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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递员搜奇簿
作者：小妞不吃燕麦粥
内容简介
秦乐山原本是一个邮递员，因为一起蹊跷恐怖的闹鬼事件，结识了神秘邻居老蔡头，得知老蔡头是个知晓风水的堪舆家。深山小镇信息闭塞，民风淳朴，怪事众多，秦乐山在送信的过程中，亲身经历了一连串神秘古怪的诡异事件小二楼井底的旗袍女尸、牛骨还魂的书生、被七座老坟包围的槐树匪夷所思的恐怖遭遇，前所未闻的祛邪怪招，博大精深的汉学玄术，每一个可怕的故事，看是巧合，实则暗藏契机。一个普通的邮递员，从认识风水先生老蔡头那一刻，命运已经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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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b>死人住的地方叫阴宅，它跟活人住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区别在于一个在地上，而另一个在地下。但你千万别去窥视它……</b>
<b>我要讲的这些故事包含的东西太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完的，所以我还是从我认识的那位风水先生开始说起吧！</b>

一、饿虎地
<b>1984年，我从部队退伍不久之后，就被分配到一个叫百草镇的地方当邮递员。那年头邮递员是个比较吃香的工作，工资高，待遇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累，每天几十里山路走下来，一双腿都是肿的。不过时间久了，我也就习惯了，还因此练出了一双好腿脚。</b>
<b>因为我是外地人，邮局还特别给我安排了一间宿舍，和我同住的是一个叫元亮的小伙子，我们俩每天同吃同住，相当投脾气。</b>
<b>我们住的宿舍是一栋砖混结构的小二楼，据说这栋小二楼最初还是日本人盖来当作娱乐场所的。刚开始知道小二楼来历的时候，我还着实别扭了一阵子，后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b>
<b>我和元亮都住在二楼，一楼空着，在一楼门前一直放着一个很大的石舂臼。舂臼就是以前用来舂米舂面的工具，这个舂臼是由大块的青石打凿而成，不过并没有配套使用的舂杵。</b>
<b>有一阵我一直嫌恶石舂臼碍事，想要把它搬走，为此还跟元亮起过争执，不过听元亮讲过一件事之后，我就彻底打消了把它弄走的念头。</b>
<b>元亮说我们住的小二楼表面上是日本人的娱乐场所，实则上它是日本人拷问和杀害中国人的杀人场，抗战胜利后，这栋二楼却完整地保留下来。</b>
<b>以前曾有个老乡在里面暂住过几天，那时候楼里面没有自来水，在院子里有一口水井。老乡半夜口渴，于是跑到院子里打水喝。他摇着辘轳，刚摇动几下，就听见门后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女人的嬉笑声。老乡当时有点儿害怕，他战战兢兢地往门后看，却什么都没看到。等他回过身的时候，看见前头站着一男一女。女的穿着一身艳红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富贵牡丹，手里还拿着一把描凤贴金的扇子，虽看不清脸，却着实透出一股风流妩媚的姿态。她一只手挎在男人的胳膊上，男人一身黄军装，戴着白手套，正向他招手。</b>
<b>老乡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电就跑。第二天老乡就病倒了，当天半夜，有人发现老乡晃晃荡荡地往小二楼方向走。他刚走到半道，就被一个熟人给拽了回去。</b>
<b>一连几晚都如此，大家以为他得了梦游症，也有人说他的魂魄被鬼迷了，一时间众说纷纭。老乡日夜活在惊恐当中，有一天他突然失踪，镇里人找了他好几天，最后终于在小二楼的水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尸体不知在水井里泡了多久，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还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像是死不瞑目似的。</b>
<b>老乡的尸体捞出来之后，镇政府着人封死水井。不过自打那之后，总有人听到小二楼里传出哭声，小二楼被贴上“生人勿进”的标志。</b>
<b>当时有人提议要把小二楼销毁，还有人说放一尊石敢当镇一镇煞气，石敢当没找着，却有人寻了一个石舂臼放在门口。没想到还当真好使，于是这个石舂臼就成了小二楼的常驻摆设，即便后来邮局把它买下来改成了宿舍，也一直没有把它搬走。</b>
<b>我听完之后心里直发毛，不过我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对一切无法解释的事都本能地抵抗。我认为这个故事可能是有心人故意编造的，以讹传讹就变成今天这个版本。直到后来我发现被封死的水井，而且身边还发生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才相信，无法解释的事并不代表它不存在。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b>
<b>小二楼独立成院，位置比较偏，住在附近的邻居只有两家。</b>
<b>一户是一家五口，一对夫妻外加三个孩子，他们家的大儿子叫方大汉，他妈一天三次在门口大喊，汉子，快回家吃饭。他妈的嗓门特别大，喊声四邻皆闻，听者无不尴尬。半大的小子特别淘气，方大汉经常到小二楼院门口撒尿，被我逮到后狠狠地修理过一回，才终于老实了，后来见到我就躲。</b>
<b>另一户人家只住着一个老头，姓蔡，大伙都叫他老蔡头。他为人比较孤僻，很少出门，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儿，我才算见过他的正脸。</b>
<b>先说那天我送信回来，看见一户人家院门外围满了人，还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看，于是也跟着往前凑，没想到却看到院子里蹲着七八个人，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一个中年妇女哭，一个男人愁眉苦脸地抱着头，表情就跟刚死了孩子似的悲苦。</b>
<b>我一抬眼，正好看见方大汉就站在人群里，于是一把把他拉了过来。</b>
<b>“这老些人都围在这儿看什么呢？”</b>
<b>方大汉的眼眶似乎有点红，说话的态度也不像平时那么不着调，语调略有伤感地跟我说起这家的事。这户人家姓刘，当家的叫刘显贵，十几天前他们家里的老人刚过世，没想到今天早上他家又死了个孩子。那孩子叫三小子，年岁跟他差不多，是从小一起玩的好朋友，今早从一棵大树上掉下来摔死了。</b>
<b>方大汉小声道：“太奇怪了，三小子爬树的技术比我还好，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摔死？那棵树我刚去看过，也没多高，就算从树顶上掉下来也不至于就死了吧？”</b>
<b>我心不在焉地道：“可能树底下正好有什么东西吧。”</b>
<b>方大汉略微沉思了几分钟，转头就走了，看他那急匆匆的样子，应该是想起了和三小子的情谊，躲到什么地方哭去了。</b>
<b>本来人生无常，这件事我并没放在心上，只是对三小子的死有些惋惜。不过五天后我再次看到方大汉的时候，听他说起刘家的事，当真吓了一跳。原来不过这几天工夫，刘家又死了一口人，死的是三小子的弟弟，那孩子还不满十岁。刘家的人口虽多，但是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刘显贵夫妻俩全都病倒了，百草镇里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刘家的人冲撞了五黄星，也有人说是早年杨家的死鬼看中了刘家人，要把他们都拉去做替死鬼，杨家人才能超生……</b>
<b>刘家大大小小几口人全部慌了神，刘家的大小子依着父母的吩咐到外村找了个跳大神来，也不知道中不中用。</b>
<b>方大汉这小子口才不错，把刘家的事一惊一乍地说完了，我还没怎么样呢，他倒好像被吓住了一样，一张脸煞白。</b>
<b>第二天我到西坎子村送信，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村口的凉亭子里坐着一个老人正在给一群孩子讲故事。这个老人我认识，他姓何，是村里有名的故事王，我和他攀谈过几次，他特别善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东西都特别有趣，我很喜欢跟他聊天。</b>
<b>我走到小凉亭的时候，就听何大爷正说到这么一段。</b>
<b>“十几年前，咱们村有个大姑娘被一阵怪风刮到了黄皮子的洞里……”</b>
<b>“提问，那个大姑娘是墩子的姑姑吗？”一个小孩问道。</b>
<b>另一个小孩大怒：“是你妈的姑姑！”</b>
<b>“别吵，再乱嚷嚷你们俩明天都不许过来听故事了。”</b>
<b>小孩们逐渐安静下来，何大爷说道：“大姑娘被风刮到黄皮子洞里后，是百般的不愿，可是黄皮子是精怪，大姑娘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只好屈服。”</b>
<b>“一开始黄皮子对大姑娘还挺不错的，虽然它把大姑娘关在洞里不让出去，不过它每天都给大姑娘抓鸡抓鱼吃，一年之后，大姑娘生出两只小黄皮子。小黄皮子跟黄皮子精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大小有区别。大姑娘见她自己生出两只畜生，心里害怕，而且还思念自己的父母，于是每天哭泣。</b>
<b>“有一天黄皮子精白天出去了，大姑娘又守着两只小黄皮子哭，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歌声。歌声唱的是‘我苦命的闺女呦，你到底在何方？你的母亲呦，她日夜思念你’。大姑娘一听，这不是她爹的声音吗？于是她大着胆子在山洞里大喊大叫，希望外面的人听到后能把她救出去。</b>
<b>“大姑娘真的没料错，唱歌的就是她爹。她爹每天都上山打柴，因为思念女儿，他每次打柴都会唱这首歌。她爹听到山洞里有声音，就循着声音跑过去，把堵在洞口的大石头推开，带着他女儿就要跑。可就在这时候，那黄皮子精竟然回来了。</b>
<b>“大姑娘情急之下，抱着两只小黄皮子就跑，黄皮子精就在后头追，眼看就要追上了，大姑娘抛下一只小黄皮子，小黄皮子就吱吱呀呀地叫，跟小孩子哭一样。于是黄皮子精只好抱起小黄皮子送回洞里，然后再追。追了一阵眼看又要追上了，大姑娘再次抛下一只小黄皮子，黄皮子精再次把小黄皮子送回洞里。</b>
<b>“就这么耽误了两次，大姑娘和她爹一口气跑回了村里，回到自己家之后，把大门紧紧地锁上，把窗户墙缝也全都糊上，这样黄皮子精就进不来了。</b>
<b>“黄皮子精不甘心，于是每天晚上十点都来到大姑娘家的院子里，坐在她家的碾盘上面叫骂。它骂的是‘墩的墩，墩的墩，你老娘没良心，抛夫弃子，来世做鸡’。</b>
<b>“黄皮子精天天来，有时还带着小黄皮子来，那吱吱呀呀的叫声和黄皮子精的叫骂让大姑娘十分痛苦，几次想寻死，她爹娘拼命地拦着。后来她爹娘和村里人想出一个除掉黄皮子精的办法。</b>
<b>“当天夜里，黄皮子又来了，它还是蹲坐在碾盘上，不过碾盘已经被人做了手脚，上面涂了不少的水胶，这种胶遇热就会化开，黄皮子精蹲坐久了，水胶就把它的屁股牢牢粘在了碾盘上，后来村里人一拥而上，用石头和木棍砸死了黄皮子精，大姑娘终于得救了。”</b>
<b>何大爷的故事虽短，但讲得十分动人，别说那些小孩子了，就连我也听得入神。何大爷讲完故事后，小孩子全都一哄而散，我忍不住坐下来，跟何大爷聊了几句。</b>
<b>当说到老刘家的事的时候，何大爷突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跟我说道：“你说他们家里老人刚去世，就跟着死了两个孩子？这件事怕是不简单，说不定跟阴宅风水有关。”</b>
<b>我忍不住问道：“何大爷，你懂风水？”</b>
<b>何大爷呵呵地笑了：“我老头光会耍嘴，哪里懂那个？不过我倒知道一个人，这件事你问问他，保管能弄明白。”</b>
<b>接着何大爷跟我说了个人，这个人竟是我的邻居老蔡头。</b>
<b>我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回到百草镇，我跟刘家的人本来并不熟识，就算是好心，贸然插手他们的家事也不太适合，于是我找了个机会把这件事跟方大汉透了几句，方大汉倒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回家立刻跟他父母说了。</b>
<b>我没想到方家跟刘家还有点八竿子打得着的亲戚关系，所以很快，刘家人和方家人就找到老蔡头家里。当时我正在外面送信，也不知道具体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只是后来听说老蔡头本来不愿意帮忙，一个劲儿推辞，但禁不住刘家几口人又哭又求，于是就到刘家坟地走了一趟。</b>
<b>刘家的坟地就在离百草镇不远的黑瞎子山上，除了黑瞎子山，百草镇附近还有一座碾盘山是专门的坟山。这座黑瞎子山山势平和，风景秀丽，半山腰处还流淌着一条水质极好的小溪，听说曾有个外地来的风水先生点评黑瞎子山中吉穴甚多，非常适宜做阴宅之用，葬在此山中能余荫后人。搁在风水上的专业术语就是“砂水秀美，罗城得吉”。自打那之后，百草镇不少人家的老人过世都往黑瞎子山埋，刘家也不例外。</b>
<b>刘家的两位老人先后去世，不过刘家人并没有把父母合葬到一起，而是葬到了两个相邻的位置上。前些日子去世的是刘显贵的老娘，葬他老娘的穴位是刘家一早就看好的，为了怕有人占了这个位置，刘家人还特地在那个地方弄了个假坟，就是用从别处掘来的土在那个位置封了个土堆，下面并没有埋人。</b>
<b>当时老蔡头围着坟包走了一圈，细看来龙。旧时的堪舆家以山势为龙，“来龙”指的就是龙脉的来源。之后老蔡头走到刘显贵老娘的坟头前用脚蹭了蹭地，然后又跺了两脚，不知怎么的，看着好好的地面竟然一下子塌出一个大洞来。</b>
<b>那个洞有两尺来深，很阔，足能放进去一个大水缸，刘显贵顿时面色如土，前一阵这里还好好的，怎么老蔡头上去踩两脚就塌出个大洞？就算他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b>
<b>老蔡头就问他，这里是他自己选的还是别人帮着选的。刘显贵就说起当年他父亲去世之前，曾有个风水先生帮着选了这么两个坟地。据那个风水先生说，这是个难得的吉穴，当初他还特别言明，要一个葬父，一个葬母，不过先葬一个没什么作用，等两个都葬下去就会有明显的效果。没承想却是这等效果，他老娘刚葬下去不过十几天，他家就接连死了两个孩子，想到这里，刘显贵嘴里把风水先生的十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b>
<b>老蔡头就说，这个风水先生不是学艺不精就是跟你家有仇，要说这个穴位光看周围这一圈还是极好的，要是和着山势看，就不大对头了。这种地方在风水里有个名字叫饿虎地，既然是饿虎，当然会吃人。你老娘坟前的这个洞会越塌越大，那时候你们家就不仅死两个孩子了，全家人都有性命之忧。</b>
<b>老蔡头一番话把刘显贵吓得魂不附体，后悔得肠子差点儿青了，不过把两老葬在这里，是他爹临终前吩咐的，他一个当儿子的也没有办法。</b>
<b>老蔡头告诉刘显贵，想要化解饿虎地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比较简单，就是把两位老人的坟迁走，另寻好的穴位入葬；第二个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如果能做到，倒是有意想不到的好处。这个法子就是买来九头牛、九只羊还有九口猪，在坟前杀掉后丢进洞里，再填上土，不仅可以化解饿虎地吃人的凶险，还能保证子孙后代富贵长命。</b>
<b>刘显贵哭丧着一张脸，别说九头牛、九只羊了，以他家的境况，就连九只鸡也拿不出来，只好按照第一个法子行事。老蔡头看刘显贵下定了决心，就交代他，挪坟之前先去山上打两只兔子和两只野鸡，杀掉后扔进洞里，再挪坟就万无一失了。</b>
<b>刘显贵依法照做之后，他家里果然没再死过人。许多年后，刘显贵又把他父母的坟挪回了饿虎地，然后按照老蔡头的法子宰杀了九牛九羊和九猪扔进洞里，后来刘家果然人丁兴旺，而且还做生意发了大财。</b>
<b>因为这件事，老蔡头一下子成了百草镇的名人，不过他平日仍然深居简出，许多人找他看风水，他一般都不搭理，时间久了，再找他的人也就没有几个，除非是遇上实在解决不了的难题，才硬着头皮到他家碰碰运气。</b>
<b>后来刘显贵带着一家子人去谢老蔡头，我跟着去凑热闹，那次才算是第一次正面见到老蔡头。老蔡头六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就是普通庄稼人的模样，不过抬眼看人的时候，眼神十分锐利，有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犀利。</b>
<b>那是我和老蔡头初识的情景，和他熟悉起来却是因为另外一件事。</b>

二、地牢之魋
<b>时近八月份，每天的天气热得跟下火一样，在这样的热天里工作，简直就是活受罪，于是我们几个邮递员送信都避开下午最热的时段。</b>
<b>我最喜欢半黑天时候去送信，那段时间一个邮递员请假结婚，领导老齐就把百草镇西边的一段路线派给了我。可喜的是这段路不错，可以骑自行车，在夕阳下骑着车子，迎着晚风，可比跋山涉水要舒服多了。</b>
<b>这天我骑车到镇西送信，这户人家的位置很偏，几乎就贴着山根底下。送完他们家的信，邮袋已然空了，于是我慢悠悠地骑着车子往宿舍走。</b>
<b>刚骑出不远，太阳就快落山了，这时我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房子里拐出一个身影，正以很快的速度往前爬行。那身影大概到我腰间的位置，也不知是人是兽，我赶紧把车子骑近了看，才发现那身影竟是一个年岁很大的老头，他两只手着地，正在不断地往前爬行。我接近他的时候，老人突然停住，转头对我笑了一下，老人脸上的皱纹多得像干裂的沟壑，笑容十分僵硬，我当时被他笑蒙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老人已经爬出去很远。</b>
<b>我赶紧骑车追了上去，虽然不知道老人为什么爬行，但是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头。我用自行车拦住了老人的去路，他抬头呆愣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b>
<b>我顿时慌了，急忙把老人扶了起来，老人的气息急促，身上有些热。我把他背起来，向着不远处的房子走去。</b>
<b>我拍了几下门，看没人出来就直接把老人背了进去，一进屋，好大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差点儿把我熏个倒仰。我刚把老人放到炕上安置好，就有人推门走了进来。</b>
<b>进来这人我正好认识，他名叫王一百，是镇上粮库的员工。他看见我在十分惊讶。我怕他误会，赶紧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王一百听完有些激动。</b>
<b>“绝不可能！”他说，“我爷爷今年快九十了，已经瘫痪了四年多，根本就起不来！”</b>
<b>我惊讶地看向老人，确实，在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下，我能清楚地看到老人的腿部还有手臂等地方的肌肉十分干瘪，似乎肌肉都已经萎缩，这样无力的身体怎么可能爬得那么快？</b>
<b>可是老人膝盖上的泥土和手心上的痕迹却提醒着我，刚才并不是我的幻觉。</b>
<b>我取回自行车，带着种种疑问回到宿舍。元亮正在院子里吃饭，看到我急忙招呼。</b>
<b>“你小子真长了个狗鼻子，我刚做好饭，你就回来了。”</b>
<b>我心里不爽快，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元亮正捏着个棒子面的窝头吃得畅快，也没搭理我，我只好坐下跟他一起吃。</b>
<b>刚吃了几口，我忍不住把刚才见到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元亮表情诧异：“这倒是件怪事。王一百我知道，听说他爷爷老王头以前还当过民兵，打过鬼子，前几年脑中风瘫痪了，吃喝拉撒都在炕上解决。他那几个儿子孙子只能轮流照顾他，一天去个三四趟，从来没听说他已经能起炕了。难道是回光返照？”</b>
<b>我回想老王头的样子，摇了摇头。</b>
<b>这段时间虽然不是邮递工作的高峰时期，但还是很忙，所以这件事很快就被我抛到了脑后。</b>
<b>三四天之后，我再次骑车到镇西送信，骑车骑到一处山根底下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处荒草丛晃动得厉害。我心中一动，难道是黑瞎子？</b>
<b>最近不知从哪座山里跑出两只黑瞎子，祸害了不少庄稼地，镇里正组织人手要围堵两只黑瞎子，可是黑瞎子相当狡猾，镇里人四处找也找不着，几乎要通缉悬红了。</b>
<b>我心道，众人寻它千百度不得，它倒是撞到我手上了。</b>
<b>为了怕打草惊蛇，我把自行车放到一边，轻手轻脚地走到荒草丛边上，心里暗自盘算，万一真是黑瞎子，我回身就跑，骑着自行车回去报信，黑瞎子肯定追不上我。</b>
<b>我悄无声息地拨开茂密的荒草，却看到一幕让人无法置信的画面。草丛里蹲着一个人，正用两只手在地上刨土，他的面前已经刨出一个挺深的坑，那两只刨土的手已经是血迹斑斑，那人仿佛没有痛感一样，一下接一下，仿佛是某种善于挖洞的野兽一样，动作很快也很有规律。</b>
<b>我再仔细一瞧，这人不正是前几天刚见过的老王头吗？</b>
<b>我这一惊可没管住自己的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老王头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他那白多黑少的眼睛盯着我看，看得我一阵发毛，寒气上涌！</b>
<b>我嘴角僵直，半晌憋出一句话：“王老爷子，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孙子正找你，我送你回家吧。”</b>
<b>老王头直愣愣地盯着我，也不答话，也不动弹。我心里越发迷惑：明明都说老王头瘫痪了，可是看他挖坑的动作，哪里有一点儿瘫痪的迹象？那双手分明比我都好使。而且他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挖坑，实在是怪事。</b>
<b>我往土坑里瞥了一眼，正好一眼看见土坑最底下露出一小块青砖，于是心里起了异样，难道这就是老王头挖土的目的？</b>
<b>我看老王头没反应，也顾不上别的，伸手去扶他，没想到老王头一翻白眼，突然整个人昏了过去。</b>
<b>我着实被老王头吓了一跳，想起上次他也是无缘无故地昏厥，可能是身体有毛病了。不过在他身上发生的种种异样还真是解释不清。我把老王头背到后背上，这次倒是轻车熟路，一路背到老王头家。</b>
<b>老王头家没有人，我把他背到炕上，在外屋找到一条毛巾，浸湿后给老王头擦脸和手。我坐了几分钟，老王头仍然没醒，我有些犯愁，老王头的儿孙都不在，可是看他的状况并不太好，如果我走了，留他一个还处在昏迷状态的老人，会不会出事？</b>
<b>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一直等，想到元亮说老王头的儿孙每天能来三四趟，我想我应该不会等太久。果然，半个多小时之后，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气喘吁吁地跑进屋里，看到我顿时愣住：“怎么又是你？”</b>
<b>来人正是王一百，我暗自苦笑，上次王一百的态度明摆着不相信我，这次我还怎么说？</b>
<b>这时躺在炕上的老王头突然“唔”了一声，身体剧烈震动了一下，他似乎想抬起头，不过显然没成功，脑袋歪在一边。</b>
<b>“爷爷，你怎么啦？”王一百奔上前去查看。</b>
<b>老王头看似清醒了，半天挤出一个字：“疼。”</b>
<b>王一百愤怒地扭过头：“你把我爷爷怎么了？”</b>
<b>我一下子呛了出来，真是冤枉啊。我不过学习雷锋好榜样，好心却被人当成狗肺，这叫什么事？</b>
<b>为了不让王一百误会，我只好压着一肚子火道：“刚才我要回家，正好在路边上看到王老爷子好像在挖土，后来他晕倒了，我把他背回家，就这么回事。我是一片好心——我要是把他怎么了，也不会坐在这儿等你来吧？”</b>
<b>王一百半信半疑地盯着我：“你说我爷爷在路边挖土？”他转头看向老王头：“爷爷，你刚才出去了吗？”</b>
<b>老王头“唔唔”两声，又挤出两个字：“饿了。”</b>
<b>我大感泄气，看来要老王头证明我的冤屈是不可能的了。王一百似乎也拿他爷爷没辙，从包里拿出一个铝制的饭盒，开始给老王头喂饭。这期间，老王头一直躺在炕上，王一百喂一口他吃一口，全身除了嘴能动，其他地方都没动，完全就是个瘫痪病人的模样。</b>
<b>我有点儿发蒙，我看见那个挖土很厉害的人真是老王头吗？若是，他为什么要装成瘫痪的模样，还是其中有我不知道的隐情？</b>
<b>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王一百也没再为难我，至于我说的话，我想他应该还是不信，因为我自己都开始怀疑了。</b>
<b>我想，若不是老王头故意隐瞒自己能动的事实，恐怕就是这件事有问题。</b>
<b>半夜，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想老王头挖坑时的情景。对了，那时我看到土坑的最底部有砖，一块平平常常的地方怎么会出现砖呢？怎么想都不太对头。</b>
<b>因为头一天晚上睡得不好，第二天我一直没有精神，走着走着就想打瞌睡。好不容易送完当天的信件，回到宿舍就想钻进屋里补觉，被元亮一把拽住。</b>
<b>“你小子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王一百来找过你。”</b>
<b>我莫名其妙：“王一百找我干什么？”</b>
<b>“唉，这事我也闹不清，王一百说他爷爷昨晚上死了，想找你问点儿什么事。”</b>
<b>我一惊，老王头竟然死了！</b>
<b>王一百来找我，不会是怀疑我把老王头怎么了，所以老王头才死了吧？</b>
<b>这事闹的，我顿时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不是我胆小怕事，事实上老王头的死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不过是两次看到他在外晕倒，然后把他背回家而已。如果这样也要追究的话，可真是没有天理了。</b>
<b>元亮不住嘴地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也懒得跟他解释，径直回屋，咣当一声摔上房门。</b>
<b>当天晚上，王一百又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应该都是王家的人。我虽心中不忿，但也知道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不弄个清白的话，我的清白可就没了。</b>
<b>面对王家人的诘问，我耐着性子把两次背老王头回家的事好好解释了一番。王家人倒也没为难我，只是王一百在走之前说了一句，我爷爷的尸体已经送到县里做死亡检验去了，如果有问题，我们还会来。</b>
<b>我这个悲愤哪，连骂娘的心都出来了。不过反过来一想，我没把老王头怎么着，送去做死亡检验，不正好能证明我的清白吗？有着这样的笃定，我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b>
<b>又过两天，老王头的事情已经在百草镇传扬开来，走在街上，时不时有人回头瞅我，弄得我十分不自在，心中暗骂王家人做事不地道，这还没宣判死刑呢，就已经弄得我臭名昭著了，让我以后怎么在百草镇立足？</b>
<b>幸好老天还是眷顾好心人，就在那天下午，老王家人特地过来人告诉我，老王头的检验已经有结果了，是自然死亡，没有其他。</b>
<b>从那之后，这件事才算是了了。虽然我一直怀疑老王头的死别有内幕，可是却不想自找麻烦。</b>
<b>第二天我又一次到镇西送信时，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老王头挖坑的地方。那个坑还在，因为昨天下雨，里面还积存着不少雨水。我尽量把雨水舀干净，坑底下的那块青砖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我眼前。我和着湿泥挖了几下，露出的青砖面积越来越大，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b>
<b>我挖了十几分钟，直到手指受不了才停下来，坑底下出现了一块直径大约三十厘米的砌在一起的青砖，我想，藏在泥里的部分应该还有不少，不过我没有工具，实在是挖不下去。</b>
<b>很明显，山脚下出现这种东西很不科学，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照我推断，大概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曾经有人要在这个位置建房子，这些砖是当时打下的基础，还有一种可能，这下面是一座坟墓。</b>
<b>如果真是我猜想的，问题就来了。老王头为什么要挖这个坑，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他事先知道地里头有什么，还是有别的隐情？</b>
<b>我脑子里乱哄哄一团，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在走之前用泥土把坑底的青砖全部遮住才走。</b>
<b>回到宿舍之后，我越想越不安，正巧元亮过来跟我唠闲嗑，我就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我和元亮加起来最起码也能赶上半个诸葛亮。</b>
<b>我刚说完，元亮惊得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有这样的事！”</b>
<b>我说：“是啊，我正想不明白该怎么办呢，你小子鬼心眼多，把你的想法说一说，咱哥俩交流一下。”</b>
<b>元亮紧皱眉头，最后说出一句：“如果下面是座古墓，咱哥俩就发了。”</b>
<b>我斜睨着他：“你这意思是，咱俩去盗墓？”</b>
<b>元亮道：“富贵险中求，自古鸟为人死……呃，不对，是鸟为财死……”</b>
<b>我打断他：“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可真有文化。”</b>
<b>“就是那么回事，你说那个砖砌得很结实吧，我明天去弄两件趁手的工具，咱哥俩干他一手！”</b>
<b>元亮一晚都颇为兴奋，我却觉得事情并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如果青砖下面只是一座古墓，瘫痪已久的老王头为什么要挖出来？如果他有吩咐，他的儿孙就能效其劳，根本不用自己动手。</b>
<b>第二天正好是老王头出殡的日子，这一天我和元亮正好休息。我和王家人虽然有纠葛，但是想到怎么也跟老王头接触过几次，于是就拉着元亮到王家致哀。</b>
<b>王家人见到我还算客气，只是王一百的表情透着别扭。</b>
<b>老王头的尸体就停在院子里，棺材上方搭着灵棚，辞灵仪式进行的时候，棺材盖掀开，家属亲朋对着死尸进行遗体告别。我刻意盯了老王头的尸体一眼，突然间发现，老王头那张煞白的死人脸上竟然长着一颗泪痣。</b>
<b>可是我明明记得老王头的脸上并没有泪痣，怎么几天之内就长起来了？</b>
<b>我把元亮拉到一边，跟他嘀咕了几句，元亮眉头皱成个大疙瘩：“我以前光听说女人长泪痣死丈夫，老头长泪痣会怎么样还真不知道。”</b>
<b>我哭笑不得：“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老王头的泪痣怎么几天之内就冒出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b>
<b>“人都死了，长颗痣算什么？”</b>
<b>元亮一副很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我，我跟他也说不清，急得直想把他的榆木脑子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b>
<b>那一整天我一直心绪不宁，晚上也睡不安稳，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总是梦到老王头对着我笑，他眼睑下的那颗泪痣在松垮垮的皮肤上来回晃荡，好像在跳舞。</b>
<b>第二天我一直睡到七点多才起来，刚起床，元亮就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张口就甩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他说：“老王头诈尸了！”</b>
<b>我一惊，赶紧扯住他：“你说什么，说清楚！”</b>
<b>这件事是给王家帮忙的人传出来的，据说昨天老王头下葬之后王家人就回家了，今天一早去山上烧纸，却发现刚起好的坟被破坏得乱七八糟，棺材就露在外面，而棺材里的老王头尸体却不知踪影！</b>
<b>我一整天都惦记着这件事，差点儿把信都给送丢了，直到晚上才听到这件事的后续。元亮说老王头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就在离老王头家不远的山根底下找到的。尸体暴晒了半天，已经开始散发出臭味，指甲里全是泥垢，谁也闹不清是怎么回事。</b>
<b>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王头又跑去挖那些砖？</b>
<b>可是他已经是个死人了，难道他的执念已经达到能超越生死的地步？</b>
<b>现在百草镇的人纷纷传说老王头被厉鬼附体，王家人没办法，只好特地跑到北砬子沟请来一个跳大神的神婆，说是要为老王头做场法事，既能保佑老王头早登极乐，又能为家里结点儿善缘。</b>
<b>他们请来的神婆姓董，大家都叫她董婆。要说这个董婆的事迹我也听说过一点儿，据说她给人掐邪病驱邪什么的，倒是真有其事。由于“文化大革命”时期挨过批斗，腿脚不太好，而且为人有点儿古怪。据说她除了跳大神驱邪，还有一样了不起的本事，这件事是很多人都见证过的，元亮也曾经见识过一回，后来被他说得神乎其神，不过就他那张嘴，我实在不好下定论。</b>
<b>元亮说有一次他送信的时候，正好赶上一户人家办喜事。主人家待人十分热情，元亮也被留下来吃喜酒。</b>
<b>元亮平时也好杯中物，正好送信送得又累又饿，心想吃几口菜喝几杯酒正好解乏。可是吃了好一会儿菜就是不见主人上酒，元亮就奇怪了，有哪家办喜宴不上酒的，这也太说不过去了。</b>
<b>可是除了他，坐席的人似乎都不太着急，也没人嚷着要上酒，主人家一直跑到门口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b>
<b>十几分钟后果然进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们要说的董婆。</b>
<b>主人家把董婆迎到中间的席面坐下，当时董婆的手里拿着一个壶，看董婆的姿态，那个壶里装的应该就是酒。可是那个壶并不太大，照元亮的估计，最多也就能装半斤酒，就这点儿酒，估计一桌人一人轮一杯都不太够。</b>
<b>董婆坐了一会儿，看似休息够了，就拿着酒壶开始从第一个席面敬酒。董婆把酒壶朝向谁，谁就自动把杯子递过去，就这样一桌完事，壶里的酒也正好倒空了。</b>
<b>之后董婆把酒壶揣在怀里，走到第二桌时又开始倒酒。就这样一桌接着一桌，每个人的酒杯都是满的。元亮傻愣愣地喝着杯里的酒，那是正宗的纯酿小烧，酒味甘醇，后劲绵长。可是他的心思早就飞到董婆手里的酒壶上去了，他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b>
<b>倒完一圈酒之后，董婆就不走了，她坐在中间的酒桌上，仍然把酒壶揣在怀里，谁要是过来要酒喝，她就给倒上一杯，后来有个人似乎是喝多了，一个劲儿地喊够了，董婆的酒壶就再也倒不出来酒了。</b>
<b>元亮信誓旦旦，说这件事是他亲眼所见，绝对真实。但是我总怀疑他那天喝多了，见到的都是幻觉。</b>
<b>董婆到王家跳大神，我并没亲眼见到，那天我正好很忙。元亮最好看热闹，于是忙里偷闲去了王家一趟。</b>
<b>就是那一趟，凭空生出一场祸事。</b>
<b>那天我送完信之后，回到宿舍休息。当时已经是半黑天了，也不见元亮的踪影。元亮这小子性格活跃，我以为他又跑到什么地方玩去了，所以并没在意。</b>
<b>可是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元亮也没回来，我心里倒生出几分不安。早上元亮好像说要到王家看董婆跳大神，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b>
<b>我正寻思着要不要到外面找他，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我推门下楼，元亮就站在当院，木呆呆地一动不动。我问他到哪里去了，他也不说话。</b>
<b>我心里有点儿不痛快，正要说点儿什么，元亮嘴里突然冒出一句，我要吃肉。</b>
<b>在那个年代，吃肉并不像现在想吃就能买，必须用粮票换购，百草镇就只有一家副食店卖肉，而且数量有限。况且黑灯瞎火的，让我到哪里去弄肉？</b>
<b>我只撂下一句，想吃肉自己去买，随后就进屋，不再搭理元亮。</b>
<b>当天夜里，我睡着睡着竟被一种怪声吵醒，那怪声是从我房门外传出来的，也弄不清是什么动静，只是夜里太静了，那声音分外瘆人。</b>
<b>我起身，顺手拿起放在枕边的手电筒。手电筒是邮局统一配置的，铁质，快有半截手臂长，而且分量十足，完全可以当成武器使用。我心道，如果外面有什么，我抡起手电就是一下子。</b>
<b>我推开房门，走廊里的情形一下子映入眼帘。淡淡的月光洒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紧靠墙边有个半人高的身影，面向着墙壁，他的身体一耸一耸地动着，不知道在干什么。</b>
<b>我攥紧手中的手电筒，悄无声息地向黑影走过去。走到黑影背后时，我高高举起手电，正要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一下，黑影突然转头，刹那间我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元亮！</b>
<b>元亮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嘴巴不时蠕动，似乎正在咀嚼。</b>
<b>我很不高兴，质问道：“大半夜的，你搞什么鬼？”</b>
<b>我打开手电的开关，却差点儿没吓尿裤子，原来元亮手里捧的是只老母鸡，老母鸡已经死了，满地都是鸡毛和鸡血，他嘴里兀自嚼着一块生肉，在他的另一边，地上还有两只死耗子。</b>
<b>我浑身汗毛直竖，看元亮这模样，我只能想到一个答案，他中邪了。</b>
<b>我好不容易才把元亮弄回他的房间，他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嘴里不停地哀号，我要吃肉，我要吃肉。那声音真如魔音一样，能把人活生生吓掉半条命。</b>
<b>我被他号得实在没办法，最后只好把他打昏，可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元亮突然中邪，我心里着实怀疑，回想起元亮说去看董婆跳大神，也就是说他去过王家，他中邪会不会跟老王头有关？</b>
<b>大半夜的，我没办法去找董婆给元亮掐邪，我突然间想到了邻居老蔡头，他是个能人，会不会懂得医治元亮的方法？就算他不懂，我起码也能找个拿主意的人。</b>
<b>下定决心之后，我背着仍处在昏迷状态的元亮走下二楼，向着老蔡头家走去。</b>
<b>我拍了老半天门，老蔡头屋里才亮起幽暗的灯光。</b>
<b>“谁呀？”</b>
<b>“是我，蔡老爷子，我是住在旁边的秦乐山，我有急事，您能帮个忙吗？”</b>
<b>不多时老蔡头从屋子里走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松垮垮的蓝背心和短裤。</b>
<b>我很心急，上来就把元亮中邪的事说了一遍，老蔡头沉默半晌：“把他背进来吧。”转身走向屋里。</b>
<b>我一听，这是同意帮忙了，于是赶忙背着元亮跟在老蔡头身后。</b>
<b>进入老蔡头家里后，我也没心思打量屋里的摆设，老蔡头让我把元亮放在土炕上，然后自己走到屋子一角，打开一个掉漆的躺柜，在里面翻找着什么。</b>
<b>老蔡头拿出一个白色纸包递给我。“这里面是朱砂，你回去后煮水给他喝，还有……”老蔡头又拿出一根四寸来长的竹签子，“如果他醒来后再发作，你就用竹签子戳他的指尖，然后把指尖里的淤血挤掉，过个一两天他就差不多好了。”</b>
<b>老蔡头的表情一直淡淡的，但是他说的话让人异常信服，我急忙接过纸包和竹签子，对他连声道谢。</b>
<b>回到宿舍后，我按照老蔡头的法子，给元亮灌下去大半碗朱砂水，他刚开始没有反应，没过多久就开始又吐又拉，弄得整间屋子臭气熏天，令我苦不堪言。</b>
<b>吐完拉完之后，元亮又开始闹着吃肉，我只好用竹签子戳他的指尖，当然也不敢戳得太狠，戳出血之后就停手，几次之后，元亮的十根手指差不多都遭殃了。</b>
<b>俗话说十指连心，这要搁在平常人身上，早就痛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我戳完元亮的手指后，他反倒不闹了，倒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b>
<b>我知道，老蔡头的方法奏效了，心里终于不再七上八下，趴在元亮房间里的桌子上睡了个囫囵觉。</b>
<b>第二天一早我被元亮的惨叫声惊醒，我迷迷糊糊坐起身，元亮颤抖着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我是不是被潜藏的阶级敌人逼供了？”</b>
<b>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活动一下快要散架的身体，慢慢起身。</b>
<b>“你没被敌人逼供，你是被脏东西附身了，同志。”</b>
<b>我把昨天的事跟元亮一说，元亮满脸惊悚地盯着我。</b>
<b>“你现在感觉怎么样？”</b>
<b>“我的感受就四个字——真他妈疼。打出娘胎就没这么疼过。”</b>
<b>我同情地看着那十根满是血洞的手指，虽然那是我扎出来的。</b>
<b>我问他昨天是怎么回事，元亮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昨天我在老王家看董婆跳大神，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很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然后我就迷迷糊糊地往外走，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b>
<b>这么看来，元亮中邪果然还是跟王家有关。</b>
<b>元亮的情况显然不能去送信，我只好帮他请了一天假。忙碌一整天回到宿舍，元亮竟然不在。我寻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走不远，于是就在附近找了找，最后竟然在老蔡头家找到了他。</b>
<b>我进老蔡头家院子的时候，元亮正和老蔡头在说话，好像是谢谢他帮忙的事。老蔡头正在补一个露了洞的缸，好似并没认真听元亮讲话，可元亮还是自顾自说得起劲。</b>
<b>我边走边想，真的琢磨不透老蔡头这个人。有人请他帮忙，他很少应承；有人对他冷嘲热讽，他会把人赶走；而有人对他千恩万谢，他也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他精通风水还懂得治邪病，像他这样的能人怎么会窝在小小的百草镇？我想他背后的故事肯定不简单。</b>
<b>我突然想到，如果把古墓的事告诉老蔡头，他会是什么反应？</b>
<b>这个念头一起，我竟然阻止不了，我顾不上元亮在我旁边挤眉弄眼，脱口就把老王头挖掘的土坑下发现青砖的事说了出来。</b>
<b>老蔡头补缸的手一顿，半天才继续动作。我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于是住了嘴。</b>
<b>半晌老蔡头道：“你怎么知道那下面是古墓？”</b>
<b>我一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近山之处，黑土之下，不是坟墓还能是什么？</b>
<b>老蔡头终于补好一口缸：“照你说的情况，王老哥应该也是中邪了，也可能他是被什么东西撞了。别奇怪，中邪的情况有很多种，我虽然不是道士，但是也多多少少懂一些。我估计王老哥中邪肯定跟那土下的东西有关。”</b>
<b>老王头中邪跟土下的东西有关，而元亮中邪跟老王头有关，就是说元亮跟老王头的情况差不多。</b>
<b>元亮显然也想到些什么，脸色煞白。</b>
<b>老蔡头沉思片刻：“明天，你带着我到那个地方看看。”</b>
<b>老蔡头竟然主动要求，我诧异之余也感到几分欣喜，我本来对老王头挖出的坑疑虑多多，现在老蔡头自动请缨，倒省去我不少烦恼。</b>
<b>第二天我赶早回到宿舍，拉着元亮一起去老蔡头家。老蔡头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包着毛巾，身上还斜挎着一个布褡子，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b>
<b>这个时间段，人一般都在地里干活，所以我们一路上基本没碰上几个人。待走到老王头挖土的位置时，老蔡头停住脚步，站在土坑前足足看了五六分钟，才说了一句，这下面绝对不是坟。</b>
<b>这次前来，我和元亮都带着铁锹，老蔡头让我们把土都挖开，我和元亮手脚都快，不多时就挖出一个直径两米、半米多深的土坑，土坑的下面露出一大片青砖。</b>
<b>元亮嘀咕：“如果不是坟，谁家把房子修在地底下？”</b>
<b>老蔡头说道：“古人比今人更讲究风水，此地在两山过峡之处，既不能藏风聚气，而且还是过山，《葬经》中有云，过山不可葬。而且这里贴近山壁，容易被淋头水所害，如果用来做墓穴，实在是一处大凶之地。我看这些砖年月长久，所以断定这底下不是阴宅。”</b>
<b>老蔡头的话我听不太明白，只知道这里非常不适应当坟墓，那么这下面是什么呢？</b>
<b>我用力在青砖上踩踏了几下，那些砖砌得非常结实，看来必须非常强的外力才能破坏掉。元亮飞也似的跑回家，用自行车带了两把很有分量的大铁锤和一捆绳子。</b>
<b>原来元亮一直惦记着盗墓，所以暗自弄来了工具，要不是最近事情太多耽误了，恐怕他早拖着我过来搞破坏。</b>
<b>老蔡头点点头，我和元亮一人一把铁锤使劲砸着那些青砖。那些砖确实砌得很结实，我们用了很长时间才砸出一个能容人进出的洞口。</b>
<b>里面实在太黑，看不清离底部到底有多高。我们在上面待了几分钟，等里面的秽气散了之后，才顺着绳子爬了下去。</b>
<b>我爬下去之后，借着头顶上的微光看清了身处的地方。这个地方该怎么说呢？它离地面很高，有四米左右，四面墙壁圈出一个较为狭小的空间，只在一侧开出一扇小门，那门是一根挨着一根的铁条组成。</b>
<b>我愣了一会儿，瞧着这个地方，倒像是牢房。</b>
<b>这时元亮突然一声尖叫，吓了我一跳：“你们看，有死人！”</b>
<b>我转过身去看他说的死人，说是死人也许并不准确，那是一具骸骨，身上的肉已经全部烂光，也不排除是被老鼠啃光了。他身上的衣服倒是没烂干净，只是破败得很厉害，我轻轻一扯就扯下一块。那块布在灰暗的光线下基本看不出什么花样，我随手把它扔在地上。</b>
<b>骸骨的身上堆放着不少霉烂的稻草，所以我们一开始才没发现它。</b>
<b>“我们出去看看吧。”元亮的声音有些抖。</b>
<b>我上前去推那扇铁条门，一推之下竟然没推动，我蹲下仔细一看，原来门外还挂着一把形制古老的锁，我当然推不动。</b>
<b>为了打开铁条门，我上去把两把大锤弄了下来，对准铁条门一阵猛砸，好不容易才破开铁条门。由于里面太黑，老蔡头在身侧的褡子里拿出三根蜡烛，我们一人分了一根。</b>
<b>出去之前，老蔡头突然说了一句：“如果谁的蜡烛熄灭了，就赶紧爬出去，千万别犹豫！”</b>
<b>本来我并不怎么紧张，被他一说却陡然生出几分寒意。</b>
<b>走出那个房间之后（先容许我把它叫作房间），是一条漆黑的走廊，走廊两边各有七个相同的房间，走廊的尽头还有一方空间，似乎放着许多东西，太黑了实在看不清。</b>
<b>“这是一间地牢！”老蔡头沉声道。</b>
<b>我心头一震，看来我猜得没错。</b>
<b>我们走到那方空间，发现那些东西是桌子、凳子、各式刑具，还有一个锈烂得一塌糊涂的铁盆，盆里放着许多黑乎乎的东西，轻轻一触就腾起一股灰尘。</b>
<b>我还在最边缘处发现了一道楼梯，不知通向什么地方。我猜这道楼梯大概是通向出口的，不过应该已经被封死了。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我拾级而上，果然在楼梯的尽头挡着非常厚实的石板，我用手推了几下，根本纹丝不动，想来应该是从外边堵死了。</b>
<b>“没想到百草镇竟然有这样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元亮满眼惊叹。</b>
<b>老蔡头沉吟道：“咱们这里是东北地区，在古代叫作幽州，属于苦寒之地，少有人来。清朝时满人在中原地区建立政权，这里就成了满人的发源地，更是不许人随意进出，居住的百姓很少。这里的人口真正多起来的时候，应该是清朝末年到民国时期那段时间，有大批的百姓从关内来到这边谋生，人多是非多，统治者有时会使用非常暴力的手段来压制百姓来换取安逸。我想，这个地牢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期建立起来的。”</b>
<b>我忍不住说道：“还有一个可能，日本人曾在东北建立伪满洲国，东北成了关东军的天下，他们向来是搞恐怖独裁那一套，这个地牢说不定是他们关押革命志士的地方。小鬼子无条件投降之后，这里被废弃了，而关押在里面的人就被杀害了。”</b>
<b>元亮连连点头：“两位说得都很有道理，不过似乎偏离我们这次的重点了。”</b>
<b>见我和老蔡头都不说话了，元亮急忙张罗要看看其他几间牢房，我们三个拿着蜡烛各自察看。</b>
<b>我在放置刑具那地方的墙上找到一串钥匙，看样子应该是各个牢房的钥匙。我拿着钥匙挨个试，却没有一个能打得开。因为那些钥匙孔都锈死了，就算勉强把钥匙插进去也打不开。</b>
<b>老蔡头一皱眉：“干脆用铁锤砸开它！”</b>
<b>我和元亮抄起铁锤朝着铁条门砸下去，虽然有了岁月，可是这些铁门依然结实，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砸开那些门。那洞开的牢房内漆黑一片，还散发着难闻的腐味，就像是一张噬人的大嘴在等人自投罗网。</b>
<b>我一矮身子，钻进其中一间牢房，这间牢房跟刚才那间一样，满地都是霉烂的稻草，要说真有什么不同，就是这间牢房里的尸骸比刚才那间多了两具。那些尸骸的肉也全都烂光了，衬着这阴沉幽暗的牢房，真是让人不寒而栗。</b>
<b>退出去之前，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在那三具骸骨的头颅顶端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就我所知，头骨是人身上最坚硬的地方，有什么酷刑是在脑袋上开洞？而且头顶开洞，人不是直接就死了吗？难道牢里面的人都是这么死的？</b>
<b>这三具骸骨的模样，倒让我想起一道名菜——生吃猴脑，据说也是这样在猴子的头顶开一个洞，然后吃猴子的脑髓，一边是饕餮的顶级享受，一边却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极端痛苦中挣扎直到消逝，实在是够残忍。</b>
<b>我缓缓退出牢房，这时元亮喊了一声：“你们来看。”我和老蔡头都跑了过去。元亮察看的那间牢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具骸骨，我偷眼一瞅，这里的骸骨也跟我刚才看到的骸骨一样，头顶上面有拳头大小的洞。</b>
<b>元亮站在最里面，眼睛紧紧盯着一具骸骨，我走过去一看，才发现他脚下那具并不是骸骨，具体地说应该是一具干尸。在一群骨头中出现一具干尸已经够奇怪的了，更奇怪的是这具干尸腹胀如鼓，倒像是怀胎七八月的妇女。</b>
<b>就算这具干尸生前真是一位孕妇，她都死了这么多年，腹中的胎儿也早就干化了，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b>
<b>老蔡头面色阴沉，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事。</b>
<b>这时元亮又是一声惊呼：“它……它的肚子在动！”</b>
<b>话音刚落，元亮手里的蜡烛“噗”的一声熄灭了，紧接着就是我和老蔡头手里的蜡烛，地牢里顿时漆黑一片！</b>
<b>从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我一下子慌了，想到进来时老蔡头说的话，就要往外跑，可是一迈步就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狠狠地摔倒在地。我一摸，正是一具骸骨。那骸骨的骨头仿佛都被我压碎了，硌得我浑身生疼。</b>
<b>老蔡头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两个别慌，慌了我们可就都出不去了。在原地站好，把蜡烛点着，找到出口再走，千万别乱。”</b>
<b>老蔡头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样安抚了我，我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老蔡头那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找火柴。</b>
<b>“嚓”的一声，一团小小的亮光出现，我也急忙就着那亮光点着了自己的蜡烛，然后看向元亮，元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原地，他正站在牢门口，手里握着刚才我们砸门用的大铁锤。</b>
<b>我感觉到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b>
<b>“你还站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b>
<b>老蔡头一把拽住我，我转头看他，却不防元亮突然提起大铁锤朝着我的方向砸过来！</b>
<b>变故发生得太快，我只能尽量避过要害部位，老蔡头不知拿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可是这一锤还是擦着我的后背砸到了臀部，疼得我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b>
<b>这时元亮再次举起铁锤，眼看就要再次砸到我，老蔡头不知何时跑到元亮的身后，一把拽住了铁锤的柄，两人顿时僵持住！</b>
<b>“快点，他力气太大！”</b>
<b>我强忍住剧痛，上前和老蔡头一起抢夺大铁锤，元亮的力气突然变得十分惊人，尽管我使出全力，可是铁锤仍然几欲脱手。我只好抛下蜡烛，玩了命一样攥住大铁锤的手柄，这时老蔡头把蜡烛咬在嘴里，一只手从褡子里掏出三根檀香，就着蜡烛上的火苗点燃，然后一下子插进元亮的脖子！</b>
<b>我没看错，真的是插了进去，入肉三分，就像那不是三根檀香，而是三根铁签子一样。</b>
<b>三根檀香插进去之后，元亮浑身的力气像突然被什么抽走了一样，大铁锤“咣当”一下掉在地上，幸亏我躲得快，要不然又添一处伤。</b>
<b>元亮软软地倒在地上，老蔡头让他面部朝下躺着，元亮后脖子上的三根香就颤巍巍地插在那儿，随着他的呼吸一上一下地动着。</b>
<b>我摸了一把屁股，幸好那里肉多，要不然这一锤不管落到哪里，肯定会筋断骨折。想起元亮刚才的样子，我仍然心有余悸。</b>
<b>“蔡老爷子，元亮刚才……怎么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他说什么腹部在动，之后蜡烛就灭了……”</b>
<b>老蔡头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了。”</b>
<b>他走到大肚子干尸的前面，在褡子里掏了半晌掏出一把木剑来，我心中暗想，老蔡头这个褡子倒像个百宝囊，想什么就能掏出什么来。</b>
<b>“这是以前一个精通方术的人赠给我的桃木剑，没想到竟能在今天派上用场。”老蔡头拿着桃木剑在干尸的腹部上比画了两下，突然间一把把木剑顺着肚脐眼的位置插了下去！</b>
<b>桃木剑几近没柄，干尸的腹部却突然大动起来，同时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怪声，吓得我遍体生寒，急忙后退了几步。</b>
<b>老蔡头死死地按住桃木剑不撒手，干尸的肚子动得越来越厉害，突然间干尸的肚子破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伸出一只毛茸茸且带着尖利指甲的爪子来！</b>
<b>老蔡头满脸冷汗，就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我只觉得那个过程无比漫长，遍体生寒。那个爪子终于软软地垂了下去，干尸的腹部也不再动了。老蔡头深深吐出一口气，把桃木剑拔了出来。</b>
<b>我看见在木剑上沾着许多绿色黏稠的液体，也许就是干尸肚子里怪物的血液。</b>
<b>“干尸肚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我看不像胎儿。”我的嗓子哑得不像话。</b>
<b>老蔡头嗯了一声：“这个我也没见过，只是听我师叔提过一次。这个东西叫魋，古书上说它是一种小兽，形体比较像小熊。它喜欢吃人身上的东西，最喜欢吃的是人脑和未完全成形的胎儿，它吃掉胎儿之后会蛰伏在胎儿母亲的体内。以前有很多人把它当作尸胎鬼，其实不过是魋钻进了孕妇的肚子里而已。”</b>
<b>“原来是这样，那……元亮又是怎么回事？”刚才元亮的举动，应该是又中邪了吧。</b>
<b>“魋有一定的力量，使它能暂时控制人的思维，也就是我们说的中邪。我想肯定是魋藏在这个死亡的孕妇身体中，它吃掉了地牢里的所有人或者尸体，地牢被封死，它在出不去的情况下就陷入了休眠状态。前不久它一定是醒了，它想出去，可是偏偏出不去，于是它使用控制人思维的力量，首先把王老哥弄到这里来挖土，偏偏没达成目的王老哥就去世了，接着就轮到元亮这个小伙子。”</b>
<b>我恍然大悟，难怪元亮中邪的时候一直喊着要吃肉，可是他一定还有部分潜意识存在，所以他不吃人肉，只是弄了只老母鸡来。</b>
<b>我和老蔡头说话的工夫，元亮突然唔了一声，似乎是醒了。元亮起身的时候，那三根香从他脖子上落在地上，摔成几段。</b>
<b>“我怎么了？”元亮抚着脖子，“浑身疼，脖子酸得要命。”</b>
<b>我刚要恭喜他再度中奖，老蔡头突然间面色一变：“什么声音？”</b>
<b>我也听到了，那声音怪得很，听着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b>
<b>元亮惊恐地大叫：“我的脚……”</b>
<b>我往元亮的方向一看，顿时大骇，原来我们的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数不清的虫子，看模样应该是蟑螂，地上密密麻麻的一层，正往我们的身上爬！</b>
<b>元亮的身上已经不少了，他一边大叫一边拍打，经过拍打蟑螂不断地往地上掉，可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他拍掉一只立刻涌上来十只，很快，我都看不到他的身体了，他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虫蛹！</b>
<b>这个过程相当短暂，不过十几秒！</b>
<b>与此同时，也有许多蟑螂往我和老蔡头身上爬，但是比起元亮的情形要好很多。我猜可能是因为我和老蔡头拿着蜡烛，这些虫子怕火！</b>
<b>我立刻把蜡烛贴到元亮身上，可是蜡烛的烛光小小一团，根本就救不了他。我当机立断脱下上衣点燃，整件衣服顿时如火烧云一般，我顾不上烫手，拿起衣服就往元亮身上撩去，那些蟑螂果然纷纷掉了下来，元亮的脸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突然大咳几声，吐出了几只死蟑螂，然后又从鼻孔里拽出一只。</b>
<b>老蔡头大喊：“快……快烧掉干尸！”</b>
<b>我身上只剩下一条裤子，再扒就光了，再说了一条裤子也烧不掉干尸。我想起牢房尽头有不少桌子板凳刑具，那些都是木头，烧掉干尸绰绰有余！</b>
<b>我飞快地奔了出去，元亮紧随其后，那些桌椅板凳的木头都霉烂了，一用力就能折下来，我们抱着一堆烂木头跑回牢房，老蔡头再次用桃木剑把干尸的腹部钉了起来。</b>
<b>我们俩把木头堆在干尸四周和上头，元亮脱了身上的衣服当火引子，不多时干尸就燃烧起来，桃木剑在火光中微微地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火里冲出来一样。</b>
<b>火光吓跑了那些蟑螂，我们看着干尸烧为灰烬，才相信魋真的死了。</b>
<b>这个东西当真可怕，我希望自己这辈子别再遇到第二次。</b>
<b>我们准备出地牢，走到我们刚开始进来的那间牢房之时，我突然间发现那具骸骨的下面似乎露出一个什么东西来。我从骸骨的身体底下把那东西抽出来，那竟是个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袋子，里面好像有东西。</b>
<b>我随手把袋子挎在腰上，顺着绳子离开了地牢。</b>
<b>好容易爬到地面上，我们三个都瘫倒在地，元亮的脸色尤其苍白。幸好这附近只有老王头一家，老王头去世之后，他住的房子暂时空了下来。要不我们这么折腾，早就引起别人的注意了。</b>
<b>我们几个躺到稍微恢复元气才往回走，我和元亮皆是上半身赤裸，幸好已经天黑了，否则碰到大姑娘小媳妇什么的就不太好了。</b>
<b>这一夜我睡得极沉，半个梦都没做。第二天起身时浑身舒爽，只是被铁锤砸到的部位不太好，动一动就钻心地疼。</b>
<b>元亮身上倒没什么伤，不过自打那之后得了“蟑螂恐惧症”，一见到蟑螂就要作呕。</b>
<b>关于魋的秘密，我觉得并没完全解开，比如说元亮第一次中邪，再比如说老王头遗体上长出的泪痣，不过我并没有找老蔡头解答，他说过他对方术也只是略懂一二，地牢之中能认出魋，不过是曾经听他师叔提过。</b>
<b>自打地牢之行之后，我们俩和老蔡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也许是曾经共同经历过患难的缘故。我和元亮经常到老蔡头院里串门子，有时会提着酒和菜到他家吃一顿。他从没说过欢迎或者感谢的话，不过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多起来。</b>
<b>我从地牢里带出来的那个袋子，打开之后，里面竟然只放着一个样式很老的笔记本，上面装订的线都快散架了。扉页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字，墨迹稍微有些脱落，不过仍然能看清写的是“海州手记”四个字。</b>
<b>我翻了翻笔记本中的内容，上面记述的东西十分凌乱，墨迹多有脱落，基本看不明白写的是什么。我见没什么价值，就把它随意放到一个箱子里，很快就把它丢在脑后。</b>

三、黄泉井
<b>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金秋时节。到了这个季节，是农民一年之中最忙的时候，我和元亮反倒清闲起来。</b>
<b>最近元亮迷上了钓鱼，每天送信回来就拉着我到河边坐上几个小时，无奈我们俩钓鱼水平一般，十次垂钓倒是有五次空着手回来，哪次好运能钓上几条鱼，我们就跑到老蔡头家大快朵颐一番。</b>
<b>日子这样过下去倒也不错，可惜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转眼打破了我和元亮的清闲日子。</b>
<b>进入秋天，白天依然跟夏天一样热，不过早晚却多了几分凉意。</b>
<b>那天我起得很早，想到小二楼后面的菜园子里摘几把青菜做早饭，刚走到楼下的时候却惊呆了——原本好好放在一楼门廊前的石舂臼竟然裂成了两半！</b>
<b>元亮一直把这个石舂臼当成镇宅之宝，每隔一段时间就拿抹布擦洗一遍。自打我听过元亮讲的故事，对这个是舂臼也有几分上心，没想到它竟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真是奇怪之至。</b>
<b>元亮得知舂臼裂开之后，心情一直不佳，他这个人有几分迷信，对于小二楼闹鬼的传说一直深信不疑，也难怪会心情不好。</b>
<b>这些天他一直琢磨着想再去找一个石舂臼代替原来那个，可是石舂臼并不是家家都有的东西，况且前两年百草镇上了轧米机，只要付很少的钱或者只拿米不要糠，就可以轻松吃上白米饭，再也不用像以前那么费事地舂米了。</b>
<b>石舂臼作为一个被时代淘汰的工具，已经很少有人家留用，基本上都是闲它笨重碍事，想方设法弄到别的地方去了。现在百草镇里还留着石舂臼的已经没几家，大多都是家里的老人舍不得用了半辈子的东西，留在家里当摆设也好，当备用也好，就像是坑头上放着的老躺柜，即使家里添了新的家具也不会丢。</b>
<b>总之元亮没有如愿，于是一天天焦躁起来。</b>
<b>我们住的小二楼院子挺大，前后都有不小的空间。为了节省吃饭开支，我和元亮在前院和后院都种上不少青菜。到了秋天，有些早春时种下的菜已经开始罢园，我就把那些罢园的菜连根拔起，腾出地方好来年再种别的菜。</b>
<b>拔完菜之后，我开始用锄头翻土，这是我听一些老人讲的，秋翻地好处多，是来年丰产的保证。</b>
<b>翻着翻着，锄头突然碰到一块石头，当的一声。我只好蹲下把石头挪走，没想到那块石头特别大，费了我好大的劲才把石头挪走。挪走之后，原本埋石头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挺深的坑，坑底下不像是土。我伸手摸了一把，吓了一跳，原来坑底下很平，似乎有东西铺在下面，不知道有多大。</b>
<b>我七手八脚地把上面一层土刨开，土层底下赫然出现了一块圆形的、很大块的石板，我把锄头抛到一边，去掀石板，不过那石板很沉，我掀了几次都没掀起来。最后我把锄头当成助力，抵在石板的边缘上往一个方向推，没承想这个法子好使，一时间石板被我推出去一段距离，下面露出一口井来。</b>
<b>小二楼院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我对着井和石板发呆的时候，元亮回来了，当他看到石板的时候，顿时一声尖叫：“我的妈呀，你怎么把这个东西刨出来了！”</b>
<b>“不就是口井吗？”</b>
<b>元亮满头冷汗：“你忘了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我说了是真的你不信，这就是当年老乡溺死的那口井，上面的石板是镇政府找人给封的。”</b>
<b>“我以为……那些只是谣言。”</b>
<b>元亮不理我，面色青白地嘀咕：“不祥之兆，不祥之兆。”</b>
<b>我往井里面探头，看样子这口井打得相当深，最让我惊讶的是，井里面还有水，因为常年幽闭，井里头相当凉，不停地往外冒凉气，我在井口蹲了一会儿，刚才翻地时累出一身汗，现在却感觉到十分凉快。</b>
<b>我心道，井水是地下水，能常年保持水温，热天时傍着这口井可有福了。可是井里死过人，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这井水还能不能喝。</b>
<b>我正蹲在井边胡思乱想，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原来元亮正在搬弄大石板，想把井口盖住。</b>
<b>我蹙眉：“你这是干什么？”</b>
<b>元亮累出一头汗：“这井里死过人，舂臼又裂了，我害怕出事。别废话了，快过来帮忙！”</b>
<b>虽然我不大乐意，不过为了安元亮的心，只好和他合力把井口盖住。</b>
<b>盖上石板之后，元亮依然心神不定，他在院子里徘徊了十几圈，突然道：“我去跟老齐说，让他给咱俩另换个住处。”</b>
<b>我一开始不喜欢住小二楼，现在住习惯了，倒觉得这里比住平房舒服多了。现在也没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只不过发现了一口井，元亮就这么疑神疑鬼，我心里十分不满。</b>
<b>“俗话说得好，谣言止于智者。现在还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呢，你就这个那个，老齐根本就不能同意。”</b>
<b>“那我自己掏钱租个房子总行了吧，反正不在这里住了。”</b>
<b>“懒得理你。”我回头走了，元亮兀自在原地踱步。</b>
<b>后来元亮的搬家计划到底没有成功，那一两天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讽刺元亮疑神疑鬼，元亮总是闷着头不说话。</b>
<b>第三天，我到百草镇二大队送信，迎面碰上一个人。我一瞧见他，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这个人叫狗二，从小脑子就不太好使，快四十了还是光棍一条，得靠家里的老娘照顾。他整天在百草镇内东游西逛，百草镇的人就没有不认识他的。</b>
<b>说起他的名字还有几分来历，他原本不叫狗二，而是叫吴二，他平时看起来很正常，你跟他点头，他也会跟你点头；你给他根烟，他还会跟你说谢谢；但是你千万不能从他眼前跑过，只要你跑，他就会立刻捡起脚边上的石头或者木头棍什么的向你追过去，追不上还好，如果追上必然是一顿暴打。</b>
<b>小时候我住在爷爷家的时候，我妈时常叮嘱我，见到狗的时候一定不能跑，因为你越跑它就越追你。狗看见人跑就会追上去，这是狗的一种习性。</b>
<b>而吴二的这个毛病恰好跟狗有那么点儿异曲同工之妙，于是他的名字就从吴二变成了狗二。在他面前，哪怕你有天大的急事，哪怕你憋得快要尿裤子了，你也得忍住，只要走出他的视线，怎么跑都行，只有在他面前不可以。</b>
<b>我放缓脚步从狗二身边走过，事情也算赶巧，这时恰巧有个小孩不知从哪儿跑了来，手里还拿着一串穿在草棍上的蜻蜓。</b>
<b>我心道坏了，说时迟那时快，狗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小孩，突然间满脸发红，从地上抄起一块馒头大的石头就朝小孩追了过去。</b>
<b>小孩可能一开始没看见狗二，听到身后有噌噌的脚步声，扭头一看，顿时傻了眼，一张小嘴咧开，却是吓得连哭都忘了。我一看不好，急忙上去拉狗二，可是哪里拉得住，眼看狗二和小孩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没办法只好大喊一声，撒丫子就跑。</b>
<b>我这招叫作声东击西，我也拿不准狗二能不能回过头来追我，所以跑了十几步朝后面一看，好家伙，狗二果然杀气腾腾地朝我追过来了，而且手里还多了一块石头。</b>
<b>我是为了救那个孩子才不得已这么做，当然不想平白被狗二削一顿。当然了，我并不一定打不过狗二，可是狗二脑筋不正常，他打人玩的都是拼命的招式，你越反抗他打得越来劲，到时候打我也是白打。</b>
<b>我当邮递员一年多了，腿脚练得相当快，我马力全开，狗二竟然没追上我，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远，我在前面来了个急转弯，然后躲到一户人家的柴火垛后面。狗二不知我还有这么一招，一路追了过去。我等他跑没影了之后，才慢吞吞地从柴火垛后面爬出来。</b>
<b>我擦了一把满头的热汗，才往二大队的方向走去。</b>
<b>当晚我把狗二的事跟元亮学了一遍，元亮乐得哈哈大笑，一副“你很走狗屎运”的模样。我却觉得没什么可走运的，狗二其人，就有如一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今天若不是我在，那个孩子也许就会受到严重的伤害。无奈狗二每次闯祸，他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就对着受害人又跪又拜地道歉，弄得人家也不好意思过分追究了。</b>
<b>我和元亮又闲聊了几句，然后各自睡下，睡到半夜，我朦朦胧胧地听到外面“咣当”一声，心说可能是起风了，也没在意，转眼又睡了过去。</b>
<b>第二天一早，我呵欠连天地端着洗脸盆到一楼打水，就看见元亮也正在接水，脸朝着院子里看，洗脸盆里的水溢出来都没发觉。</b>
<b>我急忙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水都出来了？”</b>
<b>元亮突然撒手，一盆水全都洒在我裤子上。他急匆匆地跑向院子，我心知有异，也急忙跟了上去。</b>
<b>只见我刚翻过土的菜地被践踏得乱七八糟，而且那口被封死的水井露在外面，我探头往里一瞅，一股寒气顿时从头顶灌到了脚底。耀眼的日光下，井里面赫然浮着一个人！</b>
<b>经过震惊、恐慌、报案、捞尸等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小二楼才总算安静下来。</b>
<b>我和元亮颓然相对，我怎么都没想到，死在井里的人竟然是狗二。我怎么都想不通狗二为什么会出现在小二楼里，更不明白他是如何得知那片菜地下面有一口井，更遑论他会死在井里的事了。</b>
<b>回想昨夜，我似乎听到外面有声音，要是那时能起来看一眼，也许狗二就不会死。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即便我再懊恼，事情也不能挽回。</b>
<b>元亮猛地站起身，凳子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子翻倒在地。“我就知道有问题。”他脸色铁青，“这次我非搬走不可，再不走连命都要保不住了！”</b>
<b>元亮深信狗二的死跟小二楼闹鬼的传说有关，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猜想是成立的，但是石舂臼破裂，封死的水井出现，狗二无缘无故死在井里，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凑巧了，实在由不得人怀疑。</b>
<b>我虽然诸多疑惑，可是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b>
