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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
作者：若花燃燃
内容简介
 南浦考察团在瀞云山区全军覆没，激援队死亡过半，活着的人犹如二战期间向广岛投原子弹的那几个美国大兵。或闭口不提、或自杀、或精神错乱。 在网络高度发达的今天，南浦大学考察团的事情很快地宣扬开了。迅速地成为全国性的话题，有人声称考察团与救援队遭遇了吸血僵尸．全部变成了僵尸：有人说瀞云山区是电影《狂蟒之灾》的真实演绎，所有的人都葬身蛇腹；也有人说考察团的队员们都失去了脑袋，脑袋被制成标本永远地存在一个叫万头窟的山洞 真相究竟如何，无人能知。 而在此刻，一直神志不清的卢明华居然完全康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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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言
有些事情，高层是不愿意大肆宣扬以免引起民间舆论哗然，比如说南浦大学考察团进入山区失踪，随后瀞云地方驻军派出的救援队也只有五人生还，且这五个人不是身负重伤，便是精神失常。
但有些事情也是注定会引得民间舆论哗然的，比如说南浦大学考察团以及救援队的在瀞云山区发生的系列事情。虽然新闻媒体没有报道过此事，但是南浦大学人文学院在国内外都是有点知名度的，南浦大学考察团进入瀞云深山寻找湮没曼西族也是学院里一件大事，所以考察团七个成员从此没有返回学校，如何能隐瞒得了学生们洞若烛火的双眼呢？
高层越是对此事讳莫如深，民间越是对此事诸多猜测。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不漏风的墙，所以人文学院的学生们还是迂回地知道了模糊的结果：南浦考察团在瀞云山区全军覆没，救援队死亡过半，活着的人犹如二战期间向广岛投原子弹的那几个美国大兵，或闭口不提、或自杀、或精神错乱。
在网络高度发达的今天，南浦大学考察团的事情很快地宣扬开了，迅速地成为全国性的话题，越传越诡异，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邪门。不说街头巷尾的议论版本，光是互联网上就有十几个版本。
有人声称考察团与救援队遭遇了吸血僵尸，全部变成了僵尸；有人说瀞云山区是电影《狂蟒之灾》的真实演绎，所有的人都葬身蛇腹；也有人说考察团的队员们都失去了脑袋，脑袋被制成标本永远地存在一个叫万头窟的山洞……
真相究竟如何，无人能知。

第一章 成劫[1]之一
无数个黑夜我沉沦梦境，梦中我变成一只蝙蝠，扑向一张张惊慌的脸……而后我大汗淋漓地醒来，看着窗外的冰冷月色，慢慢平静呼吸，找回自己的意识。我不是蝙蝠，我是警察徐海城。
（摘自《刑警日记》）
幽暗的隧道，两盏昏黄的灯徐徐而来，冷嗖嗖的风伴随着地铁的推进扑了过来，吹得站台上的徐海城微微眯起眼睛，额角的头发也根根直立，露出一个圆形的疤痕。疤痕还很新，灰白色，与他本来黝黑的肌肤呈鲜明的对比。这个疤痕是半年前在瀞云群山寻找南浦大学考察团时留下的，当然，那一次追索真相之行，带给他的远远不只是这个。在他的身上还有三个弹孔，而他的心也洞开一个窟窿，也许一生都没有办法修补。
地铁停稳，车厢里的人往外涌，站台上的人往里涌，都是行色匆匆。时值秋末冬初，大部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摩肩接踵间，脸容黯淡，表情木然，极似电影里的某些阴冷镜头。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徐海城回头一看，只见扶梯上连滚带爬下来一人，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东西。他滚到地面，一时爬不起来，先转过脑袋看着后面，满脸惊慌。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楼梯口奔下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一身利落的打扮，扎着马尾辫，动作矫健。她一边脚步蹬蹬，一边大喊："站住。"
众人很是惊诧，反而加快脚步往车厢里挤，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徐海城被人流半推进车厢，眼睛却还定格在楼梯口，他认得这个女孩，叫潘小璐，是同一警校的师妹，半年前调到市局刑侦大队，是他的下属。他伤重住院这段时间，她曾随其他同事来看过他。
滚到地上那人连滚带爬地往车厢里赶，终于在车门关闭之前冲进了车厢。而潘小璐被堪堪地挡在外面，她恼怒地拍打着车门，无计可施中，眼睛扫到徐海城，忽的一亮，直直地盯着他。
徐海城冲她微微点头，她会意，眼睛更亮。
地铁启动了，铁轨摩擦发出咝咝的声响。潘小璐的身影被抛在后面。
徐海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人，他站在车厢的另一扇门那里，背抵车门，扭头看着窗外，直到潘小璐的身影消失不见才长吁一口气。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三四岁，身材瘦小，头发微长遮住整个额头，眼睛藏在头发下，转动时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神色。看清楚他的长相，徐海城有点吃惊，这个人他认得，叫许三，是个惯偷，与徐海城还颇有点渊源。
许三自然姓许，因为是个惯偷，俗称三只手，于是大家就叫他许三，真名反而被人遗忘了。他父母早亡，与奶奶相依为命长大，奶奶极为宠爱他，却养成他好吃懒做的习性。初中时候，奶奶过世，他辍学，自此跟着一群地痞小流氓混，渐渐地走上小偷小摸的道路。
许三是南浦市郊区桐园人，徐海城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桐园派出所做基层刑警。有一次在许三偷窃时候逮住他，看他年幼，只是训诫了几句，就放了他。知道他的家境，还特别托人安排一份餐馆服务生的工作给他。许三也曾安份过一阵子。但是他毕竟玩惯了，餐馆的工作又累，没多久，他就娇气地不辞而别，跑到市局里当小偷。
后来徐海城调到城南分局做基层刑警，在一次清扫工作又将他逮住。
此刻的许三已彻底变成惯偷，徐海城的问话他都嬉皮笑脸以待，不复第一次的面红耳赤。那阵子徐海城经常在街头看到他东张西望，总忍不住过去教训几句，许三不恼也不躲，总是笑嘻嘻地说，徐警官，我知道了。
他虽说知道了，却已经无心也无力改过。
徐海城也只好随他去了，只是每当看到他时，总忍不住想起当年他两眼耷拉脸涨通红的模样，心里也就存着一份怜惜。还好许三胆小子，从来都是小偷小摸，到现也只是拘留过几次。
不知道这次因为什么被潘小璐紧追不舍？
多半是跟他手里的木盒有关吧，徐海城心里猜测着。
这个木盒呈长方体，高度与长度相仿，大约为十二寸，宽度大约十寸，边角雕着细碎的花纹。盒子所用木材色泽深峻，纹理细腻，透出盎然古意。徐海城虽然不懂木材，也不识古董，但这木盒一看就知道品质非同寻常。许三的家底他是了解的，出身贫寒，平时也是以小偷小摸为生，手无余钱，这木盒如何看也与他格格不入。
或许是刚才那幕追捕给乘客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尽管车厢里人不少，许三身边却空出一圈，有些乘客还特意挤过人群以便远离。
许三显然意识到周边的骚动是因为自己，面色阴沉地低下头，额前的头发自然滑落遮住眼睛，乍看好像是他心虚了。但徐海城清楚他这个人脸皮早修炼成城墙，这种故作姿态不过是为了消除他人的戒心，而他的目光正穿过头发的缝隙密切留意着周边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
地铁咯滋咯滋地前进，车厢里显得份外安静。
徐海城竖起衣领遮住大半个脸，背对着许三，通地玻璃窗的影子监视着他。许三是认得他的，所以要在不让他察觉的情况下靠近，才能一下子抓住他。否则以他的滑溜，徐海城也没有十足把握能逮住他。
果然，当徐海城连移几步，许三的目光立刻锁住他的背影。徐海城从玻璃窗的折射里看到这一幕，佯作不知，又移了一步，然后才停下，低着头不让玻璃窗映出自己的脸。许三看不到他的脸容，但以一个惯偷的本能嗅到危险的气息，毫不犹豫地朝另一节车厢挤去。
他猝然而动，等徐海城反应过来，两人已隔着一段距离。眼看地铁正在进站减速，徐海城顾不得会惊扰其他乘客，大喊一声："站住。"这一声犹如催命号角，许三走的更快，手里紧紧抱着木盒，猫着身子钻进人群，滑如泥鳅。
徐海城紧追不舍，可是他生的高大，不可能如许三这般钻来钻去，眼看着距离反而更远，心里十分着急。
幸好乘客从刚开始的惊愕里回过神来，一看徐海城与许三的打扮气质，心里就了计较，纷纷给徐海城让道。
至于许三，虽然没有人明目张胆挡着他的路，但是打横里却伸出不少脚使绊，倏忽伸出，倏忽缩回。许三被绊个正着，一个趄趔，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这么一迟滞，徐海城追了上来，一脚踢在他膝盖。许三再也站不稳，"扑通"一声跪下，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一眼，等看清楚是徐海城，凶恶之色顿时荡然无存。
地铁正好停稳，徐海城一把揪住许三的领子扯着他走出车厢，许三十分配合，不挣扎不叫嚷，反而勾着徐海城的肩膀，乍看之下，还以为两人感情好的勾肩搭背。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两人找个僻静的角落站着。许三也不是初次与徐海城打交道，所以脸上也没有多少惊慌，反而嬉皮笑脸地说："徐大队长，好久没见了，听说你高升了？"
徐海城不理他的搭讪，看着他手里的盒子问："这个盒子是哪里来的？"
"徐大队长，这还用得着问吗？"
"大半年不见，你还是一点没长进。"徐海城其实对他也没有多少恶感，话语反而有种怒其不争的味道。
许三嘻嘻笑着，说："那要徐队长你提拔一二。"
徐海城无奈地摇头，知道他丝毫不能为耻，在犯罪这条道上已泥足深陷，将来也只会越滑越深。"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还没来得及打开呢？要不现在打开看看。"许三说罢，佯势去揭盒子。
徐海城知道他是说笑，只是瞪他一眼。"你都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还偷？"
"徐队长，要说看东西的眼光，你可真不如我呀，光这个盒子也值不少钱呢。"
"从哪里偷来的？"
许三噼哩吧啦地说："刚才在火车站，看到一对土老冒父女，那老头怀里抱着这个盒子，可紧张的样子，就趁他上厕所时，拿过来看看里面有啥东西。我只是好奇，看完会还回去的，真的……"怕徐海城不信，说的信誓旦旦。
徐海城见多他的睁眼说瞎话，鼻子轻哼一声表示不屑不信。
许三也不以为然，继续说："谁知道碰到热心的女警察，真倒霉。"
"盒子里要是个贵重东西，你就完蛋了。"
许三露出愁苦之色，说："徐大队长，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要不给个面子，这盒子给你，你放我一马吧，许三一定记着你的大恩大德。"
徐海城微哂："你跟我讨价还价？"
许三黯然片刻，忽然去揭盒盖子。
徐海城低喝一声："你干吗？"边说边伸手阻止。
许三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说："看一下是什么东西，死也要死个明白。"说话间，不知道手触及那里，听到一声机括弹动的轻响，盒盖启开一缝。许三低头一看，浑身一震，手再也拿不稳盒子。
徐海城连忙伸手一操，稳稳地接住盒子，又听机括响动，盒盖闭合了。看到许三呆若木鸡，心里一动："盒子里装着什么？"
"盒子里，盒子里……"许三还没有从震惊里缓过劲里，呆板地重复着。
徐海城皱眉，低喝一声："到底是什么？"
许三终于回过神来了，呆板的神色被难以置信代替，说："盒子里是……，不可能，怎么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
徐海城听他唠叨个没完，就是不说盒子里装着什么。猜测一番，盒子装的东西肯定是匪夷所思的，否则也不会让许三这个见多识广的惯偷震惊成这个样子。不知不觉中，好奇心像杂草般地疯长，他端详着着手中的木盒。近看更能看出盒子的精致，盒盖与盒体楔合十分完美，如不细看，还以为是木质的细纹。他试着用三分力揭盒盖，纹丝不动，再加大力度，依然不动。想到刚才听到的机括声响，看来这个盒子另有开关控制开合。盒子唯一比较有特色的就是周边的细碎花纹，不知道开关是否藏在此中。
徐海城正打算顺着花纹摸索寻找开关，忽然听到身边的许三犹有余悸地说："是眼睛，活的。"
眼睛，活的？
徐海城愣了愣，片刻失笑，说："好你个许三，说起谎来眼都不眨呀。"
许三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正准备说话，忽然听到一声清脆响亮："徐队。"两人一起偏头，看到潘小璐走过来。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老一少，一男一女，衣着打扮十分土气，看来就是许三嘴巴里的土老冒父女。
徐海城将木盒递给她，又将失魂落魄的许三推到她面前，说："全交给你了。"
潘小璐转手将木盒递给老土冒，伸手一把抓着许三的衣领，她只比许三略高，抓着衣领古怪且不舒服，于是严厉地说："我就不铐着你了，你老实点。"
许三慌不迭地点头。
潘小璐满意地松手，转眸看着徐海城，说："徐队，谢谢。"
"不用。"徐海城摆摆手，往刚刚停稳的地铁走去。经过老土冒身侧时，看他紧紧地抱着木盒，就像抱着自己的生命一样，难怪许三生出觊觎之心。对方忽的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
好特别的一双眼睛，像玻璃，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念至此，徐海城不免看多几眼，可是老土冒已经低下头，他看地铁快开了，便不再逗留，一个箭步走进车厢。地铁门合拢，启动，将潘小璐四人抛在身后。
寻个位置坐下，对面的移动电视上正有一排字定格：距离曼西文化节还有九天。
十秒后，这排字一闪而没，取而代之的是缤纷的画面，诡谲的傩面具，千年古墓的七星拱月平面图，古墓门口的迎宾偶人，第七墓室的星空图……在如泣如诉的背景音乐声里，一幅幅阴霾诡吊的画面闪过，叫人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窒。
不由自主地想起方离，徐海城微微出神，差点坐过了站。下车，走出地铁站。还不到五点，天色已半黑，风摇动着街道两边的法国梧桐，落叶纷纷，一派萧瑟。穿过一条寂冷的街道，走进一个大院，院门口挂着一块"南浦市心理康复中心"的牌子。
院里有人正匆匆出来，看到徐海城惊咦一声，问："徐队长？"
徐海城顿住脚看他，中等个子，穿着黑色短大衣，戴着眼镜，十分斯文的样子。"你是？"
"我是瀞云市人民医院精神分部的朴真华医生。"见徐海城依然一脸迷惑，朴医生赶紧补充了一句："卢明华的主治医生，我们去年见过面的。"
"哦，是你，你好。"徐海城伸出手。卢明华三字终于让他记想，去年因为钟东桥的案子，他与小张到瀞云市人民医院精神病分部看望卢明华，与这位朴真华医生深入交谈过。
朴医生伸手与他相握，迟疑一下，说："你知不知道，卢明华她康复了，完全康复了。"
徐海城惊讶地睁大眼睛，脑海里立刻闪过一双没有指甲指头秃圆的手，还有整墙的小洞，病成这样子还能康复？片刻，才察觉出朴医生非同寻常的口气，卢明华康复了，作为她的主治医生却无半点喜悦，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完全康复了，传递出很复杂的情绪，除了难以置信，隐隐还有害怕。
微微思量，徐海城说："她康复了，是好事呀。"虽然卢明华心术不正，曾陷害钟东桥令他受牢狱之灾，但她正值青春韶华就精神失常，且一疯七、八年，足以抵销所犯下的罪愆。
朴医生嗫嚅："按理说……是好事，只是，只是……事情有点古怪。"
"怎么古怪了？"徐海城被勾起了好奇心，又看外面风大，不是谈话的地方，"走吧，我们进去说。"朴医生点点头，随他一起走进南浦市康复中心的办公楼。
办公楼已有十几年楼龄，墙角壁梢处处都有岁月痕迹，地砖被磨得又滑又亮，走道里光线幽浮，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墙角都藏着冷嗖嗖的风，随时会冒出来。奇--書∧網走道里放着一些长椅，是供病人的家属等候时用的。两人寻着一个无风的角落坐着，朴医生清清嗓子，将卢明华康复始末娓娓道来。
前天晚上九点钟之前，卢明华还像过去的七年那样浑浑噩噩，不是用手指在墙壁上抠洞，就是对着满墙的洞喃喃低语。一句话概括，昨晚九点之前，她都是个"表现正常"的精神病人。如往常一样，九点正，护士拿安神助眠的药物给她，她服完后就睡下了。
一宿无事，直到今天早上六点。早班护士与晚班护士交接完，正准备做例行的早巡查，忽然听到卢明华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大家跑过去一看，只见她坐在床上，盯着自己十个萝卜般的手指尖叫不已，神色惊惧。
看到护士们，卢明华从床上一跃而起，大喊大叫："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把我怎么了……"
护士们当场惊呆了。
卢明华是精神病院里的"名"病人，因为她呆的时间久，也因为她古怪的病态爱好。护士们对她的情况十分清楚，也知道刚入院时她曾讲过完整清晰的话，最近的七八年，她只会对着墙壁上的洞呢哝。但现在，她讲话又清晰又快速，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再不复以前的浑噩。
看到护士们的打扮，卢明华很快地明白过来："我是在医院里，对不对？我的手指……"她看着秃圆的指头，又看着满墙壁的洞，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是我挖的？"然后她又开始大叫。
护士们终于回过神来，有几个安抚卢明华，另有几个跑去找朴医生。
朴医生起初根本不敢相信，从卢明华入院就是由他来主治的，物理疗法、化学疗法他都试过，结果非但无效，卢明华的病情还日益严重。医院与家人早对她放弃了康复治疗，只是尽量控制着她的病情不再恶化。一个重症精神病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康复了？他是不相信奇迹的，但对卢明华进行一系列精密的检查，不得不承认，卢明华确实康复了，完完全全地康复了。
院方本来打算着让卢明华留院观察几天，看一下病情会不会反复，更重要是想发现为什么她会在一夜之间康复。
不过，正常人谁愿意呆在精神病院里。尤其卢明华看到那满墙的洞洞与自己的萝卜指，连杀人的心都有，哪里还呆的住？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或者更确切地说大吵大闹下，院方通知她的家人办理了出院手续。
整件事情发展之迅速如闪电，前晚九点，卢明华还是重症病人，昨天凌晨六点，她一觉醒来变成正常人，昨晚中午十一点，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告别那个满是洞洞的病房。
一直以来，卢明华是瀞云市人民医院精神分部的名人，被大家反来复去议论的一个古怪病人，她的满是洞洞的病房被称为"分院一奇"。她奇迹般的康复自然震动全院，并成为今天午餐时的话题。有个小护士大发感叹："分院一奇从此消失了。"
大家纷纷附合。
可是大家的感叹只维持了几个钟头。昨天傍晚，瀞云市人民医院精神分部迎来一位新的病人，这个人大家都认识，因为她就在精神分部工作。她叫戴雪娟，就是昨天晚上值班的夜晚护士之一，而且卢明华正是她负责照看的。这名护士下夜班后，回家倒头大睡，睡醒起来就不认得家人，并且用手指在墙壁上抠洞，家人如何也阻止不了。
她平时早将卢明华的病症作为趣闻说给家人听，所以大家一看她如此，都是心惊胆跳，连忙将她送到医院。朴医生对她进行系列检查，越检查越心惊，所有的症状都与卢明华一模一样，换作更为确切地说法，所有的症状都与昨晚九点之前的卢明华一模一样，就好像卢明华将病"嫁接"到她身上一样。
精神分部再次震惊。
在起初的震惊过去后，所有的人心里都升起一股寒意。
说到这里时，朴医生的腔调都变了。
徐海城也是一个寒噤，只觉得气温陡然下降了两三度。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卢明华的康复不简单，但不曾料到如此诡吊。
院方意识到事情的诡异，赶紧给卢明华打电话，以身体检查为借口请她务必回医院一趟。她嘿嘿冷笑两声就挂断了电话，再打，就不肯接听了。
与此同时，医院里流言四起，有人说小戴被卢明华噬魂了；也有人说先前卢明华精神失常，是因为鬼怪附身，而现在这个鬼怪附身到小戴身上了……一时间，医院里人人自危，深怕一小心，自己就变成下一个小戴护士。
朴医生是不太相信神鬼之说，但眼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于是他带着卢明华与戴雪娟的病例报告，特意赶到南浦市心理康复中心拜访几位专家，听说有位霍克博士，刚从国外半年，非常了得。
"专家们怎么说？"
朴医生愁眉苦脸地摇摇头，说："专家们说，这从医学常理已经无法解释了。还有那位霍克博士说的更直接，说这种事情只能用巫术或是鬼神来解释了。他让我带卢明华来这里，她那肯来呀……"
徐海城同情地看着他，这种事情，他也是无能为力。
"刚刚院里的护士打电话跟我说，今天下午小戴的家属去卢明华家里了……"朴医生继续往下说。
卢明华忽然康复，小戴护士忽然得病，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这两件事关联。但单看时间与病症，卢明华总是脱不了干系。小戴护士的父母眼看着自家年轻活泼的女儿变成病房里对着破洞喃喃自语的疯子，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领着一群亲属来精神分院连闹几次，只闹得里鸡飞狗跳，院长都躲起来。
因为朴真华是卢明华的主治医生，所以变成矛头之一，总被揪住，开始还只是要求他治好小戴护士，朴真华三番五次表明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就被骂得狗血喷头，景况之惨烈不亚于文革时的批斗。
家属见在精神分院闹不出什么名堂，于是逼着院长交出卢明华的住址，十来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卢明华家里。
卢家是自建的二层小楼房，已经有些年代，墙壁上爬满半枯的爬山虎。小戴家属浩浩荡荡而来，早惊动了屋内的人，门窗紧闭，窗帘密垂。
小戴家属将门铃按坏，也没有人来开门，心里本来就是一团火，此刻犹如火上烧油越烧越烈。先是叫骂，言词之恶毒无以复加，渐渐地升级为砸门砸窗。哐啷哐啷数声，窗玻璃碎裂，只是窗子装着防盗网，也无法闯进去。
当大家骂得口干唇燥，将外面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后，天色将暝，大家无可奈何地离开。没走出几步，都觉得后背发凉，不由地齐齐回头，只见卢家的二楼窗帘已经拉开，卢明华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疲惫不堪的小戴家属们。暝色里依稀可见，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恶毒的冷笑，风中也隐约飘来冷笑声，像风卷过冰面发出的声响。
小戴家属就在这样的注视里，慢慢地离开卢家，走到巷口，一辆卡车发狂地撞了过来。大家纷纷闪躲，倒是无人重伤，但是撞着胳膊扭着腿的不少。逮着司机责骂，那司机也吓得魂不附体，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刹车忽然失灵。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事情多半是大家自认倒霉，然后再庆幸没有被撞个正着，但是今天大家一想到卢明华的诡异，觉得这一撞隐隐有着警告的味道。小戴的亲戚再无向卢明华问罪之心，纷纷向小戴父母告别，如鸟兽散，片刻走的人影不见。
徐海城越听越稀奇，在他所碰到的人当中，卢明华的人生无疑是最诡异的。
注[1]："劫"是梵文劫簸（kalpa）的音译，它在印度并不是佛教创造的名词，乃是古印度用来计算时间单位的通称，可以算作长时间，也可以算作短时间，长可长到无尽长，短也可以短到一刹那。在佛教中，宇宙存在的时间、地球存在的时间、生命存在的时间，都是以劫为时间单位的，世界的形成与毁灭也同样以劫为划分。
劫主要分为三种：小劫、中劫、大劫。二十个小劫为一个中劫，四个中劫分别是∶成劫（世界形成期）、住劫（世界壮盛期）、坏劫（世界老死期）、空劫（世界坏灭期），四个中劫为一个大劫。据说地球目前处于住劫的第九小劫的减劫时期。
本文目录中的成劫、住劫、坏劫、空劫，与佛教佛理无关，仅是取其字面意义，意为：形成，壮盛，老死，坏灭。

第二章 成劫之二
警校毕业那晚，无月无星，我与教官喝多了酒，在操场上散步，我问他这个世界最有力量的是什么？他说黑暗，它可以吞噬一切……
（摘自《刑警日记》）
朴医生说完，叹口气走了。他早知道此事常理不能解释，徐海城也帮不上忙，说给他听不过是为了排遣心中郁垒。徐海城稀奇了半刻，暂时将它放下，去拜访朴医生刚才提到的非常了得的霍克博士。
霍克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泄出一丝灯光，徐海城轻敲一下，听到进来两字后，推门而入。房间不大，灯光也不太明亮，但春水般溶溶曳曳地漫了一室，说不出来的温暖。
霍克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书，抬头着徐海城微微一笑，说："你来晚了。"说话的口气跟往常一样温和淡定，他与徐海城年岁相仿，举止十分文雅。据说他在美国修得心理学博士，奇#書*網收集整理并在美国当过临床心理学医生，是个货真价实的青年才俊。
一个半月前，徐海城终于被允许离开住了五个多月的医院，但按照上级的要求接受心理康复治疗，霍克就这样子成为他的心理医生。
徐海城在他对面凳子上坐下，顺手将桌子倒着的一个牌子立正，那牌子刻着两个汉字：霍克和一个英文名字：Hawk。"刚才在你们大院门口，碰到一个熟人聊了一会儿。"
"聊些什么？"霍克边说边合拢书本，抽出一个本子翻开，每次碰面，他都是拿出这么一个本子，随意地与徐海城说话，随意地写着。
"心理学博士也相信鬼神巫术？"徐海城想起刚才朴医生的话，忍不住问出口。
霍克诧异地看他一眼，说："我主修心理学，也修过宗教学，巫术是人类最早的宗教。而巫术中最早产生的是灵魂观念，这是世界性的普通存在，无论中西古今，任何一种文化都有灵魂观念。鬼神作为灵魂的衍生物，本来没有迷信的意思，更多是一种概括，对于神秘力量与事物的概括。"
他说话的神气，不由自主地让徐海城想起了方离，怔了怔，说："你说话的口气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是方离吧？"霍克微笑。
徐海城怔了怔，说："有时候你会给我错觉，好像你认得她。"
"你们的陈局长数次提到她。"
徐海城苦笑，"看来他告诉你不少事情。"
"因为你不肯说，所以就由他来告诉我了。前两天他还打过电话，询问你的康复情况，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关心。"霍克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徐海城轻轻地叹口气，陈琛的厚爱，他如何不知？他伸手握紧桌子上的水杯，手轻轻地抖动着，杯子里的水随之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只右手曾经为他赢得神枪手的美名，现在只要一用力，就会间歇性地抖动。他再叹口气，放松肘部肌肉，举着杯子到嘴边喝了一口。
霍克不动声色地看着徐海城，说："我告诉陈局长，你的手一直没有痊愈，虽然有枪伤及神经的原因，但更多是你心理上不愿意它复元。"顿了顿，"你不愿意再回到警队。"
徐海城抬头诧异地看着他，失笑，"怎么可能？当警察可是我从小的梦想，何况这双手除了逮捕嫌犯，还真的什么都不会做。"他边说边凝视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厚厚的一层厚茧，全是练枪磨出的。
他脸色平静，口气也平常，但是眼神中的一丝迷茫还是被霍克捕捉到了。"既然是从小的梦想，那你现在迷惘什么？是对这个梦想的怀疑，还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怀疑？"
徐海城恍若未闻，只是看着自己的掌心出神。灯光为他抹上一层薄薄釉色，依稀中给人一种错觉，他会一直在沉默下去。
"徐队长，你是个有担当的人，遇事只会放在心里，自己默默承担。时间一长，大家都把你当成可遮风雨的大树，而忘记你也有人类的七情六欲，也有孤独寂寞。"
这话说的徐海城心中一动，他性情坚定，多愁善感是不沾边，但是有时候也会胸有块垒。可是这些块垒是靠烟酒打发掉的，细想一下，身边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聆听心声的人。方离是他唯一有心亲近的，只是两人因为一场误会心生隔膜，而后竟是越走越远。想到她，徐海城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不如我们谈谈方离吧。"
霍克忽然冒出的这句话让徐海城十分惊愕，片刻，他摇摇头，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谈的人就是她。
"那我们谈谈南浦大学考察团。"
"看来我们局长既然全告诉你了，你也应该清楚，我需要的不是心理医生，而是时间。"徐海城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痛苦，有愧疚，有无可奈何，"我需要时间来遗忘一切。"
霍克一改温和，变得咄咄逼人，"你准备用多久时间来遗忘？还有你确信你能遗忘掉一切吗？遗忘你搭档的死，遗忘你心仪女子的失踪，遗忘你曾差点死掉的事实，遗忘那十四个消失在深山里的人？遗忘那四个将在精神病院度过一生的人？"
这几句话像刀般刺透徐海城的心脏，他杵在原地，喉结滚动。
南浦市考察团七人，随后援救他们的地方野战士兵十一人，另外还有南浦市公安局的徐海城与张晓枫，还有瀞云山区的四外向导，总共二十四人进入大山……后来，瀞云市驻地部队从军用通讯频道收到求救信号，派出两架直升机搜索一整天找回六个幸存的人，这六个人都身受重伤，经过抢救虽然全部活了下来，但是其中三个精神失常，另有一人拔掉氧气罩自杀，还有一人变成植物人。
所以实际的幸存者只有一个，就是徐海城。
徐海城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坐着约一分钟，而后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着，烟雾从嘴角溢出，腾腾地隔在他与霍克之间。他的眼睛眯起，穿过烟雾，落在极远的地方，那是半年前的瀞云山区。霍克所说的正是半年来噩梦的根源，作为唯一幸存者的他，确实是无法将一切忘记，相反，每天都在梦里重温。
"你一定很好奇，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居然让野战士兵精神失常？"
霍克不置是否，虽然他的工作职责是消除徐海城内心的阴霾，但也确实好奇事情的真相。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脑袋中了一枪……"徐海城指着额角的疤，"眼前全是血，我躺在地上，非常奇怪，一点都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声音渐小，他又抽烟，烟头在他指间明暗，映在瞳仁深处也是两点火光明暗。"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但发生的事情既然能让野战士兵精神失常，而我并不比他们强，所以这一枪其实是救了我。"
办公间的气氛十分压抑，徐海城虽然一副波澜不兴的口气，但说的比竟是濒死经历。霍克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言词来缓解，只是默默地听着。
"我听说马俊南教授在你们这里医治？"
霍克点点头，马俊南是一个月前刚转院过来的。
"带我去看看他。"
"好。"霍克起身，领着徐海城穿过办公楼的后门，走进后院。后院树木更为繁茂，风吹沙沙作响，一幢小楼在树木中半隐半现，很有几分阴森森的气氛。楼门口亮着一盏灯，铁栅门的投影在地上拉的很长。
霍克推开铁门，跟门口值班室的护士打了一声招呼。恰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徐海城浑身一震，四处张望，霍克与护士却置若罔闻。
精神病房的走道狭小而长，让人心生压抑。徐海城跟在霍克的身后，一路听到各种各样的声响，有嚎叫，有撞门声，还有人在唱小曲，咿咿哑哑地从每个角落里绕过来。纵然他胆色不弱，也有种置身于零下几十度的冰柜里的感觉。
霍克却始终神色不变，一直走到尽头，凑到一间房门上方窥孔处看了一眼，然后招呼徐海城过来。
徐海城凑近，只见一片明晃晃的强光，不由自主地眯起眼。雪白的墙，雪白的床，还有房顶洒落的白色灯光，房里的一切都亮的毫无回旋余地。有个削瘦的人坐在床正中，僵直的目光盯着白色的灯，竟然一眨也不一眨。
这是马俊南？
徐海城不敢置信地看着霍克。他是见过马俊南的，可是眼前这个人早就脱了形，深陷的眼眶，眼珠外凸，整个人干瘦得似乎只有一层皮附在骨头上。
"他十分害怕黑暗，也害怕睡觉。所以一直开着灯，不休不眠。虽然注射药物可以强制他入眠，但他醒过来后，会躁狂，会自我伤害。"霍克边说，边伸手按下墙上的几个开关，房顶的一排灯里顿时熄灭几盏。一动不动的马俊南立刻露出恐慌的神色，瑟缩着身子环顾着四周，就像一个惊恐的小耗子。
霍克又飞快地按下开头，恢复到刚才的亮度。马俊南的恐慌神色也随之消失，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灯泡。"要不要进去聊一聊？他可能还记得你。"
徐海城犹豫片刻，点点头，跟着霍克推门走进病房。门开的声响并没有让马俊南有所动，他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灯泡。
"马教授，有人来看你了。"霍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终于有所察觉，转动着眼珠直直地看着徐海城。片刻，眼睛里蓦然升起惊恐，身子直往后躲，嘴里嚷嚷着："枪，他有枪，他开枪杀人了，幽灵……好多幽灵……"叫嚷声渐渐变得凄厉，在黑夜里传的很远。叫嚷声惊吓了其他病房的人，于是，他们也纷纷开始尖叫，如同百鬼夜啼，本来只是阴森的精神病房隐隐有种地狱气息。
马俊南来到康复中心一直很安静，唯一一次发病是因为忽然停电。所以霍克完全没有估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赶紧推着走神的徐海城离开病房，走出老远还听到马俊南撕心裂肺的叫嚷："杀人了，杀人了，幽灵……"
徐海城被霍克拉着一直走到楼外，当铁门哐啷一声合上，他才陡然回过神来，转身看着铁栅门，看着门后长长的走道，走道的尽头就是马俊南的病房，他还在尖叫。只是隔着远了，听起来不太真切，倒好像是徐海城自己心底的一个声音在叫嚣不停：杀人了，杀人了。
霍克一直在留意徐海城的脸色，看到他长时间地凝视着走廊，眉宇间挂着深深哀伤，瞳仁深处映着淒白的路灯像是结成一片霜花。"我们局长一定没有告诉过你，在聚龙洞因为我没有阻止枪战的发生，聚龙洞里死掉的十个人，其中四人的致命伤是是我手枪射出的子弹，而我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否开过枪，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霍克十分诧异，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徐海城看着自己的手，说："我害怕，不知道是否无意识中双手已沾满鲜血……"他嘿嘿冷笑着，忽的抬起眼皮盯着霍克，"我不是不想回到警队，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理直气壮地当警察。刚才你也听到了……"他垂下眼，满脸黯然。
"马教授病的不轻，刚才的话不见得是事实。"霍克忍不住安慰他。
徐海城嘴角浮起一丝感激的微笑，拍拍霍克的肩膀往院门口走去，霍克没有再说什么，目送着他高高的身影渐行渐远。
回到家中，想到马俊南形销骨立的模样，以及尖厉的尖叫，又是辗转半夜才睡着。噩梦再度潜入，这半年来徐海城从不曾睡过安稳的觉。
和往常一样，梦境很飘浮，更迭很快。片刻之前才与方离说话，下一刻就处身于聚龙洞，洞里水滴一声声地滴在心头；小张举起枪对着他，转眼小张的脸变成了一只大蝙蝠，朝他扑过来露出尖利的牙齿；不知道为何又走进一个雪白的病房，卢明华正在挖洞，嘴巴贴近洞口喃喃低语，他靠近想要听个仔细……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卢明华这样的地问，可是声音听起来嘶哑低沉，不像个女声。他诧异抬头，看到马俊南枯槁的脸，嘴巴张合，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弥漫成黑雾，雾里隐隐绰绰走来一个血红的身影，那人长着一对玻璃般的冰冷眼睛……
噩梦就此结束，徐海城睁开眼睛，全身汗水淋漓，好像从水中捞起一般。他回忆着梦境，想起玻璃般眼睛不是第一次入梦，只是没有具体的人与它对应。
今天是休假的最后一天，他起床，洗漱一番，穿上警服，回到市局。
细想有将近半年没回局里，心情竟然有些微紧张。走进公安局大楼，一种熟悉的肃穆扑面而来，冷冰冰的大理石地砖，一板一眼的宣传窗，门口立着的正衣冠的大镜，入了徐海城的眼里，都觉得说不出的亲切。沿途碰到好几个同事，都亲切地朝他打招呼，似乎他从来不曾离开过这里一样。
怀着复杂的心情，徐海城敲开局长办公室。
陈琛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指着前面的椅子，说："大徐，过来坐。"他五十出头，良好的作息习惯让他看起来精神奕奕，身材还保持着年轻时的板实。只是长相极为严肃，连眼角的皱纹都是一板一眼的，给人一种心情不佳的错觉。
徐海城朝他敬个礼，端端正正地在他面前坐下。
陈琛打量着他，微微皱起眉："气色不好。"
徐海城苦笑，心想没有一个人能够夜夜噩梦还精神饱满吧。
"霍医生说你什么事情都不说，他拿你很没办法。"陈琛扔一只烟给徐海城，又给自己点燃一根烟，身子放松靠着椅背，吐出一串烟圈。"大徐，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放心里，这点很不好。"
徐海城默然不语。
"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事事做对？问心无愧就好。"
徐海城黯然："局长，我就是无法做到问心无愧，如果当时我能控制好，就不会发生混战，还有那四个人的死……"
陈琛摆摆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特别调查组都出报告，说当时情况复杂，发生混战责任不在任何一人，瀞云市驻地部队也同意这事情就这么了结。至于那四个人……你不也身中三枪，差点死掉了吗？运回南浦人民医院时，都不成人形了。"心中一动，眯起眼睛盯着徐海城，"你该不会是有另外打算吧？"
徐海城心里砰的一声，嘴巴上却说着："什么另外打算？"
"大徐你可骗不了我，你是不是还想去瀞云深山里转转？"看徐海城神色再无怀疑，拿着香烟指着他，"我就知道你这个臭脾气，不会罢休的。"
徐海城狠狠地抽着烟，黯然地说："小张和……她都在那里……"说不下去，只是抽烟。
提到小张，陈局长也是黯然，闷闷地抽着烟："我倒是挺想念张晓枫这个小子的。"
屋里的气压降得极低，压得两人呼吸喘喘。
良久，陈局长说："这大冬天的，进山也不方便，明年初我一定放你假，你再去，不过你也不要弄成死人样回来。"顿了顿，又说，"现在就归队吧，整天在家里闲着反而想的多。"依然是不容置疑的口气，但背后潜藏着的关心与爱护，是徐海城清楚的。他看着陈局长双鬓的霜花，重重点了点头。
陈局长难得浮起一丝微笑，说："好，那个叫潘小璐的姑娘就给你做助手吧。"
徐海城微微一愣，心想，什么时候局长管起刑事侦查大队的人事搭配问题了？
"这个小姑娘在分局干的很出色，你多带带，培养个好苗子出来。"看徐海城还满脸疑惑地杵在原地，陈局长摆摆手说，"快去，刑侦大队的同志们可是天天盼你回来的。"
徐海城点点头，离开局长办公室，下楼到刑事侦查大队的大办公间，一进门，就听有人高兴叫嚷起来："徐队，你回来了。"跟着大家放下手头工作，一窝蜂般地围了过来，有的拍着他肩膀，有的与他拥抱。
徐海城心里说不出的感动。生病期间，他萌生过离开警队的念头，但是此刻他立刻意识到这种念头是多么的愚蠢。
一团闹哄里，潘小璐只是站在圈外看着徐海城笑。她是这场重逢里的局外人。她调到市局时，正好徐海城追寻着南浦大学考察团进入瀞云深山，所以缘悭一面，后来徐海城一直躺在医院，她随同事去探望，与他也仅是打个招呼。不过身处刑事侦查大队，总是会时时听到徐海城的大名，比如说碰到某案，就有人会说如果徐队在会怎么样？又比如同事聚餐聚会时，总会听到徐海城的英雄事迹。对于这位刑事侦查大队的灵魂人物，她是闻名以久，今日大家的热情，又让她实实在在感受到大家对他的热爱。
被大伙儿热情的包围住的徐海城，无意中迎上潘小璐的笑眸，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笑。毕竟工作繁重，大家闹了一会儿，就各自散去，重新埋头工作。徐海城也回自己的办公室，许久没回了，上次回来也只匆匆过场，没来及收拾一下，办公室还保持着半年前的模样。
徐海城扫视着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角落里布满灰尘，办公桌上摊着一本书，衣架上还挂着他的一件衣服……半年前他听闻考察团出事，与小张急冲冲地赶赴瀞云山区。而后，他受重伤被运回南浦市人民医院，足足躺了五个月，动大小手术二十次；出院后又要时常去医院进行心理康复治疗，即使如此，右手也不再灵活。很多次想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间办公室，可是真的一脚踏入，又觉得自己从来不曾离开过。
走到办公桌边坐下，随手翻看着桌面上摊着的书《远古祭祀文化》。这是一本讲各种祭祀的书，前阵子有件案子涉及少数民族的祭祀，他从方离那里借来这本书来研究。书的扉页有一句话：人的一生不过是一次一次祭祀的历程罢了。
他当时还问方离这句话的意思，她说："中秋祭月神，元霄祭太一神，小年祭灶，中国的传统节日都是祭祀日，人的一生是由大大小小的祭祀组成的，这句话也就是生活即祭祀意思。"
扉页右下角有一排小字：方离购于2004后7月6日，她的字如同她的人一样秀气。他轻轻摩娑着"方离"两字，心里某处变得异常的脆弱。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徐海城的思索，他收摄心神，看着潘小璐进来，刷地敬个礼，说："徐队，潘小璐来报道。"
徐海城诧异地看着她，不解其意。
潘小璐也愣了愣，说："局长说让我做你助手。"
"哦。"徐海城恍然大悟，事情来得突然，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想着等一下要调潘小璐的档案出来看看，还得跟陈局长谈谈，究竟他要将潘小璐往哪个方向培养。忽然想起昨天地铁站的事情，于是问："那个木盒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潘小璐愣了愣，"什么木盒？"
"就是许三偷的那个木盒。"
"许三？"潘小璐满腹疑惑地问，"是谁？"
徐海城惊愕，抬起着细看着她，她那副疑惑神色不似有假。潘小璐被他看的好意思，说："徐队，要不我去问一下，是谁抓的许三？"
徐海城摇摇头，"你不记得昨天下午地铁站发生的事情？"
潘小璐十分诧异，"地铁站发生过什么事情？跟我有关吗？"
徐海城思忖片刻，再问："那好吧，你昨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在做什么？"
"昨天我请假送爸妈去火车站，就是四点多。"
"然后呢？"
"然后我坐地铁回家，到家里六点半。"本来一脸诧异的潘小璐忽然变得面无表情，非常利落地说出这句话，但是口气却是一板一眼，没有高低起伏，根本不像她平时说话的口气，倒好像是背书。
徐海城隐隐查觉什么，说："你再说一遍，后来怎么了？"他特意用后来，而不是然后。
"然后我坐地铁回家，到家里六点半。"潘小璐依然面无表情，答的非常利落，一板一眼，与刚才说这句话的语速、声音起伏一模一样，连用词也一样，即使徐海城有意用"后来"引导。
徐海城心一沉，，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想了想，问："当时家里还有其他人在吗？"
"没有呀，我爸妈去外地了。"这句话又恢复了潘小璐先前的语调，连表情也恢复为微微诧异。
"那就是说你到底几点到家，是没有人可以证明的？"
潘小璐愣了愣，有点不悦地说："徐队你这是什么意思呀？将我当嫌犯呀。"
"小璐，我告诉你昨晚地铁站里发生了什么事……"徐海城三言两语将地铁站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潘小璐越听越惊奇，高高地挑起眉，说："这些事情都真的发生过？我昨晚遇见过你？"口气里依然有点怀疑，这也难怪，徐海城说的事情她毫无印象。
徐海城无奈地叹口气，说："是的。"
潘小璐微微思索片刻，有点害怕起来："那我怎么会全部不记得？"
这个问题也困扰着徐海城，他回想昨天的事情，历历在目，许三打开木盒，震惊的无以复回；潘小璐赶来捉贼，英姿飒爽；而失主土老冒父女……他微微皱眉，这两人居然黯淡得像地铁站的灯光，记得老土冒还有双特别的眼睛，但他女儿小土冒呢？隐隐约约好像围着一条大围巾，扎两根辫子。
自己离开后，潘小璐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失去记忆呢？
不知道许三会不会记得？
想到这里，徐海城有了主意，对潘小璐说："晚点，我们去找许三问问。"许三是个惯偷，按理是不会轻易让人知道自己的住处，但是徐海城与他打交道的日子久了，且有点渊源，所以知道他的落脚点。
说是晚点，其实晚的不只一点点。徐海城毕竟有半年没有上班，积着不少事情，拣紧要的处理完，也到下午了。两人换上便装，将车子开往绒花巷。
绒花巷原来的残损旧墙早拆除了，新建的墙壁雪白，在暗灰的天宇衬托之下白的特别惨淡。墙角红笔写着的开发商某某、建筑商某某，十分规整，却依然给人一种血渍的感觉。
车子从巷子里穿过时，徐海城有一刹间的恍惚，想起那夜与方离一起夜探钟东桥家里。那天很冷，巷子里积着残雪，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来残雪特别的晶莹。
穿过整个绒花巷，眼前铺开的世界，杂、乱、脏三样占全，好像是一下子从都市穿到了农村，又好像是从二十一世纪穿到二十世纪初期。这里本来是个小山坡，早些时候叫乱坟坡，顾名思义也知道很久以前是属于杀人抛尸的地方，最是偏僻。
南浦市扩建整顿，市中心驱逐出的盲流聚到这里，搭起房子安家。市里几次派人整治这个乱坟坡，驱逐无业游民，拆掉临时建筑物，种上树木。可是一没有人看顾着，这小山坡又搭满了临时建筑物，到处堆着白色垃圾，塑料袋随风飞舞。
许三的家就安在这里。
但是，徐海城记不清楚是哪间了，所有的房屋都看起来那么相似，窄小简陋，风过时，用报纸或是塑料挡着的窗户簌簌颤动。他与潘小璐寻觅的模样入了周边人家眼里就变成了具心叵测的探头探脑，那些人躲在门窗后用小心警惕的眼神盯着两人。
徐海城正寻思着是否大叫一声许三，听到吱呀开门声，顺着声音来源一看，许三正藏在半开的门后面，鬼鬼崇崇地冲自己招手。
徐海城被他的神情举动弄得一怔，环顾四周，天色阴暗，乌云沉沉地压至眉睫，树枝上勾着的白色塑料袋迎风如白幡，错落的破屋墙缝闪动偷窥的眼珠。这地方确人叫人不由自由地鬼崇起来。
许三的家里严格来说就是个小型的垃圾集散地，沙发是旧式弹簧沙发，中间部位完全塌陷，床上堆着一床辨不清楚原来颜色的被子，墙角立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简易衣柜。风从门缝墙缝挤进来，吱吱吱地叫着。
"干吗这么鬼鬼崇崇？"徐海城看着关上门后，又躲在门后看半天的许三。
"徐队长，要不是我昨天跑的快，八成让人给端了老窝。"许三心有余悸地说，转眸看到紧跟着徐海城的潘小璐，嘻皮笑脸地打着招呼："漂亮的警察姐姐，又见面了，许三知道错了，你就不要抓我了。"
潘小璐一脸惊愕，不敢吭声，只是看着徐海城。
"你还记得她？"徐海城暗暗吁口气，一路上他还担心许三的记忆也不翼而飞了。
许三诧异地看着徐海城说："当然记得，昨天就见过这位漂亮警察呀。"
"昨天我走后，你们发生什么事情？"
许三惊愕地指着潘小璐，"问她不就知道了？"
徐海城不愿意说潘小璐失去记忆，瞪他一眼说："问你，你就老实回答。"
"知道了，徐大队长。"许三收起嘻皮笑脸，神色变得有点肃然，"昨天你走后，我跟着这位漂亮女警察一起往地铁站外面走……"
许三走在最前面，潘小璐扣着他的手腕，乍一看还以为两人是亲密的情侣。老土冒捧着他的宝贝木盒与小土冒跟在后面。一出地铁站，老土冒就同潘小璐说，不用麻烦警察同志们，木盒里装的东西是自家小玩意儿，不值钱，不需要录什么口供，就此了结吧。
偏偏潘小璐疾恶如仇，性格又单纯，极力劝说老土冒，说警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不算什么麻烦。
但老土冒任潘小璐好说歹说就是摇头，说不去派出所，不用麻烦警察同志。
许三从刚才见到一双活的眼睛震惊中回过神来，越想越疑惑，也很想打开这个木盒一看究竟，于是对潘小璐说，八成这个木盒里装着古怪的东西，人家才不肯去派出所。
话音刚落，老土冒向他投去凌厉的一瞥。他本来打扮土气，举止谨小慎微，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八交的农民大叔，可是这一眼却散发出森森煞气，像一把刚打磨过的刀。
许三吓得一个寒嘌，不明白一个人的眼神怎么可以瞬间变化这么大。
潘小璐也被这一眼吓着，隐隐信了许三的话，觉得事情不简单，更坚定要带老土冒父女回去录口供的心。
老土冒垂眉敛目思索片刻，忽然抬头对潘小璐一笑，说警察同志，有个事要说给你听。他刚才瞪眼之凶恶，就像眼里能射出箭，可是一笑起来，就像春风吹过湖面，叫人暖到心头。潘小璐竟不由自主地侧耳去听他说话。
许三做惯了小偷，警惕心要比潘小璐高多了。只觉得一凶一笑都十分的邪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心里越想越寒，趁着老土冒与潘小璐说事，一回头又跑回地铁站里。地铁刚开，就看到老土冒与小土冒从扶梯下来。扶梯上明明全是人，他却好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背景里剪出来，分外的醒目，连带着身上所穿的黑色布袄也散发出森森冷意。
远远地两人视线交接，老土冒暧昧不明地笑了。

