
“啊！”黛雪落仓促之间找不到别的话题来搪塞，干脆就问了自己最想问的事情，“你这脖子上的项链好漂亮……从哪儿弄来的？”
见她提起项链，秦露的脸上显出了喜色，骄傲地抬起下巴，用手指高高地捻起项链，“好看吗？”
“呃……好看……”黛雪落感到她的目光里有像针尖一样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要回过头去，“这是你自己买的吗？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是风千翌送给我的。”可能秦露一开始并不是有心炫耀，但后来她从黛雪落的表情里似乎觉察出了什么，就变成了存心在炫耀。
黛雪落一听这话脸色明显黯淡了下来，既有些苍白，又有些发灰，就像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大量血液。秦露微眯着眼睛看着她，似乎对这一幕感到非常满意，真正善良的人真是少啊。
黛雪落恍惚地走在校园里，在平坦的水泥路上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竟似走在沼泽地里。韩拓月的事就够让她烦心的了，没想到又碰上了这样的事。一想起秦露那趾高气扬的脸，她就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把它扯下来放在地上踩几脚。
不就是一条水钻项链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便宜货满大街都是！礼物和主人是相配的，他既然送你这种便宜货，就证明你在他心里和这种便宜货没什么两样……
虽然在心里把秦露损得很厉害，可黛雪落仍然没觉得自己长多少威风——风千翌可是连便宜货都没送过她呢。
说起来也真是倒霉，风千翌和她的关系刚刚有些起色，就被韩拓月破坏了，到现在都没有再和她联络过。韩拓月这愣头青……
想到韩拓月，黛雪落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松且亲热地责备他了，都是因为那恐怖的一幕。
“天哪，太恐怖了！不是说嫌疑犯已经被抓到了吗？怎么又有了受害者？”
“哎呀……那已经是老皇历了……那个嫌疑犯早就自杀了啊，而且警察分析他可能是替真正的犯人顶罪的……”
一群女生惊恐地议论着，像一群被惊吓了的麻雀一样从黛雪落身边掠过。一听又有新的受害者出现，黛雪落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想都没想就跟在了她们后面，想听听她们还会说些什么。
黛雪落听完她们的话后，感到自己全身的血都降到了冰点，受害者被弃尸的地方竟然是隐蝶公墓，韩拓月那天晚上去的公墓就是那里。
他竟然在案件发生之前去过案发现场！他为什么要去那里？他后来又去过那里吗？一想到这里，黛雪落就觉得自己掉进了冰冷的漩涡，脑子里乱哄哄的快要炸掉，四肢也被几股巨大的力量拧成了麻花。他可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啊！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得和杀人狂有关联？不，甚至有可能是嫌疑犯了呢？
手机忽然响了，是韩拓月打来的。他的声音很焦急，却似乎又有些兴奋，“雪雪，你听我说，孙严可能不是真正的犯人，风千翌那小子的嫌疑还没有洗清！你在学校要小心，千万不要再接近他！喂，喂喂……你怎么不吭声啊？你在听吗？”
黛雪落一声不响地关掉了手机，一滴冰冷的眼泪从眼角滑出来，全身都麻木了。是的，再度出现受害者不仅仅代表与她青梅竹马的韩拓月成了嫌疑犯，还代表她心爱的人也再度背上了嫌疑。事实如此残酷，让她简直无法面对。可是无论事情的结局如何，她都必须去面对。

第十三章 陋巷迷宫
要重新调查的话，从哪里开始呢？黛雪落本以为自己会面对一团乱麻，没想到案子的脉络其实很清楚，章清雨抽屉里的那张盗版碟就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如果说风千翌是无辜的，那么章清雨看过盗版碟就是最大的疑点。说来也惭愧，不知她是不愿意承认风千翌是凶手，还是因为之后遇到了太多事情，她竟糊里糊涂地把这个疑点忘了。她暗暗地提醒自己，以后绝不能再这样因感情而失去理性。因为这样是饮鸩止渴，迟早会让自己丢了性命的！
章清雨死后，她的东西一直没人敢碰。她的父母无法接受女儿的死亡，只顾着盯着公安机关，逼他们赶快抓犯人，竟两个星期都没来学校收拾女儿的东西。
黛雪落很轻易地便找到了那张盗版碟。现在的人们大部分不会过多注意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她很轻易地把盗版碟塞到衣服里带出了寝室楼，溜到图书馆后面的树林里仔细检查它。
因为知道碟片的盒子上可能有嫌疑犯的指纹，黛雪落在打开盒子之前特意找了个手套戴上。即使是盗版碟，有时候上面也会有和影片相关的剧照。这张碟上竟什么都没有，上面只有用彩笔写出的“A”和“B”，看来是网友自刻的那种最劣质的盗版碟。黛雪落在盒子的一角找到了一块胶布，上面写着“一席之地”。黛雪落恍惚记得这好像是校外哪个租碟店的名字，便想到那里调查调查。
这张碟片既然是自家刻的，那小店老板也有点嫌疑。谁说不可能是店主为了配合章清雨说谎，而现从哪里借来资料翻刻的呢？
“一席之地”的店名虽然很雅，店却破得要命。店主是个肥胖的宅男模样的人，一对刀片刻出来般的小眼睛在瓶底厚的镜片后警惕地转着。
他的形象一看就像变态，黛雪落把碟片递给他时胳膊下意识地往回收着，就像害怕他会突然扭住她似的。
店主仔细地看了看碟片，忽然重重地“哦”了一声，然后翻了翻他用练习本记的账本，“这张碟是三个星期前借出去的，我还以为借的人不打算还了呢。”
“那……你还记得借这张碟的人长什么样吗？”黛雪落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如果来借碟的人不是章清雨本人，那十有八九就是凶手！
“啊？”一听这话，店主倒狐疑地朝黛雪落打量了一下，“这碟不是你借的吗？什么叫‘当初来借碟的人是谁’……那你是怎么拿到这张碟的？”
“啊，不……”黛雪落没想到店主会反过来盘问她，顿时支支吾吾起来，“这是我从寝室楼里捡的……一时心血来潮就还了回来……”
“你捡的？这么说你不想付租金也不想要押金了？”一提钱的问题，店主的一双小眼睛立即变得贼亮。他重重地把碟片丢进身旁的纸箱，提高了嗓门说，“我可要告诉你啊，这张碟已经借出去三个星期了，累计的租金早超过押金了。你正好不用付钱也不用拿回钱。哈哈，你不是说这张碟是你捡的吗？那让你付钱或是拿回去钱都不合适不是？正好省得麻烦了！”
“不是钱的事情！”黛雪落急了，也不管自己说的话多奇怪，脱口而出，“我非常想知道是谁借了这张碟……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求你回忆一下告诉我，我可以给你钱！”
一听给钱，店主的眼睛更亮了，只可惜他那脑满肠肥的脑袋根本不顶用，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他搔了搔脑袋，为难地说：“都过去几个星期了，我怎么还能记得住啊？”
“可是！”黛雪落急了，“可是你总该记得是男的还是女的吧？”
“哦……”店主抿起他那肥厚的嘴唇，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是个男人！”
一听来借碟的是男人，黛雪落顿时无比激动，赶紧问：“那他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这哪能记得住啊……”店主用力地搔着他的脑袋，把那片头发都挠得立了起来，“好像是个年轻男人，个子很高，戴了很大的墨镜……啊！”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很关键的事情一样惊叫了起来，随手拿起一支笔就在账本上画了起来，“他脖子上还戴着一个坠子，那个坠子我记得很清楚……是闪闪发光的骷髅头，好像是金子做的呢，骷髅的眼窝里还镶着一对像宝石一样的东西……”
听了店主的话，黛雪落觉得自己全身都僵硬了。金质的骷髅……简直就是在说借碟片的人是风千翌嘛！虽然这个城市里戴骷髅饰物的人很多，但戴黄金骷髅，在骷髅的眼窝里还要镶上宝石的人，恐怕就只有他风千翌一个！
黛雪落怔怔地走在街道上，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完全迷乱了，没想到再次确定风千翌有嫌疑竟会让她这么受刺激。现在明明还是艳阳高照，她却觉得一切都在迅速地变暗，暗影中更是有无数鬼魅在舞动。她感到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狂乱，现实也似乎要扭曲了！
因为低头走路的关系，黛雪落一头撞在了别人身上。她惊慌地抬起头，发现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小伙子。他不仅个子高，身形也很壮硕，浑身的肌肉把衣服撑得有棱有角的。他留了一头褐色的半长发，脸上戴着一个硕大的褐色墨镜，把大半的脸都遮住了，从露出来的部分轮廓来看，他应该是个帅哥。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黛雪落还是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忍不住朝他多看了几眼，没想到一看就被他那对硕大的褐色镜片吸引住了。不知为什么，那对褐色镜片在黛雪落看来就像一对魔镜，会散发出诡异而又蛊惑人心的力量，盯着它看长了，似乎就会被它吸进去。
黛雪落忽然感到一阵害怕，推开他就跑。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危险已经降临，哪里都不安全，除了家……她便径直往直通家里的公车车站跑去，一时心急抄了近路，从僻静的小巷里穿过去。
她一踏进小巷里就发现自己错了。巷子里静悄悄的，一眼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像极了电影里的凶杀现场。但是她已经冲了进来，同时也抱着“不会真发生什么事儿吧”的侥幸心理，闷着头朝巷子深处冲去。
不知是不是心中的恐惧影响了视听，她忽然觉得这巷子似乎中了魔法，变得曲折而漫长，简直像迷宫一样。恐惧如妖孽般抽搐着爬上她的心头，把她的心纠缠着拖进了黑暗，她越来越害怕，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永远都走不出去了！
黛雪落终于冲出了巷子，来到了一个敞亮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好像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一样，忍不住弯下腰来大口喘气。然而她刚喘了几口气，就感觉不对，抬头一看，竟发现自己没有到达公交车站，而是到了一片由破烂平房围着的空地上。天哪，自己走错路了？怎么可能会走错？
黛雪落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感觉就像忽然沉进了深深的水底。难道她的精神开始出问题了？可是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一阵杂乱的叮当声像一团马蜂的嗡鸣声一样撞进了黛雪落的耳朵。一个大妈脸上带着死人般的僵硬，推着一个挂满风铃的小车旁若无人地从她面前走过。那全是用玻璃做的最廉价的风铃，像一个个罐子一样倒扣着，下面缀着各色材料做成的坠子。因为车子的颠簸，那些坠子剧烈地撞击着，发出杂乱的声响。这种声音黛雪落无法忍受，那么多长条形的坠子一齐晃动更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和躁动。看来催眠的后遗症在她身上还没有完全消失啊。
黛雪落撒腿就跑。她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逃离那些风铃。她现在已经不辨方向，见到巷子就钻。不知道跑了多远，脚下忽然一滑，接着便像个破口袋一样摔倒在地上。她讶异地用手肘撑起身体，发现自己滑倒是因为踩到了一根棍子。那根棍子似乎是用新砍下来的木头削成的，上面还挂着一个坠子。
一见到这个坠子，黛雪落的呼吸都停止了，下意识地朝脖子上抓去，却抓了个空。这是一枚藏银打制的骷髅坠子，嘴边铸着一对尖利的獠牙，似乎马上就要张嘴咬人！黛雪落惊骇地把棍子扔了出去，还没等她从惊骇中缓过神来，竟又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双脚。
她惊恐地抬头看去，发现眼前的人留着长发戴着墨镜，竟然是刚才看到的那人。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像有很多看不见的大手已经抓到她身上一样，慌忙站起来往后退。
那人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很怪，完全是憋在喉咙里咕的一响，显得无比的诡异，“没想到你的感觉还挺敏锐。”
深沉浑厚的男声，隐隐有种削金断玉之感，如果是在其他场合，这个声音无疑很动听，但现在听来简直就是魔鬼的召唤！
那人几步上前把黛雪落逼到了墙角。黛雪落像个困兽一样伸手打他，没想到两只手却都被他抓住了。
他把黛雪落的手放到一只手里抓着，高高地摁到墙上，另一只手则卡住她的脖子。黛雪落本来想大声尖叫，他这样一卡，声音就被完全卡进了喉咙里，简直就像一个破旧的唱片突然断了音。
“你……要干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黛雪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人只是冷冷地笑着，没有回答黛雪落的话。一股浓烈的香气涌进黛雪落的鼻端，这个人显然涂了香水。可是这种香水的味道十分怪异，竟不像是市面上出售的！
那人卡住黛雪落脖子的手渐渐用力，逼得黛雪落扬起下巴。她的眼睛正对着他那褐色的镜片，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那是一双无比邪魅的眼睛，就像幽灵一样在镜片后闪动。黛雪落忽然感到有股无形的力量从这双眼睛里冲出来，像一把剑一样直插入她的心底，激起一阵莫名的痉挛。
她想起来了，刚才撞到他的时候，让她感到莫名恐惧的不是那褐色的镜片，而是他这双眼睛！是的，她当时看到这双眼睛了，并且似乎从里面接收了某种力量。在看过他的眼睛之后，她的精神似乎就受到了影响，慢慢变得狂乱和无序，渐渐就像鬼打墙一样在这里兜圈子走不出去！
“啊！”黛雪落的惊叫因为喉咙被卡而显得沉闷无比，“你就是那个……”
“哈哈！”那人邪恶地笑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很开心，“没想到你的感觉还是这么敏锐啊，怪不得敢自己来调查……我送你的坠子呢，怎么不戴上？”
这个人就是变装成老太婆，并企图给黛雪落催眠的那个人！
他一把撕开了黛雪落的衣领，做出寻找坠子的样子把她的内衣也一块扯开。黛雪落用力地扭动着身体，他一用力把黛雪落卡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没想到你竟然还是抵触催眠的体质……其他的女孩只要一看我的眼睛就会乖乖的了。”
其他的女孩？黛雪落顿时如五雷轰顶般想起了章清雨那画满彩绘的裸尸，她已经认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了。她像个困兽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几次都差一点就能挣脱眼前人的控制，不知是哪来的力气。
然而这股力气很快就耗尽了，黛雪落仍被那人牢牢地摁在墙上。那人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看起来有些疲惫，却仍极度兴奋地笑着，“没想到你还真有趣啊，不枉我看上你……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和其他女人不同……哈哈……”
黛雪落就像个被榨干的壁虎一样软软地贴在墙上，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她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脖子。因为刚才的折腾，他放在领子里的坠子跳了出来。那个坠子通体金黄，是一个眼窝里镶了宝石的黄金骷髅。
他带着残忍的惬意，上上下下地打量黛雪落，“怪不得那小子也对你感兴趣……看我一动你连那种事都做了出来……可是我偏偏要抢走他的猎物！”
他一把扯开了黛雪落的皮带。眼看着自己最后一道防线也要被他攻破，黛雪落身体里忽然涌起一种蛮力，纵跃起来狠狠地踢中了那人的裆部。
他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怒吼，不由自主地放开了黛雪落的脖子。黛雪落立即朝旁边冲去，其实是扑，一边扑一边竭尽全力地大喊了一声，“救命啊！”
她这声叫喊惊天动地，周围纷纷响起了开窗的声音。那人恨恨地看了一眼黛雪落，转身落荒而逃。
黛雪落靠在墙上，心有余悸地摸着可能已经被那人掐出淤青的脖子，想哭，却又哭不出来。那人脖子上的黄金骷髅已经如烙印般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地扩大，几乎要把她的脑海都塞满。
那人……也有黄金骷髅坠子？这么说来，给章清雨租碟片的人也可能是他？他怎么会和风千翌有一模一样的坠子？他和风千翌……难道有什么关系？
当然，最让她感到惊悸的，还是那人丢在她耳边的那句话，“怪不得那小子也对你感兴趣……看我一动你连那种事都做了出来……”他说的那个人会是谁呢？谁会那么在乎她呢？会是风千翌吗？还是……韩拓月？
这次的调查虽然让黛雪落发现了很多新的疑点和线索，并近距离地接触了杀人嫌疑犯，但也让她经历了从娘胎出来后最大的一次危险。接下来的几天，她蜷缩在寝室里迟迟不敢再继续调查，并不仅仅是因为被吓破了胆，还因为这次的线索再次指向了风千翌。以前她发现风千翌有嫌疑的时候是无比踊跃，可现在却忍不住想要裹足不前。她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心竟也如此难以捉摸。其实，一个人最难捉摸透的，恰恰就是自己。
在寝室里躲了几天之后，黛雪落终于敢出来上课了，不过也仅仅是出来上课而已。有些事情她根本还没来得及去想——关于调查的事情她还很迷茫，既不知是应把调查继续下去，还是结束调查，抑或是把调查的结果告诉警方，然后让他们调查去——这些都是很难决定的事情。既然很难决定，那就暂时先不要想了吧。
然而现实并没有让她获得片刻的安宁，中午下课的时候她就被风千翌堵到了。他是从人堆里忽然冒出来的，带着满脸的关怀。黛雪落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几乎要落荒而逃，腿却僵硬着一步都动不了。
“你好。”黛雪落勉强给了他一个微笑。
“你好……”风千翌却是专注地看着她的脖子。黛雪落忽然想起前几天那人扯开她衣领时的样子，下意识地用手护了护脖子。为了掩盖淤青，她在脖子上系了一条彩虹色的丝巾。
风千翌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慌忙把目光移开，“啊，你的丝巾很漂亮……你这几天好像都没来上课啊，生病了吗？”
黛雪落的心头感到一阵悸动。奇怪，他们俩不同班啊，他怎么知道她几天没来上课？难道他在她身边布下了眼线？他在跟踪她？为什么？是因为他发现她在调查？还是……想到这里，黛雪落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如果没有这件案子，如果他没有嫌疑，见他这么关心自己，她恐怕会喜极而泣吧？
“没事，我只是心情有些不好……”黛雪落勉强装出轻松的样子，朝食堂指了指，“我要去吃饭了，徐美姿占了位子在等我……没事我先走了啊。”
“啊……那好吧……”不知为什么，风千翌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黛雪落转过身来。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仅仅是转个身都要耗费她很大的力气。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脚步很乱，一下一下就像踩在心上。她几乎是逃进了食堂，颓然坐在那冰凉的塑料椅子上。她没想到仅仅是和风千翌见一面，就能在心底激起这么多波澜。

第十四章 粉红色水钻
黛雪落无精打采地站在窗口前打饭，神情呆滞得像一截木头，而且是枯朽的木头。短信提示声忽然响起，差点把“这截木头”震倒。
黛雪落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经过一连串的惊吓，她已经有些神经质了，发现发信人是个陌生的号码，头竟然也有些发晕。她找了个塑料椅子坐下，鼓足勇气点开短信，内容竟然是，“你好，我是风千翌。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看到你脖子上有淤青。”
黛雪落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茫然地苦笑起来，看来她还是没有把淤青遮严。这条短信虽然不长，在手机屏幕上也仅仅是几个黑字而已，却让黛雪落感到了风千翌的关怀之情。她盯着短信呆呆地看了好久，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说真的，这条短信对她来说真像寒冬腊月里不期而至的一缕温暖，可是她又不敢轻易接受这份温暖，因为不知道里面含着的是不是炙热的剧毒。这种感觉才最痛苦，黛雪落觉得心里越发乱了。她以前感觉自己就像站在迷雾中的一段独木桥上，进不得退不得，而现在脚下的独木桥则开始摇晃崩裂。
黛雪落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用力地合上了手机，把它塞进了包里，她觉得自己还是离他越远越好。
风轻轻地吹，树枝轻轻地舞。黛雪落茫然地走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上，心里非常痛苦。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像个游魂一样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发现远处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走在左边的身影她非常熟悉，那个身影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似乎也能发出光来，是她一直痴恋的风千翌。另一个身影她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也认识，就是曾让她非常反感的“创可贴女孩”秦露。
黛雪落想都没想就躲到树后藏了起来。风千翌和秦露有说有笑地从她面前走过。秦露脖子上的那条水钻骷髅项链此时仍然很耀眼，一闪一闪地，把黛雪落的眼睛刺得火辣辣的痛。
黛雪落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忽然感到眼眶上一阵灼热。她转到树后，用后背狠狠抵住凹凸不平的树干，恨不能就这样把自己挤到树干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黛雪落抵住树干的后背已经被挤得发木了。她轻轻地把后背挪开，一瞬间竟然有种黏连的错觉，她现在必须要把心里的纠结和黏连一起斩断。她打开手机，给风千翌发了一条短信，令人惊讶的是她的手竟没有抖，“我是出了事，我可能被连环杀人案的真正犯人袭击了。你能帮帮我吗？”
这天晚上没有月亮，却有一种莫名的微光。夜色混混沌沌的，像极了黛雪落心中的景色。风千翌接到短信之后立即提出要见她，她就站在原地等着。天黑后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在这种情况下和风千翌见面，黛雪落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夜色里出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是风千翌来了。他两只手一直插在裤兜里，看到黛雪落之后才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甩开双臂开始跑。说真的，在他抽出手的那一瞬，黛雪落真怕他会抽出一把刀来。
“你被嫌疑犯袭击了？怎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么说你脖子上的伤也是他掐出来的了？”一见面风千翌就很自然地把手放在了黛雪落的肩膀上，紧张地盯着她的眼睛问。
他的手让黛雪落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从肩膀开始，直通到心底。但是她现在根本无心理会这种敏感，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看到他的长相？”黛雪落盯着他的眼睛问。她那幽幽的眼白在黑暗中似乎闪着微微的亮光，就像两颗冻了许久的冰珠。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遇到了坏人，其他人首先应该会问他有没有看到坏人的长相。风千翌为什么却偏偏没有这么问？。以他的聪明和细心，会忽略这件事吗？这难道是说，他一早就知道嫌疑犯长什么样？
“呃？”风千翌似乎没有惊讶，但黛雪落却分明看到他眼底有道光飞快地闪了一下。
“你看到他的长相了吗？”风千翌想了想之后，忽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那你向警察报案了吗？”
“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认定我看不到他的长相？”黛雪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语速也不知不觉地变得很快。风千翌这么说比他刚才不问她嫌疑犯的长相还要可疑。难道秘密会因这不经意的一句话而揭开？黛雪落感到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心跳也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最快。
秘密揭开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最终能得到一个结果，但也表示她的丧钟已经敲响。风千翌如果真是凶手，说不定会直接将她灭口，或者把她绑架后做成“魔鬼的艺术品”。
她早已料到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但她也不是为爱而扑火的飞蛾。她来之前就在自己的电子邮箱里存了一封邮件，记下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及自己这次的去向，并对邮件设置了定时发送的命令。如果她过了发送的时间还没有回来，这封信就会被发送到警察局的电子邮箱里。要想阻止这封信的发送，只有她打开邮箱取消自动发送。这样如果风千翌把她绑走，警察局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一切。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风千翌二话不说直接把她灭口，但她估计这种情况不大可能出现。因为假如她是风千翌，她一定会先问问知情人已经知道了多少，之前有没有告诉过警察。即使不愿意做这种事情，她也不会直接在校园大道旁杀人——在这个地方见面也是她坚持的，她一开始就打的是这个主意——总得把猎物弄走，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行事。这样一绑一找，就要耗费不短的时间，也许能磨蹭到警察发现她的电子邮件。
虽然她盘算得这么细，却仍然带了少许飞蛾扑火的意味，否则她根本不需要以身犯险。她看起来盘算得很精，其实糊涂到了极点。
“啊，你说这个啊。”风千翌竟然释然一笑，“我是猜的，我觉得你要是看到他的长相，一定会报案的。”
“嗨。”黛雪落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报案……”黛雪落忽然如遭雷击般僵住了，对啊，他怎么知道她没报案？难道他一直在关注着警察的动向？还是说因为他和嫌疑犯有着很紧密的联系，他是看嫌疑犯那边没动静才认定她没有报警。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报警呢？”黛雪落的声音更低沉沙哑，还在微微地颤抖着。来回地在紧张和放松之间徘徊是最伤人神经的，她现在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
“因为警察没有开始搜捕啊。按照一般的程序，警察要是能掌握嫌疑犯的长相，一定会开始通缉了啊。”风千翌的表情诧异而又尴尬，“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盘问得这么细？”
“当然要仔细盘问了。”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风千翌给的理由虽然可以解释得通，但仍不能让她放心。不说别的，只说风千翌的回答能这么天衣无缝，就证明他事先准备过。他为什么要事先做准备？
“我给你发短信后你就过来了吧？这么多事情……你是在路上边走边想的吗？”
“啊？”风千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只是苦笑。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都似乎要燃烧起来。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喂，黛雪落！赵曼和你在一起吗？你有没有发现她？她在哪里？”电话竟是大周打来的。
“赵曼？没有看到啊。你为什么要找我问？”黛雪落一头雾水。她依稀记得赵曼是个女警，是韩拓月的同事。她不明白大周为什么要找她问赵曼的下落，不过这种疑惑也只是持续了一瞬而已。她很快就明白过来，赵曼可能是他们派来保护她或是监视她行踪的。可能赵曼来到这里之后有很长时间没有跟他们通气，所以他们就着急了。
“赵曼是我们派去保护你的……”大周果然这样说，“我们觉得她在暗处，你和她会更安全，所以没让你知道……可是赵曼到你身边已经一天一夜，一直都没和队里联络……你有……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从大周的口气可以听出他很紧张，看来赵曼的失踪非同小可。
黛雪落也知道赵曼的失踪非同小可，她似乎已经看见新的受害者了。与其他受害者不同，她还是个女警。
赵曼的确是被杀了，但还没有被变成“魔鬼的艺术品”，她更像是在凶手冲动之下所杀的。她穿着离开警队时的便服，头上有一处被钝器砸伤的伤口，被弄成初生婴儿的姿势塞在学校的大垃圾筒里。
见到自己的同事被杀，见惯了死尸的警察们都纷纷落泪了。黛雪落也哭了，倒不是因为伤心。她和赵曼没有什么交情，她会落泪是因为害怕。
连警察都被杀害了，像她这样的软弱小人物还能依靠谁？
风千翌也在场，他脸上虽然也有悲戚的表情，但更多的是惊骇。黛雪落从眼角偷偷地瞟着他，想看他脸上有没有假装的成分。
不可能看出有假装的成分啊，她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因为她一看到他的脸，心里就乱了。
“哭什么，赶紧干活！”大周用力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沙哑着嗓子说，“我们都在这里哭，谁去抓犯人？谁给赵曼报仇？”
警察们立即停止了哭泣，紧张地投入了工作，一个个都像一头猎犬。
“这是什么？”韩拓月从地上捡起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对着阳光看了看。
那是一颗粉红色的水钻。
“啊！”黛雪落如五雷轰顶般想起了秦露脖子上的水钻项链，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你发现了什么？”警察们立即警觉地凑了过来，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黛雪落，那目光似乎要从她的身体里勾出什么东西来。
“啊，不……”黛雪落慌忙摇了摇头，脸上是心虚的灰色。说实在的，秦露还真没有本事做杀人犯。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体育课从来没及格过。她要是能杀死训练有素的女警，那黛雪落就可以去美国联邦调查局当特工了。说真的，她是怎么想起秦露来的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你知道什么，最好说出来！不要怕！即使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细节，也可能非常有用！”大周看她的目光几乎要燃烧起来。这一连串的事情几乎都是围绕着黛雪落发生的，她任何一个细小的发现，都可能对破案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啊……我……我只是记得有个同学戴过这样一串项链……不过她可没本事杀人……”黛雪落无奈，只有说了出来。
“你这个同学是谁？”大周的话音还没落，远处忽然有一群女生吵吵嚷嚷地走了过来。她们一个个面色惊慌，簇拥着一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这个人脸色蜡黄，目光呆滞，脸上到处都是青红的瘀伤，几乎是被自己身边的女生架着走的。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粉红色的水钻骷髅项链，上面的水钻已被抓掉了好多颗。
她正是秦露。
“警察同志，你们在这里正好！我们要报案！”为首的一个能说会道的女生见到大周就嚷了起来，接着下意识地朝秦露一看，“她今天凌晨的时候被人袭击了！”
“袭……击？”大周盯着她脖子上的水钻项链，眼珠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秦露像一个破口袋一样瘫在询问室的椅子上，抽噎着向大周汇报情况。秦露出现之后，调查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为了防止案情泄露，大周把秦露、黛雪落和风千翌一起带回了警察局。
秦露的说法像侦探小说那样富有戏剧性，却从头到尾都能说得通。她说昨天晚上她心里烦闷，就一个人在校园里的树林里逛，忽然从树林里冲出一个戴着套头帽的蒙面人，抓着她的胳膊就想强暴她。她拼命地反抗，但被蒙面人打得晕头转向，最终还是被压在了身下。那个蒙面人撕她的衣服，却因为她拼命挣扎而找不准扣子，不小心把她项链上的水钻抓下来好几颗。
她的气力很快就耗尽了，头也开始发晕。正当她以为自己必遭不幸的时候，忽然隐约听到远处有什么人喊了一声，蒙面人便从她身上跳起来走了。她艰难地抬起身体看着蒙面人跑远，发现远处似乎还有什么人在接近，接着便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时已是白天，她挣扎着爬回寝室。室友们见她这样都被吓坏了，听说警察到学校来了，就赶紧带她过来了。
大周面色凝重地看着秦露，把一双大手上的骨节捏得啪啪作响。照秦露的说法，可能是在暗处监视黛雪落的赵曼发现了秦露被袭，出来喝止蒙面人。蒙面人听到喊声后跑了，赵曼就追上去，想逮捕他，结果反被困兽犹斗的他杀害。至于案发现场掉下的那枚水钻，可能是蒙面人和秦露缠斗时，从秦露的项链上掉下来留到他身上的，在他杀死赵曼的时候又掉在了现场。
乍一看，这样的分析很有道理，仔细一想却又有很多疑点。首先，赵曼被杀是昨晚的事，但按照秦露的说法，在她发现蒙面人之前应该都可以自由行动，为什么一天一夜都没和局里联系？再说赵曼既然是被派来监视和保护黛雪落的，为什么她会在秦露遇袭的地方出现？按黛雪落的说法，她当时所在的地方和秦露遇袭的地方离得非常远，赵曼跑到那个地方干什么？
大周苦闷地闭上了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又叫黛雪落进来。黛雪落脸色苍白，眼中却带着莫名的冷意。
“按照法医的判断和秦露的口供，赵曼死亡的时间应该在昨天晚上八点左右。那个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大周感觉她的目光很刺眼，却仍迎着她的目光紧盯着她的眼睛问。
“我那时在学校北面的鹅卵石小道上，和风千翌在一起。”这次提起风千翌，黛雪落的脸上没有呈现出旖旎。相反，她一边冷笑一边露出嘲讽的神情。

第十五章 家有内鬼？！
一听黛雪落和风千翌在一起，韩拓月的脸都涨红了。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但亲耳听黛雪落说出来时还是非常气愤。他真想对黛雪落大声吼，你有没有脑子啊？
“你为什么要和风千翌见面？我记得小韩已经提醒过你，接近他可能还会有危险。”大周若有所思地看了韩拓月一眼，脸上露出了重重的疑虑。
“我只是偶然和他遇见。”黛雪落冷笑了一声，微微低下头理了理垂下来的头发，“与其询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倒不如探讨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大周感到她所指是警察内部的事情，心里不由得一凛。
“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黛雪落嘴边的笑意很冷，就像嘴边挂着冰凌。虽然是对着大周说话，但一直盯着韩拓月，“赵曼既然是派来监视我的，为什么在我遇袭的时候却没有出现？”
“遇袭？”警察们都是一惊。
黛雪落闭上眼睛把脖子上的丝巾扯了下来，果然听到四周一片惊呼。这件事她不打算再瞒下去了，因为赵曼的死，这件事有了特别的意义！
“你为什么不向警察报告？”韩拓月的脸涨成了紫色。他已经快疯掉了，他现在明白黛雪落为什么要和风千翌见面了。原来是要和他商量遇袭的事情！为什么要先和风千翌商量？难道在她心中，风千翌比警察还管用？或者她是在刻意地躲避自己？
“当然不能报告警察！”黛雪落眼睛都瞪圆了，一瞬间看上去竟有些可怕，“谁知道我报警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听到黛雪落这么说，在场的警察都恼怒万分，只有大周还保持着冷静，“你是说我们这里有内鬼？”
“是的。”面对满场恼怒的警察，黛雪落却一点都不惊慌，“首先，赵曼既然是来保护我的，为什么在我遇袭的时候却没有出现？当时我想不通为何嫌疑犯能在那么僻静的地方把我堵了个正着。现在想来，”她用力咬了咬嘴唇，“现在想来，既然有一个人能在暗处随时掌握我的行踪，那我会被嫌疑犯堵到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你是说赵曼是内鬼？”大周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恐怕不仅是她！”黛雪落有些咄咄逼人，“你们派出卧底，难道不会随时跟她联络吗？一次联络不上就应该引起警觉啊？为什么非要等到和她失去联系一天一夜之后才开始找她呢？负责和她联络的人是谁？为什么迟迟不重视这件事？你们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黛雪落仍死死地盯着韩拓月，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切都和韩拓月有关。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一切都和他有联系。信任一旦崩溃，猜疑就会泛滥开来。虽然韩拓月和她是亲密无间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还是会武断地把一切都往他身上想。
韩拓月见黛雪落看他的目光似有所指，不禁感到惶恐不安。他惊诧地看着黛雪落，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迅速黯淡下来，眼珠也开始快速地转动。
“你说的这些的确值得我们怀疑，但是赵曼一天一夜不汇报不一定就能证明她以及负责和她联络的人就是内鬼。”大周疑惑地看了韩拓月一眼。他看得出黛雪落似乎非常怀疑韩拓月，也很是迷惑不解，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我们一般不会和在暗地里侦查的同志主动联络的。如果他当时正在隐蔽，一个电话铃声可能会让他完全暴露。赵曼到你学校之后和警局联系过一次，告诉我们她已经找到了你，之后便没再和警局主动联络。我们以为她不和警局联络代表的是没什么事情发生，等到一天一夜之后还没见她联络才觉得奇怪。之后我们打她的手机，久久不见她应答才知道出了事。”
“哼。”大周的说法很在理，可是不知为什么黛雪落就觉得他是在狡辩，“但是从她被杀的时间来看，正是你们打电话找我的前后。如果她是你们打电话找我之后被杀已经非常巧合，那如果她是在你们打电话找她之后被杀岂不更加荒诞？这些你们难道也没想过吗？”
大周的脸涨成了紫色，黛雪落问的问题也是他想问的问题。一个案子竟牵扯了这么多的事情，包含了这么多的疑点，他从警十多年来可以说是第一次遇到。最糟糕的是，现在背负最多的秘密、对解开这些谜题有最大帮助的黛雪落似乎把警方当作了敌人，根本不愿再向警方透露任何情况。
“这些我们都会好好考虑。”大周苦恼地揉着太阳穴，“那你先告诉我们你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袭击的？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子？”
“我是在校外闲逛的时候被袭击的。袭击我的人也是蒙着面，我没有看清楚。”黛雪落嘴边挂着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冷笑，轻轻地说。她其实看到了很多，但是她不能都说出来。如果她把一切全说了，警察里的内鬼说不定会立即对她不利。
“就这些？你真的没看到？”大周不敢相信她的话。
“是啊，如果我看到了他的长相，说不定就不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了。”说到这里，黛雪落又下意识地看了韩拓月一眼。她可以确定那个袭击她的人不是韩拓月，但不知为什么，她就觉得他和那个人有很深的关联。得出这个结论不仅仅是因为猜疑，更是因为她想起了那个人说的一句话，“怪不得那小子也对你感兴趣……看我一动你连那种事都做了出来……”
这句话实在太像在说韩拓月了。
韩拓月见黛雪落一直盯着他看，脸色不禁更加黯淡。他的表情茫然而复杂，就像有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相互交战。大周发现了他的这一变化，不禁更加疑惑了。他小心翼翼地审视着韩拓月，却是在跟黛雪落说话，“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再派卢纯去保护你。你暂时不要去学校了，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待着，说不定多休息一阵就能想起更多的细节来。”
黛雪落再次走出警局的时候，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卢纯。卢纯也是位女警，小巧的身材，看起来清清秀秀的。别看她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其实是全省的跆拳道冠军。
卢纯不仅战斗力强，看起来也比赵曼和安心精明。她的两只眼睛就像两颗晶亮的玻璃珠，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灵活地转动着。也许她到黛雪落的身边并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黛雪落，还有监视和调查的意味。黛雪落可以肯定大周已经发现她有很多事情瞒着警方，派卢纯来就是要调查她对他们隐瞒了多少。
哼，对你们警方坦白一切难道就会更安全吗？说不定会死得更快些。一想到这里，黛雪落就想冷笑。她恨不得插翅飞离这里，远远地逃离警察的掌握，可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警察局的大门，风千翌还没有出来，虽然渴望去他那里，但她还是很清楚地知道，他那里说不定就是伪装成港口的海怪的大口。
她当然不能在警察局门口等风千翌，那样就太惹人怀疑了。她若无其事地走上了回家的路，一边走一边和卢纯说笑，“今天的天气可真好，比昨天好多了……”一提起“昨天”这两个字，黛雪落便如遭雷击般呆住了，因为她想起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她昨天不是把一切都写在了邮件里，并加上了定时发送的命令吗？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她只顾着配合警察调查案子了，竟然把邮件的事情完全忘了！
她猛地朝警察局的大门回过头去，扭得脖子都痛了。难道说风千翌这么久都不出来，是因为大周看到了邮件，把他扣下了？那为什么不把她也扣下？难道是想把当事人分别稳住，然后再各个击破？
虽然知道风千翌身上仍背负着嫌疑，她却还是有冲进警察局把他救出来的冲动。她的身体绷成了想冲出去的姿势，心底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你怎么了？”卢纯立即发现了她的异常，虽然仍在微笑，但笑容里已经结上了一层冰，“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啊，不是……”黛雪落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你还回不回家？”
“回吧，或者不……”
“家里有什么不方便吗？”此时卢纯的目光已经如针尖一样锐利。
“不，没有……”黛雪落的脑子里更加混乱了，只能任由卢纯把她带回了家——说是“带”，其实跟挟持差不多。
一看到家里的电脑，黛雪落就感到了一阵眩晕。她已经无暇再顾忌卢纯的目光，几乎像饿虎扑食一样扑到了电脑前。信箱里的邮件肯定已经发出去了。她再看也于事无补，虽然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她就是忍不住要看一下！
打开邮箱之后，黛雪落就僵在了那里。邮件竟然没有被发送出去，不仅没有被发送出去，连邮件本身竟然也被删除了！这是怎么回事？她记得保存完邮件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信箱啊！难道是……
黛雪落忽然像坠入了冰窟一样感到全身冰凉。那就是家里的什么人……是家里的什么人打开邮箱删除了邮件！她注册的东西很多，怕自己有时候会忘记这些资料，便把它们都写在一个WORD文档里，存在了自己家的电脑上。能接触到她家电脑的只有她的爸爸妈妈，连家里的小保姆都不可能，因为她不会用电脑！
一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也可能和这件事有关，黛雪落简直要疯掉了。如果说韩拓月的可疑像一阵旋风破坏了她心中的城池的话，那她父母的可疑简直像一阵飓风席卷过她的心，把所有的一切都摧毁了，什么都没留下。发现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信任是非常痛苦的，那感觉就像世界已经被怪兽摧毁，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不仅孤身一人在世界上游荡，还要时刻提防隐藏在黑暗中的怪兽向她发起攻击！
墙上的挂钟响了，预示着她的父母快要回家了。想到这里，黛雪落竟害怕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惊恐地朝卢纯看了一眼，发现卢纯也佯装无事地朝她窥视。说不定卢纯不只是来监视她的，没准也和警察里的内鬼有联系，是来杀她的杀手！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顿时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恨不得插翅飞离这里。不管飞到哪里都好，即使没有港湾，她也要离开这里！
黛雪落的父母知道女儿被犯罪分子盯上之后就一直很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对卢纯的出现也没有表示什么异议。也许这种反应很正常，但黛雪落就觉得他们冷静得可疑。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说话，小保姆像个幽灵一样在厨房和客厅间穿梭着，端菜上来，又下去。
黛雪落一直偷偷地盯着父母看，他们仍像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异常。虽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能很不明智，她还是想铤而走险试探他们一下。因为他们是她的父母啊，怀疑他们对她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她迫不及待地想得到一个结果，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好！
“爸爸，我跟你说别碰我的电脑！”黛雪落用娇嗔的口气开了口，难得的是口气竟没有显出异常，“你要是想玩游戏的话就自己买一台啊！”
黛雪落的爸爸是个水果批发商。虽然职业不是很高贵，但口袋里的钞票却不少。唯一的遗憾就是他对电脑这类比较高端的东西毫无概念，他还是在给黛雪落买电脑之后才对电脑产生兴趣的，可最多也不过是在黛雪落的电脑上玩玩游戏。黛雪落对他乱开她的电脑感到很不高兴，因为这涉及到她的隐私。她一直让她爸爸再买一台电脑，可是他舍不得买一台电脑只用来打游戏，还是天天厚着脸皮蹭黛雪落的电脑用。因此，在黛雪落发现有人偷用了她的电脑后，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她爸爸。
“怎么了？这两天我没用你的电脑啊？”爸爸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表情极为平常。可怜黛雪落没有什么高明的侦查手段，只能在爸爸回答她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出现。
“怎么没用？你前几天不是还用来着？”黛雪落努力稳住心跳，继续用娇嗔的语气说。
“我前几天是用了，但是我今天没用啊。”
“那昨天呢？”
“昨天也没用！”爸爸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正常。黛雪落已经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自认为自己是可以发现他哪怕一丁点的异常的。从爸爸的神情来看，他应该没有说谎。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就排除他的嫌疑还为时过早，但黛雪落还是忍不住想把心放下来。虽然还需要继续在家里找嫌疑人，但排除一个也好。再说嫌疑人未必一定在家里，说不定是什么人通过某种方式破译了她的密码。排除了爸爸后，嫌疑人不在家里的可能性就多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小丫头不想让我用你的电脑，是不是里面有什么隐私啊？”爸爸又夹了块红烧茄子放到嘴里，“反正你现在也大了，爸妈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管你了。可是你隐私的东西也要放好啊，怎么能把所有的密码都放在一个文档里放在桌面上呢？”
“是啊是啊。”妈妈也轻松地接过了话头，“连我和你爸这样不懂电脑的人都能轻易地找到这些东西，那要是什么懂电脑的人来我们家，随便动一下你的电脑的话，你那点秘密不就全曝光了？”
听到他们提起那要命的文档，黛雪落全身的肌肉都痉挛了。她的心虽然因为紧张而狂跳不止，精神却很快放松下来。如果爸爸妈妈偷看了她的密码，并用它打开了邮箱的话，一定不会对她提起这件事。即使为了故作清白，他们也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样会提醒她注意他们，那就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既然暂定嫌疑人在家里，那现在有嫌疑的也只有小保姆一人了。也许是疑邻偷斧，黛雪落越看小保姆越觉得可疑。她话很少，来黛雪落家后就一直像个没嘴的葫芦。电视上和书里都说，在一个案件里，越是沉默的人可能就越危险。黛雪落想找个办法抓她个现形，这看起来似乎不难。不管是侦探小说还是刑侦实录里都说，犯罪分子至少会在犯罪后再返回犯罪现场一次。如果是她打开电子邮箱删了邮件，那她一定会再偷偷动黛雪落的电脑。她肯定会想，既然黛雪落把这些资料存在邮件里，那会不会还把什么重要的证据存在电脑里呢？

第十六章 铤而走险
晚上，卢纯躺在新铺的折叠床上，已经睡着了。她坚持要求睡在黛雪落的房间里，让黛雪落的神经更加紧张。卢纯连睡着时都显得很精明，像一只猫一样卧着，一点声音都没有，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一有个风吹草动就会立即从床上跳起来。
黛雪落没有睡，也睡不着，她用被子蒙住脑袋，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电脑。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删除邮件的人会在今天晚上再动她的电脑。因为她已经跟大家说过了，从明天开始她就不去学校了，成天在家里待着。嫌疑人要动电脑必须在她睡着的时候，而且警察已经跟她来家了，说不定过几天就能从她的电脑里查到什么，要动电脑就得尽快。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像刀片一样刮着黛雪落的大脑。坚持了很长时间，她终于撑不住了，眼皮重重地想要合起来，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微，却蕴含着不安的躁动。黛雪落咬紧牙关，力争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一团手电筒的光亮。有两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在鬼鬼祟祟地翻着一个包。
等看清那包上的花纹时，黛雪落差点惊叫出来，那正是她的包！而那两个翻包的人，竟然是她的父母！
说起来，因为心里装了很重要的事情，回家之后她就再没有管她的包，也许在那个时候父母就把她的包藏了起来。他们低头专注地翻着包，连里面的面巾纸都要仔细检查，脸上满是神秘和严肃的神情，在手电筒灯光的照耀下，竟显得无比的诡秘和恐怖。
黛雪落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们在阴暗的光线下竟隐约长出了獠牙和爪子，眼里洋溢的也满是恶毒的神情。她顿时感到无比的惊恐，转身就逃回了房间。
她逃回房间的时候也是蹑手蹑脚的，但是卢纯却发现了。她从床上无声地坐起来，给了黛雪落一个低声但有力的喝问，“你去干吗了？”
黛雪落一只膝盖已经搭上床沿，被这一声喝问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她强作镇定地说：“我上厕所去了。你怎么还不睡啊，你是不是一直都没睡？”
卢纯半信半疑地躺下了。不知是不是黛雪落的错觉，她总觉得卢纯躺下的那一瞬间的眼神似乎充满杀意。联想起刚才看到的爸爸妈妈的恐怖形象，黛雪落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收紧了，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逃离这里！
这个决定无疑是疯狂的，但下了决定之后的黛雪落却是出奇的冷静。她对卢纯说她要出去买女性用品。卢纯本来不大乐意让她出去，但这种事情别人不能代劳。况且黛雪落还装出一副精神不稳定，随时准备大哭大闹的样子，卢纯只有陪着她出去。
无论是休息日还是工作日，商场里总是挤满了人。在商场里装模作样地逛了一圈之后，黛雪落对卢纯说她要去上厕所。这个商场是她经常来的地方，她对商场厕所的位置和构造非常熟悉，从那里逃跑最好。
看来卢纯也知道厕所是犯人最易逃跑的地方，听她说要上厕所之后表现得非常警觉。她一直陪黛雪落到了厕所里面，黛雪落进入其中一个格位，关上门之后却开始发难了，“你出去好不好？你站在这里我太紧张了！”
“说什么怪话啊？厕所可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啊，要有其他人上厕所，你难道也紧张？”卢纯没好气地说，其实她也不想在厕所里闻污秽气。
“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上厕所的啊！行行好吧，警察同志，你在外面等难道不行吗？你还怕我插上翅膀飞了啊？”
卢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走到厕所唯一的窗户前，看了看下面。厕所在五楼，底下也没有什么挡雨棚。想想黛雪落那细胳膊细腿、吹阵风就倒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她敢从这里翻出去。卢纯放心了，厌恶地朝黛雪落所在的格位看了一眼，就走出去站在门口等。没想到过了二十分钟，黛雪落还没有出来，她慌忙走进厕所去看。
黛雪落刚才所在的格位门是大开着的，但她本人却已没了踪影。卢纯并没有冲动地冲出厕所，而是低下头朝各个格位门的下面扫了一眼，没有一个门里有脚。黛雪落已经不在厕所里了。她可是一直守在门口的啊！难道黛雪落真从那个窗户翻下去了？
卢纯慌忙冲到窗户边。窗户已经被开到了最大，下面的电线杆上正飘着一条彩虹色的丝巾！天哪，黛雪落真从窗户中翻出去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卢纯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个问题，立即如离弦之箭般向楼下冲去。在她看来，就黛雪落那个体格，即使翻出去了也会摔个腿瘸胳膊断的，一定跑不了多远！
等卢纯跑远了，厕所里的一个格位里才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黛雪落轻轻地打开门走了出来，她才不会从窗户翻出去呢。卢纯竟然以为她会这样做，真把她当傻子了。
其实刚才她趁卢纯出去后就从格位里出来，解下丝巾扔到了窗户下面，然后又进了另外一个格子，坐在马桶盖上，把脚也收了上去。卢纯百密一疏，在检查各个格位的时候没有打开门来看，她才得以成功地脱离卢纯的控制，否则她真是插翅也难飞。
黛雪落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商场，买了一顶男帽、一个墨镜和一件风衣，穿戴好之后把包揣在怀里走出了商场。确定离卢纯足够远之后，她找了一个取款机把银行卡里的钱全取了出来——防止警察冻结她的账户或者是通过监控她的账户找到她，然后又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再戴上墨镜，压低帽檐，对着镜子一看，俨然一个英俊的小伙。如果再粗着嗓子说话，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她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警察。因为是仓促出逃，她身上带的钱不多，只能住那种鱼龙混杂的小旅馆。一个女孩子到那种地方住一定会有人骚扰，装扮成男性就比较安全点。
等找了家旅馆住下，把门插严之后，黛雪落才安下心来。这个旅馆住一晚上只要十块钱，当然是非常破。住在这里的人很杂，三教九流的都有，划拳打牌的声音不停地透过墙壁钻进她耳朵里。黛雪落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由得坐在床上抱紧了自己的包。
现在家里一定发现她出走了吧。虽然爸爸妈妈也可能有问题，但想到他们会为自己着急上火，黛雪落还是忍不住想流泪。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流泪的时候，她开始强迫自己回忆案情。
说到案情，真不是一般的复杂和怪异。她怀疑赵曼是凶犯的眼线，但如果赵曼是凶犯的人，为什么也会被杀害呢？是因为和凶犯产生了纠纷？还是因为她其实只是凶犯的一枚棋子，用过了以后就丢弃？秦露说的话是真的吗？是不是真有个蒙面人袭击了她？赵曼真的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被杀的吗？如果赵曼的死另有隐情，那她就不能说赵曼是凶犯的眼线……
黛雪落用力地抱紧了膝盖。虽然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但她仍觉得自己远离警察是正确的，但远离父母就有些冲动了。虽然父母的样子很吓人，但说不定只是例行检查，她没有必要大惊小怪。但不管怎么说，她觉得自己潜逃出来还是正确的。这样一来她脱离了明处，也许会更安全。二来她不是那种只愿静静地等消息的人，她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去查明真相，只有自己发现的真相才是真正的真相！
电话铃忽然响了。黛雪落本能地感到了一阵痉挛，她拿起电话，瓮声瓮气地说：“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喂，请问你要客房服务吗？”
黛雪落呆了片刻之后才醒悟过来，客房服务是性服务的别称，立即闹了个大红脸，慌忙挂上电话。这个电话搞得她心里非常不安，但是不休息根本没力气应付明天的调查。她只好抱着包靠在床上，几乎是合衣而眠。
“哎呀，警察同志啊！我们这里是合法经营的旅店，来历不明的人是绝对不会收的……”清晨，黛雪落忽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嘈杂里夹杂着旅店老板破锣般的声音。黛雪落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发现楼下聚集了一堆警察，手里正拿着照片让旅店老板辨认。看来警察已经开始找她了。旅店老板是个有些阅历的人，他把嗓门放这么大，大概就是想提醒所有有问题的人，警察来了。
虽然对自己的变装很有自信，但黛雪落还是担心会被抓到，缩在屋里一动都不敢动，幸好警察没有上来搜查。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她还是不敢就此松口气。这让她越发感到时间紧迫，立即出门展开了调查。
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先调查秦露。秦露家里也很殷实，住在市中心的某高档小区。她先装作秦露的中学同学，以打探消息为名给秦露的寝室打了个电话，得知秦露因为遇到被蒙面人袭击的事，也回家住了。
因为自己的装扮很像是个心怀鬼胎的人，黛雪落没敢走正门，而是找个了栏杆比较低的地方翻了进去。以前她从来不敢做这种事，今天一做，才发现自己对这种事情竟然很拿手。
黛雪落靠着小区里的树木和花草做掩饰，溜着墙根到了秦露家的单元门口。她在楼下的亭子里踯躅，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忽然从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风千翌。
黛雪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到了石桌底下，心头的醋意也在瞬间波涛汹涌。他到这里来干什么，来看秦露？他是偶然到这里来，才被她碰巧遇上的吗？她不认为自己能碰上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可能风千翌不是“碰巧”到这里来，而是“经常”到这里来，所以她在这里碰上他一点都不是凑巧！
风千翌果然进了秦露家所在的单元，然后不一会儿就和秦露有说有笑地下来了。秦露的气色不错，看起来休养得还可以，也许不仅仅是因为休养。黛雪落一声不响地躲在石桌下面，静静地听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全身的血都沸腾了。风千翌为什么会来找秦露？是因为同学间的友爱，还是因为他们在交往？抑或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黛雪落眼前又闪过章清雨的裸尸，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的想法也许是有些孩子气，只想要立即找出真相！案情和感情搅在一起，实在让她无法招架。
风千翌和秦露只出去了一会儿，看上去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的暧昧，但这并不能给黛雪落一点安慰。一连几天，她都脸色阴沉地在秦露家附近游荡。一个大胆的计划正在她心里慢慢形成。她决定铤而走险，试探秦露一下。
秦露不是说自己是被一个蒙面人袭击的吗？那自己就装成蒙面人去找她。如果秦露真的被蒙面人袭击过，她见到蒙面人的时候一定会惊恐万分。如果她没有被蒙面人袭击过，那她见到蒙面人时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诧和呆滞。即使会有恐惧，也是在第一反应之后的事情。
如果能在秦露的身上找到突破口，说不定整个案情就会水落石出了。要知道案子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进展，完全是因为没有找到一个知情的活口！
根据秦露的描述，袭击她的是一个个子瘦高的男人。他穿了一件风衣，脸上被类似于围巾的布条蒙着，头上戴了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底。黛雪落要装扮成这样并不困难。
把该做的事情都理清楚之后，黛雪落在一个傍晚又从栏杆上翻进了秦露所在的小区。通过她几天的观察，每天傍晚秦露都要从家里出来，在小区里转一圈。她遛弯的地方都十分僻静，非常方便黛雪落行动。
黛雪落在秦露常去的角园假山后藏好了，屏声静气地等她走近。在她确定秦露已经走到了假山旁边的时候，嗖的一下从假山后跳了出来，粗着喉咙说：“你还记得我吗，小美人？”
如黛雪落所想的一样，秦露见到她时并没有如何恐惧，但也没有多少惊诧。只是目光飘向远处，倒像是在紧张地等什么人。
黛雪落见她如此，兴奋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把喉咙逼得更粗，靠近秦露沉声喝道，“你再假装也没用，我们的交情我可一直记着呢……”
她忽然感到脑后一阵剧痛，接着就一头栽在了地上，手也被人扭到了背后。
一个清亮的男声在黛雪落身后响起，“总算找到你了，你胆子不小啊！”
黛雪落差点惊晕过去，天哪，怎么会是风千翌的声音？
原来黛雪落这几天频繁地在这里晃悠，已经引起了秦露的警觉。也许她也对警察失去了信任，就没有告诉警察，只喊风千翌来抓人。
“让我看看你是谁！”风千翌一把扯下了黛雪落脸上的围巾，接着便啊的一声呆住了。秦露走近一看，也惊得捂住了嘴巴。