<b>元亮再三跟老齐申请，无奈邮局只有这一个宿舍，老齐也言明了不管这件事。没有办法，我和元亮只能凑钱租了一间房子，那时候农村很少把自家房子租给外人，幸好元亮跟房主相熟，房主要到外地投亲，这才答应租给我们半年。</b>
<b>我到一户人家借了一辆牛车，一趟就把我和元亮的各种杂物搬到了新家。</b>
<b>我去还牛车的路上，身边走过两个人，其中一个边走边道：“狗二的事你听说了吗？”</b>
<b>另一个道：“我早就听说了，我还亲眼看见了。我跟你说啊，那天晚上……”</b>
<b>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任我拉长了耳朵也听不真切。我顿时急了，上前几步拦住那人的去路，向他询问狗二的事，他刚开始还不愿意说，可是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只得说了。</b>
<b>那人住在百草镇北边，跟狗二家离得不远。狗二死的那天晚上他正好在山上套了只兔子，于是拿到朋友家下酒。那一夜他喝得有点儿多了，很晚才回家，正走着，就看见一个人正飞快地朝某个方向跑着。</b>
<b>那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原来那个人就是狗二。当时狗二的手里拿着块石头，边跑还边吆喝，说着什么“站住，打死你”之类的话，好像正在追什么人一样。可奇怪的是，狗二前面一个人影都没有。</b>
<b>那人曾在狗二手底下吃过亏，所以最不愿意见到他，正快步往家赶，突然间看到狗二又跑回来了，狗二累得气喘如牛，脚步踉跄，可是仍然不停地跑。狗二在附近跑了几圈之后，突然朝某个方向跑了，之后就再没回来。</b>
<b>那人回忆道：“当时狗二那个模样真像是在追什么人，第二天听见他死了，差点儿没把我吓死！莫不是狗二那天晚上追的是鬼？要不然我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着呢？”</b>
<b>旁边那人讪笑：“我就不信了，那晚你喝多了，还能看清楚那是狗二？”</b>
<b>那人带着几分赧然的神色：“狗二那个驴马精，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认识。”</b>
<b>听完这两人的话，我心里乱糟糟的，难不成狗二白天没追上我，直到晚上还在找我？</b>
<b>又过几天，狗二的尸检结果出来了，说是溺水而亡，这一点倒是没什么悬念。我和元亮也被公安同志叫去问话，会怀疑我们俩倒是必然的，不过我行得正做得端，事无不可对人言。</b>
<b>最后派出所只得出一个狗二失足落井的结果，对于百草镇的人来说，狗二的死虽然突然，但是没几个人同情他，因为在他手底下吃过亏的人不止一个，就算没被他狠揍过，也曾被他追掉了鞋，或者摔进臭水沟，跌伤了腿的也不在少数。</b>
<b>由于狗二的死，小二楼闹鬼的传说像涌泉一样冒出了头，我和元亮也成为众人关注的对象，连送信工作都受到干扰。</b>
<b>近来听说很多人路过小二楼的时候听到了莫名的哭声，特别是夜里，有时还有人看到水井附近站着几个人，据说其中一个就是狗二……</b>
<b>这种谣传我每天都要听上好几遍，实在是不胜其烦。狗二的死是不是意外我不知道，可是我和元亮在小二楼住了一年多，却从没发生过谣传里那些事。不过那些人全都言之凿凿，一时间还真辨不清真假了。</b>
<b>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谣传，亲身证明就知道真假。当夜，我跟元亮说要到老蔡头家串门子，其实却跑到小二楼里藏了起来。</b>
<b>那一夜，我等到月上中天也没等到什么，可是我不死心，第二天又用相同的借口，再一次埋伏到了小二楼里。</b>
<b>当晚的天有点儿阴，我拿着手电躲在一楼的一扇门后面，门是虚掩着的，留出的缝隙足够我看清外面的情形。</b>
<b>我小心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外面一直很平静，长时间的等待让我开始犯困，我靠在凳子上，几乎睡着。</b>
<b>就在这时，一阵微乎其微的脚步声传来……</b>
<b>我猛然清醒过来，心跳微微加快。顺着门缝往外瞅，因为天色太黑，我又不能打开手电，所以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那影子在小二楼的铁闸门外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推开大门走了进来。</b>
<b>因为小二楼闹鬼的传说，现在很多人都对小二楼敬而远之，就算好奇，也顶多趴在大门上往里瞅几眼，敢三更半夜进入小二楼，这个人不是小偷就是别有目的。</b>
<b>我心道，好啊，今晚没等到鬼，反倒等来一个大活人。正好我最近挺郁闷，正好拿你开刀。</b>
<b>我把门缝稍微开得大了点儿，以便更清楚地看到来人的举动。虽然看不清来人的相貌，但是起码能看出来人是个男的，身材普通，边走还边鬼鬼祟祟地向后看。</b>
<b>我并不急着出去抓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b>
<b>来人飞快地走到菜地，在水井的位置边上蹲了下来。自打狗二溺死之后，水井再次被派出所给封了，除了石板，上面还压着一块很大的花岗岩，没两三个人根本抬不动。</b>
<b>来人在井边蹲了一会儿，他背对着我，我也看不到他在干什么，急得直冒火。这时眼前突然看到一丝火光，原来来人竟在井边上烧起纸来，一边烧嘴里还不停地叨念着什么。</b>
<b>这时候我再也等不下去了，一个箭步冲出门，朝着烧纸那人跑过去。可能是我出现得太突然，那人吓得够呛，仓皇间丢下烧纸就跑。</b>
<b>我哪里能容他逃走，风一样奔过去，在铁闸门边上逮住了他，那人被我抓住，竟抖得跟筛糠一样。</b>
<b>我恶狠狠地扯住他的胳膊：“你是谁？为什么大半夜的在这里烧纸？快说！”</b>
<b>“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谁呀你，快放开我……”那人拼命挣扎，我扳着他的胳膊使劲一拧，顿时痛得他一声惨叫。</b>
<b>我冷笑一声：“你不说是吗？我把你送到派出所，看你说不说！”</b>
<b>“别，别……”那人的身体顿时软了，“我……我只是过来烧个纸，没别的意思。”</b>
<b>趁那人放松说话的时候，我抽出插在腰带上的手电筒，打开后向那个人照过去。那人对着突然来的强光躲避了一下，之后我看清了他的脸。不可思议的是，这人我竟然认识，就是我送牛车那天碰到的人，狗二的邻居。</b>
<b>“怎么是你？”我万分诧异，禁不住脱口而出。</b>
<b>那人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也认出了我，哆哆嗦嗦地说：“既然咱俩认识，你能不能放开我，我保证不跑。”</b>
<b>说话间这小子的眼睛飞速朝门口瞟了一下，我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冷笑一声：“别拿屁话忽悠我，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不说实话，我立刻拉你去派出所！”</b>
<b>那人顿时汗如雨下，我一脚踹上铁闸门，然后把他押进一楼的房间里，这才放手。</b>
<b>那人揉着手臂，垂头丧气，一声不吭。</b>
<b>我堵在门口盯住他：“你那天说见到狗二三更半夜不停地跑，现在又到井边烧纸……”一个想法突然蹿进我的脑袋，我厉声道：“难道是你把狗二给推进井里了？”</b>
<b>那人脸色大变，慌得直摆手：“没有，没有……”</b>
<b>在我的各种威逼下，那人终于说了实话。那人叫刘长发，跟刘显贵是同族亲戚，他曾经在狗二手底下吃过亏，平日对狗二还有几分忌惮，那天夜里见狗二气力不济的模样，顿时起了坏心。他悄悄地跟在狗二身后，心想等狗二累得跑不动的时候上去揍他一顿，黑灯瞎火的，狗二保准认不出他是谁。</b>
<b>刘长发跟在狗二身后时跑时停，也不知道是他够小心还是怎么的，一路上狗二都没发现他。狗二又跑了一段路，最后停在小二楼的外面。</b>
<b>因为百草镇治安一向不错，所以夜里我和元亮基本上不锁大门。刘长发眼睁睁看着狗二推门进了院子，他在外面蹲了几分钟也跟着钻了进去。</b>
<b>刘长发猫腰躲在大门的暗影里，稀疏的月光下，只看到狗二不停地在菜地里转圈子，把菜地践踏得不成样子，最后竟蹲下徒手挖起土来。</b>
<b>我和元亮把井口封死后，元亮怕人发现这口井，把那些土重新填了回去，不知道内情的人根本看不出这块地有蹊跷。</b>
<b>刘长发见狗二一直蹲着挖土，没有其他动作，也闹不清他的用意，他听见狗二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想来是已经累得不行了，心道这是个好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千万不能浪费。</b>
<b>于是他悄悄起身，手里还抄着一根棍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狗二只顾着挖土，也没发现他。等他快要走到狗二跟前的时候，狗二突然暴起。别误会，并不是狗二发现刘长发，而是狗二突然掀起石板，石板被掀到了一边，落地时发出很大的响动，想来就是我熟睡时听到的声音。</b>
<b>刘长发吓了一跳，他以为狗二发现他了，同时他也看到了石板下的水井。</b>
<b>刘长发是在百草镇长大的，当然知道当年关于小二楼闹鬼的传说，一看狗二这模样，再加上莫名出现的水井，他浑身的酒劲一下子给吓没了，从膀胱处顺出一股热流，热辣辣地沿着大腿蜿蜒而下。</b>
<b>他想跑，可是腿软得不像话，只好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这时就听见狗二嘀咕了一句话，说的好像是：“牡丹，我来还命了，黄泉下你且等等我。”</b>
<b>话刚说完，狗二就朝着井里迈了进去！</b>
<b>只听见“咕咚”一声，刘长发吓得差点儿没晕过去，刚才他吓尿了，这时却是屎尿齐流。他没命地爬出院子，回到家后就感觉脑子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场梦！</b>
<b>当然狗二溺死并不是梦，事后刘长发生怕有人怀疑到他身上，于是就趁着百草镇里谣言四起时，把他看见狗二疯跑的事情说给一些人听。他这招还算高明，一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他那晚的行踪，又让闹鬼传言的内容更加丰富。</b>
<b>我听完刘长发的话，低头寻思其中的真假，刘长发哀求道：“那天晚上的事我可全说了，一句假话都没有。我是挺恨狗二，可是我哪敢杀人呀？”</b>
<b>我一想也是，刘长发胆小如鼠，况且他和狗二的仇恨也不至于杀人那么严重，狗二进入小二楼后发生的事也不是随便能编出来的。这么一想，我相信刘长发说的是实话。就算他说假话也不怕，我见过他的相貌，也知道他的名字，他还能跑到天边去？</b>
<b>“你为什么到井边烧纸？不是因为做贼心虚？”</b>
<b>刘长发垂着头：“我想来想去都觉得狗二肯定是被鬼迷了心，要不好好的他怎么会跳井？我害怕鬼来找我，所以……”</b>
<b>我皱眉：“你走吧，以后别来了。”</b>
<b>刘长发如蒙大赦，飞一般跑出小二楼，消失在夜幕中。</b>
<b>我坐在房间里，望着大敞四开的门出神，既然能肯定刘长发说的都是实话，那么狗二那天晚上的一举一动就很让人琢磨不透了。</b>
<b>当天他把我追丢了，也许是因为不甘心，所以不知用什么办法找到了我的住处，破坏菜地只是为了泄愤。如果只有这一段，倒可以理解，可是后面发生的事实在是说不通。</b>
<b>照刘长发所说，狗二跳井之前曾说过一句什么“牡丹，我来还命了，黄泉下你且等等我”。这句话不像是狗二这种连小学都没上过的人能说出来的，而且光听这句话，倒像是要为爱人殉情一般，就连时下的文艺青年都不一定能说出这么酸腐的句子来，狗二一个从小脑子不好使的老光棍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难道真如刘长发所说，狗二被鬼迷了？</b>
<b>我左思右想，怎么想都不对劲，最后弄得脑袋都快炸开了。本想在小二楼过一夜，可是这里没有铺盖，只好收拾收拾回新家去了。</b>
<b>第二天我到西坎子村送信，走到村口时看见何大爷坐在小凉亭里，于是没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b>
<b>何大爷乐呵呵地看着我直笑：“很少看见你这么没精神，怎么，小伙子想家了？”</b>
<b>我摇摇头，坐到他对面：“没有，只是有件事想不明白，心里总是放不下。”</b>
<b>“什么事，跟我老头子讲讲。”</b>
<b>我总听何大爷讲故事，还是头一次给他讲故事，所以说得格外仔细，把狗二坠井事件的前因后果和我自己的那些胡乱揣测都说了出来。</b>
<b>何大爷眯着眼睛听我讲，最后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细线。</b>
<b>“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何大爷，你有什么看法？”</b>
<b>“小秦呀，你知不知道到你们住的那栋楼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b>
<b>我沉吟：“说是日本人建起来的楼，估计应该在三几年到四几年之间吧。”</b>
<b>何大爷一笑：“我倒可以告诉你一个确切日期，那栋楼是小日本在1935年盖的。”</b>
<b>我十分诧异：“何大爷，你怎么知道？”</b>
<b>“我怎么不知道？当时盖这栋楼的时候，我还去给小日本当过苦力。那还是伪满时期，什么都是小日本说了算。为了盖这栋楼，小日本招了不少工，一天管两顿饭，一顿饭四个白面馒头加一碗菜，还给两角镍币，待遇也算不错了。这栋楼整整盖了三个多月，盖成之后却频频发生怪事……”</b>
<b>“什么怪事？”我紧张地问道。</b>
<b>何大爷瞥了我一眼：“先别急，听我说。这栋楼的原址，本来是一家妓院。”</b>
<b>我一脸便秘相，日本人还真会选地方……</b>
<b>“妓院意外毁坏了，不过基础还在，日本人看基础不错，就在原基础上加盖了两层楼。你们院里那口井，其实盖小二楼之前就在那儿了。”</b>
<b>这件事倒是峰回路转，我没想到还有这一茬，顿时感觉有戏。</b>
<b>“开这家妓院的是一个外地商人，那时候百草镇是这一带最大的镇子，而且交通便利，和几个盛产人参、毛皮等野物的大县相通，来往的商人特别多，他们把这里当成中转站，一般都会停留个一宿两宿，很多人都选择住在妓院里。因为生意兴隆，妓院里足有二三十号‘姑娘’，不过这些姑娘大多数都是‘野户’，也就是不领妓女执照的妓女。</b>
<b>“当时妓院里有三个姑娘特别出众，久而久之，这三个姑娘就成了妓院的头牌，她们的花名分别是牡丹、水仙和芍药。其中牡丹最为出众，她裙下有数不胜数的仰慕者。</b>
<b>“牡丹虽然是妓女，不过她长得漂亮又通诗书，一向自视甚高，也不如其他妓女，为了生计前程，什么样的客人都得接，她是妓院里唯一可以自己做主挑选客人的姑娘。</b>
<b>“有一年妓院迎来了一批特别的客人，说是特别，因为这些人都不是普通的商人或者老百姓，他们是隶属‘满洲国帝国军队’的军官。</b>
<b>“他们之中军衔最高的少校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一身军装十分笔挺，相貌也称得上英俊，牡丹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男人，男人也看中了牡丹。</b>
<b>“他们在一起过了十天神仙般的日子，牡丹的一颗心全部扑在少校身上，甚至想脱离妓女的身份，跟少校回城。少校为了军务而来，所以不能带走牡丹，于是他们约好两个月后再相见。</b>
<b>“可是两个月后，少校并没按照约定回来，可是牡丹已经不能再等了——她怀了少校的孩子。两个月一过，妓院的老鸨子就逼牡丹接客，还要牡丹堕胎。为了保住孩子，牡丹只能逃走。</b>
<b>“当时人口来往的管制很严，况且牡丹是个有执照的妓女。妓女的执照就相当于古时候的卖身契一样，执照扣在老鸨手里，她没逃多远就被抓了回来。</b>
<b>“老鸨子将牡丹锁在柴房里，晚上却把她放出来，带到一个房间里。当时房间里已经有人了，那个人牡丹认识，他是来往的商人中有名的皮货商人。他虽然财大气粗，不过没有姑娘愿意伺候他，因为他有一个特殊的嗜好，喜欢强奸怀有身孕的女人，看到女人在他身下流血呻吟，他就会有一种变态的满足感。</b>
<b>“老鸨子对牡丹一向不错，却因为她逃走而把她卖给了一个变态的男人。牡丹自知逃不出去，于是就打算来个玉石俱焚。可是这个男人的残忍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男人把牡丹打得伤痕累累之后，又把她捆成粽子一样慢慢折磨，直到牡丹下身流出殷红的血……</b>
<b>“当晚，等妓院里终于安静下来之后，牡丹撑着破败的身体偷偷在妓院里放了一把火，众人喧哗逃命的时候，她却带着对少校的失望、对失去孩子的绝望和对皮货商人的恨，投井自杀了。”</b>
<b>何大爷终于讲完，我忍不住问道：“何大爷，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b>
<b>“当年的事，百草镇的很多老人都知道底细。那年还有个说书的瞎子路过百草镇，把牡丹和少校的事编成了故事，我讲这段就是从他那听来的。虽然并不一定全是真事，但总也有八分是真。”</b>
<b>“后来那个少校回来过吗？”我问道。</b>
<b>“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日本人在妓院原址重建一栋楼，很多人都说在夜里曾见过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井边徘徊，那口井淹死过两个日本人，还有一个日本人吓得疯了，大小事故频出，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b>
<b>我颇为不解，元亮跟我说的明明是一男一女站在井边上，到这怎么变成一个女人了？算了，跟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较真，根本就是白费力气。</b>
<b>何大爷的一番话虽然不是直指真相，但是倒给了我一些启发。我胡思乱想了几天，后来忍不住跑到狗二家附近，本想着跟狗二的老娘问点儿什么，可是看到她在家门口边哭边烧一些东西，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举动很不合宜。</b>
<b>听说狗二死后，他老娘病重，远远看过去，老太太的脸色一片死灰，很是难看。</b>
<b>我耳朵里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叨念声：“二呀，妈把你最喜欢的东西和衣服都烧给你了，你要记得穿……二呀，你别怕，妈过一阵子就去找你，你要小心，别被孤魂野鬼欺负……”</b>
<b>我心中叹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确是世上的一大惨事。我在原地站了好长时间，直等到狗二的老娘走了，才慢慢走过去。地上的东西已经燃成灰烬，一阵风吹过，灰烬轻飘飘地飞上天空，转眼就不见踪影。</b>
<b>大量的灰烬飘走后，原地却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五角星形状的东西来。我把那东西捡起来，五角星上还残留着余温，它应该是某种金属制成的，否则早被烧没了。</b>
<b>我揪起一片衣襟，在五角星上面蹭了半天，五角星才勉强露出原貌，竟是一颗五色星。</b>
<b>我寻思半天也寻思不出要领，于是带着五色星往老蔡头家走去。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去找老蔡头了。一来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一直腾不出时间；二来我和元亮新搬的地方离老蔡头家比较远，所以耽误到现在。</b>
<b>我去的时候，老蔡头正在院子里劈柴，别看他六十多岁了，动作仍然很利落，一斧子下去木头就裂成两半，好像事先测量好的一般准确。</b>
<b>我在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直到老蔡头看到我，停下手里的活。</b>
<b>我和老蔡头简单寒暄几句，直接把五色星拿给他看，我想老蔡头见多识广，他一定知道五色星是什么名堂。</b>
<b>老蔡头拿着五色星在阳光下照了照，五色星被烧得乌漆墨黑，表面上的色彩也很暗淡。</b>
<b>老蔡头看完之后，顺手将五色星递给我：“这好像是伪满军帽子上的装饰，这种军服很多年前就被销毁了，你哪儿弄来的？”</b>
<b>我迟疑片刻，把刚才的事说了，老蔡头默默点头。</b>
<b>我无意识地摩挲着五色星，心中竟产生一个非常荒诞的想法：狗二家既然有伪满军的军服，狗二会不会就是当年少校的后代？</b>
<b>诚然当年伪满军的人数也不少，他们的后代留下一套军服做纪念也很有可能，可偏偏狗二跳井前说出那么奇怪的话，两下联系起来，实在由不得人不怀疑。</b>
<b>这时老蔡头来了一句：“领我到你们院里看看。”</b>
<b>相识这么长时间，老蔡头确实一次都没进过我们院子，我不知道他要看什么，不过我什么都没问，将老蔡头领进小二楼。</b>
<b>除去半夜抓刘长发那次，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进小二楼了，因为很长时间没有打扫，小二楼显得有些荒凉，看得我心里很不舒服。</b>
<b>老蔡头在院子里前前后后走了两圈，一楼和二楼的房间也没放过，最后他站在水井边上看了许久，连连点头：“原来如此。”</b>
<b>我心中一惊：“蔡老爷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b>
<b>老蔡头没回答我的话，只是指着水井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井吗？”</b>
<b>我茫然地摇摇头，心道就是水井呗，还能是什么？</b>
<b>“这是一口黄泉井！”</b>
<b>我蓦然瞪大了眼睛，黄泉井？难道是通往黄泉的井？实在让人不敢相信……</b>
<b>老蔡头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不是你想象的那个黄泉。我说的黄泉是风水里的叫法，阴阳宅立向中，都会避忌黄泉位。黄泉位也分很多种，以吉凶来讲，就分为杀人黄泉和救贫黄泉两种，其中以杀人黄泉为大凶位。</b>
<b>“一般看阴宅时要注意‘砂水结合’，阳宅的讲究不一样，不过也要注意‘水’的位置。这间宅子先挖井后建屋，却把‘水’位设置在空亡线之上，杀人黄泉逢空亡线，凶中之凶！会出事也是必然。”</b>
<b>我听得晕头转向，不禁问道：“可是我跟元亮在这儿住了一年多，一直没什么事啊。”</b>
<b>老蔡头指着原本放石舂臼的地方：“这里是不是曾经放过什么东西？”</b>
<b>我为老蔡头的料事如神折服：“嗯，曾经放过一个舂臼，前些日子裂开了。元亮说那是以前有人曾在这里住过，结果莫名其妙死了，后来有人寻了个舂臼放在这，才没再出事。”</b>
<b>老蔡头连连点头：“放舂臼的人不是运气太好，就是精通风水之术，此乃坎位，坎位放石，恰好能克制杀人黄泉之凶。不过克制不是化解，所以舂臼裂开之后，就会再次发生事故。”</b>
<b>原来黄泉井竟然是这么回事。</b>
<b>“可是黄泉井不是只能影响住在这里的人吗？为什么我和元亮没事，狗二一个不相干的人却死了？”</b>
<b>老蔡头只说了两个字“机缘”，然后低头望着石板上的花岗岩，半晌又说了一句：“现在时间不对，一个月后再来找我。”</b>
<b>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呢？老蔡头的话让我十分憋闷，但也只能照办。</b>
<b>虽然老蔡头没有明说，但是照我所想，我和元亮现今不住在这里，可是难保以后还得搬回来，所以我打算找一个石舂臼放回去，可是到底没找着，最后只好不拘一格，找了个石头凿的大缸放到老蔡头所说的坎位上，心里才算是舒服了。</b>
<b>时间过了半个多月，等关于狗二和小二楼的传言逐渐淡了，我到狗二家去了一趟。听人说狗二老娘的侄女要把老太太接到家里照顾，可是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家门半步，最后只得罢了。</b>
<b>我见到狗二老娘的时候吓了一跳，只不过半个多月，老太太脸色灰黄，面容枯槁，乍一看倒像个死人，看来狗二的死对他的母亲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b>
<b>狗二老娘双目无神地倚在炕上，我进屋时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十分不忍，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到她旁边，狗二老娘突然毫无征兆地捧住了我的脸！</b>
<b>老太太的手满是老茧，看似无力的十指其实力气相当大，我挣了两次没挣开，刚要说话，老太太突然欣喜地开口了。</b>
<b>“二呀，你回来了，妈正要去找你呢。”</b>
<b>我一惊，看起来老太太的神志不太清醒，竟然把我当成狗二了。</b>
<b>虽然我不忍打破她的幻想，可是仍然道：“老太太，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儿子……”</b>
<b>老太太充耳不闻，两只手勒得更紧，我不得不死死地闭着嘴。</b>
<b>“二呀，妈对不起你，你爹叨念牡丹叨念了一辈子，直到他死还念着牡丹，让牡丹在黄泉下等着他……”老太太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个时候起妈就疯了，疯了！你爹疯了半辈子，他死了，这世上只剩下咱们娘俩……只剩下咱娘俩……”</b>
<b>老太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爱怜地抚着我的脸，一下又一下，目光温柔慈爱得几乎滴出水来，可我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几乎想夺门而逃！</b>
<b>“二呀，妈给你讲的故事好听吗？天仙楼里的姑娘名叫牡丹，她美若天仙，温柔多情，她最爱穿着绣着牡丹的旗袍，她和年轻英俊的军人相爱，长相厮守，白头偕老。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哈哈，做鬼……你爹现在已经做了鬼，和牡丹在黄泉下成了鬼夫妻……妈只有你了……”老太太咕哝几句，声音一下子拔高，吓得我一哆嗦。</b>
<b>“现在连你也爱上那个贱人了是吗？你也要到黄泉底下找她，听那个贱人弹琵琶，贱人，贱人！”</b>
<b>老太太的一张脸变得异常狰狞，仿佛地狱厉鬼，她的抚摩变成了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b>
<b>我死命一挣，终于挣开了狗二老娘的钳制，心中大骇，看来这个老太太已经疯了。狗二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也难怪他会不正常。</b>
<b>我顾不上老太太眼中噬人的目光，逃命一般奔出小屋，一口气跑出几里地，久久都不敢回头……</b>
<b>转眼就到了当初说好的一个月，我去找老蔡头，这回元亮也跟着来了。进小二楼之前，老蔡头让我们准备了一捆绳索，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b>
<b>直到老蔡头指挥我们俩把压在石板上的花岗岩挪走，我才明白老蔡头是想打开黄泉井。</b>
<b>元亮说什么都不干，非要老蔡头给一个解释不可。老蔡头无奈，只好说了一句：“得捞出井里的东西。”</b>
<b>我和元亮面面相觑，井里面还有什么东西？狗二和当年溺死老乡的尸体早就捞出来了，井里面除了水还能有什么？</b>
<b>老蔡头一声叹息：“你们忘了，还有牡丹的尸骨。”</b>
<b>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元亮兀自不信：“不可能，上次捞狗二尸体的时候，下面明明没有其他尸骨。”</b>
<b>老蔡头点点头：“那是因为还没到时候，现在你们下去捞肯定有！”</b>
<b>老蔡头言之凿凿，我们只好合力推开石板，元亮把绳子的一端系在一楼的柱子上，一点一点地把我垂吊下去。</b>
<b>绳子的一端系在我的腰间，我一手拽住绳子，另一只手扶着井壁保持身体的平衡，以免下降的速度太快导致头部先入水。</b>
<b>眼看着就要接触到水面，我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儿里。从我的角度看，井水的颜色是幽绿色的，泛着点点亮光，实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b>
<b>我的两条腿慢慢地踏入井水里，井水不是一般地凉，我只能咬牙忍耐。井水很深，我一直踏不到井底，只好一直往下沉，最后整个身体都没入水中。</b>
<b>我死命地屏住呼吸，再往下面沉了沉，这才踏到井底。井水浑浊，实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再说我也不敢睁开眼睛，只好闭着眼睛在井底下瞎摸。</b>
<b>摸了几下，一只手突然触到一个光滑浑圆的东西，我赶紧拿在手里浮出水面。因为憋气时间太久，我的脑袋稍微有些眩晕，好半晌才看清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只金镶玉的镯子。</b>
<b>因为常年沉在水底，镯子上面附着了许多幽绿的污垢，我就着井水擦洗几下，上面的污垢掉下去不少。可以看得出，这只镯子当年一定是光鲜亮丽，若是一只纤纤素手戴着它，肯定是相映生辉。</b>
<b>我把镯子揣进兜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下。果然不出老蔡头所料，这一次，我在井底摸到一具森森白骨。可是事情并没有我所想的那样顺利，那具骸骨沉在井里多年，似乎已经散架了，只能摸到上身和腿骨，却怎么也找不到头部。</b>
<b>我想先把摸到的部分拿上去，可是往上游的过程中，一只脚竟然卡在井壁上的一个窟窿里，任我拼命挣扎，可就是无法挪动分毫！</b>
<b>我急得几乎冒烟，现在可是在水下，短时间我还能支撑，时间一长我就完了。</b>
<b>肺里的空气已经不够用了，我感觉从喉咙到肺部火烧一般疼，这种疼痛随着时间的延长越来越深刻！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脑袋眩晕得厉害，以至于忘了自己还在水中，张口喊了一句：“救我。”</b>
<b>可是随着这句话吐出去的只是一串气泡，我两只手拼命乱抓，把口袋里的玉镯都弄掉了。与此同时，我感觉自己的脚突然获得了自由，我用仅剩的力气蹬了几下水，终于冲出水面！</b>
<b>我疲惫地靠在井壁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差点儿就喜极而泣，活着的感觉真好！</b>
<b>这时上面传来元亮的声音，因为隔得远，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空，他问我找没找到尸骨。</b>
<b>我刚缓过一口气，心里却来气了。元亮一直守在井边，我在下面拼命挣扎，就算他听不到我的呼救声，也总能看到因为我挣扎而翻起的大量水花吧。可是他却什么都没做，就在上面闲闲地等我上来。最奇怪的是，这期间老蔡头竟然也不吱一声。</b>
<b>我刚要开口质问，可是嗓子哑得非常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心道只好上去再说。</b>
<b>我在水面上休息了一阵，等体力恢复一些后再次潜入水下，我倒要看看，卡住我的是个什么样的窟窿。</b>
<b>我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摸索过去，摸了一小会儿才发现那个窟窿，心里禁不住骇然。原来那只是个极小的窟窿，根本不可能卡住我的脚，再往下一摸，窟窿下赫然挂着一只手骨。难道刚才卡住我的竟然是它吗？</b>
<b>我已经一刻都不想待在水下了，下一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b>
<b>我也顾不上找头骨，捡起一部分骸骨就往上面游，最后元亮和老蔡头合力把我拉了上去。我瘫倒在柔软的泥土上，温暖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我不停地打着摆子。</b>
<b>经过好长时间我才缓过来，当我质问元亮和老蔡头的时候，他们俩竟一脸诧异地说，水面一直很平静，他们还以为一切顺利。</b>
<b>那一刻，我心中冒出深深的寒意，不敢再深想下去。</b>
<b>老蔡头把我捡上来的骨头放在很大一块白布上，按照人体的形状拼凑起来，后来发现只是少了头骨和一只右手。我把在井里的经历跟老蔡头说了，老蔡头沉思半晌，让元亮下到井下，先找右手，然后打捞镯子，最后找头骨。</b>
<b>元亮下井后，我一直盯着水面，不多时元亮一手拿着手骨，一手拿着玉镯浮上水面，大声喊道：“我把下面都摸遍了，根本没有头骨，可能根本不在井里。”</b>
<b>把元亮拽上来之后，老蔡头把手骨依样放到白布上，又把金镶玉的镯子套在白骨的手腕上，把白布整整齐齐地卷成一个差不多三尺长的白布卷。</b>
<b>我忍不住问道：“没有头骨怎么办？”</b>
<b>老蔡头皱眉：“你们找不到头骨，要么就是头骨不在井里，要么就是她不想让你们找到，所以再找下去也没用，只要把余下的骸骨好好安葬就行了。”</b>
<b>我不是很懂老蔡头的意思，不过如果牡丹是被人砍下脑袋丢到井里，而不是何大爷所说的投井自尽，真相又会是什么样？</b>
<b>我们跟在老蔡头后面走了许久的山路，最后走到一个很隐秘的山坳里。老蔡头指着前面的一块地方道：“这里是化阴地，最能化解冤死之人的戾气，把尸骨埋在这里，等尸骨化了，她的怨气也会不复存在。”</b>
<b>我和元亮合力挖了一个一米深的坑，把白布卷放了进去，又一锹一锹地把土填入坑里，最后弄出一个小小的坟包，不过并没有立碑，老蔡头说这样就够了。</b>
<b>尘归尘，土归土，一抔净土掩风流。虽然我们用的不是最好的方式，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b>

四、鬼马镰
<b>狗二事件过去之后，我和元亮的日子过得还算顺遂，按元亮的话说就是，戾气尽，好运来。</b>
<b>希望如此吧。</b>
<b>我们的邮递工作依然繁忙，却忙中有序，可是一封突然来的信件却打破了我们这段时间的平静。</b>
<b>那天县里的邮车照常送来一批信件，我把信件拿到邮局里分类整理，信件整理好之后，才能按照区域分派到各个邮递员手中送出去。   </b>
<b>整理完一多半信件后，我的视线被一封牛皮纸信封的信件所吸引。那封信的字迹中规中矩，也不像某些信件上面写着“邮递员同志辛苦了”，或者自制信封那样奇怪。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上面的地址，只见上面写着“风原县百草镇鬼马镰村 赵凡收”。</b>
<b>在我的印象里，百草镇治下根本就没有名叫鬼马镰的村子，更遑论赵凡这个人了。我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是也毕竟在这里干了一年多的邮递员工作，本职工作的需要，我对百草镇一带可以说非常熟悉，一般查无此人或者地址写错的信件都是按照原地址退回去，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我只能按照程序办事。不过我左思右想之下，还是拿着那封信去找我们邮局里资格最老的邮递员——老柯，想到他那里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再把信件发回。</b>
<b>当时老柯正在和元亮还有一个叫王和益的员工闲聊，我打了声招呼就把信件递给老柯，元亮也伸着脑袋往上凑合。</b>
<b>“鬼马镰村……”元亮皱着眉头念地址，“我怎么不知道百草镇下面还有这么个村子？”</b>
<b>老柯摇摇头把信件递给我：“这封信可能是写错地址了，发回去吧。”</b>
<b>我嗯了一声，刚要拿着信件走人，这时王和益说话了：“把信给我看看。”</b>
<b>我只好把信递给他，他看了半晌，抬头寻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这地方我听过。”</b>
<b>元亮诧异：“你听过？”</b>
<b>“嗯，信封上写错了，的确有鬼马镰这个地方，不过那里不是村子。那地方就在碾盘山和黑石砬子山的交界处，两座山之间有一道挺大的缝隙，进去就是。不过我从来没听说里面有人家，莫不是信是寄给野人的？”王和益开玩笑。</b>
<b>老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过了黑石砬子山就等于过了百草镇的范围，那片儿地难走，我倒是没特意去过，也难怪不知道。”</b>
<b>元亮面带不解：“里面要是没有人家，怎么会有人寄信？”</b>
<b>按照我的想法，也别管鬼马镰是不是村子，只要有姓名住址，我们就要尽力把信送出去，如果找到鬼马镰之后没有赵凡这个人，再把信件返回也不迟。</b>
<b>我说了我的想法，王和益一脸神秘地凝视着我：“我想提醒你一句，关于鬼马镰有很多不好的传言，听说前些年进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所以近几年早就没有傻子敢进去送死了。”</b>
<b>我是傻子？我要去送死？</b>
<b>“你娘的废话太多，赶紧说重点！”实在怪不得我态度差，王和益这个人时常让人想用各种难听的话对付他。</b>
<b>下面就是王和益讲的关于鬼马镰的传说，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听来的，倒听出我一身冷汗。</b>
<b>王和益说，在十几年前，百草镇有个光棍叫杨保时，他不只是个光棍，还是个孤儿，父母亲族一概没有。杨保时为人奸懒馋滑，当时大锅饭时代还没有开始，他虽然分到一些田地，但经常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b>
<b>那年的大年初一，家家户户的门窗都透出蒸腾的热气，如果靠近还能闻到食物的香气。杨保时独自守着一座空荡荡、冷冰冰的房子发抖，他在想怎么才能吃上一顿好饭。他突然想起当地的一个习俗，其实直到现在还有部分人家保留着这个习俗，就是除夕吃年夜饭的时候，留出一碗饺子或者别的食物放在屋外面的墙角或窗台上，据说这是留给过路的鬼神吃的……</b>
<b>杨保时平时还对鬼神带着些敬畏，但是此时的他实在太饿了，就把心思打在那些吃食的上头。他悄悄地出门，由于时间还早，一般家庭都在吃早饭，在外乱溜达的极少。他先是溜到离他家比较近的老李家，不出他所料，在老李家的西屋窗台上果然放着一碗冻成一坨、有如石头般的饺子。</b>
<b>杨保时急忙把饺子倒进早就准备好的铝盆里，用衣服盖住，又跑到另一家寻找食物。他一连跑了七八家，直到铝盆装满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他一路上躲躲闪闪，竟然没有人发现他。</b>
<b>回到家之后，杨保时勉强拾掇了几根柴火把铝盆里各色食物煮熟了，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边吃还边挑剔：老李家的饺子没放肉，只搀着一点儿油星儿，不好吃。老王家居然是一碗窝窝头，实在抠门……</b>
<b>杨保时将铝盆里的食物全部吃光，打着饱嗝倒在土炕上睡了一觉。一般人家放在外面供鬼神的吃食通常年初五才会收回去，杨保时就是靠着这些吃食过了几天。初六的早上他还想去各家碰碰运气，可是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户人家的大门里飘出个人。</b>
<b>没错，那个人真的是飘出来的，身上穿的衣服怎么看怎么怪异。杨保时揉了揉眼睛，那时候天刚亮，触目所及有些雾蒙蒙的感觉，看东西不如平时那么真切。</b>
<b>杨保时当时没回过神来，他没逃走，反倒是往前走了几步，这时他的眼角又看到一个人从一户人家飘了出来。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杨保时差点儿没吓得尿了裤子。这个人他认识，不是和他同一个生产队的老刘头吗？</b>
<b>老刘头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已经死了差不多两年了。给老刘头送葬的那天，他还去混了顿酒喝。可是，他为什么能看见一个死了两年的人？</b>
<b>杨保时当时已经完全吓傻了，看见老刘头和另一个人越飘越远，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他每走一段路，都会看见有人从房子里飘出来。这个诡异的队伍逐渐壮大，晃晃荡荡地足有五六十号人。直走到百草镇最后一户人家，还不停地有人飘出来。</b>
<b>这些人杨保时多半都不认识，他迷迷糊糊地跟在他们后面，听他们讲话。他们的话题十分简单，不外乎临走的时候吃了什么食物。这个说吃了顿菜肉饺子，那个说啃了几个冷馒头，还有的说什么都没吃着，只能饿着肚子上路……</b>
<b>那些人越走越远，杨保时着了魔一样跟着他们，一直到那群人飘进一道狭窄的山口，等最后一个人影进入山口之后，周围起了一层浓雾，杨保时在浓雾里走了很久都找不到山口，他又怕又饿，没多久就晕倒在地。</b>
<b>后来有人发现他晕倒在自家门口，赶紧把他救醒。杨保时清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各家求证，果然有的人家早上吃菜肉饺子，有的人家起得晚了，灶上放着一碗冷馒头，还有的人家什么都没准备……</b>
<b>越是求证，杨保时心中的恐惧越深。他心中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一群鬼魂。听说只有快要死的人才能见到鬼魂，难道自己快死了吗？他越想越害怕，躲在自己的破房子里哭了几场。他想到自己连个亲人都没有，死后谁帮他烧衣服烧纸钱，没有这些，自己岂不是要成孤魂野鬼了吗？</b>
<b>杨保时顿时不寒而栗，他深思了一夜，第二天把自己仅有的一点儿钱拿出来买了些纸钱和银纸竹条之类的东西。他用银纸裁出几件衣服，最后用剩余的材料和竹条扎了一匹银马。他以前听人说过，过阴间奈何桥的时候，桥底下有很多小鬼拽人的腿，掉下去就会变成畜生，如果骑马过去就不一样了。因为扎马的材料不够，银马少了半截尾巴，最后杨保时还用红色的颜料在马屁股上弯弯曲曲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b>
<b>杨保时还寻思，自己那天看到一众鬼魂飘进去的山口，可能就是阴间的门户，他循着记忆找到那里，然后把纸衣银马都藏在离山口不远的地方。做好这些工作后，杨保时找到一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人，把这件事说了，叮嘱那人一定要在他死后到山口处把纸衣银马烧给他。</b>
<b>一来二去，百草镇有许多人都听说了杨保时的事，本来大家并不相信杨保时的话，以为他又想出什么花招来骗吃骗喝。可没想到的是，三天后杨保时真的死了，更离奇的是，那人来到山口附近时，却只找到纸衣，银马已经不见踪影。直到半年后，有人在山口附近看到一匹形同野马的灰色马，灰色马跟杨保时扎的马很像，都是少了半截尾巴，而且马屁股上有红色的印记，似乎就是杨保时用红颜料写上去的名字。</b>
<b>灰色马经常在山口处进出，有好奇大胆的人跟着进去过，可是却再也没回来。不久之后附近一带来了一群洋人，虽然洋人颇为低调，可是他们黄头发蓝眼睛，在人们眼中可比山中的老虎熊瞎子更能吸引眼球。这群洋人雇来一名当地向导，带他们进入百草镇一带的深山老林，当时就曾走到山口附近，一群洋人看到山口时都曾大声惊呼，向导听不懂洋文，问他们在喊什么。后来一个中文说得不错的洋人跟向导解释，那个山口从远处看过去非常像死神手中的镰刀。</b>
<b>向导不明白什么是死神的镰刀，不过他眯着眼往山口一瞧，可不是吗，两座山之间相隔极近，可偏偏泾渭分明，这种地形也叫一线天，黑石砬子山的山顶有一片悬空的岩石，和下面的山岩形成了一个十分鲜明的锐角，远远看过去，还真的挺像割草用的镰刀，就是刀柄长了一截。</b>
<b>因为有这一节，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人们口中的鬼马镰。</b>
<b>鬼马镰在人们眼中是神秘而又危险的，有鬼马的传说在先，几个闯进去的人神秘失踪在后，已经没有人敢以身犯险。时间一长，很多人逐渐遗忘了这个地方。</b>
<b>元亮大呼诡异，我当时真有种冲动，干脆把信原件发回得了。</b>
<b>我回家想了半夜，终于还是决定把信件送出去。虽说我心里的确对鬼马镰的传说有所顾忌，可是我是一个邮递员，应该具备一个邮递员的职业素质，因为害怕而把信件发回算是怎么回事？</b>
<b>寄往鬼马镰的信被我当成特殊信件保存了起来，因为我并不熟悉到鬼马镰的路径，送信一事必须慢慢来。我问过王和益，他说只知道鬼马镰的大概范围，至于具体位置，他从没去过，并不知晓。</b>
<b>因为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我每次送信到碾盘山附近的村子都会往山里多走一段，遇见住在附近一带的人也会询问几句，可是很多人听见我打听鬼马镰，都是掉头就走。</b>
<b>我心道，事实并不全如王和益所说，大家并不是遗忘了鬼马镰，而是刻意不去提起它，这个地方也许比我听到的更加可怕。</b>
<b>有时人往往具有一种“牛性”，越是禁忌的事就越是好奇，却不顾知道真相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这就叫作命犯太极。</b>
<b>可以肯定地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无奈，但性格是天生的，没得改。</b>
<b>我在碾盘山附近盘桓了几天，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心里不禁丧气。</b>
<b>那天天上突然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当时我正往回赶，荒山野岭的，除了树，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人都说大树下面好乘凉，可是下雨的时候只能离树远远的，省得老天爷突然看你不顺眼了，把人劈成焦炭。</b>
<b>幸好我的邮袋里还备着一张塑料布，我把塑料布打开顶在头上，然后找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贴着它避雨。</b>
<b>好在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之后不多时天就晴了。我抖落塑料布上面的雨珠，查看了一眼信件，还好邮袋防水，信件并没有沾到雨水。</b>
<b>我正要继续赶路，突然发现我躲雨的石头下钻出一条蛇，正像一个人一样立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我。</b>
<b>我顿时头皮一阵发麻，若说山里的动物我最怕什么，除了黑瞎子、狼群，就是眼前的蛇了。这种冷血动物总是让我满身起鸡皮疙瘩，当初我刚干乡镇邮递员的时候就知道早晚会在山里碰到蛇，所以身上经常备着一个包着生姜沫和雄黄粉的纱布包，据说这两种东西加起来是驱蛇良方，碰到蛇的时候拿出来一晃就好使。</b>
<b>那个小小的纱布包现在就待在邮袋里，可是如今的情况却有点儿难办。蛇和我的距离只在咫尺间，如今它摆出攻击姿态，我要是动一动，它会不会一口咬在我身上？</b>
<b>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浑身僵直着，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那条蛇一口咬上来。</b>
<b>可是这种僵持特别痛苦，到后来我浑身都麻了，冷汗热汗交替着往下流，跟刚开化的瀑布似的。</b>
<b>如果可以，我真想问一句，蛇大哥你是不是得了石化症，如果是，麻烦您老给个暗示，我好腾出身子继续赶路……</b>
<b>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口，该死的蛇终于动了，它一口叼在我的手腕上，速度快得几乎能看到残影。我勃然大怒，也顾不上手腕剧痛，一把抓住蛇身，死死攥住，然后把蛇当成绳子一般往圆了抡，最后由于用力过猛，蛇一下子飞了出去，被一根树杈挂住，不知死活。</b>
<b>我兀自不解气，用眼神往树杈上射刀子，突然间想起手腕上的伤口，急忙瞧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还好，手腕上虽然多了两个血洞，可好歹流出来的血不是黑色的，只是伤口边缘微微发青。</b>
<b>我思来想去，到底不放心，于是用嘴把伤口处的污血吸出来吐掉，再拿出雄黄粉生姜沫倒在伤口上。我不知道这招好不好使，只是想雄黄粉能驱蛇，说不定也能克制蛇毒。</b>
<b>做完这些工作之后，我累得直想躺在地上睡一觉再说，可是害怕再次遇蛇，只好抹了把脸，抖擞精神继续走。</b>
<b>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缘故，没走多远的路我就有种累得喘不上气的感觉，而且脑袋有些发沉，最后我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b>
<b>该死，中毒了。</b>
<b>就在即将要合上眼睛的刹那，我依稀看到远处两座巍峨山间夹着一柄镰刀，耳边还仿佛听到马鸣声。之后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b>
<b>这一觉睡得很沉，我能感觉到自己是在睡觉，也努力想清醒，可就是办不到。</b>
<b>不知睡了多久，我猛然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泥地上，可是这里明显不是我昏倒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人影，难道我在昏迷的时候自行转移了？</b>
<b>我猛地从地上蹦起来，身体微微一晃，喉头瞬间恶心了一下，我猜那时中的蛇毒还没有好，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起码我现在还好好地站着。</b>
<b>我朝四周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山坳里，也许说是山坳并不一定准确，这里应该是一处山谷。</b>
<b>我蒙了，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里是什么地方？</b>
<b>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漫无目的地向着某个方向走去，时不时停下来看周围的环境。说实在的，这里的风景真是不错，只可惜我现在无心欣赏。</b>
<b>走着走着，一棵大树拦住我的去路，大树异常粗壮，恐怕三五人合抱都不一定抱得住。</b>
<b>我绕过大树，眼前蓦然出现了一座坟，坟起得很简单，只是一个单薄的坟包，前面还立了一块碑。让我诧异的是，这座坟十分干净，坟包上一根杂草都没有，坟包周围也整整齐齐，墓碑上纤尘不染，倒似有人天天打扫一样。</b>
<b>我心里顿时起了异样，再往墓碑看过去，只见上面简单写着四个字“赵凡之墓”。</b>
<b>赵凡！我一惊，立刻从邮包里掏出那封信，看见上面写着“鬼马镰村 赵凡收”。</b>
<b>有人给死人寄信，而且我又鬼使神差地跑到这么个地方来，这也太诡异了。</b>
<b>难道这封信一开始就是一个恶作剧？</b>
<b>我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又是愤慨又是害怕，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b>
<b>现在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简直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b>
<b>我乱跑起来，随着我的动作，草丛里有动物被我惊得到处乱窜。若是搁在平时，我肯定不能放弃这么好的狩猎机会，现在却什么都顾不上了。</b>
<b>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最后累得实在不得不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绕圈子，根本就没跑出山谷的范围。</b>
<b>我心中大骇，难道我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b>
<b>可是烈日当空，不可能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吧？</b>
<b>我抬起虚软的手臂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拼命想对策。虽然刚才我一直在兜圈子，但是也不算白兜，我发现几件事。第一，我确定自己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第二，我想起自己昏迷前曾见到形如镰刀的山口；第三，肯定有人经常来这个山谷，因为我发现有好几处地方的树木草丛都像是被人精心整理过的……</b>
<b>由以上几点可以得出两个推断：我现在已经进入鬼马镰，即便我出不去，也大可以等人进来救我。依照赵凡坟墓的整洁程度来说，这个人说不定每隔个一两天就会来一次，只要我守住赵凡的坟就有机会碰到他。</b>
<b>想通之后，我的心镇定不少，索性跑到坟墓一旁的大树下休息。</b>
<b>我靠坐在大树下，一抬眼就能看到坟包。看着墓碑上“赵凡之墓”四个字，我就不舒服。那封信有可能是恶作剧，但也有可能是寄信人在并不知道赵凡已死的情况下写了信。可惜的是墓碑上没有生卒年，不能判断。</b>
<b>我在大树上不知靠了多久，可能是因为太累，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仿佛刚合上眼，一阵凉风吹过来，我忽然一下就醒了。刚醒那会儿，视线还有点儿模糊，只觉得坟墓边上影影绰绰地站了个人。</b>
<b>我顿时一惊，一下子就清醒了，坟边上果然站着个人。只是他背对着我，看不见长相。</b>
<b>我蹦起来冲那人喊道：“你是谁？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出去吗？”</b>
<b>那人闻声转过头来，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相普通，面相倒是和善，乍一看倒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对着我点点头：“我叫赵凡。”</b>
<b>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寒意蹿进我的身体里，平底蓦然刮起一阵阴风！</b>
<b>我瞪大眼睛瞅着他，一双腿有点儿控制不住的发软。</b>
<b>“你是人是鬼？”</b>
<b>想到这封寄给赵凡的信，想到鬼马镰的传说，还有我莫名其妙进入这个山谷中，又遇到了鬼打墙……</b>
<b>我不会是倒霉地遇到恶鬼索命了吧？</b>
<b>我刚生出逃跑的念头，中年人说话了：“我不是鬼。”</b>
<b>我松了一口气，战战兢兢地从邮袋里拿出那封惹祸的信：“那这封信是给你的还是给‘他’的？”</b>
<b>“都不是。”中年人摇摇头，“信是给你的。”</b>
<b>“放屁！”我瞬间燃起的怒火盖过了惊讶，“我不叫赵凡，恶作剧也不带这样的。”</b>
<b>中年人比画了一下：“你不信可以看看信。”</b>
<b>我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撕开信件封口，取出一张白纸，展开后，只见上面只写着一行字：“秦乐山，天命所归，今易名为赵凡，永久守护希谷。”</b>
<b>我彻底蒙了，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半晌才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要改名叫赵凡？希谷又是什么地方？”</b>
<b>接着中年人跟我说了一番话，这番话很长很啰唆，现在我就扼要地讲述一下。</b>
<b>首先说这封信，这封信的确是寄给我的，具体来说它并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个试炼。</b>
<b>在很久以前，大概是清朝中期，一大群被流放宁古塔的赵姓罪臣家眷曾经路过这里。因为押解他们的官差们收了罪臣对头的好处，所以就想在路上把罪臣的家眷全部折磨死。罪臣家眷不堪折磨，也洞悉了官差们的意图，于是在经过鬼马镰的时候，其中两个有些身手的人终于挣脱押解的官差，躲进山谷之中。</b>
<b>官差哪里能容人逃脱，倾尽半数人手进入山谷追捕，可是鬼马镰一地，端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两个人舍命一搏，竟然杀了不少官差。剩下的官差一看不好，也上前帮忙。就在这时，山崖上突然滚下块大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前来支援的一众官差头上，顿时又去了几条性命。</b>
<b>官差们开始慌乱起来，家眷中的男丁趁机反抗，虽然被官差打杀了一些，可是多半数人却因此活了下来。活下来的人躲进山谷之中，山谷十分隐秘，朝廷派出几拨缉捕的官差都没有找到鬼马镰。从此之后这些人就在山谷中安身立命，日子虽然艰苦，但总算是能活命。而这个山谷因为带给他们生存的希望，就被赵姓人叫作希谷，也就是鬼马镰的前身。</b>
<b>赵姓人不敢离开山谷，一直在山谷中住了十几年，直到小的长大，老的离世。住在山谷期间，他们还发现了山谷中隐藏的大秘密，却因为是罪人身份而不敢加以利用。于是赵氏长辈定下家规，凡此间赵氏族人必须守护希谷，而且必须守护其中的秘密，除非有一天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世人面前，才能加以利用。</b>
<b>当初守在山口浴血杀敌而死的人名叫赵凡，于是家规中有一条规定，守护山坳的领头人必定要改名叫作赵凡，就是为了纪念这位为族人牺牲的英雄。</b>
<b>若干年后，赵氏族人觉得时机已到，于是年轻一代纷纷出山，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留守希谷，却不想外间正流行瘟疫，可怜赵氏族人壮志未酬身先死，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折损了半数族人。</b>
<b>这对赵氏族人来说是个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族中老人认为是上天的惩罚，于是要召回幸存的族人，在希谷中安度残年。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幸存的赵氏族人只回来了一小部分，余下的人不知所终！</b>
<b>住在希谷中的赵氏族人一个个离世，最后只剩下不足十个人。有一年一个陌生的青年进入希谷，他说他是当年幸存的赵氏族人的后人，他爹当年因为被朝廷抓去当壮丁而保住了一条命，他来是为了完成他爹的临终遗愿——易名赵凡，守护希谷。</b>
<b>新一代赵凡就这样留在山谷中，但他毕竟是在外面的世界长大的，不耐烦守着一个寂静的山谷生活，于是他会时不时走出希谷，寻找剩余赵氏族人的后人。</b>
<b>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你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姓赵。”</b>
<b>中年人微微一笑，表情颇为高深莫测：“你姥姥姓什么？”</b>
<b>我老半天才艰难地张开口：“赵……”</b>
<b>中年人叹息：“我已经老了，你是近些年唯一通过考验的赵氏后人，所以……以后的重担就交给你了。”</b>
<b>我看着中年人丝毫不显老态的面容，心中怀疑，他不会是因为当赵凡当腻了才想随便丢给我吧？我瞬间阴谋论了。</b>
<b>我使劲地摇晃着脑袋：“我不想当赵凡，我也没通过什么考验，你该不会是弄错了……”</b>
<b>“那封信就是对你的考验。”中年人说道，“如果你选择把信退回去，那么你就没有通过考验，不过在你选择送信的那一刻，你就已经通过了考验。”</b>
<b>我顿时如遭雷击，沮丧之心如丧考妣。要不要这么倒霉啊，我不过是想当一个有责任心的邮递员，竟然摊上这样的事？</b>
<b>中年人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点着头道：“你很有责任心，而这恰恰是成为赵凡最重要的一个因素，你很好。”</b>
<b>听着中年人的夸奖，我一点都不高兴，我才不想当什么赵凡，我是秦乐山，虽然只是个平凡的人，但是我活得顶天立地、自由自在。去年我刚从部队退伍的时候，我妈曾托人把我安排在市里一家工厂上班，可是我没答应，就是因为不自由！</b>
<b>我正色对中年人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对当赵凡没兴趣，我只想当个普通人。”</b>
<b>中年人胸有成竹：“我保管你听完希谷的秘密肯定就会答应我……”</b>
<b>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必了，我不想知道。”</b>
<b>中年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声音瞬间尖锐刺耳：“刚才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中蛇毒死了！你以为就凭你的本事，能走出这个山谷吗？我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b>
<b>我沉住一口气：“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会尽力报答你，不过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说完我一鞠躬，大步流星地朝反方向走去，颇有几分悲壮的意味。</b>
<b>中年人在我背后连连冷笑，我只是充耳不闻，转眼就走出好长一段路，坟包和中年人通通看不见了。</b>
<b>我嘴里说得硬气，其实心里头着实担心。现在我已经确定走不出山谷不是因为鬼打墙，这种状况让我想起曾在武侠小说中看到的一个名词——阵法，如果不是鬼打墙，也许现在的状况是人为造成的。</b>
<b>我不断冥思苦想，要是老蔡头在就好了，他精通风水，好像什么都懂一些，他若是在，肯定能走出这个鬼地方。</b>
<b>我不断地尝试寻找出口，最后累得瘫倒在地，肚子饿得要命，脑子也变得不太好使。那个中年人是个疯子，他很可能打算我不答应他，就把我困死在这里。</b>
<b>想到自己白发苍苍还留在山谷中，我顿时不寒而栗。我猛然摇摇头，不会的，就算我出不去，一定会有人救我出去！</b>
<b>接下来的四天里，我一直被困鬼马镰。中年人没再出现过，好在山谷很大，此时正值秋季，山珍野果很容易就能找到，好歹没挨过饿。只是每天入夜后都变得比较冷，四周也没个遮挡处，身上的衣服也被一些树枝得满是破洞，夜晚时实在难挨。</b>
<b>中年人曾说赵氏族人在鬼马镰中住了很多年，我想在山谷的某处一定建有房屋，只可惜我找不到。</b>
<b>推到第四天，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是指身体，是我的精神。我在这几日的煎熬中越来越焦躁和消沉，我时不时会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中年人现在出现要求我当赵凡，说不定我会答应他。</b>
<b>幸好这个机会没来之前就有人来救我了。</b>
<b>来人是老蔡头和元亮还有一个邮局的同事，我激动得不能自抑，连话都说不明白了。一口一个“蔡老爷子，元亮，这下我有伴儿了”……</b>
<b>元亮一个劲儿对着我翻白眼，问我是不是魔怔了。</b>
<b>我恍然清醒，有老蔡头在，怎么可能出不去？</b>
<b>老蔡头果然能耐，有他在前面带路，那些明明看着不通的路都畅通无阻，没花多长时间，我们一行人就走出了鬼马镰。</b>
<b>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舒畅。问起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元亮说我刚失踪的前两天大家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后来他突然想起我一直在找鬼马镰，鬼马镰出了名有邪气，所以他立刻去找老蔡头帮忙。</b>
<b>老蔡头出马，一个顶俩。老蔡头虽然也不知道鬼马镰的真正位置，可是他老人家在碾盘山和黑石砬子山周围一带转了一天之后就找到了山口。</b>
<b>我不解地问道：“蔡老爷子，我在里面一直找不到出去的路，你是怎么找到的？”</b>
<b>老蔡头瞥了我一眼：“里面的草木看似天生天养，其实暗含了简易的先天八卦，我研究过先天八卦，所以能找到出路。”</b>
<b>我再一次对老蔡头钦佩得五体投地，能认识这样一个能人何其幸运！</b>
<b>我们一路回到百草镇，我这几天实在煎熬得厉害，谢了老蔡头之后就跑回家休息去了，元亮和那个同事分头去通知那些还在四处找我的人。</b>
<b>事后我休息了足足两天才恢复精神，想到这几天在鬼马镰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我对外并没有说出我在鬼马镰中的经历，只说自己在山里迷了路，我下意识隐瞒了中年人赵凡的存在，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b>
<b>我在鬼马镰时虽然严词拒绝了赵凡，实则我对山谷中的秘密非常好奇，但是当时实在是没有余力去探寻什么秘密，我想中年人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b>
<b>想到老蔡头识得山谷中的路，我当时还真有几分冲动，想要拉着老蔡头回到鬼马镰里去找出秘密的真相，但是最终理智阻止了冲动。</b>
<b>既然我不想当赵凡，就不要去窥知不属于我的秘密了。也许终有一天中年人所谓秘密会大白于天下，那时就没我什么事了。</b>
<b>但是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事实证明我的想法过于天真，有些事不会因为我的一个决定而发生改变。命运的齿轮碾动，等待我的不是甜美的果实，而是黑暗的泥沼。</b>

五、槐精坟
<b>东北自古就被认为是苦寒之地，人烟稀少，所以在深山老林中有许多人所不知的秘密。百草镇并不大，它下辖之地多属山林，有两个地方为众人所禁忌，其中一个比较隐晦的就是前面提到的鬼马镰，而另一个却是人所共知，它地处深山之中，并没有具体的名称，有人叫它槐树井，也有人称作槐坟。</b>
<b>现在我就来讲讲这个地方。</b>
<b>槐坟地处罢甲山半山腰处，周围尽是成材的红松、落叶松、油松等上好的木材。而槐坟其实是一个呈圆筒状的深坑，直径有十几米，坑深也是十几米，坑的中央处长着一棵大槐树，槐树枝繁叶茂，树身大概要四人合抱。</b>
<b>本来深坑里长着棵槐树也不算奇事，奇就奇在这棵槐树春天落叶，秋天发芽，年年长高，树冠却总是保持和坑的边缘齐平，后来有人发现，原来那坑底竟年年在下沉。一年四季中有三个季节槐树的枝叶都如云一般遮挡着深坑，让人看不到其中的情景，只有在春季落叶时，人们才能一窥坑中的真貌。</b>
<b>据说在槐树的根部周围排列着七座坟，坟包浑圆，墓碑平整，坟包上杂草皆无，数年如一日，所以这里才被人叫作槐坟。</b>
<b>槐坟在百草镇一带很出名，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谁弄起来的，更不知道葬在槐树周围的七个人是谁，因为没人敢下去看个究竟。</b>
<b>我说起槐坟，是因为槐坟周围是一片上好的山场，以前一直没有人敢在槐坟周围伐木，可是最近从外地来了一批伐木工人，他们就在罢甲山中伐木。据说他们伐木是为了支援一个很大的工程，这群人就住在罢甲山下，一到了白天，那热火朝天的伐木声总是惊走一群又一群的山雀。</b>
<b>我第一次见到槐坟，还是因为一封信。</b>
<b>本来槐坟一带并不是我的送信范围，那天恰巧有一个同事得了急症，先前我失踪那几天一直是他帮我送信，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揽下了他的工作。</b>
<b>罢甲山在百草镇的南边，山下不远是一个叫作绊马屯的小村子，我曾经跟着同事跑过两趟，对于那边的路线说不上熟悉，但也绝不会走丢。</b>
<b>我一路跋山涉水，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看见远处隐隐显出一些房屋的轮廓，这才松了口气。</b>
<b>我进入绊马屯之后，把信件统一交给村大队，那时候村大队都有广播，谁家有信听到广播后到村大队取就可以。</b>
<b>送完信后，我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屯子里转了一圈，算是熟悉环境。我以前听何大爷说过，别看绊马屯小得可怜，其实相比百草镇辖下其他几个村子，它的来历倒值得说上一嘴。据说这里早在清朝时期就有了，当时有一群马贼在前面不远的罢甲山占山为王，他们的势力很大，人也很多，上能对抗朝廷，下能劫镖劫商，是一群让人恨得牙根痒痒的“胡子”。后来朝廷为了清剿马贼，派了一些奸细混进去，再用计谋将他们全盘诱出，最后在绊马屯设下大量的陷阱和绊马索，经过一番苦斗之后，终于绞杀了全部的马贼。而这里也被命名为绊马坎，就是绊马屯的前身。</b>
<b>后来到了抗日战争时期，这里一度成为小股游击队和鬼子的战场，要是认真说起来也是个好故事，不过在这里就不详说了。</b>
<b>我还在绊马屯里转悠的时候，突然间听到村口喧哗得厉害，似乎聚集了不少人。出于好奇，我也跟着两个村民一起跑向村口。谁知竟看到两个男人抬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男人，两个男人满头大汗，正拽着一个村民求助。</b>
<b>我凑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是罢甲山里伐木的工人，东北一带俗称“木把”。浑身是血的男人伐木时不慎跌进槐坟，幸好被一根树枝挂住。不过他跌倒的时候被一棵倒下的松树砸到身体，松树粗壮的树枝刺穿了他的腹部，因此看起来十分严重。</b>
<b>工人被人救起，不过运送木材的车辆正好都不在，为了救人，他们只好抬着人来到离罢甲山最近的村子求助。</b>
<b>人群中挤出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他好像是绊马屯的村长，在他的安排下，受伤工人被放在一辆驴车上，送往百草镇卫生所救治。</b>
<b>那两个抬人的木把只有一个跟着车走了，还有一个满头大汗地急着赶回去。原来掉下槐坟的工人不止一个，他们赶往绊马屯的时候，还有一个工人没救上来。</b>
<b>我一听，也不急着赶回百草镇，和几个自愿去救人的村民一起赶往槐坟。</b>
<b>我们几个一路小跑，大概半个小时就爬到了罢甲山的半山腰。我远远看到地上一团嫩绿，能在这个季节看到这样的颜色，那里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槐坟。</b>
<b>我急急地跑过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半山腰的深坑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坑，简直就像个巨无霸。比起这些，从深坑中伸出的茂密枝叶就更加让人无法想象。</b>
<b>那些枝叶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浓密，至少从我的角度根本无法窥探坑底的一丝一毫。</b>
<b>我看见有许多人围在深坑周围，应该都是木把，他们有的人正在焦急地观望，还有几个人正合力拉着一条绳子，那条绳子上拴着一个很大的吊轮，吊轮悬挂在距离深坑最近的一棵松树上，一端在木把们的手里，而另一端则深入槐树茂密的树冠当中。</b>
<b>树冠不时晃动，我猜想应该是有人深入槐坟，正在想办法把人救上来。想到这里，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起来，因为看不见其中的情形，就越发紧张。</b>
<b>围观的木把们不时低语，现场的气氛无比凝重！</b>
<b>就在这时，深坑里传出一声吆喝，拽着绳子的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同时发力，不多时就从槐树里拉出两个人来。</b>
<b>那条绳子绑在一个很瘦的男人腰间，干瘦男人一手拽紧绳子保持平衡，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似乎失去了意识，一动也不动。</b>
<b>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干瘦男人，无法想象这么瘦的身体里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b>
<b>绳子被两个男人的重量扯成一条直线，越往上，拽绳子的几个人就越吃力。有几个木把上去帮忙，即将把两个人吊上来的时候，挂着吊轮的大树突然间传出“咔嚓”一声，吊轮连着一截树枝飞出老远，砸到堆放在地的木头上，木屑四溅！几个木把力量用空，齐齐摔倒在地！</b>
<b>干瘦男人失去了依仗，顿时往下掉去！眼看一幕惨剧就要发生在眼前，只见那个干瘦男人一点不见慌乱，他两只脚在树冠上一踏，竟然抱着那个男人瞬间跃到了地面上！</b>
<b>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等大家缓过神来的时候，干瘦男人已经把那个人平整地放到地上，正慢慢掰那人形状扭曲的右腿。</b>
<b>“没大碍，只不过右腿和肋骨骨折了。”</b>
<b>一个站在最前面的胖子顿时松了口气，急忙叫上两个木把把人抬到绊马屯。他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干瘦男人：“干得好，皮包骨，这次的事幸亏有你，月底我多加你半个月的工钱！”</b>
<b>原来干瘦男人叫皮包骨，配上他这副身材倒也相得益彰。</b>
<b>皮包骨听到胖子的话，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得意或欣喜的表情，只是沉默地点点头。</b>
<b>我对皮包骨十分感兴趣，可是根本挤不过去，十几个木把将他围住，纷纷询问槐坟里头的情况。皮包骨一脸淡然，他只是轻轻地回了一句什么，围住他的木把皆是一脸失望。</b>