第三章 成劫之三
少年时代，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叫《喋血双雄》，周润发演的杀手小庄，特别着迷他风衣微摆掏枪的姿式，拿着玩具枪对着镜子模仿了几百遍。后来我想要一把真正的枪，于是就想成为一名警察。方离说，我会成为最好的警察……
（摘自《刑警日记》）
许三的描述十分细致，徐海城好像亲身经历那一幕，好像亲眼看到老土冒的一怒一笑。潘小璐更是听的呆了，这一切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居然全无印象。
"许三，你老实说，你在盒子里究竟看到什么？"
"眼睛，活的，人的。"
六个字，分成三组从许三的嘴巴里蹦出来。
徐海城依然觉得匪夷所思，人的活的眼睛在木盒里？"许三，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倒宁肯是看花了，徐队长，你不知道有多诡异。"许三压低声音说，"我看到眼珠在转动。"他边说边学着昨天木盒里眼睛的样子，迅速地转动着眼珠斜斜递了个眼色，似瞥非瞥，似怨似怒。
这一眼斜斜地一送，正好让徐海城身边的潘小璐给迎上，顿时觉得许三的屋子也比刚才冷上三分。徐海城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回想许三昨天震惊模样，有点信他的话。只是，可能他不知道自己看错了吧。比如说如果盒子里装着镜子，正好映出许三的眼睛。又或是里面其实是一件古董，上面有一对黑宝石制成的眼睛，想那段誉在洞里见到神仙姐姐的雕像，不也是顾盼秋水。
许三看徐海城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他依然不信自己话，有点失望，心想白费了自己那么多的口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心淡了，脸色也冷下来了。徐海城察颜观色的能力一流，当然明白他所思所想，于是说："许三，不是我不信你，这事情也太邪门……"
话没说完，许三忽然将手指举到唇边嘘了一声，跟他着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察看着。徐海城与潘小璐被他的一惊一咋弄得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侧耳聆听屋外，有风过树枝的声响，有隐隐的小儿啼哭，有夫妻拌架的吵闹……
片刻，许三松了口气，折身回来。
徐海城看不过眼，问："许三，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不就是昨天那土老冒父女。"许三又坐回沙发里，整个身子好像被吸进去了一下，满脸担忧地说，"我总觉得他们会寻过来的。"
徐海城这才明白他为何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觉得啼笑皆非，也许土老冒父女是比较邪门，但是许三分明是自己吓自己的成份具多。他向来雷厉风行，弄清楚潘小璐失忆的前因后果，便坐不住了。
还没有开口说走，许三忽的攥着他胳膊说："徐大队长，要不你把我弄进去几天吧？"
徐海城一愣，片刻明白许三的意思是想被拘留几天以避风头，不由一笑，说："别胡思乱想了，老老实实地呆着，谁会找你生事？"一看许三哭丧的脸，想了想，抓过桌上的纸笔写下手机号码，"拿着，有事跟我联系。"
许三哭丧的脸这时漾起一丝喜色，恭敬地送两人出门，又赶紧将门合上，从门缝里东张西望一阵。徐海城与潘小璐见他营营碌碌如同小耗子，不由地相视摇头。
"徐队，我为什么会记不得昨晚的事情了？"潘小璐边走边问出。
徐海城脚步不停地说："如果我没有估错，你可能被催眠了。"
"催眠！"潘小璐不敢相信地重复一声。虽说经常在影视作品里看到催眠之类事件，但事实上催眠并不容易实现，需要具备一些条件，比如说被催眠人的配合，还有被催眠人的精神集注力不能太强。
"我带你去见个人吧。"徐海城边说边拉开车门跳上去，潘小璐也连忙上车。
车子直奔南浦市心理康复中心。走进那个落叶纷飞的大院，潘小璐有些忐忑不安，虽然绝对信得过徐海城，但一想到等一下会被人催眠，大脑将会不由自己控制，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徐海城哪知她心里的弯弯肠子，迳直领着她走进霍克的办公室，来之前已给过他电话预约，且说了来意。霍克像往日一样微笑着迎接他们的来到。看到他的微笑如此温和，潘小璐的忐忑略减。
"我没有把握解开别人的催眠。"霍克再一次强调。
徐海城点点头表示明白，先前通电话时，霍克就说过，催眠是个性化的事件情。且举过一个真实例子，据说某次为表演需要，施术者给某人催眠说有条恶狗正追着他，结果后来施术者没有给被催眠人解除这个催眠就离开了。某人就一直觉得有条恶狗追着自己而惴惴不安，即使找其他心理医生催眠也无法解除这种心理幻觉。
天色已暗，但霍克还是郑重地拉上窗帘，关掉全部的灯，另开了沙发上方挂着的一盏转灯。灯很精致，小巧玲珑，就像一般吊在婴儿床上方哄婴儿安静的转灯。霍克示意潘小璐在沙发上躺下，全身放松。然后他将转灯拉下来离她仅有一尺距离，一按开关，灯开始缓慢旋转，桔黄色的灯光拖曳出隐隐约约的尾巴。
"放松。"霍克温柔地说，他的声音有种叫人心安的魔力。潘小璐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看着旋灯，片刻眼皮沉重，渐渐地睡了过去，灯光下她的脸份外恬静。
"昨天四点二十分左右你在做什么？"霍克按下数码录音笔的开始键，诱导潘小璐说话。
"火车站，送爸爸妈妈去外地。"
"然后呢？"
"我转身往火车站外面走去，忽然听到一阵骚动，转身看到……"说话声戛然而止，跟着响起两声尖利的冷笑，笑声十分怪异，倒像是苍老的男人声音。
猝不及防，徐海城与霍克吓一大跳，面面相觑。再看潘小璐，脸上的恬静荡然无存，挑眉歪嘴，眼珠急促转动，顶得眼皮一跳一跳，竟是说不出的狰狞。约摸半分钟，狰狞慢慢褪去，脸色另换成一副呆滞的表情，口气也变得硬绷绷："然后我坐地铁回家了，回到家里是六点半。"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部肌肉逐渐放松，变回先前的恬静脸容。
徐海城看着若有所思的霍克，问："这……"
霍克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钦佩似丧气，缓缓地说："一个高人，那冷笑是他故意留下的。"见徐海城不太明白，便解释了一下，"是催眠者留下的，他大概知道有人会通过催眠试图破除他的催眠，所以特意留下两声冷笑来嘲笑不自量力。这两声冷笑就像是他的签名档。"
徐海城此刻才完全明白，忍不住骂了一声："一个变态的家伙。"
"他的能力比我强多了，我是无能为力的。"霍克说着，轻轻地唤醒潘小璐，她一睁开眼，呀了一声，说："我还真睡着了。"偏头想了想，皱眉："我怎么还是记不起昨天的事情呀？刚才我都说了什么？"
徐海城与霍克相视一眼，不知道如何对她说。
潘小璐见他们神色有异，心里有点发慌，伸手夺过霍克手里的数码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听到那两声尖利的冷笑，她脸色惨白："这是我发出来的？"见霍克与徐海城默认，只觉得热血如潮水般冲上大脑，又飞快地退回四肢，脑海里只有一个空字。眼前的人、耳边的声也全没有了。
好一会儿，大脑才稍微恢复一点意识，咬咬牙继续往下听，还好再没有比那声冷笑更为可怖的东西了。只是那句一板一眼的"然后我坐地铁回家了，回到家里六点半"，听来特别的耳熟，仔细想了想，那不正是今天答复徐海城的话，如此怪怪的口气，怪不得他当时就置疑了。
听完录音，潘小璐脸色阴沉不定，最后柳眉一挑，说："我非逮着他不可。"想到自己的大脑被老土冒以这种方式侵入过，而且还留下无法消除的冷笑，如附骨之蛆般要跟着自己一生，心里犹如千万条毛毛虫在蠕动。
潘小璐欲除之而后快的心情，徐海城与霍克十分理解，换作自己的脑袋里被烙刻上这两声冷笑，反应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霍克深谙催眠，而徐海城近两年时间来一直与曼西族传说的巫术接触，所以两人看得更多更远，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两人也没有明说，只是相互交换一个忧虑的眼色。
潘小璐留意到了，按捺着怒气问："有什么不对吗？"
想了想，霍克还是郑重地说："这人可不简单，你们得小心。"
潘小璐一撇嘴巴，显然没将这句话听进心里去。这事情已成为她的耻辱，她是发誓要洗刷的。却忘记老土冒能在一笑之间催眠她，这份能力已远不是她能抵挡的。
霍克知道她不时也听不进去，笑了笑，关掉旋灯，打开照明灯。光亮驱散了房间里不知道何时形成的阴霾。一直若有所思的徐海城凝视霍克，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霍克缓缓地摇摇头，不知为何眉间笼罩着淡淡悲哀，说："这种能力多半是天生的。"
冥界似幽静，暗夜浮酒歌
徐海城轻叹口气，正想向霍克告别。桌面的座机骤然铃铃尖叫起来，让屋里三人惊了一下。徐海城到嘴边又滑回肚子里。他离着霍克近，可听到话筒里传来急促的说话声，嘶嘶哑哑，虽然听不清楚什么，隐约也能感觉出来是件突发事情。
果然，霍克眉毛一扬露中出诧异的表情，目光转到徐海城身上露出深思。徐海城心里一动，隐隐感觉这事情多半还与自己有瓜葛。
"我这就过来。"霍克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徐海城说："徐队长，马俊南教授好像忽然康复了。"
马俊南教授好像忽然康复了。
徐海城心里咚的一声，昨天下午听过一句相似的话在脑海里闪过：徐队长，卢明华完全康复了。
昨天他是见过马俊南，看他的病情之重不亚于卢明华，居然也突然康复了。莫免也太过诡异，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有着神秘的联系？还没来得及细想，听到霍克说："不好意思，我得过去看看，两位下次见。"说着便往门口走去，徐海城跟上，说："我也想看看。"
霍克眼睛里也是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点点头。
徐海城正想吩咐潘小璐在车里等着自己，转眸迎上她满是好奇的眼睛，知道她多半不答应，也就不再多话，冲她招招手往后院走去。天色全黑，又起风了，路灯黯淡，斑驳树影变幻出各种狰狞的造型。
三人走的很急，踩着落叶咯吱咯吱的尖叫着。走在最后的潘小璐，只觉得遍体生寒，想起有人说过，世界上有两个地方即使是在盛夏也是一片阴森，一是坟场，二是疯人院。现在亲身经历，果然没错。穿过铁栅栏走进狭窄的通道，脚步声惊动了沿途房间的病人，他们或是发出古怪的声响，或是贴到门板上看着三人，面容扭曲。
潘小璐起初还好奇扫视着，越看越心凉，就目不斜视，
马俊南的病房依然是雪亮，好像北国的冰天雪地，潘小璐走进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明，片刻，才缓过劲，眯着眼睛看着床侧坐着的枯槁老人。灯光太盛，景像过于清晰，反而不似真实的。此刻，她就有种置身于科幻片中的太空舱中的感觉。
病房里一坐一立的两人听到响声都抬起头，潘小璐暗抽一口冷气，那个坐在床沿的老人分明就是一个大号ET，眼睛外凸，薄薄的皮肤下骨头森然，似乎一不留意那些骨头就会破皮而出。
立着的是个白衣护士，看到霍克，脸上一喜，凑近，小声地汇报着情况。马俊南的目光却紧紧锁在霍克身后的徐海城身上，眸子深处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很快，若不是徐海城一直凝视着他，若不是灯光如此盛，这丝诧异就会悄无声息地溜过。
诧异过后，马俊南的眼睛里忽然涌上恐怖，身子瑟瑟发抖。
徐海城也微愣，不明白马俊南为何有这样的举动。虽然不明白，心里却隐隐地不安。
其他三人也留意到眼前状况的异常，看看马俊南，又看看徐海城。房间里暂时一片寂静，然后马俊南嘴唇蠕动，开口了："你……你还要……杀我吗？"
这句话传达出的复杂含意让三个局外人说不出的惊愕，然后各展想像，虽然无人出声，但看着徐海城的眼神却变了。
灯光太盛，任何细小的神情变化也无处遁形。虽然徐海城极力平静，可是脸色还是白了白，问："马教授，我为什么要杀你？"
马俊南有点诧异："你……不记得了？"
徐海城没有说话，盼着他说下去，又害怕他说下去。
"你真的不记得了？在溶洞里，你叫大家都弯下头露出脖子……"马俊南目不转睛地看着徐海城，满脸戒备。
"我的记忆也只这里为止……"徐海城的目光虚化，似乎落进不知名的空间里。他记得站在幽潭边，手里捏着方离的信，难过的无以复加。忽然听到火化梁平的山洞里传来了惊呼声，于是赶紧与席二虎折回去。
班长说从梁平教授的尸体里飞出一物，眼睛血红。他怀疑那东西是幽灵蛊，想到它是附身于人的脖子处，所以就叫大家低下脑袋露出脖子。他正准备查看，谁知道忽然从低下的脑袋里探出一只黑洞洞的枪管，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枪管里已经喷出一串子弹。记忆到此暂停，再能想起就他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濒临死亡。
马俊南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徐海城，神色浮动，似乎在分析他所说的真假，过一会儿，才说："你真的不记得那只个幽灵蛊附到你脖子上了？"
徐海城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我因为腿受伤，站不住，所以坐在地上，清楚地看到梁平教授的……身体里飞出一只白色的小蝙蝠，眼睛通红，它速度很快，从梁教授……身体里飞出后，直扑到黑洞顶部，当你让大家低下头时，它忽然冲了下来，有个战士也看到，他连忙开枪，可是没有打中它。我看到它扑到你脖子上……"他加重口气再说了一遍："我看到它扑到你脖子上，然后你就疯狂地开枪。"
徐海城盯着马俊南，黝黑的脸此时比纸还白，眼睛却似乎要滴出血来，身子微幌，似乎再无力气站着。站在他身侧的潘小璐看不过眼，伸手相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疯狂地开枪，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纷纷还击，这才发生混战，到处是鲜血……"马俊南喃喃地说着，似乎又回到当时，枪声如雨，鲜血四溅。
徐海城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往外奔去，身子摇晃，脚步凌乱。
潘小璐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看着他跑出南浦市心理康复中心门口时差点摔一跤，看着他慌不择路地闯红灯被出租车司机追着骂，看到他高大的背影双肩塌陷……她知道他此刻心如乱麻，不亚于大厦倾颓，所以也不叫唤他，只是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直到徐海城停在一个公众电视前。
电视屏幕上有一排字正在闪烁：距离曼西文化节还有八天。
十秒后，这排字一闪而没，取而代之的是缤纷的画面，诡谲的傩面具，千年古墓的七星拱月平面图，古墓门口的迎宾偶人，第七墓室的星空图……
画面倒映在徐海城的瞳仁里，却进不到他大脑里，他的心思早飞到十多年前。那时候他十六岁，还在孤儿院里，与方离坐在美人蕉丛里，对她说自己要报考警校。
方离问他为什么？
他说要抓坏人，让所有的罪犯都伏法。
方离握着他的手微笑，说：相信你一定成为最好的警察。
言犹在耳，而双手已染满无辜人的鲜血，徐海城咧嘴露出难看的笑容。末路，他时常在想《喋血双雄》里的杀手小庄走到末路时是什么心情，连最后一个心愿都没有办法实现。现在自己，是否也已走到警察生涯的末路？
脑里乱做一团的徐海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正蹑手蹑脚地靠近他。那人走到他身侧，猛然抓住他的衣领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扔。猝不及防的徐海城像块坡布般地跌进灌木里，他此时失魂落魄，早没有平常的敏捷反应，只是像个普通人般的挣扎着。那人一跃而起，坐到他身上，跟着就一拳紧一拳地往他身上招呼，嘴里狂叫："还我哥哥的命来，还我哥哥的命来。"
疼痛让徐海城稍微清醒，看着面前这人的狰狞表情，正准备还击，看那人的脸很似一个熟人。"你哥哥是谁？"
"何爱军，我哥哥叫何爱军，你杀了他……"
脑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雪亮明澈。再看那人的脸，一下子记起来了，去瀞云山区援救考察团的精英班班长，名字就叫何爱军。徐海城暗叹口气，挥起的拳头软了下去，任凭他拳头如狂风暴雨。
那人心智完全被仇恨蒙蔽，如同个疯子，一手捏着徐海城的额头狠狠地将他的脑袋砸在地上，嘴里还嚷嚷着："去死吧。"
徐海城只觉得先是后脑勺钻心的疼痛，跟着整个脑袋都开始疼痛，似有千万条虫子脑海里钻来钻去，又似乎脑颅里有个搅拌机在不停地搅动。眼前阵阵发黑，耳朵也开始失聪，隐隐听到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怒喝："不准动，举起手来。"
是个女的声音，好像是潘小璐。
徐海城脑袋里模模糊糊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就彻底地失去知觉。朦胧中，时光倒退十几年，孤儿院后院的高墙下，阳光如碎金，美人蕉枝叶婆娑，下面坐着他与方离。
方离握着他的手微笑，说你一定会成为最好的警察。
最好的警察！
昏迷的徐海城嘴角浮起讽刺的笑。

第四章 住劫之一
我见识过各种可样的死亡方式，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尸体，拼凑过肢解的尸体，曾将车祸流出的肠子塞回肚子，也曾看过内部先腐烂的尸体虫子从五窍蜂拥而出……但是能让我心悸的，却是他这种貌似平常的死亡……
（摘自《刑警日记》）
也不知道在黑暗中浮沉多久，徐海城恢复知觉，整个脑袋犹如被车轮辗过般难受。福尔马林的淡淡味道在鼻翼游曳。不生病的时候觉得这种味道刺鼻，生病的时候会觉得这种味道令人心安。他的心稍定，听到不远处切切细语声，虽然听不清楚在说啥，但也令人心安。
缓缓地睁开眼睛，白色天花板上挂着一盏不甚明亮的白灯，有只飞蛾正奋力地扑上去。转眸看到床边立着两人，背着他身着白大褂自然是医生，面对他是潘小璐。
看到他醒转，潘小璐脸上一喜，轻轻叫了一声："徐队，你醒了。"
徐海城点头，不由地眉头皱紧，就这么一个轻微举动，扯得脑袋倒处的疼。转念想到马俊南的话，又觉得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那个何爱军的弟弟为什么不直接干掉自己呢？忽然间只觉身心俱疲，人生无趣，不想说话也不想见人。正想合眼休息，那医生转过身来，责怪地看着他，说："好你个徐队长，真是不要命了，我叫你每隔半个月回来检查一次，你倒好，一个半月不见人影，而且不要命又让自己的脑袋受伤。"
"伍主任，你好。"徐海城勉强笑了笑。伍主任是脑科医生，也是他前段时间住院时的主治医生，对他甚为关照。
伍主任举起两张CT图片对着灯光，黑糊糊的图片立刻现出脑颅的形状。潘小璐好奇地凑近细看，见CT图的右脑有个圆形的阴影，暗暗吃惊，问："这个……是脑瘤吗？"
伍主任摇头："是子弹。"
"什么？"潘小璐惊愕，转眸看着徐海城，在他脑袋里有颗子弹？
徐海城脸上神色不变，好像听着别人的事情。
伍主任说："有轻微的脑震荡与少量脑颅充血，问题不大。但是子弹有轻微的移位，目前虽然还没有发现病变的趋势，但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他目光烔炯在看着徐海城，表情十分严肃。
潘小璐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问："为什么不取出？"
伍主任说："子弹在右脑麻木区，目前来看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如果动手术取出反而十分危险。"
潘小璐似懂非懂，转眸看着床上面无表情的徐海城，耳边来回盘旋着伍主任的那句话：是子弹，是子弹。
伍主任叮咛徐海城留院观察到明天早上，检查后无其他状况才可出院，见他一副不在焉的模样，转而叮咛潘小璐一定要看住他，后者郑重时点着头。
伍主任一走，徐海城自然叫潘小璐回家，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迳直搬张凳子到床边坐着。
徐海城本来就脑里乱作一团，见劝说无效，也就懒的理她，自顾自地闭上眼睛。哪里睡的着，翻来复去地回放着马俊南的说话，心情一直往深渊里坠。一会儿，听到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睁眼一看，潘小璐趴在床沿睡着了。
心里微微感动，扯过被子盖住她，自己则跳下床，顾不得头大如斗，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夜已深，走廊里空无一人，连值班护士都在打盹。他偷偷地溜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一进门，先奔浴室，脱掉上衣，扭头看着脖子。马俊南说他曾被幽灵蛊附身，那脖子处应该留有痕迹吧，就像梁平教授脖子上的两个小孔。
差点扭断脖子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心里一团火起，一拳击在镜子上。镜片碎裂成数十片，每块碎片都是他沮丧恼怒的脸。他收回拳头，拔掉关节处的玻璃碎片，一股鲜血涌出，也不包扎，他脚步踉跄地走回卧室，扑通躺在床上，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了，连思考都变得艰难。
也不知道睡着还是没有睡着。听到楼下院子里车轮辗过地面的嘶嘶声，听到座机与手机停地响着，也听到聚龙洞里的滴水声；看到窗帘缝隙里天光由弱变强又由强变弱，看到天花板上的灯具里很多飞蛾的尸体，也看到一片低下的人头里探出一只乌黑锃亮的枪管。
笃笃笃的敲门声。
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子声音："徐队，徐队。"
徐海城无动于衷。
嘭嘭嘭的打门声。
陈琛局长的怒喝声："再不开门，我砸门了。"
这个熟悉的愤怒令徐海城一震，纷扰退去，神智重新回到他大脑里。从床头扯过一件衣服披上，将门打开。陈局长一看他面容憔翠，眼无生气，满脸的怒容顿时消失，叹口气，对潘小璐说："你在外面等着吧。"
潘小璐轻应一声，偷偷瞟一眼徐海城，将门又重新掩上。从门缝里偷偷看屋内情景，因为窗帘重重，所以光线黯淡，徐海城逆光而站，看不清楚表情，可是那一向挺直的背佝偻了，脑袋像秋天成熟的稻穗沉甸甸地耷拉着。
陈局长来回踱几步，站在徐海城面前，面色沉郁地说："事情我听小璐说过了，来之前我也去找马教授谈过……"大概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停在这里，点了一支烟抽着。片刻，再次开口："我知道你很受打击，本来小张留在那个鬼地方，你就已经很负疚，现在又出这种事情。可是大徐，马教授也说幽灵蛊附身，身不由己，梁平教授不也一样吗？"
徐海城走到沙发上坐下，弓着身子，脑袋似乎重的要掉下来，不得不用两手捧着。"局长，我知道，但我手上沾着鲜血也是真的。我没有办法当事情没有发生，也无法用身不由己为自己开脱。"
"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陈局长看到他如此颓废，十分痛心，连喉咙都变大了。
"局长，换作是你，你能坦然处之吗？"徐海城倏忽抬头，打断他。
这句话堵住了陈局长的口，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拼命地抽烟。徐海城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当时他还在桐园郊区派出所时，发生一件罕见案子[2]。桐园郊区本来是个农村，近些年才并入南浦市，生活习性还保留着不少农村传统做法，比如说送葬。有次村里送葬时，某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过来，不慎撞到捧着骨灰的人，骨灰四扬。死者家属揪着年轻人一顿乱打，然后又叫他赔了钱。事情就此了结。但是不知何故，年轻人从此精神有点异常，并在不久后死了。死在废铁收集站，死状十分惨烈，浑身是血，吊在大秤上，双眼暴睁，舌头吐出半寸长，旁边的石块也全是血。单看案发现场当得起扑朔迷离四字。徐海城勘探现场，又详细调查后，得出的结论是精神失常后的自杀，年轻人先用石块自伤而后依然痛苦不堪，最后上吊。年轻人的家属不服，闹到市局，陈琛于是叫徐海城到局里汇报案情，他侃侃而谈，将自己认为自杀的原因一条一条地列出来，丝毫不漏且无懈可击。此案最后以自杀定案，刑警们私下称为骨灰索命案。而陈琛也从那时开始留意徐海城。
后来，徐海城又配合市局的刑侦大队破了一件大案子，破案过程中显露的天份与勤勉，让陈局长十分欣赏。事后没多久就将他调到城南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工作，并在暗中密切留意着他的工作成绩，出人意料，自从徐海城到分局后，破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令城南分局破案率一跃成为成为全市最高。后来，就将他调入市局，没多久就提拔为刑侦队长。这个职位可是个完全凭实力说话的工作，他也一直没让陈琛失望。即使是现在，他如此忤逆，也没有让陈琛失望，只是说不出的痛心，为什么这种变故会发生在自己的爱将身上？
陈琛抽完一支烟，心情平复许多，知道一时间是无法说服徐海城的，能解开他心结的人只有他自己，于是说："我给你时间，你别叫我失望。"说完，拉开房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叹口气，这才走出去，对走道里站着的潘小璐说："走吧。"
潘小璐轻应一声，眼角瞟着虚掩的门口，还可看到徐海城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天色已晚，他正慢慢地沉入黑暗之中。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冲动，想要将他从黑暗中捞出来，以致于都没有留意走在前面的陈局长忽然停下脚步。
"小璐。"陈琛局长转身看着差点撞到自己身上的潘小璐，若有所思。
潘小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试探着叫了一声："局长，有事？"
"小璐呀，我想他肯定是一整天没吃饭，你留下来，做点东西给他吃，顺便也开解开解。"
潘小璐目光一亮，响亮地应了一声："是，局长。"
陈局长满意地点头，这才离开。
目送局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潘小璐慌不迭地转身，快走向徐海城家门口，走到门口却又想起什么，放轻脚步，将门推开。
听到开门声，沙发上坐着徐海城抬起头，看到潘小璐，微微一愣。但他现在心情恶劣，实在没有关注别人的行为，所以也没有说什么，从抽屉里找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
潘小璐在客厅里立了片刻，想不起说什么好，撂下一句："你没吃东西吧？我做点吃的。"匆匆走进厨房，心里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嘴笨舌了。回头探一眼，发现徐海城目光沉沉地不知落在何处，嘴巴像烟囱一般不间歇地喷着烟雾。心里隐隐失望，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打起精神做饭。
她是独生子女，跟着爸妈住，平时极少弄饭，会做的也就是面条，于是从冰箱里找出几个蛋与一包面条，便开始鼓捣。期间，她几次探头看着客厅，徐海城还在沙发呆坐着，一根紧着一根抽烟。袅袅烟雾中，他的整个人似乎石化，除了嘴巴还在一翕一合。
做好鸡蛋面，潘小璐又将它端徐海城面前茶几上放着，也不吭声，只是将筷子递给他。
徐海城不客气地接过，闻到鸡蛋的香味，确实感觉到饿了，毕竟从昨晚开始，他是滴水未进。
潘小璐不好盯着他吃东西，便开始打量着客厅。客厅里的装修很简单，风格硬朗，一看就知道是单身男人的住处，特别是是客厅边角挂着的一个沙包。客厅里的家具不多，摆放不算整齐也不乱。比较引人注目的是挨墙立着的一个柜子，上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许多奖杯、奖章、照片。
潘小璐好奇心起，走过去逐一细看，这都是徐海城历年得到的奖品，从进入警校开始，年代最早的一座奖杯刻着一排小字：1998年某某警校最佳射手奖。她不由宛尔，说："徐队，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射击记录现在还保持着呢。"
徐海城愣了愣，他自然知道，只是不知道潘小璐为何关注这类事情？又听她说："教射击的洪教官常常提起你，他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你也是洪教官的学生？"
"是呀，他的要求真严格，上他的射击课最辛苦，动作稍不对，就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潘小璐的话让徐海城不由自主地想起洪教官的骂人风姿，嘴角一咧，随即目光一暗，心想若是他知道自己无心中枪杀这么多人，是否后悔教自己这么好的射击技巧？一口闷气梗在心口，连面条也咽不下去了。
忽听潘小璐又说："徐队，你还记得桐园派出所的杨所长吗？"
徐海城微微一愣，转眸看到她正拈着一枚奖章细看，如果没有记错，这枚奖章上面应该镂刻着：桐园派出所2001年最优秀警察，那是他毕业后在南浦市郊区桐园派出所上班一年后得到的奖章。"你认得杨所长？"口气里掩饰不住诧异。
"当然，我在桐园派出所实习过。杨所长是个大好人，很爱护我的，苦活累活从不叫我干。"顿了顿，潘小璐说，"他也常提起你。"
"哦？"徐海城神思游离，去桐园派出所上班时，他正年轻气盛，充满干劲。杨所长总是笑呵呵地说：哎哟，我们的徐海城呀，身上有个核发电站。后来自己调往城南分离，所里同事为自己送行，杨所长举着酒杯，十分不舍得的样子。
"噗哧"一声轻笑，将徐海城的思绪拉回眼前，他诧异地看着潘小璐，问："你笑什么？"
潘小璐手里拿着的是另一块奖章，依然是最优秀警察，只不过发奖单位换成了城南公安分局。"我想起了城南分局的袁警官呀，他女儿应该上初中了吧。"
徐海城恍然大悟，不由也莞尔。城南分局的袁警官与他很要好，总开玩笑说要等女儿长大嫁给他，记得当时他儿女才读小学。"你也在城南分局呆过？"
"对呀，你呆过的地方我全呆过。"潘小璐将奖章放回柜子上，头也不回，嘴巴里滑出一句话。话一口出，有些后悔，赶紧回头偷瞟徐海城一眼，见他好像没有异样神色，顿时放下心来，但又有点怅然若失。
再往下看，是照片，有警校的毕业照，有颁奖时候的合影，还有不少孤儿院的合影。潘小璐早从他人嘴巴里知道徐海城是孤儿院长大的，所以看到这些照片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绕有兴致地细看。徐海城成年的照片在学校、警局里多着，她早看过，而孤儿院是他青涩少年时代，少年时代的他是什么样子的呢？
很容易从照片里找出徐海城，那时候他的个子高，但身板还瘦，在人群里像杆旗杆特别醒目。细看他的容貌，轮廓不像现在这样分明，脸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尽，所以容貌杂糅着青年男子的朝气与少年的稚嫩，过于短的头发给他添上三分傻气。
照片似是没有照好，徐海城的视线没有对准镜头，再看其他几张也是如此。潘小璐不仅有点好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穿过两排人，落在斜侧面的一个清秀女孩子身上。一刹那，她心中似漏掉一拍，赶紧看其他几张合影，徐海城的视线无一不是斜斜地穿过人群，落在同一个清秀女孩身上。那个女孩子黑眸深深，目光有着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沉静，目光直视着前方，无喜无忧。
潘小璐忽然觉得嘴里又苦又涩。
之前她也听别人提过，说徐海城心仪的女子在瀞云深山里失踪，九成已经死了。那时候只觉得好遥远好飘渺的一个人，及待看到照片，才明白过来，这个女子曾真实地存在过，占据着徐海城的视线，占据着他的心。
身后传来细微动静，潘小璐回头一看，不知道何时徐海城已站在身后，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睑。徐海城从她手中抽回照片，用衣袖擦了擦，放回柜子上，说："小璐，谢谢你做的面条，晚了，你回去吧。"
这分明是个逐客令，一股热血冲上头颅，潘小璐顿时心生恼怒，轻轻应一声"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防盗门重重地合上。
徐海城看着犹在震动的房门，微微叹口气，他不是傻瓜，看到潘小璐拿着孤儿院照片发呆的一刹那，也明白了她的女儿家心思。
这样的心思，他是承受不起的。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黑皮笔记本，那是方离的。救他回来的人说，他当时晕迷不醒，但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
随手一翻，就翻到那封信：我感觉到死亡的靠近，脑海里只有你，大徐，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一定是我荣归死神。如果我还活着，又会将它撕碎，如同我一贯所为，继续漠视你对我所有的好。请你原谅我没有靠拢你，其实我有多么想靠近你，可是因为害怕，因为妒忌，也因为懦弱。你说的没有错，我的心从来没有从童年的黑房子里走出来，不敢想像能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所以只好一个人孤独着。我对着山神祈祷，希望它能让你看到这封信，明白我的后悔与无奈，还有我没有办法亲口同你说的三个字……
泪水涌上徐海城的眼眶，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着，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个笑话，什么都没有抓住，父母早亡，方离也离开了，现在连自己的梦想都破灭了。柜子上闪闪发光的奖杯与奖章，都变成嘲笑。
是愤怒，是无奈，是失望，冲垮他一惯的冷静稳重，他伸手一扫，奖杯、奖章纷飞，掉落地上，四处滚动，乓乓乒乒不绝于耳。不知道哪只奖杯跌落到沙发上，撞到电视的摇控器，电视屏幕忽然亮了，传来女主角肉麻的声音："我不是那种晕车，我是坐着这样的马车，走在这样的林荫大道上，我开心得晕了，陶醉得晕了，享受得晕了，所以，我就晕车了。其实，我自从来到普罗旺斯，就一路晕……"[3]。
一时间，房间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古怪声响。
手机也来凑热闹，叮咚叮咚。
可是此刻的徐海城哪里还有心情接听电话，即使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管的。
手机响了很久，最后无声无息了，就像它从来没有响过一样。
有时候漏接十个电话也不会有事，有时候漏接一个电话也是致命的，这个未接电话就是属于是后一种，第二天徐海城情绪平静后，看到这个未接电话，心中有多么懊悔，言语也无法概括。但是此刻，他心中犹如一条毒蛇在咬，实在无暇顾及外界。
揭翻摆着奖杯奖章的柜子，他转身又对着沙包出气，一拳一拳打过去，沙包飞起落下。昨天被玻璃刺伤的手背原本已经结痂，经不得这样的肆虐，伤口迸裂，鲜血沁出，溅的到处都是，沙包，地面，还有有几点飞到白墙上，一点点地渗开。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拳，掌背一片血肉模糊，他才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到沙发上倒下，哧哧地喘着粗气。内心的狂暴渐渐退却，周边的声响渐渐地清晰起来，楼下有倒车的声音，隔壁有小儿啼哭，客厅里还有电视的声音："……距离曼西文化节还有七天，我们有幸请到文化节组委会主席于从容先生……"
徐海城无力地转动着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于从容满脸笑容地说："举办曼西文化节是我个人一直以来的心愿，曼西文化对我们这个南绍地区影响深远……"
徐海城几乎罢工的大脑，闪过一个想法：他几时回国的？
"半年前我还在美国的时候，与南浦大学的雷云山教授、市考古所的黄义森所长联系，提出举办曼西文化节，结果三人一拍即合，后来我们就起草了一份建议书递交市政府，没想到市政府不仅很快通过，而且大力支持我们。"
"我们都知道于先生不仅是个成功的商人，更是一个保护民间文化运动的先驱，他创办了南绍地区民间文化保护基金会，修缮和收集大量民间古藉，包括著名的古祭祀曲《创神录》，2006年他将基金会捐给了南浦大学。于先生，请问你对于民间文化的热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起因？"
"文化是根，经济越发达，社会越进步，越不能丢掉自己的根……"于从容还在滔滔不绝地表达着自己对曼西文化的热爱。
徐海城已无心再听，回想起一年半前，他差点掐死了方离，方离因此灰心丧气，一口承认自己杀了江美辉。后来他询问于家的保姆小红，才知道事情的真相。钟东桥的案子结案后，他问过方离，为什么于从容想杀她？她虽然没有明说，言下之意似乎是于从容知道她的身世，并且对她的身世颇为忌讳。
住院的五个多月，徐海城成天辗转于病床，无所事事时分析起事情起末，总觉得方离的身世与巫域有关，她执意要去那个地方，多半也是要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他甚至大胆地推测，方离就是巫域出生的，只是不知何故流落到南浦市孤儿院。他希望自己的推测是事实，那么方离的失踪也许不是死亡，也许是回到了出生地。
究竟方离的是不是来自巫域？只要于从容开口，自会分晓。这么一想，见于从容的念头便在徐海城的心里生根发芽，他疲倦地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睡醒后去找于从容。
大概是很久没有睡好了，这一觉睡的十分酣畅，醒过来后，昨天如钱塘大潮般的内心平静如一池塘水，脑袋里也是一片清明，便觉得事情透出几分蹊跷。徐海城毕竟多年冲锋在刑侦第一线，心思缜密，前晚因为震惊于马俊南所说，阵脚全乱，尽然忽略了诸多疑点。
比如说如果他真的中了幽灵蛊为什么还能活下来？
又比如聚龙洞里后来发生什么事令马俊南等人吓得精神错乱？
还有马俊南的忽然康复与卢明华的忽然康复有关联吗？
特别是关于他是否中过幽灵蛊的问题，关系到四条人命究竟死于何人手上。他细想一下，觉得当务之急是将马俊南的事情问清楚，摸过口袋里手机，看上面的未接电话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没当回事。
正要拨电话给霍克，手机先响了，是局里的电话，徐海城接起，"喂？"
"徐队，你知道许三昨晚找你吗？"
是潘小璐，徐海城有点诧异，"他昨晚没有找我呀。"
"徐队，昨晚八点至八点半期间，许三共有五次拨打你的手机，只是你没有接。"
想起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徐海城心里陡然升起不安，说："许三他怎么了？"
"他死了，从手机已拨电话看，你是他最后想联系的人。"
"什么！"徐海城吃惊，眼前赫然闪过许三趴在窗口小心察看的样子。"案发现场在哪里？我现在过去。"他边说边跳下沙发，抓起外套。
"留置审问室。"
"留置审问室？"徐海城动作一滞，怀疑自己听错了。现在早就禁止了严刑逼供，许三只是小偷小摸，也没必要自杀吧。
"是。"
"怎么死的？"徐海城边问边开门出去。
"现在还不清楚，徐队你来看就知道了。"
回公安局的途中，潘小璐告诉他，许三昨晚八点半钟左右砸了一个珠宝店的橱窗，以抢劫未遂罪名被拘留的。
八点半？
徐海城心中一动，八点到八点半之间他一直打自己电话，结果自己没接，然后他就砸了珠宝店，这绝不是偶然。许三一贯胆小怕事，仗着手脚灵活小偷小模，单身匹马去抢劫，不合他性格也不合情理。
转念想起那天他央求自己将他关进局里，忽然明白过来，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被关起来。关在公安局里当然要比他那个破屋安全多了，一定发生其他事情让他吓破了胆子，他才会不惜判刑也要进局里。
徐海城深深地后悔，昨晚自己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回到局里，他迳直去案发现场，看守所的留置盘查室。
听潘小璐说，昨天录口供时许三当时的神色看起来很惊惶，说他并不是想抢劫，只是一不小心打破了展示橱窗，管事的警察连续加班几天，没有精力与他磨嘴皮，所以给他一支笔与几张纸张，让他自己反思。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发现他死在里面。
潘小璐已在盘查室门口等着，看到他刷地敬礼，随即目光落到他的结着血痂的手背，微微吃惊。
徐海城接过她递过来的手套，走了进去。现场还有两个刑侦支队的警察在收集证物，看到他也行礼问好，然后埋头继续工作。
留置盘查室很狭小，不超过十平方米，靠墙边有张小床，中间横着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各搁在两边。许三躺在床与桌子之间，没有穿鞋，大脚指头从袜子破洞里钻出，呈青白的死人色。
徐海城与他毕竟认识几年，虽然谈不上要好，也有一点情谊，不禁心里有点黯然，走近尸体细看，不由得脸色一变。他见过很多尸体，也见多了死人千奇百怪的表情，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扭曲的脸容。
许三的嘴唇斜歪，呈难看的紫色；眼睛似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视网膜有轻微充血；乍一看就像是强大的外力揉皱了整张脸。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凝固的死亡表情，甚至每个毛孔都在诉说着：在临死的那刻，它的主人是如何的恐惧。
在临死那刻，究竟许三遭遇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许三已经无法回答，他的一只手因为恐惧而紧紧地攥着被子，且将被子的大半拉下床。他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下，显然死之前，他已经合衣睡下，受到惊扰起身，都来不及穿鞋。
想到十多年前那个脸红耳赤的孩子变成这么一具冰冷的尸体，徐海城微生感慨，可刑警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所以感慨一闪而过，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到案件上。"法医有没有说死因是什么？"
"初步判断是心肌梗塞，具体得解剖后才能知道。"潘小璐补了一句，"因为你要过来看，所以特意保留，等一下就送去解剖。"
"死亡时间呢？"
"大概是昨晚十二点。"
"值班的人有没有听到动静？"
潘小璐摇摇头。
徐海城眉峰紧皱，难道是许三有暗疾？只是即使有暗疾，也不可能死时表情如此扭曲。若是不是暗疾，他又是怎么死的？
环顾四周，逼仄的留置审问室一目了然。有个小窗开的很高，窗子开着，可看到外面的浅灰色天宇。门上有个透视窗，装着铁丝网。有只圆珠笔静静地躺在墙角，墙上不知道被某上嫌犯画上一只小乌龟。这方寸之地，实在找不到蹊跷的地方。
"他的交待呢？"徐海城想起管事警察曾给他一支笔与一张纸。
"在这里。"潘小璐将装着交待的证物袋递给他。
许三的字如其人，瘦小干枯，在白纸上像一个个蚂蚁。徐海城抽出细读，交待上许三的口气甚为谦卑，说自己路过珠宝店时，不小心砸破了展示橱窗，绝无抢劫之意。又洋洋洒洒地说自己现在已改过自新，请求宽大处理，愿意接受行政拘留。看来他的打算就是想在拘留所里躲一阵子，徐海城心想，他躲的是土老冒父女吗？
交待结束的地方有许三郑重其事的签名，许昭庆。
原来这才是他的本名，徐海城心想，自己认识他十多年，今天才知道他叫许昭庆，估计他奶奶死后，就没有人叫过他本名了吧。他将交待递还给潘小璐，低头看着许三的尸体，心里有点些微悲哀，一个连本来名字都湮没的人，现在终于彻底消失于这个于世界了。
目光捕捉到许三脖子处的一抹紫痕，连忙蹲下，用手轻轻地拨开许三外衣衣领，紫痕彻底暴露在眼前，原来是个牙印。"小璐，这个牙印你有什么看法？"
潘小璐愣了愣，有点尴尬地看着徐海城，这个牙印她早就留意到了，位置特殊，她猜测是许三与某个女子欢好时留下的。
徐海城抬头一看她的神色，明白她心中所思，招招手，示意她凑近细看。"你不觉得这个牙印很古怪吗？"
这个牙印呈深紫色，十分清晰，整个牙印呈椭圆形，可见咬的人嘴巴张的很开，而且是狠狠地咬下去的，而不是男女之间轻柔蜜意的咬啮。潘小璐此时也发现了，说："是挺古怪的。"
"你猜猜看，这个牙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潘小璐又是一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徐海城，心想莫非是前晚撞坏了大脑？许三是昨晚八点钟被抓进局里的，这个牙印自然是之前的。徐海城似是知道她所想，说："你猜错了，如果是被抓住之前留下的，应该恢复了一些，牙印不会如此清晰。"
"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徐海城沉吟了片刻，说："是他临死前留下的，咬过没多久，许三就死了，血液凝结，肌肉僵硬，所以牙印才会变成黑紫色，并且清晰地将牙齿的形状保留。"
潘小璐有点不敢相从自己的耳朵，片刻，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才问："你的意思是，昨晚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咬了许三？"
"很不可思议，我也这么认为。但是从牙印分析，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昨晚值班室的根本没有见到有外人进入，而且房间里也没有陌生人的脚印。"
徐海城皱眉说："这个牙印也不可能是凭空长出来？"
"凭空长出来的。"潘小璐重复这几个字，蓦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不过徐海城没有留意到，他抬起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细看，颗颗牙齿十分清楚，牙印颜色先是白色而后暗红……每一个小时，他就留意一下，大概到傍晚这个牙印就变浅变淡，几不可见。人的肌肤自我恢复能力如此迅猛，许三脖子上的牙印果然来历诡异。
注[2]：真实案例，死者在撞散骨灰盒后，开始精神失常，最终自杀。死状与自杀现场都十分恐怖，连看惯脑浆脑髓的老刑警都不安，当时看现场都认为是他杀。详情因与本文主旨无关，所以不赘述。
注[3]：电视连续剧《又见一帘幽梦》里紫菱说的话，因为一口气说出十来个晕，被网友们评为2007年最"晕"的台词。

