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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域
作者：若花燃燃
内容简介
 2007年最令人欲罢不能的恐怖圣经《巫域》《禁书》续集强势推出：巫域，是法典禁书的终结之地，还是更多诡异的恐怖领域？真想似乎正在浮出水面打开《巫域》，犹太如拔去香槟酒塞，恐惧的液体四处喷溢，让你不由自庆地置身于幽森的原始丛林中，独自颤栗。 南浦大学考察团一行七人，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巫域，来到了神秘的瀞云山区。传说中千年蛇神附身的巫师告诉了他们此行占卜中所看到的一切：他们的头顶笼罩着黑雾，走在一条死亡之路上神灵看到祭品，欢舞而来有个影子跟着他们，带着地狱的气息一周后，村民们发现考察团中唯一生还的女子，她已精神崩溃，神志不清，其他人则生死未卜，而该女子在看到同组人的一张照片时却突然离奇死亡。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为了寻找真相，为了找回自己的爱人，他开始千里追踪，发现的真相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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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索真相之一
苍白的墙壁，苍白的床单，苍白的脸，这个小小的病房白得晃了徐海城的眼睛。他皱起眉，打量着眼前的许莉莉。她笔直地坐在病床上，床紧邻着窗户，窗外是晃眼的阳光，晃眼的阳光下怒放着一丛一丛的花，春末夏初正是花事荼靡。但春光进不到许莉莉的眼睛里，她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墙壁，眼晴里空无一物。
春光同样进入不了这个房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帷幕将春光阻在窗外，因为这个房间里只有阴凉、惨白与绝望的眼神，就连血气旺盛的徐海城也觉得脖子旁有股凉凉的气息在游走。他抽出手中的一张照片举到许莉莉面前，她眼睛一眨不眨，确切地说她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徐海城抽出另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她依然无动于衷。他抽出第三照，又抽出第四张，然后是第五张，她都一动不动，仿佛凝固成化石。抽出第六张也就是最后一张时，徐海城犹豫了一下，当他缓缓地把照片举到她眼前时，她的身子没有动，她的手也没有动，她的眼睛也一眨不眨，但是盯着墙壁的眼神终于被这张照片阻断，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地蠕动。
徐海城、小张、医生又兴奋又紧张，心都提到嗓子眼，等待着她的开口。
十三天前，南浦大学一行七人的考察团深入瀞云山区，寻找湮没民族曼西族，许莉莉是其中一员。谁都知道进入瀞云山区原始森林有一定危险，所以为了考察顺利进行，这七人事先接受长达半年的体能与野外生存训练，包括简单的医疗急救培训。在确信具备应付自然环境的生存技能后，考察团满怀期望地出发了。
他们辗转经过瀞云山区的几大村寨，七天前到达最后一个村寨通天寨，然后进入人迹全无的原始森林，失去行踪。直到三天前，通天寨的猎户席二虎在深山里发现失魂落魄的许莉莉。
她一个人在游荡，衣衫破烂，身上伤痕累累，眼神兀愣愣的。他认出她衣服后背的“南浦大学”四字，于是将她送到瀞云市人民医院并且报了警。经过系列检查，医生发现她身上的伤痕都是无伤大碍的擦伤、摔伤、刮伤，但是精神却似受到严重伤害。三天来，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任何的表情，就是这么直愣愣地坐着，直愣愣地盯着墙壁。
医生尝试过很多种疗法，物理疗法、化学疗法、心理学疗法等等，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最后医生们得出结论，许莉莉在瀞云深山里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在恐怖来临的一刹那，她封闭了自己的感官系统。除非找到问题的症结，否则她会一直封闭着自己。
谁都不曾想到，一张照片终于触动她的感官。
许莉莉胸膛起伏，嘴唇越抖越厉害，刚才空无一物的眼睛里，忽然迸射出光芒，充满着恐惧、绝望、震惊等等。她缓缓地翕动嘴唇……
徐海城三人大气都不敢喘，竖直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短短几秒钟，三人憋出一身汗。
许莉莉舌头卷动，大家似乎都能感觉到话语从胸腔里吐出挟带的微风。但是就在这一刹那，她忽然剧烈地抽搐，瞳孔一下子放大，直挺挺地扑倒在病床上。
变故惊呆了在场三人，就连医生也一时怔住。等他回过神，扑上去听她心跳，顿时脸色大变，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随后一帮护士医生冲进病房，还在怔忡发呆的徐海城与小张被其中一个护士推出了房间。
小张扭头看着房内紧急抢救的场面，惊异万分地问：“怎么回事？”
徐海城若有所思地吐出一个成语：“惊弓之鸟。”小张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用这个小学时候就学会的成语来解释眼前的状况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神箭手更羸弹动弓弦就射下一只受惊大雁，只是……他看着徐海城紧紧捏着的照片，这就是更羸手中的弓？
徐海城也低头看着照片中的女孩，黑色的头发柔顺地贴着两颊，白皙的脸蛋上嵌着一对黑黑的眼睛，被医院走廊的幽落灯光一照，眼珠黑得更加纯粹。她的眼神总是落在远处，仿佛只有远方才能吸引她。
“据我调查，南浦大学最初组团时队员名单里没有方离。”小张小心翼翼地说着，他是清楚徐海城与方离之间的情谊。
听到这话，徐海城没有一丝的惊讶。方离在瀞云千年古墓崩塌时受了十分严重的伤，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才恢复过来。南绍民间文化保护基金会被于从容捐给南浦市文化局，而他一家人也迁居国外。方离只得去企业上班，脱离民间文化保护这个圈子，所以当徐海城听到她说加入南浦大学的考察团时都觉得十分意外。
小张继续说：“后来方离去找梁平谈话，最后梁平说服南浦大学领导，同意方离的加入，至于原因，他没有明说，只说方离绝不可缺。”
绝不可缺，徐海城在心底重复这个词，方离在民俗学界的份量轻而又轻，绝对没有达到不可缺少的程度，那么这种“绝不可缺”一定是指其他，是什么呢？他微微心凉，这个童年时代的玩伴，少年时代便让他情愫暗种的女孩，究竟一直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方离曾因瀞云曼西古墓被毁一案接受调查，她的解释是发现生门，很想在坍塌之前看上一眼，所以才冒险冲进去；然后碰到了假冒甘国栋的曼西族人，而他启动整个古墓的自毁设置导致古墓的毁灭。正是因为她的说词，南浦大学决定组团寻找被湮没的民族曼西族。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冲徐海城与小张摇摇头。
徐海城的心仿佛坠入无边深渊，再度盯着照片上的方离，究竟发生什么事，她变成故事里更羸手中的弓，只是轻轻一拉发出的响声，就要了许莉莉的命。
小张看着徐海城一直盯着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担心地问了一句：“徐队，现在怎么办？”
徐海城抬起头，很快地，脸色恢复了正常。他略作思考，问：“救援队什么时候出发的？”南浦大学考察团在瀞云山区失踪一事，引起政府部门的高度重视，派出由猎户与驻地部队组成的救援队，深入原始森林里寻找考察团的成员。
“部队今天上午从瀞云市出发，他们要到通天寨与带路的席二虎汇合，估计今晚会到达松朗村。”
松朗村。徐海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这是许莉莉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面记录着考察团的行程。其中一行写着：4月10号，松朗村，巫师，黑巫术。

第一章 黑巫术
太阳一过山脊，天空转为黛青色，四面高山一下子变得黑魆魆，似乎要从头顶倒压下来。半山的羊肠小道上，方离紧随着前面的梁平加快脚步，哧哧地喘着气，瀞云山区这种突如其来的黑夜，让她有种无从适应的感觉。
如果不是途中一场大雨，一行七人的考察团应该在半个小时前到达预定目的地——松朗村，听王东说，[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是个百来户人家的村落。比起先前经过的村寨，算不上大，但是越是往深山里去碰到的村寨越小。蟠龙寨、铜锣寨和通天寨，都只剩几十户人家，而一旦翻过通天岭，就只有莽莽的原始森林。
七个人闷头闷脸地走着，手杖戳着山路发出笃笃笃的声响。黑暗挟着夜雾蹑手蹑脚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吞噬他们走过的山道以及山道两边的景致。走在最后的向玉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一团浑沌的黑雾越滚越大，好像在追逐着他们，他大吃一惊，再也不敢回头。
这么急行军般走了半个小时，领路的王东忽然放慢脚步，随后的其他人一个个也跟着慢了下来，纷纷抬头看着前方。在最后一线天光里，依稀可见一个村落沿着山坡层层而建。
松朗村到了。
大家呼出一口长气，看着黑暗完全吞没村寨，然后稀稀落落的灯火亮了起来。松油灯的灯火被夜雾晕染成桔黄一团，很不真实的感觉。王东的脚步刚穿过村口的半截青石牌坊，几十声狗吠同时响起，被四面山峰折回，形成层层叠叠的吠声，仿佛这个世间只剩下狗吠声。
沿途的屋子都开始骚动，狗拼命地抓着门，而人则隐在窗后窥视，灯光将他们的脑袋变形地影在窗格上。在一路狗吠与村民的窥视中，王东领着大家右拐左转地，停在一个院落前。院门口吊着一盏防风煤油灯，随风微晃，桔黄灯晕给剥落的木门添上一层忽明忽暗的釉光。院子里的狗吠声十分尖利，扑腾跳动，木门被它扑得咯咯作响，似乎就要破门而出。
虽然知道狗不会真的蹿出来，但是方离与许莉莉还是心生怯意，紧紧挨到一起。
王东上前拍门，嘭嘭嘭。院子里响起了呵斥声，方离听不懂，但狗吠声小了不少，想来是呵斥狗的。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中山装，整整齐齐地扣到脖子处。他露出惊讶的神色，握住王东的手说：“王主任，您好您好。”他的普通话出奇的标准。
从门后钻出一条乌黑的狼狗，站在那人脚边摇晃着尾巴，黑森森的眼珠透着凶光，嘴巴咧开露出尖利的狗牙。方离与许莉莉齐齐一怵，它大概是感觉到了，伸长脖子冲着两人恶狠狠地吠了一声，一副马上要扑过来的样子。方离与许莉莉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差点被山道上突兀的石块绊倒。
那人伸手一拍它的脑袋，呵斥一声：“滚进去。”那条狗听话地转身钻回院子里，一丛毛茸茸的大尾巴摇来摇去，消失在门后。王东与那人寒暄几句，随后开始介绍同伴。大家也才得知原来那人是村长。
梁平：南浦大学民俗学教授，考察团的团长。
马俊南：南浦大学考古学教授，考察团的副团长。
向玉良：南浦大学民族学教师。
卢明杰：南浦大学民俗学研究生。
许莉莉：南浦大学民族学研究生。
方离：考察团成员。
大概是因为山里经常有民俗考察团过来，所以村长并不惊异，跟大家一一握手，然后迎进里屋，招呼老婆端来洗脸水并准备饭菜。大家卸下沉重的背囊，洗过脸，顿时解乏不少。
一旁的王东已经拉着村长谈起正事。他是瀞云市文化局的主任，熟悉山区的风土人情，也与各个村寨头人相识，所以南浦大学组团考察湮没民族曼西族，他就成为不二选的重要人物。沿途与各个村寨打交道，安排住宿与请求帮助，都是他的工作内容。
方离不用听都知道所谈何事，之所以绕道到松朗村留宿，有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向松朗村借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与几条猎狗，没有熟悉山路的猎人与猎狗，进入原始森林是寸步难行。
听王东说完，村长沉吟片刻，说：“这事我做不了主，猎户们都听师公的。”听到师公两字，王东的脸色微变，想要说些什么。正好村长老婆端着饭进来，村长趁机站起来帮忙盛饭，然后他又说要去收拾隔壁房间安排大家住下，就把话题给撂下来了。
许莉莉刚才一直在听两人谈话，于是好奇地问王东：“谁是师公？”
王东还没有回答，马俊南先说：“就是巫师，师公是尊称。”他想起刚才王东的异常神情，问：“这个巫师是不是……”
王东脸色肃然地点点头，说：“这个巫师非同寻常。”
“怎么不寻常？”许莉莉益发地好奇，拿着筷子都忘记吃饭。其他人也支起耳朵聆听，瀞云山区的村寨依然保持旧习俗，巫师在族中居有很高的地位，有关他们的传说也特别玄乎。
“关于他的传说太多了，别的事情我不敢说，不过有件事情我也在场。”王东点燃一只烟，吐出一个烟圈，目光穿过烟圈回到过去。
差不多是三十年前，时值文革，他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大孩子，到松朗村来走亲戚。山里来了偷狗队，亲戚家的猎狗被偷走了。山里人家一般爱狗如命，何况打猎护家都离不开猎狗，于是亲戚一怒之下，叫上一批小伙子拿着猎枪去追。偷狗队没有追到，但在山里溪涧边找到了猎狗的皮毛和残骨。亲戚愤怒地朝天轰了几枪，带着猎狗的皮毛来找巫师。戴着面具的巫师支坛作法，王东便挤在人群里围观，亲眼目睹他先是念念有词，然后仰头喝下皮囊里的酒，整个人便进入癫狂状态，这样子持续近半个小时，那巫师委顿在地不动了，巫师的助手过来扶着他进去。作法就此结束，围观的人群散开。大概三天后，就听说几十里外的一个村落，有五个年轻人夜里被狼狗咬死，家人都听到狗吠声，还有松明灯将狗的影子投在窗格上，但是当他们打开房间时，只看到紧闭的窗户，年轻人已经断气，被撕裂的喉管鲜血汩汩。最为奇怪的是那个村落的狗早就被偷狗队猎杀光了。消息传到松朗村，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文革期间，附近几个村寨的狗都被猎杀殆尽，惟独松朗村的狗无人敢染指。
许莉莉咋舌，说：“这么玄？像电脑游戏里的巫师能召唤死亡灵。”
王东点点头，说：“听起来就是很玄，而且无法解释。松朗村的猎户每次出猎之前都会请巫师祈神，保佑他们无灾无险而且满载而归。不知道祈福有没有效果，反正松朗村的猎户是远近闻名的。”
马俊南想起刚才王东异常的神色，问：“你刚才担心他不同意？”
王东颔首，说：“没错，作为村寨世代相传的巫师，他的职责只是保护村寨及村民的安全。”他的言下之意，大家都很明白，考察团要经过原始森林去寻找湮没的曼西族，其中的险恶可想而知。而考察团的成员对巫师来说毕竟是外人，生死不关他事，他未必肯借猎户。
没有经验丰富的猎人指路，这次的考察计划只能泡汤，王东的话让大家的心都沉了下来，埋头吃着干巴巴的红薯饭。许莉莉最为年轻活泼，好奇心又重，心思很快又转到巫师身上。她很快地扒完饭，缠着王东，“王主任，你再说些那个巫师的事情。”
正好王东又是个爱说话的人，很配合地说：“他的故事太多了，人们传说他有条千年蛇神附身……”
方离忍不住“咦”了一声，王东被她打断，诧异地看着她。方离歉意地摇摇头，表示没有什么，让他继续往下说。一旁的梁平明白她“咦”什么，显然她是想到曼西族供奉的唯一神灵——阿曼西神。
王东继续往下说：“传说他每年春夏交际时要蜕一次皮，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过……”想到蛇蜕皮，许莉莉觉得说不出的恶心，不由自主地瑟缩着身子，但又支着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传说他施展黑巫术时，可以封闭人的意识，让人变成行尸走肉。”他瞟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个葛村长，你有没有发现他不是本地人？”
这种神秘兮兮的举动，把许莉莉的兴致勾得更高，不由自主地也压低声音说：“对，对，我发现他的普通话很标准。”
“关于他的事情我也是听说的，他本来是下乡插队的城里人，跟原来老村长的女儿好上了。后来返城政策一下来，他当然要回城，谁愿意留在这山沟沟里……”葛村长叫葛翔，老村长的女儿王东不记得具体名字，只听大家叫她大妞，大概是家中长女。返城政策一下来，葛翔的心就开始痒痒的，他对大妞和老村长说，只是回城看看年老体弱的父母便回来。山里人家虽然朴实但也不是好骗的，谁都知道他这一走，归期遥遥，也许永远也不会归来。老村长与女儿放心不下，守着村寨口不让他走，除非他在巫师面前立下重誓。葛翔无奈，只好立下重誓，具体誓言无人知道，只知道归期是一个月。一个月后，他没有回来，第二个月，他也没有回来，第三个月他是被人抬回来的，据说两眼呆滞，就像个干尸一般。他被直接抬到巫师面前，喝下一碗药，第二天就能站起来了。后来葛村长虽然与老村长的女儿结了婚，但两人感情不好，经常吵架。
许莉莉听得一愣一愣，眨巴着眼睛说不出话。
恰在这时，葛村长进来了，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只是比较简陋。大家纷纷表示感谢，走了一天的山路，最想做的事情莫过于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王东拉着葛村长，请他带自己去见师公。葛村长似乎不太乐意，推迟着说：“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其实不过是晚上七点半，但山居生活十分清寥，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关门休息了。
王东好声好气相求：“葛村长，我们的行程很紧，明天一耽误就得半天时间，晚上赶不到蟠龙寨，就得住荒郊野外了。我们大男人倒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这两位姑娘……”
葛村长的目光滑过方离与许莉莉的脸，虽然两人野外训练半年，粗壮不少，但相比山区姑娘，依然是副娇滴滴的风吹就倒的模样。许莉莉见他看着自己，甜甜地一笑，弄得葛村长更是不好意思，只好点点头。
王东与梁平略作商量，因为师公在村寨里地位极高，为示尊敬，由两人一起出面比较好，而其他人就留在葛村长家里休息。许莉莉刚才听了这么多故事，早对这位会施展黑巫术的师公好奇得不得了，于是央求两人带上自己。她在考察团里年龄最小，性格又活泼，深得众人的喜欢，这种小要求自然毫无问题。
葛村长举着松明火把，牵着他那条黑黑的大狗，带着王东、梁平、许莉莉一起往山神庙走去。路是石块铺成的，高低不平，经过的地方都是乌漆墨黑，偶而现出一两盏松明灯，像鬼火般地招摇着。
转过一个山岰，房屋全无，四处黑得灯火都照不进去。黑暗里只听风吹松林沙沙有声，山风刮到身上，凉意阵阵。许莉莉刚刚吃饭焐出的一身热，顿时荡然无存，而且还全身发凉。她大气不敢多喘，紧紧跟着前面三人，心里已有些悔意，想不到巫师住的地方如此荒凉。
约摸走了一刻钟，前方的黑暗里现出两个亮点，忽闪忽灭。再稍微走近，才发现是两盏灯，被山风吹得摇晃不定。这灯火非但没有让许莉莉觉得温暖或是光明之类，反而有种异样的感觉，这灯火未免太过单薄，似乎风稍大就会熄灭，又或者黑暗一发狠就可以吞噬掉它。
走到庙门口，只见两盏防风松明灯挂在门两侧的墙壁上。门面的朱漆已被岁月与风雨褪尽，门环却益发锃亮，衔环的兽头十分狰狞。葛村长将火把插进门口灯架，也不敲门，直接推开大门。门吱呀一声，特别刺耳。
门很沉，敞开极慢，咯吱咯吱地低鸣着，似乎有个神秘的空间要隆重登场。许莉莉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内，看着外面的松明灯火冲破黑暗与里面的烛火交融，然后照着一张硕大的人脸。她大吃一惊，几乎忍不住要后退一步。
这张人脸足有半人高，古铜色，眉心微攒，表情严肃，眉宇间散发着一种威慑力，称得上宝相庄严。许莉莉从惊诧中回过神，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哂笑，自己居然被一个傩面具吓着。怪只怪这个面具太过逼真，而且她也没有想到这山神庙供的不是菩萨而是傩面具。傩面具前面设着香案，香案上摆放着一对红烛，跳跃的烛火照进面具的眼睛里，那眼珠也似乎在闪烁不定。
葛村长小声叮咛大家在大殿里呆着，然后他走进暗角里的一道小门，想来巫师是住在神庙后面的小院子里。王东与梁平以前都来过这座山神庙，见识过这个奇异的铜面具，所以并不惊讶。许莉莉却是第一次见到，越看越觉得面具的诡谲。
面具上五官的比例仿着真人，所以虽然大，却不失和谐的美。唯独面具的耳朵造型十分奇特，耳朵倒勾下来，极似海洋生物海马，只是这种面具是古代传承下来的，那时候深居大山的处士（雕刻傩面具的工匠称呼）从何处见过这种深海动物？许莉莉不由自主地绕过香案，走到近处细看，微微心惊，与其说它像海马，不如说是像蛇，俨然就是整条蛇扭曲成耳朵的模样贴着脸颊。
面具挂在墙壁上，但并非是紧紧贴着。许莉莉留意到傩面具的下巴处往里勾，形成一条一尺高的槽。她的视线正好与槽口平齐。本来这个槽在面具的背后，又是烛火照不到的地方，如果不是她走得很近是极难发现的。她正奇怪为什么面具后面会多出这么一条槽，就听到附近传来一阵细微的嘶嘶声，她不由自主地摆头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忽然，鼻尖凉凉，似是有东西触及。许莉莉一愣，两眼看着前方，空无一物。伸手一摸，却有点微微的湿润。正大惑不解的时候，只见面具后面的槽里忽然射出一条红线，触到她鼻子后又飞快地缩回去。她轻轻地呀了一声，后退一步，依然迷惑，盯着槽口想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虽然火光黯淡，但槽口在她的凝视之下，还是慢慢地浮现出轮廓，与周边的黑暗区分开来。两颗红宝石从槽口升起来，围绕着红宝石浮出一个浅浅的影子，它在摇晃，一条红信子卷动着。
许莉莉惊呼一声，连忙后退，不防身后是长长的围幔，整个人被卷了进去。这更增加了她的恐惧，连着啊了几声。整个庙里全是她的惊呼声，庄严肃穆一扫而空。王东连忙将她从围幔里扯出来，掩住她的嘴巴，表情严肃地“嘘”了一声。许莉莉兀自害怕得全身发抖，嗬嗬喘气。
王东等她稍微平静下来，才松开手。许莉莉干咽着口水，说：“蛇，有蛇呀……”出乎她的意料，王东一点也不惊讶，伸手指着前方。许莉莉朝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个巨大的面具上不知何时盘着一条大蛇。蛇身从面具的一侧耳朵处拉到面具的另侧额角，尚在微微蠕动。蛇头从额头挂下来贴在面具眉心处，红红的长信子一卷一舒。烛火闪动，照着它全身鳞片油滑闪亮，眼前的情景极其诡异。
想到那长长的红信子曾在自己鼻子上连舔两下，许莉莉恶心得差点呕吐出来。梁平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说：“别害怕，这是庙里养的大仙。”听他这么说，许莉莉顿时想起课本上所学，某些地区或是民族有尊蛇习惯，称蛇为苍龙、大仙或是天龙。如果家里发现蛇，认为是神灵出现，非但不能打杀，还得焚香点烛以示敬意。
那条油亮的大蛇在面具上盘桓片刻，似乎觉得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又缓缓地溜回自己的槽里，身躯一扭一扭地滑过整个面具。许莉莉赶紧别转眼神，再也不敢多看一眼。不仅如此，方才她还十分好奇这座山神庙，现在却恨不得马上离开。
又等了几分钟，角落里传来细微动静，葛村长先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人。因为这个角落是烛火死角，所以看不清楚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是何等模样。其中最后一人走到围幔处就站住，想来他是巫师的助手。看不出他的年龄，约摸三四十岁，相貌平平。所以考察团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紧随葛村长那人身上。他的衣着打扮以及身边葛村长毕恭毕敬的态度都表明，他就是传说中会黑巫术的松朗村师公。
师公穿着长长的黑色羽衣，每走一步就窸窣一声，让许莉莉不由自主地想到刚才的蛇，跟着又联想到王东说的故事：传说这个巫师是千年蛇神附身的……
他一直走到灯火处，微微抬起头迎着大家的凝视。烛火照着他的脸，散发出奇异的金属般色泽。梁平与许莉莉齐齐一怔，又马上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想到师公会戴着一张面具出现。一般保持着傩文化的村落，都有着“戴上面具是神，摘下面具是人”的说法。当地人认为傩面具有神灵的附身，平时要供奉起来，巫师只会在需要成为“神”时戴着面具。师公这种超出常态的举动，是否在暗示世人他就是神灵的化身？
迎着师公的眼神，梁平与许莉莉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心。许莉莉年轻稚嫩，生出敬畏之心也不奇怪，但梁平已过知天命之年，又是南浦大学资深民俗学教授，却对一个巫师产生这种奇怪的敬畏，令他自己都诧异。
王东等三人连忙向他行礼问好。师公高傲地点点头，并不还礼，然后说出一串话，因为说的是方言，许莉莉与梁平都没有听懂。
王东毕恭毕敬地用方言回了一句，大意是：“是的，想请个有经验的猎户带路，还请师公允肯。”
师公说：“这由不得我，得问大仙。”说罢，他转身从香案上抽出三支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然后他拿过香案上的筊杯，跪在傩面具前面的神坛上闭着眼睛念念有词。这时槽里的大蛇又滑了出来，挂在面具眉心，微张着口吸着。那衾衾上升的烟居然一丝不差地飘进它的嘴里，许莉莉看得目瞪口呆。
师公念过咒后，掷下筊杯。清脆两声，筊杯落到地上，两个全是阴面，这是怒筊不是圣筊，意谓着神灵发怒，凶多吉少。王东心里一沉。果然师公收起筊杯，就说：“大仙不准。”说完，再无多话，一扭头往角落里的小门走去。
如果没有经验丰富的猎户带路，考察团翻过通天岭就会迷路。王东深知这点，心里着急，顾不得忌讳，抢前一步挡住师公的去路。师公一动不动，只是严厉地盯着他，似乎在责怪他这么大胆。他的眼晴闪烁着蛇眼般的光泽，王东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
葛村长深怕王东得罪巫师，赶紧过来拉他，说：“王主任，师公说不行就是不行，不可以勉强。”猝不及防，王东被他拉得后退一步，师公冷冷地瞟他一眼，又迈开步子。眼看他就要钻进小门里，梁平忍不住开口：“师公，请你帮帮忙，我们一定要找到巫域。”
他说的是普通话，照理说师公听不懂，但这句话仿佛定身咒般定住师公，风吹动着他的黑羽衣，从背影看师公似是极不吉利的乌鸦。师公凝重而缓慢地转过身来，盯着梁平，问：“你们要去哪里？”
他说的是方言，梁平没有听懂，只好求助地看着王东。王东还在惊讶之中，参加考察团时只听说要去寻找遗存的曼西族住地，梁平自始而终没有都提过巫域两字。梁平看他只是发怔，不由着急地说：“王东，他在说什么？”
王东回过神来，说：“他问我们去哪里？”
“巫域。”梁平又重复一声，凝视着师公。师公缓步踱回到大殿正中，不说话只是站着，他面具上的油彩在烛火映照下折射着金灿灿的光泽，面具后是一双莫测高深的眼珠，闪烁着蛇眼般的冰冷与诡谲。在他的背后，那条黑鳞大蛇已经吞食完所有的烟，心满意足地滑回槽里，长长的尾巴在空中一卷。
师公就这么一直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庙门外的黑天黑地。（奇书网 Www.Qisuu.Com）
梁平与许莉莉都一头雾水，看着王东，王东又看着葛村长。葛村长小声地说：“师公在冥思。”于是大家又等了约摸一刻钟，师公呼出一口长气，说出一句话。王东连忙翻译给梁平听：“为什么我看不到这个地方？”
大家惊愕万分，心想难道他真的是蛇神附身，可以开天眼看异地？
梁平看师公刚才的举动，以为他知道这个地方，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一句话，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师公又说出一句话，王东一愣。梁平轻轻推他，他才翻译：“但是我看到了你们。”师公继续往下说，王东继续翻译：“五个男人两个女人，你们的头顶罩着黑雾，走在一条死亡之路上……”他的话让梁平、王东、许莉莉的脸色都变了，他是如何得知考察团是七人五男两女的，梁平偏头看着葛村长，后者会意地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告诉他的。
“神灵看到祭品，欢舞而来……有个影子跟着你们，带着地狱的气息……”师公忽然眼中光芒暴长，直挺挺的身子无端端地一挫，几乎要跌坐在地上。站在围幔旁的助手赶紧扶住他，他颤声说：“好奇怪，好奇怪。快，我要扶乩。”他边说边盘腿坐在蒲团上，助手端上砂盘，砂盘上铺着一张黄纸。师公念念有词一番，然后双手握笔，闭着眼睛继续念。
梁平、王东、许莉莉三人立于他身后，凝视屏气，三人皆受过高等教育，不是山野无知之人，但是此景此情，却让他们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约摸十分钟，师公手中的笔开始动了，忽东忽西，忽左忽右。又过十分钟，师公一扔笔，身子软软瘫在地上，砂盘也滑落在地。
梁平等三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齐齐转身看着葛村长，他摇摇头，示意大家什么都不要动不要说。巫师的助手走过去，拿起砂盘上的纸递给梁平，然后抱起地上的师公，往角落的小门走去。
梁平瞟了一眼乩文，脸色大变，叫了一声：“请问……”巫师的助手恍若未闻，一脚跨进小门里。梁平着急地又唤了一声：“喂……”
“他是个哑巴，听不到你们说话。”葛村长边说边凑到梁平身边看乩文，王东与许莉莉也凑近，然后三人齐齐怔住了。这时，一股阴恻恻的风涌进庙里，吹得围幔波浪般地起伏着，吹得红烛扑扑作响，火光半明半暗，庙里的一切却仿佛复活过来，处处透出森森的鬼气。梁平手中的乩文不慎被风吹走，落到正中间的傩面具上，一条蛇尾巴从后面槽口里滑出，卷住这张乩文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追索真相之二
一脚跨过松朗村口的半截牌坊，狗吠声四起，沸翻盈天。惊得毫无准备的徐海城一个激灵，手中的电筒抖动，在村民房子的墙壁上划出一道光圈。紧随着他的小张也是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低骂一声：“靠，这些狗。”
徐海城停住脚步，晃动着电筒试图看清楚松朗村的模样，只是夜色太深，树木摇晃，到处都是黑影幢幢。
小张四处张望，说：“这地方，晚上还真有点唬人。不知道村长家在哪里？”正想着要去敲个人家的门问一下。徐海城手中的电筒光圈定在迎面房子的墙壁上，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村长”，然后一个右拐的箭头。
两人沿着箭头往前走，每走到拐弯处必有一个箭头，倒是简单明了，大概是这些人家被问怕了，就想出这么个办法。七拐八拐，终于到达一户院落，比周边的房子
要气派，看起来就是村长家里。徐海城上前拍门，里面的狗十分亢奋，扑撞得门板啪啪作响。等了好长一会儿，屋里亮起灯火，然后传来人走动的声响。
门开一缝，葛村长探出脑袋，警惕地盯着眼前两个陌生人。徐海城掏出证件一亮，葛村长很是吃惊，显然是想不明白怎么有警察找上门？他连忙打开门，那条大狗摇晃着尾巴还想钻出来威风一把，被他一脚给踹了回去。
徐海城与小张走进屋里，简单地说明来意，葛村长顿时放下心来，招呼两人坐下，说：“没错，半个月前，考察团是住在我家里。我们这村的猎户是远近闻名的，他们是想找个猎户带路。”
徐海城亮出方离的照片问：“你记得这个姑娘吗？”
葛村长点点头说：“记得，考察团就两个姑娘，这个姑娘特别安静，都不太说话。”这是方离留给别人的一贯印象，安静，除非需要开口，否则别想听到她的声音。
徐海城微哂，亮出许莉莉的照片，“这个呢？”
“记得，我听说这位姑娘前几天被发现一个人在森林里游荡，精神有点问题，是不是？”考察团发生意外，对平静的瀞云山区来说是件大事，所以早传遍了各个村寨。
徐海城不置可否。葛村长从他神色里瞧出端倪，惋惜地说：“这姑娘很活泼，人不错，但是胆子太小，实在不应该跑到荒郊野外……”
徐海城心中一动，问：“你怎么知道她胆子小？”
“那天她在山神庙，吓得脸色全青了。”葛村长一瞧徐海城神色，就知道非得将事情始末说清楚不可，所以也不用他催促，直接把那天晚上去山神庙发生的事情详
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听得徐海城与小张脸色肃然，两人长在城市，又是年轻力壮，完全不信鬼神巫术之说，但听葛村长如此详尽道来，也觉得那天晚上实在是诡异至
极。
葛村长说完，徐海城没有出声，试着将他所说梳理一遍，却觉得无头无脑如坠云山雾海，他想了想，说：“葛村长，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一下这位师公。”
葛村长脸上一僵，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心里纵有千般不愿意，也不敢对警察同志说不。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举着松明火把，牵着大狗，带着徐海城与小张往山神庙走去。已是深夜，山风滋溜溜地往衣服里钻，走路出的热汗被风一吹，凉凉地缩回毛孔里。
远远看到山神庙的两盏灯鬼火般地摇晃着。走进庙里，葛村长叮咛两人不要乱动，推开角落小门走进去。徐海城与小张仔细打量着山神庙，刚才听葛村长的描述心
里已有个大概，直到见到才知道自己的想像力有限，流泪的红烛、微动的黄色帷幔、巨大的铜面具、凉嗖嗖的山风，还有角落里的影影绰绰，无一不迷离阴森。
一会儿，葛村长出来，惊异地说：“师公不在，哑巴助手也不在。”
徐海城大感意外，问他：“你最近一次见到师公是什么时候？”
“就是那天夜里，跟着王主任他们一起。”
徐海城不信：“这半个月你都没见过他？”
葛村长说：“是的，这山神庙造得偏僻，师公平时也不出庙门，有人求助时，会自己到山神庙来找他。一般情况下他都在的。”
“听你所说，他应该在村里威信很高，如果他不在庙里，其他人如果知道也应该会传到你耳朵里。”徐海城很熟悉这种村寨，几乎是没有什么隐私，一点小事也会传遍全村，巫师如此重要的人物离开村里，没有理由葛村长不知道。
“是这样子的，不过因为现在不是打猎季节，村民们没事也不会来这庙里，毕竟……”葛村长扫了一眼庙殿，言下之意十分清楚，毕竟这里相当的令人畏惧。
他说得不无道理。徐海城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却又不知道不安在何处。他略作思索，指着正中挂着的傩面具问：“你说乩文被蛇卷进这后面的槽里，是否还在？”
“这个……”葛村长想了想，“我就不知道了。”
徐海城掏出手电筒，绕过香案朝傩面具后面走去。小张跟上，轻轻扯他一下，提醒他：“蛇。”徐海城点点头表示明白，他走到离傩面具一米外，小心翼翼地举高手电筒，光柱斜斜地射进槽里，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大蛇也不见了。
徐海城与小张相视一眼，心里的疑虑更盛。两人走到近处审视，槽里散出的气味十分腥臭，里面湿漉漉的，积着一些不知何物的滓渣。一张黄纸就埋在滓渣间。小张戴上手套，闭着气，捏住黄纸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扯出来。
徐海城将手电筒的灯光移到黄纸上，黄纸已被泡得微烂，上面的朱砂字迹有点模糊，但还是可以辩识出笔划，只是上面所写的根本不叫字，而是一串乱七八糟的符号，犹如三岁小孩子的信手涂画。“是这张纸吗？”他冲葛村长招招手。
葛村长走近，掩着鼻看了一眼，说：“是这张，我不认得字，但认得这些字组合成的大叉。”经他提醒，徐海城留意到乩文上的字符正好组成一个X符号，他以前没见过乩文，所以不解葛村长为何会经由一个X符号认出这张乩文是那天晚上的，于是转眸看着葛村长。
葛村长明白他的意思，说：“师公以前出的乩文我也看过，都可以看到字，而且排列整齐，没见过这种像大叉的，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
徐海城仔细看着X符号，觉得并无异常之处，问：“你知道这个大叉代表什么意思吗？”问完即失笑，葛村长都说是第一次看到，自然不懂它的意思。果然，葛村长奇怪地看他一眼，说：“不知道。”
徐海城反反复复地审视着乩文，只看得头晕眼花，他甩甩头问葛村长：“你说当时大家看到这乩文全愣住了，是因为看不明白的缘故吗？”
葛村长点点头，说：“应该是吧，不过……”他回忆着那天晚上的情景，梁平看到乩文后脸色大变。“不过，我觉得梁教授可能看懂了。”
“哦？”徐海城诧异地抬起头。“为什么？”
“只是一种感觉，好像他明白什么似的。”
徐海城不再询问，将手电筒放回口袋，捏着乩文的一角递到烛火边烤个半干，然后夹进随身的记事本里。“后来，他们有没有再去找师公，解释一下乩文。”
“没有。”葛村长说。
那天晚上，巫师的一番话已将众人吓着，乩文被蛇尾卷进槽里后，大家就一起离开山神庙。被庙外的冷风一吹，梁平清醒不少，他是个治学严谨的学者，意识到刚
才自己一干人是被山神庙的氛围和巫师的奇言怪语蛊惑住了。装神弄鬼是巫师最擅长的本事，而要装神弄鬼就要弄得神秘兮兮，让人心生敬畏。于是他叮嘱大家不要
将今晚的事情放在心上，而且也不要说给其他团员听。
对于梁平的看法，徐海城深以为然，这个世界向来都是先有疑心然后才生暗鬼。“后来还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呢？”
葛村长说：“没有，回到我家里，大家就睡觉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就离开我家。那天早上下着雨，下雨山路滑，我劝他们多停留一天，不过他们说要早点赶到蟠龙寨找个带路的猎户，还是冒雨走了。”
蟠龙寨。徐海城心思微动，事实上那天考察团并没有到达蟠龙寨，因为许莉莉的记事本里清楚地写着：4月11日，黑水潭，傻子，磨刀声。

第二章 磨刀声
4月11日的早晨飘着细雨，雾色苍茫，遮住群山群峰。依着坡势而建的松朗村在雾里半隐半现，颇有点水墨山水的味道。葛村长挽留考察团再多呆一天，不过被王东与梁平婉言谢绝了。
两人带着大家上路，如此火急火燎，让方离不由得觉得似乎他们有种感觉，在逃离此地。她偏头看着卢明杰，后者的神色里也不无诧异。再看许莉莉，她一迎上方离的视线，就惊慌地别转头。
许莉莉的脸色不太好。事实上昨晚从山神庙回来，她的脸色就挺怪异，当时方离拉着她的手，只觉得冰冰凉凉。方离问她山神庙里发生什么事，她立刻夸张地摇摇头，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种反应过度的表情反而让方离更加疑心，她又试探一番，许莉莉口风很紧，什么也不肯透露。只是临睡前，与方离同室同床的她忽然无头无脑地冒出一句：“巫师真的会黑巫术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方离，要说有，自己还没有碰到。要说没有，可是有些人确实表现出超凡的神秘力量。在她沉默的时候，许莉莉睡着了，但是睡得极不安稳。她一直在做恶梦，把睡得很沉的方离都惊醒了。有次，许莉莉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扯着被子拼命地擦着鼻子，擦着擦着，又头一歪睡过去了。现在，她的鼻尖还有点微红，想来是昨晚擦得太过用力。
很快地，身后的松朗村被浓雾完全吞没。带路的王东放慢脚步。方离听到身后的许莉莉吁出一口长气，某种沉重的气氛也随着两人的举动消失了。许莉莉又开始说笑，对沿途所看到的景物问东问西，走在她身后的马俊南则不厌其烦地告诉她。
雨天路滑，大家走得很慢，中午才到出名的“迷林”。关于这个林子，王东一早就告诉过大家，据说很容易迷路。解放初有干部下乡做工作，结果在林子里怎么也转不出去，以为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而活活吓死。
从松朗村到蟠龙寨就得经过这么一个林子，否则就得翻过整个山峰，那得走一天一夜。王东以前几次经过迷林，不过都是山里人带的路，本来以为会在松朗村找到猎户带路，迷林的问题就迎刃而解，现在只得依靠自己。
站在迷林前面，王东叮嘱大家一定要跟紧前面的人。卢明杰看着眼前的大片树林，颇不以为然，心想经过六个月的野外培训，一个林子难道会让他们迷路？及待走进林里，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树林里长着全是百年树木，密密麻麻，无边无际。本来树叶就遮天蔽日，又逢今天下雨起雾，林子里黑漆漆的，雾比外面更黏稠，似是要凝结住了，目光可及的范围不过是身边的丈余空间。他此时才明白，王东并不是危言耸听。
林子的地面积着厚厚的树叶与松针，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掺杂着树叶或是动物腐烂的味道。大家循着树干上村民做的记号往前走。所谓的记号，就是隔着几根树绑着一根麻绳。
走着走着，最后的向玉良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似乎身后跟着人。他几次猝然地回头，都只看到茫茫雨雾以及雾里若隐若现的树木。然而那种感觉并没有因为看不到人而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他想了想，掏出身上的小本子匆匆写下一行字交给前面的卢明杰。卢明杰匆匆瞥了一眼，脸色微变，赶紧往前递。每个经手的队员都悚然一惊。纸条一直递到王东手里，他略作思索，停下脚步，于是后面的人一个个地停下脚步。
但踩着落叶发出的沙沙声没有停下来，沙沙沙，从后面的雾里传来，渐渐地靠近。然后那人仿佛意识到什么，也停下脚步，沙沙声顿时消失，树林里安静得落叶可闻。
确实有人在后面。
大家面面相觑一番，然后一起看着王东。他想了想，用松朗村的方言喊了一句话，大意是我们是南浦大学的考察团，要去蟠龙寨，请问后面的乡亲能否指一下路？
这一声犹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大家盯着身后的浓雾，渐渐地不安起来，特别是许莉莉，脑海里闪过昨晚巫师的那番话，刚才的轻快又荡然无存，她脸色变白，不由自主地挨近方离。时间在这种静寂里仿佛嗒哒嗒哒有声。梁平清楚越沉闷，大家会越不安，于是清清嗓子说：“可能只是小动物，还是快走吧。”
他递个眼色给王东，王东会意地点点头，冲大家招招手：“走了。”他边说边转身，忽然听到方离一声尖叫：“王主任。”他一愣，眼前忽然现出一张丑陋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王东吓一大跳，连忙后退，结果被身后的梁平一撞，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响起一阵大笑，跟着传来拍掌的声音。王东诧异地抬起头，只见面前一个人正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大概二十来岁，上身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女式薄棉袄，手肘、肩膀处都已被磨破，下身穿着一条肥大的军绿色裤子，以麻绳作腰带绑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都黑黑的，头发纠结成块，看起来是好久没洗了。
一看这装束，大家都猜得出来，这人是个傻子。他看到戏弄成功，高兴得又蹦又跳，还直冲梁平与王东扮鬼脸。然后忽然转过身来，脱下裤子翘着屁股扭了扭，他的屁股倒是挺白净的。方离与许莉莉红了脸，赶紧别转视线。看到两人的害羞神色，傻子更加得意。没一会他似乎觉得意兴已尽，扯上裤子往林子深处走去，顺手扯掉树上绑着的一根记号麻绳，很快地没入浓雾之中。