第十七章 陈薇的嫌疑
黛雪落翻着白眼看着他们，脸上并没有多少羞惭和惊慌的神色。她还想设局蒙别人呢，却没想到别人早就设好一个陷阱等她往里跳了！如果秦露是伙同别人设局逮她，她还不那么生气，秦露偏偏是和风千翌一起设局！因此她感到无比的愤懑，反倒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你在搞什么啊？”惊讶过后，风千翌开始怒了。
“我在自救啊，要是等那些警察破案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黛雪落仍旧是翻着白眼，还带着调侃的语气冷笑着说。
“……什么叫自救……你是说你自己在查案？可是查案需要恐吓同学吗？还装成袭击秦露的那个色狼……你脑子有没有毛病啊？”风千翌简直怀疑黛雪落要疯掉了。
“哼，就是因为查案我才这样做的啊。说不定只凭秦露看到我的反应，这个案子就能水落石出了！”黛雪落冷笑着看着他们，感到心里的怒气正慢慢聚集，像把自己燃烧着一样。她没有耐性再慢慢试探了，索性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风千翌似乎还是茫然不解，秦露的脸色却变暗了些，这个变化非常轻微，不知道是不是黛雪落的心理作用。
“你还要扭住我到什么时候？”黛雪落准备放开架势长篇大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仍然被扭着。她对风千翌说话从没有这么不客气过，但在怒火的驱使下，她已经无法再顾忌这么多了。
“啊……对不起……”风千翌慌忙放开黛雪落，脸竟红了一红。
“秦露同学。”黛雪落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抖了抖袖子，“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应该能经得起我发问吧？”她的脸绷得紧紧的，语气也很不友好。
“可……可以。请问你要问什么？”秦露怯怯地说，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她这样倒显得黛雪落很像个坏人。
“照你的说法，你被歹徒袭击的时候赵曼正好在附近，正好在你差一点就要被歹徒强暴的时候出现，正好把你从歹徒手中解困，又正好在追歹徒的时候被歹徒杀害。”说到这里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看秦露的脖子，目光里简直要飞出刀子来，“而你项链上的水钻又正好落在了歹徒身上，又在歹徒弄死赵曼的时候正好掉在了现场。整件事里有这么多‘正好’，你不觉得有些不正常吗？”
“什么这么多‘正好’啊，还不都是你说出来的……”秦露僵硬地笑了笑，却发现黛雪落的态度很严肃，脸色不禁更加苍白，眼中也渗出了一滴眼泪，“你的意思是……我是在说谎？”
她那苍白的脸和晶莹的泪水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很是楚楚可怜，简直像一棵被花瓣上的露水坠得弯下了腰的百合，这样的情况下，当然会有人英雄救美。
“你说秦露在说谎，有什么证据吗？”风千翌挺身而出，“没有证据就不要胡乱说！”他的眼睛清澈透明，在夕阳下也闪亮如黑水晶。
黛雪落觉得自己被这双清澈的眸子灼痛了，沉着嗓子恨恨地说：“我本来可以有证据的，但你一出现就没有证据了。如果秦露真被蒙面人袭击过，她看到我时一定会惊恐万分。如果她没有被蒙面人袭击过，那她见到我时一定只会惊诧，说不定还会提不起警觉。但是这都是在你们没有发现我存在的情况下才有效！而现在你们不仅发现了我的存在，还设好陷阱抓我。如此以来，秦露无论有没有被蒙面人袭击过，她见到我时都不会有真实的反应了！”说到这里黛雪落不由得又愤愤不平起来，忍不住开始咬牙切齿。
“啊？”风千翌一怔，下意识地朝秦露看去。
秦露见他的眼中有怀疑的神色，慌忙叫了起来，眼中那颗晶莹的泪水也随之坠下，“我没有说谎！真的！我是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啊？哪个女孩子愿意无缘无故地说自己被人强奸未遂啊，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会被人说得很难听啊！”
“哦……”风千翌又迷惑地朝黛雪落看去。
“如果是为了隐瞒更大的事情就可以！”黛雪落毫不相让，“赵曼的死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吧，说不定和那宗连环杀人案有关！如果为了隐藏你和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之间的联系，就算说你自己被人强奸了也没有关系吧？”
秦露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忽然冲上来狠狠地给了黛雪落一巴掌。黛雪落被打蒙了。秦露打了人之后反倒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竟像虚脱了似的软软地往下瘫。因为她离风千翌比较近，风千翌就本能地扶住了她。
这一幕被黛雪落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她顿时觉得脸上灼痛得像要燃烧起来，忽然扭头就跑。她一直冲出小区，像一匹脱缰了的野马一样横冲直撞。她感觉自己真是疯了，眼泪像灼热的岩浆一样从眼中涌出来，在空气中四下纷飞。
她说不出自己是愤怒、伤心还是失落，只感到心碎成了无数片，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搅着，乱得一塌糊涂。这种感觉很快就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灼痛和不断纷飞的眼泪。等到她茫然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尽了。
旅店门口又聚满了警察。一天之内警察竟两次排查这里，看来已经对这里产生了怀疑。她得赶快转移了。
这次警察仍然是一无所获。等他们走后，黛雪落压低帽檐迅速地走进旅店。店主似乎很兴奋，拿着警察给他的黛雪落的照片旁边的伙计说这说那。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黛雪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见照片里的自己笑靥如花，不禁感到心如刀割，低下头忍住泪就要往上冲。冷不防店主跟伙计说：“瞧这丫头长得还真漂亮啊，说不定是被坏男人骗走了呢。女孩子就是这样，一被男人骗到，就家呀、父母呀什么都不顾了。像这种孩子还找什么啊，干脆就当白养了吧！”
店主和伙计一起发出了刺耳的笑声，黛雪落眼中的泪水悄然落下，脑子里也轰的一下炸了。她咬紧牙关，摇摇晃晃地冲上楼，竟恍惚觉得自己脚下的楼梯摇摇欲坠。
太不应该，太不应该了！她在心底责骂着自己。就算爸爸妈妈行动诡秘又怎样，那就能证明他们和连环杀人案有关吗？黛雪落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跑出来？爸爸妈妈会有多担心、多难过，你怎么就没想过呢？
在房间里哭够了，她又走到大街上，找了个公共电话亭，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也许警察已经在她家布下监控了，但简短地说几句话应该不会被警察定位。
她焦急不安地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没想到接电话的人竟然是家里的小保姆陈薇。
黛雪落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在她心中陈薇的嫌疑可比父母要大得多，但又不甘心就此挂电话，便压低喉咙说：“我是黛雪落。我爸妈在家吗？”
“雪姐？”陈薇忍不住惊叫起来。也许是受了黛雪落的影响，她也是压低喉咙说话，“你在哪儿，怎么不回家啊？”
“你别问这个。我爸妈在不在家？”
“他们不在。雪姐，你离家的这几天，叔叔阿姨可急坏了……”
“我现在不能回去！”黛雪落猛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跟我爸妈说，我现在很好，只是暂时不能回去，让他们不要担心！”
“好好好！”陈薇似乎预感到了黛雪落要挂电话，加快语速说，“那我给你送点东西，成吧？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带点换洗衣服也是好的……放心，我不会让叔叔阿姨知道！”
陈薇最后一句话引起了黛雪落的警觉。她想要讨好自己，没想到反而露了马脚。看来她已经知道黛雪落是怀疑父母和连环杀人案有什么联系才出走的，如此急切地和黛雪落的父母划清界限说不定是欲盖弥彰。通常贼喊捉贼，也许家里的内奸就是她，和自己的父母根本没有关系！
一想到她可能是内奸，黛雪落本能地就想挂断电话，却在一阵热血上涌后决定再次铤而走险。她轻咬着嘴唇，嘴边勾起一丝复杂的冷笑，把声音压得更低，“那好，你帮我带点生活用品来。我们约个地方吧。”
小保姆和黛雪落约定了一个地方。那是市郊荒凉公园的一角，是个很僻静的地方，正好用于狩猎。
是的，狩猎。陈薇会怎么做，黛雪落已经为她想好了三种可能。第一，陈薇是真心想帮她，只是弄错了黛雪落出走的动机，比如说以为她是和什么人私奔或者什么，才说不告诉黛雪落的爸妈。那么她明天只会老老实实地带东西过来，其他什么都不会做。第二，陈薇是为了配合警察的工作才这么说的，明天她不仅会带来东西，还会带来一大帮警察。第三种可能，是最坏的可能，也是黛雪落最想看到的可能，就是她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帮凶，明天她会带着凶手一起到约定的地方诱捕黛雪落。其实要说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会把眼线安插到她家里，实在是很牵强的事情，但黛雪落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凶手对她有种特别的兴趣，一定会想办法抓到她。
第二天，黛雪落早早地就来到了约定的地方。她觉得不管是谁要抓她，肯定都是先到现场埋伏好等她。因此她要看清是谁要堵她，就必须到得比他们还早。虽然自信自己来得够早，刚到地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朝四周的草丛中看了看，生怕会从里边忽然跳出人来——还好她来得真是够早。
她在一处浓密的草丛里隐藏好，像个潜伏的狩猎者一样警惕地关注着四周的动静。没有人来，一直没有人来。这种等待是令人恐惧而焦急的，但黛雪落想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就利用这个时间分析了一下凶手可能的关系网。她怀着矛盾的心情仔细回忆了一下天之阁事件，要知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使她排除了风千翌的嫌疑人身份，为此她还高兴了好久呢。经过对整件事情的分析，她梳理出了两个疑点。
第一，孙严在警方排查过步行街之后还去纵火，怎么看都太凑巧了些。只要稍微动脑筋想想，就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警方对步行街的排查惊动了真正的凶手，凶手为了找一个人顶罪，才临时煽动他去纵火。
纵火罪要远远轻于杀人罪。看来凶手逼迫孙严顶罪，靠的应该不是掌握了孙严纵火的事实，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可是如果是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煽动他去纵火？
黛雪落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那就是必须让孙严纵火，凶手才能有逼迫孙严的理由！黛雪落把这个设想记在了本子里。如果今天的诱蛇出洞没有结果，她就去调查这宗纵火案。
第二，孙严在看到她翻出了藏在水箱里的面具之后，表现出的惊骇远大于恐惧，倒像是被什么人算计了一样。也许他为了隐瞒罪责，早把人皮面具处理了，应该是有人又悄悄把它放了回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应该是和这家店有着比较紧密的联系，无论在这个店里做什么手脚都不会被怀疑的人。可能是这家店的老板（如果孙严没有嫌疑，最可疑的就是店老板），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此外，孙严想要通过隐藏面具来逃脱罪责，证明他不是心甘情愿地为凶手顶罪，也许他会留下什么文字或物证来以防不测。因此黛雪落觉得自己应该去调查调查天之阁和孙严周围的人。
分析完和天之阁相关的问题，她开始分析自己家里的问题。如果凶手能把眼线安插到她家里，证明他一定和她的家庭有某种紧密的联系。否则即使他再神通广大，想要仓促安插眼线到她家里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也许是她父母生意上的朋友，也许是小保姆陈薇的朋友。如果陈薇今天带来了想要狩猎她的人，那就证实是陈薇的朋友了。
黛雪落在地上画了两个圆圈，一个里面写上“爸妈”和“陈薇”，另一个里面写上“天之阁”、“孙严”，又在圆圈上画出两条直线，把它们交叉在一起，然后对着交叉处出神。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黛雪落慌忙把身体在草丛里藏好了，警惕地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来的是陈薇，而且只是她一个人。黛雪落不禁感到非常的失望，她一直在这里蹲守，确定没有什么人预先来到这里。难道她对陈薇的怀疑错了？还是她怀疑家里有问题，仅仅只是神经过敏？
陈薇拎着个旅行包站在离黛雪落不远的地方，等来等去都不见黛雪落出现。她焦急而又疑惑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把包放下就走了。看来陈薇是明白了如果她要是不走，黛雪落是不会出现的。见自己的心思被陈薇看透，她不禁大叫惭愧，在草丛里又藏了许久，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敢出来拿包。
包里的确只有些换洗衣服和生活必需品，还有黛雪落最喜欢的面霜。黛雪落怕里面会藏着窃听器之类的东西，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后，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衣服和生活必需品里什么都没有。至于那些面霜和洗发露，根本不需要去检查，里面可都是些液体，对金属制品还有腐蚀性，窃听器之类的东西要放里面那可就毁了。
虽然还有些疑点没被排除，但黛雪落更愿意相信自己是想多了。也许家里根本没什么问题，爸妈和陈薇都是真心对她好。从这包里的东西准备得这么细致来看，陈薇准备东西时，肯定得到了她父母的帮助和首肯。可是如果父母和陈薇都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过来抓她回家，而非要像地下党接头一样给她送东西呢？一想到这里，黛雪落的脑子就又乱了，忽然胸中一阵酸楚直冒上来，仓促地停止了分析。她有种预感，再想下去，只能让她更加刻骨铭心地感到自己是太不孝顺了！

第十八章 惊人决定
黛雪落把包里的东西都放到了旅馆的房间里，就开始着手调查孙严周围的一切。天之阁的老板是个窝窝囊囊的普通人，跟他有关的事情也很容易就查清了，这种人实在不像是有什么特殊背景的人。
黛雪落只有继续从孙严身边找线索。孙严是个父母双亡的穷小子，住的是他父母留下来的两间平房。他死后警察来调查过他的家，之后他的东西便再没有人动过。因为人们不知他的房子和房子里的东西仓促间该传给谁，钥匙便由孙严的邻居，居委会主任刘大妈保管。
黛雪落骗她说自己是孙严的朋友，来找丢在孙严这里的一些东西，又给了刘大妈一百块钱。相信是金钱起了更大的作用，刘大妈欣然地帮她打开了房门，并陪她一起进去找。要知道刘大妈全家都下岗了，一百块钱对她来说也算是不小的数目了。
因为已经被警察翻找过了一遍，孙严的屋子里很乱。黛雪落相信警察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否则案件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进展。可是如果连警察都找不到线索，她这个外行人就能找得到吗？黛雪落满头大汗地在屋子里翻找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
刘大妈一开始还热心地帮她找，但因为年纪大了，不能长时间弯腰，最后还是站到了门边，一边擦汗一边和黛雪落闲扯。黛雪落根本无暇听她说什么，但其中的一段话却不经意间引起了黛雪落的注意，“别看孙严平时挺内向的，朋友还不少呢，还特喜欢帮人收东西。昨天也有一个小伙子来这里找东西，那小伙子穿得挺阔气的，看不出孙严还有这样的朋友……”
黛雪落如遭雷击般僵住了，眼前立即出现了那个戴着墨镜袭击自己的留着褐色头发的男人。她本能地觉得这个人就在附近，说不定也已料到了她会来这里调查，早就埋伏在了暗处，等着伏击她。刘大妈这么爽快地开门，说不定也是被他收买了……
黛雪落立即停止了翻找，告别刘大妈就匆匆地跑出门去。孙严家在破烂的平房区，路况本来就很差。她来时就觉得路面坑坑洼洼的硌脚，此时更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绊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黛雪落感到什么人正悄悄地朝她接近。正在她思考该怎么逃脱的时候，忽然有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上。她来不及思考，学着电视里的动作便一肘朝身后捣去。
身后那人惊讶地“啊”了一声，却不偏不倚地接住了她这一肘。黛雪落没有犯普通女孩在这个时候都会犯的错误，根本没回头，而是直接朝前冲去。
那人紧紧地追上来。黛雪落的脚步声和他脚步声混合在一起，让死寂的平房区嗵嗵嗵一阵乱响。黛雪落是拼了命地往前冲，但和那人的距离仍在不断缩短。那人终于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她。她想都没想就在他的手腕上一咬。那人痛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然后一下把黛雪落扑倒在地。
黛雪落跌倒在地之后还像蚯蚓一样向前扭动，却听身后那人说：“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打我？还要逃？别怪我这样对你，否则我根本没法让你停下来。你有没有受伤？”
黛雪落慢慢地扭过头去，呆呆地瞪着眼睛，表情已经出离了惊惧。扑倒她的人竟然是风千翌，他正以一副诧异和无辜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责问她为什么要跑，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黛雪落瞪着眼睛问他。惊悸和猜疑又在她的心里泛滥，使她看起来凶狠而茫然。
“我在这里调查啊。我想如果店员不是真正的凶手，那么可疑的就是和他或和天之阁有关的人，所以我才来这里调查。”风千翌继续诧异地说，见她的神情有异，表情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僵硬。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一直调查到现在吗？”黛雪落的态度依旧不客气。
“我昨天开始调查的啊。我觉得和案件有关的人也许会来这里，所以就在这里晃几天……你到底怎么了啊？好像认为我就是凶手一样……”风千翌苦笑着说。
一听到“凶手”二字，黛雪落立即感到心头一阵抽搐。她努力保持平静，继续绷着脸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来调查呢？是因为秦露吗？”黛雪落问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醋意，她知道历来最关注案情的人，除了侦探之外就是凶手。风千翌会紧跟她查案的步伐，实在不能不让人怀疑，但是不知为什么，她一开口，“秦露”这两个字就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搞得她就像完全是因为醋意才这样问。
“不是啊……”说到这里风千翌低下头去，却仍偷偷地看着她，神态也变得有些忸怩，“昨天你离开后，我就打电话到你家了……听说你几天没回家了，就知道你在查案……我也算是案件的相关人，你既然这么努力，我也不好意思闲着。”
不知他这是坦露真心还是有意讨好，不过对黛雪落来说却非常有效。黛雪落脸上的凶狠神情一瞬间便荡然无存，冰冷的心也被这一席话融化了，就像冰块忽然掉进温水里。冷热交替的感觉是很复杂的，还有那微醺的醉意，搞得黛雪落一时间几乎无法思考。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判断能力，为了出来调查，她可是舍弃了很多东西，因此在调查中她绝不可以行差踏错。
“你不要问这件事了……保护好自己就好！”黛雪落咬紧嘴唇抛下这句话，忽然飞快地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听到风千翌在身后喊，“你别跑……在外面很危险……回家吧……你要我保护好自己……你自己不更需要保护吗？”
这些话很感人。黛雪落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掉。她再度用力地咬住了嘴唇，把这些话拼命地往脑海外挤。她真希望案子能马上就水落石出，这样自己就不用再受这种煎熬了。
黛雪落逃一般冲进旅店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她估计自己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便想从陈薇送来的那个包里找点化妆品消消肿。她过去拿包，却发现和她出去时相比，包似乎变换了位置。出去时她是把包紧靠在床头的，此时却至少和床头有五厘米的距离。她立即警觉地朝房间里打量。忽然一个人从桌子后面跳出来，像饿虎扑食一样直扑向她。
黛雪落想都没想就一拳捣了过去，可惜她的拳头终归是太无力，被那人轻轻抓在了手里。此时她才看清那人的模样，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起来。正是那天在租碟店附近袭击她的人！他戴着一个棕黑色的墨镜，正恶狠狠地看着她，嘴边充满冷笑。
他轻而易举地就把黛雪落推倒在了床上，紧紧地卡住她的脖子，然后俯下身来仔细地端详她的脸，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那对棕黑色的镜片离黛雪落的脸只有几厘米。她可以隐约地看见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蛇一样的光芒，不由自主地打个了寒战。
“没想到你还真能折腾，竟女扮男装地从家里逃出来……害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找到你……不过猎物越难抓到就越有吸引力，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呢。”他的声音低沉动听，但现在听在黛雪落的耳朵里却像魔鬼的声音一样。黛雪落忽然感到身体里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竟似被他挑起了欲望，不由得惊恐万分，我这是怎么了？
“看来你已经学会乖乖听话了……”那人见黛雪落躺着不动，目光也蒙蒙眬眬的，似乎在表示臣服，不禁得意地笑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黛雪落的脸颊，“真是凝脂一样的好皮肤啊。我是不是该用特别的方法来照顾你呢？”
黛雪落的眼里忽然迸射出一道犀利的光，她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蛊惑的。她正打算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用膝盖顶他的裆部，没想到他已经事先发现了她的企图。他用膝盖狠狠地压住她的两条小腿，嘴边的笑意也转为狠毒，“好，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他卡住黛雪落脖子的手开始用力，简直像铁钳一样渐渐收紧。黛雪落顿时感到呼吸困难，眼冒金星。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卡死了，拼命地用指甲抠他的手。他狠笑了一下再度用力，黛雪落的手腕也变得无力，那几下就像是给他挠痒痒。
在他的注视下，黛雪落的手停止了抓挠，软软地瘫在了床边。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也渐渐地放大，就像快要死去似的，她终于一动都不动了。那人试了试她的脉搏，放心地笑了笑，开始解她的衣服。
从脉搏看黛雪落只是昏迷而已，他可不喜欢强暴死人。不过按惯例，他应该把黛雪落运到“合适”的地方再享用，可是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欲望。
黛雪落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衣服，似乎真的人事不省了。她身上的肌肤像玉一样光洁。他看着这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美丽肌肤，一时间竟有些陶醉。就在这时，黛雪落忽然睁开眼来，对着他的眼镜吹了口气。
那人的眼前顿时变得一片模糊。他不禁有些仓皇失措，正想把眼镜拿下来，黛雪落已经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肚子。这一脚积蓄了黛雪落全身的力气，把他一下子踢到床下。
然后，黛雪落从床上跳下来，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一边冲一边整理衣服。没整理几下，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虽然没有被怎样，但仅仅是被看到身体也让她感到屈辱万分。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种事啊，她已经快受不了了！
伤心和愤怒都只是暂时的，现在黛雪落最需要关心的是她接下来该去哪里落脚。钱她都是带在身上的，放在扣紧了扣子的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并没有因打斗而掉在旅店的房间里，但陈薇拿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她就没有机会拿走了。按说她完全可以另找个旅店落脚，但刚才的被袭已经让她对所有的旅店都感到恐惧，对那人是怎么找到她的也是一头雾水。困惑和惊悸让她觉得走到哪里都不安全，她现在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最好还能有人保护。
可是现在谁能保护她呢？韩拓月当然是不行了，她的父母也不可以，自己那帮狐朋狗友，包括徐美姿，都不像是在这个时候能靠得住的人。就像飞蛾扑火一般的，黛雪落忽然想起了风千翌。他无疑也很危险，但黛雪落就是觉得现在他会保护她。
一阵带着危险气息的冲动像岩浆一样涌到了她的心头。她到他身边去，可能是一种最危险但也是最有效的试探。也许她一到他身边去，他是黑是白就能立见分晓，这样她就不用再受折磨了。虽然她经常在调查中萌生自我毁灭的冲动，但这次的决定无疑太冲动了些。不过她也不是闭着眼去送死，必要的准备她还是会做的。
她拨通了风千翌家里的电话。风千翌一听她的遭遇非常惊诧，也不知他的表现是不是真的，马上让她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他来接她。
黛雪落当然不会幼稚地认为他会当街杀她，但看到他的身影在昏黄的暮气中出现的时候，还是感到有些心悸。
他走到她身边，眼神清亮，眼睛炯炯有神，“你报警了吗？”
“没有。”黛雪落轻轻垂下眼帘，静静地等待他的反应。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即使警察查案进展缓慢，也比你自己一个人出来调查强。而且你一个女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根本无法保护自己……”风千翌对她没有报警似乎很恼火，像个啰唆的长辈一样教训起她来。
黛雪落的唇边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丝欣慰的笑意。如果他是连环杀人案的幕后黑手，肯定不会让她报警。即使警察内部有他的人，他也不可能控制整个警方。鼓励她报警就等同于把已经到嘴边的猎物再次放掉，说不定还等同于向警察揭发自己的同伙。虽然不能就此下断言他是好人，但也由此让她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我不能报警。”黛雪落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眸子漆黑透亮，发着黑宝石般的光，再配上她幽幽的眼白，发出的亮光竟似不可逼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注视竟也变得很有气势。
她把嘴凑到风千翌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风千翌立即露出了惊骇的神情，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也压低声音对她说：“警察怎么会……你确定？”
“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那好，我先带你回我家躲躲。”风千翌又朝四周看了看，脱下外套披在黛雪落的身上。黛雪落轻抚着外套柔软的表面，外套的质地非常优良，柔滑得不可思议，她的心也渐渐变得柔软。这个动作看似有些多余，却表示他对黛雪落是要真心保护。
风千翌把黛雪落领到他现在的住处，他仍旧住在自己租的高级公寓里。屋里的摆设简单朴素但富有情调，仔细一看全都价值不菲，是低调而高贵的风格。
听完黛雪落的遇袭经过，风千翌深深地皱起眉头，“这还真有些怪异……他怎么会忽然冒出来？按理说你身边已经不可能有什么眼线了。”
“是……”黛雪落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也感到很费解。”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陈薇在你那包东西上动了手脚？”
“应该不会，我已经把那包东西都仔细地检查过了，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可疑的。”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都沉默了。
“这样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旅店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风千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可不行！”黛雪落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了起来，“那个人说不定还在那里等着！”
“我想不会了。”风千翌轻松地一笑，“那里是旅店，不同于别的地方。他一定不敢在那里久留，况且他也怕你带人去收拾他啊！”
“啊？既然你确定他不会在那里久留，那你还去干什么？”黛雪落感到惶惑不解，猜疑也不合时宜地开始泛滥。
“嗨。”风千翌苦笑，“我又不是去那里抓人，我是去把你落在那里的东西拿回来。”
“不必拿了吧，没什么值钱的……”
“这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明天旅店老板发现你不见了，说不定会报警。如果让警察发现你落在那里的东西，说不定会推断出你和家里联系过。如果警察里的内鬼急于找到你，又误以为你家里的人知道你的行踪，说不定会对你的家人不利！”没想到风千翌想得这么深远。
黛雪落像被人当头用棍子敲了一记，仔细想想风千翌的话又不无道理，不禁感到非常惭愧。但想到风千翌要去那曾经危险的地方，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我还是不放心你到那里去……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你放心吧。”风千翌灿烂一笑。他的笑容很轻松，而且非常有感染力，“我又不是愣头青，不会有事的。”

第十九章 玄妙的盒子
风千翌走了。黛雪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等他，就像一个刚到陌生地方的小孩。她很焦急，害怕，但只是焦急和害怕也解决不了问题，就开始在屋子里寻找可以转移她注意力的东西。除了戴骷髅坠子外，风千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恶趣味，屋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而且对受过摇滚风格影响的80后来说，戴骷髅坠子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行为。
他的房间里没有女人的东西，也没有他和女人的合影，没有任何痕迹表明他在谈恋爱。可黛雪落还是不放心，竟不由自主地在房间里搜索起来，看有没有女人的头发或是其他什么痕迹。如果连这些细微的东西都没有，那她可真要三呼万岁了。
她并没有搜寻到什么关于他恋爱的证据，倒是发现风千翌桌子的抽屉开了一条缝。她从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小锦盒，上面绣着很多藏族的图案。
黛雪落猛地想起了那个黄金骷髅坠子，这应该是它的包装盒。以风千翌的消费习惯来看，他戴的这个骷髅坠子一定是什么限量珍藏版。也许那个袭击她的人戴的坠子和他的是一个工厂生产的，说不定还是同一批货。任何一个厂家对限量版的买家都会有记录。如果能从这个包装盒上找到生产黄金坠子的厂家，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地查出袭击她的人的身份！
黛雪落小心翼翼地把锦盒从抽屉里拿出来。盒子上用彩线绣着神灵模样的骷髅，上面的骷髅全都是三只眼睛，每个眼窝里都有一个金光闪闪的眼珠。黛雪落觉得这盒子上的骷髅全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按照常理，像这种包装考究的盒子在盒底都会有一个纸贴，上面注明和产品相关的信息。这个盒子却没有，而且盒底根本没有贴过纸的痕迹，可以确定它一开始就没有贴纸。
难道说这只是个小作坊的产品？黛雪落不甘心地检查起盒子的其他地方，希望能找到这小作坊的代号或是标志什么的，结果仍然一无所获。她非常沮丧，用力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扔，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水杯碰倒了，盒子立即被沾湿了一大片。
“哎呀，这可怎么好……”黛雪落慌忙把盒子拿起来，用袖子去擦拭。风千翌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张纸被毁了，她也会感到很过意不去。
“咦？”黛雪落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呆呆地看着被沾湿的盒底，那里竟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鲜红色的“X”。看来这盒子底部涂了什么特殊的颜料，沾到水之后才会显出颜色。这种花样黛雪落只在武侠小说里看到过，没想到在现实社会里也能有此奇观。
黛雪落呆呆地看着那血字一般的“X”，觉得自己正渐渐隐没在一团寒冷的迷雾里。“X”代表未知，也可以被看作是一个叉，而叉在很多地方又都是带有邪恶意味的神秘符号。字本身的意义就非常玄妙，还被用这么隐秘的方式隐藏在盒子上，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这个黄金骷髅难道是某个神秘组织的徽章？难道风千翌和袭击她的那个人都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成员？那她现在岂不是自投罗网？
门忽然开了，是风千翌回来了。黛雪落像被蝎子蜇了一样，飞快地把盒子藏到了身后，强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回……”
风千翌此时竟是一脸凝重，他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了一下黛雪落，伸手就到裤兜里掏东西。
“你……”在那一瞬间，黛雪落竟觉得他会掏出枪来，顿时吓得呆立在原处。
没想到风千翌掏出的只是一个用塑料袋封住的小小芯片。那芯片已经变形，似乎被人用力踩过。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那人抓到了！你家的小保姆陈薇果然有问题！”
风千翌拉黛雪落在桌边坐下，把陈薇给她送的那个包里的东西全倒在桌子上。黛雪落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只是呆愣地看着他行动。
“你看！”风千翌把那个芯片递到黛雪落眼前，“这个是全球跟踪定位装置，嫌疑犯把它用塑料纸包上，放到了这瓶乳液里。”说着指了指滚倒在桌面上的乳液，正是黛雪落最喜欢的那瓶，“陈薇果然有问题！”
“啊！”黛雪落忍不住惊叫起来，“没想到她这么狡猾！”此时她才明白过来那芯片之所以会是这副德性，原来是被风千翌故意踩坏的，防止它再向凶手发信号。因此，她不仅对风千翌十分敬佩，也为自己感到十分羞惭。
“不是陈薇狡猾，而是凶手狡猾。很难想象一个文化不高的小保姆会懂这种高科技，这个方法一定是凶手想出来的。这凶手不仅狡猾，还很有钱。全球跟踪定位装置一般是家长怕小孩被绑架，放到他们身上以防万一的。中国虽然也有销售，但售价非常高，普通人家是绝对买不起的。”
“哦。”黛雪落低低地应了一声，脸上又泛起两朵难堪的红晕。说真的，她只在《达芬奇密码》里读到过这种东西，当时就觉得那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装备，刚才见到的时候还不敢相信是真的。和风千翌比起来，她可真是孤陋寡闻呢。
“陈薇真是凶手的眼线……天哪，那我父母和陈薇朝夕相处，会不会有危险？”一想到这里，黛雪落的脸就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
“应该不会。”风千翌也一脸的凝重，眉头紧皱在一起，“他的目标是你，而且你父母是诱你出来的好饵料，他是绝对不会轻易伤害他们的。”
“可是他要是以伤害我父母为威胁来诱我出去怎么办？”黛雪落的声音颤抖着，眼圈红红的，几乎要哭出来了。
“应该不会。”风千翌虽然这样说着，表情却依旧很凝重，让人怀疑他只是为了宽慰黛雪落才这么说，“从他一直隐蔽行动来看，他对警方、对社会一定还有顾忌，绝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做坏事。”
两人又都沉默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里透着不安的气息。最后还是风千翌开口打破了这种寂静，“你先休息吧，想太多也没有用。如果把自己累垮了，你就无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了！”
黛雪落含着泪点了点头，她现在全身冰凉，的确需要洗个热水澡暖和一下。但问题是在风千翌的浴缸里洗澡，她心里总感觉怪怪的，就像马上要和他肌肤相亲一样。
风千翌的浴缸也和他屋里的其他摆设一样一尘不染，裸着身子坐进热水里让黛雪落感到一阵眩晕。风千翌竟然喜欢在浴缸里放精油，真比女生还要细致。而且这种精油的味道非常香，混入热水之后味道格外的浓郁。黛雪落闻着这醉人的香味，身体彻底地放松下来。她背靠在浴缸的边上，惬意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忽然闪现出那血红色的“X”来。
一想起那个“X”，她就感到有些紧张。风千翌刚进门的时候她是把它藏在身后的，后来听风千翌分析案情的时候就随手把它放在了桌上，之后竟完全把它忘了。
想起这个她全身都抽搐了一下，她还是觉得那个“X”意义重大。不知道他发现它被人动过之后会不会起疑。如果他起疑了，会对她做什么呢？
黛雪落一个机灵，竟发现他已经站到了浴缸旁边，面无表情但带着种邪魅的气息。因为热气的关系，她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他。她刚要问他想干什么，没想到他伸手就来拉她。
她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水里缩去，同时用力把浴缸里的水朝他甩过去，“你干什么啊，你？”
风千翌被水迎面泼到，本能地退后了一步，竟是一副无辜和惊诧的神情，“搞了半天你醒着啊？我喊了几声，你都不应……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黛雪落脸涨得通红，把身体挤成一团缩进水里，“醒着又怎么样？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嗨。”风千翌哭笑不得地说，“浴缸里也是能淹死人的啊。你要是睡着了或晕倒了，滑到水里就麻烦了！”
“啊，对不起……”黛雪落顿时感到非常羞愧，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体还是裸着的，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啊，对不起，我这就出去！”风千翌见她如此窘迫，如梦方醒，慌忙退了出去。
黛雪落偷看他走出门去，仍然缩在水里。难堪慢慢地退去，她又陷入了沉思。风千翌说的话虽然合情合理，但他大摇大摆地直接进来，还是太随便了。电视上和漫画里倒有很多这样的情节。也许他是装作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趁机亲近她。想到这里，黛雪落的脸和身体都滚烫了，也露出了自得的神色。但她的神情很快就转为凝重，也许不只是想亲近呢，说不定进来是想伤害她呢，或是直接把她掐死在浴缸里。想到这里时，那血红色的“X”又晃到了她的眼前，就像一个十字形的伤口，让她感到撕裂般的疼痛。这种疼痛让她又有了铤而走险的冲动，要直接去问他那个“X”是怎么来的，看他的反应就能猜出它的大概含义了。再说了，她只是发现了一个“X”而已，他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就杀了她吧？
黛雪落仔仔细细地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她的动作是如此的缓慢，手也有些颤抖。那感觉，真像是在为自己奔赴黄泉做准备。她穿上衣服走进客厅的时候，发现桌上的锦盒已经不见了。看来风千翌已经发现了它，并把它收进了抽屉里。
黛雪落的心顿时一阵狂跳，她强作镇定地走到正低头翻书的风千翌身边，微笑着问：“那个红色的锦盒呢？”说完这句话后，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哦。”风千翌仍然低头翻着书，神情也不见有什么变化，“我把它收起来了。你喜欢啊？”他的语气非常正常，似乎对那个锦盒毫不在意，也似乎对黛雪落翻他的东西毫不在意。
“恩，那个盒子真漂亮。”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还很神奇……那盒子底部的‘X’是什么意思啊？”
风千翌把头抬了起来。黛雪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却见他脸上没有惊怒或者是别的什么令人害怕的神情，而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什么‘X’？我不知道啊。”
他是在演戏吗？黛雪落觉得浑身的肌肉紧张得快要崩裂，却佯作随意地说：“就是一个红色的‘X’啊。我不小心把盒子弄湿了，它才显现出来的。真神奇……见水才出，简直就像武侠小说里所写的一样！”
风千翌的神情更加疑惑，又把那盒子翻了出来，盒子底部的“X”已经消失了。他把水杯里的水轻轻地淋上去，那个“X”果然又出现了。
“啊！”他竟惊叫一声呆住了，看上去比黛雪落还要惊诧。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他对着锦盒呆看了一会儿后，忽然把盒子打开，把垫在盒底的丝绒抠开了一条缝。他像要把眼睛挤到缝隙里似的朝里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我以为是什么呢！”
“是什么？”黛雪落赶紧凑过来看。她觉得风千翌极有可能是在装模作样，因此她要好好看看他会说什么来敷衍她。
“你看。”风千翌用指甲抠着那个缝隙，“黄色的丝绒下还垫着一块红色的布料。这盒子的底部是用纸板做的，大概是这纸板出厂的时候做得不均匀，正好有一个十字形的部分纸质比较薄，被水沾湿后就变得有些透明，红布的颜色就从这里透了出来。”
“哦？”黛雪落把盒子接了过来，仔细一看似乎还真是如此。没想到她一直担心的“X”竟只是这样的内幕，她实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都没和你说。”黛雪落犹豫着开了口。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那么沉重，她觉得它们简直就像一串巨石从她的喉咙上碾过去，“其实袭击我的那个人，也戴着和你一样的黄金骷髅坠子。”她这样做也许很不明智，但她觉得自己守着这个秘密不说已经毫无意义。她根本查不出什么，跟风千翌说了，也许还能从他身上试探出什么。当然，如果他是无辜的，她说不定还可以在他的帮助下直接找到那个袭击她的人，这样她就不用再继续受这酷刑了，怀疑他对她来说也是一种酷刑。
风千翌的眉毛一颤，脸色忽然迅速转为黯淡，这份黯淡中似乎又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沸腾翻涌，“所以你就怀疑我和那个人有联系，是吗？”
黛雪落一惊。按理说她应该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会出现，现在却仍然不知所措，“我……我没有，我不是……”
“哼。”风千翌冷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个……”他紧盯着黛雪落的眼睛，目光变得很冷，眸子更像是深黑色的毒药，“你怀疑我什么呢？怀疑我是那个人的手下……还是他是我的手下？”
黛雪落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她呆呆地盯着风千翌那双黑冷的眸子，脑子里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
“唉。”风千翌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肃杀冰冷的神情转眼间便不见了，“这也难怪，你是女孩子啊。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当然会有些疑神疑鬼，只是可怜我这么热心，还被人怀疑成那种凶犯……”
黛雪落浑身的血液这才开始回暖，她羞惭地笑了笑，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不应该羞惭。那天晚上她可是亲眼看到了他袭击章清雨，虽然之后出现了一系列的事情证明那天晚上她的眼睛可能背叛了真实，但她就是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她甚至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件事也向他问个明白，但理智告诉她最好还是不要那样做。
现在的状况还算比较正常，如果她问了这件事，说不定一切都会变得癫狂起来。
“他和我戴着一样的骷髅坠子……”风千翌把那个坠子拿到眼前，咬着牙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了这个，要找他也很难啊。这个坠子我是托朋友从西藏带来的。生产这个坠子的是一个传统大作坊，每年都做很多坠子给全国各地的西藏文化爱好者。他们从不对卖出的坠子做记录，所以，即使是去问作坊的人，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哦。”黛雪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过也未必。”风千翌忽然话头一转，“买这种坠子的人一定对西藏文化很感兴趣，家里也一定很富有。本市有几个关于西藏文化的俱乐部，参加者都是些上层社会的人，也许能从这些人当中找到什么线索。”
“是吗？那太好了！”黛雪落忍不住惊喜地叫了出来。
风千翌朝她挤了挤眼，“这样你就不会怀疑我在掩护某人了吧？一看到你刚才那脸色，我就知道你又怀疑了！
“啊，不！”黛雪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然后又迅速变青。虽然他是用很轻松的语气说的，但她知道他绝不会感到那么轻松。
“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去洗澡！”风千翌没有看她，用力挠了挠头发，站起来去了浴室。黛雪落这才想起他被自己害得到现在还没有洗澡，不禁感到很不好意思。
虽然浴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还是有水声隐隐地透出来。黛雪落感到有些害羞，却仍不愿回风千翌给她安排的房间里去。这家伙真是奢侈，明明只是一个人，却租了两室一厅……
“啊！”黛雪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忍不住低声惊叫了出来。她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应该不算长啊，浴缸里的水都没有变冷，他为什么会担心她在浴室里晕倒呢？
黛雪落下意识地揪紧了胸前的衣服，脸顿时又变得通红。电视上经常演这种故事，女主角在洗澡，男主角找借口进浴室里，要和她一起洗……难道他也是这样吗？