第五章 住劫之二
我一直以为自己无所畏惧，即使是聚龙洞濒临死亡的那刻。可是后来，夜夜噩梦重复着濒死的过程时，我才知道原来最深刻的恐惧是完全感觉不到，但它已经长在骨髓深处…… （摘自《刑警日记》）
离开留置审问室，徐海城绕周边走了一圈，留置看守所在一楼，后面就是高大的外墙，墙外是低矮民居。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又细细地盘问了昨晚的值班警察，以及隔壁房间留置的嫌犯。一如潘小璐所说，没有人听到任何响声，更没有闲杂人等来过留置审问室。对这样的回答，他也不意外，毕竟这里是公安局所属看守所，戒备森严。也正因为如此，许三的暴亡就显得份外的诡异。
然后他与潘小璐到了昨天那间被砸的珠宝店，店员们众说纷纭，但都肯定许三跑到珠宝店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东张西望一阵后忽然砸了橱窗。当店员抓着他的时候，他也不反抗，似乎还暗暗地吁了口气。
店员的说法正好佐证了徐海城的判断，许三是故意，只是他没有想到，看守所也没能救下他的命。
接着他与潘小璐到了许三简陋的家里，和他前两天来的一样，冰冷，连点人气儿都没有。桌子上还放着徐海城留下的电话号码。两人查看了一番，没有找着什么有价值的证物，就返回了刑侦大队。
办公室里比往常要喧闹，同事们正在小声地议论着许三的死，言词有点神叨。毕竟在局里审讯室那生这样一起凶案，案子又古怪，有点想法不奇怪。
"来，我们开个会。"徐海城拍拍手，率先走进会议室，其他人早等着这一刻，一窝蜂地挤进会议室。
潘小璐将所有的证物陈列出来，又简单地说一下案件的背景。接下去就是各人的自由讨论时间。往常一到这个时候，气氛总是十分热烈，大家各抒己见，灵感也往往就在这种漫无边际的讨论里碰撞出的。但是今天，证物少的可怜，大家的话也少的可怜。
其中童姓刑警认为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认为许三因身体暗疾而亡，并且讲述了他的理由，比如值班警员说昨晚至少审问许三的刑警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靠近那个审问室，又比如许三的死亡症状与心肌梗塞很像。
不过徐海城让他解释一下许三脖子上的牙印时，他就哑口无言了。
大家一筹莫展，只是愣愣地抽着烟。
会议室里很快地烟雾腾腾，连人脸都看不清楚。潘小璐实在受不了烟味，将窗子拉开一缝，一股冷风打着转儿扑进来，坐在窗边的伍刑警猝不及防地打个寒噤，嘟囔了一句："没有脚印，没有指纹，什么都没有，太过完美，是不是人干的呀！"
声音虽小，但会议室太过安静，所以每个人都听到了，一时神情复杂莫辨。虽说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者，但这些年里总也会碰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案子，让人不得不怀疑有些东西是真的存在。
老刑警不免都想起一件旧案，平时大家工作之余也会提起，这件案子被众人私下冠名为诡异的油罐车[4]。案子发生在90年代初期，当时的货运管理不够严格，工人对往来货运列车进行日常维护检修时，常常会顺手牵羊走车上货物，比如说大米、电器、服装等等。他们拿走或是自用或者变卖，籍此改善生活。某次一列油罐车在例行检修后，开到目的地化工厂。厂里的工人从油罐车底部的阀门卸油，发现有一油罐车阀门打开，却怎么也排泄不出油来。可是用竹竿检测，发现罐车还是满满的，似乎里面阀门被什么堵塞住了。工人们只好打开上面的盖子抽油出来，油抽尽后，工人探头发现罐车里确实有东西堵住了排油口。只好爬进去清理，谁知道，里面居然趴着一个死人。
事情自然是报到公安局，经调查分析，估计那人准备偷油，不料列车忽然启动，一个站立不稳就栽进了油罐车里，油比水沉，又兼四壁光滑，这个偷油者就这样子活活淹死了。当然案件的古怪之处不在于他的死亡。
管事刑警去偷油者家里说明情况时，他家中的一个五岁孩子不停地说：爸爸口渴了，爸爸口渴了。管事刑警见她年幼，自然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只是说她爸爸很累要睡上很长一段时间。但孩子不信，睁圆眼睛说：爸爸昨晚回来了，口渴找水喝，没找着又走了，我要给他倒水喝。
问她见到爸爸的时间，大概正是偷油者淹死在油罐里的时候。
童言不会有假。这件平常案子因为五岁幼童的几句话，被大家牢牢里记在心里，并且时时想起，特别是像现在这样碰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案件的时候。
当然诡异的案子远不至于这么一件，就像骨灰索命案，还有梦的解析[5]，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伍刑警的一句嘟囔顿时引起了不少的共鸣。
眼看着碰头会要变成诡异案件追思会，徐海城连忙宣布结束会议，大家都回去仔细想想，从现有证物中寻找突破。
不等各人散去，徐海城首先走出会议室，回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着，神思浮动。伍刑警刚才这么一句咕哝，他也是有所触动，想起的是半年前在松朗村听到的传闻，关于师公的一件旧事。
差不多是三十年前，松朗村里来了偷狗队，某山民家的猎狗被偷走了。
山里人家一般爱狗如命，打猎护家都离不开猎狗，那山民一怒之下，叫上一批小伙子拿着猎枪去追。偷狗队没有追到，但在山里溪涧边找到了猎狗的皮毛和残骨。奇--書∧網山民愤怒地朝天轰了几枪，带着猎狗的皮毛来找师公。戴着面具的巫师支坛作法。三天后，几十里外的一个村落，有五个年轻人夜里被狼狗咬死，家人都听到狗吠声，还有松明灯将狗的影子投在窗格上，但是当他们打开房间时，只看到紧闭的窗户，年轻人已经断气，被撕裂的喉管鲜血汩汩。最为奇怪的是那个村落的狗早就被偷狗队猎杀光了。
这个传闻徐海城是不信的。听时也只是当山野夜话，就像小时候听聊斋的故事一样，心里早清楚地知道这是假的。山野民众因为无力改变现状，最喜欢神鬼怪谈，有意无意将平常的事情染上神秘色彩，再经悠悠众口的以讹传讹、虚化、夸张等等加工，到最后事情早已脱离它本来面貌。
不清楚师公用那种手段处置了盗狗队，或许根本与他无关，只是盗狗队惹怒了其他人被杀，结果因为师公做过一场法事，就被冠在他头上了。普通民众是乐意见到这种传闻的，可以令为恶者有所顾忌。
这个传闻，徐海城早放在记忆地垃圾堆里，若不是伍刑警的那句话触动他。如今它十分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连当时说传闻与他听的松朗村村长的敬畏表情都十分鲜明。如果真想传闻这般巫师可召唤死亡灵杀人，那么许三的死倒是可以合理解释。
真的是这样子吗？
徐海城抽着烟，攒着眉头，回想着许三的死亡现场，希望能够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来证明他的死是人为的。不知不觉中，长长的烟灰掉到桌上。
"徐队。"潘小璐推门进来，"洪法医已在解剖许三，他说有发现。"
徐海城精神一振，将烟蒂扔进烟灰缸，和潘小璐匆匆地往法医室走去。穿上外衣，戴上口罩，戴上手套，走进解剖室。许三赤身裸体平躺在解剖台上，胸腔、腹腔都已打开，口气里飘浮着难闻的腥味。
"很有意思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洪法医招招手试意两人走近，指着心脏、肾脏说："有内出血现象，脑颅还没有打开，从视网膜出血来看，脑部也应该有内出血现象。"
徐海城心中一动，问："这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人在受到骤然惊吓时，机体产生大量的肾上腺激素，会令血压过高，从而导致脑心肾等重要器官内出血。"
"是惊吓引发的旧疾？"潘小璐问，生活中也有不少人因为惊吓而死亡，但多数是因为惊吓引发其他病兆导致的，比如心脏病、高血压。
洪法医摇摇头，说："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大毛病，事实上，他就是被活生生吓死。"
"什么？"潘小璐不敢相信地叫了出来，是什么可以让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活活吓死？她转眸看着徐海城，后者眼中也是掩饰不住的震惊，此外还有若有所思。
离开法医室的时候，徐海城心中有了计较，带着潘小璐走进技术部，根据自己记忆让他们绘出土老冒的木盒形状。他虽然没有看清楚土老冒父女的相貌，但那个木盒却是深烙心中，等图片在电脑里成形，一看大小色泽花纹与记忆的没有多少区别。然后他让潘小璐吩咐基层警察以及便衣们，寻找这么个盒子和以及老小土冒两人。
虽然不清楚两人是否与许三之死有关，但这两人为了不开木盒，不惜催眠潘小璐，盒中所装的东西肯定是不同寻常的，许三既然看过，难保不是因此引来杀人之祸。
潘小璐一看是找那个在自己脑袋里留下冷笑的老土冒，自然十分乐意，连忙将图片发往各个派出所以及分局。
徐海城趁机去了一趟陈局长办公室。假若昨天他是打算是从此自暴自弃，那么今天已经想明白，即使自暴自弃也要在事情清楚之后。
陈琛局长一看他推门进来，已知道他的打算，看着他的目光里隐隐有赞许之意。
徐海城简短地汇报了许三之死的诡异之处。
陈琛则叮咛他尽快破案，一个滞留中的嫌犯无病无灾死在看所守，可不是一件小事。犹其是已经明令禁止严刑逼供的现在，难保不会让社会大众误解，本来现在的民众就对警察的印象不佳。
徐海城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才提到自己的私事。"我会调查清楚在聚龙洞里发生的事情，如果马俊南教授所说的属实……"一时间有点惘然，看着陈琛局长帽子上的警徵发怔，如果是马俊南说的是真的，他该如何是好？
陈琛也觉得此事甚为棘手，想了想，说："先查清楚再说吧。"
徐海城响亮地应了一声，离开局长室，穿行在熟悉的走廊中，已没有先前的彷徨与闪躲不安，窗外的灰色天宇也比前两日亮了几分。身体的某处正汩汩地冒出一种叫力量的东西，再也没有什么可令他停下脚步去奔向真相。
回到办公室，刚坐定，潘小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绷带与药水。徐海城愣了愣，问："你受伤了？"
潘小璐看着他放桌面的手背说："是你受伤了。"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徐海城缩回手，颇有点讪然。其实手背昨晚伤的挺重，现在红肿的厉害。潘小璐走到他面前，一手拿着绷带，一手拿着药水，就这么盯着他，也不说话。
徐海城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只好重新将手背放在桌面上，任她包扎。
"徐队。"潘小璐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口气有点犹豫，"徐队，我倒是有一条线索。"
"哦，什么线索？"徐海城有点诧异，案发不到五个小时，她就找到了线索。不过听她口气，又是犹犹豫豫的。
潘小璐神秘地笑了笑，将绷带缠好。然后绕过他身边，在电脑的IE浏览地址栏输入一个网址，很快现在一个骷髅头，一会儿骷髅头散架，变成飘浮不定的字：万头窟。
徐海城微微皱眉看着她，"线索在这里？"
潘小璐但笑不语，点人头窟三字，进入了主页，点开一篇小说，题目赫然就是：牙印。
徐海城凑近，飞快地看了一遍。
说的是一个饥荒年代，有一个四口之家，爷爷、爸爸、妈妈、女儿。每天都吃不饱，在疯狂的饥饿面前，人性渐渐地扭曲，爸爸妈妈决定饿死爷爷来换取三人活下去。可怜的老人在床榻上连叫几天饿后，终于死去。家里人匆匆将他埋葬。第二天起来却发现小女儿身上有个恶狠狠的牙印，同时又发现爷爷的假牙不知道何时回到家里？爸爸妈妈连忙将假牙扔掉。再过一天醒来，发现小女儿身上又多了一个牙印。爸爸妈妈连忙带着女儿逃跑，但是无论他们逃到哪里，第二天小女儿身上必定会增加一个牙印，而爷爷的假牙也会在他们身边。终于有天，小女儿身上布满了牙齿，痛苦地死去，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妈妈的身上也开始出现牙印……
"人性真是脆弱的。"徐海城斜睨了潘小璐一眼，口气不自觉地变得严肃，"不过，这跟我们的案子有什么相关吗？"
潘小璐说："不是在正文，在回复里。"
徐海城又往下看，看到一个网名叫巫蛊世家的留言：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一件往事，那时候我还只有七八岁，暑假到乡下爷爷家里玩，爷爷家里的隔壁大伯死了。忽然死的，脖子上有个牙印，派出所的人来看了看，说是因为心脏不好死的。我爷爷听了很不屑，说他们不会办案。我就问爷爷怎么回事？爷爷说这个是被巫术害死的，那种巫术非常非常的厉害。
"查一下IP地址，联系这个人。"
潘小璐响亮地应了一声，起身就走。
"等等。"徐海城忽然想起一事，"那个何爱军的弟弟，你把他怎么样了？"
"谁？"
"就是前晚揍我的人。"
潘小璐露出惭愧的神色，说："我当时担心你有事，所以让他跑了，不好意思，徐队。"
"没事，去吧。"
看着潘小璐轻快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徐海城忍不住想，这丫头既聪慧又勤勉，难怪陈局长要大力栽培她。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浮出她昨天拿着自己照片的发怔模样。他怔了怔，赶紧将它甩在脑后。
屏神静气坐了一会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细细梳理一下，将疑点一个一个地列在本子上，徐海城决定先从马俊南的忽然康复下手。开车去南浦心理康复中心途中，看到沿街文化节的彩旗招展，沿途的商家纷纷打出迎文化节优惠活动，企业则挂上红红的条幅庆祝文化节，平添了几分节日气氛。
看到一向冷清的康复中心也挂出这样的条幅时，徐海城忍不住失笑。
霍克看到他进来，愕然地说："你怎么来了？"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是来找马俊南教授的吧？"
徐海城点点头，"他现在怎么样了？"
"马教授的强迫失忆症已经治愈了，强迫症还需要进一步治疗，不过你见不到他，他昨天办理了转院手续，去了南浦大学附属医院就医。"霍克的声音从来都是平和淡定，听在耳里说不出的受用。
徐海城微怔，"动作这么快？"
霍克说："没有正常人会喜欢这里的。"
"但你喜欢这里。"
霍克淡笑，说："我是医生。"
徐海城细细打量他一眼，他眉眼舒展，表情永远是风清云淡，似乎一眼能看清楚，却又似乎怎么也看不清楚。认识他一个半月，对他的所知并没有超过第一面所见到的。"我有点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你今天不是为了好奇我是什么样的人而来的。"
徐海城一笑，说："没错，我想问你，马教授忽然康复同时你们中心有没有护士或是病人突发与他相似的病症？"
霍克怔了怔，说："没有，你的问题好奇怪。"
徐海城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正在怀疑马俊南与卢明华的康复是否存在关联，又问："马教授这样子突然康复，是不是很少见？"
"并不少见。"霍克侃侃而谈，"马教授得的是强迫症与强迫失忆症，强迫失忆症本来就是大脑受到骤然刺激而导致的，所以也有可能某天忽然康复。我认真想了想，还觉得这事情与你有关。"
"与我？"徐海城十分诧异。
"是的，那天晚上你探视马教授，他认出了你并且发病，第二天他就恢复了记忆。"
徐海城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难道真是自己刺激了马俊南？想起马俊南教授病房里的雪白的灯光，以及他的不休不眠，于是问："那他的强迫症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恐惧。"霍克顿了顿，"和你一样。"
徐海城有点不悦地说："我并没有恐惧。"
霍克轻笑一声，"徐队长，如果你不恐惧，为什么会夜夜噩梦？人在睡眠状态时，潜意识占着主导，噩梦就是你潜意识的真实感受。再说，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之一，人有所恐惧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倒是你极力克制它，不肯正视它，这才是问题所在。"
徐海城默然，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马教授恐惧的是黑暗，至于根源应该是与他在巫域的经历有关。徐队长，巫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徐海城惊讶地抬头看着霍克，他脸上正露出向往之色，对巫域的向往。
霍克似是知道他为何惊讶，说："我对神秘的地方一向很感兴趣。"
"那不仅是个神秘的地方。"徐海城沉下声，"那是个要人命的地方。"
霍克不以为然，"你不是还活着吗？"
徐海城苦涩地说："我是活着，可是失去两位至亲，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霍克默默凝视他片刻，说："其中一位是方离吧。"无视徐海城忽然沉下的脸，"我对你喜欢的人很好奇，这一个半月来，我每次将话题扯到她身上，你总是不高兴，似乎冒犯了你一样。"
"因为没有什么好谈的。"
"我与你的看法正好相反，因为她对你来说很珍贵，所以你甚至不愿意与他人分享有关她的记忆。"
这话说的徐海城心中一动，回想起多年以前，他父母双亡，被送进孤儿院。乍失亲人痛楚以及对将来的茫然令他有点无所适从。然后他就看到了方离，被一群人围着大声地嘲骂，她坐在尘灰飞扬的地上，微扬着头，黑眸里无喜无忧，默默地忍受着大家的叫骂。不知道为何这双眼睛就一直烙到他心底，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一定要保护她。他的人生似乎一下子也找到新的意义，不再无所适从，知道为何而活。
片刻，徐海城回过神来，看到对面的霍克除了一脸的探询神气，分明还有点什么。至于是什么，他也分辨不清。"她对我来说是很珍贵，无人替代。"说完这句，徐海城不再逗留，起身道，"我走了，如果你们康复中心突发与马教授相同的病症，记得通知我。"
霍克默默地目送他离开，表情不复平时的淡定温和，眼眉之间不知不觉地笼着阴霾。他拉出抽屉，拿出一张照片细细地审视着，照片上的方离脸庞如白玉兰，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沉静地看着远处，无喜亦无忧。
离开霍克办公室，徐海城迳直来到后院的精神病房。值班护士是个胖敦敦的小护士，睁圆眼睛看着他亮出的证件，露出迷惑的神色。
"昨天你值班吗？"
"我昨天也值白班。"
"有没有人来探望过马俊南？"
胖护士肯定地说："有。"
"是个什么样的人？"
胖护士想了想，说："是个年轻男人，戴着个帽子，长得挺普通的。"她边说边翻出探视登记本，指着11月3日那页唯一的名字说，"就是这个人，当时马俊南在活动室看电视，他进去跟他一起坐了会儿才走的。"
徐海城看着那条记录：探视人：林俊风，被探视人：马俊南，关系：师生，时间：15︰00至15︰30。他又将探视记录翻到前几页，一页一天，每天来探视的人少得可怜，怪不得胖护士能记得这么清楚，很多病人一住经年，早被家人亲友遗忘或放弃。他同情地叹口气，正准备看看探望马俊南的都是什么人，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叫骂声，用词甚是恶劣。跟着又传来嚎啕大哭声，听声音相当的苍老却哭得如同一个孩子。
徐海城探头一看，只见活动室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护士，手里拎小鸡般地扯着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嘴里犹在骂骂咧咧："不准哭，叫你不要尿裤子，一天到晚……"见那老人还哭个不停，作势要打，一见值班室前站着的徐海城，连忙缩回来，将老人扯进一间房子里。但叫骂声犹在，哭声也依然。
这一幕情景让徐海城心里堵的慌，特别是值班室坐着胖护士神色不变，显然是习以为常了。他匆匆翻看登记本，探视马俊南的多半是学生和他的老伴王小芬。将探视本放下，向胖护士道声谢，连忙离开了。
走出心理中心的大门，还觉得那骂声与哭声在耳边，心里抑郁到极点，点燃一只烟抽着。他知道精神病院不是什么好地方，长年对着精神错乱、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任是最好的性格也是磨尽，护士也是人。但亲眼目睹，亲耳听闻，还是让他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缓缓平复心情，往瀞云市人民医院精神分院打了一个电话。
记得那次在钟东桥家的墙壁里发现干尸时，方离说过干尸手中捏着守护诀保护着钟东桥，那是巫术的一种，他当时表面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是不以为然的。再加上方离自己也受尸毒伤害，差点发狂发癫，他更加确信，卢明华之所以精神错乱是吸太多的尸毒。现在细想，当时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钟东桥吸的尸毒比任何一个人都多，为什么他没有事呢？卢明华发癫，究竟是尸毒所致，还是巫术作崇，又或是两者皆是？
瀞云市人民医院精神分部总机接电话的女护士声音细柔，很是动听，但听到他说找朴真华医生时，言语支吾地说他不在。
徐海城表明自己的身份，又说是了解卢明华的事情。
那小姑娘一听卢明华三字，明显的呼吸一滞，可见瀞云市精神病院的诸位护士已被她吓破了胆。
小护士看来电显示的号码确实是南浦市的，信了他九成，小声地解释因为小戴的家属闹了很多次，朴医生与院长都被他们骂了好几通，实在怕了，所以凡是找他们两人的电话都说不在。又问要不要转接到朴医生办公室？
徐海城倒也不着急，以他多年办案的经验，越是基层人员越能提供有益的线索。
"我听朴医生说，你们都被吓坏了。"
"有点。"小护士口风很紧，说话也谨慎。
"那天，你值夜班吗？"
"不是，我是早班的。"小护士口气有那么一丝庆幸。
"晚班的护士当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的事情？"
小护士在犹豫，但是徐海城对事情的熟悉又让她相信，确实如他所说朴医生曾详细地说过，于是说："卢明华一贯安静，所以她所在病房区也比较宽松，值班的医生与护士都离着比较远，她隔壁那个房间的病人曾在夜半大叫有鬼有鬼，不过病人经常乱叫的，所以没有人当回事。后来问他，他说在窗外有张鬼影闪过。他住的房间在一楼，树木多，所以大家都猜可能是树摇动，他看花眼了。"
"小戴护士现在怎么样了？"
小护士又是呼吸一滞，半晌才说："不太好，完全就是翻版卢明华。"
徐海城想起刚才那幕，问："你觉得小戴护士为人如何？"
小护士迟疑，"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认为她的本职工作做得如何？还有她待病人如何？"
"还好吧。"小护士的口气颇为勉强。
徐海城心中了然，小戴恐怕又是另一个刚才所见的中年护士。"麻烦你帮我接朴医生吧。"
话筒里叮咚几声，片刻有人接起，听声音正是朴医生。"徐队长，你找我有事？"
"朴医生，这几天小戴护士怎么样？"
朴医生叹口气，说："还能怎么样？医院里根本没有护士敢照顾她，很可怜。"
"朴医生，你知道平时会有些什么人探望卢明华？"
"她父母，一般一个月来一次。以前她弟弟读高中的时候到是一个星期来一次，后来上大学，每个寒暑假都是隔两天来一次。半年前听说她弟弟也出事，就没见过了。"
"朴医生，你帮我查查，卢明华康复前一天有谁来探望过她？"
"好。"
徐海城听到话筒里传来朴医生与人的交谈声，一会儿他说："那天来了两个人，只登记了其中一个名字，叫林俊风，说是她亲戚……"接待这两人的是小戴护士，所以谁也不记得另一个长什么模样，八成是太过普通了。
又是林俊风，他究竟在这两起忽然康复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注[4]：摘自badcamel的《天津刑警奇闻录》
注[5]：有家人于深夜被全部杀死，结果隔壁人家的幼童居然做梦梦到了整个杀人过程。有的认为是幼童看到了，误以为是做梦。也有的说是因为隔壁人家临死之前释放的脑电波被她接收到了。ESP（意念或第六感）研究指出，年龄越幼小，脑波频率越接过于7.5兆赫，也就是说与宇宙的波动同频，更易于产生共鸣。

第六章 住劫之三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满身血腥它从黑暗中来，又往黑暗中去……
（摘自《刑警日记》）
询问清楚卢明华忽然康复的事宜，徐海城隐约有个判断，都是忽然康复，马俊南似乎与卢明华不同，但又是息息相关于同一个人林俊风。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南浦大学开去。
马俊南的家在大学里面的教师住宅区，听霍克说，他被救回来后，一直情绪不安稳，惧怕黑暗，开始是在南浦大学附属医院医治的，一个月前才转到南浦市心理康复中心。
车子开进落叶缤纷的南浦大学时，徐海城的心里浮起淡淡的亲切与惆怅，这是方离曾经读过书的地方。她读大学时，他在桐园郊区派出所工作，搭车几小时来见她一面，却被她不冷不淡地晾着，对她恨不起，所以就迁怒到这座树木幢幢的校区，觉得它树多的遮住了人心。现在放眼望过去，依然觉得树多，却不再烦心只有惆怅。
来之前已通过电话，所以马俊南在家里等着他，他的家里人都不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开，方便两人交谈。马家并不大，布置却极为文雅，散发出宁静安祥的书香味。遗憾的是灯开的太亮了，令一切都变了味道，即使书香味也沾着刀刃的光。
两人见面寒喧一番，分别坐好。
两日不见，马俊南恢复了不少，虽然依然是薄皮裹着嶙峋的骨头，却没有初见那日惊心动魄的峥嵘。神情举止也不像前两日畏缩，带着几分文人的淡定。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友好不起来，虽无恶意，却像根绷紧的弦。
徐海城将来意简单地说了一遍。
其实他不说，马俊南也知道他的来意，他看着客厅里的吊灯，说："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再提这些事情……"聚龙洞的滴水声穿过时空，一声声地滴落在他的耳膜。眼前的雪白灯光倏忽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聚龙洞被黑暗裹着的电筒光。
……徐海城命令所有的人低下头，幽灵蛊从高处直扑向他的后脑。站在在他对面战士看到了，本能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叶喷出一串子弹。徐海城不知道目标是幽灵蛊，举起手枪就还击，幽灵蛊趁此机会扑上他的脖子，他开始丧失人性，发狂地杀人。其他战士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开枪还击，一眨间，山洞里枪声大作。
洞里本来就开阔，无遮掩回旋的余地，大家又是围着梁平的尸体站成一圈，所以没有多久，纷纷中枪，惨叫声四起。也不知道是谁的子弹击中了徐海城的头部，他慢慢委顿在地上。幽灵蛊从他脖子后再度飞出来，朝其他人身上飞去，大家早就听说它的可怖之处，纷纷开枪射击，那只幽灵蛊终于被打成稀烂，但是救援队的战士们也已经死伤大半。
但是劫难还没有过去。
一阵古怪的嘈杂声从高处传来，渐渐逼进，这个声音马俊南已经很熟悉，恐惧像钱塘大潮般冲毁他心中的堤岸。
"蝙蝠，成千上万的蝙蝠就这么冲了下来，黑压压的……"马俊南脸上肌肉抽搐，眼睛还是盯着灯泡，但是看到的却是洞顶盘旋而下的无数黑色蝙蝠，或许就是从那刻起他开始畏惧黑色与黑暗。
多如牛毛的蝙蝠扑了下来，大家被扑得晕头转向，手中的电筒也掉了，骨碌碌地滚远着。灯光一圈一圈地晃过，照着蝙蝠的尖爪红眼。趴在地上的马俊南看到旁边的一具尸体倾刻间被密密麻麻的蝙蝠覆盖，再也承受不住惊吓，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说完，屋子里有短暂的沉默，马俊南犹沉浸于恐惧当中不可自拔，徐海城则开始回想接下去发生的事情，那是他在医院里苏醒后陈琛告诉他的。
瀞云市驻军收到救援队发出的紧急求救信号，立刻派出两辆直升飞机。因为瀞云山区山高林密，找到聚龙洞着实费了些时间。六名救援战士走进溶洞，就闻到扑鼻的血腥味，曲折流转的溪水叮咚而响十分动听，但流淌的水却是红色的。
他们循呻咛声找到出事的小山洞，落在地上的电筒还亮着，斜斜地照着黑沉沉地洞壁。洞里的气味比外面更为难闻，血腥味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他们用手电筒缓缓扫视，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地上有不少残肢断臂，还铺满黑色的蝙蝠尸体……
其中一个战士回去后给朋友写了一封邮件，提及此事，说：那一刻我真的怀疑自己走进了地狱……
因为不清楚聚龙洞里潜藏着什么样的危险，也因为重伤的人急需救治，这六名战士不敢久留，匆匆地将重伤的六人搬回直升机就离开了。部队在听取他们汇报后，派出十名战士重回聚龙洞，收走尸体。
随后南浦市政府、瀞云市政府、瀞云地方驻军三方联合调查南浦大学考察团以及救援队在瀞云深山里发生的事情，报告的内容徐海城没有权限来阅读，但有一部分内容他相当的清楚。
南浦大学考察团人员伤亡情况：
梁平：死于后脑受伤，尸体焚烧大半。
马俊南：腿部受伤，精神失常。
王东：据说死亡，没找到尸首，归为失踪。
向玉良：身中四枪而死。
卢明杰：失踪。
方离：失踪。
许莉莉：死于精神创伤。
瀞云驻军救援队人员伤亡情况：
何爱军（班长）：身中三枪（致命一枪为徐海城配枪发射）。
方平安：身中五枪，子弹射中心脏而死（致命一枪为徐海城配枪发射）。
文家栋：身中三枪，大脑中枪而死（致命一枪为徐海城配枪发射）。
席二虎（向导）：身中四枪，（致命一枪为徐海城配枪发射）。
林洪（军医）：身中三枪，流血过多而死。
洪青友：身中四枪，流血过多而死。
宋尚民：重伤，苏醒得知自己从此瘫痪而自杀。
刘向东：身中二枪，重伤，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
齐大伟：身中二枪，重伤，精神失常。
洪庆：身中三枪，神经失常。
袁平：蟒蛇咬死。
王劲松：蟒蛇咬死。
南浦市公安局警员伤亡情况：
席三虎（向导）：死亡。
吴春波（向导）：失踪。
张晓枫：失踪。
徐海城：身中三枪，重伤。
这份报告之所以着重指出四人死于徐海城配枪发射，是因为那四枪都是近距离射击的，射中的全是要害部位。也就是射出子弹的人目标明确地要杀死对方。因此，徐海城一清醒后，就开始接受调查，近距离射杀其他人是否是他做的？但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枪战之前，于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调查组对他进行测谎，发现他并没有说假话。
考虑到其他幸存者不是精神失常就是植物人，不可能讲出真相，于是为了调查聚龙洞枪战的真相，瀞云驻军派出战士再度回到聚龙洞，寻找徐海城的配枪，以便提取指纹找出凶手，但这次派出的四名战士遭遇了蟒蛇，巨大的蛇身在山洞里灵活地滑来滑去，四人落荒而逃。
调查最后不了了之。
将陈琛所说的与马俊南所说对比了一下，貌似没有什么不对劲，但真的要细细推敲，又觉得问题百出。徐海城想了想，问出最为关键的一点："马教授，你说我中过幽灵蛊，你也看过中幽灵蛊的鬼师与梁平教授，他们没有再活下来。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马俊南目光闪烁，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或者有一种可能，那幽灵蛊并没有附身到你身上，被枪声惊走了。"
这倒是也能说通，徐海城又问："你刚才说我是中了幽灵蛊才狂性大发，如果我没有中，怎么会疯狂地枪杀其他人呢？"
马俊南脸色有点不佳，说："徐队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时候，我早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会去注意这些细节？"
这也合情合理，徐海城想了想，说："马教授，请你再仔细想想……"
马俊南勃然变色，说："再想想，再想想，你知道不知道，我每天睡觉做梦，就要重复十七八遍，我恨不得将它全部抹掉，你还叫我再想想！"他呼呼地喘着粗气，鼻孔张大，表情十分的古怪。
徐海城被他的突然发彪吓一大跳，到嘴边的话又吞回肚子里，但他并不恼怒马俊南，自己何尝不是夜夜噩梦，那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马教授，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我和你一样，每天晚上都会重复噩梦，但是也请你理解，聚龙洞枪战的真相唯有你才清楚，我也只能问你。"
喘气渐渐平复，马俊南可能也觉得刚才失态了，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说："不好意思，我身体刚康复，情绪还有点起伏。但是凡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不清楚的地方我真的帮不上。"说到最后，口气中的讪然消失了，变得有点强硬 。
徐海城心知再问也不会有结果，考虑到他确实也是刚康复，身心还没有调整平衡，决定等以后有机会再问，于是向他告别。
马俊南送他到门，刚到合门，徐海城骤然转过身，正好看到他长长吁口气的表情，不由地一愣。
马俊南表情僵在脸上。
徐海城心生疑窦，但不点破，礼貌说："马教授，你好好休息，以后想起什么再告诉我吧。"
马俊南一下子无法放松脸部肌肉，只好板着脸"嗯"了一声。徐海城这才大步地下楼梯，听着后面很快传来门合上的声响，心里玩味着马俊南那个偷偷吁气的表情，看来他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离开马俊南家，天色近傍晚。
路上到处是车，堵的严严实实，徐海城顺着车流一点一点地挪，脑海里盘思这几分的事情。回到公安局，潘小璐还没有下班，一看到他就说查出"巫蛊世家"的真实姓名了，但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潘小璐首先查到IP地址是南浦市大学校园网，当时她有点傻眼，南浦大学一万多名学生呀。幸好南浦大学的网管说巫蛊世家一直比较活跃，所以他认得，名字叫宋多，是南浦大学考古系2003届学生，今年上半年毕业，分配到南浦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宋多是瀞云市区人，他爷爷则住在瀞云市上水乡，叫宋三平，没能联系上。上水村离着松朗村大约百来里，也就是说上水村挨着瀞云山区。
宋三平隔壁家早搬到其他地方，潘小璐通过户籍找到大伯那家人，他们对于大伯的死亡细节已经记不太清楚，有几个说脖子上有牙印，另外几个则说没有。所以这条线基本是废掉了。
"但是有件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与我们案子有没有关系？"潘小璐犹豫不定地说。
"说吧。"
"宋多今年夏天死了，就是八月份的时候。"
徐海城一愣，听潘小璐继续往下说。
今年八月份，南浦市考古研究所与瀞云市考古研究所各出五人，联合组织了一个十人的考古队，目标是通天岭的古祭坛。考虑到山高路远，挑选的队员全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由南浦市考古研究所的黄义森副所长带队。
宋多就在其列，但他们到达通天岭后第四天，宋多因为跌落山崖，尸首都没有找到。宋多的父母一直不肯相信儿子已经丧命，所以潘小璐调查时，拉着她唠叨了很久，抱怨考古队没有尽全力去找，还说做梦梦到儿子说自己死的冤枉。
徐海城回想了一下，通天岭山高路陡，如果不小心坠入山谷也不是不可能。
"最为奇怪的是，考古队马上结束了通天岭祭坛的考古，返回了市里。"
"哦？"徐海城微皱眉，"他们原定的考察天数是多少？"
"宋多跟家里人说至少十五天。"
徐海城回想着地下二层人头窟里密密麻麻的人头以及窟顶诡异绘画，心想四天确实是无法完成考古任务。按道理，宋多跌落山崖而死，考古队应该是派人通知宋多家里人，一边等他们来事发地点吊唁，一边继续考古工作。而不是马上带队离开通天岭，然后口头通知宋多家人死亡消息。
考古队的做法确实有点蹊跷，徐海城想了想，问："宋多的家人有没有说什么？"
"他们不相信宋多已死，一直向考古研究所找说法，但考古队所有的队员都是这么说的，他们也没有办法。那个爷爷宋三平就是不相信孙子死了，而且尸骨无存，一个人跑到深山里去找，所以没有联系上。"
"你有没有向考古队查证过？"
"目前还没有，主要还没有发现与我们案子相关。"
"是黄义森率队对吧？"徐海城低头沉思着，他六月初醒来，接受调查的同时，写了一封详细的报告，汇报了自己与小张进入松朗村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中一个重点就是祭坛下面的人头窟。报告呈上去的第三天，市考古队的黄义森副所长与雷云山教授联袂来到医院。
黄义森大约四十五岁左右，中等个子，相貌普通，肤色很黑，大概是常年在外考古晒的，说话有点快，但心思细致。他详细地询问了祭坛以及地下二层的人头窟的情况，对人头窟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当时还说这个人头窟填补国内祭祀类的一个空白。这样子的一个人，没有道理会让一次考古不了了之。
除非是发生什么意外，可是会有什么意外呢？
徐海城回想起风吹着草浪的山巅，古祭坛寂寞矗立，想起祭坛地下二层的成千上万的人头以及人头上挂着的笑容，不由自主地一个寒噤，事情明明过去这么久，可每当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一双双虽死犹生的眼睛依然在盯着自己。
徐海城甩甩头，将一双双幽幽的眼珠甩出脑袋，专注眼前的案子。"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黄义森副所长。"
"好。"潘小璐干劲十足地应到。
徐海城不由地莞尔，说："陈局长说你很拼，果然如此呀。"
潘小璐呵呵一笑，说："那是陈局长夸奖了。我以前在桐园时候就听大家说你厉害，后来到城南分局，又听大家这么说，心里早盼着跟徐队学东西。"
"回去吧，不早了。"
潘小璐微微失望，每当想与他拉近一点时候，他总是摆出拒人千里的模样。昨天如此，今天也是。按捺着心头的沮丧，她又应了一声："好。"这声好已没有先前的气势了，她一边眼角余光瞟着徐海城离开的身影，一边整理着桌上散落的资料，动作明显比正常时候慢一拍。
徐海城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么一句话意勾起潘小璐的不少心思，自顾自地走到会议室，顺手打开电视。以前忙碌的时候，他常常就宿在局里，所以早就习惯以局为家。
躺在沙发上抽烟，脑海里思索的却是许三的案子。
那暗紫色的牙印究竟从何而来？
又是什么令他活活吓死？
电视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今天我们有幸请到著名的考古学家，南浦大学的雷云山教授，雷教授是曼西千年古墓的发现者。雷教授，前年11月10日那天，你第一个推开了曼西古墓的大门，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激动，真的，当时手都在颤抖。"
"推开之后，当你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没有言词可以形容，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即使时隔两年，电视里的雷云山也是激动的无以复加。
徐海城的心思不由地分了一部分到电视上。
电视里播的是曼西文化节系列访谈节目，谈的是曼西千年古墓的发现以及挖掘过程，以及曼西古墓七个墓室意义，还有里面各种文物的价值，当然顺便也扯了一下巫文化的湮没。
"雷教授，古墓的自毁是怎么一回事情？"
电视里的雷云山露出深深的悲痛，说："这也是我一生之中最为后悔的一件事情，没有能防患于末然，从而让如此伟大的杰作毁于一旦。"
"当时雷教授你也在墓里，而且还因为塌方被困了三天？"
"是的，说句不怕人笑话的话，我当时真的很想死在里面，能葬生于这座伟大的地下神庙，是我的荣幸。"雷云山说得动情，眼眶里泪光闪闪。现场的观众惊讶，随之感动，掌声四起。
掌声稍寥后，主持人又说了一堆恭维与赞扬的话，然后说："我们这个曼西文化节访谈开播后，受到观众朋友的热爱，纷纷来电要求开通热线。现在到我们热线电话时间，不知道谁会是第一个打进电话的人？"
话音没落，桌面的两部话机嘟一声响起，主持人与雷云山同时接起。主持人说："欢迎这位朋友打进……"
一个冷冷的声音截断了她，"曼西族的灵魂生死哲学远远比你说的要意义深远多了。"
主持人愣住了，雷云山反应不慢，说："确实如此，我们也只是窥得一斑。"
"灵魂不灭，生生不息，你们侵犯一位高贵的灵魂，将会遭到神的惩罚……"
主持人回过神来，拼命地旁边的人使眼色，电话终于掐断了。主持人勉强堆起笑容，说："其实大家都知道，我国对文物一直以保护为主，像很多皇陵都是主张不挖掘的……"一眼瞥见旁边的雷云山脸色苍白，额头汗出，嘴唇发紫，顿时说不下去了。
电视屏幕闪动一下变黑，背景声音有一刹那十分嘈杂。
"来人……"
"雷教授你怎么了……"
……
片刻，屏幕又亮了，一男一女两个老年人扭着风骚的草裙舞，旁白："今年过节不送礼，送礼只送脑白金。"
徐海城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子，震惊于电视里的那幕。
"曼西族的灵魂生死哲学远远比你说的要意义深远多了。"
"灵魂不灭，生生不息，你们侵犯一位高贵的灵魂，将会遭到神的惩罚……"
虽然大家都知道南浦市将要举办曼西文化节，但其实没有几个人懂得曼西文化是什么，包括徐海城。而这个人简单利落地指出曼西文化的核心是灵魂生死哲学，又用最后一句话点出曼西族相信自己是神创的民族。他究竟是个曼西文化的痴迷者，还是他就是曼西族后裔？
徐海城正思索着，听到外面办公间的电话铃声大作，然后有人接起来，声音轻柔地询问什么事？是潘小璐，她还在。
一会儿敲门声传来，潘小璐推开门，满脸的兴奋与紧张，说："市电视一台发生了命案。"
电视一台？
徐海城看着眼前的电视，不正是电视一台吗？而且他知道，那个文化节访谈节目是现场直播的。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的安静。
白日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道已渐渐冷清。
徐海城将车子开的很快，车窗开着一缝，风吹着他的脸颊，犹如冰水泼在脸上，但他十分享受。脑袋清晰的好像刚刚用清水冲刷过，所以怎么也想不明白，雷云山刚才分明只是听到热线电话脸色发青而已，即使出事故也应当打112，怎么就变成一起命案？
从市公局到市电视台很近，徐海城与潘小璐到了，其他同事才陆续赶到。一走进电视台大楼，就有负责人出来领路。他是个中年小个子男人，自我介绍姓冯，是曼西文化节系列访谈节目的制片人。天气这么冷，他额头汗出，神情也很不安。
冯制片带着徐海城等人走进三楼的一间小化妆室，化妆室很小，一目了然。站在门口，可看到雷云山教授身着黑色西装，仆倒在化妆台上，化妆品散落一地。化妆台的镜子映出他的脸，两眼圆睁，脸色与嘴唇都青紫，嘴歪眼斜，一只手抓着胸口，乍看就是心脏病发的模样。
化妆台的右边不远处就是窗户，开着半扇，风扯着窗帘幡幡作响。
其他两面都是墙壁，墙壁还算清洁。
门口位置有玻璃碎片以及一滩水，看起来是水杯跌落造成的。
徐海城绕过玻璃碎片以及那滩水，走近化妆台凑近细看，雷教授眼睛里凝固的恐惧之盛，并不因他已死亡而稍有减退，可想而知在临死的那刻，他如何的恐惧。他身上穿着的黑色西装胸部被揪成一团，手指弯曲成凤爪，骨节嶙峋。
徐海城转身问冯制片："我刚才就在看你们这个节目，雷教授是因为热线电话而死的吗？"
冯制片摇摇头说："不是，当时雷教授只是说不舒服，休息一下后就会好，后来才变成这样子。何晴说看到窗外有张脸，一闪而过。"
"窗外，这个窗外？"徐海城指着窗口不无奇怪地问。记得刚才是上了一层楼梯，所以这间小化妆室应该位于两楼。他边想边走到窗边，低头一看，果然如此，在两楼，没有阳台，仅有巴掌大小的窗台凸出。这么一点宽度，人是站不住的。再说，窗台积着的薄薄的灰尘十分均匀。
这个窗子朝着电视台的侧面，所以看不到电视台的正门。
不远处就是电视台的围墙，而后是冷清的街道以及路两边的老式楼房，房子都不高，六七层的样子。沿街的路灯昏黄似是要睡过去，再远处就是都市明艳的霓虹。路边的法国梧桐的叶子凋零大半，有一辆车静静地开了进来，车子停下，下来两人。车灯熄灭，脚步声轻轻随风飘来，某家门口灯亮，然后传来开门声以及小狗的轻吠声。
这是条宁静的巷子，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徐海城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到电视台的外墙，嵌着条形方砖，墙边没有水管之类可以攀援的东西，所以基本可以肯定，除非来人是蜘蛛侠，否则不可能从外墙爬上来的。
如果真像何晴所说窗外有脸一闪而过，那么这张脸从何而来？
"何晴在哪里？"
"在隔壁化妆间，她吓坏了。"
冯制片领着徐海城与潘小璐往隔壁走，一边介绍周边房间的用途，小化妆室右面房间是个杂物间，放置道具之类的东西，平时都锁着的。小化妆室正对面是某个部门找工作间，有不少正在忙碌。
小化妆室的左边是主持人化妆室，何晴就坐在里面，背对着门口，身子兀自一抖一抖。有个长发男人弯腰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细声低语地安慰。有个挂牌从他脖子上挂下来，看样子也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何晴。"冯制片轻轻叫了一声。
何晴如受惊的小鹿般地回过身，手里依然紧紧地握着一个水杯，因为动作过于急剧，水有大半洒出来。看来她的确是吓坏了，圆睁着双眼，眼眶微红。
徐海城仔细地打量着她，她化着镜头妆，厚厚的粉遮掩了受惊后的脸色，鲜红的嘴唇微微颤动，手紧紧地握着水杯，好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大概是惊吓过度，自然不复刚才电视上的风采。
过了片刻，她才想起应该站起来。
"何小姐，请坐吧，麻烦你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徐海城边说边拉过一张椅子坐她对，潘小璐则四处东看看西看看。
长发男人温柔地拍拍何晴的肩，她又缓缓地坐下，深深地吸口气，说："事情是这样子的，今天我们邀请雷教授来做节目，这个访谈节目我们已经做了几期了，雷教授他……"
徐海城打断她，说："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谈吧。"
"电话？"
"热线电话。"
提到热线电话，何晴的脸色又是大变，说："本来这个节目是没有热线电话的，因为观众们很喜欢，强烈要求，所以就开通……"
徐海城不得不再度打断她，说："你不要紧张，慢慢地将事情讲清楚就可以。我记得有人打进电话，说了两句话，然后你们掐断了他的电话。接着雷教授脸色就发青……"
何晴点点头说："是的，我一看雷教授脸色不好，赶紧示意剪接室插播广告，然后扶着雷教授到旁边的小化妆间坐下……"
她扶着雷云山在小化妆间坐下，看他呼吸不畅的样子，就将窗子打开了。冷嗖嗖的风吹进来，他果然精神一振，脸色也缓和很多，说自己没事，让何晴帮他倒杯水。
小化妆室里没有茶水，何晴得回主持人化妆室倒水，所以她离开了小化妆室。
她先回了演播室，跟大家商量的收尾事情，如果这么突兀结束，会引起观众不安的，也可能导致这个收视率极高的访谈节目腰斩。最后大家达成一致意见，等雷云山恢复后，继续做完这个节目。
何晴拿着水去小化妆间，推门就看到本来坐化妆台前的雷云山已经站了起来，脸歪一边，脸色青紫，身子一阵阵地痉挛，圆睁的两眼盯着窗子。她顺着视线看过去，玻璃窗外一张脸，一闪，没入深黑夜色之中。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词来形容的恐怖的脸。
一刹那，何晴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手中的水杯跌落地上……