<b>胖子拍着手：“快散开了，散开了。你们几个过来，其余的赶紧去干活，今天的钱都不想要了？”</b>
<b>木把们一脸不情愿地去伐木了，被胖子点到名的几个走过来。胖子指示他们去捡一些松枝和骨节草，骨节草在山中随处可见，我不知道胖子要干什么，于是没走，站得远远看热闹。</b>
<b>几个木把收集了一堆松枝和骨节草，胖子亲自动手，用三块石头垒成一个品字形，然后在两边分别插上松枝，一个木把递过装有馒头、大饼和一条生鱼的碟子，胖子一一把碟子摆放整齐。</b>
<b>当时我并不明白胖子的举动是干什么，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木把们祈求平安的一种方式，通常在刚开山或者出现事故之后，都会举行这种仪式。胖子垒的三块石头，中间那块代表虎神，祭了它不会遇到老虎或者其他猛兽；左右两块分别代表五道神和土地爷，传说这两个神仙均能消灾免难。</b>
<b>把这些准备好之后，胖子把又全部木把都召过来，一群人全部跪下叩头，地上黑压压的一片脑袋，蔚为壮观。</b>
<b>胖子叩头后没立即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大概就是一些希望山神保佑的话吧。之后他让人点燃聚成一堆的松枝和骨节草，松枝和骨节草燃烧起来之后，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乍听还挺像是放鞭炮，我猜想那个说不定真是用来代替鞭炮的。</b>
<b>我深深地看了一眼皮包骨，他站在一群东北大汉之中毫不起眼，可是他的身手却让人印象十分深刻。我带着几分遗憾走了，如果有机会，希望能跟他交个朋友。</b>
<b>回到百草镇之后，我听说骨折的工人还在卫生所里治疗，而另一个因为受伤严重，已经被送往风原县的大医院。</b>
<b>折腾了几天，这件事才算过去。得急症的同事已经开始上班，我就不用去绊马屯送信了，不过那天我送完信后回到邮局，却看见同事正跟元亮说什么，元亮的表情很是怪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b>
<b>我也凑过去听，原来同事说的事跟槐坟有关，当然他说的不是前些天发生的事，而是他今天从绊马屯听来的新消息。</b>
<b>自打那天两个木把跌进槐坟之后，伐木工人身边就频频发生怪事。比如说伐木的工具时常莫名其妙地不见了，然后又突然出现在已经找过的地方。再比如说堆在一起的木材会莫名地滚落，已经砸伤了几个工人的脚……诸如有木把在林子里迷路，砍树时斧子经常掉头，吃饭时在锅底发现大量泥沙，临时搭建的小屋有蛇出没，这些几乎都成了常事。</b>
<b>现在几十号木把人心惶惶，要不是胖子拼命压着，恐怕早有人甩手不干了。毕竟这些人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谁都不想拿自身的安危开玩笑。</b>
<b>胖子心急如焚，他亲自跑了几次绊马屯，跟村长沟通，要把所有木把的住处都挪到村子里，饭菜也由村里人提供，他付给适当的报酬。村长同意了，如今绊马屯里住满了木把，倒是十分热闹。</b>
<b>第二天同事又到绊马屯送信，回来之后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全村人养的家禽全部不见了！</b>
<b>他去送信的时候正赶上绊马屯全村总动员，到处寻找各家的家禽，可是看样子，暂时不会有结果。</b>
<b>我猜想绊马屯很多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一群伐木工人，再加上莫名失踪的家禽，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联系。</b>
<b>我颇为关心事态的发展，而那个同事不管有信没信，三两天就要跑一趟绊马屯，看来他的好奇心比我强烈多了。</b>
<b>那天同事从绊马屯回来之后，又给我们讲起新的消息，原来那些家禽已经找到了，说起来着实邪门，经过一村人几天的忙乱，有人在村后头的水沟里发现了大量的鸡鸭鹅毛，那些毛聚成一大团，上面覆盖着泥沙，把水沟都堵死了。除了毛，还有淅淅沥沥的血迹，那些血迹有些被沙土掩盖了，不过只要细心观察还是能看到痕迹。</b>
<b>村里人顺着血迹一直走，竟然走上了罢甲山，最后那些血迹消失在槐坟的边缘。</b>
<b>绊马屯的人一边怀疑是寄住的木把们偷偷杀死了全村的家禽，一边又怀疑有鬼祟作怪。后来村里人嚷着让木把给个交代，要不就要赔偿他们全村的鸡鸭。</b>
<b>胖子再一次焦头烂额，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于是让皮包骨再一次进入槐坟里面。他出来后说，里面有很多鸡鸭鹅的尸体，这些家禽身上没有伤口，不过一个个都像是被什么吸干了血。</b>
<b>皮包骨拿出一只死鸡，鸡身上的毛已经差不多都被拔光了，死状难看，拔毛鸡的身上很容易就能看到没有任何伤口，整只鸡看起来干巴巴的，就像是特意被人做成了脱水鸡肉，由于鸡身上没有水分，所以在坑底下几天竟然没怎么腐坏。</b>
<b>这种事情明显不是人能干出来的，绊马屯的村长也清楚，这些木把根本不可能杀掉他们村的家禽。自古以来，伐木行业就是个忌讳极多的行业，他们操持着危险的工作，凡事都是谨小慎微，连斧头掉头都不能说成掉头，只能说“出山”，这样一群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亵渎山神的事情呢？</b>
<b>这番道理大多数人都能想得通，于是家禽死亡事件就落在槐坟上头。</b>
<b>槐坟已经存在了很长的年头，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也不知道它存在的意义。槐字，从木从鬼，本来就让人联想到鬼怪之说，再加上槐坟下面有七座坟，怪不得，这一切事情肯定跟鬼魂有关。</b>
<b>众人得出这个结论后，无不惧怕。没办法，人对鬼怪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尽管那段时期一直倡导打倒牛鬼蛇神，也不能完全阻止唯心思想的传播。</b>
<b>害怕鬼神，源于人对死亡的恐惧，只要还存在死亡，就永远也无法消除这种恐惧。</b>
<b>胖子也害怕，他不光害怕有鬼作祟，更害怕伐木受到影响。不过胖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立即建议村长找一个会“看”的人来，把槐坟的事弄个清楚明白，也好安木把们的心。至于请人的钱，他决定一力承担！</b>
<b>胖子的魄力让村长敬佩不已，村长忖度之下，觉得不能辜负胖子的一番心思。他思来想去，最后敲定的人选竟然是老蔡头。</b>
<b>我还真有点儿猜不透村长的心思了，虽说老蔡头自打饿虎地事件后在百草镇一带小有名声，可是他只看风水，不懂方术。更何况在百草镇里还有一个神婆、一个神汉，一般家请人都会选择他们俩，况且我不觉得槐坟一事跟风水有关。</b>
<b>说到底，老蔡头还是被人请去了罢甲山。听说是村长和胖子亲自登门，才请动了老蔡头。我因为送信没有时间，所以没能亲眼去看，只能事后听同事的后续转述。</b>
<b>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同事可是送完信后一直守在绊马屯里没走。果然没过多久，老蔡头就在胖子和村长的陪同下来到绊马屯，不过老蔡头并没第一时间去看槐坟，而是在绊马屯里转了一圈，几乎每一间房屋都仔细看过之后才走，同事也跟着他们一起上了罢甲山。</b>
<b>据说老蔡头见到槐坟之后，足足愣了两分钟之久，后来他绕着槐坟走了整整五圈，才停下脚。</b>
<b>胖子叫来皮包骨，让他把槐坟里具体的情形说给老蔡头听，算是给老蔡头做参考。当皮包骨说到坑底有七座坟和那些失血而死的家禽后，老蔡头的脸微微变色，要不是同事一直盯着老蔡头看都发现不了。</b>
<b>老蔡头听完皮包骨的话，又去看了木把们原本居住的小屋，回来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种情形跟风水无关，也不是鬼魂作祟，只是木把伐木惊动了山林里的动物而造成的。他告诉胖子，现在木把们可以从绊马屯搬回山脚的小屋，只要以后做事小心点儿，睡觉时把门窗关好就行了，也不会再发生像丢失家禽这一类事情。    </b>
<b>老蔡头说完之后就下了山，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说的话。</b>
<b>胖子还是不放心，叮嘱村长再找一个懂的过来看看。老蔡头的表现让村长的面子很是抹不开，只好答应了胖子的要求。</b>
<b>再说老蔡头，自打他回到百草镇之后就紧闭院门，来往的人连他的影儿都看不着，也不知道他整天关在家里干什么。</b>
<b>我听完同事的叙述，总感觉老蔡头的表现实在诡异，跟他平时做事的方式大不相同，于是就趁着送完信的空当去了趟他家。</b>
<b>果然，老蔡头家的院门不像平日那样开着，上面没落锁，他人应该在家。我上前拍了拍门，喊了几声蔡老爷子，老半天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b>
<b>开门的正是老蔡头，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吓了一跳，不过几天没见，他怎么好像老了不少？</b>
<b>“蔡老爷子，你没事吧？”</b>
<b>我走进院子，院子里简直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到处都是杂物，几乎让人没法下脚。</b>
<b>老蔡头扯了扯糟乱花白的头发，坐到一截木头上，没说话。</b>
<b>我也学着他坐到一截木头上，老蔡头的脸色的确不好，可是看着也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为什么事情烦恼似的。我心思一转，难道跟槐坟的事情有关？</b>
<b>我不经意地问了几句，老蔡头沉着一张脸，这下我敢肯定了，这事绝对跟槐坟有关。可是当初老蔡头说出的那些话又是怎么回事？</b>
<b>“蔡老爷子，槐坟……并不是你说得那么简单，对吗？”</b>
<b>老蔡头叹了口气，相处这么久以来，我头一回听到他叹气，心中顿时感觉不妙。</b>
<b>“槐坟……”老蔡头只吐出两个字，似乎在忖度怎么说才好，“槐坟那一方的风水很奇特，是我生平仅见。不光是风水的问题，似乎还扯上了巫术，恐怕再过不久就有大事发生，我不会方术，根本破解不了。”</b>
<b>我倒吸一口冷气：“那你说那些话不是害了那些伐木工人？应该让他们尽快离开才对。”</b>
<b>老蔡头摇摇头：“事情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恐怕槐坟里的东西已经盯上了那些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顺利走出罢甲山！”</b>
<b>我想到那些木把，那可是几十号活生生的人啊，如果他们最终都走不出罢甲山……我不禁深深地打了个冷战。</b>
<b>“我不插手这件事，是害怕牵累更多的人。如果那些人不搬回原本的驻地，那么连同绊马屯的人也逃不了。我告诉他们睡觉时关好门窗，是有原因的。有人住的房屋就有人气，人气乃是阳气，那东西属阴，只要屋内阳气不泄，住在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问题。”</b>
<b>“可是白天呢？他们不可能总是在屋子里待着，白天伐木不是很危险？”</b>
<b>“白天阳气重，那东西的力量会减弱，只要他们小心一点儿，也不会出大事。”</b>
<b>我沉默不语，老虎都会打盹儿，更何况一群被蒙在鼓里的人，就算他们再小心，恐怕也逃不出既定的命运。可是老蔡头都没有办法，我又能怎么样？</b>
<b>可是要我在眀知真相的情况下装聋作哑，我实在是做不到，但是想到老蔡头所说，胡乱插手会导致更多人牺牲，我顿时没了精神。</b>
<b>我煎熬了一宿，终于做出一个决定，我要找一个机会把这件事透露给皮包骨，他那个人不仅身手好，看起来也是那种遇事沉着冷静的人，透露给他，说不定事情会出现转机。就算不行，好歹能救一个是一个。</b>
<b>打定主意后，第二天我就跑了一趟罢甲山。路过山脚的小屋时，我发现里面一点儿人气都没有，看起来胖子并没有听从老蔡头的劝告。我的心情比来时更沉重，慢慢走上山，没想到所有木把们都聚在槐坟周围，神情紧张地盯着一个人。从身边两个人的嘀咕声中，我得知这个人是胖子委托村长请来的神汉。</b>
<b>神汉是个中年人，听说姓黄，我从元亮嘴里听过不少有关他的“神迹”，比如说赤脚走火炭啦，尖钩入肉不流血啦，等等，乍一听倒不觉得他是个神汉，倒像个特技演员。</b>
<b>总之黄神汉在百草镇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他平时跟董婆不太对盘，两个人相遇总要针锋相对一番，也许是同行相忌的缘故吧。</b>
<b>我在人群里看到了皮包骨，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黄神汉，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我还看到了那个同事，他果然爱凑热闹，他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给了我一个“原来你也这德行”的眼神。</b>
<b>只见神汉站在槐坟的边缘，只要稍稍迈一步就会掉下深坑。他浑身发颤，要不是身边有人嘀咕，说他在请神上身，我还真以为他发了病。</b>
<b>黄神汉颤抖了一阵，突然在地上连跺几脚，随着他的动作，少许碎石纷纷落进深坑，发出让人心颤的声音。我不禁为黄神汉捏了把冷汗，这时他大喝一声，终于转身向后走去。</b>
<b>胖子急忙迎上去：“黄大师，您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吗？”</b>
<b>黄神汉点点头：“已经清楚了。这槐坟本来是一条地龙的巢穴，它生存了上千年，将要度劫，你们开山的声音打扰到它，所以它就施展了一点儿小神通，算是给你们一个警告。”</b>
<b>黄神汉所说的地龙其实是这一带的叫法，指的是生存时间久的大蟒蛇。蛇有小龙之称，据说蛇修行之后能成蛟，蛟度过天劫之后就能成龙。</b>
<b>胖子的神色变得很难看：“那……那怎么办？我们还要在这里干一整个冬天才能完成份额，如果现在撤走的话，我们的损失太大了。”他话音一转：“黄大师，您千万给想想办法。钱方面，一定会让您满意。”</b>
<b>胖子的嘴脸市侩得可以，我反感地扭过了头，正好看见皮包骨退出人群，往山林里走。我扫了周围的人一眼，发现所有人都盯着黄神汉，于是偷偷地跟了上去。</b>
<b>离去前，我听黄神汉说道：“放心吧，刚才我已经用神通跟地龙沟通过了，它答应只要你们伐木退出三里以外就行。不过地龙对于你们这段时间的滋扰很不满意，它要求祭品……”</b>
<b>黄神汉后面说的什么已经听不清了，我跟着皮包骨越走越远，远得已经看不到槐坟和所有人。我感觉差不多了，刚想喊住皮包骨，却发觉他突然从我眼前消失了！</b>
<b>我匆忙跑向皮包骨消失的方向，左右四顾，这里的树木很多，都是些长势极高的松树，我特地跑到每棵树后面瞧，可是都没有皮包骨的踪影。</b>
<b>没道理呀，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消失呢？</b>
<b>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突然懊恼地踹了一脚身旁的松树。这时一个声音从我头顶上响起：“你跟着我干什么？”</b>
<b>我急忙仰头向上看去，原来皮包骨并不是消失了，他正坐在松树高高的枝杈上面，犀利地盯着我。</b>
<b>我有点儿尴尬，但是想起此来的目的，于是急忙挤出一个笑脸：“你好，我叫秦乐山，我看你身手不错，想跟你交个朋友。”</b>
<b>皮包骨一个跟头翻下松树：“我没兴趣。”说完转身离去。</b>
<b>我喊了句等等，虽然懊恼皮包骨的不近人情，不过他不想交朋友，我也不勉强。</b>
<b>这次我开门见山：“你认同黄神汉的说法吗？”</b>
<b>皮包骨没回答我，不过他轻蔑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让我淡忘了刚才被拒绝的不快。</b>
<b>于是我不再拖沓，把老蔡头的一番话简明扼要地说了，如果皮包骨再不认同，我只好另想办法。</b>
<b>皮包骨听完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看来他是相信了，我颇有种我心甚慰的感受。</b>
<b>“能救所有人的办法现在没有。”我说道，“也许我告诉你这件事反而会害了你……一句话，一切小心说不定能保住性命。”</b>
<b>话尽于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其实说这番话的感觉并不好受，像给人下死亡通牒似的。</b>
<b>我寻路向山下走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叫皮长青，这次的事……谢谢你。”</b>
<b>我没回头，不过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b>
<b>下午再见到同事的时候，他对着我大呼小叫：“上午你怎么溜那么快？”</b>
<b>我不经意一笑，只问他黄神汉又发表了什么重要的言论。于是同事绘声绘色地讲起黄神汉后面的要求。什么刚出哺乳期的小猪，什么半米长的大鱼，什么从来没吃过秽物的黄狗（我估计秽物指的大概是屎，那时候农村的土狗大多吃屎，要找出一只不吃的还真是不容易），总之他要的都是些比较奇怪的祭品。胖子听得都快哭了，不过还是一一答应，估计他心里觉着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才跑到罢甲山干活。</b>
<b>我心道，更糟心的还在后面呢，如果能保住命都算上辈子烧了高香。</b>
<b>下班后我又去了一趟老蔡头家，老蔡头在院子里修理一张残破的桌子，我跟他说十句，他只回答两三句话。对上他的时候，我多少有点儿心虚，我擅自把槐坟的事告诉皮包骨，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b>
<b>院子里已经没有昨天那样混乱了，估计老蔡头的心情有所平复，不过他手底下那张桌子总是修理不好，一条桌子腿反复拆卸了几次，看那架势，估计再拆上两次就可以彻底沦为烧火柴了。</b>
<b>“蔡老爷子，如果修不好就干脆再做一个新的，我认识一个手艺不错的木匠……”</b>
<b>老蔡头放下桌子，突然间把另两条松垮垮的桌子腿掰了下来，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没想到老蔡头的表情反倒放松了。</b>
<b>“你说得对，不破不立，是我着相了。”他像是突然有所感叹，“人老了，总是不如年轻人有冲劲。”</b>
<b>我不是很明白老蔡头的意思，不过看到他不再像昨天那样难受，我心里也舒坦不少。</b>
<b>老蔡头突然话锋一转：“你刚才说黄神汉怎么说的？”</b>
<b>我把昨天听来的话重复了一遍，老蔡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他愤恨地拍着大腿。“这个……”他似乎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黄神汉，“要是按照他那些胡言乱语来，只怕祭品刚丢进槐坟，马上就有人丧命！”</b>
<b>我大惊：“那么严重？”</b>
<b>老蔡头不停地在院子里踱步：“必须马上阻止他！”</b>
<b>我想到皮包骨，也顾不上老蔡头会不会责怪我了，把我昨天和皮包骨透露实情的话说了一遍。</b>
<b>没想到老蔡头听完后，倒是显出奇怪的神色来：“你是说那个人的身手特别好？”</b>
<b>我简单回忆了一下初见皮包骨的情形，也许光用身手好还不足以形容皮包骨，他那天的表现分明已经超越了人的极限，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平凡的伐木工人呢？我陷入沉思。</b>
<b>“如果这样，事情可能就好办多了。”</b>
<b>我醒过神：“蔡老爷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b>
<b>“我需要一个人能夜晚进入槐坟取一样东西。”</b>
<b>我一惊：“那岂不是很危险？”槐坟里有一个非常危险的东西，而且夜晚时“它”的力量会增强，这岂不是让皮包骨去送死吗？</b>
<b>老蔡头颇为无奈：“如果我师叔在，肯定能想到万无一失的解决办法，只可惜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游。我师父生平最厌烦方术，我只是私下跟师叔学了一点儿皮毛。在地牢里钉死魋的桃木剑就是我师叔临终前赠予我的，只可惜……”老蔡头叹了口气。</b>
<b>“蔡老爷子，你想让皮包骨到槐坟里取什么东西？白天去取不行吗？”</b>
<b>“白天不行，第一要避人耳目，再有，我估计那个东西只有在夜晚才会出现。”</b>
<b>我已经对老蔡头嘴里的东西好奇得不行了，铆起劲追问，老蔡头终于吐实。他说的东西，其实是槐坟底下被月光照到的槐树花。</b>
<b>老蔡头这个要求实在古怪，不过他肯定有他的用意，于是我也就释然了。幸好槐坟中的槐树与其他槐树不同，当别的槐树叶子落尽的时候，正是它鲜花盛放的时刻。</b>
<b>我也等不到明天再去通知皮包骨，从老蔡头家出来后，就直奔绊马屯。胖子果然没听老蔡头的话，所有木把都还留在绊马屯。我心中十分恼怒，但是也知道，对于黄神汉的大放厥词，老蔡头的表现的确不让能人信服。</b>
<b>我拉住一个满身疲惫的木把，向他打听皮包骨的住处，他随意给我指了一栋房子。可是跟皮包骨同住的一个木把却说，皮包骨还没回来，他从昨天开始就神神秘秘的，要不是胖子这两天一直在准备黄神汉要求的祭品，恐怕皮包骨早就挨批了。</b>
<b>我转念一想，心中不由得一跳：皮包骨该不会因为害怕槐坟的事牵累到自己，所以准备逃走吧？</b>
<b>虽说我觉得皮包骨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我只见过他两三次，对他还谈不上了解。我心思烦乱地走出屋子，走了一段路却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这根本就不是回百草镇的路，而是去罢甲山的路。</b>
<b>我吓了一跳，夜晚上罢甲山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立即掉头往回走，谁知走了两步却听见身后有人叫我。</b>
<b>我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皮包骨。</b>
<b>他的脸色相当疲惫，手里还拿着一个奇怪的工具。他看到我后，神色倒没什么变化，不过眼神却缓和多了。</b>
<b>我见到皮包骨，不亚于唐僧遇险时看到了孙悟空，心情顿时大好。我把此次的来意跟皮包骨说了一遍，当然，这么危险的事，我不敢肯定皮包骨能接受，毕竟多活几天总比马上面临危险要强得多。</b>
<b>没想到皮包骨突然来了一句：“我刚才试着下去，可是中间出了一点意外。”</b>
<b>我这才发现他的一条腿上绑着破布条，他的上衣成了露腰装，捆绑着的伤口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b>
<b>“出什么意外了？”</b>
<b>“哦，没什么，只是绳子突然断了，我的腿正好刮在树枝上，所以就受了点儿伤。我正想回村子再找一捆绳子。”</b>
<b>绳子突然断了？皮包骨的分量不重，一般麻绳绝对能承受他的体重，这么看来绳子断裂说不定跟“那东西”脱不了干系。皮包骨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我知道，其中的过程必定是惊险万分。</b>
<b>“谢谢你特地过来告诉我这件事。”皮包骨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今晚我会进槐坟找槐树花，明天你过来拿吧。”</b>
<b>“不行。”我断然拒绝，“你已经受了伤，怎么能再下槐坟呢，不如明天……”</b>
<b>“明天？”皮包骨嗤笑一声，“我还有多少个明天可以等？”</b>
<b>我讪讪道：“那不如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的阳气好歹比一个人重一些。”</b>
<b>“你的身手不行，我不可能分心照顾你。”</b>
<b>这样一来，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突然想到老蔡头先前说的，不能放祭品进入槐坟，于是急忙跟皮包骨说了。</b>
<b>“你回去吧。”皮包骨表示了解后大踏步地走了，真看不出他是个受了伤的人。</b>
<b>我无法，也只好离开。其实刚才说要跟皮包骨一起进槐坟只是一时意气，我没有皮包骨的身手，况且我虽然爱多管闲事，却不是个鲁莽的人，为了一时意气搭上小命也不值。</b>
<b>这一夜，我无眠。</b>
<b>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跟老齐请了一天假，老齐很少批假，看我一脸怨恨才勉强答应了。</b>
<b>我一路上万分忐忑，希望能马上赶到绊马屯，又怕到时听到皮包骨出事的消息。远远看到绊马屯房屋的轮廓时，这种忐忑就越发深刻，以至于我听到村口的喧哗声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皮包骨出事了！</b>
<b>一大群人围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就连应该上工的木把们都在场。人群里传出议论声，说的尽是“手段好残忍”、“不知是谁干”的一类话。</b>
<b>我两腿直发软，勉强挤进人群，才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原来蹲在人群里的人是胖子，他顶着揪成一绺绺的头发，脸黑如锅底，在他脚下躺着一头体形不大的死猪，一条半米长的死鱼，还有一条毛色金黄的死狗。鱼离开水必死就不用说了，光看猪和狗，好像都是被人用重手法拧断了头，猪和狗的身上还沾着不少血迹。</b>
<b>我的心突地一跳，黄神汉要求的祭品都必须是活物，不用说，这些死鱼死狗都是皮包骨的杰作了。</b>
<b>我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胖子痛不欲生的模样自不必说，周围的木把们都一副惧怕的神情。</b>
<b>我收回视线，向皮包骨住的屋子走去。</b>
<b>农村地方，一般人家都很少有空闲的房间，所以皮包骨和另一个木把同屋主一家住一起。我看到皮包骨躺在土炕上，衣服穿得好好的，也看不出身上受过什么伤。</b>
<b>我一进屋，皮包骨立即从土炕上坐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不过动作仍然很矫捷，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递给我，我轻轻接过，布包轻若无物，但我知道，里面肯定放着槐树花。</b>
<b>“你还好吧？”我忍不住问他。</b>
<b>皮包骨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差点儿死了。不过我这人命硬，轻易不会死。”</b>
<b>“那个……祭品是你搞的鬼？”</b>
<b>皮包骨点点头：“那些祭品不好找，老杨一时半刻不会有动作。不过，昨天又有两个人莫名受伤，现在还躺在炕上起不了身，估计老杨快要压不住了。”</b>
<b>这就是灾祸发作的前兆吗？</b>
<b>我揣着蓝布包回到百草镇，一路琢磨老蔡头到底要槐树花干什么。</b>
<b>老蔡头看着放在蓝布中间的一串白色槐树花，面露欣喜。他回身从院子角落里的鸡笼子里抓出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大公鸡的样子十分威风，鸡冠比鲜血还红上几分，老蔡头把槐树花丢在大公鸡脚下，然后退开。</b>
<b>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公鸡如饥似渴地啄着槐树花，直到把槐树花吃了个七七八八，老蔡头才满意地放开大公鸡，让它在院子里散步。</b>
<b>“你要槐树花就是为了给鸡吃？”我想皮包骨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喷血。</b>
<b>老蔡头笑了笑：“这不是普通的公鸡，这只鸡我养了将近五年，还是只童子鸡。都说公鸡血是至阳之物，辟邪最厉害，其实公鸡本身就是极好的辟邪灵物。”</b>
<b>在老蔡头的讲解下，我算是重新普及了一下关于鸡的知识。</b>
<b>在民间，向来有“土里千年，不敌好鸡一只”的说法。公鸡，特别是品相好、年头多的老公鸡，简直天生就是阴邪之物的克星。老蔡头养的这只鸡虽然年头还不算太长，可是胜在是只五彩鸡，它的阳气比普通公鸡厉害好几倍，这就好比是纯种狗和土狗的差别。</b>
<b>有很多鬼故事里，人都是用公鸡血对付鬼，或者是道士用公鸡血画符对付鬼，这是因为鸡血阳气重，直接泼在灵体上会使灵体受损，稍微弱小的灵体还可能魂飞魄散。遇到比较厉害的鬼，单用公鸡血对付不了，这时结合道家方术和公鸡血的灵符就是最厉害的武器。当然用朱砂画符同样好使，可是效力比公鸡血会差一些。</b>
<b>老蔡头经常给鸡吃一些阴气重并且有毒性的虫子，按理说公鸡根本就不可能喜欢吃槐树花，可是它几乎都吃光了，这就说明槐坟中的槐树阴气非常重。老蔡头本来担心槐坟里头的东西是山野中的妖物，公鸡只是阴邪的克星，却对付不了妖物，所以这么一试还真给试出来了。</b>
<b>老蔡头这几天其实并没闲着，他虽然自忖对付不了槐坟里的东西，不过因为槐坟中有七座坟，所以他对槐坟附近一带的风水进行了研究，想要找出那东西的弱点。</b>
<b>老蔡头说他虽然不懂方术，可是阴宅风水本是寻找使死人安息之地，很多阴魂正是因为埋葬地不对才成为厉鬼，两者之间有相通之处。</b>
<b>我听老蔡头说得有道理，于是想起皮包骨跟我提过的槐坟里的情景，他看见七座坟的排列方式有几分奇怪，并不是在同一直线上，也不是围成圈子，排列得毫无章法，只能用错落有致形容。当时他还在地上画了一个大概的排列图，我依样给老蔡头画了出来。</b>
<b>老蔡头看了半晌，突然脸色巨变：“这是昴宿的星官排列图，难道我猜错了，并不是坟里的东西在作怪？”</b>
<b>经过老蔡头的解释我才明白，昴宿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由七颗星组成，又称旄头，古时常参照星宿的形状布阵，这昴宿布阵却有镇压之意，而且昴宿属鸡，正是阴邪的克星！</b>
<b>可是由坟组成的阵法真是闻所未闻，也说明了其中必有蹊跷，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就必须想办法才能知道了。</b>
<b>老蔡头貌似比昨天更苦恼了，他最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明天进入槐坟，把七座坟挖开看个究竟。</b>
<b>当然了，进入槐坟相当危险，最好还是让皮包骨去，他成功下去过两次，经验和身手都比我们强太多，不过他身上有伤，不知道还能不能行动。</b>
<b>进入槐坟的时间十分急迫，可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夜晚并不适合挖坟。我想到槐树的树叶十分茂密，槐坟底下可能根本透不进阳光，这样白天下去可能跟夜晚下去差别也不大。</b>
<b>休整一夜，我和老蔡头一大早就上了罢甲山，老蔡头带着那只大公鸡，我手里拎着一些挖掘工具。进入罢甲山之前我们去了一趟绊马屯，皮包骨和其他木把都上山干活去了。</b>
<b>我挺不理解皮包骨，他身上有伤，而且也知道罢甲山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伐木，留在绊马屯休息岂不是更好？</b>
<b>我跟老蔡头以最快的速度上山，槐坟附近根本没有一个木把，应该是都在三里之外的地方伐木。老蔡头在槐坟边站下，让我赶紧去把皮包骨和胖子都找过来。</b>
<b>我依命行事，不过仍然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到皮包骨和胖子。胖子一脸不悦，一副非常不想搭理我的模样，我说为了槐坟的事而来，他才勉强同意让皮包骨跟着过来。</b>
<b>皮包骨的脸色仍然不好看，但是比昨天强多了，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身上居然带着两捆绳子和先前见过的奇怪工具。</b>
<b>我背着胖子跟皮包骨提了几句昨天槐树花的去向，我想他也一定想知道自己用命换来的槐树花到底做何用途。当我提到那些槐树花进了公鸡的肚子时，皮包骨皱紧了眉头，吐出一句：“不要紧，我还留下一串。”</b>
<b>我说出老蔡头的真正用意，他的眉头才舒展开。</b>
<b>胖子见到老蔡头，假意客气几句，可是他的态度明摆着就是不相信老蔡头，老蔡头本来就是个极古怪的脾气，别人上杆子他都不一定搭理，更何况胖子这样的。所以胖子彻底被无视了，老蔡头只跟皮包骨交谈。</b>
<b>我心里倒是有几分猜不透老蔡头的态度，胖子虽然可恶，可好歹是这群木把的队长，把他叫来晾着算是怎么回事？</b>
<b>皮包骨盯着扑腾得欢实的大公鸡，老蔡头让他进入槐坟的时候带上这个。</b>
<b>两捆绳子被牢牢系在一起，系在离槐坟最近的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延续了十几米才到槐坟边缘。胖子一直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此时看到皮包骨要进入槐坟，突然急了。</b>
<b>“你不能进去，黄大师说地龙不能受到打扰！”</b>
<b>皮包骨理都没理他，一把抓住大公鸡的翅膀，在公鸡刺耳的啼声中，他两脚一蹬，顺着绳子滑入槐坟，再一蹬就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中。</b>
<b>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微微晃动的树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b>
<b>我目眩地看着那片密不透风的绿色，鸡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不一会儿也没动静了。</b>
<b>我突然想起皮包骨是进去挖坟的，没有工具可不行，急忙将带来的铁锹用绳子慢慢地放了下去。</b>
<b>等待最是心焦，我一直紧盯着槐坟，可是什么都看不到，老蔡头靠着一棵树休息，胖子的脸臭得几乎能喷出墨汁来。皮包骨不见踪影后，他曾嘶吼了几句要皮包骨好看的狠话。</b>
<b>这时候，已经没人注意胖子的态度，我的心整个都提到了嗓子眼，明明不热，汗水却顺着背脊一个劲儿往下流。</b>
<b>突然间槐坟下传来一声十分响亮的鸡啼，接着鸡啼声逐渐嘶哑急促，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搏斗一样。农村家庭大多养鸡，大家可能都见识过，雄鸡十分好斗，两只雄鸡之间搏斗的模样非常凶狠，它们用尖锐的喙和鸡爪攻击对方，直到敌人伤痕累累。</b>
<b>我小时候常住乡下奶奶家，所以经常见到相互争斗的雄鸡。老蔡头说他这只雄鸡若是拿出来，那就是百草镇的鸡中之王，根本就没有对手。</b>
<b>现在跟大公鸡搏斗的会是什么呢？皮包骨又在干什么？</b>
<b>时间慢慢流逝，公鸡的叫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b>
<b>老蔡头额头见汗，胖子简直是面如死灰，虽然我们都看不见下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多多少少能从鸡啼中得出几分结论。</b>
<b>事情一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b>
<b>我忍不住对着深坑里喊了几声，希望皮包骨能回答一声，可是槐坟里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b>
<b>又等了十几分钟，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于是一把拽住垂在槐坟边缘的绳子，准备爬下去。</b>
<b>老蔡头走了过来，也不知道他是要阻止我，还是要助我一臂之力。</b>
<b>就在这时，我手里的绳子突然微弱地抖动了两下。</b>
<b>难道是皮包骨在拉绳子？我使劲用手一提，感觉绳子的下面坠着一个人的重量，于是对还在发呆的胖子喊了声，快过来帮忙，两只手就开始交替着往上拽绳子。</b>
<b>在老蔡头和胖子的帮忙下，皮包骨很快就被拽了上来。他的脸泛着灰白色，仿佛被打上了一层寒霜，绳子是绑在他腰上的，他一只手提着大公鸡，而另一只手上却抱着一段乳白色、手臂粗细的东西。</b>
<b>大公鸡已经死了，奇怪的是它的毛色完全没有活着的时候那样鲜艳，不仅如此，它的模样就像一只很普通的公鸡，连身体都缩水了不少，仅仅只是这么短的时间……</b>
<b>皮包骨的神志似乎不太清醒，刚上来那阵我们把他平放在地上，他一动都不动，好半晌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也不住地颤抖。</b>
<b>老蔡头让我们扶着皮包骨坐起身，然后掀开他后背的衣服，我看到皮包骨的后背上有两条若隐若现的血线。老蔡头拿出四根银签子分别扎在血线的两端，然后在他的脊椎右侧猛地一拍，只见皮包骨喉部发出吭的一声，一大口血就喷了出来，溅得衣襟上都是。</b>
<b>我一看吐血了，这还了得？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却看到皮包骨好像不喘了，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b>
<b>老蔡头跟我们解释，皮包骨身上的血线是阴气入体的表现，他用银针截住阴气，然后在皮包骨的厥阴俞穴猛地拍一下，就把那股阴气给逼出体外。否则阴气在体内待得久了，就是身体再强健的人也活不过十天。</b>
<b>皮包骨吐血之后，坐在地上慢慢调整呼吸，我想他多半会儿恢复不了，也就不去打扰他，转头去看他带上来的乳白色的物体。</b>
<b>研究了老半天，我实在看不出来那东西是什么，乍看像是一段树杈，但是摸上去却像是剃了毛的猪皮，还微微带着点儿弹性。</b>
<b>我生平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希望老蔡头能给解答一下，可老蔡头也一副不甚明了的样子。</b>
<b>这时皮包骨起身走了过来，他轻声道：“这段东西就是我从其中一个坟里面挖出来的。”</b>
<b>皮包骨叙述了他进入槐坟的经过。</b>
<b>皮包骨跟前两次一样，顺着绳子进入槐坟底部，大公鸡本来闹腾得厉害，可是进入深坑后突然间变安静了，它浑身的毛一直处于矗立状态，像是面前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一样。</b>
<b>皮包骨进入槐坟后，那种阴冷压迫的感觉再次逼了上来，他知道不能耽误时间，在里面耽搁得越久，对自身的危害越大，而且待的时间太长，最后有没有力气出来都是一回事。</b>
<b>他拿起我放下去的铁锹，立刻甩开膀子挖坟。如果有人在下面观看，一定会惊讶于他的速度，不过眨眼间，坟头已经被开了一个大洞，皮包骨往下挖了将近一米深，也没见着里面埋着的东西，这时大公鸡却开始反常起来。</b>
<b>不知何时，地面上出现了一簇簇仿如青霜一般的白色物体，那白色像是有生命一般，一直在不断地蔓延。大公鸡不断地嘶鸣，它在地上飞快地跑，它跑过的地方，白色物体像是遇到了阻碍，蔓延的速度逐渐减慢。不过大公鸡越跑越吃力，叫声也变得微弱。</b>
<b>皮包骨又往下挖了一米，地上出现了一个可以将他整个掩埋的深坑，这时他看到了一段白色的物体，白色物体禁锢在一个生铁铸成的匣子里，神奇的是，生铁匣子竟然丝毫没有生锈。生铁匣子上铸满了花纹，看上去有些类似道士画的符纸上的咒语。</b>
<b>当皮包骨将白色物体拿出匣子的时候，大公鸡一声嘶鸣倒在青霜上，两条腿在虚空处抓挠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b>
<b>大公鸡倒下的同时，皮包骨感觉所有力气仿佛被什么抽干了似的，他艰难地爬出坟坑，一把拽住大公鸡的翅膀，然后勉强将绳索系在腰上，被我们拉了上来。</b>
<b>幸亏皮包骨身手反应俱佳，若是换一个人此行怕是凶险非常。</b>
<b>虽是如此，皮包骨事后还是被折腾得够呛，这也是后话了。</b>
<b>听完皮包骨简短的叙述，我很迷惑，难道其他六座坟里埋的都是这玩意？可是这又是什么呢？</b>
<b>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玩意绝不是黄神汉所说的地龙。</b>
<b>我略带讥讽地看向胖子，故意道：“咦，这玩意就是地龙啊，我今天还真是长见识了。”</b>
<b>没想到胖子竟然没发火，他惊恐地盯着白色物体，突然尖声叫了起来：“是太岁，你们把太岁挖出来了，妈呀，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b>
<b>胖子尖叫着步步后退，最后他的背影化成一股烟尘从我眼前消失了。</b>
<b>我狐疑地看着白色物体，从前经常听见“太岁头上动土”这句话，其实我并不了解真正意义上的太岁是什么东西。</b>
<b>我蹙眉问老蔡头：“蔡老爷子，这是太岁吗？”</b>
<b>老蔡头凝眸看了半天，然后摇摇头，简单给我解释了几句。原来一般说的太岁是指煞神，古书有云：太岁如君，为众神之首，众煞之主，有如君临天下，不可冒犯。在风水上也有太岁一说，古时也把太岁视为天体的一种，它运行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对应的肉状物体。</b>
<b>“太岁头上动土”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指触犯了凶狠强横之人，一指挖到对应太岁的肉状物质会惹上灾祸。</b>
<b>胖子应该知道这个传说，误以为挖到了太岁，所以落荒而逃。</b>
<b>“太岁其实并没有那么神奇。”老蔡头说道，“我师父说，它只是一种有别于植物，却能在土中生长的活物，并没有大的危害，所以这个肯定不是太岁。”</b>
<b>“可是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用铁匣子装着，还要埋在土里？”</b>
<b>老蔡头拿出一盒火柴：“也许烧掉它就知道答案了。”</b>
<b>我怀疑地看了老蔡头一眼，虽然这东西看着像树枝，摸起来却一点儿不像，怎么可能燃烧得起来？不过我仍然接过火柴，划着了一根丢在白色物体上。没想到那白色物体竟像是被泼了柴油一样，“腾”的一声就燃烧起来，火焰的面积逐渐扩大，直到整个白色物体都包裹在火焰当中！</b>
<b>整个燃烧过程很快，不过十分钟时间整个白色物体就烧成了一段焦炭，在秋风的吹拂下，很快就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b>
<b>在我和皮包骨疑惑的目光中，老蔡头道：“兽有精，木有灵，无论是什么生物，存活的时间太久，都会具有一定的灵性。我猜这株槐树存活的年头太长，所以成精了。槐树能聚阴魂，特别是那种戾气重的阴魂，非常喜欢依附在槐树上。</b>
<b>“槐，也可作怀，它可以使阴魂得到阴气的滋养，同时依附在树身上的阴魂也能增加槐树的‘灵’，于是这种共生关系就出现了。</b>
<b>“下面的昴宿星阵应该是一个方术非常厉害的人布下的阵法，白色的东西应该是槐树的树根，阵法既有镇压的意图，也有保护的意思。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阵法怕是就要失灵了，所以才会有人出事。”</b>
<b>我狐疑道：“蔡老爷子，你现在把树根烧了，阵法不会立即失灵吗？”</b>
<b>老蔡头呵呵一笑：“我说过，这个阵法有保护槐树的意图，无论槐树再怎么厉害，它终究还是逃不出大自然的法则，以火克木，根必摧之。我想，只要把七座坟里的树根都烧掉，以后就没有危险了。”</b>
<b>“直接烧掉槐树不行吗？”</b>
<b>“火烧不尽，风吹又生！只有把妖根烧掉，才能彻底断了它的活路！”</b>
<b>我看了一眼皮包骨，下了一个狠心的决定，我去挖坟烧树根！</b>
<b>我刚要下去，皮包骨突然拦住了我：“还是我去！”</b>
<b>老蔡头摇摇头：“你们都可以去，我想下面已经没有危险了。”</b>
<b>我和皮包骨先后进入槐坟当中，对于我这个身手普通的人，过程的艰险就不必提了，我左顾右盼，着实震惊了一把。</b>
<b>前些天的死家禽都还在，不过都被丢到了一个角落里，空气中散发着阵阵腐臭。我看到了七座坟和墓碑，不过墓碑上面尽是些怪异的花纹，根本看不懂，也许跟皮包骨说的铁铸匣子上的花纹是同一类东西。</b>
<b>皮包骨拎起铁锹就挖，可是铁锹只有一把，我踌躇半天，突然看到丢弃在地上的长铁匣，把匣子盖抽出来当铁锹使，虽然没铁锹那么顺手，可是好歹也能用。</b>
<b>在我和皮包骨的通力合作下，很快就挖开了一座坟，皮包骨把坑里的铁匣子丢到上面，我拿出里面的东西就烧。直到七座坟全部挖开，匣子里的东西全部烧成灰，我才松了口气。</b>
<b>当我烧着第七个白色树根时，突然感觉到头顶有异样，我抬头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原来槐树油绿的树叶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黄色，有风吹过，大片大片的黄叶从头顶盘旋着落下来，转眼间就落下厚厚一层。</b>
<b>我呆呆地看了一阵，皮包骨把那些腐臭的家禽全部扫进坟坑里，填土埋了起来。</b>
<b>老蔡头非常惋惜那只死去的大公鸡，毕竟他养了好几年，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我和皮包骨上来之后，随处找了个地方把大公鸡给埋了，就差给公鸡立上一块碑——活着有用，死得光荣。</b>
<b>几天过后，我听同事说槐坟里的槐树死了，怪事也没再发生，那些受伤或者生病的木把都以非常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健康，不过姓杨的胖子却自请调走了，代替他的人是一众木把推选出来的，听说也姓杨。</b>
<b>从那以后，我总算和皮包骨交上了朋友，我休息的时候就到山上找他，他也偶尔来镇上看我。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当伐木工人，他的回答让我吃惊。他说他喜欢山林，他小时候是被一群猴子养大的，四岁时才被一户农家收养。时间的流逝模糊了儿时的记忆，可是却带不走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渴望，所以他长大后也一直没有离开山林。</b>

六、虎杀
<b>接下来这个故事是皮包骨讲给我的，是关于他怎样当上一名猎人的故事。他的讲述虽然平淡，但是故事却透着几分曲折诡异，现在就由我讲给大家听。</b>
<b>中国有一个十分古老、靠山吃山的职业——猎人。这个职业可能在人类刚学会直立行走的时候就存在了，它不仅能使人一饱口福，从野兽身上剥下的皮毛还能让人御寒和遮羞。发展到后来，猎人就形成了一个独立的职业，从古到今，一直都存在。</b>
<b>皮包骨生活的村子叫元宝村，村子边上还有条河叫元宝河，元宝村和元宝河名字的由来关系到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b>
<b>据说很多年前元宝村一带没有人居住，一大片土地上荒无人烟，只有一条河静静地流过。有一年，五里之外迁来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因为家乡发洪水，把一切都冲毁了，不得已才搬到这荒芜的地方生活。</b>
<b>好在这里土地很肥沃，他们一家人辛勤地开垦种地，好歹能吃饱肚子。</b>
<b>有一天，一家四口坐着牛车到地里干活，路过河边的时候，突然发现河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满河床里都是拳头大的金元宝，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直发花。</b>
<b>一家人乐得都快疯了，急忙到河床里捡金元宝，元宝铺满了大半个牛车。老头一边捡一边提醒家里人别乱说话，这时儿媳妇擦了把头上的汗珠，说了声累了，话音刚落，河床里的金元宝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一样。</b>
<b>一家人靠着捡来的元宝盖了许多房子，又买了许多牛马耕种，慢慢地，这里的人越聚越多，最后发展成一个村落。</b>
<b>元宝村三面环山，以前的大山没有人为原因的破坏，各种资源都非常充足，特别是各种动物，简直就是应了那句话：“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b>
<b>应运而生的，是靠山吃山的猎人。整个元宝村的男丁几乎个个都是端起枪就能打猎、下了河就能捞鱼的好手。不过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特别出类拔萃的猎手，他名叫方九，他有一项拿手绝技——猎虎。</b>
<b>元宝村的男人虽然个个会打猎，但是能猎虎的却只有寥寥几人，其中就属方九的技能最高，人送外号“杀虎太岁”。</b>
<b>每年春夏之际，方九总会带着几个胆大心细、身手好的人到山中寻找老虎的踪迹，有时走得远了，几天不回村也是常事，他惯用的武器并不是猎枪，而是一柄钢叉，杀虎时他总能避开虎躯中间的皮毛，所以剥下的虎皮基本完好，总能卖上一个好价钱。老虎浑身都是宝，除了虎皮，还有虎骨、虎鞭、虎胆等，都能卖上不少钱。</b>
<b>方九每年都能猎到老虎，运气好的时候甚至能一年猎上两三只，还由此发了财。在他的提携下，很多后生都走上了猎虎的道路，不过猎虎不是儿戏，有不少人因此命丧虎口，也有少数人能幸运地猎到老虎，不过没有一个人能超越方九。</b>
<b>皮包骨从小就与别的孩子不同，他长到十岁时，不论是力量或者速度，就连十五六岁的大孩子都无法与他抗衡。于是他的养父母动了心思，想把他送到方九处学习猎虎。</b>
<b>方九见皮包骨有如此天赋，就破例把他收为弟子。皮包骨跟随方九学习了几年，别看他年纪小，已经能轻松地捕捉到一只狐狸，也能设陷阱抓捕野猪。</b>
<b>皮包骨跟随了方九几年之后，才知道方九猎虎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方九最终的目的竟是为了得到虎威。</b>
<b>大家一定会问：虎威是什么？古书上记载，虎威如乙字，长一寸，在胁两旁皮内，尾端亦有之。这样一说，虎威应该是老虎身上的一块骨头，可是还有另一说。夜间遇虎，会看到三只老虎同时向你扑过来，不过这时不要惊慌，旁边两只只是残影，只要瞄准中间一只狠狠刺过去，就能将老虎杀死。老虎被刺死之后，要牢牢记住虎头所枕的位置，等到没有月亮的夜晚前去挖掘，挖到两尺左右，就会发现一块仿佛琥珀一般的东西。据说那是老虎的目光坠地所化，也有说那是老虎的魂魄结晶，亦名虎威，佩戴在身上可辟百邪，震慑群兽。</b>
<b>皮包骨并不相信这样的传说，不过他很有兴趣跟方九学习猎虎。方九对皮包骨亦不藏私，把自己的本领倾囊传授。皮包骨除了使得一手好猎枪，还练了一把扎枪，使起来便虎虎生风。</b>
<b>皮包骨十四岁那年，方九嫁女，婚宴上来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个穿得很破烂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男方那边的亲友。方九敬酒的时候，他突然起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方九一番，说道：“你这人杀孽太重，五十岁之前必遭恶果。”</b>
<b>方九以为那人是来捣乱婚宴的，他不怒反笑，问那人会有什么样的恶果。那人一脸肃穆，说方九常年猎虎，因果循环，五十岁之前一定会为老虎所噬。不过如果能过去五十岁这一关，定然能无病无灾活到百岁。</b>
<b>事后方九向男方家打听那人的来历，却没有人认识那人。这件事成了方九心头的疙瘩，这一年他已经四十九岁了，再过八个月就是他的五十岁大寿。若是按照那人所说，自己岂不是命不久矣？</b>
<b>方九思来想去，虽然他对猎虎很有自信，可是常年打虎，阴沟里翻船也未必不可能。为免真被老虎吃掉，他终于决定金盆洗手，从此后不再猎虎。皮包骨猎虎的本事还没学全，就被迫终止了。</b>
<b>同年的腊月二十八，方九到集市上买年货，他看到一幅年画，画的是猛虎下山，年画画得非常传神，老虎的神态和那蓄势待发的姿态，表现得分毫不差。</b>
<b>方九对这幅年画有说不出的喜欢，心想，既然以后没办法猎虎，买一幅老虎的年画挂着也不错，于是他揣着猛虎下山的年画美滋滋地回到家，后来把画挂在炕头的墙上，每天都要看上两眼，也顺便回忆一下往昔猎虎的雄姿。</b>
<b>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年七月，方九的五十岁生日也到了。这一天他邀请了很多亲朋好友，在家中大摆筵席。酒酣耳热之际，方九突然一阵恍惚，因为他看到墙上悬挂的猛虎图像是活了一样，那只猛虎正盯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b>
<b>方九大惊，一掌拍在年画上，没想到掌心一阵剧痛，提起手掌时，掌心竟然扎着一枚钢针！</b>
<b>原来钢针是他老妻做针线的时候，随手别在上面的，不知怎么回事，那枚钢针竟然立了起来，把方九的手掌都刺穿了。本来这一点小伤也不算什么，可谁也没料到，方九会因此丧命！</b>
<b>如此一来，倒真是应了那人在婚宴上的话。</b>
<b>方九下葬之后，他的老妻和女儿在坟边上哭得死去活来，皮包骨给方九当了几年徒弟，和方九颇有几分师徒情分，此时也很难过。就在这时，那年在婚宴上断言方九活不过五十岁的人出现了。</b>
<b>那人冷笑着看着方九的坟，语带讥讽地说，如果他那一掌不是充满了杀气，他现在不一定会死，可惜他杀心太重，始终逃不过一劫。皮包骨想要质问他几句，没想到那人走得极快，眨眼就不见了踪影。</b>
<b>方九女儿打开一个盒子，突然尖叫起来，原来盒子里的东西本来要埋在她爹坟前，没想到竟然不见了。据方九女儿说，那是她爹生前最心爱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摸起来暖暖的，看上去像金色的琥珀。</b>
<b>皮包骨依稀记得，他那天追出去的时候，那人边走边说了一句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他说的是，杀孽太重，天必诛之。</b>
<b>那时皮包骨并不是很了解话中的意思，不过方九的结局带给他的震撼却很大，所以他毅然放弃了猎人这一行当。成年后他明白了那人话里的含义，对于方九的猝死总感觉到蹊跷，不过陈年往事，哪里还有痕迹可寻？后来，他做过护林员，也曾跟随“跑山把头”挖过山参，最后才成为一名伐木工人。“虎杀”的故事，他至今依然记忆犹新。</b>

七、回生锁
<b>时值深秋，天气一天天冷起来，而且时常刮风，一不小心就被吹个透心凉。我和元亮早早换上了厚衣，我到老蔡头家溜达的时候，发现他的棉袄已经破得不成样，老蔡头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女，自然没人帮他缝补衣服。我的针线活也不好，于是想起去年邮局发的两套棉衣还有七八成新，反正今年还会发，不如拿给老蔡头穿，也算是物尽其用。</b>
<b>这天我抱着棉衣往老蔡头家走，正巧看到从他家里走出两个人。那是一男一女，年纪看起来比我爸妈大一些，他们相互搀扶着，样子颇为憔悴，女人红肿着一双眼睛，男人的头发都已花白。他们俩走得很慢，给我一种精疲力竭的感觉，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我才收回视线。</b>
<b>我走进老蔡头家的院子，他正坐在凳子上抽旱烟。</b>
<b>老蔡头看到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我坐下。我坐下后，随口向他问起刚才出去的一男一女。</b>
<b>老蔡头在地上磕了磕烟灰，含含糊糊地说道：“那两个是我老乡，以前我欠过他们一个人情，这次他们来是想让我帮着找回他们唯一的儿子。”</b>
<b>“找人应该去派出所，怎么找到您这来了？”</b>
<b>老蔡头盯了我一眼，也没正面回答我的话，只是垂下头去，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知道这是什么吗？”</b>
<b>我辨认了一会儿：“这是小孩儿戴的长命锁吗？唔，好像不太一样啊。”</b>
<b>“这不是长命锁，它叫作回生锁，是件有大来历的东西。清朝末年，有一个大德高僧在出家以前当过银匠，后来他的家乡爆发了一场瘟疫，不少孩子死于非命，很多善男信女上山求高僧护佑他们的孩子。高僧本着慈悲之心打造了一些长命锁，交给那些有孩子的父母。据说，戴着长命锁的孩子都活了下来，就算感染了瘟疫的孩子也保住了性命，所以这锁被人称作回生锁……他们的儿子就有这样一个锁。”</b>
<b>接着老蔡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只能把它当作一个故事，因为在我看来，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b>
<b>刚才来找老蔡头的夫妇姓高，要说清楚他们的故事，必须从一个叫曾和的人说起。</b>
<b>曾和是关内人，曾祖一辈曾经当过土匪，家里积累下一些财产，不过在那期间被有心人掀开了，他的父母遭到了批斗，他那时刚结婚没有多久，生怕事情会连累到自己身上，于是想尽法子带着新婚妻子逃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东北。</b>
<b>东北地区没人认识曾和，但是并不代表他们的生活顺风顺水。曾和没地没钱，而且他父母从小就娇惯他，是个出不得力的人，偏偏他娶的媳妇跟他性子没差多少，因为家里缺吃少穿，整日跟曾和哭闹不休。</b>
<b>为了一张嘴，曾和每天出去乱逛，没想到还真被他逛出个办法来。</b>
<b>东北这个地方田地非常多，种地的人也很多，当然种地这件事光靠人力是不行的，所以有不少人家养牛。牛是庄稼人的好帮手，有了牛才能把一望无际的田地里全部种上庄稼。</b>
<b>曾和的办法就是偷牛。</b>
<b>曾和半夜起来偷牛，偷到牛之后把牛牵到自家杀掉，剥下牛皮剃下牛骨后埋到山里，牛蹄子埋到后院，牛肉藏到地窖里。曾和夫妇俩每天吃牛肉，刚开始还挺爱吃，可是时间一长就吃腻了。为了消化剩下的牛肉，曾和媳妇每天煮一大块牛肉，然后拿到集市上卖。煮熟的牛肉非常好卖，每次都是刚刚拿到集市上就卖掉了。</b>
<b>一来二去，等整头牛的肉全部卖掉之后，曾和夫妇俩居然有了一小笔积蓄。曾和看出这是一条财路，于是铆起劲来每天都琢磨着偷牛卖肉，可是时间一长，当地养牛的人都提高了警惕。曾和看无法得手，于是带着媳妇到别的地方偷牛。</b>
<b>几年之后，曾和来到高泉夫妇住的小镇。</b>
<b>那天傍晚，高泉家来了一对夫妻，说是要到外地看亲戚，没想到半道上汽车坏了，他们只能停留一晚再走。高家老两口心地不错，看这夫妻俩也不像坏人，于是就答应让他们借住一晚，还特地给他们做了一顿晚饭，夫妻俩十分感激。</b>
<b>等到了第二天早晨，高家老两口发现那对夫妻已经走了，可是连带的他们家的牛也不见了。</b>
<b>认识高泉老两口的人都知道，自打高家老两口的儿子意外死亡之后，那头牛就是他们老两口的孩子。他们从来不让那头牛下地干活，每天像是对人一样对待那头牛，如今牛突然不见了，老两口像是疯了一样到处寻找。</b>
<b>他们认定是曾和夫妇偷走了自家的牛，于是报告派出所。几经周折，派出所抓到曾和，曾和承认自己偷牛卖肉，现在已经被判刑。高泉夫妇想知道他杀牛后把牛的尸骨埋在哪里，曾和却说不记得了。</b>
<b>至于高泉老两口非要找到牛尸骨的原因，却真是奇事一桩。因为高家老两口认为那头牛是他们死去的儿子托生的。</b>
<b>高家老两口的儿子叫高德进，回生锁是高家祖传之物，高德进从小佩戴。高德进二十岁的时候意外身亡，高家老两口悲痛欲绝，可是也发现高德进身上的回生锁不见了。</b>
<b>第二天高家的院子里出现一头牛，回生锁就是在牛身上发现的，老两口非常惊奇，当时高泉就问了一句话：“你是不是我们的儿子？”那头牛竟然点点头，眼睛里滚出几滴眼泪。从此之后，高泉老两口就把那头牛当成了自己的儿子。</b>
<b>“儿子”被人偷走并且杀死取肉，高泉夫妇如何不恨，可是曾和杀的是牛不是人，就算高泉夫妇再恨他也无法让他偿命。于是高泉夫妇想拿回牛骨好好安葬，甚至他们心中还存着一些幻想——希望自己儿子能像上次一样，再次托生到别的动物身上。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幻想已经破灭了。</b>
<b>老蔡头叹了口气，把旱烟抽得吧嗒吧嗒响。</b>
<b>我问道：“他们来是想让您帮着找回牛骨头？”</b>
<b>“我说过了，他们的目的是想找儿子。因为回生锁的缘故，他们不相信儿子已经死了，而是相信他们儿子只是换了一个活法，或者换了一个身份。”老蔡头把烟抽得又急又凶，满脸不悦。</b>
<b>我不以为然：“我看高泉夫妇是伤心糊涂了，人死就死了，怎么可能托生到别的东西上呢？”</b>
<b>老蔡头沉默片刻，没再说关于高泉夫妇的话题。</b>
<b>时隔半个月，我再次在老蔡头家见到了高泉夫妇。他们脚下放着一个很大的包裹，正在跟老蔡头说什么，老蔡头只是摇头。我不明就里，但是大概能猜到还是跟那件事有关，于是躲在院子外观看。</b>
<b>高泉的妻子说：“蔡大哥，你就帮帮我们吧，我们两口子快六十了，就这么一个儿子……”话音刚落，就隐约听见哭声。</b>
<b>老蔡头叹气：“万事万物都有天命，生有时，死有时，才合乎天道。回生锁本来就改变了人的命线，你们还妄想改天换命，我怕他这一世多享一天福，下一世就要多还十年债。”</b>
<b>高泉妻子哭得不能自抑，高泉在旁安慰了几声，突然间“扑通”跪倒在老蔡头面前，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磕头。</b>
<b>老蔡头把他拉起来：“老弟，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啊。既然你们这么坚持，我就试一试，若是不中用，你们以后也别来找我了。”</b>
<b>高泉夫妇喜出望外，对老蔡头是千恩万谢，他们走了之后，我才现身。</b>
<b>我蹿到他跟前说道：“蔡老爷子，你答应他们什么了？该不会是把他们儿子的魂魄找回来，附在什么动物身上吧？”</b>
<b>老蔡头瞥我一眼：“我说过多少次啦？我并不会方术，就算是会也办不到，这事儿就算是纯阳祖师再世都没办法。”</b>
<b>“那你答应他们什么了？”</b>
<b>老蔡头打开地上的包裹，里面竟然放着一副不太完整的牛骨头，骨头剃得很干净，白森森的让人十分不舒服。</b>
<b>老蔡头在骨头上轻轻弹了弹：“也亏得这两口子了，竟然能找着这副骨头。”</b>
<b>我醒悟，这副牛骨头肯定就是曾和从高泉家偷走的那头牛的骨头，曾和说过不记得埋在哪里了，高泉夫妇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找到的。</b>
<b>“他们找我，是因为相信了一个传说。”老蔡头缓缓说道，“有一个穷书生侍母极孝，有一次他为了给母亲抓药掉进河里淹死了，他不忍心让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于是他的魂魄附在了一头水牛的身上。书生回到家找他母亲，不过他不能说话，他母亲以为儿子死了，所以哭瞎了眼睛。书生十分伤心，决定不去投胎，终生附在水牛身上陪伴老母。</b>
<b>“附身在水牛身上的书生陪伴了他母亲五年，那一年他们居住的地方发大水，水牛为了救母受了重伤，水牛的身体再也承载不了书生的魂魄，书生即将魂飞魄散之际，突然口吐人言，说阎王怜他一片孝心，只要把这副身体埋到有生泉的地方就可以回魂。</b>
<b>“书生的母亲千辛万苦地寻找了三年，才找到书生所说的生泉，她把牛骨埋在生泉里，过了七天后，有一个小伙子找来，自称是书生。”</b>
<b>“生泉是什么？”</b>
<b>“这么说吧，八卦有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其中开门、生门和休门是吉门，生门属土，有万物复苏、阳气回转之意。生泉说的并不是泉，在自然界中‘泉’即是水，就是说选择生门方位时必须和水势配合着，来寻找这么一个地方。</b>
<b>“但是生门之吉，只利于求财，并不利于埋葬。好在这副只是牛骨，并不是他们儿子的尸骨，就算我真的按照生泉的方位埋进去，对他们也造不成什么影响。”</b>
<b>“可是他们为什么那么执着？传说只是传说，怎么可能是真的……”</b>
<b>老蔡头叹气：“与其说他们相信这个传说，还不如说他们是不想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如果连这个希望都破灭了，他们怕是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b>
<b>我点点头，父母给予子女的爱是天生的，可是当这份爱过于沉重，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b>
<b>老蔡头决定第二天就去找生泉，我正好没什么活，于是决定跟他一起上山，也看看传说中的生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b>
<b>我手里拎着一把铁锹，轻松地走在山路上。老蔡头基本上都是乱走，这儿瞧一眼，那儿看一眼，走得比我慢多了。</b>
<b>我凑了过去：“蔡老爷子，有眉目了吗？”</b>
<b>老蔡头眉头皱得死紧：“时机不太对啊，要是能再过两个月就好了，生门旺于丑月，现在却是休期，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很难。”</b>
<b>我听不懂，不过也没问，只是看着一片肃杀的景色，心情却不像刚才那么好了。</b>
<b>又走了好长一段路，老蔡头终于选定了一个地方。我负责挖土，还好天虽冷，但是还没有下雪，还能挖得动土。我们折腾了一番，才将那副牛骸骨埋葬起来，回程途中，我实在无聊，于是央求老蔡头给我讲故事。</b>
<b>老蔡头瞥我一眼：“好吧，我说一个故事。”</b>
<b>老蔡头说的，是在直奉之战时，在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一个小兵的故事。小兵受了重伤，昏迷了很长时间，被搜寻活人的队伍漏掉了。他在满是死人死马的战场上躺了很长时间，直到半夜才醒过来。</b>
<b>他受伤严重，虽然醒来也无法起身。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走来两个人，那两个人的打扮很怪，其中一个打着白灯笼，而另一个手里拿着个特别厚的本子。打灯笼的人不停地用脚踢死尸，拿本子的人一笔一笔地在本子上面勾画着什么。</b>
<b>那两人越走越近，其中打灯笼的每踢一个死人，就会念叨出一个名字，两个人的面孔漠然得仿佛假人一样，似乎对血流成河的战场司空见惯。</b>
<b>那两人终于走到小兵跟前，小兵吓得不敢动作，只能闭着眼睛装死。打灯笼的人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上，小兵感觉那一脚仿如一股寒风钻进了肉里，却不怎么疼。</b>
<b>打灯笼的人咦了一声，说：“这个人没死透。”拿本子的人略翻了翻本子，说了一句，这里的确不是他的丧命之地，他该死在奉天。说完两人就掠过小兵，冲着别的死人去了。</b>
<b>小兵松了一口气，转眼又晕了过去。</b>
<b>事后他被掩埋尸体的人所救，他原本是给张作霖牵马的勤务兵，这次重伤也是为了救张作霖。张作霖见他大难不死，于是决定把他带回奉天，升他做个队长。</b>
<b>小兵知道自己会死在奉天，说什么都不去，但是他怕激怒张作霖，于是只好撒了个谎，说小时候一个和尚算出他会死在奉天，只有留在奉天以外的地方才能保命。</b>
<b>张作霖是个枭雄，做事自然有一套与众不同的想法。他没答应小兵的请求，只是下达了一个命令，他让小兵回到奉天，不做队长，不打仗，在大帅府给他看孩子就行。在奉天期间，不管小兵犯下什么错，哪怕是杀了人，也可以得到赦免。</b>
<b>小兵无奈之下，只能回到奉天看孩子。对于一个勤务兵来说，看大帅的少爷小姐那是优差，可是小兵每天都惶惶不可终日，他小心翼翼，生怕犯下一个错误。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大黄狗扑向小少爷，他情急之下，抄起一根木棍打死了大黄狗。谁知大黄狗倒地后竟消失了，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竟然是小少爷！</b>
<b>小少爷不治死亡，小兵被抓了起来，不过因为张作霖曾经下令，不管小兵犯什么错，都不能杀他，于是士兵把小兵关了起来，等待大帅的裁决。</b>
<b>当时张作霖正在外地打仗，人们还没等到他的批示，就发现小兵自杀死在监牢里。在他的身旁用血写着一行字：鬼差敲门，牛头开道，阎王召唤，吾来报到。</b>
<b>听完故事，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b>
<b>当然，以历史为鉴，故事只能是故事，不可能绝对真实，但是我想这个故事的意义也并不在此。特别是故事的最后一段，颇出乎人的预料，倒是应了一句老话：“阎王要人三更死，焉能留人到五更？”</b>
<b>老蔡头笑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轨迹，就像故事里的小兵，不管怎么抗争，还是躲不过死神的算盘。”</b>
<b>“就是说，不管命运顺遂还是坎坷，都必须认命吗？”我不太认同。</b>
<b>“恰恰相反。”老蔡头有点儿出神地望着天空，“我认为一个人应该信命而不认命。很多年前，我刚进师门的时候，我师叔为我排过命盘，他说我会为一件事困扰一辈子，我不信命，所以做过很多错事，走过很多歪路。直到现在，我认同他的话，却不后悔。”</b>
<b>他补充了一句：“只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不会后悔。”</b>
<b>我对老蔡头的话并没有太深的感触，不过听着很顺耳，也许等我年岁大了，就会明白他的真意吧。</b>
<b>牛骨埋葬好之后，高泉夫妇曾来过一次，老蔡头亲自领他们到山上去了一趟。后来我听人说他们常来，每次都往山上跑，之后我有半年多没听到他们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我从老蔡头口中听来一个消息。</b>
<b>四个月之前，高泉夫妇在市场里看见一个杂货摊，摊子上摆放了很多小玩意，其中一个竟是回生锁。高泉夫妇一直把回生锁挂在牛脖子上，牛被曾和偷走之后，回生锁也跟着下落不明了。</b>
<b>摆摊的男人长着一副鬼祟的脸孔，当高泉夫妇质问他回生锁的来历时，他竟然用刀捅伤了高泉。后来高泉不幸死亡，他的妻子在老伴死亡的打击下一病不起，最后也跟着去了。</b>
<b>老蔡头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老蔡头说埋葬牛骨的地点不好，不过因为那并不是高泉夫妇儿子的尸骨，所以对他们没有影响。可是高泉夫妇却认为那头牛就是他们的儿子，其中到底有没有关联呢？</b>
<b>这恐怕永远是个不解之谜。</b>

八、九头蜉蝣
<b>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句话很多人都耳熟能详，但是能真正参悟的人却很少。在我的一生中，看过许多恶有恶报的故事，却从没有一个如下面这个故事诡异。</b>
<b>我要说的故事发生在那年的严冬。</b>
<b>有一天元亮送信回来后不停地骂骂咧咧，一张脸比外面的天气还阴郁几分。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恨恨地骂了几句脏话，才说起今天送信时的遭遇。</b>
<b>今天他到百草镇三队送信，路经一户人家的门口，可能因为走得太快，一不留神竟然被地上的冰给滑了个大马趴，直直地摔进路边的雪堆里！</b>
<b>元亮暗叫倒霉，刚挣扎着起身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手底下的触感十分奇怪，好像雪堆里藏了什么东西似的。他出于好奇，就把雪堆扒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的东西来。元亮一看之下，顿时吓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b>
<b>原来，雪堆里头竟然藏着一颗人头！</b>
<b>人头的模样已经不新鲜了，一层灰褐色的皮紧紧地绷在骨头上，干化得十分厉害，头皮上挂着几点稀疏的毛发。人头连接脖子的断口十分不规则，好像是被什么巨力扯断的一样，上面还沾着不少黑乎乎的东西。</b>
<b>元亮好一阵恶心，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出人命案了，得赶紧上报派出所。可是人头的样子让他产生了疑虑，以前他曾见过几次迁坟，从坟里起出的干尸就是这模样的，再说了，人头上面没有血迹，现在天寒地冻，人头放在雪堆里，怎么也不可能变成这模样啊！</b>
<b>想明白之后，元亮的疑虑更甚。为了证实自己所想，他甚至强迫自己凑过去嗅了嗅人头上的气味。人头上果然有股不浓不淡的硫黄味。</b>
<b>听到这里，我倒有几分不明白了：“听你的意思，你知道是怎么回事？”</b>
<b>元亮点点头，咬牙切齿地道：“能干出这种事，除了他们几个狗崽子，就不用寻思别人。”</b>
<b>“谁呀？”我更加莫名其妙。</b>
<b>元亮说了三个名字，我听着耳熟，仔细一想，这三个人好像都是百草镇采石场的技术员。至于元亮为什么笃定雪堆里的人头跟他们有关系，我就想不明白了。</b>
<b>元亮跟我解释了一番，我才总算明白几分。</b>
<b>前几年，由于乡镇建设需要大量的石头，百草镇成立了一个采石场。采石场依山而建，成立之初，曾经在附近各个村镇招会放炸药的人，经过一番淘汰，终于招上来三个人。</b>
<b>这三个人就是元亮说的三个人，他们都是百草镇本镇人，三十来岁，名字分别叫赵金、马大河还有郭四。</b>
<b>郭四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般的人物，小时候他曾经两次把自家和别人家的房盖捅出大洞，被他老爹打得小腿骨折，长大后收敛了不少，可仍旧是满肚子坏水。</b>
<b>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赵金和马大河这两人的性格跟郭四差不多，都是爱使坏的手。可是小时候再坏，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文化大革命”期间他们几个都当过红卫兵，一个疯狂的时代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本来只是几个爱恶作剧的孩子，变成了人们眼中真正的恶魔。</b>
<b>他们打人，他们烧屋，他们践踏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臭老九”，他们疯狂地投入。“文革”的结束，也结束了很多人的苦难，不过郭四他们却怅然若失。</b>