第二章 磨刀声（二）
大家相视一眼，觉得啼笑皆非，但先前的不安总算烟消云散，于是收拾心情重新上路。又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钻出林子。还没有看清楚眼前状况，一阵窸窣声响，从草丛里爬出一个人，正是刚才的傻子，他晃动着手中一堆麻绳冲着大家呆笑。
王东心中一动，仔细分辨着四周地形，不由得“呀”一声。
“怎么了？”梁平不解地问。
王东忿忿地瞪着傻子，对大家说：“我们被他耍了，他把麻绳重新绑了，我们现在走的方向不是蟠龙寨。”那傻子似是听懂了，格格笑着，扬着手中的麻绳跃进草丛里。
“那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王东急得眉毛拧成一团。
梁平思忖片刻，说：“快，我们跟着傻子，他肯定是住在附近，跟着他就可以找到人家。”大家一听，很有道理，一个个跃进草丛。山野的蒿草齐人高，傻子动作又快，只剩下挥舞着麻绳的手。大家不敢怠慢，铆足劲追着他。约摸十来分钟，地势渐高，傻子已走得无影无踪。
钻出草丛，眼前全是黑色的嶙峋山石，荒凉至极。王东觉得眼熟，仔细搜索着记忆，终于想起这是到黑水潭了。
“黑水潭？哪里有潭？”许莉莉四处张望。
“在那里。潭在山洞里，围着潭的岩石是黑色的，潭水看起来也像黑色的，所以叫黑水潭。”王东指着前方，知道是什么地点就容易多了，在山里最怕不知道身处何地。大家从他神色里看出端倪，心情也转好。
“蟠龙寨在那边，我们并没有绕太多的路，大概再走上两个小时也就可以到了。”王东又指着另一个方向，大家也搞不清楚是哪边，反正这里只有王东一人认得路。
“那得加快，这雨可能越来越大。”梁平的话犹如魔咒，刚说完，雨骤然变大，噼里啪啦地落下来。虽然大家身穿特制的登山服，可以防雨，但这样的大雨还是吃不消。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起风了，风将锁着天地的雾刮散。许莉莉眼尖，指着不远处的一幢石头院落说：“看，有人家。”
大家再不迟疑，快步往那院子走去。那院子建在蒿草与黑石之间，仿佛遗世而立。走近，看见在房子的右侧，有好大一片桔树林，有些还开着花，被雨打落在地上，现出星星点点的白色。
院子的门敞开着，有个人戴着斗笠坐在门槛上，埋头磨着刀。刀形如月，雪白锋利。王东知道山里人家，随时会碰到野兽，所以总是把刀磨得锋利。其他人平时哪见过这种刀，心里微微发怵。
王东让大家等候在院门外，他自己走进去。虽然脚步声吧哒，但那人并不抬头，只是专心磨刀。王东在离他一米多远时停下来，用蟠龙寨的方言客客气气地说：“请问这位大哥，可不可以让我们避一下雨？”
那人抬起头，约摸四十五岁，一脸的敦厚，眉宇间有愁苦之色，与手中的刀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并不说话，先是看看王东，然后看着院门口的六个人，最后定在方离脸上。王东又说：“我们是南浦大学考察团的。”
这句话让那人的眼睛陡然闪烁一下，他站起身，将刀挂在腰间，瓮声瓮气地说：“家里乱，我先收拾一下。”说罢，他扭头走进屋里。
王东冲院门口的六人招招手，大家赶紧走进来站在屋檐下避雨。卢明杰好奇地凑到窗前往里看，只是屋里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一会儿，那人站在门边喊了一句：“进来吧。”
王东率先进入，屋里光线很暗，但并不似主人说的乱，相反收拾得很干净。那人等大家都进来后，说：“你们，随便。”然后自己又坐到门槛上，继续磨刀，沙啦沙啦，磨刀声比刚才更大。
王东抽出背囊里的毛巾擦拭着身上的雨水，问那人：“这位大哥，你贵姓？”
“叫我老何。”
“大哥，家里人呢？”
老何手中的刀停了停，说：“死了。”
王东立刻意识到失言，赶紧别转话题：“大哥，这儿离通天寨还有多远？”
“不远，也就一个时辰。”
听他这么说，王东心里一松，看来没有绕多少远路。
“这天你们走不了，等下还有更大的雨。”老何头也不抬地说。果然没错，一刻钟后风雨都变大，整个天空黑压压。屋里也是一片漆黑，许莉莉自作主张，点燃墙壁上挂着的松明灯。灯火照着很简陋的房间，一张松木桌子，几条长凳，桌子上摆着陶制水壶和一个杯子。正对着门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寿星蟠桃图，图片的旁边另有几个四四方方的贴痕，但贴着的东西已不见了。
老何还在磨刀，后背不停地耸动。
王东小心地说：“大哥，这刀磨得很利了。”
老何嗯了一声，但手中动作不停。大家交换了一下眼色，都认为他性情异常不好相处。可是外面滂沱大雨，实在是走不了。大家在屋里或站或立，也不敢大声说话。忽然那老何站起身，说：“我给你们做饭。”边说边钻进里面的厨房。梁东想客气一下，说大家带着食物，被王东的眼色阻止了，山里人耿直好客，拒绝会让他以为是看不起。
没多久，老何端着一大盘腊肉和一锅红薯饭出来，大家吃过饭后，气氛稍微缓和。看情况，今天是走不了，王东就提出留宿的要求，老何二话不说地同意。大家商谈了一下明天的行程后分房睡觉。老何家总共三间房，两个姑娘一间，其他五个考察团队员一间，老何自己一间。但他并没有睡觉，依然坐在门槛上磨刀，似乎那把刀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松明灯将他的背影拖到屋外地上，任雨打风吹。
山里的夜特别寂静，所以响声都特别纯粹，风刮过山谷呜呜呜，雨打着屋檐哒哒哒，老何的磨刀声沙啦沙啦，沙啦沙啦。
许莉莉转了个身，不无烦燥地说：“见鬼，他到底要磨到什么时候？”
方离没有说话，虽然磨刀声也让她心神不宁。但她能理解没有亲人的孤独，这种孤独总需要一点事情来排遣，比如说不停地磨刀。
许莉莉叹口气，说：“我觉得这次考察……”她不知道如何说下去，古怪，还是诡异，或是令人害怕。她也不是第一次做田野考察，但是这次带给她的感觉，让她心里十分不安。昨天晚上，那位巫师冥思时说的话，仿佛潜伏在自己耳朵里，随时会跑出来遛一圈。
为什么我看不到那个地方……但是我看到你们，头顶笼着黑雾走在死亡之路上……神灵看到祭品，欢舞而来，有个背影在带路，身上带着地狱的气息……
许莉莉甩甩脑袋，把巫师的声音赶走，小声地说：“巫域，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第二章 磨刀声（三）
朦胧入睡的方离听到这两字，顿时清醒，惊愕地问她：“你怎么知道巫域？”
许莉莉也惊愕，“你也知道？”她昨晚第一次听梁平提起，方离又不在场，以为她并不知道。方离嘴角微哂，这两个字还是她告诉梁平的。在接受古墓被毁调查时，她都没有透露这个地名，也没有透露她与甘国栋的最后一番话，只是说他来自迁居深山里的曼西族，为了保护自己的神庙不被其他民族占有，而故意来毁灭古墓。
这种为了不被外族掳去财物而故意损害自己神庙的事情，历史上本来就有，例如著名的三星堆遗址和金沙遗址。大家十分能理解，同时也萌生了去深山里寻找曼西族的想法。考察团成员列出来时，自然没有方离的份，于是她去找团长梁平，将甘国栋最后一番话告诉他，他二话不说，帮她争取到名额。为了避免大家对方离有看法，梁平认为应该保密。
所以巫域这个地名从许莉莉嘴巴里吐出来，让方离着实吃惊，她意识到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她转动着脑筋，想从许莉莉嘴里套出点什么，仔细一想又算了，打算以后直接问梁平。
一声刮锅般的磨刀声传来，刺痛大家的耳膜。这一声后，沙啦沙啦的磨刀声再没有响起。许莉莉舒口气，说：“谢天谢地，他终于停了。”她打个哈欠，咂巴着嘴巴很快陷入昏天暗地的睡眠里。
睡到半夜，许莉莉觉得有点冷，不由自主地偎紧方离想要取暖，模模糊糊中觉得身边空空的。她感觉奇怪，用手摸了摸，还是空的。这下子清醒了大半，睁眼一看，床上哪有方离？“方离。”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回答她的只有外面的风声与雨声。
难道她去上厕所了？许莉莉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但又被否决了，因为她看到床侧的外套和床前的鞋。看到这双鞋，许莉莉顿时意识到不妙，方离连鞋都没穿，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敢再想，披上外衣，赶紧去敲梁平他们住的那间屋门。“方离不见了？”
大家很快都起来了，本来睡得正香，听到这个消息，都有点懵。松明灯下，每个人的脸都是木呆呆的。卢明杰推开老何住的那间，里面黑乎乎，借着灯光可看到床上空无一人。“老何也不见了。”大家的脸全白了。王东与卢明杰走到屋外查看足迹，但雨这么大，足迹早被冲掉了。
“怎么办？”许莉莉着急地问。在都市里可以打110，也可以估量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可是在这种深山荒岭里，大家只能急得团团转。梁平自己着急得不得了，但还是安抚大家，“不要着急，大家赶紧搜一下，看看这家里有什么异常东西？”
大家赶紧分头去找，在这么一个简陋的房屋找东西太简单了，卢明杰很快从老何的草席下翻出一堆东西。他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赶紧招呼梁平过来。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看着这堆东西，居然是五六张奖状。奖状发黄，显然贴了很久，大家看着寿星蟠桃图旁边的贴痕，明白过来这是刚刚撕下来的。原来老何说收拾一下，就是收起这几张奖状。
奖状上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何桔枝。
梁平脸色一变，原来跑到何桔枝家里了。他教过的学生无数，并不能记得每个学生的名字，但一年前发生的事情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何桔枝这三个字也深深烙在脑海里。何桔枝掉进运河尸骨都没有找到，公安局与南浦大学商量后，决定由南浦大学出面写信给其家人。考虑到何桔枝死亡的可能性极大，不想给家里人增添困扰，所以不曾道明她曾在学校里杀人，只说她在田野考察时，失足落进河里失踪了，生还希望不大。
除了梁平与卢明杰知道事情始末，其他人还是一脸懵懂，只是看两人脸色不好，隐隐觉得事情不妙。梁平不解地说：“我们都是南浦大学的，为什么他只带走方离？”
“可能是方离跟何桔枝长得像。”卢明杰见过何桔枝几面，他的这个答案让大家似懂非懂，颇为不解。
“方离会怎么样？”许莉莉担心地问。大家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眼前仿佛都闪过那把雪亮的刀。屋外的风雨就像发疯一样，将大家牢牢地困在这石头房子里，松明灯火不停闪烁，将各人眉间的重重忧心渲染成一团阴影。
许莉莉抬头，看到松明灯燃烧所散发的黑烟在大家的头顶徘徊不去。“但是我看到你们，头顶笼着黑雾……”巫师那低沉喑哑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回响。

追索真相之三
斜晖照着黑水潭的嶙峋石头，它的南面是连绵不绝的蒿草，散发着亘古的荒凉气息。徐海城打量着孤零零的石头院落，很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将房子建在这里？
今天早上他与小张离开松朗村，葛村长自告奋勇地带路，恰好在迷林里遇到蟠龙寨的蒋村长，他这才作罢，自己一个人回松朗村去了。蒋村长年近六十，留着山羊胡子，身体还很硬朗，走起山路健步如飞。
蒋村长指着石头院落，用蹩脚的普通话说：“这就是何福海的家，黑水潭只有他这么一户人家，他是外来户。”
“外来户？”
“是，文革时候忽然冒出来的，寨里没有一个人认得他，那时候他才十来岁，跟他爹两个人，在这里盖起房子，先是打猎为生，后来开始种桔子……”那时候的蟠龙寨还有几百户人家，蒋村长还不是村长。山里人家热情率直，见他们爷俩也不像坏人，以为是城里某个受不了迫害的人家逃到这里，很快接受了他们。后来何福海还娶了寨子里的姑娘。
蒋村长絮絮叨叨地说着：“福海为人忠厚，不过这一年性格变了，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又考上大学，就这么没了，难怪他受不了。”徐海城知道他说的是何桔枝，一路闲聊，他已经知道黑水潭住的人家就是何桔枝家。
三人边说边走近何福海家，院门敞开着，阳光静静地照着门檐下的青色磨刀石。看到磨刀石，徐海城眼睛一亮，是这里没错了，看来考察团在这里逗留过。院子里静悄悄的，门檐下挂着几串腊肉，几只苍蝇正绕着它飞，发出嗡嗡的声响。
徐海城上前敲门，无人应答，从窗子往里看，简陋的房子里冷冷清清，什么人都没有。蒋村长又开始唠叨：“他不在呀？这个福海，自从桔枝没了，一门心思钻进邪说里，也不做事了，去年桔子结满了，他都懒得摘，还是我看不过去叫了几个人帮他摘的……”
徐海城截断他，“什么邪说？”
蒋村长叹口气，说：“这得怪春花婆婆……”春花婆婆是蟠龙寨的老巫婆，今年都近八十了。何桔枝之死令何福海遭受重击，他日渐沉默，本来就老实巴交的人，又住在荒郊野外，渐渐地钻了牛角尖。他天天去找春花婆婆，问女儿去了哪里，为什么他都梦不到？春花婆婆为了让他心灵有个寄托，不至于从此沉迷下去，于是添油加醋乱说一番。她先是说，何桔枝的灵魂附在一个跟她相似的女孩身后，将来会来看他。何福海听后很宽慰，日等夜等，大半年过去，这荒山野郊哪里有人来？于是何福海再去找春花婆婆，她无法自圆其说，就哎唷一声，说不得了，那女孩灵魂太强大，将何桔枝的灵魂吃掉了，所以没办法来看他，除非那女孩死掉才能救出她女儿的灵魂。从那以后，他就天天不做事，日夜磨刀，说要去救自己的女儿……
小张忍不住哎呀一声，徐海城也是一惊，都想起方离与何桔枝相似这件事。“蒋村长，你知道何福海会去哪里吗？”徐海城心里焦急，连说话声音都变大了。
“可能在黑水潭吧？他们家在那里养着条大蛇，我听说他们经常去喂食。”
小张惊愕，“养大蛇？”
“是的。”蒋村长脸上也露出厌恶之色，“山里人虽然认为蛇有神性，也没有几个把蛇养起来的，听说是他爹养的，他爹脾气可古怪了。”
“他爹呢？”徐海城估摸着何福海的爹何春发大概也就六十来岁，山里人生活健康，长寿的不少。
“不知道怎么就没了。还有人说是福海杀的，因为有人经过时听到两人经常吵架，有次看到他们打架。后来山里多了一个坟，也没立牌子，别人都说是何春发的。反正大家也不喜欢那个老头子，所以也没有人过问这件事……”
徐海城打断他问：“大家为什么不喜欢何春发？”
蒋村长思忖片刻，说：“那个老头很阴沉，跟大家都处不来。何福海的女人嫌家穷，跟别的男人跑到县城里过生活，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蛇咬死了，有人说是何春发干的，估计就是为这事，爷俩开始闹别扭，天天吵……”
说话间，已到达一个大山洞，是天然溶岩洞。洞壁全是黑石头，密密麻麻地挂着水珠。洞里很空旷，还有不少小洞穴，到处闪着幽暗的光。大约走了五十来米，前方隐约有水光澹澹，折射到黑色洞壁的光也在微微晃动。想来就是黑水潭。
前面一路走来还会看到山鼠在壁缝里跑来跑去，到潭边基本没有，大概是因为潭里养着蛇的缘故。黑水潭边静悄悄，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
这时，从潭边传来急促的低语声。徐海城示意其他两人放轻脚步，慢慢地靠近黑水潭。只见潭边跪着一个男人，手里捧着一只兔子，念念有词。徐海城侧目看着蒋村长，后者点点头，表示此人就是何福海。
何福海继续念了一会儿，然后将兔子扔进潭里，一触及水面，马上水波分开，一张血盆大口接住兔子，然后又没入水中，顷刻，水面恢复平静，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何福海早就听到人来的动静，但却置若罔闻。蒋村长忍不住叫他：“福海。”
何福海迟疑地抬起头，打招呼：“村长。”
“这两位警察同志想问你点事。”蒋村长指着徐海城与小张。何福海嗯了一声，脸上神情不变。
“请问南浦大学的考察团在你家里留宿过吗？”徐海城问，蒋村长小声地翻译给何福海听，他点点头。徐海城想了想，亮出方离的照片，说：“你对这位姑娘有什么印象？”何福海脸色微变，蒋村长小声地说：“还真跟桔枝有几分像，福海，你没杀人家吧？”
何福海迟疑着摇摇头。
蒋村长舒口长气，说：“那就好。”徐海城嫌他啰嗦，横他一眼，蒋村长讪讪地笑了笑。
“春花婆婆告诉你，你女儿何桔枝的灵魂被一个长相相似的人吃掉了，只有杀了她，才能拯救你女儿的灵魂，是不是？”
何福海迟疑着点点头。
“你相信吗？”
何福海迟疑着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没有杀她？”徐海城晃动着方离的照片。何福海这种人特别实心眼，一旦相信某事就很难改变，为什么他会放过方离呢？虽然徐海城不希望方离有事，但还是觉得奇怪。
何福海喉结滚动，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我害怕。”这句话是用普通话说的，很生涩，很别扭。这句话令大家都愣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山里汉子说自己害怕。
“你怕什么？”
何福海脸上肌肉微微颤动一下，压低声音说：“她不是人。”
徐海城三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他是疯掉，还是有其他什么意思。何福海已经继续往下说：“我看到她身上的记号，魔鬼的记号，她是魔鬼……”他痛苦地按着后脑勺，眼晴里充满恐惧，货真价实的恐惧。小张起初觉得匪夷所思，忽然想起被活活吓死的许莉莉，不由得也起了疑心，难道方离真的有什么异常地方？
“什么记号？”徐海城追问。
但何福海根本听不到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她砍我的头，救救我……”他的口气忽然变成孩童般，然后他抱住脑袋蹲到地上，浑身发抖。徐海城心中一动，掏出手电筒，走到他身后拨开他后脑勺的头发，只见后脑勺两道好长的痕迹，看起来形成已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两道疤痕交错成一个“X”符号。也许何福海年少时后脑曾受过重创，当时留给他的恐惧一直隐藏在记忆里，令他一见到相似的记号就开始发作。
何福海后脑的疤迹似是用刀斫出来的，整整齐齐，斫成X型也是有意为之，只是不知道这个符号有着什么特别的意义？是否跟松朗村巫师乩文上的“X”意思相同呢？
何福海还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哆嗦，此刻他是回到受伤的那一刹那吧。徐海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柔声说：“没事，没事，她已经走了，你得救了。”
何福海缓缓地抬起头，冲着徐海城憨厚地笑了笑，张嘴说出一串话，非常快，叽哩咕噜。徐海城办案子经常四处奔波，不曾听过类似的方言，连忙看着蒋村长，可是他也现出茫然之色，说：“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何福海没得到响应，脸色又开始变得惶恐，徐海城试图再安抚他，他却身子一挪避开了。可是他忘记自己站在潭边，这一挪，后脚跟悬空，重心不稳身子直往后仰。
徐海城大叫不妙，伸手拉他，哪里来得及。何福海一头栽进潭里，连汽泡没有冒一个就沉了下去。水面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很快地消失无形，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潭边三人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感觉。
究竟方离身上有什么样的记号，令何福海如此恐惧？
也许他恐惧的不是记号，而是年少时濒临死亡的经历吧？这个答案随着他的死亡，也许永远都无法得知了。徐海城长长地吐口气，黑水潭微微荡漾，水光折射到他眼晴里，幽光晃动。
方离在黑水潭并没有遭遇意外，他并不惊讶。如果有意外，许莉莉的记事本里一定会提及，考察团也不会继续前进。在黑水潭留宿一夜后，第二天七人继续前进，当天逗留在无日谷。
无日谷，蒋村长说那是个千年没有阳光的地方，因为地偏荒凉，附近都没有人居住。他很惊讶，考察团为什么去的是无日谷呢？因为去通天寨的路经过的是秋虫谷而不是无日谷？徐海城也想不明白，但许莉莉的记事本就是这么写着的：4月12日，无日谷，夜祭，傩舞者。

第三章 傩舞者
4月12日的早晨，大雨停歇，天色异常清朗，沿途的山峦树林崭新如洗。考察团一行七人行走在水晶般的阳光里，都觉得精神一振，昨晚的事情就此变得遥远。除了埋头走路的方离，阳光为她披上灿烂的华衣，但她似乎还处身于昨晚的滂沱大雨中，浑身发冷。
昨晚她睡得正香，嘴巴被一只手按住，她惊醒正想挣扎，又觉得脖子一凉，眼角闪过刀刃的寒光。老何的尖刀！那把在磨刀石上细细打磨千百回的刀！她不敢稍动。老何松开按住她嘴巴的手，指指门外示意她出去。方离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心中的害怕也让她失去思考的能力，只知道要想活命就得听他的。她不敢怠慢，但跳下床时还是轻轻地踢了一下身侧的许莉莉。但许莉莉转个身依然熟睡，浑然不知道同伴正经受何种磨难。
老何推搡着方离往门外走去，外面依然下着大雨，她很快被淋湿，浑身颤抖。赤脚被山里的碎石割破，一阵阵锥心的疼痛。老何一手拎着防风防雨松明灯，一手拿着尖刀，脸上还是初见时的憨厚。
方离大声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为什么要带我出来？”雨太大，她的声音被冲得七零八落。
老何置若罔闻，眉毛上结着一串水珠。方离忽然想起他不懂普通话，绝望的心里仿佛有条虫在啃。
走了十分钟，到达一个深潭边，潭水荡漾，幽光点点。老何将松明灯搁在地上，将刀挂在腰间，双手平摊，对着深潭念念有词。他在说什么，方离一句也没有听懂，但看模样似乎是祭祀祈祷，这让她很不安，微微地后退。潭里的生物似乎听到召唤，从水底缓缓地浮上来，一个长长的阴影在水面下拖曳滑动。平静的水面被搅碎，幽光晃动得厉害。
方离虽然不知道老何要做什么，但总觉得不是好事，心里害怕到极点。对死亡的恐惧令她油然生起一股力气，转身往洞口跑去。老何听到动静，一把抓起腰间的尖刀，高高地扬起，雪亮的刀光划过她的头顶。方离往旁边一避，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脚下也是一软，整个人趴到地上，一刹那魂飞魄散，心里转动的念头只有一个：我居然会死在这里！
半晌都没听到老何的动静，也没有尖刀刺透身体的疼痛，方离好奇地回头，只见他高举着刀惊愕地盯着她的后背。
刚才那一刀在方离的后背拉开一个长口子，她的T恤也几乎被割成两片。防风松明灯的微弱光芒照着她斑斓的后背，尽管刺青已经变形，但最上面的蛇头还是清晰可辨。老何惊愕的眼神变为恐惧，尖刀落到地上，双手抱住后脑勺。方离不知道他恐惧什么，但知道这是个难得的逃命机会，于是赶紧从地上爬起跑回老何家。
看到神情焦急的考察团众人，她双脚一软几乎跪在地上，余悸让她浑身颤抖。面对死亡时，她只想着如何逃离这种死亡，真的逃离后，才体会出恐惧，只差一点就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这一次的死里逃生，在灿烂阳光下回想，竟有种做梦的感觉。回到老何家里，方离才明白原来他是何桔枝的父亲，但她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为何他看到自己后背刺青会恐惧成这个样子？
不过这两个问题怕是得不到答案了。方离逃回老何家里后，考察团担心他不死心而伤害其他队员，所以收拾行囊离开他家，摸黑赶往蟠龙寨。
走在最前面的王东轻轻地叫了一声：“到了。”他停下脚步，后面各人也依次停下，都抬起头望着前方。只见前方百米远处的斜坡，有不少房子星星点点隐在绿树丛里，有些屋前屋角还有几株盛放的桃花。几声狗吠声远远传来，吠声清亮，有悠然忘俗的味道。
这就是蟠龙寨。大家相视一眼，舒口长气，昨晚的阴霾也总算消却大半。到达村寨口，王东与马俊南进去找村长商谈猎户的事宜，其他人则留在村寨口休息一阵。各人找块大石或选根大树，或坐或立享受着早晨的阳光。
昨晚没有睡好，许莉莉哈欠连天，闭上眼睛将脑袋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忽然，脑袋上有东西轻轻拂过，她一愣，抬头只见蓝天上几朵棉花般的云彩。正疑惑时，树后面忽然蹿出一人哈哈大笑着。这一笑，引得大家都偏头看着这边。原来是昨晚迷林里遇到的傻子，手里拿着一枝树叶，笑得十分开心。
众人也被他逗乐，不由莞尔。虽说他并无恶意，但许莉莉对傻子还是有着天生的害怕，赶紧走到卢明杰身边坐着。那傻子不以为然，在考察团队员身边转来转去，或抢走这人的帽子，或对着那人扮鬼脸。虽然大家不响应，却丝毫不影响他自得其乐的兴致。
约摸等了一个多小时，王东与马俊南从村寨里出来，身边并无第三人。大家不免惊诧地交换眼色。王东与马俊南也面有忧色，他们去找蟠龙寨蒋村长帮忙，想找个猎户带路。但蟠龙寨的猎户，一听说要翻过通天岭进入原始森林，纷纷表示没有这个能力带路。听到他们这么说，考察团队员心里都是一沉。事情发展越来越偏离当初的设想。假如当初能在松朗村找到向导，就不会绕道去黑水潭，方离也不会差点性命不保。
王东、梁平、马俊南三人商量一番，决定马上赶往通天寨。现在唯一的希望只能寄于通天寨，如果不能找到带路猎户，这次费心费力的考察就会泡汤，以后也不可能会组织这样的考察了。大家重新背上厚重的行囊上路，或许是因为这两天的不顺利，队伍里笼罩着奇怪的沉闷气息。尽管沿途景致如梦幻，但大家的欢笑却少了。连一贯开心的许莉莉也变得若有所思。
那个蟠龙寨的傻子，一直跟着考察团，有时候模仿着向玉良的举动走在他身后；有时候忽然不见，正当大家以为他回蟠龙寨时，他又在队伍的前头冒出来。这番神出鬼没，倒也逗得考察团的众人一笑，严肃气氛略减。
经过杉林，经过峡谷，经过草甸……头顶的太阳照得大家浑身出汗，麻木得只有一双脚在动。面前蓦然出现一个幽深的大峡谷，一脚踏进去，一直追逐着大家的太阳忽然没了，清凉自生。
秋虫谷，昨晚王东提过这个峡谷，一到初秋时万虫啁啾，十分悦耳，所以才有这个名字。大家听后还十分向往，现在尽管是初春，这谷里的美貌也不可以小觑。树木遮住天空，涓流细细，黑魆魆的石头造型百变，石头根处开着不知名的紫色野花。
谷里完全没有路，山石起伏突兀，很不好走。方离的腿脚渐渐变得迟钝，差点一个趔趄摔倒。走在她身后的卢明杰赶紧扶住她，一看她脸色，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方离烧得双颊飞红，两眼茫然。
卢明杰连忙叫住前面的王东，大家一看方离的病况，就知道不能再赶路，否则即使到达通天寨，她也得大病一场躺上几天。于是决定在秋日谷扎营，沿着溪流挑选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平台，安下三个帐篷。
方离吃下药丸后在帐篷里睡觉，卢明杰留着陪她，其他人便在谷里四处走走，顺便采撷野菌做汤。[奇`书`网`整.理提.供]夜晚很快来临，秋虫谷的夜晚更是比别的地方黑森，白天的幽幽美景到晚上便变成森森魅影。
大家围着旺旺的篝火而坐，喝着香气四溢的野菌汤。方离下午睡过一觉，虽然身体依然乏力，精神却恢复了。喝过热汤，大家就各回帐篷休息。夜静静流淌，篝火不知不觉地烧到尽头，长夜里只有深深的黑。
突然，一声惊锣声传来。
七个人全被惊醒，却缩在睡袋里不敢动，只是竖直耳朵。远处有宿鸟被惊扰而飞的扑扑扇翅声。
又是一声惊锣，随后是两声鼓点。所有的人都愣了，三更半夜，人迹渺然的秋日谷里传来唱大戏的锣鼓声。
许莉莉不敢相信地问方离：“我没有听错吧，怎么会有锣鼓声？”方离还没有回答，锣鼓声更加密集，营地附近树木上宿着的鸟类都被惊动，纷纷鸣叫着飞上天空，扑翅声渐渐远去。
“会不会像鬼故事里的那样，有鬼在夜里唱大戏？”许莉莉被自己的想像吓着了，在睡袋里瑟缩着身子。方离也百思不得其解，看到隔壁帐篷亮起了电筒灯光，并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大概是有人要出来查看。于是她也穿上衣服，先用电筒扫一圈帐篷外，确定无蛇类之动物，这才钻出帐篷。
除了许莉莉，其他人都起来了，四处张望。到处都是摇晃不定的深黑浅黑，山风从耳边溜过，凉凉的。锣鼓声随着山风，时而推近时而拉远，隐隐还夹着咿咿吖吖唱戏的声音。黑暗里大家相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家商量一番，决定由王东、马俊南、卢明杰三人过去察看，其他人则守在原地。王东把手电筒装在口袋里，仅依着透过口袋的微弱光芒，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马俊南与卢明杰小心翼翼地跟着。
方离等人根本看不到三人的身影，只看到一圈微弱灯光渐渐地远去，很快便没入森林的黑暗里。锣鼓声时而一下，时而骤雨般地狂响，咿咿吖吖唱戏声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许莉莉也起来了，重复着刚才的问题，不过照例没有得到别人的回答。
二十分钟后，一圈朦胧的光又慢慢地移近，卢明杰回来了，兴奋地说：“有人在唱傩戏，大家快一起去看看。”所有的人都愣了愣，三更半夜有人唱傩戏，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梁平心中一动，说：“没想到瀞云山区还有夜祭的风俗。”
许莉莉转身往帐篷里钻，说：“我去拿相机。”
“不可以。”梁平拦住她说，“选在人迹全无的深山老林里夜祭，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目的，大家等一下小心，千万不可发出声音。夜祭被外人瞧到，有时候会让他们觉得不吉利，甚至觉得冒犯了神灵。”
大家一听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就不再想着照相的事情，将营地简单地设防一下，以免有野兽闯入，然后跟在卢明杰后面往夜祭的地方走去。锣鼓声渐渐地近了，咿咿吖吖的唱戏声可以分辨出音节，但一个字也听不懂，想来是属于方言一类。
走了十分钟，前方火光隐隐，驱走林子里的黑暗。卢明杰关掉手电，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并猫下身子。大家也跟着他，猫下身子，蹑手蹑脚地走近。先来的王东与马俊南躲在灌木后，透过树叶缝隙窥视着，火光照着他们的脸，眼睛里充满新奇之色。
后来的五人也各自选个隐身的地点偷窥。只见树林里有一个十多平方米的空地，中间堆着许多枯枝，火烧得正旺。火堆后面正好有块高出平地约一米的大平石头权作香案，摆放着供品香烛。香案旁边支着一个简单木架，上面悬着一面光灿灿的铜锣。敲打铜锣的人面目僵硬，目光毫无生气，细看原来是脸上戴着面具。他腰间挂着单面牛皮小鼓，一会儿挥动鼓槌，一会儿挥动锣槌，一会儿挥动双槌。
另有七人围着火堆绕圈唱歌，不时地将手里什么东西撒进火堆里，火苗便扑的一下子蹿高。这七个人全部身着巫师的黑羽衣，脸上戴着与敲锣打鼓那巫师式样相同的面具，火光下油彩焕然若新。面具雕的十分简单，唯一比较突兀的是眉心正中雕着一只明珠（明珠是面具学里称法，其实就是眼）。其中一个拿着木头权杖，权杖顶端雕着蛇头，昂首吐信。大概此人就是这群巫师的首巫。
考察团的各人不免暗暗好奇，心想从哪里冒出这么多的巫师？只有王东知道附近三十来个大小村寨，依旧保持着巫师习俗的就有近二十个，这次夜祭大概是周围村寨巫师的集体祭祀。
这七名巫师嘴里发出抑扬顿挫的歌声，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他们字里行间不断地发出“兮”音，可想而知是远古的祭歌或是赞神歌。千年以前伟大诗人屈原《九歌》说的就是类似的祭仪，其中那句“灵之来兮如云，灵之来兮蔽日”，说的是祭仪第一步骤“请神”时神灵降临的气氛。
树林里火堆发出的黑烟聚集在半空并不散开，还真有点屈原诗中的如云蔽日的味道。难得遇到如此原始的祭仪，考察团队员们凝神屏气，眼睛睁大，深恐错过一丁点精彩。手持权杖的巫师在香案前站定，身后的六个巫师散开，分立火堆两旁，嘴里依然“兮”呀“兮”的。然后停下来，手持权杖的巫师一个人唱了几句，朝着香案方位深深地弯下腰，其他巫师也跟着行礼。
巨石后忽然又冒出一位巫师，他把手里抱着的婴儿小心地放在香案上，并用手扶着他的背，让他坐直。这名婴儿身着红衣红裤，细白嫩肉，眼珠黑亮，眉心正中用丹砂描出一只眼。看他的身形大小，估计不过百天。婴儿一现身，巫师们发出轰然喝彩声，然后又开始唱，边唱边舞，动作极为夸张癫狂，大概是表现神灵降临的喜悦之情。巫师们的身子时高时低，黑色羽衣裙裾甩开像转动的伞，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斜斜落到林子地面、树干上，到处都是，有着一种言词无法形容的诡异迷离。
偷窥的考察团队员惊呆了，事实上当婴儿现身时大家就惊呆了。一般傩祭请的神灵都是以傩面具或是雕像替代，就像江西萍乡傩舞之前请一种叫“小太子”的人偶。没见过有活生生的人，何况还是个婴儿。
至此，这场夜祭终于透出最诡异的一面。（奇书网 Www.Qisuu.Com）
巫师们吟唱一番，那个抱着婴儿的巫师将婴儿转过身，背对着众巫师，然后揭起婴儿的后背衣服。一个娇嫩的小小后背露出来，被火光照着，散发着自然肌肤的莹光。背部似乎有个印子，不过考察团隔得远，而且火光一照色彩淡化，更加看不清楚。但那群巫师犹如看到世界上最兴奋的事情，发出更大的轰然喝彩声，然后齐齐行礼。行完礼后，围着火堆又唱又跳，十分邪异，散发着一种魑魅魍魉的气息。
羽衣飘飘，面具斑斓，吟唱声古老朴实，仿佛时光倒退了几千年，回到原始巫术时代。考察团一干人等，看得眼睛发直，连思想都仿佛停止。
忽然，林子里钻出一个人，加入到巫师的队伍里，模仿着他们的动作也是又跳又唱。考察团各人大吃一惊，以为是团里某人，一会儿才看清楚，原来是一直跟着大家的蟠龙寨傻子。自从进入秋虫谷，就没看到他再出现过，大家还以为他已经回去蟠龙寨了。
那些陷入癫狂的巫师开始并没有发现多出一个人，依然舞得淋漓尽致，敲锣打鼓的巫师首先发现，音乐戛然而止。没有音乐伴舞的巫师们也停下动作，终于发现自己队伍里多了一人。他们的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表情，但从身体一震，还有四处张望的脑袋，可知道他们十分惊愕。
那傻子无所察觉，依然围着火堆兴高采烈地跳来跳去。巫师们冷眼看他片刻，然后聚到持手杖的巫师身侧细声低语。首巫对抱着婴儿的巫师挥挥手，后者会意地抱着婴儿隐到石头后。
持手杖的巫师对敲锣打鼓的巫师招招手，然后指着绕着火堆跳舞的傻子。敲锣打鼓的巫师走过来，挥起鼓槌狠狠地打在傻子的后脑勺上。傻子“啊”一声软倒在地，同时林子里也响起“啊”的一声。
许莉莉着急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是那声“啊”早已传到巫师耳朵里，他们齐齐偏头看着许莉莉藏身的方向，火光照着他们脸上僵硬的面具，透着一股生冷狠意。许莉莉将头埋得很低，汗如雨下。考察团其他人也是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喘。
那群巫师没有说话，只是交换着眼色。敲锣打鼓的巫师走向大石头旁边，弯腰打开一个麻袋。而其他巫师则脚踩火堆，火苗被他们踩得一暗，看来他们是要弄熄火堆。
王东心里有种不祥之感，连忙冲梁平做手势，意思是撤。手势一个个地传过来，大家猫着身子，悄悄地离开藏身处往回走。这时林子里火完全灭了，周围漆黑一片，大家心里也是黑沉沉的。周围忽然十分地安静，安静得只有高空树叶被风吹拂的簌簌声。这种安静似乎包藏着祸胎，让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许莉莉频频回头看着身后的黑暗，生怕有什么东西忽然就冒出来。结果没留意脚下的路，其实留意也没有用，黑灯瞎火只能凭着感觉走着。她的脚踩进石头罅隙，差点跌倒，她心里着急，用劲地抽脚，可能方向不对，结果只觉得一阵疼痛。走在她身侧的卢明杰顾不得再隐藏行踪，摁亮口袋里的电筒。向玉良帮忙扳开卡住许莉莉脚踝的石头，让她把脚抽出来。
忽然听到旁边的马俊南一声长长的抽气，三人回头一瞥，几条颜色鲜艳半米来长的蛇正蜿蜒而来，动作很快，蛇信子在空中一卷一舒，蛇眼里闪烁着凶狠的光。顷刻，嘶嘶声已传到耳边。
向玉良浑身一震，手里不免用力偏差，被扳开的石头又重新契合，卡住许莉莉的脚。三人都慌了手脚，可是越慌越容易出错，许莉莉的脚怎么也抽不出来。马俊南一看他们三人僵在那里，连忙又回身，拉住许莉莉的双手，也顾不得会弄伤她，用力一扯。许莉莉尖叫一声，但脚终于抽出来了。
于是四人逃命般地往前跑，这林子里少有人迹，地面都是突兀不平的。卢明杰口袋里的电筒在奔跑中掉了出来，没有电筒，根本看不清楚周围地形。
马俊南顾不得危险，弯腰去捡电筒。刚捡起来，有条蛇蹿到他手上张口就咬。他大叫一声，用力甩手，手中的电筒又掉到地上，顺着斜坡一路滚下去。咕噜噜，咕噜噜，光明随着渐远的咕噜声远去。
林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奔跑中的向玉良、卢明杰、许莉莉停下，回头着急地大喊：“马老师……”叫声在空旷的林子里回响，跑到前头的王东、梁平、方离听到呼叫声，赶紧折回来。顾不得会引来巫师们，王东与方离从口袋里掏出电筒，将它拧到最亮，扫视着来路。
黑色石头根部的紫色野花被压折，笔直的古树缓缓落下几片叶子，电筒所照的范围内空无一人，电筒所照的范围外是黑暗。

追索真相之四
离开黑水潭，徐海城与小张决定跟蒋村长去蟠龙寨住上一宿，明天再去无日谷。快到村寨口，看到前面有个年轻的女孩子也急匆匆地往寨子里走，看背影似曾见过。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个寨子怎么会有自己相识的人？
那女孩子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似乎大吃一惊，低下脑袋加快脚步。徐海城微微一愣，更加确定是相识的人，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问蒋村长：“前面那女孩子你认得吗？”
蒋村长点点头，“春花婆婆的曾堂孙女，以前她爷爷我还得叫叔。”
小张好奇地问：“春花婆婆不是巫婆吗？怎么也可以结婚吗？”
蒋村长说：“警察同志，你不懂，巫师也分为卖全身与卖半身的，这春花婆婆是卖半身的，可以结婚。”
小张听了，觉得更加稀奇，问：“什么叫卖半身？”
蒋村长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卖一半灵魂给鬼神。”小张还是没有明白，不过看蒋村长的样子，估计也不是太懂，于是不再问。
两人说话时，徐海城正拼命回想前面的年轻姑娘是谁，忽然想到蒋村长的蒋字，终于记起来，高声叫了一声：“蒋屏儿。”
蒋屏儿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走得更快，逃似地转过一丛青竹就不见了。徐海城越想越奇怪，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会跑到荒山里？于是又问蒋村长：“这个蒋屏儿来这里干吗？”
村寨就这么点大，鸡犬相闻，少有秘密可言。蒋村长又不懂什么隐私权，便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来蒋屏儿怀孕了，以她的性格自然不愿意生下孩子束缚自己，但她父母就她一个女儿，家境又富裕，知道蒋屏儿要定性嫁人还不知道何时何日？更不用说生孩子。于是要求蒋屏儿生下孩子，给两个老人带，条件是随便她几时结婚。
蒋屏儿同意了，不过挺着肚子在城市里太过张扬，也不利于她将来谈婚论嫁。于是她父母在她肚子开始显出来后，将她送到蟠龙寨的堂叔家里生养。三个月前，蒋屏儿生下一个孩子，她自己返回城市休养，孩子继续放在堂叔家里，准备长到一两岁再送回城市家里，说是领养的，以避人耳目。结果十来天前，这孩子被人偷走了。
虽说蒋屏儿玩性甚重，但这孩子毕竟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有着割舍不断的血肉亲情。听到孩子失踪的消息后，她又从城里回来，疑心是接生婆偷的，天天去人家家里吵，到现在孩子还不见踪影。
听他说完，徐海城与小张摇头微笑，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笑过之后，他又觉得事情有点蹊跷，问：“这孩子什么时候丢的？”
“我想想。”蒋村长掐着手指，“就是考察团来的那天丢的，本来老蒋还打算那天要请村里人吃吃饭，说是孩子满百天。”
“这孩子有什么特别吗？”
“长的白白胖胖，很逗人喜爱。不过我听说他身上有个胎记，很古怪。”蒋村长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
小张好奇地问：“什么胎记？”
蒋村长低声说：“这孩子背上沿着脊椎骨长着一条蛇形胎记，所以大家都说他是蛇神投胎。消息传开后，还有其他村寨的巫师专门过来看他面相呢。你知道，我们这几个村寨都是信奉蛇神的，所以大家对这孩子都特别敬畏。”他似是忽然想到徐海城的身份，讪讪地笑了笑，说：“都是迷信，都是迷信，我们山区落后，村民们见识不高。”
徐海城笑了笑。山区闭塞，常识有限，碰到无法解释或无能为力的事情，就去求神拜佛，所以较多地保留着传统信仰与习俗，他自然能理解。只是觉得蒋屏儿孩子被偷的事情，似乎并不简单，沉吟片刻，他请蒋村长带自己去春花婆婆家看看。
这时蒋村长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再后悔也来不及，只好带着两人到春花婆婆家。
春花婆婆的老伴过世多年，自己一个人住在低矮的小房子里。房子外围着一圈半倾塌的竹篱笆，院角有一畔菜田刚发出嫩芽，房内透出的灯光落在芽尖盈盈流转。
低矮的门半开着，昏暗的松明灯下，有个老太太佝偻着后背在纳鞋底。听到警察同志找她，老太婆大吃一惊，眯着眼睛打量着徐海城与小张。她佝偻着后背惊惶张望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受惊的耗子。这是徐海城一刹那闪过脑海的念头。
蒋村长说明来意，春花婆婆总算放下心，颤巍巍地站起来。徐海城连忙让蒋村长叫她坐下，她又坐回椅子里，巫婆裙窸窣有声，更让徐海城联想到耗子。春花婆婆满脸皱纹，眉毛全掉光了，目光从突出的眉弓下幽幽地探出来，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就这么看着徐海城，神情模样都极似与猫对峙而又随时要逃走的老鼠。
徐海城从记事本里找出那张松朗村巫师所写的乩文递给她，问：“婆婆，你知道这张乩文是什么意思吗？”她犹豫着不敢接，只是看着蒋村长，直到他翻译完徐海城的话。她把乩文凑到灯前，然后脑袋后仰眯起眼睛看了半天，说出一串话，蒋村长转述给徐海城听：“这不是乩文。”
徐海城大吃一惊，托蒋村长问：“那是什么？”
春花婆婆回答：“我就看不懂了，不过乩文不是这么写的。”
徐海城想了想，指着乩文一角的X符，问：“这代表什么？”
春花婆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没牙的牙床，说：“这个我也不懂。”
徐海城收回乩文，问：“听说蒋屏儿的儿子丢了，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春花婆婆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惧意，瘪瘪的嘴巴蠕动一下，却没有说话。看她的模样，似乎是知道是谁干的。于是徐海城托蒋村长再问：“婆婆，你知道是谁干的，对不对？”
春花婆婆目光闪烁，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眼睛里的害怕出卖了她。徐海城思忖片刻，蒋村长说孩子身上有块蛇神胎记，所以被村民们认为是蛇神投胎。瀞云山区的村民大部分都信奉蛇灵，他们对这个孩子只会十分敬畏，绝不会起偷走的想法。那么只有一群人有这种胆量，那就是被认为能通鬼神的巫师。他盯住春花婆婆的眼睛，说：“是巫师们干的吧。”
春花婆婆听不懂普通话，但被他威严的眼神盯着，浑身不自在，耸动着肩膀。蒋村长连忙把徐海城的话转告给她。她浑身一震，瞪着徐海城，那意思好像说你怎么知道？
徐海城不说话，只是盯着她。一会儿，春花婆婆终于开口了，说出三个字。这三个字让一脸沉稳的蒋村长也变了脸色，半晌才镇定下来，说：“瞳子会。”
瞳子会，徐海城心里一动。许莉莉的记事本上写着：“4月12日，无日谷，夜祭，傩舞者。”那一行下面另外用笔重重写着三字：“瞳子会。”