第七章 住劫之四
从心理学角度来讲，恐惧是一种生物体企图摆脱、逃避某种情景而又无能为力的情绪体验。其本质表现是生物体生理组织剧烈收缩，组织密度急剧增大，能量急剧释放。其根本目标是生理现象消失，即死亡。
（摘自《刑警日记》）
"那是一张鬼脸。"何晴身子又是一阵剧烈地颤抖，脸上扑着的粉都簌簌而下。她的妆残掉大半，令她的脸看起来支离破碎，配上她的一脸惊惶，也有种鬼脸的感觉。
"鬼脸？"徐海城不解地扬起眉毛。
何晴抬起头盯着徐海城与潘小璐，拼命地点头，说："是鬼脸，真的鬼脸，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脸……"她不断地重复着，声音渐低，恐惧从她眼中弥漫出来，令周边的空气都凝结了。
化妆室有一刹那的寂静，静得可以听到各人的呼吸声。
片刻，徐海城问："这张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何晴很认真地想了想，脱口而出的依然是这两个字："鬼脸。"似乎除此再也找不到形容词了。
徐海城与潘小璐相视一眼，心知她惊吓过度，一时间大脑堵塞，于是对她说："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一下随我们去警察区录个口供。"说完，走到窗外察看一番，窗子紧闭着，拉开可以看到窗台积着薄尘。望过去的角度与刚才小化室所见略微有点不同，但同样没有着足点，所以也不可能有人从外面攀援而上。
随后，徐海城与潘小璐离开主持人化妆室，走进隔壁的演播室。
演播室的水银灯已经熄了，另开着普通的照明灯。三十个现场观众都坐立不安，三三两两地低头交耳。徐海城与潘小璐一走进来，所有人的眼睛像探照灯般自动地聚集到他们身上。因为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脸上都有惊惶之色。
热线电话还在不停地响着，是观众打电话来询问雷云山的情况，工作人员不得不说谎："雷教授身体有点不舒服，不过刚才休息已经好了，只是节目暂时不会继续……"
徐海城扫视现场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接着找了几个现场观众，随便地问了一下掐断热线电话后发生的事情，他们所说与何晴没有出入。雷云山接到热线电话后，脸色发青，不得不暂停节目，不久他们听到何晴的惨叫。
何晴口中所说"鬼脸"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徐海城计算了一下，何晴离开小化妆室到端着水杯回小化妆室，所用时间大约不到五分钟，如果真有人进入化妆室，只有两条途径，一条是从隔壁房间爬进去，另一条从门口走进去。
对面房间的人说，自从何晴离开后，再无其他走进小化妆室，而对面房间的全部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从门口进入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队了。
徐海城让冯制片打开小化妆室的右面房间，就是堆放衣服和其他只道具的地方，窗子紧闭，推开窗，窗台上也是薄薄的积尘，所以排除了从右面房间爬进小化妆室的可能。左面房间是何晴刚才所在主持人化妆室，据大家说，这个化妆室刚才一直没有人，徐海城刚才也查看过，窗台窗框都没有脚印。
从隔壁爬过去的可能性也排除了。
那么窗外的"鬼脸"究竟从何而来？
徐海城想了想，问："冯制片，除了这个节目组，还有没有其他节目组在工作吗？"
"有，还有个节目组在一楼录制节目。"
"带我们去看看。"
"好。"冯制片领着两人下楼，穿过长长的走道，到末端的一个大演播室里，里面的布景搭的很像民间的戏台，有九个男人随意坐在戏台边，或是抽烟或是说话，他们三十岁到五十岁不等，皮肤黧黑，一看就是长期日下劳作所致的。
冯制片小声说，他们的节目已经录制完，按理可以离开了，但现在警方封锁电视台，所以就滞留下来。"他们是瀞云山区铜锣寨的傩舞班，特意来为这次文化节录制节目的，而且他们还要在文化节开幕上表演傩舞。"冯制片指着其中一位说，"这位是班主大伯……"
徐海城与潘小璐同时皱起眉头，心想还有这个名字？再看大伯，大概五十三四岁，面相比较严肃，身板敦实。
冯制片察颜观色，明白两人为什么皱眉，又解释："两位别误会，他们傩舞班里的人都是各村威信极高的人，大伯是尊称，他的名字叫吴大军。"
徐海城心中一动，问："你认得吴春波吗？"
"当然，他是我们村寨的。"吴大军惊讶地看着徐海城，"你认得他？"
徐海城点点头，忐忑不安地问："他现在还好吗？"
"半年前有人看见他进大山里，就没回来了，连他爸也失踪了。"
吴大军的这句话，令旁边站着的额头有疤的老人目光微闪。不过徐海城没有注意，他心中黯然，一直没有找着吴春波的尸体，心存侥幸以为他还活着，既然没有回到铜锣寨，估计在生的概率很小了。黯然只在心底，面上依然水平无波，对他说："麻烦你介绍一下你的队友们吧。"
吴春平点点头，依次指着各人介绍二伯、三伯、四伯、五伯、六伯、七伯、八伯、九伯，也有说名字。二伯长相有点凶，额头一条长疤到眼梢；听到三伯的名字时，徐海城怔了怔，觉得宋三平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潘小璐轻轻地扯着他的衣袖，说了一句话："巫蛊世家。"
徐海城恍然大悟，宋多的爷爷不是叫宋三平吗？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宋三平，大概六十多岁，相貌普通，眼角下垂，满脸愁苦之色。他手里抱着一个木盒，与那天地铁站见到的木盒十分相似，徐海城不免看多几眼，问："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是我们道具。"吴大军示意宋三平打开。才开一缝就见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徐海城心里突突连跳几下，定睛细看，原来是一个木质人头雕像，眼珠点着黑漆，分外传神，足可以假乱真。忽然想起许三在地铁站里打开盒子时候的惊惧，会不会他看到也是这个呢？
"这道具是做什么用的？"
"山神祭里用的。"看徐海城依然不解，大伯吴大军又加了一句，"有一幕要献祭，就用这个道具。"
难道文化节当天要重现远古的人头祭？
徐海城有点惊讶："是不是表演人头祭？"
吴大军也惊讶地看着他，想不到一个警察也知道古老的祭祀。"是的，我们瀞云群山很久以前都是用活人头献祭的，现在这种风俗早就取消了，一般都用木雕人头来代替。"
徐海城低头看人头雕像，雕工细致，人头看起来栩栩如生，嘴角噙着一丝喜悦的微笑。有一刹那恍惚，又回到瀞云通天岭祭坛的地下二层。想了想，问冯制片："冯制片，请问这次一共请了多少个傩舞队呀？"
冯制片毫不犹豫地说："来我们电视台录制节目的主要是三支傩舞队，文化节当天开幕式有个山神祭表演，总共是九个队八十一人，还是锣铜寨傩舞队为主演。文化节期间，傩舞表演也是其中一个项目，九个队都会轮流表演，国外的民俗学家们对这个傩舞非常感兴趣。"
"锣铜寨主演是什么意思？"
冯制片指着吴大军说："这位大伯演开幕式山神祭里的首巫。"
徐海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转到旁边放着的两个大木箱子，箱子漆着朱红色的漆，已有些剥落，一看就是年代已久。他还没有开口，吴大军早过来打开，一个箱子放着傩面具，一个箱子放着傩戏服。
徐海城翻开傩面具看了看，以前查钟东桥案子时，他研究过一阵子傩面具，认得一些，这箱里面具都比正常脸庞要大，色彩斑驳，乍看相当的糁人。他刚才想过，何晴在窗外看到一闪而过的脸会不会是面具呢？
但是雷云山会因为面具而吓死吗？他是考古专家，木乃伊都见多了，还惧一个傩面具？
徐海城边思索，边问了一下这个傩舞节目的制片人、摄影等人，大家都互相证明刚才一直在拍摄，没有空闲留意周边，只是听到一声惊叫时才震了震。但当时大家也没有在意，以为是某个节目的剧情需要。
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徐海城冲宋三平招招手，说："你出来一下。"
宋三平惊愕地扬起眉，他的同伴们也面面相觑。
"不用担心，我只是想问一下宋多的事情。"
听到宋多两字，宋三平老脸闪过一丝愤慨，二话没说，将木盒交给吴大军，跟着徐海城走到外面，直梗梗地说："警察同志，我孙子死的冤枉。"
"为什么这么说？"
"连个尸骨都不见，我去他们说的地方找了大半年，也没有看到。"
徐海城愣了愣，据说宋多是跌落通天岭下面的，那山谷深不可测，宋三多居然跑下去寻找，看他年龄一把，通天岭又荒无人烟，风餐露宿，其中艰辛可想而知。眼前的老人顿让他生出几分敬意与同情，温和地说："通天岭，我也去过，那里有不少野兽……"
宋三平满含愤怒地打断徐海城："不可能。"
徐海城知道他是不愿意相信，不在此事纠缠，说："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吧。"
"三伯，我听宋多说他小时候，你邻居家里死了一个人，脖子上有个牙印，当时公安局判定是心脏病发死亡，而你对他说，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巫术杀死他的，对不对？"
宋三平垂下眼睑说："很多年前的事情，我哪记得清楚？再说，你跟我们家小多认识？"他倏然抬头盯着徐海城，满眼的怀疑。
"我跟他不认识，但是他在互联网上留下这段话，说你告诉他的。"
宋三平眼中的怀疑稍减，愤愤不平地说："咋别人死了二十年还有人关心，我们家小多才死半年都没有人问呢？"
徐海城想起潘小璐说到考古队的异样，于是说："这样子吧，三伯，你将那件事情告诉我，我答应帮你去查一下宋多的事情。"
宋三平眼睛一亮："真的？"
徐海城郑重地点点头。
"好，说定了，你可一定要查清宋多的死，我们家小多这孩子……"宋三平说着哽咽起来，赶紧别转头抹眼泪。徐海城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暗暗打定主意，查清宋多死亡的真相。
"确实是有个牙印，我也确实听别人提过，那是种很厉害的巫术，可以杀人无形，据说是召来冤鬼将人咬死的。"见徐海城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宋三平又加重语气说，"真的，那人说这种巫术叫劫。"
劫。
徐海城心中一动，劫在汉语里意为强取、掠夺、灾难，到是很符合这种杀人手段。
宋三平见徐海城走神，心里惴惴不安地又叮咛一句："你可记得帮我查清楚我们家小多的死呀。"
"三伯你放心吧。"忽的想起来一事，徐海城问，"你怎么在铜锣寨的傩舞班里？"
"我去通天寨找小多，就住铜锣寨，跟他们混的熟悉，他们要来城里表演，人手不够，我以前跳过，就让我加入了。"这次表演是市里出面组织的，有补贴可奖，正好各村寨也是闲季，于是都十分响应。
宋三平的话毫无疏漏，但他所说的"劫"的巫术，依然让徐海城半信半疑。让傩舞队的留下联系方式，就让他们离开电视台，临走时宋三平不停地回头看他，目中期盼之意灼灼，徐海城只好冲他重重地点头，暗示他一定会查清楚宋多死亡真相。
宋三平这才大步离开。徐海城暗叹口气，这个可怜的老人家。随后他让冯制片领着到了三楼，刚才他想到如果何晴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鬼脸是面具的话，到是有实践的可能，拴上绳子从三楼吊下来就可以了。
不过三楼对应小化妆间的房间紧锁，隔壁两间也是，冯制片说是不同的部门，没有钥匙。徐海城与潘小璐在周边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又转回二楼的演播室。
演播室的气压有些低，似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也难怪，只是来当个现场观众结果变成目击证人，任谁都会有点缓不过劲。何况夜已经越来越深，警察却没有丝毫放他们走的意思，人人都渐感不安，彼此也不再交谈，都是眼巴巴地看着进进出出的警察，希望从他们脸上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冯制片将现场观众的名单递给徐海城，他扫了一眼，发现半数以上的单位填的都是南浦大学，就问冯制片现场观众是如何挑选出来的？
冯制片说，有两种途径，一种是登陆市电视一台的网站报名，另一种是打节目组的电话，报上姓名年龄单位身份证号码以及联系方式，然后从中筛选出合适的人选。有时候人数不足时，就拉电视台员工的亲朋好友凑数。
因为雷云山名气大，这次访谈报名的人很多。考虑到他活跃于考古界以及人文界，所以选择的观众职业或是学业都是与此相关的。这三十名观众中，有半数来自南浦大学或是南浦大学毕业，有几个是业余考古爱好者，另有一些是从事民间文化研究的。
徐海城让冯制片复印一份观众名单给自己，拿着名单对现场观众说："你们没事，可以走了……"
话没说完，现场观众脸上都是一喜，有几个立刻站了起来，不过被徐海城凌厉的眼神一扫，又慌不迭地坐回去。
徐海城走到演播室门口站着，说："我报名字，一个一个地出去。"说完，他开始一个一个地念名字，每个观众从他面前经过时，他都迅速而凌厉地扫一眼。
前十五个都是一扫而过，第十六个观众的名字让他暗吃一惊，林俊风，他仔细打量着他。看起来有三十岁，看资料是二十六岁，瀞云市考古研究所考古员。他长的很瘦，脸颊干瘪，嘴巴有点歪，一只眼睛的眼角高于另一只眼。长相相当的突兀，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徐海城还发现，他散发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但是盯着他反复看了又看，仔细地想了又想，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是第一次见到。他把观众名单递给潘小璐，然后冲林俊风招招手："到外面来说话。"
林俊风愣了愣，还是跟着他走到外面，神色坦然。
借着走道里暧昧的灯光，徐海城又一次打量着林俊风。他的记忆力很强，只要扫一眼就可以将他人的长相如复印般地留在脑海，但是这个人，他确实不认得，不知道那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你是马俊南教授的学生？"
林俊风犹豫了一会儿，说："是的。"
"那你与卢明华是什么关系？"
林俊风声色不动地说："我是她的表弟。"
"你去探望卢明华后的第二天，她就康复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做。"
"昨天下午你去探望了马俊南，结果昨晚他就康复了。"
林俊风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说："他康复了？"
徐海城眉头微蹙，看他神色中的惊愕不似有假，难道马俊南的忽然康复与他无关？可是明明是他看过卢明华，卢明华康复，看过马俊南，马俊南康复，虽然不能证明这两人的康复一定与他有关，但就目前来看，他是相关性最大的一个。
思忖片刻，徐海城问："这么说来，卢明华的忽然康复与你有关，但马俊南的与你无关？"
林俊风露出嘲讽的笑容："你别想套住我，这两个人都疯成这样子，我怎么可能有办法治呢？"
"也许你有办法，只是不够光明正大，比如说卢明华，你不是将病嫁接给护士小戴了吗？"
"徐队长，你的犯人是不是都被你这种诡诈口才给骗进去的？而且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病可以嫁接的。"
他怎么知道我姓徐？难道真的是熟人？徐海城问："你认得我？"
"徐队长，那个制片人一直这么叫你的。"
林俊风的理由倒是站的住脚，但是刚才那声"徐队长"叫的太过自然，分明感觉他以前就叫过，只是这张脸，绝对是张陌生的脸。徐海城继续刚才的话题："虽然病是不可以嫁接的，但是听说如果中了蛊毒或是巫术，倒是可以用替身法转到别人的身上。"
林俊风上上下下地看着徐海城，说："什么时候我们的人民警察说话口气跟巫师一样了？"
"当他遇到某些人用下作手段行事的时候。"徐海城冷冷地回答。
林俊风寸步不让："你得用证据证明用下作手段行事的某些人中包括我。"
"卢明华病了七年多，你这个表弟只探望了一次，她就康复了。"
林俊风嘴角一咧，说："你陈述了一个事实，但不是证据。"
徐海城不恼反笑："有意思。"
林俊风微微点头，做了一个谦虚姿态，似乎是说过奖了。
徐海城本来还想问问他为什么来参加雷云山的访谈节目，但见识他刚才的口才与镇定后，知道问也是白问，所以指着走廊，说："你可以走了。"
林俊风道了声谢，抬脚就走，与徐海城擦身而过时，眼梢斜斜地瞥了一眼。潘小璐就站在徐海城的身边，看到林俊风带点轻视的一瞥，很不悦地瞪他一眼。
林俊风不以为然，反而冲她怡然自得地笑了笑。他本来谈不上英俊，但这一笑将歪嘴与吊眼梢都模糊了，整张脸就变得不是那么突兀。潘小璐怔了怔，心想如果他脸稍微饱满一点，嘴巴不歪，一只眼睛的眼角不是这么高，应该也是个长相不错的人。随即又为自己的念头诧异，都想到哪里去了？
"找个兄弟盯住他。"徐海城等林俊风走远，低声地吩咐潘小璐。她点点头，拿电话通知门口的兄弟。
徐海城继续审视余下的现场观众，剩下的十四个人再无人有给他感觉异样，所以很快地，演播室里的人全走光了，观众席上凳子凌乱，地上扔着小小的三角彩旗，台上雷云山坐的凳子倒在地上，热线电话已经被停止了。灯光照着偌大的演播室，一片凌乱。一如徐海城心中对于此案的感觉，凌乱，没有头绪。
那张窗外一闪而过的脸，会不会只是何晴的错觉？
勘探完现场，已经接近午夜了，徐海城带着自己的队伍返回市局。当然还带着重要人证何晴以及冯制片，长发男人依然陪着何晴，一种都是轻言细语的呵护。潘小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想要是有人也如他这般呵护自己多好。想到"有人"时，眼睛不由自主地瞟了徐海城一眼。
徐海城不知她肚子乾坤，以为她有话要："小璐，有什么就直说吧。"
潘小璐愣了愣，随便抓住脑袋里第一个闪出的念头："为什么跟着林俊风？他与案子有关？"
这个问题难住了徐海城，又不能说是因为卢明华与马俊南的忽然康复，所以觉得他诡异神秘，于是含含糊糊地说："一种直觉。"
"我也觉得他挺古怪的。"潘小璐说，一般人那会在这种时候对她笑得如此有肆无恐。手机忽然响了，她接听，微微挑起眉，片刻放下说："徐队，老陈说在地铁站的时候跟丢了。"
徐海城皱紧眉头，没有说话。
回到了市局，一帮人闹哄哄地走进办公室，将灯尽数打开，分工合作，连夜开始忙碌。
潘小璐与伍刑警为何晴录口供，徐海城旁听，顺便梳理思路。
何晴脸上的妆洗掉了，看起来脸色与唇色都十分苍白。情绪比刚才安稳一点，说话也开始有条不絮，说的凶案经过要比刚才电视台说的更详细，包括雷云山让她倒水时，她出来跟同事们说过几句以及所用时间。说到窗外一闪而过的脸时，她依然骇然失色，身子瑟抖，反复地说了几遍鬼脸。
潘小璐问她，那张脸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她想了很久，说是人脸大小，牙齿占着半张脸，脸上长着鳞片，闪着幽幽的光。
三位警察同时挑起了眉毛，心里都嘀咕着，真的有这么一张脸一闪而过吗？不会是这位小姐看花眼，结果大家陪着她疯了一夜。
思索着片刻，潘小璐说："你确信看到是别人的脸，而不是自己的脸映在玻璃里，或是雷教授的脸映在玻璃里？"
何晴吃了一惊，圆睁着眼睛看着潘小璐，似乎在说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
潘小璐强调："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所以你得肯定不是看花了眼？"
"我就是看到一张鬼脸，你们怎么怀疑我的话呢？难道我的脸像鬼脸？" 何晴自觉得委曲起来，受到如此惊吓还被怀疑，眼珠转动几下，眼眶就慢慢红了，转眼就要落泪模样。
潘小璐在心底叹口气，说："何小时，你觉得有没有可能窗外的是个面具呢？"
"面具？"何晴偏头想了想，"面具的眼睛应该没有这么逼真吧？它的眼睛也看着我。"
"你是说这张脸的眼睛也看着你？"
何晴肯定地点了点头。
"何小姐，除了脸，你还看到什么？"
何晴呆呆地说："还要看到什么？"
潘小璐几乎要发狂了，说："我的意思是其他部位呢？耳朵呢？头发是什么样子的，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何晴想了很久，回答："只有脸，上面还有一对眼睛，冷冷的。"
潘小璐递给她纸与笔，说："画下来看看。"
何晴迟疑地接过纸笔，皱眉想了一会儿，在纸上涂画起来。
潘小璐一扯徐海城的袖子，后者会意地和她一起走到审讯室外面。
"徐队，我看她八成是眼花了。"
"现在下结论还早。"
虽然何晴没有将这张脸说出一个所以然，但她那种恐惧绝不是能装出来的。人有时候也会被玻璃里自己影子的陌生吓着，但不至于吓成这样子。不知道为何，徐海城相信何晴确实看到一张脸，一张诡异的脸。
"那现在怎么办？"潘小璐苦恼地说。
"你带她技术科吧，让技术人员拼出她所描绘的脸，然后让她确定一下。"
"好。"
"对了，对她温和点，她刚受过惊吓，大脑有点反应迟钝很正常的。"徐海城忍不住叮咛了一句，"她就交给你了，我去法医室一趟"
潘小璐轻轻地嗯了一句，心里有点不舒服，心想难道我这个人很严厉？看着徐海城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她才回到审讯室，何晴正咬着笔发呆，受惊小鹿般地看她一眼，又在纸上添了一几笔，然后推到她面前，怯怯地说："差不多就是这样子。"
潘小璐拿过看了一眼，白纸上勾着人脸的轮廓，画着两只眼睛，眼睛下面一个个圈，大概是鳞片的意思，再下面是一个矩齿般的牙齿……很像动画片里人物造型。本来她就对何晴的画没抱什么期望，所以也没有说啥。想起徐海城的话，特意柔声说："何小姐，这样子吧，我让技术部拼了几张图，你去看看哪个比较相似？"
何晴还穿着主持节目时候的套装，外面披着大衣，虽然审讯室开足了空调，她还是紧紧身上的衣服，有点不情愿地说："现在？"
"很快的。"
"好吧，我想先用一下洗手间。"
"好，出门向右走，走廊的尽头就是洗手间，我在这里等你。"潘小璐边说边收拾桌面的东西。
何晴走到门口，探头看着走廊，楼道寂寂惟有冷清灯光。她有点迟疑，眼睛瞟着潘小璐，似乎希望她一起去，但又觉得不妥当，终究也没有开口，只是快步往洗手间走去。高跟鞋敲打着磁砖地面，一声一声十分急促，在这寂静的夜里特别突兀。
伍刑警一边改动着口供里的错别字，一边说："小璐，你说她看到的脸究竟是什么呀？"
"谁知道。"
"真是邪门。"伍刑警咕嘟了一句，挟着笔记本离开审讯室。
潘小璐靠着审讯室的门，一边看何晴那幅抽劣的画，一边等着她。两分钟过去，她不耐烦地探头看着走廊，楼道悄无人声。五分钟过去了，她再看走廊，依然是空空荡荡。心里不由地开始狐疑，又等了一两钟，再也站不住，走到洗手间门口，轻轻叫了一声："何小姐，何晴……"
洗手间里静悄悄，只有滴水声，嘀哒嘀哒，十秒一滴，不急不缓。
潘小璐心里不安如泉水般汩汩地冒出，她将手里的记事本搁在地上，掏出配枪，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手间。洗手间分内外两间，外间是盥洗室，里间是厕所。灯光幽幽浮浮，盥洗室巨大的镜子映着潘小璐猫着身子的模样，透着几分鬼鬼崇崇。
盥洗室与厕所有扇门，半开半合。
潘小璐小心翼翼地用脚将门推开，举枪蹿进厕所，来回扫视一番。厕所里没有人，而何晴躺在地上，脸色青紫，歪嘴斜眼，脖子处有个粉色的牙印。
潘小璐骇然失色，抬头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远处有星子一闪一闪。