第二十章 诡异的俱乐部
黛雪落逃也似的冲进了房间里，钻进被窝里用被子紧紧地捂住头，憋得呼吸困难了也不揭被子。按理说，钻进被窝后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但她却总觉得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被子传过来。天哪，他会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对她夜袭啊？一想到这里，她就怕得受不了……这一夜可怎么熬过去啊？
虽然心里很害怕，但因为疲劳的关系，黛雪落还是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她睡着之后当然不由自主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感到床头有些异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发现风千翌正站在她床头，身上穿的还是睡衣。
“你……你想干吗？”黛雪落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身上穿了衣服，但还是本能地用被子裹紧身体。
“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风千翌竟被她吓了一跳，他接下来的话让黛雪落崩溃到了极点，“不好意思……你会做饭吗？我肚子饿了……”
原来风千翌去拿黛雪落的东西时因为情绪紧张，消耗了太多能量，半夜就饿了。外面虽然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饭店，但他懒得出去找，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女人，便试探着问她会不会做饭。
“啊，会的，我会做，你等着……”一听风千翌要她做饭，黛雪落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和害羞，和刚才误会他的尴尬搅在一起，把一张脸又逼得通红。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床，穿拖鞋的时候还滑了一下。
“你慢点，我不急……”风千翌哭笑不得，神色也不由自主地忸怩起来。
说来也怪寒碜的，黛雪落二十多岁了，会做的食物也只有番茄鸡蛋面和蛋炒饭。黛雪落想给风千翌做点好吃的东西，便决定做番茄鸡蛋面。风千翌的冰箱里有钟点工用剩下的鸡蛋、肉类和蔬菜。她挑了几个大番茄，麻利地切了起来。可惜她的动作虽然很麻利，可番茄却切得大小不一，简直像老老少少一家子。
做面条的时候，黛雪落使出了全身解数。她要把番茄炒得鲜红，把鸡蛋炒得金黄。她要把这碗面做得尽善尽美，就像一个艺术品，一个充满了爱的艺术品。
可惜最后她炒出来的番茄还是有些发蔫，鸡蛋也不像她期望的那样金黄。汤也有些混，好像是因为火开得太大了。不过乍一看还过得去，她不安而又兴奋地把面条捧到了风千翌面前，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着他动筷子。
被她这样盯着，风千翌也有些紧张，他慢慢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送到了嘴里。然后，他脸上的肉整个都颤抖了一下，接着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不过还是用力把面条咽了下去，灿烂地笑了，“很好吃啊。”
“是吗？”黛雪落惊喜万分，红红的脸上满是甜蜜。她感到无比的自得，却也无比的害羞和紧张，竟不好意思再在他面前待下去，低头又走进了厨房。看着盛着面条的锅，她微笑着遐思了一阵，然后舀起剩下的面条吃了一口。
当啷！黛雪落手里的勺子掉到了桌子上。她呆呆地看着锅里的面条，一时间恨不得打开厨房的窗户跳下楼去。
天哪，她竟然把糖当成了盐，把醋当成了酱油！火也开得过大，番茄、鸡蛋和面都煮得过了头！而且最不能原谅的是，她做好了竟然不知道尝一下，就直接给风千翌端过去了！
她为自己的失误而懊恼不止，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慢慢消除了对风千翌应有的戒备。勇气如果被反复使用，会衰竭，猜疑也是一样。她今天好几次猜疑他，接着又发现自己的猜疑都是错误的，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就把对他应有的猜疑也消除了。
第二天，风千翌给黛雪落变了装，准备带她去一个藏族文化俱乐部看看。考虑到黛雪落的男装和女装嫌疑犯都认得出，风千翌便打算把她装扮得老一点，这样也许能躲过嫌疑犯的视线。
黛雪落一声不吭地任他摆布，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碗糟糕的面条正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心上。
他让黛雪落用发卡把头发全固定到头上，再给她戴上一个中年妇女常用的假发。脸上的肌肤粉嫩，无法遮掩，就给她戴上了一个大大的紫色墨镜，又给她围上一个褐色的围巾。为了让她的身形显得臃肿些，他在她腰间围了个枕巾，然后又给她套上一件捂得严严实实的淡紫色套装。黛雪落朝镜子里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青春少女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形象。没想到风千翌变装的水平这么专业，黛雪落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欣赏自己作品的风千翌，猛地想起，那个带走章清雨的“老太太”，至今还没有确定是谁。
风千翌带黛雪落去的藏族文化俱乐部的主人是他的一个朋友。那也是个烧钱的主儿，租了很大的房子就放些“破烂”，也许它们都是很有价值的艺术品，但在黛雪落眼里，它们就只是一堆破烂。这房子只供俱乐部成员聚会的时候用，其他大部分时间都空着。看到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被这样糟蹋，黛雪落真希望谁能没收他的房子，拿给穷人住。
这也是个富家子弟，比风千翌还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头黑色而且整齐的短发，虽然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却颇清秀。和风千翌一样，穿着宽松的休闲服，脖子上也戴着一个黄金骷髅坠子。
看来这是他们俱乐部的标志，也许凶手就在俱乐部的成员里，黛雪落暗想。的确，这里的人全戴这种坠子，凶手在这里的几率相当大。
看来风千翌对这个朋友颇为在意，着重介绍了他的家世。这个人叫罗思成，父亲是本市著名的玩具商，对房地产领域也有所涉及，而且生意相当红火。
为了能在聚会中把黛雪落光明正大地带进来，风千翌让罗思成把黛雪落也吸纳入会。黛雪落此时还是大妈模样，罗思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介绍她入会？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风千翌佯装诧异地耸了耸肩，“她也喜欢西藏文化啊。”
“那她是……”罗思成更加仔细地朝黛雪落打量。
“他是我一个朋友，她老公是个……呃，是个挺成功的水果批发商，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交不起经费。”
风千翌说这话是故意让罗思成难堪的，这样他也许就不会再啰唆了。果然罗思成不好意思再多说，“你看你说的……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喜不喜欢西藏文化……这大婶可以入会。”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听到罗思成称呼她为大婶，黛雪落还是感到很不舒服。她嘴边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用眼角的余光仔细地打量罗思成。他的声音和凶手并不像，但谁知道凶手在袭击她的时候有没有故意变声啊。他虽然留的不是褐色的半长发，但因为凶手很善于变装，所以这一点完全可以无视。凶手看上去很强壮，浑身都是肌肉，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瘦，但因为他的衣服非常宽松，很容易让人目测失误。凶手袭击她的时候虽然戴了墨镜，但黛雪落记得他的脸型有棱有角，只凭这一点来说，他倒是和凶手很像的。黛雪落忌惮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朝风千翌身边靠了靠。
看到黛雪落有这种动作，罗思成的目光异样地闪了一下，忽然把风千翌拉到身边，低声对他说：“阿翌……你不会告诉我，你开始喜欢‘熟女’了吧？”
“你说什么？”风千翌一头雾水。
“你别装了……她刚才往你身边靠的时候，那真叫一个小鸟依人！”见风千翌不承认，罗思成竟有些愤愤的。
“哦……”风千翌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神情也有些忸怩，“这个……是你多心了……我相信她没什么别的意思。”
“是吗？”罗思成半信半疑地朝黛雪落看了一眼。黛雪落反感地转过脸去，这动作更像小姑娘。
一回到风千翌的家，黛雪落就迫不及待地去除了身上的伪装，它们可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负担。风千翌微笑地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几天后我们就要聚会了。这次我不能一直把你带在身边，这样会引起他们怀疑的。那天我提前三十分钟过去，之后你再一个人过去。在会场里，你也不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一听这话，黛雪落的脸色就迅速黯淡了下来。风千翌见她这样，赶紧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会一直注意你的，你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
“啊，没关系……”黛雪落的脸又红了，想起几天后的行动，心又不由自主地怦怦跳了起来。这不是一项轻松的任务啊，她能够顺利完成吗？
几天后，黛雪落又穿着大妈的装束、戴着墨镜、围着围巾进了那“烧钱”的房子。其他会员对她在屋里还保持这种装束感到非常奇怪，尤其是那些女会员们。黛雪落只有硬着头皮按风千翌交代的，说自己的眼睛因割双眼皮失败肿了，脸上的皮肤也过敏了，所以才要打扮成这样。一听这话，女会员们脸上都露出了夸张的惊讶神情，像躲避什么肮脏东西似的向后退去。黛雪落强压着怒火，继续假笑着和她们寒暄。在一切都不明了的情况下，还有很多情况需要从他们这里挖。
这次俱乐部的活动被冠以无比神圣的名义，说是什么关心生命最后的去处，其实质却非常的恶心，就是观看藏族天葬的摄像记录。这是藏族文化发烧友不择手段从藏族的天葬区拍来的，属于违禁的东西。
黛雪落一听今天要看这种东西就为之心颤，无法想象他们怎么会喜欢看这些，在放映的期间，她也没有朝屏幕上瞄一眼。再说她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呢，那就是看看今天到场的人当中有没有疑似袭击她的人。
为了让自己冷静一点，黛雪落喝了一口俱乐部准备的饮料，结果差点没吐出来。这里真是地地道道的“藏族文化俱乐部”啊，连给会员准备的饮料竟然都是酥油茶！
酥油茶虽然对有些人来说是人间美味，却非常不合黛雪落的口味。黛雪落只喝了一口，就觉得里面的青稞粉粗粗的呛喉咙，那酥油的怪味也直冲鼻子，油腻的口感更让人根本不敢咽下去。黛雪落非常不想把它咽下去，但怕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只好横着心把它咽了下去。咽下去之后就觉得它像一团悬浮物一样横在心口，其他人一个个倒是喝得有滋有味，风千翌也是一样。他不仅喝酥油茶喝得很享受，看录像也似乎看得很开心。
看他的样子，黛雪落不由得感到一阵迷惑，心也跟着往下沉。他是真把这种东西当作人文科学来爱好呢？还是心理上有问题，需要看这种东西才能慰藉？她一直在迷雾中和他同行，到底是该远远地避开他，还是应该紧紧地跟在他身边，寻找那唯一的真相？
门忽然嘎吱一响，一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黛雪落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顿时如遭雷击般呆住了。进来的这个人正是一头褐色的半长发，身形和袭击她的那个人也差不多！
那个人走到罗思成身边，低声道了几句歉，接着便匆匆落座，正好坐在黛雪落的前面。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像袭击她的人。当然这完全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她拼命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一个人出去上厕所，正好从黛雪落身边走过。
就在这一刻，黛雪落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个人身上有种怪异的香水味。这种香水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袭击她的人身上发出来的就是这种味道！这两个人……到底哪个才是袭击她的人？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就在黛雪落全神贯注地想他们两个人哪个才是袭击她的人时，忽然感到一道锋利的目光直刺后背，接着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房间里有人在注意她？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那这个人又是谁？
放映终于结束了。因为发现了可能的袭击者，黛雪落竟全程窝在位子上，一动都不敢动。她不知多少次在心底骂自己没用，可肌肉就是僵硬得无法动弹。也许这不仅仅是她“没用”吧，也可能是第六感对她的示警呢。也许巨大的危险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就等着她伸手揭破，惹祸上身。
再次回到风千翌家的时候，黛雪落没有急于除掉身上的伪装，而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呆呆地发怔。风千翌看出了她的异常，无声地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看到可疑的人了？”
“啊！”黛雪落如梦方醒，赶紧把茶接过来，双手握着茶杯，让茶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温暖她冰凉的手心，“是的，我看到了可疑的人……或者不止一个……一共有三个……”
“那好，你跟我说说他们的特征！”风千翌搬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无比认真而又关切地看着她。
“可是……”黛雪落感到非常难堪，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目光，“我说不好……看得也不是很清晰……还有一个人，甚至不是看到的，我只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说这话的时候她非常心虚，真怕风千翌把她当成一个疯子，认为她是存心捣乱。
“这样啊……”风千翌用力挠了挠头发，却没有露出为难和恼怒的神色，然后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U盘，“你要是再看到他的话，应该还可以认出来吧？”
说着他便把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个图片文件。里面竟是俱乐部的人坐在座位上的合影，所有的人都包括在内。
“啊，这是……”黛雪落忍不住惊叫出来。
“这是我在放映结束后让罗思成照的，当然是以留念为借口。”风千翌得意地说，“还是确切地指出某个人为好，只用口述肯定会出现偏差的。”
“啊……”黛雪落对他又生了几分敬佩之意，也更加感到自惭形秽，赶紧仔细地看照片里的人。她首先找到了那个有褐色头发的人。风千翌把图片放大，盯着那个人陷入了沉思。
“怎么？你和他不熟吗？”黛雪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我和他很熟……不过如果他就是袭击你的人的话，事情会很难办……”风千翌沉吟着说。见他这副样子，黛雪落顿时没了主意。
“他叫张继威，是地产大亨张耀根的儿子。他父亲和警察的关系不一般，如果他是犯人的话……的确有些难办。”
一听“警察”两个字，黛雪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她现在最怀疑的就是警察啊。而且正因为他和警察有关系，黛雪落觉得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你不是说发现了三个人吗？另外两个呢？”
“啊，对不起！”黛雪落赶紧又寻找那个身上有异样香水味的人，很快也找到了。
“这个人啊……”风千翌苦笑了一下，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这个人我不是很熟，但是知道他的大概情况。他叫孙志远，他爸爸是本市的娱乐业大亨。他人很怪，喜欢涂香味非常浓的香水，也喜欢化妆。要说他是那个变态的话，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当然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被我影响到了……最后一个人呢？”
“最后一个……”黛雪落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晕红，“这个恐怕最难找……因为我只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一直不敢回头看……”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忐忑不安的，生怕风千翌会觉得她没用。
“你不回头是对的。说不定那家伙就是凶手，如果在你回头的时候认出你来就麻烦了。”风千翌倒是很善解人意，“你感觉他在那个方位？我们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我只能感觉他在我身后……”风千翌的善解人意让黛雪落更加觉得羞愧。
“哦，那就是这一块……”风千翌拿鼠标在她身后的方位一圈，忽然惊得“啊”了一声。
“怎么了？”黛雪落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战。
“你说袭击你的人是褐色的半长发不是吗？”风千翌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凝重，他用鼠标朝一个坐在后排的男人一指，“他是黑色的半长发，但是发色很不对劲，似乎刚刚染过！”
“啊！”黛雪落惊讶地捂住了嘴巴。这个男人似乎是在她落座之后进场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他是怎么进来的！
“天哪……张耀虎……他是犯人的可能性也很大！他有过猥亵妇女的前科，是他老爸帮他摆平的！”
“什么？”黛雪落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坠入了一个混沌的漩涡里，并剧烈地旋转着往下沉。没有想到竟找出三个嫌疑不相上下的嫌疑犯，这简直就像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误入歧途？

第二十一章 画中人
这样一来，他们对案件的调查就再度陷入僵局。风千翌的心情也很沉重，却仍故作轻松地安慰黛雪落不要担心，也许观望一阵子，调查就能出现转机。黛雪落当然不会这么乐观，但听了他的安慰之后心里还是好过了很多。她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对风千翌非常依赖。对一个有嫌疑的人这么依赖，无疑是自取灭亡。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她那么爱他，他又是在她陷入困境时唯一对她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她此时就像在黑暗的水里悬浮的人，只有先抓住身边看起来像浮木的东西，不管它是真的浮木，还是伪装过的怪兽。
虽然知道自己是迫不得已，但长期住在风千翌家里还是让黛雪落感到非常难堪。她自己觉得难堪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有一个人竭尽全力地提醒她这种难堪的存在。
这个人就是风千翌家的钟点工。一开始她来干活的时候，黛雪落是躲在房间里的，后来黛雪落在风千翌家里住习惯了，就不再那么缩手缩脚，有一次便大摇大摆地从她面前走过。没想到钟点工一看到她便像看到珍稀动物一样呆住了，接着便把“知趣”用表情演绎得淋漓尽致，低下头继续干活，再也没有朝她看一眼。
可黛雪落的感觉却不亚于被蝎子蜇了，她几乎是逃进了客房。天哪，钟点工那样子，倒像是她和风千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不，不对，即使前几天钟点工来的时候没见到她，也应该知道屋里还有别人，做出那种夸张的惊骇表情肯定是故意的。天哪，这个人说不定是个好惹事的八婆！如果她出去把这件事乱说，那自己和风千翌的麻烦就大了！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忧虑，钟点工离开的时候，黛雪落是拉开窗帘盯着她走出去的。只见她走路的时候一摇三晃，左顾右盼，一副随时想和人搭话的样子。黛雪落咬着嘴唇，正准备换个姿势看远一点，忽然看到了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如遭雷击般呆住了。
是韩拓月。毕竟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黛雪落还是很高兴的。但想到他的种种可疑举止，又止不住要颤栗。黛雪落看到他在这里出现，感到非常惊讶，不禁怀疑她和风千翌身边也有眼线，仔细一想又哑然失笑。
他知道自己喜欢风千翌啊，只要他脑筋正常，见她失踪，肯定会怀疑她和风千翌私奔了。老实说，他现在才找来，已经是慢了半拍了。黛雪落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正在担心他会不会找上来，忽然看见风千翌远远地走进了小区。黛雪落一时间几乎要晕厥过去，下意识地把脸贴到了玻璃窗上，挤得脸都有些变形，嘴大大地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也许是不够警觉，风千翌直到走到韩拓月身边时才发现他，顿时吓了一跳。韩拓月却早就发现了他，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睛已经开始充血，“你好啊，风少爷！”
“哦……你好……”因为之前毫无准备，看到韩拓月这个样子，风千翌不由得有些发毛。
“也许你早就知道了，黛雪落失踪了。”韩拓月愤怒地盯着他的眼睛，那表情简直就像下一刻就会抡起拳头到他脸上去。
“是啊……我是听同学说她失踪了……警察同志，你有什么线索吗？”风千翌僵硬地笑着，表现出一副心里发怵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可是韩拓月能感觉得到他这种态度是伪装的，他真实的态度，分明是轻蔑和挑衅。
“这句话该我问你。不，也许我不应该问你有什么线索，而是该直接问你，知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韩拓月冷笑着说。
一听韩拓月这么说，风千翌慌忙反驳，“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
韩拓月没有接他的话，“不，也许我也不应该问你她在哪里，而是该直接问你，她在不在你家！”说着便往风千翌家的窗户一指，已经是声色俱厉。
黛雪落觉得他那根手指几乎要直指到她脸上，吓得赶紧躲到了窗帘后面，背对着窗户，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哼。”风千翌冷笑了一声，之前发怵的神情荡然无存，果然是一副轻蔑和挑衅的样子。他不以为然地看看韩拓月，忽然邪魅地笑了笑，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如果她在我这里，你有信心她会跟你回去吗？”
韩拓月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接着又变得煞白。看韩拓月这个样子，风千翌笑得更加得意，目光里似乎还有无边的阴冷，接着又用鬼魅般的声音低声说：“你跟我来吧……”
黛雪落在窗帘后躲了一阵后再往外偷看，正好看到风千翌和韩拓月一起朝公寓走来。她以为风千翌被韩拓月挟持住了，一时间竟手足无措。她怕韩拓月对风千翌不利，想冲出去救他，但想到自己那样做估计也只会添乱，只好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是该往哪里藏呢？风千翌的家里虽然有很多隐秘的地方，但是能藏一个大活人的地方还是少的。她终于找到一个还算空的大衣柜，便不顾一切地藏了进去。贴在冰冷的衣柜壁上，被镶着毛皮的大衣的领子蹭着脸，黛雪落忽然感到了一种与猛兽亲密接触般的恐惧。
风千翌和韩拓月已经走到了门边。风千翌随意地掏出钥匙，准备去开门，却被韩拓月一把夺了下来。风千翌眉毛一扬，正要嘲讽加抗议，却见韩拓月脸色严肃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风千翌鄙夷地笑了笑，目光随意地看向别处，竟似对屋里的黛雪落一点都不关注。
韩拓月轻轻地开了门。为了防止风千翌在开门的一瞬间用脚跺地或是用其他什么方式给屋里的人示警，韩拓月在开门的时候眼睛是盯着他的。门一打开，韩拓月就飞也似的冲了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房间都搜索了一遍，等待他的结果自然是失望。
“怎么样啊，警察大人？”风千翌嘲讽地对韩拓月说。他似乎没料到黛雪落已经发现了异常，竟事先藏了起来，语气中还带了少许惊喜。
韩拓月脸绷得紧紧地又向风千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开始搜索屋子里的角落和隐蔽处。不知是不是因为和黛雪落一起长大的缘故，他竟对黛雪落藏身的那个柜子颇为关注。
黛雪落一直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她见韩拓月一脸严肃地站在柜子外面，对着柜子若有所思，不由得双腿打战。
如果没有柜门的阻隔，那她现在和韩拓月就是面对面地站着。黛雪落忽然发现自己好久都没有和韩拓月面对面地对视了。韩拓月瘦了好多，脸上的棱角更分明，颧骨也凸了出来，不过也因此显得更有冷峻的男子气。他的眼眶乌青，目光看上去也很疲倦，却也分明带着种黛雪落看不明白的复杂和隐晦。看着他这个样子，黛雪落感到一股热流冲上眼眶，差点哭了出来。其实，怀疑韩拓月对她来说也是一种酷刑！
韩拓月朝柜门凝视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他忽然身体一颤，直直地盯着上面，就像发现了什么很不平常的东西。
黛雪落像被蝎子蜇了一样，他看到了什么？风千翌家里会有什么能让他如此关注？
“你在看什么啊？”风千翌不解地走到韩拓月身边。
“这画中的人是谁？你从那里得到的这幅画？”韩拓月嗖的一下转过身来，紧紧地抓住风千翌的衣领。
风千翌被他勒得有些窒息，白净的脸也涨红了，用力把他的手掰下来，“什么啊？这幅画是我从一个街头艺术家那里买的！我根本不知道画中人是谁……这女人你也要找？你不是来找黛雪落的吗？”
韩拓月听了他的话，像被刺到手一样放开了风千翌的衣领，脸上猛地泛起暧昧的潮红。
在这一刻，黛雪落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就是那个画中的女人对韩拓月来说很重要，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让别人知晓。她赶忙回忆，回忆这个衣柜上是否放着画，但就是记不起一星半点，谁没事往那上边看啊？
“那街头艺术家现在在什么地方？你认识他吗？”韩拓月竟急得语调都颤了。
“他是那种到处游荡的画家！我和他也是偶遇！”风千翌没好气地回答，对韩拓月的异常也分外在意，“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幅画怎么了？”
听风千翌问起了这幅画，韩拓月的脸立时变得惨白。
“既然黛雪落不在这里，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他的目光不安地闪避着，逃跑般走了出去，“如果有她的消息的话，尽快通知我！”
见韩拓月离去，风千翌嘴边浮起一丝狡黠而又顽皮的笑容。他把公寓的门小心翼翼地关好，在屋内扫视了一圈，轻轻地唤道：“你在哪里？快出来！”
黛雪落打开柜门走了出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沮丧样子，鞋跟敲得柜子底咔的一声响。韩拓月竟然在关键的时候从她这边转移了注意力，不知为什么，她感到很沮丧。
“你怎么知道他来的？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捏了一把汗呢。”风千翌高兴地问她，那神情就像玩赢了一场游戏。
“我之前在窗户后面偷看来着。”黛雪落低声说。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转过头去看柜子顶上。
柜子顶上果然有一个画框。那幅画只有十二英寸屏幕大小，画上是一个长发及腰、脸色苍白的美女。她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裙，样式有点像油画里的天使穿的衣服。苍白的脸色配上雪白的裙子，再配上身后碧绿的灌木，使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幽灵一样站在那里。她腮边的发丝似乎在悠悠轻颤，脚边那水波式的裙摆似乎马上就会随风摆动。黛雪落似乎能清晰地感觉到画中人的呼吸和心跳。难以想象如此高水平的画竟然是个街头流浪画家画出来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流浪画家画的，也许这幅画大有来头，风千翌是故意对韩拓月有所隐瞒……
黛雪落忽然发现那幅画的旁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慌忙把目光移向那个方向。就在这时，风千翌伸手把那幅画拿了下来。黛雪落的目光下意识地追着画，就不再往那个方向看了。
风千翌把画放到桌子上，低下头欣赏着，“其实关于这幅画的信息还有不少，但我不想告诉韩拓月。哈哈，谁让他胡乱搜查我家来着。跟案件无关的事我干吗告诉他？哈哈，我真是个促狭的人啊。
风千翌如此轻松地说出这幅画另有玄妙，倒让黛雪落感到些许迷惑。她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侧脸，压低声音问：“那……是什么？”
“这幅画的确是个街头画家画的，不过他不是流浪的，他就住在棚户区那边。这画中女人的事情他也告诉过我一些，不过他说得太离奇了，有的像是幻想出来的。”
“那……是什么事情？”黛雪落莫名地感到一阵紧张。
“他说这女人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天天住在墓地里的空墓穴里。有个人，不知道和她是什么关系，每天给她送些生活必需品，并叫她白天不要出来。可是她终归觉得闷，有时候便偷偷溜出来，在墓地附近的山里晃一晃。那个画家也喜欢到山里写生，便在那里和她碰到了。听他说那个女人可是非常美，简直像聊斋里的女鬼一样。哈哈，这种事情我反正是不相信的，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啊。听说画家都会有点妄想症……”
风千翌是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笑话来说的。
黛雪落听了后，脸色却变得煞白，身体也微微颤抖着，她想起了那天晚上韩拓月去墓地的事情。风千翌提到的那个墓地，就是韩拓月去过的那个墓地。在这个故事里，给那个女人送东西的人说不定就是韩拓月。他半夜去那里，说不定是和那女人私会。黛雪落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变得和那些三姑六婆一样恶俗，但是她对此找不出更好的解释。想起韩拓月和一个墓地里的女人维持着特殊的关系，黛雪落本能地感到恶心和恐惧。也许是比较冲动的想法，黛雪落忽然想到那个墓地里去看看。连环杀人案的一个受害者陈尸的地点就是那片墓地啊。那个女人如果一直在那里，也许会看到案发过程。
而且，黛雪落感到一阵冷风直吹上后背，接着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或许凶手选择那个地方作为抛尸地点并不是偶然！或许这个女人还是杀人案的重要参与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找到这个女人，这个案子就能真相大白了！
想到这里，黛雪落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接着又感到一阵针扎般的疼痛。不知道韩拓月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如果他真如她所想，扮演的是“恶”的角色，她该怎么办？
本来是想拉风千翌一起去的，但想到这也许只是她和韩拓月之间的事情，黛雪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在一个清晨偷偷穿上了风千翌的衣服，趁他熟睡的时候溜了出去。她本来想穿自己原来的那套男装，但害怕凶手认得那套衣服。她现在必须假定凶手无处不在，便只好偷了风千翌的衣服。她本想夜里偷偷地去墓地的，但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半夜去墓地实在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她又想到那女人在墓地住了那么久，说不定心理和身体都发生了异变，便改为凌晨过去。去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子。
凌晨的墓地也很恐怖。冰冷的雾气里挂着无数看不见的水珠，沾到人身上，有一种恐怖的黏湿湿的感觉。每个墓碑周围都圈着一团模糊的阴影，看起来就像一种未知的生命体。黛雪落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在荒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寻找空墓穴。她记得风千翌说那女人是住在空墓穴里的，她以为空墓穴会像山洞一样明显，没想到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她懊恼地站住了，紧皱眉头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她想都没想就躲在了墓碑后。脚步声沉闷有力，而且还很熟悉。她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是韩拓月，他手里还拎着一包生活用品，正在墓地里紧张地搜寻着。

第二十二章 缥缈之女
“你在吗？快出来！不要躲起来！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希望你先出来再说！”
韩拓月压低声音喊了起来。墓地里依然是一片死寂。他不甘心地又喊了起来，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焦急，“你快出来！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解决的，请你不要躲我！”
他的喊声一遍遍地在浓雾里回荡。风无声地在墓地里游走，长长的衰草随着风来回摇晃。黛雪落这时才发现这块墓地里竟也长有玫瑰，可惜早已经枯萎了。枯萎的花瓣深红中透着黑色，被掠过的风吹得像纸花一样乱颤，就像一个游弋的幽灵在瑟瑟发抖。
墓地里一直没有人应声。韩拓月仍在不停地喊着，黛雪落却已经受不了了。因为他呼唤的是一个居住在墓地里的诡异恐怖的女人啊。从他的喊声中可以清楚地听出他对这个女人非常关心，黛雪落从来没有想到他心里竟然还有别的女人存在。她一时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想发狂。
她抬起手想去捂耳朵，没想到碰到了身边的枯草，发出了咔嚓的声音。韩拓月立即惊喜地朝这边靠了过来，“你在这里？”
见韩拓月靠近，黛雪落感到的并不仅仅是恐惧。一种莫名的愤懑像毒血一样直冲进她的脑海，逼得她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啊！”韩拓月呆住了。他呆呆地盯着黛雪落，脸上的神情竟是惊骇、心虚和忧虑混合在一起，但是却没有惊喜。
“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一直在这里？”韩拓月目不转睛地盯着黛雪落，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黛雪落警惕地盯着他，随着他的靠进而向后退着。
“你这是怎么了？”看到黛雪落这种样子，韩拓月觉得不可思议。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远离你吗？”黛雪落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虽然知道这样可能招来横祸，但黛雪落还是决定把一切都说清楚。
“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偷偷进了这个墓地，而第二天这里就出现了一具被画上彩绘的女尸。我对你所有的猜疑，全源自那个时候。”
韩拓月听她说完，竟如遭雷击般呆住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嘴边也泛起了一丝自嘲的笑容，低下头喃喃地说：“原来如此啊……我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黛雪落用冷冷的目光审视着他，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你来这里是找一个女人的吧？她一直住在墓地里，是你一直照看她？她和这桩凶案有关系吗？抑或是……参与者？”
“哈哈。”韩拓月用沙哑的声音笑了笑，“那你也怀疑我是这案子的主谋，对吗？”黛雪落感到一阵热血上涌，几乎快崩溃了，但她还是克制住了，继续严肃地说：“是。”
“那我就把这件事全告诉你吧。”韩拓月用一种莫可名状的目光看着她，脸苍白得像被人抽干了血液，“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你有所隐瞒了。”
黛雪落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所说的那个女人，叫杜缈。我是在三年前认识她的。她长得很美，本来是一个名牌大学的学生。可是她的母亲忽然患上了重病，把她的一生都改变了。”韩拓月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的悲伤和心痛，可以看出他对这女人至少是相当迷恋的。虽然心已经给了风千翌，黛雪落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感到很受刺激。
“她为了救自己的母亲，和一个大款签下了合约。大款负责她母亲所有的医疗费用，她则放弃学业，在大款身边做十年的秘密情人。这本来就已很摧残人性了，谁知那大款还是个变态。
“虽然接受了治疗，她母亲的生命也只维持了两年。而等待她的，还有八年地狱般的日子。
“在母亲活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忍。但面对着这种痛苦，任何人都不可能坚持太久。有一天她终于爆发了，用餐刀刺死了那个大款，然后逃进墓地的空墓穴里躲藏，像个野兽般生活，但最终还是被我找到了。”
说到这里，韩拓月的脸上显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因为他在这件事上违背了警察的纪律，但最后还是被骄傲的神情所代替，“我只看她的资料就很可怜她，看到真实的她时更是感到心痛。我实在狠不下心来抓她，便让她继续留在墓地里，回到队里后则骗同事说我一无所获。为了让她活下去，我每天都在这个时候给她送来生活用品，直到不久前的一天。”
“那一天这里出现了裸尸，是吗？”黛雪落冷冷地接话。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感到莫名的混乱和郁闷。
一提起这件事，韩拓月的脸顿时涨红了，“关于那件事情，我也感到莫名其妙，前一天晚上我明明还见过她……”
“你为什么要在半夜见她？”话刚出口，黛雪落便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和心悸。糟了，还是把自己最想问的事情问出来了，可是这件事显然问不得。
韩拓月一呆。在那一瞬间他呆得是如此彻底，简直像石化一样。
“哼。”一抹苦笑从他的嘴边绽开，仿佛泥塑龟裂，“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怀疑我是去那里杀人，和她一起杀人，是吗？”
黛雪落身体一颤，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少许晕红，不过那是尴尬的红晕。老实说，她刚才真没有想到问案情，她只是想问问他和那女人之间有没有暧昧关系。
“我是想问你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知道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了，自然就能知道她会不会帮你杀人。”黛雪落竟把自己要问的暧昧问题巧妙地和案情糅合在一起问了出来。没办法，那个问题她不能不问。
“听你的口气，好像已经确定我就是杀人犯似的。”韩拓月冷笑起来，那悲愤的笑就像泥塑在加速龟裂，“亏你还和我是一起长大的，竟然轻易地就把这种罪名安在我头上！你知道这样会让我多难过吗？你这是在犯罪啊，你知不知道？”
黛雪落哑口无言。
韩拓月用锋利而又冰冷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冷森森地说：“我告诉你，我不是那件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那种事情是人都干不出来！我实话告诉你吧，你爱着的风千翌是凶手的可能性都比我要大得多！”
这句话显然触及了黛雪落心中的隐私，顿时在她心中引起了震荡。她努力稳住激烈而又散乱的心跳，沙哑着嗓子说：“关于他是不是凶手以后再说！你必须先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的清白……”韩拓月自嘲地笑了笑，“对不起，目前还真没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不过。”他忽然用一种异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既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期待，“我是否无辜，其实就看你如何想……”
黛雪落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就像嗓子里要滴出血来，“这件事也先别提吧！你先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那天？”韩拓月嘴边自嘲的笑意还没退去，脸上却涨潮般蒙上一片凄迷，“那天前半夜我一直在研究案情，越想越觉得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住在墓地里，怎么看都是凶手的最佳目标。我一时心血来潮，便想去墓地里看看。当时她还好好地坐在空墓穴里，跟我说她没事，叫我不要担心。”说到这里的时候，韩拓月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痴迷，可见杜缈和他说话的时候，一定是笑靥如花。“当时也怪我不够警觉，只和她聊了几句就回来了，其实我应该给她换个地方的！结果第二天这里就出现了受害者的裸尸，她也不见了！”
类似的可能黛雪落早就想过，因此她并不如何惊讶，只紧皱着眉头，喉头像含了一块冰似的冷冷地开了口，“这么说……她极有可能是看到了凶案的发生，吓得逃走了……或是因为看到了凶案的发生，被凶手绑架或是灭口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地看了韩拓月一眼。
韩拓月知道她又在怀疑是他下的手。他现在也没有心情顾忌这些，只是哀伤地叹了口气，“我宁愿是第一种可能。我每天带着食物，到这里呼唤她，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出来迎接我……”
“那你去看她居住的墓穴了没有？”黛雪落极其不快地打断了他的话，“不管她是被杀、被绑或是自己逃走了，那里总会留下些许痕迹的吧？”
“我已经看过了。”韩拓月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已经哀伤得有些恍惚，“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那也要再看一遍！我是女人，也许能发现一些你发现不了的东西！”黛雪落如此说，其实是因为她想知道更多的信息。
出乎黛雪落的意料，杜缈所居住的墓穴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韩拓月轻轻地揭开一片石板，里面便露出了好大的一块空地。墓穴里靠左的泥壁下放有一张草席、几床叠好的被子和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泥地上虽然长着厚厚的青苔，倒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右的泥壁下则放有火柴、蜡烛、袋装食品等生活用品，在靠近墙角的地方还放了一个做工精细的打火机。黛雪落认得那是她送给韩拓月的生日礼物，顿时又被气了个半死。
“你没收拾过这里吧？”黛雪落仔细地瞧着那些东西，“从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来看，不像是仓皇逃走或是被绑架。”
“像终于下了决定，把一切都整理好之后悄悄地走，是吗？”韩拓月苦笑了一下。
“哼。”黛雪落冷笑了一声，“看来你也知道她是弃你而去了啊。”话出口之后她才悟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而且自己刚才表现出来的嫉妒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韩拓月如遭雷击般呆住了，苍白的脸也涨成了紫色，忽然咆哮起来，“你不用践踏我和杜缈的感情，我和她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说到这里他还想说“其实我真正爱的人只有你”，但想到现在说这种话无疑是自找烦恼、自取其辱，于是在沮丧、愤怒之下也说出了伤人的话，“倒是你和风千翌……我说风千翌更可能是杀人犯是有凭有据的！你可知道，天之阁的事件你看到的只是表象！”说着他便把在录像上看到的那一幕跟黛雪落说了。黛雪落一听竟有人想在她去天之阁的路上劫走她，而她之所以能平安到达那里是因为另外有一拨人暗中保护，顿时惊讶得捂住了嘴巴，这么说之前安心被人糊了比萨也不是偶然。
“联想起风千翌前前后后的一系列活动，你难道不觉得太凑巧了吗？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反正在我看来，天之阁事件就是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导演的一出戏！”
黛雪落的心已经快要崩裂，但她仍然努力保持着冷静，“不，这件事情也并不完全是你想象的那样。天之阁事件只是一个证明清白的戏码，但至于是要证明谁的‘清白’，还是有待商榷的事情！凶手极有可能是个就在我们身边，并且已经被我们无意中注意的人。他要导演这出戏，就是为了把我们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这个人未必肯定就是风千翌！”说到最后，黛雪落几乎是在咆哮了。与此同时，她的眼泪也夺眶而出。说来奇怪，虽然她一开始就怀疑风千翌，而且对他怀疑的程度几乎是最深，刚才听韩拓月说出风千翌有嫌疑的时候心也感到剧烈的振荡，但在别人面前时仍忍不住要维护他，可是这样一来又分明像在指责韩拓月。因为她说的这几个条件，韩拓月全部符合。
看到韩拓月脸上惊怒欲绝的呆滞，黛雪落感到自己已经无法解决这里的乱局，咬着牙从墓穴中冲了出去，二话不说就往风千翌家里跑。她一边跑一边觉得自己的心不断地下沉，似乎是坠入了无底深渊。
黛雪落冲到风千翌家门口，站在门口平静了半天气息才敢开门进去。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风千翌背对着大门站在客厅里，背影凝重，简直像一个冰冷的雕像。黛雪落如雷轰电掣般明白了过来，慌忙去看客厅里的时钟。糟了，她和韩拓月争执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时间。风千翌肯定很早就发现她失踪了吧，一定也担心坏了吧！
“你回来了？”察觉到身后的响动，风千翌冷冷地开了口。他的声音让人听上去毛骨悚然。
“是的……我回来了，一切都好，请你不要担心……”黛雪落强笑着说，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
“哈。”风千翌冷笑了一声，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的表情似乎很严厉，却带着种莫名的晦涩，配上他全身那浓浓的寒意，简直像戴了一张冰制的面具。他冷冷地盯着她，一声不吭地走到黛雪落面前，忽然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黛雪落被打愣了。如果她是花，这一瞬间肯定被打得花瓣纷飞。她呆呆地看着风千翌，从身体到灵魂都感到了彻骨的疼痛。但是这彻骨的疼痛反倒把她从迷乱的精神中解救了出来，她看向风千翌的目光中重新有了神采，身体也不再僵硬得像木头。
风千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此时才露出温柔的神色，这份温柔中含着淡淡的哀伤，更让人无法抵挡。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发现你不见了，一开始以为你是被什么人潜入我家绑走了，一时间自责惊慌得想要去死。但后来在屋里检查一圈之后发现你应该是自己出去了，想出去找你，又不知到哪里找。可即使是这样还想出去找，不过又怕你会忽然回来，你没有这房子的钥匙啊。我害怕你被挡在门外后又萌生想走的念头，而且从此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虽然说你的生命是你的，但我也希望你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其实一个人的生命从来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也是他的亲人和朋友的。擅自让自己陷入危险中，就是给亲人和朋友带来哀伤。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好吗？”
最后几句话是诚恳而又严厉的，但他却说得像悠远的魔咒般蛊惑人。黛雪落显然被蛊惑到了，她羞惭万分地低下头来，浓黑的睫毛间溢下数行清泪。风千翌低垂着眼帘，带着满意的微笑，幽幽地瞧着她，伸手去轻抚她的脸颊。没想到刚一触到她的眼睛，她便猛然间抬起头来，把他生生地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不该自己偷偷摸摸地出去……我该把一切都告诉你的！”黛雪落恳切地说，被泪水润过的眸子里竟似乎有火苗般的热度。
“啊，好……”风千翌似乎被这份热度灼伤了，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有些悻悻的。

第二十三章 风千翌的推理
听了黛雪落说完她为什么要出去调查以及调查的结果之后，风千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他的神情又开始变得晦涩，并洋溢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你……觉得怎样……”黛雪落有些心虚。
“哦，没什么……”风千翌软软地靠在椅背上，用力地按了按额头，“我只是觉得，我参与进来好像不太合适……这好像只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
“不，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你完全可以参与！”按理说，听到风千翌说这样的话，黛雪落应该暗自庆幸并就此住口，但她现在不愿因这件事而与风千翌有隔阂，她心头又涌上来一种铤而走险的冲动。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也为了最有效地试探他，她竟把韩拓月对他的怀疑及怀疑的理由也说了出来。当然说到最后，还要加一句“我完全不相信”。
“哼。”风千翌听了这句话之后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冷笑了一下。但黛雪落却分明感觉到他的情绪有巨大的波动，就像把铁块投进深井一样。
“这位韩警官说天之阁的闹剧是我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真是笑话。在我看来，最可能导演这出戏的人，其实就是他！”
黛雪落打了一个寒战。
风千翌紧盯住她的眼睛，目光锋利，似乎要看到她的心里去，“我知道你也一直在回避，虽然我相信你也察觉到了。我知道细想这些事对你来说是酷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仔细想一想！”
黛雪落又打了一个冷战，这一次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其实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再到处去找嫌疑犯，嫌疑最大的人分明就在你眼前。在罪案发生前后出现在犯罪现场的人是凶手的可能性要远远超过其他嫌疑人，这是各国刑侦界的共识，而且他可疑的地方还不止这一个。从天之阁事件的幕后黑手千方百计想引你去看清整个事件来看，凶手一定非常在意你的看法。作为你从小一起长大而且还暗恋你的朋友，韩拓月一定非常在意你的看法。还有凶手的魔爪已经伸到你家的事情，乍一看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但韩拓月做得到！他是你家的老邻居，又住在对门。他是警察，接触像全球定位跟踪装置这类物品也不是做不到的。有了这么多疑点，难道你还不愿仔细想一想吗？”
风千翌目不转睛地看着黛雪落，漆黑透明的眸子就像两个黑洞，几乎要把她的灵魂都吞噬进去。从刚才开始，黛雪落的血液就冷得要结冰，现在的温度更是能让冰都龟裂。按他的说法，那韩拓月的嫌疑真是非常非常大，可是她就是不想仅凭推断就下结论。
“这个……还是找到确切的依据比较好。”黛雪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我先试着找找那个叫杜缈的女人。如果能找到她的话，相信案情就能有很大的突破……请你带我去那个街头画家的住处好吗？”
“好。”风千翌很失望，非常恼火地把目光转向别处，“我记得他在……”说到这里他忽然闪电般地把黛雪落拉了过来，几乎是狠狠地吻了她的唇，接着便若无其事地朝门口走去。
忽然被喜欢的人强吻，黛雪落彻底呆掉了，心头自然也涌起强烈的欣喜，可惜这欣喜是黑色的。她能明显感觉出，风千翌这个吻带有征服的意图。他是要把她的整个人和精神都完全据为己有，和一般意义上的拥有很不同。一般的女孩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只会激动得要死。可黛雪落却隐约感到这样不好，并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棚户区里残破而又拥挤，弥漫着令人不安的贫困气息。用木头、塑料布和杂物搭起的小屋就像一堆破烂的火柴盒一样堆在一起，里面游荡着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人们，乍一看去每个人都非常相似。
风千翌皱了皱了眉头，想掏出手帕来捂一捂鼻子。到了这种地方，他的嗅觉和视觉都暂时失灵了。
“你先等一下，我辨辨方向……”风千翌费力地从那一堆“火柴盒”中寻找画家的房子。
“不用了，大概就是那一家！”黛雪落喃喃地朝左侧一指，声音空灵，似乎已经灵魂出窍。
风千翌半信半疑地朝那边一看，顿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是啊！就是那儿，你怎么……”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他知道黛雪落是靠什么来判断的了。在她所指的那间屋子的门口，挂着一件雪白的连衣裙，随着风的吹动，裙摆如水波般流动，就像一片白云慢慢舒展。
黛雪落出神地看着这美丽的连衣裙，想象它的主人也一定清丽如仙。看来杜缈是跑来这里了，她为什么要跑来这里？是为了有一个更安全的居所，还是因为……想到这里，黛雪落忽然感到很愤慨：难道她和住在这里的画家有私情？那她怎么对得起韩拓月？
说来也奇怪。虽然她和韩拓月之间的微妙关系让黛雪落很不舒服，但想到她可能和其他人也有暧昧关系，黛雪落还是深深地为韩拓月鸣起了不平。
风千翌扶着黛雪落，小心翼翼地走过凹凸不平且又满是垃圾的路面，去那个屋子前敲门。黛雪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紧张，迫切地想看到这个画家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能画出那么美丽的画的人一定也不丑，说不定还是个怀才不遇的英俊青年，身上还带着世外高人的气质。如果是那样，那韩拓月可就没希望了。
开门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脸胖胖的，眼睛一大一小，眉毛乱得像扫帚，红红的蒜头鼻上架了一副肮脏的眼镜，眼镜的两只腿还是拿胶布粘上去的。明明是一副五大三粗的身板，偏偏还穿着一身嘻哈风格的衣服，身上那件花格子衬衫格外显眼。因为刚才把他想象得过于美好，没想到他本人竟是这副尊容，黛雪落的胃里竟有些翻涌。接着便闻到他的身上和屋里都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汗酸味的臭气，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不过他这副形象倒也符合他街头画家的身份。
虽然被他的模样惊到了，但黛雪落的目光还是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然后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寻找那个可能在这里的杜缈。结果让她失望了，这个屋子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哈哈哈哈！”听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画家爽朗地笑了，并猛灌了一口面前的罐装啤酒，“我编的那个故事你还真信啊？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单纯！”
风千翌红着脸站在他对面，肩膀下意识地耸着，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嘲讽神情，也不知道是在嘲弄谁。黛雪落听了他的话，却是惊惶地大叫：“你说什么？那幅画的来历是你编出来的？那你屋子外面的衣服是从哪里来的？没有模特你怎么能画出那么美的画？”
“哈哈。”画家的眼睛亮了，露出一副只属于艺术家的“神圣”神情，“小姐，其实真正美丽的画都不是照着模特画出来的。因为模特即使长得再美，也只是普通人而已。普通人都会有缺陷，而真正完美无缺的画是通过想象画出来的。我只是把我能想象到的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集中到了画中的女子身上，所以你才会觉得她有种超凡脱俗的美……”
“行了！”黛雪落根本没空听他的长篇大论，“你先告诉我，你这件衣服是从哪儿来的吧？画中人可以想象出来，你别告诉我这件衣服也是你想象出来的！”
“那件衣服吗？哈哈，正是那件衣服开启了我的想象之门。”画家的脸上又出现了陶醉的神情，眼珠也微微上翻，就像在遥望远空的寒星，“这件衣服是我捡到的。刚看到它我就觉得它有种特别的气质，洗干净后果然如此。把它远远地挂起来，你就会觉得有个美人远远地站在那里。有一天晚上我出神地看着它，渐渐感觉到它长出了腿和胳膊，接着又长出了脖子和头，然后长出了雪白的脸颊和秀丽的长发……我就立即把感受到的这一幕画了出来，从你们能把画中人当成真实的存在就可以看出来，我画得非常成功，哈哈！”
听他说完，黛雪落简直要怀疑他精神是不是有毛病，看来十有八九是有。人们不都说有些艺术家就是精神病吗，但她希望他不要是精神病，因为她还要从他这里打听那个女人的下落呢。那个女人一定存在，韩拓月这三年都在照顾她啊！
“是不是因为那女人做了什么事情？你要为她隐瞒？我告诉你这是没必要的，我们知道她的存在！因为她在来你这里之前，都是由我一个朋友照顾的啊！”
“什么？”一听黛雪落这么说，那画家倒愣了。
黛雪落就把韩拓月对她说的话又跟画家说了一遍。当然，为了掩护韩拓月，提到韩拓月的时候，她就用“一个警察”来代替。听了她的话后，画家的眼睛瞪得老大，忽然惊骇地怪笑起来，“你大概是搞错了吧。我画里的那个女人绝对是我虚构出来的。你那位朋友大概是产生幻觉了吧，这世上哪有美丽的女人会住在坟地里啊。即使有，几年下来也会变得蓬头垢面，相貌扭曲了，我怎么会给那种人画画？哈哈哈！”
黛雪落哑然，她呆呆地看着画家狂笑的嘴，觉得它正像一个黑洞，把她所有的勇气和自信全都吸了进去。忽然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柔软的震动，侧头一看，见风千翌已经凑到了她的身边，低声对她说：“别着急，你再带我去那个坟地看看，也许我能帮你找出些蛛丝马迹呢……”
按理说，黛雪落是不愿意把韩拓月的一切都向风千翌敞开的，但现在一切都变得让她无法掌控，他提供的帮助让她无法抗拒。
虽然此时已接近中午，墓地里还是湿冷和阴森的，那空墓穴里也是一样。风千翌整个人下到空墓穴里，小心翼翼地检查现场的情况。
“发现了什么没有？”黛雪落把头探进去小心翼翼地问。其实她根本不相信他会再找出什么来，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没有看到什么新的东西……不过发现有一个地方不对劲……我先上去，我们换一个地方再说！”
风千翌上来之后就径直把黛雪落拉到了坟地旁的一片树林里。他伸出双臂撑到树干上，把黛雪落围在中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之后才开口。见他的样子如此诡秘，黛雪落的心顿时紧张地跳动了起来。他到底发现什么了？
“我在空墓穴里最大的感觉，就是那里实在太整洁了。看不出它的主人刚刚慌慌张张地逃跑，甚至看不出那里曾经有人住过！”不知是不是为了要引起黛雪落足够的重视，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直盯着黛雪落的眼睛的。
黛雪落已经猜出他会说什么，反感地想要躲开他的目光，此时才发现她已经无处可逃。这就是他用双臂把她围在中间的理由？
“你想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和那个画家一样说他产生了幻觉？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了解韩拓月，他绝对没有疯到这个地步！”
“你了解韩拓月吗？你真的了解他？那你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在夜里去那个坟地吗？”风千翌冷冷一笑，眸子里似乎有火焰在跳跃，直跳进她的内心深处。
“我认为他完全可能是产生了幻觉！除了墓穴里太过整洁外，里面的几袋食物都没开封，蜡烛也是全新的。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她碰巧点完了，韩拓月又给她送来了新的。可是如果她之前点过蜡烛，那里面应该残留有蜡油吧？可是我一滴蜡油的残迹都没找到！所以我认为，那里根本没有人生活过！韩拓月是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目的就是欺骗你！”
“什么？你说他……他这是为了给他半夜出现在这里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想说他是来这里抛尸的……不，他和这里的裸尸毫无关系！”
黛雪落的脸色变得铁青，目光也变得散乱起来。
“不，也许不是这样。”风千翌眼中那幽蓝的火焰已经慢慢凝结成一个幽蓝色的魔镜。“也许他真的以为那女人存在过，他和幻想中的女人对话、交往，每次看到现实中的女人就会把别人误认成她，但是现实中的女人毕竟不是她。他每次都会遭到拒绝，感到幻灭和失落，所以就会崩溃地杀死她……至于那个老是出来袭击你的褐发男人，有可能是他故意派来扰乱你的视线的……”
黛雪落更加慌乱了，她的心中已经翻江倒海，“不，你这个结论下得太武断了！即使他喜欢幻想，你也不能因此就说他会杀人……”
“我一点都不武断！”风千翌仍然凝视着她的眼睛，嘲讽而又富有挑衅意味地笑了笑，“这是外国刑侦实录里经常会出现的案例。而且，根据他的一系列可疑之处，我得出这个结论并不武断！”
“不不不！不对！”黛雪落紧闭着眼睛，拼命地摇头，眼角已经有眼泪溢出，“可是他分明认出了你家画中那个人啊！还有，他怎么会知道我要在今天早上去找他……如果不知道我具体出现的时间，他根本无法在我面前出现演戏……”
她提出的这两点被风千翌轻松地推翻了，“我早就说过，这种人有把他看到的所有美丽的人都看成是自己幻想中爱人的毛病。而且，如果他布置这个地方是为了给他幻想中的爱人住，那就根本不存在在你面前演戏的问题。不管你在什么时候来，都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黛雪落哑口无言。她呆呆地看着风千翌的眼睛，感到那里有种力量正在强有力地渗透到她心里，想压制她所有违背他的念头。她拼命地抵抗住这种力量，眯起眼睛用力吐出一句话，“无论怎样，你说的这一切都缺乏确凿的证据。你认为那女人只是韩拓月的想象，最大的依据就是那个画家所说的话，是不是？可是韩拓月也说过，那个女人是个逃犯。画家完全有可能为了掩护她而把她硬说成是想象中的人物。所以，我们还要去画家那里调查！”
风千翌像被针刺了一样，瞳孔也瞬间收缩，黛雪落说的话让他感到自己深受冒犯。他沮丧而又不失风度地撤去像两道栏杆一样撑在树上的手臂，把黛雪落放了出来，“也许你说得对，我们再去问问那画家。”