第四章 瞳子会
王东与方离手中的两把电筒，就像探照灯般来回扫视着树林，只是在灯光范围只有压折的野花和悠悠落叶，马俊南如同人间蒸发般地消失了。想到那些如闪电般游动的斑斓毒蛇，大家心里都有了不祥之感。
许莉莉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喃喃地呼唤：“马教授……”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嘶嘶声传来，电筒光圈所照的地面滑进几条长蛇，嘴巴里吐动着叉子般的舌信子。考察团各人齐齐一震，顾不得马俊南的生死，撒开腿往营地跑去。
这帮城市里长大的学生与学者，虽然经过半年的野外培训，碰到这种情况，心里早慌乱成一团，哪还来得及细想怎么办。只隐约记得蛇怕烟与火，只要跑到营地篝火堆旁，就安全了。
许莉莉脚受伤跑得慢，同时拖累架着她胳膊的卢明杰与向玉良，三人在林子里一蹦一跳，好像连在一起的蚱蜢，不一会儿就落后于带着手电筒的方离。许莉莉心知这样子谁也跑不掉，于是说：“你们快放开我，等一下回头来救我就是了。”卢明杰与向玉良如何能丢下她不管，只是咬着牙在树与树之间穿梭。
乌漆墨黑里看不清楚前面的路，不知道中间忽然出现一棵大树，许莉莉啪地撞在树上，痛得眼泪直流，心里绝望到极点，抱着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她都不敢回头，深怕看到后面蜿蜒而来的蛇。
卢明杰与向玉良也束手无策，四周一片漆黑，只听到嘶嘶嘶声越来越近。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又出现灯光，只见方离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一根枯枝冲了过来。电筒光照着地面的青草绿油发亮，几条蛇正分开青草滑过来，马上就要到许莉莉背后。
方离用枯枝使劲地敲打着草丛，看到她的动作，卢明杰与向玉良猛然记起，这是学过的最简单的防蛇方法：打草惊蛇法。考察团出发时每个人配着一个手杖，一是为了爬山方便，二也是为了行走时敲打草丛惊走蛇类。于是两人也连忙去找树枝，不过他们都忘了，这招适用于吓那些毫无防备的蛇。而这追人的蛇却不是这么容易会被惊走的。
方离敲了几下地面和草丛，虽然阻延了蛇的行动，但它们却并没有惊走，反而散开呈包围形状地游了过来。方离步步后退，不知不觉退到许莉莉身侧，再也无路可退。她心里叹口气，虽知是无用功，依然不气馁地敲打着地面。不知道为何，那些蛇也只在两人身边围成一圈，却不敢靠近，似乎在怕什么。
方离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今天早上喷在脚踝的驱蛇药水，看来这些蛇怕的是药水，她大喜，二只手揽住许莉莉，说：“不要怕，你忘了我们喷着药水，快起来。”许莉莉听她这么说，精神一振，顾不得疼痛赶紧爬起来，挽住方离的胳膊，一腐一拐地往回走。那几条蛇只是跟在她们身后，方离心想，果然怕我们的药水。
这时卢明杰与向玉良捡来树枝又回来。方离大声地说：“蛇怕我们的药……”话还没有说完，脸色大变，只见这些蛇舍弃她与许莉莉，飞快地往前面游去猝不及防的向玉良，腿被缠个正着，虽然腿上穿着防护袜他也惊得脸色灰白。他着急之下，用手去掸蛇，结果蛇缠上他的手腕，飞快地往脖颈处游走。他吓得喔喔直叫。
许莉莉惊愕地说：“不是怕我们的药水吗？”
方离也是一头雾水，拉着许莉莉赶到向玉良身边，拿树枝去挑蛇，树枝还没有碰到蛇，那蛇先滑了下来，远远地躲开。大家面面相觑一番，然后都看着方离，隐隐觉得似乎蛇怕的是她。但是蛇为什么怕她呢？她跟大家喷的是同样的驱蛇药水。
不管如何蛇躲开总是好事。大家不再走路，只是紧紧地挨在一起。那几条蛇形成半扇型包围着他们，游来游去。
一会儿，后面有火光熊熊，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先跑到营地的梁平与王东折回来了，每人手里拿着两个火把。火光以及燃烧中发出的烟味，让周围的蛇变得很不安，却不溜走，看来这群蛇是巫师们养的，所以能抗烟火。直到一声轻啸声从树林深处传来，那些蛇如获大释，转头溜得飞快。
考察团诸人长长地松口气，相顾而笑，旋即想到失踪的马俊杰，笑容又黯然。王东对梁平说：“梁教授，你带方离与许莉莉回去，我跟明杰、向老师去找一下马教授。”
梁平颔首，说：“你们要小心，一有什么不对，马上回来，救马老师重要，但你们自身的安全也重要。”
三人重重地点点头，高举着火把沿着刚才的路线去寻找马俊南。梁平、许莉莉、方离一直目送着他们，看着火把的火焰慢慢地缩小成一点，仿佛墓头磷火般地飘向远处。冷风吹过，整个山谷都在瑟瑟发抖。
方离搀扶着许莉莉，跟着梁平回到营地，重新燃起篝火。许莉莉的脚受了伤，脚背青肿一块，梁平赶紧拿出药酒帮她推拿。许莉莉娇生惯养地长大，痛得眼泪涟涟。方离怜惜地看着她，忽然担心起来，她的神经这么脆弱，能否应付未知旅途上的未知危险？
或许是方离天生悲观，对这次考察她做足最坏的打算。但即使如此，她也是要参加的。篝火旺旺地跳动起来，仿佛回到一年前瀞云千年古墓坍塌的那天，浑身是火的甘国栋艰难地说：去……家乡巫域……
木柴哔剥一声爆开，有碎片弹到方离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将她从遐思带回现实中。她抹去脸上的碳灰，转眸看着另外两个队友。梁平已帮许莉莉推拿完毕，后者自怜地揉着脚踝，眉间惊惧犹在。
梁平小心翼翼地拿出苍术与雄黄泡的酒喷在营地周围，其实今晚扎营时已经喷过一次，但他见识过方才群蛇的骁勇，觉得再喷一次比较保险。
“这些究竟是什么人？”方离忍不住打破沉默。
梁平一边喷药水，一边说：“可能是瞳子会。”
“瞳子会？”许莉莉与方离异口同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
梁平说：“瞳子会是瀞云山区存在很久的巫师联盟……”
瞳子会很久以前就存在，大概可以追溯到公元十一世纪左右，那时候曼西族避祸分散迁居，曼西王国的巫师系统崩溃，瀞云山区的各个巫师群龙无首，于是自己组织一个巫师联盟，总共九人。因为他们都是非常厉害的巫师，被认为是有第三只瞳可以看到鬼神的人，所以这个联盟被称为瞳子会。其他巫师都得听从瞳子会的调度，保持一致口径，如果某个巫师有违逆行为，会被视为瞳子会的敌人，并且所有巫师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因为古代的巫师地位很高，基本上巫师也就是村寨首领或是头人，所以瞳子会就成为瀞云山区的实际统治者。山区闭塞落后，其他地方的巫师早消失或沦为*民，瀞云山区的巫师依然享受着极高的地位。直到解放后，政府推及文化教育，并且选派村长与村干部，瞳子会的权力才被削弱。但因为天高皇帝远，村民们眼界不高，习惯听从巫师的指引，所以瞳子会依然很有权势。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进步，巫师与巫术都淡出村民生活，瞳子会也渐渐没落。梁平曾经就瞳子会做过详细的调查，当时得出的结论是：瞳子会已在解放后消亡。看来事实并非如此，瞳子会只是转入暗处活动了。
方离与许莉莉听得咋舌，回想起那群巫师所戴面具上雕刻着第三只眼，看来就是瞳子会的象征。许莉莉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要选在黑漆漆的无人山谷举行夜祭？”
方离说：“为了防止外人看到吧。”
“那我们看到了会怎么样？”许莉莉又问，这可不是方离能回答的，她看着梁平。梁平眉宇忧色沉甸甸得几乎要坠落下来。“我听说，瞳子会秘密祭祀时，外人如果不慎撞见，通常都是性命难保。以前瀞云山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当时破了案，但没有人知道瞳子会的成员是谁，所以最后也不了了之。”
方离与许莉莉深身一震，说：“教授，你的意思是……”
梁平沉重地点点头，说：“不过我们是外地人，又是南浦大学的师生，
梁平沉重地点点头，说：“不过我们是外地人，又是南浦大学的师生，杀了我们动静太大，我看他们没有这么大的胆量杀我们。”他虽然这么说，口气里却也是不太肯定。方离与许莉莉心里沉重得无以复加，想像中的考察是密林里寻找迁居曼西族的蛛丝马迹，怎么会牵扯到邪恶组织，变成生死边缘的徘徊？
篝火燃烧的黑烟袅袅上升，融入夜色之中，但许莉莉知道它一定还没有飘散，笼罩在三个人的头顶，就像松朗村的巫师所说：头顶笼罩着黑雾，走在死亡之路上……
“死亡之路。”许莉莉浑身哆嗦一下。身侧的方离感觉到她的颤抖，偏头看着她，只见她一脸青灰，眸子深处有颤抖不已的恐惧。方离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松朗村的巫师，他真的懂预言……”许莉莉还没有说完，被梁平厉声打断：“莉莉，不要自己吓自己。”
许莉莉分辩：“教授，我没有自己吓自己，你看我们头顶笼罩着黑雾，而现在不正面对着死亡吗？”
方离冰雪聪明，早就猜测三人去见松朗村师公时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听他们的只言片语足窥一斑，于是问梁平：“教授，松朗村的巫师究竟说过什么？”
她这么坦然相询，梁平不好再回避，于是三言两语将松朗村巫师的话说给她听。方离心里也是暗吃一惊，看着头顶迂回不去的黑烟，心想难道松朗村的巫师真的能看到未来？考察团的未来真的是走在一条死亡之路上？
不管考察团是否走在死亡之路上，但是现在死亡的阴影确实在逼近，马俊南生死未卜，而王东、卢明杰、向玉良三人又迟迟不回。
方离看着远处森黑密林，真希望他们马上出现。许莉莉紧紧地倚着方离，声音细细地嘀咕着：“奇怪，王主任他们怎么去那么久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她可能自己意识到不吉祥，赶紧打住。但梁平与方离都知道她的意思，只觉得心里似乎压着一块千钧大石。一时间营地无人说话，只有篝火不时地哔剥一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方离的腕表嘀嗒一声，指针重合成一线。午夜十二点，这可真是一个漫长的黑夜。她呆呆地看着树林，尽管那里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好久好久，瞳孔里忽然闪进一点火光，方离惊喜地站起身：“他们回来了。”
火光变得明显，一点点地移近。
梁平与许莉莉也高兴地站起来，随即三人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王东、卢明杰、向玉良三人各举着一个火把，火把的高度应该距离地面一米七左右。可是移近的火光只有一盏，距离地面大概三十厘米，这不可能是火把，倒像是提在手里的防风松明灯。
来人是谁？
三人心又收紧，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火光的方位。那火光还在靠近，然后忽然熄灭了。三人的眼前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许莉莉吐出一口长气，说：“幸好不是朝我们走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方离说：“糟糕，他故意把火灭了。”梁平与许莉莉齐齐一惊，随即明白她的意思。来人身处的范围已在篝火光明照亮的范围内，所以他为了隐瞒形踪，就把松明灯关掉了。
三人再不迟疑，齐齐伸脚踩灭篝火，然后悄无声息地跃下扎营的平地，藏身下面。篝火还在哔哔剥剥作响，没完全燃烧散发的黑烟随风飘到方离的面前，熏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这时，一阵窸窣声从头顶传来，跟着传来踩在平地上的轻轻脚步声。
平台下的三人凝神屏气，胸膛里心跳如舂。
脚步声在平台上来来回回，时轻时重，似乎是要将三人引出来。然后脚步声忽然消失了。平台下三人在黑暗里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来人走了么？可是为什么没有离开的脚步声呢？
周围一片沉寂，连个虫鸣都没有。这里的白天只有灰色，晚上只有黑色，一点都不如名字秋虫谷诗意。方离胡思乱想着，她哪里知道这里根本不叫秋虫谷，而是一年四季没有阳光的无日谷。
有什么东西拂到脸面，她伸手掸开，入手滑滑的，似乎还在扭动。方离还没有想明白，身边的许莉莉尖叫一声：“蛇。”跟着就往前面一蹿，藏身地点就此暴露。
行踪反正已经暴露，方离也不再顾忌，身子往前一蹿，离开平台下。然后掏出口袋里的电筒拧亮，照着平台上。一张脏兮兮的笑脸首先映入眼帘，方离呆住，跑到前面的许莉莉回过身来看到平台上的人，也愣了。
是蟠龙寨的傻子。
从蟠龙寨一直跟着考察团，刚才夜祭时跳进巫师群里乱舞，被瞳子会其中一个巫师敲打后脑晕过去的傻子。方离眨眨眼睛，眼前还是傻子，他趴在平台上，手里拿着一条死蛇，正一晃一晃的。
看到考察团三人个个惊呆，他得意地哈哈大笑。
许莉莉走回方离身边，惊异地说：“怎么是他？”
方离却高兴起来，说：“他活着，那说明瞳子会没有杀他，那瞳子会也不会杀我们。”
许莉莉还有点缓不过劲来，小声地嘀咕：“是这样吗？”
傻子从地上爬起，把死蛇往方离与许莉莉身上一扔，两人尖叫着后退，他得意地大笑，背朝着两人脱下裤子，露出屁股扭动着。方离与许莉莉苦笑着偏转视线，心里却一下子轻松起来。那傻子似乎意兴已足，吧哒吧哒地跑远，一会儿就没了影踪。
梁平三人爬回平台，正想重新点燃篝火，林子里又现出火光，看高度应该是火把。是王东他们回来了？三人心中一喜，赶紧点火。一会儿王东走过来，卢明杰与向玉良架着马俊南，原来他滚下斜坡脚腂脱臼。
脱臼的脚踝已经回复原位，马俊杰的脚微微红肿，并无大碍。他在篝火边坐下，摘下沁着毒汁的护腕扔进火里，刚才那条毒蛇张口就咬，幸好考察团早有准备，腿有护袜，手有护腕。其他人也围着火坐着，或许是因为受这番惊吓，心神不定，没人说话，熊熊火光映着大家的脸，全是疲倦之色。
哐啷，一声惊锣声远远传来。
咚咚咚，三声鼓点。然后是隐隐的咿吖声。
夜祭又开场了。
考察团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是搞不懂瞳子会的心思。
“他们就这么放过我们了？”卢明杰满腹疑惑。巫师们弄这么大的动静，只是为让考察团虚惊一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连对瞳子会深有研究的梁平都迷惑不解。
向玉良说：“他们已经吓过我们，估计心满意足了吧。”
王东摇摇头，说：“向教授，你可能不知道瞳子会，他们不是常人，他们的想法我们根本摸不着头脑。”他在瀞云市文化局，常去村寨做工作，所以对瞳子会也有点了解。向玉良倒是听过瞳子会的，但没有想到刚才的巫师们就是瞳子会的，所以呆了呆，说：“那他们还会干吗？”
方离宽慰大家，“他们连傻子都放了，估计也不会对我们如何了。”
“希望如此。”王东依然不太乐观。
卢明杰以前听说过，所以十分好奇地问：“瞳子会是干吗的？”许莉莉把梁平刚才的话转述给他听，卢明杰吐吐舌头，说：“这么猖狂呀？”
“是呀。”王东点点头，“解放前那才叫猖狂，瞳子会要人三更死，那人就挨不到三更一秒。”他这句话说得大家心又沉下来。
梁平拍拍手，示意大家停止讨论。“已经很晚了，大家还是休息一下吧，明天还要早起去通天寨。我在外面守着。”
卢明杰连忙说还是让他来守夜，不过梁平坚持他来守，于是大家各回帐篷。每个人都疲倦不堪，但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鲜艳的毒蛇蜿蜒而来。于是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听着远处传来的锣鼓声和咿咿吖吖的唱戏声，脑海里翻腾着王东的那句话：瞳子会要人三更死，那人就挨不到三更一刻。

追索真相之五
说到瞳子会，春花婆婆满脸的皱纹都在颤抖，可想而知，对于这个瞳子会她是打心眼里害怕。这将徐海城的好奇心高高勾起，问：“这瞳子会究竟是干吗的？”
蒋村长说：“以前山区的巫师联盟……”他在瀞云山区土生土长，自然知道瞳子会。徐海城听完他的介绍，才明白两人为什么这么害怕瞳子会？他眉头微皱，责怪蒋村长：“有这种非法组织的存在，怎么也没见你们村里上报？”
蒋村长叹口气，说：“你有所不知，以前有人举报，结果一家全部惨死。惊动瀞云市公安局查了半年，连死因都没有弄明白，后来事情就不了了之。”
徐海城惊愕，“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那还是八几年的事情。后来县政府专门发下红头文件，要求严格禁止这种组织，瞳子会就慢慢消失了。我还以为他们已经解散了呢。”
徐海城想到许莉莉记事本上的三字，说：“看来，他们并没有解散，只是转入暗处活动。蒋村长，麻烦你问一下春花婆婆，她知不知道瞳子会的成员是哪些人？”
蒋村长将话转述给春花婆婆，她连迭摇头，说：“那可都是秘密的，就是内部的成员们彼此都互不认识，而且他们现在也很安分。”
徐海城轻轻“哦”了一声，问：“那他们现在基本处于不活动状态？”
春花婆婆说：“他们也只是暗地里做个祭祀之类，可不像以前那么明显。”
徐海城心里一动，说：“比如在无日谷里举行夜祭。”
春花婆婆脸色大变，说：“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夜祭？那可是他们的秘密聚会，外人不能看的。”
徐海城心里突地跳动一下，问：“如果看到怎么办？”
春花婆婆无肉的脸颊颤抖几下，挤出一个字：“死。”她说这个字时特别用力，像破风箱缝隙里挤出的呲呲风声。
徐海城被她的神情与声音所感染，心里闪过一丝不安。随即他想起考察团继续前进，并在第二天到达了通天寨，看来他们遇到的瞳子会已经收性，不再像过去那么明目张胆的毒辣。
春花婆婆似乎看出他不信，嘿嘿笑着，整张脸皱成一团，十足像只小耗子。“瞳子会要人三更死那人就挨不过三更一刻，瞳子会杀人用的方法都是别人想像不到的，比如说这个人忽然发疯，或是咬断自己的舌头。他们有的是让人死而且找不到死因的办法。”
徐海城与小张脸色微变，想起被方离的照片吓死的许莉莉，这算不算一个想像不到的死亡方法？
春花婆婆忽然凑到徐海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警察同志，千万不要得罪瞳子会，千万不要。”徐海城有些迷惑，虽然他没有听明白，但看懂了她的意思，脸色一肃说：“春花婆婆，不要危言耸听。”
春花婆婆又笑，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狡黠。这令她看起来更像一只准备觅食的小耗子，而低矮的房子就像一个耗子洞。徐海城与小张都觉得浑身不自然，想想也没有其他问题，于是起身告辞。
春花婆婆也不送他们，依然坐在松明灯下狡黠地笑着。走出院子后，小张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只见她还是那样佝偻着身子，盯着大家，目光幽幽。他不自然地扭动着身子，小声嘀咕：“这春花婆婆真像一只耗子。”
蒋村长忽然轻咳一声。
徐海城与小张惊讶地看着他，意识到这声咳嗽别有内容。“蒋村长，怎么了？”
蒋村长压低声音说：“你们不知道，这春花婆婆的替身就是老鼠，所以大家背后里都叫她耗子婆。”
徐海城与小张听得一头雾水。蒋村长又说：“她是卖半身的……”卖半身就是投师时，要把自己的一半魂魄卖掉。春花婆婆学的那门巫术，投师时要独自一个人到荒坟堆里狂奔急跑，寻找一个小动物。据说发现的第一只小动物就是巫师的替身，结果春花婆婆发现的小动物是一只耗子。这样，耗子就成了她的替身，而她的一半魂魄就算卖了，就会具有通鬼神的能力。
徐海城与小张终于明白过来什么叫卖半身，相顾无言，真是匪夷所思。
两人在蒋村长家里住过一宿，第二天一大早，蒋村长牵上自家的猎狗，领着他们来到无日谷。谷内景致如画，但徐海城与小张无心于此，快步跟着那条东嗅西嗅的猎狗。蒋村长在山区土生土长，知道野营的要点，牵着狗顺着溪水往地势较高的地方走去，很快的猎狗一个箭步冲到前面，然后回过头来对大家吠叫着。
大家走近一看，平整的地面上有篝火烧过的痕迹，看来就是考察团当时住的营地了。这营地也没什么好看，徐海城举目四望，回想着许莉莉记事本上的“夜祭”两字，夜祭的地点应该就在附近吧。他正想问蒋村长，附近哪里有宽阔一点的平地，忽然听到狗吠声，低头一看，刚才还在营地跑来跑去的猎狗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大家连忙朝狗吠声传来的地方走去，走到一个林子围着的平整地面，中间残留着木柴燃烧的痕迹，灌木丛间挂着供给神灵的神码（黄纸印着神灵骑马的图像），徐海城拾起，心想这里就是许莉莉提到的夜祭的地点。那条猎狗站在大石边，不停地吠叫，一边用爪子刨着泥土。
大家都知道猎狗的特性，毫无疑问，土里一定有蹊跷。一会儿，土被刨开一个浅坑，却并没有什么东西。徐海城与“奇“书“网-Q&#39;i&#39;s&#39;u&#39;u&#39;.&#39;C&#39;o&#39;m“小张疑惑地看着浅坑，身边的蒋村长忽然咦了一声。
“蒋村长，怎么了？”
蒋村长指着土坑中，“盲蛇。”
徐海城与小张还是不明白，仔细地看着坑里，一会儿终于发现浅坑里原来是有东西的，那是一副躯体很小的蛇骨架，大约七八厘米，蛇头部位有两颗很尖很细的牙齿，像针管一样。看到这支针管一样的细牙，蒋村长脸色微变，说：“原来是盲蛇蛊。”
“什么是盲蛇蛊？”
“那是巫师们养的蛇蛊。”蒋村长低声说，一边还环顾着周围，深怕林里有人偷听般。“盲蛇本来是无毒的，但不知道巫师用什么特制方法养的，这种蛇就变成有蛊毒的了。”
小张想起他忽变的脸色说：“它不是死了吗？你还怕什么？”
“你有所不知，就是因为死了所以才担心。这种盲蛇本身无毒，要养成蛇蛊很不容易，往往一年才能培植出一条，所以巫师们特别爱惜。而且这种蛇蛊可以活很久，只有当它把蛊毒注入人身体或是动物身体后，它才会死。”蒋村长盯着地上的小骨架说，“我看八成它是完成使命后才死的，才会被巫师埋葬。”
徐海城听他说得十分在理，否则一般的蛇谁会想到要埋葬，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知道这条盲蛇的死是否与考察团有关？
“你们知道这种盲蛇蛊最厉害的地方在哪里吗？”蒋村长一脸神秘地问徐海城与小张，两人自然摇头，他不无得意地继续说下去，“最厉害的是，被咬的人根本不知道。”
“被咬的人根本不知道？”
“没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咬了。”
徐海城觉得无法理解，说：“为什么？它不是有蛊毒吗？中了毒还能不知道？”
蒋村长摇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只有那些被咬过的人才知道是什么感觉啦，可是他们往往自己死时都不知道是因为被盲蛇蛊咬了才死的。”
“那死时会出现什么症状？”
蒋村长依然摇头，说：“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看到盲蛇有两颗毒牙，那就是盲蛇蛊。”
徐海城的脑海里现出春花婆婆的耗子脸，她无肉的脸颊颤抖着挤出一个“死”字。那呲呲声似乎还在耳膜里振荡，随后还有春花婆婆的另一番话：“瞳子会要人三更死，那人就挨不过三更一刻，瞳子会杀人用的方法都是别人想像不到的，比如说这个人忽然发疯，自己咬断自己的舌头。他们有的是让别人死而且找不到死因的办法。”
“警察同志，千万不要得罪瞳子会，千万不要。”
徐海城心中狂跳一下，瞳子会之所以没有伤害考察团，大概是想到一旦在无日谷出事，考察团就无法到达通天寨，那么失踪的事情很快就会曝光。失踪的不是一人两人，又是南浦大学的教授与学生，可能会造成轰动效应，那么一旦展开调查，瞳子会就难免会惹祸上身。但是如果中了蛊毒，又进入深山老林里，谁知道死亡原因是什么？
徐海城越想越心急，恨不得时间倒流到十二天前，当时他也在夜祭现场，并且告诉考察团：你们正身处危险之中。
可是考察团肯定没有感觉到，他们当天傍晚到达了通天寨。虽然蒋村长觉得非常奇怪，考察团既然在无日谷扎营，说明他们不认得去通天寨的路，那后来又怎么找着了呢？在山里迷路比不得城市里有路标可看，有人可以询问，这里只有星星月亮，只有树木山石。这个问题，徐海城也没有办法回答。但那天晚上他们确实到达了通天寨。许莉莉的记事本上清晰地写着：4月13日，通天寨，鬼师，卖全身。

第五章 卖全身
也不知道瞳子会的夜祭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不过那锣鼓声与咿呀歌声一直在考察团的半睡半醒里载浮载沉。醒来已是4月13日黎明，走出帐篷一看，山林里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随山风缓缓流动，像一片乳白色的海洋。
周围的山石树木都隐在白雾里，随着白雾的流动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一种虚幻的感觉涌上方离的心头，山林是存在的，但此刻给她的感觉不真实也不踏实。就像昨晚瞳子会的夜祭，明明是实际发生的事情，但总给她一种无法触及的虚幻感觉。
昨晚发生的事情虽然极为惊险，不过大家平安无事，所以心情都很放松。准备早餐时，大家顺便聊起了昨晚的事情。
“昨晚的夜祭，就跟几千年前的巫祭没什么区别的，可惜没有录下来。”马俊南揉着昨晚脱臼的脚踝，然后贴上一块膏药。
“是呀，我们回程要是能说服他们用录相机拍下来就好了。”向玉良也附和。
一边添柴的王东失笑，心想这个向老师书读太多，有点天真。瞳子会选在深山老林里祭祀，分明是不想有人看到，他还想与人家商谈录成DV？何况瞳子会出名的排外，对待冒犯他们的人心狠手辣，昨晚偷看夜祭被发现，他们只是驱蛇吓唬大家，算是客气的做法了。不过王东他久混社会，懂得圆滑处事，虽然心里很不认同向玉良的话，却没有点明，只是说：“根本没有人知道瞳子会的成员名单，所以也无法联系他们。”
向玉良摘下眼镜，用手帕小心地擦拭着镜片，依然信心十足，说：“应该可以打听出来吧。”他这么说，王东就不好再说，要想打听瞳子会的成员只有找巫师，但山区的巫师要不是瞳子会的，要不就是听从瞳子会的，谁敢乱说。
梁平慢条斯理地说：“我看接下来，大家都不要再跟巫师过多接触。”
许莉莉啃着饼干问：“为什么？”
“他们对外人有抵触心理。”梁平边说边回想着在松朗村见到师公的情景。
王东赞同他的看法，说：“没错，以前的巫师基本上也就是村寨头头，解放后，政府选出村委与村干部，剥夺了巫师的统治权。好多村寨巫师的地位都降得很低，他们也是人，心里落差肯定较大。”
巫师产生于人类文明的初始阶段，通常巫师也是部落头领，甚至就是当时的王，比如中国古代的禹。巫文化是文明的起源，包括文字都是远古巫师创造的。到后来神权旁落，才被正史所遮掩。但巫傩一直活跃于民间，直到现代越来越没落，完全地消亡只是个时间问题，这是大势所趋，无可避免的。在座各人都是从事古文化保护工作，自然懂得王东的意思，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瀞云山区的巫师会有心理落差。
大家吃完早餐后收起帐篷上路。白雾在身边绕来绕去，王东打量着周围的地形，心理暗暗叫苦，本来他就对蟠龙寨到通天寨的路不熟悉，又遇到这样的大雾，现在更是搞不清楚身在何处。他掏出指南针，辨明北向，带着大家往前走。走了好久，雾消散了，天色依然是灰蒙蒙的。抬头望天，全是树叶的阴翳。树叶缝隙里露出的天色也是灰蒙蒙的，太阳好像从来不存在。
大家都感觉到不对劲，怎么也看不到太阳，而且一直都没有离开峡谷。梁平问王东：“王主任，是不是……”
王东沉重地点点头，说：“我想是迷路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心绪并没有多少起伏，只是傻傻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里只有王东一人曾来过几次通天寨，也只有他认得地形。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声清亮的狗吠声远远地传来。
王东精神一振，放开嗓子，用方言大喊一声：“山里的大哥，我们迷路了，能不能告诉我们去通天寨怎么走？”
虽然并没有回答，但那狗吠声却渐渐地接近，一会儿，一人一狗穿过树林走近。狗是黑色黄斑大猎狗，狗的主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半黑半白，面目阴沉，额头上有条很长的疤一直到眼梢。他的目光很锐利，扫过考察团各人的脸，大家就仿佛被剜了一刀。“你们从哪里来的？”
“蟠龙寨。”
“蟠龙寨到通天寨应该从秋虫谷过，怎么跑到无日谷来了？”
王东惊讶地问：“这里不是秋虫谷？”
老头摇头说：“这里是无日谷，你没看抬头都看不到太阳吗？”
“这位大伯，我们去通天寨，是不是还要折回到秋虫谷？”
老人家嘿嘿笑着，露出烟熏的黄牙，说：“本来是的，不过遇到我，你们就不用走这么多路了，我知道有条路可去通天寨，就是不好走。”他打量着考察团各人，“我看你们不像山里人，怕你们吃不消。”
“我们是南浦大学考察团的。大伯你尽管带路吧，我们身体都好着呢。”
老头听到南浦大学四字，眸子微微闪烁，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行，那你们就跟我走。”他说完，转身就走。王东跟上，询问他的名字，老人家说大家都叫他老春头。
老春头对周围的地形了如指常，说那条路不好走，确实没错，山路十分陡峭，有好几段是贴着悬崖爬过，吓得方离与许莉莉花容失色，其他人也腿脚发软。老春头就站在前头看着大家胆战心惊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好像在说，我说你们城里人不行吧。
本来预想在中午到达通天寨，结果到达时太阳已经偏西，昏黄的余晖斜斜地照着村寨草丛里的一堆乱石。乱石中间有半截犬首人身的小雕像，其中一个耳朵不知所踪。看来这里曾有村寨标志性建筑，不过已经损毁。
看到这座小雕像，梁平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其他人也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梁平说：“很意外，我以为瀞云山区的村寨信奉的全是蛇神，没想到还有犬灵。”
经他提醒，大家才留意到这个犬首人身雕像。犬灵崇拜是中国影响比较大的动物崇拜之一，一般存在于渔猎民族地区。
老春头看考察团围着一块破雕像看个不停，十分不耐烦，跟王东说：“反正通天寨也到了，你们自己进去吧。”不待王东表示感谢，牵着狗走得飞快，一晃眼就没有影踪。
大家对着雕像讨论一番，然后才进入通天寨。这一路经过十来个村寨，要数通天寨最为破落，依着山坡而建的石屋不少已经废弃，野草疯长。有些已经没有屋顶；有些只剩下空空的一堵石墙；有些窗棂已经毁损，几个黑乎乎的大洞，风呼啦呼啦而过。
石屋房顶都结着厚厚的青苔，窗户用乱七八糟的东西堵着，或是报纸或是塑料袋，一经风吹，簌簌作响。有几个挂着鼻涕的小孩子在泥里玩，听到脚步声，都好奇地盯着考察团。他们的眼睛黑如宝石，双颊都被山风刮成粗糙的红色。方离与许莉莉掏出背囊里的糖果饼干送给沿途的小孩子，他们羞涩地接过，都不懂得道谢。
这一次大家没有去找村长，而是去卢明杰的亲戚席红芳家里。席家的儿女都已经离开通天寨，只剩老父老母，因为在村寨里生活近一甲子，实在舍不得离开。席家的条件相对而言不错，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木凳木桌，虽然简陋但样样齐全。席父叫席青松，一个很有山味的名字，虽然年近七十，身板却很硬朗。对考察团很热情，特意宰掉家里的一只鸡做菜。
席青松的老婆准备饭菜时，王东向席青松打听通天寨里的出色猎人，说想找来带他们进入原始森林。席青松面露难色，“村寨里倒有几个厉害的猎人，不过你们要翻过通天岭，进入原始森林，我担心他们不会去的。”
“为什么？”
“猎户即使打猎也从来不越过白骨沟，很少有人进入白骨沟后能回来，大家都说白骨沟有诅咒。”
王东好奇地问：“什么诅咒？”
席青松说：“那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年轻的时候还没有这条白骨沟，大概二十五年前，忽然冒出一条白骨沟。有人说这是山里的野人造的，表示白骨沟内是他们的地盘，人不可以闯入。白骨沟刚出现时，村里有几个小伙子不信邪，带着猎枪跟猎狗进去，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
“山里有野人？”
席青松犹豫着说：“见过的人都没有活下来，都是大家的传言，不过老一辈的人都说深山里住着人。”听他这么说，考察团队员顿时兴奋起来，猎户们说的野人可能就是迁移到深山里的曼西族，而白骨沟可能是他们为了防止外人无意闯入而起威慑警戒作用的。
“对了，”席青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说你们是南浦大学的，我记得以前有个知青叫什么来着，好像也考上南浦大学的……”他拍着脑袋，拼命地从记忆里寻找着一个名字。
梁平与方离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钟东桥。”
席青松拍着大腿，说：“对，就是他，很标致的一个小伙子。你们都认识他呀？”方离与梁平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
“他当时就住在我家隔壁金苟家里……”席青松边说边点燃旱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刺鼻辛辣的烟味令方离与许莉莉皱眉，但两人都不愿意走开，想听老人讲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钟东桥做知青下乡时，大概才十七岁，那时候他就对瀞云山区的巫傩文化很感兴趣。所以农闲时就走遍瀞云各个村寨，当时他听说深山里住着人，就很好奇，跟着猎人一起进入大山里。深山里危险重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他与那个猎人失散了。猎人独自一人回到通天寨，大家都以为钟东桥死了，心里十分惋惜，因为他人开朗易相处。结果某天晚上，伤重的他被一个姑娘送回席金苟家里，那姑娘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大家问他发生什么事，他只是说摔伤后那姑娘救了他，至于到底怎么伤的，又是何地伤的，姑娘又如何救他，他都不肯说。他养伤时，那个姑娘又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在深更半夜，呆不多久就会离开。虽然他们很小心，但逃不过左邻右舍的猎狗耳目。刚开始大家以为她是附近铜鼓寨的，后来一打听，根本就没有这个姑娘。村里人觉得她很古怪，就猜想是不是山里狐仙变的？古时候的小说都说狐仙最爱书生……
听到这里，考察团诸人齐齐莞尔。席青松说得这么玄乎，也就是想博大家一笑，所以很满意，又抽口烟，继续说。［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村里有好事的年轻人决定跟着她去看看，一直跟着到通天岭，她忽然消失在一块大石后。年轻人好奇地走过去察看，结果异香扑鼻，莫名其妙就晕过去，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通天岭山风凌厉，他被吹了一宿，骨头酸麻如同蚁咬，回到家里就病倒了，医治好久，虽然病好了，却落下不能见风的怪毛病。
因为这事，大家越发认定与钟东桥相好的姑娘不是狐仙就是鬼魂，也不敢再去招惹她。后来钟东桥养好伤回城后，还会写信到金苟家，那个姑娘就隔一段时间过来拿信，也会寄信给他。有次金苟偷偷地把信拆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字跟个鬼画符一样。
再后来，忽然一夜之间多出一个白骨沟，姑娘也没再来过。
大家听完良久无语，心里各有感慨。梁平微微伤感，心想自己与钟东桥交好，却压根儿都不知道这段陈年旧情，看来正是这位姑娘令钟东桥终身未娶。方离想起钟东桥家里瀞云山区寄出的信，还有他墙壁里捏着守护诀的女尸，莫非就是这位姑娘呢？许莉莉与卢明杰则在想，多么浪漫的爱情，山野之中，树丛翠绿，两人心心相印，成为别人口头的传奇。
王东最关心的是能否进入原始森林又平安回来，所以牢牢地抓住了席青松故事里的一位人物：和钟东桥一起进入大山的猎人。“这位猎人是谁？”
“那是以前的鬼师。”
鬼师就是巫师的别称，接触过松朗村的巫师后，王东对这类人就心怀怯意，所以一听就皱起眉来。席青松的下句话，让他眉头皱得更紧，“十年前就过世了。”
这老头说了这么一番话，似乎意兴已足，对着烟嘴吧嗒吧嗒地抽着，鼻孔喷出的烟弥漫得整个房间都是。大家也识趣地不去打扰他。这番话对考察团的帮助还是挺大的，至少诸多蛛丝马迹表明，深山里住着人，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迁居避祸的曼西族。
方离猛然想起何桔枝说过，她年幼时，爷爷曾带着她翻过几座大山去看傩戏，就在那个时候她见到阿曼西神的面具。她说山极远，要过通天寨。何桔枝的年龄不到二十五岁，那么差不多她出生时白骨沟就已经存在。他们要进入深山里，肯定得翻过白骨沟，那说明白骨沟的诅咒并没有对他们起效。她隐隐后悔，应该在黑水潭时问一下何福海，究竟何桔枝被爷爷带去看戏的地方是哪里？不过当时她自己已吓破胆，哪里记得起这件事？
王东、马俊南、梁平三人坐在一起小声地商量着，听席青松的说法，猎人可能不愿意带大家进入深山里，这让三人的心情很沉重。
忽然，抽着烟的席青松一拍大腿，说：“哎呀，我想起来了，你们可以去找他带路。”
考察团各人齐齐偏头看着他，不知道那个“他”是何人？
席青松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还在责怪自己：“怎么刚才就没想起来呢？看来真是人老不中用了……”他这样自顾自唠叨一番，大家也不好意思催他，一会儿他终于转入正题，“我们通天寨现在的鬼师，年轻时是个出色的猎人，以前他就常在深山里转，经验很丰富……”梁平与王东一听又是巫师，只觉得头都大了，一路上的遭遇，让他们对巫师深怀戒心。不过梁平与王东不在山区生活，并不知道瀞云山区各个村寨巫师的地位虽然普遍很高，但不同村落之间亦有区别，比如松朗村的师公，村民对他十分敬畏且言听计从。而蟠龙寨的巫师水平有限，村民只在请神还愿以及祭典时请他一下。
席青松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他现在还经常到白骨沟附近转转，真是人老脑袋就朽掉了，前几天席二虎还跟我提到他，说在白骨沟那里看到他。我们村寨也只有他敢进入白骨沟，大家都说因为他是卖全身的，法力强大。”他说到最后，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似是怕那鬼师听了去。
许莉莉听得好奇，问：“什么是卖全身？”她修的是民族学，对巫术类并不了解。
席青松是个爱说话的老头，听到她提问很高兴，凑近她小声地说：“姑娘，这个卖全身的，就是要把全部的魂魄都卖掉。”许莉莉疑惑地皱起眉头，还是没有听明白，魂魄怎么卖掉？
梁平轻咳一声说：“这个卖全身是巫师的一种投师仪式……”某些巫师要求投师者卖掉全身的魂魄，具体仪式各不相同。有些要在投师时割破右手臂，将血滴在写着誓词的纸上，然后再把纸烧掉。只有经过这种类似血誓的仪式，意味着他把全部的魂魄都卖掉，那么他可以成为鬼神的人。
许莉莉恍然大悟。席青松佩服地看着梁平，“梁教授，你懂的真多。”
梁平微笑，问：“席大哥，不知道你刚才所说的鬼师有多大呢？”
提到这位鬼师，席青松脸色一肃，压低声音说：“比我小六岁，有六十五了。”他可能自己也意识声音一下子降得太低，跟着又说：“我们这位鬼师很神通的，据说别人提到他，他都会知道的。”
考察团众人又是莞尔。
席青松知道大家不信，说：“真的，不骗你们，鬼师年轻时是附近村寨最厉害的巫师，不过后来松朗村的师公出现了，他比鬼师更厉害。”他一提到松朗村的巫师，王东、梁平、许莉莉三人就脸色一变，不知道为什么，那晚的情景像是刀刻般地留在脑海里，而且会时时地自动播放。
席青松看到三人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说：“我看你们能请动鬼师带路事情就好办了。”
王东与梁平相视一眼，盘算请动鬼师的可能性。事到如今，即使他们心里不愿意与巫师打交道，也非得接触一下不可了。刚才大家听到席青松说凡是进入白骨沟的人都是有去无回，心一下子坠入深谷。难得有一个人敢进入白骨沟，又能安全无恙归来，这让大家对旅途又产生新的信心。两人自然清楚考察团其他人的心态变化。这次考察计划花费的人力物力都不少，不能半途而废。
说了这么久的话，席青松的老婆已煮好饭菜，招呼大家过去吃饭。吃完饭，梁平与王东决定去拜见鬼师，席青松自告奋勇地带路。其他人就留在席家整理背囊，明天就要进入罕有人迹的深山老林，一切只有靠自己了。虽然大家都经过严格的野外生存训练，但那毕竟是训练，现在是真刀真枪进入茫茫山区，那可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不敢大意的地方，每个人心里都是又紧张又期待。
鬼师住的地方很偏僻，大概巫师都是这样住着，以便保持自己的神秘感。夜晚的山风很大，吹得席青松手中的松明火把忽明忽暗。转过一个又一个山坳，远离通天寨的民居聚集点，黑幽幽的竹林半遮半掩着一幢石头房子，窗子封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屋内的灯火。房子外墙的石头缝隙里都长着野草，几处还残留着冬天的枯草。房顶长满绒绒的青苔，火光一照青翠欲滴。
房子就近取材，拿麻绳牵着一圈竹子围成篱笆，篱笆上挂着几株药材。大家还没有走近，墙角狗窝里趴着的一条猎狗嗖地站起来，冲到篱笆口冲着大家吠了一声，似乎是在说，篱笆内是它的地盘。它吠完一声后，就静静地站着，盯着走近的三人，目光充满警惕。
席青松欣然地说：“刚才还担心鬼师不在，既然黑虎在，那他肯定在家。”原来这狗叫黑虎，细看它虽精瘦，但神情却彪悍威风，看得出是上好的猎犬。
席青松站在篱笆口，扬声喊：“鬼师在吗？”
一会儿，房门吱呀开了，走出一人立在门口，手里擎着一盏松明灯。灯火照着他的脸，黑黝黝的脸上有刀刻的皱纹，眉毛很浓，乍一看眼睛好像是藏在眉毛里。他身材不高，因为佝偻着背就更显得矮，鼻翼两边刀刻般的邹纹，满脸的愁苦之色，让他看起来居然比席青松还大上不少岁数。梁平与王东先一看，心里都凉了，这分明是个矮小瘦弱的糟老头，哪有半点猎人的英武？
鬼师抬起眼皮，锐利的眼神终于显露出一丝猎人的特点，他的目光在梁平与王东身上一转，才移到席青松身上，说：“青松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席青松将王东与梁平两人介绍一番，又将来意说明。
鬼师脸色不变，目光又转到王东与梁平身上，上下打量。“你们要穿过白骨沟去老林里？”他口气里有难以掩饰的不信与不屑，似乎是在说，就你们这群娇生惯养的城里人，居然想进入深山里？
王东觉得刺耳，但还礼貌地点点头，说：“希望鬼师能帮忙带路。”
鬼师冷冷地说：“山里除了山就是野兽，你们去干吗？”
王东说：“我们要去寻找一个叫巫域的地方，还有住在那里的人。”听到“巫域”两字，鬼师目光忽亮，沉吟片刻，侧身示意大家进屋坐。
房子里很暗，墙上挂着一支猎枪，木质枪托磨得油亮。猎枪旁边挂着一个木制的犬形面具，涂着简单的油彩。堂正中，供着一座犬首人身的小雕像。
梁平看鬼师刚才神色，似是听过巫域这个地方，于是赶紧叫王东问他。那鬼师沉吟片刻说：“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不是叫巫域，但听我师傅说他曾经到过一个地方……”鬼师的师傅自然也是鬼师，他同时还是个出色的猎人。他年轻的时候和现在的鬼师的父亲是好朋友，两人时常结伴深入大山里打猎。有一次，两人在打猎时遭遇罕见的“幽灵瘴”，所谓幽灵瘴，山里人认为是幽灵鬼怪作祟的毒气，因为它忽然而来忽然而去，行踪不定，让人防不甚防。
两人吸入毒雾，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身处于一个屋内，那屋子形如四方火柴盒，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门。照顾他们的是一个沉默少言的老人，穿的衣服款式类似于瀞云山区以前的对襟土衫，只是略长过膝，扎根布腰带。老人交待他们，一定不要打开这扇门。他说的是瀞云山区土话，所以鬼师与朋友都以为自己是被某个好心的猎人救了。
幽灵瘴的毒素从体内抽离很慢，两人在小屋里闷了两三天，渐渐地好奇起来，自己究竟处身何地。而且屋外时常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声音非常的大，像是巨大物体搅动才会发出的声音。
等到第四天，两人体内毒素去掉了八九成，两人的好奇心也积累到临界点，于是趁老人不在，决定推开那扇门看看。
鬼师的朋友是个急性子，所以率先走到门口，他先将门推开一条缝，用一只眼睛瞄了瞄，然后身子忽然僵住，似乎变成化石。鬼师觉得好奇，也凑过头想要看一眼，却被他朋友一手推开。“不要看。”他的声音里充满恐惧，但却又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鬼师被他朋友用力一推，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上，与此同时，门忽然开了，朋友跌了出去，或者更确切地说被吸了出去。然后门又飞快地关上了。门的一开一合非常快，大概不超过五秒，鬼师坐在地上，只从门缝边依稀看到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黑，也不知道是黑夜，还是另外一个更大的黑漆漆的房间。
鬼师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边想打开门，但他的性格与朋友不同，比较优柔寡断，手握门把时脑海里杂念纷起。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赶紧后退，门推开，那老人手捧一碗草药钻了进来，严厉地责问他们为什么要打开这扇门。
鬼师连忙问自己朋友怎么样了？
那老人说：“他犯了禁忌，所以要留在这里，他让我转告你，照顾好他的孩子与老婆。”他说完，把药递给鬼师，说：“喝下去。”鬼师牵挂朋友，很想多知道点他的情况，但看到老人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接过药喝了下去。再有意识时已回到自己遇到幽灵瘴的地方。他在森林里徘徊良久，也没有明白自己中毒后究竟被带到了何处，只好返回通天寨。
鬼师的朋友已经结婚，孩子刚满月。鬼师编了一个故事，说他老公失踪了。后来鬼师几次进山寻找，都没有找到那个地方。
听起来真够玄乎，不过王东与梁平早有心理准备，如果巫域这么容易找着，那么猎人不早就发现了。
原来的鬼师没有食言，一直照顾着朋友的妻儿。并在他儿子长大后收为徒弟，同时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鬼师朋友的妻子不信，但他儿子却深信不疑，年轻时仗着艺高胆大，几次进入猎人们都不敢去的深山，希望能找到师傅与父亲曾经去过的地方，但是一无所获。“不过有几次，我好像听到人说话的声音，还看到人影……”有好几次，他听到风中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远远地看到似乎有人影在丛林里行动，不过每次他赶过去时，声音与人影都消失了。
听他这么说，王东与梁平大感兴奋，于是王东问他：“鬼师，请问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找巫域？”
鬼师脸色没有初见时的严峻，看着自己枯瘦的手，黯然地垂下眼帘，说：“我已经老了，身体也不好。”其实王东与梁平也看出来了，他这么说并无推托之意。但是听他刚才所说，年轻时曾经几次到达父亲失踪的地方，肯定熟悉路途，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向导了。两人眼巴巴地看着他，虽然没有明言，眸子里却满是恳求之意。
鬼师似乎被两人眼神打动，脸色阴晴不定，然后手慢慢地握成一个拳头，说：“也好，我也很想看看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他”自然指的是素未谋面的父亲，他三番四次去寻找，也就为了找到他。虽然父亲老死的可能性极大，但也想看看他究竟到了哪里。
听到这句话，王东十分高兴，握住鬼师的手连声道谢。鬼师显然不习惯城里人的这种感谢方式，变得很局促。而站在门口的猎犬黑虎冲过来，对着王东呲牙猛吠，只差扑向他的喉管。王东吓一大跳，赶紧松开手，黑虎停止吠叫，但依然站在鬼师身侧凶狠地瞪着王东。
鬼师溺爱地拍拍黑虎的头，它收到主人传达的信息，收敛起凶狠，回门口继续蹲着。鬼师转眸看着噤若寒蝉的梁平与王东，说：“大山可不是你们城里人的公园，你们是不是打定主意要去？”
王东与梁平相视一眼，郑重地点头。鬼师再无他话，站起来说：“我师傅曾经回忆过当时中毒的地点，还画了详细的地图，我想那个地方肯定离他中毒的地点不远，我现在去拿来给大家看看。”这话让王东与梁平欣喜若狂，有这张地图，事半功倍。
鬼师进里屋，一会儿拿着一张羊皮出来，地图就画在羊皮上，十分详细，包括通天寨、通天岭以及许多王东与梁平不清楚的地名。鬼师用手指在其中一个地方划一道，说：“这是白骨沟的位置，师傅画这图时候还没有白骨沟。”地图的最上端写着聚龙洞，聚龙洞上面画着一个大鸡蛋。鬼师指着聚龙洞说：“师傅就是在那里晕倒的。”
王东与梁平两人对山里不熟悉，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鬼师把地图收起，交给王东，说：“我脑袋里都记着，这地图你们带回去看看吧。”
王东听他这么说，也就不推辞。大家商量一番明天出发要准备的事情，然后王东与梁平向鬼师告辞。找到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又有地图指示，他们心情轻松不少，而且开始幻想着找到巫域。听鬼师师傅的描述，那是个十分奇异诡谲的地方。
回去时经过一幢石屋，屋里的人正往外泼水，差点淋了梁平一身，他偏头想看是谁泼水，正好看到窗子急速地掩上，从缝隙可看清是个年轻的姑娘，似曾见过，不过梁平觉得不可能，他还是第一次到这通天寨，估计那姑娘可能长得像他见过的人。
石屋一角正在喂狗的老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正是带他们来的老春头。王东与梁平忍不住又感谢几句，那老人家只是笑笑，低着头继续喂着猎狗。
稍稍走远，席青松惊讶地说：“你们认识他？”他似乎话里有话，但王东与梁平的心思都在明天出发要准备的事情上，没有留意到他语气里的异常。

追索真相之六
薄暮时分，徐海城与小张赶到了通天寨，蒋村长将他们带到席青松家里，然后就牵着狗连夜赶回蟠龙寨去了。席青松一听两人的身份，就问：“那个圆脸的姑娘怎么样了？”圆脸姑娘自然指的是许莉莉，她在深山里游荡，是被通天寨的席二虎发现的，整个村寨妇孺皆知。更何况考察团失踪这件事，是这个死水无澜的通天寨的大事，这段时间村民碰面谈的就是这个事情。翻来覆去的唠嗑里，村民们得出一个结论，白骨沟内有山神的诅咒，人是不可以进入的。
徐海城不愿意实话实说增加山区的恐慌，只是说：“在医院里静养。”
席青松啧啧惋惜：“多好的小姑娘，怎么就变成这样子？我记得她住在我家里时，多乖巧，帮我们……”徐海城知道听任他说，不知道会扯到哪里去，于是打断他，直接了当地问他考察团逗留在他家的情况。
席青松说得十分详细，包括他如何不顾考察团的反对，杀掉家里的一只鸡给大家做菜。于是徐海城不得不三番两次打断他，让他捡重点讲，但席青松还是啰哩啰嗦讲了一大堆，只听得小张与徐海城头晕脑涨。
终于说到他陪梁平与王东去鬼师家，然后在回来的路上经过老春头的房子，他停顿一下，感慨：“他们居然认得老春头。”那天他说同样的话时，梁平与王东根本没有注意他话里的意思，他也不好再往下说。
但这次，徐海城听出他话里有话，连忙问他老春头是谁？
“跟鬼师住得很近。”席青松脸现厌恶之色，“一把年纪了，还买个年轻姑娘做老婆，天天把她关在家里。”
“你怎么知道他是买的？”
席青松愣了愣，说：“他都六十多岁了，不是买来的，哪有年轻姑娘愿意跟他。”说了半天，原来他是猜测。徐海城摇摇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说：“后来考察团还干了些什么？”
席青松继续往下说：“考察团他们围着地图看了半天，又商量了一些事情，然后就睡觉了。我家的房子不够，正好隔壁金苟家里有空房，那两个小姑娘就住我家，其他人……”
徐海城十分无奈地打断他：“青叔大伯，你知道瞳子会吗？”
席青松眸子里闪过一丝怯意，这次居然不说话，只是点头。
“你们的鬼师是不是瞳子会的？”
席青松连连摇头，说：“瞳子会的人都很神秘，但我们鬼师肯定不是。因为他不信蛇神信犬灵，瞳子会的只信蛇神。”听他这么说，徐海城松了口气。
 