第八章 坏劫之一
有句话说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在于问题本身，就像迷宫游戏，如果从出口倒回来走，会很容易找到途径。可是会不会有一个游戏根本就没有出口？
（摘自《刑警日记》）
徐海城从法医室匆匆赶来时，何晴脖子处的牙印由粉色变成了浅紫。现场情况一目了然，何晴解完手，衣服还没有完全整理好，就遭遇某事然后死了奇#書*網收集整理。死亡现象与许三的十分相似。
许三死时在深夜，早上才被人发现，大家犹可以怀疑中间有不为人知的内情。但是何晴的死，几乎就是在眼皮底下，再无借口。
一夜之间发生两件凶案，两天发生三件凶杀案，凶手的边都没有摸着，没有手指纹、没有脚印……什么都没有，除了死者脖子上的牙印，昭示确实有那么一个凶手存在。刑侦大队的警员们心沉重的如同缚着巨石，与此同时，心里另有一种东西在萌动，这种东西叫恐惧。虽然各个人都在极力压制它的蠢蠢欲动，可是心已经乱了，行为不免就渗出一丝惶惶然。
徐海城感觉到队友们的异样沉闷，心知肚明怎么一回事，但无可奈何。
风从厕所窗子吹进来，吹动着厕所蹲位的门吱呀一声，刮锅般的刺耳。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厕所在一楼，首先入眼的是高大森冷的公安局外墙，墙头装着红外线。人要想从墙头爬进来，是不可能的。
那么何晴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走出洗手间，徐海城看着走廊里倚墙而立的潘小璐。后者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头更加低，眼光只在自己看脚尖打转，俨然一个犯错的小孩子。
徐海城很理解她的心情，柔声说："好了，别自责了，这事情也不能怪你。"
潘小璐抬起头，两眼微红，说："怎么不怪我？我陪着她一起来洗手间就好了。"
徐海城抽出一只烟点燃，也倚着墙壁，说："谁会想到呢？上个洗手间就送了命。"他自嘲地笑了笑，"而且还是公安局的洗手间。"
"凶手倒底是什么？为什么无影无踪无迹可循？"潘小璐头抵着墙壁，看着走廊天花的灯，似感慨，又似疑问。
徐海城吐出一口烟，看着它在风中飘散。
"难道真的有亡灵？"
厕所里的门吱呀吱呀地叫着，好像在回答潘小璐的疑问。她打个寒颤，缩着脖子问徐海城："徐队，你倒说话呀？"
"也许吧。"
潘小璐盯着他细看，见他并没有戏谑的意思，身上又是一阵发寒，转眸看着两名警员抬着何晴的尸体走出洗手间，两个小时前她还在电视上巧言倩兮，一个半小时前她在化妆室瑟瑟发抖说有鬼脸，一个小时她审讯室圆睁两眼，一刻钟前她怯怯地递上一张不知所谓的画。生命果然如某位哲人所言，脆弱如同一根芦苇。
"走吧。"徐海城拍拍她的肩，"事情过去了，打起精神，我们有场硬仗要打。"
潘小璐如霜打的茄子般应了一声，跟着他身后往办公室走去。
这夜，南浦市公室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埋头苦干，寻找着蛛丝马迹。累了就趴一会儿，饿了就吃方便面。当黎明曙光冲破黑夜，然后一轮红通通的太阳爬上天边，阴了十来天的南浦市终于放晴。
阳光穿过亿万光年，穿过几千叠云层，射进刑侦大队开阔的办公室，照着凌乱的办公室，照着一张张青白的脸，照着一个个黑眼圈、胡子拉渣、通红双眼。浮尘在阳光里欢快地跳着舞，大家在阳光里打着长长的呵欠。
徐海城走出自己办公室，一夜无眠，青青的眼圈、青青的下巴虽然让他看起来很疲倦，也让他看起来更有男人味。他拍拍手，召呼大家一起开会。
刑警们挟着记事本，打着哈欠走向会议室，却在走进门的那瞬间挺直了背，闭上的嘴巴。里面不知何时已经坐着公安局的三大巨头：局长、书记、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因为有糖尿病一直在修养的严副局长都来了。
巨头们绷着脸，脸色铁青。这是情理中事。三个死者中有一个中外知名考古学家，有一个电视台的当家主持人，而且有两人居然死在公安局，这事情惊动的绝不只是公安局的巨头们，估计市政府巨头们也已经惊动了。大家心里一阵忐忑，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坐的毕直，睁圆通红的眼睛。
徐海城将证物一一陈列，又将现场各个角度的照片以及尸检照片贴在展示板上，因为有三大巨头在，所以他交待了一下三起凶杀案的各自背景，然后法医开始讲三人的尸解发现。
"……许三与何晴都是机体产生大量的肾上腺激素，导致血压过高，从而导致脑心肾等重要器官内出血而死。也就是说，这两人是活活吓死的。至于雷云山，他是因为年龄大，受到惊吓后，引发心肌梗塞而死。完毕。"吴法医行礼，然后坐下。
徐海城随即站了起来，说："……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的脚印，手纹以及凶手留下的东西，唯一以证明凶手存在的是他留在死者脖子上的牙印……"他指着三张照片，只有两张照片上有牙印，一张是毛衣的照片，"雷云山脖子上没有牙印，但他穿的高领毛衣有撕咬起毛现象，经过检测，可以确定是牙咬造成的。另外，经过牙模比拟，可以肯定许三脖子上的牙印与何晴脖子上的牙印是一样的。"
"目前还有两条线索，一条是何晴说在小化妆室窗外看到一张脸。"徐海声示意潘小璐将何晴画的脸的复印件发给三巨头，三人扫了一眼，齐齐皱起眉，小儿涂鸦也强过这幅画。
"另外是雷云山节目中接到的热线电话……"徐海城一停顿，潘小璐就将电视台取来的录音播放出来，会议室虽然坐了十来人，却哑雀无声，录音声显得特别的响亮。
"曼西族的灵魂生死哲学远远比你说的要意义深远多了。"
"灵魂不灭，生生不息，你们侵犯一位高贵的灵魂，将会遭到神的惩罚……"
然后是嘈杂的"雷教授你怎么了"。
三大巨头又是皱眉。
徐海城继续往下说："从这个电话内容来看，打电话的人有可能是曼西族后裔，或是曼西文化狂热份子。一年半前，曼西族后裔为了保护曼西古墓不被外族占有，不惜派人混入启动自毁装置，从而令千年古墓塌毁。由此可知，曼西族后裔本族观念太强，对外族有很深的敌意。雷云山是当时曼西古墓考古队的一号人物，又是这次曼西文化节的发起人，而且这次文化节主要展示的是曼西古墓里的文物，所以我怀疑他的死，是曼西后裔的存心报复。也许他们还存有阻止文化节开幕的心思。"
主管刑事的严副局长说："你说的我赞同，但是他们究竟用什么手段杀人呢？"
徐海城黯然垂眉，说："目前我们毫无头绪。"
严副局长不悦地哼了一声："人都死了三个，还一点头绪都没有，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呀，真长进呀，两个人死在局里……"
全体刑警的头都低下了，默默地忍受着领导的怒气。
"……今天早上六点半，市里的宋秘书就来电话了。文化节还有五天就开幕，出这种事情，国际影响呀，同志们，国际影响呀……"
陈琛忍不住打断他，"好了，老严，你身体不好就少动气了。"
严副局长重重地咳几声，犹自不解气，将面前的资料翻得啪啪响。
陈琛说："大徐，你的意思是凶手针对的是曼西文化节？"
"有可能，但我认为，凶手可能更恨发掘曼西古墓的雷云山与黄义森，曼西古墓是曼西族历史上最杰出的大巫师的墓，也是一座地下神庙，在他们心中是不容亵渎的。"
"那么，许三与何晴与曼西族后裔有什么仇恨呢？"
"局长，关于许三，我怀疑他可能接触过曼西族后裔，并且无意中得罪了他们。至于何晴，她是雷云山死亡的目击证人，或者她看到了什么，只是惊吓过度没有想起来。凶手杀她是为了灭口。"
严副局长说："那你说说你们破案思路。"
"是。"徐海城响亮地应一声，"第一，在瀞云山区松朗村三十年前也发生过相似的案子，我会派人去调查；第二，如果是曼西族后裔报复，那么针对的可能就不是一个人，文化节组委会可能有线索。第三，热线电话是从一个没有登记的神州行卡打出来的，这张卡11月2号才开通，我们已经查到售卡营业点，看营业员能否记得购买人特征。第四，估计凶手还会采取行动，所以派警员盯紧余下文化节组委会成员，特别是曼西古墓考古队的二号人物黄义森……"他边说边指着黄义森的照片。
听徐海城有条不絮地说完，三大巨头的面色终于有所缓和，严副局长也不再总咳个不停。陈琛深知此案古怪，线索有限，也不再苛求，眼睛扫过整个会议室，严肃地说："同志们，文化节开幕在即，国内外都高度关注南浦市，这三起案子不仅损害我们市局的声誉，更损害我们南浦市与国家的国际声誉。所以大家一定要团结奉己，早日破解11月2号连环凶杀案。"
"是。"十来个刑警齐声应答。
陈琛满意地点头，对徐海城说："通知雷云山教授家里人来领取遗体，通知新闻媒体发布雷云山因心肌梗塞死亡的消息。至于何晴，继续对外界封锁消息。好，散会。徐海城留下。"
"是。"大家又齐声应答，挟起记事本鱼贯离开会议室，片刻全部走光。
陈琛试意徐海城将门掩上，问："你老实说，这个案子你有把握破解吗？"
徐海城摇头。
"我就知道。"陈琛眉头紧皱，"确实很诡异，你有想到什么没有？"
徐海城沉吟片刻说："我在松朗村时听过一个传闻，关于他们松朗村的师公的……"他将松朗村关于师公用巫术召唤亡灵杀死猎狗队的传闻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又说宋三平管这种巫术叫"劫"。
"有这种事情？莫免太邪门了吧。"
"我会派人去松朗村求证的。"
陈琛点点头，犹自觉得不可思议，喃喃地说："召唤死亡灵杀人？"
徐海城回到办公间，立刻布署刑警们行动，伍刑警派去松朗村，方刑警派去电视台调查，洪刑警去神州行卡销售点，佟刑警去查一下各地来的傩舞队人员编制……他与潘小璐则一起去了南浦市考古研究所。
在车上时，徐海城研究了一下组委会的成员。
名誉主任：南浦市的市长。
主任：于从容。
常务副主任：南浦市主管文化的副市长。
副主任：南浦市考古研究所副所长黄义森、南浦大学考古系教授雷云山、国家傩文化研究中心的甘国栋主任、南浦大学人文学院院长屠春方。
组委会下面另设四个分支机构，分别是战略规划工作委员会、政策指导工作委员会、专业技术工作委员会、秘书处，分支机构里成员不少，这才是做实际事务的那帮人。
随后又看电视台传真过来文化节访谈节目表，这个节目从文化节倒数第九天开始，一直持续到文化节结束，也就是从11月1日到11月25日。开幕之前主要是访谈组委会成员，文化节期间是访谈参加文化节的中外文化界名人。访谈第一期开始于11月1日，访谈的是文化节的常务副主任，也就是南浦市主管文化的副市长，访谈的内容主要是文化节的意义之类的东西；第二期于11月2日的播出，访谈的是战略规划工作委员会的主任，主要内容为文化节的构思。第三期于11月3日播出，访问的是于从容，他是商界名人，声誉极高。访谈内容除了他对文化的贡献，还有他的个人商界经历；第四期、第五期都是雷云山的访谈，主要内容是曼西千年古墓的发现及发掘过程，并应观众的强烈要求，开通了热线电话与短信平台。
徐海城留意到只有于从容那期，没有安排现场观众，于是打电话询问冯制片原因。
"这是于先生要求的。"
"哦？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要求？"
冯制片支吾了一下，"哎，怎么说好了呢？富贵人的毛病吧。他来我们电视台时可是带着四个保镖，其中有一个不离身的，上个洗手间都陪着的。"
徐海城听完更加迷惑了。因为方离与于家走的近，时常也提起于从容与关淑娴，他对这两人多少也有点了解。
关淑娴就不必说了，典型的贤妻良母，以夫为天。
于从容就相对来说层次丰富很多，他是长袖善舞的商人，与政府也有极好的交情，慈善事业的活跃者，被誉为南浦市工商界的领袖。当然商场如战场，难免因为利益得罪人，每逢到此时他会露出铁腕的一面，总是能将危险扼杀在摇篮。
方离提过，于从容有一个保镖，一直伪装成助手跟着他，那个保镖跟着他将近十年。也就是说十年以来，他一直只有一个保镖，一直安然无恙。而现在他身份地位财富没变，期间也不曾听说他遇到绑架之类的威胁，忽然多了三个保镖，内中会是别有隐情吗？
徐海城忽然觉得非常有必要早点拜访一下于从容了。
徐海城刚将文化节组委会与文化节访谈节目弄出脉络，考古研究所到了。
黄义森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两人，他还是徐海城记忆中的模样，皮肤黝黑，沾着一点尘土气。三人寒喧一番，分别坐好。
"黄所长，你一定知道雷云山教授去世的消息了吧？"
黄义森点点头，脸有恸色，雷云山一直与他合作无间，两人一起发掘曼西千年古墓，一起筹办曼西文化节，当然之前的合作更多了。他抑制着悲痛说："我刚刚看到新闻，雷教授真的是心肌梗塞而死的吗？"
雷云山对外公布的死因就是这个，他家里人也相信了。所以黄义森的话问的蹊跷，徐海城沉吟片刻，问："黄所长，你在怀疑什么？"
黄义森想了想说："实不相瞒，我们组委会的接到过威胁邮件。"
"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就是大前天，11月1号。"
"哦？为什么没有报警？"
黄义森叹口气说："没当回事。"
"邮件上说的是什么？"
"差不多就是昨天晚上雷教授接的那个电话里说的那句话。"黄义森低声重复着，"灵魂不灭，生生不息，你们亵渎了一位高贵的灵魂，将会受到阿曼西神的惩罚。神将会撕碎你的喉咙，击毁你的意志，夺走你的生命，让你永世沉沦于黑暗之中。"
神将会撕碎你的喉咙，击毁你的意志，夺走你的生命，让你永世沉沦于黑暗之中。
这句话倒是很符合雷云山、何晴、许三的死亡状况。徐海城心中一动，问："这封邮件雷教授也知道？"
黄义森点点头。
怪不得雷云山听到热线电话里的这句话，脸色发青，也许他意识到这封邮件并不是恶作剧。
"老雷他真的是死于突发心肌梗塞吗？"黄义森又问了一遍。
徐海城点头说："是的。"他没有提雷云山是受到惊吓后突发心肌梗塞，主要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黄义森还是有点猜疑，说："老雷的身体一向不错的。"
"黄所长将那封邮件所用的信箱告诉我吧。"
黄义森说出邮箱，徐海城让潘小璐尽快发到技术部，搜查威胁邮件的IP地址。
"黄所长，我们怀疑可能有人不想文化节顺利举行，有可能会对组委会成员不利，所以你平时出入小心一点，尽量不要一个人呆着。"黄义森本来刚才听说雷云山死于急性心肌梗塞，心里已经松口气，听徐海城这么说，心又提到嗓子眼，点了点头。
"黄所长，我听说你们今天夏天时去通天岭祭坛考古了。"
黄义森脸色明显一变，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惶，随后虽然平静下来，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不停地敲动，这在肢体语言中代表着不安。"是的，还是你提供的资料。"他笑了笑，但笑的有点勉强。
"那地下二层的人头窟真是个可怕的地方，对不对？"
"有点……"黄义森低下头遮掩自己的神色。
"黄所长，今天夏天你们考古研究所一行十人哪天出发？哪天到达通天岭祭坛？哪天回来的？"
黄义森想了半天，才说："八月五号从南浦市出发的，当晚宿在松朗村；八月六号晚上到达通天寨，第二天上午在通天岭扎营，当天下午就开始考古。八月十一号离开通天岭。"
"黄所长记得很清楚。"徐海城意味深长地说，他开始只是奇怪宋多的死，那么现在他开始怀疑宋多的死非常古怪，而且黄义森是局中人。
黄义森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人头窟里大概有上万的人头，黄所长居然只有四天就考古完结，这速度很惊人呀。"
黄义森的笑容再也挂不住，说："其实没有结束，大家都不适应这种高山气候，而且洞里的毒气太厉害了，我们准备不充足，防毒面罩有限，所以只是草草收集了一些数据，提前结束了这次考古。将来有机会……我还是想再去一次的。"可惜语气不能瞒人，最后一句话分明说得言不由衷。
再说，前面的理由也太牵强，谁不知道考古工作人员风餐露宿，沙漠都呆得住，何况只是通天岭。至于所备物资有限，更不成理由。徐海城清楚地记得黄义森来医院探视自己时，反复地询问过通天岭地理气候，祭坛地下二层的需要小心的地方。考古经费是有限，所以考古人员一般很珍惜，绝不半途而废。
徐海城思忖片刻，单刀直入："我听说这次提前结束是与宋多有关吧。"
黄义森两眼倏忽睁大，迫不及待地说："谁说的，宋多落入山谷死的，怎么会与他有关呢？"徐海城还没有提到宋多的死亡，他先强调他是如何死的，果然是心虚。
徐海城不说话，目光烔炯地看着黄义森。后者在他的注视之下，由理直气状变作强作镇定然后又变的局促不安，当然这些表情都极为细微，只是徐海城是老手，不仅凭眼睛也凭直觉，可以将对方的反应放大。他已经肯定宋多的死不是坠入山崖这么简单，或许还可能与黄义森有关。但同时心里犯难，黄义森也是有国际知名度的人，又是组委会重要人物之一，在雷云山已经死亡的情况下，他作为曼西古墓发掘者之一，地位更显重要，这个时候也极不适宜因为宋多的案子追究他。可是自己又答应宋三平一定查明宋多死亡的真相。
想了想，决定还是从其他三人入手，说："能不能让我见一下其他三位成员？"
"当然可以。"黄义森答的挺爽快的，拿起打电话就召那三人到会议室，徐海城与潘小璐分别去他们交谈，然后相互交流眼色，得出相同的结论，这三人也在闪烁其词。
宋多的死不简单。
徐海城本来打算着文化节结束后再来追究宋多死亡真相，既可以让黄义森接待文化节的客人，也可以给宋三平一个交待。但是转念一想，考古队去的地方是曼西族自古以来的祭祀场合，人头窟里存放着的也是千年以来的人头祭品，既然也曼西族有关，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曼西族后裔的线索。于是离开市考古研究所后不久，他决定推翻先前的决定，细声吩咐潘小璐几句，然后两人分开行动。
潘小璐返回市古考古研究所，着手突破其他三名通天岭祭坛考古成员的心理防线，而徐海城决定去见一下于从容这位文化节的发起人。他先打电话到于从容办公室，表明自己的身份，提出见面要求。
接电话的是于从容的助手，冷冷地说："于先生事务繁忙，暂时拨不出时间见你，见谅。"虽说是见谅，口气里却没有半点这个意思。
"那么明天呢？"
"明天的行程也已经排满了。"
"我只需要十分钟。"徐海城不死心。
对方冷冷地说："不好意思，文化节之前于先生都抽不出空。"说完便将电话挂断。
徐海城不无恼怒，继续打，说："我要谈的事情有关于先生的安全。"
对方沉吟一阵，然后话筒就被蒙住了，片刻再度传来助手冷冰冰的声音："于先生说他会注意的，谢谢你的关心。"说完又挂断了电话。
徐海城心里一把火烧，又无可奈何。于从容这样的人物，就是陈琛局长也要卖他三分面子，何况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刑侦队长。想了想，决定将他堵在家门口，他无论如何忙碌，总是要回家的。于是将车开进湖畔别墅，选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停着，正好可以看到出入于家别墅的车辆，而人家又看不到自己。
昨晚一夜没睡，忍不住呵欠阵阵，看时间还早，于从容应该不会马上回来，就放下椅子躺着。片刻，也就睡着了。醒来看窗外，天色灰青，车窗上蒙着一层水气。路灯也亮了，熏染出一圈晕黄。
有车子辗过地面的轻微声响传来，徐海城忍不住竖直耳朵，他生平爱好格斗与名车，听到这声音心里就喜欢，知道这是辆好车。探头一看，一辆防弹奔驰S600正从面前开过，于家的雕花铁门也徐徐打开。
奔驰车无声无息地开进去，车子停稳，先从车里钻出四人，分立车子四周东张西望，样子特别傻。徐海城心里暗笑，看这四人体格健壮，大概就是于从容的保镖吧。然后于从容从容地钻出车子，扯扯西装下摆，由保镖簇拥着往屋里走去。
徐海城下车，上前按门铃，然后故意对着门前的摄像头昂着脸，让里面的人看清楚。没有人应门，他就一直按。里面的终于坐不住了，走过来一人，身着黑色西装，耳朵别着一个小巧耳麦，很像电视里演的保镖形象。隔门瞪着徐海城说："你找什么人？"
徐海城亮出证件，说："有点公事找于从容先生。"
保镖眼睛瞟了一眼证件，冷着脸说："于先生没空。"
"你告诉他，我一定要见他，躲着我没有用的。"
其实根本不用他告诉，门禁就有对话器，徐海城相信于从容此刻听一清二楚。片刻，保镖按了按耳麦，大概是接到指示，将铁门打开。
徐海城跟着他走进客厅，于从容坐在沙发上，已经换成家常便服。背后立着一个黑衣男子，背手而立，板着一张脸。先前领他进门的男人迳直走到于从容走后，背手站着，也板着脸。
于从容冷淡地看徐海城一眼，指着沙发说："坐吧，不知道徐队长一定要见过有什么事？"
像他这样消息灵通人士，一定知道雷云山死的真相以及何晴的死，于是徐海城也不隐瞒，说："我想你一定听说过雷云山教授的事情，我相信这件事不只是针对雷教授一个人，作为文化节的发起人，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于从容神色不动，淡淡地说："谢谢徐队长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徐海城眼睛扫过他身后两位保镖，说："我相信，于先生你已经做好了万足准备。只是有点奇怪，于先生的准备是为了这次文化节？还是一直这么准备着的？"
"人在江湖，小心为好，徐队长也应该知道我女儿的事情。"提到于妍，于从容脸色黯然，"我不想再有意外发生。"
"对于你女儿的事情我深感抱歉，不过当时于先生为什么不让警方调查呢？"
于从容嘴角似乎掠过一丝讥笑，说："南浦市的警力有限，我就不麻烦你们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分明是不相信警方。
徐海城也不恼怒，说："于先生很体谅我们警方，不过别人会误会你女儿的死别有内情。"他听得保姆小红讲述当时的情景，已判断于妍为仇家所杀，且与方离有点关联，于从容不让警方介入，可能是不想暴露不为人知的一面。
话音未落，于从容的眼睛变得冰冷，说："徐队长果然是搞刑侦的，很多疑。"
徐海城微笑，说："有人说商人的第一桶金都是见不得光的，我想，这句话于先生也适用吧，否则也不需要这么多保镖，于妍也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于从容眼底闪过怒火，说："徐队长别太过份，我女儿已经死了一年多，你还不放过她。"
"不放过她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这个做父亲的。"逼视着于从容的眼睛，徐海城说，"她为何死，你应该最清楚。"
于从容脸色铁青，嘴角紧抿，微微抖动。他身后保镖纹丝不动，依然面无表情，反正东家不发话，他们就一直板着脸下去。
徐海城趁胜追击，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你女儿报仇？"不待于从容回答，说，"像你这样有钱有势的人，怎么会让女儿白白死掉呢？于先生你发起文化节的目的是什么？"
于从容寒着一张脸说："你可以去看我的访谈，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在电视上说说就行了。"
"我不认为在你面前与在电视上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徐海城挑眉，"观众只认为你是商界精英，可是我还知道你在一年前差点掐死了方离。"
于从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说："原来徐队长今天找我麻烦就是为了公报私仇。"
"我只想知道真相，于妍死的真相，你想掐死方离的真相。"
"可惜我无可奉告。"
"于妍受的是曼西五刑的剥皮，所以我想问你怎么招惹的曼西族？"
于从容眼底闪过一丝戾色，说："曼西族早已消失，除队长难道不知？"
徐海城轻笑，说："于先生就不必假扮了，我们都知道它没有消失，它还存在巫域这个地方。"
听到巫域两字，于从容目光微闪，一眨间似乎走神了，不过很快他的眼睛又恢复平静。"我听说徐队长今年初曾经到过巫域，听说伤着大脑，今天看来果然没错。"
徐海城在肚子里暗骂，这只老狐狸果然是个兜圈子的好手，可是自己没有时间与他磨皮。"于先生，我希望你告诉我，方离她是不是那个地方人？"
于从容脸色冰寒，说："方离不是南浦市孤儿院的孤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听说你们一起长大，感觉很深。"
"是你把她从巫域带出来的，是不是？"徐海城一眨不眨着盯着于从容，没有放过他一闪而没的诧异，也没有放过他后来脸上的莫名神色，似是懊悔似是追思似是向往，总之太复杂了，实在分辨不清。
片刻，于从容平静下来，端起茶轻啜一口，说："我听说她失踪了？"
"是的。"
"我老婆很喜欢她。"
"我知道，她拿你老婆当妈看的。"
于从容嘴角又浮起讽刺的笑容："我并不喜欢她，她的眼睛太沉静，看不透内心。" 顿了顿，微微叹息，"但是淑娴真的很喜欢她。"他转眸看着窗外的紫藤树，年轻时他答应关淑娴要送她一个栽满紫藤花的家。
气氛变得有点异样，让徐海城有点不适应，刚才的剑拔弩张差点就可以触怒于从容，这是他有心为之的，像于从容这样的人只有恼怒起来才会失态，才会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他现在这样的平静，甚至带点柔和，让人觉得好陌生。
"你问过，为什么要发起文化节？我在电视上说的也是真的。"于从容的目光忽然虚了，似乎穿过夜色看到了极远处，"曼西族，实在是一个令人惊奇的民族。"
徐海城凝神屏气，不敢打断他，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真的打开了他的口。
"我听说你们这帮去巫域的所有人都止步于聚龙洞，没能到达那里。"于从容的眼睛变得明亮，露出向往之色。
徐海城很想开口问他"那里"指的哪里，但又怕一打断他就停止了说下去的兴趣。
"那真是一个天堂，月光照着高大的神庙，庙前有个四四方方的湖，银光闪闪，蟒蛇在水底翻身，露出一段银白的躯体，我以为那是传说中的龙……"于从容似乎又看到那仙境般的景致，嘴角勾起一个喜悦的笑容，眉眼舒展，整个人也柔和起来，隐隐透出几分青春的味道。
徐海城已经听的呆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于从容都没有再说话了，笑容从嘴边慢慢消失，眉眼又变得冷峻，转眸看着徐海城说："你不要以为我是怕你才说这些，事实上你对我来说实在不足一提。"
徐海城并没有特别留心于从容最后的一句话，虽然第二天他就明白所谓"不值一提"是什么，但当时他脑袋里反复来回只是于从容描述的天堂。甚至连如何告辞，如何走出于家大门都忘记了。
当铁门叮的一声合上时，徐海城才惊醒，回过神来看着于家别墅的深深庭院。目光无意中扫到紫藤树下站着的一个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隐隐就是那个袭击过自己的何爱军的弟弟。但是隔的太远了，看不清楚，而且他的心思也不在于此。听于从容话里的意思，方离确实是他从巫域带出来的，而聚龙洞过去还别有洞天，那个地方如天堂，令人向往。
徐海城开车离开时，还在回味着于从容的话，"那真是一个天堂，月光照着高大的神庙，庙前有个四四方方的湖，银光闪闪，蟒蛇在水底翻身，露出一段银白的躯体，我以为那是传说中的龙……"
他不知道，身后逐渐后退的于家别墅里，于从容由两位保镖护送到书房。保镖在窗前张望几眼，将窗子关紧窗帘拉上。然后于从容挥挥手让保镖离开，关掉灯，静坐于黑暗之中。灵魂似乎离开身体，回到二十多年前某个夜晚……
他一脚踏上聚龙洞里幽潭上的天生桥，眼睛看到下面深不可测的幽潭，心里一阵发虚。
郭春风在前面小声催促，快走快走。
走过天生桥，走进一个长长的潮湿山洞，电筒照着山洞壁上的各色古拙壁画，感觉似乎进入时光隧道里，引领着自己走进一个神秘的异域。隧道很长，但路面平整过，所以很好走。约半个小时，就看到洞口一片银色月光，那月光是像水般流动的。
站在洞口看过去，先入眼的是高大的神庙，被银色的月光熏染，说不出的庄严肃穆，说不出的古朴华美。于从容清楚地感觉到那刻，心脏是如何地悸动。
神庙前面立着两根天然大石柱，石柱上面盘着阿曼西神千天图，蛇身人首，人首高昂向着月亮，蛇尾卷着云朵。
郭春风说神庙与阿曼西神升天图，都是从山体里雕刻出来的，历时两百年才完工。于从容没见之前，觉得用两百年光阴来雕刻石块实在愚蠢之极，见到后方觉得即使是一千年光阴也是值得的。
片刻，他才想起自己在双笔峰的山腹之中，怎么会有月光呢？
抬头一看，一条天然长罅隙横亘于高处，隙外就是清冷广宇，一轮明月吐着清辉。原来双笔峰中间相接处有一条天然长缝，月光从缝里泄露，奇--書∧網又经过平镜般的山壁折射，铺满了山腹的中间部位。
正中间是四四方方的一个湖泊，郭春风说原来的湖泊是不规则形状，又用了五十年才雕刻成四四方方，这是他们的圣湖。湖里有个泉眼，连着外面的暗河。
四方湖一平如镜，几乎与月色溶为一体，分不清楚哪些是月光，哪些是水光。于从容随着郭春风穿山腹里的环形暗廊，走廊是以四方湖与神庙为中心开辟出来的，正好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走廊不断地有叉路，据说是连着各士族的聚居宅地。
于从容边走边赞叹，所谓巧夺天工莫过于此。谁会想到双笔峰山腹里有如此巨大的溶洞，大溶洞套着小溶洞，正好成为曼西族极佳的家园。
忽然听的水声哗然，他低头一看，四方湖平静的水面被打破了，一截银白色的躯体翻过水面。虽然早知道曼西族以蟒蛇为圣物，湖里养着蟒蛇，但那刻，他觉得自己看到的是龙，传说中的龙。
水面又渐复平静，水光澹澹，月光溶溶，又溶为一体。
四周悄无人声。
于从容知道此行是为了什么，但是非常奇怪地感觉不到丝毫的紧张，只觉得脚步绵软，似乎踩在梦境里，很想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但是路总是有尽头，而他们此行的尽头就是神庙。
庙门开着，郭春门说过，神庙从来不关门，象征着阿曼西神永远不拒绝他的子民。庙门上雕着一双眼睛，那是神之眼。神庙的设计十分巧妙，月光从各个角度泄进去，所以庙里一片银色。庙正中高处雕刻的阿曼西神像，宝相端庄，低眉敛目，头上戴着五重山皇冠。
庙壁上摆着精致的祭祀用具，金光闪闪。这就是于从容与郭春风此行的目的，他按捺着心头的喜悦，将这些东西一件件地塞进随身的挎包里。也不知道是太过激动，或是心中紧张，一不留神，一个金烛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片刻，里屋传来一声尖叫。
来人，有贼。
于从容听不懂，但想大慨就是这个意思，他的心一路沉下去，看着身边脸如死灰的郭春风。后者一咬牙，一跺脚，居然往里屋奔去。
于从容赶紧拉住他，小声地说还是跑吧。
郭春风摇摇头，说从这里跑到隧道洞口，人家早赶过来堵住了，而且他们可以放蟒蛇到幽潭堵着，即使幽潭堵不住，他们也逃不出密林。除非找一个护身符……他脸上闪过一丝戾色，拉着于从容冲进里屋。
里屋有两个惊惶的巫女，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个抱着婴儿。郭春风扑过去，将婴儿抢了过来，扔给于从容。沉睡中的婴儿醒了，也不哭闹，只是转动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如此幽黑，似乎可以将人心也吸进去……

第九章 坏劫之二
佛经里面，让我触感最深的一句话是：一切万物无常存者，此是如来末后所说。简而言之，世事无常……
（摘自《刑警日记》）
于从容的一番话无疑承认了方离是他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徐海城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方离很可能活着，并且回到"那个地方"，担忧的是他这个地方可能他无法到达。
明明记得溶洞的尽头是无底幽潭，那个地方究竟在哪里呢？
心思在欢喜与担忧中浮浮沉沉，直到回到办公室，忙碌一整天的下属们纷纷来汇报，他才定下心来，将欢喜担忧一股脑儿放到脑后。
洪警官说神州行卡的销售点是南浦市最大的一个销售点，每日人来人往，根本没有人记得买这张卡的是男是女，长相如何。
佟警官说查了九支傩舞队，没有发现木盒与老、小土冒，也没有发现来历不明的人。
……
潘小璐说，按照他的指示，将参加古祭坛考古队的其他三名考古研究所工作人员带回市局，并放在同一个审讯室，已晒着他们三个小时了。刚开始他们互不交谈，只是偶尔的眼神交流。现在他们已经小声嘟囔，而且坐立不安。
徐海城估量着时间也差不多，让潘小璐跟他一起走进那三名考古员所在审讯室。那三人正低着头在小声叽咕，听到门推开的声响，同时抬头。
徐海城故意站在门口严厉地扫视一眼，三人或多或少露出不安的神色，相互看了一眼。
然后，徐海城与潘小璐不紧不慢地坐下，又故意重重地挪动凳子，将记事本啪的一声按在桌上。审讯室里哑雀无声，这几声显得特别的刺耳。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长时间的等待会让人心浮气躁，从而开始诸多猜疑。这些声响传入他们耳中，只会让他们心中更添纷乱。
徐海城沉着声音说："今天下午你们三个人说话吞吞吐吐，分明就是没有说实话，说吧，宋多怎么死的？"
那三人又是面面相觑，中间那人怯怯地说："摔下山谷……真的。"
徐海城看着左面这人，说："你听到他口气，你相信吗？"
左边这人呆呆地不知道如何回答。
再问右边那人，"你相信吗？"
那人赶紧垂下头。
"瀞云市考古研究所的人已经交待了，宋多不是摔下山谷而死的，而是你们集体谋杀的。"徐海城有意提高声音。
三人齐齐露出震惊神色，右边那人不由自主地说："不是。"话一出口，其他两人都看着他，神色各异。那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下纰漏，沮丧地垂下头。
徐海城自然是欣喜，脸上却是纹丝不动，他冲潘小璐微示眼色，后者自然心领神会地将右面那人带到隔壁审讯室。
徐海城也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余下两人，两人的脸色几经变幻，终于中间那人先松动，叹口气说："我们真的没有谋杀他。"
"你说出来，我才能知道你们是否谋杀了他。"
人的嘴巴就像河的堤岸，一旦打开，就滔滔不绝再也堵不上了。
事情回到三个月前的八月初，考古研究所听闻通天岭古祭坛的存在，十分雀跃，当然最为吸引人的是祭坛地下二层的人头窟。曼西文化是巫傩文化，祭祀是一个主要内容。世人认为要与神沟通，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献祭。人类是神的仆人，那么将最为宝贵的人头献给神，是至高的规格。但因为中原地区周代治礼，野蛮的活人祭、血祭渐渐禁绝，所以考古发掘中这方面的发现甚少。
按照规定，南浦市与瀞云市考古研究所联合组队，根据徐海城的报告做足了充分的物资准备，自然包括防毒面具，考虑到山高路远，选的队员也是身强力壮的男人。他们到达松朗村后，请来向导带到通天寨，将瀞云市的文件交给村长，声明是来考古古祭坛的。村长只看文件上一个红红印章里有颗五角星，满口答应，虽然压根儿不懂他打小就看到祭坛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村长领着考古队爬上通天岭，寻个背风处安营扎寨，然后大家轻装爬上通天岭，心里十分兴奋。
放眼望过去，天际遥远，山峦起伏。没脚踝的青草细浪绵绵，古朴残旧的祭坛沉默矗立山之巅，透出一股天荒地老的味道。
祭坛一层十分简陋，就像其他地方祭坛一样普通。大家商量决定从地下二层开始，于是纷纷进入祭坛地下一层，发现徐海城所说的石柜上铐着手铐已经不见，另外换了一把黄铜大锁。他们也没当回事情，开锁打开石柜一个个地钻进去，当然戴着防毒面罩。一下到山窟里，一打开头顶，便为这眼前情景给震住了。
虽然来之前，大家都知道山窟窿里全是人头，但不知道多到这种程度。山壁上密密麻麻的方形窟窿里全人头，保存得非常完好，眼珠幽幽发光。大家不是没见尸体，也不是没见过人头，但是即使被这么多个活人盯着也浑身不自在，何况是被这么虽死犹生的眼珠盯着，不由自主地觉得后脊发冷。
当然大家知道此行的目的，所以很快地克制着心头强烈的不安，开始工作。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按以前的经验，会慢慢地习惯人头的注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却越来越浓烈，而且山洞里越来越冷，薄薄的体恤都抵挡不住。
吃晚饭时大家坐成一团，彼此凝视，都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因为通天岭太过偏僻，物资有限，所以这次考古本来就是要速战速决。吃完饭，大家又回到人头窟里工作，收集数据，检测年份，拍照存档，一切有条不絮地进行着。只是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浓烈，有时候几疑自己也是人头窟中的人头，有时候又觉得那些人头全活过来了。
终于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营地睡觉时，大家无一不开始发噩梦，梦里有无数人头围着自己转动。噩梦归噩梦，第二天，大家还是打起精神进到地下二层的人头窟工作。第二天晚上，大家又是噩梦连连，梦到自己走进人头窟，里面有个黑羽衣的巫师在等着，目光森冷地说，只有神的祭品才能出现在这里。
连着两天没睡好，第三天大家都有点昏昏沉沉，但还是强打精神到人头窟里工作。到晚上，虽然没有人不觉得累，但一想到能早点结束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谁也不叫累，顶着沉甸甸的脑袋在人头窟里忙上忙下。
宋多忽然盯着人头窟顶叽咕了一句，因为戴着防毒面罩，所以根本听不清楚。朱北辰顺着他视线看这去，忽然明白他刚才在说什么。人头窟顶部绘着画，是九个巫师围着执行人头祭，首巫正为祭品念咒语。
首巫的形象特别鲜明，跟进入梦境之中的巫师好像，他一时也看呆了。其他人见两人抬头看画，不免也好奇，纷纷抬头看着。十盏头顶照着人头窟顶，一时如白昼，画显得特别的鲜活，栩栩如生。恍忽觉得那画上的人都飘落下来，正执行着古老的人头祭，祭品露出谦卑的笑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灯渐渐黯淡，鲜活的画失去了色彩。大家才回过神来，感觉十分异样，怎么只有九个人了？低头一看，有个无头尸体躺在地上，看衣着，不正是宋多吗？
九个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魂飞魄散地逃出了人头窟，回到营地，发现人人身上都沾着血渍。居然如何也想不起宋多是怎么死的？只是隐约觉得事情是与自己一干人是相关的。大家围着火堆瑟瑟发抖，居然没有一个人交谈，心惊胆战了一夜。第二天硬着头皮回到人头窟，宋多的尸体已经僵硬变冷，鲜血凝结成黑色，至于他人头估摸着也就在人头窟的某个方形窟窿里，与其他人头一起。
在数以万计的人头里找一个人头太难了，而且他们也完全吓破胆了，将宋多的无头尸体搬出来，坐在细浪绵绵的草地，回头看古朴残旧的祭坛，依然是无荒地老的感觉，只不过这次是天荒地老的阴沉。
最终大家决定将宋多的尸体埋了，并且放弃人头窟的考古研究。
一干人等迫不及待地离开通天岭的古祭坛，回来只是谎称宋多跌落山崖。大家都绝口不提此事，但噩梦没有放过他们，无数个夜里重温那幕，巫师从天而降，说：只有神的祭品可以出现在这里。
说话的人正是朱北辰，他说完，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事情一直如鱼刺梗喉，叫他夜不成寐，今天终于一吐为快，心里反而说不出的畅快。
他的一番话让徐海城想起了一件旧事，一时怔然出神。直到门口被轻推开，潘小璐站在走廊里冲他招手。他走出去，顺手掩上门。
潘小璐说："你这里招了吗？"
徐海城简单地说了一下，潘小璐脸现惊讶之色，说："跟那个人招的一样，但我看他们可能是编的，而且事先统一过口径。"
徐海城点燃一支烟，说："他们没有说谎。"
潘小璐不信，"那到底是谁杀了宋多？难道真有巫师从天而降？"
徐海城摇头："不是，是他们九个人杀的，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不敢承认。"
潘小璐圆睁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为什么？"
"他们中毒了，坠入幻境。"
潘小璐皱眉，"不对，明明他们都戴着防毒面罩的。"
"皮肤也会呼吸的，一时半会还好，一天十来个小时置身于毒气之中，积少成多，所以他们不停地发噩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们心心念念想着人头祭，所以做梦的内容也是这个，最后那幅画给了他们最好的暗示。"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年半以前，方离因为吸多钟东桥家里的尸毒，发狂发癫，用自己的手指去挖磁砖地面，当时双手鲜血淋漓。也正是这么一次，让徐海城明白一直方离的心结是什么，从而找到美人蕉下埋着江美辉尸体。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依稀感觉就像发生在昨日。
"这样子……"潘小璐骇然失色，"那你说这案子怎么处理？"
"先把口供全录齐吧，写个报告上去，由上头来决定吧。"
"好吧，只是这条线跟咱们的鬼脸杀人案无关。"潘小璐头疼地说，鬼脸杀人案是大家对这个连环凶杀案的私下称呼。
"这条线无关，还会有其他的线索，不要担心。只要案子在继续，线索就不断地暴露出来。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做完后你回家休息。"徐海城虽然这么安慰潘小璐，心里其实不无烦恼，这件案子本来线索就少得可怜，现在惟有希望伍刑警在松朗村有所发现。
三名考古员签字后，耷拉着脑袋离开了。他们兴高采烈去通天岭祭坛考古，不料变成一场噩梦，人生的轨迹也从此更改。
世事无常，莫于过此。
徐海城隐隐后悔以前对方离的过多苛责，人的一生谁敢说不犯错误，自己不也是一样？没能阻止枪战，或者手上还沾着无辜战士的鲜血。此刻，他忽然好想见到方离，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与她说说话，这些年间，他已经无意中工作与生活混在一起了。她不愿意见他，或者是因为他早已不再是孤儿院里的朋友大徐，而是警察徐海城。
徐海城这么想着，伸手拿过桌子上三名考古员才签字的口供，心里摇摆不定，心知这份报告递上去，虽然那九人可能会被判无罪，但人生从此也就毁了。若是不递，宋多的死亡真相又从此湮没，可怜他父母、爷爷的心心念念。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双全方法。
潘小璐在旁边见他神情变幻，不由得好奇，"徐队，你怎么了？"
"小璐，宋多的死你先保密着，等文化节过后再说吧。"他叹口气，将口供带回自己的办公室放进抽屉。泡好一碗方便面，顺手打开技术部发来的邮件报告。
邮件里里说，组委会威胁邮件的IP地址是瀞云市某网吧，网吧已经将当天人员名单在发过来，在附件里。徐海城点开附件正准备看一下名单，潘小璐急冲冲地进来，大声叫嚷："徐队，徐队，城南分局的便衣发现疑似老土冒的人。"
徐海城精神一振，把筷子一扔，套上外衣，说："走。在哪里发现？"
他个高步子大，潘小璐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只累得急喘吁吁，一边还得回答他的问题："就在城南石新路那带。"
徐海城脚步微滞，想起石新路那一带有很多低价旅馆，早该想到的。
"这个便衣现在跟着他们，没暴露。"
"要他小心一点，在我们赶到之前都别暴露。"
"我已经提醒他了。"
徐海城偏头赞许地看她一眼。
虽然只是一眼，潘小璐却觉得说不出的受用，打心眼里暖和起来。
两人匆忙赶往石新路，市公安局离石新路有点距离，一路上潘小璐与便衣保持着联系，准定采用两头夹击的方式堵住他们。快到石新路时，潘小璐开始摩拳擦掌，说等一下要亲手擒获那个在她脑袋里留下冷笑的家伙，要在他身上留下她的生硬拳头。
说的徐海城忍不住笑了。
然而两人也只是高兴了几分钟。车子快到石新路时，前面车子排成长龙，两人一怔，现在是晚上八点，早过了交通高峰期，莫非是发生车祸？两人赶紧跳下车，往前走，就看到整个十字路口堵满车，不少司机在按喇叭叫骂，叫骂的对象是一个呈大字形躺在路口的人。
徐海城与潘小璐开始以为是车祸，但是又没有肇事车辆。两人交换一个惊诧眼色，走到路口，一看那人睁着眼，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着，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再看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了，那人里面穿的衬衣分明就是公安局统一发的。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两人天天穿着，自然清楚。
潘小璐为了再确认，拨打便衣号码，躺着那人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叮叮咚咚地响，他犹自不觉，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天空。
"怎么办？"潘小璐被这种意外弄得手足无措。
徐海城不答，扫视四周，以他的直觉，那老土冒肯定没走远，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两人，看背影，模模糊糊就是土老冒父女。
"小璐，这个人交给你。"徐海城挤过人群，快步往老小土冒离开的方向走去。
石新路是老城区，道路狭窄且七拐八弯，而且路边的配套设施也残旧，比如说路灯有半数是不亮的，而且路的垃圾筒人为损坏较多，飘着一股溲味。徐海城的跟踪术学的很好，何况老土冒与小土冒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
徐海城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虽然不了解这两个人为什么样的人物，但是从瞬间催眠潘小璐来看，他就知道这两个人称得上危险两字。这种危险并非明目张胆，可是却是阴森入骨的，就像在暗处蜇伏的毒蛇，让人防不胜防。
走过几条街，老土冒与小土冒还是逛街的样子，徐海城心中有些不安，觉得他们的态度带着点有恃无恐的味道。风带来前方的隐隐约约的喧闹，不远处也有灯光熏染的夜色，他忽然想起石新街一带有个著名的夜市，好像就在前方。心里顿时慌起来，老土冒与小土冒一入夜市，也就如鱼入了大海，再找他们又得费一番功夫。
一念至此，徐海城拔出配枪冲了上去，脚步声响彻街道。
前面的老、小土冒终于也加快脚步，可是他们一老一少，怎么比得过身强力壮的徐海城。离他们五六步时，徐海城一声大喝："站住，否则我开枪了。"
老土冒与小土冒非常合作地站住了，并且慢慢地转过身来，他们还是穿着前几天的衣服。小土冒果然是用围巾将脸围住大半，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颇为灵秀且透出一分似曾相识的气息。他们拎着一个小的行礼包，却没见木盒。
有潘小璐的前车之鉴，徐海城不敢看老土冒的眼睛，只看盯着他嘴巴部位，终于看清楚他是方方正正的下颌，看肌肤纹理光泽，估计大概在五十岁左右。他的嘴巴嗫嚅一阵，说了一句话。只是他口音太重，徐海城没有听懂。
"警察同志，我们犯了什么事？"他又说了一遍，口气无辜，不过徐海城知道他是扮猪吃老虎的好手，不敢大意。走到离两人两步之遥，说："你们接连催眠两名警员，这就是你们犯下的事。"
"警察同志，你别开玩笑，我们乡下人，懂什么催眠？"
徐海城将手铐扔过去，说："别啰嗦，铐上。"
老土冒似乎要弯身去拾，徐海城喝止，看着小土冒说："你捡。"
小土冒看了老土冒一眼，慢慢地将手铐捡起来，低着头很不安的模样。
"警察同志，这不能怪我，我不想去，可是那位女警察非要我去派出所。至于刚才那位，我都不知道他是警察，盯着我很久，以为他心怀恶意。"老土冒大喊无辜，不过说也有几分道理。
"快铐上。"徐海城冲小土冒轻喝一声，她瑟缩了一下，手铐被拨的钉铛作响。
"你的木盒呢？"
因为不能看老土冒的眼睛，所以对他的神色变幻不能尽收眼底，隐约感觉他脸色一沉，说："原来你也是看中我的木盒呀。"
"木盒哪里去了？"
"卖掉了，本来就是为了到大城市卖个高价的。"
徐海城怔了怔："盒子里装着的什么？"
"那可不能告诉你，你想要知道，就去春风记看看。"
春风记是家古董店，徐海城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它是郭春风开的，去年他曾去那家店调查过。他不知道这个老土冒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看起来很老实，但其实虚虚实实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警察同志，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就不要铐着我们父女了吧。"
他一提醒，徐海城才发现小土冒一直拿着手铐弄来弄去，还没有铐上。心里有点犹豫，如果真的如同老土冒所说，那带他们回市局也毫无意义。而且真要带他们回去，以什么罪名呢？正委决不下，忽见老土冒上前一步，说："警察同志，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一对乡下父女，不想惹事。"
徐海城想了想，觉得这两个人还是太诡异了，带回市局先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回局里协助我们调查，如果没事自然会放了你。"似乎听到老土冒发出一声讥笑，又说了一句话，含含糊糊的。
"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没有死……"他忽的压低声音，徐海城一愣，抬头诧异地看他一眼。夜色深沉，他的眼睛像玻璃珠般折射着灯光，说不出的蛊惑。
这双眼睛以前肯定见过，脑海里蓦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徐海城两个小小的影子，十分清晰，叫他不由自主地细看。一刹那，终于明白老土冒的眼珠为什么给人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因为眼白太白，眼珠太黑，黑的就像水晶可以映出他人的影子。别人一旦看着他的眼睛，便不由自主被里面自己的影子吸引住了。
只是徐海城明白过来太晚了，他也被吸引了……
不知多久，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徐队！"
徐海城浑身一震，脱离老土冒眼睛的束缚，心里暗道好险，可是忽然觉得热血全往脑袋里冲，如千军万马，感觉太阳穴的血管都在突突跳个不停。"你……"
老土冒的眼睛不再流光溢彩，无所畏惧无所欢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忽然，徐海城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这种无所畏惧无所欢喜的神色，与方离好像。脑袋里又是一阵骤然的刺痛，右手的枪再也握不住，他大叫一声，右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潘小璐已经走到近处了，赶紧抓住徐海城的右手制止他。顺便瞟着空空的木盒，以及盒盖雕刻的一双眼睛，愣了愣。
老土冒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怜悯，拉着小土冒离开。
潘小璐已经追近了，本想再追下去，一看徐海城惨白的脸色，额头大汗，身子也微幌。只好看着老土冒与小土冒飘然远去的身影，悻悻然地跺脚。捡起徐海城落到地上的枪，扶住他关切地问："徐队，你怎么了？"
徐海城两眼迷茫，用手拍着脑袋，喃喃地说："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
潘小璐看他完全失去平常的风采，心痛如割，抓住他拍打自己脑袋的手，说："什么见过？"
"他，我以前见过。"
"地铁站时你是见过的呀。"
"不是，更早之前我还见过。"徐海城从潘小璐手里抽回手，又拍着自己的脑袋，"我的头好痛。" 看到他这样折磨自己，潘小璐眼睛都湿了，连忙扶着他走到前面的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人民医院。
快到医院时，徐海城的疼痛渐消，他本来不打算再去，被潘小璐软缠硬磨拉去，做了包括C和MRI（磁共振）检查，医生说他的脑内没有脑内器质性病变，子弹也没有移位。
"那他怎么会痛成这样子？"潘小璐看着一旁坐着的徐海城，虽然他现在已经缓过劲来，但刚才那模样可着实吓着她了。
医生开了止疼药，说："子弹在脑袋里究竟会起什么影响，我们也不清楚，而且有可能是记忆方面的原因"
"记忆原因？"潘小璐不解地问。
医生好声好气地解释："人的皮肤、器官都有自己的记忆，脑袋也一样，他当时挨了一枪，那种疼痛可能被记忆下来，在某些特定场合会发作。"
潘小璐还是一知半解，徐海城却忽然抬起头，看着医生露出略有所悟的神色。
医生又叮咛止疼药不要多吃，要定时检查之类的话，这才放两人离开。
走出医院，徐海城忽然想起那躺在路中间的警察，问他怎么样了？
"刚才正好有交警过来处理，我就将他扔给他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潘小璐边说边拿出手机给便衣打电话，片刻，放下电话，"已经清醒了，看来老土冒没有害人之心。"
"是，他只是戏弄了一下他。"徐海城漫不经心地应答着，若是老土冒有意为难便衣，他此刻说不定已经撞车而死了。
"这个老土冒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潘小璐情不自禁地摸摸脑袋，虽然留在脑海里的那两声冷笑是摸不着的。"徐队，他刚才是对你做了什么？还是因为子弹的缘故？"起初她知道徐海城脑袋里有颗子弹时，着实有点吓坏了，后来找了些资料，才知道这事情虽然少见，但也有案例存在的。俄国有个叫安吉莉卡的妇女被子弹射中，子弹留在"脑部麻木区"，也没有移除。她本人还声称一点影响没有，而且还感觉自己变成两个人，一个是原我，另一个是个技术超群的男人。
"刚才我看到老土冒的眼睛，脑袋就开始刺痛。"徐海城心里已经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不愿意多说。而且刚才的那番疼痛折磨的他浑身无力，连说话都觉得费劲。两人回到刚才停车的地方，心情都十分沉重，眼看着案子已是山穷水尽，不知道何时才能柳暗花明。
开车到春风记古董店，一进门，就看到木盒摆在一个极显眼的位置。店员见两人目光逗留，连忙过来介绍，说这个木盒木质如何罕见，雕工如何细致，并且打开展示，盒子不曾上漆，天然的古朴纹理，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大概是古董店收货后特别地熏香过，因为上次许三打开时，他没有闻到香味，是另外一种怪味，有点森冷。
徐海城问他："盒子里的东西呢？"
店员愣了愣，说："里面没有东西的呀。"
徐海城翻来复去看了又看，都觉得这只是一个值钱的木盒，此外什么也不是。他失望地叹口气，与潘小璐返回市局。
回到办公室，徐海城倒掉那碗凉透的面条，重新泡了一碗，边吃边看着网吧的当天客户名单，数千个人名，直看的他头晕眼花，心想网吧的生意居然这好。就想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
林俊风。
看登记时间为晚上9点至9点20分，与文化节组委会收到威胁信的时间差不离。再看登记的身份证号码，又找出电视台现场观众名单核对，一个数字也不差。
终于柳暗花明了。
徐海城心中一喜，从户籍资料里输入身份证号码，很快地，林俊风的资料一面了然地现出，包括他的身份证照片。
林俊风，瀞云市城关区居民，南浦大学考古系1999届学生，要瀞云市考古研究所工作……上面所说的资料都能与那天电视台林俊风所说对的上，但是徐海城看到照片时，心里一沉，虽然照片上的林俊风脸颊削瘦，但两眼是一般高低的，嘴角也不歪。与自己电视台见到的林俊风有五分相似，但可以肯定，绝对是两个人。
徐海城按户籍资料登记的家庭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林俊风的爸爸，一听到是公安局立刻慌了，赶紧叫起睡着的儿子。林俊风睡意惺忪地说，前几天身份证掉了，好像跟人说句话钱包就没有了，事后回想，估计是遇到拍花党。
徐海城放下电话，盯着林俊风的照片看了半天，隐隐觉得他肖似一个人。于是赶紧到技术部，让他把林松风的照片处理一下，丰满两颊，垫高鼻子，然后再将太阳穴填高一点。
照片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徐海城认识。
他的名字叫卢明杰。