第二十四章 同袍之谊
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工夫，那画家便出去了。棚户区住户的门全是用绳子拴在杂木搭成的门框上的，根本无法上锁。不过他们也没必要给屋子上锁，他们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身上，屋里留下的只不过是些破烂。
见画家不在，黛雪落当机立断地进入屋中一阵乱翻。风千翌虽然说那样不太好，但也没有阻止她。画家的屋里尽是些破烂，破烂的画板、破烂的画布、破烂的画笔、破烂的书籍，还有些疑似捡来的小东西。黛雪落忽然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塑料发卡。它大约七成新，涂了红漆的表面上镶了密密的一排水钻。
发现了女人用的东西令黛雪落非常兴奋，她立即掏出手机给发卡拍了一张照片。接着又仔细翻看着发卡，忽然感到身后一亮，接着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糟了，那画家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呢？”看到黛雪落很不自然地站在被翻得一团乱的东西之间，画家一时很惊讶。
“我……这个……”黛雪落一时窘得无地自容，索性主动出击，“你不是说那个女人不存在吗？那你这里怎么会有女人用的发卡？”
“哦，这个啊。”画家瞄了那个发卡一眼，然后满不在乎地笑了，“这是我捡来的，它让我很有感觉。不过你要是喜欢，就尽管拿去吧。”
“啊，不用……”黛雪落慌忙把发卡放到地上。
画家朝四周看了看，竟恼怒地笑了，“原来你们不相信我，又到这里来搜查了啊。”
“啊，不是……你不要生气……”风千翌慌忙上前解释，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想到你风千翌竟是这样的人！”画家忽然朝风千翌发起了火，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张得越发像个黑洞，声音跟炸雷一样，“枉我把你当朋友！你当我是什么人？窝藏个女人在家干见不得人的事吗？你给我出去！从今天开始，我没你这个朋友！”
画家不由分说就把他们赶了出去。风千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起来既窘迫又沮丧。
“对不起……”黛雪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偷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没关系。”风千翌用力抹了抹额头，仍然很沮丧，“我做的是有些过分……我该让你从长计议的。”
明明是黛雪落的错误，他却全揽在了自己身上。黛雪落更加感到无地自容，脸烫得几乎要燃烧，头也深深地低了下去，根本不敢再看他一眼。
“快到中午了呢，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见她如此窘迫，风千翌赶紧转移话题。
“好的。”黛雪落还是不敢抬头。
“到哪里去吃呢……”风千翌若有所思地说，忽然从车窗里看到一对小夫妻笑嘻嘻地拎着一袋菜从超市里出来，唇边顿时绽放出笑容，“干脆我们也买点菜回家自己烧好了。”
“啊？”黛雪落惊讶地抬起头来，想起自己那碗又酸又甜的鸡蛋面，不由得又无地自容地低下头去。
“我们买完菜再去买本食谱吧。我们一起努力，应该可以做出一桌丰盛的菜肴的。”风千翌见她窘迫的样子，不禁忍俊不禁，朝不远处的超市指了指。
超市里的东西还算新鲜。风千翌麻利地把蔬菜和肉类放进推车里，根本没让黛雪落沾手。黛雪落发现他原来很喜欢吃肉，也很喜欢吃辣，因为他拿了一堆尖椒后又拿了一瓶辣椒酱。她暗暗地把这些都记了下来，想着留着以后用。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感到一阵迷茫，这些经验以后真能用得上吗？
有一群小姑娘推着推车叽叽喳喳地走了过来，看到风千翌和黛雪落之后，忽然像看到什么猛兽一样避到了货架后面。黛雪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对她们便更加留意，果然听到她们在偷偷议论什么。
“哎呀，两个男人一块来买菜……”可能是因为她们看到黛雪落穿着男人的衣服。
“啊……难道他们是传说中的……同志？”
“哎呀，说不定就是呢，真恶心！”
黛雪落顿时感到有无数根针扎着后背，一时间只想冲过去责问她们为什么要胡说八道。
“别在意她们说的话。她们说这些话只能证明她们自己的愚蠢和低级趣味。”风千翌竟然发现了她的愤怒，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啊，不……没什么……”被他如此明确地参透心思倒让黛雪落感到很不好意思，但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感到很奇怪，“被他们这样胡说……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可生气的？”风千翌轻轻地把一个卷心菜放进推车，“无知和愚蠢的人就喜欢把他们所不了解的东西妖魔化，你没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这世上无知和愚蠢的人太多了，你要管也管不过来。”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似乎带了点愤世嫉俗的意味。黛雪落敏感地觉得他似乎另有所指，就悄悄地留了个心眼。
买完所需的东西，他们便径直回了风千翌的家。刚到门口，忽然从墙角猛地站起一个人来。黛雪落被吓得向后跳了一小步，等看清那人是谁后，不禁又惊讶地惊叫出声。
那个人竟然是秦露。只见她穿着一身颜色粉嫩的衣服，脚下还蹬着一双亮光闪闪的凉鞋。看来她一定是精心打扮之后才上门来找风千翌的。没想到风千翌不在家，她就在门口一直等，等得脚疼得站不住，但还不愿走，便找了个墙角蹲着。
只要想想她这一段艰辛的等待过程，便能猜到她见到风千翌和黛雪落在一起之后会有多愤怒。此时她果然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眼瞪得像灯泡一样，鼻翼也在不停地抽动，乍一看去，简直像一头愤怒的怪兽。
“你这是什么意思，风千翌？你是在脚踩两只船吗？”令人惊讶的是，秦露虽然是一副愤怒得快要爆炸的样子，语气却很沉稳冷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直插风千翌的内心。
“你不是一直在我面前装柳下惠吗？你这又是在干什么？把她弄来金屋藏娇？为了掩人耳目还让她穿上你的衣服？”她忽然转向黛雪落，“你为什么会穿他的衣服？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黛雪落被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身上。此时她才想起，“衣服”在人际关系里也有着重要的意义。在古代，只有夫妻、兄弟和非常好的朋友才可以“共穿衣”。即使在现代，同穿一件衣服，也仍是有点暧昧的意义——有那么一点间接的肌肤相亲的感觉。黛雪落没想到自己无意之间竟干了件这么羞人的事情，脸上顿时如火烧云般红了起来。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不要在这里大喊大叫！”风千翌绷着脸说，语气很严厉。黛雪落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严厉地对别人说话。
“不要我管？哈哈……我不够格是不是？那我就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看能不能找出几个可以管你的人！”秦露怒极反笑，嘴角狰狞地勾了起来，就像被人用钩子钩住了嘴角。
黛雪落此时最怕的就是她把此事公开，正想求她不要这样做，风千翌却冷冷地抢先开了口。与黛雪落不同的是，风千翌似乎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他冷笑着，嘴边带着淡淡的一抹轻蔑，“有本事你就去说。你要是敢说，我就一辈子不再理你，你家的生意也别想再做！你敢玩这个火吗？”
听风千翌的口气，秦露家的生意也是靠他家照顾。在授人以柄的情况下，风千翌竟还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对待秦露，看来他真是吃定她了。
秦露听了这句话之后浑身发抖，扭头就朝楼下冲去，“你等着！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父母！”她的声音虽然吼得很大，语气却显得非常不硬气。
“有本事你就去说，只要你不后悔就行！”风千翌毫不示弱地跟了一句，语气仍很强硬。
秦露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呜咽着跑远。风千翌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始终只有轻蔑。他把手放在黛雪落的肩上，把她往里推，口气也是满不在乎，“我们进屋去，别管她。”
黛雪落不敢不依。风千翌刚才表现出的强硬和冷酷让她有些心悸。这是他的另一面吗？他还有多少个另一面？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风千翌仍兴致勃勃地要学着做饭。黛雪落早已没有心情做饭了，风千翌却照着食谱做得有模有样，看来他在各个方面都是天才。
吃完饭后黛雪落本想一声不吭地溜回自己的房间，没想到风千翌一伸手拦住了她，而且深不可测地笑了笑，“可能辛苦了些……我们继续讨论案情好吗？”
“这个……”黛雪落僵硬地笑了笑，眼睛却仍然朝自己房间的门看。说什么讨论案情，她知道风千翌无非是想逼她承认韩拓月就是杀人狂魔。她想打开他的手臂硬冲进自己的房间，但想到刚才风千翌面对秦露时那强硬的样子，又不敢这样做。
风千翌给她搬来一张凳子，接着又和她面对面坐下。
“我们把已经掌握到的情况梳理一下吧。韩拓月是凶手的可能性已经很大了，现在只剩下确凿的证据了，对吗？”风千翌果然一开口就来者不善。
黛雪落不愿认同这件事，只有沉默不语，低头慌乱地玩着手机，妄图拖延时间，其实她再拖延时间也没用。她无意中翻到了手机里存的照片，当看到了刚才在画家家里给那个发卡照的照片时，顿时惊叫起来，“有证据了！”
“是什么？是韩拓月杀人的证据吗？”风千翌一头雾水，但凭直觉便知道应该不是他想要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你看！”黛雪落激动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看到了没有？这个发卡上缠绕着头发！这说明这个发卡被女人用过，那个女人果然存在，而且就藏在那画家的家里！”
“哦？”风千翌表情复杂，眼珠飞快地转着，“会不会是他捡来时上面就缠着头发？”
“应该不会吧。如果他拣回来后没有清理，那整个发卡都应该很脏。今天我虽然只把它拿在手里一会，但却清楚地记得它很干净！”
“那……我们再去调查画家？”风千翌沉吟着说，态度明显不积极。
“对，现在就去！我们今天可能已经引起他的警觉了，说不定他已经带着那女人转移了！”
事实证明，他们最终还是晚了一步。画家的屋门大开，里面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了。黛雪落呆呆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荡荡的。风千翌也陪她一起看着空屋皱眉，但似乎有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你们找画家啊？他下午刚搬走！”和画家住对门的一个中年女人出来倒水，见他们两个呆呆地站着，便和他们说话。
“啊，大婶！你记得他是怎么走的吗？是一个人走的，还是跟别人一起走的？”
“别人？没别人啊！”大婶感到很奇怪，“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啊。”
黛雪落脑中一蒙，几乎要嚷出来，“什么，他一直是一个人？那有没有个白衣女人来找过他？或者穿的不是白衣，是个头发长长的漂亮女人……”
“女人？”大婶竟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怎么会有女人来找他？能有母的来找他，他都要烧高香了！”
黛雪落顿时感到天旋地转，风千翌拍了拍黛雪落的肩膀，有点幸灾乐祸，“看来的确……”
“不，不会的！画家一定有问题，否则他怎么会立即搬走呢？”没想到黛雪落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
“你说的也是……不过他们这种人都很敏感，也许是被我们误解了之后感到非常耻辱，一怒之下便离开了……”
“就算能为他的离开找到合理的借口，但你也不能否认这里面有疑点吧？”黛雪落急了。
风千翌一时语塞，两人陷入了僵持。黛雪落用力地捏着拳头，苦苦地思考着，风千翌则目光看着别处，一副敷衍和不以为然的神情。
“对了，我们去查资料！”黛雪落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竟然炯炯有神，“我们只要查查有没有杜缈这个人不就得了？像她这样的逃犯一定会被网上通缉的，即使不被通缉，网上也会有相应的资料！如果这个人是韩拓月虚构出来的，那肯定就找不到她的资料！”
“那好，我们立即去查。”风千翌眉头剧烈地颤了一下，看起来他的内心波动剧烈，之后却不再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网上果然有杜缈的资料。她一直在被通缉，网上有她的照片、身高、行为特征等一系列资料。虽然证实有这个人，但黛雪落仍然沉浸在恐慌里，因为网上的照片和画中人并不相像。
“啊……也许是因为这个照片没有照好，把人照失真了……我经常遇到这种事……还有，也许是画家在画她的时候进行了一些美化……也有可能是杜缈为了逃避追捕，整了容……”她一边说一边偷看风千翌的反应。只见他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越来越明显，她真怕他会忽然冷笑着驳斥她，因为连她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话有很多漏洞。
没想到风千翌并没有驳斥她，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既然知道了杜缈的资料，那就可以顺藤摸瓜地往下查了。你今天就先休息一下吧，把自己逼得太紧会出错误，另外身体也受不了。”
黛雪落默默地点了点头，那神情就像一头乖顺的小绵羊。她今天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应对他的质疑，忽然又领略到他的温柔，顿时彻底沦陷。
中午买的菜还剩了一些，风千翌提议晚上还在家里自己烧着吃。黛雪落仍然无精打采，他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在厨房一起做菜的时候，黛雪落偶然发现，他微笑的侧脸、做菜的形象配上温暖的夕阳，简直美得像一幅画一样，她恍惚觉得这仿佛是韩剧里的经典场景。她曾经梦想过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美好，没想到因为案件的关系，这份幸福来到身边的时候她却浑然不觉。
不知不觉中，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悄然流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案件的阴霾呢？虽然这也许不是一件难以企及的事情，但她就是觉得等待自己的是宛如永夜般的黑暗前程！
漆黑的夜晚，秦露的房间里黑糊糊的，只有电脑桌边的小台灯还亮着。她的脸上正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愤怒，坐在桌边打电话。
“你一定要帮助我！我们难道就没一点情分吗？”
“你说什么？别说这件事和你无关，当初跟我说的话你难道都忘了？”
“好啊，你倒是一下全推干净了！我警告你，你们可有把柄在我手上！我虽然和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我干的那点事实在不算什么！如果把我逼急了，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警察！要死大家一起死！”

第二十五章 咫尺与天涯
清晨，黛雪落早早地起了床，异常麻利地洗漱完之后，就呆呆地坐在桌前发愣。她现在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前方忽然出现了很多条岔路，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了。郁闷之下，她下意识地拉开了窗帘，想让早晨的阳光让自己暂时振作起来，没想到一眼就看到楼下有一个可疑的身影。他仰着头，像条猎犬般踱着步，似乎在刻意寻找哪扇窗户。黛雪落像被蝎子蜇了一样赶紧藏到了窗户后面。天哪，那不是那个风千翌说的有变态嫌疑的孙志远吗？
孙志远一直在楼下晃悠，不知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黛雪落一动不动地藏在窗帘后面，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幸好他最终并没有找上来，只见他接了一个电话，便急匆匆地走了。黛雪落盯着他走出小区，接着便像一摊烂泥一样瘫了下来，回过神之后便赶紧去找风千翌。风千翌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沿上，脸色苍白地看着手机。
“不得了了……那个人……”因为惊慌过度，黛雪落一口气呛到了喉咙里，下半句话便说不出来了。
见她惊慌的样子，风千翌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他表情凝重地把手机递过来，用一种似乎要破碎的沙哑声音说：“出大事了，秦露被人杀了！”
和连环杀人案里的其他死者不同，秦露没有经过失踪、被杀再被弃尸的过程。秦露的父母早上起来喊女儿起床，发现她不见了，便出去寻找，结果在离家不远的空地上发现了她的尸体。现场很凌乱，也有很多喷溅的血迹，一看就是第一现场。而且她被发现的时候并不是裸着，身上仍穿着昨天晚上穿的衣服。从这些情况来看，秦露和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们并不相似，但大家却认定她也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因为她的身上被泼满了油彩，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大片大片的油彩，直接泼到她身上。大家推测，秦露可能是与凶手仓促遭遇，凶手杀了她之后来不及做那些繁杂的布置，便匆匆在她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标识——油彩。没办法，本市现在没有其他的杀人狂。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是和杀人狂干的事情有一点相像，都会被安到他身上的。
说秦露也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只是民众的推论，警方的结论还没有出来。大家一发现秦露被杀就忙着互通消息，等到消息传到风千翌那里的时候，警察还没有来勘查现场。因此当风千翌急匆匆地赶到现场的时候，正好和韩拓月打了个照面。
韩拓月一见风千翌眼睛就充血。风千翌却满不在乎地转过脸去。
“小韩，赶紧进行现场勘查！”大周知道韩拓月和风千翌之间不对付，赶紧招呼他。
韩拓月恨恨地去了。前来围观的各色人等全都被赶到了警戒线外，但他们仍伸长脖子往里看。因为这些看客行动过于迅速，现场已经留下了不少脚印。秦露的尸体也被不少人抢先用手机拍了照片，搞得警察还要从围观的人那里打听第一手的情况。
因为怕撞见韩拓月，黛雪落穿着风千翌的衣服，戴了一个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她躲在一棵树的后面，只露出半张脸，遮遮掩掩地往这边看。韩拓月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她藏在远处。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被韩拓月完全忽略了。
忽然间，黛雪落的眼角捕捉到了一片白云般的颜色，她慌忙侧目，接着就如遭雷击般呆在那里。天哪，是她吗，还是只是自己的幻觉？
离黛雪落不远的一棵树后，正站着一位白衣女子。她专注地看着远处的韩拓月，脸上似有愁容。她长得和那幅神秘的画里的人一模一样。难道，她就是那个逃犯杜缈？
现场勘查基本结束了。韩拓月怔怔地看着法医科的人把秦露的遗体抬上车，脸上充满了无力的愤怒。风千翌悄悄地走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找到黛雪落了吗？”
韩拓月此时才发现他已经近在身边，本能地跳了开去。
“没找到，是吗？”风千翌脸上满是挑衅的神情，这样的他看起来邪魅无比，“想来也真是伤脑筋啊。你不是她青梅竹马的朋友吗？她怎么会躲着你呢？”
“你不要太嚣张！”韩拓月恨恨地朝他一指，脸涨得像个茄子，“她总有一天会醒悟的！”虽然没有在风千翌家里发现黛雪落，但他总觉得黛雪落就在风千翌那里。因为无法判定她现在的落脚地点和心态，他只有寄希望于她的“醒悟”。
“‘醒悟’吗？哈哈，我也期待着。”风千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其实却不动声色地把“醒悟”换了含义。
“黛雪落的事情先放一边！”韩拓月的脸忽然又变得苍白无比，他把风千翌拉到一边，露出了愤怒和心虚相混合的神情，“那画里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最近和她见过面吗？”
“哈。”风千翌露出了嘲讽的神情，故意朝一旁的大周看了一眼，“现在提起她难道没有关系吗？”
韩拓月的脸已经变得毫无血色了，“你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难道她在你那里？”
风千翌笑容中的嘲讽意味更浓了，又贴近他小声说：“这么说我是你的双重情敌了？”
韩拓月的脸又唰地变成了死灰色。
风千翌盯着他的眼睛，盛气凌人地冷笑出声。韩拓月用力地咬住嘴唇，嘴唇被他咬得发白，还在不停地颤抖。他并不是无法反击风千翌，但他知道现在反击已经毫无意义。面对敌人的时候，最忌的就是心乱。可此时他的心，分明已经彻底乱了。
那边的树林里，黛雪落和杜缈仍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杜缈看到韩拓月和风千翌纠缠，眉头皱得更紧，黛雪落却在她出现之后就被占据了心神，一直盯着她看，竟没有看见风千翌和韩拓月的纠缠。
黛雪落终于下定决心出来叫住她。也许这并不明智，但黛雪落觉得自己必须留住杜缈。她应该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暴力，想着打昏自己。
黛雪落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正要从树后走出来，忽然看到杜缈身体一震，露出了受惊的母鹿般的神情，接着竟飞一般地逃走了。她跑得是如此之快，以致于黛雪落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象。
因为杜缈的反应太过激烈，黛雪落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可怕之事，因此不敢再轻易活动，又在树后躲了一阵。就在她觉得危险排除，想偷偷地从树后溜出来的时候，忽然发现风千翌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情……况怎么样？”可能是因为他出现得悄无声息，见到他，黛雪落竟然有些害怕。因为害怕，所以也不敢跟他说自己刚才看到的似幻非幻的景象了。
风千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深深地垂下眼帘，“很惨啊，尸体被糟蹋得很厉害，好好一个人……变成这样……”
一想起秦露生前的样子，黛雪落也感到很心酸。说真的，虽然秦露活着的时候自己有些嫉妒她。现在想起来那都是些没来由的嫉妒，现在见到她死得这么惨，还是有些伤心的。黛雪落想着想着，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我们去吃早饭吧，肚子都有些饿了。”风千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哀悼的时间如此短暂，令黛雪落感到很诧异。
风千翌说现在形势不明，越少在外边露面越好，便随便在早点摊上买了点小吃带回去。吃完后他说让黛雪落休息一下，便直接让她回了房间。这个时间他该去上学了，他不能也从学校失踪，那样就太惹人怀疑了，但是他今天就是磨蹭着不肯走。看到黛雪落房间窗户的窗帘拉着，他顺便过去扯了一下，“你果真很小心。”然后又顺手把窗帘拉得更严了。
黛雪落心里涌起一阵悸动，脸也红了。
风千翌大摇大摆地坐到了她的床沿上。黛雪落本能地朝一边缩去，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风千翌把黛雪落的手放到手心里，用手掌盖住，慢慢地摩挲。他感到黛雪落的手像只胆怯的幼鸟一样颤抖，便用力按住了。
“以前我们的距离好像一直很远。”风千翌自说自话地开口了，“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
这本是一句很令人心动的话，但黛雪落想到了那个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恐怖夜晚，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风千翌暧昧地笑了笑，微微低下头，握着黛雪落手指的手渐渐用力，“现在我们竟然能住在一起，之间似乎又没距离了。”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没距离”这个词，黛雪落竟立刻想到了肌肤相亲，顿时感到很恐慌，几乎是拼命地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可是风千翌仍紧抓着她不放。
黛雪落已经用力挣扎，风千翌却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仍微笑着自说自话，“和我在一起住这么久了……你不觉得我有些奇怪吗？”
黛雪落感到心头一凉，怔怔地停止了挣扎，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向她坦白？一想到这里，黛雪落全身都似乎失去了温度。
“连我都觉得很奇怪，我一直以为柳下惠是杜撰出来的人物，现实社会里是不可能有的，没想到我也做了一回他这样的人。”
听到这里黛雪落才明白他要干什么，想都没想就从床上跳了起来。风千翌像拉悠悠球一样把她往回一扯，她便一头栽在了风千翌的怀里。因她倒下的惯性较大，风千翌顺势就把她放到了床上。黛雪落又羞又急，慌忙伸手推他，“你这是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风千翌竟然反问她。他白净的脸上已经溢满了浓浓的红晕，就像喝了烈酒，目光也变得火热起来，热得让黛雪落不敢看。
“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关系还没有一丝一毫的进展，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早就该到这一步了，不是吗？”
说着他竟伸手来解黛雪落的扣子。黛雪落用力地打开了他的手，她已经生气了，“我们又不是为了玩才住在一起的，我们是为了查案啊！”
“是啊。”没想到风千翌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又去解她的扣子，“可是也不能因为查案就不谈恋爱了啊！”他这次很用力，黛雪落领口的扣子都被他扯了下来。看到扣子滚落之后他忽然顽皮地笑了起来，抓着黛雪落的两片衣襟用力一扯，结果上面的衣扣全掉了下来。
“这你还玩……”黛雪落忍不住笑骂，“你多大了啊？”说到这里她忽然怔住了。此时她才仔细地看风千翌的脸。他动情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很魅惑，很令人激动……
黛雪落感到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了上来，接着全身都变得滚烫，脑子里也晕晕的。她不再挣扎，平躺在床上，眸子里染上了一层甜蜜而又迷离的雾霭，已是一副恍惚迷离、任他摆布的样子。
风千翌的嘴边浮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但这丝笑意却有些冷酷。他利落地把黛雪落的衣服一件件除去，同时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戴在里面的骷髅坠子猛地一下从领子里跳了出来，像有生命一样在黛雪落的眼前跳动着。
“啊！”黛雪落猛地抽了口凉气，接着感到一股冷气充满全身。眼前忽然闪现出那褐色男人意图强暴她时的场景。碰巧此时风千翌滚烫的身体已经碰到了她的肌肤，她感到心头一阵痉挛，本能地把他一推。
风千翌猝不及防，差点被推到床下。他呆呆地看着黛雪落，脸上泛起一股怒色。黛雪落此时才发现自己闯了大祸，也呆呆地和他对视，脸色却渐渐变白。等感到身上肌肤发凉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现在衣冠不整，慌忙拉过被子遮住身体。她忽然感到莫名的窘迫和惊慌，忍不住低声惊叫了一声，现在才叫未免有些太晚了吧？
听到这声惊叫后，风千翌似乎才回过神来。他脸上的怒色迅速退去，然后讪讪地揉了揉鼻子——其实完全是为了挡脸，“对不起……是我误解你的意思了……真是的……我不该这么冲动的……我真是个傻瓜！”
黛雪落听风千翌的口气，倒像是怀疑她瞧不起他一样，慌忙说：“不，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忽然想起了那个褐发男人……”说到这里她心里咯噔一下，她真的只是因为想起了那个褐发男人才推开他的吗？
“啊！”风千翌满脸的愧疚之色，更露出了心痛的神情，脸色却分明好看多了。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久前刚受过惊吓，现在对这种事情肯定会有些……我可真混……你好好休息！放心，我不会再冒犯你了！”风千翌道完歉后就赶紧走了出去，走时还特意把门轻轻关严。
黛雪落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的晕红久久没有退去，不仅仅是因为害羞和尴尬。
因为这件事情，黛雪落又开始觉得风千翌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一个沉重的问题，风千翌喜欢过秦露吗？即使不喜欢她，也应该知道她喜欢他吧？秦露今天早上才被发现陈尸草地，他没隔几个小时竟然就对自己做这种事情，是不是太绝情了呢？
黛雪落的手紧紧地揪住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秦露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呢？现在想来她觉得秦露的死应该和他有关系。因为秦露昨天才和他发生争执，但绝不会是他下手杀的秦露。凭她的感觉，昨天夜里他应该没有出去过。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因为他此时若杀了秦露，必定会把所有人的怀疑都引向自己。他只要智力正常，就绝不会这样做。而且，在尸体上泼油彩的行为怎么看都太刻意了。通过这几点分析，黛雪落觉得这是什么人想把秦露之死和风千翌扯上关系，或者是想借秦露之死让大家注意风千翌。看来风千翌绝对和杀人犯有联系，这个联系说不定还非常紧密。
被坏人栽赃的人就是好人，黛雪落以前一直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不了。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现在想来，自己不把看到杜缈的事情告诉他真是有先见之明。
可是……黛雪落咬紧了嘴唇，眼中溢满了酸涩的泪水，为什么他必须是坏人呢？他不是坏人不行吗？
当然，风千翌是不是坏人，必须得问问真正的幕后黑手才知道。黛雪落重新梳理思路，想想哪些人在秦露被杀前后行踪可疑，结果一下就想到了孙志远。是的，他最可疑。今天早上他还像寻找什么东西一样在楼下晃，就在秦露被杀的消息传来之前！

第二十六章 相思成狂
黛雪落胡乱找了件衣服穿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无法面对风千翌。屋子里静悄悄的，风千翌似乎出去了。想到他可能是被她拒绝之后心情不好，出去散心去了，黛雪落竟感到非常愧疚。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黛雪落慌忙过去开门。没想到敲门的人不是风千翌，而是罗思成。
黛雪落顿时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冷水般从头凉到脚，一时间只想上天入地去躲藏。罗思成看到她时也惊呆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风千翌的女朋友？”
黛雪落听了他的话，一下子满脸通红。糟了，他肯定把自己当成风千翌的同居女友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想到通红的脸已经替她回答了。
见她如此害羞，罗思成的脸上已经溢满了坏笑，他探头朝屋里看了看，故意压低声音，用诡秘的语气问：“风千翌在家吗？”
“不……他不在……”他的态度让黛雪落更加窘迫。
“哦，是这样啊。”罗思成失望地耸了耸肩，忽然话头一转，“那问你也行！”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哎呀……这个……”黛雪落想要拦住他，但怕那样会引起他的怀疑，就作罢了。她给罗思成倒了杯茶，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杯里的茶叶一样翻滚。天哪，风千翌，你快回来啊！
“请问你贵姓？”罗思成还是一脸的坏笑。
“我……我姓朱……叫朱明……”黛雪落临时给自己起了个假名。
“哦，朱小姐……”罗思成忽然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脸上的坏笑也迅速消去了，“有件事情实在不好开口……你认识赵敏吗？”
赵敏是风千翌给黛雪落的大妈身份起的假名。一听罗思成提起这个名字，黛雪落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笑容问：“听说过……她怎么了？”
“她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罗思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是孙志远来反映……说她在看录像的时候不好好看屏幕，反而却盯着周围的人乱看……看他的时间尤其长……他感到很不舒服……说在有的国家盯着别人看也可以称为性骚扰……当然了，我不是这样认为的啦。我只是希望风千翌能提醒一下那位大妈，最好不要再做什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的事情，俱乐部的人都是很敏感的。”
“好的，他回来我一定转告他。”一听说这件事是孙志远说的，黛雪落感到全身的血都逆流了。这是一种试探？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他对这件事这么在意，今天早上又在楼下晃悠……难道他真是连环杀人案的幕后黑手？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问……”罗思成揉了揉鼻子，显得很为难的样子，“你知不知道……那赵敏是什么来历？我只是很奇怪，风千翌怎么会忽然和中年大妈交朋友？”
黛雪落脸色发白，仔细想了想之后才说：“这个我不大清楚……我和你一样只是听说过她……”
见黛雪落露出这么紧张的神情，罗思成的目光忽然异样地闪动了一下。他朝黛雪落凑近了些，忽然露出了顽劣甚至邪恶的笑容，“该不会也是女朋友吧……风千翌曾经说过他也会对熟女感兴趣……”
“你胡说！”黛雪落像被人迎面抽了一鞭似的叫了起来，“不要随便把别人当成变态好不好？”说着又恨恨地别过脸去。
“天哪！”罗思成忽然失声惊叫，把黛雪落吓了一大跳，而他接下来的问话更把黛雪落惊得魂飞天外，“你就是赵敏，对不对？你刚才的动作和她一模一样！你为什么要变装啊？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黛雪落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罗思成却追着她问个不停，见她不吭声，竟急得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在干什么？”正在这个时候风千翌回来了。他见罗思成拽着黛雪落的胳膊，冲上去就打开了他的手。
黛雪落慌忙躲到风千翌身后。罗思成正为风千翌忽然对他这么粗暴而瞠目结舌，又见黛雪落做出了如此惹人怀疑的举动，慌忙摇着双手，“你别误会！是她忽然……”说到这里他惊愕地顿住了，接着声音转小，几不可闻，“不过你也很奇怪……”
的确，风千翌一张脸绷得紧紧的，那神情简直如临大敌。罗思成看看他，又看看黛雪落，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重重地歪倒在沙发上，“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事情。你们也一定不希望我过问……但是你们如果要在我的俱乐部里动手脚的话，还是让我知道一点皮毛吧。否则出了事情我可没法帮你们，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风千翌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转头对黛雪落说：“既然如此，就让罗思成也加入进来吧。他虽然不是个好人，”说到这里，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思成一眼，“但也不算坏。”
黛雪落皱紧了眉头。说真的，她并不想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韩拓月、风千翌甚至她的家人都值得怀疑，更何况是一个并不熟识的人？但是想到要进一步在俱乐部里调查，必须得找罗思成帮忙，只好犹豫着点了点头。
听完他们的叙述后，罗思成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只知道连连骇笑，“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说那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在我的俱乐部里？简直不可思议！”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的俱乐部。以你对案件的了解，你觉得谁最可疑？”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双眼睛就像浸在冷水里的玻璃球一样清冷透亮。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并没有告诉罗思成他们已经划定了三个人。这样一来是为了听听他的意见，二来他的善恶现在还无法分辨。
“孙志远吧！”罗思成想都没想就报出了孙志远的名字。黛雪落既感到心悸也感到振奋，他怎么也怀疑孙志远？孙志远就这么可疑吗？
风千翌的嘴边却泛起一丝冷笑，这丝冷笑非常隐晦，就像冰纹微裂，“你怎么会觉得他可疑呢，你发现了什么吗？”
“哦，我只是凭直觉……”罗思成的脸色似乎暗了一下，“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奇怪了。你也许不知道，他特别喜欢上有关变态杀人狂的网站，还喜欢在网上搜索那种人体彩绘的图片。而且在连环杀人案发生之后他就神神道道的，说在尸体上作画体现了颓废艺术的极致之美，应当载入史册什么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听他这样说，黛雪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风千翌却只是转了转眼珠，神情依旧不可分辨，“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你和他没我熟嘛！”罗思成看似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很快便转移了话题，“那既然都觉得他可疑，我们该怎么办，向警察报告吗？”
“不行！因为警察……”黛雪落说了一半才想到这也要保密，慌忙打住。风千翌则接着往下说：“没有证据，警察是不会相信我们的，只会白白地打草惊蛇。”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调查？”罗思成骇笑，“我们也来当一回现代的福尔摩斯？”
“这个不急，还不确定就是他呢。”风千翌警惕地打量着他，“再说我们也不想铤而走险扮什么福尔摩斯，只希望能够学会在暗中保护自己罢了。”
“哦，好。那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再跟我联络……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先走了！”罗思成看起来对案子非常有兴趣，而且又非常识相。
罗思成走后，黛雪落小心翼翼地问风千翌，“我们该怎么办，真的去调查孙志远吗？”
风千翌没有回答她，只是表情凝重地搬来一把椅子，“坐下。”
黛雪落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从眼角看着他也搬了椅子坐下，忽然冒出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质疑罗思成的话……你和孙志远不是不熟吗？”她还记着自己“风千翌和凶手有着重要联系”的推断。
“我和孙志远是没有罗思成和他熟。但是，”风千翌并没有发觉她话中的异样，“我只是觉得不能轻易相信罗思成的话，我们应该先从自己掌握的资料来看孙志远到底可不可疑。在我看来，如果这个连环杀人案是一个人干的，他一定会和案件的各个要素都有联系……”
“是啊，孙志远和案件里的很多事件都有联系。他留着褐色的半长发，身形和凶手也挺像，今天早上秦露被杀后他也出现在了现场，杜缈更是悄悄地来看现场勘查……”
“什么，杜缈？”风千翌失声叫了出来，“今天早上你看到她了，你为什么不说？”
黛雪落吓得魂飞天外，本能地捂住嘴巴。糟了，说漏嘴了！她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这就等同于告诉风千翌，她一点都不信任他！
风千翌呆呆地看着她，脸色迅速转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黛雪落本以为他会气急败坏地质问她，没想到他只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用沙哑的声音说：“那好，那我们就着重调查孙志远。从现在的线索来看，杜缈和凶手一定有着重要的联系，至少她是凶手抛尸的目击证人，所以我们得赶快找到杜缈！”
黛雪落没有应声，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她清楚地感觉到他被她伤到了，心如龟裂一般痛，她再度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既要把他当成嫌疑人，时时刻刻小心提防，又要把他当成亲密朋友，小心翼翼地维持他们的关系，即使把她变成两个人恐怕都难以做到吧！可她偏偏只有一个人！天哪，真要疯了！
“黛雪落？黛雪落？你怎么了？”
黛雪落这才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问：“怎……怎……”
见她走神，风千翌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简短而又快速地说：“我们赶紧去找杜缈，没有问题吧？”
“可是……到哪里找呢？”黛雪落一想起杜缈那天飞快逃离的样子，就觉得非常为难。
“不难，去找我的画家朋友就可以了。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得吃饭。要吃饭，画家就得出来找活。他们没有钱，去不了别的城市，本市能供流浪画家找活的地方就那几个。我们去那些地方细细搜寻，一定能找到他的！”
“好的……谢谢你……”见他现在还这么热心地帮助她查案，黛雪落觉得非常愧疚。当然她也知道，这也可能是他为了博得她的信任而释放的烟雾弹，但现在自己已经的的确确分成两半了。
“你不用向我道谢。”风千翌似乎不想看黛雪落歉疚的表情，用力地别过脸去，“确定孙志远是凶手之后，你就不用怀疑我了！”
流浪画家找活的最重要地点就是本市的文化广场。因为是“文化”广场，管理人员对那些能凸显文化气质，又不太污染环境的小摊贩并不赶尽杀绝。画家就在这里给来往的年轻人画个肖像、情侣像什么的赚点小钱。也许是有艺术细胞的人理性细胞都不足，那个画家竟然还坐在自己常坐的地方招徕生意。当然他也进行了变装，但也只是戴了个墨镜，头上戴了顶帽子，身上却仍穿着他与风千翌和黛雪落见面时穿的那件刺眼的花格子衬衫。风千翌和黛雪落很快就发现了他，但却并没有立即朝他冲去，而是在一旁监视。他们要找到他的落脚点，再顺藤摸瓜地找到杜缈！
不知是不是家里真有美人在等，画家并没有在广场上停留太久，他很快便收工回家了。风千翌和黛雪落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见他走进了一条陋巷。这里即将拆迁，居民已经搬走了大半，整个巷子里几乎没有一户人家。他们正想尾随进去，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亲热的呼唤，“缈缈啊，我回来了！”
风千翌和黛雪落立即精神一震，慌忙朝巷里看去，看到的景象竟让他们张口结舌。只见画家站在一间空屋的门口，抱着一条碎花长裙，亲热地又说又笑。裙子从他的臂弯之间垂下来，远远看去倒也像个人形。画家说话的样子非常专注，让黛雪落想起了《聊斋》中与鬼对话的书生，背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画家和裙子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进屋了。风千翌和黛雪落走到门缝边察看，发现他把裙子挂在了房梁上，拿出今天挣来的钱，乐呵呵地对着它数，“缈缈啊，你看我今天挣了多少钱，整整五十块呢！明天就是六十块，后天就是七十块，大后天就是八十块……缈缈啊，我会挣很多很多的钱，全都给你买东西！”
“看来杜缈真的是臆想出来的……”黛雪落喃喃地说，想起自己那天见到杜缈的情形，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了。
“不。”没想到风千翌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她的话，“他可不知道她叫杜缈啊。杜缈一定是存在的……只是……”说到这里他顿住了，脸上出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表情。
画家和裙子说了一会儿话后便把它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背包里，原来他一直随身带着它。他又把钱数了一遍，表情凝重地放到包里，转身过来开门。
风千翌和黛雪落慌忙躲到墙角，等画家走远后再去撬画家门上的锁。画家门上的锁很不结实，一下就被撬开了。门一打开，里面就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黛雪落被熏得几乎要呕吐。
风千翌却对这霉味毫不在意，径直走进了屋里，面色凝重而恐怖，就像这屋里藏着什么吃人的恶鬼一样。
“你要找什么？”黛雪落咳嗽了几声追上来。她被风千翌的表情感染，说话也不敢大声。
“很恐怖的东西……”风千翌沉吟着说，他在屋子里东翻翻，西翻翻，忽然沉重地叹了口气，“真的很恐怖，杜缈恐怕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黛雪落一凛，慌忙冲上来看他的手边，一看便抽了口凉气。
他翻开的垫子的背面浸满了血迹，那些血迹全都已经发黑了。风千翌用力一扯，把整个垫子都翻了过来，只见上面赫然有一片人形的血迹，从那血迹的形状来看，就像一个女人躺在那里！
不杀人是不会有这样的血迹的！难道是画家把杜缈杀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黑了。画家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大开，顿时警惕地放下了背包。他从墙角捡了根木棍，以一种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朝屋里探了探头。
屋子里黑糊糊的，似乎什么都没有。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正准备抬脚进去，忽然从向外开的屋门后面跳出来一个人，用棍子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画家感到一阵眩晕，然后就像一摊烂泥般倒在地上。接着，从角落的阴影里又冲出来一个人，和袭击画家的那个人一起七手八脚地把画家拖进屋里，把屋门也关上了。
“你们想抢钱是吗？那你们今天可找错对象了……”被拖进屋子后，画家的头还晕着，却嚣张地对黛雪落他们翻起了白眼。

第二十七章 孤注一掷
“谁想抢你钱！我问你，你把杜缈怎么了？”黛雪落见画家还这么嚣张，不由得火冒三丈。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证，却又被他给杀了，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她只恨风千翌刚才那一棍敲得太轻，应该再敲重一点。糟了，她也变得暴力了。
“哈哈，原来是你们啊。怎么？又来找我逼问那根本不存在的杜缈在什么地方？我跟你们说过了，那只是幻想！”
“可是刚才你却抱着背包里的那条裙子杜缈、杜缈啊叫个没完。”风千翌冷笑着弯下腰来，盯着他的眼睛，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根棍子，“而且，我们从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在找的那个人叫杜缈啊，你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呢？”
画家的脸唰的一下没了血色。他深深地垂下头来，用近乎呻吟的声音说了一句，“杜缈……她走了！”
“你胡说！”黛雪落冲到床边唰的一下揭开那床垫子，“你看这血迹，还敢狡辩吗？”
“啊，这就是她走的证明。”画家竟然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她从这里离开，去了阎王殿，是吗？”黛雪落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哈哈，原以为你们有多聪明，我看也是两个傻瓜！”画家忽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这是杜缈留下来骗我的！一天我出去卖画，回来就发现床上汪了一大摊血，她人却不见了。”
黛雪落和风千翌将信将疑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搞不清楚这是不是画家为了脱罪而编出来的谎话。
画家看都没看他们，自顾自地陷入忧伤，“我一看就知道这是杜缈设下的局。因为一个大活人被刺杀的时候现场肯定会留下喷射状的血迹。现场有这么多的血，却连一点喷射状的血迹都没有，显然是假造的。”
说到这里，画家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非常哀伤。黛雪落和风千翌恍惚可以从中听到他破碎的心随着呼吸沙沙作响，“她虽然没有死，但我知道是再也看不到她了。这个拙劣的现场其实也传达了一个讯息，她在跟我说‘我走了，就当我死了，永远都不要再来找我’！”说到这里他竟泪如雨下。能让一个胡子拉碴的大男人哭成这副德性，看来那杜缈的美貌真是无人能敌。黛雪落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怒火，对杜缈也越发讨厌。
“也许没这么简单吧……”风千翌冷笑着说。他仍然凝视着画家的眼睛，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那你觉得是我杀了杜缈，然后再编一个子虚乌有的谎言骗你们？”画家满不在乎地笑笑，话里的轻蔑之意越来越明显，“你非要这样想，那我也没有办法，喊警察来做一个血液鉴定就可以了。你们赶快喊警察啊，看看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风千翌和黛雪落都有些迷惑。黛雪落轻轻地扯了扯风千翌的衣角，低声说：“就当他说的真的吧。”当然，对她来说，还是认为杜缈活着更有利。
风千翌脸上的神情隐晦地变幻了一下，不置可否。
黛雪落屈起手指轻轻地敲着下巴，用阴冷的目光盯着画家，一字一顿，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同，“我总觉得……杜缈伪造杀人现场并不是为了甩掉你……这个现场，这个信息其实是留给别人的！”
画家的眼睛顿时亮了，“这么说……她并不讨厌我？”
“是的，她留下这个现场主要是为了告诉某人‘她死了’。如果仅仅是想摆脱你，留封绝情信就可以了，根本就没有必要弄个杀人现场出来。可能是她正被什么人追踪，最近又被那个人发现了行迹，所以必须做出自己已死的假象来摆脱他的追踪。看来被那个人抓住的下场一定很恐怖，否则她不会以假死来迷惑他！”
画家的脸上也露了恐怖的神色，“那……那个人还在追踪她吗？”
“也许吧……”黛雪落的脸绷得紧紧的，“因为你没有声张，那个人肯定还没收到她假死的讯息，也许只是以为她离开了。”
“这混蛋！”画家忽然暴怒了，“如果被我抓到，我一定让他死得难看！”
“是的！”黛雪落大声应着，“如果他一直找不到杜缈的行踪，说不定还在这附近徘徊。当然，以前也可能在附近出现过很多次，所以如果你发现了有可疑的人的话……”风千翌忽然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茫然地回过头去。风千翌却没有看她，又一把把她拉到身后，却是在对画家说话，“你就照她的话好好梳理一下思路，发现了什么再打我手机。你的头不要紧吧？要紧的话，就赶紧去医院看看。不要紧的话就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说着就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画家。不知为什么，画家现在在他们面前特别要面子，嘴一撇做出一副不受嗟来之食的样子。
“怎么……这就回去……”黛雪落更是茫然不解，风千翌抓着她的手臂就把她拉出了小屋，像要躲避什么似的急匆匆地走了好远。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他又把双臂撑在墙壁上，像两条栅栏一样把黛雪落围在了中间。
“你……你干吗？”黛雪落被吓坏了。她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你还要坚持吗？”风千翌的眼睛在傍晚朦胧的天光中似乎要燃烧起来，“我们这次找杜缈的结果仍然是一团虚无缥缈，你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黛雪落的心沉了下去。她有种预感，他又要把矛头对准韩拓月了。
“杜缈这个女人我们已经找了很久，每次别说是确定她的身份了，就连清楚地看她一眼都做不到，你难道还认为‘杜缈’是存在的吗？”
“可是我亲眼看到了……”
“别说‘亲眼’，有时候人的眼睛也会欺骗人！你看到的只是个穿着白衣的女人而已，你无法确定那就是杜缈！”
“你……这是什么意思？”听风千翌又提出了个全新的理论，黛雪落感到一丝凉气嗖的一下传遍全身，所有的精神全被集中了起来。
“你还记得通缉网页上的照片吗？我记得你说过照片上的人和你看到的‘杜缈’及画中的‘杜缈’不是很像！通缉用的照片怎么可能不像？如果是那样的话，警察还抓什么人？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通缉的‘杜缈’根本不是你所看到的杜缈！韩拓月那天晚上也许就是去杀人抛尸！也许那个空墓穴就是囚禁被害女孩的地方！他也许只是在知道你发现了他的秘密之后才仓促编了个谎言，再找个人来扮演他口中的杜缈！”风千翌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他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分析得这么周全！他真的只是在刚才分析的吗？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找到一个和你家画里的人完全一样的模特儿呢？”黛雪落仍坚持自己的观点。
“很简单！”见黛雪落仍冥顽不灵，风千翌开始生气了，“他如果和画家认识呢？如果那个女人就是画家熟悉的模特儿呢？请她演戏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黛雪落的脑子里已经蒙了，但仍垂死挣扎般狡辩，“可是这一切都没有证据……”
风千翌的脸已经被气得没了颜色，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陈薇那件事呢？你怎么解释凶犯能把魔爪伸进你家这件事？如果凶手是那个在社会关系上和你八竿子也打不到的孙志远，他怎么能连你家的小保姆都可以操控？你不也说警察内部有问题吗？韩拓月就是警察，他要在警察内部做手脚，可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黛雪落哑口无言，她呆呆地看着风千翌的眼睛。那双美丽而又迷人的眼睛里现在充满了严厉和愤怒。她觉得胸口有个巨大的东西堵着，堵得她很难受，很难受……她忽然崩溃地大哭起来，背靠着墙，慢慢地滑了下去，自然也从他的双臂之间溜了出去。
见她哭了，风千翌也不好再逼她。他懊恼万分地笑笑，用力地一挠头，“我先不逼你了，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仔细想一想就会明白了。我们先回家！”
风千翌拉起黛雪落就往车边走，就像是在挟持她。街上的人看到一个男人把另一个男人挟持进了车，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风千翌还遵循着不多在外面露面的原则，在一个饭店买了些饭菜打包回家吃。他一直没跟黛雪落说话，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把饭盒像投篮一样往垃圾桶里一扔，转身就回自己屋去了。
黛雪落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她只吃了几口的饭菜里掉。看来他非常生气，当然也是在给她施加压力。她虽然非常难过，但一点都没有向他屈服的意思。相反，她却很想走出风千翌的羽翼，或者是他的阴影，自己独立去调查。
她真的不能再听风千翌的话了，如果再听他的话，说不定就会躺进恶魔的怀里时，还以为自己躺在天使的怀里。她之前从没有过这么可怕的想法，但是她此时分外清晰地感觉到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自从她来风千翌的身边后，就一直受他的诱导推理，在他的安排下去调查、去发现。他对孙志远那条线毫无兴趣，却反复地提醒她去怀疑韩拓月。她以前因为只怀疑风千翌会伤害她，所以在风千翌屡屡表明自己无害后就放松了警惕，但他不害她并不代表他不是坏人！也许他是喜欢她，想占有她，所以要把罪名推给别人，特别是推给自己的情敌。或许他未必会始终对她无害，也许后面还另有打算！
令她愤慨的是她在想到风千翌也许并不想伤害她，而是只想拥有她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涌上一阵暧昧的眩晕，就那么几秒钟，她想的竟然是“即使如此也可以”。这种荒谬的想法很快就把她的良心踢到了垃圾桶里。她怎么可以只为自己的孽缘而去伤害韩拓月，并姑息一个可能是魔鬼的人呢？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风千翌，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风千翌睡后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晚上她又不敢出去。好不容易熬到了白天，就在风千翌即将出门去上课的时候，警察忽然来了。
一见警察来了，黛雪落本能地藏了起来。带头的正是韩拓月，他脸绷得紧紧的，用严厉的口气对风千翌说：“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干什么？”风千翌轻蔑地一扬眉毛，“想胡乱抓人草菅人命吗？你有逮捕证吗？不是想抓我去用私刑吧？”
“别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韩拓月的脸绷得更紧，“我们只是想就秦露的案子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那好啊，随时奉陪。”风千翌毫不在意地笑笑。跟他们走时还下意识地朝里屋瞄了一眼，似乎知道黛雪落藏在那里。
老实说，一听韩拓月他们要把风千翌带走，黛雪落还紧张了一阵，但听说只是就秦露的案子了解情况，心又放了下来。在他们走后，她虽然犹豫了一阵，但还是一咬牙逃出了风千翌的家，连张纸条也没有留下。
黛雪落穿着男人的衣服，又到假发店买了一个假的络腮胡子戴到脸上，又架了一副茶色的墨镜，对着镜子一照，发现自己完全变成了个猥琐的老男人，甚至还有几分像那个画家。
变装完毕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调查陈薇。老实说，风千翌最让她无话可说的论点就是“除了韩拓月没人能往她的家里渗透”。如果可以否定这件事情，韩拓月的可疑性就大大减弱了。
要让陈薇说实话，必须得威胁她才能办到。她仔细回忆陈薇有什么可以被她要挟的地方，仔细一想还真想出一件事来。
陈薇的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但她却在进入大城市后迅速变得开放。去年她和自己只谈了两个月的男友发生了关系，有了孩子，那男人却跑了。
还是黛雪落送她去做的手术，并帮她瞒过了黛雪落的父母和她自己家里的人，并一直为她保守秘密。如果陈薇竟然恩将仇报，那真是卑鄙无耻。但想到自己要拿女人最隐秘的事情威胁陈薇，黛雪落就觉得自己也很无耻。唉，既然现在这世界已经疯狂成这样了，那就容她小小地无耻一下吧。
黛雪落还是到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的电话，接电话的人正好又是陈薇。她一听见陈薇的声音就冷笑起来，“你上次给我送的东西内容可真丰富啊。”
一听黛雪落这么说，陈薇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全部暴露了，难得的是她没有抵赖。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道歉，却更像是在为自己辩解，“雪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知道我那样做禽兽不如……可我也没办法啊……”
“他给了你多少钱？”黛雪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她知道陈薇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大城市里组建自己的小家庭，因此非常非常地爱钱。
“这不是钱的事情……虽然那个人是给了我很多钱，但我怎么能和你谈钱的事情？”哼，听她的语气，竟是想找黛雪落要钱了。
“我是不会跟你谈钱的事情。”黛雪落冷笑一声，“我要跟你谈的事情可比钱重要多了。你说过今年春天你妈妈的哮喘病非常严重了吧？你父亲也和以前一样严厉吧？我帮你瞒的那件事虽然是一年前的旧事，但如果被你的父母知道了，还是会惹出大乱子的吧？你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不会一口气憋过去呢？你父亲会不会又拿着杀猪刀直接到我家来抓你回去呢？你们村的人会不会就此把你当成茶余饭后的头号新闻人物呢……”
“你、你、你这是何必呢？有什么事好商量啊！”没等黛雪落说完，陈薇就一迭连声地叫了起来。“有事好商量”的意思，就是你叫我干什么都行。
黛雪落轻蔑地冷笑了一下，让陈薇明天午后到湖边公园里的树林里和她见面。
黛雪落这次是要铤而走险，把陈薇弄出来单独“谈谈”，或者应该说是审问。她先潜入她熟悉的小学实验室里盗出了一瓶氯仿——电视里的歹徒经常用它来麻醉人质，又去买了绳子和麻袋。她要把陈薇迷昏，用绳子绑了之后再装麻袋里。
陈薇身材矮小瘦弱，黛雪落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制服她。她唯一怕的就是陈薇会带着连环杀人案的幕后黑手，或是他的手下一起来，因此就选择了湖边公园的树林作为见面地点。
湖边树林的树木很密，还长着浓密的灌木，非常有利于隐蔽。而且如果真发生了意外的情况，被追者只要巧妙地利用树木，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有效地把自己和追逐者隔开。黛雪落从小就在那里玩耍，对那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所以就把那里作为自己的行动地点。