“那你对你们鬼师了解吗？”
席青松又是摇头，说：“我们对他都很尊敬，他又住得偏，平时都没有来往的，只有有事才会请他来。这通天寨，只有老春头跟鬼师比较近。”
徐海城听他反复地提到老春头，每次提起的声音都有点不自然，于是问：“这个老春头是个什么样的人？”
席青松终于逮到机会再提他，于是竹筒倒豆子般地说开了。“这个老春头呀，大家都不知道他姓啥，他原来不是我们寨子里的……”大概十二三年前的一个雨夜，鬼师从蟠龙寨回来，途中发现脑部受重伤的老春头，于是把他带回寨子里。鬼师懂医术，救活了他，询问他的姓名来历。他说全都不记得了。鬼师看他脑袋受过重伤，以为他失忆了。反正通天寨废弃的石屋不少，就让他随便选了一间住下来。这个老春头平时少言寡语，性情孤僻，除了和鬼师有点交情，其他人都跟他处不来。
徐海城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这个老春头有什么特别之处，正想皱眉打断他，席青松又说：“这个老春头非常神秘，常常不在家，后来家里忽然多了一个年轻姑娘，从不露脸，老春头出门就将门从外反锁。你们说他奇怪不奇怪？”
虽然老春头的行为是有点古怪，但这可能只是属于个人生活作风问题，不过看席青松老头说得这么神秘兮兮的样子，徐海城也只好敷衍地说：“是有点奇怪。”
席青松见没有勾起他的好奇心，心里很失望，谈话的兴致也减了，自顾自地卷起旱烟点燃。
徐海城也没在意，心思全随着考察团深入到大山里去了。考察团在席青松家里留宿一夜后，第二天出发，当晚抵达通天岭。许莉莉写得十分清楚：4月14日，通天岭，祭坛，人头祭。

第六章 人头祭
4月13日晚上，考察团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后，分成两组睡觉，许莉莉与方离留宿在席青松家里。或许是因为想到明天就要进入茫茫大山，许莉莉显得很不安，不停地转辗反侧，惊扰得方离也无法入眠。她小声地安慰：“不要担心，不是找着鬼师来带路吗？而且鬼师不也是翻过白骨沟后又安然回来了？”
许莉莉说：“方离，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方离微微沉吟，说：“有一点，但还是很想去。”
许莉莉说：“松朗村的师公说，我们头顶笼罩着黑雾，走在一条死亡之路上。”
方离微笑，说：“巫师都很会装神弄鬼的，我看他八成是不想我们进入大山，才编出这么一段话。”
“可是……”当时的情景留给许莉莉的印象太深了。
“昨晚我们遇到瞳子会时，你还不是担心预言印证，后来不是没事？所以，莉莉，不要自己吓自己了。”方离这句话，让许莉莉心里触动不少，抑郁的心情也略微轻松，她转个身，闭上眼睛，说：“是哟，当时我真是吓死了，以为我们要完蛋了。”
方离呵呵笑了几声。
许莉莉忽然想起什么，又睁开眼睛，说：“对了，后来我们怎么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傻子了呢？”经她一提醒，方离也想起来，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傻子今天一直没现身，不过这也不算奇怪，毕竟他精神不正常，没可能对考察团一直有那么大的兴趣，方离笑着说：“怎么？你希望人家跟着你一辈子呀？”
许莉莉明白她的揄揶，用手肘轻撞她一下，说：“讨厌。”方离又是呵呵笑。经此一闹，许莉莉放松很多，不再想着松朗村巫师的那番话，进入了梦乡。当然，梦里极不太平，松朗村的巫师、瞳子会、山神庙里的大蛇、夜祭的彩蛇轮流登场，好不热闹，最后画面停留在蟠龙寨的傻子脸上，他满脸笑容地凑到她面前。
许莉莉惊醒，额角冷汗涔涔，看窗外一片灰蒙，大概已近黎明。转眸看方离，眉头微蹙，额头水光滢然，呼吸声忽急忽缓，不用说她也在做噩梦。这让许莉莉心理平衡不少，一直以来方离都似个瓷人，遇事声色不变，让她觉得自己的慌张十分愚蠢，看来方离只是把事放在心里而已。
许莉莉重新躺好，才眯一小会，就听到主人起床的声响，于是她与方离也起床。吃过早餐，考察团就出发去找鬼师。山里的早晨凉风袭袭，扑到面上十分清爽。大家到达鬼师家里时，太阳还没有升起。鬼师已经起来了，在树林里摆上香案，香案正中放着犬首人身小雕像，供着几块糕点。香案下还搁着一只被绑住的鸡。他的猎狗黑虎趴在一侧，对主人这一套，它是见多了。
大家都明白他的用意，是求他信奉的犬灵保佑这次旅途平安，所以都不说话，静静地远远站着。鬼师手捻三支香，念念有词，然后取下腰间的尖刀，割断鸡脖子，将鸡血滴入早就准备好的碗里。
一时间，血腥味四溢。大家虽然早知道祭祀有此一举，但还是心里犯怵。鬼师用毛笔蘸着鸡血，然后在黄纸上写上姓名、籍贯、神灵名字以及请神事由，然后在末端写上咒语，再放在火上烧掉，这就是意谓着他与犬灵之间歃血为盟，订立一份契约。
做完上述这些，他又说几句话，然后招呼考察团诸人过来。他说了一句话，王东会意地点点头，对其他人说：“等一下他走到谁面前，谁就大声地报自己的名字。”大家虽然不解具体用意，想想也明白只是为了求平安，于是都点点头。
鬼师手持蘸着鸡血的毛笔，走到梁平面前，梁平一报出自己的名字，鬼师就拿毛笔在他嘴唇上涂上鸡血。一股腥味冲鼻，把做知识分子一辈子的梁平教授恶心得胃里一阵翻滚。许莉莉与方离相视一眼，心里都觉得恶心，但还是硬着头皮承受这一抹。这就是最原始的歃血为盟，大家经常在书里看到，没想到今天也亲身体验了一回。
王东转述鬼师的话，说今天都不可以洗掉，这让大家无可奈何到极点。幸好这腥味闻久了，也就习惯了，只要不去想它，也就不会恶心。
鬼师做完这番动作，郑重地戴上犬面具，又点燃三支香行礼，这说明请神仪式完成，只需要平安回来再举行个谢神仪式就可以。大家帮他把香案等物移到屋里。鬼师摘下墙上所挂的猎枪，又在腰侧挂一把斧头，另挂一个水囊和大皮囊在腰间。一切准备妥当，他撮唇呼啸一声，趴在屋外的黑虎一跃而起。
大家再不迟疑，正式出发。很快地离开通天寨，考察团众人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着身后的村落，掩映在山林之中，在阳光下散发着原始古朴气息。大家心里感慨不一，但都是缘于通天寨是此行最后一个村寨，进入深山再无人烟。
鬼师与猎狗黑虎走得很快，时常走到前面，坐在大石块上抽着烟等候着大家。沿途风光之美，若用言语细细描述，便是上万字也不足形容。因为是攀越山岭，山气云霭每隔一个小时便变幻一次，处在半山腰时，阳光照得人浑身汗出。稍上面，居然在静静地下着牛毛细雨。再往上，风吹着无边无际的草甸，叫人顿生心旷神怡之感。
山路时而开阔时而狭窄，路面极为崎岖不平，长满青苔。常常眼前堵塞，可是一转过山坳就豁然开朗。越往上越难行走，七个人的手杖敲打着地面，发出此起彼伏的笃笃声。气温渐低，风声隐隐贴着耳朵。临近山顶，树木渐少，绿油油的草地被风吹得细浪绵绵。忽然眼前出现一幢石头建筑，围墙与房子都是石头垒成的，围墙与房子都很低矮。因为年代久远，呈现残旧的灰黄色，散发出一股阴沉沉的味道。
王东问过鬼师，才知道这是远古祭坛，存在有上千年了，也不知道哪个时期建的。大家一听，都露出好奇之色。鬼师显然对城里人的这种好奇心很不理解，就这么一个灰不溜秋的建筑，一直风吹日晒着，有什么值得看的？
看看距通天岭不过百来米，鬼师说：“先扎营吧。”
昨晚他与王东、梁平商量过行程，决定在通天岭留宿一夜，然后出发再到白骨沟停留一夜。之所以把行程安排得轻松些，主要是担心考察团众人的体力不够，中间过于劳累而病倒的话，那就是欲速而不达。
大家在离祭坛百米远一个背风的山坳安下帐篷。天色还早，大家各自活动。王东与鬼师去寻找食物，卢明杰与向玉良去寻找木柴，马俊南脱臼的脚踝一直有点不适，所以就留在帐篷里休息，梁平与他相伴。
方离与许莉莉决定先去看看祭坛。卸下沉重的背囊，走在刚没脚踝的青草丛里，风很大，吹拂得全身凉凉的。许莉莉忽然向前跑了几步，朝天伸手转动着身子，说：“真舒服。”方离莞尔一笑，也放开脚步，觉得身体从骨头到灵魂都轻得要飞起来般。
走到祭坛入口，两人收起嬉戏心情。不知道为何，这个简单古朴的建筑竟然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让她们油然生出一敬畏之情。千年以前，这里是瀞云山区村民祭拜天地、日月、四工诸神的地方。这里曾聚集着瀞云山区各个村寨的大巫师，他们穿着黑色羽衣，戴着鲜艳的面具，祭祀的牛皮鼓声在每个山谷里经久地回荡。
进入围墙，正中间就是低矮的祭坛，穹顶结构，石头垒砌得严丝无缝，虽经千年风雨也无损它的外形，丝毫不失庄严肃穆之感。祭坛无窗仅有一门，方离与许莉莉在门口张望一眼，里面很暗看不清楚。两人大着胆子钻了进去，发现里面出奇的干净，供着一个石头雕像，惨淡的光线照着它，散发出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许莉莉不由得后背发麻，扯着方离要退出去，但方离“咦”了一声，不退反进，走到雕像前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雕像脸如满月，低眉敛目，头上戴着一顶五尖皇冠，跟钟东桥家里的傩面具出奇的相似。莫非这里供的就是曼西族唯一的神——阿曼西神？
无论中外，都是以三尖神冠来作为神权与王权的象征，这是因为燧人氏时代以三尖代表着火，此后演变成为有形符号代表权力。只有阿曼西神戴着象征瀞云五峰的山冠。而且这里供奉阿曼西神也最为合理，因为瀞云地区是曼西族长期以来的聚居地。念及此点，方离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许莉莉不理解方离在笑什么，但她不喜欢祭坛里的阴沉气氛，所以扯拉着方离的袖子示意她离开。不料方离指着墙角往下的台阶说：“下面还有一层，去看一下吧。”
许莉莉连忙摇头，看着祭坛外说：“天就要黑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来吧，不要怕。”方离边说边走下台阶，下面是完全的漆黑一团。她走几步，也生出怯意，回头看着许莉莉，许莉莉站在祭坛门口，外面的灰色天光勾勒出她东张西望的模样。方离咬咬牙，还是走了下去，走不到十级台阶就到底了，可知这下面的高度实在有限，一片黑魆魆里，墙角处依稀蹲着一个人，看着她阴恻恻地笑着。
方离心里咚一声巨响，慌忙地转身跑上祭坛。许莉莉听到她慌里慌张的脚步声，吓一大跳，先退出祭坛，大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方离冲出祭坛，一把拉住她的手，跑到围墙外。天色已有八成黑，青草都变成黑色，随风起伏的弧线像一条条游动的蛇。许莉莉被方离拉着，看出她十分害怕，自己也受了感染，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嘴里不停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方离拉着她一口气跑出很远才停下，她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部，喘息着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怎么了？怎么了？”
“那个祭坛地下一层居然有人。”想起刚才那人冲着自己笑的模样，方离还是不寒而栗，“冲着我直笑，笑得好诡异。”
“叫你别下去，你偏要去。”许莉莉听她形容也觉得后背发麻。
两人不敢再在外面逗留，大步往营地走去。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正准备做饭。看到两人，卢明杰呵呵地说：“正想去找你们……”随即看到两人的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其他人也被惊动，看着脸色惨白的方离和许莉莉，露出迷惑不解的眼神。方离坐到火堆前，才恢复一点人色，说：“没事，刚才在祭坛下一层，看到有人蹲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干什么，怪吓人的。”她说话的声音犹自打颤。
男人们齐齐莞尔，心想女人就是胆小。
鬼师听不懂方离的话，看她神色不好，就小声地问王东发生什么事？王东将方离的话转述给他听，他轻轻“哦”了一声，又说了三个字。听到这三个字，王东怔了怔，又用通天寨的方言问他几句话。两人在旁边叽哩咕噜地说着，其他人也听不懂。
一会儿王东对方离说：“你刚才看到的可能是人头，不是人。”
这句话让方离十分惊骇，其他人也震住了。
王东说：“刚才鬼师说，这个祭坛里有种习俗，就是每逢重大节日时要用人头来祭拜神灵，人头祭代表着村民最高的敬畏。”
“是真的人头？”许莉莉说话时牙齿都要打架了。
“以前是，后来据说发生了一些事情，每次就用人类雕像来代表人头。所以方离看到的应该是人头雕像。”
听到这句话，大家总算吁了一口气。梁平研究的就是此类民俗，所以一听王东的话来了兴致，说：“王主任，麻烦你问问鬼师，以前这个祭坛有什么习俗，还有发生什么事情，才取消活人头祭，而用人头雕像代替的？”
鬼师听了王东转述的话，停下手中的劳作，在火堆前坐下，桔黄火光照着他脸上的犬形面具，十分狰狞。听王东说，这是他这支巫师系的习惯，每逢打猎就戴上犬面具，犬灵就会附身，帮助他平安往返。所以他会一直戴着犬面具，直到这次旅程结束返回通天寨。虽然跟其他村寨有点差别，但万变不离其宗，还是认为戴上面具就是神。
鬼师的声音从面具后飘出，随着风回旋，随着火苗起伏。尽管他说的话，大家都听不懂，但还是侧耳聆听着。
祭坛存在到底有多久，鬼师也不知道，小时候爷爷说他爷爷那会儿就有了。还有传言说，这祭坛是开天辟地时就有的，女娲补天时还用过。不管如何，从鬼师出生到长大到变老，祭坛一直矗立在通天岭顶峰，任风吹雨打。村民们但凡有重大事情，都会带着香烛祭品去祭坛里问卜。无事时，村民是不可以进入祭坛的，否则，就会被认为是亵渎神灵。
关于祭坛里供的神灵，大家也众说纷纭，有的说是蛇神，有的说是神话人物伏羲。因为年代太久远，谁也说不清楚。村民也不管他是哪个神灵，只希望能保自己家宅平安，人丁兴旺。
很久以前的祭坛究竟由谁来打理，无人清楚。后来祭坛是由瀞云山区瞳子会打理的。瀞云山区的重大祭祀都要用活人头祭，活人由瞳子会占卜选出，被选中的人不仅认为不是灾难反而是一种荣幸，其家人也会觉得面上有光。
被选中的活人在祭祀那天会沐浴焚香，穿上洁白的新衣裳，被巫师们抬到祭坛神灵面前，为了避免鲜血四溅，他们通常会事先服下令血行缓慢的巫药。
巫师们将专用的祭祀圆盘套进活人脑袋，圆盘是中空的，圆盘夹层里藏着锋利的圆形刀片，只要一按机括就会弹出，将整个脑袋切下。在脑袋切下的一刹那，活人要脸带微笑，表明他是心甘情愿成为神灵的祭品。
听到这里，考察团众人只觉得浑身冒寒气，尽管穿着御寒性能极好的登山服，尽管面前烧着一堆旺旺的篝火，大家还是不由自主地挪动着身子，或是加木柴让火烧得更旺，或是靠近火堆取暖，或是像方离与许莉莉那样紧紧挨在一起，眼睛瞪得极圆，又害怕又好奇。
鬼师对众人的异状视若无睹，依然声色不变地说下去。
活人祭品的躯体被家人领回厚葬，切下的微笑人头会成为神灵的人头祭品，巫师用防腐药水处理后，会长期供奉在祭坛神灵面前，直到下一次重大祭祀，另一个人头取代了它。而这个旧人头祭品会由巫师收藏到神秘的地方。
这种祭祀风俗直到五百年前才改变。其实之前民心就变了，大家不再认为被选为人头祭品是荣幸，[奇`书`网`整.理提.供]但迫于瞳子会的淫威，敢怒不敢言。因为不同意的话，可能死的就不会只是一人，而是死全家。
一般情况下，瞳子会选中的活人祭品都是普通村民，有一年通天寨的鬼师得罪了瞳子会，那一年选中的活人就是鬼师的年幼儿子，鬼师不甘心自己的儿子成为祭品，要求瞳子会另选，被瞳子会拒绝。当天巫师来索取鬼师儿子时，鬼师身背炸弹先行一步跑到祭坛，宣称如果以他儿子作为祭品，那么他就炸掉祭坛。
双方僵持好久，瞳子会终于让步，同意另选。其他村民又不同意，闹得沸沸扬扬，无可奈何之下，活人头祭这种旧习终于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人头雕像。不过通天寨鬼师，因为这件事情，被瞳子会剥夺巫师资格。但是他在通天寨很得民心，所以干脆就不承认瞳子会的领导，放弃蛇神崇拜而另奉犬灵为神。通天寨的村民本来就都是猎户，对猎犬感情极深，很乐意奉犬灵为神。
从此以后，通天寨巫师与村民都不再踏足古祭坛。
大家听到这里，看着鬼师脸上的犬面具，终于明白为什么瀞云山区其他地方敬奉蛇神，唯有通天寨却供奉犬灵，原来有这么一段渊源。这段往事经历过太长久的岁月，沾满着灰尘与血腥，令大家感慨万千。人类的发展经历过十分漫长而愚昧的年代，多少人因此而枉死，殉葬坑里骨骨相接的奴隶，印加大量的儿童祭品等等。而人类走到现代文明这一步，是如何的不容易，是由多少尸骨垒成？
鬼师说完，看到众人脸色变幻不一，哪里能理解这些文人在悲天悯人，只是觉得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一个故事也能让他们心绪起伏。
火架上的罐头肉飘出诱人的香味，终于把考察团众人的心思从遥远的过去召唤回来。大家一按肚皮，都是空空扁扁，于是再也无暇顾及那些惨死的活人祭品，争相盛饭，先祭自己的五脏六腑比较重要。
吃过饭，考察团众人决定一起去祭坛参观一下，这么多人一起，许莉莉的胆色也变壮了，而方离很想再去看清那蹲在脚落的人头雕像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只有鬼师是不可以入祭坛的，所以他与猎狗黑虎就留在营地看着。
大家手持电筒，三三两两并肩走着。晚上的风近乎凛冽，刮在脸上冰冰冷冷。天边无数星斗，似乎伸手可撷，让大家不由得心里一喜，星空的美丽在都市里是很难细细体会的。
绕过沉默的围墙，走进圆形祭坛，那种感觉好像走近一个千岁的寂寞老者。大家的心里都揣着好奇与紧张，千年以来这里举行过无数次人头祭礼，如今虽已没落，但散发的气息里似乎还能闻到鲜血的味道。
领头的梁平先站在门口，用电筒晃了晃，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电筒光照到迎面供着的石头雕像时，他忍不住咦了一声，然后在身后寻找方离，两人眼神一交接，都明白意思。方离轻轻点一下头，意思是，没错，她也认为这个雕像是曼西族的创世神阿曼西神。
其他人不知道他咦什么，一个个地钻进祭坛里。从外面看祭坛不太大，但因为是圆形，面积并不小，七人全钻进去，也不见得拥挤。祭坛里除了供奉的雕像再无他物，这点让其他人很意外，不过他们的心思很快地转到地下一层的人头上。于是又一个接着一个鱼贯下楼，领头的依然是梁平。
考察团为节省电力，头、中、尾三人各拿一个电筒。当梁平走到最下面的台阶，中间的马俊南也下来了，两把电筒一起寻找方离所说的“蹲在角落里的人”。楼上的祭坛是圆形的，地下一层是方形的，不知道是否象征着天圆地方？果然，在远离着台阶的角落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柜，柜子上搁着一个人头雕像，直冲着大家笑。如果在光线黯淡时看到，肯定会误以为有人蹲在那里。
紧跟着梁平的方离，终于放下一直提着的心，这确实是个雕像而已。她身后的许莉莉看着那个人头，说：“咦，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头看着好熟悉？”经她一提醒，大家也发觉了，人头雕像的笑容很特殊，有点痴痴呆呆的味道。
梁平已经走近雕像，凑近身细细地看着，说：“是哦，和一直跟着我们的那个傻子有点像。”他说完，还伸手摸了摸，又说：“做得真好。”雕像是整块木头制成的，刨成人的脑袋形状，雕着鲜明的五官，贴着真的头发，一上色彩就特别灵动，仿佛真的人头般。
大家围着它啧啧称奇一番，然后照了几张相，看看时辰也不早，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谁都没有留意祭坛外贴墙站着一群人，那群人身着巫师的黑色羽衣，脸上戴着三瞳面具。
他们目送考察团远去，当先一人点燃手中的防风松明灯，然后鱼贯进入祭坛。中间那两人架着一人，正是蟠龙寨的傻子，他两眼茫然而喜悦，身体无力，脸上还是挂着傻呼呼的笑容。
祭坛里充盈着桔黄色的火光，正中供奉的神灵映着火光，似乎活了过来。瞳子会的巫师没有交谈，只是偶而手势一动，大家都心领神会。首巫将松明灯挂在灯架上，挥挥手，两人将傻子架到神灵前，对着他膝盖一踢令其跪下。然后首巫点燃三支香，对着神灵喃喃而语几句，随后其他人也开始喃喃而语。
然后首巫深深地行礼，在他弯腰时，一条项链挂了下来，链坠是个奇怪的符号“噐■”。其他巫师也行礼。行礼完毕，最后一名巫师走上来，从大口袋里掏出一个貌似普通的中空圆盘，将傻子的脑袋塞进去，做完这些，他又退回原位。
所有的巫师都开始唱抑扬顿挫的咒语，声音虽低，但在这封闭的空间回荡，充满不可思议的魔力。
傻子还是痴痴呆呆地笑着，眼神既茫然而又喜悦。当一声咔嚓的机括声响起时，他的眼睛里的茫然终于砰然而碎……

追索真相之七
徐海城与小张在席青松家里住了一夜，由猎户席三虎领着去通天岭。席三虎是席二虎的弟弟，是个精壮的小伙子，大约二十出头，目光转动透着一股机灵劲。他告诉两人，救援队两天前就由席二虎领着进入深山里了，徐海城正感懊悔，因为途中耽误时间过多，没能追上救援队，而不能进入深山。
席三虎似乎看出他心意，笑嘻嘻地说他正想进入大山里。徐海城十分惊诧，昨晚听席青松一番话，知道白骨沟有着山神诅咒，还以为通天寨的猎户都不敢进去。
席三虎不屑地说：“老头们就是迷信，都什么年代了，还诅咒？早就想进去看看，如果真的有野人，就逮一个回家做老婆。”他说完，自顾自地哈哈大笑着。徐海城与小张也笑，一下子喜欢上席三虎的爽朗。
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爬起山来要比考察团快很多，所以中午时分，他们就到达了通天岭。站在海拔一千八百多米的山岭上，太阳似乎就挂在头顶，金灿灿的阳光在山岭的草甸上流淌。古老的祭坛静静地矗立着，烈日之下，墙头枯萎的荒草随山风来回捣头，它的衰败与沧桑纤毫毕现。
席三虎遵循着通天寨的习俗，带着他家的猎狗守在祭坛外墙。这名爽朗的年轻人，虽然不畏惧白骨沟的诅咒，但对自己村寨所信奉的犬灵却十分尊敬，所以不肯踏足祭坛内。
祭坛内，石墙简朴，正中供着的神灵，除了有些阴森，实在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徐海城昨晚问过席青松老人有关人头祭的问题，那老人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所以两人想到这里曾经近千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一次活人头祭，就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走到地下一层，徐海城瞟了一眼，看到有人蹲在墙角笑，他一惊，飞快地拔出枪对准，问：“什么人？”走在他身后的小张一惊，也拔出枪。两人的举动并没有吓着墙角的人，他依然在笑，纹丝不动。
徐海城意识到不对，打开电筒，一看是人头雕像，两人哈哈大笑，把枪插回腰间。徐海城走过去，拿起石柜上的人头雕像细细打量着，说：“靠，做得还真像。”放下头像，他打量着整个地下室，与上面一样，很干净，东西很少，全是祭祀用的工具，诸如香案、香烛等物。
“没什么东西，徐队，我们还是赶快去白骨沟吧。”小张四处检查一番说，他想起许莉莉记事本里的记录，“4月15日，白骨沟，夜宿，第一字。”第一字？他与徐海城就这个讨论过，都不明白，什么叫第一字，所以特别好奇。
徐海城转身欲往台阶走去，却忽然又停下来，转身看着墙角立着的石柜。走在前面的小张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也停下来，回头看他盯着石柜，说：“老大，一个破柜子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石柜高约一米二，宽约一米，很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花纹雕饰。柜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看起来很古旧，磨得油光发亮。徐海城用手掂了掂，锁很沉，是纯铜制成的。“小张，你说这个柜子是干吗的？”
“我看是放重要的祭祀用具，比如说那个割脑袋的特制圆盘。”小张摸摸后脑说，昨晚听席青松的描述后，那个中空的割脑袋的特制圆盘留给他的印象十分深刻，甚至昨晚做梦还梦到这个圆盘，寒光闪闪的刀片从盘中弹出来。
“很有可能。”
“徐队，我们见识一下这个利害的武器吧。”小张起了好奇心，掏出随身的军刀走到铜锁边。徐海城让开，默许他的行为。小张将刀尖捅进锁眼里，这种锁机括简单。一会就听到嗒的沉闷一声，锁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一股又凉又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两人透不过气来。
“什么味道？”徐海城与小张掩着鼻子后退几步。
柜门已经完全敞开，两人微愣，柜子里什么也没有。郑重其事地锁着的柜子，里面却空无一物，是被人取走了？还是本来就没有东西呢？徐海城等那股臭味微微淡却，举着电筒走进石柜，里面确实空无一物，只是柜底的一整块石头看起来有点蹊跷，他用脚蹬了蹬，立刻有空空的回音响起。
柜底下面另有空间！
小张从墙角拿来一把铁铲，跟徐海城一起撬开石块，一个黑洞现出来了。更大的臭味冲上来，两人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赶紧走到一边喘气。待呼吸略略平稳，徐海城与小张从随身背囊里掏出一次性防毒口罩戴上，这本来是准备用来抵御密林里的瘴气的，没想到先在这里用上了。
戴好口罩，再度靠近石柜。柜底下面的黑洞现出向下的台阶，幽深而狭窄，徐海城用灯光晃了晃，没有照到尽头。
他与小张等了十分钟，等内外空气流通得差不多后，才小心翼翼地钻进去。台阶很长很狭窄，两边都是石壁，台阶与石壁都有后天凿刻痕迹，看来是置身于山体之中。朝下约十米，终于抵达台阶尽头，尽头处立着石壁，刻着上面供奉的神灵图像。右面另有平向通道，立着门槛但没有门，里面黑黢黢，徐海城先用电筒扫了一眼，顿时浑身剧震，身后的小张骇然失声：“我的天。”
好一会儿，徐海城咚咚暴跳的心脏才平静下来。他犹豫着迈进门槛，边走边用电筒缓缓扫视着。灯光所到之处，都有人头冲着他幽幽微笑。

第七章 第一字
考察团众人从祭坛回到营地，围着篝火简短地聊了一下明天的行程，以及要注意的事项。鬼师就坐在火堆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猎狗黑虎趴在他的脚边，脑袋贴着前爪，耷拉着眼睛与耳朵。
一声闷闷的嚎叫随山风飘来，大家遽然一惊，抬起头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黑虎嗖地挺直上身，耳朵也竖直。惟有鬼师吧嗒吧嗒地继续抽烟，无动于衷。
“好像是人的声音……”许莉莉小声地说。方离也犯狐疑，听起来确实像人的声音，可是这里山高地荒，人迹稀少，最近的人家也在山脚的通天寨。
这声嚎叫很快地随山风又飘远，天地又恢复安静，惟有风行刷刷。
黑虎竖直的耳朵耷拉下去，懒洋洋地趴回火堆边。大家提起的心也放下，心想也许是熊或是野猪的嚎叫，这是在深山里，晚上听到动物的嚎叫一点都不奇怪。于是这声嚎叫就这样从大家心头抹去，了无痕迹。大家又聊了一会天，就各自回帐篷睡觉。
鬼师睡在外面，他说从小习惯了，猎人没有这么矜贵，也不喜欢矜贵。王东劝说无效，也就任由他。只见他把腰间绑着的兽皮解开铺在地上，然后抱着猎枪蜷着身子躺在火堆边。猎狗黑虎趴在他身侧，一人一狗偎着取暖。
通天岭晚上着实冷，方离钻进睡袋里还觉得凉。山风呼啦啦，吹得外面的篝火时明时暗，在帐篷上影出斑驳的碎影。她的心情有点起伏，明天开始算是正式进入大山里，每行一步都会接近甘国栋所说的巫域。
巫域，一年来这两字在方离的脑海里萦绕不去，那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记得一年前的早春，瀞云千年古墓塌陷的那天，在大巫师的墓里，甘国栋冲过来扯住她的衣领往下一拉，看到后背的刺青他捧住她的脸细细端详，喃喃地说：“原来是你，原来你还活着。”
甘国栋这句话里的意思，她费时一年还没有完全品味明白。相对来说，那句“拿着这个，去我们的家乡巫域”就容易理解多了。在孤儿院长大的方离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家乡叫巫域，而中国地图上是没有这个名字的。
甘国栋临死前扔给她的“噐■”形项链，她自己都不记得遗落在何处了。可能在墓道里狂奔的时候遗落了吧？想到墓道狂奔，她的后背就神经性地痉挛，这是去年身体重创的后遗症。虽然表面复原完好，一旦过度劳累或是回想起当时情景，后背就会又酸又疼，似乎大石块还压在背部。
现在好像又回到现场，后面是卷动的火舌，头顶是纷纷坠落的石块。方离记得石块砸中后背那一刻的剧痛，记得趴在地上泪眼婆娑的濒死感觉，然后徐海城忽然出现……如果没有他，她不是被火舌吞噬，就是被纷坠的石块砸成肉泥。
想到徐海城，方离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微笑。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在南浦市的霓虹灯下，他有没有想着自己？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想念而打喷嚏？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坠入黑甜的梦乡里。
营地完全安静下来，火苗随风忽东忽西晃动着，照着三个帐篷和火堆边的一人一狗。这样子，夜又翻过一页。
起来时，天边云海臃肿高耸，然后一道金光割破云层洒向大地。光束所到之处，黑暗溃不成军。大家坐在山边静静地欣赏着，光明的前进与黑暗的消退。这一进一退间，大地恢复盎然生机。看来路，通天寨、蟠龙寨一山接着一山，看去路，莽莽森林无边无际。
欣赏完日出，大家满怀激动紧张的心情正式出发。黑虎在前面跑来跑去，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着大家，似乎在责怪为什么走得这么慢？经过祭坛时，大家齐齐行注目礼，不过都没有再进去的打算。下山的路没有想像中好走，有好几次差点滑到山下去了。
下到半山就是森林，长着密密麻麻的千年老树，遮住天空与去路。不时可看到猴子挂在树杆上荡来荡去，瞪大黑豆般的眼睛看着一行八人。野猪闻到猎狗的气息，笃笃地跑远。鬼师告诉大家，其实森林里的动物不仅没有想像中的可怕，而且很害怕人类的，就连凶恶出名的熊也轻易不会主动撩人，除非饿极。对它们来说，人类也是可怕的“动物”。
大家边走边用手杖敲打着路边的草与灌木，这一招叫“打草惊蛇”。现在是晚春，气温适宜，蛇活动频繁。果然，沿途见到不少蛇在草丛里滑动，有许多身上的花纹十分鲜艳。虽然大家做足万全准备，可是看到这些长长滑滑的带着鳞片的动物，还是心生厌恶。
鬼师却动作熟练，一棒敲打着蛇的七寸，蛇蜷成一团，他就捡来做成午餐鲜蛇羹。许莉莉与方离本来不打算吃的，但这些天全在山区行走，鲜少油腥，嘴里也馋得不行，喝了一口汤，顿时就放弃内心的厌恶，美滋滋地吃起滑腻的蛇肉。
森林里的路并不难走，只是荆棘交接，所以大家行走并不快。大部分路段树木遮天，偶而会有阳光穿透树叶缝隙洒下点点光斑。走着走着，树木渐渐少了，眼前豁然开朗，阳光照着前方起伏的草甸，似绿锦般明艳灿烂。
鬼师停下脚步说：“到了。”
听到王东的转述，大家全愣了，哪里有席青松所说的白骨累累的白骨沟？举目四望，惟有绿色的草甸绵延不绝，再远又是看不到太阳的茂密黑森林。
“哪里是白骨沟？”方离惊愕地问。
鬼师用手指着前面的草甸，大家好奇地走过去，没走多远，就发现草甸中间凹进去一大块，因为草甸有个天然弧度，所以从远处看，会以为草甸是连绵的，其实中间断裂约三米多。大家站在沟边，小心翼翼地往下看，沟很深，里面堆着很多石砾和白骨。有不少野猪的獠牙，直直地朝上，如果有动物不小心掉进去，也许会被戳个正着。沟壑横切面口小腹大，所以一旦掉进去，就休想再爬出来。
“那是什么？叉叉叉？”许莉莉伸手指着对面沟壁上一个图案“╳╳╳”，这个图案是由兽类的长骨拼接而成的，好像是后天嵌进沟壁里，凿砌得非常整齐。
“我看是死死死的意思吧。”王东飞快地接话，他的话引起了方离、卢明杰、梁平的微笑。他一看三人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大为窘迫，说：“我胡猜的，梁教授，这三个叉叉有什么意思吗？”
梁平清清嗓子说：“你说的也不是全错，这个图案也有这层意思。这个X符号，被称为世界第一字……”
这个“X”符号最初是在西亚的哈拉夫遗址中发现的，哈拉夫遗址距今大约有6000到7000年。这个符号镌刻在一陶塑女神像的肩部。考古学家们认为这个 “X”符号标志着女神的宗教身份，就像现在的佛教以“佛■”字为标志一样。这个X符号不但具备了比较复杂的语言含义，而且具备了书写功能，可以算得上是文字了，便被西方宣称是“世界第一字”。
当时中国考古学对五千年以前的新古器时代的研究还是一片空白，所以这个世界第一字的桂冠就归于西亚。直到二十世纪末期，中国在距今8500年前的彭头山稻作文化遗址上挖掘出的穿孔石棒也楔刻着这个X符号，而这个石棒正好也是女巫佩戴的，与西亚 X符号的文化内涵相同，因此中国民俗学家们都认为世界第一字应该源于中国。
至于这个X符，毫无疑问它是个巫术符号。其次考虑到人类最早的文化是巫文化，所以专家们认为X符号有可能就是最早的“巫”字。到现在还有些地方或是民族的傩坛巫师在使用。
随后中国考古队在7400年前的古黔中高庙文化、松溪口文化、汤家岗文化，元前6900年以后的江浙河姆渡、良渚、崧泽、山东大汶口、龙山等文化，以及 3000年前左右的甲骨文中，毫无例外地发现这种X形符号。在甲骨文中，凡是画X形符号的，若不是带假面的神人神兽，就是法力无边的神器、神物。在出土文物当中发现，这种X形符号只用于少数的高级陶器上，并不是任何陶器都可以乱用的，也说明了X形符号的神圣程度。
梁平说起这个X符号不免啰嗦，是因为到现在世界第一字的殊荣还归西亚的苏美尔人，作为民俗学家，他一直耿耿于怀。“至于XXX符号，最早出现在七千多年前的长沙大塘文化的陶器上画的一幅《农耕祭祀图》，那时候是稻作文化时期，农耕的重要性无与伦比，而农耕祭祀也自然无比重要。所以专家们认为XXX符号的意思是神圣之至。”
卢明杰与方离早在上课时就听过，其他人却是第一次听说，听得十分入神，再看面前沟壁上的“╳╳╳”，忽然生出一种敬畏之心。许莉莉心中一动，说：“那这里的意思岂不是这白骨沟内是神圣之地？”
梁平点点头说：“没错，是神圣的地方，至少在曼西族人心目里。”所谓神圣的地方通常也都是外人不可以入内的地方，听到这句话，再回想席青松老人的一番话，大家心中都有所触动，一时间沉默无语。阳光隐没于云层后面，风倏忽变大，沟壑对面的草甸被风吹出层层暗浪，像一条条灰色的大蛇游动着。远处的原始森林黯淡成黑黢黢的背景，似乎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方离瞧大家情绪抑郁，说：“这是好事不是吗？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她的话令大家心中又是一动，微妙如阳光穿透过云翳，胸中顿时雪亮一片，没错，准备大半年步行七八天，不就是来寻找古老的曼西族迁居地的吗？这个“╳╳╳”不正说明大家找对地方了吗？想及这点，各人心里终于泛起一点模糊的喜悦。
一旁的鬼师看着大家神色忽晴忽阴，心里想，这群城里的读书人就是痴，一个沟壑也可看上半天，并且喜怒上脸。看太阳已偏西，他忍不住轻咳一声，对王东说：“王主任，我们得先扎营。”
王东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将鬼师的意思说明。经他提醒，大家顿时发现太阳下坠的速度很快，刚才还似绿锦般灿烂的草甸，已蒙上一层浅灰色。于是，大家不再逗留，跟着鬼师退回到刚才的树林里。因为跃过白骨沟的原始森林，野兽要比这边多上几倍，再说天色也不早了。
大家放下背囊，和鬼师一起搭建临时的遮棚。就是在二根相邻大树之间搭一个横杆，然后在横杆上斜搭若干后杆到地面，上面像铺瓦般地铺上树枝，两侧也用树枝堵上。虽然遮棚极为简陋，但聊胜于无。没费多久就成功地搭起两个遮棚，大家将帐篷扎在遮棚下面。然后鬼师砍下附近的荆棘将它们堆在遮棚附近，避免晚上野兽无意中闯入。
大家安置得差不多时，太阳已在山峰后面。山区的黑暗就像是一个黑布忽然由头顶罩下来，不过大家都已经渐渐习惯，升起篝火，开始埋灶做饭。
等饭熟这段时间，鬼师说起白骨沟的历史。这条沟以前原本是溪涧，头端是个深潭，由悬崖上方的瀑布冲刷而成，溪涧的尾部冲到悬崖边形成一道瀑布。因为溪涧很长蜿蜒而行像条大蟒蛇，故有个动听的名字叫卧龙溪。当时猎人们还在上面搭过一座浮桥。大约是二十五年前，上游的水不知道何故改道了，溪涧也就变成沟壑，并且里面堆满白骨，白骨沟之名由此而来。
其实以前猎人们也很少越过白骨沟进入无人的原始森林里，因为里面险象环生，不比外面的森林。也有少数艺高胆大的猎人偶而会进去转转，但自从白骨沟出现后，进去的猎人必定是有去无回，有时候尸首就被扔在白骨沟里，大家都说是山神发怒，就再也不敢越过白骨沟。从此，白骨沟也就恶名在外。
吃饭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临近草甸的树林里树木长得比较疏落，惨白的月光从缝隙里飘落，恰似一层浅烟浮在半空。鬼师吃过饭后，习惯地点燃烟杆，喷出的烟圈往上飘，融入月色之中。树林里远处不时传来兽类的嚎叫声，嗷嗷的熊叫、悠长的狼嚎，都唬得大家一阵心惊肉颤。只有鬼师纹丝不动，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圈一个接着一个。大家看到他如此笃定，心里就会稍微安定些，又觉得他跟森林是融为一体的，就像那山那树那动物，天生就属于森林。而考察团这帮人对森林来说，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家商量了一下守夜的次序，然后决定早点睡觉。明天要进入原始森林的无人区，有着各种各样的危险动物，有沼泽有瘴气，没有路没有太阳，非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走路不可。
鬼师抱着猎枪吸着烟杆在外面守着火堆，他要守完上半夜，下半夜则由考察团五名男士每人轮守一个小时。
森林的夜晚不适宜睡觉，刚一恍惚，一声长长的狼嚎声响彻天地，回声叠叠，惊得树叶都簌簌作响。更不用说人，那一阵心悸汗出，要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刚心定气闲，又是一阵嗷嗷熊叫，如此三两次，睡意都被吓没了。方离与许莉莉把脑袋埋进睡袋里，说起悄悄话。
“那个X符号，松朗村师公的乩文上也有。”
方离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说：“他是巫师，用这个符号不奇怪，其实有些地方的巫师还会用的，只是可能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个X符号究竟有什么含义。”顿了顿，她又问：“那个师公是个什么样的人？”上次在无日谷，梁平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松朗村师公说过的话，并没有详细地讲述见面的情况，她心里一直存着好奇。
许莉莉将当时发生的事情详细地描述一下，包括那条黑鳞大蛇，包括师公一眨不眨盯着前方的眼晴里泛着蛇眼的光泽。方离听完，甚是惊异，说：“听起来这个师公还挺像个异人，可惜那张乩文你们弄丢了，否则倒可以研究一下写着什么。”
许莉莉犹豫一会儿，说出心里一直狐疑的事情：“我觉得乩文是梁教授有意扔掉的。”
方离愣了愣，说：“为什么？”对于研究民俗文化的人来说，这张乩文相当于一件宝器，没理由梁平会扔掉。
“不知道，反正当时看他很吃惊，然后风一吹，他手里乩文就飞出去了。”当时晃眼间，许莉莉似乎看到梁平有意地松开手指。
方离以前是梁平的学生，知道他的性情，对于有研究价值的民俗类东西十分爱惜，他家里就收藏着不少乩文。如果许莉莉说的属实，除非这张乩文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梁平想扔掉。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方离的大脑，她脱口而出：“我明白了，那个乩文可能是诅咒……”她意识到失言，但已经没有办法收回来了。
“诅咒？”胆小的许莉莉果然反应很大，从睡袋里钻出来看着方离。被她圆圆的亮晶晶的双眼盯住，方离心里十分后悔，心想自己的话又要给许莉莉脆弱的神经添一根稻草。“我只是猜测的，因为有些地方有个风俗，如果你接到诅咒扔掉，就表明你不接受，那诅咒就不会起效。”
许莉莉挺稀罕地说：“还有这种说法？”
“对啦，别胡思乱想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即使是诅咒也已经被梁教授扔掉了。”方离轻描淡写地说，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过没起作用，许莉莉依然对乩文表现出十足的好奇，说：“为什么松朗村的师公要诅咒我们呢？”
“巫师总是性情古怪的，别人怎么能猜透他的想法呢？可能他认为我们进入大山，是惊扰他们的神灵，希望我们能够知难而退。”
许莉莉又缩回睡袋里，说：“你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我也认为松朗村的师公不喜欢我们。”顿了顿，她耸动着肩膀做出恶心的姿势，“还有他的眼睛真叫人难受。”
方离轻轻地嗯一声，其实对于松朗村的巫师，她心里是好奇到极点。
许莉莉聊性甚高，一转眸又盯住方离，说：“方离，你背上的刺青怎么回事呀？我老早就想问你了。”那天黑水潭遇险，老何在她背上割开一道长口子，考察团的成员全看到她后背的刺青，当时大家觉得不可思议，想不明白一个秀气安静的姑娘后背会刺着如此丑陋的画？不过这话题很私人，大家也不会问出口，除了许莉莉，她也是一直放在心里好几天，今天实在憋不住了，才问出口。
方离后背一下子绷得紧紧，后背的刺青是她从小到大的噩梦，直到遇到甘国栋，这个噩梦才变成身世相关的线索。但是内心深处，她依然自卑自己不能拥有其他与女孩子那样光滑美丽的背。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许莉莉越听越惊奇，“谁刺上去的？”
方离声音低低地回了一句：“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
许莉莉愣了愣，感觉到方离心情低落，连忙笑着说：“我还以为你看《越狱》入迷了。”《越狱》是部美国电视剧，男主角为了救出无辜被判死刑的哥哥，将严密的越狱步骤及监狱建筑图形纹在身上。正巧方离也看过，不由乐了，方才的低落一扫而空。
许莉莉心情放松，也不再想乩文与刺青的事情，很快地沉入黑甜的梦境里。她的鼻酣声似乎有种魔力，让方离心境平和，渐渐地也生出困意。
呜……
方离一惊，忽地睁开眼睛，睡袋里的身体僵硬成一条直线。
“什么声音？”许莉莉颤声问。
呜……呜……呜……
长长的高低起伏的呜，就像埙曲《夜行》里的开头，犹如无数山鬼在呜咽。“我的妈呀！”许莉莉抱怨一声，身上的毛孔尽数张开，她缩进睡袋里，掩住自己的双耳。
其他两个帐篷里的人也醒了，都在相互询问：“什么声音？”
一会儿，传来王东的惊咦声：“鬼师呢？”
鬼师不见了？方离不敢想像，如果失去他，那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她连忙从帐篷里探出脑袋，火堆摇曳，哪里有鬼师的身影？许莉莉也起来了，从她腋下钻出脑袋，瞟了一眼火堆说：“枪还在。”
大家一看枪果然在，安心不少，然后又奇怪起来，猎狗最是机灵，有动物接近肯定会吠叫，可是刚才根本就没有吠叫声，看来鬼师是自己离开的，只是枪都不带会去哪里呢？大家穿好衣服，从帐篷里爬出来，山风飒飒，吹散睡袋里捂出的暖意。
呜……呜……呜……
这呜咽声比山风还要阴冷，幽怨哀痛，非常像人类最早的乐器之一埙吹出来的。这声音有种力量叫人不由自主地凝神细听，它似乎从毛孔钻进体内周身游走，全身每个器官都感觉到这种声音内蕴的悲凉。
方离情不自禁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其他人也跟着。走出树林，走进白骨沟前的草甸，天上一弯惨白月牙，草尖凝着惨白月光，白骨沟里面的原始森林一如既往的森冷，在森林中间有座高耸的山峰，月光将它从深蓝的天空勾勒出来。这座山是瀞云山区的中心，也是最高峰，海拔三千多米，叫摘星峰，至今无人攀登过。声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
天地安静得只剩下这幽凉的呜声，连先前此起彼伏的兽吼都消失了，也许这些动物也正凝视聆听着呜咽声。
“鬼师？”卢明杰指着前方小声地说，仿佛声音太大会破坏这种旷古的气氛。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草丛里伏着“奇“书“网-Q&#39;i&#39;s&#39;u&#39;u&#39;.&#39;C&#39;o&#39;m“一个人影，身侧蹲着一只狗，看来确实像鬼师。大家小心地走近，看清楚他原来是跪在地上，双手平摊于地上，额头贴着手心，这种姿势正是最虔诚的五体投地。同时他的嘴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呜声渐渐地消失了，鬼师抬起上身，遥望不远处的摘星峰。王东小声地问：“这是什么声音？”
“那是山神的哭泣。”鬼师惶恐不安地说。
“山神哭泣？”王东皱起眉头。
“是的，祖先们说，每当我们的所作所为伤害大山，山神就会哭泣。”鬼师盯着王东说，“山神的哭泣是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我们不应该进入大山。”鬼师说完，似是十分疲倦，往营地走去。大家默默跟在他身后，王东简单地将他的话翻译给大家听，大家心里一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找到个向导愿意过白骨沟，又忽然冒出个山神的哭泣。
鬼师回到篝火前坐着，虽然戴着犬面具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那身体语言显示他内心颇为不安。王东走到他身边坐下，问：“为什么山神的哭泣是种警告？”
“老一辈们说，每当听到这种呜咽声，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记得有一年，山神连着哭泣三夜，后来就连着下了十天暴雨，泥水土冲塌很多村民房屋。还有一年冬天，听到山神哭泣的第二天，下了罕见的大雪，冻死无数野兽和人。”鬼师说，“我们祖祖辈辈都信奉山神，一定是我们打扰他的安静，所以他才会哭泣。”鬼师双手掐诀，闭上眼睛，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他就像个被吓坏的小孩子。
考察团的人是没有办法明白鬼师对大山的敬畏的，他出生于此长于此，一切所得来自大山，大山就是他的衣食父母。衣食父母哭泣，孩子定然会畏惧。不管如何，看到鬼师这个样子，大家心里极不舒服，闷闷地回帐篷睡觉。

