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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雨伞下的谎言
作者：杜秦
内容简介
 湘江学院女生韦佳在图书馆里捡到一把红雨伞，从此性情大变。几天后，萧夏去图书馆借书，意外地发现有个女生死在了阅览室里，死者正是韩佳。不久，萧夏的两名室友无缘无故地自杀了。萧夏某天收到了奇怪短信，短信上说她将会是下一个死者。 警方调查发现，这几起死亡事件均与柯林的诅咒有关，而将柯林的传说引入中国的是一名叫做秦朗的教授，他二十年前突然失踪了，至今杳无音讯。就在调查遇到瓶颈的时候，一个神秘人物浮出了水面，每到午夜，他就会悄悄潜入二十年前失火的旧楼 一把红色的雨伞，一栋烧毁的旧楼，三个莫名陨落的生命，一名失踪了二十年的教授，一段离奇的法国传说这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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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1989年农历七月十五，湖南省虞家镇，大雨滂沱。
乌云就像战场上的硝烟一样，隆隆地翻卷着，压在了人们的头顶上。密集的雨线从天而降，敲打着平静的大地，那些田地里的稻子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雨水，此刻反而显出一副怏怏的倦态。田间小路早已被雨水冲刷成了溪流，几只青蛙从路的这头跳到那头，迅速地消失在路边的草丛中。
这天是民间传说中的鬼节。传说在这一天，所有的鬼魂都会离开阴间，回到从前生存过的人世间。
入夜之后，一辆出租车从村子后面的公路上驶来。车灯发出刺眼的黄光，将浓重的雨幕撕开了一道口子。尽管此时路上再无车辆，可它依旧走得十分缓慢。最后，它在村口停了下来。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下了车，沿着通往村子的那条小路从容地走来。
大门被敲响的时候，三十岁的殷秀竹正在家里准备睡觉。咚咚的声音让她心头一紧，心想：难道是赌钱的丈夫回来了？又觉得不可能。丈夫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他怎么会在鬼节的夜里突然跑回来？而镇子上素有鬼节晚上不出门的习俗。不是丈夫又会是谁？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顿时将屋子照得一片惨白。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谁会在半夜来敲门呢？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显得极其可疑。她待在屋里没有动，希望自己的不理睬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可是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晚上，对方显然很有耐心。敲门的声音不紧不慢，根本猜不出来者的丝毫意图。
敲门声一直响个不停。
殷秀竹十分害怕，此时她想到了不成器的丈夫。尽管他脾气粗暴，嗜赌成性，可他要是在家的话，也多多少少能给她一点依靠。
恐惧让她思维混乱，而外面的敲门声始终没有停止。到底该怎么办？
几分钟以后，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出去看个究竟。
她拿了手电筒，打开雨伞就走出了房门。院子里的水已经很深了，几乎漫过了她的脚面。头上的雨势依然威力不减，大有将地面砸烂的气势。
她长出一口气，打开了院门。用手电筒晃了晃，外面并没有人。真是奇怪，她暗想，明明听到有人敲门，为什么门外却没有人呢？她狐疑着，就要回去了，突然从旁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等一下！”
她吓了一跳，警觉地退到一边，将手电筒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是一道闪电劈来，手电筒突然熄灭了，而且再也打不着。只是趁着闪电划过的瞬间，她看见了门外的陌生人。只见他穿着长长的雨衣，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模样。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她战战兢兢地问。
他的声音苍老而深沉，“我想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交给我？”
“因为这件东西只属于你，除了你，再没有合适的人了。”
她的心狂乱地跳了几下，再次慌乱地问：“你……你到底是谁？”
他并不回答，将一个一尺见方的包裹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在恍惚中接过了包裹，掂了掂，分量并不重。用手一摸，居然有棱有角，里面包着的似乎是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他似乎已经走远了。透过沙沙的下雨声，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千万不要打开看……等你的孩子过了十二岁，就把这个交给她……”
她急忙说：“可是我的孩子刚刚去世……”
已经没有人回答她了。
她提着那个黑布包裹，胆战心惊地回到屋里。心里想着刚才的一番对话，越来越感到后怕。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能打开看？她盯着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像是看着一具刚刚出土的木乃伊，心中充满了敬畏和不安。
一连几天，这个盒子成了她的一块心病，不管做任何事，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它。她曾想过把这个盒子扔掉，一了百了，可是又怕冲撞了某个神灵。她在惴惴不安中度日，直到那一天走在田间地头，无意中看见一个黑色的提包。
提包就端放在她家的地头，看上去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她觉得特别奇怪。确定周围再没有别人，她便悄悄地蹲下来，拉开了提包上的拉链。
原来里面放着一个女婴。只见她光着身子躺在婴儿被里，正安静地眨着眼睛。那一刻，殷秀竹竟然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刚刚死去的孩子复活了。母性被重新唤醒，她便抱起孩子，解开衣扣，将鼓胀的乳头塞到了孩子的嘴里。孩子用力地吮吸起来。
过了一会儿，孩子终于吃饱了。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几乎没有半点害怕，反而睁大眼睛朝着她兴奋地踢腿。殷秀竹高兴得热泪涟涟，摸着孩子的鼻子，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婴儿仿佛能够听懂她的问题，居然朝她抬起了小手。殷秀竹把孩子的小手抓住，觉得她们有缘，于是决定把孩子抱回家。
孩子失而复得，这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的悲伤。每天她除了在地里干活，就是精心照料着这个孩子，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一天晚上，大雨又至，噼里啪啦的雨水把她的记忆唤醒了。她猛然想起了前不久的那个晚上，遇到的那件怪事，还有那个神秘的盒子。
“等你的孩子过了十二岁，就把这个交给她……”
难道，他早已经料到在不日之后，她将会捡到一个孩子吗？
这一晚，她越想越觉得害怕，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件事仿佛阴云一样飘在她的头顶上，挥之不去。终于，她在半夜坐了起来，披了一件衣服跳下床，开了灯，把那个黑色的包裹拿出来，用颤抖的双手解开了上面的黑布。
里面果然是一个四方形的木盒子，棕黄色的外表，前后左右还有镂空的龙凤图案。看上去就像旧社会富家小姐的梳头匣。她再也抑制不住强烈的好奇心，陌生人的告诫也被她抛在了脑后。她用颤抖的双手掰开了锁扣，将盖子轻轻地掀了起来……
不经意间，时间匆匆走过了二十年。这一年，殷秀竹五十岁。她贫病交加，眼看就要死去了。
弥留之际，她想起了自己不平凡的二十年。这二十年生活艰苦，命途多舛，回想起来，与那个盒子脱不了干系。是那个盒子改变了她的命运。临死前，她把女儿叫到了床前。那时她已经病入膏肓，只在女儿耳边不停地念叨着两个字：“盒子，盒子……”
女儿泪流满面，她不明白母亲的意思，“什么盒子？”她哭着问。
“盒子，盒子……砖底下……”
女儿找来铁铲，从地中央的砖块下面挖起了一个包裹。她赶紧将包裹拿给母亲，“妈，在这里……”
她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坚持把话说完，“这个秘密将改变你的人生！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开看！千万不要……”才把话说完，她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殷秀竹死后，这个家就剩下了刚满二十岁的女儿，算是散了。处理完后事，她陷入深深的悲痛当中。直到几天后，才想起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她找出那个精巧的小盒，不禁纳闷：为什么母亲二十年来对它只字不提，直到现在才交给她，而且显得那么小心翼翼？她想起了母亲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开看！”
到底何时才是母亲说的“万不得已”呢？
她不知道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以至于母亲如此慎重。也许母亲已经料到她会把盒子打开，只希望以此引起她的重视，让她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去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考虑再三，她终究违背了母亲的临终嘱咐，提前打开了盒子——
那一天，雨又开始没完没了地下，宛如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淋漓不断，电闪雷鸣。

第一章 神秘的红雨伞
1
“今夜，已是最后的期限了！”这是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
女孩瑟缩着后退一步，她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萌生。她战战兢兢地问：“为什么是我？那里面，那里面曾经……”她想起了可怕的传言，无法说下去。
“因为在那儿，一个人即将还魂……”
宿舍里有了片刻的安静，沙沙的下雨声盖过了所有的声响。在这间幽暗的屋子里，韦佳正在向室友们讲述一个“还魂”的故事。她看了看时间，突然停止了讲述。室友们正听到兴头上，一个劲地问她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把被子扯紧了，故意吊她们的胃口，“今天就到这儿。欲知后事如何，请于明天同一时间收听《惊魂午夜》。各位听众晚安！”
“没你这样的，要讲就讲完嘛……”室友们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可是韦佳再也没有开口，这个故事便像风筝一样悬在了半空。
“没劲！”室友们埋怨道，各自把头埋起来一心睡觉。屋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韦佳已经睡着了。这一晚，她居然做了一个噩梦。
梦境里，那是一个傍晚，一个朦胧得有点可怕的傍晚。
说是傍晚，实际上天已经完全黑了。泉溪小城的春季总是雨水绵绵。潮湿而阴冷的空气弥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让生活变得异常呆板而缺乏情调。她趁着图书馆开馆的最后几分钟，跑去借一本叫做《黑猫》的悬疑小说。当她匆匆忙忙地跑到图书馆，才发现值班老师已经下班，一把大链锁已经缠在了门把手上。
韦佳赶紧跑过去。
她知道明天是星期天，照例是图书馆的闭馆时间，要是错过了今天就得多等一天了。尽管一天不算长，可是心底对那本小说的阅读欲望已令她无法继续等待。所以她连雨伞都来不及合上，就飞跑上台阶，央求老师再给她几分钟时间进去借本书。
韦佳并不是一个惹人讨厌的学生。值班老师面对一个漂亮女生的礼貌请求，心底的原则终于有所松动。他把一大串钥匙递给韦佳，“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五分钟之后必须回到这里来。”
韦佳拿了钥匙，兴奋地跑进了这座透着几分阴森的图书馆。
当她跑上二楼，听着自己咚咚的脚步声在黑暗的楼道里越来越响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时独自一人来图书馆，或许是个错误。
天几乎已经黑透了，二楼没有灯光，只有楼下的光线照上来，让漆黑的楼道显现出一条不太明晰的通道。雨仍旧滴滴答答地下着，更加衬托出了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她的心下意识地缩紧了，胆怯让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终于，她在楼梯的拐角处站住了，心里扑通扑通打起鼓来。
她不敢再往前走，可是又不好意思返回去，进退两难。内心里恐惧与要强早已在暗暗较劲。可最终的结果是，要强占了上风。她暗暗地鼓励自己，不就是在晚上独自进图书馆吗，有什么好怕的？她硬着头皮，朝着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阅览室一步一步地踱了过去。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仿佛会突然停滞不前。就在黑暗与惊恐的包围中，她走到了阅览室的门口。
可是难题再一次出现了。
她握着沉甸甸的钥匙串，不知道哪一把才能打开眼前的门锁。她的手颤抖着，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结果都失败了。面对肃穆的房门，她的内心更加紧张，脖子仿佛被谁拧住了，紧紧地绷着。后背汗涔涔的，汗水已将内衣湿透，此时正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霎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慌乱不堪的焦灼中，她隐约看到钥匙上粘着一层胶布，上面似乎写着房间号码。于是赶紧拿出手机，将光亮打在上面。不久，她就顺利地找到了这间阅览室的钥匙。
她的心里暗自庆幸着，轻轻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她打开了所有的日光灯，顿时，整个屋子宛如白昼。可是惨白的灯光更加映衬出这里的空旷与可怕。空气安静地流过每一个角落，那种平静，几乎令她无所适从。她扫视了一眼这间死寂的阅览室，心仍旧紧绷着。
她鼓起勇气走到第二个书架前，只瞟了几眼就找到了那本心仪已久的小说。她是这间阅览室的常客，前几次因为忘记带借阅证，未能将这本书借走。她把这本爱伦·坡的经典作品拿下来，看到屋子里的一切如此熟悉，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平时人来人往的场景。短暂的遐想令她的心稍微平静了些，她安慰自己，这也许并不是一个可怕的地方。
就在她把书抱在怀里，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眼前却掠过一抹红色。
尽管红得不算显眼，但是却足以勾起一个人的好奇心。
那时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沙沙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墙壁，传到二楼，传到了最里面的这间阅览室里。它让本来就处于极度紧张中的韦佳变得更加惶恐不安。此时的韦佳仿佛置身于李·克斯特伯爵夫人的古堡中，背后站着一个艳惊世纪的妇人，脚下是埋藏着无数尸骨的地窖。这座古老的建筑，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一刹那产生了无数猜想与疑问。面对如此肃杀的气氛，韦佳终究还是停下来，她决定看个究竟。
一个平常的下雨天，一间平常的屋子，一个平常的傍晚，这一切再平常不过。韦佳却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到底怪在哪里。安静会激发人的想象力，也许，那只是潜意识里的一种错觉。
她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因为此时，再小的声音听上去都仿佛被放大了几十倍。
红色？那是什么？是人？是血？还是……
她的心开始狂跳不止，胡思，乱想再次侵袭了她的头脑。这个一向素净的图书馆，怎么会有红色的东西呢？是灭火器吗？她回身望去，两瓶灭火器正在墙上挂着，显然，那根本就不是灭火器。
时间一点一滴地溜走了，五分钟内回去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韦佳下定决心，在离开之间一定要看个究竟。
于是她拿开了眼前的书，望向了后面的书架。
她长吁一口气，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原来，那只是一把红色的雨伞。
一定是来这看书的学生不小心落下的，不如拿到下面交给值班老师，说不定它的主人已经想起来，这会儿正跑回来认领呢。于是，她把手中的书暂且放下，轻轻地绕到了书架后面……
2
“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砰的一声，韦佳打开床头灯，随即惊坐起来。她把手放在胸口上，感觉心脏仿佛一头受困的野兽一样四处乱撞。看了一眼自己的物品架，那把红色的雨伞正挂在上面。这真是她在图书馆里捡来的，想不到当晚就跑进了梦里。
那时室友们还没有睡熟，知道她做了噩梦，于是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韦佳仍旧心有余悸。她是个悬疑小说迷，时常沉迷于作家编造的离奇的情节当中，可是她想不到梦境中也会发生这么蹊跷的事。她不知道这个梦是不是预示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事，冥冥中已然同她产生了某种瓜葛。
她隐隐感到害怕，紧盯着那把红色的雨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半晌，她低低地说：“我看见了我自己！”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谁也不知道韦佳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活泼开朗的她变得沉默寡言，而且终日神情恍惚，脸上时常会有莫名其妙的表情。一个星期后，她搬出了宿舍楼。
日子一直很平静，平静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早春的湘南依然透着彻骨的清冷，雨水隔三差五地降临，世界就像一个胚胎一样，在湿漉漉的环境中慢慢地孕育、成长。
星期六晚上，湘水学院的校园里变得躁动不安。明天又是一个星期天，对于学生而言，星期天总有无可比拟的吸引力。
就在此刻，一个女生急匆匆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没有打伞，雨水很快就将她淋湿了。她走上了图书馆高高的台阶。那时阅览室里的灯已经次第熄灭了，她加快速度冲上二楼，朝着文学类图书室的方向狂奔过去。
门还没有上锁。她暗自庆幸着，推开门走进去，重新把灯打开。她开始在书架上不停地翻找，不久以后，总算找到了要找的书。
她把书抱在怀里。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有种感觉，书架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红色，像血一样的红色！外面正好响起了最后一次铃声，这是闭馆的信号，铃声响过五分钟后值班人员就会锁门。好奇心驱使她站住脚，想要看看那突兀的红色到底是什么。
于是她转过身，把眼前的书拿下来，望向书架后面。原来，那是一把红色的雨伞。她悬着的心落了地，明白是来这看书的学生忘了拿。这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她这样想，忘了带伞，偏偏有人准备了一把给她。她为自己的幸运暗自高兴，把书重新放回到书架上，就麻利地绕到了书架后面。
那一刻，她猛然呆住了。因为眼前的一幕，完全令她无法想象。书架后面居然有人！
那是一个女生。她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红雨伞就放在她的右手边。
这太不可思议了！她却连惊讶都来不及。
寂静的傍晚，寂静的阅览室，一个女孩寂静地坐在地上，此情此景，凭谁遇上了都会不寒而栗。更何况，她只是一个胆子不大的女生！
她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个女孩坐在地上，穿着朴素，膝盖上放着一本书，脸埋在书页里一动不动，就如同死了一般。
难道是死人？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刹那出了一身冷汗。她鼓足勇气，胆战心惊地问了句：“同学，你怎么还在这儿啊？”问题出口才恍然想起来，自己进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灯也是关着的，而且里面出奇的安静，根本就没有人在里面的迹象。
她咽了一口唾沫，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她已不敢再往下想，稍微往前挪了一小步。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依旧没有动。
她的心彻底乱了，极度的恐慌让她的大脑混沌不堪。她不清楚自己是希望女孩一直坐在这儿，还是突然抬起头回答她的提问。她只是壮起胆子，神使鬼差般朝那个女孩走过去。难以想象她究竟哪儿来的勇气，居然走过去推了推女孩的肩膀——
“啊！”
一声惨叫，在黄昏中响彻了整个校园。
3
萧夏醒了过来。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边站着许多人，有班主任王小梅，还有室友于娜和周晓蓉。旁边还站着一个表情严肃的高大男子，萧夏并不认识他。
王小梅欣喜地问她：“萧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萧夏在周晓蓉和于娜的帮助下支起身靠在枕头上。她把整个屋子扫视了一遍，问道：“这是哪儿啊？”
“昨晚你在图书馆里晕倒了，值班的老师发现后，就把你送到了这里。这是学校的医务所。”
“图书馆？医务所？”萧夏喃喃地念着，想起了昨晚看到的情景，顿时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时，高个子男人开口说话了，“萧夏你好，我是公安局的警察，我叫马一洛。昨晚有学生死在了图书馆，我们正在调查这个案子，需要你的协助。麻烦你好好回忆一下，把你进去后看到的情况详细地跟我讲一遍。”
萧夏不理他，过了半晌突然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对不起，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两滴眼泪悄悄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来。
“请你再好好想一想，你是第一目击者，你提供的线索对案件的侦破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
萧夏已经撑不住了，她紧紧捂着耳朵，发疯似的冲着马一洛大喊：“我不知道！不要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夏的举动令所有人摸不着头脑。谁也不明白她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马一洛自然不会因为萧夏的不合作就放弃追问，这件事事关重大，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阻碍就放弃寻找突破口？再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自然有各种各样的办法。
在他又要开口的时候，王小梅将他的问题挡了回去，“马警官，依我看你还是过两天再来吧，她的身子很虚弱，又受了打击，恐怕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于娜没好气地嘟囔道：“人都这样了还问什么问！警察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感受啊？”
她性格耿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来都无所顾忌。这与周晓蓉瞻前顾后的作风完全相反。周晓蓉赶忙扯了扯于娜的衣袖，示意她保持冷静。
马一洛看出来，此时他已不受欢迎。虽然他恨不得马上就撬开萧夏的嘴，把她知道的一切全部掏出来。可是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情终究是急不来的，况且再问下去，可能还会产生不必要的冲突。于是他尴尬地挤出一个微笑，“好吧，那你先好好休息，过几天我还会再来的。”
马一洛走后，萧夏慢慢恢复了平静。她想单独待一会儿，王小梅便和萧夏的两个室友出去了，就剩下她在屋子里。
萧夏一个人坐在床上，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无端地难过，无端地烦躁，无端地想哭。一个生命就这样眼睁睁地离去了，萧夏恍然觉得死亡离她这么近，近到解手可及。
4
日子仍旧平静得像一潭湖水一样。
雨没有停，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这就是华南的气候特色，阴晦、潮湿，大半个春天都浸泡在雨里，暗无天日。当地人早已对这样的天气习以为常，可是对于外省来的萧夏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每当下雨，萧夏的心情总是不好，加上前些天遇到了那样的事，更让她的心中七上八下。点滴打完之后，她就默默地走出了医务室。她没有打伞，雨水瞬间就把她淋透了。
她不紧不慢地走着。雨中的校园仿佛一个温婉的少女，安静、多情而又朦胧一片。有一个学生死了，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变，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道路上没有一个人，雨水浇灭了人们的热情，让这个本来无法安分的群体变得安分。时值中午，大多数人都在宿舍午休，校园里安静得仿佛墓地一般。