第二十八章 真相边缘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陈薇完全是踩着点到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差。她像头母狼一样弓着腰，表情紧张而又惊恐，目光中却隐藏着少许凶狠。她的右手一直插在裤袋里，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
“雪姐……雪姐……你在哪里……”陈薇一声接一声地低低唤着，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里面似乎还混着野兽般的磨牙声。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的声音。陈薇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插在裤兜里的右手也不安地晃动了起来。树林里越是寂静，就越像隐藏了无数阴谋。她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全身的肌肉都紧张地痉挛，但直到她的战备状态达到了顶峰之后，还是没有人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薇终于等得快彻底崩溃了。她现在的感觉就像发烧烧过了头，不可抑制地松懈了一下。就在这时，灌木丛里忽然跳出一个人来，一手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把浸了氯仿的手帕狠狠地按到了她的口鼻上。
陈薇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但那个人并没有因此而松懈，而是飞快地把她按在了灌木丛里，自己也躲进了草丛。树林里依旧静悄悄的，但那个人仍然不敢轻举妄动。她如野兽般蹲伏在地上，压抑着喘息声，脸上的胡子被吹得一动一动的。
这个人正是黛雪落，她一直弓着身子，用脚尖轻轻地点着地，再以脚跟为轴轻轻地转动，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在树林里悄无声息地跟着陈薇。她知道自己对绑架很不专业，因此在寻到最佳机会前绝不出手。作为猎物的陈薇很紧张，作为猎手的她更是紧张得快要发狂了。所幸在紧张到崩溃前，她终于还是制服了陈薇。
看着陈薇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脚下，黛雪落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真的成功实施了一次袭击。自己从善良单纯的小女生变成了这样，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见陈薇的右手即使在昏迷后也插在裤兜里，觉得有些奇怪，轻轻地把她的手抽出来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陈薇的右手里握着的，竟然是一把雪亮的剪刀！
黛雪落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天哪，原来陈薇一开始就是抱着杀她的打算来的！虽然已经知道陈薇卑鄙无耻，但她还是没想到陈薇能如此心狠手辣。不过心悸之余，她紧绷着的精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从陈薇准备拿剪刀做武器来看，她一定没有得到高人指点。用剪刀杀人，是慌不择路的愚蠢女人才会做出的事情。如果她背后有人教唆的话，至少该让她拿刀吧。
虽然是这样想，但黛雪落仍然在灌木丛里趴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开始有所动作。她把陈薇牢牢地捆上，嘴也堵严实了，然后用麻袋装上，搬到她暂时的落脚点——一个废旧的工厂。
黛雪落把陈薇运到厂房之后立即就把她从麻袋里放了出来，扯掉塞住她嘴的布条，害怕她憋死了。陈薇过了一会儿便悠悠醒转，看到黛雪落正把自己准备用来杀她的剪刀拿在手里，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黛雪落正拿着剪刀发怔，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竟本能地想把剪刀往身后藏，藏了一半后觉得不对，又把剪刀拿出来，绷紧脸朝陈薇走去。
陈薇吓得魂飞魄散，张开嘴就要叫。黛雪落赶紧扑上去捂住她的嘴，恐吓她，可惜她自己的声音也因恐惧而颤抖，“你最好别叫！即使能喊来人又怎样？他来得再快，能比剪刀快？”
她的样子虽然很没有威慑力，但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实情，因此起了很大的作用。陈薇立即不敢叫了。
黛雪落长吁了一口气，站起来退开了几步，在陈薇面前蹲下，把剪刀直送到她面前，剪刀刀尖还是对着她。
陈薇露出绝望的神情，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黛雪落叹了一口气，冷笑道：“你怕什么？我只是给你看看。你上一次借给我送东西暗算我，我就不提了。这把剪刀其实是你带来准备杀我的，对吧？我虽然不敢说对你恩重如山，但也算对你不错，你竟然狠心要杀我，你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我没有……我只是用来防身的……”陈薇眼珠一转就开始狡辩。黛雪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陈薇被吓住了，低下头小声说：“谁让你说要把那件要命的事告诉我家里人……”
“看来你真是很没良心。”黛雪落冷笑了一声，轻蔑地看着她，“我也不跟你多啰唆了。我只要你说到底是谁指示你在送给我的东西里面动手脚。如果你照实说了，我就立即放你走。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反正这里不常有人经过，你饿死在这里都有可能。另外，说就要说实话，如果我以后发现你对我有所隐瞒的话，我立即打电话把那件事告诉你家人！”
“我家里没电话！”陈薇嘟囔了一句，她还是不甘心被黛雪落威胁。
“你们村不是有一个公用电话吗，就在村办公室？我就打电话到村办公室，先讲给接电话的人听，再让他转告就是了。”黛雪落已经有些怒了。这个方法果然狠，如果让接电话的人转告，他肯定会在告诉她爸妈之前告诉全村，那她爸妈是不气死也不行了。
“好吧，雪姐，我就全告诉你。不过有句话我要先说明白，我知道的就这么点，你如果认为我知道的不止这么多，要对我怎么样的话……那我也没办法！”陈薇虽然不敢再顶撞黛雪落，但语气还是愤愤的。
黛雪落没有应声，仍是僵硬地绷着脸。
“那好。”陈薇无奈地开始了讲述，“那个人其实是三磊子找来的。”
一听到“三磊子”这个人，黛雪落就轻蔑地哼了一声。她见过他几次，知道他是个街头混混，每次来找陈薇时都偷偷摸摸的。陈薇挑男人的眼光也真是差劲，每次挑的男人都让她遭遇不幸。
“他说那个人是通过他大哥找到他的，说要请我帮个忙，帮忙注意你的行动。在你失踪之后，他又命令我说，如果你打电话来家，一定让我问清你的落脚点。如果你不愿告诉我，也必须要说服你答应让我送衣物，并把那个……纽扣样的东西藏到衣物里送到你那里……”
“你还真是听话……”黛雪落冷笑着说，“二话不说就出卖我……”
陈薇羞愧地低下头去。
黛雪落忍不住想要发火，但想到现在不是泄私愤的时候，便强忍着怒气继续问她，“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他给你多少钱？”
陈薇羞愧而又恐惧地偷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我没见过那个人……一直是三磊子和他联络的……三磊子好像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说那个人是他大哥让他见的……”
“哈。”黛雪落怒极反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们竟敢跟他做交易……”
“他给了很多钱啊……一开始就给了好几千……”陈薇的声音更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一听这话，黛雪落恨不得一巴掌抽到她脸上去，但还是强忍着怒火冷静地问她，“你们真的对他一无所知？我想不会吧……你们和他联络的时候总会察觉出些什么吧？不管你们察觉出了什么，全都告诉我！”
“这个……”陈薇咬了咬嘴唇，忽然谄媚地笑了笑，“那雪姐，我全说的话，你可不可以不告我们？”
“好吧。”黛雪落不耐烦地闭了闭眼睛。不管是什么都先答应着，刑事案里的凶手会不会被追究责任历来不是受害者说了算。
“那好，我就说了……”陈薇窃喜着说，“三磊子上次和他打电话的时候，听见电话里有人称呼他为孙先生……”
孙先生？孙志远？黛雪落感到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眼前一阵发黑。可是惊喜之后她立刻又陷入了迷惑，为什么感觉这么刻意呢？案情这样发展也未免太凑巧了吧？怎么感觉像是有什么力量刻意把孙志远推到她面前似的？
“雪姐……我该说的已经都说了，你能不能放开我……”陈薇烦躁不安地扭动了起来。
“不，等一下！”黛雪落用力地挠了挠头发，“我还有两个问题。你回答完我就放你走！我电脑里的邮件是你删除的吗？”
“什么邮件？”陈薇茫然地睁大眼睛，“我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我连电脑是什么玩意都不清楚……”
黛雪落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虽然她早就料想陈薇不会做这件事，但听到确切的答案后还是有些发蒙，因为这意味着案情更加复杂。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竭力保持冷静，又问了陈薇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你还记得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吗？”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不过好像是雪姐你……你的校友，那个叫章什么的失踪之后……”
放走陈薇后，黛雪落也迅速地从废旧工厂离开了。陈薇所说的那个时间一直在她脑海中晃，再度让她陷入了重重迷雾之中。韩拓月要监视她根本不需要通过陈薇这条线，需要通过这条线的人只有孙志远或者是风千翌。
虽然很不情愿，但理智告诉她一定要把风千翌也放入嫌犯范围分析。即使能确定孙志远是凶手，也不能仓促地就断定风千翌无辜，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只有一个。当然，这个时间也并不能说明风千翌就一定有嫌疑，却让他的嫌疑无法排除。
她在问陈薇这个问题之前曾经迅速地设想了一下。如果照她以前曾经有过的想法，认为自己看到风千翌袭击章清雨是被催眠，那么凶手盯上自己就是在章清雨失踪前很久，那就应该在那个时候就买通陈薇监视她。当然也完全有另外一种可能，比如说凶手原来的眼线没用了，才想到换成陈薇。但无论如何，目前仍是没有什么证据能把风千翌的嫌疑全部排除。
不能排除风千翌的嫌疑让黛雪落感到很压抑，但一想到自己干净利落地取得了一系列重要的证据，她还是很高兴。她从没想过自己竟这么能干，自己以前可以说是傻到……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种没来由的恐慌，说起来自己在风千翌身边的时候总是显得非常愚蠢，这是为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女人在喜欢的人身边时，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对他心生依赖，或是过分注意他而对其他事物注意不够，自然会变得迟钝。这个道理黛雪落现在还没想明白。
黛雪落放走陈薇后就开了手机，她在调查那么重要的事情时绝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开机不久，手机便响了起来，是风千翌的来电。看到来电显示里出现风千翌的名字，黛雪落本能地感到一阵痉挛，然后闭上眼睛，用力地按下了接听键。
“你还好吧？”出乎黛雪落的意料，风千翌的声音竟出奇的温和。
“还好。”黛雪落发现自己的声音如碎石般僵硬地从喉咙里滚出来，一下一下地把喉咙硌得生痛。
“你还是离开了啊，是因为不相信我吗？”
黛雪落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的风千翌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很怪异的声音笑着说：“也许你觉得我把矛头指向韩拓月是为了打击情敌……韩拓月那边似乎也开始行动了呢。”
原来韩拓月昨天把风千翌带走，是因为他们发现秦露在死亡的前夜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但是那个电话的户主身份无法查询。他们又从秦露家的小保姆那里得知秦露在死前曾经跟风千翌发生过争执，于是就怀疑秦露打电话的对象就是风千翌，因为秦露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触及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就被风千翌杀害了。
风千翌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你们这也太没有逻辑性了吧？跟我争执了，当天晚上就要跟我通电话？这两者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啊。像你们这样办案，会弄出多少冤假错案？”
“你先别忙着侮辱我们！”韩拓月铁青着脸喝止了他，“先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机！”
风千翌冷冷一笑，“目前你们还没有权力看我的手机吧。而且，”他忽然朝韩拓月凑近了些，诡异地笑了笑，“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绝不会现在还把如此重要的电话卡留在手机上！”
韩拓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其他警察则愤怒地叫了起来，“你不要太嚣张了！”
“嚣张，我吗？”风千翌轻蔑地笑着，慢慢地靠向椅背，“各位警察同志有没有兴趣看一看网上通缉的网页？你们看看那个叫杜缈的逃犯的通缉网页，就知道这里谁更嚣张了。”如果杜缈真的存在，并且就是黛雪落看到的那个人的话，那通缉网页上的照片一定被动过手脚，而动手脚的人除了韩拓月不会有别人。
韩拓月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但眼睛却变得炯炯有神。
其他警察看风千翌不像是在开玩笑，便狐疑地去看，回来后却勃然大怒，“风千翌，这里最嚣张的就是你！网页全部正常！别以为暂时没有你犯罪的证据，你就可以戏弄警察！”
“哦？”风千翌感到很意外，恼火地笑了，又朝韩拓月瞪了一眼：没想到你小子动作很神速啊。
因为实在没有证据证明秦露的死和风千翌有关，警方只好放了他。风千翌回家就发现黛雪落不见了，他拼命地给黛雪落打电话，没想到黛雪落一直关机，直到刚才黛雪落开机后才和她联系上。
他把自己在警察局的经历粗粗地讲了一遍，当然没有把自己面对韩拓月时的嚣张样子说出来，只是对黛雪落强调“韩拓月也开始行动了”。
听他说这个，黛雪落心里的感觉非常微妙，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抓住陈薇问过了。指使她的人是个姓孙的人，说不定就是孙志远！”
“啊？是他？”风千翌竟似感到非常意外。
“是的。”黛雪落随口应着，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她沉着嗓子缓缓地问风千翌，“你似乎已经承认杜缈是真实存在的了，否则你怎么会想到用照片的事情为难韩拓月呢？”和他之前彻底否定杜缈存在的态度相比，他的态度截然相反。黛雪落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暗暗心悸。因为他们只是通过电话在交谈，她才能发现这个疑点。如果是和他面对面，再度被他那魅惑的目光所笼罩，自己说不定又会变成聋子、瞎子、傻子，什么疑点都发现不了。
“啊，我只是换了一种思维方式。”风千翌并没有被问住，语气却分明有些犹豫，接着他很快便岔开了话题，“说起来……陈薇呢？你把她交给警察了吗？警察说不定能从她身上查到更多的事情……”
“我把她放走了……她暂时应该不会跑……你还记得赵曼那件事吗？现在还没确定警察内部到底有没有问题呢，现在只可以初步确定韩拓月没有问题，但这并不能代表警察内部没有其他内鬼啊！”
“呃……我倒把这件事忘了……可是不把陈薇交给警察，如果她跑了怎么办？”
一听这话，黛雪落的额头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一时间为难到了极点。的确，陈薇这一去完全可能收拾东西远走高飞。一旦沾上刑事案，还管什么人流的事，黛雪落根本别想再拿那档子破事要挟她留下来。她一跑，和她相关的人，像那个什么三磊子和三磊子的大哥也全都会跑。如果他们都跑了的话，即使日后能查出事实的争相，也缺了作证的证人，恐怕还是无法把凶手绳之于法！

第二十九章 记忆深处的亮光
风千翌似乎察觉到了黛雪落的窘迫，声音低沉下来，又带上了那种蛊惑的口气，“看来我们得押宝了呢。现在唯一可能知晓赵曼死亡真相的秦露已经死了，我们即使要调查赵曼的案子也没处调查去，那我们只有押宝了。如果警察内部没有问题，那赵曼之死纯属偶然；如果赵曼之死很有问题，那警察内部就有无数内鬼。”
黛雪落的脑子里一瞬间乱到了极点，所有的东西都在飞速旋转，思维一片空白。她用力地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就押警察内部没有问题吧，我们必须让陈薇那帮人被控制起来。相信警察内部即使有内鬼的话，也不敢随便杀害已经进入警方视线的证人！”
“那也好……不过为此你就得回到阳光下了呢。”风千翌怪异地笑了下，“你恐怕会挨一顿好骂呢。”
黛雪落觉得他的态度变得很是异样，可是又无法确定到底异样在哪里，但她现在没空细究这些事情。她迅速地结束了和他的通话，紧接着拨通了重案组的电话。
黛雪落自然少不了挨一顿狠骂。有来自警方的，也有来自父母家人的。黛雪落当然没有告诉大家，她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和风千翌住在一起的，只说自己通过秘密调查，发现了一些情况。关于杜缈的那一段自然也隐去了。但是即使她不说，韩拓月也能猜出她去哪里了，只是碍着杜缈那件事，他只有压住怒气一声不吭。
看着韩拓月把一切都憋在心里的样子，黛雪落感到很难受，但是她现在只能静静地离开。杜缈那件事关系重大，她要是再过问，说不定会捅出什么娄子来。私藏逃犯的罪很重，韩拓月说不定会因此丢掉警察的工作，也可能会因此进监狱。
她回到家跟父母敞开心扉谈了谈，才知道那天晚上父母打着手电筒偷看她的包完全是出于关心。因为她卷入这么凶险复杂的事情，父母害怕她还遇到了什么事情，不敢跟他们说，便想悄悄地查查她的包，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有时候子女遇到难堪的事情，对父母反而难以启齿。黛雪落的父母完全有理由怀疑她是不是还有所隐瞒，偷偷翻她的包也是情有可原的。本来是很容易就能想通的一件事，可黛雪落那时就是想不通，甚至还怀疑父母是不是也变成了连环杀人案凶手的眼线，也监视她来了。恐惧和猜疑可以摧毁一切信任，黛雪落决定以后不再轻易猜疑任何人了。可是信任和盲目信任有时只有一步之遥，如何把握这个度，也是很值得商榷的事情。
父母这边没问题了，但家里还有一个重大的问题，就是黛雪落邮箱里的邮件是如何消失的。她曾经向同学透露过她的邮箱号，但绝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密码。难道是什么人通过网络破解了她的密码，删除了她的邮件？这个只要精通电脑，似乎谁都可以做到。但是这个人又怎么会知道她那天晚上刚好存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到时便自动发送的邮件呢？
一想到这里，黛雪落就觉得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这个人神机妙算显然有点离谱，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人每天都浏览自己的邮箱。可是，谁又有删除这个邮件的动机呢？按理来说，似乎只有风千翌一个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凶手，而风千翌只是和这个案子有关，他要被抓的话，凶手也会被连累。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都像和风千翌有关。
一想到这里，黛雪落的头就痛，接着便像短路了一样，什么都想不下去。她真的不希望风千翌是凶手，但是就是有很多线索指向他。
警察那边得到黛雪落提供的信息之后立即对陈薇等人进行了抓捕，可惜只抓住了陈薇。三磊子和他老大以前就犯过事，见警察来抓他们不知是什么事，硬是不要命地突围逃走了。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留陈薇一个证人也够。
警察同时也对孙志远进行了调查，这一调查便查出了很多东西，还是警察的效率高啊。
警察首先查出，孙志远和天之阁的店员孙严有很紧密的关系。孙严到天之阁看店前在孙志远爸爸开的某娱乐城当过服务生。那时候孙志远抱着以后自己要接管这里的想法，经常去这里晃。他们在那个时候就成了朋友，孙严离开娱乐城后他们也有所来往。
孙志远和孙严的联系找到了，他和催眠术的联系在不久后也被发现。原来他在大学的时候曾经跟一个催眠专业的老师私下里学过催眠，虽然不能确定他的水平，但也不能排除他的催眠术已经达到很高境界的可能。
现在最让大家困惑的事，就是他为什么要杀秦露。如果袭击秦露的就是他，但按照秦露所说，她并没有看到他的脸，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威胁性。难道秦露之后又和他有过接触，并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才被他杀人灭口？但是如果秦露后来又和他有过接触，那么秦露说自己被袭击，然后被赵曼所救的话就有假。如果她的话有假，那赵曼的死就耐人寻味了。她一天一夜不和局里联系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警察内部真有问题？
警察这边调查很有成就，当然也会向案件相关人黛雪落和风千翌透露个一星半点，因为需要他们配合调查啊。黛雪落听到孙志远的嫌疑渐渐清晰后，老实说心里是非常矛盾的。因为她总觉得孙志远的暴露实在是太刻意了，就像是被什么人特意设计的。他可能又是一个替罪羊，他在为什么人顶罪呢？一想到这个问题，黛雪落就会联想到风千翌身上。
现在看来这显然是有些没有道理，但黛雪落忍不住要往这上面想，毕竟邮件的事情实在无法解释。
就在她心存彷徨的时候，风千翌忽然打来了电话。他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怀疑孙志远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这句话让黛雪落的心里又乱成了一锅粥。难道她怀疑错了，还是他在欲盖弥彰？
“你为什么觉得孙志远不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呢？”黛雪落的声音低沉平静，心里却像有锅开水在翻腾。
“因为我觉得他的暴露有些……不正常，感觉是很多线索突然一下冒了出来。而且他那些可疑的地方都是别人说出来的，比如罗思成说的那些。但并没有第三人说过啊。”
“是啊。”黛雪落轻轻垂下眼帘。风千翌也觉得孙志远的暴露有些刻意了，他的想法和她如此相近，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恐慌。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今天去试探了孙志远一下……”
一听风千翌这么说，黛雪落顿时惊叫了出来，“你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没事，你别担心。”见黛雪落如此关心他，风千翌竟非常惊讶，接着喜滋滋地笑着说，“没事，他又不知道我是去调查他的……我发现他根本不会画画！听人说那些被害者尸体上面的图案画得都非常专业，难以想象完全不会画画的孙志远能完成那么专业的图案！”
“他会不会是在刻意掩饰呢？”黛雪落问。
“应该不会。哈哈，我是谁啊，怎么会让他看出我的意图呢？”风千翌的口气听起来非常自负，“我只是和他说话的时候佯装无意提到要给我朋友的小侄女送一件礼物，为了讨她的欢心，需要在卡片上画一些小孩子们网上聊天时常用的笑脸。我说我不会画，请他帮忙，结果他画得那叫一个惨，由此就可以看出他绝没有绘画的基本功！”
“那……”黛雪落深深皱起了眉头，“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听到她这么说，风千翌忽然沉默了，半晌之后才说：“告诉警察没关系吗？不是还没确定警察内部有没有内鬼吗？我们能排除所有线索都指向孙志远是警察内部的某人特意安排的吗？”
听风千翌的口气竟然又是想让黛雪落出来和他一起调查，她感到这话像一把刀子直刺入内心深处，激起朵朵鲜红。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紧闭上眼睛，竟把她那天晚上看到风千翌袭击章清雨的那一幕说了出来。那一幕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太久了，她已经痛得受不了了。再把它藏在心里也已经没有意义，她实在查不出什么。现在干脆把它扔给风千翌，看看他会有什么解释。
听着她的叙述，风千翌在电话那边惊讶不已。黛雪落闭着眼睛，咬着牙往下说。说完之后她沉默了，等待风千翌的惊怒和辩解，没想到电话那头竟然寂静无声。这种寂静像一把刀在凌迟着黛雪落的心，很快就把她折磨得到处是伤。
风千翌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微弱，听起来就像害了一场大病，“这就是你怀疑我的理由，是吗？”
“是。”黛雪落咬紧牙关，心头就像在滴血。
“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你被催眠后看到的幻象呢？”风千翌竟然这么快就触及了这个问题，听起来非常像事先有所准备。
“也有可能不是幻象。”黛雪落的声音像铅块一样沉重冰冷。
“原来如此……那我现在无论提出什么证据都没有用了，对吧？因为已经过去了很久，什么都可以伪造。”风千翌苦笑着说。
黛雪落没有说话，她感到了异常的绝望。的确正像风千翌所说，无论是什么样的证据都无法让她放心。
“就算那是幻象，你也是有可疑之处的。”黛雪落觉得自己的声音沉重得能把喉咙撕裂。她把邮件被删的事也跟风千翌说了一遍，然后屏息静气地等待他的回答。
“这个……的确是很让人苦恼……虽然不知道邮件是被怎么删除的，但最有动机的人的确是我。”风千翌继续苦笑，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黛雪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此时她的心情，就像堕入了无底深渊一样绝望。
“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那副景象其实是你被催眠后看到的幻象，我又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据的话，通报警方只能让催眠你的人暴露，所以并不是只有我有删除你邮件的动机！”
“可是他为什么要催眠我呢？为了把罪责栽赃给你吗？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让我报警呢？”只是听着声音，黛雪落可不容易被他蛊惑。
风千翌的反应迅疾如电，“你忘了你有特殊的体质，催眠者无法在你身上达到想要的效果，反而会让你脑子里产生很多幻象吗？也许那个人的目的根本不是让你看到我袭击你的幻象，因为催眠产生了意外的后果，所以，他才要阻止你报警！”
听起来很像是狡辩，但完全又可以说得通。虽然告诉自己要冷静，但黛雪落还是感到一阵窃喜。
“那你就好好回忆一下一切开始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你是否遇到过什么人，什么事，会不会在无意中被什么人催眠了……”
黛雪落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电话那头的风千翌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要不然……我们见个面？”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自己先仔细思考一下吗？”黛雪落紧闭着眼睛，思绪已经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一切开始之前……现在想来简直恍如隔世。那时她还很单纯，很单纯，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黑暗。过了那个晚上之后，她就像一叶孤舟驶入了黑暗的海洋，漆黑的波浪里还有凶残的鲨鱼在游弋。
仔细回想一下，如果去风千翌家也是幻觉，那她找衣服、买首饰时的记忆应该是真实的，因为那些东西现在都实实在在地在她身边。那段经历她根本没有往心里记，因此现在即使拼命想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风千翌又打来了电话。
“想起什么了吗？”他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
“哪能这么快啊？”黛雪落没好气地说。
“哦……不介意我提醒你几句吧？”
“记忆在我脑子里装着，你怎么提醒我呢？”黛雪落更没有好气了。她有些怒了，更有些怀疑，难道他要诱导她想什么？
“啊……不是……你别多心，我只是想提醒你注意几个要素……没有目标地胡乱想是想不出来什么的……你要寻找可能催眠你的人，不是吗？你想一想，自己有没有接触过水晶球一类的东西？有没有看起来像催眠师的人在你身边晃？”风千翌一急，说话都结巴了。
“啊！”黛雪落忽然感到记忆深处有亮光一闪，忍不住叫了起来，“我那天去过一家水晶店，好像叫粉色梦幻，那里的柜台上放着一个好大的水晶球……在我看水晶球的时候，身边好像是有一个人在晃……”
“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风千翌很惊喜的样子。
“我要想想……我要好好想想……”这一连串的事物从记忆深处蹦出来之后，黛雪落的脑子重新进入了混沌状态。
“好……哦，不好意思再问一下……这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特别的举动？比如说，借算命跟你搭讪，或是盯着你的眼睛看……你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
黛雪落闭紧眼睛咬紧牙关，拼命地想从记忆里的一团乱麻中再抽出什么东西来，可惜仍然是一无所获。忽然想到自己的思路又再度被风千翌牵着走，不由得又感到了一阵心悸。她友好地跟风千翌道了晚安，然后挂断了电话。夜里睡觉的时候，风千翌说的话仍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警方请犯罪心理学专家对孙志远进行了心理画像。专家认为如果他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话，他很快便会再度出手。因为从犯案的手法来看，凶手特别的自大和躁动，现在距离章清雨被害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可能早就按捺不住了。
为了引诱孙志远出手，警方安排了一个警花做诱饵。这个警花长得清秀可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却是本省数一数二的擒拿高手。这个方法很见成效，孙志远似乎对警花很感兴趣。警方各方面的布置已经完全就位，只等他按捺不住伸出魔爪，就立即把他捉拿归案。
这次行动属于绝密性质，黛雪落自然不知道。按理说她作为案件的重要相关人，应该受到保护。但鉴于孙志远已经被警方暗中看得严严实实，再加上陈薇被捕，警方猜测凶犯一定也会受到震慑，不会再对黛雪落轻举妄动，所以便没有再在黛雪落身边安插警员，只让她待在家里，轻易不要出门。
黛雪落却不能不出门。她还要去调查当天自己在水晶店里到底遇见了谁，要去调查她就必须得出门。但是想到这些天的凶险遭遇，她还真没有胆子再迈出门去。说真的，她实在不敢确定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孙志远。要确定他是不是凶手，必须找到杜缈，由她亲自指认才可以。但现在杜缈已不知藏到了哪里，说这个无异于望梅止渴。
通过互联网，黛雪落已经找到了杜缈的大部分资料。她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中，父母双亡，她被通缉后家里的房子就一直空着。杜缈只能由自己或韩拓月去找，但是要让杜渺作证，她就必须先向警方自首。韩拓月苦心窝藏了她这么多年，即使她不出卖他，他也不愿让她暴露在警方的目光下，再说警方现在对孙志远的抓捕已经迫在眉睫，如果不赶快想办法的话，一旦弄出一个冤假错案就糟糕了。
考虑了很久之后，黛雪落还是出了门。她穿上了爸爸的衣服，戴上了爸爸的帽子，还把帽檐压得很低。她准备先到自己去过的水晶店看看，看能不能帮助回忆起一些东西。去过水晶店之后，无论结果如何，立即去杜缈家看看。虽然不能确定杜缈会回家，但也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第三十章 街头惊魂
黛雪落佝偻着身子，深深地低着头，从眼角偷看着过往的行人。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觉得来往的每个人都可疑，晚春的天气竟也出奇的冷。她刚刚走出小区后不久，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气息，抬头一看，顿时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孙志远竟然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朝她看！
黛雪落看到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逃，但想到现在街上人来人往，他绝不敢当街杀人，而且他现在应该被警察盯着，前后左右说不定还有便衣潜伏着，心便放了下来。但想到如果被警察发现她又在调查，说不定要吃不了兜着走，她觉得自己还是开溜为妙。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竟鼓足勇气朝孙志远走过去，佯装无事地和他擦肩而过。
孙志远没有任何举动。黛雪落松了一口气，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没想到刚走开两步，孙志远就冲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啊！”黛雪落本能地惊叫起来，没想到嘴刚张了一半就被捂住了。
孙志远用手臂勒住她的脖子，生拉硬拽地把她拖向路边的一辆轿车。
“你这个臭女人！就是你害我的，对不对？就是你跟警察说我是变态杀人犯的，对不对？”孙志远低声朝她怒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像野兽在磨牙。
黛雪落没想到他敢当街绑人，竟被吓得脑中一片空白。她一边拼命地往下坠，一边用求助的目光朝路人打量。所有的人都只在看，有的人甚至连看都不看，没有人出来救她。她原以为存在的便衣竟也没有出现。天哪，警察在做什么？怎么可以任由他乱跑……
转眼间，黛雪落已经被拖到了车门边。黛雪落知道这次要被他抓走了，等待她的肯定是碎尸万段，便一边拼命用脚抵着车门不往里进，一边用力朝他的胳膊上咬去。
“唔！”孙志远痛得闷哼一声，用力朝黛雪落的头上捶了一拳。黛雪落眼冒金星，软软地往下瘫去。
“住手！”忽然一声暴喝传来。
孙志远一惊，不由自主地放开了黛雪落。黛雪落滑倒在地，刚着地，她便连滚带爬地离开。孙志远慌忙伸手去抓，却发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到了他面前。
警察已经把他包围了。虽然他能从警察的监视下侥幸暂时逃走，却不能始终脱离警察的控制。
“不许动，举起手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警官，有着刀削般的面孔，无比犀利的目光，可整张脸看上去却不够刚毅。他端枪的手虽然一动不动，但紧紧抿着的嘴角却在不停地颤动，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孙志远露出了困兽般的神情，忽然把手伸到了裤兜里。
砰！一声枪响震天动地。
孙志远像个破口袋一样倒下了，额头上垂下一条粗粗的血线。年轻的警官一枪打中了他的额头。
警察们在孙志远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把改装后的五四式手枪，现在的人竟然连枪械都能买到，实在令人脊背发冷。
未把案情调查清楚就把孙志远当街击毙，对警方来说的确有些麻烦。但也只是看起来麻烦而已，对这种背景强大，又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控告的犯罪嫌疑人，被当街击毙是最好的结果了。虽然开枪的警察会因为“激动过度”而受到批评，但因为孙志远口袋里有枪，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意图绑架人并准备袭警，击毙他也可以说是合情合理。这样一来，孙志远那富豪爸爸即使有什么怨言，也不能把警方怎么样。
当然这种结果只有在孙志远确实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情况下才能算好。风千翌和黛雪落就觉得这种结果简直糟透了，但又不能阻止警方结案。警方历尽千辛万苦才锁定孙志远这个有着重大嫌疑的人，再加上他们也实在无法再查出什么，而且最近也没发生什么新的凶杀案，便从心底想把孙志远认定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此结案。黛雪落虽然觉得必须找到杜缈，由她指认抛尸的人的确是孙志远之后才能结案，但因为韩拓月的关系，她一直无法开口。
难得的是关于这件事，风千翌也没有多说什么。但黛雪落还是疑心他是怕警方继续调查下去，把他也揪出来。没办法，在把那天晚上的问题弄清楚之前，她就是无法轻易相信他。
虽然父母觉得她已经可以回去上学了，她仍借口心情还没恢复过来住在家里，准备在父母上班后就出去调查。上一次出去调查撞上了孙志远，差点丧命，这一次调查也是很不顺利，竟撞上了罗思成。
虽然她穿着男人的衣服，罗思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惊讶地叫了起来，“你怎么又变装了？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他这一叫引得街上的人全都往她这边看。黛雪落尴尬万分，只有苦笑着撒谎，“……我大概是心里有阴影了吧，觉得穿男人的衣服安全些。”
“是啊，说起来也真是恐怖……没想到孙志远真是那样的人……”罗思成心有余悸地耸了耸肩，忽然朝黛雪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知道这是个不情之请……你可以跟我说一下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虽然我对孙志远很失望，但他毕竟是我的好朋友，我还是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黛雪落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诡异，顿时对他有了防备。她退后了几步，一边偷偷地打量着他，一边低声说：“关于这件事……我实在不想再回忆……”
“啊？”罗思成僵硬地笑了一下，正要开口，忽然一个人影冲到他们中间，挡在黛雪落面前，“你不要再问了！你让她回忆那么恐怖的事情，会让她很痛苦的！”
来者竟然是风千翌。虽然仍对他心存怀疑，但见他出现时，黛雪落还是像看到了守护人。
“啊……那好，我不问了，你们好好聊！”见风千翌出现，罗思成的脸色竟也变了一变，随口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风千翌心有余悸地看着罗思成的背影，把黛雪落拉到路边，压低声音对她说：“你不可以这样毫无防备地跟他说话，我发现他也是非常可疑的！”
他的手扶在黛雪落的肩膀上，呼出的暖气一下下地撩动着黛雪落的耳朵。虽然知道他这样做并不是故意的，但如此亲近还是让黛雪落感到有些异样。她轻轻地挣脱他的手，低声问：“为什么可疑？”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看他的脸，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这个……找个方便的地方说，好吗？”风千翌说完这句话后才发现黛雪落对他也是非常防备，脸顿时僵硬了。
黛雪落看了看他，心里一时间矛盾到了极点。讨论案情的确需要到僻静的地方，她也断定他现在应该不会伤害她，他说罗思成可疑让她感到很好奇，但仍然下意识地想和他保持距离。
她咬紧牙关，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她掏出手机，眼睛仍然没有看他，“发短信吧。”
两个大活人面对面地站着发短信，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可笑，但风千翌和黛雪落都是一本正经。
风千翌写道，“你还记得那个作案用的橡皮面具吗？我查了一下，市里生产那种面具的工厂只有一个，就是罗思成爸爸开的！如此说来，他和孙严说不定也有联系。而且关于孙志远的可疑我们只是听他说过……所以我觉得你最近还是提防他点好。”
黛雪落回道，“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孙志远的暴露始终都太刻意了，而且陈薇也只说她偶然听到指示他的人姓孙，并没有明确指明就是孙志远。此外，罗思成似乎对案情过于关心，确实是有些可疑。”
短信发完后，两人便陷入了无声的尴尬，面对面站着，眼睛却要看向别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下面你觉得该怎么办？”许久之后还是由风千翌打破沉默。
“当然是想办法找到杜缈。”
“要不我们去杜缈家看看？也许能碰上好运。”风千翌也从网上查到了杜缈家的地址。
“我们……”黛雪落的拇指剧烈地颤抖起来。说实在的，她现在真想和风千翌保持距离，但现在风险又现，能帮助她的，又只剩下了他而已。她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无比沉重。
“好吧，我们一起去。”黛雪落没有再发短信，而是用话语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在这一瞬间，风千翌眼中透出一份复杂的欣喜，伸手就来牵黛雪落的手。黛雪落低头向后退了一步。风千翌的脸唰的一下僵硬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接着灿然一笑，“走吧！”
杜缈的家在平房区，整个街区都显得很破败。杜缈的家门被一把生了锈的三环锁锁得结结实实的，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听杜缈家的邻居说，这把锁自从三年前锁上之后就再也没开过。黛雪落和风千翌绕着杜缈家的小院仔细地看了几圈，没有发现里面有人居住的痕迹，也没有人翻墙而入的痕迹。他们感到很失望，但并不意外，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
“接下来干什么去？”风千翌问黛雪落，眼珠却开始乱转。
“我不知道。”黛雪落茫然地摇了摇头，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干洗店，心头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正打算深究这种感觉的时候，却被风千翌打断了思路。
“我们再去调查一下孙严，如何？虽然孙严显然是被人胁迫顶罪，但如果不能查清凶手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胁迫孙严，我始终觉得很不妥。”风千翌这话倒也很有道理。
“可是我们该如何调查呢，再去翻孙严的遗留物吗？”黛雪落的目光仍然很迷茫。
“去调查一下他的女友吧。”风千翌思忖着说，“一切都是围绕着她发生的，一定可以从她那里查到什么。”
孙严的女友苏纭已经出院了。她身上有大块的烧伤，脸上也有一块伤疤。她提到孙严时显得非常激动，坚决不愿意再提他。这也难怪，毕竟是孙严害她毁了容。
风千翌想尽办法劝她消气，其实是拖延时间，好让黛雪落在她家里多看几眼。黛雪落倒也没让他失望，一眼就发现苏纭房中的古怪之处。
苏纭床头的桌子上赫然放着一张合影，里面是她和孙严。如果苏纭真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那么恨孙严，就不会把他的照片还放在床头了。
“哎，你还把这照片放在这里啊……”黛雪落快步朝照片走去。苏纭对孙严的控诉戛然而止，一个箭步冲上去，竟抢先把合影从窗户扔了出去。扔完照片之后的苏纭显得异常平静，“这张照片早就该扔了，只是一直想不起来。现在扔了正好，一切都清净了。”
这一幕令风千翌和黛雪落只能唏嘘不已。他们走下楼，看到粉碎的相框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飞溅出去的玻璃渣子看起来就像苏纭洒下的伤心之泪。
黛雪落站住了，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相框。在闪闪发光的玻璃映衬之下，照片里的孙严和苏纭就像在一边流泪一边笑。她走了过去，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相框，想把照片从碎玻璃里抽出来。风千翌微笑着把相框拿走，用更加轻柔的动作拣着玻璃，“你会被它们划伤的，让我来。”
黛雪落脑中一晕，眼前那粉碎的玻璃瞬间幻化成无数滚烫的星星，直撞进她的心里来。她知道自己又中招了，这就是他的魔力。
风千翌已经将照片抽了出来，拿在手里仔细察看，“你在这上面发现什么了吗？”
黛雪落的双颊红红的，脑中也是晕乎乎的。她想说其实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感觉异样，但不知为什么，嘴巴就像被粘住一样开不了口。
“哎！”风千翌倒抢先发现了异常，“这儿怎么有这么多突起……啊！背面怎么写了这么多‘傻瓜’？”说着便把照片递给黛雪落看。
照片背面孙严相对应的区域里赫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傻瓜”两个字。笔画凌乱，显然写字的人内心非常激动。
“傻瓜……傻瓜……”黛雪落皱紧了眉头，轻轻重复着这句话。
“你觉得这是说谁的？”风千翌沉吟着问。
“在孙严的背后写……应该是写他的……”黛雪落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在她看来，这每一个“傻瓜”看起来都像一个女人哭泣的脸。
“为什么说孙严是傻瓜？难道是说孙严为凶手顶罪很傻？”风千翌的目光一闪。
“很有可能……”黛雪落用力捏紧了拳头，“看来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是的……”风千翌忽然看了一下表，表情微微变了变，转过头对黛雪落灿然一笑，“我送你回家吧。”
“啊，为什么？不是刚刚发现头绪……”黛雪落失声叫了出来。
“可是现在也查不出什么啊。”风千翌的笑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你今天已经跑了一天了，回家休息休息吧，把身体累坏了可不好啊。”
虽然知道他可能是另有原因，黛雪落还是有些眩晕。她红着脸答应了，之后的表现完全就像个热恋中的女孩子。连走到楼下，风千翌提醒她之后一定要注意罗思成的时候，也没能唤回她应该身陷凶案中的感觉。她站在楼下，看着风千翌的车在暮色中远去，心里乱得就像一团麻。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在他面前保持冷静呢？
不知是不是罗思成真的有问题，黛雪落第二天下楼买早点时又遇上了他。黛雪落远远地看到他后立即绕道，谁知，他却厚着脸皮朝她走了过来。
“买早点去啊？风千翌没和你在一起吗？”罗思成笑得异常谄媚，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你说什么胡话啊？这是我家，风千翌怎么会在这里……”黛雪落忌惮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罗思成从黛雪落的态度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冷笑着眨眨眼，故意提高声音说：“看来你和风千翌发展得并不好啊，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无所谓吧？”
“你说什么？”这句话触及了黛雪落心中的隐秘，就算她知道要提防罗思成，仍是忍不住朝他凑近了些，急切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很多啊……”罗思成狡黠地笑了笑，朝小区花园中的亭子指了指，“到那里坐坐可以吗？”
黛雪落有些迟疑，但想到小区花园里也不算僻静，便跟着他去了。
刚坐下，罗思成就诡秘地笑着说：“你和风千翌交往多久了？”
“三个月吧。”黛雪落胡乱编了个时间，想到自己其实并没和风千翌真的交往过，不禁感到莫名的怅然。
“那他一定没告诉过你他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了？”罗思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脸，知道自己这句话一定会引起她强烈的反应。
黛雪落的脸果然唰的一下白了，说话也结巴了，“他没告诉过我……可能是因为我们交往的时间还不够长……那你知道吗？”
罗思成嘴边浮起一丝非常隐晦的冷笑，故意看向别处，“我对他也不能说是完全了解，不过我想他应该是在和那些女孩子交往。一起玩乐，有时还一起回家，应该算是在交往吧？只是她们和风千翌处的时间都不长，因此不知道能不能用‘交往’来形容他们的关系。”罗思成眯着眼睛，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见黛雪落的脸色果然变得非常难看，又笑着说，“当然其中也有秦露，秦露和他来往的时间算是最短的。他对她出手也很吝啬，秦露那条粉红色水钻骷髅项链其实就是他给她买的。像他这样的人，竟然只送女友一条水钻项链，说起来也真是不可思议。哈哈，不过这也证明了他对她只是玩玩而已。”