<b>他们几个当上采石场的技术员后，为了养家糊口，干活还算卖力。不过每年冬天采石场一般都没活，人太闲了就喜欢生事，更何况这几个人？</b>
<b>前几年他们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因为手里头有炸石头剩下的炸药，他们就四处寻找老鼠洞，找到后把炸药塞进老鼠洞深处，引爆后往往会炸出一个相当深的大坑，还有炸得血肉横飞的老鼠。</b>
<b>有时候碰到炸晕的老鼠，他们几个就在老鼠的脊背上划一道口子，然后趁着血还热的时候贴在道旁的拖拉机上。老鼠被活生生粘在上面，挥舞着四肢，直到冻死。</b>
<b>他们还拿炸药炸麻雀、鱼，有一次甚至把长达十几米的导线缠在一条牧羊犬的脖子上，点燃后，他们把牧羊犬关在院子里，牧羊犬吓得疯狂地围着院子跑，转了四十多圈，最后一头扎进墙根下的草垛里，草垛被导线给点燃了，那条牧羊犬竟然被活活烧死！</b>
<b>事后，他们被派出所抓起来关了几天。不过这件事并没有使他们得到教训，他们后来还拿着炸药去炸坟，当然了，他们炸的都是山上无主的孤坟。炸坟时常会蹦出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他们就丢弃身体部分，把人头带回去，看谁不顺眼就放在谁家的院子里，往往把人吓个半死。</b>
<b>很多人恨他们恨得牙根痒痒，可偏偏又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生怕被他们惦记上，以后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b>
<b>因为元亮很清楚马大河那几个人的德行，所以看见人头后，迅速地做出了判断。看来他们这次属于恶作剧，元亮走的那条路是到三队的必经之路，路上的冰还有雪堆怕是早就计算好的。</b>
<b>“所以这次的事绝对是那几个狗崽子在搞鬼！”元亮满脸愤恨。</b>
<b>“那颗头你怎么处理了？”我问道。</b>
<b>元亮嘿嘿一声冷笑：“我给偷偷放派出所门口了，我让这三个狗崽子再张狂！”</b>
<b>我失笑，元亮这招倒不错，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b>
<b>过了四五天，那天傍晚我才从西坎子村送信回来。今年的雪下得比较频繁，路非常不好走，往往要花上比以往多一倍时间才能把信送到。</b>
<b>我异常疲倦地往家走，这时突然听到远远传来一阵敲锣声。</b>
<b>我心下一惊。在百草镇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有突发事件来不及用广播通知的时候，往往就会用敲锣这个方法。据我所知，很多村子都这么干。</b>
<b>我看见一个人远远跑过来，手中拎着一副铜锣，他边跑边敲，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人。我也急忙凑了过去，只听有人问敲锣人，出什么事了。</b>
<b>天气虽然冷，可敲锣的人竟然额上见汗，可见事情的确紧急。他放下铜锣说道：“我今天到山上砍柴，下山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叫蹲仓的黑瞎子给抓住了。”</b>
<b>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b>
<b>东北这边管黑瞎子冬眠叫作蹲仓，蹲仓的黑瞎子一般都会老实地睡过一个冬天，很少有黑瞎子会在蹲仓时期醒来。如果醒来，一般有两个原因：一是黑瞎子蹲仓之前补充的能量不够，它被饿醒了；二是有人打扰到它冬眠。</b>
<b>不管是哪个原因，蹲仓醒来的黑瞎子都比平时要凶残得多，如果那个人被黑瞎子抓住，此刻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b>
<b>没有人怪敲锣的人，那种情况下他去救人的话，肯定也是送命。</b>
<b>救人如救火，一部分人立即跟着敲锣人往山上跑，一部分人回家抄上家伙跟在后面，我也没回家，跟着大伙后面一起上山了。</b>
<b>凑巧的是，我竟然在一群人中看到了老蔡头。我对着他挥挥手，他对着我点头，示意我跟上去。</b>
<b>山上的积雪非常厚，不过由于冬天上山砍柴的人多，还是踩出了一条路。我们沿着这条路往山上跑了将近二十分钟，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时远远传来一声嘶吼，似乎是什么野兽的叫声，听着特别瘆人。</b>
<b>敲锣人的脸色泛白：“就是那边了。”他颤抖着指着传出嘶吼声的地方。</b>
<b>想到要面对一头黑瞎子，我心里不免紧张，但是看到不少人手里都端着猎枪，心里顿时踏实不少。</b>
<b>一群人中大概有懂得打猎的人，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在最前面，他对着后面的人摆摆手，示意大家放轻脚步，跟着他走。</b>
<b>我尽量高抬脚，轻落步，可是鞋踩在雪地上还是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看向前方，虽然有树木遮挡，但是那片雪地上的情景尤为清晰。</b>
<b>在一片环绕的松树下，有一小块空地，一头很高但是肚子很扁的黑瞎子屁股着地，两只前爪摆出攻击的姿态，而它的对面站着一头野猪。</b>
<b>这是什么状况？</b>
<b>被黑瞎子抓住的人呢？难道已经成了黑瞎子的食物？</b>
<b>我正疑惑，突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看清之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原来那个人竟然被黑瞎子当成了屁股垫，坐在屁股底下，雪地上洒着零星的血迹，那个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b>
<b>这种情况的确很出人意料，头发花白的男人犹疑了几秒，瞬间做出判断。所有没拿武器的人殿后，四个拿着猎枪的男人成了先锋，拿着诸如斧头、棍子的人先散开，然后以半包围的形式向黑瞎子靠拢。</b>
<b>就在拿着猎枪的几个人慢慢向黑瞎子靠拢的时候，形势又产生了变化，原本正在对峙的黑瞎子和野猪突然发现有人靠近，于是同时转移了视线。</b>
<b>事情发展到这里，我必须交代一下。黑瞎子的威力一般人都知道，可是在东北却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别小看山里的野猪，成年的野猪，特别是孤猪，都是相当厉害的。孤猪一般都拥有一副刀枪不入的身躯，就像是披了一副铠甲。那是因为孤猪一有空就会跑到松树上乱蹭，松树上都有松脂，松脂黏稠，碰到身上之后不会掉，当孤猪身上的“铠甲”越来越厚时，就是老虎都要让它三分！</b>
<b>不过，这不表明孤猪是杀不死的，它的身躯虽然不易穿透，但是它的眼睛却很柔软，只要把子弹射进它的眼部周围，只要两三枪就能要了它的命。要是枪里填充的是达姆弹，也就是俗称的炸子，一枪进去就差不多了。</b>
<b>黑瞎子对面那头应该就是孤猪，不是孤猪一般不敢跟黑瞎子对抗。</b>
<b>山这么大，孤猪和黑瞎子正面对上的情况不多，我想是因为冬天缺少食物，所以到处觅食的孤猪看上了黑瞎子屁股底下的男人，而黑瞎子亦不肯放弃这到手的食物，所以才会发生我们见到的一幕。</b>
<b>黑瞎子、孤猪和我们这一群人，形成了三足鼎立的状态，而且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要不是情况紧急，我都觉得这种情况实在是荒唐可笑。</b>
<b>说时迟那时快，孤猪突然奋起，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人冲过去。它挺起那对尖锐的獠牙，若是戳在实处，能一下子把人的肚子戳出个大洞！</b>
<b>拿猎枪的几个人估计都会打猎，这时呼啦一下子散开了，有人端起枪打在孤猪身上，可子弹根本射不进去，仅仅在它身体上留下几道白痕。</b>
<b>孤猪被激怒了，疯狂地朝着向它射击的人撞过去，那人闪到一边。打野猪的过程我就不赘述了，总之以几个人受伤为代价，有一个人的子弹射进了孤猪的眼睛里，后来大家才合力把野猪杀死。</b>
<b>黑瞎子那边也没什么悬念，黑瞎子虽然凶残，但是也敌不过子弹，最后壮烈牺牲。</b>
<b>压在黑瞎子屁股底下的男人总算是救了出来，幸运的是他还活着，不过半张脸血肉模糊，我估计是被黑瞎子给舔了。黑瞎子的舌头上长满倒刺，舔一下就能卷走大片的皮肉。男人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清醒后吐了不少血，可能是被压伤了内脏。</b>
<b>尽管男人已经毁容，不过还是有人靠着那半张脸认出了他，他竟然就是元亮前几天跟我提过的赵金。</b>
<b>有人用木棍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抬赵金下山，赵金挣扎几下，一只手不停地往山上指，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着什么，有人趴在他嘴上才听清，他说了一句“他们还在山上”，说完就晕了。</b>
<b>他们是谁？</b>
<b>赵金平时跟郭四还有马大河三个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他说的多半就是他们两个。在场的人虽然都鄙夷赵金、郭四的为人，但是却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最后只好分成两拨，一拨人送赵金下山，另一拨继续留在山上找人。</b>
<b>为了能尽快找到郭四和马大河，剩下的人又分成几拨，三个人一组，向着茫茫大山里进发。</b>
<b>我和老蔡头，还有一个拿斧子的年轻人一组，年轻人身材高大，长着两条卧蚕眉，大嘴叉子，让我想起评书里经常出现的一个人物。</b>
<b>冬天向来天黑得比较早，要不是雪地反光，这时候差不多都要伸手不见五指了。入夜后山上能冻死人，刚才我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下，所以没感觉到冷，此时却冷得浑身打哆嗦。我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一双腿好像连在两坨冰块上。</b>
<b>老蔡头把一截松枝当作火把，我也赶紧找了一截松枝点燃，既能照明又能取暖。</b>
<b>我一直想不明白赵金他们三个为什么会在大冬天跑到山上来，难道也是为了上山打柴火？</b>
<b>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得赶紧找到郭四和马大河才行，即便他们不像赵金那样倒霉，就是在山上待一晚上，也得活活冻死了。</b>
<b>我们几个一边走一边喊着郭四和马大河的名字，可是这座山的范围实在太大了，找两个人简直好比大海捞针一般，想要尽快找到他们，只能碰运气。</b>
<b>山里的积雪特别厚，简直是举步维艰，最后我们三个几乎都累得走不动了，只能靠在大树上休息一阵再行动。</b>
<b>我哈出一口白气：“这样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b>
<b>年轻人迟疑道：“这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要不咱们下山吧，到了后半夜，会把人冻坏的。”</b>
<b>我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老蔡头，老蔡头的状态不太好，一张脸白得吓人，虽然他身体不错，可毕竟没有年轻人火力旺。</b>
<b>老蔡头点点头：“下山吧。”</b>
<b>他刚要迈步，突然一个踉跄，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放手。</b>
<b>“我没事。”老蔡头摇摇头，“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人了，咱们赶紧下山。”</b>
<b>我对年轻人使了个眼色，我们一边一个搀着老蔡头下山，刚走出不远，年轻人突然站住：“那边好像有说话的声音。”</b>
<b>我侧耳听了半晌，却什么都没听到：“你听错了吧？”</b>
<b>年轻人笑了笑，由于脸上的肌肉已经冻得僵硬了，他这个笑很难看，但是却透出得意的神情：“我这双耳朵是练过的，就算是针尖掉在地上都瞒不过我的耳朵。”</b>
<b>“是吗？”我将信将疑。</b>
<b>“咦？”年轻人的脸微微变色，“怎么听着像是笑声？”</b>
<b>我刚开始还疑心是一起上山的人，可是谁会没心没肺地在这个时候发笑？</b>
<b>老蔡头沉思片刻：“走，过去看看。”</b>
<b>我们几个也不管有路没路，艰难地朝着年轻人指定的方向往前走，走不多远，我竟然也听到了笑声。怪异的是，那个笑声听起来欢畅无比，此情此景，激得我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b>
<b>年轻人的瞳孔微微收缩，越走越慢，我们越过几棵大树，看到前方的雪地上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旁边蹲着一个人，他把两只手凑向石头，像是在烤火一样，一边笑，嘴里还一边时不时冒出几声不成调的歌声，好像很愉快的模样。</b>
<b>年轻人大张的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马大河，你疯了？你这是在干什么？”</b>
<b>原来这个人就是马大河，他的面孔在松枝火把下若隐若现，整个身体缩成一个小团，脸色虽然吓人，但是脸上的神情很是愉悦。最奇怪的是，他对我们的到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b>
<b>“你有毛病啊！”年轻人一边嚷嚷一边去拽马大河，“我们找了你一晚上，差点儿被冻死！郭四呢？他跑哪去了？”</b>
<b>年轻人想把马大河拽起来，可是马大河一动不动，我也疑惑，这人不会是冻傻了吧？我上前跟着年轻人一起拽马大河，马大河的身体冻得像个冰坨子一样，偏偏就是不肯起身。</b>
<b>他使劲地甩着膀子，一个劲儿嚷着“别拉我，别拉我”，我感觉到不对劲，可是却弄不清是怎么回事。</b>
<b>“他可能冻昏头了，咱俩把他架走吧。”</b>
<b>年轻人点点头，我们俩伸出胳膊架住马大河，用力把他拖了起来，马大河极力挣扎，我们不过走了五六步，马大河就挣脱了我们的钳制，重新跑到石头旁边去了。</b>
<b>这时老蔡头说话了：“你们这么干不成，必须他自愿离开才行。快，现在你们两个可劲儿打他耳光，骂他！”</b>
<b>这是什么道理？不过我相信老蔡头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番话，于是提起冻僵的手，狠狠地照着马大河脸上扇了过去！</b>
<b>这一巴掌扇得特别狠，我整个手掌都木了，年轻人一愣之后，也是一个耳光扇在马大河脸上，马大河冻得煞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两个发红的手掌印。</b>
<b>不管是什么人，被人扇了两个耳光，肯定会暴跳如雷，可马大河仅仅嘟囔了几句，还是蹲在那里不肯走。</b>
<b>我回头看了老蔡头一眼，老蔡头皱眉，厉声道：“你们俩别停，这是在救他，再晚就救不了了。”</b>
<b>我心中一惊，不再犹豫，两只手犹如风轮一样扇在马大河的脸上，足扇了十几下，马大河的脸已经遍布掌印，鼻孔流血。年轻人也没闲着，他翻着花样骂马大河，怎么恶毒怎么来，我心道，要是让那些跟马大河有积怨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痛快不已。</b>
<b>可是在我的耳光和年轻人的咒骂之下，马大河仍然没有太大的反应，仅仅只是对我们怒目相视，可就是不肯离开石头周围。</b>
<b>就在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老蔡头突然走了过来，因为太冷，他的动作十分僵硬，他颤抖着手解开自己的裤子，竟然对着马大河的头上撒了一泡尿！</b>
<b>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老蔡头能干出这种事来。</b>
<b>热气腾腾的尿液淋了马大河满身，他终于被激怒了，杀气腾腾地站起身。不过可能是蹲的时间太长了，他的身体已经僵硬，还没站直就栽了过去，老蔡头趁他还没爬起来的时候向着山下的方向跑去，他跑得不快，可是马大河和老蔡头差了一段距离，所以刚开始并没追上老蔡头。</b>
<b>我和年轻人不明白老蔡头的用意，只好跟在马大河后面追过去。</b>
<b>又跑了一段路，我生怕老蔡头有个闪失，于是喊道：“蔡老爷子，要不要把他抓住？”</b>
<b>老蔡头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差不多了，你们抓住他吧。”</b>
<b>我纵身扑倒了马大河，跑了这么一段路，马大河的身体明显比刚才有了点热气，他像杀猪一样挣扎，一双眼睛血红地瞪着老蔡头，我心头火起，照着他的肚子狠狠揍了一拳，然后跟年轻人合力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b>
<b>“蔡老爷子，他究竟是怎么了？”</b>
<b>老蔡头咳嗽了几声：“他刚才是被冻死鬼上身了。”</b>
<b>冻死鬼？我下意识往马大河脸上看去，突然间感觉他那张脸透着森森鬼气。</b>
<b>年轻人哆嗦了一下，差点儿把马大河摔在地上。</b>
<b>“你们别怕，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拖着他走一段，他就该清醒了。”</b>
<b>我和年轻人只好一左一右地拖着马大河走路，还好马大河已经不再挣扎，很顺从地任我们俩拖着走。</b>
<b>路上我问了几句，老蔡头说，冻死鬼上身也叫小鬼龇牙，一般都是出现在天气最冷的时候，被冻死鬼上身的人看到石头会以为是火堆，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石头，直到冻死为止，这时候想要救这个人就必须让他自愿离开石头，不过冻死鬼上身的人各种反应都非常迟钝，你跟他说话他可能根本听不见，所以就要使用一些侮辱性的手段，比如大骂、打耳光，来激怒他、刺激他，还是不行的话，就得像刚才老蔡头那样，在他身上撒一泼尿。</b>
<b>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马大河的行为那么奇怪，幸好老蔡头在这里，否则就算是我们找到马大河，恐怕也救不了他。</b>
<b>我们把马大河带下山之后，他才逐渐清醒过来，不过状态非常不好，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只好把他送到卫生所，不出意外的话，赵金应该也在里面。</b>
<b>后来的事情我没再参与，我实在太累了，跟老蔡头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直接回家了。</b>
<b>第二天我从元亮嘴里得来一个信息，昨天在山上的人都没找到郭四。那批人下山之后，又有一批人替补了上去，差不多今天中午才下山，他们也没找到郭四。</b>
<b>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心里都有数，郭四怕是已经死了，即便现在找到他，恐怕也是一具僵硬的尸体。</b>
<b>赵金的伤势比较严重，一直昏迷不醒，听说已经送到县里大医院去了，自然无法从他那得到任何线索。马大河的状况也不好，他全身大面积冻伤，看见他的人都说他现在的样子非常吓人，全身蜡黄蜡黄的，有不少地方的皮肤脱落，还伴有水肿，乍一看就像具木乃伊。</b>
<b>马大河清醒之后，交代了他们上山的原因。</b>
<b>事情的起因是郭四，要想说清楚这件事，必须先交代一下郭四的家庭背景。郭四的太爷爷曾是个小有家资的地主，后来东北这片土地上战乱四起，郭家的家产损失了不少，剩下的一部分被郭四的太爷爷换成金条保存了起来。</b>
<b>战争结束后，郭家人仍然藏着这些金条。到郭四这一辈，郭家共有四个孩子。郭四的老爹是个老实人，郭四的叛逆让他很头痛，所以一直没把金条的秘密告诉郭四。郭四只是知道老爹藏着一些财宝，却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b>
<b>后来郭四当上了红卫兵，为了立功，他竟然把他老爹给揭发了，他老爹被捆绑着，戴着高帽子游街，晚上还要睡牛棚，他们父子之间最大的嫌隙就是从那时候埋下的。</b>
<b>郭四老爹挨批斗期间，郭四曾经带着几个人把自家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就连菜地都挖了几尺深，可是也没找到那些金条。后来，郭四老爹的身体也垮了，一直都靠妻子和大儿子照顾着，才勉强支撑到现在。</b>
<b>郭四一直都非常嫉恨他大哥，他知道父亲肯定会把财宝全部留给他大哥。最近连下了几场雪，郭老头的身体已经很差，郭家老大每天去探病，郭四得知后，每天算准时间到他老爹家墙角偷听，没想到偷听了几次，竟真的让他听到了那个秘密。</b>
<b>原来郭四揭发他老爹之前，他老爹就预料到要出事，所以事先把埋在后院里的金条转移了。他老爹藏匿金条的地方很是隐秘，那地方还是他老爹在冬天挖泡子的时候发现的。</b>
<b>那段时期各个生产队都号召改土换田，有所谓“土换土，一亩换两亩”的说法。据说泡子里的淤泥最好，冬天是农闲时期，把泡子里的泥挖出来铺在田地里，明年种地就会丰产丰收。</b>
<b>那时候离百草镇稍近一些的泡子都被人挖得不像样了，郭四老爹就跑到山里找泡子，没想到他竟在一个泡子附近发现了一个异常隐蔽的地方。郭四老爹连夜上山把金条藏在了那里，这些年一直没动。</b>
<b>郭四得知这个秘密之后，他生怕大哥先找到那些金条，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也顾不上天寒地冻，大雪封山，就连同马大河还有赵金上山了。</b>
<b>据马大河所说，那地方相当不好找，幸好有两个比较明显的特征，一个是那地方在泡子附近，而另一个是那附近有八九块垒在一起的巨石。</b>
<b>大雪覆盖了泡子，只能凭借第二个特征寻找。他们每天都上山，直到第五天才找到那个地方。</b>
<b>那地方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小土丘，不过只要把覆盖在上面的石头和干枯的藤蔓扒开，就会发现隐藏的入口。</b>
<b>郭四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只好守在外面，可是他们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郭四出来，生怕郭四出事，于是赶紧进洞。洞里漆黑一片，依稀能感觉出洞里空间不大，有股骚哄哄的味道，像是某个动物的巢穴。</b>
<b>他们喊了几嗓子都没有人回答，赵金正好带着手电，打开手电后才发现那洞果真不大，不过十分狭长，邪门的是郭四竟然不见踪影。他们在洞里前前后后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他们两个人心里害怕，心说他们俩一直守着洞口，这人怎么能凭空消失了呢？</b>
<b>他们越想越害怕，也顾不上郭四了，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那个洞。可能由于下山的时候太慌乱，他们无意间惊动了一只正在冬眠的黑瞎子，赵金不幸被黑瞎子抓住了，马大河自忖不是黑瞎子的对手，于是想要下山搬救兵，没承想竟然不小心滚下山坡，之后的事他就没什么印象了。</b>
<b>我没想到事情还有这么一番曲折，着实愣住了。</b>
<b>元亮说，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派出所，派出所迅速组织了一支搜救队，已经于今天下午上山去寻找郭四。除了派出所正式的搜救队，镇里人也自发组织了一些人上山。</b>
<b>我颇为不解，不是说大家都厌烦郭四吗？为什么现在却这么积极地上山找他？经过元亮提醒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人并不是奔着营救郭四去的，他们是冲着那些金条去的。</b>
<b>如果郭四的老爹得知这个消息，只怕会气得立刻魂归黄泉罢。当然，这只是我的主观臆测，也许在郭老爹的眼里，郭四再怎么不孝，也毕竟是他的儿子。</b>
<b>搜救队在山上转了两天，也没找到郭四，更没找到马大河提过的洞穴，他们只好去找郭四的老爹询问具体的位置，毕竟只有郭四老爹才知道那个地方。可是当时郭四的老爹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话都挤不出来一句，郭家老大一脸悲怆，搜救队的人什么都没问出来，寻找郭四这件事也就没戏了。</b>
<b>又折腾了几天之后，搜救队和镇里人都彻底放弃了寻找，百草镇终于消停下来。这时却有一个人私下来找老蔡头帮忙，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人竟然是郭四的大哥。</b>
<b>郭四的大哥四十多岁，脸盘细长，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来找老蔡头那天我正好也在，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戒备，我猜他可能要跟老蔡头说一些事，于是主动走人。</b>
<b>事后老蔡头却把我和元亮都找过来，让我们带上一些工具跟他上山。</b>
<b>我和元亮俱是一头雾水。上山？山上都被那些人翻了八百遍了，我们三个上山还能找到什么不成？</b>
<b>我想到郭四的大哥，难道他跟老蔡头说了什么，所以老蔡头才坚持要上山吗？</b>
<b>事实证明，确实如此。</b>
<b>虽说是郭家老大出面找老蔡头，其实真正想找他的人是郭老爹。郭老爹看似老实，实则也藏着不少心眼。他对外装成重病，把那些觊觎金条的人都打发了，这边却找老蔡头，希望老蔡头暗中帮他把金条和儿子都找回来。</b>
<b>郭老爹当年的确把一匣子的金条藏在了一个洞里，不过事后他再去找那个洞的时候，却发现洞口神奇地消失了。他找了很长时间才再次找到那个洞，这期间发生了许多怪事，他几次想把金条取回来，却害怕金条的秘密泄露出去，所以一直没有行动。本来他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大儿子，没想到郭四竟然偷听到这个秘密，弄得现在人尽皆知。</b>
<b>郭四找到洞穴之后人间蒸发，中间想必发生了一些难以预料的情况，马大河的话也并非全盘可信，总之这件事很不简单。</b>
<b>郭老爹打发大儿子来找老蔡头，已经经过了多方考量，他还许诺老蔡头，如果能帮他找到儿子和金条，那一匣子金条就分老蔡头一半。</b>
<b>半匣子金条可以说是一笔横财，老蔡头没有拒绝。但是郭老爹的两个条件并不简单，倾百草镇半数人都没找着的东西，光靠老蔡头和我们俩就行吗？况且郭四仍然存活的希望实在太渺茫……</b>
<b>老蔡头却说不要紧，郭老爹只说找到郭四就行，并没有说非得是活着的郭四……</b>
<b>我只能说郭老爹实在够强悍。</b>
<b>元亮雀跃不已，如果真能找到那些金条，老蔡头能分到一半，我们出人出力，也能沾点儿光。</b>
<b>“别开心得太早。”老蔡头沉声警告，“那地方邪性得很，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b>
<b>元亮一脸谄媚：“这个我们当然知道了，不是有您老人家在嘛，我什么都不担心。”</b>
<b>这个元亮啊，真是说出了我的心声。</b>
<b>这次上山，我们三个穿得都非常扎实，因为不知道会在山上待上多久。老蔡头头一次带上了一个我没见过的工具，他说那是罗盘，我见老蔡头这么郑重，心里反而没那么踏实了。</b>
<b>东北一地，大山就是命脉。毛主席的诗词当中有“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之句，形容得实在贴切，没真正见识过的人体会不到那种景观的壮丽。</b>
<b>我们进山之后，老蔡头一马当先，他走一段路就会瞅一眼罗盘，时不时会改变行走的方向。我一点也看不明白罗盘上那些复杂的东西，不过我猜想罗盘一定跟风水有关，只是不知道在大雪封山的大山上能不能发挥作用。</b>
<b>我们在山里行走了不知多久，山里虽然寒风刺骨，好在我穿得多，又一直走动，竟然感觉不到冷。</b>
<b>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深入山腹，周围是一棵棵高大的松树。这座山里的松林有好几处，并没有连成片，眼前这片松林应该是最大的一处。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天地间一片白色，还有好似望不到边的高大松树。我的脑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词：林海雪原。</b>
<b>老蔡头在松树林中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就算我常在山里行走，此时也绕得有些迷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白，哪里还分得清方向！</b>
<b>老蔡头转了个把小时，突然欣喜地叫了一声：“就是那边。”</b>
<b>我精神一振，顺着老蔡头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雪地还有几棵大树。</b>
<b>“蔡老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啊？”我不解道。</b>
<b>“你仔细看，那边是什么？”</b>
<b>我打起精神，往那边看过去，这么细瞧之下，倒真的看出了端倪。在几棵大树之后，依稀能看到一小块空地，不过那块地并不平坦，微微地往下凹，那块凹地的直径有四到五米，上面覆盖着积雪，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b>
<b>老蔡头道：“这里应该就是那个泡子了，石堆和土丘应该就在附近。”</b>
<b>老蔡头朝着那块凹地走过去，我和元亮也跟上去，老蔡头在凹地周围走了一圈，接着我们就在三十多米外的地方看到了那个由七八块石头垒在一起的石堆。</b>
<b>据马大河所说，这两个就是找到那个小土丘的标志。</b>
<b>终于找对地方了，我和元亮都十分兴奋。不过我心里还是疑惑，为什么我们这么轻易就能找到的地方，搜救队和镇上的人却找不到呢？</b>
<b>老蔡头晃了晃手中的罗盘，说道：“要不是有这个东西，还有郭四他爹的提示，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b>
<b>我这才恍然大悟。</b>
<b>原来还有这么一茬，所以说干技术活的，到哪儿都不愁。</b>
<b>老蔡头把罗盘收进身上挎着的布褡子里，脸上带着一抹兴味的笑容：“这个地方真有意思。”</b>
<b>老蔡头接着道：“你们不知道，这个泡子在其他几个季节会散发出有毒性的瘴气，只有冬天才能进入这一带。”</b>
<b>我诧异地盯着老蔡头：“蔡老爷子，你怎么知道的？你以前来过？”</b>
<b>老蔡头笑笑：“当然是郭家老大告诉我的，他爹当年要不是冬天来这里，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把金条藏进那个洞。”</b>
<b>元亮的语气既兴奋又迟疑：“真的有金条吗？”</b>
<b>老蔡头没有回答。我们分头找小土丘，最后还是元亮发现了那个地方。我们合力把土丘上面的雪清理干净，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洞口。</b>
<b>老蔡头站在洞口打量了半天，接着瞅向石堆和泡子，一脸若有所思。</b>
<b>“怎么了，蔡老爷子，我们不进去瞧瞧吗？”这么容易就找到这个洞，我承认我已经有点克制不住自己了。</b>
<b>老蔡头突然一指石堆：“你们过去瞧瞧，石头一共是几块？”</b>
<b>虽然不明白老蔡头的用意，元亮还是跑过去数了数石头，远远喊道：“一共是九块。”</b>
<b>老蔡头一拍大腿：“果真是这样！”</b>
<b>老蔡头给我们解释，石头、泡子和洞穴连成了一条直线，看似没什么关联，其实这是一个风水局，叫作九头蜉蝣。九块石头是蜉蝣的头，泡子是肚子，而处在最后面的小土丘就是尾巴。</b>
<b>蜉蝣，寿命极短，正所谓朝生暮死。九头蜉蝣局是当年一个很出名的风水大师为了化解一个凶地所创的，取的是此消彼长之意，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倒是奇了。</b>
<b>老蔡头啧啧称奇，我和元亮都不懂风水，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进洞寻宝。最后老蔡头终于同意进洞了，元亮一马当先，钻了进去。</b>
<b>洞口不大，仅能容一个人通过，元亮钻进去后，老蔡头掏出手电朝里面晃了晃，也跟着钻了进去，我殿后。</b>
<b>这个洞果真十分狭小，我在里面根本站不直腰，只能一直低着头弯着腰。由于洞里太黑，手电筒的光线不够强，我的眼睛好半天才适应。</b>
<b>当我真正看清洞内的情况时，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十分怪异的感觉。这里好像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倒像是人工挖掘而成的，那洞壁上的土一小片接着一小片，留有很明显的挖掘痕迹。</b>
<b>洞内狭窄，只能容一个人猫着腰通过，不过往前略走了一段，洞穴倒是宽敞了几分。洞穴倾斜向下，越往前走地势越低。走了将近二十米，在前面打头的元亮突然停了下来。</b>
<b>“到头了。”</b>
<b>我诧异道：“咦，可是什么都没有啊。”</b>
<b>这么一个狭窄的洞穴，别说藏着一个人，就是只耗子恐怕都无所遁形。而且一路行来也没看到什么匣子。</b>
<b>“我过去看看。”老蔡头沉声要求。</b>
<b>狭窄的空间内，老蔡头和元亮勉强交换了位置，幸好我们几个都不胖，否则还真够受的。</b>
<b>老蔡头拿着手电在洞穴的尽头来回地照着，手电突然停在一处不动了，我顺着手电光看过去，竟然看到了一块砖！</b>
<b>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老蔡头伸手抠下几块泥土，我没看错，真的是砖，似乎在泥土下面，隐藏着一道墙。</b>
<b>“嗯，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先退出去再说。”</b>
<b>我们三个改变队形，顺着原路退了回去。</b>
<b>看到那块砖之后，我感到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感觉好像陷入一团迷雾当中，一时清醒一时迷惑。</b>
<b>老蔡头呵出一口白气：“我想你们应该发现了，这个洞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应该是一条盗洞。”</b>
<b>“盗洞！”</b>
<b>我和元亮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b>
<b>“这么说下面是座坟，可盗洞为什么不是垂直挖下去的，而是斜着挖的？这里是荒山野岭，有必要费那个事吗？”我不解。</b>
<b>“原因我也不太不清楚，可能是垂直挖下去会有危险吧。看这条盗洞应该有年头了，不过此地土质坚硬，所以盗洞没塌。当年郭四他爹不知道这是盗洞，只是觉得这里隐秘，所以把金条放了进去，并没有深入探查。”</b>
<b>“郭四的爹当年把金条放进洞里，事后却找不到洞口，可能是盗墓贼把洞口给封了吧。就是说那些金条……”我的心脏蓦然一痛，到手的金条……飞了。</b>
<b>“金条的事不好说。”老蔡头蹙起眉头，“不过有一件奇怪的事，我发现盗洞虽然挖到了坟墓边上，但是那些墓砖却是完好的，有什么道理让一个盗墓贼放弃一座已经挖通的墓？”</b>
<b>“那还用说，有了那么多金条还用干那种累活？要是我肯定不干。”元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b>
<b>老蔡头摇摇头：“我觉得不是，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你们看这条盗洞打得非常好，说明干活的是个老手，我是看风水的，也曾经跟盗墓那帮人打过两次交道，他们中有一些顶尖的人物，并不是为了钱财盗墓，做人做事也很有一套原则。让他们放弃一座挖通的墓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有突发事件，外力的影响让他们不得不终止正在进行的工作；第二……”</b>
<b>“第二是什么？”我急切地问道。</b>
<b>“这座坟有问题。”</b>
<b>寒风拂过我的脸颊，又扬起漫天的积雪。</b>
<b>“刚才我就应该想到，以九头蜉蝣做局的地方，肯定不会太简单。至于是什么，我现在还没想到。”</b>
<b>我和元亮面面相觑，元亮慢吞吞地道：“既然盗洞已经挖到了坟墓的边缘，不如咱们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b>
<b>老蔡头蹙眉不语，我们各怀心思，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b>
<b>半晌，老蔡头说道：“事到如今，的确有必要进去一趟，我想郭四的失踪说不定也是跟下面这座墓有关。”</b>
<b>事情有了定论，我们几个也没再耽误时间，我和元亮都带着挖掘工具，当时是为了应付在山里的突发情况，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b>
<b>这次我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因为知道这条是盗洞，所以心情很不一样。我猫腰走到洞的尽头，用手摸了一把墓砖，然后一铲一铲地把附在墓砖上面的泥土全部清了个干净。</b>
<b>大片的墓砖出现在眼前，青色的墓砖让我想起几个月前挖穿秘密地牢的情景。</b>
<b>那些青色的墓砖砌得十分结实，跟当时地牢的砖墙差不多。我对元亮点头示意，他挤到我旁边，我们俩合力开始砸墓砖。</b>
<b>连砸了十几下，可能是因为工具不趁手，我们只砸下了一些青灰色的砖屑，除此之外墓墙基本没有变化。不过我发现靠近边缘的一块砖凹进去了一部分，难道这里是突破点？</b>
<b>我停下手去推那块砖，没想到刚推了一下，突然出现了怪响。我急忙住手，想要问一下老蔡头的意见，却不想回过头的时候，眼前突然变得很暗，手电孤零零地掉在地上，老蔡头竟然不见了！</b>
<b>我一下子慌了，老蔡头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跑到洞外一看，也没有他的身影，我扯开嗓子喊了几声，老蔡头也不回答，这人倒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似的。</b>
<b>“怎么回事，蔡老爷子呢？好好的怎么不见了？真他娘的见鬼了！”元亮一脸惊恐。</b>
<b>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老蔡头是个很沉稳的人，他不可能为了吓唬我们而躲起来，肯定是我们砸墓砖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b>
<b>元亮突然一把扯住我：“不对啊，你记不记得马大河那个孙子说过，郭四也是莫名其妙消失的，就在这个洞里……”</b>
<b>我被他说得浑身发冷，再看向洞口的时候，就感觉那洞口很像一张血盆大口，仿佛正在等着把我们都吃进肚里……</b>
<b>我勉强笑了一下：“不能吧，蔡老爷子是什么人，郭四怎么能跟他比？咱们先别慌，先四处找一找，也许过一会儿蔡老爷子自己就出来了。”</b>
<b>我和元亮都没敢进洞，只是在附近不停地呼喊着老蔡头，喊累了就蹲在地上等。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和元亮越来越恐惧。莫非老蔡头真的跟郭四一样，人间蒸发了？</b>
<b>寒风吹得我整个脑袋都木了，我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懊恼得想哭。</b>
<b>一片静寂当中，元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响起：“蔡老爷子……会不会被坟墓里的鬼给抓走了？要不怎么可能在咱俩眼皮底下消失？”</b>
<b>元亮一说到坟墓，我突然想起那块奇怪的砖，立刻猫腰钻进了盗洞里。</b>
<b>我捡起地上的手电，这时手电的光线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亮了，我想了想，把手电关上，摸着黑向前走。我想也许还要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电池的电量有限，还是省着点儿用比较好。</b>
<b>我摸索着走到尽头，然后才打开手电，光线打在墓砖上，我突然发现那块凹下去的砖不见了！墓墙上的砖一块块铺得十分整齐，除了我和元亮砸上去的印子，一切都跟刚进来时一样。</b>
<b>我记得自己明明把那块砖推了进去，当时还伴随着一声怪响，之后就发现老蔡头不见了，难道那块砖是什么机关不成？</b>
<b>不管了，先找到那块砖再说！</b>
<b>我把元亮叫进来，让他密切注意洞里的情况，自己则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慢慢摸索那块能凹下去的砖。据我猜测，那块砖也许是什么机关的开关，虽然我对这方面一点儿都不懂，可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b>
<b>我仔细地摸索着墓墙，一边摸还一边往下施加压力，直到感觉到手底下一沉。</b>
<b>那边元亮已经大叫起来：“快来看，这边出现了一个洞！”</b>
<b>我扭头看过去，在距离元亮几步远的地方，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里面漆黑一片，当我和元亮战战兢兢向洞口靠近的时候，洞口竟然无声无息地关闭了，而洞口关闭后的地面，竟然丝毫看不出破绽。</b>
<b>我蹲在地上一顿摸索，除了一手灰尘，什么都没摸到。</b>
<b>“这……这是什么？”元亮瞠目结舌。</b>
<b>“我想可能是什么机关吧。”我急道，“蔡老爷子肯定是掉进去了，我再打开洞口的时候，你拿铁锹别住洞口，别让它关上。”</b>
<b>我再次回去推砖，元亮立刻把铁锹伸进洞口里，当我回转的时候，关闭的洞口被铁锹阻住了，发出嘎吱一身怪响，力量之大差点儿把锹把给夹断了。</b>
<b>我暗自咋舌，莫非这个机关是金属制成的？</b>
<b>我拿起铁锹顺着缝隙塞了进去，然后跟元亮一起使力，想把机关撬开。其实我们想进去并不难，可难在进去后怎么出来，这样一个随时关闭的机关，说不定进去就出不来了。</b>
<b>可是我们都小看了这个机关的坚实度，任凭我和元亮怎么使力，就是撬不开。元亮手里那把锹突然间折了，他力量用空，一下子往后摔了过去。</b>
<b>元亮的虎口都震得裂开了，他拿着半截锹把，愁眉苦脸地道：“这么干根本不行。”</b>
<b>我迟疑：“要不咱们一个留在上面看着机关，另一个下去救蔡老爷子？”</b>
<b>元亮蹙眉：“可我总觉得不妥，如果蔡老爷子真掉进洞里去了，他不可能喊都不喊一声，咱们贸然下去出事怎么办？”</b>
<b>“那不如这样吧。”我低头找到一块石头，“赌一赌，既然这个机关不能破坏，我就用这块石头别住那块砖。运气好的话咱们都能平安无事，不好的话……”</b>
<b>“他娘的。”元亮爆出一句脏话，“大不了一起死在里面！”</b>
<b>元亮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血性。</b>
<b>我把那块砖再次推了进去，然后迅速把石头卡在了砖缝里，我选的石头一头尖一头大，我想，用它卡住这个机关，应该能支持一段时间。</b>
<b>面对着漆黑不见五指的洞穴，我们俩都胆怯，但是却不得不把自己全部的勇气都掏出来，去应对那些未知的一切。</b>
<b>我攥紧了手中的手电，在心中默默数了三个数，然后同元亮一起跳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洞相当深，我感觉自己好几秒之后才落到实地上，由于落地的力量太强，两条腿都震麻了。</b>
<b>事后想起当时的一幕，我时常感到后怕。我和元亮实在是太莽撞了，要是下面不是实地而是竖起的刀尖，我们现在还有命在吗？</b>
<b>落地后好半晌我才站起身，元亮吸着气，勉强爬起来。我用手电照向这个陌生的地方，发现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墓室，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没有东西，还是被盗墓贼搬光了。</b>
<b>我拿手电往脚底下照了照，想要找出点儿蛛丝马迹，可脚下铺的都是青砖，即便老蔡头从上面摔下来，也看不出痕迹。我感到有些失望，这时却发现脚下有几块青砖的颜色跟旁边的不一样。</b>
<b>我蹲下仔细查看，还用手在上面蹭了几下，不过由于光线的缘故，我实在分辨不出那些不同于其他青砖的暗色是不是血迹。</b>
<b>“这里是什么地方？”元亮疑惑道，“如果是坟墓，怎么什么都没有？最起码也该有具棺材才像样吧。”</b>
<b>“谁知道呢？”我拿起手电往各个角落扫过去，当手电扫过西北角的时候，我发现那里伏着一团东西，因为是黑色的，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注意到，鼓鼓囊囊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b>
<b>我迟疑地走过去，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眼，然后一脚踹在上面，脚下怪异的感觉让我像被针扎了似的跳开，整个头皮都差点炸开。</b>
<b>“这是什么？”我强忍住恶心，用手把那团黑色的东西掀开来。那东西像是被剥了壳的王八，头部和四肢随着我的动作缓缓舒展开来，因为僵硬，四肢并没落地，而是扎手扎脚地举在半空中，有一种实在说不出的怪异。</b>
<b>这是一个人，一个死人！</b>
<b>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死人的下巴和右面半张脸全部不见了，失去了肉的脸颊上露出森森的白骨！</b>
<b>我再也忍不住，扶着墙把胃里所剩不多的食物吐了个干净。</b>
<b>元亮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死人，好半天才勉强凑过去看了那死人的脸孔一眼。</b>
<b>我剧烈喘息着，好不容易才把那种汹涌澎湃的感觉压下去。刚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我已经看清楚，那个失去了半张脸的人并不是老蔡头。那副脸孔属于一个三四十岁的男性，他仅剩的半张脸上一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几乎要瞪裂了，显得无比狰狞。</b>
<b>我发现他的伤口似乎很不规则，好像并不是什么利器削掉的，而是被什么啃掉的一样。不过看那伤口皮肉并没有翻卷，也没有大量的血迹，好像并不是活生生啃掉的，而是死后才造成的。</b>
<b>难道这人死后被野兽给啃食了吗？</b>
<b>元亮惊喊了一声：“这人好像是郭四。”他上前再次确认，“没错，就是他，我在三队见过他两次，他……他死得也太惨了。”</b>
<b>元亮记人的本事相当厉害，我想这个半脸人肯定是郭四没错了。</b>
<b>我若有所思地望着郭四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还没封闭的洞口，虽说洞口离地面比较高，但还不至于能跌死人，郭四是怎么死的？那半张脸又是怎么回事？</b>
<b>也许他也是无意间触动了洞口的机关，所以掉了进来，这里的气温极低，而且没有食物和水，死亡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b>
<b>我深思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不对劲在哪里。问题就在郭四的脸，如果郭四是掉进墓室之前失去了半张脸，那么说他早在掉进来之前就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触动机关？如果郭四是掉进墓室之后失去了脸，可是墓室之内又哪里来的野兽？</b>
<b>更重要的是，郭四死在这里，老蔡头跑到哪里去了？</b>
<b>“郭四的尸体怎么办？”</b>
<b>我心烦地看着郭四，那半面人脸半面骷髅的样子有种实在说不出的诡异，多看一眼都能让人做噩梦：“先不去管他，找到蔡老爷子再说。”</b>
<b>这个墓室有十几平方米，除了郭四的尸体，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当然，除了上面的洞口，我也看不到其他的出口。有了上次的经验，我认定墓室内某个地方一定有机关。</b>
<b>我和元亮分头在墓室内摸索着，这么大的墓室，想要找到机关相当困难，尽管我心急如焚，还是耐着性子一点点地摸索着。走到墙角的时候，我的手一下子摸了个空，身体由于惯性，猛地撞到了墙上。</b>
<b>我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看向墙角时顿时吓了一跳，原来墙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五六寸宽、一米半高的长方形缺口。我怀疑这个缺口原本就在，手电筒的光线并不亮，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容易产生错觉，所以我一开始没看到。</b>
<b>我把元亮叫过来，这个缺口实在是太“迷你”了，我们俩体形差不多，轮流试了一下，都无法从缺口通过。最后我一咬牙，干脆把身上厚重的衣服全部脱了。温热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我顿时狠狠打了两个冷战。</b>
<b>我不敢耽误，急忙侧着身体从缺口钻了出去。这次成功了，元亮赶紧把我的衣服全都塞了过去，我三下五除二地穿戴上，才舒服地吁了口气。</b>
<b>元亮也依法钻了出来，我看向前方，赫然发现这是一条类似于走廊的地方。我们所在的墓室排在最末。</b>
<b>走廊两边似乎还有不少墓室，像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房间。</b>
<b>中国人有句话，“事死如事生”，就是说对待死人要像对待活人一样。最典型的例子就体现在坟墓上。凡是有条件的人家，修坟的时候都会修成去世那人生前所住房间的样子。</b>
<b>这种事我原本也不懂，还是和老蔡头闲聊的时候听他随口提起的。</b>
<b>我不明白，什么人会把自己的坟墓修成这样，古时的建筑好像很少有这种排列。这里分明就是一处大墓，看规格起码也得是巨富或者大官一类人才能修得起。</b>
<b>我和元亮照例叫了几嗓子，指望老蔡头能突然蹦出来。</b>
<b>可是结果依然跟上几次一样，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判断错误，老蔡头根本不在下面。</b>
<b>不过我们现在没办法退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b>
<b>我和元亮走进第一个墓室。结果我进去后就差点儿晕了，本以为这个墓室跟刚才的墓室差不多，没想到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跟蜂巢似的，被砖砌成了若干的小屋子，那些小屋子一个挨着一个，而且没有门，乍一看跟公共厕所里的隔挡差不多。</b>
<b>我心生邪恶，难道墓主生前喜欢蹲坑？</b>
<b>我走进一间小屋子，本来只是单纯地想看两眼，没承想脑袋碰到了什么，就听见“咔咔”几声脆响，有什么东西撞在墓墙上。我抬头一看，顿时惊呆了，在我的脑袋上方悬着一副骷髅。</b>
<b>我勉强镇静下来，去看那副骷髅，原来骷髅吊在一条锁链上，锁链的一头钉在墓顶，骷髅被吊得很高，所以我一开始才没看到。</b>
<b>我们一一查看其余的小屋子，小屋子一共有十九间，除了第五间屋子是空的，其余每个里面都吊着一副骷髅。有些骷髅的骨头已经不完全了，散落在地面上。</b>
<b>我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题当中，这些小屋子是用来干什么的？那些骷髅又为什么要吊在里面？</b>
<b>难道这里跟我曾经见过的地牢的性质一样，都是囚禁人的地方吗？</b>
<b>可老蔡头分明说过这是个坟墓，这些人难道是殉葬而死？</b>
<b>元亮一直站在那间没有骷髅的小屋里不动，他仰着头看向头顶悬挂着的铁链，若有所思。</b>
<b>“你说为什么只有这个屋子里没有骷髅？”元亮一脸阴霾，“这里的骷髅会不会跑了？”</b>
<b>我被他的话弄得心惊肉跳，急忙喝止了他，也喝止我那犹如荒草滋长般的恐惧：“别胡说了，骷髅怎么可能会跑？可能这间屋子里一开始就没人……”</b>
<b>元亮还想说点什么，可最后终究没有开口。</b>
<b>我们走出那间奇怪的墓室，又一头扎进了第二间墓室。也许现在我们的目的不光是寻找老蔡头了，我很想知道这座坟墓里的秘密，就像小时候听鬼故事，一边心里怕得要命，一边又好奇得不得了。</b>
<b>在这间墓室里我终于看到了应有的东西——一副棺材。说是棺材也许并不恰当，因为这副棺材非常巨大，看样子是用石头凿成，足足比我见过的普通棺材大了一倍有余。</b>
<b>我走过去在石棺上摸了一把，那冰冷的触感像一根针刺入了我的皮肤。</b>
<b>一路走来，元亮的嘴几乎都没停过，他借着说话来缓解内心的紧张和恐慌，我何尝不是如此。</b>
<b>墓室内除了石棺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石雕，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我听老蔡头说过，大型的墓室一般都会在墙上留下壁画，多半是能表明墓主身份的画，又或者是墓主尸解升仙、天界仙佛齐迎一类的画。</b>
<b>我小时候就曾见过，当时我姥姥家附近盖房子，结果挖出了一个大墓，那个墓是个宋朝时期的合葬墓，由于墓室一直封闭得很好，所以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没有损坏。出土的器物都被政府搜走了，大墓里的壁画没办法搬走，有许多人都去看过。我也跟着大人进去看过几眼，在主墓室里的墙上绘着不少壁画，也不知是用什么颜料画的，这么多年竟仍然保持着几分艳丽。中间有类似灶王爷放大的墓主像，还有许多造型各异，手捧各种东西的小人。听大人讲，那些壁画画的是制药时的场景，所以可以判断墓主从事跟医药有关的行业。</b>
<b>而另一面的壁画画的则是达摩殒身图，有许多达摩的弟子在捶胸顿足地哭泣。当时我并不太懂那幅图表达的意思，后来才想到，也许墓主信仰佛教，所以才会绘上那种壁画吧。</b>
<b>话题扯远了，我看向墓墙，结果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所以有些失望。这时元亮却叫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石棺，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恐：“你看石棺。”</b>
<b>石棺的棺盖……竟然动了！</b>
<b>是鬼，还是尸变？</b>
<b>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眼看着石棺的棺盖越开越大，像是马上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似的。</b>
<b>这时突然从外面钻进一个人来，那人像猫一样轻巧，他闪电般伸出手，一边一个把我和元亮都拽出了墓室。</b>
<b>我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又快又重，重得我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的节奏。</b>
<b>我本以为拉我们出来的人是老蔡头，没想到回头看到的不是老蔡头，而是一个万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皮包骨！</b>
<b>这实在是个太过诡异的巧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b>
<b>“皮长青？你……你怎么在这？”</b>
<b>今年雪大，我听说皮包骨他们的伐木工作已经暂停了，不少木把已经回了老家，春节过后才能继续。我本以为皮包骨早已经回家了，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他，着实意外。</b>
<b>皮包骨不知从哪弄了一身军大衣，虽然看起来很厚重笨拙，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身手。对于我的疑问，他没回答，只简短地说了一句“跟我走”。我和元亮只好跟在他后面，在墓室狭长的走廊内奔跑起来。</b>
<b>他突然一弯腰钻进了一间墓室，等我们都进去之后，他搬起一个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然后才靠在墓墙上大口地喘息起来。</b>
<b>这时从暗处响起一阵脚步声，在我惊讶的目光中，老蔡头蹒跚地走了过来。</b>
<b>“蔡老爷子！你……”</b>
<b>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老蔡头，他的脸色不太好，但是好像并没有受伤。最重要的是，他怎么会和皮包骨在一起？难道只是巧合？</b>
<b>“现在没时间解释，出去再说。”老蔡头来了一句。</b>
<b>我的眼睛惊疑不定地在老蔡头和皮包骨之间巡视，半天才勉强压抑住自己想刨根问底的冲动，把疑问都咽进了肚子里。</b>
<b>皮包骨走过去跟老蔡头低声商议了一句什么，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工夫，我突然感觉皮包骨用来堵住出口的东西一下子砸了下来。我首当其冲，那东西一下砸在我的脊背上，力量大得几乎把我压倒！</b>
<b>皮包骨闪电般冲了过来，一把将那东西推了回去，这时我才看清，原来那东西竟是刚才见过的那种石棺的棺盖。皮包骨死死地压住棺盖，用力之猛，竟然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b>
<b>我和元亮愣了一下，之后立刻一左一右用力顶住棺盖。我感觉到一股大到可怕的力从棺盖那边传过来，我和元亮加入之后，原本倾斜的棺盖又缓缓地退回了原位。</b>
<b>“外面是什么？”元亮的声音很小，带着窒息般的压抑。</b>
<b>“是石棺里的东西。”皮包骨回答。</b>
<b>“石棺里的……”我垂下眼睛，不敢放任自己想象下去。</b>
<b>就在我感觉那股压力逐渐减轻的时候，突然间一只手从棺盖的缝隙中伸了进来！</b>
<b>那只手带着淡淡的青色，正拼命地往缝隙里面挤，甚至几次抓住我的棉袄，我惊叫出声，一边使劲把棉衣抽出来，一边死命地用手电筒去砸那只手。</b>
<b>终于那只手慢慢地缩了回去，压力像是一瞬间消失了，我也累脱了力，缓缓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b>
<b>元亮和皮包骨都坐在地，老蔡头走到我面前：“一会儿它还会来。”</b>
<b>“那咱们赶紧出去吧，进来的时候我把机关别住了，洞口现在还没关闭……”</b>
<b>“现在不行，必须先找到主墓室，把那个东西毁掉才能出去。”</b>
<b>“为什么？”老蔡头再不解释清楚，我都想一口血喷出来了。就这么一会儿我都感觉折腾进去半条命，再来一次的话，只怕在我面前铺一条康庄大道我都没力气爬出去。</b>
<b>老蔡头沉声道：“我说过这是一个风水局，不过我在外面看走眼了，九头蜉蝣的‘头’并不是那九块大石头，它的‘头’在主墓室里，只有毁掉那个‘头’，这个风水局才能失效。反之，就算我们现在出去了，也像马大河还有赵金那样，会招惹上一些麻烦的东西。”</b>
<b>像马大河和赵金那样？我生生打了个冷战，若是那样，也太惨了。老蔡头的解释我还是听不太明白，不过总算是有点儿头绪了，只要能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让我干什么我都豁出去了！</b>
<b>我腾地一下起身：“主墓室在哪里，我去！”</b>
<b>老蔡头摇摇头：“问题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主墓室在哪里。”</b>
<b>皮包骨沉声道：“其他几间墓室我都进去过，发现了三具石棺，不过我觉得那几个都不是主墓室。”</b>
<b>老蔡头的脸色越发不好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b>
<b>我不知道老蔡头指的是哪方面，我瞅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电筒，发现光线越发微弱，而皮包骨拿着的手电筒也几乎成了星星之火，再这么下去的话，我们很可能还没走出去，就要提前陷入黑暗当中！</b>
<b>可惜这里都是石头制成的棺材，如果是传统的木棺，我们尽可以把棺材板拆了当柴烧，既可以照明，又能取暖。</b>
<b>老蔡头盯着皮包骨：“你刚才不是说有一间墓室不太对劲？”</b>
<b>皮包骨略一沉吟：“我不是很清楚，但确实有那个感觉。”</b>
<b>“那你现在就再去探一探，说不定秘密就在那里面。”</b>
<b>也无怪老蔡头这么相信皮包骨的直觉，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是皮包骨是在山林中长大的，他有着野兽一般的第六感，这种第六感往往会在最危急的时候发挥作用。</b>
<b>皮包骨掀开棺盖往外面瞅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消失在走廊里。我也想跟去帮忙，可是自知没有那个身手，只怕去了也是添麻烦，只得忐忑不安地在原地等消息。</b>
<b>等了好一会儿皮包骨也没出现，于是我忍不住问了老蔡头几句。</b>
<b>老蔡头没什么心思，可仍然给我解释了几句，他是在我们砸墓墙的时候掉下来的，当时由于太突然，他一下子摔晕了，等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他冲着上面喊了几嗓子，没想到我们俩没去救他，倒是把皮包骨给引下去了。至于皮包骨为什么会出现，老蔡头承认，其实这件事跟他有直接关系。</b>
<b>伐木工作暂停之后，皮包骨并没立刻就走。那时候冬天取暖都要靠上山打柴，百草镇有几户劳动力不足的人家雇用了皮包骨和两个木把，要他们每天拉两车柴火下来。时间并不长，当然钱给得也不多，不过皮包骨正好不想那么早离开，所以留了下来。</b>
<b>这些天老蔡头跟皮包骨时有接触，上山之际老蔡头本来想叫皮包骨一起来，不过恰巧皮包骨不在，于是老蔡头托人给他留了个口信。没承想我们刚上山没多久，皮包骨追踪脚印跟了上来。</b>
<b>我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一茬事儿。</b>
<b>皮包骨想跳进去救老蔡头，可那个洞口立刻就关闭了，他们也是在那时候发现了郭四的尸体。他们本想等着我们来救援，可是没等到我们，竟等来了一个恐怖的不速之客。</b>
<b>郭四的脸就是被那个怪物吃掉的，当时他们若不是用郭四的尸体挡了一下，只怕他们俩也有危险。</b>
<b>我忍不住问老蔡头，那怪物究竟是什么。老蔡头摇摇头，只是说，也许是墓主安排下来对付盗墓贼的，要不就是跟九头蜉蝣的风水局有关。</b>
<b>我们正说话间，不知哪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那巨响实在惊人，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颤抖了。</b>
<b>我伸头往外看，皮包骨从一间墓室内冲了出来，他跑得非常快，几个冲刺就蹿到了我跟前。我松了口气，刚想张嘴，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凝结在嘴边。</b>
<b>皮包骨的身后，分明贴着一个黑影！</b>
<b>皮包骨好像并没有觉察身后有异样，我吓得够呛，想要提醒他，又觉得不妥，只能拼命跟他打眼色，还用手指向自己的背后。皮包骨似乎明白了，速度突然慢了下来，然后一个旱地拔葱，整个人凌空蹦了起来，一脚朝背后的黑影踢过去！</b>
<b>皮包骨的腿脚虽然凌厉，不过那黑影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猛地向皮包骨扑了过来！</b>
<b>皮包骨硬生生向后挪开了几尺，黑影扑了个空！身体交错之际，我看到了那个黑影的真貌。那是一张淡青色的脸孔，两只眼睛的形状非常妖异。还没等我看上第二眼，皮包骨就一把把我拽进了墓室，老蔡头和元亮立刻用棺盖堵住了出口。</b>
<b>就这样坚持了大概十分钟，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急速地消逝，可是来自棺盖后面的压力仍然未减。</b>
<b>“我……我快顶不住了。”</b>
<b>“再坚持一下！”皮包骨艰难地说道，“我在那边留了一摊血，它要是进不来的话，一定会奔那摊血去的。”</b>
<b>这时我才注意到皮包骨一直在用肩膀顶着棺盖，他一手紧握着胳膊，也不知具体弄伤了哪里，只能看到棉袄袖子上都是血迹，十分骇人。</b>
<b>我心里很不舒服，不过无暇他想，只能使出全力对抗外面的压力。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或是十分钟，外面的压力终于消失了，我顿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几乎连动一动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b>
<b>“那边怎么样了？”老蔡头喘息着问道。</b>
<b>“都找过了，我发现那石棺有问题，不过石棺太重，我根本动不了它。”</b>
<b>“那个怪物……”</b>
<b>提到怪物，皮包骨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苦笑：“刚才打了个照面，我不是它的对手，结果受了点儿伤。我以为把它摆脱了，没想到……”</b>
<b>如今我们要去的那个墓室正是最不安全的所在，如果皮包骨预料的不差，怪物肯定是奔着他的血去了。若是和怪物正面对上，恐怕我们四个加起来都不是它的对手，可是不去那间墓室，我们也无法离开这里，真是去也不是留也不是。</b>
<b>我心里后悔得要命，早知道这一行这么凶险，我带一支猎枪过来好了，保管轰得那只怪物脑袋开花。</b>
<b>“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能总是耗在这里。”</b>
<b>皮包骨沉吟片刻：“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我去引开那个怪物，你们几个去那间墓室，从那具石棺上找线索。”</b>
<b>我下意识想反对，皮包骨已经受了伤，若是让他再单独面对那个怪物，就算他的身手再好，恐怕也是凶多吉少。</b>
<b>“别寻思了，这是最好的办法！”皮包骨缓缓起身，刚刚他一直盘膝坐在地上，很像武侠小说里大侠调息的坐姿。</b>
<b>皮包骨从内衣上撕下一块布，然后掀开衣袖，露出手腕上狰狞的伤口，我沉默着帮他把伤口绑好。</b>
<b>皮包骨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放在嘴里嚼了几口，然后推开棺盖走了出去。我看着他的背影，遍体生寒。</b>
<b>老蔡头道：“都别愣着，咱们几个先守在这里，一看见长青出来，就立刻找机会进那间墓室！”</b>
<b>手电的光线越发暗淡，我就着那朦朦胧胧的光线，看着皮包骨离去的方向。不过一晃眼的工夫，皮包骨就从墓室里跑了出来，但他并没往我们这边跑，而是钻进了相邻的墓室里，我分明看到他身后跟着一道黑影！</b>
<b>“走！”老蔡头厉声喝道。</b>
<b>我们立刻奔向那间墓室。</b>
<b>跑进去之后，我发现这间墓室跟另一间有石棺的墓室格局基本相同，只不过这里多出了一个石雕的灯奴。灯奴跪在地上，手捧的长明灯积满了灰尘。老蔡头伸手在长明灯里摸了一把，似乎发现了什么，从身侧的褡子里拿出一盒火柴，竟然把长明灯点燃了。那微弱的火苗晃了几晃，然后越来越亮，竟比我手中的手电还亮得多。我立刻熄灭了手电，心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手电的光线已经很弱了，有了这盏长明灯，起码能多撑一阵。</b>
<b>“这灯为什么还能点燃？不是早该没有燃料了吗？”</b>
<b>老蔡头看了我一眼：“一般地宫里的长明灯使用的燃料非常特殊，能燃烧很多年，不过空气不流通的时候就会自动熄灭。先别想那些了，找线索要紧！”</b>
<b>我急忙收敛心神，皮包骨说石棺有问题，所以我立刻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石棺上。</b>
<b>第一眼，我在石棺的棺盖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经过辨认，我发现那个图案竟是两只交颈的大公鸡。</b>
<b>“这是什么？为什么石棺上会雕刻大公鸡？”难道墓主生前喜欢吃鸡，索性就连自己长眠的棺材也要刻上鸡才行？</b>
<b>老蔡头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不是鸡，是重明鸟。重明鸟的样子跟公鸡差不多，不过它的两只眼睛里各长着两个瞳孔。重明鸟是传说中的灵禽神鸟，能驱逐豺狼虎豹，有大神通。它不分公母，只分阴阳，这上面雕的应该就是一阴一阳。”</b>
<b>我咋舌，没想到这两只鸡样的东西竟然这么厉害。</b>
<b>“如果是灵禽，为什么会雕在这种地方呢？”</b>
<b>老蔡头摇摇头，面色凝重：“照理说一般阴宅之中不会雕刻重明鸟，重明鸟是神鸟，能辟邪驱鬼，于阴宅不利，而这里一刻就是两只……”</b>
<b>老蔡头想不明白，我和元亮就更是不明就里了。我只得先抛开那个不想，还是研究石棺。</b>
<b>除了石棺上雕刻的图案，这具石棺跟我先前见到的那个几乎没有分别，皮包骨说石棺有问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难道只是因为棺盖上的图案吗？我直觉上没那么简单。</b>
<b>元亮说：“把石棺掀开看看吧，是猫是耗子拉出来遛遛，是僵尸是恶鬼都有我这钦封的八大员在，还不震瞎它的眼睛？”</b>
<b>元亮从刚才一直没说话，现在却摆出一副凛然的姿态，不知道是吓大劲儿了，还是豁出去了。</b>
<b>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虽然我差点被上一个石棺吓破了胆，但是这一次的情况不同，就算石棺里真藏着个僵尸，我们也得打开看两眼。</b>
<b>老蔡头在一旁掠阵，我和元亮一人一面准备抬起石棺的棺盖，没想到那棺盖异常沉重，无论我们怎么用力，就是无法将它移动分毫。我试着用脚踹了几下，那棺盖竟像是铜浇铁铸的，连一星半点的挪动都没有。</b>
<b>我们三个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b>
<b>我心焦意乱，现在外面听不到半点儿声息，也不知道皮包骨怎么样了。如今我们在这多耽误一秒，皮包骨就多一分危险。</b>
<b>“难道，这也是个机关？”我突发奇想，皮包骨所谓的“不对劲”也许指的就是这个。</b>
<b>老蔡头的眼睛亮了，似乎想到了什么。</b>
<b>“快四处找找，看有什么怪异的地方！”</b>
<b>要说怪异，这整个坟墓无处不怪异，老蔡头到底指的是什么？</b>
<b>没奈何，我和元亮犹如没头苍蝇一样，在整间墓室里乱跑乱摸，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b>
<b>老蔡头先是把整个石棺摸索了一遍，然后在石棺周围踱步，一圈又一圈。我和元亮不小心撞到一起，各自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我退到了灯奴的跟前，低头间正巧和灯奴打了个照面。</b>
<b>“啊，这个灯奴的眼睛真怪，怎么他一个眼眶里有两只眼珠子？”我看着灯奴的模样愣住了。</b>
<b>老蔡头急忙走过来盯着灯奴的眼睛看，喃喃自语道：“双瞳仁，重明鸟，哦，我知道了！”</b>
<b>老蔡头没多作解释，只是拿出罗盘，在石棺和灯奴之间绕了几周，似乎在画什么方位，最后我才看明白，原来他是在画先天八卦。当那个虚无的八卦完成之后，老蔡头在阴极和阳极之间的交接线上用脚尖连踩几下，就听见“咔嚓”一声，石棺的棺盖竟朝一旁划开了！</b>
<b>我们急忙凑过去看，却没看到什么恐怖的尸体，里面竟是个深不见底的大洞。</b>
<b>老蔡头的语气显得有些兴奋：“这下面应该就是主墓室了，我们下去。”</b>
<b>想到又要往下跳，还没等行动，我的屁股已经感受到那种重重跌落的疼痛感。为了能早些出去，我不再犹豫，拿手电往洞里面晃了晃，看似没有陷阱，于是一咬牙跳了进去。</b>
<b>尽管已经有了准备，可是这一跤仍然摔得不轻。我从地上爬起来，去看元亮和老蔡头，元亮没事，老蔡头闪到了腰，在我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b>
<b>这一次呈现在我眼前的，不是石棺，也没有石雕，而是一具盛放在巨大石台上的黑色棺椁。我们恰巧跌在石台的边缘，而不是直接砸在棺椁上。</b>
<b>进入这里之后，我明显感觉到气温似乎没那么低了，难道是深入地下的缘故吗？</b>
<b>黑色的棺椁看起来异常精致，我摸了一把，竟感受到一种玉石般的温润，也不知道是什么名贵的木材制成的。棺身上雕刻着数不清的吉祥图案，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连棺椁都这样精致，不知道里面的棺材会不会更加让人震撼？</b>
<b>石台上除了棺椁，两旁还各立着一个灯奴，点燃之后，墓室内亮堂了很多，我特地瞧了瞧这两个灯奴，这两个灯奴的眼睛都很正常，并不是双瞳。</b>
<b>在石台的最边缘处，立着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我凑过去一看，顿时浑身寒毛直竖。原来那是一块雕刻成旋涡状的白色石台，那一圈又一圈的纹路看得人直眼花。白色石台有半人多高，半米多宽，上面呈塔状排列着九个骷髅头，每个骷髅头的眼眶里竟都透出隐隐的血色……</b>
<b>我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白色石台。那究竟是什么？骷髅的眼睛里怎么可能透出血色？实在太过妖异！</b>