路过图书馆的时候，萧夏下意识地抬起头张望。她看见高高的台阶上大门紧闭，一条锁链缠在上面，似乎几百年都没有打开过。她望着图书馆的轮廓，这座怪物般的高大建筑仿佛一下子活了，直直地朝她压了过来。萧夏赶紧将目光移开，并且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直觉告诉她，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她走到哪儿，那束目光就跟到哪儿。对，是有这么两道目光！
她不知道那双眼睛在哪儿，却确信它就在周围，真实存在。她在慌乱中再次将目光定格在图书馆，重新扫视了一遍整栋大楼。终于，在一扇窗户里，她找到了那两道目光。
那是一张脸。脸的上方，是一把红色的雨伞。
没错，在二楼最靠边的一扇窗户里，确有一张面如死灰的脸。它一动不动地盯着萧夏，眼睛里流露出怨毒的目光。那道锋如利剑的目光仿佛在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更为奇怪的是，那里只有一张脸，和头上悬空的红雨伞。“她”没有四肢，没有躯干。甚至，连雨伞的伞把都看不到。
萧夏倒吸了一口冷气，紧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她是谁。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大门紧锁着，里面却有人，还莫名其妙撑着雨伞。萧夏继续凝视着那副面孔，突然间恍然大悟，是她，是她……
啊，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眨了几下眼睛，希望刚才的一幕只是幻觉，可那张脸一直紧贴在玻璃上，真切得如同跟她面对面一样。萧夏万万不曾想到，一个死人会两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更可怕的是第一次见到的死人，第二次居然活了过来！
她再也没有胆子待在这里，转过头开始疯跑，漫无目的地，自己都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
可她很快就停住了。今天她注定无处可逃。因为前方正有人撑着一把一模一样的红雨伞，朝着这边缓缓地飘了过来。
萧夏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了，大脑像死机的电脑一样一片黑暗。思维如同电流般横冲直撞，却没有完整的脉络。就在红雨伞离她一步之遥的时候，萧夏的意识恍惚起来。她只觉得一阵眩晕，整个人便向后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拽住了。
萧夏在惊恐中睁开眼睛，看见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室友——于娜。
于娜一只手拽着萧夏，另一只手撑着伞。
“萧夏，你怎么了？”
萧夏恍如经历了一次车祸，大难不死，心中仍旧惴惴不安。她似乎分不清这是人间还是地狱，语无伦次地回答：“死人……鬼……有鬼！”
于娜被她吓到了。她不安地向四周张望，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哪里……哪里有鬼？”这是满含胆怯的口吻。
萧夏指了指图书馆。令她难以置信的是，那张脸不见了，红雨伞也不见了。窗户里除了一片黑暗，别无他物。她揉了揉眼睛，再看，确实没有了。她不由得自言自语：“刚才还在，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于娜的心脏终于归了原位。她伸出手在萧夏眼前晃了晃，说：“产生幻觉了吧，大白天的哪有鬼啊？”
萧夏喃喃地说：“也许是吧。”此刻她的心中仍旧有点乱。
于娜把她拉到身边，“下雨也不懂得带把伞，看看，都湿透了。回去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已经替你请过假，这两天你可以不用去上课了。”
萧夏点了点头，她盯着于娜的红雨伞，脑子里猛然闪过了那个女孩的影子。
“你哪来这把红色的雨伞？”
“当然是买的，难道还是路上捡的不成？”
“别，千万别捡路上的红雨伞！”萧夏变得神神道道起来。
于娜害怕地问：“为什么？”
萧夏冷冷地说：“因为，那是死人的东西。”
“死人的东西？”于娜机械地重复着萧夏的话。
“在死去的那个女生旁边，就有一把红色的雨伞……”
于娜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萧夏，你不要吓我。”
萧夏并没有看出于娜的慌张，她继续说：“是真的，那的确是一把红色的雨伞，跟这把几乎一模一样。”
话刚说完，于娜的手一松，啪，手中的雨伞应声掉地。
“娜娜，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们快点回去吧。”于娜不由分说地拽起了萧夏的手。
“你的雨伞？”
于娜头也不回就说：“扔了吧，不吉利！”
5
雨天的夜晚来得异常迅速。这一晚，失眠的人有三个，一个是萧夏，一个是于娜，另一个是马一洛。
萧夏一直想着中午的怪事，死人居然会再次出现，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不能不让她提心吊胆。
马一洛被湘水学院的案件搅得心神不宁。他希望案情尽快有所突破，因此一晚上都在推演案发的过程。
午夜十二点，马一洛毫无睡意，他设想了十几种可能的情况，最终都无法说服自己。他站起来，在镜子前照了照。脑子里的思绪就仿佛他的头发一样，乱糟糟的，没有条理。他一把将头发拢在脑后，又暗暗地为自己打气：这次，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拿下来。
这三个人当中，于娜的心情最为翻江倒海。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恐惧就像体内的寄生虫一样，不停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只好打开灯，试图让光明将忐忑的内心抚平。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萧夏暗淡无光的脸。她转过脸看了看辗转反侧的于娜，问道：“你也睡不着？”
于娜没有回答。她用一种奇怪的口吻反问萧夏：“萧夏，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这个问题让萧夏毛骨悚然。她看着于娜那副不太明晰的面孔，心底竟然有些发慌。在夜半时分，在寂静的女生宿舍里，也许根本就不该提这样的问题。
“怎么突然问这个？”
于娜沉默了几秒，“萧夏，你还记得中午的那把红雨伞吗？你知道它是哪儿来的吗？”
萧夏茫然地摇了摇头。
于娜的神色有些黯然，“被你说中了，实际上，那就是我捡来的，在食堂里捡来的……”
萧夏只是在极端的恐惧中随口一说，并没有将中午的话放在心上。她一时懵了，“捡来的就捡来的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件事特别可疑。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我坐在食堂的西北角，我很快就吃完了。可是当我起身要走的时候，却发现我的雨伞不见了，而旁边就竖着那把红色的雨伞。我以为有人拿错了，一直在那里等，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人，于是我就拿走了红雨伞，出来后就碰到了你。”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你告诉我说，那把伞和你那天晚上在图书馆里见到的伞一模一样，我才突然想起来，我进食堂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那把伞，而我吃饭的时候也并没有人经过那里，为什么最后我的伞不见了，却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把红雨伞呢？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夏想不到自己无心一说，却让一件小事变得如此疑点重重。她无法身临其境，所以不能理解于娜的感受。可是这事确已超出了她的逻辑范围。离奇的红雨伞，她在心中这样想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这就怪了，难道真的是鬼魂现身？”这是书惠的声音。她早就醒来了，一直听于娜把话说完。事实上，她把这当成了一个精心编造的恐怖故事，并没有放在心上，“不会是那个女生死而复生了吧？”
如此不知轻重的玩笑这时候无疑是火上浇油，它让于娜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也让萧夏不安的内心骤然狂跳了几下。
周晓蓉保持着一贯的谨慎，埋怨道：“你这个死孩子，尽是妖言惑众！鬼长什么样子，难道你见过？”她似乎也早就醒来了。
书惠并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肃，她没心没肺惯了，继续进行着她的恶作剧，“是真的，你们还不信。哎，你们知道吗？那个死掉的女生生前就住在咱们楼下，她死了之后宿舍就空了，没人敢待下去，听说半夜闹鬼，有人看见她一动不动站在窗前，最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据说，那个女生在死之前捡到过一把红色的雨伞，估计她的死和那把雨伞有很大的关系。”
周晓蓉急忙制止她，“别说了！大半夜，怪吓人的。娜娜，你别听书惠胡说，那把雨伞肯定是有人拿错了，是你没在意而已。没事的，别多想，世上哪有那么离奇的事——”
于娜没有说话。她确信在她吃饭的时候没有人经过那里，况且，她从来没见过红色的雨伞，掉包的概率几乎为零。但她还是默认了周晓蓉的说法——是因为自己没有在意的缘故。
萧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平静地躺下了。宿舍里的气氛很怪，关于闹鬼的故事无声地在每个人脑子里延续着。
书惠显得很轻松，她看到其余三个人一言不发，这才觉得刚才的玩笑有些过头，于是安慰道：“我瞎说的，瞧把你们吓成这样！世界上哪有鬼呀，我才不信鬼呀神呀之类的东西呢！”
周晓蓉怕她再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立马接过她的话茬，“好了，都快一点了，赶紧睡吧，明天还有课呢。”说完她就用被子蒙起了头。
谁也没有再说话，几秒钟之后，于娜关掉了床头灯。
6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马一洛就赶到了公安局。他为那个案子彻夜未眠，到了凌晨终于想明白，尸检报告出来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徒劳。于是一大早他就跑来上班了。
他是个心里装不下事的人，因此在一件事情没有完成之前，总是有超乎常人的热情和毅力。
负责尸检的是一个资深老法医，姓黄。他在死亡鉴定上堪称专家，所以很受同事们的尊敬。尽管他只有五十多岁，但同事们平常都尊称他为“黄老”。
实际上，他的名字叫黄炳国。
在机关单位，参加会议的数量往往能决定一个人地位的高低。说起来黄老参加过的会议比公安局局长还多，小到市区，大到公安系统，参加的研讨会、报告会数不胜数。经过媒体的不断报道，荣誉称号便铺天盖地地向黄老涌来。黄老一下子成了公安局国宝级的人物。
黄老的名气大了，内心就忍不住有些膨胀。有一段时间东奔西走想要调到省局，结果阴错阳差没有走成。不过这事引起了局长的重视，从此之后对他百般礼遇，生怕这样一个重量级人物会拂袖而去。
可是但凡专家，性子大都很古怪。不是架子大脾气暴躁，就是返老还童，做派与年龄不相吻合。黄老占了前者，整个公安局里除了局长，他不买任何人的账。
马一洛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公安局工作，先在派出所干了一年多，几个月前调入刑侦第一支队，算是这里最没有资历的人物。可他唯一优于别人的便是年轻、干劲足，所以总想在岗位上做出点成绩，提升自己的话语权。
实际上，他的话语权并不弱。年轻人的优点便是脑子灵活，敢于提出自己的看法。刚刚毕业的他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于在专家面前提出自己独特的见地。不过，不被采纳的情况十之八九。
他早早地来到市局，没见着黄炳国，却见到了同样早到的老王。
老王是刑侦第一支队的支队长，也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马一洛和他闲聊了几句，自然说到案件上。似乎除了聊案情，他们很难找到共同语言。
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之间，终究还是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代沟，在案件的分析上便表现得异常鲜明。老王以常理推测案情，马一洛却不以为然。他的理由是，常理对于80后、90后的年轻人来说，毫无价值。
两人彼此交换了看法，谁也没有确切的论断。希望只在黄老身上了。
好不容易到了九点多，黄老终于步履蹒跚地来到了公安局。
马一洛已经不耐烦了，想要出去走走，一开门，差点和黄老撞个满怀。他忙问：“黄老，女大学生的尸检结果怎么样了？”说完才觉得有些唐突，第一句话应该是先打招呼的。
马一洛终究急了点，黄老难得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来，今天来，似乎就为了湘水学院的案子。他自然不会把马一洛这个警校毕业还不到两年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他在一个空位上坐下，装模作样地整理好文件，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小伙子，做事情需要时间，一份尸检报告不是说做就能做出来的。年轻人，切莫过于急躁，着急是起不了作用的。”
教训人的口吻容易激起年轻人的反叛心理。黄老的回答让马一洛很失望。尸检不是十月怀胎，用不了太长时间，至于为何这么久没有出来，原因自然不必明说。专家的工作效率让马一洛心生不满。
可是出于晚辈对长辈的尊重与礼貌，他还是微笑着说：“这两天我的确有些着急，就是想早点将凶手绳之以法。不过您说得对，什么事情都不会一帆风顺，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谦虚中透出一个年轻人不甘屈服的锋芒。黄老拿起水杯呷了一口，然后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马一洛，问道：“凶手？你觉得那个女大学生的死是谋杀？”
这样的眼神彻底磨灭了马一洛的自信，他的心里打起鼓来。但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死因，于是满带疑惑地反问道：“难道不是？”
黄老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不是谋杀，那是什么？”
黄老一本正经地说：“是自杀。”
马一洛似乎忘记了黄老在这方面的权威。黄老的话一出口，他立刻提出了质疑，“自杀？不可能！怎么会是自杀呢，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他杀！”话说完才感觉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这么多前辈都不敢轻易下结论，自己却说得这样坚决。
黄老并没有在意他如此不负责任的论断，反而耐心地解释说：“我们已经对死者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初步判断是窒息导致死亡。因为肌肉与皮肤全部完好，没有发现外伤的痕迹，而且内脏也都完好无损，所以可以排除中毒与外伤的可能。”
马一洛坐下来，他将手中的笔转了几圈，“可是从现场的情况看，有极大的可能是谋杀。死者舌头外伸，眼球突出，明显是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要是自杀的话，我真的想象不到一个女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她根本无法承受那样的痛苦。”
老王突然开口道：“可是现场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呀，要是谋杀的话就不可能没有反抗，那么现场就一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马一洛觉得这个问题用学校所学的就可以解释，“有可能是凶手在行凶之后清理了现场。”
同事大益接着说：“那凶手一定是个惯犯，有这么强的反侦察能力，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老王郑重其事地说：“我调查过，事发当天那间阅览室一直人来人往，如果是谋杀的话，那个被谋杀的女孩一定会有什么强烈的举动，或者挣扎，或者呼救。可是，据那天去过那间阅览室的学生反映，图书馆自始至终都很安静，并没有出现异常。况且，那个女生既然可以伸出舌头，就一定可以叫出声来的……可惜去过那间阅览室的人太多，没办法采集指纹，里面又没有监控设备，这就给案件的侦破工作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听了老王的话，马一洛沉默了。他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了。刑侦终究是一门半经验的技术，光靠学校所学是远远不够的。他从来没有像老王那样缜密地思考过，情不自禁在心里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呀。
可是他马上又从老王的分析当中发现了破绽——要是自杀的话，那她是通过什么方式自杀的呢？
7
萧夏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度过了一个寂寞的上午，很快，中午来临了。
本来要去医务室打点滴，可她一出走廊，就会情不自禁联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同样安静的气氛，同样悠长的走廊，她胆怯了，一直在宿舍待了一上午。甚至，连内急都无情地挡了回去。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潺潺的雨雾，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与空虚。这该死的雨天，她这样想着。
还不到下课的时间，她就接到了于娜的电话。那时她正坐在床上发呆，手机铃声把她吓了一跳。看到是于娜的来电，她才在一瞬间找到了现实的感觉。她赶忙接通。不等她说话，电话里就传来于娜清澈的声音，“出来吃饭吧，已经替你打好了，二号食堂右拐，到了电联。”
于娜做事干净利落，说话也是一样。
“我马上就去。”萧夏跳下床，在镜子前梳理了一下头发，就匆匆走出了宿舍。她的脑子终于不再恍惚，感觉世界没变，一切都是自己在胡思乱想，草木皆兵。
她觉得肚子有些隐隐作痛，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于是她赶紧扭头，跑向了楼道末尾的厕所。
厕所里的流水声始终响个不停。就仿佛和这个季节的雨水一样，永远也没有穷尽。萧夏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几分钟过后她拿了雨伞，匆匆忙忙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一不小心，差点和一个女生撞在一起。萧夏抬起头，想要跟对方道歉。可是那个女生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此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萧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只见女生披散着凌乱的头发，双手下垂，身体像铁板一样僵硬，就连走路都没有一点声音。
萧夏无法抑制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心跳骤然加快，脖子也僵直得仿佛琴弦一般。这些天，眼前总是出现一个人的影子，有时候甚至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幻觉。她想起了四个字——恶鬼缠身。这是一部电影的名字，可是此时在她看来，电影情节居然变成了现实。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背后传出了这样的声音，“你的雨伞拿错了。”
萧夏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雨伞。天哪！她仿佛从十八层的高楼上急坠而下，只觉得双手一麻，手机和雨伞同时掉在了地上。
她的心突突乱跳，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两眼紧盯着脚边的雨伞。没错，映入眼帘的，确是一把陌生的红雨伞。她确信刚才厕所里再没有别人，而且雨伞一直放在隔间门上，不可能被一声不响地更换掉。她想到了于娜。两人的遭遇竟然如此相似！
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萧夏不敢再想，赶紧跑回宿舍，死死地插上了门。
8
几分钟以后，有人给她打来了电话，萧夏已经没有勇气接听。她瑟缩在角落里，身体在不停地发抖。那个惨死的女生似乎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
敲门声在恰当的时候响了起来。“萧夏，开门。”是于娜的声音。知道室友回来了，萧夏这才过去把门打开。
于娜把饭盒递到萧夏手中，埋怨道：“你干什么呢，让你吃饭你不去，打你电话又不接？”
萧夏怔怔地接过饭盒，像丢了魂一样心不在焉。
周晓蓉关心地问她：“萧夏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夏看着周晓蓉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她已经缠上我了。”
“谁，谁缠上你了？”
萧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朦胧的雨雾，回答说：“就是那个死在图书馆里的女生……”她把刚才的一幕讲给室友们听。周晓蓉似乎不大相信，“不会是产生幻觉了吧？就算她的样子很奇怪，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啊。这年头非主流和玩Cosplay的遍地都是，有时候确实挺吓人的。”
萧夏摇了摇头，“我认得她的穿着，是她，一定是她……”
室友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论是质疑还是认同，都是一种无比艰难的心理活动。书惠历来对一些神秘的东西感兴趣，她问：“那把红色的雨伞呢？”
“我没有捡起来，应该还在那里。”
书惠扭头出去了，不大工夫空手而回。一进门她就大声说：“萧夏你骗人！我找过了，根本没有你所说的红雨伞。”
9
午休的时间总是很短暂。闹铃声让她们从熟睡中猛然惊醒。于娜极不情愿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她习惯性地嚷道：“时间到了，赶快起床！”不管室友们有没有醒来，这已经成了她每天起床后必喊的口号。
话音刚落，萧夏第一个坐起来。“我要跟你们去上课，我已经没事了。”
周晓蓉翻了一下身，从被子里钻出来，“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
“放心吧，我能行。”
四个人以最快的速度修整好形象，跑去教室的时候，前排早已座无虚席。后面还有不少座位，只不过那是虚度光阴者的专座。看来今天她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于娜得益于人缘广泛，她刚坐下，外班的同学就向她招手。于是她神采奕奕地跑到了前排，坐下之前，还不忘向三名室友做个鬼脸，满脸得意地炫耀一番。
教授已经在讲台上说开了。教语言学概论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副教授。她喜欢把两节课连在一起，中间不留一分钟休息时间。学生很无奈，任凭一个人精力再大，一百分钟聚精会神都是无法达到的极限。因此，后半节课几乎成了副教授的独角戏。
书惠和周晓蓉为了躲避人潮高峰，提前半小时偷偷跑去了食堂。萧夏没有同去，她在这方面一直习惯良好，从不无故缺课或是中途退场。
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了，后排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前排的学生无精打采，倒下了一大片，没有倒下的也无心听讲，捧着手机玩得天昏地暗。副教授仍旧讲得津津有味。这便是她可贵的职业素养，无论有没有人听讲，都要把课一字不落地讲究。只是她的认真跟如此沉闷的气氛完全不搭调。
萧夏正在走神，旁边的男生突然推了她一下，小声说：“喂，老师在叫你！”
萧夏急忙站起来，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的身上。副教授也气势汹汹地盯着她，等她回答问题。萧夏如梦初醒，不知道老师何时叫她，而且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傻站着，不说话。副教授自然很生气，让萧夏回答问题本来就带了杀鸡吓猴的意思，萧夏回答不上，正给了她教训人的机会。可她并不急着发作，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又说：“这位同学，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萧夏不敢大声问，看看旁边，推她的男生也是一脸迷惘，想必他也不知道。副教授见她傻站着，只好把问题重复一遍，“请你论述语言与文学的关系。”
问题总算知道了，可是怎么回答呢？萧夏连课本都没有拿出来，副教授盯着她，也不好从书包里翻找。就在这时，旁边的男生递了一本书过来，萧夏急忙拿在手里，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正好就是问题的答案。看来他已经提前帮她找到了。萧夏也来不及想别的，照着念起来：“文学是以语言为基础的艺术，而语言本身也是一种集体的表达艺术。按照著名语言学家爱德华·萨丕尔的语言学理论……”
把一大段话念完，萧夏长吁一口气。副教授没想到她慌里慌张地竟能找到答案，既然回答对了，就不能再说什么。她让萧夏坐下，酝酿一下情绪，继续讲余下的内容。
萧夏幸运地逃过一劫，心里还有些本能的慌乱。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感谢旁边的男生，于是悄悄说了声：“谢谢你！”
男生露出善意的微笑，他把声音压低了，说：“不客气，别让她抓到，抓到你就惨了。”
萧夏调皮地笑一下，做后怕状，“是呀，我知道她不好惹，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差点被抓到。”
“以前你总是坐前面，今天怎么坐到后面来了，还上课走神？”