第三十一章 宿命的回忆
说完这话，罗思成偷偷朝黛雪落瞟了一眼。黛雪落表情僵硬，脸色看起来就像雾气冥冥的深潭，里面随时可能出现水怪。他的眼中掠过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残忍笑意，目光和语气也变得深不可测，“秦露只和他交往了很短的时间就被甩了，和其他女孩一样，被他毫无理由地踢了，连个分手的说法也没给，之后她就被杀了。想起来她还真是可怜……不知道别的女孩有没有和她一样的遭遇……”
乍一听来他是在说会不会有其他女孩也被风千翌玩过就丢，但黛雪落却感到他是在暗示可能有其他女孩也像秦露一样被杀了。她顿时如五雷轰顶般想到了那几个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脑子里就像一团乱麻，浑身的肌肉也开始痉挛，难道她们也和风千翌有关系？
她知道罗思成可能是故意引导自己怀疑风千翌，为了他不为人知的目的，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要怀疑风千翌。没办法，猜疑就是这么可怕，能让人明知是圈套，却还要往里跳。
“你……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吗？”黛雪落双目发直，表情像极了一个机械的木偶。
罗思成微笑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目光亮得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它们是黑夜中恶魔的灯塔，指引迷路的小船驶入海怪的领域，“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个人知道很多。我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你，你自己去问她，好吗？”说着便掏出手机。
他的手机链也是与众不同，是一个粗粗的金链下吊着一颗小小的水晶球。天然水晶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梦幻般的光芒。黛雪落被这梦幻般的光亮晃花了眼睛，顿时像被一瓢冷水洗净了灵魂，一段尘封的记忆从内心深处猛地跳了出来。
哼哼，她无声地在心底冷笑了几声，忽然问了罗思成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算命啊？”
罗思成见黛雪落原本混沌迷茫的眼睛重新变得晶亮有神，感到非常惊愕，便随口答道，“是啊，我很喜欢。要不我给你算算命？就用这个水晶球。这个水晶球虽然小，但是被大师开过光的，算命可灵了！”
“不……不用……”黛雪落脸上绽开一丝冷笑，“关于风千翌的事情也作罢吧。不管他之前谈了多少个女朋友，但我认为他现在是认真地在和我交往。我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谢谢你的好意，再见！”说完就转身离去。
罗思成呆呆地看着她离去，表情先是非常惊愕，接着又迅速转为恼火，然后，他站起来狠狠地踢了一下石椅，飞也似的离开了，那神情像极了丧家之犬。
黛雪落其实并没有走远，她就藏在不远处的树丛后偷看着罗思成。看着他气冲冲地走远，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她想起来了，那天在自己身边晃的人就是罗思成！当初他和她搭讪，也是以算命为借口，用水晶球在她眼前晃了晃！也许那个时候他就给她施了催眠术！他也许是选她作猎物，想让她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乖乖地跟她走——她已经认定罗思成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了——没想到她有抵制催眠的体质，结果没能在当时控制她的思想，还引发了匪夷所思的副作用，让她产生了看见风千翌袭击章清雨的幻象！之所以会看到这种幻象，恐怕是因为她一直都在想风千翌，在那之前对章清雨也有所注意。至于身上的伤，可能是她在外出时脑中因出现幻象，被幻象惊吓而胡乱奔逃，碰撞跌倒所造成的伤害！
之后袭击她的人也一定是他，杀死秦露的人也一定是他，所有的事情都是罗思成做的！至于他所说的什么风千翌作风不好也一定是胡扯，目的就是为了离间她和风千翌的关系！
黛雪落捂住嘴，压抑地哭了起来，她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现在何止是高兴，她觉得自己彻底解放了，宛若重生，就像在地狱里困了千年的冤魂，终于冲破地狱之门回到了阳光灿烂的大地上。她在那里近乎崩溃地哭着，忽然想到自己不能只顾着哭，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竟立即擦干了眼睛，二话不说就朝学校冲去。
经过这一番闹腾，同学们也辗转知道了黛雪落是那起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的关键人物。经过几番闲话传播，黛雪落成了校园里的另类明星。只此时此刻在校门口，就有几个人正在谈论她，忽然见她旁若无人地冲进校门，竟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其他人被叫声惊到，看到黛雪落冲进来，也是一片哗然。黛雪落却置若罔闻，径直朝风千翌正在上课的美术教室冲去。
风千翌此时正在教室里专心致志地画着模特儿，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何止是“有一种感觉”，而是直接就被这种感觉击中了，正中心脏，全身悸动。他慌忙朝窗户外看去，竟发现黛雪落已站到了窗边。她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刚哭过，脸上却带着重生般的欣喜。她趴在玻璃上，直直地盯着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不，那种目光简直要把自己的心、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一切都掏出来给他！
风千翌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碰倒了，撞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正沉浸在艺术氛围中的老师被吓了一大跳，惊喝：“风千翌，你干什么？”
风千翌看也没看他一眼，就冲了出去。他刚迈出门槛，黛雪落便像一发炮弹一样扑进了他怀里。他猝不及防，被黛雪落撞得一个趔趄，却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了她。
黛雪落在他怀里大哭起来，虽仍然是崩溃地哭着，却让人感到她所有的悲苦和哀伤全随着眼泪流了出来。随着这些东西的离去，她的状况越来越好，整个人似乎都要发出光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道歉，但心里却充满欣喜之情。她一直盼望着自己能向他道歉，道歉就意味着她所恐惧的一切全都只是虚幻，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和心灵的地狱告别，意味着她的爱情不是一场孽缘，而是拥有它该拥有的一切美丽！
周围的人都张口结舌地看着她大哭，风千翌却一点都没有惊讶。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了，脸上带着终于度过难关的疲惫和欣喜，还有那么一点怅然。他紧紧地搂住黛雪落，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不停地说：“没关系，我明白……”
“原来是这样啊。”听黛雪落说完“幻象事件”的来龙去脉，风千翌竟没有感到多么惊骇，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已经猜到了吗？”黛雪落倒是非常惊讶。
“是啊，从他来检举孙志远的时候我就怀疑了。”说到这里，风千翌露出了复杂的笑容，“再把整个案子连起来想，又发现了他很多可疑之处，所以在你提起那个‘幻象’的时候，我立即怀疑那也是他动的手脚。”
“说起来……褐色长发、香水味……他是故意用俱乐部其他成员拥有的特征来伪装自己，好给我们布迷魂阵……这家伙还真是狡猾，难道他已经猜到我们最终会找到俱乐部去？”想到罗思成的心机竟如此之深，黛雪落不由得悚然心惊。
“是啊。”风千翌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似乎有些无精打采，“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找到杜缈。否则即使知道是他干的，也没有任何意义。”
“是啊……”黛雪落眉头紧皱，“当然，还要再去问问苏纭，她也许也知道些什么。”
“也许吧……”风千翌若有所思地说，态度却并不是太积极。
“你怎么了？”黛雪落从他的态度中察觉出异常，惊疑地盯着他的眼睛问。
“我在想，”风千翌苦笑了一下，“苏纭也许并不知道什么。因为她没有跑，也没有死。整个案子里凶手对证人扫除得可以说是非常的干净，杜缈若不是藏了起来，恐怕也早就死于非命了。而苏纭到现在却一直安然无恙，如果她真的知道很重要的事情，那难以想象心思缜密的凶手会忽略掉如此重要的一个证人。”
“也许他是真的忽略了呢？凶手又不能料事如神，也许他不知道苏纭也知道他的事情呢？”黛雪落仍然抱着侥幸的心理。不过也许这不仅仅是侥幸，而是懦弱的表现。因为杜缈实在太难找了，而且找到之后也非常难办。她宁愿能从其他地方找来一个证人，快刀斩乱麻地把这个案子结了，然后任由韩拓月和杜缈他们爱怎么做怎么做。以前想到类似的事情她都会感到醋意，现在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哦，那我们就努力一下看看。”风千翌的态度仍然不是很积极，“就怕她什么都不愿说。从上次见面时她的表现来看，要撬开她的嘴，恐怕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再次去找的时候，苏纭和上次冷若冰霜的样子大不相同。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脸微微涨红，嘴唇则在剧烈地抽搐，就像迫切想要告诉他们什么一样。
一听他们提起孙严，苏纭凄然一笑，那是骆驼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前一瞬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们会再来问的……也了解你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很多……其实我一直想把这件事说出来，说出来我也会好过一点……只是没有人问我……”
“你知道是什么人让孙严顶的罪？”黛雪落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苏纭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表情也痛苦异常，她缓缓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是谁让他顶的罪。我只知道孙严为什么要替别人顶罪，因为孙严烧了我们家，又把我烧伤了啊。他怕我知道，怕我知道后不原谅他，宁愿扛上杀人罪都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纵火罪。后来被警察发现了破绽，才横下心去死的……孙严……你好傻，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死啊……”说到最后，苏纭崩溃地大哭起来，哽咽着无法再说下去。
黛雪落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也鼻子一酸，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原以为可以找到指控罗思成的重要证据，结果却一无所获。虽然也知道了件重要的事情，但对案件仍然没什么帮助。
从苏纭家出来，两人都感到很无力和疲惫，因此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谁也没要求开车——他们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想起孙严的另类痴情，黛雪落不由得唏嘘不已，“没想到他只是不想让苏纭知道他所犯下的过错，就横下心把连环杀人案都扛起来……不过既然他这么爱苏纭，为什么还要到她家纵火呢？”
“人心就是这么难以捉摸啊。有时候感情越深，却越容易做出和内心相悖，并且无可挽回的事情。”风千翌长叹了一声。他对此事提出了独到的见解，注意力却早已不在这上面。
“不过从正常角度来看，孙严会做这种事情，仍然是不可思议吧？凶手把孙严彻底看透了，并完全明白他的想法。真是可怕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一脸沉重。
“是啊，的确……”黛雪落也感到压力很大，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变小了，“要赶快找到杜缈……”压力是最能调动第六感的东西，有关杜缈的种种忽然飞快地在她的脑海中闪过，突然其中有一片雪白的东西冲到她的头顶。
“啊！”黛雪落身体一震，眼中闪出了异样的亮光。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对杜缈的描述吧？”黛雪落一把抓住了风千翌的袖子，非常兴奋，“我反复说过她的衣服很白……你一定以为我是潜意识中把她当成幽灵才这样强调的吧！其实我没有抽象地描述，她的衣服就是很白！一个逃亡的人，怎么可能随时穿着洗得那么干净的衣服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藏在可以随时洗衣服的地方！”
“啊！”风千翌恍然大悟，接着懊恼地笑了，“是那个洗衣店啊……就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
那个洗衣店是个多次经过改建的尖顶旧平房，虽然屋内收拾得很整洁，还是无法掩饰其破败的气息。因为不能确定店主是不是窝藏杜缈的同谋，所以他们并没有向女店主说明自己的来意，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瞎聊着，以此为借口在店里停留，寻找店里可以藏人的地方。
可是事实却让他们大为失望。这间房子就是清清楚楚的一个单间，没有隔间，没有阁楼，后面也没有院子，墙壁里也不像有夹层，实在看不出杜缈能藏在哪里。不过如果店主是主动窝藏杜缈的，事情那就大不一样了。她把杜缈藏在自己家里，再帮她把衣服拿过来洗也完全有可能。但如果是那样，要找杜缈就更困难了，总不能去搜查店主的家吧。“你……搬过来多久了？”风千翌不愿让调查就此停住，开始试探店主，“你认识巷子口姓杜的那家吗？”
“我一直就在这里住啊，和姓杜的那家也算是老邻居。”说到这里，店主脸上露出了凄然的神色，“说起来那家人也真惨啊。父母都得病死了，女儿还杀人成了逃犯……”
风千翌和黛雪落对视了一眼。从情感表现来看，她的确有可能窝藏杜缈。
“那……”风千翌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问，“如果杜缈跑来你家，你会把她藏起来吗？”
“啊？”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店主显得非常惊愕，“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屋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黛雪落慌忙向上看去，发现这屋子的天花板是平的，还是用一块一块的木板铺起来的。她脑中亮光一闪，忽然明白过来杜缈藏在哪里了。
那边风千翌和女店主还在僵持着。风千翌满脑子想的都是店主主动窝藏杜缈的状况，没有考虑如果店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这种试探将会引起多大的尴尬。因此当被他的问题惊呆了的店主张口结舌望着他时，他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他和店主就那么面对面地呆站着，等着店主惊怒地怪吼起来——从现在看来，这是事态发展的唯一趋势。
“啊，你胡说什么啊？”在这关键时刻，黛雪落及时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这俩神经病……”店主疑惑而又惊悸地看着他们俩跑远，嘟囔着回到店中坐好。没想到刚坐下二十分钟，风千翌和黛雪落又冲了进来。他们的动作非常快，店主根本来不及阻拦，他们冲进来就扯开嗓子大喊：“不得了了，失火了！”
“你们这两个神经……”店主本能地操起笤帚，准备把他们打出去。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听顶棚上传来一阵乱响，接着，顶棚上的一块木板被移开了，从里面伸出两只脚。然后，一个全身白衣的女孩敏捷地从顶棚的空洞中滑了出来，踩着她记账用的桌子跳到了地上。
“啊！”店主万万没想到自己天天都在的地方竟然还藏着一个大活人，叫得宛如半夜里见了鬼。杜缈一抬头看到风千翌和黛雪落站在面前，顿时呆若木鸡。

第三十二章 心牢
黛雪落和风千翌长长地呼了口气。说真的，对杜缈可能藏在顶棚夹层中这件事，他们并不是很确定。只是发现这房子屋顶是尖的，天花板却是平的，可能有缝隙藏人之后，抱着试一试的侥幸心理才设了这个圈套。他们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杜缈都不会出来，除了失火和地震。刚才杜缈已经对他们有所警觉——顶棚会响就是她发现他们后不经意地移动所引起的，因此他们就特意先从店里出去，隔一段时间再进来喊。他们不敢隔得太久，怕杜缈发现他们起疑后会立即换地方。还好杜缈并不算太精明，一下便被他们骗到了。
“你、你、你是小缈？”店主瞪大了眼睛看着杜缈，舌头也不利落了，“你、你、你怎么藏在这里？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
杜缈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知道自己再抵赖也没用，便凄然而又潇洒地一笑，“对不住了，赵阿姨，擅自把你的店当成藏身之处了。不过我只在半夜里偷偷用过你的洗衣机和干洗机，并没有偷过你的其他东西，我吃的和喝的，全都是从别人家偷的。”
店主知道她所言非虚，脸色却并没有好看多少。因为她知道杜缈并不是不想偷，而是偷不到。她是个精细人儿，每天离开洗衣店的时候不留吃喝也不留金钱。要是她在这里留下大把的零钱和大批食物，杜缈不偷才怪。
“一个女孩子能在这么狭窄的角落里藏这么久，也算是很了不起了。”风千翌微笑着看着她，用的竟是赞赏的口气。
“你不用跟我套近乎。”杜缈冷冷一笑。她其实是很泼辣的，和她那种美到虚无缥缈的外表并不相称，“你们想劝我去自首是不是？告诉你们，没门！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去自首！”
“为什么呢？”黛雪落惊叫。风千翌则转头吩咐店主，“阿姨你先把店门关起来吧，你也不想让来往行人到这里看好戏吧？”
店主赶紧把门关上，杜缈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但她很快便释然了，高傲地一笑，“我死也不会去为那个禽兽的死接受审判！那个禽兽是罪有应得！”
“不，我们不是让你去自首……你还看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吧？有关那件连环杀人案的……我们是想劝你把这件事告诉警察……”一时情急，黛雪落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有什么区别？我去作证，警察能不抓我？你是把我当成白痴呢，还是你自己是傻子？”杜缈嚣张地斜睨着黛雪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她的情绪已经不稳了。
“当然有区别！那个虐待你的人已经死了，你去不去接受审判和他已经没有关系……可那几个女孩却全都是冤死的啊！你要是把自己看到的告诉警察，不仅那几个女孩可以沉冤得雪，以后也不会再有女孩像她们一样冤死……而且你自首加作证，绝对会被宽大处理……”黛雪落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哈哈，查案是警察的事情！少了我这一个人证，凶手就会逍遥法外？笑话！你一个小老百姓掺和破案的事情干什么？有的警察还会对逃犯网开一面呢！你却一副案子不破就活不了的样子，脑子有病啊？”
黛雪落哑然。她知道杜缈是在威胁她，如果他们逼迫她去自首，她一定会把韩拓月三年来苦心窝藏她的事抖出去。看来她也清楚自己和韩拓月的关系，知道自己绝不希望韩拓月因为这件事丢掉公职并坐牢。
黛雪落愤懑地看着杜缈，眼中溢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嘴却像被塞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风千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黛雪落的肩膀，挡到她身前，代替她面对杜缈。
“你觉得你这样就很自由吗？”他从容不迫地对杜缈发问，脸上竟只有淡淡的笑容。
“当然！”杜缈似乎从他的神情中感受到了压力，目光也转向别处。
“是吗？”风千翌故意抬头看了看顶棚，“这个好像比监狱里的牢房还要窄啊。牢房里至少还能站起来活动活动，到固定时候还能出去放放风……”
“那不一样！”杜缈暴怒地打断他。
“哪里不一样？”风千翌轻蔑地看着她，“都是在坐牢。你在监狱里是国家判你坐牢，你藏在这里则是自己判自己坐牢。你为了那个‘禽兽’自己判自己坐牢，不觉得对那个‘禽兽’太好了吗？”
“不！不！不是！”杜缈简直要疯了，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但却除了“不”外根本吼不出别的字。
“而且，她说得很对。你是受那男人虐待，忍无可忍才动手杀的人，又是在潜逃三年后主动自首，还有为其他案子提供证据的立功表现，你绝对不会被判死刑，顶多判几年有期徒刑罢了，服刑期满后你就谁都不欠了。但是，如果你还一直以‘潜逃’的形式给自己判刑的话，你的刑期就是一辈子，别人死前说不定还可以回忆一下自己一生的重要事件，而你死前恐怕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抓住吧……”风千翌的话越说越严厉，杜缈像被人拿刀捅了一样，大声地吼出一句，“别说了！”
风千翌不说话了，唇边却一直挂着微笑。他并不是被杜缈吓到，而是知道话说到这里便已足够。
杜缈吼完那句话之后也沉默了，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失去了生命一样安静。良久之后她终于动了，抬起头还算潇洒地捋了捋头发，“那好吧，我就信你们一次，看看自首会是什么结果！”
黛雪落欣喜若狂，对风千翌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天哪，他怎么能对人的心思这么了解呢？他太厉害了！
在去自首之前，杜缈简短地跟黛雪落他们说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她果然是看到了罗思成去抛尸。据她说，罗思成是把画好的尸体先运过来，放到自己喜欢的地点后再在尸体旁边放上装饰物。在他装点尸体的时候，她因为看得太惊恐，不小心叫了出来，被他发现了。他当时就想把杜缈杀掉灭口，但杜缈因为长期潜逃，身手已经锻炼得非常敏捷，他没有追上她。杜缈虽然逃过了一劫，但却再也不敢回墓地住，便逃到了画家那里。
画家是个颓废的艺术家，也曾到墓地写生。杜缈之所以要和他交朋友，是因为他发现杜缈的时候没有大惊小怪。杜缈并没有把她和画家的关系告诉韩拓月，是因为韩拓月不许她向任何人露出行迹，露出行迹就得转移。但是她实在太孤单了，轻易不愿失去画家这个朋友，没想到这个朋友在危难的时候竟给她提供了避难的场所。当然，这个时候她去找韩拓月寻求保护也是可以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警察身份，杜缈对他总是感到莫名的疏离，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回避他。
在画家那里藏了一阵之后，风千翌和黛雪落忽然找了过来。画家此时已把杜缈当成自己的眼珠子，一见事态对她不利，立即搬迁。搬到文化广场附近的陋巷中之后，杜缈竟发现罗思成又找了过来，可能是因为掌握的信息不足，他一直没能找到杜缈确切的藏身之处，只在附近晃荡。后来，杜缈铤而走险对他进行了反跟踪。多年的潜逃已经使她如动物一样机敏，罗思成竟然没有发现她。结果正是因为这次跟踪，她看到他杀了秦露。秦露好像帮助他做过什么事情，以此要挟，想让他帮她做什么事——因为隔得太远了，杜缈没有听清。看到秦露在自己眼前被杀，杜缈差点被吓破胆。她想要就此离开，却因想到韩拓月可能会到这里来勘察现场，想要再看他一眼，便在现场附近逗留了一阵子，也就是在那时碰到了黛雪落。她没有发现黛雪落的行迹，却被远处传来的响声惊动，立即逃跑了。跑回画家那里后不久，她发现罗思成似乎确定了她的落脚点，惊慌之下便设计了假的被杀现场，那些血是她从医院的血库里偷的。然后她又逃到这个洗衣店的顶棚里藏了，这一带毕竟是她成长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她非常清楚。罗思成也许没想到她会藏到这种地方来，一直没有来这里找。她藏在这里倒是平安无事，直到今天被风千翌和黛雪落发现。
杜缈答应风千翌和黛雪落自首后绝口不提韩拓月的事情，只说这些年她都是自己帮自己。虽然杜缈提了这样那样的条件，如她进去后他们要照顾她，出狱后风千翌得给她找个收入可以微薄但不可以低贱的工作之类，但黛雪落觉得她这些都是借口。她对韩拓月应该还是有些情意的，一定不会害他，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杜缈把衣服上的皱褶细细地捋平，又把头发精心地梳好，准备去自首。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磨蹭，但谁都没有催她。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女人最后的矜持。
在送她去警察局的路上，风千翌问她，为什么要一直穿着这件白色的裙子，还要时时刻刻都保持雪白。潜伏的话穿肮脏的衣服更好，脏得跟地面差不多的颜色则最佳。而且要不是因为她的衣服白得惹眼，他们也想不出她会藏在洗衣店里。
“这是我妈妈在世时给我买的衣服。”杜缈深情地抚摸着裙摆，眼中泪滴似坠未坠，“也是我清白的证明。虽然韩拓月和画家都给我买过其他衣服，但是我就喜欢穿这一件，只有脏了要洗的时候才把它脱下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黛雪落却听得想哭。
有了杜缈提供的线索，警察立即对罗思成进行布控。因为他的家世特殊，也不知他是否还有同党，警察决定先对他进行彻底的调查，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对他进行抓捕。
陪杜缈去自首的时候，黛雪落见到了韩拓月。韩拓月见到她的时候可谓是百感交集，虽然像不愿看她似的低着头，却一直从眼角偷偷地打量她。
黛雪落心里也很乱，佯装不知地盯着前方，只在心里祈祷这一切快点过去。也许过去了就好了，她近乎自欺欺人地在心底念叨着。
警方让黛雪落回去安心等消息，千万不要再出去乱跑。也许是被黛雪落屡屡擅自调查吓怕了，警方反复强调这次他们已胜券在握，绝不需要她再插手。听了这话之后，黛雪落只是淡淡一笑。已经找到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证人，还需要她去冒险吗？
正因为噩梦已经结束在即，她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渴望就显得格外强烈。风千翌说她这阵子累得够戗，叫她好好待在家里，等消息的同时也安心休养一下。也许他太想让她休息了，竟然过了很久都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他越是这样，她就越着急想和他联络。但不知为什么，她又不好意思主动打电话去找他，只有坐着痴等他的电话。
这天晚上电话铃忽然响起，黛雪落几乎是扑到电话机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了话筒。
“喂……”因为激动的关系，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还想知道风千翌有几个女朋友吗？”
黛雪落的身体顿时僵硬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她拿话筒的指尖一直传到手腕，让她觉得自己正握着一条蟒蛇。
是罗思成！他现在怎么还来骚扰她？难道警察还没有抓捕他吗？天哪，这些警察都是怎么想的？
“没必要了，我和他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你别想再来挑拨离间了！”虽然感到很恐惧，但黛雪落不想做懦夫。她鼓起勇气，用强硬的语气回答他。
“哈？”罗思成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换了一种声音说话，“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啊，小美人！”
这个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剑，直插到黛雪落的心里，让她全身发颤，这正是他袭击她时所用的声音，袭击她的人果然就是他！其实虽然有了证人，但在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就是袭击者前，黛雪落对他是不是袭击自己的人还持有保留态度。而他现在，已经等于亲口承认了！
“你知道有什么用呢？去向警察描绘一段类似于痴人说梦的经历吗？没有证据，你能把我怎么样？”罗思成竟然还在挑衅。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黛雪落轻蔑地哼了一声。此时她才感到自己掌握了主动权，身体的僵硬和痉挛迅速地缓解，“你不用着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一定会被绳之于法的！”她用胜利者的语气说。
“啊？”罗思成呆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出奇的凶狠，“你已经掌握了证据？难道说你已经找到了那个死女人！你怎么可以……”他的声音简直就像魔鬼发出来的，像是要穿过话筒来撕咬她。黛雪落吓坏了，砰的一声挂上了电话。她坐在电话旁呆了半晌才想起，她这样做等同于向罗思成暴露了调查进度，罗思成说不定会因此逃跑！
黛雪落赶紧给风千翌打电话，她现在真把风千翌当成了自己的精神支柱，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先找他。
“怎么办？”她带着哭腔问，“他会不会因此而有所警惕？警察现在还不能抓捕他吗？”
听到这个消息后，风千翌也是一惊，不过他并没有像她那样惊慌失措。
“没关系，警察已经在他身边布控了，他应该逃不掉。你别慌，我去通知警察！”
放下电话后，黛雪落又开始了忐忑不安的等待，结果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令她非常震惊的消息。
罗思成自杀了！
警方接到风千翌的电话后，立即采取紧急措施。逮捕令仓促之间批不下来，便准备以“协助调查”为由带他去警局“问问话”。没想到警察在罗思成的家里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竟然已经服毒自尽了，用的是剧毒的氰化钾。他的电子邮箱里有一封遗书，他在临死之前发给了所有的亲朋好友。遗书里详细写明了他的作案过程，从杀害第一个受害人开始，到用催眠迷惑黛雪落的心智，操控孙严为他顶罪，再到设计孙志远成自己的替罪羊，害得孙志远枉送性命。
原来那天罗思成是避过了警察的监控，找人带了一张纸条给孙志远，说黛雪落诬告他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并说黛雪落很有来头，她背后的势力和警察已有所串通。孙志远所在的圈子里经常有人用钱买通警察，做一些非常规的事情，因此他也不相信警察。罗思成很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一定会单枪匹马地去把黛雪落绑走审问，遭遇警察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袭警，便暗地里给他提供了帮助，找人引开了警察的视线，使得他有机会逃跑。后来孙志远因负隅顽抗而被警察击毙，他以为这件事能就此了结，没想到黛雪落和风千翌却坚持继续调查，并最终找到了亲眼目睹过他杀人的杜缈，让他无法再掩盖自己的罪行。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被抓之后肯定是死刑，还会让家族蒙羞，就干脆一死了之。
至于秦露被杀的原因，是因为秦露曾帮助他掩盖杀害赵曼的罪行，后来又意图借此敲诈他。他并不在乎被她敲诈，但想到留着一个知晓自己秘密的人实在麻烦，便干脆把她杀死了事。
至于赵曼的死，是因为她发现了他在黛雪落的寝室附近转悠。赵曼是刑警，眼睛很毒，一看就知道他不对劲，立即过来盘问。他那天比较焦躁，二话没说就把她杀了。他杀完人，潜逃出校的时候总觉得被一个行人注意到了，事实证明那个人根本没有注意他，但他当时害怕这个行人去报警，便找来秦露，让她谎称自己被人袭击，以扰乱警方的视线。而赵曼一天没和警局联络完全是因为她粗心，而跟她联络的警察没有注意这件事情也完全是因为一时疏忽。有时候现实就是喜欢玩黑色幽默，许多看起来很玄妙的东西，其实只是一个偶然。

第三十三章 人造记忆
罗思成的案子，不，应该说是轰动很大并让全市人民谈之色变的连环杀人案到此就可以结束了。但不知是心理上有惯性，还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罗思成接受审判，黛雪落仍然觉得不能就此结案。可是还有什么理由不结案呢？人证已经找到，犯人也通过遗书招供了。黛雪落认为自己可能是太较真了，就坚决地把这种感觉扔进了垃圾桶。她现在必须要把和案子有关的事情全部忘掉，因为她要毫无牵挂地投入美好的新生活！
新生活果然是很美好的。她和风千翌进展神速，很快便陷入了热恋。不知是终于对她死心，还是实在没了阻碍她的理由，韩拓月没有再过问她和风千翌的事。不过也可能是他已经没脸再管了吧，他和杜缈的事情还没有掰扯清楚呢。
在案件结束后一个月，风千翌忽然提出要带她去见他的父母。一听这话，黛雪落简直高兴得要晕倒了。这代表他非常认真地对待他们的感情，甚至表示他愿意和她……结婚！
难道她会像漫画里的女主角一样，一毕业，甚至没毕业就能结婚？一想到这里，黛雪落就觉得自己升上了云端，身旁到处都是天使。
风千翌的父亲是全省都有名的富商，母亲也是上层社会的名媛，他们住在市内豪宅区里那宫殿般的房子里。为了在他们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黛雪落不敢有半分松懈。她绞尽脑汁为自己设计形象，为了能有好运势，又去那个她熟悉的水晶店淘水晶饰品。
黛雪落一直坚信水晶能给自己带来好运。虽然上次因为买水晶而巧遇罗思成，被他进行了催眠，之后便卷入这件乱七八糟的案件里，但最后还是因此阴差阳错地和风千翌成了情侣，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看中了一条用水晶珠拼出美丽图案的项链，却想要换成其他颜色。因为离见面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黛雪落便让店主现场再做一条。店主是个话很多的女人，闲聊间便谈到了那件连环杀人案。令黛雪落惊讶的是，她竟然知道那件案子黛雪落也有参与。店主似乎对这件案子很感兴趣，但也知道要充分尊重当事人。她向黛雪落发问的时候都是充满敬畏的，她这种态度让黛雪落很受用，对她的问题，能回答的都尽量回答。然而她最后问的一个问题却引发了黛雪落的惶惑。
店主是这样问的，“哎呀！被这种罪犯盯上真是恐怖……他是什么时候盯上你的？怎么盯上你的？你有知觉吗？”
“这个啊……”说到这里黛雪落不由得在心底窃笑，看来店主还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的店有重大关联呢！
“哈哈，我当然有知觉了。你知道他是在哪里盯上我的吗？我一说你肯定要跳起来！”黛雪落故作神秘地拖长了声音。
“在哪里？”店主兴奋地瞪大了眼睛，一副等待UFO降临的样子。
黛雪落把头朝她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诡秘的语气说：“就是在你的店里，我挑那个可以发出七色光的水晶坠子时！那时候他就在我身边晃，然后以算命为借口和我搭讪……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盯上的！”
她以为店主听了她的话后会惊讶地跳起来，没想到店主却没有她期待中的反应。她讶异地朝店主望去，却惊骇地发现店主竟然一脸茫然和疑惑。
“雪雪啊，你来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店里就你一个人，绝对没有你说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听了店主的话，黛雪落起初很不以为然，“你肯定记错了啦。我清楚地记得那个人跟我搭讪来着。嗨，凶手又不会在脸上写着‘我是杀人犯’，他从外表上看也是很清爽的一帅哥啊，不会让你看出他是杀人犯的！”
“不是！我是说那天你在这里挑水晶坠子的时候，从你来到你走，店里就只有你一个顾客！”店主盯着黛雪落的眼睛，语气坚定地强调说。
“不会吧……你肯定记错了……”黛雪落还想以不以为然的态度对待她的话，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惊慌。
“我不会记错的！”店主竟然激动起来，“那天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我受了供货人的骗，把那个巨无霸项链坠子进了来，结果好几天都没卖掉，还是你这个水晶发烧友把它买走的！因此那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像烙到我心上似的，绝对没有人出现跟你搭讪！你要相信我！”
“什么？你说什么？”黛雪落呆呆地看着店主，接着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到底是店主记错了，还是自己记错了？不可能啊，自己脑子里明明有那个印象……“风千翌无罪”的推论全靠这段记忆得以成立，这段记忆也是她怀疑罗思成的依据……难道这段记忆是她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吗？
不，不会的！黛雪落用力地甩了甩头。她相信自己不会凭空捏造一段记忆出来，倒宁愿相信是店主记错了。因为如果不是店主记错的话，一切就都要摧毁了！
“你肯定是记错了。凶手在遗书中也招供了呢，他确实是在这个店里盯上我的。”黛雪落强作镇静，微笑着对店主说。她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嘴唇也微微颤动着，显出她是非常非常的不自信。
店主见她这样说也不再多话了，低下头专心制作项链。这件事毕竟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多这个事干吗？
项链做好了。看着它在阳光下闪着梦幻般的光彩，黛雪落心里的惶惑和阴霾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不要再多心了，一切都结束了。等待自己的只有幸福的生活和光明的未来，她还要去见风千翌父母呢！得赶紧把这件荒唐的事忘掉，否则影响了心情，在风千翌的父母面前表现不好怎么办？
黛雪落打扮好后先去了风千翌的公寓。风千翌说他的父母很挑剔，所以希望她在打扮好后先到他的公寓去，他先给她把把关。黛雪落对他的建议没有异议，却自信自己绝不会捅娄子。她像个花蝴蝶一样飘到风千翌面前，骄傲地问：“我今天漂不漂亮？”
“哦，很漂亮！”风千翌看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喜。
“我就说嘛……”黛雪落高傲地昂着头，没想到风千翌接着便说：“漂亮是很漂亮，但是我父母未必会喜欢。”说着就牵过她的手，把她精心修过的指甲全都剪短。
“啊……我好不容易修的……”黛雪落不满地小声抗议。
“我很喜欢啊。不过我父母认为只有不正经的女孩才留太长的指甲，而且他们觉得长指甲比较脏……”把指甲剪短后他还是不满意，皱着眉头盯着她那闪闪发光的指甲油，“你带洗甲水了吗？”
这指甲油也是黛雪落最喜欢的，她非常不想把它洗掉，但还是乖乖地奉上洗甲水。
风千翌把她的指甲油洗干净之后，又盯上了她的手链。黛雪落的手链是用彩金镶上五彩水晶做成的，比较花哨。这条手链是她从表姐那里借来的，喜欢得不得了，以为风千翌也要把它枪毙，不由得惊慌起来。
“哈。”风千翌苦笑了一下放下她的手。黛雪落因为他放过自己的手链，正要窃喜，没想到风千翌竟说：“我重新给你设计形象吧，幸好我事先准备了。”
风千翌让黛雪落脱下她那花色又多又碎的裙子，换上他给她准备的裙子。这件裙子颜色素雅，式样大方，腰间是一条镶着白钻、末尾坠着一条雅致的装饰链的黑皮腰带。裙子简单而又新潮，穿在身上把人衬得无比青春和靓丽，面料更是轻薄柔软，光芒内敛，一看就是质量很好的样子，和黛雪落自己穿的裙子比起来，真是有天壤之别。
风千翌又把黛雪落盘成花式的头发放下来，用梳子细细梳顺了。乌黑的长发放下之后，把黛雪落衬得无比清纯可人，这才是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样子。他把黛雪落弯月形、镶满水钻的夸张耳坠取下，换上一对蝴蝶造型的铂金小耳钉。这对耳钉非常精致，蝴蝶翅膀上的纹理细如发丝，两片翅膀上各镶了一大一小两颗小钻，身体上则镶了三颗小小的蓝宝石。在这对熠熠生辉的蝴蝶耳钉的映衬下，黛雪落整张脸都宛如玉琢。他又把黛雪落那五颜六色的水晶链子摘下，换上一条坠着小钻的铂金项链，手腕上换上一条有着流线型花纹的白金手链，最后又让她穿上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
他让黛雪落站直了，自己朝后退了几步，审视过之后微笑着说：“这样顺眼多了呢。”
看到镜中的自己，黛雪落简直惊呆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如此大方、时尚。回想起自己来时的那副装扮，简直是俗到家了，一时间，她感到很是自惭形秽。
风千翌凑近她的脸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的妆似乎也浓了些。我不会化妆，你自己再改一下妆容，好吗？”
黛雪落赶紧拿出化妆品，现在她哪还敢说一个不字。因为紧张，她的手有些僵硬，动作很慢。风千翌一开始是微笑地看着她的，后来明白自己在这里她可能更紧张，便让她自己慢慢来，他先到车里去等她。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下手表，看来很在意时间，但没有催促她。
风千翌走后，黛雪落的手果然灵活了许多，很快便完成了一副淡妆。这副妆容和她身上的装束非常相配，看来她还是蛮有悟性的。她小心翼翼地锁好门，踮着脚尖走下楼，带着天使般的微笑出现在风千翌面前。
她到的时候风千翌还在看表，抬头看到她的形象后大为满意。在她非常淑女地坐进车里之后，他微笑着对她说：“也许今天我对你过度干涉了吧。不过不要担心，我父母那里只是第一关难过，过了第一关之后你完全可以再回到你原来的样子，他们首肯了之后我们完全可以不理他们，哈哈！”
风千翌真是太善解人意了。黛雪落感到非常温暖，却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的事，这样子我也很喜欢。”
“那你干吗看着指甲油，那么伤心的样子？”风千翌朝她顽皮地挤了挤眼睛。
“啊，这个……”黛雪落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她把化妆品往包里收的时候，是拿着指甲油怅惘地看了一会儿，没想到被他发现了……等等，他是怎么发现的？他那个时候应该在停车场啊！
一股凉气嗖的一声传遍了她的全身，黛雪落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说起来他这样未卜先知也不是第一次了。当时韩拓月要到他家里来搜查的时候，他也像预先知道她会藏好一样满不在乎地把韩拓月带回了家里，虽然事后他对她那么机灵似乎感到很惊喜，但怎么看都有些不大对劲。
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跳进了她的脑海，转眼就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她看风千翌已经在发动车子，想都没想就说：“等……等一下，我还有东西没拿……”
“什么东西？重要吗？”风千翌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满。
“很重要……”她跳下车，飞也似的朝楼上冲去。她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黛雪落冲到她曾经藏身的大柜子旁，呆呆地看着柜顶。当时她就是在那里看到了以杜缈为模特儿画成的画。那时她还发现了一个东西，只是没有太在意。她还依稀记得那个方位，现在看清楚那是什么了，是一个针孔摄像头。这个屋子里不会只有这么一个摄像头的，在其他的地方肯定还有。原来她在这里的那些日子，每时每刻都被监视着！
有摄像头，就必然有显示录像的屏幕。从他在路上都可以看到她的行踪来看，那个屏幕应该带在他的身上。可是……那会在什么地方呢？
黛雪落如五雷轰顶般想起了他戴的手表。说起来，今天他一直特别注意他的手表呢。也许他的表盘上就有什么快捷装置，可以瞬间从表面切换到屏幕。她曾经在网上看过，发达国家有种远程监控设备，可以通过无线摄像头远程监控家里的状况。以风千翌的经济条件，他完全有能力拥有这种东西，因此她的猜测绝对不只是向壁虚构！
可是他为什么要在家里装这种东西呢？应该不只是为了监控她在他家里的情况。因为她去他家完全是偶然，他根本没有时间现装这些东西，那他装摄像头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一个普通老百姓，为什么要在家里安装摄像头，还通过用手表监控这么隐蔽的方式，二十四小时监控自己家呢？难道是他家里有什么特别的秘密？
黛雪落又想起了水晶店店主对她说的那些话，一个可怕的猜测正在她心里迅速地膨胀。她和罗思成在水晶店相遇的记忆会不会也是假的？说起来，在他让自己注意那个人是不是戴着水晶之类的东西，有没有找她算命之前，她可从来没记起过有这样的人和她搭讪。难道她是因为受了他的暗示，才虚构出了这一段记忆？完全有可能！她曾经在书里看过，人在渴望拥有某种经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幻想自己真有过这样的经历。特别是在记忆模糊不清、模棱两可的时候，会想当然地认为这种经历真实存在过。她是不是也属于这种情况呢？
这么说他是故意给她灌输了一种人造记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证明他无罪？
黛雪落忽然感到一股暖气拂上她的后背。她猛地转过身去，发现风千翌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他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并没有邪恶，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哈哈，没想到你还真是聪明。”他冷笑着说。那一双眸子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寒冷黑洞，吸引人坠进去。
黛雪落惊恐地向后退去，却被他抓住了胳膊。她伸手推他，却被他一拳捣中肚腹。
黛雪落先是感到一股强烈得难以承受的疼痛，接着又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麻木，风千翌的形象渐渐模糊，接着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在她晕倒的前一刻，她依稀听到一个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呢喃，“还是失败了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没想到还是前功尽弃……”

第三十四章 爱人的囚禁
不知过了多久，黛雪落身上的麻木终于开始消退。她痛苦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周围则是一片黑暗。
“你醒了？”忽然响起的声音让黛雪落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风千翌竟然就坐在她床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清冷的微光。
“你别过来！”黛雪落本能地用被子裹住身体。
“干什么？你又不是没穿衣服。”风千翌冷笑着把被子一把扯开。黛雪落感到自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危险之下，立即惊叫一声缩成了一团。
“看来你把我当成了怪物了呢，仔细看看我，我有那么可怕吗？”风千翌凑近她，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他。黛雪落虽然挣扎着不愿看他，但在不小心瞥了一眼之后，忽然像中了魔法一样盯住他的脸，目光再也移不开。
他的脸还是那么英俊，却不再熟悉。和平时的他相比，完全变了一种感觉，那么的冰冷、邪魅甚至肃杀，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却也有种邪恶的魅力。
这种魅力让黛雪落感到了一阵眩晕，接着心也裂成了细小的碎片。说真的，她到现在都仍无法消化眼前的状况。以前虽然无数次怀疑他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幕后黑手，但终于真正确定他就是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来得及真正惊恐，也没来得及真正悲伤，甚至根本没来得及细想这些事情。
她只是恍惚着，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风千翌对她恍惚的样子很满意。此时的她在他眼中就像一个美丽的洋娃娃，他伸出手指去轻抚她的嘴唇。他的指尖沾上了她的唇彩，然后放到唇边轻吮了一下。
他这个邪气的动作让黛雪落惊慌起来，她尖叫着去掰他抓着她头发的手。
“你干吗啊？”风千翌冷笑着，仍然紧抓着她的头发，“这么讨厌我吗，你刚才不还打算去见我父母吗？”
黛雪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现在还能讲出这样的话来，真让人匪夷所思。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我怎么会在这里的？你还装什么蒜啊？”她愤怒地叫道。
“哦，那个啊。”风千翌装模作样地想了一想，“计划临时改变了，今天先不去了。”
“你真无耻！”黛雪落反着手无法用力，掰不开他的手，便伸手打他。他没有躲也没有闪，只是手上用力，黛雪落被扯得高高扬起了头，手上顿时没了力气。脑后的疼痛、惊恐和屈辱混合在一起，她很快便泪如泉涌。
看到她流泪，风千翌的目光微微一闪，似乎有些不忍，但随即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神情，狠狠地把她推倒在床上。
他这一推力道很大，黛雪落虽然是撞在枕头上，头依然被震得很晕。在一阵晕眩中她听到风千翌喃喃地说——语气就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这么讨厌吗？在你眼里，我已经没有一点好的地方了吗？”
“这还用说？你是个杀人犯啊！你还对那些女孩子做了那样的事情……你简直是个魔鬼！”黛雪落未经考虑就把话说得很难听。她现在头还很晕，脑后被扯的发根还在一阵阵地发痛。
风千翌的脸唰的一下变得冷硬无比。他的眼中忽然放出凶光，咬着牙冷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就把我送你的衣服还我，你也不想穿着魔鬼给的衣服吧？”说着便来扯黛雪落的衣服。
“你……你不要……”黛雪落惊恐地往床里缩去。风千翌的手飞快地搭上了她的肩头，嘶的一声把她的衣服撕下来一大块。他下手很重，把她的肩膀上也抓出了五道血痕。
“不要啊！救命！”身体的疼痛使黛雪落更加惊恐，疯了一般朝风千翌的脸上抓去，谁知反被他抓住了双手。他的脸被黛雪落的指甲抓到，抓出了淡淡的一道血痕。他恼怒地笑了一声，把她的双手塞到他的一只手里抓紧，然后又把她的衣服撕下来一片。
“不要……求你……”黛雪落拼命地挣扎，却始终没法从他手中挣脱，只好屈辱而又绝望地低下头来，泪如泉涌地求他，“求求你，别这样……”
她的样子说不出的可怜。风千翌的目光一闪，脸上忽然现出痛意，就像身体正被人用刀切割一样。他放开了黛雪落，恨恨地摔门而去。
黛雪落蜷缩在被子里，把被子堵在嘴上抽噎着，他摔门的声音让她心惊胆战。她躲在床上抽噎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下床，像疯了一般敲着墙壁围着屋子转了一圈。
天哪，她身处的地方竟然是一间密室，整间屋子没有一扇窗户，门是用厚厚的铁板铸成的，敲上去全是闷混的响声。墙壁敲起来全是实的，这里极有可能是在地下！天哪，难道风千翌要长期囚禁她吗？
一想起“囚禁”两个字，黛雪落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难道这就是他囚禁那些女孩子的地方？原来是在地下，怪不得警察找不到……难道这里也是那些女孩子被杀的地方？想想就觉得很恐怖……
黛雪落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和灵魂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扭曲。她竟觉得四周已经不再寂静，角落里、头顶上全都传来了呻吟声和哭泣声，这里说不定早已挤满了冤魂！
黛雪落伏在地上，像个困兽一样缩成一团。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一动都不敢动，她怕自己一睁眼就会看到幽灵苍白的脸庞，也害怕稍一移动就会碰到一具僵硬的尸体。她感到死亡的气息从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散发出来，慢慢地渗透到自己身体深处。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在渐渐麻木，慢慢变得像死人一样。
她把脸紧紧地抵在地砖上，任眼泪在地砖上流淌。她恨不能让自己全身的水分、所有的血都化作泪水流出来，但也知道现在无论怎么哭，都无法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虽然她感到很无辜，也感到很愤懑，但她明白自己落到这种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他到底是什么人，那天晚上她就已经完全看清了。可惜她的眼睛看清了，心却看不清。只因为她爱他，便一直昧着良心冤枉自己的眼睛，并拼命找借口替他开脱。这个错误是严重的，她也遭到了惨痛的惩罚。她必须用死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说不定还不能好好地死。所有受害的女孩子在死前都遭到过强暴和虐待，他也一定不会让她痛痛快快地死去。她如果不想在死前遭受凌辱，就必须自寻了断。可是……自我了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哪能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容易！
黛雪落就这样伏在地上哭着，终于哭累了。她颓然躺倒在地，像一个破口袋一样一动不动，眼泪已经哭干了，嘴里又干又苦。她呆呆地看着无边的黑暗，渐渐弄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她的精神渐渐恍惚，肚子却咕咕地叫了起来。她认为自己精神上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轻易不会感到饿。现在既然饿了，一定过去了很长时间。
她颓唐地躺在地上，很快便饿得无法忍受。风千翌还没有来给她送饭，看来是没有给她送饭的意思。一开始她还觉得如果就这样饿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后来发现饥饿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足以让人失去所有的理智。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在屋里搜寻。即使找不到吃的，只要找到能入口的东西，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屋里干干净净的，除了那张床外什么都没有！黛雪落绝望地瘫倒在地，捂住头痛苦地嘶吼起来。也许是被她的声音惊动了，一只老鼠惊恐地从她脚边窜过。要在平时，看到老鼠她非惊叫不可，但此时她却非常高兴。这里有老鼠，就一定有老鼠洞，而老鼠洞里肯定会有食物！
她趴在地上，沿着墙根细细地搜索着，终于找到一个洞穴。她伸手便往里面掏去，触到了一团柔软，同时也感到了一阵剧痛——老鼠咬了她的手。她忍住疼痛，一把把触到的柔软物体全抓了出来，放到眼前细细查看：全是些嚼碎的棉絮，还有木屑……她忽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圆圆的，凹凸不平，中间是空的，有点像指环……
门忽然开了，顺着门开时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风千翌拎着一袋东西，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嘶——”黛雪落的嗓子早就哑了，只能吸着冷气发出微弱的嘶鸣声，然后本能地朝墙角挤靠过去，恨不能把自己挤到老鼠洞里。
“抱歉。”风千翌关上门，从包里拿出应急灯打开，又从里面拿出一袋面包和一瓶矿泉水，“不好意思，遇到其他事耽搁了，没来得及给你送吃的，一定饿坏了吧。”他语气中透出的关切很是平常，就像黛雪落只是在某处闭关修炼，他受她所托来送饭一样。
黛雪落一看到面包就咽了口口水，但因为害怕不敢过去拿。风千翌笑了笑，把面包递到她面前。
闻到面包的香味之后，黛雪落再也无法顾忌其他，抓过面包就猛吃起来。因为吃得太猛，她被噎得直翻白眼。风千翌怜悯地看着她，心痛地说：“看来你真是饿坏了。”
黛雪落没有理他，一连吞下了好几个面包，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水之后才冷笑着看向他的脸。他的脸看起来是仍是那么温和、善良，但就是让人觉得背后隐藏着无限的恶意。
“你很喜欢演戏吗，你是故意把我饿到现在的吧？好让我丧失反抗的意志……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屈服的！”黛雪落忽然发现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害怕他了。没想到刚才的饥饿倒把她的胆子给饿大了——大概也是因为她终于被逼到无路可退了吧。人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要么会懦弱得无以复加，要么干脆变得无所畏惧。
“我没有演戏啊，我真的是被人绊住了，我怎么能忍心饿你呢？”风千翌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黛雪落觉得他这副样子假到了极点，又忍不住拿话刺他，“你不忍心？这世上还有你不忍心做的事情吗？我是被谁打昏的？我身上的伤痕又是怎么回事……”说到这里，黛雪落才想起自己现在近乎于裸体，又惊叫一声抱住身体。
风千翌冷笑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件睡袍扔给她。她飞快地把睡袍穿上，忽然感到非常受辱，“你拿睡袍来是什么意思？”
“哼。”风千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戏谑地说，“放心，我不是来跟你睡觉的。我只是随手拿了一件衣服过来，绝没有你想的那样用心良苦。”
“哈，你终于不再做出那副伪善的样子了啊。”黛雪落愤懑地盯着他的眼睛，鄙夷地笑着，“这样倒更让我舒服一些。说吧，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哈？”风千翌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眼中忽然露出凶光，语气也变得阴森而恐怖，“你说我会把你怎么样？”
黛雪落打了一个寒战，吓得不敢再作声。她没想到自己的勇气这么有限，被他吓了一下便消失殆尽。
“哼。”看着她惊恐的样子，风千翌轻蔑地笑了一下，在她面前盘腿坐下，“我原以为你会稍微聪明一点，会问我几个问题。没想到你竟傻到这种程度……你不觉得还有很多谜题没解开吗？”
“你要我问什么问题？”黛雪落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问。
“什么问题啊……”风千翌故意仰起头想了一下，“比如我在这个连环杀人案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袭击你的人的确是罗思成，我想你也确认过了。这个案子里凭空多出来个我，难道你就没仔细想过我和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吗？”一种奇怪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既像是自伤自怜，又像是有所期待。
“对，我是有很多事情要问你。”黛雪落不由自主地喘息起来，问的却是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为什么那天晚上你没有继续追击我？为什么我的自行车会回到车库里？为什么你之后又把章清雨放了？你到底对章清雨做了什么，能让她否认那天晚上被你袭击了？”这是她一切错误的开始，是她无论如何都要搞清楚的。
“这个嘛，答案很简单，因为这些的确都是你的幻觉……”风千翌竟然还在戏弄她。
“够了！你不要再捉弄我了！”黛雪落愤怒到了极点，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
风千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终于收起那戏谑的神情，“你要感谢你自己滚到了草丛里。夜里草丛中的能见度几乎等于零，我那天必须要速战速决，没空在草丛里仔细地找你。其实我那天并没有停止追击你，我早就到你宿舍那边埋伏了。只是你到了后半夜都没有回来，又有人老是在寝室边走动，我只好离开。其实我是不想玩那么危险的把戏的，那时只是迫不得已。”
“你玩了什么把戏？”黛雪落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却还是忍不住发问。她一定要听风千翌亲口说出所有的真相。
“很麻烦的把戏啊……我先把我辛苦抓来的章清雨救醒，让罗思成催眠她，让她以为那天晚上自己一直在平安无事地看电影……”风千翌缓缓地说，脸上似笑非笑地，带着一种嘲弄的表情，不知道是嘲弄自己还是嘲弄别人。
“啊，你果然和罗思成是一伙的！天哪，他的遗书……也是你伪造的吧？你竟然把你的同伴也杀了！”黛雪落惊叫了起来，背后猛然出了一身冷汗。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她已大抵想明白了，略一考虑便猜到那遗书有假。
“那样的人还算同伴？”风千翌忽然愤怒起来，一瞬间咆哮得像头愤怒的狮子。
黛雪落被吓得魂飞魄散，又向墙角缩去。
“哼。”风千翌咆哮之后竟迅速冷静下来，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我们算不上是一伙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联合罢了。他是自杀的，因为他不愿接受审判。我们组织的规矩，就是一旦被警察发现，就必须自行了断……”
“组织，你们还有组织？”黛雪落只觉得脑中一晕，鼻子里似乎闻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眼前更似乎出现了无数的死尸。他们竟然还有一个组织！那受害者就绝不只有警方知道的那几个！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在这种滔天的罪恶面前，她忍不住战栗，也深深地感到了绝望。他们的组织越庞大，就意味着自己的处境越危险！天哪，也许她面临的危险，是超越死亡的！
在不慎说出“组织”这个词之后，风千翌也有些后悔。何止是后悔，在那一瞬间他简直露出了大难临头般的恐惧，但也有几分莫名的释然。不过所有的这些感情波动都只有一瞬间，他很快便平静下来，阴冷地笑了笑，“我们说的内容好像跑题了呢，继续谈论我玩的‘把戏’吧。把章清雨催眠后放走还不够，我又把你的自行车放回了车库。一般人只有在发现自己的记忆多次出错后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虚假。当时我也是捏了一把冷汗，我必须要让周围的人认为你并不是看到了真实情况的发生，而是你出现了幻觉，还要让你也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我已经做好了动用我家和校方的关系，硬把你说成精神失常的准备。不过还好，你对外倒是异常平静地默认是自己看到了幻象，甚至没把‘幻象’的具体内容告诉别人。看到你如此‘识相’，我原本是松了一口气的。没想到你之后又开始偷偷调查了，害得我又费了很多周折。”
“是因为我发现了章清雨的疑点，你才杀她灭口的吗？还是你特别喜欢这个猎物，一定要亲手……”说到这里，她竟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醋意，她被自己这种诡异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本来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一听到“章清雨”这个名字的时候却觉得这个问题非问不可。