<b>老蔡头走过去看了半晌，突然间拿起一个骷髅头，然后一只手从脖颈处伸了进去，很快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来。那东西有拳头大小，老蔡头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间张开嘴，把那红色的东西吃了进去！</b>
<b>我大惊：“蔡老爷子，你这是干什么？”</b>
<b>老蔡头转头冲我阴阴地一笑：“这么好的东西，我当然要吃掉。”</b>
<b>元亮看直了眼，一张嘴张得老大。</b>
<b>老蔡头吃完一个后，再次拿起一个骷髅头，又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这次他没吃，而是把那东西随手放进褡子里，然后拿起两个掏空的骷髅头，狠狠地撞在一起，骷髅头竟有如陶瓷一般碎裂了一地。</b>
<b>老蔡头一直不停地把红色东西从骷髅头里掏出来，之后再一一把骷髅头毁掉。我看着碎裂成一地的骨头，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对劲。老蔡头的行为太古怪了，如果说白色石台上的九个骷髅头就是他所说的“头”，他毁掉骷髅头的行为也算正常，可是他为什么会把骷髅头里的东西吞进肚子？而且那些头骨也太脆弱了，这很不正常。</b>
<b>“蔡老爷子，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戒备地看着老蔡头。</b>
<b>老蔡头放下手里的碎骨头，慢慢地朝我和元亮走过来。他每走一步，我都会清楚地看到他的喉头在不停上下蠕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喉咙里钻出来一样。</b>
<b>那情景真是又恶心又恐怖，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b>
<b>老蔡头走到我跟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突然间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喉咙，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扼得我舌头都吐了出来。我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向元亮求救，可元亮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是在一旁呆呆地看着。</b>
<b>老蔡头张开了嘴，一团鲜红的东西从他嘴里钻了出来，不，那是他的舌头！他的舌头长得太过诡异，黏稠的液体不停地从上面滴下来，更显得他的面孔狰狞无比，像是某种野兽。</b>
<b>老蔡头笑着从褡子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东西，慢慢地把那东西递到我的眼前，我惊讶地发现那东西竟似活物一般，不停地在老蔡头的手心上蠕动着，那凹凸不平的表面就像是剥了皮的癞蛤蟆，恶心得我差点儿吐出来。</b>
<b>老蔡头道：“好东西，我们一起吃。”说着就把那东西往我的嘴里塞。</b>
<b>我吓得魂飞魄散，脖子虽然被老蔡头扼住了，可我的两只手并没有受到束缚。我的挣扎根本挣脱不了老蔡头对我的钳制，于是在那个瞬间我起了杀心。</b>
<b>我把手电狠狠地照着老蔡头的脑袋敲下去，老蔡头的脑袋不是铜铸的，所以很快就见了血。那些鲜红的血液喷在我的脖颈和胸前，不知为什么，我竟兴奋得无法自抑！</b>
<b>老蔡头的钳制开始减弱，我自以为得计，于是手电筒更加用力地砸在老蔡头的脑袋上，一下又一下，直到老蔡头的脑袋血肉模糊，像一颗摔烂的西红柿。</b>
<b>这时我倒有些迟疑了，再砸下去，会不会把老蔡头的脑浆子都砸出来？那也太恶心了，于是终于罢手。由于用力过猛，手电筒的铁质手柄都变形了，前端的玻璃罩不知什么时候碎了，那些细小的玻璃片散落在老蔡头的伤口上，使他的伤看上去越发严重。</b>
<b>邮局配发的这个手电筒真是不错，我满意极了。</b>
<b>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到老蔡头凄惨地倒在地上，满地鲜血，心里竟是无比畅快，那是一种生平都没体验过的畅快，就好像一个守了十几年戒律的和尚突然开了荤一样。</b>
<b>老蔡头手里一直握着那个红色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比刚才大了许多，表皮膨胀得更加晶莹透亮，像是吸食了鲜血，看模样马上就要撑破了似的。</b>
<b>我看着恶心，于是上前一脚踩了个稀烂。那东西溅了一地的汁液，可蠕动依然没有停止。</b>
<b>我厌烦地移开视线，却发现元亮仍然站在石台边缘，一动不动地看着我。</b>
<b>对了，还有一个漏网之鱼。</b>
<b>我狞笑着走过去，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像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对付元亮，可是那个念头飞快地从我脑中消失了。</b>
<b>我走到元亮跟前，高高举起沾满血迹的手电筒，刚要敲下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些混乱。元亮的神情看似呆滞，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b>
<b>“你要说什么？”</b>
<b>元亮没有开口，却一拳挥在我的太阳穴上，我本来脑袋就不甚清醒的，这下倒好，一下子仰天倒了下去。</b>
<b>昏昏沉沉之中，我不停地听到有人在叫我，还有一种刺痛的感觉一直干扰着我的神经，直到那刺痛感达到极致的时候，我一下子醒了过来。</b>
<b>我发现自己躺在石台上，元亮担忧地看着我，白色石台上九个骷髅头仍在，地上干干净净的，那些碎骨头鲜血仿佛只是我的一个梦。可是梦里的一切为什么那么真实？</b>
<b>“蔡老爷子呢？”我突然想起老蔡头，顿时吓得手脚瘫软，我刚才究竟是怎么了，竟然想杀掉老蔡头？</b>
<b>这时老蔡头捂着头从我身后走到我跟前，额头上兀自挂着一缕鲜血，难道刚才的一切不是梦？</b>
<b>“别害怕，我没事。”</b>
<b>“刚才究竟怎么了？”我的脑子越发混乱。</b>
<b>“还说呢。”元亮佯怒地瞪着我，“刚才你一转头的工夫就跟发了羊角风似的，先是拼命掐自己的脖子，掐得都快吐白沫了，蔡老爷子过去阻止你，你小子上去就是一下子，把蔡老爷子的头都给打出血了。”</b>
<b>“我……”</b>
<b>“别责怪小秦。刚才小秦是不小心看了那个白色石台和骷髅头，那几个骷髅头甚是妖异，能让人产生幻觉，还能激发人心中最黑暗的一面，小秦也是不小心才着了道。”</b>
<b>“还是蔡老爷子的方法有效，要不你真有可能发疯致死。”</b>
<b>“什么办法？”对了，刚才我感觉到一种让人无法忍耐的刺痛，可是清醒后那种痛就消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b>
<b>老蔡头拿出一截黄黑色，长如食指，带着淡淡清香的木头，木头的一端还有燃烧过的痕迹。</b>
<b>“这是取安息香树的树皮制成的，已经放了很多年了。这种树亦名辟邪，我刚才用它烧你的后脖子，你才清醒过来。”</b>
<b>我迷惑地摸着自己的后脖子，那里的确有一处皮肉的触感跟别处不同。可是我的肉都被烧过了，为什么感觉不到疼？</b>
<b>老蔡头笑笑：“你现在觉得不疼，过后可有得受了。”</b>
<b>“皮包骨呢？还没下来吗？”</b>
<b>老蔡头脸色一变：“还没有，现在已经找到主墓室了，那边的九个骷髅头就是九头蜉蝣的‘头’，我现在就要毁掉它。”</b>
<b>想起刚刚经历过的幻觉，我顿时对那几个骷髅头产生了极度的恐惧：“不，蔡老爷子，刚才我是看到那东西才着的道，你现在要毁掉它岂不是很危险？”</b>
<b>老蔡头面色未变：“我当然有方法。想要破解一个风水局，方法有很多种。”</b>
<b>老蔡头走到石台下面，这时我才发现这个墓室里的陪葬品甚多，看起来都非常有价值，不过我不懂这些，也看不明白那些东西属于什么朝代，都是些什么名堂。</b>
<b>不过按照历来殡葬的规矩，想来最贵重的陪葬品应该在棺椁里，尸体的身上。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我还曾抱着些异样的心思，可是现在却被吓得一点儿歪脑筋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想着赶紧出去，至于那些财富，这座坟墓都如此邪门，我若是来个顺手牵羊什么的，只怕连命都要搭上了。</b>
<b>老蔡头找到了一个铜制的大瓮，也不知道原本是干什么用的，他让我和元亮往里头撒尿。</b>
<b>这是什么名堂？</b>
<b>老蔡头说，其实用公鸡血和朱砂最好，如今没有那些，用童子尿也凑合了。</b>
<b>我和元亮痛痛快快地往里面撒了一泡尿，然后按照老蔡头的要求把铜瓮搬到白色石台附近。老蔡头又拿出那段黄黑色的木头来，就着长明灯上的火苗点燃，那木头燃烧得极慢，烟气也不大，却散发出一股很特殊的香味，我隔着老远也能闻到。</b>
<b>老蔡头拿着木头围绕着白色石台走了几圈，直到木头烧得只剩下指节般大小，才熄灭了放进褡子。这时整间墓室里已经都是安息木的香味了，初闻时还不觉得，闻久了只感觉身上很是舒畅，一直以来的那种焦躁感也减退不少。</b>
<b>这安息木的香味竟有这样的功效，可真是个好东西。</b>
<b>老蔡头点点头：“这下就行了。你们两个把那些骷髅头都丢进铜瓮里，不过眼睛千万别往上面乱瞧，我虽然烧了安息香，可是也不能保证完全没事。”</b>
<b>我和元亮得了老蔡头的吩咐，哪里还敢细瞅。走到石台跟前扭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把骷髅头都拎起来一个个丢进铜瓮里。</b>
<b>老蔡头让我们找东西把铜瓮盖起来，我在墓室里四处张望，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一张织花毯，于是过去把织花毯拎了起来。没承想那织花毯看着完好，经我这一动竟碎成了几块破布，“噗噗”地掉在地上，激起不少灰尘。</b>
<b>元亮那头找到一个圆盘，却是个铜马底下的托子，对着铜瓮比了比，恰好能把铜瓮的瓮口盖住。</b>
<b>元亮嘿嘿一笑：“我这一下叫作瓮中捉鳖，那些骷髅头都是王八来着。”</b>
<b>他的话音刚落，瓮里竟传出一丝响动，惊得我一个激灵，难道真如元亮所说，里面的骷髅头变成了活王八不成？</b>
<b>我瞅了眼老蔡头，老蔡头面色沉稳，我的心顿时也放了下来，任那铜瓮里传出什么声音，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只当那里真是群活王八。</b>
<b>铜瓮里的声音响了有三四分钟，之后才彻底安静下来，我狠狠松了口气。其实我刚才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冷汗早已经流满了全身。</b>
<b>老蔡头说已经毁掉了九头蜉蝣的“头”，这事就算了完了。现在只要想着怎么回去就行，只是不知道皮包骨怎么样了。</b>
<b>一想到皮包骨，我顿时心急如焚。</b>
<b>石台距离上面的出口有四米多高，想上去并不容易。我们把那些看起来比较结实的陪葬品搬过来几样，搭在一起当垫脚的东西，经过一番周折才爬了上去。</b>
<b>我一进入上层墓室立刻大喊皮包骨的名字，却没有回音。我们下去的时间绝对不短，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来，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b>
<b>上来之后，我们的光源只有我手中唯一的手电筒，所以想要分头行动都不行。我们一起走到当时皮包骨引走怪物的那间墓室，战战兢兢地往里瞅，没看见怪物，却看见皮包骨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b>
<b>我这一吓，魂差点儿都飞了。</b>
<b>我们三个快步跑过去，元亮把皮包骨扶着半坐起来，我用手去试皮包骨的呼吸，整个过程一只手都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无法控制。我把手放在皮包骨的鼻子底下，试了又试，感觉还有一丝暖气，却试不到他的呼吸，吓得我心跳都快停了。</b>
<b>老蔡头把手伸进皮包骨的肩窝处摸了一把：“还有心跳，大概是受伤时暂时闭气了。”老蔡头握手成拳，在皮包骨的胸口上捶了几下，然后又在他的后背上拍了几掌，皮包骨突然间“噗”地喷出一口血，之后他的呼吸竟然顺畅起来。</b>
<b>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很凉，我和元亮拼命给他搓手，希望能尽快恢复他的体温。折腾了好一会儿，皮包骨终于清醒过来，不过精神很是萎靡。</b>
<b>我急急地问道：“你怎么样？那怪物呢？”</b>
<b>皮包骨有气无力地指向墓室内的一具石棺：“在那里面。我好不容易把它关了进去，里面都是尸解的液体，没想到那怪物进去后竟然动也不动。我先前被它打伤了，把它关进去后就晕了。你们怎么样？”</b>
<b>后面这句是问我们寻找主墓室的事，我简短说了几句让他安心，然后我和元亮搀扶着皮包骨离开了那间墓室，直奔出口。</b>
<b>幸运的是，出口仍在，郭四的尸体仍旧躺在那个角落，我匆匆瞥了一眼，却发现郭四残留的另半张脸也被吃掉了，身上还有不少地方的肉也被啃了几口的模样。</b>
<b>郭四已经彻底成了没有脸的人，就算我们把他的尸体带出去，恐怕别人也认不出他的模样了。我们讨论了几句，认为还是就让他的尸体待在这里。这里原本也是坟墓，多一个死人也不算多，总好过暴尸荒野。</b>
<b>如今怎么上去是个大难题，这间墓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垫脚的东西，近五米高的距离实在不是我这等身高可以仰望的。最后还是元亮贡献了一个法子，用叠罗汉的方式上去，先出去的人再想办法把下面的人弄出去。</b>
<b>老蔡头是头一个出去的，皮包骨本来身手最好，可是他伤得不轻，只能委顿在一边，看着我们折腾。</b>
<b>我们在下面等了一段时间，手电的电量彻底告罄，幸好还有出口透出的星点亮光，使我们在等待时多少有一些心理上的安慰。</b>
<b>不知等了多久，老蔡头终于回来了，他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棵三米多高的小松树，顺着洞口垂了下去。借助着小松树，元亮第二个上去了，然后是皮包骨，最后是我。</b>
<b>当我真正走出盗洞的时候，心里顿时感触万千，有种死里逃生、再世为人的庆幸，要不是自来坚强惯了，我真想抱着他们三个哭一场，不知道他们几个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b>
<b>我和元亮一左一右扶着皮包骨行走，皮包骨的脸色虽然仍旧难看，但是精神却比在墓室里要好一些。路过水泡子的时候，皮包骨突然喊了声等等。</b>
<b>皮包骨看向老蔡头说道：“蔡老爷子，我发现这个泡子不太对劲，好像近日内有人动过。”说完低低地咳嗽了两声。</b>
<b>说实在的，我先前并没感觉到什么，被皮包骨这么一说还真看出几分门道来。乍看泡子被大雪覆盖着，可是偏向盗洞那一面却露出了零星的黑色冻土。要说这一冬积下的雪足能淹没膝盖，就算是近日来有人在上面走动，雪地应该也是越压越实，断不会露出下面的黑土来，除非有人特地清除过那一片的积雪。</b>
<b>我们几个的目光皆是一动，什么人会在近日清除上面的积雪呢？清除积雪的目的又是什么？</b>
<b>我想起盗洞里还放着一把没坏的锹，于是赶紧取出来，开始一锹一锹地清理积雪。</b>
<b>泡子上覆盖的积雪果然不厚，不过几分钟时间，覆盖在积雪之下的冻土就露出了大半，最让人感觉诧异的是，在积雪之下竟然还放着一个四五寸大的小匣子，那匣子呈黑色，看起来毫不起眼，上面还落着把样式比较老的锁。我从泡子里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b>
<b>老蔡头惊讶地看着匣子：“没想到金条竟然藏在这里！”</b>
<b>其实早在我拿起匣子的时候就有这个感觉，但听到老蔡头这么说，一颗心还是狂跳起来。</b>
<b>金条……</b>
<b>皮包骨显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愣愣地靠着一棵松树站着。</b>
<b>等最初的激动过后，疑问也来了：为什么装金条的匣子会出现在泡子里？从积雪的情况判断，应该是最近才被人放进去的，这个人会是谁，他把金条藏进泡子的目的又是什么？</b>
<b>找到金条虽然欣喜，可是这些疑问弄不明白，心里终究是不舒服。</b>
<b>但是这时我们几个身心俱疲，只能先把金条带回去再从长计议了。</b>
<b>好不容易走回百草镇，我已然有些支撑不住了，不过还是坚持着把皮包骨送到了卫生所。皮包骨果然伤得不轻，除了一些皮外伤，他还断了三根肋骨，肩膀处也有骨裂的现象，另外还流了不少血。</b>
<b>回来的路上，只有刚开始他让我和元亮扶持着，后来都是自己走回来的，我还以为他没事了，没承想他伤得这么重，心里也不禁佩服他的坚忍。</b>
<b>安置好皮包骨之后，老蔡头让我们好好休息一天再到他家去，应该是为了金条的事。</b>
<b>我和元亮没有受伤，只是疲劳过度，好好地睡了一晚，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不过我的后脖子果真如老蔡头所说，当时没什么感觉，过后却疼得如同针挑刀挖一般。我疼得受不住了，就搓一团雪放在后脖子上面揉，才感觉舒服一点。</b>
<b>那一匣子的金条还在老蔡头手里，以老蔡头的为人，应该不是有心要匿下这些金条。虽然人人都会对财富动心，我也不例外，但是不该自己得到的财富，还是不要过分贪心才好。也省得像郭四、赵金之流，死的死，伤的伤，没一个好下场。</b>
<b>到了老蔡头家，老蔡头正对着那个黑色匣子发呆，从昨天起我心头就积累了很多的疑问，正好想一次问个明白。</b>
<b>先放下金条的事不提，我向老蔡头问起九头蜉蝣的事，只因老蔡头说过，那是一个风水局，为了破解一个凶地而布下的风水局，我一直很想弄个明白。</b>
<b>老蔡头也许没料到我来之后竟然先问起风水局的事，愣了一下，然后才跟我说起其中的奥秘。</b>
<b>前文讲过，风水局的名字叫作九头蜉蝣，蜉蝣寿命极短，用它来克制凶地，取的是此消彼长之意。可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克制一块凶地呢？如果一早知道是凶地，还不如弃了另选，岂不是更省工夫？</b>
<b>要说起来，这块凶地并不是那么简单，它有个名字叫天狗吠月，这块地不仅凶，而且奇，跟前文提到过的饿虎地有异曲同工之妙。</b>
<b>凡是精通风水之术的人都知道，葬于天狗吠月之地，后代必定能富可敌国。可是却没有人敢葬在里头，只因葬于天狗吠月地的人，即便后代能获得巨大的财富，也必须先绝九代。</b>
<b>一定会有人疑惑，既然都绝九代了，哪里来什么后代？其实后代并不一定是亲生的后代，但死的一定会是骨血至亲。所以即便九代后会富可敌国，也没人敢埋在这种穴里。</b>
<b>对于天狗吠月地，老蔡头也只是从他师父的嘴里听到过几次，没想到竟真的碰到了。不得不说，葬在这块地里的人极为大胆，心思也很巧妙。九头蜉蝣的风水局对上能绝九代的风水地，正起到了此消彼长的作用。</b>
<b>布下九头蜉蝣的风水局后，这里就成了极凶险之地，只要有人靠近这里，就会受到影响，甚至会丧命。因此局而丧命者，会替代此人的后代，九代绝户的命数就破了，福荫却不会变，用心不可谓不毒。</b>
<b>老蔡头道：“所以我昨夜想过，我们见到的盗洞很可能不是盗洞，而是墓主特地布置出来的一处陷阱，目的就是把人引进洞里。”</b>
<b>我皱眉：“难道郭四的死真的跟风水局有关？”</b>
<b>老蔡头的态度模棱两可：“也许是，也许不是，这都不好说。不过我觉得赵金和马大河倒有些嫌疑。”</b>
<b>老蔡头刚提了个头，我心里猛地亮堂了。对啊，如果郭四的死跟赵金他们两个有关，那么很多事就都能解释得通了。</b>
<b>事情应该是这样，郭四伙同赵金和马大河到山上寻找他爹藏金条的洞，找到之后，赵金、马大河见财起意，对郭四起了杀心，郭四双拳难敌四手，被赵金他们杀死，尸体就弃进了他们偶尔发现的地洞内。赵金和马大河怕事情败露，于是两人将放金条的匣子临时埋进泡子的积雪之下，再统一好口径后分头下山，却不想齐齐遇险。</b>
<b>我们在马大河的误导之下，只以为郭四失踪了，金条也失踪了，却不知道他早就死在那个黑暗的墓室内。</b>
<b>想到这些，我心里微微有些异样。老蔡头所说的风水局虽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是，郭四之死，赵金和马大河受伤，真的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中真的有一只无形的手，能操控人的命运？</b>
<b>闲聊时老蔡头常跟我说起一句话，风水也如药，不仅能带给人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如同这世间形形色色的人，既有好人也有坏人。</b>
<b>最后我跟老蔡头问起墓室内的怪物，老蔡头沉思片刻：“我见那墓室内有一间颇为奇特，于是想到了一些东西……小秦，你知道炼蛊吗？”</b>
<b>我茫然地摇摇头，老蔡头接着道：“想要炼蛊，炼蛊的人必须先把几十种毒虫封闭在一个缸里，让它们相互残杀撕咬，直到几天后方才打开缸盖，那时候剩下的毒虫就是蛊……人也可以这么做，我猜想那个怪物应该就是最后留下来的人蛊。当然了，那些人应该都服食过特殊的药物，否则不会变成那样。”</b>
<b>如今九头蜉蝣的风水局破了，可那怪物还留在大墓之内，皮包骨说，那怪物进入尸解的液体里就如同沉睡了一般，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b>
<b>事后老蔡头如约把匣子交给了郭四的爹，我们虽然找到了郭四，可是郭四已死，也没把郭四的尸体带回来。没想到郭四的爹仍然按照先前说好的，给了老蔡头半匣子金条！</b>
<b>半匣子金条共有十根，老蔡头给我和元亮一人分了两根，皮包骨出力最多，拿了三根，我和元亮都没有意见。</b>
<b>从老蔡头手里接过金条的时候，我望着手里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子直发痴，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金子，这得值多少钱哪。</b>
<b>老蔡头说这些金条的成色虽然不是很好，不过也算难得，让我们好好珍藏起来，以后也算是一笔财产。元亮几乎乐歪了嘴，说是要用金条给未来的媳妇打一条金项链，肯定比四大件更招人眼。</b>
<b>至于赵金和马大河谋杀郭四一事，我们本来还在商量怎么上报派出所，没想到，还没商议好，就听说还在县里治疗的赵金无缘无故暴毙死了，而刚刚出院回家的马大河竟被一条疯狗咬了一口，回家后突然变得癫狂，被确诊患上了狂犬病。</b>
<b>当时的狂犬病就如同现在人人谈之色变的艾滋病一样，是绝症。果然，马大河回家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发病，先是看到生人会变得满眼通红，之后发展到见人就咬，折腾了几个月之后，在痛苦中死去了。</b>
<b>这世上有很多事，有人说是上天的安排，我却觉得冥冥中自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我们推向遥不可及的未来，那手的名字叫作因果。</b>

九、狐狸湾
<b>中国自古以来就盛行狐仙的传说，有了《聊斋志异》这部书之后，狐仙之说更是达到了一个鼎盛的阶段。在广阔的东北地区，也自来有“灰黄狐白柳”的说法。灰黄狐白柳指的是五种动物，这五种动物分别是耗子、黄鼠狼、狐狸、刺猬和蛇。人们在称呼这几种动物的时候，往往喜欢在后面加上一个“仙”字，而狐狸恰好就称作狐仙，其实若动物成精也只能称为妖，这个“仙”字却代表了人们的敬畏之心。</b>
<b>我从小长在乡下，听姥姥说过不少关于各种“大仙”的故事，可一直都觉得那只是故事而已，却不想成年后真的遇到了一件事，让我的信念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b>
<b>冬去春来，时光如梭。严冬终于过去，在这段期间，我每天循规蹈矩，照常送信，到了春节就回到市里跟家人团聚，美美地过了一个年。家里人说，过了年会托关系把我从百草镇调回市里，还要找人给我介绍个姑娘。俗话说得好，“成家立业”，现在我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也是时候该谈个女朋友了。</b>
<b>要是搁在半年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是想到老蔡头、皮包骨、元亮还有那些一直相处不错的同事，我产生了犹疑。直到假期结束，我才借口自己的工作考评不够理想，让家里人过一段时间再想办法把我调回市里的事。反正调工作的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就让他们慢慢折腾去吧。</b>
<b>回到百草镇后，我呼吸着山野间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b>
<b>回到百草镇，最让我高兴的是能重新见到老蔡头和皮包骨。春节后伐木工作虽然没有完成，但是已经告一段落，皮包骨并没有离开百草镇，而是在新建的养鹿场找了份工作，我虽然不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是却很高兴，闲暇的时候常到鹿场找他玩。</b>
<b>那天我送信到西坎子村，又看到何大爷给几个孩子讲故事，只不过眼前的这拨孩子却不是去年的那些了。</b>
<b>不知道为什么，何大爷特别喜欢讲一些精怪故事。不过话又说回来，小时候我姥姥给我讲的也尽是些精怪鬼神的故事，想来这也算是中国老一辈的一大特色吧。</b>
<b>我走进小凉亭里，歇脚之余，也跟那些孩子一起听故事。何大爷讲的是很久以前在百草镇发生的故事，因为那时是民国初期，所以真假已不可考，但却是百草镇老人口口相传下来的。</b>
<b>据说在民国初期，百草镇已经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镇了。那时候镇里有三户地主，一户姓窦，一户姓企，一户姓陶，且不说这姓陶的人家，先说姓窦和姓企的两户地主。</b>
<b>其实以前的地主不全像人们认为的那样坏，他们手里虽然握有大片田地，但除了租出去一部分，自己也会种植一部分。姓窦和姓企的地主都属于自己种地的地主，他们和普通农民一样勤劳，唯一不同的是日子过得比普通农民宽裕一些。</b>
<b>农忙时期，姓窦和姓企的地主甚至偕同家人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久而久之，百草镇的人就管姓窦的地主叫作窦五更，姓企的地主叫作企半夜，而不直呼其名了。</b>
<b>本来这两户地主家的日子过得都差不多，可是有一年窦五更突然失踪了几天，窦家人遍寻不着，急得差点儿上吊，后来窦五更又突然出现，却不说他到底去了哪里。</b>
<b>从那之后，窦五更再不像以前那样勤快，可是窦家的日子却越过越富裕。这里所说的富裕，就是指家里的粮食多。相反的是企半夜家，不管企半夜怎么辛劳，年头怎么好，他们家每年收上来的粮食都只够自家的口粮，要不是还有一些田地租赁给别人，恐怕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b>
<b>这样强烈的反差让人心生疑惑，可是企半夜弄不清原因，只能自认倒霉。</b>
<b>有一年窦五更的儿子娶媳妇，窦五更中意臀大好生养、能干活的女子，可他儿子却喜欢上了一个远近闻名的漂亮姑娘。窦家家世好，漂亮姑娘当然愿意嫁入窦家。窦五更找了个会相面的人去看那姑娘，那人回来只说了一句：红颜祸水，如果她嫁入你们家，你们家就离家败不远了。</b>
<b>窦五更由此说什么都不同意儿子娶漂亮姑娘进门。可他儿子偏偏认准了那姑娘，跟他爹拗了三个月，他爹无奈只好同意了，可是却有一个条件，不许这姑娘晚间出门，一步都不行。</b>
<b>他儿子心满意足地把那姑娘娶进了门，前几个月都相安无事，那姑娘也乖巧，公公不让晚间出门，她果真一步不出，晚间要方便也只在自己的屋子里。</b>
<b>等到了秋天秋收的时候，窦家的女人都不出去干活，只是每天在家缝口袋。口袋是用红布缝的，而且缝得很小巧，每个口袋大概只能装两斤米。</b>
<b>新媳妇听婆婆的吩咐，每天都在家缝那些红布口袋。她很好奇，几次问婆婆和丈夫那些红布口袋的用途，窦家人却对她三缄其口，于是她越发好奇了。</b>
<b>有一天晚上，她无意间发现丈夫和公公拿着那些口袋出了门，后半夜才回来，那些口袋却不见踪影。丈夫和公公压低了嗓音说话，不知说的什么，可面上端是喜气洋洋。</b>
<b>新媳妇发现丈夫和公公夜夜如此，有一天她实在是忍受不了好奇心的折磨，于是起身偷偷跟了出去。她看到丈夫和公公背着那些红布口袋在夜里走得飞快，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把那些口袋抛下，然后走到暗处蹲下。</b>
<b>新媳妇藏得很隐秘，所以她丈夫和公公并没有发现她。她紧张地盯着那些口袋，没过多久突然看到远远跳出来几只毛烘烘的动物，那动物蹿到口袋跟前，叼起口袋后消失在黑暗里。</b>
<b>新媳妇很害怕，可是她更怕丈夫发现她，于是不敢动，一直等到那些毛烘烘的动物再次出现。那些动物把嘴里叼的口袋放到地上，新媳妇发现本来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红布口袋变得鼓囊囊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b>
<b>她丈夫和公公欣喜地把那些口袋抱进怀里，就在这时，新媳妇忍不住动了动身体，那些毛烘烘的动物突然对着新媳妇藏身的地方尖声嚎叫，新媳妇大惊失色，惊惶之下竟昏倒在地。</b>
<b>窦五更大怒，一气之下逼着儿子休弃了新媳妇。新媳妇狼狈地被赶出窦家，从那之后，窦家也开始没落不振。</b>
<b>窦家的事情传扬出去之后，大家都传说新媳妇看到的动物可能是狐仙或者黄大仙，窦五更不知怎么跟大仙扯上了关系，也可能是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于是大仙帮他往家背粮食，新媳妇发现这个秘密后，那些大仙就走了。</b>
<b>有进必有出，那些粮食的出处很可能就是企半夜家，这也能解释企家为什么年年丰收却没有多少余粮。</b>
<b>我听得津津有味，突然想起邮局里有个老邮递员也姓窦，我们都叫他老窦。窦姓比较少见，不知道老窦跟何大爷嘴里的窦五更有没有关系。</b>
<b>当时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过后我就忘了。</b>
<b>又过了七八天，一天元亮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我看他脸色不好，于是问起原因，他说起一个惊人的消息，老窦死了。</b>
<b>我万分惊讶，老窦是邮局的老员工了，他脾气有些古怪，我平日跟他接触不深，但心里仍然对他的死感到难过。话说他好像明年就要退休了……</b>
<b>“老窦是怎么死的？”突然死亡的话，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吧。</b>
<b>元亮迟疑地摇摇头：“说起来奇怪，我听说他早上到狐狸湾去看坟地，回来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后来突然就不行了。”</b>
<b>我听完后暗自心惊，平时看老窦的身体挺壮实，难道他有心脏病之类的隐疾？</b>
<b>至于元亮说的狐狸湾，我没去过，只是听人说过两次。那地方就夹在碾盘山和黑瞎子山的中间，狭长一地，有一条河流经过，植被茂密，尽是绿草芳树，风景很是不错。因为早年有人看到一群狐狸经常在附近出没，所以就取名叫狐狸湾。</b>
<b>山里人虽然什么动物都见得多，但是对狐狸或黄鼠狼之类存着几分忌惮，因为怕招惹了“大仙”，所以去那儿的人不多，更别提把那地方当作坟地了。</b>
<b>而且，民间虽有“哪有黄土不埋人”的说法，但是我跟老蔡头相处久了，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山脚下万不是埋人的好地方，老窦常年在山里跑，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会去狐狸湾看坟地，还真是怪事一桩。</b>
<b>疑惑归疑惑，老窦是我们的同事，我们于情于理都要到他家看看。</b>
<b>我和元亮边走边聊，我从元亮嘴里得知，老窦家人口简单，他是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他妻子体弱多病，三十岁才生下独子，取名窦建和。窦建和现在刚二十岁出头，如今就在城里念书，听说极有出息。</b>
<b>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老窦家，他家是一间青砖打底的土坯房，照理说以老窦的收入不至于住得这么简陋，我猜测他的工资应该大部分都在供窦建和读书，才会过得这么节俭。</b>
<b>老窦家的院子里站着不少人，我们领导老齐也在。</b>
<b>老齐看到我们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跟着元亮站在门口，屋里隐隐传出哭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悲似一声。</b>
<b>我心下恻然，虽然人终究难逃一死，可是一个昨天还好好的人突然说没就没了，换作是谁都得受不了。</b>
<b>我走进屋里，屋里的陈设很简单，没有几样家具，最昂贵的怕是摆在桌子上的半旧收音机。不大的土炕上放着一个白布卷，那白布裹得虽然不紧，可是却能很清楚地看到一个人的形态，白布上还渗出零星的血迹，看得人直发毛。</b>
<b>我打了个寒战，强忍着才没失态。</b>
<b>老窦的尸体边上趴着一个中年妇女，哭得几欲晕厥。在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长相跟老窦有几分神似，应该是他的弟弟，他的脸上也是涕泪横流，十分狼狈。</b>
<b>我上前朝老窦的尸体三鞠躬，向那个正在痛哭的女人道：“婶子，我是窦叔的同事，他去世我们都很难过，请你千万节哀，保重身体，要不窦叔在地下也不会瞑目。”</b>
<b>我这番话虽然官方，但是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那女人听到我的话之后骤然停止了哭泣，呆滞地看了我一眼，突然间晕厥了过去。</b>
<b>我顿时慌了，跟着那个中年男人一阵手忙脚乱地抢救，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凉水，那女人才舒了一口气，之后又是大哭不止。我只好到外面叫了两个女人进来，那两个女人可能是老窦家的邻居，她们帮着劝慰了几句，然后把老窦媳妇搀到一旁的小屋里休息去了，我这才松了口气。</b>
<b>我走出屋子，元亮刚好凑过来：“看见老窦的尸体了吗？是不是蒙在白布里？”</b>
<b>“嗯，我看见白布上有血迹……不是说老窦不是出意外死的吗？怎么还有血？”</b>
<b>“我也正奇怪呢。刚听老齐他们说，原来老窦死之前把自己全身挠得都是血痕，那下手狠啊，浑身的皮都没个人模样了，像被活剐了一样，后来怕吓到人才用白布裹起来。”说到这里元亮突然压低声音，“你说老窦会不会是中邪了？”</b>
<b>我不语，当初元亮中邪我是见识过，的确挺吓人，不过老窦是不是中邪，我没亲眼看见，还真是不好说。</b>
<b>屋子里的哭声时断时续，院子里则是叮叮当当地响声不断，好像是有人正在赶制停尸用的灵棚？各处的声响吵得人头痛。这时老窦的弟弟突然从屋里走出来，他转头时恰巧看到我和元亮，嗓音低哑地说道：“麻烦二位，能不能帮我个忙？”</b>
<b>我和元亮忙不迭地答应，却没想到原来他所谓的帮忙，竟是抬棺材！在老窦家另一侧的小屋里放着一口棺材，我觑眼一看，是口朱漆棺材。所谓朱漆棺材指的就是红棺，附近一带的习俗，五十岁之前去世的才用红棺，五十岁之后去世的棺材涂成金黄色，俗称金棺。</b>
<b>老窦的岁数刚好卡在五十岁，其实用朱漆棺材并不适合。</b>
<b>看模样，棺材应该是按照老窦的身形量做的，做工尚可，谈不上精致。我只是奇怪，为什么老窦家竟然有一口现成的棺材？一般六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家里才会预备下棺材，老窦刚五十出头，身体一向不错，怎么他家里竟有一早就预备好的棺材，真是怪事！</b>
<b>在我们的帮助下，棺材被抬离了小屋，元亮忍不住问道：“入殓不是应该在三天后吗？为什么现在就把棺材抬出来？”</b>
<b>我也感觉到蹊跷，一般人家都会停尸三天才入殓，有的人家甚至会停尸七天才入殓，当天入殓的也不是没有，通常叫作“走马殓”，情况比较特殊的时候才会如此。而且入殓必须要死者的儿子亲手操持，现在窦建和还没回来，急着入殓的确不合常理。</b>
<b>窦二的脸色惨白，长叹一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也看到了，我大哥他……死得很不寻常。我怕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只好先把人装殓进棺材再说。”</b>
<b>窦二说得也有道理，一般行“走马殓”的，通常都是横死的人，老窦死得不明不白，窦二这么做也无可厚非。</b>
<b>我和元亮都无二话，这时又过来一个人，帮着把棺材抬到了刚刚做好的灵棚下面。</b>
<b>经过一番忙乱，空荡荡的棺材里终于布置好了，棺材底下被铺上了一层谷草，然后又铺上了一层薄薄的被褥。这种习俗我听老蔡头说过，叫什么坐草，取“落地而生，坐草而归”之意。</b>
<b>老窦的尸体从屋里给抬了出来，放入了棺材内，白布仍裹在他的身上。看到白布上透出的斑斑血迹，我心头极不舒服，喉头甚至有些作呕。</b>
<b>窦二看着棺材内的白布裹尸，愣愣地滴下几滴眼泪。</b>
<b>这时一个人匆匆从外面跑进院里，窦二急忙迎上去：“请到人了吗？”</b>
<b>那人抹了一把汗：“已经来了，就在外边。”</b>
<b>我莫名其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元亮突然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刚才听老齐说，窦家好像去请了个跳大神的来。”</b>
<b>我恍然大悟，窦二抹去几滴浑浊的眼泪，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来人是个介于五十到六十之间的老太太，穿着一身黑布衣服，偏偏腰间还扎了一条五彩的腰带，远远看过去相当显眼。</b>
<b>那黑衣老太太走得很慢，直到近前我才看见原来她裹了一双小脚，一双又尖又小的黑布鞋就像锥子似的扎在地上。</b>
<b>其实对于小脚我并不陌生，我姥姥就裹着一双小脚。虽然裹小脚是对妇女的一种迫害，但是在以前，只有有些地位的人家才让女儿裹脚，自来就有“小脚嫁秀才，大脚嫁脚夫”的说法。我姥姥裹脚的时候正是民国初期，当时社会上反对裹脚的浪潮声很高，我姥姥的父亲是个私塾先生，思想比较守旧，所以不管外面怎么闹，我姥姥的一双脚还是给裹成了粽子的模样。</b>
<b>话题扯远了。我想说的是，在以前，一双小脚就可以判定一个女人的出身高低和社会地位。</b>
<b>让我奇怪的是，跳大神之类的神婆职业在以前属于下九流，眼前的老太太偏偏有一双象征身份的小脚，总让人感觉不协调。</b>
<b>元亮看到老太太之后，眼神闪了闪，突然附在我耳边说：“她就是我说过的董婆。”</b>
<b>原来这个老太太就是董婆，我听元亮提过很多次，现在才第一次见到她本人。在我的想象里，董婆应该是那种神神道道的模样，可是眼前的老太太虽然穿着一身黑衣，但模样看着倒有几分和蔼，年轻时样貌应该不差。</b>
<b>窦二迎上去跟董婆寒暄了几句，董婆话不多，走到棺材前静静地看了半天，老太太显然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脸色一点儿变化都没有。</b>
<b>董婆后退几步，别看她是一双小脚，但行走很稳。她走到窦二面前，两人低语了几句，任我竖起耳朵，也没听清董婆到底跟窦二说什么。董婆说完之后，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交给窦二，窦二的神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过了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b>
<b>董婆抚了抚腰上的彩带，我本以为她要准备开始跳大神，没承想她居然扭头走了！</b>
<b>窦二无奈地看着董婆的背影，紧紧地攥住那个东西，神情惶惑。</b>
<b>“怎么回事？”把董婆找来的那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大门，“董婆怎么走了？”</b>
<b>窦二一咬牙：“董婆说我大哥伤了‘大仙’的真身，所以才遭此横祸，她让我明天之前必须把大哥的尸体埋了，否则……否则家里其他人也会受连累。”</b>
<b>满院子的人听到这话都愣住了，等再看向老窦尸体的时候，眼神已经大不一样。元亮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突然他暗中扯了扯我的衣服：“不如……咱俩先走一步？”</b>
<b>我蹙眉：“你真信那个董婆的话？”</b>
<b>元亮面有菜色：“我敢不信吗？你忘了我上次中邪，你把我十个手指头钻出十个窟窿的事了？”说完他猛地抖了抖手，仿佛那十根手指还在痛。</b>
<b>窦二在棺材前站了半天，突然间一咬牙：“钉棺吧。”</b>
<b>在农村，婚丧嫁娶都有一套流程，一般都有专门负责的人，就像婚礼上的司仪一样，掌控着婚礼的节奏。丧事也一样，百草镇有专司丧事的人，像什么做灵床、钉棺、抬棺、挖坟坑等，都有一伙人专门是干这个的。</b>
<b>老窦死得突然，不过那些人还是一个不漏地请了过来。窦二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上前，他手里拿着钉棺材专用的那种煞钉，准备把棺材盖钉上。</b>
<b>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一旁的小屋里冲了出来，看模样正是老窦的媳妇，她一下子把棺材盖掀翻在地，一双手抱住了尸体的头部，大哭起来。</b>
<b>钉棺材的人只好退到一边，只听老窦媳妇边哭边说：“不行，不能就这么把他送走，小和……小和还没见他爸爸最后一面……我苦命的孩子啊……”</b>
<b>窦二走过去搀扶老窦媳妇，老窦媳妇说什么都不肯离开棺材，那声声不绝的悲泣声异常惨烈，要不是她再次晕厥，事情还不知道要发展到什么程度。</b>
<b>之后的事情倒是进行得很顺利，钉棺后，本来应该摔丧盆子，可是窦建和不在，于是那些虚礼竟也省了。只是装了死人的棺材特别沉重，抬棺时还要在底下垫上原木，更增加了棺材的重量。所以，抬棺一般需要六到八个人，还必须两拨轮替才能到达坟地，由于人手有限，我也成了抬棺替补大军中的一员。</b>
<b>说实话，我是头一次给人抬棺材，手和脚都相当不协调。棺材非常重，仿佛里面躺着的不是个一百多斤的死人，而是块实心大铁砣。我咬牙托着圆木一溜小跑，天上挂着一轮金灿灿的太阳，我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成半湿状态。</b>
<b>窦二在前面带路，我越走越奇怪，因为窦二走的路线虽是向着黑瞎子山的方向，可是到了山脚下，他竟然没上山，而是带着一伙人朝一条小路走去。</b>
<b>这是要去哪儿？</b>
<b>我突然想起元亮一开始说的话，他说，老窦离奇死亡之前曾到狐狸湾看过坟地。难道窦二竟要把老窦葬入狐狸湾的坟地中吗？</b>
<b>眼看着窦二把我们领进两山之间一道狭长的湾地内，我才知道自己竟然猜对了。</b>
<b>我虽然日日在外面跑，可是狐狸湾真的从未来过，只能说百草镇周边一带的范围太大了，我们所能涉及的地方实在有限。</b>
<b>只见这里植被茂密，有一条清澈的小河从两山之间流淌而过，河两岸倒是有不少空地，但是窦二真的要把老窦埋葬到这里吗？</b>
<b>众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抬棺的几个人也不由得慢下了脚步。</b>
<b>窦二道：“其实我大哥一早就在这边看好了坟地，你们看，前面那块地方是不是堆着一些石头？那是我大哥特意布置下的记号。”</b>
<b>我抬头一看，可不是，在一块离小河不太远的地方，那地方恰好有一大块空地，空地的中心有一个直径一米的浅坑，坑里堆着不少头颅大小的石头，一看就知道是人为的。在浅坑后面不远还有一棵大树，树下立着一块椭圆形的石头，远远看去倒有几分意境。</b>
<b>虽然众人都不解老窦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给自己找坟地，可是这是他生前的意愿，也没有人反对，于是几个拿锹的人快速地在原本放着石头的地方挖了一个将近一米半深的大坑，然后把棺材吊了进去。</b>
<b>这里临近河边，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我真担心哪天下一场大雨就把老窦的坟给淹了。</b>
<b>安葬好老窦后，那些人在上面弄了一个大而浑圆的坟包，墓碑是来不及做了，只好等到以后再补。窦二在新坟前烧了不少纸钱，等他站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通红。</b>
<b>老窦就这么迅速而又惨烈地去了，要不是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我真觉得老窦的死只是一场梦。</b>
<b>葬完老窦之后，窦二要安排帮忙的一干人吃饭，我看着闹哄哄的一群人，实在没有吃饭的兴致，于是拽着不情愿的元亮走了。</b>
<b>第二天下午我送完信回到百草镇，正巧碰到方大汉和一群半大的小子在路上疯跑，看他们那疯狂的架势，地上的灰尘都激起半米高。我一把拽住了方大汉，把他扯了个趔趄：“小子，跑什么呢，是不是又闯祸了？小心派出所早晚把你逮起来。”</b>
<b>方大汉急忙摆手：“没有，我才没闯祸。”</b>
<b>“那你们跑什么？”</b>
<b>“我听二子说窦家出大事了，想过去看看。”</b>
<b>我顿时一惊，窦家出事了？貌似百草镇上姓窦的人家只有老窦一家。</b>
<b>“是住水北的那个窦家吗？”</b>
<b>方大汉老实地点点头。</b>
<b>“他们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b>
<b>方大汉甩掉我的手：“我哪儿知道？”</b>
<b>我狠狠地照他屁股就是一脚，没踢到他，这小子身手挺利索，估计是最近跟电视上的霍元甲学的。</b>
<b>没奈何，我只好跟着方大汉一起往窦家跑。等我们跑到窦家院子外面的时候，那里已经密密实实地围了不少人，奇怪的是大家都只是站在院子外，没有人走动，甚至没有人说话。</b>
<b>我抹掉头颈上的热汗，放缓脚步走过去。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我仍然被眼前一幕吓得浑身发软，动也不能动。</b>
<b>窦家的院子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老窦的媳妇，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我并不认识。老窦媳妇浑身赤条条地站在院子中间，披散着头发，满头满脸都是鲜血，脸上的神情却异常高兴。她一边笑一边扭动着身体，像是在跳舞，嘴里喊着：“死得好，死得好，早该死了……死得好……”</b>
<b>那个年轻男人手中拿着一个铝制的饭铲子，很大很厚实的样子，最可疑的是上面沾满了红色的东西，像是血迹。</b>
<b>年轻男人挥舞着饭铲子跟老窦媳妇一起跳舞，跳着跳着他突然一把抓住老窦媳妇的后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拎到自己的面前，擎着饭铲子照着老窦媳妇的脸上狠狠地拍下去！一下又一下，我能清楚地听到金属击打在肉上的声音，还间插着软骨碎裂的声音，那声音让人浑身发麻。</b>
<b>老窦媳妇丝毫没有挣扎，还是在不停地笑，声音却逐渐变低。鲜血顺着她的鼻子眼睛甚至耳朵飞溅而出，浸湿了年轻人的衣襟，还有脚下的土地。</b>
<b>在整个过程中，我一直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诡异气氛压在我的心头，像是做梦魇住了一样，眼前的一幕仿佛隔着一层雾，非常不真实。过了一会儿突然能动了，我大喊一声，快速地朝院子里冲了进去！</b>
<b>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我的冲势太猛，一下子撞倒了好几个。我不顾一切奔进院子，一手扳住饭铲子，接着一拳照着年轻人的脸打下去。</b>
<b>我又急又恨，这一拳丝毫没有留手，直打得年轻人仰头就倒。我没想到年轻人这么不堪一击，顿时一愣。我再看向倒在地上的老窦媳妇，她的五官几乎都被砸烂了，像是一个揉坏的包子，胸口的起伏甚微，眼看着就要不行了。</b>
<b>我慌了神，因为老窦媳妇没穿衣服，所以也不好下手，只能对着院外的人大吼一声，叫人快进来帮忙。院外的人才如梦方醒，一下涌进来不少人，几个妇女七手八脚地给老窦媳妇套上衣服，就要往卫生所抬。</b>
<b>其中一个看着老成的人说不行，已经伤成这样，卫生所肯定治不了，得到县里的大医院去。于是有人赶紧跑去弄了辆光板马车来，老窦媳妇被抬上马车，身下垫着几层被褥。有人找来一个会赶车的老把式，马车被赶得飞快，不多时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b>
<b>这时方大汉突然大叫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惊恐。</b>
<b>我急忙转过头，那个年轻人一直在地上躺着，方大汉和几个半大的小子在一边盯着他。他鼻子里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眉眼斜竖着向某个奇怪的角度挑着。我猛地打了个冷战，这人的脸怎么看起来像只狐狸？</b>
<b>“这人是谁？”</b>
<b>刚才的一幕太过诡异，以至于我现在才想起问年轻人的身份。</b>
<b>方大汉和几个小子面上都露出惊惧的神色，嗫嚅着说不出话。像他们这么大的小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能让他们露出这种神色，恐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b>
<b>我心中一动，难道他竟是……</b>
<b>方大汉磕磕巴巴地开口了：“他……他是建和哥。”</b>
<b>果然！面前的年轻人竟是窦建和，老窦的儿子！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b>
<b>我被这个事实惊得差点儿坐倒在地，接着一个半大小子的话更让我惊讶。他说他来得早，亲眼看到老窦媳妇在院子里泼妇似的大骂老窦。老窦去世的消息还没完全传开，大伙刚开始还以为是他们两口子吵架，也没在意。后来老窦媳妇越骂越难听，还说老窦死得好，这时才有人觉察到不对劲。</b>
<b>后来窦建和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饭铲子。老窦媳妇见到自己的儿子后并没住口，反而骂得更加来劲。窦建和二话没说，揪住他妈的衣服，照着脸上就是一顿狠拍，没想到老窦媳妇没有生气，反而越拍越笑，后来甚至开始跳舞。她又笑又跳将近十几分钟，窦建和突然上前开始扒他妈身上的衣服。春天的衣服穿得不厚，窦建和几下就把他妈扒得像只光皮羊。接着两个人一起跳舞，那舞姿相当怪异可笑，可是没人笑得出来，两个一起跳了好半天，再后来的事我也看到了。</b>
<b>“窦建和……扒他妈衣服的时候，没人上前阻止吗？”</b>
<b>半大小子半天说不出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腿都软了，怕得要命，动也动不了。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大人好像也是……”</b>
<b>我没有作声，其实当时我也有那种感觉，动也动不了，如果我能早点上前，也许能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现在后悔却是晚了。</b>
<b>“建和哥为什么要打他妈？他疯了吗？”方大汉看窦建和的眼神带着超越他年龄的沉痛。</b>
<b>后来我才知道窦建和小时候很会打架，“文革”后恢复高考，他以很好的成绩考上一所大学，是这帮半大小子的偶像。</b>
<b>我心中也是一沉，老窦媳妇和窦建和明显不对劲，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人类正常的行为。窦家接连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跟老窦的死有关？</b>
<b>这时，躺在地上的窦建和突然暴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眉眼斜竖着看着周围的人，眼神中透出一股冷光。</b>
<b>“你们看他的手！”有人大喊。</b>
<b>窦建和是个毛发比较旺盛的人，他虽然穿着长袖，可是露出皮肤的地方，那黑色的汗毛已经全部竖立起来，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嘴里还发出仿如野兽般的嘶吼。当时我离他最近，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每一个细节和变化，那是我即使用尽所有的词汇，也无法形容的样子。</b>
<b>围在院子外看热闹的人有不少，看到这一幕顿时吓跑了一大半。大家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院子外又来了一群人，原来不知是谁报的案，公社派出所出动了六七个人来抓窦建和。</b>
<b>六七个人对付一个人基本上没有悬念，不过窦建和的攻击方式很不寻常，专往人想不到的地方进攻，倒也弄伤了几个人。后来在我和几个半大小子的帮忙下，窦建和被五花大绑地抬上一辆三轮车，送到拘留所去了。</b>
<b>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住处，看见元亮蹲着发呆，裤腿上都是泥。我走过去刚要说窦家的事，元亮突然来了一句：“我看见老窦媳妇了。”</b>
<b>我一愣，不由得有点儿奇怪，老窦媳妇躺的是个光板马车，元亮看到她也不奇怪。可是马车行驶得很快，元亮的眼力未免太好了。</b>
<b>“你在哪儿看见她的？”</b>
<b>“在四队西边……她满脸是血，赶马车的人撞到一棵树，后来……”</b>
<b>我急了，大吼道：“后来怎么了？”</b>
<b>“马车翻在沟里，我上去帮忙，赶车的人没事，不过老窦媳妇……死了。”</b>
<b>我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好半晌才注意到元亮一直在搓手，他的手上似乎沾上了血。</b>
<b>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一直无法平静。老窦和他媳妇接连死亡，在我心中造成极大的冲击。特别是老窦媳妇的死亡，几乎是我亲眼见证的，这更让我心中多了许多说不清的东西。从前不管经历了什么，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怯懦的人，可是想起白天，我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也许以后永远也没有机会想清楚。</b>
<b>第二天一整天，我的心情都特别沉重，无论做什么都觉得恍恍惚惚的，集中不了精神。到了晚上，我又听到一个让人无比吃惊的噩耗：窦建和在派出所里自杀身亡了！</b>
<b>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蓦然间遍体生寒，那吹拂在脸上的春风也仿佛变成了刺骨的冰锥！</b>
<b>窦建和为什么要自杀呢？难道是恢复神志后发现自己亲手弑母，忍受不了内心的痛苦，所以才会自杀吗？</b>
<b>我想这也许就是唯一的答案了。</b>
<b>一时间，老窦一家三口离奇死亡成了百草镇的重磅新闻，不论是炕头还是田埂，人们都在谈论着这件事。老窦三口的死被传得越发离奇，有一次我竟听到有人说窦建和被大仙上身，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狐狸，咬死了老窦夫妻。</b>
<b>荒诞的传闻让整个事件越发神秘，最后弄得人心惶惶。上文提过的黄神汉，趁机跑出来说了一些蛊惑人心的话，倒是那个董婆，她自从去过老窦家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b>
<b>我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过了几天，后来又从同事那里听来了一个新的消息——窦二失踪了。</b>
<b>谁也说不清窦二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只知道那天他到派出所看过窦建和之后，就再也没在人前出现过。窦二还是个光棍，他大哥一家都死绝了，自然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的行踪。要不是一个经常到窦二家串门的邻居觉察到异样，恐怕窦二会真正“人间蒸发”。</b>
<b>派出所受理了窦二失踪的案子，派出不少人去找他，可是小镇派出所的警力毕竟有限，最后镇内各个大队都组织了一些人帮忙寻找，可是在这样密集的搜索下，依然没能找到窦二。</b>
<b>邮局也组织了一个寻人队，利用每天下班后的闲暇时间帮忙找人，镇里找遍了，就发展到山里。可是一连几天下来都毫无成果，简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找不到。</b>
<b>我曾几次怀疑窦二会不会已经离开了百草镇，可奇怪的是他的财物和衣服什么都没少，就算他决心离开，也绝不会什么都不带。种种迹象，总是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b>
<b>有一天下班后，我和元亮还有一个同事一起在镇里四处瞎转。路过一棵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时，同事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仿佛正在苦恼什么事情。</b>
<b>“你怎么了？”我问道。</b>
<b>他说：“你们听，好像有哭声。”</b>
<b>哭声？我竖起耳朵听了听，除了鸟叫声，我什么都没听到。</b>
<b>元亮颇不耐烦：“你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哪里有什么哭声。”</b>
<b>同事急得要命：“真的，我骗你们干什么？哭声就是从那棵树后面传来的，我敢肯定！听声音，好像是个男人。”</b>
<b>一个大男人躲在树后面哭，肯定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平日若是碰到这种事，我一定会有多远躲多远，可是这次的情况颇有不同。我和元亮明明什么都没听到，同事却一再强调他听到树后有哭声。</b>
<b>那时正当傍晚，红彤彤的夕阳被大山遮住了一半，春风带着点点凉意吹拂在我的脸上，我不由得伸手摸了一把，手掌沾上几点湿意，难道要下雨了吗？</b>
<b>元亮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对同事说道：“别乱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见鬼了呢！”</b>
<b>同事越发不服气，干脆绕到树后看了一眼，走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脸懊丧。</b>
<b>“刚刚还听得很清楚，可突然又没了。”</b>
<b>我和元亮面面相觑，同事搔了搔头：“可能真是我听错了吧。”</b>
<b>现在也只能这样解释了。</b>
<b>我们三个刚要挪步的时候，突然又刮来一阵风，那风里还夹带着一股很难形容的腐臭气味，我耸了耸鼻子，却差点儿熏吐了。</b>
<b>元亮一脸苦相：“谁家的土豆烂了，真恶心。”</b>
<b>我隐隐感觉那不是土豆腐烂的气味，倒像是以前在山里闻到的腐烂野猪的气味。可是在那个年代，能吃上一顿肉相当不易，谁家会放任肉烂掉而不吃进肚子呢？</b>
<b>真的要下雨了，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大片乌云，夹带雨滴的风呼呼地打在我脸上，泥土的腥味和不知何处飘来的臭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往我的鼻子里钻。</b>
<b>“快走吧，要下雨了。”元亮急道。</b>
<b>我想要跑，可是脚底下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双眼直直地看向那棵大树。</b>
<b>附近没有什么人家，最打眼的就是这棵大树。大树的树身很粗，那浓密的枝叶就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在风里来回地晃动着。</b>
<b>元亮一把拉住我：“不能在树下躲雨，我听人说打雷专劈大树，要是打雷，躲在树下的人就成焦炭了。”</b>
<b>我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大树，终究还是没过去，随着元亮一路狂奔回家。可还没等踏进家门，大雨就倾盆而下，把我们几个浇得如同落汤鸡般狼狈。</b>
<b>我的脑子一直很乱，在屋子里不停踱步。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雨完全停了，我和元亮打了声招呼，钻出屋子就向刚才那棵大树的方向跑去。</b>
<b>元亮不明缘由，喊了我几嗓子，我早就跑出去老远，也没回应他，元亮和同事都不明所以，只好跟了上来。我一口气跑到那棵大树下，虽然雨已经停了，可是大树里好像还在下雨，我刚换好的衣服又被浇了个半湿。</b>
<b>我丝毫不在意，只是站在树下往上瞅。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只是心里总是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就隐藏在附近，可是我偏偏找不着也摸不到，那感觉让人很憋屈，所以我必须做点儿什么。</b>
<b>我一挺身，抓住一处比较矮的树枝爬了上去。</b>
<b>随后跟来的元亮和同事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往树上爬。我越爬越高，爬到三四米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在大树的树身顶端有一个树洞。那树洞很大，看不出有多深，要不是我爬得那么高，树洞隐藏在茂密的树叶下，根本就看不到。</b>
<b>我大感惊奇，没想到这棵树上竟有这么大一个树洞，却仍然生长得这么茁壮，真是奇事。</b>
<b>我攀着树枝，探头往树洞里瞅去，突然间一股腐臭味直冲到我的鼻子里，我扭头干呕了两声，接着就在树洞里看到了一张肥硕的脸。</b>
<b>说那张脸肥硕，是因为那张脸肿胀得厉害，乍看还以为是个割了耳朵和鼻子的猪头。我没想到会在树洞里看到人脸，受惊之下竟然栽下了树，幸好元亮和同事在下面接住了我，否则这一下肯定得摔个好歹。</b>
<b>因为树洞里太黑，我不确定我看到的是一颗人头还是一具尸体，总之我们几个第一时间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办事效率很高，立刻派了一些人过来，一部分人封锁现场，另外几个人负责把树洞内的人头或者尸体弄出来。这时候大树的周围已经围了很多的人，多数都是住在附近一带的居民，也有听到信儿过来看热闹的。</b>
<b>两个公安在树下拽绳子，两个公安在树上作业，折腾了好长时间才费力地拽出一具尸体。尸体刚出树洞的时候，围观的人很多都转过身去吐了。尸体的模样很吓人，腐臭的气味熏得人头痛。由于天气渐热，尸体已经出现轻微的膨胀现象，我记得好像有个专业名词叫巨人观。</b>
<b>由于尸体变形得比较厉害，所以那张脸孔也让人认不出来，但是我依稀看着有几分眼熟。</b>
<b>元亮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了，他突然大叫：“这人好像是……好像是老窦他弟弟！”</b>
<b>我呆若木鸡，几乎所有人都在找窦二，原来他不是失踪，而是死了。</b>
<b>普通的尸袋根本装不进去这具变形的尸体，公安同志只好找来一个担架把尸体抬走了。</b>
<b>元亮掩着鼻子，一脸都是鼻涕眼泪，一边还对我竖起大拇指：“你真行，就这样还没吐。”</b>
<b>元亮刚说完，我就扶着他的肩膀吐了他一裤子。</b>
<b>元亮泪眼蒙眬地看着我，挤出一个苦得不能再苦的笑容：“大哥，你真给我长脸。”</b>
<b>经过验证，尸体果然是窦二，也验证出窦二是因为颈部受伤，失血过多而死。可是他是被什么人所伤，为什么会藏在树洞里，却是一个谜。</b>
<b>我时常在想，那天同事无缘无故听到一个男人的哭声，我那天突如其来的怪异感觉，是否都跟窦二有关？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鬼魂存在？</b>
<b>不过这些也是解不开的谜了。</b>
<b>自从看到窦二的尸体后，我心里一直很不舒服，于是就借着下班的空闲到老蔡头家串门子。我每次找老蔡头，他几乎都在忙着做什么事，仿佛他这个人不能停下来，只能一直忙碌。</b>
<b>我进院子的时候他正在钉一个木头笼子，上次老蔡头养的大公鸡死在槐坟底下之后，他就把鸡笼子给拆了，现在又在钉笼子，难道他想再养一只公鸡？</b>
<b>老蔡头干活，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到老窦家的事情时，老蔡头突然问起一个古怪的问题：丧礼的时候，丧盆子摔了吗？</b>
<b>摔丧盆子是丧礼上的一个习俗，一般必须由死者的继承人完成，继承人通常指的是死者的儿子。据说一个人一生最多只能摔三次丧盆子，摔丧盆子的时候必须用尽全力，丧盆子碎裂得越厉害越好。丧盆子通常都是瓦质的，很容易碎裂，这可能跟这个习俗脱不了关系。</b>
<b>我一愣，随即摇摇头，老窦入殓那天窦建和没回来，只是草草安葬。至于老窦媳妇和窦建和的丧礼我没参加，听说他们也是那样草草安葬的。</b>
<b>老蔡头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古怪的问题呢？我很是不解，问及原因，老蔡头只是摇头，却不说为什么。</b>
<b>接着老蔡头问我老窦一家安葬在哪座山上，我说安葬在狐狸湾，老蔡头脸色微变。我看到他的神色变了，于是趁机问了一个我一直疑惑的问题，是关于老窦自己寻找的那块坟地。我不懂风水，但是多数人都把坟安在山上，老窦自己选的坟地却在河边，我总感觉其中有问题。</b>
<b>老蔡头听完之后给我解释了几句，其实坟地不一定要选在山上，当然一般的观念里山中才有吉穴，就算不以风水的角度讲，平地无遮无挡，河滩靠水太近，都容易使坟墓遭到破坏，死者不得安宁。如果把坟安在山上，遭到破坏的概率起码会少很多。</b>
<b>俗语有云，一等坟地在高山，二等坟地在平川，三等坟地在河川。平原地区少有高山，许多人的坟地都选在平川之地，并不是说这样的地方就没有好的风水穴了。而东北大山多，所以大家都在山里选坟地，这是因为地域的影响。</b>
<b>举例说，风水大师郭璞的母亲去世时，他选中了一块很平常的地安葬，那块地恰巧离河不远，一到夏天雨水增多，就可能被大水淹没。当时有许多风水师都说那块地不好，可是郭璞没有理会。几年之后，那地方沙土上覆，周围几十里竟变成桑田，郭璞也因此声名大噪。</b>
<b>当然，在这里不是要说郭璞的神机妙算、慧眼如炬，而是要说择坟地的时候，大山并不是唯一的选择。</b>
<b>民间素来有“十不葬”，就是一不葬粗顽块石，二不葬急水滩头，三不葬沟源绝境，四不葬孤独山头，五不葬神前庙后，六不葬左右休囚，七不葬山冈缭乱，八不葬风水悲愁，九不葬坐下低小，十不葬龙虎尖头。又有“砂怕反背，水怕反跳，穴怕风吹”之说，也算是民间比较实用的风水智慧了。</b>
<b>我这才恍然大悟，我本以为自己对于风水稍微有些了解，实则这点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b>
<b>老窦在狐狸湾择坟地，肯定有那样做的理由，但一定跟我想的不一样。</b>
<b>我要走的时候，老蔡头突然说了一句，丧盆子也叫阴阳盆，是为死者烧纸钱和生前旧物之用，是维系阴阳的东西。他以前曾听说过，如果抬棺前不摔碎丧盆子，事后多半会招来一些不好的东西。而且就算事后再摔碎它，它引来的东西也不会走。</b>
<b>老蔡头的话让我打了个激灵。不好的东西是指什么？老窦媳妇、窦建和还有窦二的死，不会都是由一个没摔碎的丧盆子引起的吧？</b>
<b>这个推论让我有些无法接受，可是老窦家发生的种种诡异之事又无法解释。</b>
<b>我本来想直接回家，后来还是忍不住跑了一趟老窦家。老窦家如今门扉紧闭，只不过几天没有人住就显出一种颓败的景象，让人看着心里难受。</b>
<b>我前后瞅了两眼，发觉附近没有人，于是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只见院子里处处狼藉，老窦家三口人出殡时遗留下的东西还堆在院子里，如今窦二案子没破，他的尸体还躺在医院的福尔马林池子里，不能择地安葬。窦家也再没别的亲戚，想来也不会有人理会这个地方凄凉不凄凉。</b>
<b>有所谓人死如灯灭，老窦生前性情古怪，认识的人虽多，但深交的却少，也难怪他去世后根本没有人想到他家看看。</b>
<b>我叹了口气，反正也来了，就干脆把院子收拾干净，也算对老窦尽一份心。我挽起袖子，在院子边的小仓库里找到一把扫帚，先把院子大概清扫了一遍，然后把一些杂物归拢到小仓库里。在清扫过程中，我看到了那个丧盆子。</b>
<b>整个院子，包括后院和小仓库，只有这一个丧盆子，不知道是不是老窦家三口都用过这个丧盆子。丧盆子是土黄色的，盆子底下有一个小小的圆孔，盆子内侧有一些灰黑色的印记，我抽了抽鼻子，似乎还能闻到上面遗留下来的纸灰味儿……</b>
<b>我苦笑一声，抬头望天，只见太阳已经落山了，如今天一天比一天长，天还没完全黑，天边挂着的那弯月牙早就升了上来。</b>
<b>我望着月亮定定地出了一会儿神，看着天色不早，于是赶紧往家走，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一摸身侧，那里空荡荡的，随身背着的邮袋竟然不见了！</b>
<b>我倒不惊慌，从老蔡头家出来的时候，邮袋还在，想必是给老窦家收拾院子的时候落下了，我必须取回来，明天送信离开它可不行。</b>
<b>我急匆匆地往回走，天色越来越暗，月亮像一弯镰刀一样远远挂在天边，我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奔跑起来。我的速度虽然不慢，可是一来一回之间，天已经完全黑了。我颇为懊恼，我虽然不怕黑，可是摸着黑找东西未免困难，刚才要是顺手把手电带出来就好了。</b>
<b>我推开老窦家的院门，那“嘎吱”一声在一片静寂里分外清晰，竟把我吓了一跳。不知怎么的，我突然紧张起来，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老窦家的院子。</b>
<b>借着淡淡的月光，我在院子里寻找起来。白天刚刚收拾干净的院子显得分外清冷，一阵风吹过，竟带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肃杀感。</b>
<b>我忘记了邮袋放在什么地方，只能在院子里瞎找。走到小仓库边上的时候，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哐啷”一声，那东西一下子滚出去老远。</b>
<b>我顿时一惊，走过去看那个被我踢飞的东西，却更是惊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原来那东西竟是白天看到的丧盆子！</b>
<b>我记得自己明明把它收进了小仓库里，小仓库的门还好好地关着，这东西是怎么跑出来的？</b>
<b>难道有人在恶作剧？难道是……</b>
<b>老蔡头说的话蓦然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他说丧盆子是维系阴阳之物，如果抬棺前不摔碎它，事后会引来许多不好的东西……</b>
<b>想到老窦的惨死，想到窦建和拿着饭铲子将他母亲的脸拍得血肉模糊，想到树洞里那张无比肥大的脸……我突然间出了一身白毛汗，虽说我当过兵，胆子不小，可是从来没碰上过那些脏东西。一种莫名的恐惧袭击了我，使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心脏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了！</b>
<b>仓皇间，我想起小时候姥姥跟我讲过，人身上有三盏灯，分别是天灯、地灯和人灯，只要人的阳气旺盛，这三盏灯是不会灭的，鬼怪之类更是不敢近身，否则会受到很大的伤害，甚至会魂飞魄散。</b>
<b>我也不知道姥姥这番话的真假，不过此时却把它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我试着做了几次深呼吸，果然没那么紧张了，我还僵着一张脸对着丧盆子的方向大喝了一声：“嗨，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我……我不怕你！”</b>
<b>我的话音刚落，自那幽暗处突然冒出了两点绿油油的光，那光小小一团，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很像传说中的鬼火。我“嗷”的一声蹦了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只见那绿光竟似乎在跟着我，我后退之下距离没远，反倒拉近了不少。</b>
<b>我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强迫自己别没出息地瘫软在地，那绿光团突然间也不动了，我们僵持了好长时间（也许只是很短的时间，在那种紧张的状况下，我已经失去了正确的判断能力），那绿光团突然间不见了，我却依稀看到黑暗处有什么毛烘烘的东西一晃而过。</b>
<b>此时我已经顾不上找邮袋，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老窦家的院子，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家。元亮一脸怪异地盯着我，问我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我一句话没说，钻进被窝就开始睡觉。</b>