追索真相之八
祭坛的地下二层是个圆形山洞，相当大，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凿砌着方形窟窿，每个窟窿内都安置着一个人头。大概是防腐处理过，又因山洞干燥，保存得非常好。乍一看，像活着一样，个个笑容幽怨。
徐海城与小张越看越心惊，脊梁冷汗刷刷。
这个山洞里大概有几千个窟窿，大部分都已安放着人头。每个人头下面都插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年月日，到近代数量渐少。但即使是解放后，也没有间断过，看来瞳子会一直秘密保持着人头祭的习俗。
真是个邪恶的组织！徐海城在心里暗骂一声，发誓一定要铲除它。忽然，手电筒的光里闪过一排数字“2007年4月14日”。他心里狂跳一下，赶紧拿电筒照向木板上面的窟窿，上面是个痴痴傻笑的年轻男人的人头，看起来还很栩栩如生。徐海城松口气，其实早知道这里不可能有考察团成员的人头，但看到那个日期还是忍不住心里紧张。
“他娘的，这里可真是……”小张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心里只是堵得发慌。这个山洞充斥着难闻的气味，比气味更令人难受的是那股阴气，就像走进地下墓室，任你如何胆色豪壮，都会脊梁发冷。被千颗人头包围，被千双已经死亡却又栩栩如生的眼睛盯住，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到现场是体会不到的。
眼睛里一阵火辣辣，徐海城知道是因为空气里有毒，忙对小张说：“快拍照，这里不能呆太久。”
经他提醒，小张才记起自己的工作职责，于是从背囊里拿出照相机，咔嚓咔嚓，雪光的闪光灯忽闪忽灭，照着人头更是森冷。
徐海城拿着电筒继续察看，山洞顶部有个微微的弧度，看来是自然形成，后天再凿砌平整。顶部绘有朱砂画，九个戴着面具身着黑色羽衣的巫师，围着中间跪着的人头祭，人头祭的主人脸上挂着虔诚谦卑的笑容……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一声轻脆的咯嗒，似是小石头滚过台阶发出的声音。他反应奇快，连忙将电筒对着入口方向，只见黑影一闪。
有人！
“谁？站住。”徐海城大喝一声，拔出枪追到出口。电筒光照着一个仓惶的背影飞快地爬上台阶，他心知不妙，蹬蹬蹬地跳上台阶，边跑边大喊：“站住，再不站住，我要开枪了。”那人并没有被吓住，手脚并用爬得飞快，很快就到台阶顶部，并且往石柜外钻。
“站住，我要开枪了。”徐海城再次出言恫吓，但已来不及，那人连滚带爬地钻出石柜，并将柜石重重地合拢，然后传来“咯哒”的上锁声音。徐海城赶紧去推门，柜门很结实，只是轻晃几下。
居然被人关起来，徐海城有点不敢相信，说：“我是南浦市公安局的刑警队长，请你马上把门打开。”说完，他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想到不仅没有开锁声，反而传来那人离开的吧嗒脚步声。
“靠。”徐海城恼怒地一拳击在柜门上。小张也追上来了，一看眼前情况，问：“怎么办？”
徐海城细细察看石柜，柜体是直接从山体里雕出来的，约十五厘米厚。柜门是另外雕出来的，与柜体楔榫部分用的是上好的精铁，要用人力撞开它，难度很大，何况在柜里转个身都难，很难使力。唯一的办法只有开枪击坏楔榫。
“还等什么？”小张也想到了这点，拔出枪对着楔榫。徐海城按住他的枪，说：“不行。”
小张愣了愣，说：“不行什么？再等，那人早走没影了。”
“等我们打破门出去，那人肯定也不在。”徐海城说，“这个石柜是文物，还是不要损坏。等一会儿吧，席三虎见我们不出去，肯定会来找我们的。”
小张听他说得在理，但还是疑惑，说：“席三虎的祖训是不能进祭坛，他要是不进来怎么办？”
“没事，这小子机灵，见我们没出去，会想办法的。”徐海城边说边坐到地上，眼睛感觉辛辣而流泪，他用袖子擦拭着。小张见他说得笃定，不好再驳他，一屁股坐到台阶上，说：“我怕等到那小子来找时，我们都会中毒很深了。”
“放心好了，这柜子里的空气还是流动的。”徐海城说着，掏出记事本，准备将祭坛的人头祭列入要处理的案子线索。方离的照片从中掉出来，他捡起凝视着。她进入瀞云山区已有半个月了，进入白骨沟内原始森林也有七八天，是否安然无恙呢？这几天他一直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担忧越来越沉重。
会不会有一天自己检验的某具尸体就是方离？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吓着了徐海城，他赶紧将照片塞进本子里，命令自己停止胡思乱想。但是思维这东西就是如此，你越是不要它想，它就越发想得厉害。有一天也许检查的尸体就是方离，这个念头在徐海城脑海里疯狂地盘桓不去。
小张看着徐海城拿起照片，一贯的镇定自若消失了，忧色跃然眉梢。他暗暗叹口气，心想这个方离真是徐海城心里永远解不开的结，有时候真希望她从此消失，让徐海城能够完全解脱出来。他看到徐海城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来越浓，忍不住打断他：“徐队，考察团为什么在白骨沟多停留了一天？”
徐海城被他打断，有点缓不上劲来，说：“可能是下大雨吧。”他没有意识到小张是明知故问，因为许莉莉的记事本上写得很清楚：“4月16日，白骨沟，大雨，盲蛇蛊。”

第八章 盲蛇蛊
不知道什么时候，轰隆一声巨雷，似在头顶炸开，把考察团全部惊醒过来。雷声渐远，又传来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十分密集，可见雨之急之大。篝火很快就被浇灭了，黑暗蔓延得到处都是。大雨会为明日的旅程增添难度系数，这个念头在大家心里一闪而过，又被沙沙的雨声带入更深的在梦境。
再醒来已是4月16日早上，雨依然很大。雨水从遮棚的树叶里渗漏下来，掉在帐篷上，然后飞快地滑到地面。因为选择的营地地势高，并且事先挖了一道排水沟，所以大家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鬼师似是一夜没睡，到现在嘴里还嘟囔个不停，音节简单，估计也就是一种求山神保佑之类的咒词。王东与马俊南钻出帐篷去附近察看一番，在树林里还全然不能感觉到雨的大，但一走到草甸，那雨挟着山风的力量打在脸上隐隐作疼，近处树叶灌木如洗，远处群山都被雨气遮得严实，似乎天地只剩下考察团营地这么一小块了。
两人回到帐篷，将情形告诉大家。鬼师眼睛全是愁苦与敬畏，说：“我看山神不欢迎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个笃信山神一辈子的老人，最敬畏的也就是山神。
大家一听头都大了，这次考察犹如唐僧取经，步步有难，先是找不到向导，现在有向导，又冒出山神的哭泣。王东恨不得揪住鬼师的脑袋，将现代科学知识灌进去，气候突变与山神是否欢迎他们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如果直接指责鬼师的迷信，等于不想要这个向导了，所以他好言相求：“师傅，我们都是读书人，进山只是为了保护中国古文化，又不是去砍树偷猎，山神怎么会不欢迎我们呢？也许它警告的是其他人。”
鬼师一听很在理，心里就有点动摇。王东极善察颜观色，于是又说南浦大学为了这次考察所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人力，如果就此不了了之，考察团七人无法交待。而且进入大山的目的是为了找到曼西族，希望能够发掘出更多的曼西文化，加以妥善保护。包括鬼师这一支巫师系的风俗与咒语，也是研究与保护的对象。
听到这里，鬼师颇为感慨，说：“现在都没有年轻人愿意投师学艺了。”
王东趁热打铁，说：“就是这样子，所以我们研究古文化的目的，就是将它记录下来，不至于完全被遗忘。”
鬼师终于松动：“那我占卜看看山神的意思吧。”
一听是占卜，那结果完全不可测。王东心里不愿意，但看鬼师心意已定，也只好随他，万一结果不利于考察团，也只有另想办法。
鬼师摘下腰间的斧头，手捏木柄最上端，垂直向下拿着。然后闭上眼睛，说了几句话，大概是目前遇到这种情况，请犬灵指一条路的意思。在中国的山区与少数民族地区流行着种类繁多的卜，比如鼠米卜、骨卜、蒿草卜、刀卦、珠卦等等，考察团团员还是第一次看到斧头卜。考察团各人心生好奇，又心知此卜结果对接下去的旅程十分重要，都围了过来。
鬼师祷念一番后，松开手，斧头轻轻地往地上坠落，大家一眨不眨地盯着斧柄，心知去留就在斧柄的朝向。虽然大家并不相信去留应该问一把斧头，但鬼师对自己的信仰深信不疑，如果劝说他，就是蔑视他的信仰，会令他心生反感。
斧头很快触及地面，垂直向上的木柄缓缓倒向白骨沟方向，考察团诸人心里一阵狂喜。鬼师又喃喃细语一番，大概是谢谢犬灵指明道路的意思，然后他捡回地上的斧头，说：“山神的意思，前进。”
考虑到时辰已晚，而且昨晚今早的雨下太大，可能瘴气丛生，于是大家商量，决定明天上午再起程。到晚上雨完全停了，大家又燃起篝火，经过一天的休息，大家的精神都出奇的好，围着火堆说着话。
话题渐渐地扯到瞳子会，回想起无日谷的夜祭，围着火堆载歌载舞的傩舞台，道不尽的诡异迷离。对这个传说中的控制着瀞云山区的巫师联盟，大家最初的惊骇被好奇心取而代之，即使是梁平这般年龄都不能免俗，于是叫王东询问鬼师有关瞳子会的事情。
鬼师颇有点犹疑，说：“就是这么一回事，有什么好说的？”
王东知道他深心里对瞳子会还是有所忌惮，不敢在背后提及，于是指着梁平说：“我们这位梁教授是专门研究瞳子会的，所以很想了解多点。”
鬼师听了觉得挺新鲜的，还有人专门研究这个，但还是说：“在大山里，这三个字谁都不愿意提起，所以你们也就别问了。”
王东一贯在瀞云山区走动，知道他所言非虚，村民没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讨论瞳子会，顶多在夜半无人私下闲聊时提及。光是那句：瞳子会要你三更死，你就挨不到三更一刻，就足见瞳子会在瀞云山区的威慑有有多大。不过无日谷的相遇，瞳子会只是放蛇吓唬大家，王东认为也许瞳子会的恶毒是被村民过分渲染。他把无日谷遇到瞳子会夜祭的始末告诉鬼师，并说：“我看他们也只是吓唬大家，并没有传说中那样恐怖恶毒。”
鬼师脸上戴着犬面具，看不到表情，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似是对王东的话的反驳。一会儿，他慢腾腾地抽一口烟，目光缓缓地从考察团队员脸上扫过，说：“你们知道盲蛇蛊吗？”
王东代表大家摇摇头，问：“什么是盲蛇蛊？”
“盲蛇是最小的蛇，大约也就七八厘米长，一般无毒，不过瞳子会用特殊的方法养殖，居然把它们培养成蛊毒。记得我第一次碰到盲蛇蛊……”鬼师填一点烟草进烟嘴里，烟雾升腾，他的声音随烟雾一起从嘴巴里飘出来，带大家回到很久以前。
四十多年前仲秋的某天，天气已经很凉，鬼师还非常年轻，正跟着师傅学艺。那天师傅因为旧疾发作在屋里躺着，他坐在门槛上磨刀，想着要在冬天来临之前多打几次猎备足年货。有人怯怯地走近竹林，猎狗从狗窝里嗖地蹿出来，立在篱笆口吠叫一声。那人一怵，却没有后退，隔着点距离，说：“小师傅，你师傅在吗？”
鬼师不想有人打扰师傅休息，就问：“你有什么事？”
那人说：“有个病想请你师傅看看。”远古时代医生就是从巫师里分离出来的，最早的医生也被称为巫师，所以巫师一般都懂粗浅医术，为村寨人看病是巫师本职工作之一。
鬼师继续磨着刀，嘴里淡淡地说：“你咋了？”他心知对方得的不是急症，否则早火急火燎了。
那人说：“我也不知道咋了，就是额头忽然多了点东西。”
鬼师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这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林子里光线幽暗，他又背光而站，看不到额头多了什么东西。但他看起来很面生，不是通天寨里人。“你是哪个村寨的？怎么不去找你们的师傅呢？”
那人说：“我是铜锣寨的，已经找过本家师傅了。”
鬼师心想铜锣寨的巫师那可是个老巫师，医术不弱。“他怎么说？”
那人说：“他只是叫我回家吃好，有什么没做的事情赶紧做。”
鬼师很惊讶，又仔细看了一眼，那村民留着寸头，额头很平滑。他冲那人招招手，示意他走近。那人穿过篱笆走到他面前，村民年岁还轻，额头上没有一丝皱纹，但在两眉之间，有条红色的梭子状的线，颜色很赤，就像人家唱戏专门画上去的。
那人说：“就是这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天前忽然多出这么一个东西。而且它还每天都在变化。”
一般来说眉心发红是心经有热气，但像他这样子红赤得这么有规则的还是少见。鬼师凝视一会儿，问他：“有什么变化？”
那人说三天前，第一次发现时只是眉心有条赤线，别人还以为他是故意纹上去的，嘲笑他是戏子。第二天，那条赤线中间部分膨胀一点，第三天中间部分又膨胀一点，变得像纺织用的梭子的形状。
鬼师又问：“那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也没有什么太明显的不舒服，就是觉得有点心慌。”原来铜锣寨一个上年纪的老头看到他额头后吓一大跳，劝他赶紧请巫师想办法。他去看巫师，没想到巫师说了那番话，心里就害怕起来，于是特意跑到通天寨请鬼师看看。“小师傅，你说，我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呢？”
鬼师那时候还没有出师，以前也没有见识过这种病症，心里正犯嘀咕，不知道怎么处理？听到屋里的师傅一声轻咳，于是他赶紧走进去，师傅吩咐他按心经热气给那人开药。那人拿着药，感谢一番走了。
鬼师心知这并非是心经热气引起，于是去问师傅这是什么病，师傅说：“这不是病，是瞳子会想要他的命，下的盲蛇蛊毒。”
鬼师听得愣住了。师傅又说：“以后碰到这种病人，你最好不要管。”
“有药可解吗？”
师傅摇了摇头。
“蛊毒发作会是什么样子？”
师傅叹了口气，说：“很惨。”究竟如何惨，他没有详说，直到鬼师后来遇到另一个身中盲蛇蛊的人才明白“很惨”是如何个惨状。
再见到额头有赤线的人是十多年前，那时候鬼师的师傅已经过世，鬼师也过天命之年，成了通天寨唯一的巫师。这次来找他的是通天寨的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平时极得鬼师的喜欢，所以一看到他额头的赤线，他心里一惊。
年轻人却大大咧咧地说：“只是有条红线，不痛不痒。”
鬼师追问他最近有没有碰到瞳子会？
年轻人点点头，说一个星期前他去会铜锣寨的情人，那个情人是有夫之妇，他们常跑到人踪全无的无日谷幽会。那天情人走后，他正准备回通天寨，看到一列松明灯火在移动，他当时吓一大跳，心想这灯火还会自己移动，莫非是夜鬼出游？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他悄悄走过去想看个明白，结果看到一群戴着瞳子面具的巫师。他在山里长大，自然听过瞳子会的传说，知道一看到他们要避开，不料一不小心弄出声响。瞳子会那群巫师纷纷转身看着他，他见避无可避，于是连忙道歉。那帮人似乎并不像传说中恶毒，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就走了。
听他这么说，鬼师心起疑窦，说：“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
年轻人仔细想了想，说：“当时觉得好像哪里被叮了一下，可能是被蚊子叮的吧，就一点感觉，根本不痛。”他看鬼师还是满脸担忧的样子，说：“不要担心，都八十年代了，瞳子会哪里还有这么大的胆随便杀人？”他说完就走了。
几天后鬼师再遇到他，发现他额头的赤线中间部分变得更圆，很像一只眼睛。年轻人照例大大咧咧地说：“师傅，瞧我额头多长出一只眼睛。”
鬼师却笑不起来，因为当年师傅告诉过他，一旦赤线变成眼睛模样，那就是死亡的时刻。所以盲蛇蛊又叫第三瞳，是瞳子会的主要惩罚手段。他实在不忍心看这个年轻人枉死，于是去蟠龙寨找春花婆婆和铜锣寨的巫师吴家富，两人都只是摇头，并劝他不可多管瞳子会的闲事。
第二天他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嘭嘭敲门声，是年轻人的家里人带着他找上门来，说他快不行了，请鬼师看看。鬼师一看，额头上一只红红的眼状东西，中间鼓起一圈赤线像瞳仁，年轻人满头大汗，呼吸凌乱，而那只赤红的眼睛却在蠢蠢欲动……
说到这里，鬼师仿佛回到当时，情不自禁地打个寒颤，声音也如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身为大山里的巫师，身为常常给猎物剥皮取内脏的猎人，什么恐惧的场景没有见识过，他的胆色早就训练出来了，可是那天的情景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深刻到一回想起来还能令他浑身发冷。他颤抖着手往烟杆里填烟丝，烟丝不慎掉到篝火里，滋滋地冒出一股呛人的烟味。
鬼师忽然打颤的声音，让一帮聚神会神聆听的人也开始打颤，虽然除了王东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有人都看着鬼师，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面具后颤动的嘴唇，等着他说出：年轻人额头那只赤红的眼睛蠢蠢欲动的后面是什么？
突然，一声野猪嚎叫声从附近树林传来。
趴在鬼师脚边一直打盹的黑虎突然挺起上身，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吠叫一声。密密麻麻的灌木忽然分开，一团黑影挟着风势扑了过来，将堆在营地附近的荆棘撞出一个缺口，斜斜地冲围着篝火坐的众人撞来，大家惊呼，连滚带爬地避开。
这是头野猪，有着红色的鬃毛，尖尖的嘴巴长长的獠牙。火光照着獠牙，闪烁着刺刀般的光泽。
鬼师是经验丰富的猎人，知道这是一只受惊的落单野猪，森林里有句俗话：群猪不伤人，独猪伤人。因为它落单，心里害怕，加上天生害怕人类，所以一遇到人就以为是敌人，会往死命里咬。他赶紧拿起猎枪拦腰打它一把，阻住它的去路，向玉良趁机爬起来，心有余悸地退到遮棚边。
那野猪吃了亏，嚎叫一声扭头冲向鬼师。一旁的王东连忙拿手电照射向它的眼睛。这一招是野外培训时学的，遇到动物袭击时，用强光照射其眼睛，暂时性的失明可以成功地惊退很多野兽。野猪果然被吓着了，迟疑几秒钟后，赶紧转身又蹿进灌木丛里。黑虎吠叫着追上去。
“黑虎，回来，回来。”鬼师连叫几声，但黑虎置若罔闻，也钻进灌木丛里。“你们呆着别动，我去看看黑虎。”鬼师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猎枪，追着黑虎而去。没走多远，黑虎的吠叫声戛然而止，转而传来一阵扑腾声，他心生诧异，加快脚步。
转过一棵参天大树，几片叶子在半空徐徐飘落，扑腾声隐隐从头顶传来。鬼师疑惑地抬起头，瞳仁瞬间精芒暴涨，说不出的愤怒与震惊。就在这时，有只手轻轻地拍他的后背，鬼师飞快地转身，看到一个和自己的打扮一模一样的人，他更是震惊，厉声问：“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人虽然衣着与面具都与鬼师相同，目光却阴鸷多了。鬼师抬起枪瞄准他，不料脑后遭一记重击，他勉强支撑着，扣动板机，砰一声震得整个树林瑟瑟发抖。
枪声传到考察团的营地已没有那么火爆，但依然让大家一震。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疑问，“发生了什么事？”
猎狗的吠叫声全无，森林因为这一枪而安静许多，连野兽也噤若寒蝉。可是这安静里似乎潜藏着什么危险，王东心生不安，对大家说：“我过去看看，卢同学、马教授，跟我一起去吧。”
卢明杰与马俊南责无旁贷地点点头，拿起火把，往枪声传来之处走去。刚钻过一丛大灌木，就见鬼师扛着猎枪从另一侧钻过来，却不见摇头晃尾的黑虎。王东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黑虎呢？”
鬼师的眸子里泪光隐隐，声音也哽咽了：“虎子……”他摇摇头，穿过三人往营地走去，背更佝偻。这片言只语里的伤痛，让三人明白黑虎已是凶多吉少，心里油然而起一股惋惜。虽然与黑虎相处时日尚短，但它机智勇敢，深得考察团众人的喜爱。没想到它出师未捷身先卒，在白骨沟被一头野猪夺去性命。
三人朝着鬼师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长叹口气，折回营地。鬼师已倚着树桩坐下，篝火映照下，他的昏花老眼里泪光闪闪。他一个孤单老人，猎狗就是他唯一的家人与朋友，失去它不亚于老来丧子。大家都理解他的悲痛，但不知道如何劝慰？只是围着火堆默黙地看着他，营地的气氛低落。
一会儿，王东估计他悲痛稍减，便过去好言安慰。不料反而更惹得鬼师悲恸，不停地说：“它才五岁，它才五岁，以为它能陪着我到死，没想到……”他又哽咽得说不下话。王东言拙词穷，心中自责不已，鬼师已近风烛残年，因为要给考察团带路而失去唯一亲人。“师傅，如果你不想再给我们带路，我们也能理解。”
鬼师苦笑几声，特别刺耳。“虎子死了，我也没有什么牵挂，这把老骨头也随便了。”他抬起头盯着王东的眼睛，说：“我感觉到了，这不是一次吉祥的旅程。”他的眼睛像把刀一样地刺进王东的瞳仁深处，他的话语，跟松朗村师公的那番话交织一起，在王东的脑海里叫嚣着。
“……这不是一次吉祥的旅程。”
“……你们头顶笼罩着黑雾，走在死亡之路上……”

追索真相之九
坐在狭窄幽深的祭坛地下通道里，徐海城与小张百无聊赖，时间也过得特别慢。小张隔一会儿看一下腕表，嘀咕一声：“席三虎怎么还不来？”或者是：“靠，才过十分钟”。后来他也懒得再看表，就这么呆呆地坐着，靠着凉凉的石壁。
时间久了，两人都有点头昏眼花，胸口烦闷，特别是眼睛不断地流泪。知道是因为下面囤积的几千颗人头都是用防腐药物处理过，药性在封闭空间里郁积太久，带着毒性。小张看着徐海城，又看看柜门，意思不言而明。
徐海城心知再不破门，就会中毒晕过去，时间无多，即使是文物也要损坏了。他掏出枪，示意小张后退一点。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笃笃的脚步声。他心里大喜，拍着柜门，大喊：“席三虎，是不是你？我们在这里。”
那脚步声停顿几秒，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谁？”［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我们是南浦市刑警队的，被人困在石柜里面，这位老乡请你帮忙把锁撬开。”
那人走近，拍着柜门，有点不敢相信，“你们在这里面？”
“是的，我们在里面。”
“你们为什么会在里面？”
这个人可真够啰嗦，徐海城按捺着一肚子的不耐烦，说：“说来话长，我们在追查案件，被人关进里面。”
“谁把你们关在里面的？”
旁边的小张早已不耐烦，叫嚷着：“你到底帮不帮我们开门？不开我们自己破门了。”徐海城瞪他一眼，责怪他太沉不住气。外面的人心中有顾虑，十分合情合理，因为事出意外，要是徐海城在外面，也得问个清楚才能放他们出来。他真怕外面的人一走了之，不过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声，大概在想着两人说法的真实性。可惜石柜严实，没有办法将证件塞到外面给他看。
“这位老乡，你可以去祭坛外面问一下通天寨的席三虎，他知道我们的身份。”
那人慢吞吞地说：“我就是他找来的，他说两名警察进祭坛几个小时也没有出来，让我来看看。”
小张恨恨地咒了一声：“*。”
徐海城也生气了，说：“那你还说这么多干吗，赶紧把锁撬开。”
那人依然慢悠悠地说：“我只是想问个清楚，万一你们是被警察同志关进去的，我放出来不是坏事情吗。我这就帮你们撬开。”听他这么说，徐海城与小张顿时松了口气。一会儿门外传来撬锁的声音。
一分钟不到，锁掉到地上，柜门也被拉开，有人在外面好奇地张望着。徐海城钻出柜子，看着这个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样貌普通，眉宇沉静，看来是个慢性子。
“谢谢你，老乡，我叫徐海城。”徐海城摘下口罩，边说边伸出手，那人迟疑片刻才伸手相握，说：“我是铜锣寨的吴春波。”他只是轻轻一握就飞快地松手，目光也从徐海城脸上移到石柜，似乎他对石柜的兴趣远远大于前者。
小张也钻出石柜，拍拍身上的灰尘，摘掉口罩，说：“快要憋死了。”心中有气，他重重拍着石柜门，说：“老大，怎么处理？”
“先把柜门锁好吧，等我们回来再报上级部门处理。”
小张看着吴春波手里拿着铜锁，说：“可是这锁已经坏了。”
徐海城把封柜底的石块重新放好，然后将柜门合上，拿出手铐扣住原先的门环。小张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说：“老大，这不显得太招摇了？”
“你有好办法吗？”徐海城反问。
小张想了想，摇摇头。
徐海城看看腕表已近傍晚，不知不觉在石柜呆了四个小时，他看了柜子门上的手铐一眼，说：“走吧，今晚得赶夜路了。”说罢，往祭坛走去，小张紧随着。吴春波犹豫片刻，看了看石柜以及石柜上闪闪发亮的手铐，跟了上去。
走到祭坛外面，太阳已经隐没在云层后，席三虎正站在祭坛门口张望，一看到两人，高兴得差点违背祖训迈进祭坛，幸好他及时收住脚步。“徐队长，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等一会儿告诉你。”徐海城说，“三虎，我先问你，刚才你守在门口时，看到有人进入祭坛吗？”
席三虎摇摇头。
看来那人根本不是从门口进入祭坛的。大概他是看到守在祭坛门口的席三虎，于是就绕到围墙后面翻进来，墙内墙外都是齐脚踝的青草，根本不可能留下脚印。徐海城四处张望时，吴春波走到席三虎身边，两人互相拍打着肩膀，挤眉弄眼地笑着，看得出来两人很熟悉。
徐海城心中一动，问吴春波：“要不是你正好来祭坛，我们就惨了。”
吴春波还没有说话，席三虎就大大咧咧地说：“是我找他来的……”原来他在外面左等右等，都不见徐海城与小张出来，又碍于祖训不能入内，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于是他就想到离这里最近的林区的守林人是吴春波，结果走到半路，就碰到吴春波。两人是小学同学，向来要好，席三虎将事情一说，吴春波就自告奋勇来帮他看看。
“哦。”事情与徐海城想的有点出入，他本来怀疑吴春波就是将自己与小张关在石柜里的人。
席三虎看着手表，问：“徐队长，我们还要不要去白骨沟？要去，就得赶紧，晚上路可不好走。”
“那现在就走吧。”
席三虎背起猎枪，撮唇唿哨一声，在草地上撒欢的猎狗飞快地跑回来。他对吴春波说：“我带他们去白骨沟了，等我回来去找你玩。”
吴春波拉着他，低声说：“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看看？”问的是席三虎，眼睛却是看着徐海城，可见他是个聪明人。
徐海城微微一笑，说：“一起去吧。”小张诧异地瞥他一眼，似乎在说，这个人很值得怀疑，为什么还要带上他？徐海城拍拍小张的肩，示意他放宽心。
四人就此上路，猎狗跑在前面，吴春波与席三虎并肩走着，边走边说话，聊的全是两个村寨的琐事。徐海城与小张跟在后面。四人的脚程比考察团快多了，所以很快就走进半山腰的原始森林。
森林里阴风阵阵，鬼影幢幢。电筒的灯光引来不少野兽逡巡不去，兽类眼珠闪烁着绿幽幽的光。小张与徐海城心里紧张，不时按着腰间的手枪。不过野兽本性怕人，所以只在周边徘徊跟随，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快到白骨沟了。”虽然在黑夜里，森林里到处都是树木，席三虎也对自己的方位了如指常。徐海城与小张松口气，放下握着枪的手，心想森林原来也没有传说的恐怖。
猎狗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席三虎撮唇唿哨，回应他的是猎狗的吠叫声，十分焦急。席三虎深知猎狗习性，肯定是发现什么，于是握着猎枪往声音传来方向走去，徐海城三人也紧紧跟着。
没走多远，灌木慢慢地变少，树木也变稀，月色从缝隙里泄进来，如水般幽凉。猎狗冲着半空不停地吠叫，大家抬起头一看，只见半空吊着一只黑色的狗，已经干瘪，散发着难闻的腥味，蛆虫在黑色皮毛上不停地蠕动。
席三虎惊愕地说：“黑虎！鬼师家的黑虎！”
徐海城不明白他惊愕的由来，好奇地看着他。
“鬼师家的黑虎是我们村最好的猎狗，居然死在这里。”他看着吊着猎狗的绳子，“操，哪个猎人这么缺德，居然下绳套勒死黑虎。”
听他这么说，徐海城明白过来，黑虎之死是有人故意为之。原因不言而喻，自然是令考察团失去一个有力的助手，要知道在森林里，猎狗的作用远大于普通人。只是他想不明白，难道考察团不知道黑虎之死是人为所至？他哪里知道考察团以为黑虎的死是野猪所为。
席三虎骂骂咧咧一番，将黑虎放下来埋葬好。然后大家寻处干净的地方，架起遮棚过夜。吴春波与席三虎准备晚饭时，徐海城拿出记事本理清思路，小张挨近他低声地说：“你不觉得他很有问题吗？”
徐海城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吴春波，点点头。
小张不解地又问：“那你还带上他？”
“不带着他，怎么发现他的问题？”徐海城淡淡地反问。
小张深有顾虑，“在森林里，他可是比我们厉害。”
“不要担心了。”徐海城心思转移到救援队身上，“不知道救援队发现考察团没有？”救援队里都是体力超常的野战士兵与猎户，速度很快，昨晚应该抵达古榕洞。
古榕洞。徐海城问过席三虎，他说根本没有这个地名，事实上白骨沟过去的深山里，都没有约定俗成的地名，都是各人自己瞎起的。所以古榕洞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只有让猎狗跟踪他们的气息去寻找。
古榕洞是许莉莉记事本上的最后一站：4月17日，古榕洞，诅咒，石锁链。