第三十五章 不可思议的表白
“不，章清雨不是我杀的，是罗思成杀的。”风千翌的脸上忽然涌起一股怒意，恨恨地说，“他虽然表面上和我关系不错，其实一直看我不顺眼，一直想坑我。他是故意向章清雨出手的，一方面是想抢我的猎物，一方面是想让我被警察怀疑。”
“啊！”黛雪落低声惊叫了一下，“那……罗思成装扮成老太婆接近我，对我实施催眠，也是为了抢你喜欢的……”说到这里，她戛然而止，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激动，伴随而来的还有深深的羞耻和自责。
这就是爱着魔鬼的感觉吗？她为什么还在爱他？他对她完全可能只是逢场作戏啊，而且是用心险恶的逢场作戏……为什么在知道这一点后，她对他爱意的渴望反而更强烈？
“不，是我拜托他去催眠你的。我当时觉得唯一能让你停止调查的办法，是让你忘掉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想到他因此看上了你。我是不能让他杀死你的。如果你被害了，会比章清雨被害更让我显得可疑！”
“是……吗……”黛雪落的声音迅速地变小，像一片千疮百孔的枯叶在空气中游荡。原来风千翌保护她只是因为自身的利害关系，对她连猎人对猎物的喜爱都没有……在为此深深伤心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真是卑贱得够可以，也真是疯狂，可就是忍不住感到伤心。
“当然我不能任由他侵犯我的猎物。”风千翌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他已由“如实回答问题”变成了“倾诉”，“我开始反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目光引向天之阁，在路上也派人保护你，以确保你能平安到达那里。没想到他竟闪电般找了个孙严给他顶罪，孙严还把你和那个女警察一起抓住了。那警察真是没用，还害得我亲自出马救你们……不过我也可以趁此机会在你面前彻底撇清嫌疑。”
黛雪落想起那天自己的心情，感到心像被撕裂般疼痛难忍。当时她以为自己的王子终于摆脱了嫌疑，还高兴万分呢，想在想起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你信箱里的邮件，也是我删除的。女孩子就喜欢把自己的生日当作邮箱或存折的密码，最多也只是动点心思重新组合一下，我没费多大力气就破译了你的密码。我对你邮箱的监控早就开始了，一发现你存了那种邮件便立即把它删除了。正好罗思成也把眼线安插到了你家里，这件事就正好栽到了他身上。”
“怪不得罗思成的‘遗书’会出现在邮箱里……你也是破译了他的邮箱密码，再在里面存下你伪造的遗书的吧？为了做得更像一点，你还把它发给了罗思成的亲朋好友……”黛雪落低低地说，声音仍然飘忽不定。随着谜团一个个被解开，她越来越感到无力。这些事情她怎么一直没发觉呢？不过即使她发觉了，事情就会有转机吗？她说不定仍会昧着良心，认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之后的事情就全是罗思成一个人在折腾了。我只是在旁边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毁灭，并稍微推波助澜一下。他杀秦露的时候竟然还想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哈哈，真是想宽恕他都不行啊。”
“秦露是怎么和罗思成搅在一起的，也是因为你的介绍吗？”她现在才发现，伤心其实是一个慢慢发展、非常漫长的过程。她的心在一点点地龟裂，但感觉并不清晰，甚至在碎成碎块的时候也只是感到一种模糊的痛意，可是略一体会就会发现这种疼痛越来越不能忍受，自己的精神也早已随着心碎而崩溃。不仅是心，她的脑海里似乎也被关于风千翌的种种塞满了，思考的时候这些记忆就相互交织着一起运动。影响最大的，还是她对风千翌那荒谬的爱意。她如此在意秦露的事，是因为她们俩曾经是情敌。
“秦露是罗思成发展加入组织的，可惜她还不是正式的成员。她为了尽早成为正式的成员，就拼命地在罗思成面前表现，可惜不仅被白白利用，还被他随随便便地杀掉了。”风千翌竟刻意回避了他和秦露的关系。
“你漏掉了一些事吧。”黛雪落发现了这一点，沉浸在伤心之中的她的感觉竟然更加敏锐，“秦露应该不是被他‘随随便便’杀掉的！她是想让罗思成帮助她，把我从你身边赶开吧！罗思成不愿意帮她，她便以把自己知道的向警察报告来威胁他……现在想来只有这一种可能，她加入组织说不定也是因为你，她完全是因为你才成了牺牲品！你为什么要回避和她的关系？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否认你们的关系？”说到最后她已经是在吼。
“为什么？”风千翌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仿佛他是在不经意的状态下被黛雪落抓到了什么“把柄”。他的脸色急剧变化，就像有好几个方向的力量在他心中剧烈地纠缠和斗争。当斗争平息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非常的平和，带着哀伤，也带着释然，“你说为什么？我是怕你吃醋啊，想都没想就回避了这件事。其实我是喜欢你的，以前可能不喜欢，在费尽苦心和你周旋的时候，却渐渐喜欢上你了。不过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恐怕都不会信了。”
突然而至的表白令黛雪落呆若木鸡，脸色先是变得煞白，然后飞快地变成桃红。心碎之后的她整个灵魂都是虚空的，对他的表白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她的精神转瞬之间便重新被他控制，她茫然地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喃喃地说：“你真的爱我吗？”
“是的，当然！”看到她的样子，风千翌也有些意外，慌忙朝她伸出手来，“也许你现在根本无法相信……但是你以后会信的，我不是坏人，至少不是那种极端意义上的坏人……”他的动作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就像是要接住一件珍贵无比而又非常易碎的瓷器。
他的手在黛雪落的眼中就像混沌雾气中透过来的一道阳光，虽然知道那可能是魔鬼的邀请，她还是怔怔地向他伸出了手。伸手的同时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撑着地的那只手为了保持平衡，也向一旁挪了一下，不慎碰到了她从老鼠洞里掏出来的圆环状的东西。
她被硌痛了，下意识地把它拿起来看。只见那个东西颜色暗灰，凹凸不平，像是骨头……天哪，竟然是一截人的脊骨！
“啊——”黛雪落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随着叫声嗖的一下冲到了九霄云外。她发疯似的朝一旁冲过去，风千翌赶紧抓住她。
“你放开我！你这杀人犯！你这魔鬼！”黛雪落像疯了一样推他，打他。
风千翌一开始还喊着“你冷静一点”，后来见喊叫无用，也不再做声了，只是铁青着脸抓着她的肩膀，不管她怎么推打，都不松手。
黛雪落竭尽全力地一挣，同时用力地一甩头发。风千翌不慎被她的头发扫中了眼睛，不小心使岔了劲，让她挣脱了。黛雪落收势不及，竟一头撞到了墙上，立即晕了过去。
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上包着纱布。她勉强动了动身体，竟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软软地瘫在床上，感到全身上下都在痛。风千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一把抓起她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黛雪落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立即惊叫起来。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嗓子竟已经哑了。
他要给她注射什么？毒品，还是迷幻药？是要麻醉她的神经，任他残害供他玩乐？
黛雪落想到这里时，脑袋都快要炸了，拼命地想把胳膊抽回来。风千翌叹了口气，把她制服后飞快地把针头插进她臂上的血管，动作非常娴熟，“别动！这是青霉素。你的头被撞破了，不注射点药，你想让伤口溃烂发炎吗？”
黛雪落停止了挣扎，却又忍不住抽泣起来。风千翌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动，却始终面无表情。药物注射完毕后，他又从带来的包里拿出几块面包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一股脑地扔在床上。
“你要把我怎么样？”黛雪落抽泣着说。
风千翌没有理她，转身就走，走到门边的时候终于开口了，却是答非所问，“你拿到的那个脊椎骨，其实是我的人骨标本上的。我曾经在这里放过一阵子标本，结果遗失了一块骨头。你找到的，大概就是那块骨头吧。”
黛雪落没有理他，反而把头埋进了枕头里。虽然她不大相信他的话，但心里却明显舒服多了，也不再没完没了地哭泣了。
一连几天，风千翌都按时来给她注射青霉素，再丢给她一天的面包和水。每次都是紧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后来，黛雪落发现这个地下室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厕所，她由此越发相信这里是他长期囚禁“猎物”的地方。厕所的墙壁也是实的，除了抽水马桶的管道外，再没有任何地方能通到外界去。
看来想从这里逃出去简直难于上青天，黛雪落虽然感到绝望，却并没有放弃努力。虽然他说爱她，但如果真正爱她，就不会把她关在这里。他不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头脑还是很清楚的。但一见到他，她就深陷混沌之中。一想起听到他说爱她时，她心中那痴迷的感觉，她就对自己感到深深的恐惧。
是的，她现在的敌人不只有风千翌，还有她自己。她看过日本拍摄的一个关于禁室培育的电影，片中的女主角被男主角强行掠到家中禁锢起来，在长期的禁锢和虐待中丧失了意志，最后竟心甘情愿地当了男主角的玩具。黛雪落自认意志不坚定，与片中的女主角相比，还多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还爱他。而且说不定她连玩具都当不上，因为搞不清他会不会杀她。如果她真的变成了他的玩具，会不会心甘情愿地被他杀？
一想起自己可能变成的肮脏丑陋的样子，黛雪落全身都忍不住发抖。她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密切注意着身边每一个细微的东西，希望能从绝境中找到逃跑的机会。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虽然这个机会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机会。这些天她总是用十二分的注意力注意身边的一切，早已把在这个密室里活动的所有老鼠都认熟了，每只有什么特征，她都可以轻易地分辨出来。这天她忽然发现这里来了一只新老鼠。它是不会从厕所里的管道游进来的，也不会从铁门的门缝里挤进来，这里一定还有其他的空隙通到外面。
黛雪落目不转睛地监视着那老鼠，终于发现这里还有一个通风口。可能是因为那个通风口很隐秘，又不是直直地通向外面，没能透进光亮，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发现。她见那只老鼠每天都会在这里停留一会儿再回去，便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她先是把那块脊椎骨在床腿上磨出刃口，再把那只老鼠抓住，在它的身上刻下“救我”两个血字。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刻几个字还是没问题的。她把这两个字刻得很深，即使老鼠的伤口愈合，这两个个字也会作为疤痕留下来。
老鼠当然不会任她摆布，把她的手咬破了很多处，她都咬着牙忍住。刻好字之后她把老鼠放到通风口边，老鼠哧溜一声窜了。
也许有人能看到这只老鼠，也许他们会对老鼠身上的血字起疑，也许他们会报告给警察，也许警察会对这整个区域进行搜索，也许警察会碰巧发现她被囚禁在这里……
黛雪落软软地靠在墙上，微笑着听着老鼠在通风口中咝咝咝地跑远。如果它不能带来救兵，她就把这里所有的老鼠都刻上字撵出去。在这里定居的老鼠也许更有用吧。听人说老鼠也是种恋家的动物，即使在家门口受了伤也会坚持回来。也许人们可以通过追踪它们发现她在这里……如果这只老鼠不能带来救兵，她就启用其他的“鼠信差”……
老鼠身上都是携带着病菌的，那只老鼠身上的病菌尤其厉害。把它放走后不久，黛雪落就开始发烧，手也肿得像馒头一样，第一次被老鼠咬出的伤口也开始红肿溃烂。糟了，听说被老鼠咬过会得鼠疫的，说不定还会得败血症。难道不等她逃出来，也不等风千翌来杀她，她就要因为鼠疫而死在这里了吗？这个猜测是可怕的，可是恐惧也随着发热渐渐消退。黛雪落的精神渐渐恍惚，渐渐觉得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感到，生与死，现在只隔了一条线而已。她在这条线边渐渐昏迷，最后人事不省……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床单和被褥都换成了新的，摸上去感觉很舒服。她身上也换了一套崭新的睡衣睡裤，看来风千翌很在乎她这个病人。她撑开已经变得非常沉重的眼皮，发现风千翌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的床边，站在床的另一侧的，则是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这个医生让黛雪落大受惊吓。不知是不是她现在看谁都像坏人，这个医生竟让她想起了七三一部队。他也是风千翌组织中的同伴吧，否则绝不会对病人被囚禁在地下室里无动于衷。
那个医生正在小心翼翼地为她的手包纱布。风千翌一直关切地看着他处理黛雪落的伤口，从眼角瞥见黛雪落已经醒来，不由恼怒地笑了，“你在干什么，自残？你还真会想办法啊，你知道被老鼠咬有多危险吗？你的手已经严重感染，如果再慢一点处理的话说不定还会坏死。若不是救治及时，你现在说不定已经感染上出血热了！”
黛雪落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她的面容就像一朵被榨干汁液的花。她想说“你是想让你的猎物一直保持良好状态吗”，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不管怎么说，风千翌关心她还是让她有些高兴的。
医生给黛雪落输上液，又用笔记下了黛雪落现在的情况。
“给她多补充点营养，不过不能吃这些食物。”医生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递给风千翌，“这些药剂有微弱的刺激性，她可能会感到一些轻微的不适，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把输液的速度调慢，不过绝不能停止输液。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停止输液的话可能会引发进一步感染。”
风千翌仔细地听着。医生交代完这些之后，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诡谲的笑意，靠近风千翌轻轻地说：“过度迷恋猎物可不好啊，不要犹豫不决，还是尽早做决断吧！”
风千翌一怔。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辩解，又像是要倾诉，最终却没有说一个字。那医生意味深长地朝他一笑，然后拎着药箱扬长而去。
黛雪落没有听到风千翌和医生的对话。她现在脑子里全都是那只身上被刻了字的小老鼠。她似乎已经看见了它被一个顽皮却又懂事的孩子发现，被抓到笼子里送到了警察局，一直送到韩拓月的手中……一想到韩拓月，她就忍不住想哭。她对他真是感到说不出的愧疚。当初他想尽办法阻止她飞蛾扑火，她却一个劲地伤害他，最后还导致自己身陷囹圄。面对这么愚蠢、可恶的自己，他会怎么说呢，还会心甘情愿地救她吗？

第三十六章 天堂无路
风千翌给她带来了营养餐点。这些饭菜做得很可口，也很适合病人的口味，一看就是特别请人烹调的。风千翌舀起一匙饭，用汤汁润了，轻轻地吹凉，再温柔地送到她的嘴边。
黛雪落没有动，眼睛一直看向别处，嘴唇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吃一点吧，不吃的话没有体力。”风千翌的声音也很温柔。
黛雪落还是没有动，嘴唇却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见黛雪落坚持不吃，风千翌默默地换成一匙汤，再度送到她嘴边，“如果不想吃饭，就喝点汤吧。”
黛雪落仍然没有看汤匙，目光却开始不安地闪动。
风千翌失望地垂下眼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自己喝了一口汤水，然后又吻住黛雪落的嘴唇。
“唔……”黛雪落一惊，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想要呵斥他，却不慎把汤汁吸到了口中。这汤的确熬得很美味，入口不腻，又很爽滑。
“你干什么啊？”黛雪落缩回枕头里面，用手背掩住口。
“让你吃饭啊。”风千翌面无表情地抹了抹嘴角溢出的汤汁，“我可不是想占你便宜。要知道你现在可是病人，我很有可能会被你传染的。如果只是要占便宜的话，风险岂不是太大了？”说到最后，他颇有几分耍赖的模样，唇边的笑容却很凄迷。
就像忽然被施了魔咒，黛雪落不由自主地朝饭菜伸出手去。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毫无道理，但她还是不好意思再拒绝进食。因为如果那样的话，风千翌可能还会用嘴喂她，那么他又要冒一次被感染的风险。说起来真讽刺，她和他之间可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现在，她却不愿意让他被感染。
黛雪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饭吃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喉咙和舌头都已有些僵硬。
风千翌细心地用纸巾给她擦去嘴边的饭粒，把被子一直拉到她的脖子处盖好，温柔地说：“你先睡一会儿，我过一小时再过来。”
黛雪落眯着眼睛装睡，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中的魔咒还没退去，竟感觉还像一个受到娇宠的病人。一面对着他就会受迷惑，她可真是没用啊。
然而迷惑归迷惑，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很清醒的，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作为“病人”才能逃出去。风千翌似乎暂时还不想让她病死。如果她的病情恶化，风千翌应该会把她送到医院去。即使不送她去医院，至少也会把她从这个鬼地方转移出去。现在唯一让病情恶化的方法，就是停止输液。
黛雪落看了看高高挂着的输液袋，心里非常矛盾。她还记得医生说的话，如果停止输液的话，她极可能会进一步受到感染，甚至可能会性命不保。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黛雪落还是坚定地把输液的针头从手上拔了下来。如果不能逃出去，即使能保住性命也是没用。她把枕头放到针头下面，让药液一点点地渗到枕头和床单里。等到风千翌再来时，药液已经流完。湿掉的地方在枕头下面，只有一点露了出来。她不动声色地用被子把露出的地方盖上，平静地对风千翌说：“药水早就输完了，我怕伤口进空气，就自己把它拔掉了。”
“哦？”风千翌看了看已经空掉的药水袋，有一点怀疑，但是没有深究，“以后不要自己拔针，弄不好会伤了血管。如果药水滴得快的话，就把它调慢一点吧。”
以后那个医生每天都来给她输液，她每天都用那个办法把药液滴到枕头和床单里。湿掉的地方自己会慢慢变干，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在风千翌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还自己拔针，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所幸她的情况还真的是很严重，延误治疗三天后，她的病情就急剧恶化了。
她不知道风千翌发现她病情恶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因为那时她已经昏迷不醒。她在昏迷中感到自己似乎被折腾了很多次。
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发现眼前阳光刺眼。原来，她现在已经出了那个地下室，不由得欣喜若狂。她努力把肿胀的眼睛睁大，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单人病房里，风千翌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她的床边。他手肘支在床上，双手交叉，撑在鼻梁上，目光阴沉地看着她，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的脸被手隔成了两半，更显得他的眼睛犀利有神。如此锐利的目光，再加上满眼的血丝，他整个人看上去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黛雪落的身体一颤，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她现在的身体是如此的衰弱，发出的惊叫声竟类似于呻吟。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见她醒来，风千翌阴沉地发问，“我给你收拾床单的时候发现有药水的味道，你是不是把药水都滴到枕头里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这么想死吗？”
黛雪落没有回答，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她现在又庆幸又害怕。看来他还没有发现她是想要逃走，只以为她是要自残。如果他是这样认为的，对她应该不会有多少怒气吧。但是她也得小心，毕竟她自残也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风千翌见黛雪落没有回答，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两只手的大拇指用力地刮了刮自己的眼眶，“你爱我吗？”
这句话在此时问简直是不伦不类到了极点。黛雪落惊愕地抬头看他，嘴巴也大张着。
“你爱我吗？”风千翌不依不饶地重复了一遍。他的神色凄迷而又魅惑，就像从绯色云彩里滴出来的冰冷雨滴。
“爱你又有什么用，能改变我的命运吗？”黛雪落低低地说，目光中分明现出了一丝刺目的痛，就像一道鲜红的伤口。
“你还在怕我吗？”风千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唇边浮起一丝凄迷的笑意，“我不会伤害你的，困住你只是暂时不想让你离开。你没必要自残，真的。”
他的口气很诚恳。黛雪落虽然弄不清他是不是在说谎，但还是有点心动，对他的戒备和敌意也在不自觉地淡化。就因为这句话，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比较微妙，甚至还有几分甜蜜。这气氛就像午后的小憩，虽然随时都可能醒，但却让人感到非常舒服。
病房里的电视开着，节目稍微有些聒噪。风千翌随手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这个频道正在播放一个新闻节目，这个新闻节目黛雪落曾经看过，专门播报一些鸡零狗碎的“民间奇事”。当黛雪落看清节目中播放的内容时，顿时如遭雷击般僵住了，接着便感到自己正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坠去。糟了，怎么会这样……
电视里播放的，赫然是一个小学生捡到一只神奇老鼠的奇事。那只老鼠正被关在笼子里，屏幕上是它大大的特写，只为了它身上的字——救我！
这两个字已经结了血痂，已经变成黑色的脓血和毛黏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风千翌看到那两个字之后也呆住了，略一思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失去理智地对着黛雪落扬起了拳头。
黛雪落本能地藏进被子里，连着输液管的手缩回时把输液架带倒了，砰的一声巨响把两个人都震蒙了。
“哼。”风千翌脸上的怒意渐渐退去，换上的是冰冷的铁青。他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又慢慢地放下来，咬着牙冷笑道，“我早就该料到了。你怎么会无端自残呢？你肯定是在想办法逃跑，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自残呢？我真傻，竟然会认为你只是在自残！”他脸上的表情异常愤怒和哀伤，就像受到了伤害。
黛雪落迷惑了，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仅仅是因为伤心而自残？为了他伤心而自残？
“我本来想让你在医院里多待一段时间，现在看来不行了。今天我就带你回去。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再玩什么把戏加重病情。因为这次就算看着你病死，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一步！”
黛雪落缩在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出。针头早已从手背上脱落了，鲜血缓缓地从针孔里流出来，她却根本想不起来去捂。她虽然知道风千翌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若再要节外生枝，肯定会性命不保，但还是认为自己必须在他把她转移回囚室之前想办法逃跑。因为如果在这段时间里跑不掉，她就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但是逃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住的是比较高级的单人病房，相对封闭，隔音效果也非常好。她的身体现在非常虚弱，风千翌又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不管是呼救还是强行逃离都不可能成功。她只有等风千翌离开病房的时候，强撑起病弱的身子，逃出病房求救。这样的机会可能出现吗？要真出现的话，她又是否能把握住？
风千翌终于压制住了怒气，开始冷静地打量黛雪落，结果这一下便看到她的被头上现出殷红，慌忙掀开被子。见到黛雪落只是手上流血，轻蔑地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黛雪落的错觉，感觉他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快把你的针孔堵住！你的血里说不定还有病菌，你想祸害整个医院吗？”风千翌冷笑着挖苦她。他按响了护士铃，让护士给她换了一袋药水。护士似乎对他们的关系有些怀疑，盯着他们多看了几眼。
黛雪落差一点便要呼救，却被风千翌凌厉的目光瞪得不敢吭声。而那护士见他们神情有异，飞也似的走了出去。
“哼。”风千翌看出了黛雪落想呼救，冷冷地盯了她一会儿。他的目光就像刀子般锋利，刺得黛雪落根本不敢看他。
风千翌看出黛雪落想逃跑，轻蔑地哼了一声，拿起水果刀削苹果。他的动作缓慢而且有力，让黛雪落觉得他这是在练习如何用刀磨她的脖子。她缩在被窝里，出逃的希望渐渐破灭。今天的治疗已经基本完成，医生虽然对风千翌急于让黛雪落出院感到很疑惑，但也什么都没问。黛雪落感到自己的心急速地向黑暗中坠了下去，求助的冲动也就此卡在胸口。糟了，看来这医院所有的人都不爱“管闲事”。
就在黛雪落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风千翌忽然要出去办出院手续。机会这不来了吗？黛雪落惊喜异常，却见风千翌从外面叫了个保镖模样的男人进来，守住大门。这男人长得五大三粗的，表情凶狠冰冷，散发出野兽般的气息，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也像野兽一样不会说话。
黛雪落感到非常泄气，暗骂自己笨蛋。其实她早就该想到的，送她这么一个特别人物来医院看病，风千翌绝不会大意到只一个人前来。不过虽然出逃似乎已经没了可能，黛雪落还是没有完全放弃希望。她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和对风千翌组织里的人的感觉很不同，因此判定他不是风千翌组织里的同伴，应该只是个普通保镖。而且从他的外表和气质看，他的文化程度应该不高。也许是怕被她传染，他似乎一直谨慎地和她保持着距离。黛雪落轻轻地垂下眼帘，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有办法了。
估摸着风千翌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之后，黛雪落怯怯地对保镖说：“大……大哥……我渴了，给我倒杯水好吗？”
保镖眼睑一垂，一声不吭地去给她倒了一杯水。黛雪落喝了一大口，忽然一声大咳，把刚喝的水全喷到了保镖的身上。
“哎呀，大哥！”黛雪落大惊失色，“我身上有出血热病毒，大哥你快去找医生！”
保镖惊呆了，脸瞬间就变成了铁青色，却犹豫着没有动。
“快去啊！”黛雪落急得声音都变调了，“你要是感染上这个病，会七窍流血而亡的！”
保镖全身剧烈地抖动着，终于转身冲出了病房。他跑到医生那里，结结巴巴地说情况，却怎么都说不清楚。他急得没有办法，干脆带医生去黛雪落的病房看。医生不明就里地和他一起来到黛雪落的病房，却见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啊！”保镖发出一声猩猩般的吼叫，下意识地准备出病房找，没想到刚一回头就看到风千翌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
“啊，少爷，我……”那保镖竟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惊恐无比。
“别啰唆！”风千翌一挥手，“你到外面去找！”
保镖飞也似的出去了，医生搞不懂眼前的情况，竟也出去帮他们找人去了。风千翌留在病房里，屏声静气，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病房一圈。
是的，黛雪落极有可能还在病房里。如果他是黛雪落，就绝不会拖着那么虚弱的身体往外逃，因为根本就逃不远！
他缓缓地走近病床，唰的一声掀开了床单——病房里可供躲藏的最大空间就是床下，可惜床下什么都没有。他又把目光转向了窗边的帘子。为了给病人遮光，窗边挂着从天花板开始，直垂至地面的帘子。此时帘子已经被堆到了墙角，鼓鼓囊囊的一团，似乎能藏下一个人……他闪电般扑过去拉开了帘子，却发现里面也是空空的。
这就奇怪了……风千翌感到非常迷惑，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外，难道她真的逃出去了？
黛雪落心惊胆战地贴在墙上，听到风千翌终于走出了病房，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她正藏在一般人都想不到的死角——门后面。这个病房的门正好开在墙角，一旦开门，门扇就会和墙角构成一个三角形，能把墙角里的东西彻底挡住。虽然小孩子玩捉迷藏时首先想的就是门后面，但成年人却往往想不起来。而且一般人看到门扇打开，只会想到人逃走了，绝不可能再想起来到门后看一看。
松口气之后，黛雪落才觉得冷汗已经遍布了全身，腿也软了。她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准备用病房里的电话报警。没想到刚一走出门后就被人拦腰抱住了，抱住她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有力，一把就把她提了起来。一股湿气碰到了她的后颈上，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想到你还真聪明，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黛雪落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心也一下坠入了黑暗深处。她还是被风千翌抓住了。风千翌发现她想借助老鼠逃跑之后，已经愤怒到极点了！这次她又逃跑未遂……天知道他会怎么惩罚她！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风千翌狠笑着，“但是看你这么聪明，为了不节外生枝，只有委屈你一下了。”
“你……”听他的口气竟是要残害她，黛雪落吓得惊叫起来。风千翌的手臂迅速地收紧，黛雪落眼冒金星，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勒晕了过去。晕过去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守门的小鬼正缓缓地为她打开门扇。

第三十七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再度醒来时，黛雪落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双手被手铐铐在了床头，眼前一片光亮刺眼。她没有被送回那间囚室，而是被关在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这间房间装潢具有欧式风格，有刻满花纹的梳妆台，织满花纹的地毯和丝绸的窗帘，她身下垫的被褥也很柔软舒适。
风千翌给她换了囚室？他怎么敢让她出地下室？她在这里能求救吗？
“下午好。”风千翌托着一个茶盘走了进来。茶盘里放着精美的茶壶、茶碗和茶叶筒，“喜欢这里吗？”
“你为什么把我转移到这里？”黛雪落铁青着脸问他。
“换个环境不好吗？”风千翌微笑着给茶碗注上开水，又从那镀金的茶叶筒里拈出几朵干玫瑰花，然后微笑着看着玫瑰花瓣在水里慢慢绽开，“我最喜欢看它们泡开的过程了，很有趣，是不是？”
“你回答我！”黛雪落激动起来，手铐和床头栏杆撞得哗啦啦地响。
“关于这个啊……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风千翌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对我来说都是好消息。你原来待的那个地下室被水淹了，都怪那群该死的老鼠，把厕所的水管给咬爆了，水把整个地下室都灌满了，又一直漫到地面上来。”
“啊！”黛雪落失声惊叫，脸唰的一下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全被水淹了……那所有的证据不就都没有了吗？不仅是他囚禁她的证据，还有他杀害、虐待其他女孩子的证据……全都没有了！
风千翌看出了她的惊恐，邪魅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对你来说呢，好消息就是地下室被淹了，你不用再回去受那份罪了。坏消息就是，你留在那里的所有的痕迹也都没有了。即使你能逃出去，也找不出证据来指证我。当然，在你被关在地下室里的那段日子里，我也把相关的东西都清除干净了。关于连环杀人案的那些事儿，你再对别人说的话，他们也只会当你是疯了。”
黛雪落的眼珠迅速地转动，脸色也急剧地变幻着。她觉得事情应该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因为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他根本没必要囚禁她。不过即使没有证据，被一个人到处说自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也是件很困扰的事情。以他的谨慎，肯定不会让自己惹上这种麻烦，一定会把她关到老死，或者干脆杀了她，因为他的罪行实在是太严重了。
想到他的罪行时，黛雪落原以为自己会感到痛苦和惊悸，没想到自己的感觉却是迷惑。她根本搞不清楚他犯了什么罪，他到目前为止所承认的，只有他袭击过章清雨，根本没提他杀过几个人。
这么重要的问题她竟然到现在才考虑，亏她还那么爱他。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换任何人遇到这件事情都会把所有的罪加到他身上的。其实仔细想想，那些受害者未必都是他杀的。他不是还有组织吗，也许是组织里的其他人干的呢？
想到这里，黛雪落不禁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给风千翌开脱。怀疑自己是非常痛苦的，她觉得自己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他算了。当然，如果他亲口承认自己就是虐杀那些女孩的凶手，对她来说是比下地狱还要痛苦的事情。但心这样悬在半空中，疑神疑鬼无疑比那样还痛苦！
“你到底杀过几个人？”黛雪落冷冷地盯着风千翌的眼睛。即使她身体虚弱，即使她心里很害怕，她还是露出了犀利的目光。
“哈？”风千翌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明眼人却都可以看出他的内心其实非常沉重。他审视着黛雪落的目光，神情渐渐变得严肃。他垂下眼帘，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沉着嗓子开了口，“我没有杀过人，一个都没有！”
这句话对黛雪落来说无疑是天使的福音，但她根本不敢相信真相会有这么美好，她的语气仍然咄咄逼人，“你真的没杀人吗？那你为什么要囚禁我？”
“哈？”风千翌严肃的表情转瞬即逝，换上的赫然是一副戏谑的神情，“因为我喜欢你啊。我觉得一放开你，你就会远走高飞，所以才要用手铐铐住你。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他的样子像极了是在戏弄她。黛雪落瞬间崩溃，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声，“你无耻！”接着便号啕大哭起来。
风千翌仍然笑着，但低下头后那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悲凉，简直比哭还难看。
“你好好休息吧，不要哭得太厉害了。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哭坏了身体就更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温柔，一副很担心她的样子。在短短几分钟里他竟换了三副面孔，真让人匪夷所思。黛雪落不理他，仍然歇斯底里地哭着。他心痛的表情越来越明显，达到极致的时候却变成了邪恶的神情。
他伸手捏住了黛雪落的下巴，“你要是再哭个不停的话，我可要用男人特有的方式安慰你了！”
“什么？”黛雪落仓促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知道他一定不怀好意。
“你没看过《十日谈》吗？”风千翌笑得很邪魅。
黛雪落的哭声戛然而止，连剩下的眼泪也咽到了肚子里。她是看过《十日谈》的，看过《十日谈》后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西方的文化真是性的文化。书里反复提到，让女人得到最大安慰的方式，就是和她做爱。黛雪落现在被铐在床上，对他来说简直如俎上鱼肉，如果他要非礼她的话，她根本无法抵抗。
见黛雪落不哭了，风千翌稍稍安心了些，放开她的下巴走到窗户边，唰的一下把窗帘全部拉开。窗帘本来拉了一半，这样才有光透进来，靠近黛雪落的床头的那一部分却没有拉开，因此她看不见窗外的风景。
等黛雪落看见窗外的风景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顿时绝望到了极点。窗外竟然是一望无际的树林和连绵的山峰，看来他们现在是在郊外了！
“这是什么地方？”黛雪落的声音抖得很厉害，又带上了少许哭腔。
“这是我家的一个别墅。虽然在郊外，但防盗系统很好，安全完全可以得到保证，你尽可以放心。”说到这里风千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苦笑中还带有少许怒气，“不过也许在你看来，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危险的吧？”
黛雪落认为他这是故意挑衅并找机会发怒，一声都没敢吭。风千翌轻蔑地斜睨着她，冷笑了几声，走过来把被子给她掖了掖，“你好好休息，过一会儿我来给你输液。搬到这里之后那家伙不肯来……好大的架子！”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黛雪落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医生。从那个医生轻易不听从他的命令来看，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应该不高。因此他的罪行不大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了种自我嫌恶感。她还对风千翌抱着绯色的梦幻，希望他无罪啊。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黛雪落努力地把这种幻想抛开，开始想些有意义的事情。看来这里除了风千翌外，没有别人。他既然来这里看守她，一定没有时间再去上学。不知道他的父母会不会起疑……想到这里，黛雪落不禁暗骂自己笨蛋，自己还指望他的父母是好人吗？
他的父母姑且不论……可是她的父母呢？还有韩拓月呢？为什么还没来救她？从风千翌得意扬扬的样子来看，他们一定被他搪塞了过去……他是怎么搪塞他们的？难道他们就一点没起疑吗？他们会注意那只小老鼠吗？风千翌的地下室水漫金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吗？
想到这些，黛雪落不禁无比地期待，但很快就变得无比绝望。等人来救根本不现实，她必须想办法自己救自己。现在要想凭她自己，逃跑根本不可能，除非她能……取得他的信任？
一想到这里，黛雪落不由得感到一阵悸动。她看过一些和杀人狂有关的电影，那上面都说杀人狂其实都是很孤独的，他们非常渴望能有一个和他志同道合、生死与共的朋友，相信风千翌也不会例外。她一直都是深爱着他的，相信风千翌也明白这一点。一个女人因为爱情而变得疯狂，为了追随邪恶的爱人不惜让自己也变成魔鬼，这种角色的转变并不突兀。她相信如果自己表演得天衣无缝，风千翌应该不会怀疑，问题就是她如何能表演得天衣无缝。
风千翌用托盘托着医疗用具走了进来，麻利地给她输上了药液。无论是扎橡皮圈找血管，还是往血管里扎针，他的动作都非常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面对这样的他，黛雪落露出一种矛盾的表情，那是感激却又不愿意表现出来，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有所感激的表情。这一刻黛雪落表演得相当好，胜过所有的演技派明星。不，或许她根本不是表演。虽然竭力否认，黛雪落还是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也许是真的入戏了。
这种表情被风千翌敏锐地收在了眼底。他似乎相信了这就是黛雪落的真实心情，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出去时关门的动作也非常轻柔。
日子一天天过去，黛雪落不动声色地坚持表演着，她知道自己只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只要有一点操之过急，都会前功尽弃。
这些天，风千翌一直在别墅里陪着她。不知是怕她寂寞还是想多看看她，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她身边，到了晚上就很君子地离去。黛雪落吃的饭也是他做的，做得相当美味——没想到他还挺善于烹调。如果黛雪落要上厕所的话，他会松开她的手铐，送她到厕所门口，等她上完厕所后再把她押回去。厕所的窗户上装了铁栏杆，根本逃不出去，不过黛雪落根本也没想要逃出去。她这阵子一直装得很听话，甚至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少许感激的情绪。
风千翌似乎被她的表演迷惑了，对她也越来越温和。他不再把她铐起来，只是把她锁在房间里。虽然谨慎的他在窗户上都装上了铁栏杆，但对黛雪落的待遇已经算提升了一大步。见他如此，黛雪落不由得怅然若失，也许他是真爱她的。一想到这里，她就禁不住想要沦陷。表演完美的代价，就是内心也会渐渐受影响，何况这些天她一直感受着他的温柔和细心。她知道自己必须快点解决这件事情，但形势又不允许她操之过急。她就这样近乎于残忍地逼迫着自己，感到自己的人格正在渐渐分裂。她能在自己彻底裂变成两个人之前解决这件事吗？
一天，她不小心患了感冒，躺在床上懒得动弹。风千翌把饭端到她床头，温柔地喂她吃。她喝汤的时候“不小心”呛到了，汤汁喷到了风千翌身上。他不但不以为忤，还拿过纸巾来帮她把沾在嘴边的汤汁擦掉。在纸巾离开她的脸的一瞬间，黛雪落的眼泪忽然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下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干吗不虐待我？这样我心里也许会好受些……”黛雪落低着头抽泣着，她看起来非常的可怜又可爱。她这些行动虽然是预想过的，但她知道自己不全是在表演。其实，这也是她的真心话。
“找不到方向了，是吗？”风千翌看起来并不是太惊讶，他轻轻地放下汤匙，脸上的表情温柔却带着点淡淡的哀伤，“其实你可以恨我，不必在乎这些。”
“你为什么要我恨你，不恨你不行吗？”黛雪落哭得更伤心了，越发分不清这是不是真心话。这句话关系重大，她和风千翌的关系是否能发生逆转，全看风千翌对这话如何反应。
风千翌听到这句话后眼睛一亮，但眼底仍弥漫着少许疑惑。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等着，看她下一步会有什么行动。
他这样做倒让黛雪落有些慌乱，但这种慌乱很快就消失了。她已经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真实的感情，接下来问的问题，虽是表演所必需的，但也是她真心想要知道的，“其实我一直不愿相信你是坏人……你不应该是坏人……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千翌身体一颤，脸上的表情就像炽热的火撞上了冰冷的寒气，虽斗争激烈却无声无息。
见他不理她，黛雪落非常激动。她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激动，“我觉得你是迫不得已的……你就是不得已的，是吗？”她已经完全不是在演戏了。
风千翌的目光亮了起来，脸上出现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就像是在水火交融的中心，一朵鲜花正在慢慢绽开。那是一种期待，可惜这期待没等绽放就凋谢了。风千翌的表情迅速冷静下来，毫不在意似的轻轻一笑，把饭菜放到她床头，“你自己慢慢吃吧，我还有些事。”
他的语气也很平静，就像他真的毫不在意似的。但在他转身离开时，黛雪落却分明觉得他的脚步异常沉重。
见他离去，黛雪落差一点便要开口叫住他，但她最终没有开口。理智在最后一刻回到她身上，她找回了演员应有的自觉。今天的戏只能演到这里，继续演下去的话，会引起怀疑的。
又过去了几天。这几天，风千翌没有跟她说过话，但黛雪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内心在慢慢变化。又一天，在他阴郁地弹钢琴的时候，她觉得时机已到，就走到他面前，轻轻地，却又毫不犹豫地说：“我相信你是迫不得已的……你一定不是坏人……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你也是受害者，对不对？”说到最后她盯住他的眼睛，眼神像火花一样刺眼灼热。
风千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也许该感动，也许该惊吓，但最先出现在他脸上的，却是迷茫。
是的，他的确是很迷茫，因为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选择。这种迷茫就像早晨那灿烂圣洁的朝霞，慢慢地从眼底透出来，一点点地清晰，一点点地变热变美。它美到极致的时候也是它消失的时候，不过它消失之后，展现的便是一片晴朗美丽的天空。

第三十八章 爱的无间道
风千翌的目光中已经没了迷茫，变得纯粹而且温暖，却仍是难以捉摸。
“让我跟随你，好吗？”黛雪落走到他面前，用炽热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恨不能把自己的灵魂通过他的眼睛塞到他的灵魂里去。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因为她怀疑这话其实是自己的真心话。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是，这种悸动，竟然是滚烫的。
风千翌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就像晴朗的天空上飘过一片乌云。他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忽然转头朝窗外看去。黛雪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头皮一麻，别墅的院门外停了一辆警车！
警察找过来了？这么快？
风千翌狐疑地朝黛雪落看过去。黛雪落茫然地看着他，她的茫然完全是发自内心，不像是知道什么。风千翌略一思量，不禁哑然失笑。别墅里没有电话，唯一可以对外联络的只有他的手机，但手机他一天到晚都带在身上，黛雪落又时时处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下，绝没有机会报警，或者是再向外界传递消息。
风千翌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片刻后又紧紧皱起。他必须立即去应付韩拓月，但他一走，黛雪落就没人看了。因为上次让保镖参与，完全没起到任何作用，还要担着消息泄露的风险，因此他对所有组织以外的人都失去了信心。这些天他都是一个人看守黛雪落。现在把她绑起来塞住嘴锁进屋里固然可以，但那样做不仅耽误时间，还会伤黛雪落的心。如果她是真心想要追随他，那样做说不定会让她立即改变主意。在刚刚做出选择时，人的心情可是很微妙的。
虽然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慎重考虑，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仔细考虑这些。这时，一个主意像火花一样在他脑中闪现，他嘴边浮起一丝无奈而又狠毒的微笑，干脆就这样吧。这是一次绝好的试探机会，如果真要出了问题，他也可以应付。
“你在屋子里藏好，我出去应付他。”风千翌审视着黛雪落的眼睛，低低地说。
“好。”黛雪落轻声应了一声，神情木木的。她现在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这个抉择太艰难了，几乎要把她压垮了。
风千翌走到院门口时，韩拓月正拼命按着门铃，脸上是一副急得快要发疯的表情。
“哎呀，你干吗啊？我的门铃都要被你按坏了。”风千翌的语气很平常，就像是朋友间的抱怨。
“你还在装蒜啊，你？黛雪落在不在这里？”韩拓月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来他不仅非常焦急愤怒，还已很久没有休息过。
“装什么蒜啊？我该问你黛雪落在哪里才对。”风千翌故意露出骇然的表情，“你不会还把我当成坏人吧？你后来不是查得很清楚了吗？”原来黛雪落失踪后，风千翌装成没等来黛雪落的样子，跟她的父母打电话询问。黛雪落的父母赶紧出去找，风千翌也装模作样地跟着他们一起找。他们找了一圈之后没找到人，便打电话报警。韩拓月被惊动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风千翌。虽然已经“有证据证明他不是坏人”，可不知是出于思维惯性还是什么，他就是对风千翌不放心。但怀疑归怀疑，他也找不出证据证明风千翌和黛雪落的失踪有关，甚至连明确的可供怀疑的依据都没有，直到昨天。半个多月前，有个市民忽然发现一只身上刻着可疑文字的老鼠，他当时就怀疑那只老鼠和黛雪落有关，但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调查。仅仅发现一点是无法画出一条线的，至少得再发现一个点。后来，另一个点终于出现了。还是那个以报道居民琐事为己任的新闻节目，报道了某小区有一个地下室水漫金山，给整个小区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扰。韩拓月警觉地觉察到了什么，立即去调查那个地下室的主人是谁。但是那个房子的手续好像很繁杂，他查了很久都没查到谁是那个地下室的真正主人。直到两天前，他才发现那个地下室的真正主人竟然是风千翌！
他立即迫不及待地去找风千翌，却发现他已向学校请假多日。他辗转了一天才打听到风千翌正在这深山里的别墅“休养”。他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风千翌和黛雪落的失踪有关，因此风千翌的家人根本不愿意告诉他风千翌的行踪。他们的态度盛气凌人，根本没把他这个小警察放在眼里。
屡次碰壁的愤懑和对黛雪落的担心使他赶到别墅时已经火冒三丈。见风千翌还在抵赖，他忍不住大吼起来，“你胆子不小啊！我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敢装蒜？”
“我装什么蒜？我看是你脑袋有问题才对！”风千翌露出了怒色，语气也强硬起来，“或者说，你是欲盖弥彰！”
韩拓月像被当头敲了一棒，又惊又怒地问：“你说什么，什么叫‘我’欲盖弥彰？”
“我可没有绑架黛雪落的动机啊。”风千翌冷笑着说，“相比起来，你韩大警官的动机却非常充分。你一直很喜欢黛雪落。上次只是因为被她发现了杜缈的事情，不好意思，被迫放手而已。你完全可能还对黛雪落抱着非分之想，便把她绑架囚禁起来，再对我倒打一耙，以此来引开别人的注意！”
“你！”韩拓月的脸涨得通红，抓住风千翌的领子就扬起了拳头。
“哎呀，你这样可就更可疑了呢。”风千翌骄傲地斜睨着他，轻蔑地说。这句话说得底气十足，尾音却微微有些发颤。此时，黛雪落一定正倚在窗边偷看吧。她到现在都没有出声，是真心愿意追随他吗，还是想等到必要的时候再与韩拓月呼应？
正如风千翌所料，黛雪落正一动不动地倚靠在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她一动不动倒不是为了隐蔽，而是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动了，沉重的压力已经压垮了她的精神。如果她现在出声呼救，也许真能逃出风千翌的“魔爪”。但是那样的话……风千翌岂不是立即会被当成犯人？
说起来也很不可思议，这些天来她一直想方设法想逃出风千翌的掌控，什么极端的方法都用过。可是当逃跑的最佳机会自己撞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却犹豫着想要放弃。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想追随风千翌？
不是的，该逃她还是会逃的，只是不能现在逃。因为要是现在逃的话，事情的主导权就不在她手里了。她希望能靠自己弄清真相，再由自己决定是否要对风千翌进行审判。这虽然看似不可能，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要那样做。
做了这个近乎匪夷所思的决定之后，她毅然决然地拉上了窗帘，静静地走到桌旁坐下，等韩拓月自己走开。她知道自己疯了，却疯得非常冷静。
韩拓月好不容易才压住火气，放下拳头。他的拳头放得如此之慢，就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扯着一样。
“你不要拿这话刺我。”韩拓月咬着牙说，“你现在如此嚣张，是因为我没有证据指控你，但你也没有证据指控我。你要是嚣张得有格调，就让我进去看看。如果黛雪落真的不在这里的话，我们再来辩论到底谁更可疑！”
“我干吗要让你进去？”风千翌毫不在乎地一扬眉毛，“你有搜查证吗？我无辜就是无辜，干吗非要特地向你证明？”
“你！”韩拓月怒发冲冠，抬腿就要往里面冲。风千翌冷笑着用胳膊拦住他，把他挡开了数步。此时，韩拓月才发现风千翌也是很有力量的。
“你想干什么，私闯民宅？”风千翌的样子盛气凌人，“你不怕我投诉你？”
“你爱投诉就投诉！”韩拓月对这些早就不在乎了。
“那杜缈的事情呢，你也不在乎吗？”风千翌邪恶地一笑。
韩拓月哑然，可是他的表情却分明是“即便如此，我也不在乎”。
“如果我把杜缈的事情说出来，说不定你警察的职位就不保了。如果你不是警察了，再想到我这里大喊大叫，恐怕就不可能了吧。”风千翌眯着眼睛审视着韩拓月，不紧不慢地说。
韩拓月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没有了血色。他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看了看别墅的窗户。在这一刻，风千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害怕黛雪落会忽然打开窗户朝韩拓月呼喊。
窗户里静悄悄的，连窗帘都没有动一下。韩拓月的希望彻底破灭，他沮丧地转头离开。风千翌鄙夷地看着他驾着警车远去，忽然露出按捺不住的欣喜表情，飞快地朝别墅里冲去。
黛雪落静静地在房间里待着，听他开锁进门时才慢慢站起来。两人目光对视的时候，心情却各不相同。风千翌此时的表情自然是欣喜若狂，欣喜中却还带着哀叹和痛心。黛雪落则是一脸木然，既像是沮丧，又像是羞愧，更像是悔恨。
“你果然……”风千翌微笑着上前一步，黛雪落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哭得是那么的歇斯底里，让人怀疑她的整个身体都会变成液体喷薄而出。
风千翌呆住了。他已经朝黛雪落伸出了手，现在那只手如化石一般僵在了半空。他的表情先是僵冷如冰块，接着这冰块便一点点地碎裂。他低下头，黯然地走了出去，脚步却不是很沉重。因为他知道，这种情绪是一个人在做了错误选择之后的必然反应。如果没有这种反应，他就要仔细想想黛雪落是不是在骗他了。
月光如水。黛雪落没有开灯，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明月出神。她的表情是那么的专注，充满着期待，似乎在期望那月亮变成太阳。然而月亮是永远都变不成太阳的，不管它有多么明亮。
风千翌轻轻地走了进来，他的动作是那么轻，就像一只在黑夜中潜行的黑猫。
他手里托着一个蜡烛杯。嫩红色的火焰、碧绿的烛身和透明的玻璃盏相互映衬，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美感。黛雪落没有回头看那蜡烛，却已经知道了那蜡烛一定非常美丽——因为她闻到了蜡烛燃烧时那沁人心脾的香味。
“这个蜡烛杯的名字叫夕雾。”风千翌轻轻地把蜡烛杯放在黛雪落的面前，然后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月亮。他英俊的侧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更添了一份朦胧的美。再配上那从窗户里悄悄溜进的月光，静谧的他简直俊美如月神。
“好名字。”黛雪落恍惚着把双手放到蜡烛杯的两侧，就像是要捧起一朵小花一样。
“人生，其实就宛如朝露夕雾，转瞬即逝。虽然人生这么短暂，却充满了各种烦恼。”风千翌审视着她，声音轻柔悠远，宛如夜色中飘行的一缕暗香。
黛雪落没有应声，表情却分明平和多了。
“所以，我们对待人生……”风千翌正要开口说他那早已准备好的大道理，黛雪落忽然打断了他，“我们玩扶乩，好吗？”
“扶……扶乩？笔仙吗？”
“不是笔仙……我要玩最正规的。”黛雪落的眼帘垂下，同时还在不停地抖动，在烛光下看去，就像有一只不安的飞蛾在那里扑腾。
所谓扶乩，也是占卜的一种，占卜的方法类似于笔仙，却是笔仙占卜的宗祖。其玩法是在两人面前放一个笸箩，里面平铺一层白面，然后两人共同握着笔，轻轻点在白面上。如果请来了神灵，片刻之后笔会自己动，在面粉上写字来回答占卜者的问话。风千翌历来都认为占卜之事全是无稽之谈。这所谓的扶乩，在他看来，其实就是在人的胳膊酸痛后，会无意识地颤动，然后写下些似字非字的痕迹。但现在黛雪落情绪激动，他不想扫她的兴。他知道她现在心里一定很乱，充满了彷徨和恐惧，恐惧到要去占卜未知。他现在只有先顺着她，然后再想办法平复她的情绪。为了防止占卜出现不好的结果，他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在占卜的时候偷偷扯动她的手，一定要写出他和她都满意的答案。
因为要用面粉，所以他们是在厨房占卜的。高级别墅的厨房也宽敞得像厅堂。风千翌装了一笸箩面粉，手轻轻地在上面抚着，就像在抚摸爱人的肌肤。他把面粉抚平了之后，看到不远处有几把厨房里用的刀具。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它们都放进了柜子里。
黛雪落漠然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在意，睫毛却分明颤抖了一下。
“你要问什么？”两人面对面坐好后，风千翌微笑着问黛雪落。
“不告诉你。”黛雪落的眼帘深深地垂着，在脸上投下花蕊似的淡影。
“那……好吧……”风千翌尴尬地笑了笑，却在心底暗暗盘算，她现在一定是问和她未来有关的东西，无论如何他都要写个“好”。
扶乩开始了，刚开始的时候两人都是纹丝不动。等到风千翌觉得时机成熟，可以偷偷移动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黛雪落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她也想操纵占卜结果，还是真有神灵显灵了？
风千翌惊疑万分地看向她的脸，却发现她的脸上仍然是一片漠然，不像是正打着什么鬼主意。就在这时笔停了，黛雪落抬起眼帘，用女巫般的严肃口气说：“结果出来了。”
风千翌赶紧朝平铺的面粉看去。真是像蚯蚓一般的痕迹啊，根本看不出是字。黛雪落趴在笸箩上，费力地辨认着，“哎呀，这好像不是好字！这好像是……天哪！”黛雪落的语气越来越沮丧，也越来越惶惑。风千翌忍不住也把脸凑了上去。黛雪落的目光飞快地一闪，忽然鼓起腮，吹了一大团面粉到他的脸上。
这才是黛雪落的真正目的。她要用面粉迷住他的眼，设法制服他，然后逃跑。留在这里之后她又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必须得离开。因为她发现自己正渐渐沉沦，说不定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是非不分的爱情怪物！
人遇面粉扑面的时候，十有八九都会被呛到和迷住眼睛，也必会惊慌失措地往后退。没想到风千翌的反应和一般人大不相同，他竟在面粉扑面时立即闭上了眼睛，同时屏住呼吸伸手去抓黛雪落的领子。
“啊！”黛雪落猝不及防，惊声尖叫着往后退。惊慌之下，她整个人都向后撞去，然后砰的一声撞到了橱柜上。橱柜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出来，其中就有风千翌刚放进去的那几把刀具。
撞上橱柜之后，黛雪落的重心更加不稳，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风千翌已经用袖子揩掉了脸上的面粉，像恶狼一样朝黛雪落扑了过来。