<b>一觉天明，夜里我做了无数的噩梦，昨夜的一切也仿佛只是我梦中的一部分，竟分不出真假了。</b>
<b>早上起身，我甚至没来得及吃早饭，便穿上衣服往老窦家跑。跑到他家门口时却不敢往里走了，只是站在院子外往里面瞅。院子依然保持着昨天的模样，最打眼的就是那个土黄色的丧盆子，孤零零地躺在离小仓库不远的地方。</b>
<b>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昨夜的一切竟不是梦！</b>
<b>临走时我在充当院墙的栅栏上找到了我的邮袋，也不敢再多留，挎上邮袋就走了。</b>
<b>我一整天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下班后我低着头往家走，抬头时却发现自己走到了老蔡头家。</b>
<b>反正已经来了，我干脆推门走了进去。</b>
<b>上次的那个木笼子尚未完成，老蔡头还在用木条比量着一根一根往木头框架上钉。</b>
<b>我走到老蔡头跟前，闷声不吭地往木墩子上面一坐，老蔡头觑了我一眼，半晌没说话。看我不吱声只是发呆，老蔡头才说了一句：“脸色不好，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b>
<b>我摇摇头：“不是碰到事了，是碰到那东西了。”</b>
<b>“什么东西？”</b>
<b>我把昨夜的经历三言两语说了一遍，老蔡头不置可否，最后才说了一句：“丧盆子的事不好说，但是你确定昨晚碰到的一定是鬼吗？”</b>
<b>老蔡头的问话让我有些犹豫：“我……我不知道。可是你说的，丧盆子不摔，会招来不好的东西。”</b>
<b>“话是我说的没错，可是世事无绝对……”老蔡头沉吟一下，“这样吧，明天你请一天假，带着那个丧盆子跟我到狐狸湾走一趟。对了，你再到附近邻居家要点儿红线，多要几家，每根红线的长度必须是一尺九，可别忘了。”</b>
<b>听到老蔡头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我立刻抖擞精神。从老蔡头家出来后，我直奔老窦家，找了个麻袋把丧盆子装了起来，带回了家，然后又跑了几户人家，每家都要一尺九的红线。走了七八户人家，我想是差不多够了，可是想到老蔡头那句“多要几家”，于是我又跑了几家，凑够了二十八条红线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b>
<b>这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实，幸好并没发生什么诡异的事件，那团绿光也没出现，只是元亮老喊着脖子痛，也不知是不是跟那丧盆子有关。</b>
<b>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丧盆子和红线来到老蔡头家，老蔡头一向起得早，我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出行的准备。</b>
<b>我上次去过一次狐狸湾，对于那条山路还有印象，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老窦的坟，他的坟上依然没立墓碑。出乎我意料的是，老窦的坟孤零零地立在河滩上，看不到他媳妇和窦建和的坟，我猜想可能是窦二做主给埋到了别的地方。本来这样做不太合理，可能他心里也觉得老窦选的墓址不太好吧。</b>
<b>老蔡头一路上一直在观察狐狸湾的环境，这是他的习惯。见到老窦的坟之后，老蔡头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我暗中猜想这坟肯定有问题。</b>
<b>“蔡老爷子，这坟是不是有问题？”</b>
<b>“没问题，这块地既不是凶地也不能带旺后人，只是一块很平常的坟地。”老蔡头道。</b>
<b>老蔡头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我愣了一下问道：“那……坟地离河这么近，下雨不会淹吗？”</b>
<b>老蔡头摇摇头：“这块地选得也算巧妙，这里离河虽然近，但是坟前有一个小斜坡，雨水一般情况下淹不到，除非山洪暴发，那就没办法了。”</b>
<b>我纳闷不已，真如老蔡头所说的话，这块坟地不好也不坏，那老窦为什么非要葬在这里？实在是匪夷所思。</b>
<b>“不过……”老蔡头道，“以风水的角度来说，这里只是寻常之地，可是风水讲求的是天人合一，地理环境固然重要，可选择坟地不光要看风水，也要从其他方面考虑。”</b>
<b>“什么意思？”我一脸懵懂。</b>
<b>“这里叫作狐狸湾，我观察了周遭的环境，这里很适合狐狸等兽类生存，狐狸本身妖性重，生存年头多的老狐狸更是麻烦。民间向来有‘物老成精’的说法，我这里所说的精并不是你认为的那种能呼风唤雨、变幻人形的狐狸精，而是指懂‘人事’的狐狸。这种狐狸没别的本事，但是会作祟，也就是给人带来灾祸，大家一般说的大仙，指的就是这种狐狸。”</b>
<b>“可是……这跟老窦的坟有什么关系？”</b>
<b>“肯定有影响啊，如果这里真有我说的那种狐狸，它最喜欢钻坟——要是那种修建得非常牢固的大墓也就罢了，但是若是这种普通的墓，那可就麻烦了，这就好比把一只兔子放在狼顾虎视的野兽群里，你说能没有影响吗？”</b>
<b>我吓了一跳，实在没想到这么严重。</b>
<b>“所以风水先生选墓址要看很多方面，风水好坏固然重要，其他方面也需要周全。”老蔡头顿了顿，接着道，“老窦家的事情我现在也弄不清具体原因，不过应该跟风水无关，跟狐狸湾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好说。对了，我让你带的丧盆子呢？”</b>
<b>听到老蔡头问起丧盆子，我急忙解开麻袋把它拿出来，接着把昨天老蔡头交代的红线也拿了出来。那些红线被我一根根卷成了小团，只要梳理开就行。</b>
<b>看到二十几团红线，老蔡头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些差不多够用了。”</b>
<b>我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于是问道：“蔡老爷子，你要用这些红线干什么？”</b>
<b>老蔡头道：“这是个老法子了，我从我师叔那偷师来的，从来没试过，不过应该好使。这些红线是从很多人家讨来的，所以叫作百家线，为了驱走丧盆子带来的邪祟之物，必须用百家线搭成通道，使那物有回去的路才行。”</b>
<b>说话间老蔡头从身侧的褡子里掏出一个纸人来，纸人有一个巴掌大小，老蔡头先把那些红线一根根分开，然后在坟前抠出一个个小洞，分别把那些红线的一头压在里面，其余的部分自然地垂下来，纸人则是立起来放在那些红线的另一端。</b>
<b>做完这些后，老蔡头让我在坟前摔丧盆子，务必用最大的力气把丧盆子摔成碎片，越碎越好。不过摔丧盆子时必须闭上眼睛，否则很可能会看到一些恐怖的东西。</b>
<b>老蔡头说到这的时候，盯着我的眼神蓦然让我生出几分寒意来，我刚冒出来的几分好奇之心顿时偃旗息鼓。</b>
<b>为了不破坏老蔡头刚刚搭好的“通道”，我退后了几步，然后闭上眼睛使劲儿朝地上一摔，丧盆子脱手飞了出去，“咣”的一声巨响后，我感到腿脚上有刺痛的感觉，应该是丧盆子的碎片溅到我身上了。</b>
<b>摔完丧盆子后，我仍然死死地闭着眼睛，直到老蔡头说了声可以了，我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我看到满地都是碎裂的瓦片，坟前的纸人不知为什么扑倒在红线搭成的“通道”上，而那些红线像是有什么东西牵着一样，一根根伸得笔直，那艳红的颜色像是被阳光晒得褪了颜色，变成一种极难看的粉色来。</b>
<b>“这样就行了？”</b>
<b>“应该差不多了，我没有法力，只能做到这一步。”老蔡头说话时有点儿喘。</b>
<b>我看到满地碎瓦，于是弯腰把那些瓦片大概收拾了一番，扔到坟后面的那棵大树下。老蔡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走到不远的河边洗手洗脸。</b>
<b>我收拾完瓦片后，看到紧贴着树根下有一块挺大的石头，石头浑圆，倒像一颗球。我玩心顿起，一脚朝石头踹了过去，没想到那石头死沉，我一脚下去只踹得它挪动了三分，倒露出树根下的一个洞来。</b>
<b>经过上次的“窦二事件”后，我看到树洞就不舒服。那洞口不大，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却能闻到一股骚哄哄的味道。</b>
<b>这时老蔡头走了过来，问我在看什么，我急忙后退几步，露出树洞。老蔡头蹲着朝树洞里瞧了半天，眉头逐渐拢成一团，突然闪电般伸出手，竟从树洞里拽出一个毛烘烘的动物来！</b>
<b>那动物不大一点儿，浑身的毛呈浅棕色，一双眼睛倒是极大，耳朵尖尖的，一边挣扎着，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叫声，像只小狗。</b>
<b>“这是……狗吗？”</b>
<b>老蔡头眉头未展：“是只小狐狸崽子。”</b>
<b>“狐狸崽子？这倒是奇了，树洞不是被堵住了吗？它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大感惊奇。</b>
<b>“这洞必定不止一个出口。狡兔尚有三窟，何况狐狸。”</b>
<b>“哦，是这样。”我看向老蔡头手里的小狐狸崽子，它浑身抖成一团，一双眼睛却紧盯着我，竟似有哀求之意。我不由得有点儿心软，刚想为狐狸崽子求句情，没想到老蔡头突然间又把小狐狸崽子塞进了树洞，然后他又下手把那块浑圆的石头搬远了一些。</b>
<b>“蔡老爷子，你这是……”我不解地看着他。</b>
<b>“我大概知道老窦一家遭此横祸的原因了。”老蔡头沉声道。</b>
<b>我心思一转：“难道真的跟狐狸有关？”</b>
<b>“我刚才到河边洗手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些端倪，看到这只狐狸崽子才证实了我的猜想。”老蔡头领着我往河边走去。</b>
<b>到了河边，老蔡头洗去刚才抓狐狸崽子沾上的骚味，一边慢慢说道：“有道是人有人道，兽有兽路，互不侵犯，相安无事。老窦家遭祸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全因那块石头。”</b>
<b>“你说的是堵住树洞的石头吧，狐狸不可能弄一块石头堵住自己的家门，所以……那块石头是老窦堵上的？”</b>
<b>“不仅如此，老窦的坟还挡住了狐狸取水的路。野兽的行迹一般都有规律可循，若不然也不会形成兽路。老窦选坟址时，先是用石头堵死了树洞，他死之后坟墓又堵住了这条兽路，所以狐狸作祟，才发生了那么多事。”</b>
<b>“可是……老窦的媳妇和窦二都是无辜的呀。”我心里又难受又气愤。</b>
<b>“狐狸有一种习性叫作‘杀过’。狐狸进入鸡窝偷鸡，它会把全部的鸡都咬死，最后只叼走一只，有时也有可能一只都不叼走。也许，老窦一家的死就是缘于狐狸的这种习性。”</b>
<b>我沉默不语，竟有这种无妄之灾，这世上还有天理吗？想起我刚才还在可怜那只狐狸崽子，现在却想回去把它掐死，免得它长大了害人。</b>
<b>老蔡头接着道：“虽然石头已经挪开了，但是人埋在这里终究不妥，只是他们家已经没人了……”老蔡头为难地皱起眉头。</b>
<b>我知道他在烦恼什么，老窦家已经绝户了，我们跟老窦没有血缘关系，给他挪坟怕是行不通。</b>
<b>“算了，这件事看看再说。出来不少时候了，咱俩赶紧回去吧。”</b>
<b>“可是那个狐狸洞……”</b>
<b>老蔡头沉吟片刻：“你这样……”贴在我耳边说了一番话。</b>
<b>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之后我们俩相携离开了狐狸湾。</b>
<b>你道老蔡头跟我说了什么？狐狸既有本事弄得老窦一家惨死，自然不好惹，可是要是这样就放过它们，我实在心有不甘。老蔡头言道，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有克星，就说这狐狸，它的克星就是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的狗。</b>
<b>不过按照老蔡头的意见，害死老窦一家的狐狸不是普通的狐狸，那么能对付这种狐狸的狗也不会是普通的狗。狗厉不厉害第一必须看品种，第二看后天的培养。农村里养的一般都是最普通的土狗，而且也谈不上后天培养，真正想要找到一条厉害的狗，必须想点儿办法才行。</b>
<b>我为这件事烦恼了好几天，就差没挨家挨户地扒开人家大门看有没有我找的狗了。后来我想到，百草镇以前有几户人家是猎人，猎人养狗协助打猎也是常事，猎狗不同土狗，抓只狐狸还不跟玩似的？</b>
<b>我想到这个之后，心里特别高兴，分别去找过几个猎户，却又傻眼了。原来，去年严打，有人曾举报说猎狗伤人，于是镇里派出所把所有猎狗都集中在一块儿，“人道毁灭”了。</b>
<b>我被弄得毫无办法，整天愁眉深锁。元亮见状，跟我说了一件事，倒是让我看到了一丝曙光。</b>
<b>元亮负责送信的村子有一个叫作北水坪，北水坪有一户姓李的人家养了一条很大的狗。本来农村养狗那是常事，不过李家养的狗特别让元亮厌烦，因为他每次送信的时候，那条狗都对他吠个不停。</b>
<b>就在去年，元亮到北水坪送信，他每次到达北水坪的时候都差不多是中午，为了保持体力，他经常是在北水坪吃完饭再继续送信。这天正好轮到在李家吃饭，李家人口简单，只有老两口和一个年轻媳妇，年轻媳妇是他们的儿媳妇，外村嫁过来的，老两口的儿子到外地打工去了，年节才能回家。年轻媳妇看上去既和善又能干，还很孝顺老人。不过据元亮的观察，他觉得那老两口并不喜欢儿媳妇。他们经常跟人说儿媳妇嘴馋贪吃还爱撒谎，每每偷吃他们留起来的吃食，嘴上还不承认。</b>
<b>每次听到他们这么说，年轻媳妇就偷着抹眼泪，光元亮就见过好几次。其实也不怪老两口起疑心，元亮曾仔细观察过那个放吃食的地方，东北地区老鼠多，一般人家储存食物都是放在篮子里密封好，然后挂到房梁上。房梁有两米高，篮子挂到房梁后离地也有一米半的高度，这个高度动物是碰不到的，而且有大狗看着，也不可能是外面的人进来偷嘴。</b>
<b>直到一个无意间的机会，元亮才知道真正的小偷是谁。</b>
<b>原来真正的小偷竟然是老两口养的那条大狗！</b>
<b>那天元亮在路上扭伤了脚，于是吃完饭后没马上走，坐在土炕上休息了一阵。老两口和年轻媳妇都出去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午后十分闷热，元亮等得昏昏欲睡，忽然，一些细碎的声音将他惊醒。</b>
<b>那声音是厨房传来的，元亮悄悄走过去一看，他看到十分惊人的一幕。那条大狗竟然人立着将挂在房梁上的篮子取下来，然后用爪子拍掉篮子的盖，从里面叼出一小条腌制的猪肉，再依法把篮子挂上去。</b>
<b>大狗的动作十分娴熟，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它津津有味地吃着咸肉，元亮后退的时候，被它发现了。元亮说，他头一次这么害怕一条畜生，他从那条狗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到凶光。</b>
<b>后来元亮将这件事告诉老两口，老两口将信将疑，不过总算不在人前说年轻媳妇了。那条狗据说被赶出了李家，村里有几个人打它的主意，不过那条狗十分凶狠，最后突围跑进了山里。</b>
<b>元亮送信也要翻过一座山，这件事情过去一个多月后，有一天他竟在山里遇到那条大狗，大狗身后还跟着三条野狗。一群狗目露凶光，看样子就是冲着他来的。</b>
<b>当时的情况特别危急，狗要是发起狂来，一般人对付不了，更何况元亮面对的是四条狗，简直就是九死一生的险局！</b>
<b>元亮撒丫子就跑，可是他那双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的狗，所以很快就被四条狗给包围了。元亮用石头和一根树枝抵挡了一小会儿，不过身上很快就见血了。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冲出来一条黑头棕毛的短毛狗。</b>
<b>只见那条狗虽然瘦，但是非常灵活，不仅灵活，它撕咬那几条狗的时候异常凶猛，以一敌四竟是不落下风。经过一番搏斗，三条野狗让那条黑头狗给咬得夹着尾巴逃走了，那条找元亮报仇的大狗浑身是伤，最后怨恨地盯了元亮几眼，也逃走了，元亮这才捡了一条命。</b>
<b>这时从一旁的树丛里钻出一个人来，这个人乍看下倒跟那条黑头犬有几分相类，黝黑的脸颊，身材矮小，却透着灵巧。</b>
<b>这人一走出来，黑头犬立刻朝他扑了过去，元亮吓了一跳，那人一下子抱住了黑头犬，亲热地抚摩着它的背脊，还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来嘉奖它。</b>
<b>元亮这才明白，原来这人竟是黑头犬的主人。</b>
<b>元亮急忙走上前道谢，两人攀谈了几句，元亮得知黑头犬的主人叫小六，就住在附近一带的大山里。他祖上全都是猎人出身，所以他从小最喜欢打猎。</b>
<b>小六本来住在北水坪，不过那段时间派出所到处抓捕猎犬，他害怕波及自家养的猎犬，所以就不顾母亲反对，带着黑头犬跑到山里躲避。</b>
<b>小六养的猎犬是前年他父亲托人从四川带回来的正宗凉山猎犬，俗称火烧头。这种猎犬野性难驯，不过打猎的时候异常勇猛。小六花了很长时间才驯服了它，自然舍不得它被“人道毁灭”。</b>
<b>说完，元亮挽起裤腿让我看他大腿上的疤痕，疤痕一共四处，有三处像是齿痕，一处是划伤。</b>
<b>元亮唏嘘道：“那次要不是遇到小六，恐怕我早就没个好了。就这样，我现在看到狗都感觉大腿疼。”</b>
<b>我问他：“后来那条大狗还堵过你吗？”</b>
<b>元亮摇摇头：“大概是被那条火烧头咬怕了吧，反正我再没见过它。”</b>
<b>听到有这么一条勇猛的狗，我兴奋异常，心心念念就想着去找小六借狗的事。元亮说小六和火烧头在山里住惯了，之后一直没回北水坪，至于他住在山里的什么地方，大家都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连他的家人也一样。那次狗袭事件过后，元亮曾经偶遇过小六一次，想要找到他可能要费一番工夫。</b>
<b>我有工作在身，没那么多时间到山里去找小六，这件事只好托付给元亮。</b>
<b>我每天都焦急地等元亮给我带好消息，差不多过了半个月时间，元亮才告诉我，他找到小六和那条狗了。</b>
<b>我大喜过望，抽空跟元亮上了一趟山，见到了小六和那条猎犬。火烧头果然名不虚传，看似瘦弱，实则充满了野性，好像野生的豹子一样，天生就属于大山。</b>
<b>小六很痛快就答应帮我的忙，不过火烧头野性难驯，只听小六的命令，所以这一趟少不了小六。</b>
<b>后面的事就要长话短说了。我、老蔡头和小六一起去狐狸湾，颇经历了一番曲折才逮到那只作祟的狐狸，火烧头当场咬死了它，倒也省了我们一番工夫。</b>
<b>我提着那只死狐狸兴奋异常，没看到老蔡头眼中似有隐忧。</b>
<b>解决完狐狸事件之后，老蔡头还是主张把老窦的坟墓挪走。我和领导老齐商量了一番，决定以邮局的名义把老窦的尸骨运到山上和他媳妇合葬，可是我们在挖掘过程中却挖到一个奇怪的东西。</b>
<b>那东西就埋在坟前一尺深的地方，是个艳红艳红的小木头娃娃。那娃娃的样子很奇怪，身体和脑袋明明是照着人的模样雕刻的，可是那张脸却怎么看怎么像狐狸。木头娃娃身上的红色不知是怎么染上去的，竟似从内部渗出来的一样，让人极不舒服。</b>
<b>老蔡头看到木头娃娃后神色倒很平常，拿在手里看了好半天，然后放进兜里，说是要回去仔细研究一番。</b>
<b>这只是当时的一个小插曲，我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我们把装老窦的棺材挖了出来，运到黑瞎子山上，和他媳妇埋到了一起。窦建和的坟就在他们旁边，还分别都立上了碑。想必再过不久，窦二的坟也会加进来，他们这也算一家团聚了吧。</b>
<b>处理完老窦家的事，我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了，整个人放松了不少。</b>
<b>一天晚上，我正坐在小院里纳凉，元亮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带着酒气，脸色不太对。当我问起时，他跟我说起一件很难以置信的事。元亮认识一个公安，今天晚上两人相约喝酒，因为高兴就有点儿喝多了。那个人无意间说漏了嘴，他说，窦建和并不是自杀，而是不明原因暴毙！</b>
<b>那天他们把窦建和锁在了拘留室里，当时镇派出所相当简陋，而且很小，守更人的办公室就在拘留室的对面，能一眼看到里面的情况。那晚留在派出所里看着窦建和的一共是两个人，窦建和刚被关进去的时候只是呆呆地蹲在拘留室的一角，快到半夜的时候却突然发作了。</b>
<b>据两个看守的公安说，他的样子变得很怪，不仅长相变了，连动作都跟某种动物一样。他四肢着地，鼻子不时地在地上嗅来嗅去，喉咙里还发出狗一般的叫声。看守的其中一人曾见过关在笼子里的狐狸，他记忆中的狐狸形象竟然跟窦建和的样子极其相似！</b>
<b>看守的公安以为窦建和受刺激所以疯癫了，于是急忙跑出去找大夫，可是等他把大夫带回派出所的时候，窦建和已经四肢僵直地躺在地上，而另一个看守人员吓得瘫倒在地。</b>
<b>大夫检查不出窦建和的死因，因为窦建和的死太过蹊跷，派出所为了避免外界对此产生什么不好的猜测，于是才对外宣布他是自杀。</b>
<b>我哑然，真没想到窦建和竟不是自杀，而是同他的父亲一般，都是死得那样神秘诡谲，也许这也是狐狸作祟的结果吧。</b>
<b>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到老蔡头家串门，其实也是好奇他对坟前挖出来的木头娃娃研究的结果。老蔡头告诉我，那木头娃娃源自祝由术中的一种秘术。祝由术源远流长，有上千年的历史，一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属于医术，另一部分是巫术。医术部分传承得比较广泛，会的人也比较多，可是巫术部分已经近乎失传了。</b>
<b>老蔡头的师父作为一个堪舆家，为了寻找风水宝地曾走遍中国大江南北，他碰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曾碰上过一个懂得祝由术的人，那人不仅会用祝由术治病，还懂得不少祝由巫术。那个木头娃娃叫作狐面娃娃，狐面娃娃不是用木头雕刻出来的，而是“养”出来的。</b>
<b>具体操作过程那人不曾说，不过能肯定的是，狐面娃娃是阴邪之物，作用就是害人。</b>
<b>我暗自心惊，老窦一家的死亡真相还真是一波三折，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真相？把狐面娃娃埋到坟前的人究竟是谁？换句话说，是谁这么憎恨老窦一家？</b>
<b>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老窦一家到底是狐狸害死的，还是有人在作怪？</b>
<b>我突然想起，老窦去世那天，董婆曾经交给窦二一个东西，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当时谁都没看仔细。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狐面娃娃呢？</b>
<b>我晃了晃头，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太靠谱。</b>
<b>当晚我回到家，心情十分复杂，于是跟元亮多聊了几句，元亮当时迟疑片刻，突然说出一句奇怪的话：“我跟人打听过，老窦的成分不太好，听说他父亲好像是地主出身。”</b>
<b>“啊？”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冒出何大爷讲的窦五更和企半夜的故事，“那又怎么样？现在还提成分干什么？”</b>
<b>元亮摇摇头：“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以前当地主的仇家多，也许有人在挟怨报复。”</b>
<b>“都是陈年旧事了，要是有怨早就该报了，还能等到现在？”</b>
<b>元亮摇头晃脑：“有句俗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b>
<b>我哭笑不得：“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b>
<b>由于我疑心董婆交给窦二的东西是狐面娃娃，所以总想找个机会弄个明白。可是还没等到这个机会，就突然听说董婆不知何时搬走了。她在百草镇没什么亲戚，所以她的去向没有人知晓。</b>
<b>由于董婆的突然消失，我更加怀疑她跟老窦一家的死有关，不过都只是我自己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b>
<b>这件事过去没多久，镇里突然流传出一些传言，说董婆年轻时曾为婆家所休弃，一气之下离开了百草镇，一走就是十几年，回来后不知怎么的就成了神婆，还有人说，休弃董婆的婆家好像就姓窦……</b>
<b>当然，这些只是传言，从没有人出面证实。有何大爷的故事作为佐证，真相也就更加扑朔迷离。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些传言逐渐又被新的传言所取代，董婆也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b>
<b>至于那个狐面娃娃，老蔡头把它放进一个盒子埋进了后院。它成了我心头一个不解之谜，直到几年以后，我才无意间窥知了其中的真相，而那已经是另外一个故事了。</b>

十、黑龙潭
	<b>在此之前，我从没料到还能碰上那个人，那个名叫赵凡，带给我噩梦般四天的人。也许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我不愿承认罢了。</b>
	<b>现在，还是让我从头说起。</b>
	<b>六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我闲来无事时，不是到老蔡头家串门子，就是到鹿场找皮包骨解闷。</b>
	<b>鹿场建在碾盘山半山腰处，占地挺大，可是员工却不多。整个鹿场一共养了三十几只鹿，皮包骨说，等到了繁殖期，鹿的数量还会增加。</b>
	<b>我经常看着皮包骨割鹿茸，鹿茸是东北三宝之一，是一种贵重的中药材。母鹿不长角，不过母鹿能繁育小鹿，若是不幸流产，还能用流出的小鹿和胎盘再加红糖一起熬制，熬出的鹿胎膏也是一种很珍贵的药材，用来治疗妇科疾病是极好的。</b>
	<b>我时常去鹿场，一来二去之后对于鹿场的一切开始熟悉起来，对那的人也熟悉起来。</b>
	<b>最近鹿场新来了一对外地过来的姐弟，姓李，弟弟身体孱弱，做姐姐的十分照顾他。</b>
	<b>我见过那对姐弟几次，他们是专门负责照顾幼鹿的，那个姐姐留着又长又厚的刘海，而且头上整天都包着头巾，弄得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具体长什么模样。</b>
	<b>后来我才听人说起，那个姐姐名叫李锁儿，由于额头上长着一块硕大无比的胎记，所以才整天包着头。弟弟李金奎不仅身体不好，还有轻微的弱智，所以李锁儿像是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b>
	<b>这对姐弟的身世坎坷，介绍他们来鹿场工作的老乡说，李家姐弟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李金奎几次大病差点儿救不活，李锁儿几乎是讨着饭把他养大的。李锁儿现今已经二十六七的年纪了，因为这个弟弟和额上的胎记一直嫁不出去。</b>
	<b>李家姐弟的遭遇的确令人唏嘘，鹿场的人都不错，李锁儿干活勤快，性子也温和，所以鹿场的人对他们格外照顾。</b>
	<b>有一次我又跑到鹿场找皮包骨，竟迎面撞到了李锁儿。可能是当时的撞击力量太大，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李锁儿一直包在头上的头巾突然间掉落下来，这时恰巧吹过一阵风，把李锁儿厚得像锅盖的刘海吹拂起来。我一眼看到她的右侧额头上盘踞着一个拳头般大小、暗红色的印记，而且那印记处微微地往下凹陷下去，让李锁儿的一张脸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恐怖和古怪。</b>
	<b>我没想到李锁儿的胎记这么吓人，控制不住叫唤了一声，心中惊疑不定，这印记怎么看起来不像是胎记，倒像是遭受伤害后留下的疤痕？</b>
	<b>李锁儿似尴尬又似惊吓，脸色惨白地捡起头巾，一把按在额头上，飞也似的跑走了。</b>
	<b>我找到皮包骨时，他正跟鹿场的一个老员工老张说话。老张是李家姐弟入厂的介绍人，好像也是他们姐弟俩的老乡。我实在忍不住，便把刚才对李锁儿的疑问说了出来。</b>
	<b>老张深深看了我一眼：“其中的缘故我倒是知晓，不过是那孩子命太苦罢了。”</b>
	<b>老张说，李锁儿的爹名叫李栓，李栓的父亲早亡，他娘早年守寡，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娘辛辛苦苦地把他拉扯大。那时候农村人普遍早婚，而且为了给李家延续后代，李栓十七岁就娶了一房媳妇。</b>
	<b>李栓的媳妇是他娘亲自挑选的，据说一看就是臀大好生养的女人。他媳妇很争气，和李栓结婚不过半年，就怀上一胎。十个月后孩子降生，是个健康的男孩。当时生活条件艰苦，不过有孩子奶奶偏疼着，孩子还算壮实。孩子两岁之后，李栓媳妇再度怀孕。那时候还不提倡计划生育，农村倡导“众人拾柴火焰高”，各家各户普遍多生。</b>
	<b>在春节的爆竹声中，李栓的第二个孩子呱呱落地，也是个男孩，全家人乐得不行。可就在当晚，李栓的大儿子无故高烧，半夜就去了。刚添新丁时的欣喜还没退去，就要承受另一个孩子的噩耗，而且还是在春节这个喜庆的日子，李栓一家从此蒙上阴影。</b>
	<b>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李栓的第二个儿子，四岁那年溺死在河里。谁也弄不明白，本来在家中睡觉的孩子是怎么跑到离家二里多地远的河里去的。</b>
	<b>李栓第二个孩子溺死的第二年，他媳妇再度怀孕。这次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孩，全家人像看护眼珠一样看护着这对双胞胎，在双胞胎满三岁那天，一匹突然出现的奔马将正在门前玩耍的双胞胎踢得头破血流，筋断骨折，在到百草镇抢救的途中死亡。李栓他娘经受不住接连的打击，不过半个月也去了。</b>
	<b>后来李栓媳妇先后又生了四个孩子，这四个孩子均没有活过五岁，竟然全部夭折。</b>
	<b>虽然当时农村的医疗条件差，生活也非常艰苦，小孩夭折是常事，几乎家家都有养不活的孩子，可是没有一家像李栓家这样，竟然连续夭折了八个孩子。</b>
	<b>李栓和他媳妇在这接连的打击下都有些精神失常了，当时不满五岁夭折的孩子不能立坟，只能用草席子裹住，然后用三道谷草扎起来，扔到山根底下的水泡子里。这是他们那一带的规矩。</b>
	<b>可是当李栓要把孩子用草席子裹起来的时候，他媳妇说什么都不撒手，最后抱着孩子往草席里钻，说要陪着孩子一起去。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们家里来了一个人。这个人谁都不认识，是个满脑袋长癞的老头，老头看起来有几分疯疯癫癫的，可说出的话却不疯癫。</b>
	<b>他说：“你们家老是死孩子，是因为有小鬼盯上你们家了，若是不解决他，你们就是再生上十个孩子，下场也是一个样。”</b>
	<b>李栓夫妇大为恐慌，急忙向他讨教解决之法，老头说：“法子倒也简单，只要你们狠下心就行。有道是，小鬼也怕恶人，你们只要在这个刚死的孩子脑袋上狠狠地来一下，砸得他脑浆迸裂，他下次保管不敢再害你们家了——就是来了，他也不敢走。不过你们使手段强留下他，他必定会怨恨你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倒是不好说。”</b>
	<b>老头走了之后，李栓夫妇坐了一宿。天蒙蒙亮的时候，李栓突然站了起来，他已经想好了，不管老头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现在他只想要一个能留得住的孩子，为李家延续香火。</b>
	<b>李栓把死去的孩子放在院子当中，拿起自己干活时常用的镐头，照着死孩子的脑袋砸了上去。孩子不大，头骨还软，一镐头下去就砸出了一个坑，暗红的脑浆子喷了出来，溅得四处都是。</b>
	<b>又过了一年，李栓的媳妇再度怀孕。第二年她生下了李锁儿，他们希望这个名字能锁住孩子的命。李锁儿刚生下来，额头上就有一处很明显的胎记，那胎记跟砸到死孩子额头上的痕迹一模一样。</b>
	<b>由于这个缘故，村里头的知情人暗地里都叫李锁儿鬼妹。李栓夫妇对李锁儿的感情也很复杂，即便她是至今唯一能留住的孩子，可是那些年接连夭折的孩子，已经成为李栓夫妇不能去除的心病。</b>
	<b>李锁儿六岁那年，李金奎出世，那时候的人大多重男轻女，李栓也不例外，从那之后，李锁儿彻底沦为弟弟的陪衬。李锁儿十岁那年，李栓夫妇相继去世，只留下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b>
	<b>村里人都忌惮李锁儿，说她是厉鬼投胎，克死了李栓夫妇，所以没有人敢收留他们姐弟。不过也有看不过眼的好心人时常接济他们一点儿吃喝，于是李家姐弟东家一顿、西家一口地要着饭长大。李锁儿成年之后，就带着弟弟离开了家乡，四处打零工赚钱糊口。</b>
	<b>听完李锁儿的身世后，我不胜唏嘘，也感到疑惑。李锁儿真是大家说的小鬼投胎吗？如果不是，她头上的胎记该怎么解释？如果是，那又是怎样一番公案？</b>
	<b>当然，也不能排除李锁儿额头上的胎记和砸在死孩子头上的痕迹相似只是巧合，可是说是巧合，又多少有些牵强。</b>
	<b>我皱着眉头在原地喃喃自语，皮包骨看了我一眼，却没说话。</b>
	<b>“皮包骨，你怎么看？你说……李锁儿真是厉鬼转世吗？”</b>
	<b>皮包骨皱了皱眉头：“我觉得是什么转世不要紧，她现在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b>
	<b>我被皮包骨的话噎了一下，不过细想皮包骨说得的确在理。就算我现在觉得鬼神之说也并非全是迷信，可是要用这种理由给一个人定罪，岂不是跟某些愚夫愚妇一样了吗？</b>
	<b>我感到有些惭愧，偷觑了皮包骨一眼，看到他脸色平静，才松了口气，继续和他们谈笑起来。</b>
	<b>邮局的工作逐渐忙碌起来，我有好一段时间没去找过皮包骨，直到半个月之后，才抽空去了鹿场一趟。没承想刚走到鹿场门口，就看见皮包骨和几个鹿场的员工匆匆忙忙往外走。他们各个神色凝重，边走边商量着什么。</b>
	<b>我急忙上前一问，原来他们竟是要进山寻人，失踪的正是那个额头上生着诡异胎记的李锁儿。</b>
	<b>前些天李金奎又生了一场病，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李锁儿无意间听人说起黑石砬子山上有一个神仙洞，说那洞是一个神仙升仙前住过的地方，至今还留有仙气，家里有病人的到那里诚心跪求一番，然后在洞前放上三个斟满酒的酒杯，扯下长在洞周围的树叶盖上，等上一炷香时间再掀开树叶，这时候酒杯里往往会出现灰尘、草棍儿之类的东西，那就是神仙赐的药。</b>
	<b>很多家里有久治不愈的病人，或者那些病急乱投医的人都会跑到神仙洞去求“仙药”。灵不灵验倒不好说，只是神仙洞前常年香火不断，可见笃信神仙的人还是不少。</b>
	<b>李锁儿听了这些传言，于是请了一天假到神仙洞求药去了，当时众人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李锁儿也是在山里走惯了的，况且神仙洞一带常有人来往，一直也没什么危险。</b>
	<b>可是如今两天过去了，李锁儿还没回来，李金奎急了，拖着病弱的身体非要去山里找他姐。鹿场的人只能把他拦住，场里领导下令，组织了几个人紧急赶往黑石砬子山寻找李锁儿。</b>
	<b>鹿场的人都是一副焦急的神态，我心头一热：“进山寻人不容易，我对那一带还算熟，我跟你们一起去！”</b>
	<b>皮包骨略一思考：“好，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眼睛。”</b>
	<b>我同鹿场的人一道出发，从鹿场到黑石砬子山的路程并不算短，我们几个大男人话都没说几句，就是闷头疾走，四个多小时才接近黑石砬子山。若不是我这一年多来在山里走惯了，怎么也跟不上这些常年在山里行走的汉子。</b>
	<b>去年我为了寻找鬼马镰，经常在这一带转悠，所以对于这一带的地形还算了解，不过我并没上过黑石砬子山，也不知道神仙洞的具体位置。不过这次来寻人的几个人里，有两个是土生土长的百草镇人，自然清楚神仙洞的位置。在他们的带领下，我们上了黑石砬子山，上神仙洞的山路不知道被人走过多少遍，早已经形成了一条颇为平整的山路。</b>
	<b>闲话莫提，我们几个上山的速度很快，刚刚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在鹿场的人的指点下，我看到了那个隐匿于青山绿叶间的山洞。不知什么原因，那洞口远远看去像是在云雾之中，倒真有几分神仙之气。</b>
	<b>“有人在洞口烧香吗？怎么看上去雾蒙蒙的？”我疑惑道。</b>
	<b>一个鹿场的人说道：“就算有人烧香也不可能有这种效果。”他停顿片刻，“你是外地人不知道，这神仙洞一带常年浓雾笼罩，就算是烈日当空，那些雾一般也不散，所以才叫神仙洞。”</b>
	<b>我恍然大悟，不过心里却不信这里跟神仙有关系。山间树木多，水汽本来就不易蒸发，所以山间常有浓雾。这里浓雾终年不散，多半是跟地形有关。</b>
	<b>我们快步跑到神仙洞的前面，果真在洞口处看到一个人，不过却不是李锁儿，那是个头上包着毛巾的中年妇女。她手里拿着一束香，面前还放着一个小酒杯，正警惕地盯着我们几个。</b>
	<b>同来的一个小伙子向她打听李锁儿，中年妇女说她才上来一个小时左右，根本没见过其他人，然后就不再搭理我们，继续跪在地上祝祷。</b>
	<b>我们几个均面色凝重，来神仙洞的一路上并没见到李锁儿，如果她早已经离开神仙洞，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呢？</b>
	<b>李锁儿为了医治李金奎的病才来到神仙洞求药，以她对李金奎的关爱，她求完药必定会马上赶回鹿场，难道在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这一带山中野兽不少，危机自然也不少……</b>
	<b>我的心蓦然一沉，黑石砬子山很大，想要在这茫茫大山中寻找一个人相当困难，就犹如当初我们在山里寻找赵金和马大河……</b>
	<b>皮包骨眉头紧蹙：“肯定出事了，山这么大，我们分头找。不管找没找着，太阳下山之前就在这里会合。”</b>
	<b>大致分派好几个方向，我们几个出发了，我向着东南方向走，边走边四处乱瞧，黑石砬子山草木茂盛，那些荒草长势惊人，很多比人都高，若是李锁儿不小心跌进草丛里，就很难看得到。</b>
	<b>黑石砬子山跟鬼马镰距离很近，被囚困那几天的记忆仍然十分深刻，要不是为了进山找人，我是万不愿意再涉足这一带。</b>
	<b>我漫山遍野地走着，嘴里时不时喊着李锁儿的名字，寻人本不是易事，况且在大山之中，想找一个人真犹如大海捞针一般。</b>
	<b>我循着山路慢慢地走，一边四处察看，没有路时就在灌木和荒草中胡乱前行，一路上倒也没碰到什么人。在找人的过程中，时间悄悄地流逝，我累得头昏眼花，猛然间一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太阳已经下山了！</b>
	<b>我顿时一惊，当时皮包骨约定好的时间是太阳下山之前会合，我竟糊涂到忘了时间！我回头一望，哪里还分得清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昏黄的光线下，树丛和草丛在地上投出道道暗影，密密匝匝的暗影交错在一起，那一片片幽绿的色彩竟透出几分鬼祟的气氛来。</b>
	<b>我搓了搓已经累到麻木的双腿，大致辨认了一下来时的方向，费力地往回走。由于实在太累，我走得并不快，天色越来越暗。虽说我并不怕黑，可是夜晚待在山里的确不妥，我可不想在山中过夜。</b>
	<b>我一边暗骂自己糊涂，一边耐着性子慢慢琢磨回去的路线。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一声马的嘶鸣声和一声低语声，因为离得远，那声音也不是大声喊出来的，所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有人在说话！</b>
	<b>我一阵兴奋，这下好了，碰到人了，应该是住在山下的人。山里人最是朴实，而且都守望相助，我可以去问个路，运气好的话那人能带我走出此时的困境。</b>
	<b>我没再犹豫，立刻往传出马嘶的方向跑过去。怕那人走掉，我还使劲地喊了一嗓子：“前面骑马的兄弟，我迷路了，你能送我一程吗？”</b>
	<b>没有人回应我，回应我的是几声清脆的马蹄声——但不是朝着我的方向来的，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去的！</b>
	<b>我顿时慌了神，那人要是走了，我怎么找皮包骨他们，怎么回百草镇？这荒山野岭的，天又黑，山里不少野兽习惯夜间觅食，要是运气不好碰上黑瞎子或者狼群，不是要我的命吗？</b>
	<b>一想到这里，我立时铆出全身的力气去追。可能是这一带的灌木丛太多，山路又窄，那匹马跑不快，我这一追竟然给追上了！</b>
	<b>昏暗的光线下，我看见一匹灰扑扑的马正在前面跑，马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的背影虽模糊，却让我感觉有几分眼熟。</b>
	<b>我微愣，就在这时，马上的人突然间转过头来，同时过来的是呼啸着的马鞭，那鞭子夹带着呼呼的风声向着我甩过来，我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运动神经还算灵敏，及时往后倒退了两步，那一鞭甩了个空。那人在鞭子落空后冷笑一声，一声呼哨，那灰马突然间人立，接着出其不意地往后一扬马蹄，马蹄正中我的肩膀，那一击实在太重，我只感觉肩头一阵剧痛，险些没一口血喷出来！</b>
	<b>我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五六步，马上那人又是一声冷笑，对我说了一句话，只是我肩膀剧痛，竟没听清他说话的内容。那人骑着马绝尘而去，我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半天，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人分明就是在鬼马镰里见过的赵凡！</b>
	<b>鬼马镰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可是赵凡那张脸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心里，所以虽然只是一眼，但我敢肯定那人就是赵凡。</b>
	<b>他为什么袭击我，难道是因为上次我没答应他的要求？</b>
	<b>我抚着肩膀，一动都不敢动，恨得咬牙切齿，赵凡这人心胸如此狭隘，幸亏前次在鬼马镰的时候我没答应他的要求，否则现在恐怕还陷在鬼马镰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b>
	<b>我越想越后怕，更是一刻都不想待在原地。心中的恐惧和焦虑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我拼命往与刚才赵凡消失的反方向跑。正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慌不择路下，我被一块大石头绊倒，这一跤跌得实在结实，加上肩膀上的伤，竟是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b>
	<b>这一晕也不知多久，清醒时只感觉头痛欲裂，身上头上湿淋淋的一片，原来晕倒那会儿竟下了一场小雨。我挣扎着坐起身。此时的天空仍有乌云未散，还好天边稀疏地挂着几颗星星，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b>
	<b>我抚了抚肩膀，那里肿胀得厉害，已经疼痛到麻木，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骨折，只能回去再看了。</b>
	<b>想来上次我中蛇毒，是赵凡救的，我曾说过要报答他，现在算是扯平了吧。</b>
	<b>我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惘然，有一步没一步地在山路上走着，我没吃晚饭，此时饿得前心贴着后背，要不是一口气强撑着，只怕早支撑不住了。我心里有几分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这么一点没准备地跟皮包骨跑出来找人，现在人没找到，自己倒成了伤残人士。由于饥饿和疼痛，我的头脑越发昏沉，脚步也越来越虚浮。</b>
	<b>走着走着，我隐约感觉到地势有些升高了，山风吹在身上，带着股凉气。我迎着风猛吸几口气，一时间头脑倒清醒了几分。我极目四顾，周围的景物只能看出一个朦胧的影子，想找个山梨蛋子垫垫肚子都做不到。</b>
	<b>我忽然怒气冲天，边走边发泄似的骂了几句，可是也不敢大声，万一把山里的野兽招来可完了，我一个社会主义的大好青年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b>
	<b>又走了一段，我越发觉得不对劲，因为吹在身上的风不仅凉，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周围的植物和树木也不像刚才那样茂盛，每隔几米才能见到一棵矮树，杂草也稀疏得不像话。这里明显是在半山腰的位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确实不太对劲。</b>
	<b>也许现在回头是最好的做法，我犹豫片刻，还是走了上去。</b>
	<b>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我发觉自己站在一片很奇特的地方，那片地方很平坦，像是有人特地整理出来的一样。</b>
	<b>因为天太黑，看不出地方到底有多大。而且不知道何时周围突然出现了厚厚一片浓雾，就犹如我在神仙洞前看到的浓雾一般，把周围的景物衬得只剩影影绰绰的一个残影。</b>
	<b>我一阵心慌，使劲蹭了蹭脚下的地，能感觉出地面只是很普通的泥地，上面还有稀疏的杂草。</b>
	<b>我小心翼翼地在这片空旷平坦的地方行走，突然一阵风吹了过来，刚刚消失的腥味再次扑面而来！</b>
	<b>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顺着传出腥味的方向走。刚才我以为这里是一片平地，走一段才知道，其实没有我想象中的平坦，但确实是没有一棵树。这时我脚下踩到一块大石头，绊了一下，往前踉跄几步，刚站稳身形，不小心又踢到一块石头，脚趾生疼。我蹲下身摸索，才发现石头的体积很大，高度大概到我的小腿，摸起来像是大块的花岗岩，而且周围不止一块的样子。</b>
	<b>因为动作太大，我的肩膀传来一阵阵的痛感，痛得我龇牙咧嘴。</b>
	<b>这时又是一阵腥风吹来，跟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风特别冷，有种刺骨的寒气，而且像是从石堆底下吹出来的！</b>
	<b>现在是六月份，就算在山上，风吹在脸上也不凉，反而十分舒适。我越想越不对劲，急忙跑开几步，离石堆远远的。现在纵使我再好奇，胆子再大，也不敢贸然过去了。我心知今晚肯定是寻不到路出黑石砬子山了，现在只能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天亮后再察看具体的情况。</b>
	<b>我尽量凭着记忆原路返回，在附近一带找到一处有山壁遮挡的地方。正好山壁上有一块地方小小地凹下去，我顺手扯了一堆杂草垫在屁股底下，把身子缩在里面，倒也是个不错的所在。</b>
	<b>我抬头望着星空，由于身体的疼痛，我虽然很累，但是却睡不着，脑子里总是一遍遍回想刚才见到赵凡时的情景，还有他在鬼马镰里跟我说的那些话。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不过回头再一想，那里离鬼马镰并不太远，他出现在那里也不算奇怪。话虽如此，我的心底总有一股无法驱除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b>
	<b>最后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把脑袋放空，因为我开始胡思乱想，有些害怕了。</b>
	<b>我几乎一夜没睡，好不容易煎熬到后半夜，才勉强合了一会儿眼睛。这一夜没有金钱豹也没有狼群，只是偶尔有一些比较温顺的小动物跑过，总算是平安度过。</b>
	<b>每年夏天六七月份太阳升起得最早，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天边已经出现蒙蒙的亮光。那些浓雾不知道何时已经散了，周围的景致无比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b>
	<b>我狼狈地站起身，活动了几下僵硬如石头的身体，然后揉了揉干瘪的肚子。我抬头向上看去，估摸了一下昨夜上山的路线，然后向上走去。夜晚寻路很难，白天就容易多了，我试着走了一段，果然再次看到那片平地。</b>
	<b>平地有我以前部队三四个训练场那么大，中心矗立着很多花岗岩，花岗岩高度只到我的小腿，有个别大块的，跟我的肩膀齐平。它们的堆放虽然杂乱，但是都集中在同一块区域，倒像是故意的。</b>
	<b>想起昨夜石堆下面吹来的风，我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走到近前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我倒吸一口冷气！</b>
	<b>原来在乱石堆的前面竟是一个很大很大、足有半个操场那么大的深坑。深坑的外围是嶙峋的怪石，坑底一片漆黑，一眼望去似乎没有尽头。</b>
	<b>我顿时有些后怕，要是昨晚没有回头，而是贸然前进，现在说不定已经尸骨无存了。这么说，昨晚的腥风也是从深坑里吹出来的。我拾起一块石头，向深坑中抛去。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直直地向坑中坠落，我竖起耳朵细听，半天才听见“咚”的一声。</b>
	<b>这声音似乎是石头落水的声音，我大奇，难道这不是深坑，而是个水潭？</b>
	<b>我又捡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扔进去，这次仍然是“咚”的一声，于是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山里有水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鲜少能见到这么深的水潭，一眼望过去像个无底洞似的，看着让人望而生畏。</b>
	<b>只是不知道水潭的周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花岗岩，看起来并不像自然形成的，可是谁会拉来这么多花岗岩放在山里？看着四周平整的地面，我开始怀疑这里曾经修葺过什么工事，可是却半途而废，那么这些花岗岩放在这里就不算突兀了。</b>
	<b>天越来越亮，这时候辨认方向就容易多了，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也辨不出是不是回百草镇的方向。不知道这一晚皮包骨他们在干什么，找没找到李锁儿。</b>
	<b>走没多久就看到一条小路，沿着小路往下走是一个小村子，我拉住一个清早跑山的农民兄弟，一打听才知道这里是西南岔村，这里离黑瞎子沟不太远，而我在山上见到的那片平地叫作仙人台，那深潭叫作黑水潭。</b>
	<b>现在只不过早上五六点钟，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我实在饿得难受，于是随便找了一户人家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大婶，她疑惑地看着我。我赶紧表明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昨晚迷路了，已经差不多一天一宿没有吃东西，想要讨一碗饭充饥，要不然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b>
	<b>那时候的人大多待人都很热情，农村人更是如此。我刚说完，大婶就让我进屋，屋子里有些狭小，不过却很整洁。土炕的中间放着一个矮桌，桌子旁边坐着一老一小正在吃饭，我闻着菜香，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玉米面大饼子，口水差点儿流出来。</b>
	<b>大婶塞给我一个大饼子：“快吃，到家了别客气。”</b>
	<b>我感激地冲她一笑，也顾不上肩膀痛，狼吞虎咽地吃起来。</b>
	<b>吃完饭之后我本想立刻回百草镇，可是大婶看出我受了伤，于是从柜子里拿出一包专治外伤的药末来。这时，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流出的瘀血粘在伤口上，大婶帮我把衣服剪开，真正看到那紫到发黑的伤口时，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伤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b>
	<b>等简单处理完肩膀上的伤，我才腾出嘴跟老人说了一会儿话。原来这家人姓李，户主是老人的大儿子，大婶是他的儿媳妇，他的大儿子到碾盘沟帮人干活去了，小男孩是他的孙子。</b>
	<b>李老汉很健谈，说起话一口山东口音。我跟他问起仙人台的事，李老汉说仙人台这个地方自来就有，大家都说是仙人修建的。仙人台中间的黑水潭原本不叫黑水潭，而是叫黑龙潭。黑龙潭边上本来有一个老大老大的铁疙瘩牢牢地嵌在潭边，铁疙瘩上面连接着一条比小孩子胳膊还粗的铁链子，铁链子直垂进深不见底的黑龙潭，也不知有多长。</b>
	<b>自打这地方有人烟以来，仙人台和黑龙潭就存在，人们都说水潭中有龙，那龙是条黑龙。有一年夏天玉帝派黑龙到北方布雨，傍晚时黑龙路过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当时正在院子里乘凉。龙性本淫，黑龙看到两个女孩后心思大动，它虽有神通得手，不过不敢耽误玉帝规定的降雨时辰，所以决定降雨之后再回来。没承想，黑龙降雨回来之后，那两个女孩已经不知去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黑龙大怒之下，飞到半空中降下无数五色龙卵，龙卵遇水化成毒蛇，咬死人畜无数。</b>
	<b>玉帝大怒，把黑龙锁在当地的水潭之内，要它历百世之苦才能重返天庭。</b>
	<b>传说可能是假的，可是当地的黑龙潭的确是个十分神秘的地方。奇怪的是县志中并没有关于仙人台或者黑龙潭的记载，潭边的大铁疙瘩还有铁索就更无从说起。</b>
	<b>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曾经占领过百草镇以及周边地区。他们对仙人台和黑龙潭非常感兴趣，当时日本人派了一个小队和一辆重型卡车上山，将铁索抽出少许缠绕在卡车上，然后慢慢后退，一点点地将铁索往外导。铁索太重，往外导铁索的过程十分困难，后来日本人在当地抓了几十个壮丁，运了好些花岗岩到山上，事后这些壮丁都被日本人赶下山，所以没人知道他们运花岗岩上山的用途。</b>
	<b>铁索最终被导了出来，据说有几百米长，日本人导了几天几夜都没导完，后来战事吃紧，小日本只能放弃。不过日本鬼子心坏，他们将铁索弄断，把大铁疙瘩从地里挖出来带走了。</b>
	<b>铁索断掉的那天，天上下了好大一场雨，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大家都说因为铁索断了，潭中的黑龙没了束缚，飞升而去。从那之后，黑龙潭就不再是黑龙潭，而叫作黑水潭了。</b>
	<b>听完李老汉的讲述，我颇为心动，没想到一个看似荒芜的水潭竟然有这样诡秘的传说。可惜看不到那长达百米的铁索了，日本鬼子真可恶，如果想知道潭里的秘密，为什么不派一个人顺着铁索爬到潭底，而非要把它弄断呢？</b>
	<b>我忍不住提出这个疑问。李老汉笑了，他说，你当日本人是傻子？他们当然派人下去过。刚开始派的是他们自己的人，等了很久都没信儿，后来就拿枪逼着抓来的壮丁下去，连着下去了三四个人都没信儿，最后他们才决定把铁索导出来。</b>
	<b>听完李老汉的话，我对黑水潭除了好奇，又多出几分敬畏。</b>
	<b>我在李老汉家歇息得差不多之后，向他问明了去百草镇的路径，之后就上路了。我走了很久才回到百草镇，这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热热地烤在身上，我刚吃下去的玉米面大饼子都化作汗水流了出来，黏腻地贴在身上。</b>
	<b>我虽然已经累得几乎迈不动步，不过还是先跑了一趟镇里卫生所。刚踏进卫生所的大门，我就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人撞了个趔趄，还好没碰到我的肩膀，虽是这样，我还是痛得龇牙咧嘴。</b>
	<b>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是个大姑娘。我认识她，她是卫生所里的一名护士，留着齐耳的短发，长相十分俏丽，名字叫耿小珍。那时的人比较淳朴，不太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思，所以有很多人暗地里喜欢耿小珍，但是真正追求她的人却没有。就像元亮，在我面前好几次透露出喜欢她的意思，可是一旦面对耿小珍，却腼腆得几乎说不出话来。</b>
	<b>耿小珍面色有些急，匆匆跟我说了声抱歉，然后风也似的跑走了。随后，我护住肩膀走进卫生所。</b>
	<b>经过好一番折腾，卫生所的大夫终于检查完毕。幸运的是我并没有骨折，不过是骨头稍微出现了裂缝，而且还伴有非常严重的瘀血状况，必须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b>
	<b>打针吃药外敷都是少不了的，看来这段时间我势必要成为卫生所的常客了。</b>
	<b>因为我受伤后稍稍发热，除了要打点滴，大夫还为我开了一针肌肉注射，我瞄了一眼为我看病的五十多岁、胡子拉碴的男医生，痛快地退下了我的裤子。可就在我回头等待那一针落在我屁股上的时候，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随后几根微凉的手指在我屁股上轻按了一下。</b>
	<b>我下意识回头，却看见耿小珍正认真地盯着我的屁股，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支消完毒的注射器。</b>
	<b>我长这么大连大姑娘的手都没拉过，更遑论被大姑娘盯着屁股瞧了，一张脸顿时不受控制地红起来，火烫火烫的，只怕搁上去个鸡蛋也能煎个七八分熟。</b>
	<b>“你……”我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b>
	<b>“放松！”耿小珍用手指捏住我屁股上的一块肉，一举将注射器推了进去，我因为过度紧张，竟没感觉到疼。</b>
	<b>打完针，我火速提上裤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也不是没被女护士扎过针，偏偏这次就觉得分外难为情。</b>
	<b>耿小珍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前说了一句：“还有一针，你到外面去等吧。”</b>
	<b>卫生所里病人不太多，轮到我打针时，耿小珍突然低声跟我说：“下次打针时肉不要绷那么紧，针头很容易断裂，到时候就麻烦了。”</b>
	<b>我满面通红地点点头，她突然一笑：“你这人真有意思，我叫耿小珍，你是邮电局的吧？”</b>
	<b>我磕磕巴巴道：“我……我叫秦乐山，我知道你的名字。”</b>
	<b>耿小珍眸光一闪，眼中似有笑意，不过却不再说话，收起打针的工具，转身离开了。</b>
	<b>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耿小珍，却好像从那一次才真正看到她这个人。</b>
	<b>打完点滴，我回到家里，迎接的是元亮的各种疲劳轰炸自不必说，我也没精神向他一一解释，倒头就睡，急得他哇哇直叫。</b>
	<b>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直到黄昏时分我才缓缓睁开疲累的双眼，浑身疼痛，特别是肩膀部位。我吸着气一点点地坐起身，晃了晃发昏的脑袋，好不容易才清醒了一些。</b>
	<b>这时房门一开，元亮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皮包骨。</b>
	<b>看到皮包骨，我自然想起了李锁儿，急忙问他：“找到人了吗？”</b>
	<b>皮包骨停顿片刻：“找着了，不过……”他往我的肩膀上瞥了一眼：“却不是我们找到的，是她自己从神仙洞里爬出来的。”</b>
	<b>“神仙洞？”我惊讶万分，“两天两夜的时间，她竟然一直待在神仙洞里？”</b>
	<b>“她说求药那天不小心跌进了神仙洞，洞里犹如迷宫一般，她竟在里面迷了路，摸索了两天多才爬出来。”皮包骨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不知道在想什么。</b>
	<b>我有点蒙了，一直以来大家都对神仙洞求药传得神乎其神，但是谁也没想过去探一探神仙洞，真没想到洞内竟这么深。想到此处，我的心里不禁暗暗发寒，要不是李锁儿自己爬了出来，就算我们能想到进入神仙洞内找人，恐怕也不一定能救得了她。</b>
	<b>“那她现在没事了吧？”我问道。</b>
	<b>皮包骨叹了口气：“身上倒没受伤，只是她在洞里待了两天，受了惊吓，刚救出来那会儿还好，神志还算清醒，回到鹿场之后就开始发高烧，嘴里还一直说胡话。”</b>
	<b>我也跟着叹了口气，就算如此，只要人能完好地回来就很不容易了。</b>
	<b>“那天晚上你怎么没回到神仙洞前会合？”皮包骨话锋一转，问起了那天的事。</b>
	<b>我苦笑一声，我这次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我扼要地跟皮包骨说了一遍那晚的经历，只是当初我隐瞒了在鬼马镰中的经历，也没提过赵凡此人，现在就更没必要说了。于是我只说那晚我被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的马踢了一脚，剩下的部分就照实说了。</b>
	<b>皮包骨还没说话，元亮已经义愤填膺地蹦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大骂，看他愤怒的样子，我心里洋溢着淡淡的暖意。</b>
	<b>皮包骨倒没元亮那么激动，他半眯着眼睛，慢吞吞地说道：“如果下次再遇见那个人，你能认出来吗？”</b>
	<b>我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皮包骨是个很少显露情绪的人，他能这么说，表明了他真心拿我当朋友。我看着元亮和皮包骨，突然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已经不那么疼了。</b>
	<b>为了转移话题，我刻意提起了黑龙潭，元亮待在百草镇的时间比我长，但是他也没听说过黑水潭的传说。我想起神仙洞和黑水潭都在黑石砬子山里，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联系。</b>
	<b>我说起黑龙潭的时候，皮包骨的神情分外认真，还询问了当晚的很多细节，我见他这么感兴趣，心中也忍不住惊讶。</b>
	<b>闲话少提，因为肩上的伤比较严重，我向老齐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每天到卫生所打针换药，几乎每次都能碰上耿小珍。几天下来，我们熟络了不少，我从一开始的窘迫变得能在她面前谈笑几句，不管我说什么，她似乎总是笑得很开心。有了耿小珍，苦哈哈地打针吃药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我期待每天都能见到她，竟然暗中期盼自己的伤能好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这种日子能继续延续下去。</b>
	<b>我暗忖：难道我对耿小珍动心了？虽说我已经二十五了，可是还没谈过朋友，耿小珍是个面貌和性格都不错的姑娘，我喜欢她也无可厚非，可是这么想的同时，心里却觉得有些对不住元亮。</b>
	<b>尽管我期盼肩膀的伤好得慢一些，可毕竟年轻体健，到了第四天，伤已经好多了，已经能做一些抬胳膊、扭肩膀的简单动作。</b>
	<b>伤势有所好转，于是人也闲不住了。我先到老蔡头家走了一趟，老蔡头见到我受伤颇为诧异，我只是略微提了提那天的事，老蔡头听完之后，竟呵呵地笑了：“佛家有句话叫‘于一一念中，皆为一劫’，这可能就是你的劫数。”</b>
	<b>我佯装生气：“我是去做好事，怎么会遭劫数？老天爷也太不长眼了。”说话间却在忖度，也许老蔡头真没说错，赵凡说不定就是我的劫数。</b>
	<b>从老蔡头家出来之后，我在街上闲晃了一圈，回家后不久，就看到元亮沉着一张脸急匆匆地进了院子。</b>
	<b>“你怎么了？”我直觉发生了什么事。</b>
	<b>“我今天听跑鹿场的老杨说，皮长青……失踪了！”</b>
	<b>“失踪？”我大吃一惊，“怎么回事？”</b>
	<b>“听说是来看过你的第二天人就没影了，只留下了一张假条。”</b>
	<b>我狐疑道：“他会不会只是回老家看看……”也不对，皮包骨要是回老家，不可能一句招呼不打就走了。</b>
	<b>“应该不是……”元亮略微迟疑，“听说走时什么都没带，只是请了两天的假，可是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大家都在传他失踪了。”</b>
	<b>我蹙眉不语，以皮包骨的身手，很难有他解决不了的危机。我只是不明白他究竟去了哪里，只请了两天假，却四天未归，难道是有什么绊住了他的脚步？</b>
	<b>这个疑虑在我心里煎熬了一天，尽管我对皮包骨有信心，可是仍然止不住担心，这世上哪有万全之事呢？我很想去找皮包骨，奈何对他的去向丁点都不了解，所以只能等，等他自己出现。</b>
	<b>这一等又是两天，我的假期已经到头了，肩膀的伤也好了一大半，这期间还跑了一趟鹿场，从鹿场的人证实了元亮的话。皮包骨的确只请了两天假，他走之前似乎说要去找什么东西。</b>
	<b>他究竟要去找什么呢？</b>
	<b>我疑虑重重，刚要走的时候，老张把我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我跟你说，那天晚上我看见了……”</b>
	<b>我莫名其妙：“你看见什么了？”</b>
	<b>老张嗫嚅半天，似乎有难言之隐，我见他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烦，既然拉住我要说，现在却又不说，于是冷声道：“你不说我可走了！”</b>
	<b>老张急忙道：“我跟你说这件事，是因为你是皮长青那小子的朋友，我是不想他一错再错！”</b>
	<b>“什么意思？”</b>
	<b>老张别过头去，鬼祟地小声道：“他走的前一天半夜，我看见他从李锁儿那丫头的房间里溜出来。锁儿那丫头就算长得丑，可好歹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皮长青敢这么做，就要负起责任！我估摸着他也许会去找你，你可得好好地劝劝他，莫要再躲下去了，锁儿那丫头最近已经瘦得没人样了……”</b>
	<b>我越听心越凉，老张的意思我明白。如果真如老张所说，那可真不是一件小事。从严打开始，流氓罪就被定为一条大罪，从去年起因为流氓罪而判刑或者枪毙的都已经有几万人了。听老张的意思，皮包骨是因为侵犯了李锁儿而逃走，以至于到现在仍不见人影。</b>
	<b>可是我认识的皮包骨绝对不是他所说的那种人！</b>
	<b>“老张你看错了吧！”我冷言道，“李锁儿高烧，她弟弟不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吗？皮包骨就算是想干什么，难道还能当着她弟弟的面不成？”</b>
	<b>老张被我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突然间恼羞成怒道：“总之我是一片好心，那天晚上我绝对没看走眼。他若是再躲下去，早晚有他后悔的一天！”</b>
	<b>老张说完就甩头走了。我又气又担心，老张这人不知是顽固不化还是刚直不阿，他能这么笃定，说明他那晚绝对没有看错，怕只怕皮包骨再不出现把这件事解释清楚，过几天他就成了臭名昭著的流氓犯！</b>
	<b>话又说回来，如果皮包骨不是对李锁儿有所图谋，那么他半夜进出李锁儿的房间又是为什么呢？</b>
	<b>我心中突然一动，我敢肯定皮包骨绝对不会去侵犯李锁儿，那么他离开前说要去找东西，会不会是因为他从李锁儿那里听到了什么令他感兴趣的事？</b>
	<b>我直觉这件事不简单，思量再三，事情的关键应该就是李锁儿，说不定在她嘴里能得到一些皮包骨下落的线索。</b>
	<b>我打定主意，假意拉住一个鹿场的员工聊天，从他嘴里得知李锁儿的住处，又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朝李锁儿的住处溜去。</b>
	<b>鹿场的原址是三进四合院改建而成，据说这几进四合院民国时期就存在了，建造得虽然并不十分考究，但是却很坚实，光那围墙就有一尺多厚，把四合院围成了个铁桶似的堡垒。我想，这么做多半是为了防山中的匪寇。</b>
	<b>鹿场成立后，扩大了几间院子的范围，围墙拆掉了两面，作为养鹿的场地，剩余的那个院子就成了现成的员工宿舍。</b>
	<b>李锁儿住的地方就在四合院最靠后的角落，应该是附属在主卧一旁的耳房。那个房间很小，不过要挤下她们姐弟俩倒是足够了。</b>
	<b>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李锁儿的房门前，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不由得迟疑了半晌。可是想到皮包骨，我顿时一咬牙：绝不能放过李锁儿这个最重要的线索，起码我要知道皮包骨半夜进入她房间的原因！</b>
	<b>我瞅了瞅周围，迅速地敲了敲房门。据刚才那人说，自打把李锁儿从神仙洞救回来之后，她的状态一直不好，不过经她这么一折腾，李金奎的病倒是好了七八分，这些天一直都是李金奎照顾李锁儿。现在这个时间，李金奎应该是去喂养幼鹿了，毕竟他们姐弟还要靠鹿场这份工作吃饭。而李锁儿因为身体状况还在休养，这些天她一直待在房间里没离开过。</b>
	<b>我抬手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房间里没半点儿动静。我只好又重重地敲了两下门，房间里仍然没有声音。就在我以为李锁儿不在屋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叫声：“别……别过来！”</b>
	<b>我心中一凛，猛然推开房门闯了进去。</b>
	<b>李锁儿这次并没有蒙着头巾，额上偌大殷红的胎记更衬得她的脸色蜡黄得吓人，头发散乱像一堆枯草。她半支着胳臂坐在炕上，好像刚爬起来的样子，看着我的眼神像是没有焦距。</b>
	<b>“人呢？”屋子很小，我眼睛扫视了一圈，却没看见屋里还有其他人。</b>
	<b>正当我疑惑的时候，李锁儿的瞳孔突然开始收缩，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好深，好黑，我……我……”</b>
	<b>她尖声大叫起来，顿时把我吓得魂不附体，这要是被人看见了，还不得以为我在耍流氓！</b>
	<b>我上前一把捂住了李锁儿的嘴，李锁儿“呜呜”两声，却没有挣扎。我满头冷汗，慢慢地放开了手。李锁儿突然神经兮兮地笑了起来，她现在清瘦得厉害，那古怪的笑容衬得她脸上显出几分森森鬼气。</b>
	<b>“好多、好多绿色的星星啊，我要去山洞里捉星星。金奎，快帮姐姐把星星按住……按住……红星星，还有红星星……”</b>
	<b>看着李锁儿的举动，我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李锁儿这哪儿是状态不好，分明就是精神失常了！我还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吗？</b>
	<b>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可是我仍然试着问了李锁儿几句话，结果却令人很失望。李锁儿总是呓语不断，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我备感挫败，只好从她的房间里退了出来。</b>
	<b>我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那一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折腾到半夜，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李锁儿自打救回来就是现在这个状态，那么皮包骨又能从她那得到什么信息？</b>
	<b>我仔细回忆李锁儿说的那些胡话，我几乎已经记不起来她说了什么胡话，不过那些胡话似乎都指向一个地方——神仙洞。</b>
	<b>我左思右想，皮包骨暗中去偷听李锁儿的胡话，之后就去向不明，这么说他很有可能去了神仙洞！</b>
	<b>当时皮包骨来看我的时候，曾说起过神仙洞。神仙洞深不见底，崎岖复杂，人进去之后很难走出来。但是他当时好像并没有对神仙洞表示出特别的兴趣……</b>
	<b>我长叹一口气，作为朋友，我相信皮包骨的能力。也许，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b>
	<b>等待是漫长而又痛苦的，正当我几乎沉不住气的时候，皮包骨终于出现了，那时已经是他失踪的第八天。</b>
	<b>他出现时十分狼狈，衣服上破洞无数，一张脸似乎比以前更加干瘦，脸色蜡黄难看，还有眼皮底下那圈分外明显的青黑，乍看下像是骷髅上面蒙了一张死人皮。</b>
	<b>他当时就站在院子里，看见我的时候就倒了下去。我本以为他受了伤，上去查看了一番才知道，他不过是体力透支，支撑不住了而已。</b>
	<b>皮包骨也如我那次受伤之后，整整睡了一天才醒。我没急着问他这些天的经历和失踪的原因，而是到食堂帮他买了一盆饭菜，他果然饿得很了，吃相跟饿狼扑羊一般凶猛。</b>
	<b>等他吃完，我才问起他失踪这些天的事。老张说的事，我想，只要皮包骨回来了，那些误会肯定都能解释清楚。</b>
	<b>皮包骨半晌没说话，我心想，皮包骨会说出我心里一直想着的那个答案，还是另有内情的答案呢？</b>
	<b>“我……”皮包骨迟疑片刻，“其实这些天我一直被困在神仙洞里。”</b>
	<b>果然如我先前的猜测！</b>