“你怎么知道我总是坐前面？”
男生有些愕然，回答道：“几乎全系的人都知道你，系花加才女，谁会不认识？”
萧夏有点不好意思，心里还是很高兴。她谦虚道：“系花不敢当，才女就更不敢当了。”急忙转移了话题，“你也是学中文的？”
“是啊，我们在一起上了两年课。”
萧夏有点难为情，满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
男生显得很大度，他说：“没关系，今天不就注意到了吗？”
萧夏一愣，随即笑了。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外面便响起了下课铃声。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了，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男生背起书包，走出了座位。萧夏似乎还有话要说，看见他要走，急忙站起来，“喂，你的书。”
“下次再带给我吧。”说着他已经走出去了。
萧夏安静地坐下来，没有急着离开。她把男生的书拿在手中，专注地盯着看，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一丝甜蜜。这一丝甜蜜瞬间流遍了全身，微笑情不自禁爬上了她的脸颊。
随意翻了翻，里面的书签掉了出来。她拿起来，看见背面写着几个字：中文系，郑淳。
萧夏明白了，原来他的名字叫做郑淳。
10
马一洛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心里一直想着那个棘手的案子。根据黄老的判断，死者并非死于谋杀。那么，如果是自杀的话，自杀的手段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仅困扰着他，也困扰着参与这个案子的其他刑警。马一洛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亲自看一眼那个女生的尸体。
这可是有难度的，根据规定，除法医与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外，别人无权擅自打开解剖室的大门。
但马一洛想到一个人，他是黄老的助手，名叫韩亦辉。是的，他一定可以帮这个忙。
韩亦辉和马一洛同一年毕业，同期被安排到公安局工作。虽然在不同的科室，但是两人都年轻，有共同语言，因此平时走得很近。
晚上七点多，公安局已经下班了。马一洛却没有回去。他早就打算好了，今天晚上韩亦辉值班，正是机会。
马一洛进来的时候，韩亦辉正在化验室里做化验。他听了马一洛的请求，犹豫了。解剖室不是随便进的，私自带人进去更是违规之举。但他又不好拒绝，在这栋大楼里，马一洛是他唯一的亲密朋友。思考再三，他最终答应了马一洛的请求，毕竟是下班时间，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他们走出化验室，小心翼翼地穿过幽暗的走廊，趁人不备，悄悄朝着地下室走去。几分钟后，韩亦辉打开了解剖室的大门。
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阴暗、寒冷，因为涉及取证，所以平时只有少数几个人可以进来。马一洛在公安局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未来过这里。尽管他参与了不少案件，不过大都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重要的环节，他还是没有机会参与的。
从这一点来说，韩亦辉要比他优越得多。至少他跟在黄老身边，亲手查看过许多尸体，不仅增加了经验，对案情也能够掌握第一手的判断。更加值得一提的是，近来几个月，黄老大都让他上，自己只是站在一边观察。韩亦辉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法医了。赶超黄老的日子指日可待。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马一洛才有机会看清这间偌大的解剖室。顶棚上的日光灯发出刺眼的光，几乎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屋子，尽管四周排满了存尸箱，但是仍旧给人空旷的感觉。盘子里的刀、剪、镊子，架子上的标本，墙上的示意图……这里完全符合解剖室的特征。最为醒目的还是房间中央的解剖台。在那上面不知放过多少尸体。完整地放上去，支离破碎地抬下来，由容颜整洁变得面目全非。它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见证血肉分离的过程。
韩亦辉拉开一个存尸箱。看了看尸袋上的编号，就对马一洛说：“就是这个了。”
马一洛和他把尸袋抬上了解剖台，然后轻轻拉开了上面的拉链。
眼前的女尸颈上遍布着刀疤，身上全是针线缝合的痕迹。脸色暗了，身体僵了，胸部瘪了，全身上下爬满了紫红色的尸斑……
马一洛绕尸体转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许他选择到此来本来就是枉然，黄老监督徒弟操刀，根本不会遗漏半点细节。
韩亦辉看了看手表，脸上露出几分局促不安的神色。时间越长，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他的心始终在打鼓。他想到的是，一旦背了处分，五年之内就无法翻身了。事关自己的前途，这可是大事。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为了朋友，他算是豁出去了。
马一洛也有些灰心，这具尸首再平常不过，从这上面怎么能看出案情的蛛丝马迹？他突然觉得原本就不该对此事抱有希望。他不想毁掉朋友的前途，决定再给自己最后两分钟的时间。
在这个世界上，“偶然”是一个奇妙的词。就在他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意外出现了。准确地说，是他发现了一处可疑的地方：那个女尸的长指甲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年头，女孩子留着长指甲不算什么新鲜事。可是，这个女孩子的指甲却与众不同。她的指甲很长，像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剪成了好看的弧形。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每一片指甲都涂上了不同的颜色。
红、绿、黄、蓝、紫，这五色却显得参差不齐，细看之下，才发现绿色的指甲断了半截。那正是她右手的食指。
她的指甲为什么会断掉？是在临死之前掰断的吗？她的指甲之所以断了，是因为她想抓住什么东西吗？这些会不会与案情有关？
职业的敏感让马一洛警觉起来，他觉得这上面一定有文章。于是他抓起了她的手。就在那一瞬间，他从女孩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片褶皱的纸屑。事情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在抠下这片纸屑时指甲断了。
马一洛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展开，居然有一根火柴那么长。更加可喜的是，上面还有文字。只是限于面积狭小的缘故，文字残缺不全，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汉字。
韩亦辉凑上前来，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这显然是他工作上的疏忽。他的脸有些发烫，探过头看着马一洛手中的纸条，他心虚地问：“上面写的是什么？”
马一洛摇了摇头，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片纸屑，仿佛在仔细观察着一件古董上的裂纹。纸屑两面都有字，却都残缺得无法分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片纸屑来源于一本书，而这本书，很可能是多年以前的印刷品。
一本书？女孩死去时膝盖上不是放着一本书吗，会不会就出自那里？马一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兴奋地拍着韩亦辉的肩膀，“我想案情应该有所突破了！”不等韩亦辉反应过来，马一洛就要往外走。
“哎，我说，是不是得把尸体放回去？”韩亦辉哭笑不得。
马一洛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快！”
一回到办公室，马一洛就迫不及待地找出了那本书。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书拿到了台灯下面。
11
这天晚上雨终于停了。天却没有完全放晴，少量的阴云仍旧遮盖着大地。空气里透着浓烈的湿气，微风吹落了树叶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
人们早已对明朗的日子心存渴望，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湘水学院一改往日的冷清，三五成群的学生在校园里来往穿梭，显得特别兴奋。情侣们也早已厌烦了靠无线电波谈情说爱的生活，迫不及待地约会、见面，然后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亲热一番。
这个宽阔的院落马上恢复了往日的生气。被雨水压抑了这么久的热情，终于重新释放了出来。
萧夏和室友们从教学楼走出来，不想回宿舍，却又想不起该到哪里去，只好不紧不慢地走着，各自心里都藏着几分莫名的躁动。于娜忽然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吃冰淇淋吧？好久没去了，真有点想念冰淇淋的味道呢。”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已。
其余三人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积极响应。她们的脸上挂着漠然的神色，显然并不认同于娜的提议。于娜失望了，她没好气地说：“那你们说去哪儿，总不会现在就回寝室吧？”
大家照旧一副冷淡的表情，这让于娜十分困惑。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多么难得啊，难道她们要白白浪费掉吗？“喂，你们说句话好不好？”
“嘘。”周晓蓉示意她别出声。这时，于娜才发现室友们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也许根本就没有听她说话。这让她有些气愤。回头望去，只见郑淳站在不远处，正对着她们一脸微笑。
她似乎明白了，意味深长地看着萧夏，“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
萧夏一脸羞赧的表情，第一次被一个男生这样追求，她竟有些不大习惯。内心里她并不讨厌这个男生，可是为什么不断拒绝他的邀请，是害怕告别单身，还是缺乏与异性交往的经验？萧夏曾不止一次自我反省，有时候想得很清楚，可是真到了面对他的时候，却又变得不知所措。
“快过去呀，人家还等着呢……”萧夏被室友们推搡着，渐渐地脱离了人群。
她的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容，两条腿不听使唤了，不由自主走了过去。郑淳也朝她走了过来，还没有走到一起就和她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太巧了——”
书惠上前取笑说：“这话也太假了吧，怕是早就预谋好了，才在这里死守的吧。我说得对不对？”于娜和周晓蓉连连点头。
萧夏脸红了，责怪道：“去去去，你这个死猪头……”
书惠哈哈一笑，接着说：“还没怎么着呢就嫌我们碍事啦？唉，重色轻友！萧夏，我对你算是彻底失望了。”
于娜也上来帮腔，故意怪声怪气地说：“萧夏，那我们走了。我想对你说的是，当电灯泡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你别责怪我……”
三个人嘻嘻哈哈说着，走掉了。
萧夏不是有意要支走她们，可是此情此景，刚才的话难免被误解。现在倒好，只剩下他们两人了，说些什么好呢？
郑淳有一点紧张，他问：“萧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萧夏笑了，“是有一点。”
郑淳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懵了，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他的脸上写满了沮丧。
萧夏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跟你开玩笑的，谁说你讨厌了？你不仅不讨厌，而且很热情，也很可爱。”
话一出口，萧夏自己都吓了一跳。可爱？想象当中，这不是她该用的词语。
郑淳转悲为喜，滑稽地问：“可爱，哈，我很可爱？”
萧夏自觉用词不当，心里一急，居然口吃起来，“是……是啊，你是很可爱啊，难道你不觉得吗？”
“唉，好吧，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我肚子饿了，不如一起去吃消夜吧，我请客？”
萧夏犹豫了一下，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几天前，郑淳就约过她一次，她借口没有时间。今天要是再不答应，就真的有些不近人情了。 
12
宿舍楼即将上锁的时候，萧夏匆匆赶了回来。
她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郑淳款款的眼神还在脑海里若隐若现。她的心里第一次出现了那种按捺不住的热情，那是属于青春的懵懂与冲动。
郑淳是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但他眼里隐含的深意早已不言而喻。
分别的时候，郑淳似乎有话想说，可是他结结巴巴的，终究没有说出口。最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一笑，各自回去了。那个笑，足以令萧夏一夜无眠。
那时室友们已经睡下了，只是还未熄灯，正裹着被子聊得热火朝天。萧夏一进门立刻没声了，显然，她们的话题与她有关。萧夏装模作样地拉下脸，生气地说：“谁让你们背后说我的坏话？”
室友们见她回来，显得更加激情满怀，七嘴八舌地问她和“斯文男”有什么进展。斯文男是她们背地里给郑淳起的绰号。
萧夏想说话，却插不上嘴，只能由着她们无中生有地猜测与取笑。于娜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一脸坏笑着，问：“萧夏，你可要老实交代，争取坦白从宽。现在，我代表宿舍全体姐妹郑重地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失身啊？”
其他两个室友立马哈哈大笑。
萧夏怒不可遏，“你不想活了？”说着就跳起来去掐于娜的脖子。于娜往里一侧身，萧夏够不着了。
“你就别取笑萧夏了，谁像你呀？人家还是小女孩，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失身呢。”周晓蓉也一改往日的沉稳，开起了萧夏的玩笑。
于娜笑得前仰后合，“哈哈，那岂不是失身了都不知道？”说完又更夸张地笑起来。
萧夏急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好啊，我得给你们拍几张‘床照’，然后发到网上！”说着她便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于娜。实际上，她根本没有打开照相功能。
谁都不想自己睡觉时的“素颜睡衣照”被放网上。于娜急忙用被子裹起身子，就连胳膊都生怕露出半点来。萧夏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的被子扯了下来。
于娜慌乱地大叫起来，死死抓着被子不放。萧夏则在一旁拼命地扯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装腔作势。宿舍立马变得热闹起来。两人玩得正起劲，楼妈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大半夜的，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好多学生都跟我反映过，你们宿舍纪律最差！自己晚上不睡上课打盹不说，还要影响其他同学正常休息。你们看看表，现在几点了？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闹，还有没有点集体意识？这还大学生呢，你们的素质都到哪儿去了？！”楼妈机关枪似的数落了一大堆。
她的话是不中听，可终究是自己犯错在先，也不好狡辩。萧夏悻悻地放开手，说：“对不起，我们一时玩得高兴，忘了时间。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书惠却不吃这一套，她马上给楼妈还以颜色，“麻烦您把话讲清楚，大学生怎么了，谁说了玩就代表没素质？”
楼妈被顶撞得哑口无言，张着嘴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没说不让玩，但是玩也得有时间观念呀！你们这么晚了大吵大闹的，搅得别的同学都没法休息……”
“这不是还没到十二点吗？不到熄灯的时间，玩一会儿怎么了？谁规定了这段时间不让玩？况且我们也就是偶尔玩一次，谁说了我们老是影响别人？您最好把她叫过来，我倒要当面问问她。您说我们宿舍纪律差，这我很不赞同。我们宿舍纪律差吗？纪律差就不会每个月都被评先进。再说了，我们被别人吵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您怎么不管啊？楼上宿舍一打牌就是一整夜，那时候您在哪儿呢？”书惠天生嘴皮子利索，吵架一一直是她的强项。
楼妈的脸早就绿了，她气得火冒三丈，“你……你这个学生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指着书惠的鼻子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
周晓蓉最不愿见到冲突的局面，和气是她的人生哲学。解围于她来说，自然也是轻车熟路，“阿姨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注意。您忙您的去吧，这里没事了，我们保证不闹了，马上就去睡觉。要是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多谅解。”边说边看了看书惠，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楼妈见有台阶下，见好就收，“还是这个同学说话中听。好吧，那这次就不深究了，下不为例。”
书惠跳下床，没好气地说：“好了妈妈，我们知道错了，马上就去睡觉，还不行吗？”
书惠的话一出口，于娜就扑哧一声笑了。萧夏和周晓蓉也忍不住，偏过头去捂着嘴，相互示意。
楼妈在学生心里印象很差，严苛、势利、墨守成规、不近人情，所以被学生私底下戏称为“老鸨”。尽管这样的称呼对她们没有好处，但是大家都感觉叫着过瘾，于是很快就传播开了。这样的称谓只限于背后，当面是绝不敢叫的。只有书惠不怕天不怕地，居然喊了一声“妈妈”。
遇上书惠，楼妈注定是要倒霉的。她知道学生们私底下怎么叫她，可是不挑明，也不好发作。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你们不要闹了，早点睡吧。”正要走，书惠却抢在她前面走出了宿舍。
楼妈吓了一跳，以为书惠要动粗，“哎，你干什么？”
书惠头也没回，理直气壮地回答：“管天管地，还管人上厕所啊？”
“你——”
楼妈恶狠狠地盯着书惠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可就是说不出什么来。片刻之后，她就迈着小碎步下楼去了。
13
楼妈走后，三个人又开始聊天。她们为刚才的一幕大呼过瘾，对书惠佩服得五体投地。大约二十分钟后，书惠终于回来了。关门声将即将入睡的三个人重新唤回到现实当中。萧夏等着书惠上床，可是等了很久，连爬床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书惠你干什么呢，怎么还不睡？”这是于娜的声音。显然，她也被书惠关门的声音吵醒了。
话音消失后的两分钟，室内没有一点动静。萧夏不禁寻思：书惠在干什么？这让她更加难以入眠，索性翻过身。那时屋子里一片漆黑，书惠的轮廓却清晰地映在窗前。只见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书惠，你在看什么？”
书惠冷冷地说出一句话：“萧夏，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她的声音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萧夏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问。
“是这个！”书惠把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举到萧夏眼前。
萧夏的心变得惴惴不安，“这是什么？”
“红雨伞，就是你那天见到的红雨伞。”
“你说什么？”萧夏惊坐起来，她想书惠一定是疯了。
于娜打开了床头灯。暗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书惠和她手中的不明物体。她说得没错，那就是一把红雨伞，和那天萧夏见到的完全一样。
“书惠你疯了吗？”
书惠像中了邪一样眼神呆滞，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嘴动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她给我的，她让我把红雨伞……交给你。”
“交给我？为什么要交给我？她是谁？”萧夏已经慌了神。
“我不知道，我只看见她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米黄色的卡其裤……”
“你说什么？”萧夏大惊失色。
周晓蓉不解地问：“萧夏，这些有什么不对吗？”她几乎听不懂她们的谈话。
萧夏痛苦地咬住了嘴唇，“她说的，就是韦佳——”
“就是死在图书馆里的那个女生？”
萧夏点了点头。
书惠又说：“是的，我见到她了。她穿着格子衬衫和米黄色的卡其裤，就靠着书架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这完全是自己那天看到的情景！萧夏感到不寒而栗，她咽了一口唾沫，“书惠，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书惠却突然笑了起来，她把伞放下，迅速地走到自己床前。此时的她完全一副正常的口吻，“和你们开玩笑的，瞧你们一个个胆小的那样儿……”
于娜长吁一口气，她生气了，“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周晓蓉也帮着于娜数落书惠，她的恶作剧真的让她们陷入了恐慌。
书惠若无其事地说：“不就开个玩笑吗，至于这么紧张吗？”说完，她就麻利地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赶紧睡吧。”
萧夏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还有很多疑问在她的心里纠缠不清，“红雨伞是哪儿来的？”
“就在厕所门口啊，你不是说上次就丢在那儿了吗？”
“可是，这几天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它……”
“反正我看到它在那里，就随手拿回来了。”书惠的样子很无辜，似乎懒得多做解释。
周晓蓉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萧夏，别钻牛角尖了。世上蹊跷的事多了，别老是疑神疑鬼的。你只要把心态放平和，一切都会过去的。”
萧夏没有说话，这时的气氛已经不适合再谈论这件事了。但是沉默不等于默认。她的心中，仿佛悬着一把锋利的剑，稍不留神，就会把她的心脏刺穿。
14
夜里三点多，马一洛还在办公室。
他把那本书极仔细地翻看了两遍，从开头翻到结尾，又从结尾翻回开头，半页都没有漏，最终却没能找到被抓破的地方。这不禁令他感到沮丧，看来先前的推断并不准确。
如果抓破的不是这本书，情况就变得复杂了。学生整天都要和书打交道，指甲缝抠到书纸很正常。或许这只是一个偶然，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如果说死者是他杀，凶手担心被抓破的书会留下线索，他拿走书就行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再摆一本书在死者的身上呢？这究竟是不是一桩谋杀案呢？
马一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台灯关掉，在办公里间的小床上躺下。望着黑漆漆的屋子，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马一洛入睡的时候，城市的另一头，萧夏突然从梦中转醒。
尽管眼皮拼死地抱在一起，可她还是努力睁开眼，看了一眼黑暗的宿舍。多少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警觉，不管有多累，她都会看看周围有什么异常。这似乎已经养成习惯了，大一那年还成功地避免了一起入室盗窃案的发生。
就在萧夏重新闭上眼的瞬间，屋子里闪过了微弱的光。那应该是书惠的手机，果然没多久，书惠那边就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声音。从这一连串动作萧夏判断，书惠应该收到了短信。萧夏轻轻地把头转过去，她看见书惠下了床，却没有穿鞋，在地上站了两分钟之后，就像一具僵尸似的轻飘飘地出去了，她随手关上了门。
萧夏不禁纳闷，书惠并没有夜里上厕所的习惯，这时候出去是想做什么？睡前的一幕又跃入她的脑海，还有刚刚发来的短信，她告诉自己：有原因，一定有原因，这绝不正常。
不安的情绪积在她的心里。
萧夏默默地守在床上，她等着书惠快点回来。可是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门外始终没有一点动静。这次书惠离开的时间比临睡前的那次还要长。
萧夏坚信睡前的那二十分钟发生了一些事。她已经不能再等，于是慢慢地坐起来。她先透过门上的玻璃，望了一眼漆黑的楼道。今夜一如往常地平静，只是黑暗深处，却似乎蕴藏着极大的暗流。她难以控制自己，左思右想，决定出去看个究竟。
萧夏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阴森的楼道。今天这里的气氛，似乎比以往更加静谧。
这栋宿舍楼的确已经古旧不堪了。楼道里的灯坏掉了大半，剩下的也已经奄奄一息，只散射出微弱的黄光。很多学生都向学校反映过情况。可是学校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至今没有更换。
这层楼共有四十间宿舍，厕所位于楼道的末尾。萧夏站在寝室门口，看到昏暗的楼道湮没在黑暗中，仅剩的一盏灯也在不停地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熄灭似的。