第十章 坏劫之三
有人说过，人的负担是人的充实所在。二十年前，我忽然变成一个孤儿，满心惶惶然，不知道未来如何。看到受欺侮的她，惶惶然一下子消失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她。大家都以为是我温暖了她，事实上她也在温暖我……
（摘自《刑警日记》）
照片在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时，徐海城是十分惊愕的。记忆里，卢明杰相貌周正，神情开朗中带一点忧郁，性情稍微有点愤世嫉俗。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时尚青年，才不过半年没见，形销骨立至此不要说，眼也斜了，嘴也歪了，赫然就是一副痨病鬼的模样。
在电视台时，与他近距离地面对面过，所以徐海城很清楚那歪嘴斜眼不是化妆弄出来的，发生什么样的变故让他变成这个样子？怪不得电视台遇见的时候，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怎么看也认不出来。而当时卢明杰如此坦然，想来是心知肚明自己认不出来。
惊愕过后，渐渐一种莫名的喜悦浮上心头，虽然卢明杰活着不意味着方离也活着，但他忍不住开始幻想起来……夜晚因为这个幻想而变得温暖起来。
第二天大早，奔赴松朗村的伍刑警来电汇报，说师公已经不知所踪，至于那三十多年的旧事，实在是太久了，谁也记不清楚。只知道那猎狗队确实是被狗咬死的，现场也没有找到狗。
因为是警方调查，村民惟恐惹上麻烦，所以那些坚信是师公施法惩罚偷狗队的人，也不再信誓旦旦。
又一条线索断了，不过徐海城也不沮丧，他是有心理准备的，就算是找到事主，也不能证明与11月2日连环凶杀案有关。何况现在嫌犯已经出现了，像卢明杰这样子的年轻人遭遇重大变故后，从此偏激起来也合情合理。徐海城记得，方离提过，说他对于发掘曼西千年古墓一直持不认同的态度。
虽然目前为止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卢明杰与鬼脸谋杀案有关，但是威胁邮件、电视台的现场观众，这两件事足以说明，他至少有这种潜在嫌疑。徐海城果断地将卢明杰现在形象合成图发放到各个分局，令基层刑警以及便衣们多加注意。做完这些，他站在窗口做了几下扩胸动作，然后深深地吸口气，看着满天的阳光，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直到电话铃响。
"你到我办公室一趟。"
陈琛的声音有点奇怪，不过徐海城没有细想，他全身心沉浸在案子有所突破的喜悦里。走进局长办公室时，才发现他的脸色也不对，桌子上的烟灰缸全是烟蒂。因为年岁的关系，医生提醒过陈琛不可吸太多的烟，平时他也极为克制，今天明显有状况令他头疼心烦。
片刻，徐海城又感觉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同于平时，但又分辨不出其中含义，忍不住叫了一声："局长。"
"大徐……"陈琛深深地叹口气，嘴角耷拉，衰老之态毕露。
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能让如此雷厉风行的陈琛难以启齿的事情是什么呢？
"马俊南打了一份报告上去……"
徐海城心里咚的一声，然后就一直往下沉，好像永无止境。
"市里领导正式通知我，解除你的职务，在调查没有结果之前不得离开本市。"
徐海城沉默了片刻，掏出警证、配枪、手铐放在陈琛的桌子上。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案子怎么办？"
"由冯副队长主管……"
徐海城深吸口气，说："也好，他能力不错。"
"大徐……"
"局长……"
两人相对无言，心情沉重。
一会儿，徐海城说："局长，我会自己去查明真相的，我不相信是我干的。"
陈琛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他出去，看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叫住他："大徐，你得想想一件事情，马俊南不过是南浦大学的一个普通教授，他的报告怎么这么快到市委，而且直接到的负责人手里。"
徐海城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昨晚于从容的一番话："你不要以为我是怕你才说这些，事实上你对我来说实在不足一提。"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可是于从容为什么要针对自己？还有于从容与马俊南怎么会联系在一起？
回自己的办公室换上便服，其他东西是不能带的，随手将桌子上那本方离的书带上。出去时碰到潘小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说："徐队，我有件事情要汇报。"
"你去向冯队长汇报吧，这件案子归他管了。"
"为什么？好不容易有头绪，他来插一脚？"潘小璐圆睁双眼。
徐海城心情不爽，也懒的解释，挟着书往大门走去。
迟钝的潘小璐终于意识到不对，又问了一声："徐队，你去哪里？"
我去哪里？
徐海城也迷惑，站在公安局大门口，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车辆与匆匆往来的人流。每个人皆有来处皆有去处，惟有他，这些年早以公安局为家，早以破案抓获罪犯为人生唯一的目的。站在路口居然惊诧地发现，除了公安大院那个不太温暖的家，他无处可去。
寻思片刻，他决定去一趟生活了七年的孤儿院。
孤儿院原来的看门人洪伯年岁太高，已经退休回家。记忆里那咯滋咯滋响的木建宿舍，也变成现在的粉墙绿窗。只有操场还保留着几分原来的模样，他走到第一次见到方离的地方伫立片刻，往事如春风吹过的草地冒出一茬。
原来后院的美人蕉移到了操场的一角，那角落还挂着几个铁秋千，链条早磨的光亮。徐海城在挨着美的秋千上坐着，慢慢地抽着烟。美人蕉可能是移植时损坏了根部，一直蔫蔫的，夏天已是如此，更不用说冬天。枯黄的叶子让徐海城很是怀疑，明年它还能否活过来？
一群孤儿们从楼里出来，在操场上嬉闹，依然结帮成派。其中一个小姑娘离开人群，跑到他身边的秋千荡着，咿哑咿哑的，说不尽的寂寞无助。一会儿跑来几个稍大的女孩，一把将她从秋千上扯下来，自己占了秋千。她跌落在沙地上，不哭也不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尘，往远处走去。孤儿院的宿舍办公楼再什么新建，这里的人情世故还是老样子，欺善怕恶。
徐海城的目光随着她，看到她一个人走到远处跳方格玩。眼眶莫名的湿润了，好像又看到当年的方离。
小孩们在操场嬉闹一番，被阿姨们叫回去了。操场又恢复冷清寂静，冷风不时浩浩荡荡地扫过。徐海城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一点点地拉长，看阒孤儿院里的灯一盏盏地点起来，然后夜幕翩然降落。他这才离开，寻个地方胡乱地吃了点东西，不用为案子思索的日子，真是让他度日如年。
他沿着马路逛着，看人家情侣双双，看人家妻美子孝，唯有自己是个孤家寡人。然后他看到一个酒吧，于是推门进去，坐在吧台前要了杯洒，细细地品着。因为办案的关系，他的烟瘾极大，酒却不怎么沾。
一会儿，身边坐下一个人，说："要一杯龙舌兰。"
徐海城听声音熟悉，便转头看了一眼，却见霍克冲自己微微一笑。他有点诧异，说："不会巧到这种程度？"
"当然不会这么巧，我刚才开车从街边经过时，刚好看到你推门，于是就进来找你。"霍克看徐海城扬眉露出迷惑神色，连忙又加了一句，"我只是好奇，日理万机的徐队长会进来买醉。"
"徐队长也是人，有时候也想醉。"
霍克莞尔，举起酒杯说："来吧，我来陪徐队长一起醉。"
徐海城举杯与他碰杯，说："我听说你在美国混得风生水起，怎么想到回来？"
霍克黯然："我妈妈自从妹妹走后，身体一直不好，她又不喜欢呆在国外。"
"你妹妹……走了？"
"是的。"霍克喝一大口，或许是喝急了，咳嗽几声，用手背掩着嘴。
"你很疼爱她。"
"是。"
气氛忽然低沉起来，两人都闷声喝酒。
忽然，一只手搭着徐海城的肩膀，跟着一张脸凑到他耳边，轻轻地问："帅哥，请我喝杯酒，好吗？"
徐海城与霍克齐齐偏头，看到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夸张的烟熏妆以及鲜血般的唇，正对着徐海城递着媚眼。徐海城一手揽住霍克的肩拉近他，说："不好意思，我朋友会吃醋的。"
那女孩如吞苍蝇，再也媚笑不起来，赶紧缩回搭着徐海城的手，高昂着头一扭一扭地离开了。她一走远，霍克就放声大笑，看着依然一本正经的徐海城说："想不到，徐队长也会这么幽默。"
徐海城皱眉，"我难道看起来很古板？"
霍克说："那倒不是，只是你太过严肃，有时候让我忘记你才三十岁。"
徐海城自嘲地笑了笑，说："有时候我自己都忘记了。"心情莫名的烦燥，一口将余下的酒喝光，又要了一杯。
话题又搁礁，幸好有酒喝也不会觉得气氛冷落。霍克留意到吧台上的书，《远古祭祀文化》，不无惊讶地看着徐海城，说："你还研究这个？"
"今年年初，有个人被破腹取心放在社庙里，当时找不到线索，方离说应该与祭祀有关，就拿了这本书给我看。"
霍克翻开书，看着扉页上方离的签名微微出神："那案子后来破了没有？"
"破了。人类以为与神沟通最好的表达方式是献祭。"徐海城轻啜一口，"就是靠这句话才领悟做案动机。"
"你们局长好像很不喜欢方离。"
"应该是吧，他总认为方离拖着我的后腿。"
"那你自己是否这么认为呢？"霍克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海城。
徐海城十分认真的想了想，说："我刚入孤儿院，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自己以后的人生会怎么样，刚好看到有人欺侮方离，所以就站了出来……"目光穿过酒杯溶化在金黄色的酒里，"我向她打招呼，她居然跑了，我追着看到她躲在美人蕉。她原来这么孤单，我当时就想，以后再不能让她孤单了。"
霍克目光微闪，没有说话，只是喝酒。
"但是后来几年我们就像两只齿轮，明明离不开，却又互相咬着，真的很累。"徐海城叹口气，一口将余下的酒喝完，冲调酒员举了举空杯。后人立刻识趣地过来将酒添满。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她？"霍克的声音飘出一丝冷冽，"让她去咬着别人吧。"
"不知道，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徐海城点燃一只烟，一只手拿烟，一只手晃荡酒杯，"可能也怪我自己，我在她面前不自觉地继续着警察的身份。尤其是江美辉那件事，当时我太害怕是她干的，以致于都不敢问她。现在想想，为什么我当时会认为是她干的呢？"
"潜意识里你认为她就能干出那种事的人。"
徐海城拍拍霍克的肩膀，说："你果然是心理医生，一语说中。是的，我不知不觉地跟着孤儿院其他人一样，拿她当异类看，拿她当危险人物看。她肯定感觉到了，后来才会那么冷淡我。她性格别扭，别人越是误解，她越顺着误解做。我知道这跟她小时候受的苦有关，小时候她越是解释，越要挨打受罪。"眼前闪过今天下午看到的孤单女孩，徐海城心里一阵难过，又狠狠地喝了几口。
"原来她这么受苦过，怪不得这么小心谨慎……"霍克转着酒杯喃喃地说了一句。
徐海城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但酒精已经发挥作用，这个念头一闪也就过了。而且此刻他很一种倾诉的欲望："我以前一帆风顺，不知道被人误解的滋味这么的难受而且百口莫辩。我对她的误解，一定让她心里很苦吧。江美辉从小到大欺侮她，她却为当时没有救她一直备受良心的折磨，方离她其实一直很善良……"
"她本来就是个善良的女孩子……"霍克黯然地垂下眼睫，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要了一杯。
夜已深，酒吧里渐渐地热闹起来，徐海城与霍克的酒越喝越多，话也越说越多，越说越含糊，两人时而大笑，时而勾肩搭背，时而举杯碰杯……然后一起醉在夜色里。
徐海城都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到家的，只知道醒来后，脑袋晕沉沉，拉开窗帘，日正当午，他不舒服地眯起眼睛，看着一室凌乱，顿时头疼起来。那天从马俊南嘴巴得知自己杀人的事情后，他生平第一次失去常性，揭柜子砸东西。此后几天就住在局里，所以家里地上到处都奖杯、奖章、照片。
他一一将它们捡起，一一擦拭，又一一摆好。只是那个"最佳射击奖"已被撞扁，他费了很大的劲也不能恢复原状，不免有点惋惜，这可是他警察生涯的第一个奖呀，当时高兴很久，写信给方离吹嘘自己是神枪手。
收拾完房间，闻到身上一股酒味与烟味渗合的怪味，赶紧去洗了一个澡，这才从宿醉中缓解过来。坐在沙发上抽烟，顺手打开电视。
"各位观众朋友们，期盼已久的曼西文化节还有三天开幕，市政府已经发布公告，开幕那天全市公休一日，让我们来看看11月10日的天气……"
换一个台。是个益民节目："……文化节有那五个第一呢？知道的朋友可以发短信赢取奖品，移动用户请发往9688……"
再换一个台，是节目预告："……20︰30，曼西文化节系列访谈之走近黄义森，走进考古人的曼西古墓梦……"
徐海城愣了愣，原本以为雷云山与何晴的离奇死亡，会导致这个节目会腰斩。转念一想，毕竟这个节目贯穿整个文化节，如果停播，引发舆论猜测确实不太好。黄义森是曼西千年古墓考察的二号人物，不知道会不会是鬼脸的目标呢？
正思忖间，听得手机哔哔几声，一看来电显示是局里电话，有一刹那的念头不想接听。对于停职这件事情，他心中自然有点不平衡。这些年他出生入死，把青春、热情、鲜血都奉献个自己的职业，却发现人家要抛弃自己的时候，是如此的简单，如此地不讲情面。
手机一直在响，犹疑片刻，他终于还是接起。
电话那端传来潘小璐故意压低的声音，"徐队，刚才我们被领导骂得狗血喷头。"
徐海城不以为然，"别怪他们，他们都是挨了上头的说，心里不痛快。"
"我听说你被停职了，是不是因为马俊南说的那些话？"
徐海城心想这小姑娘还真是聪明，这件事现在是他心里一根刺，实在不想提及。潘小璐很知趣，立刻转移了话题："卢明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大家都快疯掉了。"
徐海城不解地问："你们没有调查他的家人吗？"
"昨天冯队长联系了瀞云市公安局，派几个警员跟伍警官一起去卢明杰家里了，不过那家人一看照片说，那不是他们的儿子，他们儿子没有长的这么丑，又说他们儿子早在半年前的山区考察失踪了。"
"很好的借口。"
潘小璐惋惜地说："是呀，本来还想了解一下，结果遇到他们女儿发癫，倒吓警员们一跳。"
"卢明华？她不是刚好吗？怎么又发疯？"徐海城挑眉，随即意识到，多半是演戏给警员们看的。
"谁知道，我听瀞云公安局的警员们说，她本来在医院里挖了七年墙洞，后来莫名其妙就好了，结果另一个照看她的护士开始挖墙洞了，你说诡不诡异呀？还听说那护士家里人上卢明杰家里闹时……"
徐海城心想我早知道，转念悟出，潘小璐此通电话是怕自己因为解职而郁闷，特意说些趣事宽慰他，心中不由自主地一暖，假装从没听说卢明华诡异康复一样地听完，然后说："确实挺古怪的。"
"徐队，你看到今天的访谈预告了吗？你说会不会找上黄义森呢？今天上午开会时吵成一团，因为第一起案子死的是小偷许三，第三起案子死的是何晴，有一半的警员认为这连环凶杀案并不是只针对文化节组委会的，否则为什么前两期上节目的于从容和副市都安然无恙呢？"
徐海城想了想说："目前来看，黄义森成为凶手目标的可能性最大，你们应该暗中埋伏，趁机找出凶手。"
潘小璐赞同地说："就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徐队，冯副队长找我，我挂了。"她飞快地挂断电话。
徐海城捏着电话，想了想案件可能的发展趋势，隐隐担心潘小璐他们不见得能理清楚，心里顿时火急火燎起来。恨不得马上找马俊南问个清楚，然后能够回到工作岗位。这个念头一起，再也坐不住了。
到马家，按完门铃，很快看到猫眼后面有只眼睛转动，但是半晌才有人开门。
马俊南恢复得相当不错，脸部又有了肉，本来桔子皮般的皮肤也润泽了不少，但看着徐海城的眼神里依然充满戒备。他立在门口也不请徐海城进去，分明是不打算长谈。"你是为报告的事情来找我的吧？"
徐海城点点头。
"我只是说了我看到的。"
"真的是你看到的吗？"徐海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
马俊南皱眉，说："你不相信我还来干吗？再说诬陷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后面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确实，马俊南与徐海城根本就没有利益冲突，这也正是徐海城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上次你说时，我很震惊，所以没有思考过。后来我仔细想了想，都觉得非常不妥当，如果我真的中了幽灵蛊，我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就算是我中了幽灵蛊疯狂射杀他们，又怎么会是近距离射击呢？难道他们都不会闪躲，他们手里可是拿着枪的。同样地，如果我没有中幽灵蛊，而因为脑袋中枪发狂，也不可能是近距离射杀他们。"
马俊南的神色稍有缓和，眼底闪过一抹深思，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是我说的是我见到的。"
"如果你的记忆出错了呢？"
马俊南瞪眼看着他。
"在那种情况下，你的腿又受过重伤，被枪战吓着有错误的记忆也正常。"
"徐队长，我听说你被停职了，希望你不要因此而变得偏激，开始胡言乱语。"马俊南已经有些不悦，提高声音。
徐海城也不快，说："你的说辞明显与物证有出入，那四人全是死于近距离射击的。"
"那是你们警察的事情，我再重申一遍，我只说出我看到的。"马俊南冷冷地说，"我还有事，就这样吧。"说罢，砰地把门关上。
徐海城一拳击在墙壁上，悻悻然地离开马俊南家门口。想通他嘴巴得知真相，明显不可能，这次见面，他比上次强硬了很多，也坚定很多。上次的对话里犹对徐海城的疑问抱着部分认同的态度，那这次却是直接地指责他因为停职而迁怒。
心里说不出的郁闷，为什么自己会不记得后面的事情？是因为大脑受伤的缘故吗？如果是，那自己应该是最早中枪的，又怎么会射杀四人呢？怎么推测，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其他的幸存者不是精神失常就是植物人，是帮不上自己的，除非自己能找回记。
想到这里，徐海城心里一动。
在回家的地铁上，又看到移动电视里的"黄义森的访谈"宣传，心里蓦然一阵冲动，要打电话回刑侦大队，提醒他们该注意的地方。转念一想，现在可是冯副队长当职，而他也是久经风雨的刑警，那有自己指手划脚的地方。心里顿时说不出的黯然，不是因为自己被解职，而是因为自己成为案子的旁观者。就像是喜欢打魔兽世界的游戏，结果只能站在别人旁边看他打一样，心痒难搔。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晚点时候要去电视台附近转转。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因为一件意外夭折了，一个来自特别调查组的电话，要求他立刻赶到市公安局，对马俊南的报告作出辩解。
行动如此之快，可见于从容的推动功不可没。
徐海城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哪一处得罪了他。或者是那句话已经无意中得罪了他，也可能是那天自己的说话方式冒犯了他。这种权贵人士见不得他人忤逆，当天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意思十分清楚：你，徐海城要出局了。
到市公安局时发现特别调查组的人员自己都不认得，看着装，有三个警察，大概是从外单位调来，而且特别挑了与他没有交情的；另外一个应该是市里派来的人，戴着圆形的眼睛。他们问东问西，徐海城也不厌其烦地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大意跟今天下午与马俊南说的差不多。
三个警察立刻感觉出来确实马俊南所说与物证对不上，但市里派来的眼镜不表态，他们也不好说什么。调查其实不需要一个小时，但是硬拖到三个多小时，到徐海城离开市局时，已过九点，黄义森的访谈已过大半。
他索性站在路边的公众电视看完，发现热线电话取消，短信平台还在，主持人换了。节目非常精彩，黄义森毕竟是曼西古墓考古中的二号人物，侃侃而谈，天花乱坠，将北斗七星造型的古墓说的犹如天上的北斗七星般熠熠生辉。
有不少路人驻足看得入神，包括徐海城，虽然他进过古墓，但当时是危难时刻，只来得及浮光掠影的一瞥。现在听他这么讲解，顿时觉得墓里每个细节都叫人悠然神思，同时也大感遗憾，如此古墓竟然毁于人祸。
一直到访谈结束，也没有发现异状。
就在徐海城以为今晚无事，忽然听到警笛声大作，由远而近，一辆警车从眼前飞驰而过，副驾驶上坐着的正是潘小璐。他不假思索地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上警车。看警车前行方向正是电视台，心又提了起来。
警车快到电视台附近时候转进小街，停下，潘小璐与冯副队长跳下车，举着枪往某个地方冲去。徐海城也赶紧跳下车，才发现这条街前后左右堵了好多警车，只是不知道被堵住的人是谁？
路边有些行人驻足张望，不过更多的行人赶紧远离。
徐海城正想走上前，看一究竟是什么人被堵住，忽然看到路边停着的一辆奔驰十分眼熟，仔细一看，果然就是于从容的，看不到车后座，不知道他是否在车上。
开车的是上次于家别墅开门的保镖，副驾驶上坐着的是袭击过自己的何爱军的弟弟何爱民。他调查过，知道何爱民本来也在瀞云驻军当特种兵的，上个月在部队里因为何爱军的死与部队领导大吵一顿，然后就退役了。不知道何时成了于从容的保镖？
此时这两人都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一会儿，两名警察押着一个人走向警车，那人双手被反剪身后，也不挣扎，走到警车上坐下时，偏头看着车外面，视线正好朝着徐海城的方向，两人远远地打个照面。
是卢明杰！
徐海城微吃一惊，不明白市局逮住他的意图。转眼又看到于从容的车子无声无息地开走了，难道他们也是为了看抓住谁？
警察们纷纷上车，几辆车叫嚣着离开，小街又恢复平静，恍若刚才的杂乱从来没有发生过。片刻，徐海城的手机叮咚一声，他打开，一条短信蹦出来："徐队，我们抓住了卢明杰。"是潘小璐发来的。
徐海城心中一暖，知道她清楚自己心系案情，也知道她是怕自己被停职而郁闷。初见时看她开朗活泼，以为是个粗线条的女孩子，没想到不仅心底善良，心思也极为细腻。可是这番好意，他却是无法回报的。
他没有回她，扫视四周寻找最近的地铁站。走到路口，又听警笛大作，刚才过去的几辆警车又从他眼前冲过。他忍不住再次拦下一辆出租车，跟上警车。
车子过了电视台，朝城西方向驶去，而后在一幢大厦门口停下。
徐海城让出租车在拐角处停下，站在大厦围墙的阴影里张望几眼。很想走过去一看究竟，但现在正在停职中，而且此事全局已经通告，所有的警员都知道。不走过去看个究竟，心里又搔痒难耐，似是一万只蚂蚁在爬动。
一股冷嗖嗖的风从身边掠过，他一愣，偏头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往围墙后的幽深小街驶去，那不是于从容的车吗？车子开得很快，似乎在追赶什么人。徐海城皱起眉头，觉得半个小时内的两次邂逅，值得深思。想起前天问于从容发起文化节究竟有什么目的，他曾目光闪烁。心里辗转片刻，已有隐隐的想法。
忽然听到一声呼唤传来，"徐队。"
徐海城诧异地偏头一看，原来正在询问门卫的警察看到围墙阴影里有人探头探脑，过来查看，认出是他。这一声招呼惊动了其他人，也纷纷抬头看着他。
徐海城只好走过去，笑着跟大家打声招呼，心中不无尴尬。
但警员们无所察觉，依然跟平常一样与他打着招呼着，有个平时与他走的近还附到耳边说："徐队，我看他妈的真是闹鬼，又一个不明不白的。"
徐海城的心脏剧跳一下："怎么回事？"
对方还没有说，忽然又听到有人叫自己："徐队。"一看居然是潘小璐与冯副队长从车里下来。
"你也来了。"潘小璐露出欢喜的笑。
徐海城尴尬地点点头，又冲冯副队长笑了笑，说："正好在附近，听到警笛声就过来瞧瞧，这个……职业病。"
冯副队长一拍他肩膀说："这个职业病好呀，走，一起去瞧瞧。"
徐海城有点犹豫，"不太好吧，我现在还在停职中。"
冯副队长说："对，我是接到通知你被停职，不过没接到通知说不准你参与破案。"周围的警员纷纷附和。
徐海城心里一下子热呼呼起来，看着周围一双双诚挚的眼睛，觉得自己果然没有选错职业。于是不再多话，跟着冯副队长一起走进大堂。潘小璐走在他身边，小声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市局出动不少人在电视台附近埋伏，结果吃了一夜的西北风，什么异况也没有发生。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两个警员在暗中护着黄义森回家，之所没有明目张胆贴身保护黄义森，是想如果他是凶手的目标，正好诱他上钩。
两警员将黄义森送到住处，也就是这幢大厦，看到他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这才向冯副队长汇报，说人已安全送达。谁知话音没落，就听到一声闷闷尖叫传来。虽然声音喑哑，依然能听出声音中的恐惧。
两名警员片刻的震惊后，赶紧冲入大堂，一个守着电梯口，一个从消防梯冲上楼去……
徐海城一边听她说，一边打量着周边，这幢楼已上年龄，外墙都污损。大堂上面贴着三单元，再看大堂里的信箱，估出楼总共十五层，一个客梯与一个消防梯，消防梯今天贴着维修暂停的公告。电梯现在暂停于一楼，电梯门开着，黄义森坐在电梯一角，身子缩成一团，兀自不停地抽搐，口角垂涎，两眼发直，嘴里喃喃地说："鬼……鬼脸……"
电梯外站着一名便衣警察和一名脸露好奇的保安。
这位便衣立刻向冯副队长汇报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听到尖叫时曾抬头看到电梯显示灯暂停于二楼，于是他的搭档立刻从楼梯奔上去。他则守在一楼，看到电梯先上八楼，停了片刻又直接下到一楼。电梯门开，就发现黄义森蹲在电梯角落里，瑟缩成一团。
片刻，另一名便衣警察从楼梯走下来，气喘吁吁，额头汗出，向冯副队长汇报。他冲上楼梯，一口气跑到二楼，途中没有遇到任何人，到二楼电梯间也没有发现人踪。他敲开二楼的三户人家，都说听到非常惊惧的尖叫，但不敢出门察看。而后，他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察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此外，保安说，从尖叫发生之后，没有任何人离开三单元。
徐海城思索片刻，问两名便衣："路上有没有人跟踪你们或是黄义森？"
两名便衣相视一眼，露出不解的神色，说："应该没有。"
冯副队长看着徐海城问："徐队你在怀疑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情，凶手如何知道黄义森住在这里？"
冯副队长一听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他冲身后站着的各警员拍拍手："大家行动起来，挨家挨户询问一下，问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另外去二楼按键处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是脚印？"
大家响亮地应了一声"是"，蹬蹬蹬地从楼梯跑上去。
"走吧，我们去监控室看看，摄像头有没有录下什么？"徐海城拍拍冯副队长的肩膀，忽然想起自己在停职，而这件案子是由冯副队长主管的，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
冯副队长会意，说："徐队，我们走吧。"毫无介蒂的作派，徐海城顿时释然，三人一起来到监控室。
值班的保安将片子倒给他们看：黄义森低着头走进电梯，顺手按下八楼，然后倚着电梯站着，微微佝偻着身子，露出倦态。电梯到二楼暂定，门缓缓开一缝，黄义森抬头。因为摄像头装在高处，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肢体语言看，当时他好像很迷惑，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为了看清楚。然后浑身一震，拼命地按关门键。门合拢，他浑身抽搐地跌坐到地上，紧紧缩成一团。电梯继续上升，到八楼门开黄义森没有走去，然后电梯又一直下到一楼，门开，便衣警察进来。
一目了然，自始而终只有黄义森一个人。
三个人面面相觑，满腹疑窦。
思索片刻，徐海城说："麻烦你将带子倒到二楼电梯门开的那处，然后停下来，对，就这里。"
画面暂停在电梯到达二楼门开一缝、黄义森前倾想要看清楚的那一幕，因为电梯摄像头所装的位置关系，主要拍到的是电梯里的情景，电梯外的十分有限。徐海城伸长脖子，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良久，他回头看着冯副队长与潘小璐说，"你们看到了吗？"
"什么？"两人齐齐一愣，门开一缝，外面的走廊感应灯没亮，所以看起来一片黑漆。
"有个东西在那里。"徐海城指着屏幕某处。
潘小璐与冯副队长张大眼睛看了又看，还是摇头。
"你把片子拷一份留底，原带我们带回警局。"徐海城吩咐完保安，对潘小璐等人说，"等一下回局里，让技术部的人处理一下，应该会清晰一点。"
随后三人上到二楼电梯间，电梯间的窗子开着，看出去是隔壁二单元的电梯间，挨的很近。胆大一点的，可以从二单元跳过来三单元。探头往下看，看到数条管道，有水管有排污管，如果有人存心想攀援而上也并不难，但窗台又异常干净。
随后该楼层的警员汇报，没有在上行按键取到了指纹。至于鞋印有一些，目前正在收集二楼住户的鞋印，以便比对排除。当然大家本来就对指纹与鞋印之类的东西不抱期望，如果真的，前三次也不至于一空二白。
徐海城跟冯副队长与潘小璐来到黄义森家里，他妻儿还不知道出事的是他，一听急着往一楼冲。这时候医院急救车也已经来了，一家人都挤进车里，门快要合上时，黄妻高叫一声："等等。"
大家都看着她，她说："有件事情，我老公昨晚跟我说好像有人跟着他。"
徐海城与冯副队长相视一眼，神色不一。
徐海城是恍然大悟，大家都因为雷云山与何晴的死将注意力放在电视台，却不知道凶手早踩过点，专门在黄义森回家的中途等着。而冯副队长是懊悔，怎么犯下这么大的疏忽。
大家在附近搜索一番，又仔细询问一番保安，将卢明杰的照片亮出来，但这个小区不是封闭式管理，小区的住户也多，保安说没有印象。
于是大家携带着一堆监控录相回到市局，徐海城也跟随其中。他心急电梯门开一缝的黑暗中隐藏什么，所以一回到局里，就拉着潘小璐与冯副队长来到技术室。
技术警员将电梯门开成一缝那部分剪下来，再进行系列的光与影的处理，渐渐地一个十分模糊的影子从黑暗的背景里浮出来。
模模糊糊的一张脸。
虽然看不清楚，但隐隐约约觉得就是何晴所描述的：脸上有鳞，牙齿占据脸的一半。
这张脸没有头发，或许是黑色的头发溶化在黑夜中了。
这张脸下面没有衣服，难道是穿着的黑色衣服也溶化在黑暗之中？
又或者这是一张飘浮在空中的脸？
盯着屏幕的四个人只觉得呼吸惟艰，脊背冰冷。