	<b>“你小子真不够意思，自己一声不吭地跑去冒险，还害我白白担心了你好几天！”我佯装愤怒。</b>
	<b>皮包骨难得地露出了愧疚的表情，我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b>
	<b>“其实我一开始以为探洞一两天就够了，没想到神仙洞竟那么深，要不是运气好，这次恐怕就回不来了。”皮包骨语气中带着后怕。</b>
	<b>我忍不住问他：“那你这些天一直都待在洞里吗？”</b>
	<b>皮包骨嗓音变得有些低哑：“我昨天下午才走出来，实在太累了，就在山里待了一宿。”</b>
	<b>我有点蒙了，就算皮包骨昨天出洞，可他待在洞里面也足有六七天，这么些天他是靠什么熬过来的？难道他学会了传说中的龟息大法？</b>
	<b>“你在洞里这些天，靠什么撑过来的？”</b>
	<b>“我进去时带了不少饼干和馒头，后来还在洞里找到了水源。”皮包骨简短地说道。</b>
	<b>原来如此，要我说嘛，就算皮包骨能力超群，也不可能超越人类的极限。</b>
	<b>“对了，跟你说件事，不过你听了一定要冷静。”</b>
	<b>在皮包骨疑惑的目光下，我把那日老张看见他半夜从李锁儿房间里跑出来的事说了一遍：“这件事你必须解释清楚，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老张不依不饶的，李锁儿到现在还神志不清……对了，忘了问你，你到李锁儿房间干什么？是不是跟你进入神仙洞有关？”</b>
	<b>皮包骨简单地应了一声，在我的催促下，不太情愿地解释了几句。可是从他嘴里听到的答案却让我惊愕，他说他并不是奔着李锁儿去的，而是去找李金奎！</b>
	<b>皮包骨说，那一晚李锁儿高烧，满嘴胡话，从她嘴里当然问不出什么东西。再说了，李锁儿刚爬出神仙洞的时候，可能是为了宣泄恐惧的情绪，不停地说话，说的都是她在神仙洞里的情形，连那些极隐私的内容也全都说了，让几个大男人听得面红耳赤。这种情况下，就算再问她，只怕也问不出什么别的来。</b>
	<b>把李锁儿送回鹿场后，皮包骨注意到，李金奎听到李锁儿的胡话时表情很奇特，完全不像一个智力不全的人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虽然他极力镇定，可是他急速收缩的瞳孔和颤抖的手出卖了他，于是皮包骨才打算趁着夜深人静时拜访他，问清楚这件事。</b>
	<b>皮包骨问他为什么害怕，李金奎一直跟他装傻，后来还突然发火，拿着扫把往皮包骨身上招呼。以皮包骨的身手，李金奎当然伤不了他，皮包骨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就抬腿走了，没想到会被老张看见，还引起了误会。</b>
	<b>皮包骨回去后越想越奇怪，后来他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就请了两天假去探洞——他那时以为两天假已经足够了。</b>
	<b>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去，却几乎迷失在迷宫般的洞穴中，差点儿出不来。</b>
	<b>神仙洞的洞口还算宽敞，一个二百斤重的胖子走进去也绰绰有余。走进去一段后，地势开始有明显的倾斜，那长长的斜坡尽头是三个洞口，洞口的大小和形状都差不多，不像是自然形成的。</b>
	<b>皮包骨不知道李锁儿当时走的是哪个洞口，他选了中间的洞口，可是这一走，却迷了路。其实他在洞里并没碰上什么危险，李锁儿胡话里说的什么绿星星、红星星也没看见。（后来我怀疑李锁儿说的绿星星和红星星很可能是野兽的眼睛，有一部分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出幽绿或是其他颜色的光，比如说黄鼠狼）</b>
	<b>皮包骨进洞之前带了一把手电，还准备了一包蜡烛，幸亏他准备的这包蜡烛，否则他到现在还困在洞里。</b>
	<b>说来那洞也真是蹊跷，岔路极多。那岔路并不分布在一条直线上，有时还分上下，真是进了一道门还有三道门，四通八达，无穷无尽，简直把整座山都绕成了盘丝洞。</b>
	<b>听到这里，我除了暗自惊心之外，也很好奇皮包骨是用什么法子走出来的。</b>
	<b>皮包骨自小就亲近大山、洞穴之类的地方也没少去。他刚开始并没有慌，还认认真真地想找出洞中的奥秘，可是见绕了许久都绕不出去，才开始有些着慌。</b>
	<b>当然，他也是颇有经验，刚开始进洞的时候就垒了一些石块作为标记，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后来他想回头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些标记了。</b>
	<b>皮包骨越是急着出去，就陷得越深，他冷静下来之后，就停在原地不再乱走。他停下来的地方有一处渗水的石壁，入洞时带的水早已经喝光了，食物还有，不过他只有饿极了的时候才舍得吃几口。蜡烛也不太敢点，生怕用完了最后的光源，自己就再也没法子出去。洞中幽黑，不知时日，他在原地熬了一段时间，心中渐生绝望。</b>
	<b>就在皮包骨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竟然无意间抓到了一只不知是什么的动物，看外形颇似大老鼠，但是一双前爪锐利非常，竟能凿穿土石，背部还有薄薄的鳞甲，腹部却很柔软。皮包骨琢磨着倒像是穿山甲一类的生物，可是穿山甲一般生活在南方，东北这边是没有的。这只应该不是穿山甲，也可能是穿山甲的旁系生物，要么就是某种动物的变种。</b>
	<b>看着这只奇怪的动物，皮包骨想到一个出洞的办法。他撕下身上的衣服搓成长绳，把绳子捆在那动物啃咬不到的地方，另一头牢牢地固定在手腕上。那动物颇为惧怕火光，行动又受到了限制，一开始拼命挣扎着要逃跑，见逃不掉之后就倒在地上，很长时间没有动静，背上的鳞甲也慢慢张开，真如死了一样。</b>
	<b>皮包骨通晓动物的习性，知道它只是装死，心里也暗暗诧异这只动物竟如此有灵性。那动物在地上躺了很久，皮包骨很有耐性地守着它，最后还熄灭了蜡烛。</b>
	<b>当一切都陷入黑暗之后，那动物从地上一蹿而起，想要扒出一个洞逃生，可是它身上拴着的绳子和皮包骨的手腕相连，自然无法得逞，还被皮包骨抓过来，狠狠虐待了一番。</b>
	<b>如此几次之后，那动物才彻底老实了，蔫蔫地趴在皮包骨的脚下，再也不敢乱跑。虽然不知外间时日，可是照皮包骨的估计，驯服这只动物花了将近两天。</b>
	<b>当然，皮包骨的目的并不是驯服它，而是想让它带路。那动物两天没吃东西，再加上跟皮包骨斗法，已经饿得有气无力。皮包骨把干硬的馒头掰碎给它吃，待养出一点儿精神之后，就驱使着它往回路走。</b>
	<b>皮包骨这也是个极冒险的法子，可以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幸好他还是赌对了。一人一兽走了很久，终于在所有干粮全部耗尽之前，走出了神仙洞。</b>
	<b>出洞后正好是傍晚，夕阳下，那动物哀求地看着皮包骨，似乎在乞求他放了自己。皮包骨本想着把它驯养在身边，往后也是个帮手，可念在它把自己带出了神仙洞，还是把它放归山林。</b>
	<b>我听完皮包骨这几日的经历，不由得啧啧称奇，要是我陷在神仙洞内，恐怕就没他这么幸运了。不过听完皮包骨的叙述之后，我倒是有几个地方想不明白。</b>
	<b>“当初李锁儿陷入神仙洞前后不过两天，她是怎么出来的？”我想李锁儿总不会如皮包骨一般，也遇到一只奇怪的动物。</b>
	<b>“应该是我们选择的路线不同。神仙洞内岔路数不胜数，李锁儿选的路线让她看到了一些令她恐惧的东西……”皮包骨说完这番话，突然间沉默下来。</b>
	<b>我以为他累了，任谁在一个迷宫内的山洞里困几天，恐怕都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李锁不过被困两天，却直到现在还神志不清。</b>
	<b>皮包骨沉默得并不久，他突然间开口，说的话把我吓了一跳。</b>
	<b>“你前一阵子不是说起过黑石砬子山里的黑水潭吗？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神仙洞和黑水潭说不定是相连的。”</b>
	<b>我蹙眉：“怎么可能？虽然神仙洞和黑水潭都在黑石砬子山中，可是相隔很远。再说了，黑水潭非常深，而且潭中有水，如果它们相连，神仙洞岂不是被水淹了？”</b>
	<b>皮包骨摇摇头：“神仙洞很深，差不多已经深入山腹，很可能某个地方已经跟黑水潭相连了，而且山洞之中有渗水的石壁，说不定那里就是跟黑水潭相接的地方。”</b>
	<b>我略一思索：“有些道理。”</b>
	<b>皮包骨盯了我一眼，然后没再说起这个话题。他躺在炕上又休息了一阵，然后回鹿场去了。我有点儿担心李锁儿的事不好解释，忐忑了两天。鹿场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我担心不下，索性趁送信的空闲跑了一趟鹿场，也见到了皮包骨。</b>
	<b>当时老张也在场，还没等我问出什么，就看见老张样子有些灰溜溜地走过来，对我说道：“上次跟你说那件事，那就是个误会……误会，小皮已经跟我解释清楚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他勉强干笑了两声，转身就走，速度快得仿佛有东西在追他。</b>
	<b>我大奇：“皮包骨，那天老张的态度很坚决，你是怎么解释清楚的？”而且看老张的样子，倒像是心虚的样子，我瞧他盯着皮包骨的眼神很是复杂。</b>
	<b>皮包骨微微一笑：“老张不是本地人，他在老家还有个妻子……”</b>
	<b>“呃？”</b>
	<b>“我刚进鹿场没多久，就看过他和管账的老黄从苞米地里走出来。当时他们俩的衣服有些乱，裤子都没提好。”</b>
	<b>我瞠目结舌，鹿场管账的老黄貌似是个男人。两人从苞米地里出来，而且衣冠不整，难道他们在苞米地里打架？也不对，一般男人打架不会殃及裤子，遭殃的应该是脸。难道他们俩在苞米地里撒尿？可是撒尿的话总不会连上衣也是凌乱的……</b>
	<b>我已经风中凌乱了，从前只在一些杂书上看到男人和男人之间叫作龙阳之癖，没承想眼下就有。老张想要为难皮包骨，却不想自己有个大把柄抓在别人手里，真是世事难料啊……</b>
	<b>为了排解尴尬，我随口问了问李锁儿的情况。皮包骨说，李金奎用车把李锁儿推到了风原县医院，大夫诊断她是惊吓过度，来得再晚些就会发展成癔症。大夫给开了不少汤药，这几天已经逐渐恢复神志，很少发作说胡话了。</b>
	<b>既然皮包骨的事情解决了，我心里轻松不少，顿时想起别的事情来。因为肩上的伤已经痊愈，我没再去卫生所打针，所以已经接连好几天没看见耿小珍了，现在想起她，我突然有种想马上见到她的冲动。</b>
	<b>我琢磨着元亮经常跟我说的讨大姑娘欢心的花招，招式倒是不少，可是他一个没谈过朋友的大男人想出的招式并不一定管用。</b>
	<b>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试一试他的招式。我跑了一趟供销社，在众多物品中转了一圈，最后挑中了一条桃红色的纱巾。</b>
	<b>我用一条手帕包住纱巾，喜滋滋地往卫生所走，却没有如愿见到耿小珍，值班的大夫说她今天轮休。我知道耿小珍家的住址，只是想到我和她现在的关系还不明确，这么冒失地跑到她家，好像也不太妥当。</b>
	<b>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她家的方向走去。我只想看她一眼，远远看一眼就好。</b>
	<b>即将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忐忑地站在一棵婆娑的柳树下观望。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仿佛有人刻意踮着脚走路。与此同时，一双柔软的手突然蒙住了我的眼睛。</b>
	<b>“猜猜我是谁？”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b>
	<b>我心中一喜，急忙拉开那双手，身后耿小珍正笑盈盈地看着我。</b>
	<b>尽管我有许多甜言蜜语想要跟耿小珍说，可是见到她之后一张嘴就不利索了，磕巴了几次才说清楚自己的来意。</b>
	<b>我把手帕递到她面前，耿小珍甜甜一笑，打开手帕，随手就把桃红纱巾系在自己的脖子上，笑着说道：“好看吗？”</b>
	<b>说实话，桃红色的纱巾配上她素色的衣服真是说不出的出挑好看，我呆愣半晌：“好看，真好看。”</b>
	<b>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秦乐山，你是不是喜欢我？”</b>
	<b>我虽然有追求她的意思，可是一直没对她挑明什么，被她这么一问，一张脸顿时红得像块大红布，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b>
	<b>耿小珍挑着眉眼，她的眉毛并不是那种纤细的眉，又黑又浓，这样挑起来之后，面孔顿时带出一种笔描述不出的野性美。</b>
	<b>“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秦乐山你一个男子汉，别婆婆妈妈的行吗？”</b>
	<b>我被她这么一激，嘴里顿时冒出一句：“喜欢。”她满意地笑了，伸手摩挲着纱巾：“纱巾我会好好地带着，你……明天再来找我。”</b>
	<b>我晕乎乎地回家了，看到元亮的时候顿时清醒了几分。若是他知道我和耿小珍已经确定关系，会不会活活把我给撕了？我当然不是怕他，只是相处了这么久，我跟他已经有了兄弟般的情谊，我真怕他因为耿小珍的事跟我翻脸。</b>
	<b>本来几乎飞上天的心顿时被重重扯落，我没精打采地吃完饭，在元亮不解的目光下，走出了家门。</b>
	<b>平时我心情好或者不好都喜欢往老蔡头家跑，在我心里，这个孤僻的老人已经是我长辈一般的存在。我进了老蔡头家，他正坐在院子里纳凉，嘴里叼着一支旱烟，松垮垮的背心更显得他的身体精瘦。</b>
	<b>我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他随手在桌子上磕了磕烟袋，然后又塞了些烟丝进去：“怎么了，又惹麻烦了？”</b>
	<b>我叹了口气：“是有点儿麻烦，但我也说不上是坏事还是好事。”</b>
	<b>在老蔡头的注视下，我把自己的烦恼简略地提了几句，老蔡头只是微微一笑：“我只有两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b>
	<b>我迷惑地看着他：“这句话我知道，是毛主席说的，可是……”</b>
	<b>老蔡头摇头晃脑地道：“胭脂魔鬼，红粉骷髅，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吧，年轻人。”</b>
	<b>老蔡头说完话之后，慢悠悠地进屋去了，只留我在晚风中左摇右摆。</b>
	<b>蔡老爷子，你不会开解人就直说吧，不用故意装高人，扮深沉，会害死人的！</b>
	<b>不过被老蔡头这么一整，我倒不怎么郁闷了。既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那么我且把它当成前世注定，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谈一场恋爱。至于元亮，我想他总会有机会碰到他的前世注定。</b>
	<b>心境开朗之后，我和耿小珍进展得飞快，那时候虽然都是自由恋爱，可是大家一般都比较保守腼腆，恋爱关系也不敢公开，想拉拉小手也要找个隐秘的地方。于是我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是能早日把耿小珍带到我父母面前，也许我就不用忍得这么辛苦了。</b>
	<b>耿小珍虽然没明说什么，可是好像对我的念头也不抗拒，差点把我给乐疯了。就在我计划下个假期把耿小珍带回家之际，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打乱了我的计划。</b>
	<b>那天傍晚，皮包骨来找我，我们谈了很久。他说他经过一段时期的勘察，终于确定神仙洞和黑水潭是相连的，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他想进入黑水潭探个究竟。因为这一去比较危险，必须两个人协作才能确保安全，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我，于是就来找我帮忙。</b>
	<b>我不明白皮包骨对神仙洞为什么这么执着，即使那个洞很神秘，可是那个洞也曾经差点儿要了他的命。如果说他只是好奇的话，我真的不能认同他的行为。</b>
	<b>“好奇？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你就别问了，是兄弟的话就帮我。”</b>
	<b>见我半天没吱声，皮包骨转身就要走，我长叹一口气，叫住了他：“什么时候出发？”</b>
	<b>皮包骨难得地露出了笑脸：“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就后天，你先请两天假。”</b>
	<b>我苦笑，这几个月我休假的次数比较频繁，老齐估计都想拿刀子割我的肉了，我得想个稳妥的借口才能让他松口给假。</b>
	<b>第二天，我绞尽脑汁才让老齐允了我两天假，又跟耿小珍说自己要到县里办点儿事，倒不是我想骗她，就是不想让她担心我。准备好之后，第三天一早我就按照皮包骨所说，往黑石砬子山进发。</b>
	<b>黑石砬子山相当大，为了能找到对方，我们约定的地点是神仙洞的洞口处。等我快要走到神仙洞之时，就看到那若有若无的雾气中，有个人在对我摆手。</b>
	<b>原来皮包骨来得比我早多了，他脚下放置了两个很大的帆布背包，里面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除了背包，地上还放着两捆很粗的麻绳，还有两盏可以戴在头上的新式铅酸矿灯。</b>
	<b>皮包骨示意我背上背包，背包相当沉，不过我每天都背着沉重的邮袋跋山涉水，早就习惯了这种重量。我们各自拎着一捆绳子出发了。上一次我无意间走进仙人台，现在对那里的具体位置已经不记得了，只大概记得一个方向。皮包骨却没有迟疑，随手折了一根木棍当作开路工具，朝前走得飞快。</b>
	<b>神仙洞一带山势雄伟，虽然说不上层峦叠嶂，但是东北的大山主要胜在一个气势，除了高耸入云的树木，还偶尔可见各式形状峥嵘的巨石，远远看上去真如犀牛饮水、猛虎卧伏一般。</b>
	<b>我突然想起老蔡头常说的话，山势起伏、景致秀丽之处，好穴最多，所以大山也有命脉一说。</b>
	<b>走了一阵，天气渐热。可是山间的雾气并没有散尽，人走在雾中，呼吸着微微湿热的空气，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鸟鸣声，看着氤氲雾气中的生机勃勃的幽绿树木，倒让我生出了几分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触。</b>
	<b>也许在外人看来，行走在雾中的我们很像神仙吧？</b>
	<b>皮包骨不时要停下来辨别方向，又走了一阵，雾气尽散，这时我们正好走到了仙人台。</b>
	<b>眼前的一切和前一阵看到的没什么不同，踏上仙人台之时，我们俩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上一次我带着好奇的心情上来，这一次，却是要进入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水潭，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有些紧张。</b>
	<b>等走到黑水潭附近时，我撂下沉重的背包，皮包骨也是同样的动作。他走向水潭边上那些大块的岩石，一块块仔细地观察着，还不时伸手晃动着那些岩石，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b>
	<b>我想起上次李老汉说过的那个故事。长达百米的铁链拴在一块大铁疙瘩上面，日本人无法将铁链导出，就弄断了铁链，并且把大铁疙瘩一起给挖走了。</b>
	<b>依照我的想法，能拴住那么沉重的铁链，铁疙瘩本身肯定也是相当大，即便小日本将它连根挖走，肯定也会留下痕迹。我围着水潭走了一圈，很仔细地观察着地面的情况。水潭边上本来就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再加上那些不知有何用途的花岗岩，竟把这片地方遮得看不出破绽。</b>
	<b>这时皮包骨已经不再关注那些岩石，而是拿着矿灯朝那黑漆漆的水潭中照去。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惜除了一片黑色的水面，什么都没看到。</b>
	<b>按照皮包骨开始的想法，黑水潭和神仙洞相通，就是说黑水潭之内必定有一处洞窟，只是不知道这处洞窟是在水面之上还是水面之下。若是在水面之下，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b>
	<b>“我刚才试了试，这两块岩石应该能撑住我们俩的重量，把绳子拴在这上面就行。”皮包骨指着两块相当有分量的岩石说道。</b>
	<b>那两块岩石几乎高过了我和皮包骨，看重量足有几吨，我伸手在上面狠狠地推了几把，见没有丝毫晃动，才放心把绳子在上面绕了几圈，打了一个非常结实的结。</b>
	<b>这时皮包骨已经将矿灯戴在头上，说了声“我先下去，等我喊你你再下”，然后两脚在地面上一蹬，接着整个身影就消失在地平面上。我探头往下瞅，皮包骨下降的速度相当快，不能说是流星赶月，但是绳子每晃动一次，他就下降了一大截，几次之后，他的身形就成了一个小点，最后仅能看到一个光点在黑黝黝的一片中轻轻地晃动，像是夜空中的萤火虫……</b>
	<b>我忍不住喊了一嗓子：“你那边怎么样？”</b>
	<b>水潭内顿时传来一阵嘈杂声，声音虽然响，但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我只好再喊：“听不清啊，我现在下去行吗？”</b>
	<b>嘈杂声停止了，光点停在水潭深处某个位置，不再移动。我正着急时，水潭里传来一阵嗡嗡声，我仔细分辨，最后才听清那是两个字：“来吧。”</b>
	<b>我立刻把长绳在腰间绕了两圈，然后学着皮包骨的样子，在地面上一蹬，手握着绳子，一点点往下滑。我可不敢像皮包骨下降得那么快，生怕一个不小心直接掉进去，到时候是死是活都不好说。</b>
	<b>水潭下面一圈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比较容易借力，下降速度太快的时候，我就把脚蹬在石壁上，用来缓和一下速度。</b>
	<b>没试过的人不知道，这个过程是相当累人、相当痛苦的，心理和身体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我下降到一半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快要力竭了，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b>
	<b>我的整副心神都放在手中的绳子上面，也不知道皮包骨的情况怎么样了。勉强缓和过来的时候，我往皮包骨的方向看过去，因为拉近了距离，这时已经能比较清晰地看到他的情况了。我这才吃惊地发现，他正站在水面上一块凸起的地面上。</b>
	<b>“过来。”皮包骨的声音依然嗡嗡作响，不过已经能听得比较真切了。</b>
	<b>我急切地向着那块凸起的地面努力，到后来却发现自己跟那块地方的距离有些远，不知道皮包骨是怎么过去的。最后我想到一个办法，因为脚下都是水，无法借力，我只能用脚蹬在石壁上借力。由于我动作比较笨拙，其实也是因为气力不济了，所以荡了几次才稍稍接近那块地面。</b>
	<b>等我荡过去的时候，皮包骨闪电般伸手拉住了我腰间的绳子，我晃动了半天，才在上面站稳脚跟。</b>
	<b>解开腰间的绳子后，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地喘着气，真是说不出的疲累。歇了半晌，我才有力气打量周围。我们所在的地方很小，凸出水面的部分不比一个铁锅的锅盖大多少，周围都是水，很像一个水中小岛。可惜水里太过漆黑，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实在让人望而生畏。</b>
	<b>我抬头往上瞅了一眼，突然感觉自己很像坐井观天里的那只蛤蟆。</b>
	<b>皮包骨话很少，他还在寻找石壁上存在的洞，可是无论矿灯的角度怎么变，那个洞口还是没有出现。</b>
	<b>“如果不在水面上，肯定就在水面下。”皮包骨说道。</b>
	<b>我盯着漆黑的水面，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皮包骨皱了一下眉头，把背包拎到我跟前放好，然后脱掉了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b>
	<b>“你真要下去？”说实话，我虽然胆子不小，可是看着漆黑的水潭，心里就无端生出一种很抗拒的心情。</b>
	<b>“不下去怎么能找到洞口？”</b>
	<b>皮包骨入水前把一捆绳索捆在了腰间，我握住绳索的一端，以防水中有暗流把他冲走，我好能第一时间把他从水中拉上来。</b>
	<b>皮包骨做出一个起跳的姿势，干净利落地跳进了黑水中，我看着泛起的水花，忐忑不已。</b>
	<b>皮包骨事先已经做好准备，所以带来的矿灯有防水罩，不过不能入水太久。我紧盯着水面，握住绳索的手已经出了汗。平静的水面上不时泛起波澜，皮包骨时不时会冲出水面透气，如此反复了几次，都没有收获。当我终于忍不住想下水替换他的时候，他面带喜色地游了过来：“找到了，就在那个位置！”</b>
	<b>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石壁离这个“小岛”颇远。找到洞口的位置虽然好，可是洞口在水下，我们也没有那些专业的潜水设备，想要进去恐怕有困难。就算我们能憋气憋得再久，也不可能跟鱼一样遨游其中。</b>
	<b>皮包骨说，他早想到了这件事。我们的确不可能跟鱼一样，不过据他的观察和分析，这个浸入水下的洞口很可能只有一小段在水下，所以我们只要能克服开始的一段水下洞窟，应该就不用泡在水里了。</b>
	<b>我对他的分析半信半疑，不过已经到这了，总是要下去试试。</b>
	<b>皮包骨爬上岸，先是揉搓了半天手脚，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递给我。我一仰脖灌了一大口，没想到水壶里装了一下子六十度散白，这一口酒直接从我鼻子眼儿里喷出来了，咳嗽得差点儿喘不上气儿。皮包骨一夺手将水壶抢过去，生怕我一甩手扔进水里。</b>
	<b>皮包骨喝了两口酒后把水壶重新放回包里。</b>
	<b>我一脸鼻涕眼泪地对着他吼，他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嘴里却冒出一句语重心长的话：“做人啊，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心，无论何时何地。”</b>
	<b>我抹了把脸，夺过他手中的水壶，大大地灌了一口酒，热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我感觉浑身一下子热了起来。</b>
	<b>虽然现在是盛夏，可是水潭里的水依然冰冷，在里面待久了人会失温，所以揉搓手脚和喝烈酒都是必要的保温手段。</b>
	<b>考虑到不知道要在水中多久，皮包骨从背包里抽出两个很大也很结实的透明塑胶口袋，在里面装满空气后紧紧地拧住封口，这样就成了两个简易的“小氧气袋”，要是在水下实在坚持不住了，还不能回头的话，可以拿它顶一下。</b>
	<b>为了下水，我在“小岛”上蹦了一段自创的热身体操，然后跟皮包骨人手一个氧气塑料袋，一跃进了水潭。</b>
	<b>当真正接触到黑水潭中的水之后，那个冰冷刺骨简直就不必说了，我刚下水不久就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开始僵直，为了摆脱这种感觉，我拼命划水，紧随在皮包骨身后。</b>
	<b>那个洞口在水面下两米左右，就着被水氤氲得十分朦胧的灯光，我看到了一个扁圆形的洞口。这个洞口比神仙洞的洞口要大上一圈，两个人并排游进去不成问题。</b>
	<b>我和皮包骨在水中交换了一下手势，然后冲出了水面。浮到水面上之后，我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深深憋了一口气，再一次潜入水中。</b>
	<b>我和皮包骨的水性都不错，皮包骨的水性尤其好。在水下，他就像是一条鱼，我们一前一后游进了洞里，怕肺里的空气还不到地方就耗费光，我们都游得非常快。不过随着一点点地深入，我感觉越发压抑，最后实在支撑不住，把嘴凑到塑料口袋上，小心地吸了一口。</b>
	<b>前面皮包骨还在游动，他还没吸过塑料袋里的空气。由于游得快，氧气和力气的消耗是相当大的，我们又游动了一段，皮包骨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把塑料袋凑到嘴边，慢慢地吸了一口。</b>
	<b>看到皮包骨的动作，我也忍不住，把塑料袋凑到嘴边吸了一口。我的气袋里的空气已经用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如果再游不到头，我恐怕要支撑不住了！</b>
	<b>皮包骨在水中回过头来，用手点了点我的方向，又指了指胸口，我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能再撑一段。</b>
	<b>我何尝不知道自己太勉强，但是我不想就这么回头。</b>
	<b>我尽量跟上皮包骨游动的速度，塑料气袋中的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吸光了，可是尽头还不知道在哪里。在这个没有空气的狭小空间里，每一秒钟都被拉伸得漫长无比。</b>
	<b>我整个躯体是那么冰冷，可是肺部却像要炸开一样，火烫得要喷出血来。我机械地游动着，整个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是痛苦却那么清晰。</b>
	<b>我的速度慢了下来，越来越慢，一串儿气泡从我嘴里吐了出来。很奇怪，我都已经快没气了，怎么会有那么多气泡冒出来？</b>
	<b>我的眼前逐渐变暗，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就在这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下沉的身体，一个塑料口袋凑到了我的嘴边，我下意识一吸气，灼烧的肺部顿时缓解了不少。</b>
	<b>那只手一直拽着我往上游，不多时我们冲出了水面。我吐出几口水，尽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浑身无力地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眼泪差点儿没掉出来。</b>
	<b>终于活下来了，真好。</b>
	<b>我知道是皮包骨救了我，他憋气的时间比我长，而且塑料气袋里最后的一点儿空气也给我吸了，他肯定也憋气憋得相当痛苦。</b>
	<b>等我稍微歇过来之后，我朝同样贴着石壁休息的皮包骨看过去，发现他整个脸还残留着淡淡的紫色，每一次吸气都是又长又绵。</b>
	<b>他突然睁开眼睛，嗓音带着难听的沙哑：“没事了吗？”</b>
	<b>我自嘲地笑了一下：“要不是你救我，刚才差点儿就死在下面了。”</b>
	<b>皮包骨没说话，我们俩肩膀挨着肩膀，背靠着石壁，矿灯的光射在水面上，无比静谧。</b>
	<b>我打量我们的所在，其实我们的大半个身体还是浸在水中，仅仅是头部和肩膀离开了水面。因为水的浮力，我们距离洞窟的顶部不过半个头，稍微一抬手就能够得到。</b>
	<b>等到力气恢复了，我和皮包骨才继续往前游去，越往前游水位越低，最后那水才不过到我的大腿，由于失去了水的浮力，身后的背包又浸了水，所以格外沉重。我和皮包骨边走边往外蹚水，简直就是两只水鸭子。</b>
	<b>洞窟中的水越来越浅，最后我们俩终于踏出了水，站在干爽的泥地上。我一把扯下背包，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b>
	<b>皮包骨再次拿出那只装着散白的军用水壶递给我，我毫不客气地灌了五六口才递还给他，他也跟着灌了几口。散白酒劲儿极大，但是喝下去的一刹那我浑身就暖和了不少，胃里热辣辣的，直想冒汗。</b>
	<b>下水时我没脱衣服，湿衣服贴在身上异常难受，还带着几分瘙痒。我干脆把湿衣服扒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没有湿衣服贴着，身上却瘙痒依旧，我不由得伸手挠了两把，却从大腿上挠下个东西来。那东西只有手指肚大小，呈灰黑色，看起来很像河里的鹅卵石。不过它能贴在我的身体上，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石头。我又从腰部上挠下来三四块“石头”，“石头”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b>
	<b>“这是什么？”我蹲下身疑惑地去拨那些黑色“石头”，它们是怎么吸附在我身上的，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b>
	<b>皮包骨突然喊了声“别动”，我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头，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水还是冷汗。</b>
	<b>“怎么了？”我疑惑地盯着他。</b>
	<b>皮包骨缓缓蹲下身，突然速度极快地拂过我的后背，随着他的动作，又有七八块“石头”掉在地上。接着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扒了，连内裤都没放过。不出所料，他身上也有着不少石头样的东西，最后在我的帮忙下也全都弄到了地上。</b>
	<b>“这是石虫卵。”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作用，皮包骨的脸色白得有点儿过分，“温度低的时候，石虫卵就跟石头没两样，一旦碰到温度高的东西，比如说人体，它就会孵化出来。”</b>
	<b>仿佛在印证皮包骨的话一样，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咔”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就发自我的脚下！</b>
	<b>我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只见我原本站的地方有一个小指大小的东西正在不停地蠕动，它的身躯就像一条肥硕的青虫，不过颜色浓黑得吓人。虫子什么的我从小见得多，也不觉得害怕，只是看着那个蠕动的身躯有几分厌烦，于是一脚踩在上面，一股浓黑的液体喷了出来。</b>
	<b>皮包骨见状急忙把刚才掉在地上的石虫卵全部扫进了水里，又用矿灯前前后后扫了几圈，确定再没有石虫卵才放松下来。</b>
	<b>我看着他忙活，禁不住问他：“那东西真那么可怕？”</b>
	<b>皮包骨正在检查自己的衣服，听到我的话，突然间指了指大腿让我看。我心知有异，急忙盯着他的大腿看过去。</b>
	<b>一看之下，却真把我吓了一跳。只见皮包骨的屁股和大腿上布满了一条条手指粗细的疤痕，那些疤痕不太明显，看起来应该是旧伤。</b>
	<b>“你这伤是怎么弄的？”难道是他旧年学打猎时留下的疤痕？</b>
	<b>“七八年前，我下过一个深水潭，就曾碰上这石虫卵，当时要不是有人救了我，我恐怕早就被石虫给吃了……”皮包骨垂下眼睛，“石虫卵怕冷喜热，遇热会孵化，孵化后它会钻进人的皮肤里吸血。”</b>
	<b>我疑惑，那条肥青虫一样的东西，有那么厉害吗？</b>
	<b>“那不是跟蚂蟥差不多。”</b>
	<b>“石虫可比蚂蟥厉害多了。蚂蟥只是吸附在人的皮肤上，吸饱了算完，被吸的人顶多失点儿血，怎么也不会要你的命。可是石虫会钻到人的皮里去，它会在人皮里不停地蠕动，吸饱鲜血后就产下新的虫卵，虫卵会接着孵化。你看到这些长条的伤痕了吗？这就是被石虫钻出来的。钻进去的石虫多了，就算不把人的血吸光，疼也得疼死你！”</b>
	<b>看着皮包骨身上的长条疤痕，我身上一阵发麻。若是刚才吸附在我身上的石虫卵都孵化成虫，我身上很可能被石虫钻出一张网！</b>
	<b>想到那种情景，我不禁一阵后怕，在那条已经稀烂的石虫身上又补了几脚。</b>
	<b>“真奇怪。”我望着地上那团石虫留下来的液体，“这里怎么会有石虫呢？石虫遇热才能孵化，吸食血肉才能产卵，这里又没有人进来，这些石虫是怎么来的？”</b>
	<b>皮包骨瞥了我一眼：“你忘了，以前小日本曾派了很多人下来探过……”</b>
	<b>“那都多少年的事了，这些石虫怎么可能一直活着？”</b>
	<b>皮包骨若有所思：“我猜想，应该是这些石虫一直浸在冷水里，所以进入了休眠状态，才能存活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事情就比我想的麻烦得多。”</b>
	<b>在矿灯的映照下，皮包骨的神色冷峻，不过那神情只是一闪而逝，转眼他就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拧干后塞进了背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穿上。</b>
	<b>见他不再说话，我也没多说什么。</b>
	<b>我检查过了，背包里的东西都包裹在一张防水油布里，所以除了外面的背包，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没湿。</b>
	<b>我也找了一套衣服换上，身上顿时暖和不少。</b>
	<b>皮包骨提起背包往前走，我急忙跟在后面，前方的洞窟似乎跟我们一路游来的地方不太一样了，越往前走越是狭窄，不过幸好没出现岔路。到了最后，整个洞穴变得又窄又矮，要不是我和皮包骨都比较瘦，早就被卡在半路上了。</b>
	<b>我们俩好不容易钻出那个狭小的洞口，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狭长的洞窟变成了一个不小的展示厅，倒悬的钟乳石和石笋以各种奇妙的姿态展现在我们面前，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像是一个美妙的梦境。</b>
	<b>“没想到这里还挺美的。”我的眼睛四下忙活，几乎不够看。</b>
	<b>皮包骨嘴里没说什么，可是眼睛里却露出赞叹的目光。我们一直往里走，经过几个石幔，我发现里面的地方越发开阔，我们来到像是一个大厅的地方。“大厅”的长度有四五十米，弧形洞顶的最高处竟然达到了十几米，边缘低矮的地方也有七八米高。中间有钟乳石和石笋相连形成的高大石柱，还有美丽的石花，千姿百态的石灰岩形成了各种美妙的景致，让人目不暇接。</b>
	<b>我赞叹：“没想到这么深的地下会有这样的美景。”</b>
	<b>我想起李老汉说过的话，到底当时失踪的日本人和壮丁都跑到哪里去了呢？还有长达百米的铁链子，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截断后的部分又在哪里？</b>
	<b>可是这里完全看不到人工开凿的痕迹，水潭边上也看不到铁疙瘩存在过的痕迹。也许铁链子只是人们根据传说杜撰出来的产物吧。只是那些石虫的存在似乎在昭示着些什么，而且皮包骨的态度也不太正常。我摇了摇头，我不怕冒险，但是厌恶麻烦，希望只是我想多了。</b>
	<b>皮包骨在洞里边走边瞅，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我随意找了一处类似莲花盆的地方坐下来歇脚，悠闲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心想可以回去到镇政府汇报一下，百草镇是个没什么特色的小镇，如果能把这里开发出来，说不定会成为第二个“石佛洞”。</b>
	<b>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口，皮包骨突然喊了一声。我立刻朝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站在一处岩壁下，那片岩壁很大，虽然是自然形成的，但远远看过去，就像是特意开凿过一样异常平整，矿灯照过去的时候，我仿佛还看到了什么东西。</b>
	<b>我心中一跳，急忙忙地绕过几处石笋，跑向皮包骨。</b>
	<b>接近皮包骨的时候，我发现他正呆呆地仰头看着那片岩壁，就连我叫他都没听到。我心知有异，也仰头朝岩壁上看了过去，此时我和皮包骨的矿灯都打在那处岩壁上，岩壁上似有水光，反射的光线让我的眼睛有点儿花，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岩壁上的情景。</b>
	<b>我惊讶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岩壁上竟然是一幅画！</b>
	<b>“怎么会……这里怎么会有幅画？”</b>
	<b>杳无人迹的水潭下的洞穴竟然出现了岩画，这情景用诡异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b>
	<b>皮包骨完全不像我那样激动。看着镇定自若的皮包骨，我暗暗惭愧之余，也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才会那么镇定。</b>
	<b>整面岩壁有三米多高，宽度有七八米，整面岩壁几乎都被那幅画填满了。由于矿灯的照射范围有限，我分了几次才将这幅巨画看完。</b>
	<b>整幅画是雕刻在岩壁上面的，凿刻的痕迹很深，线条略显呆板，画的内容，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一座高山上，男人上半身赤裸，一只脚踏在山头上，腿呈弓形，正拉着一张弓，手中的箭对准了天空中的一只鸟。鸟儿仰首向天，似乎正在悲鸣，半空中一只中了箭的鸟正在往下掉。</b>
	<b>除了射箭的男人站立的山，岩画里还凿刻了很多山，不过体积都比男人站的山要矮小许多，在这些大山之下，又有很多只各种形态的中箭的鸟。这些鸟的周围都刻着一些怪模怪样的野兽，跟现实中的野兽都不太一样，但是能看出兽的形态。</b>
	<b>“看出什么来了？”皮包骨突然出声问我。</b>
	<b>我搔搔头：“我看这大概就是古代的狩猎图之类的吧。”其实我感觉自己刚才有些反应过度了，在洞穴中发现岩画也不是没有过的事，尽管出现在这里的确有几分诡异，但是我们能进来，就代表着别人也能进来。这幅画很可能就是在黑龙潭上悬挂铁链子的人留下的。至于为什么要在一个杳无人迹的洞里留下一幅画，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b>
	<b>皮包骨出神地望着岩画中的那个男人：“我总觉得不太对。”</b>
	<b>“哪里不对？”</b>
	<b>“不知道，就是有这种感觉。你看，如果只是狩猎图的话，那个男人为什么只射天上的鸟，而不去射地上的野兽？”</b>
	<b>皮包骨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再去看那些野兽，果然没有一只中箭的。</b>
	<b>“也许……这人就是个打鸟的……”</b>
	<b>皮包骨摇头：“我曾经当过猎人，猎人只要能捕捉野兽，就绝不会去射飞鸟。而且还有一件怪事，你仔细看这些鸟，它们全部都长着三只脚。”</b>
	<b>皮包骨的话让我大为惊奇，急忙去看那些鸟，果然每只鸟都长着三只脚。</b>
	<b>“这是什么鸟啊，怎么都是畸形？”</b>
	<b>皮包骨的表情出现了难得的郁闷：“我不知道。”</b>
	<b>我研究不明白，索性不再看。皮包骨又在岩画前站立了老半天，我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自己四处乱走。岩壁上的大型岩画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就是说，有人或者说一群人在洞里待过，只要人待过的地方必定会留下某些痕迹。也许我能找到比岩画更有趣的东西，能解开神仙洞和黑龙潭之谜的东西。</b>
	<b>正当我到处乱转的时候，皮包骨终于不再看岩画了，也和我一样在石洞里转。石洞很大，但是也不是大得太离谱，不过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照明，而且石洞中林立着许多石柱或者石笋，所以使得找寻工作多了些难度。</b>
	<b>我乱转的时候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石柱上面，我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一边回头看去，发现那里不止一个石柱，而是两个很大的石柱并着一个莲花盆，莲花盆正好卡在两个石柱的中间。石柱很粗，把它后面的空间堵住了，矿灯的光线照过去，也只能看到石柱两边的巨大黑影，石柱后面有什么完全看不到。</b>
	<b>我估算了一下莲花盆的高度，两米多高，以我的身手完全可以试一试。我正了正头上的矿灯，身体微微下蹲做了个蓄力的动作，然后一纵身攀住了莲花盆的边缘，一只脚蹬在盆身上。盆身有些滑，要不是我手上使力，恐怕早就掉了下去。我又咬牙坚持了一下，身子蓦然腾空，终于站到了莲花盆上。</b>
	<b>我揉了把用力过度的手臂，探头往石柱后面看过去，一个黑漆漆、足有卡车头大小的洞口出现在我眼前。</b>
	<b>我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立即兴奋起来，大声喊皮包骨。皮包骨飞快地跑了过来，一纵身也上了莲花盆，他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让我一阵汗颜。</b>
	<b>“看看我发现了什么？”我得意地翘着嘴角。</b>
	<b>皮包骨脸上也带着兴奋之色。石柱后有一块不太大的空间，我们俩顺势跳了下去，发现那块地方就像是刻意被围堵起来一样，莲花盆是唯一能进入的缺口。</b>
	<b>面对漆黑的洞口，我犹豫了片刻，皮包骨却已经走进去了。一开始石洞的空间还挺大，我们俩并排走还有富余，可没想到越走两边越窄，最后我们俩只能侧着身体通过，还有时被洞壁两边尖锐的石块硌得生疼。我暗自庆幸我和皮包骨都不胖，这要是来个胖子，可能只能望洞兴叹了。</b>
	<b>这洞没有岔口，走了一段之后两边重新又开阔起来，而且隐隐有向下的趋势。</b>
	<b>又走了一段，我一把扯住皮包骨：“歇歇吧，我受不住了。”</b>
	<b>皮包骨拿出酒壶递给我，我猛地灌了一口，又从背包里拿出几块饼干啃了，身上才舒坦了一些。皮包骨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吃了几块饼干，然后仔细把酒壶收进了兜里。</b>
	<b>“没想到这破洞这么长，不知道会通到什么地方。你说照咱们这个走法，会不会已经走出这座山的范围了？”</b>
	<b>皮包骨摇摇头：“你没感觉到吗？这洞并不是直线向前，咱们好像在绕弯子。”</b>
	<b>其实我已经隐隐有了感觉，只不过我这方面的感觉远没有皮包骨那么敏锐，所以听了这话还是有些慌：“你是说我们现在的情况跟你在神仙洞时差不多？”</b>
	<b>“还不好说，不过这里并没有岔路，就算有事大不了原路返回，应该不会迷失在里面。”皮包骨停顿半刻，似乎在倾听前方的动静，“而且，我感觉这条路快要走到头了。”</b>
	<b>我们在原地又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洞里漆黑，为了节省电量，皮包骨把矿灯熄灭了。我们不知疲倦地走着，时间似乎流逝得很快，又似乎停滞不前。休息时喝过的那口酒已经被洞内的寒冷和不停歇的运动消耗殆尽，我再次感觉到疲倦和寒冷，耳边只能听到单调的呼吸声和嗒嗒的脚步声，我的眼皮竟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沉。</b>
	<b>就在这时，走在我身前的皮包骨很突兀地停下了脚步，我凝神一看，竟是一块很大的岩石封住了前路。那岩石有半人多高，石洞两侧被堵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可喜的是上头留下了不小的空间，应该足够我们俩爬过去了。</b>
	<b>皮包骨把矿灯拿下来朝岩石那头照过去，但似乎没发现什么。接着他卸下背包扔到了岩石的另一边，那边几乎是立即传来了背包落地的声响，似乎没什么危险。</b>
	<b>不过皮包骨还是等了半天才顺着空隙爬了过去，我如法炮制，落地后我踉跄着往前蹿了两步，皮包骨伸手将我扯住，可是那地面有些滑，而且高低不平，我虽然被皮包骨扯住，可一条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跪了下去，一只手却按到了一片温暖的水域当中。</b>
	<b>水？怎么会有水？</b>
	<b>皮包骨把矿灯举高，我顿时愣住了，在我们面前竟然出现了一片袅袅飘着白烟的“湖”。“湖”的四周分布着零散的石块，“湖”面的上空是一片比前头的钟乳石大厅还要高大深远的空间，仿佛一眼望不到头，不过却看不到任何的钟乳石和石笋了。</b>
	<b>“这是……”</b>
	<b>“温泉……”皮包骨的样子也相当迷惑，“这里怎么会有温泉？”</b>
	<b>这时我突然间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上升了不少，鼻子里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儿，有点儿臭，细闻又不太像，是因为温泉的缘故吗？</b>
	<b>我生平还从没见过温泉，回想起刚刚的那个感觉，我立时又蹲了下去，把两只手都伸进了水里，太舒服了，我在心中感叹不已。这里的水温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有三四十摄氏度的样子，早就听说在温泉里能煮鸡蛋，可惜这次没带鸡蛋过来，不过这个水温恐怕也煮不熟。</b>
	<b>“没想到山腹之中竟然有这样的好地方。”我感叹，“这片温泉这么大，不如咱俩下去洗个澡？”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是下一刻我真的跃跃欲试了。</b>
	<b>“你看清楚了，这片温泉并没有那么大。”</b>
	<b>“唔？”</b>
	<b>皮包骨把矿灯举高示意给我看，我才发现果然如他所说。刚开始我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大片飘着白烟的“湖”，实则那“湖”是由若干小块的温泉水域组成的，我被白烟干扰了视线，把小水洼看成了大池塘。</b>
	<b>我粗略地看了一下，温泉有六七块，每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我们面前的这块温泉算是最大的一片了，形状有点儿像葫芦，想要在里面游泳肯定游不开，但也可以算作一个相当大的天然澡盆了。</b>
	<b>皮包骨蹲下，把手伸进了温泉里，来回摆动了几下，发出哗哗的水声，他低头望着幽暗的水面：“这里原来竟然是座死火山，不过地底温泉倒是比较少见，山体内部能形成这么庞大的空洞，不知用了几万年，也算是难得的奇观了。”</b>
	<b>我的地理学得不好，中学时学的那些早就还给老师了，在部队的时候也上过文化课，可惜我不是工程兵，学的知识跟这方面的事物毫不相干，自然也搞不清楚皮包骨说的话对不对。</b>
	<b>那时候大多数人都缺乏这方面的常识，若干年后想起那时的事，我只觉得自己当时无知得可怕。</b>
	<b>我一屁股在温泉边上坐了下来，身边一直萦绕着温泉的水汽，身上早就不冷了，甚至开始微微冒汗，可还是觉得不够，于是索性脱了鞋，把一双脚连小腿尽数泡进温泉里，顿时舒爽得全身都打了个哆嗦。</b>
	<b>“听说温泉能强身健体，能治百病，是不是真的？”</b>
	<b>“你可以喝几口试试。”皮包骨斜睨了我一眼。</b>
	<b>我嘿嘿一笑，要是让我喝我还真不敢，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奇怪的东西，但是泡泡总不会出事。</b>
	<b>“我们还要再走吗？”</b>
	<b>“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总要继续下去，不过我总觉得这一趟太顺利了……”</b>
	<b>皮包骨的表情带着淡淡的疑虑，我却觉得他杞人忧天。虽然这个地方有些奇怪，可是能有什么危险呢？总不会冒出个野兽把我们给吃了吧。</b>
	<b>突然，李锁儿疯疯癫癫傻笑的样子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李锁儿和皮包骨当时进的都是神仙洞，皮包骨只是迷失在里面，而李锁儿却似乎看到了一些可怖的东西……</b>
	<b>如果这里真的跟神仙洞相连，我们继续走下去就很可能碰到意想不到的东西或者危险……</b>
	<b>想到这些，我的心蓦然沉重了不少。</b>
	<b>我待在原地没动弹，温热的泉水包裹着我的双脚，让疲惫更加明显，嗅着温泉中散发的若有若无的气味，我感到自己几乎要睡着了，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真的睡了过去。</b>
	<b>可能是由于劳累，我刚闭眼就做了个梦。梦里我仍然困在刚进入黑龙潭的那段水里，氧气袋子没有了，皮包骨不见踪影。我艰难地在水中游着，眼看着就要游到尽头，可是突然感觉到身体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吸附住，我根本游不上去，而且那些吸附在身上的东西竟开始缓慢地蠕动起来，最后一个个顺着我的衣服钻进了我的血肉里！</b>
	<b>我窒息，我挣扎，那锥心的疼痛却在一点点地加重，最后遍布全身……</b>
	<b>梦中的痛楚如此真实，痛得我一下子从梦里醒了过来。我仍然泡在温泉里的腿像是被什么尖锐的武器穿透了皮肉，痛得入骨。</b>
	<b>浑身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我忍不住哀号了一声，头部昏沉得厉害。我勉强把腿从温泉里抽出来，湿淋淋的小腿上，不知何时破了个小洞，正往外汩汩地冒着血。而我的小腿肚上怪异地出现了一个暗青色的疱，更可怕的是，那包里似乎裹着个活物，它正在向前缓缓地蠕动。</b>
	<b>我痛得直哆嗦，一只手咬牙捏住了那个会动的包，却不敢使力。我猜应该是我在泡温泉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趁机钻进了我的肉里，难道竟是我们先前遇到的石虫？</b>
	<b>想起石虫的恐怖之处，我打了两个冷战。我咬了咬牙，一只手狠狠地朝暗青色的包捏过去，那一下痛得我几乎晕厥，立时一股黑色的液体顺着鲜红的血一块儿喷了出来。</b>
	<b>痛楚让我的头没有那么昏沉了，我生怕身上其他地方再有石虫钻进来，赶紧站起身剥光了身上的衣服做检查。结果让我直冒冷汗，我身上果然还吸附着几条石虫，不过它们的样子跟我先前见到的不同。</b>
	<b>我先前见到的那条石虫是刚刚孵化出来的，样子很像青虫，只是身体是黑色的。可是眼前这几只不仅身体大了许多，头部上方还冒出了尖尖的口器，像是随时要扎漏我的皮肤钻进身体饱食鲜血。</b>
	<b>我手忙脚乱地将那些石虫扯离身体，这时候已经有几条石虫把口器插进了我的肉里，有一条已经钻进去大半个身体，把它扯出来时还滴着血。我看着手上蠕动挣扎的石虫，恶心得差点儿吐出来，急忙把它甩到地上，还不忘狠狠地踏上几脚。</b>
	<b>等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石虫全部弄干净，我立刻就瘫倒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抽空了一样。我向旁边爬远了几步，尽量离那些温泉远一些。</b>
	<b>我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突然间意识到不太对劲。我折腾了好半天，照理说皮包骨听到动静早应该回来了，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出现。</b>
	<b>我卸下矿灯四处照着，大声地喊着皮包骨的名字。我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着，等我喊到第四声的时候，一阵怪异的感觉突然袭来。</b>
	<b>我脚下的地面似乎颤动了一下，耳朵里听到一种很难形容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向我靠近。</b>
	<b>山腹之中会有什么东西？</b>
	<b>我实在不敢想也想不出来，头皮开始发炸，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就在这时，一条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到我身边，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b>
	<b>“别出声，听我说。”</b>
	<b>我意识到是皮包骨，立刻点了点头。</b>
	<b>“这洞里有一条不死皮，很大，我对付不了它。不过它好像看不到东西，但是对声音很敏感。现在我去引开它的注意力，你趁机钻出山洞往回跑。”</b>
	<b>皮包骨的话让我浑身发木。不死皮，在东北一般指的就是大蟒蛇，传说中有一种蟒蛇没有寿命的限制，它每蜕一次皮就会长大一点儿，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和人类的捕杀，它会一直生长，最后就会成精甚至变成龙，所以叫作不死皮。</b>
	<b>一般的蟒蛇没有资格叫不死皮，能叫这个名字的都已经超乎人的想象。我很小的时候曾听爷爷说起过，他年轻时在深山跟人捕杀过一条不死皮，那不死皮差不多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捕杀过程简直是一场噩梦，和他同去的人死了几乎一半！后来，有经验的老人说那条不死皮活了将近百年，若能再活百年，就能变成蛟。</b>
	<b>再说这边，不等我有反应，皮包骨突然间轻巧地蹿了出去。从他蹿出去的方向，我看到了一幕让我终生难忘的情景：一条头部堪比桌面大小的蟒蛇出现在不远处，它的眼睛比篮球还大，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颜色，蛇头高高地昂着，暗红的芯子不停地吞吐着，长长的蛇身更是让人眩晕。</b>
	<b>这哪里是蛇，传说中的龙也不过如此吧。爷爷说起的那条不死皮跟眼前的不死皮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估计一口就能把我吞得连渣都不剩。</b>
	<b>不死皮的身扭动着，我突然发觉它的尾部从四分之一处分成了两条尾巴。这到底是什么物种？难道真是妖怪？</b>
	<b>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胆子不小，可是这一刻却怕得浑身发抖，仿佛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b>
	<b>我没有力气动，可是皮包骨却动得飞快。他在山洞中飞速地奔跑着，一刻都没有停顿，他的速度太快，最后在我眼里竟成了一个跳跃的光点。</b>
	<b>不死皮本来是冲着我这个方向来的，可是在皮包骨刻意弄出的动静下，蛇头已经掉转了方向，向着皮包骨游动而去。蛇身在经过温泉时飞溅起很高的水花，整个山洞里顿时弥漫了一层水雾。</b>
	<b>我屏住呼吸，不死皮离我越来越远，我看到那个光点依然在不停地跃动，我狠狠一咬牙，拎起背包就要顺着原路爬过去。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一声巨响，似乎是不死皮的尾巴击中了山壁，一时碎石飞溅，那一声巨响后，光点突然不见了踪影。</b>
	<b>我大骇，皮包骨出事了？</b>
	<b>那边不死皮似乎发了狂一样，撞击山壁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是光点却没有再次出现。</b>
	<b>怎么办？怎么办？</b>
	<b>情急之下我只想到先引开不死皮的注意，也许皮包骨只是受了伤，我把不死皮引开后，他才好脱身。</b>
	<b>打定主意后，我也顾不上制订什么周密的计划，提起矿灯就跑，边跑还大喊出声。果然，我弄出的动静吸引了不死皮的注意，它果真不再撞击山壁，而是朝着我的方向而来！</b>
	<b>我一边撒开丫子跑，一边朝刚刚光点消失的方向看，那里只有黑漆漆一片，矿灯照过去也看不到什么东西。我心急如焚，大喊皮包骨的名字，却没听到他的回应。</b>
	<b>我的心一沉，他果然是出事了。</b>
	<b>可是这时候我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不死皮距离我越来越近，我恨不得在脚上安两个轮子。跑起来我才发现，整个山洞大得离谱，在矿灯的映照下，我竟然看不到山洞的边缘！</b>
	<b>虽然我没有回头看，但是我知道不死皮已经距离我很近了，近到我仿佛听到它吞吐芯子的声音，近到能闻到不死皮身上腥膻的气味。</b>
	<b>快速奔跑让我整个肺部仿佛火烧一样疼痛，我完全没有办法注意脚下的情况，几乎被一块石头绊倒。我立刻稳住身体，但脚步还是慢了一拍。就在那一刻，突然一股迅猛的力量朝我袭来。我一下子被那股力抽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矿灯脱手飞出去老远，在地面上翻滚几下才停了下来。</b>
	<b>我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疼得厉害，应该是肋骨断了。我往地上吐了一口血痰，刚要再跑，又是一股巨力袭来，这次我依然没躲过去，这一下比刚才那下挨得更实，我仿佛被一柄大铁锤重重击中了身体，剧痛之下我大张着嘴，却连喊都喊不出来，脑子里轰轰作响。</b>
	<b>完了，这下真的完了。</b>
	<b>昏暗的光线下，不死皮庞大的身躯在我眼里形成了一个朦胧的巨大黑影。它击中我两次之后，突然间停止了攻击，蛇头对准我的方向，似乎是在俯视我，又好像是狩猎前的蓄势待发。</b>
	<b>它，已经锁定了我！</b>
	<b>它是想把我当成食物，还是想惩罚擅自闯入它领地的侵入者？</b>
	<b>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我反倒突然冷静下来。</b>
	<b>皮包骨说它看不到东西，我猜可能是因为常年待在黑暗的环境里，它的眼睛已经退化了。我心中一动，如果我不发出任何声音，说不定它就找不到我。</b>
	<b>我立即屏住呼吸，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果真，我隐藏气息不再动弹后，不死皮突然有些焦躁。紧接着，我慢慢抓起一块石头一丢，石头撞到了一旁的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b>
	<b>响声刚落，不死皮就立刻撞击那片山壁。它的力量实在惊人，山壁上碎石崩裂，大大小小的石块四处乱飞，像是下了一场石头雨。这着实苦了趴在地上的我，被碎石砸得全身都是伤口，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b>
	<b>不知过了多久，石头雨才终于停了，我仍旧不敢动，把自己当成个死人。不死皮在周围不停地游移，有好几次它的蛇尾都差点儿扫中我，我沉住气，就是不动。不死皮失去目标后，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向着温泉的方向飞速移动而去。</b>
	<b>眼看着它距离我越来越远，我紧绷的身躯才慢慢放松下来。这一放松却让我差点儿晕厥过去，他娘的，实在是太疼了，我先前挨那两下实在太重，只怕是受了内伤。</b>
	<b>可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我静静在原地躺了一会儿，才朝着矿灯的方向爬过去。为了避免弄出声响，我爬得很慢，身上的无数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可是这疼痛比起丢掉一条命又算什么？</b>
	<b>我甚至庆幸地弯了弯唇角，还好，我还活着。</b>
	<b>可是，皮包骨还活着吗？</b>
	<b>他的身手和反应都不是我能比得了的，我都能在不死皮的攻击下活下来，他应该也不会有事吧，我迟疑地想。</b>
	<b>过不多时，我抓到了矿灯。幸运的是在这场碎石雨之下，矿灯并没被砸成碎片，只有少许的破损，还可以用。我一边想办法去找皮包骨，一边密切地注意着不死皮那边的动静。我看到那个巨大的黑影游移到温泉的附近，然后突然张大了嘴，像是在吸什么东西，它把头后仰，尾部砸入温泉当中，来回几次后，才慢慢地停止了动作，在原地盘成一团，好像一座小山。</b>
	<b>由于隔得比较远，我实在看不清它到底在干什么。这时候我仍然不敢站起身走动，生怕不死皮再次听到我这边的动静。我艰难地一点点地在地上匍匐前行，皮包骨在哪儿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找到他，并且一起离开这该死的山洞。</b>
	<b>我心急如焚，爬行速度实在太慢，就这个速度，还没等找到皮包骨，我自己恐怕都要饿死在洞里了。一想到食物，我的肚子突然起了反应，仿佛饿了几天几夜一样。可背包还在洞口处放着，里面有食物和水，只是我现在的地方距离洞口太远，况且不死皮现在就在那附近，在它的眼皮子底下活动，我实在没那个能耐。</b>
	<b>就在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之际，山洞深处某个地方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崩裂了一样。在这死寂的山洞里，哪怕一点儿声响都能让人心惊，何况那样巨大的响声，几乎让我的整颗心都跳出了腔子。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山洞要塌了，可是等了半天，除了那声巨响，什么都没发生。</b>
	<b>不死皮迅速昂起头部，小山一样的身体扭动起来，飞快地朝发出响声的地方游移而去。</b>
	<b>好机会！我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过去。能不能找到皮包骨，就看运气了。</b>
	<b>我刚刚走了十几米，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灯光的范围内，他站定后立刻朝我摆摆手，一只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b>
	<b>是皮包骨！</b>
	<b>见到他的那一瞬，我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激动得差点儿没挤出几滴男儿泪。</b>
	<b>还好，他还活着。</b>
	<b>他看起来没什么事，只是身上的衣服扯破了几处，完全不像我这么狼狈。</b>
	<b>我踉跄了一下，皮包骨一把架起我，等走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时，我立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边小声地喘息一边道：“刚才你引开不死皮的时候突然没了动静，我还以为你……你没事儿吧？”</b>
	<b>皮包骨看我的眼神颇为复杂，半天才摇摇头：“我没事。你当时怎么没走？”</b>
	<b>我干咳了一声没说话，半晌才道：“刚才那声巨响是你弄的吗？”</b>
	<b>皮包骨嗯了一声：“我以前学过一种爆裂陷阱，用来引开不死皮再好不过。”</b>
	<b>听到这话，我顿时有些惭愧，就我这两把刷子，还想着去救皮包骨，差点儿没把小命搭进去。</b>
	<b>“话说回来，这洞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条蛇，看它的大小，应该活了相当长的时间，这里没有食物，它是靠什么活下来的？简直太奇怪了。”</b>
	<b>皮包骨沉吟片刻：“刚才我躲不死皮的时候正好发现了一个地方，也许能帮我们找到答案。”</b>
	<b>“这个洞还能通到别的地方吗？”这片地下洞已经给了我太多的惊奇。</b>
	<b>“其实并不远，你跟我走就是。”</b>
	<b>确定不死皮暂时不会回来后，皮包骨领着我快速地朝着黑暗中某个地方进发，他边走边跟我说他在洞中的发现。这片温泉洞看着很大，实则也没那么大，若是俯瞰，它的形状应该类似于葫芦形，我们进入的地方相当于葫芦嘴的部位，现在我们要去的地方则在葫芦的下端，那里接近底部。</b>
	<b>由于用得过久，矿灯的光线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明亮，但是皮包骨丝毫不受影响，他似乎能够看透黑暗，对危险的敏锐也超乎了我的想象。</b>
	<b>我突然感到些许迷惑，和皮包骨接触得越久，我越不了解他。他身上似乎有很多谜，懂的东西也非常多，完全不像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人。他的确是他所说的那样吗？我头一次对他产生了怀疑。</b>
	<b>为了能加快速度，皮包骨仍然架着我走，我不记得在黑暗里拐了几个弯，也不记得到底走了多远。最后我们是从一个近乎圆形、很大的洞口走进了另一块区域。这里仍然是一片黑暗，温度低了不少，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流水声。</b>
	<b>我第一眼看到了一根大石柱，石柱有七八米高的样子，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柱子顶上有个看不清模样的东西，只是光看轮廓倒像是一个蹲坐着的人。</b>
	<b>我走近石柱，突然发现石柱上缠绕着一圈圈灰色的物质，摸上去触感很怪异，似乎还有弹性。</b>
	<b>“这是什么？”我惊奇地摸个不停。</b>
	<b>皮包骨也伸手摸了一把，然后沉吟：“应该是那条巨蟒蜕下来的皮。”</b>
	<b>我闻言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再一看石柱，竟从上到下都缠满了蛇皮，密实得几乎没留下多少空隙。看样子，那条不死皮每次蜕皮都是缠在石柱上进行的。</b>
	<b>“这蟒怕是活了几百年了。”皮包骨摸着石柱上的蛇皮道。</b>
	<b>“可是它吃什么？”这么大的蛇没有食物来源，我相信根本撑不了多久。</b>
	<b>皮包骨不答，看了看四周，突然用手一指：“你看那里。”</b>
	<b>我顺着皮包骨所指看去，顿时惊呆了。距离石柱不远处，有一条地下暗河，暗河水面比较低，这也是我只听到水声却没看到河面的原因。河面并不十分宽阔，流速缓慢。有暗河并没什么，毕竟我们在这儿已经发现太多让人惊奇的事。让人惊讶的东西在暗河的上空，那上面竟然吊着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铁链，那些铁链长短不一，从上面垂下来。有不少铁链吊得很低，上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有些吊得高的上面还拴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b>
	<b>其实大多数铁链上都是空的，那密实的程度让人看着眼睛发花，远远不止几百条，也许有几千条，哦不，也许更多。</b>
	<b>“这些铁链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我瞠目结舌。</b>
	<b>皮包骨没说话，我想他应该也很迷惑吧。我想起李老汉跟我说过，黑龙潭上吊着的铁链和大铁疙瘩，难道这些铁链和黑龙潭的铁链竟是同出一源？</b>
	<b>可是吊这些铁链的人是谁，他吊铁链的目的又是什么呢？</b>
	<b>我走到暗河附近，仰头看着那些铁链，矿灯照上去，也看不到铁链的另一头到底拴在什么地方，仿佛它们就这么凭空悬在那里一样。</b>
	<b>我死死盯着那些拴着东西的铁链，距离比较远，而且有众多铁链的阻挡，根本看不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越看不清越好奇。</b>
	<b>“想要知道是什么，我上去看看就行了。”</b>
	<b>皮包骨走到暗河边缘，纵身跳起抓住了一根吊得比较低的铁链。他手上使力，确定那根铁链能承受住他的体重之后，他就像是猿猴一样，抓住那根铁链往上爬，动作非常灵活。我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攀住了一根上面吊着东西的铁链，那东西比皮包骨的体形小不了多少，他来回扯动了几下，那东西就这么直直地摔进了暗河里。</b>
	<b>暗河水流缓慢，我正好守在下面，一把抓住了那东西，这时候皮包骨已经从铁链上跳了下来，我们俩合力把那东西弄上了岸。</b>
	<b>那东西不太重，也就二十几斤，看形状像是个裹着泥的动物。刚刚在河水的冲击之下，它上面早已硬化的泥壳破碎了一部分，乱糟糟地混成一团。</b>
	<b>皮包骨把泥壳举高，用力摔到地上，泥壳一下子全碎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我看到了一具破碎的尸骸，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尸骸，尸骸上还蒙着一张看不清颜色的皮，已经干化得很厉害了。</b>
	<b>我捡起一块石头在尸骸的皮上面戳了几下，那皮就如同纸一般破裂开来。随着我的动作，从破口处滚落出许多石头一样的东西来，我仔细一看，竟是石虫的卵！</b>
	<b>皮包骨捻起一枚石虫卵，用力一捏，立时从石头般的硬壳里喷出一股黏糊糊的液体来。</b>
	<b>“竟然是石虫卵……”我骇然。</b>
	<b>皮包骨点点头：“我再弄一个下来看看。”</b>
	<b>说完他依法又爬上了铁链。这次掉下来的泥壳我没抓住，顺着暗河飘了一段，外表的泥壳几乎全部泡掉了，才被追上去的皮包骨拽上地面。</b>
	<b>我看见皮包骨蹲在地上默不作声，急忙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顿时被地上那具尸骸吓了个激灵。</b>
	<b>那不是一具动物的尸骸，分明是一具人类的干尸！</b>
	<b>干尸的姿势很奇怪，几乎蜷缩成了一团，看体形似乎是个女人，不过身上没看到任何属于衣服的纤维，不知道是已经烂光了，还是她死的时候根本没穿衣服。干尸呈现出一种棕不棕、灰不灰的颜色，脸上的皮虽然还在，但是那张脸实在是难看得让人不想看第二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到那张脸上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尽管我移开了视线，但是仍然感觉到那双眼球已经干瘪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看。</b>
	<b>我胸口处一阵翻搅，差点儿没吐出来。</b>
	<b>“为什么会有人的尸体？”我喃喃道。</b>