她摸着墙壁慢慢地走过去，不自觉地四处张望，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个晚上，到处都有异常。是的，到处都有。
很快，她的眼睛就捕捉到了一种异样的颜色。她慢慢地抬起头，看见墙上居然有一片暗红！足有脸盆大小。尽管灯光昏暗，墙壁也被渗下的自来水腐蚀得斑驳，可是，那片红色还是极其耀眼。
萧夏紧紧地盯着，过了不久，那片红斑居然开始向四周扩散。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更不敢回头，径直朝着前方跑了过去。
当她跑到尽头的时候，身后的那盏灯终于熄灭了。眼前完全是黑暗的世界。夜里上厕所的时候，萧夏习惯奔跑。她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响声，一来为自己打气，二来可以把声控灯点亮。可是今天，她的脚步声却结束了最后一盏声控灯的“性命”。
萧夏按着自己的胸脯，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面前就是公厕了，这就是她的目的地。稍稍定了定神，她就摸黑走了进去。
厕所里共有十个隔间，从窗户洒进微弱的光线，让她勉强可以看见物体的轮廓。萧夏壮着胆子，打开了第一个隔间的门。没有人。接着打开了第二个，还是空的。第三个，第四个……全都没有人。眼看着，就剩下最后一个了。
萧夏不禁默默地自问：书惠去了哪里？她长出一口气，看着周围浓重的黑夜，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正要伸手开门，里面却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响声。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却什么也没有再听到。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她用手按着胸口，犹豫片刻，再次伸出手，握住了门上的把手。她正猜想着打开这扇门，书惠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啪的一声，门已经打开了。
事实证明，现实与她想的并不一样……

第二章 柯林的诅咒
1
门被打开了。可是隔间里面什么也没有。看着空荡荡的隔间，萧夏面无表情。
她不禁纳闷，书惠到底去了哪里？
此行终究太唐突了。书惠离开宿舍，可以去很多地方，为什么自己就认定她到了厕所，而且，还要冒失地追出来？
周围的气氛越来越恐怖。既然书惠不在，此地便不宜久留，她决定回去。就在这时，一阵凉风突然刮来。啪的一声巨响，两扇窗户重重地打在了窗框上，随后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萧夏不由自主叫出了声。她猛地转回头，看见窗户下边居然露出了半张脸。它被长长的头发遮挡着，而那双发光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
她是谁？萧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绝不是书惠，因为书惠的头发没有这么长。可是，谁会大半夜不声不响地待在厕所里呢？况且看样子她是在窗户外面。那么，这么高的楼房，她是怎么爬到上面来的呢？
萧夏完全呆住了，一张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萧夏感觉到全身冰凉，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她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泪水已经涌出了眼眶。在极度的无助中她慢慢回过头，就看见在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在夜色中面如死灰的人。
她终于看清楚，那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室友唐书惠！
萧夏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书惠的胳膊，带着哭腔问：“书惠，是你吗？”
人影冷冷地回答：“是我。”
萧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来找你，差点被吓死你知道吗？大半夜你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书。”书惠的口吻生硬而冰凉，完全不带一点感情。
“看书？”萧夏感到莫名其妙，“黑灯瞎火的……什么书会让你这么着迷？”
书惠像植物人一样念叨着：“我不能告诉你。”她的语调完全变了，完全不是平时的嗓音。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因为，那是关于死亡的书，只有死人才能看。”
萧夏打了一个冷战，尽管光线暗淡，可她能想象到书惠的表情，一定像死尸一般让人胆寒。“书惠你在说什么？”
书惠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萧夏，你知道‘柯林的来信’吗？”
“‘柯林的来信’？”萧夏念了一遍，这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词。
“谁看了‘柯林的来信’，谁就会死！”
“书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书惠的口吻依旧冷若冰霜，“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凡是动过它的人，都会死！”她把最后一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它’指的是什么？”
“‘它’就是……”
就在答案即将揭晓的一刻，厕所门外突然传来了周晓蓉的声音——“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吗呢？连寝室门也不关，想冻死我们呀？”
萧夏不理会，只是盯着书惠，等她将答案说出来。可是书惠的样子立刻就变了，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可怕，而是变得跟平时一样活泼爽朗，“噢，可能是我出来的时候忘关了，不好意思，害得你们挨冻。那我们快回去吧。”
这时候，她俨然是一个正常人，刚才的怪里怪气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书惠跟着周晓蓉，萧夏跟着书惠，一起走回了宿舍。三个人回到宿舍就上床躺下。“你们俩胆子可真大，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敢待在厕所里。”
萧夏余悸未消，惊慌中望着斑驳的顶棚，满脑子想的还是书惠的反常。她想起了墙上的那片血色，还有窗上的人影，和那盏坏掉的灯。这些，就如同这个夜晚一样，阴暗而且充满了诡异。
2
第二天醒来，已经过了早自习的时间。
折腾了一夜，萧夏早已筋疲力尽了，天快亮的时候一觉睡了过去。几个小时后，于娜把她叫醒了。她睁开眼，看见于娜和周晓蓉正在匆忙地穿衣，只有书惠还在熟睡。那时已经将近上午八点钟，离上课剩下不到十分钟时间。萧夏赶紧爬起来，过去扯了扯书惠的被子，“懒猪，快起床！”
书惠慵懒地翻了一下身，反而把被子收紧了。她几乎没有睁眼，只是用极其疲倦的语气说：“萧夏你帮我答到吧，我今天不想去了。”
这是书惠一贯的懒散模样，萧夏却突然怔住了。一些画面从眼前闪过，萧夏无法想象她会忽然变成那个样子。萧夏在心里问自己，昨晚那个阴阳怪气的女孩，真的就是自己的室友——唐书惠吗？
3
大学的课程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一天闲着，有的时候却安排得满满当当，连晚自习都没有空闲。这一天，注定要让人筋疲力尽。下午回来，萧夏感觉无端地累。这是正常的生活节奏，以前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浑身乏力，打不起精神。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认真听课，却像是付出了无比艰巨的体力劳动一样。她上床躺下，努力放松自己，疲倦却并未减轻多少。大约是心累吧，她想，光靠身体的放松是无法消除的。
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几乎令她应接不暇。她闭上眼睛，把心中的不快彻底抛诸脑后，就像周晓蓉说的那样，努力保持一颗安静的心。这个方法果然有效，很快她就安静地睡着了。
过了并不是很久，她听见了于娜的声音。睁开眼，看见于娜站在她旁边，“萧夏，快醒醒，有人找你。”
萧夏慢慢坐起来，看见一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在眼前。他客气地说：“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休息。”
萧夏想起来，他叫马一洛，是警察，十几天前曾经见过面。也许马一洛并未给萧夏留下好的印象，她下了床，有些生硬地说：“想知道什么你问吧，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马一洛迟迟没有开口。于娜敏锐地觉察到什么，对萧夏说：“那你们聊，我还有事。”说完就关门离开了。
马一洛这才在椅子上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郑重其事地问：“萧夏，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我需要最详细的过程，尽量别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萧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稍作回忆，准备把留在记忆里的那些似真似假的场景和盘托出，“那天晚上，我去图书馆借一本书，那时图书馆准备关门了，我——”
马一洛很快就打断她，“你为什么那么晚了才去借书？你借的是一本什么书？既然快关门了为什么还要去借？”
萧夏沉默。马一洛久已养成的职业态度令他的语气生硬而尖锐。但她没有发作，现在她需要平静下来。“我去借的书是一本悬疑小说，美国作家爱伦·坡写的，叫做《黑猫》。因为按照学校的制度，图书馆周日是不开放的，而第二天正好是是期天，所以才急着要借；我之前没借是因为好几次都忘记带借阅证。马警官，这些有问题吗？”
马一洛歉意地笑了笑，“哦，没问题，我只是随便问问，你继续吧。”
“我快速地冲上二楼，文学类图书室的门还没锁，我就推门进去了。我很快就找到了我要借的书。可是，离开的时候，却看见书架后面立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你是说，你还看到过一把红色的雨伞？”
“是的，就立在墙角。我本以为是谁落下的，正想拿到下面交给值班老师，可是没想到……”
她的表情有些痛苦，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没想到什么？”马一洛刨根究底，职业操守不容许他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没想到就看到了那个女生。”
马一洛很快陷入了思考。他在脑子里模拟当时的情景，身临其境，才真正理解萧夏的感觉。也许上一次她表现出来的狂躁，真是一个人的正常反应。过了很久，他再次开口道：“你能把看到的场景详细描述一遍吗？”
萧夏再次沉默。那一丝从她脸上掠过的为难告诉马一洛，这一幕她不想再回忆。但她稍作停顿，讲道：“我看见，那个女生背靠着书架，坐在地上，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脸就埋在书里面。我当时特别害怕，鼓起勇气走过去，推了推她，没想到她马上朝我倒了下来。”
“既然你害怕，为什么还要过去推她？”
“我不知道，可能是好奇吧。我想知道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活着还是死了。”
“那你有没有在现场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比如血迹，或是凶器？”
萧夏摇了摇头，“现场什么都没有，除了那把红雨伞。”
马一洛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案发现场只有一把雨伞，这让他感觉无从入手。“从那以后，你有没有再见到过那把红色的雨伞？”他不方便透露的是，当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红雨伞早已不见了。
萧夏很自然地想起了一些事，自己曾不止一次见过它，可是那些遭遇尚且不能说服室友，怎么能说服马一洛？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说：“见过。”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就在第二天，地点还是图书馆……那时我从医务室回宿舍，走到图书馆前面，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有人正在盯着我。于是我便四下寻找，终于在图书馆二楼的一扇窗户里，我找到了她。她就站在窗前，两眼一直盯着窗外，头顶上就撑着那把红雨伞！”萧夏越说越激动，突然站了起来，“我认得她！她一定在怪我，怪我为什么不早一点去……”她怯怯的眼神里满含着恐惧，夸张的举止几近癫狂。
马一洛默默地观察她，她的神情举止隐约带着神经质，口吻却诚恳得不容置疑。这一刻，他竟无法判断萧夏的讲述是真是假，“你说的是那个死去的女生吧？难道第二天她又复活了？”
萧夏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看见了她，而且我相信她也看到了我。她肯定在怪我，所以千方百计，想要报复我……”
萧夏的情绪很不稳定。至此，也许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他从小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写了自己的手机号，“今天就到这里吧，这是我的号码。你要是想起什么重要的线索，请马上跟我联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萧夏把他叫住了，“马警官，你等一下。”
马一洛站住了，转头，“你不用叫我警官，叫我马一洛就行了。我习惯别人叫我的名字。”
“好的，马一洛，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马一洛咧开嘴笑了，“当然可以。”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马一洛无奈地摊摊手，“抱歉！这个，无可奉告。”
望着砰的一声关上的门，萧夏的心突然空了。之前把那一幕埋在心里的感觉那么沉重，吐出来，就像扔掉了压在肩上的枷锁一样。
4
这是一个相对安静的夜晚。小城很少出现这样温馨的氛围。繁星布满天空，夜风徐徐吹来，扑面而来的凉爽让人心旷神怡。
萧夏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还没有回来。她感觉很孤单。尤其是最近，这种感觉异常强烈，也越来越令她难以忍受。她只好端着脸盆去洗衣间，把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
等她把衣服洗完，室友们已经回来了。在门外就听见七嘴八舌的议论，她一进来，她们显得更加激动。
书惠兴奋地向她炫耀，“萧夏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们今天见到一个超级大帅哥！运动型的，咱们学校足球队的队长！”
萧夏鄙夷道：“整天把‘帅哥’二字挂在嘴边，你俗不俗？”
“我们都庸俗，就你不庸俗，行了吧？不过你是没见，你要是见了一样庸俗！”书惠的样子充满了得意。
萧夏懒得辩解，在她晾衣服的片刻，室友们都躺下了。于娜哈欠连天，说道：“今天真是累死了，但能碰见个帅哥，也算是有眼福了。”说完她颇自恋地举起手臂，在空气中胡乱地挥舞。
“看你们唧唧喳喳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晓蓉，你不会也和她们一样花痴吧？”
周晓蓉有些无奈地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都发现自己在一天天地堕落了。”
“真搞不懂你们。”
“你搞不懂的事情多着呢！我们是俗人，跟你这样清高的大小姐没法比。”书惠对萧夏冷嘲热讽，俨然一副认真的模样。
萧夏不再理她，脱了外套，接着便关掉了日光灯。
5
这天晚上，四个人出奇地没怎么说话，睡下不久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萧夏在室友们平静的呼吸声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今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男孩朝她缓缓地走来。尽管离得很远，却能够看清他的轮廓，身材高大，脸上挂着帅气的笑容。就在男孩即将走近她的时候，书惠却突然出现了，并且无故和男孩吵了起来。两人激动得推推搡搡，却听不清在争吵什么。萧夏正想上去劝阻，却看见书惠忽然挣脱了男孩，掩面向前跑去。看得出她特别生气。男孩在后面紧追不舍，想要把书惠追回来。两人就像电影中演的那样，在马路中忘情地追逐。就在这时，一辆轿车飞驰着驶过。男孩顿时消失了，画面中只剩下书惠一人。只见她傻傻地站在原地，而眼前则是一摊殷红的鲜血……
萧夏猛地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眼，看见昏暗的窗外天色正浓，明白刚才做了噩梦。她长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还是不断地沁出来。
她想：一定是睡前听了书惠的炫耀，才在潜意识里形成一个这样的故事。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三点差一刻。正要睡，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昨天也是这时候醒的，怎么这么准时？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望向书惠的床铺。果然不出她所料，书惠的床铺又一次空了。
萧夏的心脏又开始怦怦地乱跳。她望着鬼魅一般的夜色，仿佛看见无数的幽灵在火苗上跳舞，迷惘而又无助。她躺在床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她行动：萧夏，你应该出去看看，要不然你会后悔……
萧夏还是坐了起来。她掀开被子，下床，摸到周晓蓉的手电筒，开门，然后轻轻走了出去。
6
人在紧张的时候，做事总会出点状况。就像这只手电筒，平时可以自如地打开。可是现在，萧夏连开关都推不动了。
黑暗操控着这个世界，任何反抗的因素最终都会被吞掉。她用尽全力，还是打开了开关。可是由于用力太猛，灯泡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无论再怎么拨弄，就是无法亮起来。萧夏只好回到宿舍，拿了自己的手机。
现在也只能依靠它的光亮了。对于在黑暗中备受恐惧折磨的人来说，再微弱的光明也是坚强的支柱。她定了定神，朝着厕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厕所门口似乎有人在走动。可是走到跟前，却并未看见有什么人。莫不是又会遇上昨天的怪事？人影，血色，突然出现的人和声音……萧夏的意识变得恍惚，甚至怀疑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她四处张望，夜色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她壮起胆子，摸黑走了进去。
“书惠，你在吗？”
轻轻唤了几声，没有人答应。
她定了定神，然后次第推开了每个隔间的小门。和昨天的情形一样，前九个全都是空的，转眼又剩下了最后一个。
萧夏咬了咬嘴唇，还是把手伸向了那扇小门。可是，她的手还没有触到把手，小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萧夏警觉地后退一步，身体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隔间，仿佛在端详着一个外星的生物。她拿起手机，试图借助屏幕的光亮。可是短信铃声却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
“啊——”萧夏着实吓了一跳。手腕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手机屏幕朝下，泄露出一丝亮光，周围安静极了，只有水声滴答滴答。萧夏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慢慢地蹲下来，想要捡起手机。可是就在她蹲下身的工夫，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脚！它来得这样悄无声息，萧夏几乎没听到一点声音。她已经不敢呼吸，感觉头顶上，一个黑影正把她完全罩在底下。
萧夏伸出去的手慢慢缩了回来，冷战一个接着一个，“你要干什么，你是人是鬼，快救救我，快救我……”
没有人能够救她。
萧夏看见地上的阴影伸出手，拿到了她头顶的位置。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头发。它要干什么？萧夏已经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救救我，救救我……”
不知何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萧夏，是我。”
声音很陌生。萧夏懵了，问道：“你是谁？”
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书惠。”
萧夏这才抬起头。她泪眼模糊，试探性地问：“你……真的是书惠？”
人影动了一下，冷冷地说：“萧夏，这里你不该来！”
萧夏站起来，她擦了擦眼泪，“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该来？”
“因为，这里是地狱，只有死人才可以来！”
“你说什么，这里是地狱？”
书惠依旧莫名其妙地回答：“我刚才看见他了。”
“谁，你看见谁了？”
书惠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冷笑了起来，“我看到他了，真的看到他了。我们还说了一会儿话，他说他不怪我，从来没有怪过我……”
“怪你什么？书惠你到底在说什么？”
书惠又一次忽略了萧夏的问题，“你知道墙壁上的血迹是谁的吗？”
萧夏猛然想起了昨天夜里，在墙壁上看到的那片血迹。她傻傻地问：“谁的？”
“是他的，是他的，他死了，他流了好多血……”书惠絮絮叨叨地说着，手舞足蹈，仿佛某种特殊的祭祀，又仿佛魔怔发作，片刻之后整个人行将失控。她突然抓住了萧夏的肩膀，使劲摇晃着，语气急迫而无助地说：“萧夏，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萧夏慌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书惠你怎么了？”
书惠紧紧捏住了萧夏的手。她的力气很大，萧夏感觉到疼痛，几乎快要受不了了。她不知所措，看见书惠在剧烈地发抖，只是惊恐地往后退缩。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萧夏想要抓住她，可是书惠已经退到了门外，突然转身便跑。萧夏循着脚步声追过去，可是很快，声音就消失了，眼前照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
“书惠！书惠！书惠……”
就在安静而危机四伏的凌晨，萧夏喊起了书惠的名字。
7
书惠失踪了。
萧夏慌里慌张地跑回宿舍。她语无伦次的叫嚷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室友。过了好一会儿，于娜和周晓蓉才终于听明白：就在之前，书惠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厕所里，继而消失了。
或许这只是一次平常的出走，但是其中包含了太多不同寻常的因素。特别是夜里的一幕，书惠似乎遇到了威胁。萧夏回忆着那时的情景，不明白威胁来自哪里，想要帮她，却连怎么帮都不知道。
三人彻底乱了手脚。她们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用尽了所有的方式，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始终没有书惠的半点消息。傍晚很快来临了，她们已经没有办法，只得将这个消息告诉班主任。
晚上八点，王心梅拨通了教务处的电话。几分钟后，这个电话转到了公安局。
那时已经下班了，马一洛正要回家，老王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他从桌子上拿起大盖帽，对马一洛说：“有人举报，在湘江发现了一具尸体，小李你跟我到现场了解一下情况。”
8
自从报警后，三个人心中的担子总算减轻了。她们甚至心存侥幸，期待警察将书惠完完整整地送回来。只有萧夏依然心事重重，她无法左右可怕的预感，书惠的离去或许就是永别。
于娜和周晓蓉去听一个教授的报告会，萧夏没有心思，带着周身的疲惫回到了宿舍。她连晚饭都没有吃，却感觉不到饥饿，只觉得脑袋里沉沉的，似乎里面灌满了水银。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路灯的光芒照出一条金色的通道。人在无聊的时候，就会出现很多莫名其妙的感觉。萧夏感觉到了饥饿，而且来势凶猛，随即就到了不可抗拒的地步。
她下楼，在餐厅吃了一大碗馄饨，暖暖的感觉赶走了胃里的空虚。这时班主任王小梅打来了电话，她说想跟萧夏了解一些情况。
文学教研室的办公室里只有王小梅一个人。因为班里出了事，所以她不得不在这里等候消息。萧夏敲敲门，径直走了进去。在来的路上，她还担心万一要面对那么多老师，该不该把那些荒唐的事情讲出来。现在她完全放了心，对王小梅，她不必隐瞒什么。
“老师，你找我？”
王小梅站起来，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萧夏，我想你应该明白老师叫你来的意思吧？”
萧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老师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怪我没有尽到班主任的责任。”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虚情假意。萧夏说：“老师，这不怪你，你把这个班级带领得很好，大家都很敬佩你。”