第十一章 空劫之一
关于人性，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但它还是时时出乎我的意料……
（摘自《刑警日记》）
一时间，技术室里落针可闻，可听到外面风摇着玻璃的嗡嗡声，也可听到彼此心脏撞击着胸腔的咚咚声。灯光比平日要惨淡，照着周围的各种仪器散发着幽凉的光。好一会儿，四人同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相互看看，都有点愣头愣脑，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默默在离开技术室，三人又面面相觑一番，依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平常明亮的走廊怎么灯光幽幽，而窗外的夜色黑得不够纯粹，像是心怀鬼胎。一阵风从走廊尽头的窗子拂来，潘小璐打个寒噤，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汗显脊背，汗水变冷黏着内衣，十分的不舒服。她按捺着搔痒的冲动，忍不住打破沉默说："这张脸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没有留意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比平常可低三分，好像是怕谁听了去。
徐海城眉头皱的极紧，不吭声。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诡异的事情。"冯副队长喃喃地说着，依然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也不相信，可是这是电梯里的摄像头拍到的呀，也不是合成的。"潘小璐沮丧的近乎绝望，"再说如果不是亡灵杀人……那怎么会没有手指纹，没有脚印，而且还能闯进警备森严的公安局行凶呢？"
徐海城停下脚步，说："你们想想，如果真是亡灵，那么刚才电梯门根本没有办法将它阻在电梯外，可是我们都看到了，黄义森按下关门键，它是被挡在外面。再说如果是亡灵，那么它应该是随时随处可以进入电梯？根本不需要在三楼暂停。"
潘小璐想了想，说："徐队，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所说的都是以传说或小说中描述的鬼魂为依据的，谁敢肯定亡灵是无影无踪，可以随时随地穿墙而入？"
徐海城愣了愣，说："那倒也是，毕竟我没有见过。"
三个人继续刑侦大队的办公室走去，又是默然无语，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令他们无所适从，越想越头疼，只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荒谬的不像话。
走道里一只耗子吱吱叫着跑过，徐海城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一个人。他停下脚步，问潘小璐："小伍还在瀞云松朗村吗？"
"没有，昨天他在瀞云市，跟瀞云市的警员们一起去了卢明杰家里。"
"通知小伍，让他去蟠龙寨找一个叫春花婆婆，她有可能知道这脸究竟是怎么回事？看我这脑袋，居然将她忘了？"徐海城懊悔地自责了一下，那个似极老耗子的春花婆婆，那次松明灯下的诡异见面，以及她空空牙床里说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在脑海里鲜明地浮出来。
"好。"潘小璐立刻拿出电话通知伍刑警。
徐海城看看腕表，已近十二点，今时不同往日，他是不能再留宿局里。明知道冯副队长会连夜提审卢明杰，但目前的身份不好旁听，只好心有不甘地离开公安局。回到家里，将日历翻过一页，看着上面大大的红色的11月8日出神，离文化节开幕不过二天了，案子却毫无进展。
一夜辗转全是案子，第二天大早他按捺不住，打电话给潘小璐，问起卢明杰的提审。
潘小璐长叹一口气，说这次抓住卢明杰是一次无用功。他承认发出威胁邮件，只因为不喜欢看到这些人拿曼西文化作秀；至于杜俊风的身份证，他就是在垃圾堆里捡到的。
问起他为何相貌大变？
他说在半年前在瀞云深山考虑时，脸部中毒，毒气伤及一部分神经，造成局部性面瘫和肌肉萎缩。
再问他是如何在瀞云深山里活下来？
他说他滚下山坡后，晕迷不醒，被通天寨一个叫老春头的人所救。
徐海城听到这里时，心里一动，通天寨确实有这么一号叫老春头的人物，记得别人提过的。当时通天寨的村长说，考察团在鬼师带领下去了通天岭后，老春头和他的年轻媳妇也就失踪了。
再问他为什么不回南浦大学？
他说，因为脸部受伤，所以就住在通天寨亲戚家里，一直采山里草药医治，呆了近半年，现在稍好一点，才回到南浦市想再寻良医医治。怕父母伤心，连家里都没敢回，只敢去偷偷探望了姐姐。
问他昨晚在电视台附近转悠什么？
他反问了一句，是不是不可以在电视台附近转悠？
总而言之，他非常的配合，但是口供无懈可击，就算觉得他有问题，可是找不出任何的证据证明。再说黄义森受惊的时候，他已经在警车里。无奈之下，冯副队长决定放了他。
潘小璐清楚记得，当自己通知卢明杰可以走人时，他嘴角一撇，又浮现当日电视台的那种笑，就像世事于他来说无所畏惧，也无所留恋。
徐海城静静地听她说完，卢明杰的回答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以他的身份去探望马俊南也合情合理，毕竟他们是同一个考察团，共历生死。但问题在于探望过后，两人的忽然康复，他究竟做了什么？不过这两件事又不能证明与鬼脸杀人案有关。
卢明杰本来就性格就有点乖张，这次遭受重大变故，面相都改变了，内心变化之大更是无法估量。这次贸然抓住他，非常下策，简直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潘小璐深深地叹口气，说："徐队，我们都知道呀，可是这案子完全摸不着边际，上头天天催，我们心里都是火烧火燎的，只要稍有点希望也要去做呀。"
徐海城想了想，说："卢明杰的软胁是他的家人，特别是他的姐姐。你们应该从他家里人下手，特别是她姐姐的忽然康复。"
潘小璐疑惑地说："可是这件事情好像与鬼脸谋杀案扯不上直接关系。"
"同样的都是非常手段，了解一种也许能明白另一种。"徐海城说，"应该派警员去卢明杰家里再盘问一下。对了，你还能联系上小伍吗？"
"联系不上了，昨天晚上他就去松朗村了，手机没有信号了。"
徐海城不无遗憾地说："可惜，否则让他顺道去一趟通天寨，查证一下卢明杰是否在哪里呆过半年。"
"是呀，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人传话到松朗村，再传给他。"
"对了，小璐，你们肯定派人跟踪着卢明杰吧？告诉我地址，我要去找他谈谈。"
"是有同事在暗中监视他，但是……"潘小璐犹豫地说，"徐队，你最好要小心点别让其他人发现，昨天晚上你在黄义森案发现场出现，不知道怎么就让严副局长知道了，今天早会时冯副队长被骂了一通……"
徐海城心里一沉，嘴巴里说不出的苦涩。严副局长一直看不顺眼他与陈琛走的近，对他平时就诸多挑剔，这次逮着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了。
潘小璐听他一直没有说话，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说："徐队你不要担心，其实盯梢的便衣发现了，多半也只是会告诉冯副队长，他会瞒下来的。卢明杰就住在南浦大学附近一个叫学生之家的小旅馆，304房。"
徐海城十分感动，但心里又很矛盾，万一没避过便衣的眼睛，让严副局长知道，少不得骂冯副队长一顿，可能还会将潘小璐牵扯到。毕竟刑侦大队是纪律团体，这种违规行为是禁止的。
潘小璐见他又是半天没说话，不由着急了："徐队，你想什么呢？"
"小璐，以后可不能这么做。"
潘小璐有点委曲地说："徐队，我根本不相信那四个人是你杀的，不只是我，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徐海城心里一暖，但还是严肃地说："这是另一码事，毕竟现在我在停职中。"
"徐队，陈局长也说过，有什么事都跟你多商量商量。"
徐海城轻轻哦了一声。有句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就有权力斗争，公安局这样的实权中心更是如此。这些年他专心于破案，从不参与上司的权力争斗，但也清楚严副局长历年来被陈琛压着，多有怨言。像徐海城明明与他没有冲突，但因为是陈琛一力提拔上来的，他就不待见他。自己暗中参与案件，若是让严副局长知道，多半又要与陈琛叫板，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自己究竟有无杀人。他这么想定，就对潘小璐说："小璐你能不能先陪我去一趟南浦市心里康复中心？"
潘小璐先是一怔，随后一喜。她还不至于自我膨胀到以为徐海城想见她，虽然不清楚他葫芦里的药，心中却是乐意的，所以没细想就答应下来了。虽然局里有大案，但是因为没有多少线索，大家也只是瞎忙，潘小璐寻个理由溜了出来。
匆匆赶到霍克的办公室，推门见到两人坐在沙发上交谈。
徐海城朝她点点头算是招呼，对霍克说："开始吧。"
潘小璐不解地问："开始什么？"
"开始帮他找回记忆，你不来，他就不开始。"霍克看着潘小璐，意味深长地笑着。
潘小璐微微皱眉，第一次见霍克时，感觉他温文尔雅至极，可是刚才那一笑分明藏着与他气质相悖的冰冷。她转眸看着徐海城，小声问："徐队……"
"马俊南说我脑部中枪后曾经发狂，等一下我要是发起狂来，你制止我就是了。"徐海城说着在沙发上躺下，潘小璐大致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
霍克已将照明灯熄灭，打开旋灯，桔黄的灯光洒落在徐海城脸上。"全身放松，慢慢地呼吸……"
徐海城努力地按照他所说去做，开始如何也进入不了放松的状态，霍克也不着急，很有耐心地说着话，声音轻柔温和，像一把羽毛扇拂动着人的肌肤。渐渐地，眼前的旋灯拖着的光影尾巴越来越长，终于变成一圈转动的昏黄，徐海城觉得眼皮特别的沉重，慢慢地耷拉下来。
"你站在幽潭前，手里捏着方离的记事本，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响起……"霍克的声音穿过模糊的意识，潜入脑海里变成真实的场景，恍惚中徐涨城再度站在无底幽潭前面，水波微微荡漾，他手里拿着方离的记事本，眼眶里一片湿热，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响起，他转身往山洞里跑去……
霍克的办公室里，他早停止了说话，坐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徐海城，脸上表情莫测高深。潘小璐站在他身侧，大气不敢喘，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徐海城。
徐海城的呼吸很急促，好像是人快速奔跑发出的喘息声，片刻，呼吸声略缓，像是忽然奔跑后来停下的喘息，然后他的脸上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的严肃，严肃之色又非常地变成惊惧……
霍克与潘小璐自然不知道，此时，徐海城正经历最难忘的一幕：他回到梁平尸体所在的山洞里，听到班长说有幽灵蛊，于是命令大家全都低下头，这时一只黑洞洞的枪管从一片低下的脑袋里探出来……
沙发上躺着的徐海城身子忽然剧烈地一震，像砧板上被按住鱼头般的鱼一样地弓着身子。
潘小璐慌不迭地问："他怎么了？"
霍克将手指举到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潘小璐按捺着心头的不安，转眸又看着徐海城。弓起的身子陡然又落回沙发，然后他的手脚开始无意识的抽搐，脸色发青，额头的血管开始变粗，在肌肤下凸出突突地跳动着，感觉好像全身的鲜血都在往他头部涌去……
此时，潘小璐隐隐猜到催眠中的徐海城正在重新经历脑部中枪的那一幕，心里莫名地心酸起来，恨不得冲上去前推醒他。一旁的霍克似是知道她的想法，转眸看她一眼，隐隐有警告的意思。
不过潘小璐没有看到，此时她的眼中只有徐海城。他的身子抽搐的越来越厉害，胸腔急剧起伏，呼吸频率加快变短，渐渐地演变成喘气长吸气短……
这，分明是濒死的呼吸！
潘小璐脸色大变，着急地对霍克说："你快唤醒他，他会气厥而死的。"
霍克神色里带着点冷漠，说："如果他想找回记忆就必须得忍受这一步。"
沙发上徐海城的呼气越来越长，吸气越来越短，因为缺氧，脸色都开始发紫。潘小璐急的如锅上蚂蚁，一咬牙，掏出枪指着霍克的脑袋，说："我命令你解除他的催眠状态。"
霍克冷冷一笑，不搭理她。
记得初次见面时，他如此的温和可亲，现在却判若两人，潘小璐心里闪过可怕的怀疑："你……你想杀死他，对不对？"
霍克也不否认，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复杂的浅笑。
潘小璐看他神情冷清，叫人捉摸不定。再看沙发上躺着的徐海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骤然停止了呼吸。她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去握着他的手拼命摇晃，"徐队，徐队，你醒醒，你醒醒……"害怕与心痛交织一起，眼泪夺眶而出。
心痛如割，泪眼朦胧间，感觉徐海城的手动了动，又跟着感觉手背一紧。诧异地低头看，徐海城的手正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再看他的脸，鼻子一翕一合，虽然呼吸微弱，但总算是活着。心里顿时开心得无以复加，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就像握着他的生命一样。
片刻，徐海城嘴巴里微启逸出两个字："方离……"
潘小璐眼神一暗，刚才的欢喜被浇熄大半，以为他会马上醒来，于是赶紧用手抹去眼角的泪。等了片刻，他依然双眼紧闭，呼吸也始终很微弱很微弱，好像重伤的人的呼吸，连眉宇间也笼着几分病色。
潘小璐推他几下，见他没有反应，心里又开始慌了，转头看着霍克，见他一脸风清云谈，心里莫名的恨，"为什么他还醒不过来？"
"他找回记忆自然会醒过来的，但是即使醒过来，也不会喜欢你的。"
潘小璐被他看破心思，微微恼怒，又觉得他说的是事实，心中郁闷，两种感情交织一起，令她一时无语只是狠狠地瞪他一眼。依然注视着徐海城，过一会儿，他忽然松开握着她的手奇#書*網收集整理，呼吸缓慢而均匀，眼眉也舒展，不复刚才的孱弱。
霍克站起来说："你推醒他吧，他现在是睡着了，而不是在催眠状态下。"
潘小璐将信将疑地推了推，徐海城果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上面的转灯，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转头看看潘小璐又看看霍克，片刻才恍然大悟，翻身坐起。
"徐队，你想起来了吗？"
徐海城点点头，"是，我根本就没有杀那四个人。"
已走到桌边的霍克眉毛忽地一挑。
"霍医生，谢谢你。"徐海城话刚出口，却听一旁的潘小璐忽然哼了一声。他不解地看她，她却狠狠地瞪着霍克，眼神似一把匕首。
"不用客气。"霍克又恢复平时那种淡然温和的神色，潘小璐又是轻哼一声。
徐海城看看霍克，又看看潘小璐，终于意识到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只是如霍克这样的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会惹恼潘小璐呢？
"改天有空一起再喝酒……"徐海城还没有说完，潘小璐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徐队，这小子差点想杀死你，你还和他喝酒。"
徐海城一愣，看向霍克，他却不置可否。
潘小璐见徐海城不相信自己，想起自己刚才又担心又害怕，而他居然还不相信自己的话，心里觉得委屈，一转身，迳直离开霍克的办公室。
徐海城虽不知内情，看两人神情多半自己被催眠时发生龃龉，只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温和儒雅，一个人开朗大方，怎么会发生龃龉呢？连忙向霍克告别，到大门口才追上犹生着闷气的潘小璐。"怎么了？小璐。"
潘小璐自然不说恼怒他不信任自己，说："徐队，我觉得霍克不怀好意……"她三言两语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
徐海城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之处，说："他是医生，可能关心的东西不同。"
潘小璐一听，心里更是闷闷，不再吭声
徐海城看她眼圈还有点红，想起她刚才话里话外关切之意昭昭，心中感动，本想说点什么。转念想到今天才恢复的记忆里方离的眼泪婆娑的样子，终于决定还是无视这份关切。
过了一会儿，潘小璐郁闷稍减，说："徐队，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你赶紧跟陈局说明白，然后归队呀。"
徐海城摇摇头，说："马俊南的事情只是个引线，是有人不想我在这个位置上。"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得罪了他。"
话题就此打住，潘小璐看看腕表，见时间不早，说："我先回局里。"她跳上车，匆匆离开，徐海城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在车里，他将头靠在后面，微闭着眼睛，回味着刚刚找回来的记忆。
……他命令所有的人将头低下，露出脖子。大家的神色都有点复杂，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忽然一只黑洞洞的枪管从低下的人头里冒出，冲他喷出一串子弹。他弯身想要闪躲，同时举枪，骤然身子一震，脑袋里好像裂开一样，能感觉到有东西正在往里面钻，随着它的深入，手脚都开始抽搐。
他感觉到自己重重地倒地上，脑袋里还是痛，但那疼痛没有让他晕过去，只是觉得鲜血源源不断地往脑袋某处跑去。跟前弥漫开一片血色，听不到外面的枪声，只听到自己呼吸声，如此急促，每一次呼气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每一次吸气都觉得异常艰难，那时候他脑袋里闪过念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忽然一只手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有人在耳边轻轻地呼唤，他听不到，但是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手掌，血色迷茫里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方离……"意识忽然回来，不能死，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
他模糊地感觉到方离在落泪，在与别人说着什么，然后有人弯下来，一双玻璃般的眼睛迎着徐海城的视线，嘴巴里喃喃地吐出一串字，虽然听不懂，甚至根本没有听清楚，但是让徐海城说不出的安心，疼痛与濒临死亡的恐惧都消失了。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方离还活着。
他见过老土冒。
他从来没有开枪射杀过那四个战士。
可是为什么方离不回来？
为什么马俊南会说这么大的一个谎言？
这段找回的记忆令徐海城思绪烦乱，时欢喜、时郁闷、或疑惑、或无奈……诸多想法诸多情绪在脑海里粉墨登场，哐嘁哐嘁地唱着。一刹那，有种冲动，要找到老土冒问清方离的下落。一刹那，又有另一种冲动，要找到马俊南问清楚。
这两种冲动在脑海里交织交缠，终于第一种冲动因不可实践性被强行按捺下来，虽然想知道方离在哪里的心远远比洗刷自己冤屈的心要迫切，但是一时间去哪里找老土冒？
决定还是去找马俊南，这事情不问清楚，梗在心口实在难受。出租车在南浦大学停下去，他心中的纷乱已经消散，寻了间店吃晚饭。刚进店门，就听到电视里传来的悦耳声音："走过瀞云群山走近马俊南，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一起来分享南浦大学考察团悲壮的巫域之行……"
马俊南？
徐海城惊愕地瞪大眼睛，电视上西装革履的那位不正是马俊南？可是明明记得之前的电视预告里说今晚访谈的是南浦大学人文学院的屠春方院长。
他要了一碗面，边吃看着电视。马俊南看起来依然瘦得可怕，但正好显露出一位文人的清癯；神情不咸不淡，没有上电视的喜不自禁，也没有面对镜头的怯意。
说起来，马俊南也算是南浦大学考古系的资深教授，但有着雷云山的皓日当空，他一向被影衬得如同秋萤。无论是人脉与名气，差别都有着十万八千里。这样重要的一个电视访谈找上他，并且还是插队的，其中的微妙就值得细思了。
马俊南的访谈跟前几期比起来要短，内容也有限，可能是与筹备不足有关，也跟谈话的禁忌有关，因为南浦大学考察团整体覆没，所以这件事情不易弄得人尽皆知。这个访谈里无法回避地提及队员们的死亡，马俊南说着十分顺溜的谎言，将他们的死亡原因归于复杂的自然环境以及神出鬼没的蟒蛇，只字没有提鬼师、盲蛇蛊、幽灵蛊之类的禁忌话题……
他侃侃而谈，时不时泪湿双眸，队员们在他嘴巴里都成为最勇敢的人，南浦大学的考察变成一次追索迁移曼西族足迹的伟大冒队活动，队员们虽死犹生，永垂不朽。现场观众一个个肃然动容，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敬意。
最后主持人问："马教授，那么曼西族是否还存在呢？"
马俊南抹去眼眶的泪，说："我们沿途找到不少他们生活留下的痕迹，四方湖，石埙，那些都能证明他们不断地往深山里迁移，虽然时隔已久，但我相信，他们一定生活在二十万平方公里的瀞云深山里，也生活在我们的心中。"
掌声如雷，节目就此结束。
徐海城轻轻骂一声"靠"，马俊南，实在是很能扯。
不管如何，这个访谈应该是很成功的，徐海城甚至想像得到明天报纸上长篇累牍的都是考察团成员的光荣事迹。也忽然明白马俊南突如其来的访谈是高层授意的，可以平息长期以来民众对于南浦市考察团覆没的猜测，毕竟考察团去寻找曼西族这件事，文化节上肯定会被国内外圈内人提及的。
电视节目结束后，徐海城慢腾腾地往马俊南家里走，一路上看到树丛间假山后都是拥抱的人影，如漆如胶恨不得贴成一人。他微微感叹，与方离从来不曾有过这样两情相悦、心无隔膜的相处，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弥补这个遗憾。
估计马俊南还没有回来，徐海城坐在楼梯台阶上等他，等到楼下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又隐隐有人说话，声音听起来还有点熟悉，走到窗边一看，正好看到马俊南挥手，电视台车子绝尘而去。
徐海城肯定有便衣暗中护送马俊南，环顾四周，果然看到有辆车熄了灯滑到马俊南家的这幢楼附近。马俊南显然没有注意到，脚步轻快地往大门走来，心情不错，对黑暗似乎也不怎么害怕了。
随着他走近，大门的感应灯亮了，照着大门口的方寸之地。暗影里闪出一个人，拦在他面前："马教授。"声音相当苍老，普通话很生硬。他逆光而站，徐海城又站在高处看不到的长相，听声音大概已过五十岁。
马俊南吓得后退一步，惊异地看着突然蹿出来的那人。"你是谁……要干吗？"
"马教授，你不认得我了？我可是带你们考察团出无日谷的……"
马俊南细细打量着他，半晌才说："原来是你。"
那人搓着双手一阵嘿嘿，说："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就想着来跟你招呼一声……"
"今天太晚了，我就不请你到我家坐坐，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那人嘿嘿笑着，说："马教授，你真是客气。这个我手头紧，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
马俊南怫然不悦，说："我一个学校教师能有多少钱。"
"总是要强过我们山里人家，我自己人老了无所谓，可有个孙女没着落……"
马俊南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那是你的家事，对不起，太晚了。"说着便抬起脚。
"马教授。"那人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你在洞里干的好事我可看到了……"
马俊南浑身一震，连退几步，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杀人都敢，倒不敢承认了……"
马俊南浑身如拌糠，连连后退，不慎撞在路边的树上，他就趁机抱着树，将头贴着树干，像只鸵鸟般地缩着身子。"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反复地叫嚷着，声音充满绝望与无助。
徐海城十分震惊，马俊南杀人？
暗中跟着马俊南的那辆声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下来两人，悄悄往这边靠近。
马俊南的叫嚷也惊动楼里的人，传来数声开窗声，有几人探头察看，还有人喊："马教授，你怎么了？"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惊动他人，看情形讨不到好处，赶紧猫身钻进林子里，两名便衣也迅速跟了过去。马俊南还抱着树干在叫嚷："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楼上传来女人的惊呼声："老马，你怎么了？"声音有点苍老，从语气与用词的亲近无间可判断是马俊南的老伴，跟着就传来吧哒吧哒脚步声，还有开门的哐啷声。
徐海城微作思索，三步并作两步下楼，走到马俊南身边，拉下他的领子看着他的脖子，昏黄的灯光下，可见后脖子脊柱处有一个茶盅大小的疤痕，颜色比周边皮肤略深，看疤痕纹理，似乎是烧伤。
马俊南扭动着身子挣脱徐海城的手，转头看清是他，又是浑身一震，大声地叫嚷着："是你杀的，是你杀的，是你杀的……"他一不小心被石块绊倒，索性坐在地上，神情狰狞，状若疯狂，哪还有刚才电视里的清癯儒雅？
徐海城默默地看着他，说不出是同情还是憎恶。
马俊南的老伴已奔到楼下，以为是徐海城欺侮马俊南，冲上来就骂："你什么人？你对我们老马做什么？"
隔壁邻居也都有人下来，有的扶起马俊南，有的助阵马俊南的老伴责骂徐海城："你什么人？怎么跑到我们学校里生事？"
徐海城无言摇头，看那人刚才消失的方向，正准备追过去。身形才动，就听这帮人纷纷叫嚷："他想跑，快抓住他……"跟着有几只手过来攥着他的衣服。徐海城心中还有疑问需要那人解释，害怕耽搁追不上，一扬手甩开数人，往树林里钻。
身后纷纷攘攘的声音传来："打人了，快通知保安……"
"反了，跑我们大学里撒野……"
"已经通知保安了，这家伙跑不掉的……"
林子里积着厚厚的落叶，每一脚落下去都是咯吱咯吱的叫声，徐海城停下，凝神细听了片刻，循着咯吱声传来的地方跑去，片刻看到两个便衣的背影已穿出树木，跑到假山旁边的校园小径，至于刚才威胁马俊南那人在便衣的前方跑的飞快。
徐海城也连忙加快脚步，不料一脚踏出树林，听到纷沓的脚步声传来，电筒光晃动，暗暗叫苦。想躲已是不及，数个电筒光圈照到他脸上，晃了他的眼，他恼怒地低下头，用手遮着眼部避开刺眼的光。
"就是他，就是他……"有人这么叫着，想来是马俊南邻居中的某个。
"你什么人？跟我们去保安室走一趟。"
以徐海城的身手，这些人拦不住他，但是得费些时间。他转头看着蜿蜒而去的校园小径，早无人迹，只有风吹着灌木。看来这次是追不上"知情人"，只希望便衣能够逮住他。暗叹口气，放弃抵抗，徐海城跟着保安们来到保安室。
马俊南的老伴和不少那幢楼里住户都在，正吱吱喳喳议论着，一见徐海城纷纷叫嚷："就是他，就是他……"
"瞧着还人模人样的……"
马俊南的老伴扑上来对着徐海城就是啪啪几下，嘴里叫嚷着："你对我们家老马做了啥呀？你这个恶人胚子，我咒你不得好死。"
徐海城转眼看着马俊南，他披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大衣坐着，身子微微抖动，眼睛直直地看着某处，嘴里犹自在嘟囔："是你杀的，是你杀的……"
一股厌恶袭上心头，徐海城盯着他说："你装的很像，可是我上过一次当，又怎么会上第二次呢？"
在场的人愣了愣，看看徐海城，再看看马俊南。
马俊南骤然地停止了嘟囔，随即身子抖动的更加厉害了，犹如风中的枯叶。他的老伴咆哮一声，啪啪啪，拳头直往徐海城身上招呼，幸好冬天衣服厚，没有什么疼痛感觉。但看到一个身材臃肿的老女人在自己眼前张牙舞爪，拳头如雨，也是件烦人的事情。
徐海城一挑眉，抓住她的双手，轻轻一推，马俊南的老伴身不由己地后退几步。别人扶着她站稳，她定定地看着徐海城片刻，开始大声叫嚷："打人，打人了……"她身边站着的那帮人也纷纷附合："太过份了，连女人也打……"
马俊南的老伴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勇气大涨，再度扑上来欲打。
徐海城后退一步避开，对一旁的保安说："我是南浦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徐海城，今天忘带证件了，麻烦你们打个电话去确认一下。"徐海城目前只是停职，但依然是警察。
所有的人都惊住了，有几个话喊了一半赶紧咽回下半句，马俊南老伴的手还举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又觉得不够，干脆缩到背后放着。
保安当着大家的面打了电话过去询问，再放下电话时，已变得十分客气，"误会，误会。"又对围观的人挥挥手，"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顷刻，围观的人都散去，屋里只剩下两个保安与马俊南夫妻。马俊南的老伴强自镇定地说："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对我们家老马这么做呀！我家老马他才刚刚好转呀……"说着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将马俊南的脑袋紧紧地揽在胸前。
若有外人不知情，还不得误会两人受了多大的迫害。
徐海城平生最怕的就是这种泪落如雨的场面，虽然很厌恶马俊南的无耻，但也开始同情他，他承受着多大的折磨，在南浦市心理康复中心看到他的形销骨立时就能掂量出来，他害怕究竟是自然的黑暗还是内心的黑暗？
保安室外传来一声刹车，徐海城偏头一看，是辆救护车。
马俊南老伴脸上一喜，她体形虽拙笨，心思却玲珑，早从徐海城的神色与马俊南的躲闪中悟出，此事占理的是他方而非己方，说："我们老马身体还没好，又被你吓成这样子，要是有个什么事？我和你没完……"边说边扶着马俊南往门外走，从车里下来的医生与护士跑过来扶着马俊南。
徐海城也不阻拦，看着马俊南一脚踏出门槛，说："马教授，你最大的错误是不该将事情推到我身上，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更好吗？"
马俊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拌住了。他的老伴回过身来，恶狠狠地瞪徐海城一眼，却不敢再说什么，和马俊南一起上了救护车奇--書∧網，扬长而去。
事主既已离开，保安再无留着徐海城的道理，而且也留不住。
徐海城离开保安室，慢腾腾地往校门口走去，路灯蹂躏着他的影子，忽的拉长，忽的压缩。他觉得说不出的疲倦与深深的悲哀，事情的真相让他太过惊愕。
他擅长逻辑推断，早将此事前后推测出七八分，那一场枪战之后，多数人都受着重伤，幽灵蛊极有可能附身在马俊南身上。他杀心大炽，捡起徐海城落下的手枪，枪早就打开保险栓，近距离对着人的要害位置，轻轻一扣就可以了结一条命。
四条性命就这样子断送了。
只是马俊南中了幽灵蛊，为什么还能活着呢？又是谁救了他？
马俊南被救活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心惊胆战到患上强迫症，害怕别人追问就假装失忆。余下的五个幸存者中，一个自杀，二个精神失常，一个昏迷不醒，只有徐海城才算是真正的幸存者。他害怕徐海城记得他杀人的事情，于是一直装病，后来听到徐海城在南浦市心理康复中心就医，也就转院过去，私心猜测他会过来探望。
他确实没有猜错，徐海城来了。
看到他记不得中枪之后的事情，马俊南第二天就恢复了记忆，因为心虚，怕将来还有人追究，索性先下手为强，将杀人的责任推到徐海城身上。这也就可以解释他在见到徐海城的时候露出的那些复杂表情。
尽管徐海城时常与犯罪打交道，也深谙人性的无常、脆弱，但马俊南还是带给他深深的触动。他微叹口气，抬头打量，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出了校门。正想拦车，一辆警车滑到他面前，半合的车窗探出潘小璐的笑颜："徐队。"
"你怎么来了？"徐海城惊愕。
"刚才南浦大学保安打到刑侦处是我接的电话，我猜你就是在这里找马俊南生事，被人给围住了。所以……"她笑了笑，不再说了。
徐海城失笑，"所以你就开车过来给我解围？"
"刚开到校门口，就看你出来了。"潘小璐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像没被揍。"
徐海城又被她逗得一笑，跳上车说，说："如果你回局里就捎我一程吧。"
"遵命。"潘小璐响亮地应了一声，将车子调头，开离南浦大学。
徐海城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为刚才的事情依然心绪起伏，说："小璐，你说，人性究竟是什么？"比如马俊南，如果没有巫域之行，或许一辈子都是内外光洁的翩翩文人，这一生或许连鸡血都不会沾上，百年之后留下一个好人的称谓。
"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我可弄不清楚。"潘小璐皱皱眉说，"不过，有点可以肯定，人性是自私的。按照心理学的说法，人从出生到死亡，自始而终有个占绝对位置的潜意识，那就是保护自己。"半天没有听到徐海城的回话，她忍不住偏头看着他一眼，他正看着窗外出神，眉宇间挂着悲哀与疲倦。

第十二章 空劫之二
佛教称世界从出生到毁灭的一个过程叫作劫，万劫就是万世，意指永远不能恢复……
（摘自《刑警日记》）
夜色如浓墨，远处的路灯枝枝桠桠地开在黑暗中，又被黑暗紧紧裹着，露出生怯之意。或许人性就像黑暗中的灯，稍有不慎就会被黑暗吞噬，徐海城这样子想着。眼角余光扫到潘小璐嘴角的一丝笑容，微微一怔，不解她在高兴什么。
他哪里知道，此刻潘小璐心中正有种莫名的开心。路上车辆稀少，车子可以开的飞快，而且他就坐在身侧，如果一直这么开下去，即使他永远地沉默着，夜色也是美丽的。只是她的美好想法很快被手机铃声敲破了。
潘小璐收敛嘴角的微笑，接起电话，脸色变得严肃，响亮应一声："马上去。"啪地合上手机，用力踩油门。"黄义森清醒了，冯副队长让我去趟人民医院看看。"黄义森昨晚被送进医院后，一直十分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医生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后他陷入晕睡，到此刻才清醒过来。
徐海城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
潘小璐将他神情变幻收入眼中，说："徐队，跟我一起去吧。"
徐海城本来不是个拘泥行事的人，可是一想到自己越规，受牵累的是冯副队长与潘小璐，就不敢再妄动，心里挣扎片刻，说："算了，别让你们又挨骂了。"
"我不怕。"潘小璐倔强地扬眉，"骂就骂吧，陈局都说要时时跟你通气。再说你停职又不是因为工作问题，而且你现在不是找回记忆，那四人不是你杀的吗？"
"可是现在没有证据。"徐海城想起刚才那个威胁马俊南的人，似乎他很清楚聚龙洞后面发生的事情，不知道那两个便衣有没有抓到他。
潘小璐也为难地说："那倒是。"
"冯副队长他们呢？"
潘小璐看着车上的时间说："快到11点了，全市的警察都集合了，准备进行全市中小旅馆突检。我是今天值班，所以冯副队长让我先去医院问口供，他随后会赶来的。"眼看着文化节还有两天开幕，这次突检是为了肃清盲流，整顿中小旅馆的有序经营，同时也希望能发现11月2日连环杀人案的线索。
谈话间，已到人民医院停车场，徐海城心里实在是骚痒难耐，想来想去，决定还是留在车上等潘小璐问完。潘小璐不再催他同行，毕竟刑侦大队也不是全部警察都与徐海城交好的，而严副局长对他也是意见诸多。
潘小璐下车，快点往住院部走去，这么深夜，除了急诊室还灯火通明，人声隐隐，其他地方都只有呼呼的风声。但她心中闪过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是被某双眼睛盯着，停下来四处张望一番，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走到住院部门口时，潘小璐又一次骤然地转身，可是身后依然是空空荡荡的，稍远处的广场中间的白求恩雕像静静伫立，旁边的楼宇都隐没在夜色之中，风吹医院里的绿植簌簌而动，仿佛会有什么东西忽然冒出来。
她站了片刻，实在没有发现，进入住院部，掏出证件在值班护士前面一亮。黄义森住的是特别看护房，名字与资料都是假的，他的家人也不可以探望，只有两名便衣扮成他的家人守在病房里。
护士好奇地扫了一眼，也不敢问她究竟探望那房病人，看着她往走廊深处走去。
早就过了探视时间，走道里空无一人，气味难闻。沿途会听到各种病人发出的细微声音，包括忍受不住疼痛的呻吟，还有那种叫人喉咙发痒的咳嗽，当然也有值班室的护士细细的说笑声。
黄义森的病房安排在一楼最偏僻的角落里，潘小璐在门上先轻重敲三下，停顿片刻，再重敲两下。
屋里传来一个声音："几号？"
"11月2号。"
口令对上，屋里的便衣将门打开。这是个单人病房，病房不大，一目了然。窗户紧闭，窗帘密垂。床头的台灯开着，桔黄色的灯光将白墙白床单抹上一层暖意。声响惊动床上躺着的黄义森，他坐起来，明显的比前两天憔悴，眉宇间依然残留着惊惧之色。
潘小璐见只有一名便衣，问："另一个呢？"
便衣说："去洗手间，还没回，估计是烟瘾犯了，多抽几根。"
为了不引起外面人的注意，所以没有频繁更迭警员，这两人在屋里守了二十四小时，肯定是憋闷的慌。潘小璐拉了张凳子坐到床边，问："黄所长，身体好点了吧？"
黄义森虚弱地点点头，看神色好似还没有回过魂，他毕竟有点年龄了，遭受这么大的惊吓，身体便有点吃不消了。
"那你能说说，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吗？"
"昨晚，昨晚……"黄义森眼眉抖动，声音飘浮，似乎提起昨晚两字都让他不堪忍受了。"电梯到二楼停下来，我觉得有点奇怪，抬头看了一眼，门开了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有张脸，没有身体，就这么……浮在那里，太可怕，太可怕了……我是不是遇到鬼了？你们说，我是不是遇到鬼？"他瑟缩着身子，手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被子，眼中的恐惧好像随时会跳出来咬人一口。
潘小璐被他的口气与神色弄得心跳加速，暗暗地吸口气，说："黄所长，你慢慢说，那张脸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会没有身体呢？"
黄义森十分听话地点点头，露出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老师面前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说："昨晚电梯门开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张脸在黑暗中半隐半现……"
"怎么样的半隐半现……"
"我也说不清楚，当时一看心里跳得慌，只觉得毛骨悚然，现在仔细想想，其实那不只是一张脸……"
床头灯忽然熄灭了。
黄义森一惊，余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怎么回事？"潘小璐诧异地问。
便衣撩开窗帘看着外面，说："可能是停电了，我去外面看看。"他边说边将门打开，走廊里也乌漆墨黑，隐隐传来其他房间的病人的说话声，也是在奇怪怎么停电了，还有护士安慰病人的声音，说马上就会来电的。
屋里两人都放下心来，静静等着电再来。
有一股微弱的风从潘小璐面前拂过，带着难闻的腥味。她微微皱起眉，身子往后面靠了靠，回想着黄义森的最后一句话：其实那不只是一张脸，于是问："黄所长，你说的不只是一张脸，是什么意思呢？"
"哦，哦……"黄义森发出暗哑的哦哦声，好像是喉咙被卡住，不得不哦出声般。潘小璐觉得浑身不自在，正想也出门去转转，忽然感觉到床在震动。一个念头涌进脑海，她心突的一跳，忙伸手摸床上，果然黄义森的身子正在抽搐。"黄所长，你怎么了？"
"哦哦……"依然是沉闷的哦哦着。
潘小璐心跳如舂，慌里慌张地伸手去摸黄义森头部。手指触到冰凉某物，那种不洁的感觉触电般的传来，她飞快地缩回手，感觉有股凉凉的细风挟着腥味又从面前拂过。那是什么？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忽然想起口袋里的手机，连忙掏出，随意按下一键。
屏幕的蓝光逸出，稍稍冲淡了黑暗。她偏头看着右面门口方向，一张扁扁的脸在黑暗……
潘小璐尖叫一声，浑身剧抖，手机掉到地上，砰的一声，四周又是漆黑一片。走廊里的便衣听到响声，飞快地冲进来，紧紧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跟着又有一人冲进来，问："怎么了？"却是徐海城的声音，原来他在车子里呆不住，走到院子里抽烟，看到住院部忽然变得漆黑，心里觉得不妙，赶紧冲进来，正好听到潘小璐的尖叫。
"脸……一张脸……"潘小璐的声音瑟瑟发抖。
就在此刻，台灯亮了。灯光依然是温暖的桔红色，但屋里却是半点暖意也没有。
徐海城扫了一眼，黄义森躺在床上，两眼圆睁，嘴角挂涎，已不再哦哦，脖子处一个深红的牙印。潘小璐背抵墙壁蹲着，双手掩脸，兀自颤抖个不停。
"快叫医生。"徐海城边说边冲到门外，左右张望一眼，刚才的凄厉惨叫已惊动其他人，他们站在病门口张望，甚至有好事者要过来看个究竟，被徐海城一眼瞪了回去。他想了想，扑到右边窗前，窗子开着，外面是四季不凋的冬青灌木，稍远的灌木正有点诡异地抖动着。
徐海城越出窗外，沿着窸窣声追去。这冬青是围着住院部的外墙而种的，等他追到墙角拐弯处，抖动已没有了，前面就是外墙。回头，则看到冬青灌木整整齐齐地像一排卫一样地守着住院部。右面与右面都是黑黢黢的大楼。
徐海城来回张望很久，确信不会再有发现，这才垂头丧气地回到黄义森的病房。床上的人已被用白布遮住了。而潘小璐坐在凳子上，还掩着脸，双肩微微颤动。两名便衣站在她身边，或许是想安慰却又无从说起。他们都是一脸懵懂，大概还没有想明白怎么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变故就发生了。
徐海城走到潘小璐身边，轻轻地拍着她肩膀，问："看到了什么？"
潘小璐先是肩膀一僵，听到他的声音才放松下来，带着哭腔说："脸，一张飘浮着的脸……"
"什么样子的？"
"很可怕的……很可怕……"潘小璐又打一个寒噤，再无半点叱咤女警的形象。徐海城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说："它已经走了，你不要再害怕了。"
潘小璐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眼神直愣愣地说："真的吗？不会再来了吗？真的不会再来了吗……"她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五六岁的小孩子刚从噩梦中惊醒，急切地想从他人身边得到安慰。
徐海城微微皱眉，招招手，让一个便衣送她去急症室打镇定剂，随后坐在凳子上，也不管病房里不可以抽烟的规定，迳直点燃一支抽着。这会儿，才发现浑身不知何时汗湿了衬衣。他抹一把脸，心里说不出的懊悔，应该陪着潘小璐到黄义森的病房，也许事情就不会发生。
如果没有估错，凶手一直没有查到黄义森的病房，于是守在医院附近，直到潘小璐进住院部，正好成了领路人。看着床上黄义森直挺挺的尸体，想到刚才潘小璐魂飞魄散的样子，他深深痛恨自己的无能，同时心中也燃烧起一团怒火，发誓一定要逮着凶手，即使是召唤来的亡灵。
冯副队长很快带着一队人马来了，大家折腾到三点钟。潘小璐打过针后就陷入沉睡，她留在医院，由两名便衣保护着。徐海城随着冯副队长他们回到警局，作为人证之一，连夜录口供。
说完事情的始末已经是凌晨，又一个不宿不眠的夜晚，所有的人都看起来十分疲倦。自从11月2日第一起案子发生后，短短六天连死四人，距离曼西文化节也只有二天了，组委会的两名业内闻名人士算是彻底的折了。
徐海城走出审讯室，听冯副队长说陈琛在办公室等他，顿时觉得头重的快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硬着头皮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就这么几天，他似乎一下子变老了很多，皱纹如蛛网般地布在额头，两鬓灰白堪比秋霜。他指指前面的凳子示意徐海城坐下，疲惫地说："我听说昨晚你也在医院？"
"是，当时我要是陪着潘小璐就好了。"徐海城懊悔地说。
"小璐她没事吧？"
"受了不小的惊吓。"
"这次它可是当着大家的面杀人呀……"
"是。"徐海城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前三起命案都是死者一个人在场时发生的，这次可是当着两名警察的面，只是借着黑暗隐藏。
"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局长，请恢复我的职位，我希望能参加调查。"才短短两天，徐海城就悟出，刑侦队长这个职位能带来多大的方便，昨晚南浦大学的保安都可以将他扣着，更别提查案，没有证件真是寸步难行。
"停职是市里的决定，我也不能擅自恢复你的职位。我是听小璐你记起自己并没有杀人，但还得有证据才行。"陈琛顿了顿，"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冯副队长说，昨晚在马俊南家里抓住一个嫌犯，他将马俊南吓得住进了医院。我听小璐说你也去找马俊南，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
听到"昨晚在马俊南家抓住一个嫌犯"，徐海城说觉得精神一振，说："我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像这个嫌犯对聚龙洞后来发生的事情十分清楚。"犹豫了一下，"他好像说马俊南杀了人。"
"哦？"陈琛皱起眉，"马俊南会杀人？"他在电视上看过他，分明是一个文弱教授。
"局长，能不能由我来审讯？我更清楚底细。"徐海城按捺不住心中的跃跃欲试。
陈琛有点犹豫，照徐海城所说，那名嫌犯很可能是聚龙洞枪战的目击证人，而徐海城是该枪战的涉嫌人，按照规定得回避，但是除了他也没有人更清楚考察团、救援团的底细，想了想，说："等一下让冯副队长审讯，你去隔壁旁听，有问题就通知他。"
"是。"徐海城有点失望，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陈琛想了想，又说："小璐，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她。"
"是。"
陈琛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海城，说："这丫头很不错的，你呀，还没有看出人家的好吧。"
他话中藏话，徐海城头痛地避开他别有用心的眼神，说："局长看重的人当然不错。"
陈琛摇头感叹，"好你个大徐，有时候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是不是只有一根筋？"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徐海城如获大释，赶紧离开局长办公室，走到门外，微微叹口气，潘小璐对他的好就像春雨，他怎么会无所察觉呢？又怎么会不感动呢？只是他只有一颗心。
到刑侦大队办公间找了冯副队长，简单地将昨晚嫌犯与马俊南对话告诉他，然后徐海城进了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看着。一会儿，冯副队长和陈警员提了嫌犯进审讯室，他看起来有点疲倦，大概是昨晚审讯太晚没休息好，不过脸上的戾色不改，额头一道长疤煞是醒目。
看清楚嫌犯的模样，徐海城愣了愣，这不是铜锣寨傩舞班的二伯吗？当时吴大军介绍时提过他的名字，叫什么春的。
昨晚审讯因为嫌犯的强硬而草草了结，这次冯副队长亲自审讯，照例先说一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然后问姓名、年龄、籍贯，其实昨天审讯记录上记着，但是对付这种强硬份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磨，磨的他失去耐心，心理防线也就垮了。所以冯副队长也不厌其烦地问多一遍。
果然老春头不耐烦地挑着眉头，"老春头，63岁，通天寨人。"
徐海城心中一动，有关老春头的诸多记忆都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如考察团离开通天寨后他也跟着失踪了，又如他家里有个神秘的小媳妇，还有卢明杰曾说过是老春头救了他，带他回通天寨呆了半年。
显然冯副队长也意识到了，打量着老春头半晌，说："你认识卢明杰吗？"
老春头摇摇头。
冯副队长将卢明杰过去的照片亮出来。
"是他，认的，是考察团的，我给他们带过路。"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考察团离开后，我就没见过了。"
冯副队长又将卢明杰现在的照片亮出来，"这个人你见过吗？"
"见过一面，大概十天前，铜锣寨傩舞队的人不够，让我凑数去排练一下。看到这个人在吴大军家里，呆了一天就走了。"
冯副队长跟着又问吴大军是谁，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老春头也回答的很细，说他是傩舞班大伯，平素待人极好，傩舞也跳的好看。徐海城的不无欣赏地看着冯副队长，他一开始就将谈话的气氛把握的很好，让老春头放松了警惕。
说完吴大军、铜锣寨傩舞班，冯副队长终于提到了昨晚的事情，老春头刚才的轻松表情立刻不见了，梗着脖子，额头的疤痕扭曲如蚯蚓，说："我没犯什么事，不过是冲个朋友借点钱。"
"马俊南教授可是说不认得你。还有像你这样子错钱的吗？将别人吓得进医院。"徐海城刚才已听冯副队长提过，马俊南闭口不提昨晚的事情，神情惶恐，只是翻来复去地说着：是你杀的，是你杀的……
"是他自己心虚，关我什么事？"
"你还嘴硬，老实交待，到底怎么回事？"冯副队长也收起刚才的温和。
老春头很不服地说："我跟他认识的，以前在无日谷帮他们考察团带过路……"他三言两语地说了一下，曾经带着考察队走出无日谷，这次随铜锣寨的傩舞班来表演，在电视上看到马俊南，想借点钱。谁知道马俊南非但不借钱，还翻脸不认人。
冯副队长早经过徐海城的提醒，所以问："你在洞里干的好事我都看到了，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老春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心想难道马俊南招了？犹豫着点了点头。
"杀人都敢，倒不敢承认了，这句话也是你说的吧？"
老春头气焰低了一点，无奈地再点头。
"那你现在还不交待清楚你与马俊南的事情？"
老春头本来还打算瞒过去，以后再寻马俊南谋好处。现在看警察对昨晚对话了如指掌，想当时并无外人，就怀疑马俊南已经坦白了，寻他再谋好处是不可能，索性也就不作隐瞒。说他如何跟着考察团进入深山，看到他们如何历经险难到达聚龙洞，因为遭遇幽灵蛊，救援队的发生枪战，他好奇地过去查看，看到救援队死伤大半，幽灵蛊附身到马俊南身上，他拖着受伤的腿，拣起手枪，连杀四个人。
当然他隐瞒了自己是瞳子会的成员，隐瞒了古榕洞里他如何放出幽灵蛊，也隐瞒了幽潭地下通往的空间就是曼西族后裔居住的地方……总之凡是于他不利他都隐瞒，反正大多知情者已经死，他也不怕别人来拆穿他的话。
冯副队长问："为什么马俊南中了幽灵蛊还会活着？"
老春头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他这么清楚，目光闪烁地说："是我救了他，所以才会想冲他借点钱，谁知道他是白眼狼。"
"你说是你救了他？那为什么瀞云市后来派出的救援队到达聚龙洞时没有看到你呢？"
老春头怔了怔，说："我去旁边的山洞里方便了。"
"啪。"冯副队长一拍桌子，"还敢骗人？"
老春头吓一跳，先前的凶戾之色大减，讷讷地说："警察同志，我不是有心骗人的，我是跟着他们考察团到山洞里，打算也是想他们要是碰到什么好玩意儿，我也掺一脚。谁知道他们死的死，伤的伤，那天洞里一阵乱枪，到处都是血，都流到小溪里，我就凑近看了一眼，洞里全是半死不活的，没敢走近，是看到那个马教授杀人，很疯狂的样子。后来我一个人回到通天寨，你知道我们寨里头那有什么活路，我年龄也大了，打不了猎，参加傩舞队也赚不了多少钱，昨天在电视里看到马教授，心里想着以前在山里帮过他们，应该可以借点钱给我。警察同志，我这可都说的是实话，我是不该有这心思，可是这马教授也不能这样子不认人呀，要不是我把他们带出无日谷，说不定他们早困死在里面了……"他打定主意，真假掺半地说，反正在瀞云山区里发生的事情，是找到其他证人的，谁也不能证明他放出幽灵蛊，也不能证明他是瞳子会的人。
老春头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冯副队长也一时挑不出什么刺，想起陈局长的交待，亮出徐海城照片，问："你认得这个人吗？"
"认得，前几天在电视台见过，听大家都叫他徐队的。"
"之前有见过吗？"
"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在聚龙洞里见过他？"
老春头仔细地看着照片，上面的徐海城身着警服，十分严肃，想了想，说："没见过。"
"你当时看到马教授杀人，用的是什么样的枪？"
"手枪。"
冯副队长忍不住再确认："你确信？"进入瀞云群山的救援队，只有徐海城与小张带着的是手枪。
"是。"
随着老春头这声肯定的是，冯副队长瞟了监控器一眼，似乎是对徐海城说，没有疑问了吧？隔壁的徐海城暗暗吁口气，有老春头这份证词，就可澄清聚龙洞里四人近距离被射杀与他无关，只是想到马俊南，心里又是一阵黯然。
"老春头，你现在交待一下怎么参与谋杀雷云山教授？"
老春头瞪大眼睛，说："什么谋杀雷云山？"
"11月4日晚上雷云山在电视台做节目时，你在电视台做什么？"
"我们也在录制节目，我有人证的……"老春头着急地说。
"我知道你们傩舞班大部人都是巫师出身的，会巫蛊，不需要人在现场也可以杀人。"
老春头惊愕地说："哪有这么神奇？"
"说，你是不是召唤亡灵杀人？"
"召唤亡灵杀人……"老春头喃喃地重复一遍，眼睛闪过一丝异彩。他这个表情甚为奇怪，冯副队长以及监控屏幕前的徐海城都大感迷惑，搞不清楚他什么意思。
接下去，冯副队长无论威逼、利诱、兜圈、单刀直入，老春头都坚持地说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更不承认参与谋杀雷云山等人。磨了一段时间，双方都疲倦了。
冯副队长决定将他先送回看守所，陈警员押着老春头出审讯室时，徐海城也从隔壁审讯室出来，两人打个照面。
老春头飞快地转头，掩饰着眸中的惊讶。刚才他听冯副队长问的奇怪，就一直在想是否见过徐海城，只是因为照片上徐海城身着警服，所以只一眼认出电视台见过。现在细细看着便装的他，就模模糊糊记得确实在聚龙洞里见过他，只是当时的他已经重伤。
那日聚龙洞里，他看着何桔枝被巨蟒卷入幽潭后，听刚才枪声如雷的山洞已安静下来，偶而会有砰的一枪和鸟类振翅声，心里好奇，便走过去察看。一走近就闻到凄惨的呻吟不断响起，跟着看到无数的蝙蝠往那洞里飞去，黑鸦鸦如同乌云盖顶。他悄悄地走到洞口，洞里的电筒还亮着，一根光柱斜斜地照着洞壁，无数的蝙蝠飞过光柱。空气里飘浮着血腥味与生畜的气味，而地上残肢断臂不少，一条影子拖着一条腿爬起，捡起手枪，对着旁边一个手中枪的战士的心脏就是一枪，回声重重。
枪声将蝙蝠惊飞，复而又聚了会儿，这群生畜喜欢鲜血，纷纷往地上的尸体和重伤的战士扑过去……即使凶戾如老春头，也觉得眼前这幕让人毛骨悚然，汗湿背脊。他看到地上掉着好枪，正想进去拿几把，忽然听到水声哗然，片刻，又传来吧哒吧哒的脚步声，他赶紧溜到一旁躲起来。
火把晃动，五六个人走了过来，老春头自然认得这伙人是自己曾经的族人，领头就叫黑山，小时候曾是他的玩伴，后来长大了就成了死敌。黑山旁边走着一个女人，脸上全是着急之色，他认出是考察团里的姑娘，暗暗惊奇。他们本来也是颇为好客的，但二十多年前有外人入神庙偷窃财物，并掳走婴儿的巫师，从此以后他们就开始憎恶外人，不慎闯入者便会被杀死。不知道这个姑娘为什么会例外？
蝙蝠们怕火，很快地被火把驱散，吱吱吱尖叫着飞高飞远，嘈杂声远去。
有两人制住马俊南，拉下他的衣领露出脖子。当年的黑山摘下腰间挂着酒壶，吞一口酒，喷到他脖子上，跟着火把凑近，刺耳的吱吱声响起，一团小小火焰在半空乱飞半天，陡然落到地上。老春头暗暗扼腕，幽灵蛊就这么简单地被人废掉了，不过估计蝙蝠群已经携着这个病毒了。他嘿嘿冷笑着，心想他们早晚还是会死的，这山里最不好对付的就是蝙蝠。
那个考察团的姑娘忽然发现一声惊叫，扑到地上一个满身鲜血的人身上，小心地捧起那个人头，一声一声低唤着，泪光盈盈。然后她抬头跟黑山说着什么，黑山只是摇头，她忽然跪了下来，黑山赶紧扶他起来，火把明晃晃地照着他脸上的为难。
老春头看到那姑娘举起右手说着什么，神情十分肃然，好像在发誓一般。而后黑山终于点头了。这时守在山洞口放风的人跑进来，说了几句话，那群人脸色都变得紧张，硬拉着那个姑娘走了。
老春头正在想出了什么事，就看到六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冲了进来……