第三十九章 把我的生命交给你
“不要……”黛雪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风千翌一把按住。他用膝盖压住黛雪落的腿，让她下半身再也动弹不得。他脸上仍残留着不少面粉，脸被搞得像幽灵一样苍白，更衬得他眼中凶光四射。
“啊！”黛雪落一声惊叫闷在了喉咙里，不顾一切地去推风千翌，一时不慎把他的脸和脖子抓出了道道血痕。风千翌抓住她的这只手腕，狠狠地按住。黛雪落知道若两只手都落入他的掌控，那她就彻底没救了，就慌忙用另一只手去抓身边所有能抓到的东西。
咣啷一声，她碰到了掉在地上的刀具。她心头一喜，伸手就去抓刀，但仓促间无法反过手来，倒吸引了风千翌的注意力。黛雪落看到他朝刀具看去，立即暗叫不好，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他用刀子狠狠地切断了自己的喉管。没想到他只是朝那些刀子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狠狠地按在地上。
见他没有伸手抓刀，黛雪落大感惊骇。她忽然想起风千翌说的那句话，“我没有杀人……真的，一个也没有……”这句话像一阵狂风，把她脑子里的一切都吹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
风千翌忽然发现身下的黛雪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她脸上所有的惊慌和恐惧都已消失，眉心舒展，目光一片蒙眬——那是一种梦幻而又温暖的蒙眬，这样的她让他感到，她似乎已经接纳他了。
这种感觉是匪夷所思的，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她的手臂。黛雪落就这样目光蒙眬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猛然坐起来把嘴唇贴到了他的唇上。
她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却有着火一般的温度。她已经确定了，他没有杀过人，杀过人的人会想都不想就抓起刀子的。这种判断方式在外人看来也许很无稽，但黛雪落坚信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
风千翌被黛雪落这个动作震蒙了。他迟疑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了她。他感到黛雪落的身体已经变得像火一样滚烫，不过他很快就感觉不到这种热度了，因为他的身体也变得和她一样滚烫。
他们就这样结合了，就像两团疯狂而又躁动的火。糊里糊涂，毫无理由，甚至没有理智。作为一个女生，黛雪落也曾偷偷地设想过自己和心爱的人结合会是什么样子。浪漫和狂野的想法都有过，但就是没想过会在厨房里，而且是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
他们在厨房里疯狂了好久，接着，又在卧室里继续疯狂。风千翌是温柔地把她抱上楼去的。黛雪落则像个安静的小猫一样靠在他的胸前。若在以前，她一定会以为自己彻底疯狂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第二天早晨，两人都起得很早。此时的氛围本应该是羞涩而且甜蜜的，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很沉重，甚至有些紧张。他们的关系已经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因此他们都面临着全新的抉择。黛雪落并不想逼风千翌，但是必须得他先做出抉择，自己才能做出抉择。说来也可笑，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木偶，必须得风千翌牵动她，她才能动。
其实不需要她催促，风千翌也会做出抉择的。吃过早饭之后，他忽然说要出去钓鱼，让黛雪落看好门。和黛雪落告别的时候他低着头，声音也放得很低，“我出去了，你在家好好待着。”说到“待着”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竟似乎有些颤抖，然后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黛雪落一眼。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别样的犹豫和期待，可惜黛雪落现在已经看不懂他的目光了。有时候距离太近，相互之间就会变成瞎子和傻子。
风千翌离开了，黛雪落有了逃跑的机会。她觉得这是他故意留给她的，他也知道她还要逃跑。以他的谨慎，不会傻到以为他们发生了关系，她就会对他死心塌地。他这是故意放她走。为什么？是因为他真的没犯过什么罪，有恃无恐？还是因为太爱她，为了她好而忍痛放她走？
一想到这里，黛雪落就感到自己的心隐隐作痛。不管怎么说，他一定想到过她逃走之后可能会向警方报告她所知道的一起，他也会因此完全陷入被动。他即使没有杀过人，牵涉到这个案子里也不会摘得太干净。而且，他说过他们组织的规矩，就是组织成员如果被警方发现，就必须立即自行了断。他这分明是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她来掌握！
一想到风千翌把自己的生命送到她手里，黛雪落感到心里似乎有岩浆在奔流沸腾。也许她现在该留下来，找他彻底问个清楚，可是她还是逃跑了。因为怯懦，还有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理由。刚迈开脚步时，她觉得自己真是可耻，但双腿仍然飞快地往前跑。
她忽然安然无恙地回到家里，身边的人都非常惊诧。家人和韩拓月都不停地问她干吗去了，但她就是什么都不说。家里人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不能说的惨事，既惊疑又痛心。见她回来之后并没有联系风千翌，又感到深深的忧虑和害怕。韩拓月却怀疑她和风千翌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因为玩得太过火而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一下又被气得半死，他是无论何时都忘不了风千翌啊。
黛雪落逃回来之后，无时无刻不在等风千翌的电话。虽然如果风千翌来了电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但她还是盼望着。风千翌越是不联络她，她就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她的手里，由她来决定他的死活。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就很复杂，恨不能立即插翅飞到他身边，和他一诉衷肠，但事实上，她却连个电话都不敢打。
等待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担心起风千翌的境遇来。她害怕风千翌被组织里的人抓到了把柄，正被监视或者关押，甚至于被动刑。除了担心外，一种令她感到可耻的猜疑也在蔓延。她知道的内幕实在是太多了，风千翌会不会也像她猜疑他一样猜疑她，后悔做出放她走的决定，而和组织里的人密谋抓住她，然后除掉她呢？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大声呵斥自己，甚至想扇自己一耳光，但还是忍不住猜疑，只是越猜疑，她就越想飞到风千翌身边，和他一起把心挖出来，相互之间看个明白。
因为屡遇怪事，黛雪落已经休学了，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父母要工作，保姆也没有另请——陈薇的事情让她全家心里都蒙上了阴影，因此她有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度过的。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恐惧，也会期待，但更多的是迷惑——如果风千翌忽然出现的话，她会打开大门迎接他吗？
风千翌还是来找她了，在一个非常安静、夕阳如血的夜晚。黛雪落记得他来的时候周围格外的安静，安静得就像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他轻轻地敲门，声音清脆，富有节奏，像极了地下党的暗号。黛雪落从猫眼里看到是他，一下子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恨不得立即敞开大门，扑进他怀里，但理智又要求她不能那样做，只好无可奈何地僵在了门里。
人就是这么怯懦，到关键的时候，恐惧和猜疑经常会占上风。
虽然她没有开门，风千翌却感觉到她已到了门边。他轻轻地倚在门上，那神情就像依靠在情人的怀里。
“你在吧？”他的声音如清风薄雾，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光彩。
黛雪落没敢应声，却忍不住抽泣起来。此时她的心里很乱，既有莫名的激动和渴望，也有莫名的惊慌和害怕。薄薄的一扇门，现在竟似乎成了生死之墙。而她到底是“生”这边的活人，还是“死”那边的鬼魂？
听到黛雪落的哭声，风千翌在外面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也很激动。过了片刻，他又低低地开了口，声音却非常平静，“你看看我。”
黛雪落不愿意再看他那张让自己心乱如麻的脸，但还是听话地朝猫眼中看去。猫眼里，他的面孔有些扭曲，但仍是那么的迷人。他无声地开合着嘴巴，反复做着一个口型。
黛雪落呆呆地照着他的样子做了一个，然后明白过来他是在说“逃”！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一样直劈进黛雪落的脑海，把一切都弄乱了。黛雪落呆在门口，似乎要晕过去。风千翌却不容她多加思量，忽然提高了声音说：“你不愿意看我，我也没有办法。今天晚上，在这个地方，我会一直等你。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说着便从底下的门缝里递进来一张纸条。
黛雪落蒙了，慌忙用颤抖的手打开那张纸条，可是纸条上竟然一个字都没有！
一刹那，黛雪落什么都明白了。她又忍不住颤抖起来，眼泪也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他一定是被组织的人控制了，被逼来这里诱她出来！他假意来引诱她，却又用对口型的方式示意她快逃！在不远处一定还有监视他的人，否则他不会用口型给她传递讯息！他这是在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换取她的安全！
一想到这里，黛雪落什么都顾不得了，立即要开门出去。风千翌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却抓住了门把手，紧紧地拽住，让她无法把门打开。他是靠在门上的，拽门的动作也非常隐秘，旁人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在干什么。
黛雪落用力拉了几下，门纹丝不动。此时，她的理智也在渐渐回归。她无可奈何地放开门把手，从猫眼里看着他转身离去，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风千翌这一去一定凶多吉少。她绝不能丢下他自己一个人逃走，也绝不会任他被人伤害。可是她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女人，头脑也不怎么好，要救他必须借助别人的力量。
可是她现在又能找谁帮忙呢？按常理，她应该先找警察。可是听风千翌的口风，这个组织似乎对警察非常注意，如果警察大规模出动的话，他们一定会发现，风千翌肯定也会凶多吉少……而且，对于风千翌是否无罪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她更倾向于先把一切都弄清楚之后再告诉警察。她似乎可以预见到风千翌如何被提前卷入调查程序，面临的肯定是简单和粗暴的待遇。因为他多次戏耍警察，知情不报……又做过很多很多让警察恼怒的事情。如果办案的警察带了情绪，不够细致的话，风千翌的结局就不可想象了……唯一可以考虑的，就是私下里找一个警察，再最大程度地悄悄地从他那里寻求帮助……
最佳人选她想都不用想，就是韩拓月，不过说他是唯一的人选也许更妥当。因为，她实在看不出他“佳”在哪里。首先，这件事她实在对他难以启齿。以前她无数次伤害他，坚决不愿意相信风千翌是坏人。在她被风千翌绑架，他想尽办法营救她的时候，她对他不理不睬，甚至在她平安归来后，她也没给他报个平安——完全是一副无视他存在的样子。虽然她不是故意做出这种样子的，但她知道他一定会这样想。
其次，即使韩拓月不会跟她计较，也未必会帮助她救风千翌。因为他肯定还喜欢她。虽然有杜缈的存在，但她觉得那只是一种迷恋，是无法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他在现实世界中的爱，应该还全在自己身上。因此，风千翌可以说是他感情上不共戴天的敌人。既和他是情敌，又是屡次戏耍他的犯罪嫌疑人，他肯定不愿偷偷地提供帮助。
虽然有这么多不可能，但黛雪落还得硬着头皮找韩拓月，因为他的的确确是唯一的人选。
主意打定后，黛雪落立即给韩拓月打电话。按她的经验，这个时间韩拓月一定还在警察局办案。连环杀人案之后还有其他的案子。按他的脾性，不管大案小案他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喂？”韩拓月的手机是开着的，他接电话的速度也很快，由此可以感觉得到他发现是黛雪落的来电后非常惊喜。黛雪落顿时感到非常羞愧，也非常担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痛苦归痛苦，该说的她还得说。按理说她应该把韩拓月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讨论，但她怀疑风千翌组织里的人还在她家附近徘徊，她根本不敢走出家门一步。
“你……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好吗？”黛雪落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什么？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韩拓月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切。
“别多问……快点找一个方便的地方，我好对你说！”黛雪落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牙齿也咬紧了。
韩拓月惊疑万分，但还是按她说的，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压低声音再问她，“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出事了……出了很大的事……”经过片刻等待，黛雪落已经冷静了很多，“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说不定会让你很生气，但我希望你能原谅……至少要冷静……”
接着，黛雪落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跟韩拓月说了。为了争取时间，她尽量长话短说，但还是用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当然，有些细节她还是略去了。比如说和风千翌的关系，并不是因为她害羞，是因为她知道这些细节会深深刺激韩拓月的神经。
“你……是说风千翌是无辜的，因为他现在被他的组织控制，需要我帮你救他，是吗？”听了黛雪落的叙述后，韩拓月沉默了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一听这话，黛雪落就知道不好。这些事情她刚才已经明明白白地跟他说过了，根本不需要再质疑。他却用怀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显然是……不想帮忙！
“对不起，小月，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很不公平……但从本质上来说你不是在救他，而是在救我……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也活不了了……也许你觉得我很傻，但我现在就是傻……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现在请你一定要帮帮我！”黛雪落声泪俱下，浑身颤抖。她把自己放得很低，完全是用恳求的语气跟他说的。她很聪明，不仅把问题从风千翌身上转到了自己身上，还违心地否定了自己爱情的正确性，甚至还暗示他以后也许会有所改变。步步为营地在给韩拓月下套，真是狡猾啊。没办法，女人就是这样，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做。
没想到韩拓月却不为所动，继续坚定地质疑，“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是无辜的吗？你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会参加那个组织？既然是无罪的好人，那为什么要加入那种丧尽天良的组织呢？”
“他的确是无辜的……我就是这么觉得的……我相信我的感觉不会错……求你相信我……那好吧，即使你不想救他，去调查一下这个组织的内幕也是好的吧？作为一个警察，营救一个心存善念，还可能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犯罪嫌疑人也是可以的吧？”黛雪落几乎要崩溃了，哭声和诉说混合在一起，嗓子也已彻底嘶哑。
没想到韩拓月却仍然无动于衷，仍揪着“风千翌是否无辜”这个问题不放，“感觉是不能代替事实的！你说他无辜是因为他对你这么说的吗，还是因为你发现了其他什么迹象？”

第四十章 不期而至的同盟者
黛雪落恨恨地挂断了电话，呆呆地看着电话机，浑身像被火烧了一样滚烫。她现在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只觉得心里热得烫人。韩拓月一遍一遍地打电话来，都被她掐了。她现在对他已经彻底失望了，虽然他做的未必是错的，但现在不是讨论他是否有错的时候。
好了，她现在真真正正地成了孤家寡人了。她必须千里走单骑，一个人去营救她的爱人。虽然她有这个勇气和决心，但她不是关云长。可是即便她只是一只小小的蚂蚁，她也必须去努力，反正他要是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考虑再三之后，她再次变装，穿上了爸爸的衣服。风千翌组织里的人很有可能还在她家附近徘徊，但她必须铤而走险。溜出家门的那一刻，她感到无比的恐惧和害怕，但走了几步之后，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刚出门的时候还算顺利，没有人朝她多看一眼。但等她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走过来的那个人头发很短，身材精瘦，样子不男不女，正是曾经“保护”过她一段时间的安心。难道韩拓月知道黛雪落要溜出去自己想办法救风千翌，派安心来保护她来了？还是因为警方的其他人已经怀疑到了她，才派安心来监视她，甚至是抓捕她？
安心是微低着头，径直朝她走过来的。她并没有紧紧地盯着黛雪落看，似乎不像是来抓她的。黛雪落在原地愣了片刻，之后便决定若无其事地迎上去。毕竟她现在穿着爸爸的衣服，安心也许根本没发现她。
见黛雪落朝自己走来，安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黛雪落暗自窃喜，低下头正准备和她擦肩而过，忽然手臂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
“你到哪里去，黛雪落？”安心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我……”黛雪落一阵惊慌之后反而横下心来，“你又来这里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来调查的！这附近可没有凶杀案。”
“哼。”安心冷冷一笑，接下来的话让黛雪落瞠目结舌，“我听了你和韩拓月的电话……因为杜缈的事，这些天我一直在留意他的行动。”
黛雪落一凛，接着大脑飞快地旋转起来。她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杜缈的事情？她在偷偷调查韩拓月？可是自己刚才和韩拓月谈的是风千翌的事情啊？难道她要以风千翌的事情来要挟她说出杜缈的事？
安心的第一句话引起了黛雪落万般猜疑，她的第二句话同样很令人震惊，“风千翌他出事了吗？出了什么事，要我参与吗？”
黛雪落彻底糊涂了，她这是什么意思？她的主要目的是风千翌？她是自己对风千翌的案子感兴趣，还是在传达警局的意思？
黛雪落紧紧地盯着安心，目光几乎要看到她心里去。
“怎么了？”安心不以为然地和她对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像一个谜团。
“嘀铃铃……”安心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的手机还是那种老式的翻盖式样，打开手机的瞬间下意识地躲开了黛雪落的目光。
宛如一点火星蹦入黛雪落的脑海中，她本能地觉得手机上一定有什么秘密，就闪电般伸出手去，一把把手机抢了过来。
一来安心没有想到黛雪落会来抢手机，二来因为现在的情势已经逼出了黛雪落所有的潜力，她竟然敏捷地抢下了一个警察的手机。
安心大骇，慌忙把手机抢了回去。手机在黛雪落手里只停留了一瞬，但只一瞬就足够了。她已经看清安心的手机屏幕背景是一个人的照片。那个人眼睛看向别处，匆匆走着，显然是被偷拍的。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风千翌。
黛雪落骇笑了几声，“原来如此……你喜欢他是不是？”
安心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一边，黑黑的脸上浮起一层微醺的红意。
黛雪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庆幸，或者是该哈哈大笑。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安心一直暗恋着风千翌，最近又对杜缈的事情产生了怀疑，出于一个警察的本能，开始悄悄地留意韩拓月。今天她又凑巧听到了韩拓月和黛雪落的电话，从韩拓月的只言片语中推出风千翌应该是遇到了麻烦。出于女人的本能，就来黛雪落这里打听消息，希望能悄悄地、私下里先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然后再对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喂……我加入有好处……让我加入吧？”被黛雪落发现了秘密之后，安心明显心虚了很多。
“行啊。”黛雪落撇撇嘴，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愤怒，老实说她也搞不清自己现在应该是哪种心情。凭空多出一个女人喜欢自己的爱人，即使那个女人完全没有竞争力，但身为女人，黛雪落的心里还是会有些异样的。可是她转念一想，一个女人如果暗恋一个男人，在牵涉到他的事情时就极有可能会变成最盲目的信徒，所以，安心会成为她最可靠的伙伴。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当警察的伙伴。
确定合作之后两人并没有多话，而是迅速地开始了行动——她们现在关系尴尬，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安心认为要挖出风千翌的组织，必须先从风千翌的周边着手。现在她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搜查风千翌的家，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组织的蛛丝马迹。
黛雪落以他曾在自己所租的公寓里装满针孔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监视家里为依据，认为他要放什么秘密东西的话一定会放在那里，便火速把安心带到了那里。黛雪落本来想通过自己是风千翌女友的身份从管理员那里骗来钥匙，没想到安心说现在应尽可能地不引人注意，而且自己撬开了风千翌家的锁——没想到刑警撬锁也有一套。
因为风千翌家里的摄像头已经拆除，两人放心地挽起袖子一阵乱翻。黛雪落觉得自己是在和时间赛跑，慌得一边翻一边喘息，满心希望能找到风千翌的日记本。电视和小说里经常有这种狗血的情节。在侦探们忙着寻找最后的真相时，重要人物的日记本总会不期而至，然后系统而彻底地揭开所有真相。但现实终归不是艺术，别说是日记本，风千翌家里连记录了什么只言片语的纸条都没有，连台历上也是干干净净——有的人喜欢在台历上把重要的日子画上圈圈标注出来，以此给调查者留下无数线索。不过谨慎如他，没留下线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黛雪落不甘心，又打开了风千翌的电脑。他的电脑没设开机密码，让她又是高兴又是担忧。不设开机密码的原因，可能是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大概又要无功而返了。
电脑里乍一看的确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有一些平常的文件以及一些视频和图片。视频都是些下载下来的重要新闻和网络趣闻，图片则是他平时的照片和QQ摄像头的自拍。不知他是想以此拍下自己生活的点滴还是想发给某些人炫耀。
看着照片里他微笑的脸，黛雪落感到一阵心酸。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滴，忽然发现照片上有一个奇怪的不协调的角落。那张照片里正照出了他放在桌子上的台历，是那种很平常的生肖系列的台历。可是下一张照片的背景里，照出的却是现在一本背景是哥特风格建筑的带有吸血鬼图案的台历。两张照片都是在去年6月拍摄的，相隔只有两天。人通常只会在年份交替的时候才会换台历，从没有听说过谁在6月换台历的。是那个生肖台历忽然损坏了？可是台历一般是不易损坏的东西啊。那难道是他在那两天里出了什么大变故，出于向以前的日子告别的心态，才换了这个黑暗系的台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黛雪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忽然听到安心的尖叫，吓得她差点扑倒在键盘上。
她慌忙回过头，发现安心正像狗一样趴在一个桌子下面，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全身都在颤抖。黛雪落走过去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安心的手边是一个打开的纸箱子，里面装满了照片，全都是偷拍的安心的瞬间。想来这一定是在安心保护黛雪落时，风千翌为了突破她这层防线，拍来研究她的。不过看安心这个激动样儿，一定以为风千翌也暗恋她，所以才会拍下这些照片。
因为安心是趴伏在地上的，她口袋中的手机已经掉出了大半个，又忽然在此时震动起来——为了行动的需要，安心已经把铃声改成了震动。一震动，手机就掉了下来。黛雪落看到手机落地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伸手就把它抓了过来，按下了接听键。事后想来她这种做法应该还是对安心不太信任，所以时时刻刻想窥探她的秘密。
“喂？”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动听而又深沉的声音，就像一泓甘美而又幽深的泉水。黛雪落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不由得愣了一下。
安心见黛雪落打开了她的手机，一把把手机抢了回去，并朝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接着便对着手机“嗯嗯啊啊”。她只是在那里应声，却不见她说一句话。黛雪落不禁怀疑起她是不是在和什么人说什么绝密的事情，而且对方知道她说话不方便，便让她只应声不说话。
安心很快便讲完了电话。黛雪落小心翼翼地问她，“是谁的电话啊？”
安心没有理她，只是朝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黛雪落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啰唆了，又开始看着翻出来的东西发怔。这是一本关于心理学方面的书，名叫《揭秘弗洛伊德》，书页翻开来，倒扣在地上，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因为屡屡遇到和催眠有关的事情，黛雪落不由自主地拿起了它，越看越觉得可疑。
这本书里有很多地方都已经烂了，但是书页的质地却是新的。真正的旧书，不仅书页会被翻烂，还会被磨出毛边，就像黛雪落小时候用的课本。现在这本书没被怎么翻，却很破烂，那只能证明风千翌在翻它的时候心情很糟，以至于动作粗暴，把书页都扯烂了。
她看着破烂的书页，脑中立即浮现出风千翌气急败坏翻书的样子。他似乎不仅很烦躁，而且充满愤懑和绝望。她闭上眼睛，影像中的背景也格外清晰，其中有一个东西格外吸引她的注意。那就是那本具有哥特风格的黑暗系的台历，不知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也不知它和这书有什么联系。
“啊！”安心一声惊叫把她从沉思中惊醒。她扭头朝安心看去，发现安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中的图片。那是几张在夜晚拍摄的图片，似乎是某个河滩。
“这几张照片和其他照片很不搭调啊。”安心紧皱着眉头，忽然用力地一拍桌子，“说不定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们马上去调查！”
“这个时候？”黛雪落下意识地看了看黑糊糊的窗外。并不是她心存胆怯不敢去，她只是觉得凡事还是谨慎点好。
“时间紧迫啊！”安心见黛雪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顿时怒道，“有我这个警察跟着，你怕什么？”
照片里的河滩就是本市河边公园里的某处。此时的河滩黑灯瞎火，阴森森的，就像电视剧《聊斋》里的某个场景。安心弓着腰，用手电筒在地上和树根处一遍遍地照。
“啊！”安心惊叫了一声，用手去按那树皮粗糙的树干。顺着手电筒的光，黛雪落看见树干上刻着一个骷髅，还有几个类似于罗马文的文字。
“难不成这是什么组织接头的地点？”安心骇笑，眼睛里闪闪发光，接着，她却忽然痛苦地弯下腰去，“哎呀，肚子怎么忽然痛起来了……”说着把手电筒递给黛雪落，“你先研究着，我去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黛雪落随手接过手电筒，只顾着盯着那些图案和文字发怔。等到发现文字的惊骇和激动稍稍退去之后，她忽然发现安心今天有些不对劲。虽然她一时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她很不对劲。其实有很多疑点已经在她的潜意识里串成了一条线，只是她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安心已经去了有一段时间了。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黛雪落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袭上心头，她看了看手电筒，忽然把它架到了自己面前的树枝上，做出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然后飞快地爬上了另一棵树。
“嚓嚓……嚓嚓……”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人在靠近。黛雪落屏住了呼吸，竭力把身体往树叶深处藏。突然，从不远处的树丛里哗的一下跳出来两个人，饿虎扑食般扑到手电筒旁边。
“啊！那丫头跑了！”一个人发现被骗后气急败坏。
“这丫头还真聪明……”另一个人倒是在骇笑，似乎感到很有趣。
“肯定是安心那笨蛋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没受过良好教育就是不一样啊！”
“天哪，你还扯到教育上了……回去还是少说几句吧，归根结底还是我们来晚了些，否则那丫头根本逃不掉。如果教主真追究下来的话，我们也逃不了干系……唉，这次失手的话，这丫头以后就更难抓了！”
“真不知道教主为什么一定要抓活的……不就是个知情者吗？其实只要在她家放一把火，就能把她全家都给清除干净了！”
“也许是上人对她格外感兴趣吧……”
两人抱怨着走了。黛雪落僵硬地攀在树上，冷汗已经把衣服都湿透了。原来安心也是风千翌组织里的人！安心说要协助她调查，其实只是想把她引到这里，让组织里的人抓走她！
黛雪落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树皮里，破碎的树皮刺进她的指甲，刺出了道道血丝。发现安心的真实身份后，她所有的安全感都崩溃了，只觉得黑暗中到处都是监视她的眼睛，它们一个个带着血丝，闪着邪恶的光芒。隐藏在眼睛中间的，还有一个个血盆大口，好像马上就会张开利齿朝她咬过来！
黛雪落紧咬着牙甩了甩头，努力驱散这种恐怖的幻想，现在可不是自己吓自己的时候。今天她其实已经发现了几条隐蔽的线索，它们就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珍珠，需要一条线把它们穿起来……
忽然有一段记忆从她的脑海深处蹦了出来。她找到这条线了！天哪，难道是这样？
第二天，黛雪落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莫清螺的办公室。她的脸是浮肿的，眼中也充满了血丝，似乎整夜都在操劳。
“你有什么事吗？”莫清螺见她贸然进来，似乎有些吃惊，但很快就释然地笑了，“是以找韩拓月为借口进来的吧？”
黛雪落没有理她，只是盯着她桌子上的“X”光片看，之后忽然冷冷一笑，“原来组织的标志不是‘黄金骷髅坠子’，仅仅只是骷髅啊！”
“你说什么？”莫清螺似乎一头雾水，眼珠却在不停地转动。
“我原以为秦露是因为加入组织不久才没有黄金骷髅坠子的，其实是她根本不需要。她只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弄个骷髅形的标志戴在身上就可以了。”黛雪落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没有说错吧？莫大夫，不，也许我应该称呼你为某某教主吧！”
莫清螺一凛，却并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而是如冰花绽放般露出微笑。
黛雪落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嘴角却微微有些发抖。

第四十一章 把我的弱点送给你
昨天黛雪落攀在树上，一筹莫展、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想起她从安心手机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其实就是莫清螺的声音。然后如五雷轰顶般，她什么都明白了。催眠作为重要的犯案和扰乱侦查的手段，在这个案子里频频出现。那个组织里的人似乎人人都懂催眠的知识，以此类推，组织的最高领导一定精通催眠。而警察在这个案子里又时时处于被动，并且警察内部的人也被组织吸收，那么组织的最高领导一定和警察有联系。加上安心昨天接电话时的奇怪表现以及她把黛雪落引到河滩等人来抓的行为，可以推断出她一定是在电话里接到了命令，那么给她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组织的最高领导人。黛雪落虽然只听到了个“喂”，却非常确定那就是莫清螺的声音。这个声音曾经把她引进幻象的深处，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组织？你胡说什么啊？”莫清螺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往椅子上一靠，“你是不是又产生幻觉了，我可以帮你治疗啊？”
“看来您是想让我把一切都跟您复述一遍？”黛雪落轻蔑地笑了笑，“那就如您所愿。其实在本市犯下那宗连环血案以及许多没有被发现的血案的，不仅是孙志远或任何其他人，而是一个组织，孙志远只是组织中的一员。除了他，组织里还有很多富家子弟。”孙志远是富家子弟，风千翌也是富家子弟，昨天那两个来抓她的人应该也是富家子弟。因为从他们的对话里，可以察觉得出他们对普通人的蔑视。
“哈？这你就说不通了。”莫清螺冷冷地笑了，“你说组织里的人都是些富家子弟，我一个小穷警察怎么能接触到他们？”
“这很简单啊。你的专业水平在全市首屈一指，自然会有高级心理医生和你惺惺相惜，张淑华你应该认识吧？”能和富家子弟扯上关系的，只有高级心理医生。因为富家子弟作为物质生活非常富足的一个群体，心理比一般人空虚迷茫得多，因此更易有心理疾病。昨天黛雪落熬夜查了资料，发现本市有可能被有钱人看上的心理医生只有三个，其中一个便是张淑华。也是老天有心引导，昨天她点开张淑华的博客时，赫然发现莫清螺和张淑华的合照。两人抱在一起，很亲热的样子。
“哦？”听了黛雪落的话后，莫青螺并没有感到惊慌，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毫不在意地说，“真是难为你了，为了一个幻象竟然找了那么多资料……很可惜，你这些资料根本无法证明你所谓的组织存在，更无法证明我就是那组织的‘最高领导人’。你病得太厉害了，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如果你想到张淑华那里求治，我可以帮你介绍。”
黛雪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莫青螺感到她阴冷的气息在无声地朝自己侵袭过来，微微垂下眼帘，“就算你说的组织是存在的吧……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调查它呢？按理说这是警察的工作啊，我在警察内部可没什么权势啊……哈哈，你是高估了我在警察中的地位呢，还是你另有难言之隐？难道这个组织里有你认识的人？”
黛雪落一凛，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错综复杂。莫青螺前半段的话看起来像在让步，后半段的话却结结实实地将了她一军。因为下意识地想保护风千翌，她刚才在和莫青螺对话的时候也有意地没有提他的名字。莫青螺发现了她这个弱点，并狠狠地抓住了。
听莫青螺这样说，黛雪落差一点就要退缩了，但她随即就被自己的懦弱激怒了。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脸涨得通红，眼中也渗出了滚烫的泪滴，“是的，我有认识的人牵涉在里面，就是我的男朋友风千翌！”
“哦？”莫青螺溢满了邪恶的笑意，“你竟然说你的男朋友也有可能杀人绑架啊？虽然是你的幻觉，但把这种事告诉我这个警察也是很严重的事情啊。你不觉得自己太欠考虑了吗？
黛雪落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她就是要铤而走险。她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要把莫青螺绳之以法——现在也根本没有把她绳之以法的条件，而是为了和莫青螺谈判。既然要谈判，就必须阻止她继续跟自己打太极！
见黛雪落仍旧目光炯炯，莫青螺故意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又用两根手指捏着，“我这可把你对你男朋友的指证记录下来了哦。”
“你放心，我没有带录音设备来。我男朋友现在可还捏在你的手里，我怎么会做那么愚蠢的事呢！”黛雪落淡淡一笑，眼神更加冰冷犀利。
“哦？”莫青螺眉毛一挑，似乎对黛雪落的话很满意，嘴里说的却是另外一番话，“真难以想象啊，你竟然认为你的男朋友犯下了滔天大罪……你凭什么这样认为呢？啊，对了，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对他还很迷恋呢。他犯下了这么大的罪恶，你怎么还那么迷恋他呢？”
“他没有犯什么罪！他加入组织后没杀过任何人，所以才会被组织里的人排挤！”黛雪落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泪水。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风千翌愤懑而又绝望地翻书的情景，那本书一定是莫青螺送给他的。它对风千翌来说就像是她的化身，时时刻刻地压迫着他的神经，所以他才会那么粗暴地翻它！
“哈哈，如果风千翌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他随时都可以脱离组织啊。不，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加入进来才对。”莫青螺悠闲地跷起了二郎腿，露出了猫玩耗子般的表情。
“风千翌……他不脱离组织是因为他不敢……你们组织的势力太强大了……而且虽然他加入组织后没有犯罪，但一开始却是因为犯罪才加入组织的！虽然只是过失……”黛雪落露出无比心痛的表情，就像有人在用刀子割着她的心。
“哦？”莫青螺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喜悦，却不动声色地继续问，“组织的势力大？这简直是笑话！现在谁都知道，中国是有钱人势力最大！如果照你所说，组织的领导人是我这个穿着警服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心理医生，参加组织的只是些年轻孩子，那这个组织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量来控制那些富家子弟呢？”
“你当然有办法控制他们了。你除了用催眠法进行心理控制外，另外用的最重要的方法就是让有钱人控制有钱人。不知是巧合还是你们有意为之，我发现组织里的成员之间的家族产业都紧密相连。如果一个人背叛组织，你可能会要求组织里的其他人联合起来对他的家族企业进行打击，这样一来，就会导致他的整个家族都受到牵连。当然了，他本人也会受到追杀，所以没有一个人敢背叛你！”黛雪落其实只是发现风千翌家的产业和罗思成家的产业有联系。因为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求证就大胆假设，希望能够歪打正着。
“哦？”莫青螺似乎没想到黛雪落这么有悟性，微微有些吃惊，一丝狠笑在她嘴边荡漾开来，“你还真会假设呢……那你的男朋友到底犯了什么罪，会被逼加入组织呢？”
黛雪落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但还是强作镇静地说：“我查过，去年6月份的时候发生了一起车祸。是高速路上的连环追尾，死亡了三人，都是风千翌的朋友。那起车祸后来是以路况引发的事故而结案的，但我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在去年6月的某天，风千翌更换了他的台历，这可能代表他入教后生活发生了变化。按时间推算，他入教的契机极有可能是那起车祸。如果那起车祸是他加入组织的契机，那它就绝不可能只是因路况引发的！”
莫青螺眼睛一亮，眼中的笑意更加残酷。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像一条凶恶的狼，“是的，那起车祸是有人肇事的，主要的肇事者就是风千翌。当初警方的调查有所疏漏，才让他逃过了一劫，之后他却因为心理上的痛苦无法承受，便去找张淑华倾诉，也因此进入了我的视野。啊，不过我不是以告发来威胁他的，只是以帮他脱离心灵上的痛苦为由劝他加入。他当时对组织还不是很清楚，后来发现了问题想要逃跑，可是家里已经被我牢牢控制，逃不掉了。”
不知不觉间，莫清螺已经不再说黛雪落的说法是幻觉了，因为她已经没必要再掩饰。黛雪落已经在把自己的脖子往她手里送，她也差不多能想出黛雪落下一步想要要求什么了。
“好了，你现在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理清楚了，你还真是能干呢。”莫清螺深不可测地笑了笑。这份笑意中包含了许许多多的内容，但黛雪落只能辨认出其中的一部分——她似乎是在挖苦嘲讽自己。
“女人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黛雪落自嘲地笑了笑，脸上的神情忽然剧变——她脸上的神情是无法形容的，就像是两股力量剧烈相撞，撞击所产生的全部力量都显现在她脸上一样，“所以，请你让我加入组织吧！他没有人陪，太可怜了！”
莫清螺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也早就在期待她这么说，却仍故意做出一副惊讶和嘲讽的样子，“你？哈哈，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接纳你？”
“您就说愿不愿意接受我吧。”黛雪落冷静而又坚定地看着她，嘴唇却微微有些发抖。她从莫清螺的一系列行为中能感觉到，莫清螺应该对她很欣赏。既然对她欣赏，也许会想要吸收她入教。她把宝全押在了感觉上，真的是非常冲动，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
“好啊……”莫清螺露出邪恶的笑意，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她此时的表情，是她今天最得意的一副表情。
“那谢谢您……”黛雪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似乎所有的力气都已用尽，松口气之后身体软软地往下瘫，膝盖微微弯曲，竟是像要跪拜。
“你去见风千翌吧，他现在很好。”莫清螺微笑地看着她，心里却在不动声色地想，得为这匹可能还心怀叵测的驴子准备什么样的萝卜和大棒。
“非常感谢！”黛雪落狂喜地说，又变得精神抖擞了。莫清螺告诉她一个小时后就可以去风千翌的公寓找他了，她立即准备去为了和他相见而化妆打扮，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犹豫着停下了脚步，“那……可能很失礼……”
“什么？”莫清螺猜出她是有问题要问，深不可测地笑了笑。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弄清楚……”黛雪落犹豫着回过头来，眼里全都是深深的畏惧——已是奴才看主人的表情，“您是女人，怎么也会对女人的身体有如此……特别的兴趣？”
“哈哈。”莫清螺干笑了几声，忽然用另一种声音跟她说，“是吗？”
这个声音特别奇怪，女腔中混着男腔，娇柔中透着雄浑。
黛雪落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痉挛，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黛雪落准时在风千翌的公寓里看到了他。前几天他失踪的时候，竟然给家里人发了个短信，说他和朋友旅游去了。不知道是组织里的人抢走他的手机发的，还是他自己自愿发的，如果是他自己自愿发的，那他还真是被组织控制得很深。
风千翌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折磨，只是有些憔悴。黛雪落惊喜万分地扑到他身边，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你还好吧？身上没有受伤吧？”
“哦，还好。”风千翌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黛雪落不知道，他昨天回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布满了血丝。组织里的人虽然没有对他进行肉体上的折磨，但对他精神的折磨也让他难以忍受。他们用强光灯照他，不许他睡觉，然后又一遍遍地用催眠强迫他回忆车祸发生时的情景。那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回忆，强迫他回忆那时的场景，比拿刀割他的肉还要让他痛苦。
看着黛雪落欣喜万分的样子，风千翌忽然感到了强烈的自我嫌恶感和无比的心痛。他把脸转向别处，同时轻轻地推开她，“听说你……为了我加入组织了？”
“是……是！”黛雪落眼里充满了泪水，脸色也红红的，一时激动得无法自已。关于这件事，她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可是现在都不能说。
“你……你知道了那起车祸？你真以为我是肇事者吗？”风千翌的语气很平缓，但听起来却像是在从心灵深处滴血。
黛雪落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僵硬地点了点头。其实从她查到的资料，并不能确定风千翌就是肇事者，她也不相信莫青螺的话，但是她必须装作相信莫青螺的样子。这是故意给莫青螺设的陷阱，自己给自己构建弱点，再送到敌人手里，是给敌人送大礼。莫青螺以为自己收到的是这样的大礼，非常开心，在她面前就会觉得自己在心理上占优势。莫青螺一旦觉得自己占优势，就会降低对她的戒备。只是黛雪落没想到莫青螺会把这件事告诉风千翌。
黛雪落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心悸。莫青螺这样做分明是想离间她和风千翌的关系，以此来钳制她在组织中的行动。或许也是想以此来试探她，看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在别人面前可以说谎，在面对心爱的男人的责难时还会说谎吗？想到这里，黛雪落下意识地看了看大开的窗户，当然，这个屋子里也可能装了针孔摄像头或窃听器。她知道被人冤枉有多痛苦，她真的不想让风千翌被冤枉，但是没有办法。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黛雪落僵硬地笑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大概是物极必反，人痛苦到了极点就会笑。其实，冤枉他，她心里比他还痛苦。
风千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脸色也像被寒潮袭击了的花朵一样迅速变成了腐败的黑色。他嘴边的肌肉迅速地凹下去，似乎竭力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当他嘴边的肌肉变得僵硬的时候，他的头也黯然地低了下去，眼睛同时变成了死灰般的颜色。
对黛雪落来说，那死灰般的颜色是无比灼热的，一下就灼痛了她的心。她的眼泪顿时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她赶紧转过头去，用力地抖动着肩膀，竭力把泛滥的眼泪收了回去。她掏出化妆盒，开始补妆，她什么时候都没有如此热爱过化妆。风千翌漠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被一道光闪了眼睛。仔细一看，她正把镜子对着他的视线。
吸引了他的目光之后她就不再用光晃他的眼睛，而是把镜子放在一个适当的角度，让他能看见镜子里的影像。风千翌赫然看到她涂了唇彩的嘴唇在悄悄地开合。他记下她的口型，略一思索，便了然于心，她是在说“我不相信”。
风千翌顿时感到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死去的心又复苏了，但是他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恋爱中的女人还是盲目的，黛雪落的想法全都正确，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既然他不是车祸的肇事者，那莫青螺又是凭什么把他控制在组织里的？凭思想控制吗？只要仔细看看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应该知道他并没有被牢牢地控制。靠控制家族的经济？似乎也不是太充分的理由。唯一可以真正控制住他的，只有他自己心里的罪恶感。
想到这里，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感到心里全是黑漆漆的淤血。其实他虽然坚信自己无罪，但有一段记忆始终让他念念不忘。

尾声 抉择
当初他在车祸中虽然没有过错，却因目睹好友惨死而心情压抑，去找张淑华倾诉，然后就糊里糊涂地撞到了莫青螺手里。莫青螺的催眠手段非常高超，让他的痛苦记忆非常迅速地消失了，从那以后，他便对她非常崇拜。但即便如此，在莫青螺让他加入那个可疑的组织时，他也没有答应。就在那个时候，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段记忆。
说是出现，是因为他无法确定那段记忆是真是假。他坚持认为自己绝没有干过记忆里的那种事情，可那段记忆里的感觉又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不敢去怀疑。
在那段记忆里，他协助组织里的人杀害了一个受害者。他怀疑这段记忆是莫青螺给他植入的，却因为恐惧一直没敢去求证。因为他害怕，那段记忆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因为无法确定记忆的真假，他就一直犹犹豫豫地待在组织里，但现在他已经不能再犹豫了。按他的经验，莫青螺对黛雪落不会仅限于试探。她会让黛雪落犯下严重的罪行，以确保黛雪落完全坚定地待在组织里。
面对这样的形势，他还能继续犹豫下去吗？
他的担心果然没有错。不久后，黛雪落就接到了一个命令。莫清螺说安心太笨，留在组织里是个祸害，便让黛雪落去杀了她。莫清螺明确地跟她说，如果杀不了安心，就不能继续待在组织里。不让她待在组织里的后果，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对她和风千翌的斩草除根。
接到这个命令后，黛雪落脑中一片空白，全身都涌上了恐惧的感觉，喉头里甜甜的全是血腥气。她没想到莫清螺会这么狠毒。她本来是想慢慢地在组织里调查，搜集到他们犯罪的证据后再向警方告发，现在看来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也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做出决断，可是又能做出什么决断呢？
她的指甲又朝肉里深入了些，一道血线从她的手心里潺潺流下。现在该做什么她还不是非常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铤而走险！
黛雪落是在一个黄昏来到莫清螺办公室的，她神情恍惚得像个幽灵。莫清螺知道她是想打退堂鼓，冷笑了一声，装作专心地看着自己的医书。
“主人……我会对组织非常忠心的……”黛雪落走到她身边，膝盖微屈，似乎要跪下去。
莫清螺没有理她，只是从眼角用冰冷的目光瞄着她。
“安心是个警察……我要杀她真的很困难……”黛雪落见莫清螺不理她，稍稍有些惊慌，全身无力地瘫了下去，跪坐在莫清螺的面前，伸出手恳求似的轻触着她的膝盖。黛雪落的手指和手腕上都戴着金属的戒指和手镯。戒指和手镯都很宽，表面也被打磨得非常光亮。
“来跟我讲价钱？”莫清螺转过脸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剐着她，“这对一般人来说是很困难，但如果你只是一般人的话，我们要你干什么？”
黛雪落被她的话镇住了，脸色唰的一下暗了下去。
“好吧，我立即去想办法……”黛雪落无可奈何地说，然后缓缓站起。就在她站直的那一瞬，忽然掏出一把刀子朝莫清螺捅了过去。
莫清螺立即抓住了她的手，惊骇地盯着她，眼中射出了恶狼般的目光，“你竟敢？”
黛雪落没有理她，只是拼命地把刀子往莫清螺胸口推。她一改刚才萎靡的样子，目光凶狠，甚至疯狂。
“你这傻丫头！”莫清螺紧咬着牙，嘴边露出一丝狠笑，“你想要牺牲自己，以保全你的风千翌吗？哼哼，即使你今天杀得了我，组织里剩下的人也能让你和风千翌比死还痛苦！”说完，她把黛雪落连人带刀子都摔了出去。
黛雪落摔倒在地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刀子。莫清螺警惕地看着她踉跄站起，没想到她没有再向莫清螺发起攻击，而是阴险地看着莫清螺，脸上露出不可名状的笑容，然后忽然反手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莫清螺一呆。黛雪落踉跄出门，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救命啊！”
莫清螺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朝黛雪落冲去。她明白黛雪落这么做的原因了！
黛雪落的目的看似是诬陷莫清螺杀她，其实远没有诬陷这么简单。她之所以迟迟无法向警察报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除了顾忌风千翌的安全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所说的不是胡思乱想。既然没有证据，那她就创造证据。如果她对警察说，她是因为在莫清螺的面前揭露了莫清螺的罪行才被刀刺，警察就很有可能相信她说的话！她之所以要先拿刀刺向莫清螺，就是为了让刀子能沾上莫清螺的指纹！
因为莫清螺的办公室就在警察局里面，听到叫声后有很多警察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见莫清螺冲向浑身是血的黛雪落，非常吃惊但没有呆住，而是闪电般冲上来把莫清螺拉开。
“哎呀……这孩子恐怕是神经出了毛病，来到我的办公室，说了一大堆胡话，接着便拿刀刺自己……”莫清螺强笑着说，还想混淆是非。
大周的脸上忽然现出非常奇怪的神情，咳嗽了一声说：“如果是她一个人的话……还有可能是在说胡话……”
“你说什么？”莫清螺嗅到气息明显有些不对。
“刚才风千翌来过了……他说得更多……”
莫清螺如遭雷击，几乎要瘫倒在地。
风千翌终于做出了抉择。他趁监视自己的人不注意，跑到了刑警队，然后把一切全都说了。因为此事关系到警察内部的人，大周对这件事暂时保密。没想到，就在风千翌刚说完不久，黛雪落又跑到莫清螺那里，演了这么一出戏。
风千翌为了不引起组织里的人注意，在做出抉择前没有联系黛雪落，没想到还害她挨了一刀。不过谢天谢地，她只是被刺伤了软组织。
刀子上清晰地印上了莫清螺的指纹。黛雪落的戒指和手镯上也是如此。她戴这些东西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更清晰地套取莫清螺的指纹，因为在扭打时指纹可能无法印在刀子上。
黛雪落一口咬定是莫清螺要杀她灭口，再加上风千翌系统而又精确的供词，警方立即对莫清螺进行拘留。在知晓内情的风千翌的指引下，莫清螺的组织很快便被警察捣毁了。关于莫清螺指示组织里的人残害女性的动机也很快真相大白。
真像是好莱坞的大片里演的那样，莫清螺竟是个两性人。在男女两个性别之间，她更希望能成为女人。家里虽然想方设法给她上了女性的户口，也把她当作女孩来抚养，但她还是希望能变成真正的女人。家里人经不起她的软磨硬泡，就给她做了手术，可手术却失败了，导致她现在非男也非女。她迷恋女性，想要变成女性，却又永远也变不成，在这种痛苦中她渐渐变态。她的父母都是公安学校的老师，一直希望她能当警察，就想办法掩盖住了她是两性人的事实，把她送去搞公安心理研究，没想到竟为她以后的犯罪打下了基础。
一开始，风千翌和罗思成相互倾轧时是瞒着她的。当初警察送黛雪落来，请她用催眠唤起黛雪落的记忆时，她也有所怀疑。但那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却是孙严为组织掩盖了罪状，她却以为那是风千翌和罗思成联合起来保护组织，否则早就对风千翌发难了。
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调查风千翌那段记忆是否属实了。黛雪落到这时才知道原来他竟然还有这段记忆，一时间惶恐不能自已，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难道跨过那么多艰难险阻，到最后却还要再回到原点吗？
过了几天，调查的结果出来了。风千翌的那段记忆完全是被莫清螺用催眠植入的，他什么都没有做过。至于他其他的那些小错误，也全被他的立功表现所抵免。
事情结束后，风千翌立即跑到医院去看望黛雪落。看到他那种彻底从阴霾中解脱出来的笑容，黛雪落觉得自己就像处在天堂中。在她的心目中，悲伤和苦难在这一刻永远画上了句点。虽然以后仍可能有不幸的事情来造访她，但她觉得那些已经不能被称作“不幸”了。她人生中所有的不幸，都已经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