“我是有责任的。”王小梅显然没心情与她相互奉承，“老师找你来，就是想知道书惠在出事以前，有没有对你们说过什么话，或是有过什么反常的举动。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替你们保守秘密的。其实我也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情感单纯，容易受到各种伤害，有什么叛逆的思想，老师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切不可因为年轻就迷失了自己……”
萧夏明白她的意思，说：“老师，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书惠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如果真有什么事她肯定会跟我们说的。这两年来她没有谈恋爱，成绩也不错，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应该没有太大的压力。况且，她一向都很乐观。”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她的精神上，应该没有问题吧？”王小梅本来无心问这样的问题，以为萧夏会很坚决地否定掉。没想到萧夏没说话，她居然犹豫了。这让王小梅很快集中了注意力，“难道，她的精神上出现过问题？”
萧夏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王小梅迫不及待地追问：“出现过什么问题？在什么时候？”
萧夏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反问道：“老师，你听说过‘柯林的来信’吗？”
王小梅盯着萧夏，表情突然变了。她的眼睛里有惊讶，惊讶背后分明还有一种不安。“‘柯林的来信’？我好像有点印象，不过印象不是很深刻，应该是读博士的时候听导师提过的。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况且，我记得导师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作具体的解释。你怎么突然问起它？”
萧夏不答，“你能详细说说吗？”
王小梅停顿了一下，有些怀旧地讲道：“记得导师说，‘柯林的来信’是文学史上的一个谜，几百年来，从事研究它的作家、历史学家、社会学家不计其数，可是最终都没有得出结果。谁也无法解释它带来的离奇的死亡现象。所以，很多年以后，从事这方面研究的人便越来越少，特别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它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书惠曾向我提起过。”
王小梅神色黯然，“你是说，书惠向你提过？”
“就在几天以前。书惠说，谁看了‘柯林的来信’，谁就会死。她说，那是一个诅咒。”
王小梅站起来，来回踱着步，“记得当年，我的导师就不让我们研究它，可他从没有提过‘诅咒’什么的……再说了，诅咒本是一种迷信的说法。那不过是几封信，所以我对它的存在一直都不相信。”
“原来‘柯林的来信’指的就是几封信？”
“据说‘柯林’是一个法国女人，生活在距今约三百年前，”王小梅停顿了一下，“不过事实上有没有这个人，谁也无法下定论。据说她在死后写了七封信，寄给了她的男友，这就是所谓的‘柯林的来信’。”
萧夏打了一个激灵，“死后写的？那它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柯林的来信每个星期发出一封，七封信分七个星期发出。她的男友看完第七封信之后就死了，而且死因不明。”
“有人见过那七封信吗，上面写了什么？”
“传说有人见过。不过，凡是看过它的人，最后都莫名其妙地死了。所以时至今日，没有人知道柯林到底写了些什么。还有人试图通过信上的地址去寻找柯林，可是，那个地址竟然根本就不存在。”
“柯林为什么要写那七封信？”
“这谁也说不清楚，就连这个故事的真实性都有待考证。”
萧夏没说话，她陷入了沉思。
王小梅将话题转回到现实当中，她自言自语：“奇怪，书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也觉得很奇怪，那天半夜，她似乎收到了一条短信，然后就一个人去了厕所。我不放心，所以去找她。当时她的样子特别奇怪，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她问了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其中就提到了‘柯林的来信’。”
“短信？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萧夏摇摇头，“我不知道，一直没敢问她。”
过了一会儿，谈话结束了，萧夏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老师，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就一定尽力。”
“你能帮我查一下关于柯林的资料吗？”
王小梅不解地问：“你查这些干什么？”
“好奇吧，或许它能解释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吧。”王小梅说，“我尽力，查到后我会马上联系你。”
9
从文学教研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热闹的校园逐渐变得冷清下来。萧夏百无聊赖地往回走，猛一抬头，看见郑淳站在她的面前。
萧夏对他微笑，然后两人走到一起。寒暄了几句，眼看着就要分别。萧夏见郑淳有些拘谨，只好自己主动一些，“要不，我们一块儿走走？”
“好啊。”郑淳回答。
两人走了一段路，谁都不说话。萧夏突然扑哧一声笑了，“你可真笨。”
郑淳不解，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是说，你就想不起要跟我说点什么吗？”
郑淳又开始不好意思了，“我正在想。”
萧夏被他逗乐了，“呵呵，有胆量给我写字条却没胆量说话？我真搞不懂你。难道你除了请我吃东西就想不起别的什么了吗？”
郑淳露出了诚实的微笑，“我也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你就特紧张，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的话让萧夏有些不好意思了。又走了一段路，她说：“你知道吗，我一个室友突然失踪了。”这些天，有那么多烦心事压着她，苦于无处发泄。她突然发现眼前就有一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失踪了？是谁？”
“是唐书惠，你见过的。”
“我知道，就是那个说话语速很快的女生吧？她怎么会失踪呢？”
萧夏望着黑暗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跟红雨伞有关吧，也可能是因为‘柯林的来信’。”
郑淳没有听明白，“你说什么？”
萧夏不想跟郑淳细说这些，“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从那天傍晚我闯进了图书馆，生活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条轨道。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甚至，这些事已经波及了我身边的朋友。”
郑淳体会不到她的感受，只能说一些话来安慰她，“你别胡思乱想了。你知道，人在很多时候都是庸人自扰，你只要保持一种平常的心态，一切都会过去的。”
萧夏只想倒倒苦水，无心讨论这种深刻的问题。“你不懂。”她淡淡地说，显然已经不想再争论下去。
“我懂！”郑淳固执地反驳道，“女生总喜欢多愁善感，多愁善感过度就会变成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萧夏叹了一口气，“只要你有过我的经历，你就不会说这些话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还是常理没办法解释的……我们不要再争论这些了。”郑淳的安慰让她变得暴躁，“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期待和郑淳在一起待着，待在一起时却总是无法自控。骤然来临的爱情让她在诡谲纷繁的逼迫下，能有片刻的时间小憩。可是有一只手似乎总想把她拉回旋涡当中。她觉得很累，无端地想要逃避一切，哪怕是期冀已久的爱情。
“好吧，那……再见！”郑淳站在原地，跟她挥了挥手。
萧夏落寞地走到宿舍楼下，看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发了一会儿呆。有人发了短信过来。
短信是郑淳发来的，他说：萧夏，我希望你快乐。
萧夏哧哧地笑着，说道：“真傻！”回过去三个字：为什么？
郑淳的回复有些暧昧：因为什么，你心里知道。
萧夏盯着短短的几个字，脸上的笑容如同早晨的苞蕾，一旦绽放就再也难以合拢。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男生的表白。尽管表白显得简单而随意，可它至少传达了某种心迹。她的心中暖意融融，感觉血液在一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她说了声“笨蛋”就要走进大门，一个身影突然从背后闪了过去。萧夏自然察觉到了，只是人影移动得飞快，似乎并不是用脚在走。等萧夏回头看时，身影已经走出去很远。萧夏忍不住一直朝那个方向看着，片刻后终于恍然大悟：那是书惠，真的是书惠啊！
萧夏又惊又喜，急忙喊道：“书惠，你要去哪儿？”可是书惠像没听到似的，根本不理她。萧夏暗自纳闷：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到底要去干什么？很快，她就产生了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稍作迟疑，急忙跟了上去。
10
萧夏一直尾随着书惠。她企图加快脚步，可是两人始终保持着五十多米的距离，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无法接近书惠半步。
书惠的步子很急，她目不斜视，看得出此行带着极强的目的性。萧夏心中大惑不解，她一直在猜疑，也一直猜不出什么。直到很久以后，她终于知道了书惠的目标：她要去的地方原来是图书馆。
萧夏条件反射般地停住了脚。图书馆早已关门了，而这座庞大、幽暗的建筑，曾经是她噩梦的开始。就在她走神的工夫，书惠已经走上了台阶，只见她绕过正门，在台阶的一侧打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了进去。萧夏吃了一惊。图书馆竟然有这么一扇暗门！自己从前从未发现过，想来应该是供工作人员出入用的。
时间确实很晚了，路灯已经熄了一半。萧夏一直徘徊不定，可是内心深处却明白自己必须跟进去，她不得不去看个究竟。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快速走了上去。
她走进门后，来到了图书馆的大厅。
里面没有光，就连空气似乎都被黑暗禁锢了一样，迟缓地流动着，令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深长。她想要借助手机的光亮，可是刚刚把手机拿出来，就传来了嘀的一声。很不巧，看来手机就要没电了。
几秒钟过后，萧夏的眼睛总算适应了黑暗。她举目四望，一旁的储物拒、沙发座椅，还有上方的电子显示屏，全都现出了模糊的轮廓。她小心翼翼地来到楼梯口。
她断定书惠上了二楼，而且十有八九去了那间死过人的阅览室。那间空旷的屋子，留给她的是可怕的记忆。可萧夏终究还是神使鬼差般，踏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周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她的脚步声——噔，噔，噔……在黑暗的楼梯间发出刺耳的回响。
她的脚踢到了一只易拉罐。罐子滚下楼梯，叮叮咚咚的响声传来，萧夏慌了神，险些一脚踩空。过了一会儿，她总算平定了内心的惶恐。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到任何声响。难道刚才的动静没有打扰到书惠吗？
萧夏不敢抬头看，漆黑的环境让她忍不住浮想联翩。她默默地上了二楼，站在那里屏气凝神。突然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是的，一双眼睛，一双在黑暗中透着杀气的眼睛。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告诉自己：没有的！什么都没有！却禁不住环顾左右，试图找到那双眼睛。
这是二楼中央的大厅，窗户正对着外面的马路。路灯还没有完全熄灭，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打在墙壁上。萧夏舒了一口气，努力摒除杂念，现在，此行的目的地就在前方。
可她一直站着没动。她分明感觉，背后，有一个人影迅速闪了过去。
她咽了一口唾沫，慢慢转回头，把目光投向幽暗的角落。那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张爱因斯坦的画像，一半隐藏在黑暗中，另一半被灯光照得透亮。她盯着爱因斯坦的眼睛，试图找到刚才的感觉。啊，没错，那种感觉很快就找到了。伟人的目光灵动起来，就如他本人站在萧夏面前。整张画像都在发生变化，因为就在萧夏盯着画像眼睛的时候，头像完全变了样。爱因斯坦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此时的光线忽然暗淡下去，那半张脸上显得更加没有血色。不等萧夏反应过来，女生的眼睛已经动了。她黑色的瞳仁不停地旋转，直到溶为乌黑的一团，继而变成血红，像胀破的气球一样突然迸裂，鲜血瞬间划过她煞白的脸颊。萧夏连惊讶都来不及，血液已经从画框下面流了出来——
萧夏几乎崩溃了，她低着头，朝着楼道尽头冲过去。她知道书惠就在那里，好友的存在将是她勇气的全部来源。
可她刚跑了两步，就有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是于娜打来的。萧夏把手机死死地按在耳边，凄凄惶惶地说：“娜娜，我好害怕！”
于娜没有听清，问道：“萧夏，你在哪儿？”她的语气有些低沉。
萧夏用极度恐慌的语气重复着刚才的话：“我好害怕！这里好恐怖！”
于娜仍旧没有听明白，她说：“你快回来吧，马上就要关门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书惠找到了……”
“什么，书惠找到了？”
“刚才班主任打来电话……她说，书惠跳江了，警察刚把她打捞上来。她已经……她已经断气了……”于娜在那边早已泣不成声。
萧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脑子嗡地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她不敢相信地问：“你确定，真是书惠吗？”可是手机嘀嘀响了两声警报，居然自动关机了。
萧夏站在楼道里，内心感到了绝望，抑或连绝望都无法感觉到了。她抱着肩膀，不由自主蹲在墙角，眼泪潺潺地流了下来。
很快，前方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她在慌乱中抬起头，看见黑暗中，一个人影正向她缓缓地走了过来。
11
萧夏确信，她看见书惠了，就在快要晕过去的那一刻，书惠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还清晰地记得书惠的眼神，诡异而冷酷。要是搁在平时，她根本不会相信那就是书惠。可是就在几秒钟以前她得到消息，书惠已经死了，所以，她认定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幽灵。
不知来处的光线映出了书惠的轮廓，短发，修长的身材，像雕塑般一动不动。她用奇怪的语调问：“萧夏，你来了？”
萧夏早已缩成了一团。她抬起头，望着堵在面前的高大阴影，战战兢兢地问：“书惠，真的是你吗？于娜不是说，你已经，已经……”她生怕说错一句话，惹怒眼前的幽灵。
阴影发出了空灵般的声音：“地狱之门开启了，很多人都要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魔鬼，红光普照，罪恶才能得到救赎。只有死亡才是永恒……”
书惠说完这几句话，就慢慢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萧夏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抑或何时消失不见，记忆就从这里断掉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头痛得厉害。她艰难地坐起来，感觉脑子一片混杂，仿佛刚刚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班主任王小梅说：“萧夏，你昨晚又在图书馆里晕倒了……”
萧夏傻坐着，不说话，目光柔弱得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过了很久，她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书惠她……真的走了？”
于娜和周晓蓉互相看着，眼眶噙满了眼泪。
“她溺水了，等打捞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停止了心跳……”这位四十多岁的班主任也难以抑制悲伤，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不！书惠没有死，她还活着！”萧夏固执地争辩道。
王小梅以为她伤心过度，劝道：“萧夏，你不要太难过。人死了不能复生，但是活着的人还得好好地活下去。”
萧夏仍旧固执地摇头，“书惠没有死！她真的还活着！”逼真的记忆使她坚信，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假象。
于娜终于忍不住了，她哭出了声，“萧夏，你别这样。失去她我们都很难过，但是我们都要坚强！书惠那么乐观，她肯定不希望我们因为她的死伤心难过。”
萧夏盯着于娜的眼睛，她依旧坚定地说：“是真的，书惠没有死，我看见她了，就在昨天晚上，她真的没有死。”
“什么，昨晚你见过书惠？”周晓蓉好奇地问。
“是的，就在昨晚上，我正准备回宿舍，无意中发现了她。她走得很匆忙，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做，我就悄悄地跟了上去。我跟着她一直到了图书馆，在二楼我还亲眼见过她。她对我说什么‘红光普照’、‘罪恶救赎’……我完全听不懂。”
三个人面面相觑。萧夏的话她们一样听不懂。昨晚十点多书惠被发现死于滔滔的江水中，如何后来还能出现在图书馆？这太不合常理了，也许唯一的解释就是，萧夏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她们没有把心中的疑惑点明，只是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这时候已经没必要再与她争论。王小梅在朝她们使眼色，“萧夏，你先好好休息吧，下午老师再来看你。”
“我不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王小梅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继续留在这儿静养。不要胡思乱想，安心休息吧……”
三人离开病房，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尽管医生已经作过诊断，可她们仍然不放心，非要来再问个清楚不可。
“医生，你看，萧夏的问题严重吗？”
医生把手边的资料推到一边，一本正经地说：“她是受了惊吓，导致思维紊乱，加上她体质较差，所以记忆部分丧失，才会显得有些神志不清。”
周晓蓉问：“思维紊乱？您的意思就是，她的精神上出了问题？”
“可以这么说。”
“那……她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医生笑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她只是暂时性的精神失常，好好调养几个星期，就会慢慢恢复了，放心吧。”
“那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周晓蓉问道。
“不会，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但是你们要注意，尽量不要让她回忆过去的事。没事就多来陪陪她。这个时候，她最欠缺的就是安全感。”
12
书惠死了，马一洛的计划也被打乱了。不到一个月，这是湘水学院发生的第二起命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得不说，书惠的死彻底颠覆了刑侦支队原有的推测。之前，多数人都认为韦佳自杀的原因是特定年龄段反叛心理作祟。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再这么认为。大家一致认同的观点是：两个女生的死存在某种关联。
推理到这一层，所有人无不感到压力巨大。
也许，就问题的本身而言并无多少疑点。两个人同为自杀，只是采取的方式不同。可是，这两件事的内因绝不是孤立的，它们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刑侦第一支队的办公室里再次热闹起来。
马一洛是个急性子，不断涌现的变故使他坐卧不安。本想拿下这个案子，在队里做出点成绩。没想到案情却在有点眉目的时候急转直下，越是往后就越是扑朔迷离。可是道路越是艰难，反而越能激发他的斗志。他坚持的原则是：无论哪件案子，总是包含人为的因素。这件案子也不例外。他在本子上画了一张关系网。最终，萧夏居然成了网络的中心。
马一洛似乎有了头绪。这两起死亡看似偶然，但是细想之下，不难发现它们的交点。事情的脉络就是这样：萧夏在图书馆看到了死者甲，几个星期之后，她的室友便成了死者乙。
想到这里，马一洛马上站起来，对坐在对面的老王说：“王队，我觉得有一个人可能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老王抬起头，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你说的是萧夏？”
“你也这么想？”马一洛难掩心中的激动，“我觉得，这两件事一定与她有关。第一个女生的死，她是第一目击者，时隔几个星期，她的室友莫名其妙地投江自尽了。这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实际上并不是孤立的，我觉得可以把这两起案件并案处理。直觉告诉我，只有从她的身上，我们才能够找到案子的突破口。”
“直觉？法律是讲证据的，你没有证据，说得再头头是道都没有用。”
“所以要寻找嘛，我相信，证据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老王嘴上反驳他，心里却跟他想的一样。他拿了大盖帽，站起来，“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去一趟学校，寻找证据！”
两人来到学校，经过打听，知道萧夏在医务室打点滴。于是他们来到医务室，恰好碰上了王小梅。说明来意后，当即吃了闭门羹。“两位来得恐怕不是时候，现在萧夏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最好不要让她再想起过去的事。她已经受了惊吓，身子很弱，再经不起折腾了。”
马一洛和老王双双怔住了。寻找线索十万火急，但也要尊重被询问人的意愿。满带信心地来，却被迎面浇了冷水，马一洛心里很不甘。
“那医生说，她什么时候可以恢复正常？”
王小梅显得很无奈，“少则一个星期，多则一个月……”
“这么久？”马一洛惊讶地说道，他似乎并不相信王小梅的话。
“我们可以和医生谈谈吗？”老王开口问，怕王小梅误会，又急忙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要是这儿的医疗条件跟不上的话，可以把她转到条件更好的医院里。那样无论是对人，还是对案子都是有好处的。”
王小梅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好意，“当然可以，只要你们不打扰萧夏本人，那就请跟我来。”
三个人正要走进医务室，却发现萧夏正站在台阶上，似乎已经在此待了很久。她说：“两位警官，有什么要问的你们尽管问，我没事。”
王小梅善意地提醒她：“萧夏，你能行吗？”
萧夏平静地回答：“老师，我没事。两位警官，请进来吧。”说完，她就径直走进里面去了。
马一洛和老王看了看王小梅，就跟着萧夏走进了位于一楼的病房。
马一洛在对面的床上坐下来。简短的问候之后，他开始切入正题，“萧夏，你好好回忆一下，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小梅显得忧心忡忡，她拍了拍萧夏的肩膀，“萧夏，要是不想说就不要勉强。”
萧夏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把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几分钟过后，马一洛停下了手中的笔。本来还抱有希望，可是听完萧夏的话，他便觉得做这样的笔录毫无价值。
他的口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书惠在前天下午就跳江了，晚上十点多才被打捞上来。你确定你没有看错人？”
萧夏腾地站起来，“我说的全是实话！我以人格担保，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别太相信你的眼睛，有时候它也会出卖你……我看你还是先好好休息，我们过几天再来吧。”马一洛说完，看了看老王，两人有些失望地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萧夏急得想哭，“是真的！我说的全是实话！”她赶紧追上去，扯住马一洛的衣袖，苦苦地哀求道：“马警官，请你相信我，我没有精神病！我有重要的情况要跟你们说。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那一刻，马一洛盯着萧夏的眼睛，心头掠过一阵深深的怜悯，萧夏充满了信任与寄托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他看着老王，征求他的意见。老王似乎也被打动了，他向马一洛点了点头。两人又回到病房，重新在床上坐下来。
“你说吧，我听着。”
“我看见书惠向我走过来，她对我说地狱之门已经开启，很多人都要死。她还说红光普照，罪恶才能得到救赎。只有死亡才是永恒……”
“红光普照？死亡才是永恒？”
马一洛觉得这就像恐怖小说一样，情节离奇，言语晦涩。
“是的，她就说了这些，我完全听不懂她的话。”
马一洛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后来呢？”
“后来……”萧夏陷入了回忆，可她想不起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一直停在那里。马一洛等了一会儿，只好站起来，他把小本子装进兜，“整个过程我们已经清楚了。就到这儿吧，谢谢你提供了这么多线索。”