第九章 石锁链
4月17日，天色清亮异常，朝霞瑰丽似锦，似乎是对昨天暴雨的一种补偿。鬼师心伤黑虎之死，一宿没合眼，背佝偻得更厉害。大家都担心他随时会垮掉。但是似乎黑虎的死，反而促使他下定决心陪着考察团进入白骨沟内，也许是因为孤寡一人，生无可恋的原因吧，他再也没有提过山神哭泣之类的话。
大家将树林里一棵无故倒下的原木架在白骨沟上，原木的树桠都被砍掉了，但是圆滚滚的很不好走，何况下面就是雪刃般的獠牙。鬼师倒是踩着原木，轻而易举地走到对面，许莉莉与方离看到下面的沟堑，身子发软，只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等全部人都走过去站在白骨沟的草甸上，鬼师虔诚地跪向主峰方向，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掏出酒囊郑重地洒酒。这是一个简单的祭山仪式，大意是告诉山神，若有惊扰请勿责怪，还请山神多多保佑。
仪式完毕，鬼师站起来，率先往原始森林走去。一走进密林深处，阳光消失了。放眼望过去，到处都是三四人合抱的参天大树，也不知道历经多少世纪的沧桑。大树之间又夹杂着粗粗细细的毛竹和灌木，向天空中延展，交错成网，有些地方连飞鸟也极难穿过。地面苔藓类植被非常茂盛，它们一直延伸到树干上三四米高的地方，在林间忽明忽暗的光线的反射下，绿森森的非常诡异。那种绿森森的光线折射到人脸上、瞳孔深处，大家相视时，都被彼此青绿怪诞的脸色吓了一跳。
一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长着大片大片不知名的花朵，还有各种各样的奇异菌类。因为遮天蔽日，树根与落叶逐渐腐烂，空气里有股难闻的腐木味道。
常有树枝与藤蔓突兀地在空中纠成一团，拦住大家的去路。或是树根兀然崛起，出其不意地绊大家一跤。沿途也会见到一些不知何故倒在地上的大树，有些已经腐烂得徒余其表，一脚踩下去，会哗啦啦碎成齑粉，依稀可见它的粉末在空中飞腾。
最多见的是猴子，听到人来的声响，早惊慌地躲得远远的。蛇就显得悠闲很多，慢腾腾地爬过，偶而还跟考察团对峙几秒。
深山里根本就没有路，有时候鬼师得用斧头劈开纠结的藤蔓才能通行。而考察团一边走一边要留意山间是否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森林的繁殖能力很强大，特别是大树下面的藤条蔓延得无处不在，它们可以绞杀千年大树，也可以消除人类曾经生活的痕迹。再加上遍地的绒绒青苔，即使曼西族曾经在此生活过，也会被遮掩得严严实实。路上会见到一些碎碗，或是一角貌似塌倒的屋基，但也不能说明什么。
没过多久，开始下雨了，点点滴滴从遮天的树叶里渗落，道路变得潮湿，光线益发惨绿。
走在旁边的王东忽然惊呼一声，鬼师一摆手，示意大家赶紧停住脚步，原来他不慎走进了浮叶沼泽。鬼师摘下猎枪递给王东，他连忙抓住枪托，梁平与鬼师一起使力，将王东拉出沼泽。
所有事情发生在半分钟内，等方离回过神来，王东已爬回实地，抖着靴子上的泥土，眼睛里仍透着惊恐。大家暗呼侥幸，王东踩进的沼泽很小，否则很难脱险。于是大家赶紧绕道，鬼师折下一根长长的树枝，每到落叶堆积的潮湿地就先戳一番，确信不是沼泽才走过去。
也不知道外面是晴空万里，还是阴云密布，反正密林里就是这样灰蒙蒙的光线，依稀会看到不远处有人静静立着，面目阴沉，定睛才发现不过是人形岩石。大家心中感慨，原始森林真是美丽宁静而又神秘莫测。
到傍晚，天色已近乎全黑，大家终于抵达今天的目的地古榕洞。事先，大家就问过鬼师，为何叫作古榕洞，他说这是师傅取的名字，因为洞口立着一棵千年老榕树。到达山洞，果然看到一棵老榕树，树叶繁茂，合五人才能抱住。洞口正好齐人高，被山藤遮掩着，恍眼根本不会发现。听鬼师说当年他师傅打猎，看到一只野兔钻进里面，才发现这里有个洞穴。当时洞穴口还用石块与泥土封着，大概是因为风雨侵蚀，其中一部分坍塌形成缺口，才成为兔窝。
鬼师用斧头劈断纠结的藤蔓，先进山洞探查，确信里面并无野兽，大家才依次钻进去。里面自然黑得纯粹，幸好空气质量还不错。
钻进洞里，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虽然不大，但洞顶很高，地面平坦微有起伏，似是经人工修整过。洞壁黑漆斑驳，马俊南伸手轻摸一下，手套上顿时染上一层烟灰，他心中一喜，扭亮顶灯，扫视着整个洞穴，三面洞壁均有火烧痕迹，毫无疑问，这是人类所为。
考察团其他人看他盯着洞壁，脸露欢喜之色，便围了过来。
“你们看……”马俊南指着洞壁烟灰剥落后透出的点点暗红色，“这是朱砂，这两面洞壁当年应该绘有壁画。”他的声音比平时略为高亢，显露出内心的激动。用朱砂绘制壁画是早期人类的习惯，到近代基本已经消亡，所以墙上的壁画极有可能是迁居曼西族所绘。
大家搜寻一整天，终于发现明确的曼西族生活过的痕迹，都很兴奋。遗憾的是壁画已被火烧毁，而且看洞内情形，应该是在有条不紊的情况下毁灭的，很有可能就是曼西族自己所为。
“可能当时曼西族迁居到附近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又迁往更远的深山，或是发现更合适的居住地，于是迁走，并烧毁这里的壁画。”梁平道，“如果我的分析属实，那这里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个重要的地方，可是……”他环顾四周，这个洞不到二十平方米，三面有壁，实在是平常，看不出有什么重要性。
其他人也很疑惑，只有王东是文化局工作人员，更关心今晚的食宿问题，所以看了片刻，就想找鬼师商量。可是鬼师不见了，他微怔，到洞口张望，洞外黑黢黢的哪有鬼师的身影？“师傅……”王东高声呼喊，有宿鸟惊飞，嘎嘎地怪叫着。
其他人被惊动，注意力都从烟熏洞壁转移到王东身上。“王主任，鬼师哪里去了？”
王东摇摇头，脸色凝重。从通天寨出发后，大家都是一起行动，从来没有发生这种鬼师一声不吭消失的事情。大家商量一番，决定稍安勿躁，等他回来。可是等了约半个小时，他都没有回来，大家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
梁平说：“不能再等，我们出去找找吧。”
王东摇头否决他的提议，“梁教授，周边地形我们完全不熟悉，无从找起，而且我觉得鬼师的忽然失踪，很古怪。”
“其实……”许莉莉小声地说，“我觉得昨晚黑虎死后，他就变得很古怪。”
“莉莉你有什么发现？”马俊南问。
许莉莉说：“就是觉得他的眼神不一样，很冷很阴沉，看着很不舒服。”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今天的鬼师确实与往日不同，无论眼神还是说话声音，不过当时大家以为他是伤心黑虎之死而性情大变。
“会不会有人假冒鬼师？”卢明杰问，假冒鬼师太简单，反正他一直戴着犬面具。
“他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怎么假冒？”向玉良说。
“本来是一直在一起的，直到昨晚。”卢明杰的话让大家心里一动，昨晚鬼师追踪黑虎而去，随即传来枪响，然后他回来，说黑虎已经死亡。虽然觉得黑虎这种经验丰富的猎犬死得未免太容易，但是鬼师的悲伤让大家怀疑不起来，现在想来这却是最大的疑点。因为猎狗记得主人的气息，要假冒鬼师就先要除掉猎狗。
“可是那人假冒鬼师干什么呢？”
“不想让我们找到巫域，或是把我们扔进原始森林自生自灭。”王东说的话让大家不寒而栗。
梁平毕竟年龄最大，性格也沉稳，遇事很沉得住气。“好了，别自己吓自己，现在还不知道鬼师是不是假冒的，也许他只是太过悲伤，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下呢？”不过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所以其他人都在心里犯着嘀咕，鬼师究竟想要干吗？
忽然方离“呀”一声，说：“我想起来了，鬼师说过他师傅曾在洞口的榕树上剥皮做记号。如果这颗榕树也有记号，就说明我们到达预定的地点，如果没有，就说明他带我们到了另外一个山洞，那他就很可能不是鬼师。”
经她一提醒，其他人也想起来，一窝蜂涌出山洞，将古榕树上上下下地搜寻一番，连树皮上爬满的斑驳苔藓都蹭掉，不过都没有看到记号的影子。众人相顾一眼，脸色凝重，这里并不是鬼师所说的古榕洞。
“可能记号消失了。”马俊南说，“毕竟鬼师做记号距今六十五年了。”
方离小声地反驳：“记得鬼师说过，他成年后曾找到这个山洞，榕树上师傅的记号清晰可见。此后几次，他每次都会将记号请理一下。”有时候她都讨厌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就像现在，其他人都被各种可怕的想法折磨着，气氛沉闷。
“假鬼师带我们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许莉莉的这个问题，无人能答，除了那个假冒鬼师的人。不过大家都意识到，某种危险在靠近。
大家在洞口商量一番，最后还是退回洞内，平饬营地，埋灶做饭。既然搞不清楚当前状况，只有静候事情发生了。
很快做好饭，大家围着篝火狼吞虎咽一番。不知何处来的风吹着火苗跳跃，偏向洞口。开始大家没有留意，后来都觉得不对，这山洞三面有壁，风只能从洞口进入，火苗应该被吹向里面，怎么反而偏向洞口？除非后面的洞壁……
大家偏头看向后面的洞壁，黑乎乎的，跟其他两面并没有什么分别。王东举着火把在后面的洞壁上下移动，快到壁顶时，一股强风吹得火苗几乎熄灭。这时大家也看清楚，后面洞壁最上方有个不规则的缝隙，因为隐在黑暗里，不容易看到。
再仔细看后面洞壁就发现它不是天然的，而是用石块堆砌而成的，表面斫平，用火烧过后，恍眼看去跟其他两面天然洞壁一模一样。梁平欣喜地说：“看来我没有估错，这里果然是个重要的地方，否则他们不会费力气做出假象。”封住洞口，又在隔洞口一段距离封住通道，很容易让别人误解，这个石洞只是这么一点大。
洞里有些什么？大家的好奇心都像篝火一样燃烧起来。
王东攀到后壁缝隙，用手电筒扫了一眼，里面惊起一阵扑翅声，几只蝙蝠从光圈里飞过。“是个很大的洞，看不到尽头。”
“看看我们有什么办法进去？”马俊南这位考古人的热血又开始流淌，声音里充满兴奋与期待。
王东用手扳动缝隙的石块，石块微晃，石灰簌簌。“石头已经松动了。”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人连忙从旁边搬来一块大石，踩在大石上，借助柴刀移开几块石头，直到露出一人可以通行的通道。
马俊南打开顶灯，一束煞白的光束照进黑森森的洞穴里，洞顶挂着不少乌黑的蝙蝠。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其他人跟着依次往山洞深处走去。山洞弯弯曲曲，两边的洞壁残留着火烧的痕迹，地上全是蝙蝠的排泄物以及残骸。不过空气很通畅，吹得卢明杰手里拿的火把扑扑作响。看来，一定在别处有个透气孔，否则这些蝙蝠无法外出觅食。
沿途有受惊的蝙蝠，扑啦啦地乱冲，有几只不知天高地厚地撞到许莉莉的眼前，把她吓得差点失声尖叫。往深处走，洞顶越来越高，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空气益发的清洌。走了大约五十多米，到达洞尾，那里大而开阔，最末端有个方方正正的水塘，火光下微波迷离。
除水塘外，再无他物。大家盯着水塘，都觉得有点奇怪，这个山洞并非是石灰岩形成的溶洞，本不应有水塘，何况这水塘出奇地规则，应该是人工后天修建的。
梁平沉吟片刻，说：“大家还记不记得曼西族的四方湖传说？”
经他一提醒，其他人如同醍醐灌顶。根据记录，曼西族的圣湖是四四方方的，所以曼西族有挖四方井的习俗。就像哈尼族家家有火塘一样。远古的文字资料也曾提及，曼西族聚集地，都有个四四方方的水塘作为城镇村落的中心。
四方井，两壁火烧的壁画，XXX符号，毫无疑问，迁居的曼西族确实曾在古榕洞附近居住过，只是后来又迁居到更好或是更隐秘的地方。想到这点，方离心中按捺不住地激动，再也无法保持一贯的平静。她不习惯于在众人面前流露内心的情感，所以转身假装低头看水塘。
水塘里微波微漾，映着她的倒影和模糊的面容，有点探头探脑的味道。在她的影子下面，有条蛇在游动。出于女性的本能反应，她后退一步，惊讶地说：“里面有蛇。”其他人并无多少惊讶，瀞云山区本来就是蛇类繁多的地方，何况曼西族惟蛇独尊。
马俊南好奇地探头看着，“在哪里呀？哪里有蛇？”
方离伸手虚虚一指，顺着手势，马俊南也看到一条蛇在水塘壁角扭动，只是扭动的姿势有点古怪。他调整顶灯对着那条蛇照过去，一会儿“蛇”露出真实面目。“不是蛇，是条锁链。”
听他这么说，大家心生好奇，都聚过去细看，果然是一条石锁链。因为光线黯淡，水波微漾，所以看起来就有阴影与动感，如蛇般游动着。石锁链扣在壁角的石环上，做工精致。水塘里为什么会有条石锁链，这个石锁链又有什么作用？
大家做了一番猜想，有的说锁链连着水眼，一拉水就会放光。有的说可能当时存放了什么东西在水塘里，怕日后找不到，所以拿锁链锁着……不管如何，讨论的结果就是将锁链拉出来看个究竟。
卢明杰将火把递给方离，单膝跪在水塘边，伸手欲捞石锁链。忽然听到有人大喝一声，那三个字用的是方言，他听不懂，不过心里一震，伸到水里的手又缩回。
大家错愕，偏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有条人影从黑影里走出来，脚步略为虚浮。火光与灯光照见那人的脸上戴着斑斓的犬面具。
鬼师？大家面面相觑，如坠云山雾海。
他又叽哩咕噜说出一串话，王东飞快地翻译：“千万不要动石锁链。”
许莉莉脱口而问：“为什么？”
“因为水塘里有诅咒，远古的诅咒，巫师的诅咒。”鬼师急促的口气，比他所说的话要唬人多了。
诅咒？自从进入大山，频繁地听到类似的字眼，先是白骨沟里有山神的诅咒，然后大山的哭泣是种警告，现在又冒出一个远古的巫师诅咒。说句实话，考察团没有人相信这些玄乎其玄的传说。
鬼师似乎看出大家的不信，又说：“他把你们带到这里，就是想让你们去拉这条石锁链。”
“他？他是谁？”
“那个假冒我的人，他杀了我的虎子……”鬼师的眼睛里暴出凶光，这个病怏怏的老猎人，终于显露出年轻时的火性。他告诉大家自己在白骨沟追踪黑虎，结果发现它被猎人绳的圈勒死，然后看到穿着相同服饰戴着相同面具的人，随即后脑遭受重击晕过去，再醒来已近中午，他回到营地看到考察团已经离开，连忙追过来。
果然有人冒充鬼师！带大家到这个山洞里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拉石锁链启动远古的巫师诅咒，什么样的诅咒需要如此费劲？大家的好奇心就像雨后的春笋，拔出老高的一节。
鬼师年少时，听师傅说过一个石锁链的故事。传说在几百年前，大山里住着一个十分厉害的大巫师，他热衷于研制各种各样的蛊毒，有次他被自己培育的蛊毒附身变成幽灵，便开始残害无辜。他手下的巫师联合起来制伏了他，但因为他是大巫师，生命属于神灵，不是其他巫师可以杀戮的，按照惯例，只能由神灵来决定他的生死。于是就绑住他的手脚将他沉入圣潭之中，如果他能解开绳索浮到水面，那就表明他已经洗新革面，神灵饶恕了他。行刑那天，大巫师看到巫师们拿出精心打造的沉重石锁链而不是普通绳索，就明白巫师们虽然不敢违逆自古以来的惯例，却动手脚要令他必死。所以临刑时，他留下这么一个诅咒：当石锁链拉动时，他会重回人间。
鬼师说的有鼻有眼，看来石锁链的传说由来已久。
考察团的成员全是民俗民族学研究者，听说过成千上万的古怪诅咒，其中不乏比鬼师所说更为阴森恐怖的，都从来没有放在心里。但因为先有人假冒鬼师将大家带到这里，又有真鬼师冒出揭露假鬼师的阴谋，再加上一个诡谲的诅咒，所以大家不由得生出异样心情。
站在水塘边的卢明杰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然后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小题大做，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其他人都在思索鬼师的话，没有人注意到他。
从四方水塘来看，这里曾经是迁居的曼西族的聚集地；从壁画来看，人们只在重要的公共场合才会绘制大型壁画，比如说墓穴、神庙或其他祭祀场合；从山洞采用伪装形式封闭来看，这山洞应该有什么东西是迁居的曼西族不想被人发现的。只是曼西族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是诅咒呢？还是石锁链上另外拴有他物？
“马教授你怎么看？”梁平问。
马俊南说：“这种类似的传说太多了，通常都是知情人故意放风出来，目的是恫吓他人，以免其他人因为好奇心拉起石锁链，所以我认为下面肯定另有玄机。”
梁平点头赞同，说：“我也是这么想的。”眼角瞟到方离欲言又止，于是问，“方离，你有什么看法？”
方离低声说：“曼西五刑的神判。”
其他几人顿悟，鬼师刚才讲的故事里，提及的刑法正是曼西古墓所画的水浸之型。这是另一个有利的证据，证明这里确实是迁居的曼西族放弃的聚集地。既然是神判之刑，那下面不是空无一物就是有尸骨。
鬼师察颜观色，知道考察团这帮人不以为然，于是扑到潭边挡住大家，着急地说：“不可以拉动石锁链，千万不要拉动它。”
王东好言劝慰他：“师傅你不要担心，我们听过很多这样的传说，都是没有科学根据的。这世界根本就没有幽灵。”
鬼师听得生气，说：“你们没见过不见得就没有，那个假冒我的人带你们到这里根本就没安好心，你们这么聪明的读书人，会看不出来？”
他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无端端有人假冒他，将大家带到这个山洞然后一走了之，这桩事本身就十分蹊跷。所以大家心里也开始犯嘀咕，看着水里的石锁链，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拉起它？
就在考察团一干人举棋不定的时候，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来者人数不少。大家心生戒备，不自觉地聚拢在一起。马俊南调整顶灯，扫视着来路。雪白的光柱里晃过一只黑洞洞的枪口，跟着砰的一声巨响，马俊南的顶灯应声而碎，他浑身一震，犹然不敢相信地看着玻璃碎片从眼前掉下。其他人也是身子一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跟着又是砰的枪声，王东手里的电筒也熄灭，他一个激灵，赶紧松手，电筒落到地上，骨碌碌地滚动着。现在只剩下方离手里的火把了，她战战兢兢地举高，远离身体，打算一听到枪响就松手。
不过枪声没有再响起。有几个人依次走进火光范围内，当先一人手里拿着枪，身上穿着的衣服、戴着的面具与鬼师一模一样，只是背不再佝偻。其实他与鬼师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特别是眼神，只不过没有谁会想到有人要假冒鬼师。
假冒鬼师的人后面跟着四个身着巫师羽衣、脸戴瞳子面具的巫师。是瞳子会！考察团各人忧心顿起，耳边回响着王东的话：瞳子会要人三更死，那人挨不到三更一刻。看来无日谷偷窥夜祭惹下的祸根并没有解决，只是瞳子会有心麻痹考察团，让大家无所忌惮地进入原始森林。
其中一个瞳子会巫师身材小巧，目光总在方离脸上游移。起初方离因为突发情况神经紧张，没有留意到他的异常，被他盯的次数多了，不免好奇地凝视着他，他却飞快地收回目光，缩着身子躲在其他瞳子会巫师身后。方离疑窦丛生，觉得这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但细想，自己怎么可能会认识瞳子会巫师呢？
鬼师从震骇中回过神来，厉声说：“我与你们瞳子会今日无仇，往日无怨，为什么要杀我的虎子？”想到惨死的黑虎，他眼睛圆睁，满是仇恨。其实这话问得很多余，瞳子会之所以杀黑虎，是因为它认得主人的气味。要想假冒鬼师把大家带到这个与远古诅咒相关的山洞，当然要先除掉黑虎。不过既然除掉黑虎，却为什么还要留着鬼师的性命呢？这点让大家想不明白。
“拉起锁链。”当先一人冷冷地说。
“绝对不可以。”鬼师断然拒绝，忽地眸子精光暴涨，“是你，是你！我听出你的声音，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可是救过你的。”
“就因为你救过我，昨晚我放过你，你这头蠢驴不知死活又跑回来！”假冒者口气很冲，将面具揭下扔在地上，一脚踩裂。
除王东外，其考察团他人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假冒者揭下面具后露出的庐山真面目，都大吃一惊。原来这个假冒者就是在无日谷里为考察团带路的老春头。再细想，脑海里忽然澄清如镜，瞳子会为什么在无日谷放过考察团？又故意让老春头带领迷路的考察团到通天寨？看来都是预谋好的，就是为了带考察团到古榕洞，好让一干人在无知无觉下拉起石锁链。如果不是鬼师及时赶到，他们已经得偿所愿。
石锁链下面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假如刚才考察团对鬼师的话十分怀疑，那么现在至少信了八成。大家互递眼色，开始寻思对策。
山洞里回荡着鬼师怒不可遏的骂声：“你这个王八蛋，你杀我也好过杀虎子。”他握着猎枪的手青筋毕露。
“他娘的，老子是后悔，昨晚应该连你也一起干掉。”老春头拿枪指着鬼师，“把石锁链拉起来。”
“不可以，你没有听过那个诅咒吗？”
老春头摸摸后脑勺，眼睛里闪过仇恨，说：“当然听过，所以我用二十多年时间来寻找这个山洞，现在，拉——锁——链。”最后三个字他一字一顿说出来，用普通话。
鬼师坚决地摇头。老春头二话不说，又开一枪，子弹贴着鬼师的头顶飞过，撞到墙壁上火星点点。考察团一干人惊得连连后退，但鬼师却是纹丝不动，彰显山里人的硬朗作风。老春头十分恼怒，但也拿他没有办法，枪口对准离着水塘最近的卢明杰。
“我这就拉，我这就拉……”卢明杰连忙举起双手示意他不要开枪，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对方离使眼色。可惜方离自小在都市长大，碰到这种情况缺少应对经验，完全没有明白卢明杰的意思是让她把手中火把扔掉。火把是唯一的照明，一旦扔掉，洞里漆黑一团，老春头不能开枪，而考察团人数又占着上风。
看到方离对自己的暗示回报以迷惑不解，卢明杰无奈地在水塘边蹲下身子，捞起石锁链。哗啦哗啦的水声与叮当叮当的锁链撞击声响起。所有的人都凝神屏气，等待着传说中的古老诅咒。
锁链在水里泡得久，很滑腻，卢明杰拉得很慢，继续给方离使眼色，她依然没有明白，蹙眉看着他。锁链很长，开始比较细，渐渐地变粗，越到后面越沉重。锁链环环相扣十分精巧，想像不出是如何打造而成的。
随着锁链的拉动，有阴影从下面浮上来，考察团和瞳子会的巫师都围着水塘，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晃荡的水面散发出流离的波光。待阴影浮到近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由自主地吸口长气。洞内的空气似乎一下子降到冰点，还有一种冥界特有的阴凉。
卢明杰停下手中的动作，石锁链在水波摇晃中宛如一条长蛇，中间套着两个洞环，环里套着两只小巧森白的脚，脚的主人身着黑色巫师服，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丝丝缕缕地挂在她的身上，从衣服缝隙里露出的肌肤都是森白的，包括她的脸。她大约四十岁，眼睛睁着，瞳仁呈暗红色，长长的头发像扇子般地散开，与活人唯一的差别就是缺少一口气。
许莉莉看得胆怯，紧紧地抱住方离的胳膊，低声说：“怎么是个女的？”
“人类最初的巫师都是女的，后来男尊女卑，才渐渐地以男觋取代女巫。不过曼西族一直保留女巫的习俗……”卢明杰瞪方离一眼，言下之意，这种危险时刻还只关心传道授业解惑。方离心里直犯嘀咕，这卢明杰搞什么，为什么一副的自己有深仇大恨的样子？直到看到手中的火把，才忽然明白过来，冲他点点头。
老春头又说：“把她拉上来。”
“什么？”卢明杰假意惊愕，“把尸体拉上来干吗？她不是说自己会爬上来的吗？我还是松开让她自己爬上来好了。”说着他松开了手，哗啦啦的水声与叮当叮当的锁链相撞声顿时大作。
“你……”老春头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卢明杰面前的水面，正想给他一个警告。方离将手中的火把扔进水里，滋滋几声，洞里漆黑一片。
这突然而来的黑暗让大家都悚然一惊，连大气都不敢喘。石锁链似乎已滑落到水塘底部，发出脆生生的撞击声。异常安静的山洞里响起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声音古怪且让人心里发毛。
“什么声音？”
“是从头顶传来的……”
不管是考察团，还是瞳子会都在议论纷纷。
吱啦一声，眼前亮起小小的火苗，原来是瞳子会的一位巫师忍不住划亮火柴，所有的人都抬头仰望。水塘上的洞顶特别高，火光也照不到，所以仰头也只看得到黑暗。那声音渐渐变大，而头顶的黑暗似乎也直压下来。
“*。”卢明杰震骇至极，脱口而出。其他人也看清楚了，纷纷惊骇变色。密密麻麻的蝙蝠俯冲下来，咯唧咯唧声不绝于耳，那巫师手中的火柴烧没了，洞里又漆黑一团。大家惊慌躲避，乱成一团，互相推搡，不时传来“哎唷”叫声。
又是一声划火柴声，黑暗里亮起火光，原来是老春头点燃了松明火把。瞳子会的巫师脸戴面具，相比考察团占着很大便宜，再加上松明火把的火光阻止了蝙蝠的进攻，所以他们很快退到一侧，贴着墙壁站着，气喘吁吁地看着考察团与蝙蝠们继续纠缠。
蝙蝠越涌越多，这些畜生不识疼痛，前赴后继地往人脸面上撞，不少撞得脑浆破裂，地上很快积起蝙蝠的尸体，洞里血腥迷漫。就连瞳子会这群见多识广的山里人，也看得心惊不已，老春头挥挥手做出撤退手势。五个人沿着洞壁依次往外走，光明随着他们的移动也渐渐远去。
两只蝙蝠紧紧地贴着向玉良的眼镜，他连抓几下都没把它们弄走，心里着急，浑然忘记身侧就是水塘，一脚踩空跌进水里，浑身一寒。他不识水性，哇哇大叫： “救命……”水直往喉咙里灌。鬼师听到求救声，冲天空“砰”地放一枪。枪声惊住蝙蝠，它们尖叫着散开。梁平趁机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拧亮，只见考察团一干人或背抵墙壁，或蹲在角落，或趴在地上，都十分狼狈。水塘里向玉良载浮载沉，仅有一只手露出水面。
鬼师连忙将枪搁在水塘边，跳进水里，抓住下沉的向玉良。他的衣服吸足水，十分沉重。鬼师人瘦小，费劲地将他拉到水塘边，攀着塘边吁吁地喘气。不料刚刚散开的蝙蝠又盘旋而下，龙卷风般地卷向鬼师。
水塘边考察团一干人看到这种异象，惊惧地瞪大眼睛。只见鬼师猛然剧烈地痉挛几下，攀着塘边的手无力地滑落，然后仰头栽进水里。那股龙卷风般的蝙蝠散开，又往其他人身上扑来。
失去鬼师的援助，向玉良又重新下沉，上下扑腾，弄得水声哗然。马俊南趴在地上，匍匐到水塘边，攀着锁链爬下去，伸手抓住向玉良。后者呛了不少水，已经神志不清，一见有人相救，顿时如八爪章鱼般地缠住他。马俊南想要伸手拉鬼师，无奈被向玉良缠得太紧，自己都快透不过气，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鬼师下沉。
那群猝然而来的蝙蝠又猝然离去了，留下一地的蝙蝠尸体，洞里弥漫着难闻的臭味。许莉莉一阵恶心，掐着喉咙干呕不止。马俊南费力地将向玉良推上水塘，后者趴在地上，哇哇地吐出一滩水。听到向玉良与许莉莉的呕吐声，其他人也觉得喉咙痒痒，似乎有毛毛虫在爬动。
马俊南攀着锁链再下到水深处，鬼师的身影已被下面的黑暗吞噬。他无可奈何地爬回塘边，满脸沉重地说：“鬼师他……”大家又是一震，看着水面悠悠飘浮的犬面具，都觉得不敢相信，刚才还活生生地与大家讲话的人，就这么一下子没有了？水塘波光粼粼，折射到塘边一干人眸子里，明灭不定。
“我的水性好，我下去看看。”王东边说边脱外衣，就在这时，头顶又传来刺耳的蝙蝠尖叫声。仰头，只见黑云般的蝙蝠群迅速地冲下来，似乎比刚才还多。大家骇然失色，不约而同地往出口跑去。王东跺脚，无奈地放弃去救鬼师的想法，拉着浑身发软的向玉良一起朝洞口跑去。
蝙蝠从后面冲向考察团众人，掠过他们的耳畔与头顶，往脖子里钻……直到大家爬到外面，这群蝙蝠才罢休，刺耳的尖叫远去。大家瘫坐在地上，心房一起一落地撞击着胸腔。好长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或默默地更换湿衣服，或拿出急救药箱擦拭伤口。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营地里一片沉寂。篝火哔剥哔剥地响着，爆开的火苗照着每一张沉重的脸。
都知道原始森林里充满危险，隐蔽的沼泽地、神出鬼没的瘴气、凶猛的野兽……可是没想到最大的危险是人类。瞳子会处心积虑地将大家引到这个山洞，拉起石锁链，虽然没有传说中的远古诅咒，却让鬼师离奇地死亡。
失去队友令大家心情沉重，暗处虎视眈眈的瞳子会又令大家十分不安，这两桩事犹如千钧巨石压在心头，又有着什么样的未知旅程等待着考察团呢？
梁平拍拍手，对大家说：“不早了，都睡觉吧，有事等到明天再说。”
王东先守夜，其他人钻进睡袋，起初都睡不着，闭上眼就有黑压压的蝙蝠盘旋而下……但渐渐地，行走一天的疲倦和惊吓过后的虚脱掺杂而来，在摇晃的火苗与洞穴独有的安静催化之下，众人还是进入梦乡里。
即使是睡着，也是充满警惕的，所以一点异响传来，所有的人都骤然睁开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远处传来奇怪的声响，哗啦哗啦，那是水声。叮当叮当，那是石锁链敲打石头发出的声音。
向玉良弹起，惊恐地说：“它爬上来了，它爬上来了……”这句话犹如香槟酒的瓶塞，一拔之下，恐惧的液体四处喷溢。所有人都在回想鬼师所说远古的巫师诅咒：当有人拉动石锁链，我会重回人间……
“它爬上来了，它爬上来了……”睡袋裹得很紧，向玉良扭动着，像一只蚕。卢明杰从自己的睡袋里爬出来，恼怒地按住他，说：“别乱说话。”尽管嘴里如此说，身体仿佛在某处开着一个孔，就像轮胎的气嘴一般，正滋滋地往外泄露着胆气。
向玉良对他的话曾若罔闻，嘴里依然嚷嚷个不停：“爬上来了……”
哗啦的水声渐停，而叮当声依然有节奏地响起，并且越来越响，似乎正在靠近。躲在睡袋里一直抱着脑袋掩着耳朵的许莉莉几乎要晕厥过去，旁边的方离飞快地穿衣服，可是手在颤抖，钮扣怎么扣也扣不上。
守夜的王东打开电筒，大声说：“大家不要自己吓自己，可能是水眼冒水，冲着锁链才发出的声……”话还没有说完，向玉良高亢地尖叫：“它来了……”尖叫声硬生生地截断王东的话，将大家刚刚萌生的一点镇定掐灭。随后，向玉良撞开卢明杰的手，扭动着往帐篷外爬。
卢明杰意识到不对劲，努力按住他，无意中触到他的额头，火烧火燎地烫手。他恍然大悟，刚才向玉良落进水里，受惊受凉，已经生病了。不过生病的他力气突然大得惊人，在他手下一拱一拱，拼命往帐篷外钻。卢明杰不得不一屁股坐在他身上，说：“向老师好像病得不轻，大家快过来帮忙。”
除了蜷在睡袋里的许莉莉，其他人都起来了。听到他的话，梁平拿着电筒跑过去一看，向玉良手脚都在睡袋里，仅有脑袋露在外面，在卢明杰的屁股下一拱一拱。他的脸颊烧得通红，两眼散发着异样的光芒，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他帮忙按住向玉良，方离连忙拿来感冒药与水囊，小心翼翼地塞进他嘴巴里。
“啊！”方离尖叫一声，手指钻心地疼痛。梁平低头一看，原来向玉良死死地咬住她的手指。梁平连忙去掰向玉良的牙关，他却摆动着脑袋不让他得逞。方离痛得冷汗涔涔。其他人围过来，惊骇莫名，却又手足无措。看向玉良，嘴唇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深深地陷进方离手指里。一缕鲜血在他牙缝里蔓延，他的眼睛充满邪恶的笑意，任谁都不会相信他是那个温良有礼的向老师。
王东知道再耽误下去，方离手指难保，一咬牙，拿手电筒狠狠地砸向玉良，他两眼翻白晕过去，紧咬的牙关松开。方离连忙缩回手，手指已被咬得皮开肉绽，露出白白的指骨。她一屁股坐到地上，痛得只抽冷气。卢明杰连忙拿药水帮她消毒包扎。
营地里稍稍安静，只是这安静很快地被吧嗒声搅碎。刚才大家只顾着向玉良，没有留意到，不知何时石锁链的相撞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吧嗒，约隔半分钟又是一声吧嗒，两声间隔老远，但正在靠近营地。声音如此有规律，叫人不由自主地想像，一个人拖着沉重而迟缓的脚步走来……
考察团众人面面相觑，脸色灰土。王东脸色几经变换，还是下定决心转身走到后面的洞壁，站在大石上，打开顶灯。大家都聚到他身后凝视着他，包括晚起的许莉莉。只看到他脑袋左右移动一番，然后浑身剧震，颤声说：“真的有人！”
卢明杰跳上大石，攀着洞穴张望，只见不远处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而来，一群蝙蝠飞在前面挡住他的脸容。但他身上所穿的衣服，他与王东都认得，是鬼师的，并且还在湿漉漉地滴水！
难道是鬼师？他根本就没有死？可是大家亲眼看着他沉下去，而且当时大家呆在水塘边时他一直没有浮上来。那么他是在水底呆了一个多小时，攀着石锁链重回人间？果然有幽灵吗？
卢明杰与王东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一个寒颤，跳下大石对大家说：“快，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其他人一哄而散，收睡袋、收帐篷、收拾背囊。越是害怕手脚越笨，收拾的时间越长。特别是许莉莉，不是掉了这样，就是拉不起背囊，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等大家勉强收好，那脚步声已离得很近，几乎就隔着一个洞壁。
王东与卢明杰将向玉良连着睡袋抬起，至于他的背囊只有扔掉了。考察团诸人争先恐后地往洞外走，刚走到洞口，感觉到身后灰尘簌簌，所有的人都回头，只见一群蝙蝠尖叫着飞出洞穴，一双湿漉漉的手攀住洞壁……

追索真相之十
夜宿白骨沟的后半夜，下起大雨，淋淋沥沥声也进入徐海城的梦里。他看到方离，眼睛赤红地朝他伸出手，等他伸手拉住她时，她却又如一缕烟般飘散。他“啊”一声惊醒，看着遮棚外面，雾气缭绕。
想到梦中的方离，他再也不敢耽误，叫醒其他人，冒雨上路。烟雨蒙蒙锁住前方去路，白骨沟内的白骨经雨水洗刷，更是白得森寒。沟壁上的XXX符号让徐海城心里一动，联想到松朗村师公乩文上的X符。
白骨沟上架着一根原木，也不知道是考察团放的，还是救援队放的。原木沾着水，更不好走，四人是爬过去的。穿过碧绿的草甸，走进幽暗诡异的森林里，枝桠交错，构成自然界的天罗地网。猎狗边走边嗅，不过昨晚的大雨早将救援队的气味冲掉了，更不用说十几天前考察团的。
前进时，看到砍断的树枝或是灌木，折痕还新。席三虎从小在深山里长大，经验丰富，知道这些树枝灌木是两天前经过的救援队砍断开路的，只要循着这个痕迹前进，就可以找到他们。原始森林树木的繁殖能力十分强，再过一两天，这些痕迹就会被遮掩，又是一片莽莽苍苍、毫无人迹的样子。
午后，大家到达古榕洞，一钻进去就有种冷嗖嗖的感觉。洞里黑沉沉的，没有发现救援队宿营的痕迹，可能他们到达这里时间还早，所以又继续赶路。洞里还有个背囊，看上面的字迹是考察团的，另外还有些小东西，看起来是来不及收拾而留下的。
可想而知，考察团是仓促中离开这个古榕洞的，不知道这跟许莉莉记事本上的“幽灵”有没有关系？
徐海城拿出电筒察看着后面洞壁的洞穴，几只蝙蝠突然飞出来，吓他一跳。洞里乌漆墨黑，电筒的光圈范围有限，依稀看到洞顶上密密麻麻地挂满蝙蝠。这个小动物单独看也没有什么恐怖，可聚在一起总叫人毛骨悚然。
徐海城咬着电筒，准备爬进去。吴春波一把拉住他，说：“还是不要进去吧，那么多蝙蝠。”
徐海城还没有回答，席三虎抢着说：“怕什么，蝙蝠白天要休息，只有城里人才会怕这小东西。”他看吴春波依然一副怯怯的模样，“你要怕，就留在外面吧。”
吴春波自然不愿意一个人留在外面，硬着头皮也爬进洞穴里。洞穴里回响着四人的脚步声，蝙蝠受到惊扰，扑扑展翅，有几只蒙头蒙脸撞上大家的脸。走到洞底，一塘碧水静静地暴露在电筒光圈里，上面飘着一只犬面具。
“鬼师的面具。”席三虎惊呼一声。“他平时很宝贝的，怎么会在这里？”他又呀一声，说：“难道鬼师他……”他凝神看着水潭，可是水太深，看不到底，但是塘壁上挂着一条石锁链。
徐海城也看到了，正揣测着它的用途，眼角余光瞟到吴春波目光闪烁十分害怕的样子，于是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吴春波摇摇头。
席三虎说：“春波，有什么就说吧，是不是你爸告诉过你什么？”
徐海城从他话里听出端倪，问：“他爸爸？”
“他爸爸以前是铜锣寨的巫师，小时候我们常去听他爸讲故事。”
徐海城长长地“哦”了一声，凑近吴春波身边，说：“你爸有没有讲过石锁链的故事？”
“他说过山里有条石锁链，锁着一个巫师变成的幽灵，千万不可以拉动。”
本来徐海城对于这样的言论是不屑一顾的，但是石锁链是许莉莉记事本里的字眼。想起前面洞穴中遗弃的背囊，分明是考察团仓促离开的证据。如果没有估错，考察团拉动石锁链，发生了意外事情，所以才会逃离古榕洞。徐海城凝视石锁链，一时间犹豫不定，不知道该不该拉起来。
“幽灵好呀，我还没有看过幽灵呢。”席三虎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拉起石锁链，顿时发出哗拉哗啦的声响。他的动作太快，徐海城都来不及阻止，只好凝神屏气随时应付突发的事情。
席三虎三下两下将锁链全部拉起，只看到尽头处有两个铜环锃亮，再无他物。“哪里有幽灵呀？”他一松手，石锁链又哗啦哗啦滑回水里，声响在寂静的洞穴里特别的刺耳。
徐海城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低头看着水面，水波微漾。忽然，水底有团黑影往上浮。他一愣，[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没有定睛细看，感觉到头顶生风。抬头一看，黑压压的蝙蝠盘旋而下。其他人也看到了，啊啊几声，手忙脚乱地闪避。
大家赶紧往洞口跑去，只是两只脚怎么快得过翅膀，蝙蝠黑旋风一般地卷过来，往他们脸上扑，往脖子里钻。大家终于体会到这小东西的毛骨悚然之处，它们蒙头蒙脸地挡住视线，让大家根本走不了路。
席三虎忍无可忍，拔出斧头一阵乱劈，斧头所到之处，血腥迷漫，蝙蝠断肢残翼掉落一地。他砍得性起，呵哈有声。
“砰”一声枪响，震得整个洞穴嗡嗡作响。
徐海城惊愕万分，这里有枪的只有他与小张，开枪的是小张吗？他又为何开枪？蝙蝠也似乎被枪声吓着了，一下散开，飞得无影无踪。徐海城的眼前总算恢复清明，只见席三虎倒在地上，四肢微微抽搐，身上渗出鲜血。吴春波贴着墙壁站着，满脸惊惧。小张拿着枪站在旁边，冷眼冷眉，枪口还冒着烟。
徐海城扑到席三虎身上察看他伤势，子弹正中心脏，回天无力。他抬起头怒视着小张，说：“你干什么！为什么开枪打死……”
小张神色木然，慢慢地抬起枪，对准徐海城的额头。徐海城震惊万分，余下的话再也吐不出口。这一刻，他似乎看到八天前考察团是如何逃离古榕洞的，一定也像现在这样子，其中一个队友变得无比的陌生。
而就在当天许莉莉遭遇到了令她崩溃的恐师事件，再也没办法在记事本上写下：4月18日，万蛇谷，方离，虐食者。

第十章 虐食者
考察团逃命般地离开古榕洞，心里的恐惧非言语能形容。虽然都是唯物主义信仰者，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最坚定的信仰也会崩溃。谁能用常理解释，鬼师坠进水塘里，一小时后爬回地面还能行走？
一想到这个，大家就觉得骨髓深处像是结成冰块。相对而言，夜晚森林里的嗖嗖阴风吹在脸上，反而不过是搔痒。昨晚还令他们心悸汗出的兽吼，现在听起来也没有这么可怕。大家都不说话，闷声闷气地走着，深一脚浅一脚。突兀的枝桠和摇曳的竹叶扫着脸颊，火辣辣地疼痛，但是谁也不敢放慢脚步。
一口气走出很远，感觉到已经远离古榕洞，大家才齐齐松口气，额头背上全是汗水。随着吐出的长气，惊吓过后的虚脱无力感攫住大家，背囊变得异常沉重，特别是还要抬着向玉良的卢明杰与王东。
王东累得小腿发软，手再也攥不住睡袋，滑落地上。抬着另一头的卢明杰也顺势松开手，裹在睡袋里的向玉良滚到地上，枯叶四飞。王东倚着树桩喘气，卢明杰则把背囊扔到地上，干脆就坐在上面休息。其他人也都停下脚步，或站或立，没有人说话，能做的事情就是喘着粗气。
一会儿，王东忽然惊呼一声：“糟糕！”其他人一听，浑身的肌肉又绷紧，警惕地察看着四周。
“我们迷路了。”
恐惧之下慌不择路，现在根本不知道身处何方，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是面目相似的参天大树。在原始森林深处迷路，大家都知道意味着什么，所以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马俊南看着面无人色、疲倦不堪的众人，说：“还是先找个地方扎营吧，否则大家都会累垮的。”可是环顾四周，不由得叫苦连天。
密林深处全是参天大树，树下又长满竹子与灌木，哪里能找到一片空地来扎营？走夜路危险太多，而且现在大家根本不知道身处何方？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只会更加危险。又不能扎营，又不能赶路，大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远处响起悠远的狼嚎。
许莉莉紧紧地挨着方离，声音颤抖地问：“你说我们会不会死？”方离也只是勉强镇定，听到这话，更是心如乱麻。
“莉莉不要胡思乱想。”梁平意识到鬼师的复活给大家带来毁灭性的恐惧，“如果这世上真有幽灵，那幽灵也是人变的，不至于全无人性。更何况说不定鬼师当时就没有死……”他可能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没继续说下去。大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鬼师的身影：他拖着沉重脚步而来，湿漉漉的浑身淌水，一群蝙蝠飞在他周围……
“好奇怪的诅咒。”方离低声说，“还有那条石锁链，为什么当时的巫师们不将它扔进水塘里，而要挂在水塘壁上？”经她提醒，大家也想起这个疑点。按照鬼师所说，当时巫师们有心置大巫师于死地，所以用石锁链代替绳索，大巫师留下那个诅咒后，巫师们为什么还要将石锁链挂在水塘壁上，似乎就是要等着人来拉？
马俊南在考古里经常要做猜测，所以很快地说：“我觉得有种可能，巫师们还想将她拉出水面，为什么有心置她死地，还要把她拉出来呢？我估计大巫师身上有着什么东西，是巫师们想要的，所以他们没有将石锁链扔进水塘里。”他说得异常繁琐，不过可能性颇高。
王东听得不耐烦，说：“大家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办吧，瞳子会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而且我们也迷路了，等大家安全回到白骨沟再想石锁链这件事。”他说得大家无言以对，心情沉郁。
“王主任，不要担心，天无绝人之路。让大家先喘口气，再商量接下去怎么走吧。”梁平不紧不慢地说，王东对他颇为尊敬，虽然心中不满也不再出言相忤。
“明杰，你看看向老师好点没？怎么这么久都没有醒过来？”梁平看着地上被睡袋裹得如同棕子的向玉良，他太过安静了。
卢明杰应了一声，弯下腰察看，向玉良双目紧闭，唇角凝结着暗黑色的血迹，呼吸忽急忽缓，不时抽搐几下。“他没事，只是晕过去了。”卢明杰边说边捡掉向玉良额头的一片枯叶，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着额头。
卢明杰掏出腰间的毛巾，想要替他拭去汗水，手指拨开他额头的头发，全身如同触电般地一震。大家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这一震自然尽收眼底，纷纷问：“怎么了？”
卢明杰指着向玉良的额头说不出话来。其他人都围过来，几盏顶灯的光束集中地照着向玉良的额头，雪亮如无影灯。只见他额头正中有个赤红色的印子，像一只睁开四分之三的眼睛大小。
盲蛇蛊！大家的脑海里一起闪过三个字，一股冷意从骨髓深处渗向四肢百骸。
这些天来，大家生活在深山里，洗漱从简，根本就没有机会照镜子。向玉良本来就留着较长的刘海，遮住大部分额头，平时又戴着帽子遮阳。所以没有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额头长出这根赤线。
在白骨沟的那个晚上，因为发生黑虎死亡之事，所以大家都没有听到中盲蛇蛊的那个年轻人最后的结局，但是鬼师说过，他是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才见识到盲蛇蛊毒发作之惨。他也说过，当赤红印子像眼睛般地睁开，中间的红色瞳仁就会变得蠢蠢欲动……
而现在向玉良额头的赤红印子已经睁开四分之三，时间无多了。一种绝望无助之感攫住考察团的其他成员，鬼师死了，又攀着石锁链回到人间；大家在密林深处迷路，瞳子会在暗处虎视眈眈；向玉良中了盲蛇蛊，额头长出“第三瞳”，而且这只瞳很快就要全睁开了。
许莉莉一屁股瘫坐地上，喃喃地说：“原来师公说的都是真的。”
梁平知道她要说什么，也知道考察团已饱受惊吓，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的稻草，于是厉声阻止她：“莉莉，不要胡说八道。”
许莉莉连连摇头，说：“我没有胡说八道，教授你也听到的，师公说我们走在一条死亡之路上。死亡之路！”最后四字，她提高声音，内心的恐惧随着声音一起爆发出来。
死亡之路！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击着不知情的卢明杰和马俊南的心，他们盯着梁平，问：“梁教授，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梁平不想再引起恐慌，说：“莉莉她是被吓坏了，乱说的。”话音刚落，王东说：“梁教授，现在我们不应该再隐瞒什么，应该让所有人了解情况。”
梁平长叹口气，说：“好吧，那天我们去松朗村见师公，他似是练着天眼能看到未来，说我们一行七人头顶笼罩着黑雾，行走在死亡之路上。”
马俊南不满地说：“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这件事情？”
“告诉你们会如何？你会放弃进入深山里吗？”梁平说，“为此我们准备了大半年，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学校与民俗文化界都对我们有很高期望，难道就因为一个巫师的话而放弃？”
马俊南知道他的做法没有错，但处境堪忧，令他心情恶劣，所以说：“至少你们应该告诉我，让我们一起来决定。”
备受惊吓的梁平也转了性子，一改往日的温和，变得异常执拗，说：“我的决定没有错，不想让一些没依据的话增加大家的心理负担。”
“我是考察团的副团长，有权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
梁平指着许莉莉，说：“知道又如何，像莉莉那样子一点风吹草动，就胡思乱想？”
“现在是一点风吹草动吗？”马俊南来了气，提高声音。
在这节骨眼上，两人居然杠上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但都忧心于眼前的处境，心情异常烦乱，所以也无人劝架。树林里此起彼伏的是两位教授的吵架声，说给南浦大学的人听，估计没人相信，梁平是出名的温和，而马俊南是出名的爽快。不过大家听着两人的吵架声，反而觉得心神安定不少，没有那么烦燥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争吵中的梁平与马俊南同时住口，惊惧地转动着脑袋寻找声音来源。考察团刚刚才有的安定又被这惨叫声扼杀。
“是人的声音。”卢明杰非常肯定地说。
王东将背囊重新背好，对大家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离开。”
许莉莉沮丧地将背囊放到肩上，说：“可是哪里安全呀？”这句话说得其他人心有戚戚焉，身处完全陌生的原始森林，并且迷失方向，确实无处安全，说不定还越走越危险。
“我看大家还是就呆在这里，不要乱动。”马俊南说，“这个时候，我们要想办法自己帮自己。”他钻进身边的毛竹林里，砍断几根竹子空出一小块地，其他人也钻进去蹲下，紧紧地挤在一起。漆黑的森林里丁点灯火都十分醒目，所以大家不得不关掉顶灯，陷入完全的黑暗里。
沙沙沙的急促脚步声，簌簌簌的树枝拂动，有微弱的光明往这边移来。大家凝神屏气，惊出一身冷汗。
火光渐近，穿过树叶缝隙落到考察团眼前的空地上，不停晃动，忽明忽暗。凌乱的呼吸声传来，嗬哧嗬哧，听得出来人是落单的，而且声音里充满恐惧。有条生在低处的竹枝被拨开，晃荡几下，又弹回原处。跟着就有脚重重地踩在竹林前的地上，一角黑羽衣飘进大家眼帘里，想来是瞳子会的巫师。
来人停住脚步，顿了顿，看姿势是在回头张望。
挤在考察团正中的向玉良忽然睁开眼睛，尖声说：“它来了……”王东连忙死命地按住他的嘴巴。外面那人大概是听到了，骤然转身，慢慢地弯下腰，向这里察看。考察团众人暗暗叫苦。
眼看着那人再弯下点就可以看到考察团，只听见半空有凌厉的风声，那人闷哼一声倒下，手中火把也落到地上。他面对着大家，所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所戴的三瞳面具，果然是瞳子会的。
有人走过来站在瞳子会巫师与考察团之间，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应该是鬼师。大家浑身绷紧，心都提到嗓子眼。鬼师背对着大家弯下身，扯着瞳子会巫师的衣领将他拖向远处。他的背影被天罗地网般的树叶与藤蔓吞没，跟着消失的还有那群围着他飞舞的蝙蝠。
树林里又恢复安静，落到地上的火把也因为潮湿而熄灭了。大家轻吁口气，几乎瘫坐在地上。就这么挤成一团打着盹，不过无论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稍有风吹草动，每个人皆是两眼碌碌转动。
当森林纯粹的黑暗里渗进一线黎明的浅灰，大家高兴得几乎要落泪。蹲着太久，双脚麻痹，只好依次爬出竹丛。一夜的折腾，大家都脸色铁青，黑黑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不安。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找到一块大树根，挤成一团坐着，互相依靠着睡过去。
到上午九点，考察团一干人才缓过劲来。森林里依然是不死不活的灰色，光线阴沉惨绿。大家商议一番，都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到所处方位。指南针虽然能指明南北，却不能告诉大家方位。树木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瀞云山区的主峰摘星峰。思忖再三，卢明杰在大家的帮助之下，爬上一棵参天大树。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爬上近百米的古树，即使他有攀岩经验，中途也好几次停下，用绳子将自己绑在树干上休息。
耗费一个小时他才爬上树顶，然后扯着绳子一溜烟下来，兴奋地说：“我看到山峰就在那边。”
找到前进的方向让大家内心的沉重略减，砍下几根竹子做成担架抬着烧得神志不清的向玉良，然后朝卢明杰说的方向迈进。没走多远，树木忽然减少，阳光照进森林里，扫去阴沉惨绿的光线，洒下点点光斑。不远处的天空勾勒出山峰耸立的轮廓，山峰到半山腰分成两峰，紧紧挨着仅余一缝，所以摘星峰又名双尖峰。
视线相对开阔，大家拿出望远镜四处察看。
“看。”方离一手拿望远镜，一手指着远处两个山峰之间鸡蛋形状的巨石。其他人觉得不解，不明白这座鸡蛋巨石有什么好看，不过当他们架起望远镜时，就看到不同寻常之处。这鸡蛋巨石像飞来石一样立在悬崖上，最奇怪的莫过于光滑如蛋，正面还有几个孔，十分像中国古老乐器陶埙。
大家顿时明白过来，在白骨沟的那天晚上，听到的悲凉呜声就是它发出来的，因为它所处的位置刚好在两座山峰之间，在某种特别角度的风力下，就可以产生呜鸣声。
梁平心中一动，说：“大家还记不记得鬼师说过……”听到鬼师两字，大家眼神闪烁，想的是昨晚的惊魂经历，而不是他说的话。
“他说，每次呜声响过后，天气就会突变。所以……”
他还没有说完，方离抢着说：“所以这可能是曼西族建立的气象站。”
梁平赞许地看着她，说：“没错。我们现在只要去确认一下，它是否人工造成的，就可以一清二楚。”
王东心存疑惑，说：“这么大的石块怎么搬上去的？”
马俊南笑了笑，说：“王主任你怎么就忘了金字塔，还有复活岛的巨人雕像？”
王东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幼稚，呵呵一笑，转移了话题：“我倒是忘了一件事。”他从包里拿出鬼师师傅画的羊皮地图，铺在地上，指着图上的鸡蛋说：“我当时还在想这图上怎么有个鸡蛋，原来是指这个呀。”
大家围过来细细研究。这地图原本是鬼师师傅凭记忆画的，很不规范，连个座标都没有，之前大家一直看不明白。但昨晚的慌不择路，倒无意中走到鬼师师傅所绘的地图上。鬼师师傅中幽灵瘴昏迷的地方，就在鸡蛋巨石附近。
大家拿出指南针，测出鸡蛋巨石所处的角度，一旦穿过这片树木稀少的林子，又会走进遮天蔽日的密林，就无法再看到巨石的位置，只有凭指南针的角度来找到它。跋涉十天终于要抵达目的地，大家心里都十分高兴，但想到昨晚的惊魂，这种高兴就变得漂渺。
坐在斑驳的阳光下吃过中饭，考察团再度出发。一走进密林，心情也随着幽暗的光线而阴沉，大家也不交谈，只是闷着头走路。慢慢走到一个低洼山谷，树木不如刚才的密林茂盛，但因为位于山谷之中，依然看不到阳光。旁边的树木上挂着不少树蛇，地面的岩石间、草从里也游动着色彩斑斓的蛇。它们不害怕闯入者，一派悠闲自然，有几条还肆无忌惮地从方离的靴子上爬过，吓得她浑身僵硬。
天色蓦地暗下来，不过大家都没有在意，山里天气一贯多变，何况时辰已近傍晚。直到许莉莉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天气黑得诡异。考察团众人的头顶像是笼罩着一团黑雾，这团黑雾不仅随着大家而移动，而且还在聚拢，变得更为庞大，渐渐地挡住大家的前方去路。
“看头顶。”
经她提醒，其他人一起仰头看着头顶聚拢的黑雾。
王东惊呼一声，说：“幽灵瘴，大家快戴口罩。”
大山里最令人防不胜防的瘴气是幽灵瘴，因为它来无影去无踪，遇到它只能用狭路相逢来形容。山里的瘴气形成原因有两种，一种是由细小安蚊组成的，它们闻到人味儿，跟踪着，想寻机咬上一口。这种安蚊多数携带着恶性疟疾，所以一旦咬中，就会晕迷或发狂，厉害的一两日就会死亡。来之前，大家都特别服过防疟药，所以这种安蚊形成的瘴气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另一种瘴气是落叶、尸体腐烂或是动物毒气汇合而成的毒雾，不过考察团对此也有防备，来之前已经准备了很多一次性防毒口罩。
大家赶紧从背囊里拿出口罩戴上，方离也帮担架上高烧不退的向玉良戴上一个，无意中按到他的额头，赤红眼睛在她手指下蠢蠢欲动，吓得她后背发麻。
“鬼师师傅说过，他就是遇到幽灵瘴晕倒后，被人救起到达巫域的。”梁平欣然地说，“看来我们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其他人心里也浮起一丝模糊的喜悦，只是一想到昨晚的惊魂、向玉良额头的第三瞳，喜悦就被不安代替。
再往前走，黑雾益发地厚实，大家将顶灯电筒全打开，也只能照见三米以内。树木与岩石虚化成幢幢黑影，四处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氛。大家不敢大意，调整着队伍的位置。王东走在最前方领路，马俊南与卢明杰抬着向玉良随后，然后是许莉莉与方离，由梁平断后。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松朗村师公的话，“你们头笼着黑雾，走在死亡之路上……”和眼前的处境有多么相似；那句“有个人影追随着你们，带着地狱的气息……”应该指的是鬼师吧？只是中间那句“神灵看到祭品，欢舞而来……”是什么意思呢？
身后传来嘈杂奇怪的声响。大家心生奇怪，停住脚步，回身看着后方。几支电筒同时照过去，粘稠如粥的黑雾被冲淡些许，依稀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梁平离得近，先看到那蠢蠢欲动的东西为何物，骇然大喊：“快跑。”
大家愣了愣，那蠢蠢欲动的东西又近了几米，只见几千条蛇头攒动，如潮水般往这边涌来。一刹那脑海里透彻通明，原来松朗村师公所说的“神灵看到祭品，欢舞而来……”中的神灵指的是蛇，而祭品指的是考察团，它们果然是欢舞而来。
大家何时见过这么多的蛇，吓得脸色铁青，转头就跑，此刻只恨自己没有插上翅膀。王东与卢明杰抬着向玉良，自然落到最后，群蛇首先追上他们，缠住他们的腿，游上他们的手，两人吓得筋骨发软，手一松再也顾不得向玉良，扯掉在自己身上游走的蛇，拔腿狂奔。
不时有树木与石块挡道，大家奔跑的速度自然不快，而蛇久居山林，蜿蜒游走速度如闪电。不时缠上某人，惊呼声声。这惊呼让其他人胆战心惊，跑得更快。慌不择路之下，考察团众人分散了。
方离铆足劲一路狂奔，一直跑出黑雾的笼罩。但后背旧疾不适宜地发作，疼得她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她终于无可奈何地停下来，转身却发现身后一条蛇也没有。虽然觉得奇怪，但心里还是松一口气，支持着自己逃命的威胁解除，后背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她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冷汗涔涔，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卸下背囊了。
忽然闻到一股腥风由远至近，熏得她几乎要呕吐，方离十分害怕，明白这种腥味通常来自于大型动物，她以手支地，想要站起身来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尖叫：“方离！”
方离惊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几丈外的许莉莉双眼瞪得极大，恐惧地瞪着自己的头上方。她仰头，看到一条大蟒蛇盘着树干飞快滑下来，张开血盆大口……
巨蟒，动物世界里的虐食者！
“啊……”这声尖叫属于方离，很闷很短，因为她的脑袋很快被蟒蛇吞进口里。
“啊……啊……啊……”这三声尖叫一声凄厉过一声，属于许莉莉。假如这时候有人看到她，一定会被她的表情吓坏，她的双眼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眼珠上布满红血丝。她一步一步地后退，昨晚的惊魂以及眼前极度恐怖的场景终于让她精神崩溃了。