	<b>我望着暗河之上密密麻麻挨在一起的铁链，假设说原本每根铁链上都吊着一具尸骸，那么铁链上到底吊了多少具人类的尸骨？我可以想象，无数具被泥壳包裹的人类和动物的尸体紧密地挨在一起，它们如同悬挂的腊肠一样，被体内的石虫吸光了血肉，然后又被慢慢地风干，最后成了现在的模样……</b>
	<b>明明没有风，却有一股寒意从我身体里透出来，冷得我全身都开始哆嗦。</b>
	<b>皮包骨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一块石头戳了戳干尸的皮，如同上次一样，从里面滚落出不少石虫卵。</b>
	<b>我看着那些石头一样的虫卵，心里厌烦得厉害，干脆把它们一一踩碎，弄到满地都是黏稠的黑色液体才罢手。</b>
	<b>“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么回事。”皮包骨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冷光，“这里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多石虫，应该就是设置这些铁索的人做的。他们利用人或动物的身体当作喂养石虫的器皿，等到产下虫卵，就把这些器皿整个用泥裹起来，外表风干变成泥壳之后吊在铁链上。”</b>
	<b>“可是弄这么多石虫卵是要做什么？”我皱眉。</b>
	<b>“应该……跟那条不死皮有关。”</b>
	<b>皮包骨说的话让我隐隐想起了什么。我在温泉里泡脚的时候，发现许多已经孵化完成的石虫，石虫当然不会凭空出现，应该就是从这些尸骸体内流出去的。而当不死皮失去目标后，曾向着温泉的方向而去。我回想它当时那些莫名的动作，难道，它竟然把这些石虫当作食物吗？</b>
	<b>虽然想不明白石虫卵为什么会跑到温泉当中，进而孵化成虫，但我想其中必定有一个我们没想到的关键。</b>
	<b>“这些石虫是给不死皮吃的？”</b>
	<b>“应该是这样。”皮包骨沉声道，“这条不死皮如此巨大，照我估计已经存活了几百年，很显然它被困在这个洞里。应该是某个人，或者某些人为了某个目的才这么做。为了让它不死，就必须保证给它能维持几百年的饲料。很显然，现在石虫就是饲料。”</b>
	<b>弄出这么大一个工程，竟然只是为了提供不死皮几百年都不会匮乏的食物。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我想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b>
	<b>但是再转念一想，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精力去饲养一条不死皮呢？他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或许我们已经接触到秘密最关键的一环。</b>
	<b>不知何时，我和皮包骨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根石柱，石柱上缠满了蛇皮，石柱的最顶端蹲坐着一个奇怪的雕像。</b>
	<b>皮包骨定定地盯着石柱上的某一点，突然道：“蟒蛇选择在石柱上蜕皮，会是什么原因？”</b>
	<b>“大概是想宣示领域主权……或者是因为它喜欢？”</b>
	<b>“不，我想是因为这个。”皮包骨突然飞快地剥开缠绕在石柱上的层层蛇皮，然后从里面扯出了一段锈迹斑斑的铁索，铁索的一端有很明显的被巨力扯断的痕迹。</b>
	<b>“我明白了，那条巨蟒一开始应该是被锁在石柱上面，你还记得它的尾巴吗？”皮包骨说道。</b>
	<b>我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就是那条奇怪尾巴的袭击，差点儿让我死在温泉洞里。而且刚开始看到分成两叉的蛇尾，我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妖怪。</b>
	<b>按照皮包骨的分析，不死皮一开始被一条铁链锁在了石柱上面。我猜那条铁链应该有足够的长度，让它出不了山洞的范围，又能让它吃到石虫。山洞中日久年深，蟒蛇每蜕一次皮就会长大一点儿，后来它成了不死皮，体形和力量惊人，终于可以挣脱铁链。那个过程一定相当惨烈，致使它整个尾部都扯开了，分成了两个叉。</b>
	<b>“不死皮被锁在石柱上的原因，我想大概是因为有人想要它守住某个东西。”</b>
	<b>皮包骨的眼睛看向石柱顶端的奇怪雕像，眼睛里透出灼热的光。</b>
	<b>他突然抓住了那段垂下来的铁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爬上去看一看。”</b>
	<b>石柱上缠满了蛇皮，其实也相当于在上面缠满了绳索，比起原本光溜溜的石柱好爬得多。皮包骨借助着铁索和蛇皮，果真一点点地爬了上去，他爬得很快，我只是看着也感觉手心里冒汗。</b>
	<b>正当皮包骨爬过一半距离的时候，嵌在石柱当中的铁链也到了头。他将铁链轻轻一抛，手脚并用地攀住了石柱，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一样紧紧吸附在上面。</b>
	<b>皮包骨移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没有了铁链，他只能扯住缠绕在石柱上的蛇皮往上爬，显然比刚才艰难得多。</b>
	<b>几分钟之后，皮包骨的手扯住了缠在最上方的一块蛇皮。眼看着就要爬到石柱的最顶端时，连接温泉洞的洞口处突然传出一阵很大的响动，我回头一瞧，顿时就是一惊，不死皮回来了！</b>
	<b>皮包骨的手已经摸上那个奇怪的雕像，不死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虽然它的眼睛看不到东西，但是瞳孔却已经竖立起来，两条分叉的尾巴更是狂躁地撞击着岩壁，碎石滚落的声音听得我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b>
	<b>不死皮张开了血盆一样的大嘴，腥臭的唾液滴在地上滴答作响，它的目标很明显，就是站在石柱上面的皮包骨。我心中大急，却不敢出声，生怕引起不死皮的注意，那样我可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b>
	<b>我拼命挥舞着矿灯，招手让皮包骨赶紧下来。偏偏皮包骨不为所动，一时间我急得几乎快疯了。</b>
	<b>不死皮的袭击迅猛无比，分叉的蛇尾夹着呼呼的风砸到了石柱上，灰土簌簌地往下落。我真担心，在这种巨力之下，石柱经受不住而断裂，皮包骨可就是九死一生了。</b>
	<b>我也顾不上引起不死皮的注意了，跑开了一段距离，大喊道：“皮长青，你他奶奶的再不下来，马上就成了蛇肚子里的一坨屎了！”</b>
	<b>皮包骨终于动了，石柱距离地面有七八米的高度，直接跳下来不死也得残废，况且还有一条正处于狂暴状态的不死皮在下面守着，他该怎么全身而退？</b>
	<b>只见皮包骨在石柱顶端一撑，整个身体跃起老高，接着他竟然一脚踩在不死皮的蛇头之上！不死皮的蛇头后仰，似乎想把头上的小虫子甩掉，皮包骨顺势抱住蛇身，一下子滑了下来，整个过程惊险无比，看得我冷汗直冒。</b>
	<b>不死皮扭头向皮包骨咬去，这时他正好滑到了地面，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躲过了不死皮的致命一击。不死皮一嘴咬空，却啃了不少的泥土，蛇瞳几乎竖成了直线。</b>
	<b>我看到皮包骨落地，就急着往洞外跑，皮包骨大喊道：“快进暗河！”</b>
	<b>危急时刻，最是能激发人的潜能。我身上明明伤得厉害，可这时候一点儿疼都感觉不到了，几步跑到了暗河边上，皮包骨也同一时间赶到，对着我一点头，我们俩同时跳进了暗河。</b>
	<b>与此同时，不死皮也到了暗河，它整个头部都进入了暗河的水中，一张嘴乱咬。要不是跳进暗河后皮包骨立刻拉着我往水下潜，我已经被不死皮啃得尸骨无存了。</b>
	<b>我们俩潜到暗河中最深的地方，我死命地憋着气，一动也不敢动。开玩笑，就算是憋死在水里也比变成不死皮的食物要好。</b>
	<b>可能是因为再次失去了目标，不死皮异常愤怒，分叉的蛇尾扫落了很多拴在铁链上的泥壳尸骸。泥壳尸骸中间有空隙，所以一开始都在河面上漂流，直至泥壳被泡化之后，尸骸纷纷落入水中，不多时就一个挨着一个，顺着某个方向而去。</b>
	<b>联想到温泉里的石虫，我猜想暗河之中必定有一股暗流能直接连接到温泉附近。尸骸中的石虫卵和尸骸分离之后，能感受到温泉的热度，那热度足以让虫卵孵化，进入温泉之中，最后成为不死皮的饲料。</b>
	<b>如果我们也顺着这股暗流走，那么就可以直接回到温泉洞。但是这么一来，虽然可以找到出去的洞口，但也很可能直接暴露在不死皮的蛇嘴底下。</b>
	<b>我憋气憋得几乎要爆血管，皮包骨突然拉着我往暗流相反的方向游去。我不知道他的用意，只能跟着游，不多时我们冲出了水面，我刚喘息了几口气，又被皮包骨拉进了水里。</b>
	<b>因为我们顺着暗流相反的方向游动，所以游起来很费力气，但是游不过几分钟，就感觉到那股力明显减弱了。我们时而到水面上透气，时而潜入水底游动，几次之后，我们再次冲到水面上，我竟然发现头顶上有光！</b>
	<b>我抬头一看，眼前熟悉的情景让我差点儿没喊出来，我和皮包骨竟然出现在黑龙潭的水域之内！</b>
	<b>“我们竟然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简直蒙了。</b>
	<b>黑龙潭之内一如我们刚进去的时候，只是外面的日光变成了月光。月光皎洁，星光点点，很普通的夜空，却在我眼里变成了世界上最美的风景。</b>
	<b>皮包骨疑惑地看着四周，半晌摇摇头：“有可能水底下有两条通道，这两条通道看似是分开的，其实中间是贯通的。”</b>
	<b>就是说我们这一趟其实是进入黑龙潭之后兜了个大圈子，然后又回到原点。这么说来皮包骨一开始的推论是错误的，黑龙潭和神仙洞之间并不相连。</b>
	<b>皮包骨似乎也想不通，不过此时不是我们想问题的时候。我在皮包骨的帮助下爬到了那一小块“岸”上，我们的背包并没有带出来，矿灯也在暗河中壮烈牺牲了，不过幸运的是我们已经出来了，否则没有了光源，想顺利出洞比登天还难。</b>
	<b>当时我们进入黑龙潭的绳索还在，不过我受伤之后无力爬上去，于是皮包骨先爬了上去，然后让我把绳子拴在腰上，在他的帮助下，我好不容易从那个噩梦般的深潭之中爬了出去。</b>
	<b>上来之后，我们两个几乎都脱力了。我实在没有力气下山，找了块很大的花岗岩挡风，整个人瘫倒在光秃秃的地面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b>
	<b>皮包骨躺到了我的旁边，片刻后他突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b>
	<b>“你怎么了？”我问道。</b>
	<b>“没事，只是受了点儿小伤，肯定没有你严重。”</b>
	<b>我苦笑了一声，这次受伤的确比前几次严重多了，幸好还要不了我的命。</b>
	<b>我试着起身，结果发现自己连动一动都非常困难，于是干脆放弃。</b>
	<b>“你在石柱上看到什么了？”我现在最好奇的莫过于这个。</b>
	<b>皮包骨迟疑了一下：“是个怪模怪样的泥塑，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不死皮就来了。”</b>
	<b>我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喃喃道：“真是可惜了……”说完话我的眼皮不由自主地沉了沉，下一刻就像粘住了一样，完全打不开了。</b>
	<b>我暗中叹息一声，看来我是到极限了。迷糊中皮包骨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对不起”三个字，但似乎又不是，下一刻我放任自己昏睡了过去。</b>
	<b>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皮包骨的后背上。他瘦削无比，后背的骨头硌得我生疼，走得虽然不快，可是却很稳。</b>
	<b>看样子我们正在下山的路上，天边已经蒙蒙亮了，满山的雾气打湿了我的脸。</b>
	<b>“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一出声，我都被自己吓了一跳，我的嗓子里像是吞了半口沙子，沙哑得吓人。</b>
	<b>“我背不动了，自然会放你下来。”皮包骨不为所动。</b>
	<b>我劝不动他，再说本来也倦得厉害，也就任他背着。整个过程时睡时醒，等我真正清醒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卫生所的病床上。皮包骨不在，耿小珍满面泪痕地怒视着我。</b>
	<b>“小珍……”</b>
	<b>我的话还没出口，耿小珍突然机关枪一样对我吼道：“肋骨断了四根，肩膀右小腿骨裂，还有内伤，大面积淤血，你到底干什么去了？”</b>
	<b>我没想到自己伤得这么重，顿时一愣。耿小珍见我不答更是愤怒，突然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一字一句地说道：“秦乐山你听着，我耿小珍绝对不会和欺骗我的人谈朋友，咱俩的事就这么算了，你以后别再纠缠我！”</b>
	<b>耿小珍说得斩钉截铁，我知道她这人的脾气，虽然外表是个很开朗的姑娘，但是做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她说算了，我们俩真的就只能这么算了。</b>
	<b>说完这番话耿小珍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顿时欲哭无泪。</b>
	<b>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九死一生地从黑龙潭里出来，女朋友却要和我分手，还让不让人活了？</b>
	<b>耿小珍跑了之后，卫生所的老大夫帮我简单处置了伤处。他一边帮我包扎，一边时不时偷瞄我一眼，目光中又是同情又是疑惑，结果让我的心情更加沮丧。事后我被送到风原县的县立医院治伤，住了一个星期的院，由于伤得比较重，心情又不好，伤势恢复得很慢。</b>
	<b>出院之后，我回到百草镇，不过还是每天到卫生所打针换药，每次都能碰到耿小珍。我几次想跟她说话，她总是冷着脸不理我，让我的心情越发低落，整个人憔悴不已。原本想找皮包骨问一些事，都耽搁下来。</b>
	<b>伤势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我重新开始投入工作。当晚我和元亮喝了点儿酒，元亮可能知道我心情不好，竟然把老蔡头拉了过来，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去看老蔡头了，现在看到他心里也挺高兴。</b>
	<b>我们三个你一口，我一杯，一瓶纯粮小烧很快就见了底。元亮先是撑不住酒劲儿，跑进屋里睡觉去了，酒桌上就只剩下我和老蔡头。</b>
	<b>老蔡头微微一笑：“这小子倒挺精怪，说你失恋了，整天萎靡不振，非要我过来劝劝你不可。我看你呀，倒没他说得那么玄乎。”</b>
	<b>我打了个酒嗝：“蔡老爷子，我这伤都在心里，你就算再厉害，也看不出来。”</b>
	<b>老蔡头一点头：“那倒也对。年轻人本来就耽于这些情情爱爱，像我和我那老婆子，父母之命，进了洞房才见到人，不也是风风雨雨一辈子？”</b>
	<b>“蔡老爷子，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我蔡大娘呢。”我说道。</b>
	<b>老蔡头叹了口气：“我那老婆子福薄，早几年就去了。”</b>
	<b>听了这话我顿时有些不自在，老蔡头倒是不介意的样子：“既然元亮那小子让我来劝你，你就说说，你和那姑娘到底怎么回事？”</b>
	<b>我垂下脑袋。老蔡头见我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也没说什么。我们俩又是一番推杯换盏，不知是不是因心中有事，本来我的酒量跟元亮差不多，今天却感觉怎么都喝不醉。</b>
	<b>老蔡头的酒量也不错，喝了许多也不见他怎么样。</b>
	<b>又聊了几句，老蔡头突然道：“前一阵子我听说你受了伤，是不是又跟皮长青干什么去了？那小子的身手你比不了，他性子又野，哪儿都敢闯，你别脑袋一热就跟着去了，有你好果子吃的。”</b>
	<b>老蔡头这番话真是一针见血，说得我心里直难受。</b>
	<b>“蔡老爷子，我……”</b>
	<b>“有什么事就说，别婆婆妈妈的。”</b>
	<b>是啊，是有很多事，耿小珍是一方面，而皮包骨又是另一方面。</b>
	<b>其实这些事儿我早就想找个人说说了，但是却不知道说给谁听，现在老蔡头提起，倒是勾起了我宣泄的欲望。</b>
	<b>我不愿跟老蔡头谈起耿小珍，但是对于皮包骨却没什么好讳言的。说起来老蔡头跟皮包骨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他看人的眼光很准，也许能看出一些关键。</b>
	<b>我沉思片刻，然后跟老蔡头说起了我和皮包骨进入黑龙潭探险的事。我先是从李锁儿失踪讲起，我觉得好像这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b>
	<b>老蔡头听得很认真，一直都没有插嘴，我越说越溜，一口气说到在山洞中看到的那幅巨大的岩画。</b>
	<b>老蔡头突然喊停，说道：“你说那幅画雕刻的是一个人在射三只脚的鸟？”</b>
	<b>我点点头：“我本来以为那是一幅狩猎图，可皮包骨说不是。”</b>
	<b>老蔡头呵呵一笑：“的确不是，那幅岩画刻的应该是后羿射日啊。”</b>
	<b>我回想了一下，肯定地道：“绝对不是，上面明明没有日头，那个男人射的是鸟，怎么可能是后羿射日？”</b>
	<b>“你听没听说过后羿射日的故事？”</b>
	<b>“当然听说过，我还看过县里演出的话剧呢。”</b>
	<b>老蔡头又笑了：“看话剧没用，你得看一些正经的古代传说。古人认为太阳里住着三只脚的鸟，那鸟长得像乌鸦，有三条腿，所以叫三足乌，也有叫三足金乌的。据说这种鸟出现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会干旱，当然这只是神话。不过古人认为三足乌是太阳的化身，所以经常用三足乌来代替太阳，出现在画里也不奇怪。你记不记得那幅岩画里共有几只三足乌？”</b>
	<b>我回想了一下：“具体记不住了，大概八九只那样。”</b>
	<b>老蔡头一拍大腿：“这就对了，那不正合了后羿射日的故事？你不说山脚下还刻着一些野兽吗？后羿的故事里不就是因为天空出现了九个太阳，森林失火，野兽到处肆虐吗？”</b>
	<b>我仔细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弄明白了那幅岩画，我还挺高兴，我对老蔡头一挑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还是您厉害。”</b>
	<b>老蔡头摆摆手：“不算什么，是你不懂古代神话罢了。”</b>
	<b>蔡老爷子，你干脆直接说我无知得了吧。</b>
	<b>“可是很奇怪，为什么要雕刻一幅后羿射日在那个地方呢？”我沉思。</b>
	<b>“你先别打岔，接着往后说。”</b>
	<b>我只好继续说下面的经历。说到发现温泉洞时，老蔡头也有些惊讶的样子：“我一直想找个温泉泡泡我这老寒腿呢，没想到在山腹里藏着。”</b>
	<b>我暗自腹诽，还泡老寒腿，保不齐进去就被不死皮把一把老骨头给啃了。</b>
	<b>这段过程，我按照老蔡头的要求说得特别详细。虽然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但是那一天一夜的经历足以让我终生难忘。现在我可以说得很轻松，但是当时的确是九死一生，回想起来仍然让我心有余悸。</b>
	<b>我说到皮包骨离开，而我在温泉里泡脚泡到睡着时，老蔡头再次喊停。他的表情有些怪异，我不解地看着他。老蔡头沉默了老半晌才叫我继续说下去。</b>
	<b>我压抑住内心的疑惑，接着说下面的经历。真正的危险就是从遭遇不死皮开始的，我其实很不愿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对于我来说，不死皮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b>
	<b>等我把那日全部的经历都说完，身上竟然出了一身大汗，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卸了下去，一时轻松了许多。</b>
	<b>我说话的过程中老蔡头一直没喝酒，这时一口灌进去半杯，我没由来地突然有点儿心慌。</b>
	<b>“蔡老爷子，你觉得有问题吗？”</b>
	<b>“你这孩子……”老蔡头叹息，“心眼儿就是太实了，有些话我也不当你面讲了，你直接去问皮长青，看看他小子能说出什么来。”</b>
	<b>老蔡头的话让我越发摸不着头脑，但我也不是傻子，自然觉察到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b>
	<b>既然老蔡头这么说了，皮包骨那边我自然是要去问的。可是我心里憋得厉害，想立刻就弄明白老蔡头话中的玄虚。</b>
	<b>为了能从老蔡头嘴里撬出答案，我使出各种死缠烂打的手段，其实也是仗着我和老蔡头都带着几分酒意，要不以老蔡头那出了名的固执，只怕什么手段使出来都是枉然。</b>
	<b>功夫不负有心人，老蔡头被我磨得实在没办法，只好问了我一句：“你在温泉里泡脚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昏睡过去，你想过没有？”</b>
	<b>我回想了一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是啊，这个问题我的确一直没注意过。现在想起来，就算是当时再累，也不能就直接睡过去，后来还是石虫钻进了我的肉里，才把我给疼醒了。</b>
	<b>再后来皮包骨出现，他引开了不死皮，那时候我的脑子还一直昏昏沉沉的，直到受到不死皮的攻击后，那种感觉才逐渐消失。</b>
	<b>我为什么会突然昏睡过去？这个问题我真的想不明白。</b>
	<b>老蔡头看我一脸茫然，又开口问了一句：“你记不记得皮长青离开温泉时，做过什么动作？”</b>
	<b>我仔细回想：“好像……他用衣襟捂着鼻子和嘴……”</b>
	<b>说完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他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动作？</b>
	<b>这一刻我几乎失声：“难道皮包骨他……”</b>
	<b>老蔡头嗤笑一声：“以为他下毒害你？你要是这么想，就说明你根本不了解他。”</b>
	<b>我想反驳老蔡头。在进入黑龙潭之前，我本来以为我了解皮包骨，并且把他当作能两肋插刀的兄弟，可是进入黑龙潭之后，我发觉皮包骨就是一个谜，自以为了解他的人，恐怕都只是自以为是罢了。</b>
	<b>老蔡头叹了口气：“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之所以会昏睡，照我估计八成是因为那洞里的温泉。你不是说当时闻到了很臭的气味？应该就是那气味把你给毒倒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曾见过地下温泉，温泉底下好像有什么矿物，气味在山洞里也散不出去，常年下来那个气味越积越浓，浓度太高了就有毒，人闻了就倒，严重点儿能致死。皮长青他知道捂着鼻子嘴，为什么不给你提个醒？他小子心里就算有什么打算，可也不能这么害人。”</b>
	<b>后来我才了解道，老蔡头这番话倒是不错。温泉有很多都是属于矿物温泉，因为常年淤积，而且还在山腹之内，有时温泉当中就会产生一种叫作硫化氢的气体。这种气体毒性很大，能够麻痹神经，使人陷入昏迷。</b>
	<b>我们当时进入的那个温泉洞应该就有这种气体，不过气味并不算重，毒性也不大，否则我早就被毒死了。</b>
	<b>后来我也想过，为什么不死皮闻了就没事，也可能是因为它长年累月地在山腹中生活，对于这种气体毒产生了抗性，又或许有别的原因，那就不是我能了解的了。</b>
	<b>听完老蔡头的话，我反倒松了口气：“蔡老爷子，我想你是误会皮包骨了，他捂着鼻子，说不定只是因为不爱闻那个味儿，他可能跟我一样，根本不知道那里的空气有毒。”</b>
	<b>老蔡头拍拍我的肩膀：“我这么说就不能冤枉了他。就在你们没进黑龙潭之前，他问我一些关于地下洞穴之类的事儿，我说过那么一嘴，他能记不住吗？”</b>
	<b>我整颗心突然凉了，蔫蔫地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老蔡头可能也觉得说得太多了，于是叹了口气，也没跟我打招呼，直接下桌走人。</b>
	<b>我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半杯酒，突然一仰头喝了个干净。一个人如果遭遇了爱情和友情的双重背叛，能做的恐怕只有喝酒了吧。</b>
	<b>那次跟老蔡头谈完之后，我并没有去找皮包骨。酒醒后我想了很多事，虽说温泉那件事皮包骨做得不地道，可是他毕竟几次三番地救过我的命，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全盘否认。</b>
	<b>日子一晃又过了五六天，一切仿佛都平静下来，可是我心里却平静不下来。那件事一直在我心里反复地煎熬着，我能忍着不去找皮包骨要个说法，却阻止不了自己的脑袋，混乱的思绪弄得我整个头脑都快爆炸了。</b>
	<b>可是还没等到弄明白那件事，又有一件事找上了我。</b>
	<b>那天早上我到邮局取信，同事把一堆整理好的信件递给我后，接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单独递给我一封信。</b>
	<b>我有些奇怪，接过来一看，脑袋顿时有点蒙，又是一封寄到鬼马镰的信！收信人仍然是赵凡，寄信人没写，不过上面有寄信人的地址，那个地址我很熟悉，竟然是我姥姥家的地址。</b>
	<b>我拿着信，愣在当场，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对同事道了声谢，挎着邮袋心不在焉地走出了邮局大门。</b>
	<b>寄往鬼马镰的信为什么是我姥姥家的地址？</b>
	<b>赵凡曾暗示过我，我姥姥是赵氏的后人，所以我也有成为赵凡的资格。这个说法我当时算是半信半疑，事后并没有找我姥姥确认过。现在突然出现一封从我姥姥家寄往鬼马镰的信，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b>
	<b>我反复地看着那封信，直到信封都被我攥得有些发皱，我才强迫自己放开手。</b>
	<b>也许……我应该打开看一眼。</b>
	<b>我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到了信的封口处，封口处用面熬成的糨糊封得很结实，话说姥姥以前就喜欢用面熬成的糨糊粘东西……</b>
	<b>我心里挣扎得很厉害，作为一个邮递员，我的职业道德不允许我私拆别人的信件，哪怕这封信真的是我姥姥写的，哪怕这封信跟我有关……</b>
	<b>可是拆了它也许就能解开我心中的谜题……</b>
	<b>为了那封寄往鬼马镰的信，我着实纠结了两天，好几次都差点儿把信封撕开，好几次又临时罢手。挣扎许久后，我终究没忍住，把那封信拆开看了。</b>
	<b>信上的内容十分出乎我的意料，信纸上只简单地写着一行字：“二十年之约已经到期，请你遵守约定。”连落款人都没有。</b>
	<b>拆开的第一眼，我已经确定上面是我姥姥的字，因为我小时候姥姥经常手把手地教我写字，所以我对她的字迹很熟悉，一见就认得。</b>
	<b>可是信上的内容是什么意思呢？什么是二十年之约？姥姥要求遵守约定的人，是不是赵凡？</b>
	<b>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其实这件事想弄明白很简单，第一我去找赵凡问个明白，但是问题在于我不一定能找到他，就算能找到他，他也不会为我解答；第二就是我回老家去问姥姥。从小姥姥就对我极好，我想如果我去问她，她应该会告诉我真相。</b>
	<b>我打定主意，想着哪天请两天假回去看姥姥，顺便问问她为什么会寄那样一封信。可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这边还没开始成行，就突然接到一个坏消息——姥姥病重！</b>
	<b>我急忙请了几天假，用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赶回了老家。看着病床上骨瘦如柴、面容蜡黄的姥姥，我心酸得几乎落泪。</b>
	<b>我伏在姥姥床边，一时间心如刀绞。姥姥已经七十岁了，不过身体一向硬朗，过年的时候我们还聚在一起包饺子，怎么一转眼人就病得如此严重了呢？</b>
	<b>“姥姥，我来了……”我轻声地呼唤着姥姥。</b>
	<b>姥姥张开眼睛，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突然心疼地摸上我的脸：“我的大孙子哟，怎么瘦成这样了？快让姥姥看看。”</b>
	<b>我把脸凑到姥姥跟前，让姥姥看着、摸着，接着姥姥的手从我的脸上无力地滑落下来，下一刻合上了眼睛。</b>
	<b>我肝胆俱裂：“姥姥……”</b>
	<b>“嘘……”一直守在旁边的妈妈一把捂住了我的嘴，“你姥姥睡着了，小声点儿。”</b>
	<b>我这才发现，姥姥虽然合上了眼睛，但是呼吸很平稳。我抹了一把被吓出的冷汗，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妈用指尖戳了戳我的额头，似乎在说：“你呀。”</b>
	<b>让我没想到的是，自从我回来之后，姥姥的病情竟然好转，家里人都放心不少。</b>
	<b>我在姥姥家待了五天，看着姥姥病情好转，于是决定要尽快回百草镇。可是那封信的事我还没问出口，生怕姥姥情绪不稳定，病情再次产生变化。</b>
	<b>也许是我焦躁的情绪过于明显，姥姥主动问起我时，我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那封信，放到了姥姥的面前。</b>
	<b>姥姥看到信脸色顿时一变，半晌才问我：“小山，这信怎么在你这儿？”</b>
	<b>我叹了口气：“姥姥，这件事说起来挺复杂，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写这封信寄到鬼马镰？信上的二十年之约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认识……赵凡？”</b>
	<b>姥姥半天没说话，然后突然从床头柜里摸索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我接过一看，寄信人赫然写着“鬼马镰 赵凡”，收信人是我姥姥。我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信纸，打开后却发现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写。</b>
	<b>“姥姥，这信？”</b>
	<b>“这封信寄来的时候就是一张白纸，不过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所以我才写了封信寄回去，没想到信竟然在你手里……现在想想，应该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b>
	<b>姥姥的话让我一头雾水：“姥姥，你说‘他们’，他们是谁？”</b>
	<b>“小山啊，我知道你长大了，很多事都不该再瞒着你了。这次的病让我看透了不少东西，万一哪天姥姥死了，就没人护着你了，到时你两眼一抹黑，被人害了都不知道。”姥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我拉到跟前，跟我说了一番话。</b>
	<b>姥姥的叙述冗长，其间还因为疲劳休息了几次，经过我的整理，最后就是下面的内容。因为年代久远，姥姥有部分记忆并不十分清晰，甚至可以说有些混乱，但我相信她所说的，加上我联想到赵凡说的内容，已经最为接近事实的真相。</b>
	<b>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就必须先从明末清初时说起。明末清初时清兵从占领山海关开始，进而占据整个中华大地，那时时局混乱，到处都是战乱和死亡。这时在民间悄悄崛起了一伙人，他们虽然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但是并不关心明朝的存亡，只是顺应局势大发国难财，但是却在老百姓口中博了个好听的名声。后来他们更是以反清复明为由，找到了一个颇富传奇性的人物，这个人物的先祖曾在朝廷中当过一品大员，并且是个非常博学的人，在农政、天文、历法等各个领域都有杰出的贡献，有“科学巨匠”之称。</b>
	<b>这个人物不仅继承了先祖的智慧，而且青出于蓝，不过生在乱世，注定不可能如他的先祖一般进入朝堂。但是他在民间名声很大，一来二往，人们对他已经不直呼其名，只叫他徐大师。</b>
	<b>徐大师生平最大的心愿就是驱逐清兵，那伙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很快就答应帮助他们。那伙人以起义缺少经费为由，要求徐大师为他们寻找矿脉，徐大师费尽心力，用了将近五年终于寻到了一处非常丰饶的矿脉。矿是金铜矿，不过金的比例远远大于铜。按照徐大师的说法，好的矿脉就如同人体的经络一样，循着经络采矿，他们能获得富可敌国的财富。</b>
	<b>在徐大师的指点下，开采矿脉进行得很顺利。徐大师用第一批矿石提炼出来的铜铸了一个蹲坐的猴子，有人问他为什么要铸一个铜猴子，徐大师笑而不答。</b>
	<b>采矿继续进行着，纯度极高的金子被不断开采出来。面对着惊天的财富，那伙人因为贪心，逐渐暴露了真实的面目。徐大师惊觉上当之后想要逃走，却不幸被那伙人发现。他被逼迫到一处山崖之上，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大笑着告诉那伙人，他寻到的矿脉其实是一个金人，可是现在他们开采出来的部分仅仅是一只手指的部分，没有他的指点，他们永远不可能寻找到金人其他的部分。</b>
	<b>徐大师跳崖而死，那伙人后悔不迭，却悔之晚矣。金铜矿又开采了一些日子之后，果然再也开采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矿石，他们又找过几个据说很厉害的矿藏师，用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再开采出任何含金的矿石。</b>
	<b>众多矿藏师中有一个颇有见地的人，他虽然及不上徐大师，没找到金脉，却发现了徐大师当时留下的关于金脉的线索，那就是徐大师所铸的铜猴子。</b>
	<b>按照铜猴子中的线索，他们又发掘到一条矿藏，算是印证了徐大师死前说的话，可是好景不长，这处金矿开采了没多久就跟上个金铜矿一样了。</b>
	<b>那伙人费尽了心力都无法破解铜猴子的秘密，可是又不甘心放弃泼天的财富，最后只好在金铜矿脉附近大山的山腹里修筑了一个秘密的洞穴，并且把铜猴子放到了其中最为安全的地方。事后参与修筑工程的和采矿的工人全部被灭口，成了喂养石虫的器皿。</b>
	<b>事后，那伙人为了相互制约，也为了引开清兵的视线，全部离开了金脉一带，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都没回来过。</b>
	<b>一百多年后，被朝廷流放的赵氏族人经过此地，他们拼死一搏，终于杀死了押解的官兵，进入山坳中，那里就是所谓“希谷”。赵氏族人在希谷中安居之后，生怕朝廷派出官兵来围剿他们，于是踏遍了希谷附近的大山，希望能够找到更好的容身之处。</b>
	<b>后来他们发现了内部错综复杂的神仙洞以及神秘的黑龙潭。赵氏族人深入这两处地方，自然在黑龙潭中看到了神秘的铜猴子，那时候铜猴子被锁在石柱上的不死皮守护着。不过当时正好是冬季，不死皮正处于冬眠状态，他们合众人之力控制了不死皮，并且爬到石柱之上。</b>
	<b>我们前面所说的关于徐大师寻找金脉和留下铜猴子的事，就被刻在了石柱的最顶端，铜猴子脚下，却不知是谁留下来的。我个人认为不一定是那伙人留的，很可能是参与挖矿或者修筑山洞的人做的手脚，但是现在已经无从考证。</b>
	<b>赵氏族人得知了如此惊人的秘密，最初的震惊过后，剩下的只有欣喜，可是他们也没办法解开铜猴子的秘密，后来不死皮拼死挣脱了束缚，重伤了两个赵氏族人，在众人的攻击下，它挣断了一直拴住它的铁链子，整个尾巴分成了两叉，奄奄一息。</b>
	<b>赵氏族人没有杀死它，而是趁机掌握了控制不死皮的方法，仍旧把它留在山洞中守护铜猴子。</b>
	<b>后来，赵氏族人经过经年累月的研究，竟然奇迹般解开了铜猴子的秘密，可是他们身为朝廷的要犯，没办法正大光明地开采金矿，也没有采矿的技术和工具，所以即使得知这么惊人的秘密，也只能守着，耐心等待一个可以利用的时机。</b>
	<b>有一天，他们认为那个时机到了，于是放出大批的赵氏子弟，想要找机会复兴赵氏，甚至妄想着推翻朝廷。可不幸的是，那些外放的赵氏子弟刚出希谷不久，还没做出任何动作，就遭到了灭顶之灾——他们大部分人感染了瘟疫。当时朝廷为了控制疫情的传播，就把感染了瘟疫的人如同牲畜一样赶到山里，那些赵氏子弟无法逃脱，最后只能含恨而终。</b>
	<b>还有小部分人比较幸运，他们逃过了瘟疫，却最终因为不明原因失去了踪迹。</b>
	<b>那一次几乎折损了赵氏一族全部的年轻人。</b>
	<b>如此惨烈的损失让剩余的赵氏族人认为是老天惩罚，于是他们龟缩在希谷之内，再也不敢出来，金脉的秘密自然也没流传出去。</b>
	<b>若干年后，谷内的人越来越少，终于最后一个守护者“赵凡”死了，希谷内只剩下寥寥几个病弱的老人。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闯进了希谷，他说他叫赵凡，他的父亲是当年被派出希谷的人，当时和其余的族人走散了，因为没有户籍证明和路引，被守城的清兵抓住，扔去采石场当了一段时间苦力。</b>
	<b>后来他的父亲巧计逃脱，却无法回希谷，只能暂时在乡下地方藏匿了一阵子，那时正好有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外地人喝酒溺死在河里，他父亲就冒用了那人的身份。</b>
	<b>不巧的是，因为瘟疫，不仅死了很多百姓，也死了不少清兵，当时俄国对黑龙江地区虎视眈眈，为了稳定局势，一时间朝廷大量征兵，他父亲又被征成了新兵，成了吉林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兵。</b>
	<b>几年过后，他父亲在战场上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一只眼睛，退役之后娶了个女人，生下了他，为他取名赵凡。</b>
	<b>姥姥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有些疑惑，姥姥嘴里的这个赵凡是我见过的那个赵凡吗？似乎时间对不上。</b>
	<b>姥姥说，她的爷爷也是当年被派出希谷的年轻人，不过她爷爷从来没说过当年的经历，只是常在她小时候把她抱在膝上，反复跟她说徐大师的故事和希谷里的生活。姥姥不明白，为什么爷爷那么怀念希谷，却从来不想办法回去。</b>
	<b>后来爷爷和父亲相继去世，那些问题都成了谜，而希谷成了她内心深处的一个梦，却不知道梦中的那道门在哪里。</b>
	<b>再后来那个人突然找来了，就是故事中叫作赵凡的年轻人。当然，他那时候已经不年轻了，五六十岁的年纪，还带着一个二十岁多岁的年轻人。当时我还年幼，被养在姥姥身边，看到两个陌生人，就躲到姥姥身后偷偷地瞧。</b>
	<b>那人对姥姥表明了身份。听着记忆中被反复提及的名字，姥姥很激动，不过那人的要求却让姥姥始料未及。那人竟然提出要把我带到希谷，培养成下一代赵凡。</b>
	<b>姥姥急忙表明我不姓赵，但是那人说他在乎的只是血脉，并不在乎我姓什么。</b>
	<b>姥姥虽然深受她爷爷的影响，甚至拥有同为赵氏族人的宿命感，但是却不肯把刚满五岁的我交给他们，最后更不惜以命相抵。赵凡非常不满，不过还是放过了我。他在离开之前跟姥姥定下二十年的约定：二十年之内不会来打扰我，二十年之后，他们会考验我，假如我通过了考验，就要成为赵凡，守护希谷和那些秘密。假如我通不过考验，就会从此放过我。</b>
	<b>姥姥说，这些事她独自承担了几十年，即便是我姥爷和妈妈都不知情。姥姥说出了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似乎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一下子睡了过去。</b>
	<b>我望着姥姥安详的睡颜，内心如惊涛骇浪一般。我觉得姥姥并没完全说实话，故事中有许多地方都没说明白，例如我工作的地方为什么恰巧就在希谷附近；例如山腹之中的岩画，姥姥一字未提，我相信那幅岩画那么奇特，一定有特别的意义；再例如，姥姥如果真的担心我的安危，为什么从来没说起过那些事哪怕只言片语？</b>
	<b>也许她真的是在保护我，用她自己的方式。</b>
	<b>我觉得姥姥所说的那个赵凡应该已经过世了，现在的赵凡很可能就是当年跟在“赵凡”身边的年轻人，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b>
	<b>我仿佛打开了一扇关闭许久的大门，却看到大门后出现了更多的门。</b>
	<b>两天之后我告别了姥姥，再次回到百草镇。现在我看到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地方，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甚至隐隐生出一种宿命感。原来我天生就是属于这里的，这里的山水养育了我的先祖，就算我不想成为赵凡，也不能否认我的血脉里同样流淌着赵氏族人的血。</b>
	<b>我想起姥姥故事里的铜猴子，应该就是我和皮包骨在山腹的石柱上看到的那个蹲坐着的雕像，现在想想还真有些可惜——当时我为什么没爬上去看个究竟？</b>
	<b>皮包骨呢？虽然那次不死皮来得很快，但是他在石柱上待了好一会儿，他在上面看到了什么？</b>
	<b>姥姥说赵氏族人破解了铜猴子的秘密，铜猴子就代表着取之不尽的财富，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确有些心动。</b>
	<b>据说铜猴子的秘密只有希谷的守护者才有资格知道，换句话说只要我答应当赵凡，我就可以成为那笔财富的主人！</b>
	<b>去年我在希谷第一次看见赵凡的时候，他虽然语焉不详，但是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可是我没答应，当时我不知道这件事有如此多的内情。那么现在呢？如果现在赵凡仍然坚持初衷，我会不会答应他？</b>
	<b>我茫然了。</b>
	<b>我只是个平凡的人，做不到视钱财如粪土，看到金子的时候也会心动。当初我们几个人帮郭四的爹找人，事成后我分到了两根金条，金条的成色并不太好，但是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金条被我珍而重之地藏到了一个只有自己能找到的地方，每次想起我心里都会有一股满足感。那时候尚且如此，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可是比两根金条多上千万倍，甚至无法想象的财富，我能做到无动于衷吗？</b>
	<b>回来的路上我扪心自问过很多回，最后都无法得出答案。</b>
	<b>我向老齐销假之后就正式投入了工作，这段时间我请假请得太频繁，致使老齐见到我就会反射性地来一句“有事快说，批假不给”。着实让我哭笑不得。</b>
	<b>我听元亮说，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皮包骨曾经来找过我一次，听说我回老家就走了，也没留下什么话。</b>
	<b>我听完之后感觉有些失望，不过已经不像离开之前那么气愤。</b>
	<b>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我回来的第二天下午，皮包骨就来了。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提着两只野鸡，开口就说：“听说你姥姥生病了，我特地猎了两只野鸡为她补补身子。”</b>
	<b>我头一次见到皮包骨这么有人情味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我走的时候，我姥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她离得远，捎东西很不方便。”</b>
	<b>皮包骨不在意地点点头：“那这两只鸡你拿着吃吧。”</b>
	<b>野鸡是活的，被拴住了脚还是不停地乱扑腾。我觉得有点儿烦躁，皮包骨上来就是两脚，两只野鸡顿时出气多进气少，扯着嗓子微弱地叫了几声就不动了。</b>
	<b>我感觉自己没什么话好说，屋子里的气氛沉闷得厉害。皮包骨突然打破了沉默：“前些日子我去找老蔡头，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b>
	<b>我心中一动，皮包骨继续道：“在温泉洞的时候我不是有心害你，只是想确认一件事。”</b>
	<b>“确认什么事？”</b>
	<b>皮包骨犹豫片刻：“对不起，我没什么好解释的。”</b>
	<b>我冷冷地看着皮包骨：“皮长青，你的身份是假的吧。什么猴子养大，当过猎人，离不开山林都是假的。”</b>
	<b>皮包骨也看着我，神色非常复杂，半晌才道：“我的身份的确是假的，不过后面那些都是真的。”</b>
	<b>“我以为我们是兄弟。”这话皮包骨曾在诱我进黑龙潭的时候说过，现在却被我再次拿出来说。我不相信他真的半点儿不动容，我在赌，赌我在他的心里还有点儿分量。</b>
	<b>皮包骨面色不变：“就是把你当兄弟我才会来这里，才会一次次地救你，如果换成别人，你以为我会在乎他的死活吗？”</b>
	<b>我从不知道皮包骨这么冷酷无情，不，其实我知道，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当初老蔡头让他到槐树坟里取一枝槐树花，进去后生死难料，他连眼都不眨就进去了。他经常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弄得自己浑身是伤，却从不在乎。究竟他以前经历了什么才会对生命如此漠视？</b>
	<b>也许老蔡头给我的忠告是对的，他看人很准，虽然欣赏皮包骨的身手，却也看透了他骨子里的冷酷无情吧。</b>
	<b>“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我疲惫地下了逐客令。</b>
	<b>皮包骨回身就走，却在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抛下一句：“如果你真的对我的身份感兴趣，今晚就到神仙洞洞口处等我。”</b>
	<b>听到神仙洞，我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结了起来。姥姥说过，神仙洞是赵氏族人其中一个藏身之处，在赵氏族人多年的改造下，那里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山洞那么简单，掩藏了不少秘密，不过洞中错综复杂，贸然进去很容易迷失在里面。</b>
	<b>皮包骨曾经迷失在里面七八天之久，要不是他幸运，恐怕早就死在里面了。现在他为什么邀我到那儿去呢？</b>
	<b>我思前想后，最后一咬牙，在天已经半黑的时候往神仙洞的方向走去。</b>
	<b>我半黑天上山，走到神仙洞的时候天差不多已经全黑了。不过我随身带着邮局配发的手电，电量很足分量也足，完全可以当成防身的武器使用。</b>
	<b>我到的时候皮包骨还没来，我越发怀疑他另有目的，不过目前只能耐心地等着。我一路上山走累了，索性就蹲在地上吸烟，手电一直照着上山的路，这样一来人我就能看到。树丛中会不时跑过一些小动物，被光线刺激到之后惊慌失措地逃走。</b>
	<b>就在我等得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身旁的树丛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琐碎的声响。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怪，我蹙眉，皮包骨不会从树丛里钻出来，难道有野兽？</b>
	<b>我警觉地盯着暗影重重的树丛，下一刻果然从里面冒出一颗又长又大的脑袋，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直瞪着我，吓得我一个后仰，这才发现那是一匹马！</b>
	<b>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一匹马，吆喝了两声想把它赶走，它对着我打了个响鼻，喷得我脸上一热，一股怪味儿熏得我差点儿吐出来。</b>
	<b>我正头昏脑涨的时候，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怎么是你？”</b>
	<b>我猛然转头，发现身后蓦然站着一个人，一个我认识的人——赵凡！</b>
	<b>我惊疑不定地盯着他，上次偶遇，我可是被他伤得不轻。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b>
	<b>面对赵凡，我的心情很复杂。虽然姥姥说我和他一样，同流着赵氏的血脉，不知是不是由于上两次见面都很不愉快，我看到他就有种厌恶的情绪，还有种没来由的惧怕。</b>
	<b>我警惕地看着他，生硬地挤出一句：“用不着你管！”</b>
	<b>赵凡对着我冷哼一声：“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b>
	<b>我闻言立时后退了一步，不管赵凡代表着什么，现在的他还是危险的。</b>
	<b>赵凡的脸在手电的映照下带着几分阴森，我暗自警惕着，生怕他故技重演，又分出几分心思盯着那匹马。</b>
	<b>电光火石之间，赵凡一声呼哨，那匹马果然立起来，对着我就是重重一踢！</b>
	<b>我不是全无准备，第一次很容易就躲了过去，第二次却艰难了很多。就在我狼狈不堪想要逃走的时候，一条人影突然从暗中蹿了出来，一脚踹向了那匹马。灰马受惊，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到了地面上，嘶鸣声惊起一群鸟雀。人影一个利索地翻身，扭手就去抓赵凡。</b>
	<b>让我意外的是赵凡的身手竟然也不错，而且他手上还拿着一根马鞭，正好当作武器。两人快速地过了几招，这时灰马从地上爬了起来，赵凡转身要上马，被那人一脚踹在膝盖上，一声痛哼倒在草地上，马鞭也脱了手。</b>
	<b>这时我才看清，袭击赵凡的人正是皮包骨。</b>
	<b>赵凡痛得牙关紧咬，冷汗直冒。皮包骨赶走了灰马，冷笑着蹲在他面前，伸手在背后一扯，扯出一条绳子捆住了赵凡。</b>
	<b>我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旁，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b>
	<b>“皮包骨，你要我到这来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不是傻子，当然觉察到事情不对劲。</b>
	<b>“抱歉，让你当了一次诱饵。”</b>
	<b>我火了，明知道打不过他还是上前给了他一下。皮包骨一动不动地挨了我一拳，让我心里更不舒服。我吼道：“皮包骨，有种你还手啊！”</b>
	<b>皮包骨一把拽起趴在地上呻吟的赵凡，冷冷地道：“你用不着这么生气，这个人的事你不是也一直瞒着我吗？”</b>
	<b>听了这话我顿时有些心虚，皮包骨是怎么知道的？</b>
	<b>“我……”</b>
	<b>“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现在我要确认一些事，你跟着来吧。”</b>
	<b>皮包骨又转头对赵凡说道：“我要知道从这里进入黑龙潭的正确路径，你实话实说我就放你走。”</b>
	<b>赵凡疼得满头冷汗，可还是一扭头，并不理会皮包骨。</b>
	<b>“你不说也行，我就把你捆了扔进这神仙洞，看看你能不能撑到有人来救你。”说完皮包骨就又掏出一根绳子，作势要捆赵凡下半身。</b>
	<b>赵凡憎恨地盯着皮包骨：“你行，你真行。我可以告诉你路径，不过嘴上说不清，我领着你走一趟就知道了。”</b>
	<b>皮包骨收起绳子，说了声“别耍花样”，然后一把把赵凡推进了神仙洞。</b>
	<b>我跟在他们俩身后，觉得眼前的一幕荒唐得好像一场梦。</b>
	<b>赵凡伤了膝盖，所以走起来很慢，皮包骨耐性十足，跟着他的脚步缓慢地走着。我们都没有说话，山洞内回响着嗒嗒的脚步声。</b>
	<b>我一肚子气，很想直接走人，可是赵凡被皮包骨抓了，我正好有很多事想要找赵凡问个究竟，眼前岂不正是大好机会？</b>
	<b>神仙洞内部果然错综复杂，我们在赵凡的带领下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由于岔路口太多，我早就不记得最初从哪个地方进来的了。还好皮包骨每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都会用石头在岩壁上做记号，应该也是怕赵凡耍花样。</b>
	<b>又走到一个分了三岔的洞口时，赵凡突然说走不动了，非要在原地休息一下。皮包骨没法子，只好让他休息，我闷不吭声地坐到了赵凡对面，赵凡一边抚着膝盖，一边死盯着我看。</b>
	<b>我被他看得不舒服，刚想要扭过头，这时赵凡突然对着我做了个口型：帮我。</b>
	<b>我心中一凛，下意识朝皮包骨看过去，发现他并没注意到赵凡的异样，才低下头心里暗自琢磨。</b>
	<b>我要不要帮赵凡？他虽然害了我两次，可是他毕竟是最后一个知道铜猴子秘密的人，如果我帮了他，就可以趁机从他嘴里挖出铜猴子的秘密。</b>
	<b>当然，这件事还有无限的可能性，就看我怎么做了。</b>
	<b>休息了一会儿，皮包骨继续拽着赵凡带路。走过了一段狭窄的通道，我们突然进入一个比较宽敞的空间。我拿着手电四处照着，我现在对于山洞之类的地方比较敏感，总怕黑暗中会钻出个如同不死皮一样的怪物来。</b>
	<b>变故发生得很快。赵凡突然发难，捆着他的绳索不知怎么开了，他一把甩开皮包骨的手，同时向我的方向冲过来。我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在他扑过来时按熄了手电筒，装作重重摔出去的样子。</b>
	<b>山洞里变得一片漆黑，皮包骨的声音响起：“别慌，稳住。”黑暗中他似乎做了什么动作，我听到一声闷哼，然后就只能听到衣襟翻飞的声音。</b>
	<b>我假装呻吟了一声，在地上摸索了几下，然后打开了手电开关。对于赵凡，我只能帮到这个程度，如果他还没逃走的话，也只能说他运气不好。</b>
	<b>手电亮起来之后，我果然没看到赵凡的影子，看来这个地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赵凡熟知这里，所以早就打算从这里逃走。</b>
	<b>皮包骨的表情一片阴郁，手心里还抓着一块破布片，似乎是从赵凡的衣服上扯下来的。</b>
	<b>“咱们快追，别被他跑了。”我不善做戏，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不自在。</b>
	<b>皮包骨迅速判断了一下周围的情势，我们的所在有四五十平方米大小，中间比较高，四周低矮，像是倒扣下来的锅盖。除了我们进来时的洞口，周围还有四五个洞口，实在不好判断赵凡是从哪里逃走的。</b>
	<b>“不用追了。”皮包骨握着布片的手隐隐冒出几道青筋，然后随手将布片抛在地上，“回去吧。”</b>
	<b>我嗯了一声，还没等迈步就看到黑暗中浮现出几个红红绿绿的光点。那些光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就这么出现了，既像是野兽的眼睛，又像是一盏盏闪烁的小灯，正诡异地朝我们靠近。</b>
	<b>“那是什么？”我失声叫道。</b>
	<b>皮包骨面色大变，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从进来时的洞口迅速退了出去。</b>
	<b>我跟在他后面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直到我们精疲力竭，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跌坐在满是小块岩石的地面上。</b>
	<b>我突然想起李锁儿说过的胡话里提到红色星星和绿色星星，说的很可能就是这个东西。</b>
	<b>“那些红红绿绿的光到底是什么？”看皮包骨的反应，我认为他一定知道那是什么。</b>
	<b>皮包骨抹了把头上的汗水，犹豫道：“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是好像有毒。”</b>
	<b>“毒？”我不敢置信。</b>
	<b>皮包骨疲惫地点点头：“你还记得李锁儿吧，她在神仙洞里碰到过这些光点儿。刚开始大家都以为她吓疯了才会胡言乱语，后来才知道，她竟然中了一种古怪的毒，能让人神经错乱。”</b>
	<b>“那她现在……”</b>
	<b>“发现得太晚了，想治好很难。”</b>
	<b>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皮包骨盘膝坐在地上，过不多久呼吸就平稳下来。</b>
	<b>我在想，那些光点的出现真是偶然吗？假如不是皮包骨反应得快，现在我很可能已经变成傻子了。</b>
	<b>应该是赵凡在逃走之后阴了我们一把，我助了他一臂之力，他却连我都不放过。</b>
	<b>我觉得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心里后悔得直想吐血。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发觉自己对于铜猴子的执念淡化了不少。</b>
	<b>事后我曾跟老蔡头谈起过这件事，对自己当时的心态很不理解，老蔡头称其为入魔。</b>
	<b>也许那时我真的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入魔了，自己还浑然不觉。</b>
	<b>我和皮包骨肩并肩坐在地上，我看着打在岩壁上的光线发愣。皮包骨突然一伸手夺过手电筒关闭了开关：“省着点儿电，一会儿要出去全靠它了。”</b>
	<b>山洞内顿时黑漆漆一片，我不满道：“既然计划要抓人，为什么自己不带一把手电？”</b>
	<b>“我存的那点儿钱全部买上次那些装备了。”</b>
	<b>“连买手电的钱都没有？”</b>
	<b>“我最近一直在蹭饭吃。”</b>
	<b>“……”</b>
	<b>黑暗之中，我和皮包骨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也恢复了一贯的谈话风格。</b>
	<b>“说说吧，你真实的身份。”</b>
	<b>皮包骨沉默半晌，然后黑暗里传出了他低沉的声音。</b>
	<b>他说，他小时候的确是猴子养大的，在他大概四岁的时候，才被养父母抱养回家。十岁的时候他跟着猎户方九学习打猎，长到十四岁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个男人，自称是他的亲生父亲。</b>
	<b>他的生父把他领走的时候给了他的养父母一些钱，虽然不多，但已经是他全部的积蓄。</b>
	<b>他跟在生父身边八年，虽然时间并不太长，却在他生父那学到了很多东西，足够他受用一生的东西。</b>
	<b>他的生父叫皮兼容，曾经是国家一个绝密调查的主要人物。那个绝密调查叫作“471金脉计划”。参与这个绝密调查的一共有九个人，他的母亲也是成员之一。</b>
	<b>“471金脉计划”从新中国成立后没多久就启动了。据说这个计划的原始资料大多取自清朝和民国时期，就是说清朝政府和民国政府都在调查这件事。</b>
	<b>资料的内容十分惊人，九个成员在进入调查组之前都发过誓，永远不会对外界透露资料中所记载的内容。</b>
	<b>调查组隶属于国家，由一个很重要的国家领导人直接调配，调查的经费也由国家负责。刚开始几年，他们的工作十分辛苦，但是九个成员个个干劲十足。就在调查有了一些眉目的时候，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负责他们调查工作的领导人突然去世，他们的调查工作被上头勒令停止。</b>
	<b>皮兼容很不服气，他要求见上面领导，却被要求等待通知。这一等就是大半年，他们的调查正处于非常重要的阶段，皮兼容当即决定，调查不能停，等到他们拿出成果的时候，上头就会继续支持他们的工作。</b>
	<b>可让皮兼容没想到的是，事情远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调查组工作时穿山跃涧是常事，可是有一天却发生了意外，有三个成员被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埋在了里面，其余成员全力救助，却没挽回他们的生命。</b>
	<b>接下来的行程中，又有两个成员失踪在一片茫茫大山中。他们上报了国家，却也没找回那两个失踪的成员。</b>
	<b>国家早已经停止供给他们调查经费，没有了经费的支持，又失去了五个成员，调查组面临着解散。在重大的压力之下，又有两个成员决定退出调查组，原本九个人的调查组就只剩下皮兼容和他妻子两个人。</b>
	<b>皮兼容天生一股牛性子，虽然调查组只剩下妻子和他，他却仍然不准备放弃。那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怀了身孕，等到差不多有六个月的时候，他们才找到一处偏僻的小山村待产。</b>
	<b>他们在小山村一待就是三个多月。就在临产的前几天夜里，一群野蛮的村民突然袭击了他们！</b>
	<b>皮兼容在屋外独自对抗着举着火把的村民，他的妻子惊吓之余，忽然早产，生下了皮包骨。</b>
	<b>事后皮兼容受伤不轻，几个好心的村民及时赶到，才勉强保全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不过由于生产条件过差，又在生产时受了惊吓，他的妻子染上了重病，没过多久就去世了。</b>
	<b>皮兼容带着嗷嗷待哺的婴儿离开了伤心地，可是他伤重未愈，又因为伤心过度，走了一段路就昏倒在深山里。等他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失去了踪影。</b>
	<b>皮兼容疯了一样到处寻找孩子，不慎摔下了山崖，挂到了一棵树上，被上山采树藤的村民发现，送到了附近县城的医院里。</b>
	<b>皮兼容摔下山崖的时候伤到了脑袋，不仅暂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还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他在医院里住了两年时间，出院后又在疗养院待了三年，记忆和身体才慢慢恢复。</b>
	<b>他意识到，经过五年时间，他的孩子不可能还活着。失去了妻子和孩子，皮兼容心灰意冷，调查工作也无法再进行下去，于是他决定把调查资料交还给国家后，就到妻子的埋骨之地度过残生。</b>
	<b>等皮兼容回去之后才发现，五年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471金脉计划”的档案早已经被销毁，他因为当年没有服从上头的安排，从一个国家在编人员变成了“黑户”，他的出现遭到了质疑和调查。</b>
	<b>皮兼容费了很大功夫才脱身，过程的艰辛就不说了。他带着没来得及上交的资料离开了他和妻子相知相恋的地方，从此再也没有回去。</b>
	<b>皮兼容把那些曾和妻子走过的地方全部又走了一遍，最后回到埋葬妻子的地方，却发现坟包平了，妻子的尸骨已经不知所终！附近的村民说，两年前山上下来了两只大黑熊，破坏了许多坟地，有不少人的尸骨都被挖出来了，毁得七零八落混成一堆，尸骨是谁家的也无法辨认。最后大家没办法，只好把这些尸骨集合在一起焚烧了事，骨灰就撒在附近的山里头。</b>
	<b>皮兼容大受打击。他本想陪伴妻子的尸骨，可是现在连尸骨都没有了。他大病了一场，病愈后每天都在大山里游荡，走到哪儿算哪儿。几年时间过去了，他无意中来到当年丢失孩子的地方，在附近的村落里听人说起一件奇闻。有一家农户几年前在山里捡到一个孩子，当时孩子有三四岁大，浑身赤裸裸地跟一群猴子混在一起，年纪虽小动作却很灵活，一句话也不会说，一举一动就像猴子，看样子竟是猴子养大的，也不知道是谁家把好端端的孩子给扔山里了。</b>
	<b>皮兼容听完之后，马上就联想到自己丢失的孩子，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那孩子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孩子！</b>
	<b>皮兼容激动万分，他马上打听那户收养孩子的农家。可不凑巧的是，那户农家收养孩子之后就搬家了，如今谁也不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b>
	<b>皮兼容用了将近七年时间才找到自己的孩子，他为孩子取名皮长青。他把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孩子，孩子虽然已经过了最佳学习的年纪，但是很聪明，让他十分欣慰。</b>
	<b>在教导皮长青的过程中，皮兼容本来已经死了的心一点点复活了。他想到还未完成的“471金脉计划”，于是决定带着皮长青一起去寻找答案。</b>
	<b>八年之后，皮兼容在爬山的时候触发了旧伤，没多久就过世了。他临终前的愿望就是皮长青能继承他的遗志，找出所有的答案。</b>
	<b>说了太多的话，皮包骨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在黑龙潭下面的洞里看到的那幅岩画，后来我才想起来，我曾在我父亲的资料里看过一次。我父亲说那些资料不能外传，所以给我看过一次就全烧了。”</b>
	<b>我接口道：“我问过蔡老爷子，他说那幅画刻的应该是后羿射日，那种鸟叫三足金乌，代表着太阳。”</b>
	<b>“没错，是三足金乌。在我父亲的资料里，那种岩画不仅出现在一个地方，关于它有一个传说。”</b>
	<b>“后羿射日的传说？”</b>
	<b>“应该是根据那个传说演绎出来的一些东西。它流传出来的时间很早，应该还在明代以前。那个传说说的是后羿射日之时，代表太阳的三足金乌纷纷坠地，每坠落一只金乌，就会化作一条金脉。这些金脉分布在各地，深埋于地下，每一个都代表着巨大的财富。金乌坠地之时，时人建四方台供奉，所以有四方台的地方，地下就很可能藏着金脉。”</b>
	<b>我惊道：“四方台！黑龙潭就在四方台下面。”</b>
	<b>“嗯，传说可能是后人杜撰，但是金脉却确有其事。早在清朝，传说中的金脉就找到了两处，直到现在还在开采。据说找到那两处金脉的时候，就在附近的山洞里发现了后羿射日的岩画。”</b>
	<b>虽然早就知道了这里藏着金脉，我的心还是禁不住狂跳。岩画之中，后羿共射落了八只金乌，就是说共有八条金脉。到底是谁留下了这些岩画？又有谁会在发现金脉后只留下岩画而不去开采？既然并不想得到金脉，又何必把分布在各地的金脉找出来，还要刻下岩画？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我真的很难想象，有着许多先进器材的今天都无法做到的事，落后的古代是怎么办到的。</b>
	<b>难不成这些金脉是神仙眷顾，留给世人的财富？</b>
	<b>这当然不可能，我只能感叹古人的智慧真是如山高如海深，直到今日后人还是追逐着他们的脚步前行。</b>
	<b>我想到了我自己，也许我再使把力或者能再狠心一些，这处的金脉就属于我。而皮包骨呢？他寻找金脉，仅仅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吗？面对着巨大的财富，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心动？</b>
	<b>“皮包骨，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所有金脉，你会怎么做？”我这么问他，也在问自己。</b>
	<b>皮包骨沉默了。黑暗中我不知道他是何种表情，过好半天他才说道：“一开始我只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后来我追寻着他的脚步，走过了无数的地方，就感觉他好像还活着一样。那种感觉……很好。”皮包骨顿了顿，“我父亲从未要求我怎么做，他让我随着自己的心走下去，我现在正在这么做。”</b>
	<b>我忍不住道：“你不想把金脉占为己有吗？或者，上交给国家，说不定连主席都会接见你，到时候有名有利，比你现在好得多……”</b>
	<b>“我从没想过那么多。”皮包骨说道，“钱对于我来说够花就行，我也没那么伟大，我父亲走过的老路不适合我。我想如果我在有生之年能找到所有金脉，我就把它们都绘制成藏宝图，流传下去也好，烧成灰也好，谁知道呢？”</b>
	<b>说完皮包骨大笑起来，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他笑得这么畅快，仿佛那个沉默寡言的他只是我的错觉。</b>
	<b>皮包骨笑够了：“不过我估计不会有那么一天。等我走不动的那天，都不一定能找到所有金脉，所以我恐怕也得学我父亲，把工作交代给我的儿子。至于他想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了。”</b>
	<b>皮包骨果然是皮包骨，他给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那么我呢？我问自己，到底想得到什么，是名还是利？抑或是名利以外的东西？</b>
	<b>皮包骨走的路是完成他父亲的遗愿，遵循自己的本心。我再次问自己，我的本心是什么？是金钱吗？如同赵凡一样，为了一个看得到却得不到的金脉，把自己困守在一隅之地，一生都得不到解脱？他名为守护，其实是把自己禁锢在一个巨大的黄金枷锁之中。</b>
	<b>想到这里，我整个人豁然开朗。如果财富带给人的只有苦恼，那还要它干什么？就像皮包骨说的，钱够花就行，我也不伟大，我只是一个小人物，金子太沉，只会压弯我的脊背。</b>
	<b>我打开手电筒，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我们都眯着眼睛。</b>
	<b>“咱们快出去吧，我明天还得送信呢。”</b>
	<b>皮包骨双手抱胸：“我的事情交代完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b>
	<b>我呵呵干笑了几声：“好说，好说，就是说起来话太长，我看咱俩还是改天再聊吧。”</b>
	<b>皮包骨冷哼一声，突然横起手刀切在我的脖子上。我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他打晕了，我在倒地之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娘的，我是不是又中计了？</b>
	<b>当我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卫生所的病床上，耿小珍满面泪痕地怒视着我。这一幕分外熟悉，好像在不久前刚刚发生过。</b>
	<b>我望着那张虽然带泪但是依然俏丽的脸，心里十分疑惑，难道是时光倒退了？要不然耿小珍怎么会出现在我眼前？</b>
	<b>“小珍……”</b>
	<b>“秦乐山，你还是不是男人？我说分手就分手，我不让你来找我你就真的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b>
	<b>耿小珍的眼泪滚落在我的手心里，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我不知所措。</b>
	<b>我终于找回了说话的主控权：“小珍，我很多次都想找你解释，可是你总是不理我，我还以为你真的讨厌我了。”</b>
	<b>“我怎么会真的讨厌你？人家是因为太在乎你，太关心你，所以才生气！你这个呆子，什么都不懂。”</b>
	<b>被耿小珍说成呆子，我却感觉很开心，连自己为什么会在卫生所都忘了问。</b>
	<b>我和耿小珍莫名其妙地又和好了，这次和好后我们俩比以前胆子大了许多，腻歪得卫生所里的老大夫都躲了出去。</b>
	<b>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我才想起问耿小珍，我是怎么进来的。耿小珍说，我跟上次一样，是被皮包骨一大早背过来的。</b>
	<b>我一惊，我记得昨天晚上我可是被皮包骨打晕的。我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发难，也不相信他会因为我没说跟赵凡的关系才打晕我，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b>
	<b>我问耿小珍，我身上什么地方受伤了，耿小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得我很不自在。</b>
	<b>最后她说：“呆子，你哪里受伤了？你好得很，为了跟我和好还假装受伤被人背进来，没想到你这么不老实。”</b>
	<b>耿小珍的话着实让我瘆得慌，我哈哈笑了几声，才算勉强蒙混过去。</b>
	<b>出了卫生所之后，我先跑到邮局报到，老齐咆哮着把我扔出了办公室。我苦哈哈地送完了信，就跑到鹿场找皮包骨。</b>
	<b>皮包骨正在夕阳下喂鹿，他的姿态十分悠闲，鹿的数量比起以前增加了不少，看着那些自由自在地在草地上散步的鹿，我的心情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b>
	<b>皮包骨转身正好看见我，点点头：“你来了。”</b>
	<b>我故意气愤地质问他：“昨晚你干吗打晕我？”</b>
	<b>皮包骨一挑眉毛：“我们要走的时候，刚好有一个红色的光点落到了你的后脖子上，你没感觉吗？”</b>
	<b>我一听顿时头皮发麻：“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b>
	<b>“我想把那个光点切下来，没想到你这么不禁打，一下子就晕了。”</b>
	<b>“真是谢谢你啊。”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b>
	<b>“……”</b>
	<b>“我和耿小珍和好了，谢谢你的帮忙。”</b>
	<b>“耿小珍是谁？女人吗？”</b>
	<b>“……”</b>
	<b>我和皮包骨聊天向来就是一场灾难，不过我很享受现在的感觉。我感激他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指点了我一条正确的路，我不管以后会不会后悔，总之我现在不后悔。</b>
	<b>明天的事是属于明天的，今天的我拥有一颗最真实的心。</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