跟萧夏的同学老师告别，老王就把车开到校门口。马一洛又把小本子拿了出来。他随便翻了翻，问：“王队，你说萧夏不会是在装疯吧？她是不是掌握了重要的线索，或者说她就是——”
老王握着方向盘，打断他道：“不可能！她的大脑的确受到了刺激，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这些还有用吗？”他晃了晃手中的记事簿。
“留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够派上用场。”
13
学校不再平静，关于韦佳和唐书惠死亡的种种传说，像大风下的尘埃一样，几天之内传播得沸沸扬扬。有人翻出了旧账，说学校的原址本是片荒冢，那些陈年尸骨经过潜行修炼，化成了怨气，就要向人间蔓延；也有人说，这一连串的死亡事件，实际上是二十年前那场灾难的延续。这种说法一度引起了不小的恐慌，甚至，它的影响波及四邻，早已不再局限于校园。
那真是一场让人谈之色变的灾难。尽管过去了二十年，岁月的尘埃早已掩盖了事实的真相，可是人们却依旧把一些离奇的事情归咎于它。也许，是它留下的烙印太过深刻了，这二十年来它从未真正离开人们的大脑。它留下了足够广阔的想象空间，供人们在茶余饭后消遣，或是寻求刺激。
对于那场灾难萧夏自然一无所知。可是有人说，韦佳和书惠的死跟它有关。她就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探寻它。可惜，她没有人身自由。每当待在病房里，无聊地看着药液滴下，萧夏心里总在纳闷，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尽管她说的是有些离奇，可那些都是实话。她没有说谎，更没有胡言乱语，从来都没有。
不被理解是一件痛苦的事，萧夏已经习惯了善意的敷衍与同情。她只能把心中的委屈化作眼泪，洗刷自己满心的郁闷。她希望有人能够理解她，相信她，重视她说的每一句话。
星期一，郑淳又跑来看她了。这些天他总是来。
那时正值中午，艳阳高照，春天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校园里。微风从窗户吹进屋子，让萧夏感觉心旷神怡。
她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眼望着窗外。头顶上是一个吊瓶，里面的液体正在富有节奏地冒着气泡。在她身后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男生，他在踢球的时候受了伤，也来这里打点滴。
郑淳提着水果轻轻地走了进来。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萧夏身后，一拍萧夏的肩膀，“喂，在想什么？”
萧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郑淳，埋怨道：“吓死人了！”
郑淳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萧夏不想为难他，笑了，“还愣着干吗，坐啊。”
郑淳在萧夏旁边坐下来。
随便寒暄两句，两人又想不起来说什么。离开的时候总想见面，那时感觉想说的话说不完，可是真正见了面，却又觉得没什么话可说。沉默了很久，萧夏说道：“郑淳，我一直想弄明白一件事。你从小在这里生活，或许可以告诉我答案。”
每当萧夏问他问题，郑淳总会变得格外认真。他看着萧夏的眼睛，“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就一定告诉你。”
“你知道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吗？”
郑淳的脸色变了，“你问这干什么？”
“你别管了，知道的话就告诉我。”
郑淳把头低下，心中充满了矛盾。
“你知道对不对？那你说啊，怎么不说话？”
“萧夏，那些只是谣传，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谁也说不清。再说了，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不能让你再受刺激。”
从郑淳复杂的眼神中，萧夏明白他把这件事看得太过重大。她有些失望地质问道：“难道你也觉得我有精神病吗？”
“你别误会，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只是……”
萧夏把头偏过去，咬着嘴唇，“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你何必和一个精神病人在一起！”
“萧夏你别这样。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的。”郑淳开始手足无措。
萧夏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
“萧夏，我是为了你好！我知道，最近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可我不想你再去找什么线索，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萧夏泪眼婆婆地说：“我明白了，说了半天你还是不相信我。那好，你走吧！再也不要来找我！我们就当是根本不认识对方，请你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她把头偏到了一边。
“萧夏，你别这样……”
“你走开！”萧夏大声吼道。
郑淳呆住了，片刻之后他摇摇头，无奈地走出了医务室。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对萧夏说：“你先冷静下，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苦心的。”
误解你，还要说成为了你，这一瞬间萧夏是那么伤心而委屈。她一把将水杯扫到地上，眼泪拼了命地往外流。她突然变得无比烦躁，不愿看见郑淳，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正要拔掉手上的插针，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我来告诉你。”
萧夏这才想起这间病房还有另一个男生，她尴尬地转过头，盯着那个男生。
“我告诉你那场火灾的事，前提是，你不要把它拔掉。”他指了指萧夏手背上的针管。
萧夏擦了擦眼泪。她的情绪仍旧处在失控状态，无端地想要骂人。
“你好，我叫黄鹤，你叫什么名字？”
萧夏气冲冲地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话刚说完，突然看见王小梅站在门口，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萧夏急忙站起来，“老师……”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觉得特别难为情。
王小梅示意她坐下，“别动，好好坐着，我来收拾吧。”她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玻璃，然后一股脑扔进旁边的垃圾篓里，准备出去倒掉。
“老师，我……”萧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关系，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王小梅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萧夏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
萧夏只能落寞地坐下来。韦佳已经死了，书惠也死了，下一个死的会是谁？萧夏不希望是自己，更不希望是别人。书惠说过的话时时在她耳边响起：地狱之门已经开启，很多人都要死。
这像是一句诅咒。而这句诅咒，正在慢慢地显现着它的威力——
萧夏猛然想起了身后的男生。对了，他不是知道大火的事吗？或许可以帮上忙。她急忙回头看，那张床铺却早已空了。
14
萧夏打完点滴，她已经不想在医务室继续待下去了。尽管按照安排，她还不应该离开。可是医生见她态度坚决，便批准了，并且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
萧夏走在路上，觉得无比的轻松畅快，这些天就像是蹲了监狱似的，自由显得这么难能可贵。可她很快就感受到了沉重。周围的气氛变了，从前很少有路人认识她，可是现在经过她身边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萧夏不由得紧张起来，集中注意力，听到的无不是与“精神病”有关的话。她的脚步沉甸甸的，往前走着，心里像刀割一般难受。她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可是勇气在议论声中节节退缩，她越来越无力承受劈头盖脸而来的评头论足。
“哎，那不就是那个神经病吗，怎么出来了？”
“看样子不像啊，你们会不会弄错了，冤枉了好人？”
“就是她！没精神病大半夜敢去图书馆？即使没病，跑进去都能吓出病来。不信的话你今晚试试！”
“还是算了吧，我可没那魄力！可惜了，长得还不错。”
萧夏再也听不下去了，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眼泪已经溢出了眼眶，她掩着脸庞怕人看见，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宿舍楼下。抬起头，看见迎面走来了几个熟人。萧夏仿佛迷路的小孩找到了回家的路，一阵兴奋。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她们正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盯着自己。
萧夏再也没勇气走过去，定定地站着，看着她们，也不打招呼。她们也怯怯地看着萧夏，那种目光，分明就是在看一个疯子。萧夏想要跟全世界解释清楚：自己没有疯，一切都正常。可是此时不会有人相信她。她往左边走，左边的人便四散逃开；往右边走，右边的人便作鸟兽散。她站住了，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一瞬间这里几乎已经容不下她。
萧夏的心一下子凉了，双脚已经无力支撑整个躯体。无言的酸楚噬咬着心脏，委屈彻骨，让她难以自控。终于，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哭累了，无泪了，清醒了，站起身，感觉腰有点酸，阳光直射下来，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回到宿舍，怅然若失的感觉猛然来袭。她抱着胳膊，却依旧感觉不到温暖。于娜和周晓蓉不知去了哪里，看得出来，她们好几天都没有回来过。她的胃已经空了，却没有勇气到食堂吃饭。宿舍门外早就聚满了人。她们伸长了脖子，眼睛透过门上的玻璃瞄着萧夏的一举一动。萧夏欲哭无泪，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一个死囚，没有希望，更没有尊严。她拿出手机，拨了郑淳的电话。大约一分钟过后，电话打通了。
“喂，萧夏，你怎么了？”郑淳问。
听到他的声音，萧夏再也忍不住，她捂着嘴啜泣起来，“我在宿舍。我需要你，你快点来……”
几分钟后，郑淳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他一口气跑上五楼，看见宿舍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他立刻明白了萧夏失声痛哭的原因。“看什么看？！都散了！”他拨开人群，打开门冲进了屋子，“不在医务室好好待着，怎么突然回来了？”
萧夏一把将郑淳抱住，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号啕大哭。郑淳愣住了，过了片刻，他也一把搂住萧夏，“别怕！有我在呢，她们不会拿你怎么样……”
15
萧夏躺在床上，饱饱地睡了一觉。梦里面她依然怀念躺在郑淳怀里的感觉，那时她仿佛下子回到了童年，脑子里无忧无虑，天塌下来似乎都不用害怕。一个女人总是需要一个肩膀，小时候是爸爸妈妈，长大了就是男友或老公。萧夏确信，那种感觉就叫做幸福。
桌子上放着一只快餐桶，还有一杯橙汁，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我去上课了，快把你的敌人消灭掉吧。萧夏将桶里的鸡块一口气吃光，喝完了橙汁，肚子终于不再咕咕叫了。她在镜子前梳理好头发，出门的时候给于娜打了电话。
“娜娜，你在哪儿？”
那头传来于娜低沉的回答：“我在公墓。”
“公墓？你在那里干什么？”
“我来看看书惠。”
萧夏的心隐隐地疼了一下，说道：“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公墓在泉溪南面的小山丘上，离湘水学院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萧夏下了出租车，很快就找到了书惠的墓。那时，于娜正坐在墓碑前，脚边的台阶上放着一束花。萧夏走过去，在于娜旁边慢慢地蹲下来。
萧夏看着书惠的遗照，还是那样脸庞清秀，笑容可亲，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你来了？”
“为什么一个人到这儿来？”
于娜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书惠的遗像，她说：“我想问问她，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萧夏疑惑地问：“什么短信？”
“就在那天晚上，你尾随书惠去图书馆的时候，我收到了她的短信。”
“你说什么？”萧夏几乎一跃而起，“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上面说了什么？”
“‘谁动了那把红雨伞，谁就会死，你是下一个。’当然，她指的人是我。”
“那短信呢？”
“消失了。”
“你删了？”
“没有。退出收件箱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萧夏不说话，她在思考。尽管听上去那么不可思议，可她相信这件事真的发生过。于娜忽然转移了话题，“萧夏，你觉得书惠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夏又看了一眼书惠的遗像，“书惠，她很活泼，很乐观，有时候大大咧咧的，有时候又得理不饶人。她终归是个善良的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其实你不知道，这些年，书惠心中一直充满了内疚。她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中挣扎，最终还是没有挣脱出来……”
“我不明白。”
“书惠在上高中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
萧夏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这些书惠从来没有跟她说起过。于娜接着说：“那个男孩子很高大，很帅气，他们两个也很相爱。可是后来，另一个人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
“是第三者吗？”
“嗯，那是一个同年级的女孩子。她凭着自己时髦、漂亮，于是肆无忌惮地喜欢上了书惠的男朋友。她明知这个男生有女朋友，可是却并没有放弃追求。她经常找一些理由和男孩待在一起，目的就是要让书惠吃醋，最终分手。直到有一天，书惠看到了这一切，她大发雷霆，去质问自己的男朋友，问他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男孩问心无愧，可是书惠并不相信他，毅然决然地提出了分手。男孩子痛苦极了，他自然不同意，于是两人在一番争吵过后，就在大街上追逐起来。”
萧夏突然明白了，这不就是那一晚的噩梦？她急忙补充说：“后来一辆汽车飞驰而过，男孩就倒在了血泊里。对吗？”
于娜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萧夏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她继续说：“实际上书惠知道，男孩是真心爱她的。可她就是因为生气，才故意不相信他，最终导致男孩出了车祸。是这样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于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难道，是书惠告诉你的？”
“不，”萧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先兆的……”

第三章 失火的旧楼
1
校园里异常冷清。大白天，几乎见不到几个人。除了上学与放学的时候。
春夏之交，天气再一次变坏了。那一个月的晴朗，似乎只是上天的仁慈。现在，它终于又恢复了本来面貌。某一天黎明到来的时候，乌云又悄悄爬上了天幕。随后就是淅淅沥沥的雨水。人们在抱怨声中撑开伞，生活再次罩上了阴暗的色调。
萧夏醒来了，沉闷的空气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屋子里昏暗无光，窗外又传来了熟悉的下雨声。这个雨季带给她不断的噩运。晦气，阴暗，所有的不幸像是雨雾一样，笼罩在她的周围，令她厌恶身边的一切东西。
萧夏披了上衣，走过去拉开窗帘。泥泞的马路上，花花绿绿的雨伞交相辉映，像一幅错综复杂的拼图。抬眼望去，那栋破旧的楼房便又映入眼帘。
她的身体无端地战栗不休，只好把外套紧紧地裹在身上。她望着那栋楼房出神，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她：就在二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场大火，火舌吞噬了一个女人！
场面一定惨不忍睹，萧夏这样想。身后突然传来了于娜的声音，“这是在哪儿啊？”
萧夏转回头看她，“这是我们新换的宿舍，你不记得了吗？”
于娜坐起来，皱着眉艰难地回忆，“噢，我想起来了。”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也许是换了宿舍的缘故吧。你知道的，我的睡眠一向不好。”
于娜坐着没动。她满带失落地打量着陌生的寝室，“你们说，这间屋子会给我们带来好运吗？”她的眼神悲观而无助，嘴角突然现出一丝冷笑，“换一间宿舍，这对我们来说有意义吗？”
周晓蓉把叠好的被子放到一边。“娜娜，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诅咒。”
萧夏说：“晓蓉说得对。咱们都别胡思乱想了。”
于娜依旧无精打采地傻坐着，看起来，她并没有被她们的鼓励所打动。
“快起床吧，要迟到了。”周晓蓉似乎不愿再讨论这样的烦心事，匆匆地跳下床，洗漱去了。
于娜连被子都没有叠，也下了床。她失魂落魄地走到窗前，驻足张望，仿佛一个远离祖国的华侨望着家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几许忧虑与凄寒。
“别看了，快去洗脸！”周晓蓉不得不用命令的口吻。这个大姐姐一样的室友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们支持。她已经为于娜打了水，甚至挤好了牙膏。
于娜仿佛没听见似的，一直站着没有动。萧夏走过去，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娜娜，你怎么了？”
周晓蓉也放下手中的毛巾，走了过来。
于娜的脸上没有表情。她伤感地说：“也不知道这间宿舍，我还能住多久。”她凝视着屋子里的一切，仿佛在做最后的诀别似的。
萧夏不说话了，她也打量着这间屋子。这是在班主任的提议下，学校特地分给她们的。屋子不大，却很温馨。可是这特殊的照顾，总会引发一种脆弱的情愫。甚至，萧夏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因为窗外正对着的，便是二十年前起火的楼房。萧夏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安排。
周晓蓉安慰道：“娜娜，别胡思乱想了，你以前的乐观都到哪里去了？以前的娜娜可是没有烦恼，最能带给大家信心与勇气的。”
于娜依旧不为所动，她用冰冷的口吻回答：“以前的于娜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于娜是一个被判了刑的死囚。”
萧夏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一把将她抱住，“娜娜，你放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永远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2
她们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上课迟到了。只是在死亡的威胁下，一切都仿佛变得无足轻重，包括作为一个学生的本职。
今天的教室里并没什么异样。但是萧夏总感觉头顶上笼罩着一团诡异的空气。此刻在她眼里，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这种感觉说不出原因，抑或没有原因，仿佛是由于她不小心闯了进来。恍惚，全都恍惚得像梦一样。
于娜平时习惯在手边的纸上乱写乱画，今天，她的笔照旧没有闲着。
萧夏走神了。她的思绪突然回到了昨天下午。
搬家总是忙碌而繁杂的一件事。可是幸运的是，萧夏却遇见了一个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个两万多人的校园里，他们还会再次相遇。
他就是黄鹤。
那时萧夏正拖着行李箱，好不容易走到宿舍楼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只好坐下来歇息片刻。那时黄鹤就站在路边，片刻之后他朝她走了过来。
萧夏感觉他很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还在翻捡着凌乱的记忆，就看见他扬起手跟她打招呼，“嗨，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那一刻，萧夏猛然想起来，他就是那个踢球受了伤的男生。一个星期以前曾经是自己的病友。
“你是叫……黄鹤吧？”她站起来，回答说。
黄鹤显得很高兴，“看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你也住在这栋楼？”
“我刚刚才搬来。”萧夏指了指身边的行李箱。
“为什么要搬来这里，原来的宿舍不好吗？”
“不是，”萧夏摇了摇头，“我原来住在女一栋。”
“女一栋啊，怪不得。传说中那可是个神秘的地方，据说经常闹鬼，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不过一个月死了两个人，这应该确有其事吧？”
萧夏不愿再提伤心事，迟疑一下，转移了话题，“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人。”
“等你的女朋友？”
黄鹤依然孩子气地笑着，“真聪明，被你猜对了。”
萧夏对他的夸奖不屑一顾，“男生在女生宿舍楼下站着，十有八九都是在等女朋友。”
“你为什么要搬到这儿，难道是因为宿舍里经常发生灵异事件？”
“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不会吧，我对鬼故事一向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你就不怕你的女朋友吃醋吗？我指的是，在等她的同时却与别的女生聊天。”
“我觉得这没什么啊。再说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萧夏。”
黄鹤盯着萧夏的脸，惊讶地叫起来：“莫非，你真的是——”
萧夏知道他要说什么，抢着回答：“是的，他们都说我疯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黄鹤夸张地笑起来，“开玩笑！你是疯子？不像！疯子大都傻里傻气的，你却一副鬼精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萧夏对他的用词表示反感，“你一向都是这么夸一个女生的吗？”
“噢，你别生气，我说的可是褒义词。”
“鬼精是褒义词吗？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像！”
“你看看，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这哪像是疯子呀。其实我早该想到，他们说的人就是你，可是我想来想去，怎么样都无法把你和一个精神病联系在一起。想必那天跟男朋友吵架也是因为这事吧？难道连他也不相信你？”
萧夏冷冷地回答：“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她和郑淳刚刚闹了别扭，原因是前一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人自称姓张，是一名心理医生，问萧夏什么时候方便见面。萧夏感到莫名其妙，问他如何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对方的回答是“小郑留给我的”。萧夏明白了，从此郑淳打来的电话她一概不接。
黄鹤说：“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
多少天来，萧夏一直在等这句话，没想到最终却是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说了出来。
酷酷的萧夏难得在陌生的男生面前露出笑容。此刻，她情不自禁咧开嘴笑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3
简单的谈话之后，黄鹤的女朋友就出现了。一个衣着前卫的女生站在楼下左顾右盼，很快她就看见了黄鹤，于是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
她已经看出来，黄鹤和萧夏有过交谈。可是眼前的这个女生，自己确定没有见过。自以为对黄鹤的交际圈子了如指掌的燕玲自然有些吃醋。也许在陌生的同性面前，任何动物都习惯攀比和示威。人自然不可例外。燕玲用不屑的眼神打量着萧夏，找到了一些自信，又觉得原本的自信消失了。她有些生气，早将“礼貌”二字抛到了脑后。
“她是谁？”她这样直截了当地问。
“这是萧夏，我朋友，”黄鹤大方地介绍她们认识，“她就是我女朋友，燕玲。”
萧夏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萧夏。”得到的回应却显得那么不怀好意，“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黄鹤提起过你？”燕玲看着黄鹤，“你有这么一个朋友吗？”
“我们刚认识。”
“怪不得。”燕玲一脸轻蔑的样子，尽管醋意浓烈，却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她扯了扯黄鹤的衣袖，催促道：“我们走吧。”