追索真相之十一
古榕洞内，刹那间时间似乎停顿了，凝固成一个定格。徐海城的脚边，年轻开朗的席三虎最后一阵痉挛，无限留恋地告别这个世界。鲜血沿着地面蜿蜒流淌，布满徐海城的鞋底，慢慢往鞋面沁。
徐海城依然保持着蹲立的姿势，巨大的惊骇令他浑身僵硬。隔着丈余，小张笔直地站着，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着他。刚才被枪声惊散的蝙蝠又慢慢地聚拢，大部分飞回壁顶倒挂着，有几只飞在小张的脑后，就好像他脑袋后面忽然长出一对黑色翅膀。在小张身后，吴春波靠着墙壁，身子缩成一团。
“你……”徐海城不知道说什么，八年警察生涯，第一次陷入手足无措的困境。
小张没有说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在他身后的吴春波嘴巴开开合合，反复地做着相同的口型：“幽灵。”幽灵，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幽灵？难道小张真的被幽灵附身了？徐海城不愿意相信，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解释小张的突变？
这些年小张与他情如兄弟，一起出生入死，并肩做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枪口会对着自己。徐海城的机警勇敢全消失了，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甚至有一刹那他希望幽灵附身的是自己，那样子面对兄弟倒戈难题的就不会是自己。
“你怎么了？”想了很久，徐海城终于问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张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一下，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一丝迷茫，然而很快地，一切都消失无形。他还是木着一张脸，眼神呆滞而空洞。
站在小张后面的吴春波冲徐海城比划着，意思是他冲过去，扑倒小张，然后让徐海城来制服他。徐海城点点头，现在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吴春波深深地吸口气，往前一扑，小张被他扑得一个趔趄，手中的枪掉落到地上。徐海城从地上蹿起，正想制住他，一群蝙蝠蒙头蒙脸地冲过来。
“跑。”吴春波看情况不妙，大喊一声，率先往洞口跑去。徐海城被蝙蝠冲得根本看不清楚，只好也折身往洞口跑去。蝙蝠从后面追来，唧唧咯咯地尖叫着，扑打着两人。
慌乱中徐海城眼角余光瞥见小张捡起地上的手枪，重新站直举起枪，于是赶紧将手中的电筒扔过去。叭一声，电筒摔得粉碎，洞内顿时漆黑一片。
“砰”“砰”两枪都击中了石壁，火星四溅。徐海城与吴春波铆足劲狂奔，一直到爬出古榕洞才敢停下。回头看古榕洞，老榕树郁郁葱葱，树皮上长满斑驳绿苔，遮掩着下面的洞穴，洞穴口古藤密垂，真像西游记里妖精鬼怪出没的地方。
徐海城边喘气边盯着洞口，心情复杂，希望小张能跟着出来，可是又不知道他出来自己是逃跑还是拔枪射击？（奇书网 Www.Qisuu.Com）
吴春波问：“现在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徐海城也茫然，又不能进入古榕洞，又不愿意离开。小张还在洞里，他内心里一直盼望着他会突然走出来，冲他大笑，说：“把你吓坏了吧？”又或者：“靠，还真的有幽灵，居然把我附身了”。
想到幽灵两字，徐海城一把攥住吴春波，说：“关于石锁链和幽灵，你爸还说过什么？”
“那不过是一个传说，我小时候老爸说给我听的。”吴春波说，“最后就是那个巫师变成了幽灵，后来所有的巫师联合起来对付她，用石锁链捆住她扔进深潭。”
只言片语，实在无法弄明白小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徐海城心情烦燥，进入深山是为了寻找考察团队员失踪与死亡之谜，结果还没遇到考察团，已经搭上席三虎和小张。他越想心里越郁结，一拳打在古榕树上，他的手都流血了，老树却纹丝不动，连叶都不掉落一片。
吴春波看着他说：“徐队长，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徐海城不假思索地说：“不行。”
“那我能不能先离开？”
徐海城瞪他一眼说：“你想溜？”
吴春波说：“徐队长，我们总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吧。何况我也不是犯人，有人身自由。”
徐海城二话不说，拿出手铐铐住他，说：“你怎么不是犯人。”
吴春波很吃惊，挣扎着说：“我怎么着了，你把我铐起来？”
“在祭坛，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听到徐海城这么说，吴春波居然也不抵赖，坦然地说：“我后来不又把你们放出来了吗？”他的言行一点都不似他外表表现出来的懦弱，倒让徐海城暗暗吃惊，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聪明而且不显山露水。这是最难对付的一类人，因为很难琢磨透他的心思。
“你放我们出来的目的，不过是知道我们的身份，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你决定跟着我们进入原始森林，想寻机除掉我们。”
自己的心思被徐海城完全猜中，吴春波不免吃惊，说：“没错，我是有这么一个想法，但那也只是想法呀。”
他一点也不抵赖，出乎徐海城的意料，说：“你倒是坦率。”
吴春波憨厚地笑了笑，但眸子里狡黠的光芒一闪。徐海城全看在眼里，说：“你这么坦率，是在想我没有办法活着走出原始森林了吧？”
吴春波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老实与谦和荡然无存，说：“看来徐队长真的是个聪明人。”顿了顿，他说，“就算是我，都没有把握能安全回到通天寨，所以更不用说你。”徐海城环顾着四周的树木，也认为他说的有道理，失去席三虎的向导，在这没有道路的原始森林里，他一个城里人，要想不迷路太难了。
“我们两个结伴，还有点离开的希望，只是……”吴春波卖着关子。
徐海城对他的心思洞若烛火，说：“想要我不追究你们瞳子会？还是想要我不追究你？”
“我又不是瞳子会的，况且我这个人比较自私，只在乎自己的小命。”
“你不是瞳子会的？”
吴春波说：“事实上，我父亲才是瞳子会的，我是来找他的。”
听起来挺合情合理，瞳子会的成员都是巫师，吴春波不过是个看林人。但他忽然如此坦诚，让徐海城心生狐疑。吴春波察颜观色，说：“徐队长，因为守林的宿舍离祭坛近，所以平时父亲叮嘱我没事多来祭坛转转，免得有人破坏了石柜。”
“这么说，你早知道石柜下面另有通道？”
“我父亲提过。”
徐海城略作思索，说：“那你知道不知道瞳子会其他成员的名字？”
吴春波连连摇头，说：“这可都是秘密，就连我父亲都不知道。”
正说着，树丛后一阵窸窣声，席三虎的猎狗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只灰色野兔。徐海城心里一喜，有席三虎家里的猎狗，在树林里迷路的概率会小很多。吴春波也想到了，深怕徐海城将自己留在古榕洞口，心里十分焦虑。
“你父亲进白骨沟来干吗？”徐海城随即明白过来，双眼精光暴涨，瞪着吴春波说，“他们是不是要对考察团不利？”
吴春波眼神闪烁，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徐海城狠狠地说：“是不是把你扔到洞里，你就会知道了？”边说边将吴春波往古榕洞里推，他吓得脸色发青，连声说：“徐队长，我听父亲说，因为考察团偷窥夜祭，犯了瞳子会的忌讳，为了维护传统所以要……其实我现在都担心我父亲是否还活着？”
徐海城惊愕：“你是说，跟着考察团进入深山的瞳子会也出事了？”
吴春波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这也是我跟着你们进入深山的原因。按道理，我父亲早该回家了，可是没有。”
徐海城松开手，考察团出事了，跟着考察团的瞳子会也出事了。究竟在进入白骨沟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呢？他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托腮思忖着。按行程，救援队应该已经抵达瀞云主峰脚下，也就是原始森林的核心地带，不知道他们找到考察团没有？方离是否还活着？徐海城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方离赤红着眼睛朝他伸出手……
没有许莉莉记事本的提示，考察团的遭遇无法揣测。徐海城多么希望许莉莉没有因为恐惧而丧失意识，并且一直记录着发生的事情，比如说4月18号万蛇谷里上演的下一幕：4月18日，万蛇谷，鬼师，第三瞳。

第十一章 第三瞳
方离听到许莉莉的尖叫，抬头看到一条大蟒滑下来，张开血盆大口。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叫，眼前一片漆黑，头脸全是湿漉漉的蟒蛇唾液，腥臭味熏得她几乎背过气去。她甚至根本感觉不到恐惧，因为已经吓蒙了，全身都快要失禁，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句话：我在蟒蛇的嘴巴里，我在蟒蛇的嘴巴里……
方离的双腿还露在蟒蛇的嘴外面，不停地蹬着。巨蟒扭动着脑袋，想把方离整个人吞进去，不过她背上的庞大背囊卡住它的喉咙，令它的吞噬变得不是那么容易。站在不远处的许莉莉在三声尖叫过后，一步步地后退，她彻底地被吓傻了。
这时，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蟒蛇嘴里的方离只觉得蟒蛇剧烈地一震，然后大幅度地摆动着，她被摇得头晕眼花，呼吸艰难，几度要晕过去，但她对自己说：千万不能晕过去，千万不能晕过去……忽然，她觉得腰部一松，整个人被抛了出去，树枝刮着脸颊，然后重重地撞在硬物上，痛彻心扉，但是现在总算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她顺着树干滑落到地上，疼痛让她四肢伏地动弹不得，惟有眼睛还可以转动。
时间不早了，暮色四合，光线黯淡。
黑漆漆的蟒蛇就在她的不远处，看不到它是否受伤，但是有鲜血滴落到它下面的枯叶上。它十分愤怒，眼露凶光，卷动着粗长的尾巴扫向开枪的人。
开枪的人是鬼师！方离十分惊愕。
鬼师连连后退，有条不紊地装子弹、上膛、扣动板机。又有一颗子弹射出，这一次没打中，擦着蟒蛇的尾巴而过。也许是擦过的火炙感觉，令蟒蛇的愤怒无以复加，尾巴扫来扫去，树木簌簌颤抖，一棵小树被拦腰打断。幸好有这树木的遮拦，鬼师能够从容地躲闪，只是他躲闪的姿势很生硬，像是那种关节硬化的人。
方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火炙般地疼痛，她知道是因为蟒蛇的唾液有腐蚀性，碰到昨天被蝙蝠抓伤的疤痕奇$ ^书*~网！&*$收*集.整@理，于是连忙扯出腰间的毛巾，胡乱抹了一番。恼怒的蟒蛇只顾追杀鬼师，无暇顾及她。方离暗呼侥幸，要知道蟒蛇可是有虐食者之恶名，它虽然没有毒牙，却可以将人一口吞下，也可以将人紧紧缠死然后吞食。
全身到处疼痛，而且惊吓过后四肢发软，方离没有办法移动身子，只能靠着大树看着蟒蛇与鬼师战斗。很显然，蟒蛇占着上风，它尾巴所到之处，风声呼呼，树木摇晃，落叶纷飞。而鬼师凭借着树木的遮挡一步步地后退，他身上有种陌生的不属于人类的凶狠。
一群蝙蝠尖叫着冲向蟒蛇。这真是骇然的一幕，要知道蟒蛇是扑食蝙蝠的，蝙蝠平时躲着它都来不及，这一次却前仆后继地冲向它。蟒蛇舌头一卷就是一只蝙蝠，但是蝙蝠太多遮住它的视线。鬼师趁机又开枪，打中蟒蛇的尾巴。它吃痛地扫倒一棵树，然后溜得飞快，树叶剧晃，簌簌声远去。
树林里完全地安静下来，但腥风仍在。断裂的树枝，满地的落叶，枯叶上的滴滴蛇血，都在沉默地诉说着刚才的激烈战斗。鬼师握紧猎枪朝方离走来，脚步沉重，踢着石块发出嗒嗒的滚动声。
“师傅。”方离满心感激，若不是他，现在自己一定在蟒蛇的肚子里被胃液分解着。鬼师置若罔闻，佝偻的背影被森林里的惨淡天光勾勒出来，说不出的凄凉。有几只蝙蝠飞在他的前面，又为他增添几分诡异。
方离挣扎着站起，再准备再呼一声：“师傅……”看清楚他的脸，声音被生生扼杀在嘴边。鬼师一直戴着的犬面具已经遗落在水塘里，皱纹交错的脸上灰蒙蒙的，一点肌肤的光泽都没有。他握着猎枪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本来是黝黑色，现在却呈现跟脸蛋一样的暗灰色。而他的瞳仁深处却有暗红流动，闪烁着诡异的虹彩。方离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双暗红瞳仁，那是属于古榕洞被石锁链捆着的大巫师。
鬼师挥起猎枪，方离脑海里闪过昨晚躲在竹林里见到的情景，风声近耳时，她连忙闷哼一声，假装晕过去，避过致命的一击。天色昏暗，鬼师可能没有看清楚她的假装，拉着她的衣领拖着走，高低起伏的石块蹭着方离，即便她穿着的衣服挺厚的，也觉得磨得难受。忍不住悄悄睁开眼睛，树木笔直高耸，树尖齐齐地指着一弯冷月，林子里飘浮着点点光斑。
走了半小时，鬼师拖着方离钻进一个山洞，一阵腥臭扑鼻，方离难受得差点打喷嚏，只能紧紧地用手捏着鼻子，反正鬼师走在前面，不会看到的。洞内的墙壁上插着松明火把，拖着长长的黑烟。方离看见墙角蜷着一个人影，而洞顶则密密麻麻的全是倒吊着的蝙蝠。鬼师将自己拖到这个蝙蝠洞里，意欲何为呢？
鬼师将方离扔在地上，又转身钻出山洞。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方离才睁开眼睛，先转动脖子，确信自己的后背旧疾无碍行动，这才坐起。环顾四周，仅是洞口一圈有灯光，洞的后侧有奇怪的声响传来，听着觉得心脏里犹如有千万条毛毛虫在爬。
方离小心地爬到墙角躺着的那人身边，他身着黑色羽衣，脸上戴着三瞳面具，是瞳子会的巫师。她除下他的面具，手无意中碰到他后脑，入手黏稠，缩手一看全是鲜血。再看那人五十多岁，脸若白纸，鼻息微微，看来离死不远。
方离微微叹气，重新给他戴好面具，又小心翼翼地往后面爬去，因为后面传来的细小声响虽然令她觉得恶心，但也令她好奇。站在前面的光明里看不到后面，真的爬到后面，也就发现其实并不是那么黑。不过方离倒是希望眼前黑漆一团，什么也看不到。那情景令她脑海里轰然巨响，宛如原子弹爆炸。
有人呈“大”字形被钉在十字木桩上，他的脚边堆着一堆破碎的衣服，除了脑袋，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挂满蝙蝠。最为可怖的是他似乎还活着，鼻子一翕一合，脸上纵横交错的全是痛苦。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眼皮慢慢地抬起……
方离魂飞魄散，转身钻出山洞，一口气跑出很远，然后蹲在一棵大树后，紧紧贴着树干，浑身颤抖。四周静悄悄的，连兽呜蛇嘶都没有，风吹在身上透心透肺地冷。似乎又回到童年时代的孤儿院，她被关进乌漆墨黑的小房子，抱着双膝蹲在墙角。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喃喃低语：“大徐，我好害怕……”
这一刻方离无比地想念徐海城，后悔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坦白过对他的感情，对他的示好刻意不理会。假如时光重来，她一定会把身世、秘密全抛开，只是去享受恋爱的感觉。她从背囊里摸出记事本，随便翻到后面的空白页，因为看不到，只是凭着感觉写着：我感觉到死亡的靠近，脑海里只有你，大徐。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一定是我荣归死神。如果我还活着，又会将它撕碎，如同我一贯所为……
两声尖锐的哨声传来，方离停下手中的笔，心里一喜，这是考察团的信号。考察团出发之前，事先做过准备，包括大家遇到意外走失的情况下如何处理。因为对讲机过于沉重，又要携带大量电池，所以就选择简易的哨子，每人配戴一个，并且规定哨声数量所代表的含义。
刚才受惊过度，方离将这个给忘了。她擦掉眼角的泪水，扯出衣领里的哨子，塞进嘴巴里，连吹三声，这是她在考察团的编号。吹完后，她口含哨子竖直耳朵聆听着，一会儿，另外一个地方传来七声尖锐的哨音。七声哨音代表是卢明杰，他没事，方离高兴得眼泪直流，身上的疼痛也似乎略减。
可是此后再无哨音传来，梁平的一声哨音、王东的四声哨音、许莉莉的五声哨音都没有响起。至于向玉良，方离清楚地记得大家受到瞳子会的蛇群攻击时发生的事情，所以对他生还基本上不抱幻想，也不期盼他会吹出六声哨音。起初的喜悦被沉重代替，考察团折兵损将，还没有找到迁居曼西族，便只剩下三个人。
随后卢明杰方位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哨音，这一声让方离的心又沉下去，因为那代表着他受伤了，其他两人要到他的所在地汇合。方离背起包，帽子上顶灯也碎了，她取下扔掉，从包里拿出小手电筒，往哨音指明的方向走去。
沿途可见到不少毒蛇的尸体，有的是被扯断的，有的是被踩死的，还有被刀砍死的，这都是考察团的所为。方离一直很留心草丛树后，希望能看到梁平、王东或是许莉莉。不过一路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这让方离心中燃起希望，也许他们还安然无恙。
到达卢明杰那边时，马俊南已经到了。卢明杰倚着大树坐着，裤子大腿部位破着一个洞，原来他被毒蛇咬伤了，他自己割破裤子放了毒血。考察团知道瀞云山区多蛇，做过充足的准备，包括护袜、手套、护腕以及驱蛇药水，一般的毒蛇根本不足无患，而且一般蛇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万一被蛇咬了，还有抗蛇毒血清可以注射。
方离颤抖着说出自己的遭遇，蛇口脱险，而后又被鬼师带到蝙蝠洞里，见到浑身挂满蝙蝠的人……卢明杰“奇“书“网-Q&#39;i&#39;s&#39;u&#39;u&#39;.&#39;C&#39;o&#39;m“与马俊南听得连连倒抽冷气，意识到大家的处境是多么的艰险，蟒蛇在暗处窥视，瞳子会不会罢休，鬼师已经丧心病狂。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同样的问题：还能活着走出大山吗？
马俊南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不管如何，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蟒蛇受了伤暂时不会出来伤人。鬼师似乎也在追杀瞳子会，所以瞳子会一时也不会来找我们麻烦。现在最麻烦的是鬼师，说他是幽灵，我觉得他不像，说他不是幽灵，又不知道该说他是什么东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方离小声地问。
“自救。”马俊南说完，拿起柴刀，砍来一堆竹子。方离与卢明杰也帮忙，削尖竹片插在周围，拉起皮筋做成弩弓，密密麻麻地布在营地周围。忙完一切，大家疲倦至极，但也略微放心，支起帐篷做饭。
坐在篝火旁，方离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梦见自己眼泪涟涟地困在黑房子里，徐海城穿过黑暗走来，朝她伸出来，轻轻地叫：方离……
“方离。”卢明杰摇醒她，方离有点回不过来神，究竟梦里徐海城有没有叫她？
“吃点东西吧。”卢明杰将手里的食物放在她面前，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方离耸动背部，大概是休息过，酸痛大减。“好多了，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卢明杰指着蛇肉汤说：“这条就是咬我的蛇，你得多吃点，给我报仇。”他胡子拉碴，衣衫破损，眼睛下眼圈黑黑的，他已经累到了极点，却依然保持着开朗的性格。方离微笑，重重地点头，拿起蛇汤大喝一口。
卢明杰满意地点点头，说：“认识你这么久，你现在最像个人。”
方离愕然，说：“那我以前像什么？”
“像只鸟，总停在半空，冷眼看着别人。”
方离装模作样地扭头看着背部，说：“原来我的翅膀掉了。”
两人就这么说笑着，但眼底眉宇都没有笑意，脸上沉甸甸的忧色像秋天的稻穗。
不远处传来踢动石头的滴嗒声，还有树枝被拨动的声音。三人全站起来，手里拿着柴刀和削尖的竹子，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从黑暗里走来一个高大的人，步履艰难。等三人看清楚，连忙拔掉周边插着的竹片迎上来。
王东背着梁平，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上，梁平滚到一边。马俊南与卢明杰抬起梁平，方离架起王东，回到篝火边。
方离连忙盛来蛇汤递给王东，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光，这才缓过劲来，说：“我的哨子掉了。”他又喝口汤，继续说，“梁教授受伤不轻，大家快救救他……”当蛇群如潮水般涌来时，梁平是最早被蛇咬着的人，王东一看情况不妙，拖着他钻进旁边的灌木，不料灌木后是个斜坡，两人滋溜溜滑了下去，梁平撞在石块上，后脑受伤。
卢明杰与马俊南检查完梁平的伤势，脸色严峻。梁平被蛇咬中的地方流着黑紫色的血，但更棘手的是他后脑的伤势，肿得像馒头，是割破放出淤血，还是让它自己慢慢散淤呢？
在半年的野外培训中，考察团的成员也接受了简单的医疗救治培训，主要是针对被蛇咬和骨折，因为这是在山区最容易发生的事情，配带的药物也以这两方面为主。面对这种超出受训范围的创伤，两人都束手无策。商量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只对它做简单的消毒处理，然后包扎好。
大家将梁平抬进帐篷休息，又重新将营地四周设防，屡遇险境后，四人激起一股强悍之心。布置妥当后，马俊南与方离守上半夜，卢明杰与王东先去休息。
这时，六声急促的哨音响起，马俊南与方离大吃一惊，六声哨音代表着向玉良。他还活着？回想起今天下午，潮水一般的蛇涌过来时，王东与卢明杰不得不扔下担架，蛇迅速地爬满浑浑噩噩的向玉良。这种状况下，大家对他生还都没有抱什么希望。
卢明杰与王东也从帐篷里钻出来，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该回应这哨声？
方离想了想，说：“不管如何，这是我们内部的约定，别人肯定不知道的，所以吹哨的一定是向老师。”
“但那么多的蛇，向老师活着的概率有多大？”王东不认同。
卢明杰说：“我也认为是向老师，虽然蛇很多，但是向老师中了盲蛇蛊。既然是蛊，肯定有毒，毒蛇都很灵敏，未必会咬他。”
“可是大家不要忘记瞳子会的巫师也在附近，他们都是聪明人，刚才我们连着吹哨子，他们能想不到吗？”王东的这番话很在理，大家都沉默，根本无法判断这是不是诱敌之计。
哨声又连着响起，一长一短一长，这是商定的SOS信号，哨声又密又急。想像着向玉良发现自己一人被遗弃在毒蛇丛生的万蛇谷里，自然是万分恐惧。
“别人可以冒充吹六声，但是绝对不会想到我们的SOS信号，我看是向老师没错，我们还是响应一下他吧。”方离边说边举哨子到嘴边。
王东一把打掉，说：“这个时候光讲善良是没有用的。向老师已经中了盲蛇蛊，我们根本救不了他。我认为大家有必要思考一下，我们五条性命重要，还是为了响应一个将死之人的呼唤重要？”
这话说得大家都沉默起来。半晌马俊南长叹一口气，说：“王主任，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我们能丢下他不管吗？这样子吧，我跟王主任去接他，方离你跟卢明杰守着营地。”
“这是陷阱，我不会去的。”王东背对着他冷冷地说，“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救一个明天就要死的人。你们书读得太多，迂腐得不行，这种情况下还要感情用事。”
卢明杰在一边帮腔，说：“其实我认为王主任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真的没有能力兼顾他人，梁教授受了重伤，我们每个人都很累，而且向老师的蛊毒也要发作了……”
马俊南伸手阻止他再往下说，对王东说：“我很认同你的说法，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保存实力是首要问题，但是也许我这个人确实书读多了，比较迂腐，我没有办法看着向老师孤单一个人被困在森林里，即使他只有十分钟的生命。换作你们任何一个人，如果自己被同伴遗弃，会有什么感觉？”他弯腰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柴，“我去接向老师，你们好好照顾梁教授。”
方离也捡一根木柴，说：“马教授，我和你一起去。”
马俊南回身赞许地看着她，说：“好。”
两人一起往营地外走去，卢明杰看不过去，站起来抢过方离手中的火把，说：“还是我去吧，你呆在营地。”但他实在太累了，一阵头晕眼花，差点摔倒。
“你受伤了，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没事的。”方离拿回火把，笑了笑，跟着马俊南走出营地。
离开营地，走进黑黢黢的森林，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火把微弱的光芒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这里是万蛇谷，聚集着太多的蛇类，其他野兽很少。一路过去，全是扭动的蛇，它们有些挂在树上，有些藏在草丛里，偶尔也会箭矢般地蹿出来。
马俊南与方离小心翼翼地走着，提防着瞳子会，也提防着鬼师。从营地到向玉良哨声传来处，约有四十分钟的路程，竟是出奇的顺利，倒让马俊南与方离疑心起来。
向玉良已经从睡袋里爬出来了，靠着大树坐着。看到越来越近的火光，紧张地喊着：“是谁？是谁？”眼睛碌碌而动，看起来他是被吓坏了。
“是我，向老师。”马俊南沉声应答。
“是你们。”向玉良声音里流露出的欢喜，就像失散的孩子看到父母。“马教授，方离，真的是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去哪里了？”
方离与马俊南打量着他，他脸色苍白，眼神已恢复清明。看来高烧已退，但身体依然十分虚弱。“说来话长，我们先回营地，等一下告诉你。”
“我还以为你们扔下我不管了。”向玉良烦燥地拍打着脑袋，说，“我的头很重很痛，有种要裂开的感觉。”
马俊南与方离交换眼色，脸色肃然，知道向玉良并不知道自己中了盲蛇蛊。他的前额被头发遮住，看不到赤红瞳仁的变化。“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马俊南假意要帮他检查，拂开他额头的头发，赤红印子如同睁开七分之六的眼睛，当马俊南的手指拂过时，它即时地蠕动一下，马俊南触电般地缩回手。
向玉良感觉到马俊南的惊恐，问：“怎么了？我的头怎么了？”
“没事，你发高烧，现在烧还没有完全退，所以才会头痛欲裂。”马俊南安慰他。
向玉良将信将疑，说：“是这样子吗？”目光从马俊南脸上转到方离脸上，方离重重地点头，说：“是的，等回营地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向玉良露出欢喜的表情，说：“那就好，其他人都在营地吧，我们快去吧，刚才一个人在这里，真是太可怕了……”他是被吓着了，所以喋喋不休地说着，没注意到两位队友的眼睛里充满着不忍与无奈。他扶着树干站起来，忽然又“啊啊”大叫着跌倒，双手按着太阳穴仰头，状若疯狂。
盲蛇蛊要发作了？
马俊南与方离又惊又怕，一时间手足无措。向玉良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凄厉地划破寂寞的黑森林。他额头的赤红印子快要完全睁开了，那圈血色瞳仁状的东西在滚动，一戳一戳地顶着皮肤。
方离咬着唇，双目含泪，同伴大限将到，而自己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刻，她无比地憎恶瞳子会，她哀求地看着马俊南，后者也是满脸不忍与悲伤，向玉良与他同校为师，虽然平时无什么交往，但看到他在垂死挣扎，心里就像有把刀在剐。“没有办法，鬼师也说过是无药可救的……”
因为剧痛，向玉良其他两只眼睛也充血，三只赤红的眼睛盯着两人，似乎在问为什么不能帮他？方离一咬牙，掏出口袋里的瑞士军刀。马俊南惊愕地问：“你要……”他点点头，“也好，让他不要死得那么惨。”在白骨沟说到盲蛇蛊发作时的惨状，连见多识广的鬼师都悚然动容，虽然马俊南并不知道蛊毒发作是什么样子，想来也是人间至惨。
“我并不是要杀死向老师……”方离握着军刀，尚在犹豫。
“那你要干吗？”马俊南的话被向玉良的惨叫声遮掩大半，他痛苦得不得了，开始拿脑袋撞地。
方离深深地吸口气，对马俊南说：“马教授，快帮我按住他，一定要按实。”
马俊南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依她所言，整个人扑上去按住乱滚的向玉良。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三只赤红眼睛似乎要爆出来。
方离将火把插在地上，将军刀在火焰上炙烧片刻，按住向玉良晃动的脑袋，将刀口对准他额头的赤红眼珠。她再度深深吸一口气，把刀用力插了进去，鲜血从刀尖下溢出。向玉良发疯般地叫。
“啊？你……”马俊南话没有说完，身如电击般震动，只见涌动的鲜血里钻出一条短短肥肥的盲蛇，在向玉良的额头上蠕动着。

追索真相之十二
徐海城蹲在古榕洞口一筹莫展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他一惊，站起身看着远处，天罗地网般蔓延的树枝与藤蔓，将他的视线局限于方寸之内，什么也看不到。枪声传到这里已变得十分飘渺，他是时常玩枪之人，知道枪击地点隔自己很远。但是枪声如此密集，可以想像现场火药味有多浓。
毫无疑问，这是救援队开的枪，一定是遇到什么危险。徐海城的心变得焦灼不安，事情发展完全失控。他看着古榕洞老藤纠结的洞口，最终一咬牙，决定放弃等候小张的想法，先去与救援队汇合，再谋他策。
徐海城拿枪顶着吴春波的太阳穴，说：“我警告你，如果在路上玩花招，就等着吃子弹。”
吴春波说：“徐队长，你如果担心我使坏，不如将我留在洞口，等幽灵出来收拾我好了。”
徐海城知道幽灵两字指的是小张，心如刀割，恶狠狠地说：“不要这么说他，否则……”他也不知道否则什么，收起枪，啪地打了吴春波脑袋一掌，然后解开他的手铐，令他带着席三虎的猎狗走在前方。但猎狗没见到主人，团团转不肯走，反而冲着两人呲牙直吠。也许它是意识到什么，弓着身子钻进古榕洞。很快地传来激烈的狗吠声，跟着砰的一声枪响，吠叫声变成呜咽。
外面两人相视黯然，摇摇头，离开古榕洞。现在两人是绑在一起的蚱蜢，谁也离不开谁。暗无天日的森林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徐海城的心里也异常难受，小张遭遇意外，令他意识到方离生还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现在恐怕就连自己也要留在这个原始森林了。他倒是不怕死亡，怕只怕跟小张一样变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行尸走肉。
走进山谷，森林的光线从惨绿变成暗绿然后变成全黑，地势缓缓向下，到处都是游动的五彩斑斓的毒蛇，在灌木丛里钻进钻出，发出簌簌的声响。空气里飘浮着难闻的腥臭味，还有硝烟味。吴春波与徐海城同时一惊，放慢脚步，四处张望，手中的电筒就像监狱的探照灯般来回地扫视着。
吴春波蹲下身子，手指蘸着枯叶上的暗红液体放到鼻端闻了闻，而徐海城则走到大树边，察看上面的弹眼。
“不是人的血。”
徐海城继续扫视着，附近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弹眼，可知当时的场面如何壮观，可称得上是“弹雨”两字。救援队里都是训练有素的野战军人，枪法如神，能让他们如此不顾一切地开枪，必定是遭遇到令他们心惊胆战的危险。
吴春波与徐海城赶紧加快脚步，循着鲜血与子弹的痕迹前进，不时地看到丢弃的弹壳。赫然一大滩的鲜血进入眼帘，吴春波停下脚步，闻了闻，脸色凝重地说： “是人血。”他看到这滩血上方的灌木叶子也沾着淋漓不尽的鲜血，于是抬起头，不由自主地倒抽口气。徐海城也慢慢地抬起头，只见树杈间倒挂着一具尸体，口鼻眼全凝着血，舌头吐出大半截。
“蟒蛇……”吴春波舌头发颤，背脊发冷，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他，知道蟒蛇的厉害。这具倒挂的尸体分明就是被蟒蛇缠死，然后甩到树上的。
“是救援队的人。”徐海城凝视着尸体所穿的迷彩服，拔出腰间的手枪，小心翼翼地前进。没多久，又看到另一具被缠死的尸体紧紧地依着树干，不过这具尸体穿着黑色的衣服，而且脸上戴着面具。吴春波惊呼一声，跑上去摘下面具，只见满脸的蛆虫爬动，他大吃一惊，手里的面具也掉到地上。
“这人是瞳子会的吧？”徐海城走近审视着尸体，“已经死了。”尸体腐烂得严重，不过还可以看出是个男人，脸上长满胡子。吴春波也留意到这点，暗暗地吁口气，嘴巴里叽哩咕噜地念出一串安息咒语。
两人继续前进，又碰到两具救援队队员的尸体，死状与前面大同小异。两人越看越心惊，觉得自己仿佛是走进阴间的炼狱里。沿途始终都没有发现考察团成员的尸体，不过这并不能表示他们没有遭遇到蟒蛇的袭击，也许他们被它吞食了，尸骨无存，找都无从找起。徐海城向来笃定，但见识了这些被蟒蛇缠绕至死的尸体后，他再也乐观不起来了。吴春波也忧心重重，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咒语之类的。
远远地看到，前面现出火光，隐隐还有人声传来，徐海城大喜，在这里看到篝火还能是其他人吗？他加快脚步，弯着身钻过灌木。忽然腰间一紧，似是被什么东西抱住，跟着双脚就离开地面。等他回过神来，只看到脚旁的吴春波瞪大双眼尖叫着，瞳仁深处映出自己的影子，还有捆着自己腰部的巨大蛇身。
蛇身蠕动着缩紧，徐海城只觉得腹腔欲爆，眼睛快要脱眶而出。看不到蟒蛇也看不到吴春波，只有一种濒死的焦灼不安，再也无法知道考察团在4月18日发生的事情，再也无法知道方离是否还活着？
吴春波的惊叫声将森林的寂静击碎，传到营地那边，那里人声稍停，然后更多的奔跑声传来。哗啦啦的树枝拂动声，很快地，救援队的士兵拿着枪冲了过来，一看到蟒蛇，想到死在它手里的兄弟，顿时个个红眼，举起枪瞄准它头部。蟒蛇今天吃过子弹的亏，也是满腹恨意，才会在救援队营地附近逡巡不去。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眼看一场血战势必难免。
蟒蛇学聪明了，举着徐海城扫来扫去，顿时让救援队投鼠忌器。不过蟒蛇一分神，勒住徐海城的力量小了，他缓过劲来，挣扎着拔出腰间的刀用力一割。蟒蛇的鳞片很坚硬，这一割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但让它不由自主地身子一松。徐海城落下，蟒蛇缠着树干逃逸。
待徐海城落出射击范围，救援队一阵急扫，只见落叶纷纷，树枝折断，却不见蟒蛇半点鲜血。士兵们哪里肯放过它，其中一个率先冲过去，好为惨死的兄弟们报仇。但他错估了蟒蛇的实力，刚钻过树林的他被蟒蛇尾巴重重地一扫，枪从他手中掉下，整个人跌倒地上，其他人被他一挡，身子微挫，蟒蛇寻着喘息机会，逃得飞快，簌簌声不绝于耳。
士兵们回过神来，握紧枪还想再追，班长大喝：“别追了。”
部队纪律严格，跑到前头的士兵停下，不情不愿地回头看着班长，说：“班长……”
“我知道你们都想替死去的兄弟报仇，但不要忘记我们的任务并不是来杀掉蟒蛇，而是寻找考察团成员。”班长看出部下不乐意，“我不会忘记家栋与福明的仇，这条蟒蛇我们留着以后收拾。”
“其实，”吴春波小声地说，“想杀蟒蛇，最好在它吃饱后，因为它的食量很大，有时候吞入超过体重的食物，它就会被撑得动作迟缓。”
士兵们没在深山里呆过，所以不懂蟒蛇的习惯，听他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吴春波又说：“其实蟒蛇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撩人，不过现在跟你们结了仇，它就会跟你们纠缠到底。”
班长又哦了一声，说：“原来如此，都怪我一个手下，他当时看到蟒蛇就吓着了，就直接开枪了。对了，”他盯着吴春波与徐海城，“你们是什么人？”
徐海城胸部还是疼痛难忍，挣扎着爬起身，拿出证件晃了晃，又指着吴春波说：“这是带路的猎户。”他扫视着在场身着迷彩服的军人。瀞云驻地部队派出一个精英班，总共十人外加猎户席二虎和一个军医，总共十一人，可是现在只有八个士兵，个个满脸悲恸与愤怒。徐海城特别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当小张出事的时候，他的心情跟他们一样。
“发现考察团没有？”
“找到其中一个，不过他好像病得不轻……”排长欲言又止，“你跟我回营地就知道了。”
徐海城心脏狂跳几下，满心期盼地想这个会是谁？离营地约五十米，他恨不得一脚跨过。到营地了，班长带他进其中一个帐篷，里面正襟危坐着一个男人，他的期盼顿时化为乌有。徐海城认得他叫向玉良，是南浦大学的民族学教师。他神情痴呆，嘴巴念叨个不停，额头正中有个眼状的疤痕，乍看之下还以为他另外长着一只眼睛。
徐海城好奇地问：“他在说什么？”
班长摇摇头，说：“听不懂。”
徐海城将耳朵凑到向玉良嘴边，只听他反复地唠叨：“幽灵……来了……幽灵……死了……幽灵……活了……幽灵……走了……”
幽灵？又听到这两个字，徐海城按住向玉良的肩膀，说：“向老师，你还记得4月18号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向玉良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唠叨着。徐海城深深地叹口气，只希望向玉良能清醒过来，告诉他4月18日后考察团发生什么事情？哪怕像许莉莉一样，只有十来个字：4月19日，万蛇谷，幽灵，死亡路。

第十二章 死亡路
盲蛇在向玉良的额头上扭动着，约摸六厘米长，看起来貌不惊人，也许会被误认为是蚯蚓。但它却让马俊南与方离毛骨悚然。向玉良似乎清醒一点，两眼虚虚地盯着方离，说：“你对我做了什么？”正巧盲蛇的尾巴在他眼前一扫，他愕然又害怕，“什么东西在我脸上爬？”
马俊南与方离不敢回答，盲蛇一转身滚到向玉良的眼窝处，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两眼翻白晕过去。盲蛇圆滚滚地爬过他的眼皮，滚落到地上的枯叶上，一扭一扭地要游走。马俊南从最初的恐惧里回过神来，一脚踩下去，发出啪的一声，他移开脚，脚下一滩似血非血的稀泥状物。一阵反胃，马俊南用力地在枯叶上蹭着鞋底。
向玉良的额头还在流血，深深的一个眼状窟窿。方离给他抹上消毒药水，然后用绷带包好伤口。做完这一切，与马俊南对视一眼，都有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马俊南由衷地称赞：“没想到你这么聪明勇敢。”
方离羞涩地微笑。自从发现向玉良中了盲蛇蛊，她就在想，这个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蛊？因为它的调制方法与中毒症状都与传统蛊毒不同，每当人的手指摸着赤红眼印时，都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蠕动。所以她大胆地猜想，可能是蛇卵被血液运送到这里孕育成蛇，当它成熟时，它就会开始乱蹿，钻进大脑而令人死亡，如果给它另一条便捷的通道，也许它就会钻出体外。没想到事实与她的猜想一样。
回想起刚才的情况，方离心有余悸，毕竟她不是医生，如果用力不对或是角度偏差，非但不能帮到向玉良，反而会令他猝死，虽然他的性命本来就是岌岌可危。
看着晕倒的向玉良，两人犯难，两人都很疲倦，而且方离又很弱小，怎么才能将正值壮年的向玉良搬回营地？马俊杰说：“看来只有等他醒来了。”
两人在向玉良旁边坐下，环顾着四周，风冷叶动，月色凄迷，仿佛每一处都隐藏着游荡的鬼魂。想到鬼魂，方离不免又想起鬼师，心里一颤，再也不敢乱想。可是向玉良一直也没有醒来，两人无奈之下，只好砍下竹子制成担架抬着他走。
走着走着，方离心生疑窦，总觉得有人跟着，小声问马俊南，他也说有这种感觉。于是两人故意钻进灌木丛里，等了半天也没有人经过，正在想可能屡受惊吓后，人变得敏感而已。
忽然一股熟悉的腥风飘来，方离脸色惨白，对马俊南说：“是蟒蛇。”本来以为蟒蛇受伤会安分不少，没想到会和它狭路相逢。马俊南一听，也是后背冷嗖嗖。
很快的一阵巨大的窸窸窣窣声传来，前面的树干上探出一个脸盆大小的三角脑袋，脑门上两颗蛇眼闪烁着碧绿幽光。方离心里一个激灵，这条蟒蛇比下午那条略小，花纹呈浅褐色，看来在万蛇谷，不只一条大蟒蛇。它似乎闻到生人的气息，往这边张望了一眼，方离顿时紧张得小腿抽搐，下午蛇口逃生的经历在脑海中翻腾，似乎又闻到蟒蛇口里的腥臭……
不过蟒蛇并没有过来，依然保持着自己原来的前进方向，肚子圆滚滚，看来它是吃饱了。它全身的鳞片被火光照得油光发亮，慢慢地扭动着，光是滑动姿势就叫人后背如毛毛虫在爬。
窸窸窣窣声一路远去，直到听不到，方离与马俊南才敢大声喘气，他们现在倒羡慕昏迷的向玉良了，也许他是最幸福的，每到危险时刻就昏迷不醒，无须承受各种各样的恐惧。
方离与马俊南钻出灌木，经过蟒蛇爬出的那棵大树时，方离好奇地用火把晃了晃。只见黑暗里立着一条人影，兀自愣愣地瞪着自己。定睛细看，脑袋里轰隆一声仿佛春雷炸开，不由自主地“啊”一声。
马俊南听到她的惊呼，也扭头看着那个方向。只见一个瞳子会的巫师倚着树干站着，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压得极扁，几乎陷进树干里；两只眼睛几乎已经暴出眼眶，随时要掉下来似的，眼窝流出两道血痕，将煞白的三瞳面具衬得分外恐怖。他想起刚才爬走的蟒蛇，明白过来瞳子会的巫师是被它缠死的。
两人不敢再看，加快脚步往营地走去，后背冷汗嗖嗖，心里也是冷嗖嗖。一点风吹草动都惊得四处张望。终于看到树林里透出的温暖的火光，营地就在眼前，可是……马俊南与方离互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疑惑：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蝙蝠在半空逡巡不去？
小心翼翼地靠近营地，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王东与卢明杰坐在篝火前，看起来并无异样。走到近处，王东与卢明杰高兴地迎出来，方离与马俊南长呼口气，看来是自己担心得过头了。
“怎么这么多的蝙蝠？”方离问。
卢明杰摇摇头，见到两人平安归来的喜悦被凝重所代替，说：“你们走后没多久开始聚集的，后来越来越多，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觉得不是好事。”
“可能鬼师就在附近。”提到鬼师，方离不免想起蝙蝠洞里挂满蝙蝠的那人，汗毛刷刷倒立。卢明杰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不要太过多虑。但是蝙蝠却越聚越多，不时从头顶飞过去，肆无忌惮。
王东看到向玉良额头绑着绷带，问：“向老师的额头怎么了？”
马俊南咕碌碌地喝下一口水，说：“向老师中的盲蛇蛊已经没事了，说起来多亏方离……”他把向玉良蛊毒发作时，方离如何果断勇敢地刺透额头的“赤瞳” ………说到盲蛇从向玉良的额头钻出来时，王东与卢明杰不约而同地现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方离，没想到你这么勇敢呀。”王东忍不住称赞她一句。但方离似乎没有听到，仰头看着天空，脸色十分严肃。“蝙蝠越来越多了。”其他三人抬头看天空，果然如此，蝙蝠在半空树叶间不断穿梭往来，黑云一般地遮在空中。这让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古榕洞与蝙蝠洞里的情景，也是那么多的蝙蝠，同仇敌忾地冲向人类。
“大家得小心点，我觉得这群蝙蝠来得挺诡异的。”王东边说边往篝火里扔火柴，蝙蝠怕明火怕烟熏，保持火堆不灭，它们就不敢扑下来。
“来，明杰，我们先把向老师抬进去，跟梁教授一起吧。”马俊南转身看着帐篷，骇然失色，其他人感觉到他的异常，纷纷转身看着帐篷。因为梁平受伤，所以大家拉着帐篷门以防山风吹着他加重病情，但现在帐篷里鼓得圆圆的，分明是山风吹进帐篷里导致的结果。可是这风从何而来？
四人各拿起一支火把靠近帐篷，马俊南拉开帐篷门，帐篷里空无一人，后面赫然有个破洞。四人连忙绕到后面，只见一条拖痕一直延伸到灌木处消失，地上还有斑斑血迹。四人相视一眼，说不出的绝望，梁平已受重伤，哪里还经得起这种折腾？
王东似乎要垮掉了，说：“松朗村的师公说的一点都没有错，这是死亡之路，果然是死亡之路。”
疲倦、恐惧、灰心、愧疚像四重大山一样压在方离的后背，仿佛又回到古墓坍塌那天，一块巨石坠落，撕心裂肺的痛苦从后背往四肢蔓延……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哭出声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马俊南低喝一声：“方离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我说什么巫域的，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就不会有这次考察，更不会害到教授……”涕泪纵横，方离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卢明杰一把拉起她，摇晃着她的双肩，说：“你又不是决策者，考察团是由南浦大学组织的，你不要忘记。”
“就是，方离，你不要哭，我知道你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向老师还是你救的。”马俊南大声地说，比平时高八度，说给方离听也说给自己听。但是收效甚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蓦然一阵大风刮来，吹得大家几乎睁不开眼，篝火也被吹得偏向一边。跟着，听到呜呜呜的声音响起，是鸡蛋巨石埙发出的声音，非常响亮，看来离这块巨石很近了。古人形容埙声为立秋之音，果然如此，幽暗、悲凉、肃杀像三重无形帷幕般围住营地。
风飒然，月色迷离，埙声如夜鬼呜咽。大家都能感觉到风云将变，而自己无可奈何。
方离止住哭泣，抹掉眼角的泪，看着逡巡不去的蝙蝠说：“鬼师还在附近，我要去找他。”说完，她往后面的灌木丛钻去，王东一把拽住她，说：“不要去了，方离，我们都知道梁教授凶多吉少，现在所有人都要尽全力地保全自己的性命，离开这里。”
“不！”方离甩开王东的手，想到蝙蝠洞里挂满蝙蝠的活人，也许梁平就会成为其中一个，她的心犹如被放在火上油煎。“就算是死，我也要去。”
她说得如此凛然，完全无视王东的好意，他不免心生不快，嘲讽地说：“去吧，去吧，既然你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我是不会拦你的。”
马俊南瞪他一眼，说：“你还说风凉话，你跟明杰怎么搞的，梁教授居然在你们眼皮之下被……”
王东无言以对，折身回到篝火边坐下，拿着木棍不断地拨弄着火苗。这种反复而无意义的动作，暴露出他内心的恐惧。马俊南一看，也不好再说什么，险象环生，谁不是心里绷着一根弦，言语尖锐也是因为需要发泄。“明杰，我跟方离一起去找梁教授，你要不要一起？”
卢明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当然。”
“王主任，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东的脸色阴晴变幻，回答不，那就是等于是脱离考察团，一个人在这原始森林，存活的概率是多少呢？回答是，他实在是不甘心。他的脸色几经变幻，然后他终于说：“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守着这堆火。”
“也好，那向老师就麻烦你照看一下。”马俊南这么说，王东也不置可否，只是呆呆地看着火堆。
方离、卢明杰、马俊南分开灌木丛钻进去，顺着拖痕，没走多远就发现一人，看衣着却是鬼师，俯趴在地上。三人面面相觑，犹豫一会儿，确信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近，将他翻过身来，确实是鬼师，两眼还睁着，黑森空洞。
这么强悍的猎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据说是幽灵附身的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拖痕到鬼师尸体所在处就消失了。三人以此点为圆周心展开搜寻，都没有发现梁平的踪迹。事情很诡异，三人心里闪过类似的想法，但自己都被这想法吓着，所以没人敢说出口。天空里依然有蝙蝠飞来飞去，不知疲倦，不知道这些小动物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卢明杰皱眉沉思着，忽然将鬼师的尸体又翻回来，拨开他后脑的花白头发，想想是否有重击痕迹？否则怎么会死得如此猝然？他没有看到受伤痕迹，却意外地发现脖子处有两个小孔，孔周围还有淤青未散，特别是紧临小孔一圈的肌肤呈黑色。他好奇地伸手按了一下，一股黑色液体喷出来，有不少落到他鼻子上，他吓一大跳赶紧用手擦拭。可是这液体似乎有灵性般，一沾他的肌肤就沁进去了。
“这是什么？它会自己钻进去！”方离看得分明，心里一沉。鬼师的尸体已凉，血液也已经停止流动，所以不可能是血液。
“不知道。”卢明杰边说边继续擦鼻子，忽然想起方离的后半句话，“你说什么？它钻进我皮肤里了？”
方离肃然地点点头，卢明杰呆了呆，低骂一声：“我靠。”
“我们回营地去，赶紧用药水洗一下你的鼻子，我怀疑这个液体有毒。”方离转身要走，又觉得将鬼师的尸体曝于荒郊，似乎不妥。说到底他也是考察团的向导，如果不是因为考察团，他现在还在通天寨守着黑虎晒太阳，也许会活很久很久。
“还是把他埋一下吧。”马俊南与她想到一块儿，三人从附近搬来石块垒在鬼师尸体上，当石块压到他背时，脖子处的小孔里有更多的黑色液体流出来，看得三人恶心不已。埋好鬼师，三人心情沉重地折回营地。
还没有走近，风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味送到三人鼻端，那是尼龙燃烧才有的臭味。而营地里最主要的尼龙制品就是帐篷。三人脸色大变，赶紧冲到营地，只见帐篷已烧着大半，里面休息的向玉良不见了。
而篝火堆有人浑身着火，正艰难地挣扎着，是王东。三人冲过去，将他拉出火堆，摘下树枝扑打火苗，王东烧焦的嘴唇里挤出两个字：“梁教……”然后浑身剧烈抽搐，再也不动了。三人又悲痛又绝望，明白他所说两字的意思，梁平回到营地，王东一定很高兴，可是他没有想到回来的是催命的阎罗。
松朗村的师公说，七个人五男二女，头顶笼罩着黑雾，走在死亡之路上，一点也没有错。死亡就这么接踵而来，轻而易举地夺走了考察团队员们的性命。方离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抱住脑袋，发出狼般的嚎叫。鸡蛋巨石埙呜呜而鸣，似是为她伴奏。
马俊南与卢明杰悲痛地呆立片刻，将王东的尸体搬到篝火里火化。半空依然是飞来飞去的蝙蝠，看来梁平还在附近。两人相视一眼，啼笑皆非，自己的队友一下子变成莫名其妙的行尸走肉，而且以杀人为乐趣。
“当有人拉动石锁链，我将攀着它重回人间……”
几百年前巫师留下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意思？
马俊南与卢明杰想破脑袋也没有弄明白，只是隐隐觉得鬼师脖子上的两个孔似乎能解释这一切。环顾营地一片狼藉，营地外幽深的森林一副随时要吞没一切的架势，空中满目的蝙蝠，似乎是战场上蓄势待发的战士。刮来的风里掺杂着雨丝，直往人毛孔里钻，冷到骨髓。
卢明杰忽然想起一事，低呼：“糟糕。”马俊南不解地看着他。
“马教授，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白骨沟埙声过后就开始下暴雨吗？”
“没错。”马俊南起初还有点迷惑，片刻恍然大悟，“糟糕，这里是山谷，如果像上次那样下暴雨，我们肯定会被冲走。”他冲兀自悲伤的方离说：“方离，我们得离开这里。”
方离摇摇头，说：“我太累了，不想再走了，让我死在这里吧，反正这里是我的家乡。”
马俊南与卢明杰皱眉，心想方离已经被恐惧与悲伤击溃了，这里怎么变成了她的家乡？马俊杰一把拽起她，说：“你不要这么没出息，没错，如果不是你的话，根本就不会有这次的考察，可是你放弃的话，对得起大家吗？”
方离眼泪簌簌流下，双唇直抖，“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梁教授，对不起王主任……”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要说也要找到曼西族以后再说，也许他们知道那个诅咒意味着什么，也许他们有办法救治梁教授呢？”马俊南的这番话，让方离眼睛一亮，没错，他们既然能将大巫师沉入水塘，说不定也有办法解除梁教授所中的“诅咒”呢？
马俊南知道她已被自己说动，推波助澜地加上一句：“梁教授的性命就看我们的了。”
方离抹掉眼泪，重重地点着头，将背囊里重物全都扔掉，只留下药物、电筒、内衣等必需物品。
篝火堆里的王东已成火烬，木柴也快烧尽，被细细的雨丝一打，火苗闪烁，随时要熄灭的样子。这时，后面大树后传来轻微声响，三人一回头，只见梁平手里拿着一把柴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瞳仁深处一抹暗红。
方离鼻子发酸，“教授。”
听到这两字，梁平脸上闪过一丝迷惘。趁此机会，马俊南大喝一声：“走。”手里挥舞着火把，驱赶从高空扑下来的蝙蝠。方离与卢明杰深深地看梁平一眼，转身跟上马俊南，朝鸡蛋巨石埙的方向跑去。