第十三章 空劫之三
每个人心里都有条蛇，或名仇恨，或名恐惧，或名怀疑，或名嫉妒，它会一点点蚕食人的心灵......
自己的嫌疑总算可以洗清，虽然知道调查组还会提审老春头，然后再层层上报到市政府，自己复职也有待时间，但徐海城的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想到潘小璐还在医院，打了电话去问，才知道她已经苏醒，并且坚持出院返回警局了。
到刑侦大队办公室又没看到人影，一问，说是去技术部门拼图。他又来到技术部，看到潘小璐坐在技术员身边，脸色十分苍白，眉宇间笼着劫后余生的怯色，与平常判若两人。平时看她开朗大方，根本没有想过她的性别，这会儿才惊觉她也不过是个柔弱女子，只是职业是警察。
徐海城默默看她片刻，才走到她的身边看着电脑屏幕，图已拼得七七八八，倒与何晴所说的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嘴没有占脸部一半。潘小璐没有意识到他走近，咬着嘴唇皱着眉想了又想，对技术警察说：“感觉应该还有点什么，一时间想不起来，当时我太害怕了，只看了一眼，没看清楚。”语气里不无遗憾。
技术警察一边修图，一边安慰她，“你已经很厉害了，要我看到一张脸漂浮着，估计早就吓晕了。光拼图，我都觉得身上寒毛直竖呢。”
潘小璐嘴角勾起一丝苍白的笑容，说：“你就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没用，被吓成那样子……”
徐海城忍不住打断她，“胡说。”
潘小璐诧异地抬头看着他，说：“徐队，你什么时候才的？”
“刚刚。”
技术警察将图片打印出来交给潘小璐，她顺手递给徐海城，他看得很仔细，微微皱眉说：“这张脸怎么这么扁？”
他这一说，潘小璐也发现这张脸很扁，想了想说：“黄义森对我说，这张脸其实不只是一张脸……”
徐海城轻轻地“哦”了一声：“什么意思？”
潘小璐将昨晚的过程大概地说了一遍，“我也觉得似乎还有什么，只是恍惚看到就是这么一张脸，还有这张脸不是幻影，我当时好像触摸到了……”
徐海城心中狂跳几下，说：“你的意思是，不是亡灵？”
“我也不知道。”潘小璐苦恼地皱紧眉毛，将昨晚在黄义森病房里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徐海城听得很专注，听她说曾经触及冰凉的东西，触感十分腌，他浓眉一扬，隐隐明白了什么，又觉得像薄云蔽日，怎么也看不清楚。
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冯副队长看到潘小璐，连忙过来温言询问身体如何，怎么不好好休息？
潘小璐说已经没事，只是昨晚因为自己的疏忽酿成大错，对不起大家了。她脸色苍白，神情萎靡，劫后余惊清楚地写在眉宇间，冯副队长虽然知道黄义森的事情她有责任，但责备的话却说不出口。
“人都到齐了，开会吧。”冯副队长拍拍手召集，又拉住一旁进退两难的徐海城，“来吧，陈局交待了，你虽然没有复职，这件案子还得参与。”
徐海城脸上一喜，一声“谢谢”脱口而出。
冯副队长笑着说：“谢个屁啊，这案子破不了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两人收起笑容，走进会议室，徐海城挨着潘小璐坐着，惊异地看到去通天寨的伍刑警回来了，一脸风尘，满下巴胡渣，估计是没日没夜赶回来的。不过其他警员也好不了多少，连日的劳累，昨晚又半夜肃查，个个面色灰暗，神情疲倦。
冯副队长将黄义森的死亡照片贴在其他三人旁边，四条生命变成四张照片，凶手却毫无踪迹。警员们不禁有些泄气，会议室里的气氛空前的低落。
“小璐，你来讲讲昨晚的详细经过……”
潘小璐起身，先将对方有预谋地停电，然后趁便衣看门时杀了黄义森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阐述自己的看法，“如果杀人凶器真是亡灵，那么它也不是无影无踪，无孔不入的。昨天黄义森的死，至少说明在门窗紧密的情况下，它是无法潜入的。还有它的操纵这是个十分有计划的人，他利用停电令我们一时大意打开了门……”顿了顿，“这个我应该承担责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冯副队长说，“你说你触摸到了那张……脸？”
潘小璐想了想，用了谨慎的字眼，“我是这么感觉的。”
“如果是这样子，那它就是一个实体。”冯副队长皱眉，觉得实在不可思议，“一张实体的脸在空中漂浮……”
“或者并不只是脸……”徐海城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意思？”
徐海还没有回答，一个警员抢着说：“会不会是人脸蝙蝠呢？我听说有这种蝙蝠的存在。”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亮，如果真有人脸蝙蝠的存在，就可以合理解释一系列的事情。
徐海城摇摇头，说：“法医检验过，牙齿是人类的牙齿造成的。”
“会不会人脸蝙蝠的牙齿也跟人类相仿呀？”
大家又是一愣，觉得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毕竟谁也没有见过人脸蝙蝠。这下子徐海城也没有话可说了。
“老江，你等一下去查一下这方面的资料。”冯副队长说：“然后，小伍你来讲讲潘龙寨的巫师怎么说的？”
“是。”伍刑警站了起来，“春花婆婆说，她听师傅说过，有一种巫术是可以召来亡灵将人咬死，只不过会的人特别少，很难炼成，基本属于传说级别的。这种巫术叫作‘劫’，但是她也不知道这种巫术是如何施法的。”
这话跟那天宋三平说的很相似，会议室暂时无人说话，都是一脸苦恼。片刻，冯副队长说：“黄正松，盯着卢明杰的人有什么发现没？”
黄警员站了起来，说：“有，我发现他这两天经常去找吴大军，两人好像相当亲密，吴大军在雷云山案发当天也在电视台。我们也有人盯着吴大军，不过目前没有发现异常。要不要带吴大军回来问话？”
冯副队长遥遥头，说：“先盯紧吧，不要打草惊蛇。”
“那卢杰明呢？”陈警员问，“刚才老春头否认救过他？要不再问一次？”
冯副队长犹豫着，徐海城摇头说：“不行，我们没什么证据逮回来的结果跟上次不会有什么区别。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凶手的杀人手法完全没有头绪，不如暗中盯着他们，等他们暴露的时候来个人赃并获更好。”
“如果凶手再不动手，那我们岂不是就抓不住他们了？”有名警员不无担忧地问。
“从何晴的死亡来看，凶手应该不会放过小璐的。”徐海城说着，瞟了潘小璐一眼，她脸色微白。其他警员也听说过昨晚的事情，都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她。
冯副队长想了想说：“说起这件事，小璐，局里安排洪姐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并安排你住在特别看守室，有没有意见？”特别看守室是给高危罪犯用的，二十四小时监控，高度警戒。
“有。”潘小璐霍然起身，看着大家不解的脸，“我不需要别人的保护，我也不要呆在特别看守室，我要求成为鱼饵。”所有人都被她的话惊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不说话。
片刻，冯副队长回过神来，摆摆手说：“太危险了，不可以。”
潘小璐说：“冯队，我想过了，即使有心保护，也不见得一定能保护得了我，不如索性冒险试一下，在我呆着的地方装上监控器，就可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冯副队长心中一动，觉得这确实是可行的办法，眼睛看着徐海城说：“徐队，你有什么看法。”
徐海城深深地看潘小璐一眼，说：“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
“好，那现在开始着手部署。”冯副队长一声令下，大家齐齐响应一声，纷纷离开。徐海城有意放慢动作，潘小璐也是，到最后会议室只剩他们俩。
“小璐，看不出来你很勇敢。”
潘小璐嘴角勾起微笑，有骄傲也有担忧，说：“我只是勇敢，并不想死，徐队，你们可要保护好我。”
“当然。”看她有一缕头发飘到脸颊上，有一刹那的冲动，想要帮她拨到耳后。徐海城为自己这个想法而震惊，几乎逃般地转身而去。
“等等。”
“怎么？”徐海城停住脚步，再回头，刚才的失态已荡然无存。
“徐队，有一件事情……”潘小璐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海城，“我托朋友查了一下，霍克，美国身份证上名字叫Hawk.Yu，以前在国内的名字叫于浩，他父亲的名字叫于从容。”
于浩，于从容。
徐海城的脸色变了。
走出市公安局，于浩与于从容的名字还在徐海城的脑海里徘徊不去。知道他们的关系，倒是解开了他心中的不少疑窦，比如说于从容与马俊南是如何勾搭上的，又比如于浩为什么常提起方离？回想起来，方离被关淑娴接纳带进于家的时候，于浩还在国内上高中吧。
于浩，霍克。
几乎没有办法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感觉里于浩应该像于从容一样的冷漠，象于妍一样的骄傲。可是霍克，他现在就活生生地浮现在徐海城的脑海里，脸上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声音永远都是七分温和和三分疏远，衣衫也是整整齐齐的，连一丝皱褶都没有。
以前徐海城以为他是在国外养出的优雅仪容，现在细想才察觉他的举止作派是自小培养出来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良好家世养出来的从容不迫。初次见到他时，徐海城就对他充满好感，只是当时因为不想接受心理治疗而抵制着他。和他一起喝过酒后，心里就认定他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从市公安局到心理康复中心这一路，徐海城想了很多，到了康复中心，心里生出一丝怯意，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霍克。
想了想，决定还是去探望马俊南，他再度病发住进了心理康复中心，也许这一次不会在离开了。值班室还是上次的胖护士，认得他，冲他笑了笑，将探访登记本递给他。徐海城拿笔正准备填上自己的名字，看到前一个探访人名字登记着卢明杰，一愣，再看探望时间，他还没有离开，于是赶紧往活动室走去。
活动室有不少老人，都是病情稍轻或是安安静静的，他们或看电视，或下棋，或看报纸。马俊南坐在临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阳光，背对着门口看不清楚表情，但是背影佝偻，仿佛已经被压垮。卢明杰坐在他旁边。
徐海城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发现两人并没有交谈。卢明杰侧着脸，脸上的忧伤清晰可见。他眼角的余光感觉到光影的变化，转头看着徐海城，微微吃惊，收起脸上的忧伤，又恢复到电视台那日见到的毫不在乎的神色。
马俊南这时也看到徐海城靠近，身子缩成一团，躲在卢明杰身后，小声地重复：“是你杀的，是你杀的，是你杀的……”
卢明杰护着他，扬眉冷眼看着徐海城。
徐海城绕过他，走到马俊南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说：“是我杀的。”
马俊南脸上一喜，从卢明杰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徐海城重重地点一下头。
马俊南眼中迸发出炫目的喜悦，整张脸都开心起来，皱纹纵横。徐海城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对他的憎恶不知不觉也消失了。他站起身，示意卢明杰出去说话。卢明杰跟着他到外面的院子，半仰着脸看天。
“马教授是个可怜人，你姐姐也是。”
卢明杰微微动容，依然看着天空。
“我听说那个小戴护士对你姐的照看不是太好…….”
话没说完，卢明杰一声冷笑，说：“不是太好？在她眼里我姐姐根本不是人，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在背后嘲笑、辱骂姐姐吗？可我每次还得跟她客客气气，生怕没人的时候她给我姐姐暗亏吃。”
“因为这样子，所以你将姐姐的病转嫁给她。”
卢明杰轻蔑地一笑，说：“我就知道你要兜到这上面，你从哪里看出我有这个本领？你知道什么叫魔由心生吗？那个戴护士天天照看着我姐姐，心里早就记住她的一切病症，正好有那么一天，她中魔了，于是就跟我姐一样，真是老天有眼。”他说到最后咬牙切齿。
徐海城根本不信他这番话，说：“你是没有本事，可是和你一起去看你姐的那个人有本事，他是谁？”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有本事你就抓了我去，可惜我听说现在不能刑讯逼供。”他嚣张地笑着，眉眼阴沉。
“我们昨天抓住老春头，他没救过你，你也没有在通天寨住半年。那半年你是呆在曼西族的聚居地吧？”
卢明杰有点吃惊，他以老春头为幌子，图的无非是通天寨路途遥远，且通讯不便，去证实他的话至少要四五天。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徐海城莫名地紧张起来，“方离她……是不是也在那里？”他满眼期盼地看着卢明杰。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卢明杰已经恢复了平静，“方离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我一直在想你是否会因为变故而成为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但你五天内两次探望马教授，刚才坐在他身边很难过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还是原来的你，虽然有点偏激，但本性还是善良的。”
卢明杰嗤之以鼻，“善良。”
徐海城不管他的反应，继续往下说：“我也在想，为什么你会发出那份威胁邮件？是憎恶他们拿曼西文化做秀，还是警告他们会有人对他们不利？”
卢明杰脸上的嗤笑倏然消失了，转眸看着徐海城，有讶异一闪而过。
“从你现在的表情，我判断是后一种，你知道有人对他们不利，对不对？”徐海城循循善诱，“卢明杰，告诉我究竟是谁，已经有四个人死了，我不希望再有凶案发生。”
卢明杰垂下眼睛，片刻后再抬头，面无表情地说：“你错了，我并不善良。”说罢，转身离开。
徐海城头疼地按着太阳穴，连日劳累让他不胜疲倦。他倚着树干想抽支烟提提神，一眼瞥见不远处站着的霍克，一身大白褂立在萧索的树木前，分外醒目。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又听到了什么。
那一场酒吧醉酒还历历在目，徐海城黯然，点燃香烟，心想该面对的总该面对。
霍克朝他走过来，温和淡定地说：“护士通知我你来了。”
“哦？”徐海城有点不解。
“因为你上次来马俊南发病，她们怕这次历史会重演，就通知了我。”
徐海城笑了笑，指着后院的林荫道说：“正好，你陪我走走。”
太阳西斜，光透过疏枝落到身上，没有半点热度。徐海城吐出烟圈，看着它在风中化为乌有，说：“刚开始认识你时，我还觉得奇怪，你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怎么会叫Hawk？”
“Hawk，鹰，掠夺他人的人，鹰派人物。”霍克一脸淡定地合上书，“你觉得我不像吗？”
徐海城偏头仔细打量着他，说：“这么一看才发现，你原来长得像你妈不像你爸。”
“是，我也觉得自己长得太过秀气了。”霍克摸摸下巴，“终于知道我是谁的儿子了，我本以为你会很早发现的。”
“嗯，你好像也不打算瞒我，在酒吧时你说得很明确了，是我自己没听出来。”徐海城说，“我听说你很多事情，你不喜欢生意，喜欢研究心理学，在美国临床心理学这一圈内还有点名气。”
“实事求是地来说，是有点，大概也就如同你在南浦市警界的名声。”
“成为我的心理医生是巧合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你上司爱才，想给你找个好医生，而我正好是医生……”徐海城咧嘴而笑，霍克装作没看到继续说，“他自然不认得我，不过市里领导某天正好在他面前提起了我。”
“你早就知道马俊南在说谎？”
“差不多，我可是医生，他的情绪在见你之前与见你之后的变化太突然了，而且我感觉他没有丧失记忆，只是不敢记起，但是记忆又天天迫害他，他也是个可怜人。”
徐海城想起当初自己问他马俊南的康复突然吗？他还振振有词地说一点也不。“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心理学吗？人类能登上月球，可是对于内心依然是一无所知。我喜欢看别人面对恐惧，孤独，失去等负面情绪时内心的挣扎与绝望。所以你与马俊南的事情，我就当一场好戏来看，看你的挣扎，看他的小心翼翼。人生很无聊，像我这样子的人尤其是，一出生所有的东西都在手边，不需要去奋斗拼搏，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乐趣……”
“所以你将事情告诉你父亲。”
“一开始没有这么想，也没有打算要将事情告诉爸爸。后来你来我家里时，我就在楼梯口站着，听你跟我爸说话，我不喜欢你的语气，尤其不喜欢你提到我妹妹。”霍克的眼神变得阴冷，“其实我父亲要让你停职很容易，我只不过是给他一点启发。”
“原来如此。”才一会儿，阳光就彻底没有了，天边一团惨白的云，徐海城觉得有点冷。“你父亲发起文化是为了替你妹妹报仇？”来的路上他已经推测出，于从容之所以发起文化节，目的是为了给于妍报仇。他早知道曼西千年古墓被毁的真相，也知道联合黄义森，雷云山发起曼西文化节，会引起曼西族后裔的憎恶，一定会来寻仇，所以他特意配了数量众多的保镖保护自己。
“他是真的喜欢曼西文化，你不知道我家里有个密室，全是放着曼西族的精品。他也是真的恨，他们杀死了我妹妹，我妹妹……”
徐海城挨捺着心底缓缓流动的怒火，“你们可知道，因为他的别有用心害死好几个无辜的人。”
“我妹妹难道不无辜？”霍克斜睨他一眼，说，“我妹妹他从小就很爱美，每天照镜子十七八遍，每次买新衣服，都迫不及待地跑来对我说，哥哥好看吗？你知道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整个右颊腐蚀到神经，抽成一团，血淋淋的……”他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目露恨意。
片刻，他稍微镇定，继续说：“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因为受到这重打击，整个人都开始迷糊起来，看到相同年龄的女孩子就叫妍妍。”霍克看着徐海城的目光闪烁几下，“有时候也叫小离……”
徐海城微微黯然。
“父亲的很多事情我都不赞成，但当他说为妹妹报仇，我就立刻同意回国。我不是圣人，无法战胜仇恨。”
徐海城偏头看着他，他迎着他的视线，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与杀机。两人对视片刻，暮色徐徐落下，浅灰色的夜雾在四周聚拢。
半晌，徐海城问：“那天帮我催眠找回记忆……”竟觉得嘴里苦涩，说不下去。
霍克懂得他的意思，说：“那是你的事情，如果你不能战胜对死亡的恐惧，又怎么能找回后来的记忆？当然，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觉得内疚，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尽管徐海城心中早有准备，还是觉得胸口宛若被击了一拳，苦笑一声，说：“还以为你当我是朋友呢。”
“朋友……”霍克喃喃重复，表情变幻莫测。
“转告你爸爸，好自为之。”徐海城说完，转身想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霍克半晌，欲言又止。
霍克不耐烦地挑挑眉，“你应该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
“你经常打听方离，是……”徐海城觉得不好表达，只是看着霍克。
霍克一脸不解，“是什么？”
“没什么。”徐海城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克选了另一个方向，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走到椅子旁坐下，刚才的冷淡不耐烦全消失了，平时的温和淡定也消失了，现在面无表情，目光深沉。从窗口，正好可以看到徐海城的背影穿过空荡荡的院门，他随手拉开抽屉，拿出最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方离十八岁，刚考上大学，犹带着少女的青涩；照片上的他二十一岁，正准备去美国读书，带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两人并肩站在于家花园的紫藤树下，夏季的紫藤树枝叶婆娑地在他们身后摇曳，像那曾经青葱的岁月……
他闭上眼睛，咬咬牙，将照片扔进垃圾筒。
过了半晌，他睁开眼睛，忍不住又捡回照片，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拿过桌子上一本书随后翻开一页，将照片小心地夹好，正想合上，却又突然怔怔地盯着上上面的文字：嫉妒是人类最为恐怖的负面情感，它可以衍生出罪恶、愤怒、憎恶、绝望、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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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的事情给徐海城带来不小的打击，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对人与事一贯持着理智的态度，心中的郁闷，在离开心理康复中心后就消散了大半。看天色渐黑，他赶回市局，潘小璐已经住进装满监视器的留置审讯室，高处的窗子开着，仅亮一盏小灯。
潘小璐比所有的人想象中的都要镇定，居然还拿着一本书在看。
期间大家还一起看了一下文化节的访谈。这次访谈的人物是南浦大学人文学院屠春方院长，从傩文化的起源说到近况，当然主题是围绕着曼西文化，讲得非常有水平，连这帮对文化素无研究的刑警们都听得津津有味。访谈结束后，在电视台附近暗中监视的警察打回电话说没有发现异况，暗中护送屠春方回家的便衣也随后汇报，没有异状。再次证明徐海城的猜测，并不是所有文化节组委会的成员都是凶手的目标，也再次确定黄义森与雷云山之死与他们考古发掘曼西千年古墓有关。
到了午夜，几个人的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屏幕，空气似乎凝滞了，时间也好像凝滞了，一分一秒都走得比平常慢。黎明终于姗姗来迟，大家互相对望了一眼，说不出的困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难道对方知道这是一次陷阱？
徐海城顾不得疲倦，召开会议总结疏漏。大家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遍，也没有谁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烟倒是抽了不少。至于盯梢的那些便衣，也没有带回好消息。经历八天的频繁命案后，这一天过得分外平静，倒让大家开始疑心，会不会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宁？
距离曼西文化节只有一天，当天晚上潘小璐依然以身为饵。当晚的文化节访谈是走近甘国栋，走进傩文化。真甘国栋比假甘国栋要高要瘦，说话带着京味，相当有趣。依然有警员暗中保护，但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时近午夜，四周依然风平浪静。徐海城在留置审讯室呆不住了，跑到外边抽烟，慢慢地沿着走廊踱步，想着事情。值班室里有细细的说话声传来，他不经意听到“监控室”这三个字，心里好奇，走过去，是个值班警察在打电话，低着头很专心，声音细细。
徐海城不动声色地拿起旁边桌子的另一部分机，话筒里传来值班警察的声音：“右面第三间、窗子、房间里都有监控器……”他大惊，再听话筒的另一端只传来细不可闻的呼吸声。
值班警察说完，那边传来奇怪的呢哝声，然后他放下电话，发呆十秒，然后就像忽然醒过来一样，看着徐海城说：“徐队，你怎么在这里呀？”
“刚才给谁打的电话？”
“刚才电话……我在打电话，哦，对了……是谁打的呀？”值班警察摸着后脑勺，皱着眉头想着。
徐海城没有追问，无意中撞倒的电话倒是解释他心中的疑问，凶手是如何在房间众多的留置审讯室里找到许三，又是如何找到何晴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奇--書∧網他打电话给技术部，让他们追查刚才那通电话的来源，然后转回会议室去睡了一个好觉，因为知道今天晚上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果然一夜无事，第二天，徐海城睁开眼睛，心里闪过第一个念头是文化节今天开幕。

第十四章 空劫之四
圣.雅各说过，信仰若没有行为就是死的。费尔巴哈说过，宗教的整个本质表现并集中在献祭中。因此，他将自己当成祭品献给至敬的神，死生轮回，灵魂不灭……
（摘自《刑警日记》）
11月10日，几乎每一个南浦市人一睁开眼都想到文化节的开幕，这得归功于无孔不入的传媒。街头全是宣传彩旗，打开电视是文化节如何如何，打开网页会自动弹楚文化节宣传链接……
11月2日连环凶杀案被控制的很好，民间虽有猜测，主要是主持人何晴的忽然消失，但大致来说没有引起更多的留言与惶恐，倘若民众知道有无影无踪的杀手存在，恐怕文化节就会变成“恐慌节”了。文化节对他们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文化意义，只是一个休闲假日，有热闹可图。
在市局刑侦大队的早会上，技术部汇报了追踪昨晚电话的发现，电话就是用警察区附近的公用电话厅打的，一共打过四次，除昨晚、前晚两次，另外两次是徐三、何晴死的那晚。那几个接电话的警员都羞愧地表示，他们根本不记得结果电话，更不记得说话的内容。
这么厉害的催眠术，徐海城自然想到了老土冒，可是他藏得很好，上次肃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大家总结了这两天的平静，特别是这三期文化节访谈的人都安然无恙，说明凶手针对的并不是文化组委会，当然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说是因为近期警员对被访谈人的保护比较严密。
徐海城提出这几天深思熟虑出来的想法：认为凶手是曼西族后裔再无怀疑，杀雷云山和黄义森是因为他们率领考古队发掘了千年的古墓，他们的另一个目标是于从容。凶手可能会选择文化节开幕式上动手，此外他别无机会。于家别墅处处装满红外线监控，于从容外出四个保镖寸步不离，只有在文化节开幕式上凶手才有可能接近他。
大家因为他这个想法争论了很久。最后冯副队长拍板，派出两名警员暗中保护于从容，十名警员乔装混入文化节开幕式，随身携带老土冒、卢明杰、吴大军的图片，一旦的异动，随时汇报局里。
开幕式安排在下午五点，地点就在会展中心。
徐海城下午三点就到达会展中心，熟悉四周地形。会展中心虽然没有开放，但附近早早聚了不少游客，闪光灯忽闪忽灭。临时搭建的露天舞台那里很多人正在忙碌，最后检查各项设备，这可是现场直播，来不得半点差错。
天气有点阴沉，反而更衬出装饰后的会展中心华丽异常，就像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在灰色背景里一样特别醒目。徐海城随意地逛着，留意着人群中的异动，不过映入眼帘的大部分都是游客们兴致勃勃地眼神与无忧无虑的笑容，心里有些艳羡，每逢大家节日时，总是他最忙碌。
“徐队长。”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喊，徐海城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只见一个老头拨开人群匆匆过来。定睛一看，正是宋三平，随时想到他将同其他八十名傩舞者一起为大会开幕表演最古老的祭山神仪式。
“徐队长，我一直想找您，前天去市局了，他们说您不在。”宋三平说了几句废话才转入正题，“我们家小多的事情您给查得怎么样了？”满目的期盼在苍老的瞳仁里闪着光。
徐海城暗叹一口气，这可是他心里比较为难的一件事情，如果说出真相，将会毁掉通天岭祭坛考古队其他八名队员的一生，如果不说，叫宋多家人情何以堪？转了想，说：“已经查清楚了，等你们节目表演完，我再告诉你。”
“我们家小多是不是……”宋三平紧张的说不下去了。
徐海城拍拍他肩膀，说：“你别多想，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宋多不是被人谋杀的，事情比较复杂，所以回头我再详细告诉你。”
宋三平吁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轻松又有点失望，虽然他心心念念地认为宋多死得冤枉，但心中也不希望真的是被谋杀的。徐海城看着他穿过人群，往自己的傩舞队那边走去，那里已经聚着不少人，有的人已经换上表演穿的黑羽衣，很像个巫师。
手机叮咚数声，徐海城接起，是盯梢卢明杰的便衣，“徐队，卢明杰正往地下停车场走去，行踪可疑。”陈琛已经将报告附着老春头的口供递交市局，并提出给他复职的请求，市里领导回复说最近太忙了，等文化节过后再说。徐海城目前依然是停职，但是队友们已经习惯他的领导，一有事最先想到的也是他。
徐海城啪地合上电话，察看四周，找到半路时，看到于从容的两个保镖匆匆地往地下停车场赶，其中一个是何爱民，心里一愣，也加快脚步。
放轻脚步走下楼梯，走到入口，从半开的门里望过去，停车场里已经停满车，灯光不太明亮，平添几分隐隐绰绰。隐隐约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很急促，似乎在争执。徐海城背贴着墙，飞快的探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看到两条扭曲拉长的身影落在墙上，互相拉扯着。
“不行也得行”。卢明杰的这句话声音有点大，透出几分狠绝。徐海城心里砰的一声，想起他前两天说的话：我并不善良。
“你……”另一个声音相对来说气势弱的很多，也听不清楚他的话。
徐海城在刚才一瞥已判断出两人的方向，于是猫下身子，以车子为掩护，往两人站的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就听卢明杰说了一声“对不起”，跟着传来咚的重物倒地的声音。他一惊，趴在底墒从车子底看过去，隔着十来辆的空隙地上躺着一个人，旁边站着一个人。站着那人蹲下身子看着躺着的那人，轻轻地叹口气。看背影不正是卢明杰吗？
徐海城正想悄无声息的靠近他，忽然看到两条腿，大概隔着自己四辆车，也往卢明杰的方向靠近。看那半截小腿所着的黑色西裤，徐海城心里一动，难道是刚才匆匆奔下来的于从容的保镖，可是他们找卢明杰有什么事情？
正思索，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一声轻喝：“卢明杰，举起手来。”徐海城认出这是便衣的声音，暗暗叫苦，他肯定不知道这里除了卢明杰还有于从容的保镖，虽然不知道保镖要干什么，但如此鬼鬼祟祟，估计也不会是好事。他习惯性的摸摸腰间想掏枪，发现腰间空空才想起，配枪早上交了。即使有枪也不顶事，他的右手神经还没有恢复。
徐海城想了想，只好以膝盖着地往卢明杰方向爬去，这样子既可以悄无声音，又可以随时观察到四处动静。他看到蹲着的卢明杰慢慢爬起来，看不到是否举起手。听到便衣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很沉稳的靠近，也看到保镖的半截小腿不曾停留，离卢明杰越来越近。
忽然听两声连续的低闷的扑噗声。
徐海城惊骇失色，这种声音他太熟悉，分明就是子弹射入身体发出的声响。没有枪声，保镖的枪装了消音器。是谁中枪了？
很快的他看到半截小腿在撤退，跟着看到卢明杰的两截小腿在晃动。
“谁？站住。”便衣的声音，他加快脚步往这边奔来，无所隐藏，这不是要成枪靶子吗？徐海城再也忍不住，一边加快爬的速度一边大叫：“快蹲下。”
急沓的脚步声骤停。
跟着又是一声“扑噗”子弹射入肉体的声音。
“哎呦”，是便衣的声音。
“砰”一声枪响。
枪声震的许多汽车的报警器疯狂地嘀嘀嘀叫着。
徐海城几乎要被这噪音吵晕过去，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感觉那颗子弹几乎要从脑袋里跳出来。他趴到地上，四周扫视看到隔着左面三四辆车，便衣倚着车蹲着，脚边渗开一滩液体，右手半拉在地上，握着枪的手背鲜血蜿蜒而下。再看右面，隔着四辆车左右，黑色的半截小腿慢慢的趴下，侧着一张脸扫视着车底，看到徐海城愣了愣，跟着似乎闪过一丝狰狞，举起枪对着他。
这不是何爱民吗？
徐海城不禁暗暗叫苦，依着本能从车底滚过。刚滚过，刚才藏身的车子的一只轮胎开始哧哧地漏气。他不敢懈怠，一口气连滚几辆车子，滚到便衣身边，想也不想地拿过他的枪。
这个生死关头，他早就忘记自己的大脑受过伤、右手神经受过伤，只知道瞄准、射击，恍惚中回到1998年警校的射击比赛中，砰的一声，正中红心。
何爱民惊惧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委顿到地上。
徐海城呼哧哧地喘着气，只觉得右手神经痉挛不已，再也握不住枪，啪地掉在地上。转头看到便衣还没死，拿着电话向居里汇报，心中大定，赶紧往卢明杰的身边跑去。
他闭着双眼，倚着车坐着，脸色苍白，浅灰色的毛衣胸前黑沉沉的一片。他脚边横着的人，脸朝下趴着，不知道生死，也不知道是何人。
徐海城顾不得看那人是谁，蹲在卢明杰身侧，伸出两指按着他的颈动脉，还有脉搏。卢明杰大概是感觉有到有人，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他嘴角扯扯，说：“是你……”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就过我……”卢明杰的声音很轻，“他说他可以解开姐姐中的巫术，姐姐她太可怜，我不能让她一辈子这样子……”说着，眼角滚下一滴泪。
徐海城不知道“他”指的是谁，但大致猜出，“他”是帮卢明杰康复的人，卢明杰为了报答他，就帮“他”做了一点事。于从容认为卢明杰是“他”的同伙，顺便将他给杀了。
卢明杰的脸色白得几乎要透明了，能清楚地显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眼看着一个生命正在消逝，徐海城心情沉重，说：“别说话了，等一下救护车就会到了。”说着就想去看一下卢明杰脚边横着的人到底是谁。
身子刚动，卢明杰一把拽住他，对于一个濒死的人来说，力气大得惊人，说：“方离……”
徐海城心中大跳，问：“她怎么了？”
“她在哪里，那里……是个地狱……”
“什么意思？”徐海城完全没有听懂，不安像狂风暴雨般袭上心头。那里是个地狱？于从容不是说那里是个天堂吗？难道两个人说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她为了救你们，发誓......一辈子留在那里……”卢明杰的声音已经微弱的不可闻，徐海城不得不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楚余下的话，“那里......是地狱，畸形......怪胎......双头人......蛇人......可怕的地狱。”他重重的喘着气，眼睛半开半合，视线穿过眼前的徐海城，穿过几千里，穿过静云山区的主峰——双尖峰，和阳光一起从双尖峰中间的罅隙潜进去。四方湖依然平静，偶尔有蟒蛇卷身，水声哗然，如同传说中的龙；神庙依然高大肃穆不见岁月沧桑；回廊交错相连到各个氏族的居住地，几千年不见阳光的永世黑暗中，也许会坐着一个双头人，也许会有从小与蟒蛇长大的痴呆儿像蛇一样扭曲着爬过，也许会有小孩咯咯尖笑着挥舞着四条手臂……
当初国灭时，有将近十万曼西族迁进静云深山，或是沿途聚居被其他民族融和，或是因为不识文字忘记本族，只有那群贵族坚持自己高贵血统不愿臣服他族，而不得不不断地往深山里迁移。到达双尖峰时，人数已不足一万。又经过几百年的洞居生活，人数渐减，近亲婚配的比重越来越大，终于在最近的二十年，基因开始发狂发疯，制造出一个个的怪胎畸形。他们不知道这是近亲结婚的缘故，而将这归罪于掳走女巫的于从容，认为失去女巫失去神的庇佑才是灾难的源头。于是他们憎恨外人，无论是谁闯入都将会被杀死，扔在白骨沟里。聚龙洞里他们原本要将所有人扔进幽潭喂蟒蛇，但是方离发下毒誓……
徐海城良久都没有听到卢明杰说话，手摸他的脉搏已经若有若无，再看他的脸，脸色灰败，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抹生气，就像傍晚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丝霞光。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眼中迸发出一点光彩，嘴唇微启，“没坚持……”
徐海城大惑不解，“什么？”
“没坚持……鲁……迅。”卢明杰的瞳仁已经涣散了，仅有的光彩也沉入死亡的黑暗中。
没坚持？鲁迅？徐海城忍不住推他一把，“什么？”
“姐……姐……”卢明杰吐出最后一口气，眼角犹挂着一滴泪。
又一条生命消逝了。
尽管徐海城经常接触死亡，但还是觉得心情沉重，看着没有呼吸的卢明杰发怔，脑海里闹哄哄的全是他刚才的话：那里是地狱，方离发誓一辈子留在那里，畸形怪胎双头人，没坚持鲁迅……
纷沓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抬头看到刑侦大队的一干同时快步走来，当先的是冯副队长，身侧的是潘小璐。他站起身来，冲大家点点头，走到一边靠着车。觉得说不出的疲倦，太阳穴也笃笃跳动。
冯副队长将卢明杰脚边卧着那人翻过来，是铜锣寨傩舞队的吴大军。肩部鲜血斑斑，脸色有些点苍白，但是鼻息均匀，听起来就像睡着的呼吸。大家都愣了愣，不明白他怎么还睡得着？只有徐海城回想起先前的一幕，想起那句对不起，猜测着卢明杰有求于他，但他不答应，后来可能被卢明杰用药迷昏了，中枪都不曾醒来。
若在往日，徐海城早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勘查现场，但今天被卢明杰的一番话乱了心神，只觉得站立不安，对冯副队长说：“这里交给你了。” 不等他开口，径直往停车站外走去，一边点燃一支烟。
辛辣的烟味冲进肺部舒解了他的不安，他站在停车场出口深深地吸口气，一声惊锣声由风带着贴着他的头发掠过，往远处而去。苍茫暮色里，文化节开幕式的舞台特别醒目，灯光流曳，笑声隐隐。
文化节开幕仪式开始了吧。
徐海城听到一个不徐不缓的声音经过音箱的放大，朝四面八方发散，这个声音一听就知道在会议上读多了中央文件。他信步往开幕式现场走去，身后有人快步走到他身侧，轻轻说：“徐队。”
徐海城转眸看着潘小璐，皱眉，“你怎么不好好呆在局里？很危险的。”
“不要。这两天我都快闷死了，我不怕危险，我已经见过它，也不会再怕它了。”潘小璐说着，倔强地抿着嘴角。
徐海城知道多说无益，心想时间还早，人声鼎沸，凶手也不会在这种公众场合下手，就随便她了。
潘小璐偷眼打量他，“徐队，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
她在那里，那里是地狱，她为了救你们发誓一辈子留在那里。
卢明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徐海城轻叹一口气，“没什么。”
潘小璐看他心绪不佳，赶紧转移话题，“为什么有人要杀卢明杰？他是幕后凶手？”
这句话将徐海城扯回案子里，想了想，问：“小璐，你听过什么‘没坚持鲁迅’吗？”
潘小璐偏头想了想，说：“是眉间尺吧？”
“就是没坚持呀，跟鲁迅有什么关系呀。”
潘小璐肯定徐海城说的三个字跟自己不一样，笑了笑，说：“徐队，你真没文化，连大名鼎鼎的鲁迅的《铸剑》都没有看过，眉间尺就是铸剑里的一个人物。”
“哦，说的是什么？”
“话说有个少年叫眉间尺，为什么叫眉间尺呢，因为他两眉间有一尺宽……”潘小璐有心想逗徐海城开心，所以用说书人的口气说着话，“他的父亲是个著名的铸剑师，为大王铸造了绝世宝剑，结果大王怕他为其他人铸剑，就把他给杀了。眉间尺听从母亲的吩咐要去杀大王为父亲报仇，但是因为他性格懦弱，于是有个叫宴之敖者的人……”她脸色大变，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
“徐队，我知道了。”
徐海城不解地看着她，“知道什么了？”
“眉间尺，木盒里装的是眉间尺，杀人的也是眉间尺，我看到的是眉间尺。”潘小璐激动得语无伦次。
徐海城完全被她弄糊涂了，“什么玩意儿？”
“宴之敖者对眉间尺说，如果你想报仇，就把你的剑与脑袋交给我。眉间尺没有犹豫，割下脑袋给他。于是宴之敖者去皇宫，声称自己是异人有异术，可逗大王一笑。眉间尺的人头在水上唱歌跳跃不胜欢快，大王被他吸引……”
徐海城已经听明白了，瞠目结舌地说：“这不是神话么……”
潘小璐还没有回答，开幕式现场发出如雷般的掌声，震耳欲聋。掌声未歇，高大的射灯忽然全熄灭了，周边的路灯也都灭了，会展中心与开幕式现场都被黑暗笼罩着。一阵如诉如泣的埙声响起，细细的，渺渺的，若有若无，若断还若续，如同一根细线扯着人的心脏，叫人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着音乐底俳高旋。
徐海城与潘小璐也为这音乐所吸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开幕式的舞台附近，周边早就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人，好不容易挑了一个稍高的地势站着， 徐海城生的高还能看见，潘小璐只努力踮起脚尖，半个身子挂在他胳膊上。
舞台并不是全然黑暗，暗红色的边角灯亮着，迷蒙灯光里，一列一列的身着黑羽衣的巫师从后台走出来，脸上戴着黑沉沉的面具，嘴里反复地吟诵着古调，兮来兮去，听起来古古怪怪，但却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敬畏之心。
观众们早看得呆了，凝神屏气，两眼不眨，唯有闪光灯忽明忽暗。
这大概就是文化节开幕式唯一的歌舞，吴大军所说的祭山仪式，徐海城心想，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疑窦，吴大军中枪，老春头在看守所，不是缺了两名巫师吗？转念一想，反正有八十一名巫师，随便找两个顶替，混在当中也不醒目。扫视一眼，发现舞台前排坐着市领导、重要嘉宾，还有一名组委会的一干成员，于从容也在其中，离着太远，看不清楚表情，但隐约觉得他应该是如痴如醉的，毕竟他对曼西文化是打从心底热爱的。
埙声低而不弱，吟诵声沉而不坠，这两种声音交汇交融，整个夜晚陷入神秘的呢喃之中。仿佛已经离开了都市，离开了二十一世纪，回到远古洪荒时期，尚是幼儿的人类对神秘自然充满崇拜，充满恐惧，于是以傩舞与祭品献媚于神灵，以期获得它们的庇佑……
又一声惊锣响过。巫师们微微弯下腰，后台走出一个脸带黄金面具的巫师，手持一个黄金权杖，他的衣着比其他巫师更为隆重，行动间露出大红的里裙，与外边的黑色裙子相衬相映，散发着邪恶魅惑的气息。
戴着黄金面具的首巫走到舞台前方站着，其他巫师直起身子，广袖舒展，吟诵声渐响，埙声也渐响，一声一声轻叩大家的耳膜，犹如樊音低唱，将现代人心底的最后一丝敬畏逼出现形。偌大的广场，聚集着数千人，却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连角灯也转暗，只剩一点点的光，刚好够大家看见舞台上的隐隐绰绰和正中的黄金面具。众巫师吟诵声渐小，而首巫的吟诵声渐大，大量反复“兮”呀“兮”呀。
一个个头娇小的巫师越众而出，手里托着盖着布的某物，庄重地走到首巫面前跪下。排练该傩舞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献祭。
首巫大声吟诵几句，一揭盖布。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从托盘中飞起，直直地往前席扑去，又飞快地飞回来，能看清楚的只有首席的人，只是他们当时已经骇然失色，说不出话来。
同样说不出话来的还有徐海城与潘小璐，没有形容词可以描述两人此刻的心情，震骇像巨浪将他们打懵了。刚开始他们觉得全身僵硬，连舌头也似变成石块，无法言语奇#書*網收集整理，等到恢复知觉，只觉得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那物一飞回托盘，就被首巫用布盖住了，娇小的巫师托着托盘又飞快退回众巫师之中。前排的那几位终于恢复意识，开始大喊大叫，踉跄离席，除了于从容。后面的观众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面面相觑，然后前席的骚然终于如涟漪般地扩开，虽然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但看到那几个在电视机上总是面无表情的头面人物，失态如三岁婴儿，就知道恐怖至极的事情发生了，大家纷纷离席，开幕式现场一片骚乱。
舞台上假扮巫师的表演者们也开始惶恐不安，纷纷跃下舞台。只有混在人群里的十来名便衣逆人流而动，奋力地往舞台挤去。
这份骚乱不包括正中戴着黄金面具的首巫，他还在吟唱，声音庄重肃穆，韵律古老仿佛子天地初始。他缓缓地坐在舞台正中，手探入怀，再出来就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然后他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手执刀，重重地一割。
最迟钝的观众也开始尖叫。
“砰”，会展中心楼上，一声礼炮按照预定时间冲上天空，散开幻成七彩烟花。跟着会展中心的灯光全亮了，仿造的曼西古墓像天上的北斗七星一样熠熠发光，一如黄义森所形容，这是天上宫殿。
烟花照着舞台四周逃跑的观众，照着迅速赶来维持秩序的警察们，照着十来个已经围到舞台上的便衣们。烟花也照着空无一人的舞台，上面有一具尸体，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人头。
人类以为，与神沟通的最好方式是献祭。
没有比人头更珍贵的祭品。
注：眉间尺复仇的传说，在相传为魏曹丕所著的《列异传》中有如下的记载：干将、莫耶为楚王作剑，三年而成。剑有雄雌，天下名器也。乃以雌剑献君，留其雄者。谓其妻曰：“吾藏剑在南山之阴，北山之阳；松生石上，剑在其中矣。君若觉，杀我，尔生男以告之。”及至君觉，杀干将。妻后生男，名赤鼻，具以告之。赤鼻斫南山之松，不得剑，思於屋柱中，得之。晋君梦一人，眉广三寸，辞欲报仇。购求甚急，乃逃朱兴山中。遇客，欲为之报，乃刎首，将以奉晋君。客令镬煮之，头三日三日跳，不烂。君往观之，客以雄剑倚拟君，君头堕镬中，客又自刎。三头悉烂，不可分别，分葬之，名曰“三王冢”。

结局
笃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沙发上躺着的徐海城着趿着拖鞋吧嗒吧嗒地去开门，手里依然拿着一本书，看到是潘小璐不免一愣，说：“你怎么来了？”
潘小璐跟着他进屋，顺手掩上门，说：“徐对不欢迎我来呀？我是代表陈局长来通知你，正是复职，明天上班。”
徐海城指着沙发让她坐下，又倒一杯水给她，说：“打个电话就行，哪需要亲自跑来？”
潘小璐摇头，说：“估计趁着人多的时候走掉了，始终没有看到木盒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头，真是可惜。”这会儿，看清楚徐海城所拿的书是鲁迅的《铸剑》，顿时笑起来，“你还没有想明白呀？”
“是，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徐海城放下书，回想起来总觉得有点做梦的感觉，“我总觉得这应该是一个传说，一个神话……”
回想当日情景，潘小璐也有种梦幻般的遥远感觉，“我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可是我也是亲眼看到的，它就是这样子飘在空中……或许眉见尺的故事并不是一个传说，也不是神话，是远古的过去，或许真的有这样的巫术，眉间尺的故事也是真的。”
徐海城眉头紧皱，说：“我就是想不明白，它是如何从墙外飞进来杀人，然后又飞回去的。”
“说不定它有翅膀，又或者是由巫师的意念操作的。”潘小璐说，“听说南亚这边有降头之术，人头会带着肠胃一起飞……”说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恶心，再也说不下去。
“这个我是绝对不相信的。”徐海城想了想说。“不过听说曼西族曾经以巫立国，将巫师派往各处传道，也许南亚的降头传说就是眉间尺这种故事得以讹传讹。”
“我在想，或者它的身体就像一个人头……”
徐海城心里一动，想起卢明杰说，那里遍布着畸形怪胎，俨然就是人间地狱，或者这个人头也是畸形的一种。
“幸好那些头头们当时就坐在于从容身边，否则肯定以为我们破不了案，编出来的。”
想到那些市里的头头，徐海城失笑，那次真的把他们都惊吓坏了，据说其中有位领导当时就尿裤子了，他将书放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方离所在的地方应该不会飘雪的，那里四季恒温。
潘小璐看着他的神情忽地温柔起来，怔了怔，心里仿佛被虫咬了一口，疼得慌，蓦然的一股冲动，“徐队，我喜欢你。”
徐海城愣了愣，回头看着她，她双颊嫣红，两眼灼灼，明艳绮丽。她以为他没有听清楚，赌气般地又重复一遍：“我说我喜欢你。”
徐海城微笑，说：“小璐我也很喜欢你……”
潘小璐本来就灼灼的眼睛更加明亮，像早晨的启明星。
“你是很好的女孩，活泼开朗不做作，但是……”徐海城没有再说，偏头看着柜子上的照片。
听了这话，潘小璐的眼睛仿佛失去了光芒，又变成黑漆漆的两点，她随着他的视线看着照片，照片上少年时代的徐海城目光迂回而坚定地落在方离身上。
“你要去找她，对吗？”
“是。”
“我真羡慕她。”
“你不会羡慕她的，她从小流落异乡，在孤儿院里总是受人欺侮，刚开始她唯一的朋友只是一株美人蕉，直到遇到我。”
“因为她可怜所以你爱她？”
“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何会爱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爱她，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始终在我心里，我也始终在她心里。”徐海城按着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自己的心是为了谁而跳。再去静云山里寻找方离，是一个冒险，他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劫难过去无非是劫难，佛教说世界本来是一劫套着一劫而成的，人生亦如此。他一定会穿过静云山区的深山老林，穿过聚龙洞地下的暗黑河流，穿过时间与空间，找到方离。
就像多年以前，他穿过阳光灿烂的后院，在美人蕉丛里找到方离，拉起她的手。

后记
从五月份开始构思这本小说，中间几度想要放弃，心中又有不甘，若是放弃，怕是将来再无机会来写。正好有个朋友劝我，“三”为中国的万物生变之数，我应该写完。于是咬牙坚持，整个漫长夏日都在苦心冥想着。写过无数个开头，又一一否定。到11月中旬，能够用的不足五万字，苦恼万分之际，某天居然豁然开朗，于是一个星期写完了余下的部分，又细细修改了一个月，重写几遍结局。终于完成，常吁了一口气。
有读者提及小说有些悬念不曾解答，因为小说不是侦破小说，所以我不会一一写明悬疑的答案，有时候会借用他人口中说出，有时候会借用一件类似的事情解释……比如说最后老土冒割下自己的人头，有人可能会疑问他为何要自杀？我前面大量地提及祭祀艺术，就是为这个做铺垫的。老土冒自杀，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重重包围之中，但更多的原因是那场山神祭。对他人来说，这是一场傩舞表演的山神祭，但对他来说，这是一场真正的祭祀，他献上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民族几千年的信仰。时代变迁，他们的民族一步一步地迁入深山，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无可避免，他们能够坚守的也只是信仰。
至于方离与徐海城，将来会如何，其实不太要紧，他们拥有世界上至艳至盛的幸福，那就是：爱并被爱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