黄鹤显然惦记着一件事。他略有犹豫，却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突然对萧夏说：“我可以留你的手机号码吗？以后，我们一块儿找你玩。”他故作若无其事，把燕玲也拉了进来。
萧夏也发愁该怎么向他打听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听他一说当下就乐了，“当然可以，你先说你的，我给你打过去。”
这一幕把燕玲刺激到了。她甩开黄鹤的胳膊，扭头便走。
黄鹤匆匆地报上手机号码，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我得走了，再见。”
“再见！”萧夏向他挥了挥手。
4
下课铃声响了很久以后，萧夏才从无边的遐想中回过神来。
她把书合上，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又一节课荒废掉了。萧夏心中不免有点失落。不知道这样下去，成绩会糟糕到什么地步。她叹了一口气，只得作好最坏的打算。
来到新的教室，找座位，坐下。又是一节公共课，偌大的教室里坐满了人。
萧夏无精打采地坐着，没有人可以说说话，又不想闭目养神，只好无聊地转着手中的笔。人只要静下来，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萧夏又一次走神了。
思绪，再次回到了昨天下午。
放好行李后，萧夏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下了黄鹤的电话。
“这么快就打电话给我？这可不像你的风格。”黄鹤一副对她了如指掌的口吻。
“那你说，什么才算是我的风格？”
“以你的风格，根本就不会打这个电话。除非有事。”
黄鹤把她看得很透，这让萧夏隐隐地感到不安。“我确实有事找你。”
“我知道什么事。你出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夏换了衣服，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打理了一番。嫉妒心真是个要命的东西。从前和郑淳约会，她也没有在梳妆打扮上这么小心翼翼。她似乎把燕玲当成了榜样，就连拿着梳子梳头发时，都会不自觉地想起燕玲的发型。萧夏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许这就是女人的本性。自信与不自信，永远都这么拖泥带水。
黄鹤已经在楼下等她。和女生约会，他从来不迟到。他从不给对方任何埋怨的借口，因此不可一世的燕玲才会对他服服帖帖。萧夏走过去，“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是刚来。我们走吧。”
“你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吧，不是很远，就在学校外面。”
两人一同出了校门，萧夏边走边和他聊天：“你女朋友还在生你的气吗？”
“没有，她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萧夏不说话了，心里在想：爱情到底要让人怎么样，嫉妒、控制、占有、吃醋？脑海里一下闪过了郑淳的影子，又觉得有些内疚。昨天晚上，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萧夏一概置之不理。这时又觉得做得很过分，不知道郑淳还有没有耿耿于怀。
黄鹤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问：“那天的男生对你很好啊，难道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萧夏的气已经消了，她含糊其辞地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反正他对我很好，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你们女生就是假清高。实际上过分含蓄就是虚伪。”
萧夏没兴趣接他的话，转移了话题，“你很喜欢踢球吗？那天受那么重的伤。”
黄鹤惊讶不已，“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可是咱们学校足球队的队长！”他说这话时完全一副得意的样子。
萧夏恍然大悟，他就是传说中的“运动型帅哥”，那天害得室友们晚归的家伙。一个传奇人物站在眼前，萧夏有些受宠若惊。但她还是轻描淡写地问：“你是足球队的队长，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
萧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默默地跟着他，从一家超市旁边的巷子进去，转过一个路口，黄鹤就停了下来。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栋三层楼房，说：“到了，这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看见那栋破旧的楼房了吗？那就是二十年前，那场灾难的发源地。”
萧夏望着那栋久已荒废的建筑，一种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她怀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冲动和敬畏，暗暗地告诉自己：这么多天想要搞清楚的谜底，马上就要揭开了。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对黄鹤说：“那我们赶快过去吧。”
5
这是一栋旧得不能再旧的建筑。木质的窗户早已发霉、破烂，墙上的涂料基本脱落了，露出一种本质的、惨淡的白。有几扇窗户上的墙面焦黑一片，想不到经年累月，依然残存着大火熏过的痕迹。远远看去，整栋楼房呈现出一副破败的景象，可想而知，当年的大火该有多么惨烈。
这应该是70年代的建筑物，尽管已经破败不堪，却依稀可见当年的气派。它饱受几十年风吹雨打，断壁残垣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大火以后，周围的民房也随着它一起荒废了。显然，这片地方很久都没有住过人了。
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两年有余，萧夏却不知道就在学校附近，还有一个这么荒凉的地方。她绕过满地堆积的杂物，终于站在了这座神秘的建筑面前。她幻想着它二十年前的样子，高高地抬起头，似乎看见了当年的大火的情景。
黄鹤走到她身后，再一次强调道：“看吧，这就是二十年前那场灾难的发源地。”
萧夏专注地凝视着，目光中多了几分虔诚与惶恐，“看得出来，当年着火的场面多么悲惨！”
“是的，据说大火是从二楼烧起来的，就是那间房子。”黄鹤指了指二楼中间的一扇窗户，“那时正好是傍晚，楼上的住户大都在家。这间屋子突然失火了，并且火势凶猛，被发现时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那岂不是烧死了很多人？”
“事实却恰恰相反。发现着火以后，楼里的人大都跑了出来，唯独剩下一个女人，最终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火是从她家烧起来的吗？”
“不是，起火的住户在她家上面。”
“上面？也就是说，她家在底楼？离大门最近，最后却反而被烧死了？”
“嗯，”黄鹤点了点头，“情况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或许她当时正在做别的事，没来得及跑出来？”
黄鹤摇了摇头，“据说，有人在失火的前几分钟听到了钢琴声，而当时只有她的家里有一架钢琴。也就是说，她在失火前曾经弹过钢琴。那么，她就不可能不知道外面着火的事。”
“也有可能弹琴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家里人。”
“她家只有她和她的丈夫，而当天晚上，她的丈夫并不在家。”
“也许当时家里还有别人？”
黄鹤笑了，“就算有别人，起火以后怎么会不叫她离开？事实是，那场大火只烧死了她一个人。况且，那么多人从楼里跑出来，不可能没有动静，她的家离大门最近，怎么说都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情况。”
萧夏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最不可能被烧死的人，最后恰恰却被烧死了？”
黄鹤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原来如此。”萧夏沉吟着，努力设想当时的情况，“那起火的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黄鹤沉着脸，“没有人知道。有的说是意外，有的说是谋杀，不过这些都是人们的猜测，可信度并不高。”
萧夏沉默了片刻，“估计是谋杀，要不事情就太离奇了。那后来就没有人调查过吗？”
“调查过，”黄鹤像讲故事似的停顿了一下，“据说后来警方调查过起火的原因，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有查到，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更加奇怪的是，负责调查这起事故的警察也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连警察也被谋杀了？”
“警察并非死于谋杀，而是心肌梗死。”
“那个警察有心脏病吗？”
“这个谁也不清楚。不过据后来流传，那个警察是看到了可怕的东西，被活活地吓死了。”
萧夏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她想不通这些能够说明什么，二十年前的大火，二十年后的死亡，看上去，这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也许事情本来就是偶然，只是有的人牵强附会，才将它们牵扯在一起。
黄鹤带她绕到了楼房背后。那里伫立着一棵茂盛的楠木，高大的枝干蜿蜒盘曲，一直延伸到三楼的窗户上面。
“看到那扇窗户了吗？”黄鹤指着三楼的一扇窗户说，“所有的窗户都被烧坏了，可是偏偏那扇窗户却没有被烧掉。”
萧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有一扇窗户完好无损，只是玻璃上布满了裂纹，横七竖八的，像是一张交通路线图。
“看上去的确很奇怪，你说里面会有人住吗？”
“怎么可能？人们躲还来不及，谁还敢住在这里？”
“群居的乞丐，或者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这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即使住在这儿，也绝不会住到三楼去的。里面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了，要想上去，估计困难不会小。”
“你说得有道理。”萧夏默默地凝视了一会儿，又问，“既然这里荒芜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被拆除呢？你也知道，现在土地紧缺，遍地都在盖楼房。”
“这你得去问政府，或许他们还没有规划到这里吧……”
6
两人已经决定离开了。萧夏再次抬起头，想最后看一眼这栋残破的建筑。一场火灾，烧死了一个人，然后就被冠以“灾难”二字，并把所有离奇的事件强加到它的头上，这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两人走出破败的小巷，转过十字路口，学校大门便近在眼前。
黄鹤停住了脚，“也不知道有没有满足你的好奇心。”
萧夏趁机道出了心中的疑问，“我不明白，这不过是一场火灾，就算烧死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些奇怪的细节，但世界大了，这样的事绝不在少数。为什么人们一提起来就一脸恐惧，就像世界末日一样呢？”
黄鹤看着萧夏的眼睛，“你觉得这些都是小题大做？”
“本来就是嘛。”萧夏有些不屑地回答。
黄鹤变得严肃了，他慢吞吞地说：“这件事绝不是小题大做！就在那个女人被烧死后的一个月，这一带附近陆续死了几十个人，而且大都死因离奇，死法也极其残忍。”
萧夏禁不住张大了嘴巴，“有这种事？！”
“更加可怕的是，火灾发生的时候，有人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呼喊，非常凄惨的叫声。”
“她喊的是什么，有没有人听明白？”
“她喊的是，‘我恨你们’！”
萧夏沉默良久，“她说的‘你们’，指的是谁呢？”
“不知道。后来陆续有人突然死亡，人们才想起她的喊声。也许，那是诅咒。”
“诅咒？”萧夏忍不住心头一震，骤然想起了恐怖小说里的情节。一个诅咒，可以带来无休止的死亡，一旦踏入到被诅咒的行列里，没有一个人逃得掉。
她的心跳加快了，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女人在大火中挣扎的场景。熊熊大火中不时传来女人的惨叫，最后是一声大喊：“我恨你们！”
萧夏捂住了耳朵，脑海中却不断出现这样的声音，“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此时，那个满身是火的女人就站在她的面前。萧夏已经无法自控，双手抱头，情不自禁地叫喊起来。
黄鹤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萧夏的举动吓到了他。
萧夏恍然直起身。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自从那次图书馆遇险后，她的情绪总是很难控制，脑子里总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她慢慢恢复了平静，有些难为情地说：“对不起，我的脑子有点乱。”
“别胡思乱想。本来不打算告诉你这些的，可是你偏要问，我就只能把实情告诉你了。”
傍晚将至，天色已经暗了。两人并肩走进校门。要分别的时候，黄鹤不解地问：“萧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些呢？对你来说，这很重要吗？”
萧夏望着远方的天空，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只是我不想身边的人一个个地离我而去。我想弄清楚一切，拯救她们，更想拯救我自己。你能明白吗？”
黄鹤想了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想你做得对，我支持你。”
7
想到这里，萧夏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她仍然记得黄鹤的眼神，善良，而且充满了信任。尽管他们相识不久，彼此却像是一见如故的老朋友。
时间在她走神的空当溜掉了大半。萧夏百无聊赖地抬起头，却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于娜的位子已经空了。
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下来，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四处张望，显然，于娜早就不在这儿了。
萧夏在无数诧异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她害怕书惠的悲剧在于娜身上重演。于娜不在了，就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她赶紧拨打于娜的手机，蹊跷的是，于娜的手机关机了。她马上朝着宿舍的方向跑过去，心中在不停地祈祷，但愿于娜回到了宿舍，没有去别的地方……
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宿舍，看到屋子里仍旧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原样。看来，于娜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她到底去了哪里？萧夏心急如焚，感觉这突然的消失像极了书惠——夜里走丢后一直找不到她，最后就得到了她在湘江溺亡的消息。难道，于娜也已经遭遇了不测？
深深的无助击垮了她。萧夏瘫坐在墙角，回忆着刚刚过去的早晨，于娜情绪悲观，说话颠三倒四，像极了出事前的征兆。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拨号，半天后才反应过来，拨下的居然是黄鹤的电话。她莫名地有了信心。对！或许他能够帮上忙。
听筒里，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我在上课啊大姐，有事吗？”
萧夏带着哭腔说道：“我的室友失踪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担心！”
黄鹤迟疑了片刻，郑重地说道：“会有办法的。你别害怕！在食堂门口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萧夏迫不及待地跑到食堂门口。结果还是黄鹤比她先到。频繁地打扰他，让萧夏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该打给谁——”
“没关系。你打给我，正说明了我对你的重要啊。我还很乐意呢……”他故意这样说，试图缓解萧夏的紧张。可是效果分明微不足道。萧夏只觉得歉意表达得不够充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找你出来。我不想我的室友再次不明不白地死去，我不想再有死亡的发生，真的不想……”
黄鹤的语调变得严肃起来，“你别担心，一定不会有事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夏刚把情况简单地讲给他听。周晓蓉很快就过来了，萧夏刚刚给她发了短信。
“怎么样，还是没有消息吗？”周晓蓉问。
萧夏沮丧地摇了摇头。
“都怪我！这几天她变得奇奇怪怪的，出事是迟早的事，我们就应该每时每刻都看着她……”
黄鹤说道：“我们必须马上行动，晚一分钟就会增加一分的危险！”
他们分头跑遍了每一个地方，就是找不到于娜。事实上就算于娜还在学校，要想把她找出来也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可是三个人碰面后，再次感觉到了沉重和压力。萧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说：“对了，我知道一个地方，于娜常去那里。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三个人打了出租车。司机顺着萧夏的指点，往萧夏自己都叫不来名字的地点开进。萧夏说的实际是一片竹林，下了公路再走半里，而且需要穿过一片农田。林子的面积并不大，方圆不过两个足球场，可是里面却生长着茂盛的竹子。在鳞次栉比的楼房周围，这里无疑是一片宁静的港湾。
萧夏在前边带路，她边走边说：“平常娜娜没事的时候，老是一个人来这里。我有一次见到她，她就坐在草地上，拿着一本书，却并不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个人站在农田边上，眼前的林子已经一目了然。显然，于娜并不在这里。萧夏失望了，她望着郁郁葱葱的竹林，忧心忡忡地说：“看来，她并没有到这里来。”
“那她还会去哪里呢？”
“对了，学校门口的冷饮店！”
冰淇淋是于娜的最爱，她自然是冷饮店的常客。萧夏如梦初醒，“我怎么把冷饮店给忘了？快，我们赶紧出发吧！”
三个人像无头苍蝇似的折回去，得到的却是冷饮店已经关门的消息。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服务员告诉他们，这个店已经盘出去了，他们要赶在新的商家到来之前将这里收拾干净。
萧夏倍感失落地走出来。来往穿梭的人流使她的内心变得麻木。过了很久，天空沙沙地下起了小雨。
“萧夏，下雨了。”
萧夏抬起头，一直望着密密麻麻的雨线。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萧夏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于娜。
她把电话接起来，没说几句话就挂了。
“是娜娜吗？”周晓蓉急切地问。
萧夏把头发拢在脑后，突然发出一阵傻笑。她说：“娜娜在陪书惠聊天呢。”
8
三个人赶到墓地的时候，于娜已经离开了。墓碑前有一束刚放上去的鲜花，台阶下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不远处两个啤酒罐孤独地躺在上面。
雨仍旧淅沥沥地下着，墓地笼罩在雾霭一般的雨幕中，透出几许肃穆与凄寒。萧夏说：“看来咱们来晚了，娜娜刚走，你们看，那边的香还没烧完呢。”
黄鹤注视着书惠的遗照，他的目光像两道闪电一样，犀利而且寒意逼人。过了半晌，他突然说：“这个女生，我见过的。”
萧夏不以为意地问了句：“是吗，你在哪里见过她？”
“在图书馆。”
这三个字令萧夏不由得一怔。又是图书馆？为什么会如此蹊跷？她在心里嘀咕。这也许并没有太多值得思考的地方，可是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几乎全部与图书馆有关。因此萧夏确信，他们的这次相遇，绝非一次平常的邂逅。
萧夏不假思索地猜测道：“是不是在二楼最里面的那间阅览室？”
黄鹤的表情十分惊诧，“你怎么知道？”
萧夏没有回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片刻之后口中喃喃自语：“这一定不是巧合，肯定不是。”
周晓蓉也听得一头雾水，她急切地问：“萧夏，你在说什么？”
萧夏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见周晓蓉说话。她问黄鹤：“你还记得时间吗？”
黄鹤原本迟疑着。看到萧夏这么郑重其事的表情，就觉得有必要提供最精确的数据。他支支吾吾地说：“应该是在……大约两个星期以前吧。对了，好像是在星期五。”又想了想，肯定地说：“对，应该就是那一天。”
“具体什么时间段，你还有没有印象？”
黄鹤像放电影似的，把最近的事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他掰着手指，确定事情的先后顺序，嘴里边念念有词。大约半分钟之后，他就理清了头绪，“应该是在上午，十点多的模样。我记得我去里面看书，就发现她呆呆地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翻看，眼睛一直盯着外面。我觉得她有点奇怪，便转过侧面，想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尽管只看到了她的侧脸，但是我敢肯定，一定就是这个女孩。”
周晓蓉问道：“那天上午，我们在干什么？”
“那天上午，我们一直都在四处找她。”
“我们怎么就没有一直守在图书馆呢？要是我们一直守在那儿，结局就完全不是这样……”
萧夏摇了摇头，“没用的，她决定了要走，就算把她找回来，一定还会有别的机会。”
黄鹤总算听出了一些眉目，他问：“你们是说，她就是在那天跳江溺水的吗？这就怪了，那她去图书馆干什么？”
这正是萧夏想要解开的谜。书惠走得这样决绝，干净利落，甚至都没有跟父母打声招呼，却把最后的时间留在了图书馆。可见，那个地方对于将死的她来说，是多么的意义重大。
只是斯人已逝，时过境迁，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也许只有书惠本人。
萧夏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惠的遗像，就是这个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姑娘，却在死后留下了数不清的疑点，足以让人绞尽脑汁。她活着的时候那么乐观，甚至死后还以照片上的灿烂笑容，试图感染来凭吊她的朋友。可选择的死法却那么晦涩，充满了阴暗与谜团。
书惠，请你告诉我，是什么让你选择了离开？图书馆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那一瞬间，萧夏看见书惠的笑容是凝固的。那固定在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对人世的留恋与不舍。萧夏恍然明白了：书惠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这个问题，已经问得太迟了。
“难道，她一点都不惧怕死亡吗？”
“也许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前的煎熬。”
“也许，书惠死前曾经特别痛苦，就像现在的娜娜一样。”
“你说娜娜会死吗？”
“不知道，我希望她一直活着。”
三个人沿着墓地中狭窄的走道缓缓地走下了山坡。雨线织成了一张网，把三个人罩在里面。这里太安静了，只有雨点打在伞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墓碑上的书惠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三人渐行渐远，湮没在远处的荒草丛中。
9
坐在出租车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路边的香樟树在雨中直立着，撑着伞的行人来来往往，上了雨棚的摩的在喧嚣的大街上行色匆匆地驶了过去。
萧夏满腹心事，她挨周晓蓉坐着，平静得像植物人一样。周晓蓉想方设法和她聊天。
“萧夏，你在想什么？”
萧夏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我在想，书惠为什么会去图书馆。”
“你想到了吗？”
萧夏神色木然，回答道：“还没有。”
“她要是活着的话，问问她不就行了？不过我想，既然是去图书馆，八成是与什么书有关吧。”
周晓蓉无心的猜测，却让萧夏豁然开朗。她像是意外捡到了阿拉丁神灯，猛地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晓蓉，眼神充满了欣喜。她一下抓紧了周晓蓉的胳膊，“晓蓉，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们马上就去图书馆——”
10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时间还早，隐约可以听到来自教学楼里的高谈阔论。微风夹杂着冷雨迎面吹来，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偌大的校园里，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在路上，各色的雨伞飘来飘去，像是花花绿绿的海底世界。
萧夏挽着周晓蓉的胳膊，好不容易绕过门口的水潭，可鞋子还是弄湿了。她站在旁边跺了跺脚，抬起头，看见一个女生举着伞，一动不动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萧夏和她对视，还没有看清她是谁，黄鹤就已经跑过去了。他抓住了那个女生的手，问道：“燕玲，你怎么来了？”
燕玲似乎带了满肚子的怨气。她把黄鹤的手甩开，冷嘲热讽地回答：“呵，你们玩得这么高兴，难道我就不能来吗？”显然，这话有一半是说给萧夏听的。