追索真相之十三
救援队安静地休息了一夜，蟒蛇可能是被吓着了，居然也没有再出来骚扰。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走出万蛇谷，往高处走去。席二虎的猎狗在前边东嗅西嗅，引导着队伍前进。很快地，它带着大家跑到一个山洞前，然后对着里面狂吠不休。徐海城疑心里面肯定有考察团队员的线索，拿着电筒二话不说冲进去。
山洞不大也不深，顶部密密麻麻地挂满蝙蝠，在洞尾立着两个木架子，上面绑着两具奇怪的尸体。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作为刑警的徐海城，见识过太多的尸体，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干一般，光留着一张皮紧紧地贴在骨骼上面，看上去要说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要说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跟着他进来的两名士兵一见眼前状况，二话没说，转身跑出山洞，哇哇地吐个不停。
徐海城看到地上堆着的衣物并非是考察团的统一服装，并且其中一具尸体脚边扔着一个瞳子会的面具，顿时松口气奇$ ^书*~网！&*$收*集.整@理。要在平时他肯定会细细研究他们的死因，但是现在心情大乱，拿着电筒四处扫视一番，确信没有考察团留下的痕迹后，就折回山洞外。
刚才两名呕吐不休的士兵正在向其他人描绘着尸体的模样，看到徐海城出来，露出钦佩的眼神，在这种惨况里还能呆上十多分钟，真的是好耐力。班长问他：“有没有发现？”
徐海城摇摇头，说：“叫兄弟们帮忙将这个洞烧掉吧。”
班长立即吩咐士兵们去捡木柴。
吴春波看徐海城一眼，要往洞里去。徐海城一把拦住他，说：“你要是进去看，肯定会后悔的。”
吴春波微微红了眼，“可能是我爹……”
“就算是，我也认为你不看为妙。”他这句话让吴春波越发觉得不妙，一把推开他往洞里钻，片刻，洞内传来哇哇的哭声。看来其中一个果然是他父亲，死状如此之惨，就算是瞳子会的巫师，也让徐海城心生不忍。
士兵们很快在洞内和洞口堆好木柴，吴春波还在里面哭个不停。徐海城无奈地再度进入这个地狱一般的山洞，将跪在其中一具尸体前的他硬拽出来。
班长立刻下令：“点火。”
火光蹿起，无数的蝙蝠尖叫着，被火舌吞没。透过火光，徐海城似乎看到古榕洞里，小张拿枪对着自己……昨晚做梦时，他梦到方离消失无形，也看到小张对着自己开枪，这两个他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人，在这瀞云大山里都遭大难，而他却无能为力。眼角不自觉地沁出泪水，他悄悄地抹去。
等火烧完，大家继续出发。见识过洞内的惨状，队伍里气氛很低沉，这也难怪，虽说大部分都是野战军，但谁都是血肉之躯，害怕死亡是人之常情，何况还是那么可怖的死法。
沿途陆续发现考察团的物品，烧得只剩片角的帐篷，扔掉的电池、防毒面罩，遗落的帽子、手杖、哨子……还有一个完整的背囊。徐海城打开一看，发现背囊里的记事本上工整地写着“卢明杰”三个字，脑海里自动弹出他的容貌。一年前因为卢明华的事情与他打过交道，这男生有点愤世嫉俗，却不失血气，而且如此年轻。徐海城心里不无惋惜。
不过沿途都没有发现考察团的尸体或是残肢，让大家没有完全绝望。
猎狗最终将大家带到一个大溶洞洞口，洞上方的山顶立着一个光滑如鸡蛋的巨石，石头上还有几个孔。这块巨石并没有引起救援队的注意，毕竟埙是不常见的乐器，而他们也没有什么考古知识，还以为这块石头就像其他地方的飞来石一样。
洞口很高很大，里面很黑很暗。站在山洞口，就听到流水淙淙的声音，及待走进山洞，灯光所照处一片流光异彩。救援队目瞪口呆，以为来到仙境之中。钟乳石、石笋、石幔等自不必说，洞壁因流水腐蚀形成片片浮云状，也有些如同朵朵莲花盛放般。整个溶洞平面迂回曲折，可分为三层，水流层叠而至。有落差大的，就形成瀑布，更多的却是水帘，幽静柔美。洞内空气清新，有凉风徐徐流动。
大家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惊艳于眼前的美景，直到徐海城一声轻咳，提醒大家是来救人而不是观光的，这才加快脚步追随着猎狗。洞内大洞小洞无数，有的洞宽敞，有的洞窄小。大部分都有水流，因为溶洞本来就是地下水腐蚀石灰岩而形成，而现在正是春末，尚属雨季。
猎狗在洞里钻里钻去，忽隐忽现，恍若走进迷宫。然后它忽然吠叫几声，清亮的叫声将洞内固有的宁静打破，远处黑暗里传来很大的哗啦啦的水声，这声响不由自主地让大家想到一条巨蟒因为猎狗的吠叫声而恼怒地拍打着水面。
所有人都加快脚步，冲向吠叫声传来处。
猎狗站在洞口，晃动着毛尾巴。徐海城冲在最前面，扶着洞口一看，里面趴着一个男人，看不清楚相貌，穿的衣服是考察团的，身子还在微微起伏。他似乎听到吠叫声，艰难地抬起头。
徐海城认出他是考察团的马俊南教授。他眼神茫然，干裂的嘴唇一翕一合，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徐海城快步走到马俊南身边，小心地扶起他，他身上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怪味。徐海城将水壶凑近他唇边，他贪婪地喝下一大口，呛得直咳嗽。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徐海城刚才的话，眼晴里的茫然消失，转而迸发出喜悦之色，一把抓住徐海城的手，问：“是来救我的，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徐海城重重地点点头，说：“是的，我们是来救你的。”
马俊南脸上皱纹全在颤抖，老泪纵横，呜咽着说：“他们死了，只有我，只有我……”喉咙被悲伤哽住，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哭泣着，浑身颤抖。
轰隆一声巨响在徐海城的脑海里炸开，他被震呆，耳边翻来覆去地回响着他的话：“他们死了，只有我，只有我……”半天他缓过劲来，颤抖着问：“他们全死了？”不敢相信的口气，救援队其他人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备受打击的样子？
马俊南点着头，鼻涕眼泪一脸。
徐海城犹然不信，再问：“方离她也……”死字如何也说不出口。
马俊南泣不成声，“她说去取水，就再也没有回来。”
“取水……”徐海城呆呆地重复这两字，大脑似乎停止运作，从来没有这么浑浑噩噩过。
军医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徐队长，马教授腿上有伤，我先帮他包扎一下。”
徐海城呆呆地哦一声，退到一边。
军医剪开马俊南大腿部位的裤子，伤口已经腐烂化脓，大概有碗口那么大，要剜掉烂肉才能包扎。他先给马俊南打麻醉针，等待麻醉起效的这段时间，马俊南断断续续地讲述4月19号后发生的部分事情。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受伤，那么他就不会浑浑噩噩地躺着，而是与方离一起去经历那些恐怖：4月19日，聚龙洞，反噬，蛇脸人。

第十三章 蛇脸人
马俊南、方离、卢明杰离开营地时，蓄势很久的蝙蝠群也冲了下来，不过这次大家做足准备，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戴着口罩，在三支火把的挥舞下，冲破蝙蝠的包围，冲进浓重的黑暗里。
没走多久，地势开始升高，埙声变得响亮。梁平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好几次当大家一番急走，以为甩掉了他，结果没多久又见他悠然地跟着，身前身后萦绕着几只蝙蝠，看模样看神情就像是走在南浦大学的校园里，准备给学生们上课。
随着海拔增高，大家越走越辛苦，体力消耗太多。卢明杰渐渐落后，方离不时地回头拉他一把，时间稍久，觉得不太对劲。于是有意将火把在他面前晃过，一看他脸色，心里顿时凉透，不知道何时他眉间蒙着一股黑色。她很快地想到鬼师颈部喷出的液体，像有灵性般地钻进他的肌肤里。果然是有毒的。
她悄声地告诉马俊南，后者一听，也是心里冰凉，满目不忍地回头看着他。卢明杰见他们两个频频回头，误会他们责怪自己慢，歉意地说：“我走得太慢，拖累大家了。”
方离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鬼师……不，是梁教授，是不是还跟着我们？”［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其实根本不用看就知道他还跟着，头顶与耳畔时常有蝙蝠掠过，而且越来越多。梁平与大家的距离正在接近，三个人都很清楚，所以心情十分复杂。忽然卢明杰长叹一口气，将背囊扔到地上，说：“我不行了，你们走吧。”
“不要放弃，我们已经快到目的地了。”方离伸手拉他。埙声确实变得响亮，但她也知道离他们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是垂直方向的几百米，至少也要再行走一个多小时。
卢明杰摇摇头，说：“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脸怎么了？”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天地刹那间雪亮一片，照着他的脸，眉宇间黑色腾腾。不远处的梁平如闲庭信步般地走来，手中的柴刀雪亮，没有人可以将柴刀拿得如此斯文而充满杀气。
这个问题让方离无言以对，只是悲伤地看着卢明杰。
卢明杰看看她，又看看满脸无奈的马俊南，微微一笑，说：“算了，反正再怎么样，也无损我英俊的相貌。”他说完，转身往来路走去。
“你干吗？”
“放心吧，梁教授是我的导师，他不会伤害我的。你们快走吧。”卢明杰头也不回地说，然后飞奔下去，把梁平撞到在地上，两人骨碌碌地往山下滚去。
“啊。”方离失声尖叫，呆呆地看着两人滚出火把照明范围。
头顶的蝙蝠散开，似乎一下子失去主张。马俊南拉住悲伤的方离，说：“快走。”
巨石鸡蛋埙的呜声停止了，天幕一道闪电闪过，然后风停了，整个森林静悄悄的，连树叶抖动的簌簌声都消失了。这是暴雨来临之前的刹那平静。马俊南与方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空中的蝙蝠全消失了，这群生灵毕竟还不忘本能去避雨。
很快地下起大雨了，打着树叶淅沥动听，但是打在马俊南与方离脸上却是冰凉如雹。火把熄灭了，马俊南打开顶灯，电池已经所剩无多了。暴雨裹着沙砾刷刷地往下滚，本来就不好走的山路，更是寸步难行，两人不得不借助藤蔓或是旁边的灌木。
忽然，马俊南拉的藤蔓断开，他“啊”一声滑倒，直往下滚，然后传来更大一声“啊”，这声“啊”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痛苦。方离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边，雨气迷住她的双眼，她使劲地眨巴着眼睛，看到奔流而下的雨水掺着红色的鲜血。
马俊南疼得眉毛紧皱，说：“我受伤了，你不要管我了，自己走吧。我们失踪后，学校肯定会向政府求救，他们会派人来救援。如果有安全的山洞，就呆在里面别出来，好好地照顾自己。”
泪水自顾自地滚落，与雨水混和在一起，方离咬咬牙，坚决地挤出一个字：“不。”她小心地移动马俊南，原来滑落的地上有块突兀的尖石，刺进他的大腿，伤口很深，鲜血直流。她解下腰间的毛巾，捆扎在马俊南的大腿上方。然后将他背包里的重物扔掉，其他东西放进自己背包里。她扶起马俊南，说：“马教授，我们快到聚龙洞了，再坚持一下。”
事实也没有错，聚龙洞就在两人上方百来米处，可是这是方离人生最艰难的距离。她几次双腿发软要倒下，背部的疼痛亦让她觉得生不如死。这百米也让两人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达。
一走进山洞，方离与马俊南瘫坐在地上，雨水渗进肌肤里，冻得两人直打哆嗦。方离将几片止痛药扔进嘴里，又递给马俊南几片，水囊里的水为了减轻负担已倒掉，两人接点雨水吞下药片。后来方离再也感觉不到痛，整个后背全都麻木了，似乎已不再属于自己。
两人倒在洞口，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后来又冻醒了，知道这么下去非生大病不可，互相搀扶着往里走，想寻个干燥的洞穴。聚龙洞内流水淙淙，美不胜收，但对于在死亡边缘徘徊的两人来说，再美的景致也抵不过一个干燥的洞穴。
找到安身的干燥洞穴后，方离帮马俊南清洗伤口，并包扎好。忙完这一切，她近乎垮掉，倒头就睡，依然穿着湿衣。事实上也没有衣服可换，也没有篝火可生。尽管事先吞服过感冒药，可是醒来还是头痛如裂，口干唇燥。方离精神恍惚地站起来，说要去取水。
马俊南也已经烧得浑浑噩噩，胡乱应一声，继续昏睡着。
方离摇摇晃晃地跑到水边，先喝个饱，然后又将水囊装满水，回头才发现自己忘记来路了，这是一个头脑清楚时绝不会犯下的错误。所有的洞穴看起来都那么相似，她一个又一个地走过去，甚至都不知道害怕，也忘记了野营培训时教练谆谆告诫的事情，不要在山洞里乱蹿。
就在她茫然无头绪时，她听到一阵痛苦的呻吟，昨晚马俊南就是这么呻吟一夜。她心里闪过模糊的喜悦，没有细想就循着呻吟声走进一个洞穴。
洞穴的地面趴着一个黑衣人，脸靠着地面的岩石反复地磨蹭着。方离模糊地觉得这个人不是马俊南，因为他穿的是黑衣服而不是考察团的统一服装。改在往日，她早退出来了。但是现在大脑迟钝，甚至都不懂得害怕，所以她走过去，好奇地看着那人，想知道他在干吗？
那人感觉到有人接近，蓦然抬起头，眼神凶狠。
方离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水囊与电筒啪地掉到地上。眼前这张脸，除了眼睛眉毛嘴唇部位，其他地方都长满蛇鳞，有些部位鳞片脱落，露出浅粉色的肌肤。黑色鳞片与粉嫩肌肤形成鲜明对比，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那人迅速地用袖子掩住脸，一只手摸向口袋，眼睛里杀气腾腾。
方离从震惊中回过神，再也不敢逗留，转身奔出洞穴。不料一个人影忽然挡住去路，跟着眼前现出一个吐信的蛇头。她尖叫一声，又退回洞穴里。挡住去路的那人脸色死白，身上盘着一条大蛇，蛇头搭在他肩部，嘶嘶怪叫，不停地吞吐着暗红色的叉子般的舌头。
方离一步步地后退，一直到背抵洞壁，无路可退。她看看蛇脸人，又看看驱蛇人，说不出的绝望。
驱蛇人看着蛇脸人，似乎在请示该怎么办？蛇脸人摸过旁边放着的面具戴上，面具呈黄铜色，耳朵部位似两条扭曲的小蛇。方离没有去过松朗村的山神庙，所以不认得眼前的蛇脸人就是松朗村的师公。但他脸上所戴的面具端庄肃穆，与曼西族的阿曼西神有几分相似，她心里莫名其妙地闪过另一个想法，问：“你脸上的面具好像阿曼西神，你是曼西族人，对不对？”
师公没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方离，眼神莫测高深。见识过他本来面目的人，还没有活着的，但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个姑娘令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方离自以为是地将他的沉默当成默认，心里一喜，说：“你是曼西族人，你能不能告诉我石锁链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师公惊愕地问：“你怎么知道石锁链？”梁平三人去松朗村山神庙求借猎户时，他假装不会普通话，其实说起来还很标准。
方离眼泪滚滚，说：“我们教授被石锁链的诅咒附身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师公说：“石锁链所在的山洞早就被封起来了，你们怎么找着的？”
“坏人……不，是瞳子会，不，是老春头带我们去的，逼着我们拉起来……然后鬼师被附身，再后来就换成梁教授被附身……”方离烧得稀里糊涂，话也说得颠三倒四，“都怪我，我不该说什么巫域，如果不是我说的话，根本不会有这次考察……什么家乡，我压根儿不是曼西族人，我是方离，孤儿院长大的方离……”
师公越听越迷糊，忍不住打断她：“你在说什么，家乡？”
“对，甘国栋临死前告诉我，说巫域是我的家乡，让我一定要回来。”这话她一直藏在心里，对徐海城都没有说过，但今天烧得迷糊，对一个陌生人如竹筒倒豆。“如果你是曼西族人，那你就是我的族人，请你一定要救救教授。”
师公大吃一惊，冲她招招手。方离怯怯地走近，他站起来，扯开她后面的衣领。脖子下方，赫然现出一个蛇头。
方离拼命挣脱，神情激动地说：“你想干什么？不要以为我好欺侮，从小到大，你们都欺侮我，你以为我怕你们，我告诉你们，我只是不想跟你们计较……”她说着说着，忽然天晕地旋，骨碌一声委顿在地。再醒来时，闻到一种很香的药味，她闭着眼睛继续享受一会儿，说：“马教授，是什么香味？”
“是艾草。”师公边说边收起烟杆，刚才看方离晕过去，知道是因为感冒所致，所以就取下随身带着的艾草粉，装在烟杆里燃烧，然后喷到她脸上。
听到陌生的声音，方离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一张黄铜色的面具映入眼帘。她翻身坐起，连连后退，戒备地看着师公。这一退才发现浑身舒畅，脑袋清醒，连麻木的背部也活动自如。她皱眉回想着刚才头脑迷糊时发生的事情，但只是记起零星碎片，比如说那张长满蛇鳞的脸。她不由自主地倒抽口冷气，连滚带爬地退到洞壁旁，问：“你是谁……”
师公明白她在害怕什么，说：“我小时候养过一条蟒蛇，天天在一起，连睡觉都不分开。有天发现自己脸上粘着一片蛇鳞，还觉得好玩，不愿意洗掉，后来才发现它已经粘在皮肤上了，再后来，整张脸开始长满鳞片。你被我吓着了吧？”
方离很吃惊，因为他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坦白，也因为他忽然说话如此温和。相比之下，自己的戒备看起来十分的突兀。
“小时候，我看到蟒蛇脱皮之前总是烦燥不安，不明白不过是换张皮为什么这么痛苦，等后来我自己每年也要脱一次皮，才知道这种滋味真不好受，就像附骨之蛆。别人看到我的脸，总被吓得魂飞魄散，所以我只好一直戴着面具……”
方离自小也因为后背的刺青受人嘲笑，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心有戚戚然，对蛇脸人的害怕与厌恶感大减，但依然保持着戒备之心。脚边就是之前受惊时跌落在地的电筒，她小心地抓到手里，顺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洞穴并不大，十分干燥，洞壁上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孔。师公倚着洞壁坐着，身边放着一盏松明灯。方离正在想那个驱蛇人怎么不见了？就见洞壁小孔里探出一个蛇头，嘶嘶几声，又缩回去，看来驱蛇人就在洞穴外面。她不认得师公，当然也不认得驱蛇人就是师公的哑巴助手。
师公看着方离目光游离，知道她正在谋划脱身之计，于是说：“你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听到他这么说，方离相当意外，但并没有相信。屡受惊吓，现在的她除了自己再也不会相信别人。她看着师公的面具，又看着他的黑色羽衣，一下子想起留宿松朗村那夜王东形容的师公：传说他是千年蛇神附身，每年要脱一次皮，还有人信誓旦旦说见过……脑海里似划过闪电般的雪亮，说：“你是松朗村的师公，对不对？”
师公点点头。
“你所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看到，而是你的诅咒，对不对？”
师公犹豫一会儿，点点头，说：“没错，那是我的诅咒，后来我说为你们扶乩，其实是施法，包括那张乩文也是咒符。”
方离柳眉倒立，忿恨不已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诅咒我们？”
“我想阻止你们进入大山，这个诅咒是有前提的，如果你们不进入大山，诅咒就不会起效，只是恫吓。”师公顿了顿说，“这个诅咒被你们梁平教授扔掉，等于他拒绝这个诅咒，所以它不仅不能起效，而且还会……”他收口不语，眼神闪烁。
“还会什么？”方离紧追不舍。
“反噬。”师公一本正经地说。
当咒语或是巫术对被咒者不起作用时，就会反噬施咒者。方离一直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但松朗村师公严肃的眼神，让她意识到也许是真的。“怎么反噬？”
“我也不知道会如何反噬，所以我等在这里，如果你们活着到达这里，我就会杀掉你们，只有这样子才能减少反噬的力量。”
方离听到这句话，惊骇地瞪着他。松朗村师公连忙宽慰她：“你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已经不只一次说这句话，虽然方离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说这话时的真切。思忖片刻，她说：“你说咒语不会起效，事实上它每句都发生了，特别是最后一句，一次次地夺走我同伴的性命。有人影跟着，身上带着地狱的气息……”脑海里仿佛拉开一幅长长的卷轴画，古榕洞里鬼师沉入水塘继而复活，蝙蝠洞里挂满蝙蝠的活人，万蛇谷里梁平与鬼师身份更换，聚龙洞前卢明杰黑气腾腾的脸……这一切都让方离既悲伤又恐惧，“石锁链的诅咒究竟是指什么？”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诅咒，距今有几百年了，事实上没有人把它当成一回事。”
方离一呆，说：“那为什么还要封锁那个山洞？”
“因为我们找到更好的栖居地，为了避免有人通过居住痕迹找到我们，所以就封起那个山洞……”这句话终于完完全全地暴露师公的真实身份，可方离还有点不敢相信，呆呆地凝视着他，仿佛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半晌才喃喃地说：“原来你真的是曼西族人，原来你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在山穷水尽时终于碰到曼西族人，她心里杂念纷飞，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的，曼西族是你们汉人的称呼。”
“那你怎么在松朗村？”
师公说：“不只是我，还有其他人也隐姓埋名地生活在瀞云大山的各个村寨里，我们也需要与外界保持联系。”他的话十分合乎情理，甘国栋就是一个例子，只是方离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脑袋里闹哄哄的。
“你刚才提到石锁链与幽灵，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师公的这句话提醒了方离，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她简单地将古榕洞里拉起石锁链，后来鬼师追杀瞳子会及考察团，以及鬼师死去梁平取而代之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到老春头假冒鬼师带考察团进入古榕洞后，师公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听到蝙蝠洞垂死之人身上挂满蝙蝠，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从突变的眼神可知他的震惊。
等到方离全部说完，师公一拍地面，说：“果然又要起腥风血浪。”
方离不解地看着他。
师公说：“几百年前，我们族里有两大家族黑氏与草氏，一直轮流成为群巫之长……”他看到方离满脸疑惑，于是特别解释一番，曼西族的大巫师是由占卜选出的，但因为两大姓氏控制着统治权，所以基本上形成默契，黑氏女子成为大巫师，那下任必定是草氏，反之亦然。那条石锁链捆住的大巫师是草氏女子，事情发生在距今四百年前。她利用垂死之人来养蛊，有时候故意将活人折磨至半死……
方离的脑海里立即闪过挂满密密麻麻蝙蝠的瞳子会巫师，他们将死未死，呻吟极为凄惨。
师公继续说：“传说她养的蛊带着活人濒死的怨恨，有着来自阴间的力量，可以控制人的心神……”于是巫师们联合起来除掉她，表面上判她神判之刑，事实上用石锁链令她必死无疑。因为草氏大巫师的倒行逆施，令整个草氏家族的声誉也一落千丈，后来就失去控制权，变成黑氏一枝独秀。草氏多数被放逐或杀死，所剩无几，即使活着也沦落到曼西族的底层，很有可能他们怀恨在心，四处寻找这条石锁链，想要再现远古的诅咒。
方离又想起老春头说的话：我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来寻找这个山洞。“当有人拉动石锁链，我会重回人间。这样的诅咒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意义。”师公忧心重重地说，“事实上大巫师的诅咒有两句话：当有人拉动石锁链时，我会重回人间。当我重回人间时，这里将会变成幽灵国度。”
“幽灵国度？”后面的那句诅咒让方离倒吸一口中冷气，想起鬼师，想起梁平教授，也想起一脸黑气滚下山坡后不知生死的卢明杰。
“当巫师们联手除掉大巫师时，却没有在她的密室找到蛊苗，所以大家都怀疑她最后将蛊毒养在自己身上，跟着自己一起沉入水底。”方离回想水塘里的她浮上来时，恍如生人般的完好，眼睛呈暗红色。
“既然有那个诅咒，为什么还要留下锁链，不把它扔进水塘里。”
师公说：“事实上这个诅咒不是公开的，是她写给草氏家族的遗言。我们封闭那个山洞，并搬到新的栖居地，草氏完全失势后才放出风声，所以大家都不相信是真的。”
方离泄气，说：“那就是没有办法解除诅咒了？”
“我听你刚才的描述，大概明白她身上带着蛊毒，当鬼师掉到水里，蛊毒转移到他身上，而后这个蛊毒又转到梁平教授身上。只有找到梁教授，明白他身中的蛊毒为何物，才能破解诅咒。”师公忧虑地说，“蝙蝠很可能是蛊毒的携带者，这是最麻烦的事情，蝙蝠喜欢群居，本来就带着很多病毒，又因为它们飞来飞去，没有地域界限，也许会带进我们的城市里……”
方离露出向往之色，说：“那个城市……在哪里？”
师公凝视着她，半晌才说：“你的城市是南浦市，你应该回去。”
这话让方离颇为意外，转念一想，才明白他的好意。“你说的没错，我是方离，从小生活在孤儿院，南浦市才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尽管我很不喜欢它，但它其实才是我的家乡，而瀞云群山对我来说只有噩梦。只是……”她也不知道“只是”什么，只觉得说不尽的惆怅，将心里搅得酸楚不已。
师公却明白她“只是”下面的含义，毕竟是人，追溯自己的根源十分正常。“我跟你说个小女孩的故事，二十多年前她才两岁，被占卜任命为新一任大巫师。有个族人勾结外人偷窃神庙里的法器，被大家发现，于是他们劫持这个小女孩。族人们放走窃匪，她被带到外面的世界，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但我想，她会活得很好。”
“哦。”方离轻轻地应一声，眼眶湿润，心情起伏如同波澜不定的大海。多年以来，她一直在设想自己的身世，比如说自己是私生女被人遗弃，又或是父母太穷所以只好遗弃她……无数种原因，不变的遗弃结果。师公的故事，让她十分欣慰，至少自己不是被遗弃的。同时心里也有说不尽的遗憾，无缘一睹自己出生的地方。从师公的口气里，她能感觉到曼西族的聚居地离聚龙洞十分近。但见不到有见不到的好，至少离开时可以更果绝。
方离胡思乱想着，忽喜忽忧，直到一阵嗡嗡的扑翅声将她惊醒。抬头只见很多蝙蝠从头顶一掠而过，没入黑暗之中奇$ ^书*~网！&*$收*集.整@理。现在的她一看到这种小动物，就会浑身紧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聆听着洞外的动静。师公亦然，调暗松明灯的亮度。
远处传来叮咚的流水声，像一首古筝曲般地宛然流转。此外，再无其他声响，洞穴内外皆安静得如同坟墓。只是这种安静让人心神不安。方离微微蹙眉，正准备问师公是否听到什么？却见他摘下腰间挂着的一个陶埙递给自己，低声说：“如果你遇到危险，沿着水流一直往里面跑，跑到三折瀑前，吹响这个。”
方离低头看着陶埙，它约摸鸡蛋大小，外表光滑，只有一个孔，这是最原始的陶埙，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她将它放进口袋里，对师公点点头，表示记住他所说的话。
师公又指着洞壁后的一个大洞，说：“你去找你的同伴，要保护好自己。”方离有点犹豫，但想想高烧不已的马俊南确实比师公更需要人照顾，于是不再坚持，拿起水囊，郑重地与师公道再见，钻出这个洞穴。
外面非常黑，方离不敢打开手电筒，只是借着洞内水面折射的幽光，小心翼翼地爬着。不时有蝙蝠从头顶飞过。忽然后面传来一声枪响，方离吓得趴在地上。洞穴里的空气嗡嗡作响，回音重重。蝙蝠们被惊动，扑簌簌地扇动着翅膀。
听声音来处，正是自己刚才离开的洞穴，方离转身往来路爬去。没多久，就听到嗬哧嗬哧的浊重呼吸声从师公所在的洞穴传来，她加快手脚赶到洞穴边，探头一看。松明灯半倾，燃烧的黑烟直直地向上。哑巴助手手按肩部倚着墙喘息，手指间鲜血淋漓。那条大蛇也无力地搭在他肩膀上，看起来似乎人与蛇一起中枪。
师公坐在地上，有一只黑洞洞的枪管顶着他的前额。拿枪的人是老春头，他揭下师公的面具扔到一边，说：“你这个怪物也有今天。”他得意地狞笑着，额头到眼梢的刀疤扭动如虫。
尽管方离早就知道师公的本来面目，但在幽暗的松明灯下，他脸上的蛇鳞全泛着青光，浑身毛孔自顾自地炸开。老春头毫无惧色，但他旁边另一个瞳子会巫师却害怕地别转头，他这个扭头动作，方离觉得十分熟悉，不免盯着他多看几眼。
师公叽哩咕噜地说出一串话，老春头也叽哩咕噜地回一串话。方离在瀞云山区呆了近二十天，知道他们说的都不是瀞云山区的方言，心里一动，明白老春头原来也是迁居曼西族的后裔。只是不知道为何，两个同族人如此的不友好。
师公与老春头还在继续叽哩咕噜地说着。
师公说：“通道已经关闭，你永远都别想再回去。”
“少来骗人，我跟踪过你几次，知道你回去过。”
“我有办法回去，可是你想都别想。再说你回去干什么？你们草氏早就沦为贱民。”
老春头恶狠狠地说：“老子回去杀光你们黑氏这帮鸟人。”
师公不屑一顾地说：“就你，做梦还可以。”
“老子已经找到石锁链……”
师公冷笑着打断他：“你真愚蠢，那种骗人的把戏也会相信。”
老春头哈哈大笑，说：“你才愚蠢，这个诅咒是真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你应该知道，是你重新发动诅咒，那它也会反噬你。”
老春头自然知道这个道理，目光闪烁，“老子不在乎。”
师公依然满脸不屑，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身子一阵抽搐，脸上现出痛苦难熬的神色，他连忙趴到地上不停地蹭着脸，蛇鳞纷纷掉落。老春头脸上也露出厌恶之色，说：“你瞧你，还是个人吗？真他妈的恶心。”
师公置若罔闻，只是专心致志地磨掉脸上的蛇鳞，嘴巴里发出既痛苦又满足的呻吟。方离想起刚才他跟自己说话时，曾几次扭动着脖子，眼睛里闪过痛苦之色，原来他一直忍着不去蹭脸。看他现在蹭掉蛇鳞的满足呻吟，可知道当时他要用多大的决心才忍住，她心里十分感动，这个师公虽然长满丑陋的蛇鳞，对自己却相当爱护。
老春头见他不回答，拿枪托狠狠地砸他后背，师公被砸得整个人伏到地上，他扭头瞪着老春头，眼神恶毒如蛇。脸颊上的黑色蛇鳞围着月牙状的粉红肌肤，有几片蛇鳞将要脱落而没有完全脱落，随着他一扭头的动作晃动着。凶狠如老春头，也被他唬得后退半步。随即为了掩饰自己的胆怯，又狠狠地砸着师公的后背。
师公瞪着老春头，没有哼半声，鲜血从嘴角渗出，滴答落地，触目惊心。方离心里一阵冲动，想爬进洞里制止老春头，转念一想，多半没救到师公自己也遭殃。苦思半天也没有良策，她肚子里好像一团火烧似的。眼看着师公嘴角鲜血越来越多，她再也忍耐不住，大喊一声：“住手。”
老春头停住动作。他身侧的瞳子会巫师惊愕地叫了一声：“方离……姐。”
听到这声熟悉的“方离姐”，方离犹如五雷轰顶，她不敢相信地盯着另一名瞳子会巫师。“桔枝？”怪不得她的身量体形举动都如此熟稔，原来是跌入运河里原以为尸骨无存的何桔枝。
“方离姐，是我。”何桔枝摘下面具，依然是一年前怯怯的小女生模样。两人互相凝视着，心中五味杂呈。这一年时间方离时常在想，如果不是自己在钟东桥家里拍下的傩面具令何桔枝回到童年母亲被杀的噩梦里，也许她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去杀蒋屏儿和洪恩庆；也许她已经大学毕业，在南浦大学当一名简单快乐的老师；也许两人还会时常聚在一起研究共同的民俗爱好……内心深处，方离一直希望何桔枝还活着，并且有天能够重逢。没想到她真的还活着，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身份相遇，方离是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老春头对方离的出现并无惊讶，高高地扬起枪托，对师公说：“我再问一次，通道在哪里？”他恶狠狠的口气惊醒了方离，眼前不是感慨旧事的时候，虽然她听不懂老春头的话，但看他的姿势也知道他想做什么，连忙走过去阻止他。
老春头枪托一扫将方离逼退，跟着眼露凶光，狠狠地朝师公后背砸下去。师公却忽然脸露微笑，用曼西族的方言说：“石锁链的诅咒，我们谁也逃不掉。”他的目光穿过老春头的肩部落到后方。老春头留意到他的瞳孔里有一团黑影，正在迅速地放大，他一愣，飞快地转身，一群黑压压的蝙蝠冲过来。
方离、老春头、何桔枝在古榕洞已经见识过这群蝙蝠的厉害，再次狭路相逢，在这么逼仄的洞穴里，顿时个个被扑得狼狈不堪。
方离抱住脑袋整个人趴在地上，屡次与蝙蝠打交道，她已经有了经验，知道它们不能飞得太低。果然一趴到地上，就没有蝙蝠再扑到身上，而头顶半尺高的地方全是盘旋不去的蝙蝠。她看到不远处的师公浑身打颤，想来是刚才被老春头砸得太狠，于是连忙趴过去，拉住他往洞穴外爬。
师公身子剧烈地抽搐几下，忽然，他一把抓住方离的手腕。抓得十分紧，十指几乎要陷进肉里。方离惊愕地抬头，只见师公缓缓地抬起头，满脸的蛇鳞都在抖动，而他泛着蛇眼般冰冷光泽的眼睛里正涌进一股暗红液体……
方离倒吸一口冷气，又悲伤又害怕。她的神色令师公有点迷惑，蠕动着嘴唇半天，挤出两个字：“快跑……”握着她的手松开。
“师公……”方离泫然欲泣，虽然相识不久，但他对自己的爱护，让她一直暖到心窝最深处。她就这么一迟缓，师公脸上的迷惑消失，本来松开的手再度握紧，比刚才还紧，像金刚箍。
方离的手腕已经破皮，鲜血渗出。她顾不得再悲伤，有力地抽回手，飞快地爬出洞穴。却见另一个人挡住自己的去路，她抬头看到梁平死灰的脸。“教授……”
这一声令梁平闪过一丝迷惑，然后直直地倒下来。方离大吃一惊，一探他鼻翼，呼吸微弱。再看眼晴，瞳仁正呈逐渐扩大之势。她强忍着眼泪，翻过他的身子，在他脖颈处有两个青黑小孔，与鬼师一模一样。她想起师公刚才所说：是蛊毒先后令鬼师与梁平变成“幽灵”，那么这个蛊毒究竟是什么？现在只要想办法绕到师公后面看一眼就能明白。她趴在地上，看见正在寻思对策、被蝙蝠扑得晕头转向的老春头忍不住放了一枪。蝙蝠本能地受惊飞高，老春头趁机拉着何桔枝飞快地奔出洞穴。
方离也不敢再逗留，爬起身往远处跑去。一会儿，受惊的蝙蝠重新聚集，潮水般地涌向她。她一边闪躲，一边在钟乳石、石笋、石柱间穿梭，整个洞穴里全是她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凌乱的呼吸声。
等到脱离蝙蝠的包围，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发现自己早已迷失了方向。前方似有水声哗然，她用手电筒晃了晃，面前好大一个幽潭，水波荡漾，阻住整个溶洞的前路。潭看起来深不可测，方离知道咯斯特地貌溶洞的特点，这个水潭极有可能是地下水的溶蚀与塌陷作用长期相结合而形成的无底潭。
无底潭后面挂着一道三折飞瀑，水珠四溅，烟雾空濛，气势恢宏。看到这三折瀑布，方离想起师公说的话，摸出口袋里的单孔埙摩挲着，说不出的伤心。话犹在耳边，而他已经似人非人。
蝙蝠的尖叫声又传来，伴之而来的还有迟缓沉重的脚步声，方离回过头去，看到师公缓缓地走过来，身边飞着萦绕不去的蝙蝠。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看不到他的眼神，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许蛊毒已经进入师公体会，方离知道被他逮住，多半就要变成蝙蝠洞里挂满蝙蝠的人。
眼前是步步紧逼的“幽灵”，身后是无底潭，她绝望极了。浑然没有注意到潭水开始涌动，有巨大的暗影上浮。一股恶腥味弥漫开来，方离终于意识到不妙，回头只见一截巨大的蟒蛇身躯在水面翻滚。
“如果你遇到危险，沿着水流一直往里面跑，跑到三折瀑前，吹响这个。”她不假思索地将埙塞进嘴巴里吹响。水里哗啦巨响，蟒蛇尾巴飞过来卷住她的腰。“啊……”方离惊呼一声，嘴里的单孔埙与手里的电筒同时掉进水里。
不远处传来另一声尖叫：“方离姐！”何桔枝两眼瞪大，看着方离被蟒蛇迅速地拉进水里……

追索真相之十四
麻醉剂已经起效，军医帮马俊南剜去烂肉，他还在唠唠叨叨地说着：“我听到她说去取点水，当时我烧得难受，想也没想就应了一声，都是我的错，我连累了方离，都是我这条腿……”他拍打着自己受伤的大腿，麻木得什么感觉也没有。“她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当时几乎要累垮，还硬要把我从山坡下面拉进洞里，我都五十岁了，人生过了大半，她才二十出头呀……”
徐海城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按着马俊南的肩膀说：“不要再说了。”
马俊南收口不再唠叨，眼泪还是止不住，滑过皱纹交错的脸。这几天他昏昏沉沉，饿了就啃些压缩饼干，渴了就爬到外面接点水喝。仅仅是几天时间，他却老了将近十岁。
徐海城心绪混乱，一想到方离已死，眼泪就一个劲地上涌，他不好意思在人前落泪，只好蹲下假装收拾背囊里的东西。泪水在他蹲下的瞬间滴到背囊里的记事本上，他伸手去掸，结果落下更多。他紧紧地握着记事本，手上青筋毕露。
忽然听到去洞内搜索的士兵回来，对班长报告：“猎狗跟着方离的气息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洞里，那里有具尸体……”徐海城没有听完，就冲出这个洞穴，往士兵所说的那个洞穴跑去。
猎狗跟席二虎还有其他三名士兵都在，看到他飞奔过来，脸上还有斑斑泪痕，都露出诧异的神情。徐海城冲进洞里，一看尸体身着考察团统一服装，心脏几乎要爆炸。第二眼看清尸体的头发很短，他才吁出一口长气。只要一天没有看到方离尸体，他就可以假定她还活着。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将尸体翻过来，尸体已经肿胀发泡，面目变形，但徐海城还是认出，这是考察团的团长梁平，这位年过五十的温良学者，就这么死去，叫人十分惋惜。奇怪的是，看尸斑，梁平已经死掉有五六天的样子，尸体却只是变形而没有腐烂。要是在平时，徐海城一定会好好检查，看看致死的原因是什么。但现在他牵挂方离的生死，只是吩咐三名士兵去外面捡些木柴，将梁平火化。跟着又吩咐席二虎：“放开狗，看看她还去过哪里？”
席二虎依言放开猎狗，它一溜小跑钻出这个洞穴，沿着中间的水流往溶洞深处跑去。徐海城紧随其后，跟着它绕过无数漂亮异常的石钟乳、石笋、石幔。猎狗在无底潭前十米处裹足不前，轻轻地吠叫一声，叫声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惧意。
徐海城不懂它在害怕什么，所以还准备继续前进，深知猎狗习性的席二虎一把拉住他，说：“不要过去，有危险。”
“什么危险？”
话音未落，深潭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巨大水声，水面上翻过一截蛇身。猎狗赶紧转身往回跑，席二虎拉着徐海城后退好几步，心惊胆战地说：“我的天，这么大的蟒蛇。”
徐海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猎狗追寻着方离的气息跑到这里，无疑她来过这里，而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无底幽潭，潭里有条巨蟒。假如先前他还以没有看到尸体为由来安慰自己，那么现在他是彻底绝望了。他久久地凝视着深潭，形如化石。
席二虎小心地打量着他，想提醒他还是尽早离开为妙，却被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悲伤震慑住了。好半天，徐海城才缓过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还拿着刚才落泪时抓着的记事本。他漫不经心地翻开，记事本的很多地方被雨水浇湿，粘在一起，字迹模糊，但他认得是方离的字。在记事本的最后几页，她折了一下，那几页字迹特别潦草，而且字体都是忽大忽小，看起来是在黑暗中写的。
徐海城看到那几页纸里有自己的名字，于是定睛细看：我感觉到死亡的靠近，脑海里只有你，大徐，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一定是我荣归死神。如果我还活着，又会将它撕碎，如同我一贯所为，继续漠视你对我所有的好。请你原谅我没有靠拢你，其实我有多么想靠近你，可是因为害怕，因为妒忌，也因为懦弱。你说的没有错，我的心从来没有从童年的黑房子里走出来，不敢想像能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所以只好一个人孤独着。我对着山神祈祷，希望它能让你看到这封信，明白我的后悔与无奈，还有我没有办法亲口同你说的三个字……
百般滋味聚集心头，转变成徐海城嘴里的两个字：“方离……”他咬着唇，眉心颤抖，往日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里闪过：方离被他人欺侮时倔强不肯服输的眼神；她向美人蕉介绍自己时的微笑：你好，美人蕉，这是我的朋友大徐；她被关进黑房子时看到他来探望时的欣喜；他带她离开瀞云古墓时纷坠的石块……
“啊……”尖叫声响起，听声音来源正是刚才梁平尸体所在的洞穴。徐海城惊醒，抹掉眼角泪水，与席二虎飞快地跑向刚才的洞穴。洞穴里火光熊熊，梁平的尸体正在火化，所有的人都在，包括受伤的马俊南与痴呆的向玉良，他们都是来送梁平最后一程的。除了痴痴呆呆的向玉良，其他人都满脸惊惧，互相提防。
“发生什么事？”
班长战战兢兢地说：“刚才从尸体里飞出一个东西……”
徐海城惊愕地问：“什么东西？”
“没有看清楚，好像是纯白色的，眼珠血红……”
徐海城想起马俊南说过，在鬼师脖子上发现两个小孔，鬼师死亡后，梁平就取代他成为“幽灵”的附身。如果鬼师与梁平先后中的是蛊毒，那么刚才飞出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蛊毒，它也一定会附身于某人的脖子处。于是他掏出枪，看着眼前的十二人，说：“你们都把衣领翻下去，把头低下来，我要看看你们的脖子。”
大家的表情都变得很微妙。
“快。”徐海城低喝一声。看着每个人疑惑地翻下衣领，低下脑袋……突然，一只枪管从低下的众多脑袋中探出来，朝他喷出一串子弹。其他人受惊，纷纷抬头，背抵着洞壁，也举起枪。震耳的枪声再度响起，持久不歇……
枪声传到聚龙洞深处的某个洞穴，已变得没有那么火爆，但还是让何桔枝、老春头露出惊异神色。
“这帮家伙。”老春头低骂一声，“怎么还不走？妨碍老子做事。”
何桔枝满脸害怕，怯怯地看着老春头，说：“爷爷，我可不可以不去？”
老春头坚决地摇头，“不可以，不要学你那没出息的老爸，你要为我和我们的家族报仇。”他摸着后脑勺，灰白头发内藏着的“X”形疤痕没有因为年代久远而消失。
“可是你知道，我背上没有刺青。”何桔枝为难地说。
老春头指着她胸前的“噐”形项链说：“但你有这个，这个就是凭证，刺青你可以说是因为不好看洗掉了。你放心好了，没有人会跟你抢的，有刺青的那女娃八成早死了，没有死也不会回到大山里。”他并不知道那个有刺青的女娃并没有死掉，并且还回到大山里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是个通道？说不定我会被……”
老春头抬头严厉地看她一眼，说：“桔枝，你要相信爷爷，以前无底潭上有座天生桥（也是喀斯特地貌溶洞形成的独特现象），后来他们将桥炸掉，爷爷想了很久，通道只可能是无底潭。”
何桔枝不敢再说什么。老春头把刚刚磨好的鸡蛋大小的单孔埙放到嘴边吹了吹，埙发出低哑的一声“呜”。他把埙递给何桔枝，说：“走吧。”
两人离开洞穴时，聚龙洞外的枪声才消停，那股火药味道也飘散到里面，十分难闻。两人朝无底潭走去，走到离潭十米处停下脚步，何桔枝手拿单孔埙怯怯地往前走，走几步回头看看，却换来老春头严厉责怪的眼神。于是她不敢再停留，走到潭边，深吸口气，吹响石埙，心惊胆战地等待着。
等待片刻什么也没有发生，既没有黑影从潭底浮上来，更没有蛇身卷住她。何桔枝心里吁口气，回头冲老春头摇摇头，后者做个姿势，试意她再试试。她又勉为其难地吹响轻轻的似乎在颤抖的一声“呜”。
水面开始变化，黑影浮上来，然后一条巨大的尾巴扫过来，缠住何桔枝，将她拉向潭底。她只感觉到自己飞快地下沉，很快的眼前一片漆黑，周身冰彻入骨，几乎要冻晕过去。憋在胸口的一股气快要耗尽时，她感觉自己到浮出水面，眼前也弥漫开桔色的火光。
何桔枝环顾着四周，不知道自己何时已坐在蟒蛇身上，双手紧紧抱着那平时让她恶心万分的蟒蛇身躯。蟒蛇在溶洞的暗河道里快如闪电地游动着，河道的两壁每隔十来米雕出一个蛇形灯座，火光微弱，但驱散周边的黑暗，带着她游向未知的旅程……
（全文完，请期待第三部《万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