“燕玲你别这样，我只是跟她去看望了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你们才认识几天呀就陪她去看朋友？你有陪我去看过我的朋友吗？”燕玲噼里啪啦地说着，她的情绪有些失控。
在这么多目光下被质问，黄鹤显然已经失去了耐性，“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已经懒得解释了，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几分贝。
“那是怎么样？！”燕玲步步紧逼。她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因为黄鹤的生气而受到威慑。
黄鹤不说话了。他原本以为，清白无须多作解释。可是真正到了澄清的时候，才发现低调的清白未必就比高调的谎言更具说服力。可是说谎并非他的风格，哪怕是进退两难，穷途末路。
他决定坦诚相告，“你别误会，我只是和她们到公墓看望了一个同学。那个同学是她们的室友，两个星期以前溺水身亡。人虽然死了，可是留下了很多疑点……”
显然这些话未能赢得燕玲的信任，“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
“虽然和我没有关系，但是这件事可能会波及更多的人，还会有更多的人莫名其妙地死去，必须要尽快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是我变得热情了，而是我觉得我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燕玲终于动摇了，她问道：“你说的，就是最近……”
“对，想必你也一定有所耳闻，难道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可怕吗？”
“就算很可怕，可你凭什么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又不是警察。”她将责问的口吻换成了埋怨，怒气似乎已经消了一半。
“我不是警察，但是当一名侦探一直是我的梦想，现在终于有机会能让我过把当侦探的瘾，你说我会轻易放弃吗？”他知道燕玲已经不再生气，于是本能地油嘴滑舌起来。
“就你这样，也想当侦探？也不称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黄鹤的脸上立马喜笑颜开，他把燕玲的手重新抓住，“我怎么就不能当侦探，难道你不觉得我眼光独到、思维敏捷吗？再说了，《福尔摩斯探案集》我可是能够倒背如流的，跟着他老人家我早就学得差不多了。”
燕玲扑哧笑了，“少来吧你，还《福尔摩斯探案集》。”
黄鹤见缓解冲突的方法已然奏效，适时停了下来。他稍稍严肃了些，说道：“你看你，本来没多大点事，非要搞得鸡犬不宁，值不值得？”
燕玲搂住了黄鹤的脖子，“你坏蛋！你只顾你自己，根本不顾我的感受。你们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了，我好伤心！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想提醒你，可是你不仅不接电话，最后还关机了。没你这样的。”
黄鹤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怎么给忘了？”
“你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了，”燕玲嘟起了嘴，“连我的生日都忘了……”
黄鹤再次把燕玲紧紧抱住，“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原谅我，你的生日我怎么会忘了呢？礼物我早就买好了。走，现在我就拿给你。”
走出十几步，黄鹤转回头冲萧夏笑了笑，算作告别。他搂着燕玲的肩膀，不大工夫，就消失在了马路的尽头。
11
黄鹤走了以后，萧夏和周晓蓉依偎在同一把伞下，直奔图书馆而去。
图书馆一如既往地冷冷清清。过去的情形要好得多，每天虽不至于人头攒动，但也算得上络绎不绝。可是自从里面死过人，来看书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庞大的一栋建筑，居然看不到几个人，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和周晓蓉上了二楼，萧夏心里开始本能地发慌。她越是忍着不想，就越是忍不住，那些画面突然在脑海里出现，旋即又消失，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夜晚。
周晓蓉看了看她，关心地说：“萧夏，你要是不舒服的话，我们改天再来？”
萧夏站住脚，她稍微定了定神，“我没事，我们走吧。”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阅览室门口，眼前的情景却出乎她们意料——这间阅览室不仅没有开放，而且还在门上贴了封条。
这是唯一的一间文学类图书室，为什么突然封了呢？萧夏和周晓蓉面面相觑。萧夏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多少天来总算有了一点线索，不能就这样无情地断掉。萧夏觉得这扇门一天不被打开，于娜的生命就多一天危险。
她走上前，轻轻拧了一下门锁。没想到门锁居然坏掉了，随便怎么拧都没有反应。她稍微使了点力，咔嚓一声，锁扭开了，门便吱呀一声张开了一条缝。
本来已经打消了念头，可这意外的发现却让萧夏重新看到了希望。她已经忘了门上的封条，没有多想，便想伸手把门推开。
周晓蓉一把抓住了她，“别！小心封条！”
萧夏如梦初醒，急忙把手收回来。擅自撕毁封条，是要被处分的。两人正犹豫不决，王小梅的电话打了过来。
萧夏接起来，“老师，你找我？”
“你有时间吗，来我的办公室一趟吧。”
12
萧夏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很快就来到了文学教研室的门前。她长出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完了礼貌地推门，走了进去。
“老师，你找我？”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萧夏在王小梅的示意下，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不等老师说话，她便急切地开口问：“老师，你找我来是不是因为‘柯林的来信’？”
王小梅平静地说：“自从上次你走了以后，我就查了一些资料。现在关于这方面的研究相当罕见，所以查找起来比较困难，只能在一些其他的著作中捕风捉影。”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书，“这是我在图书馆找到的一本书。里面有一段法国学者的论述，可惜已经残缺不全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价值。”
这本书显然已经年代久远了，封面破烂得不成样子，书页也有些泛黄，由于保管不善，页脚大多都卷了起来。
“有关内容都在这儿，不过上面都是法文。”
萧夏看到书页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外文，有的下面作了标记，有的还有中文解释。这显然是一部中文译本。但是由于太过古旧，多数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而且纸面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污斑。
王小梅说：“说起来，这本书还是咱们泉溪的一个翻译家翻译的呢。他到法国留过学，回国后就在大学里当了教授。可是后来他的家里出了事，之后他便离开了泉溪，从此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而且，在学术界也销声匿迹了。说起来，他还是我在法国的校友呢，不过我没有他厉害。在社会学的研究上，他堪称国内首屈一指的专家。”说这话时，她一脸的佩服。
“真想不到还有这种事。他和你是同期的留学生吗？”
王小梅有些怀旧地说：“不，他比我至少要早十年。”
萧夏被王小梅的故事吸引住了，又问：“那他在国外是如何上的大学？”
王小梅也很乐意为她讲述这个故事，再次兴致勃勃地讲道：“说起来他还真是个追求上进的人。他在国外的一所名牌大学里打工，每天一边做事一边抽时间旁听。由于坚持不懈，天赋过人，不久以后，他就在一份著名的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从此一鸣惊人，那所大学便破格录取他读博士。就这样过了几年，他就以留洋博士的身份回国了。那是1987年，改革开放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所以，他回来以后便得到了重用，被一所大学聘请，并且评上了副教授。”
萧夏沉默着，完全陷在了王小梅讲述的故事里。她觉得在如此看重世俗功利的年代，这样发人深省的励志故事太少了。
王小梅把书拿过去，翻了几页，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意犹未尽。
萧夏问：“你跟那个留洋博士很熟吗？要不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王小梅有些遗憾地说：“确实很熟悉。这个留洋博士，实际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没想到他家里后来竟然出了意外，他从此也下落不明了。”
萧夏好奇地问：“那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导致他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呢？”
“他的妻子去世了。”
“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要不然怎么会因为妻子的死就放弃自己的前途与地位？”
“我也一直搞不明白，他怎么会因为妻子的离世就一蹶不振呢？这完全不是他的作风啊。”王小梅长出一口气，接着说，“或许，是他们爱得太深了吧。他和他的妻子青梅竹马，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事，直到四十多岁才结婚。况且，他的妻子去世的时候，他们的孩子还不到一岁。所以，这次打击对他来说或许是致命的。”
“他们还有一个孩子？那孩子岂不是从小就没有了母亲？”
王小梅迟疑了很久，似乎不想讲出来，“他们的孩子，在家里出事之后就失踪了，有人说随她母亲一块儿死了。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具体是不是谁都不知道。”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个孩子就太可怜了，”萧夏禁不住悲伤起来，“刚来到这个世上就要离开，太残酷了，太不公平了。”
“这个世界就是有太多的不公平，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王小梅走到窗户前，感叹道，“时光不复啊！那个孩子要是还在人世的话，也应该有你这么大了。”
萧夏遗憾地摇了摇头，接着问道：“他的妻子是病死的吗？”
“不，是被火烧死的。”
萧夏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她马上联想起了黄鹤讲过的故事。那个可怜的女人，也是被火烧死的。她们的命运如此相似，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令萧夏有些兴奋，她小心翼翼地问：“他的妻子，不会就是在泉溪被火烧死的吧？”
“你猜得没错，”王小梅吃惊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13
萧夏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你刚才不是说，那个博士是泉溪人吗，所以我想她一定是……”
“哦，我都忘了，”王小梅恍然大悟，“你瞧我这记性。不过当年那场大火传得很玄乎，甚至有人说它与最近的……”她的话题戛然而止，“不说了，你也别去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说正事吧。”
萧夏收起满心的疑虑。
王小梅把那本古旧的著作重新拿起来。她再次翻到其中的一页，说：“这上面就介绍了一些柯林的情况，关于那些信件，这里并没有提到。”她往后面翻了翻，“后面应该还有内容的，可惜保管不善，不知什么时候被撕掉了。”
萧夏觉得很可惜，但仅存的内容也足以慰藉她的好奇心了。她急切地问：“上面说了什么？”
“这上面说，柯林于1685年出生在巴黎的一个农民家庭里。家境不是很好，可她从小就很聪明，同龄的孩子几乎没有人比得上她。就在她十八岁那年，她擅自做主，跟随一个牧师偷偷地来到了巴黎。在那里她遇到了一名贵公子，也就是她后来的男朋友，叫卡文·路易斯。
“她和卡文属于一见钟情，两人初次相遇是在一个鞋匠铺，当时柯林在里面做学徒。有一天卡文路过那里，鞋子坏了，正好看到了路边的鞋匠铺，便进去修鞋。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学徒被老板打骂，起先他还以为那个学徒是一个男人，便没有在意。可是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却无意中看到那竟然是一个女子，于是第一眼就被她可怜的遭遇和淳朴的样貌吸引住了。柯林的处境引起了他的怜悯，他立刻出钱把柯林从老鞋匠那里赎了出来。”
“看起来柯林好像很幸运。”
“是的，柯林是很幸运，因为她遇上了当时最为开化的贵公子。要知道在当时，贵族阶层根本看不起下层的人民，处于社会下层的人民只能是被剥削和奴役的对象，根本不会有人对他们产生同情与怜悯。可是卡文不同，他虽然出身贵族，却讨厌贵族的冷血与奢华，他不满家族对穷苦人民的奴役，所以一直和家族存在着矛盾。”
“那他救出柯林以后怎样了呢？”
“他见到柯林的第一眼就被她淳朴美丽的外貌吸引住了，柯林也为他的翩翩风度与贵族气息所倾倒，于是两人情不自禁爱上了对方。可是当时谁也没有表达心中的想法，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卡文知道柯林的理想就是能进学校读书，于是他安排柯林上了贵族学校，一切费用他都包了下来。”
“后来呢？”
“后来两人便开始交往了。当两年后柯林从学校毕业，卡文第一次向她表达了爱意，从此，两人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情侣。卡文在郊外的村子里盖了一间茅屋，他和柯林就生活在那里。他给柯林找到了工作，去照管一个朋友的庄园，每天都悉心接送。他们十分相爱，柯林也因此遭到了其他女孩的嫉妒与羡慕。那时在外人看来，他们俨然是一对模范情侣。”
“柯林的确很幸福，能遇上这么好的伴侣——”萧夏显然沉浸在了柯林的爱情中，话里透出几分艳羡的意思。
“可是好景不长，几个月后，卡文的家族就知道了这件事。”
“后来怎么样？”
“卡文的父亲自然极力反对，他要求卡文和柯林分开，因为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贵族爱上平民是很可耻的一件事。但是卡文没有听他父亲的话，他向他的父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柯林。”
“他们一定爱得很深。”
“嗯。但在任何人看来，这件事情都有点不可思议。一个贵族公子居然对一个平民姑娘爱得这么深，真是很不容易。所以卡文当时也遭到了贵族阶层的误解与排挤。他的朋友大都离他而去，说他不配拥有这么高贵的血统，他们因为与他交朋友而感到羞耻。但卡文一直没有后悔他对柯林的爱，尽管那样，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柯林，即使冒着被逐出贵族阶层的危险，他也始终没有忘记对爱人的承诺。”
“那他被逐出贵族阶层了吗？”
王小梅摇了摇头，“他的父亲不忍心把他赶出家门，于是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以家族的名义让他跟另一个女孩订婚。”
“订婚？”
“是的，他的父亲试图通过订婚的方式把他禁锢在家族里，使他无法履行对柯林的诺言。”
“那成功了没有呢？”萧夏的兴致越来越浓了。
“他父亲的朋友正好有一个女儿，也正是亭亭玉立的年纪。于是他的父亲便去向朋友提亲。巧的是，那个姑娘居然早就仰慕卡文，见卡文的家人来提亲，便央求她父亲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那后来呢？”
“后来，”王小梅往后翻了翻，把书合上了，“书里的内容到这里就没了，后面的几页被人撕掉了，结局也成了谜。”
“哦，”萧夏心不在焉地应道，显然她还沉浸在故事里，“那别的地方就没有提及吗，他和那个姑娘结婚了吗？”
“后面就没有了。”王小梅摇了摇头，看上去也有些无奈。她对这本书的内容早已了如指掌，“不过这里没有撕干净，还能看出几个字。”她把脸凑近了，仔细盯着那片手指大小的残页。
“上面写着什么？”
“好像是说，红色的雨伞？”王小梅满脸疑惑，她扶了扶眼镜，又凑上去，“应该是，虽然不太清楚，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红色的雨伞？”萧夏自言自语，又是红色的雨伞？它和柯林的来信有什么关系？“难道就真的没办法知道后面的事了吗？”
王小梅站了起来，她的神情有些为难，“有是有，可是实现起来会比较困难。”
“什么办法？”萧夏几乎一跃而起。
“就是找到这本书的翻译者。”
“你是说，找到那个留洋博士？”萧夏觉得这不可能，“你不是说他已经失踪二十年了吗，再找到他谈何容易。”
“是啊，”王小梅也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困难呢？这几乎是无法办到的。”
在离真相如此接近的地方，突然失去了真相的消息，这种残酷令萧夏感觉无所适从。
王小梅见萧夏情绪失落，不忍心扼杀她的探求欲，“不过你也别灰心，老师再想想办法，虽然这方面的资料不多，可还是有机会能够查到的。你先回去，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萧夏站起来，她明白老师是在安慰她，“谢谢你！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14
萧夏踏着楼梯往下走，仿佛走向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台阶一直延续着，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那些杂乱的线索缠绕着她的头脑，令她无端地烦躁不安。双脚似乎变成了铁块，几乎沉得提不起来。
“萧夏，真的是你？”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尽管声音不大，但是却很耳熟。她侧过身，看见郑淳站在台阶上，两眼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郑淳不说话，萧夏也不说话，两人就那么默默地站着。郑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夏早已不再生他的气，但她却故意拉下脸，冷冷地说：“我在这里关你什么事？”
“萧夏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不该给你找什么心理医生。可是我也是为了你好……其实看看心理医生未必不是好事……”
萧夏生气了，扭头就走。
在郑淳看来，萧夏完全是在无理取闹。可是女生拥有天生的优越感，耍点小脾气情有可原。于是他急忙冲下楼梯，一把拽住了萧夏的胳膊。
萧夏被他一拽，猛地转过了头。不想动作幅度过大，瞬间便四目相对，两张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萧夏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弱弱地抬起眼睛，看见郑淳的脸涨得通红。那时，她居然忘记了满脑子的烦乱，只感觉耳根发烫。
“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郑淳满带温情地问她。
萧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要是我说我还在生气，你会来找我吗？”
“会！”郑淳脱口而出，“其实我早就想去找你了，可是又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不理我。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太会说话。”
“你确实比较笨！”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样讨你开心？”
她望着郑淳，扑哧一声笑了，说：“傻瓜！”
郑淳攥住了萧夏的手，突然说：“萧夏，我爱你！”
萧夏没想到，一向低调的郑淳竟然也会有这么直白的时候。来不及做何反应，一双手就把她紧紧地抱住。她无暇反抗，身体就被郑淳拥入怀抱。
被郑淳紧紧地抱着，萧夏心头有一丝甜蜜。迟疑了一下，她也伸出手将郑淳抱住。她闭起眼睛，几乎忘记了世界的存在。
几分钟后，萧夏从他的怀里挣扎起来。她从霸道的狮子变成了柔弱的绵羊，脸上泛着红晕，一直低着头。过了许久，她把头慢慢地抬起来，看着郑淳，柔声问：“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向全世界保证！你愿意接受我吗？”
萧夏不好意思地轻声埋怨：“你都这样了，我接不接受还重要吗？”
郑淳明白了，他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对视良久，再次将萧夏拥入怀中。
15
这天晚上，大家准备睡觉时，窗外刮起了大风。因为窗户没有关，窗帘来回地飘荡起来。
萧夏心里很烦，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几乎令她应接不暇。什么事都赶在一块儿来了，室友的死，郑淳的表白，还有繁重的功课。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迷失在荒原的游客，茫然而且心累。
这天晚上，于娜显得异常平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坐立不安，而是目光呆滞，反应迟缓，仿佛经历了半生磨难的祥林嫂一样。这显得很不正常，萧夏反倒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哪怕是“憧憬”可怕的死亡。
相比之下，周晓蓉则一如既往地淡定。她最懂得关心别人。每天回来，她总会倒两杯热水，分别递给于娜和萧夏。每天晚上她都会帮于娜铺好被子，细心地照顾她的起居饮食，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无微不至。
萧夏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心里很感动。这段时间以来，周晓蓉的冷静已经深深地感染了她。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周晓蓉在身边，她就会感到踏实，不会惊慌失措。周晓蓉是这个宿舍里唯一一个没动过红雨伞的人，萧夏不想她胡思乱想，所以一直对她有所隐瞒。
于娜麻利地脱了外套，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被窝。五月的夜晚仍旧透着浓浓的寒意。夜风吹走了屋里的温暖，她只好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
周晓蓉关掉了床头灯，“现在是十二点，明天周末，可以睡到十点多起床。哎呀，真是幸福死了。”
“大好的时光，睡什么觉啊，”于娜突然开口说道，她像是一下子恢复了往常的生气，“明天天气好的话，我们去公园玩吧？”
听到于娜主动提出去逛公园，萧夏和周晓蓉都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觉得于娜也许想散散心，两人都微笑着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很高兴。
“你要是想去，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了。”周晓蓉故作“悲惨”地叫起来，“我的睡眠呀，你怎么这么命苦呢？”
萧夏也把头蒙了起来。于娜翻了一下身，宿舍里就没了动静。
这段时间以来萧夏无端地害怕安静，每当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的时候，她的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仿佛不受控制一样，想停都停不下来。越是停不下来就越想停下，越想停下就越是活跃，天马行空般无法约束。她感觉胸闷，仿佛屋子里突然没有了空气一样。她伸出头，睁开眼看着无边的黑暗，脑子又像是被挖空了。她不敢闭上眼，眼睛只要一闭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景象就会潮水般向她涌来。
很久以后睡意来袭，她的意识总算开始模糊了。
16
萧夏的头猛地磕在了床沿上。她从睡梦中醒来，仿佛从地狱返回到人间，心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她梦见大火中，有个女人在挣扎，她的声音凄厉地传了过来——“我恨你们！”这梦让她心悸不已。
她只好坐起身，将床头灯打开。被子已经湿透了，豆大的汗珠正顺着脸庞往下流。她喘着粗气，眼睛在屋子里来回张望，确定自己还在宿舍，方才拍了拍胸脯，惊慌失措地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周晓蓉被她吵醒了，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萧夏，你做噩梦了？”
萧夏仍旧对梦中的一幕心有余悸，“吓死我了！真是太可怕了。”
周晓蓉看了看时间，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想太多，安心睡吧。明天还得陪娜娜逛公园呢。”
萧夏扯了扯被子，重新躺下，转过身，却看见于娜的床铺空荡荡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她急忙坐起来，问道：“娜娜去哪了？”
周晓蓉也发现了，“我刚才睡得很沉，居然什么都没有听见……”
“坏了。”萧夏赶紧爬起来。
正要下床，门就被打开了。于娜披头散发地走了进来。
于娜像是着了魔一样，默不做声地走到了窗前。她两眼望着窗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似乎能够穿透那层厚厚的窗帘。
时间无情地流淌，一秒，两秒，一分，两分……萧夏以为她会上床睡觉，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于娜依然没有动静。萧夏慢慢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后。于娜似乎早已明白了她的担心，抢在她前面说：“萧夏，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萧夏不知道此时还能说什么。
周晓蓉也下了床，她走过来问：“娜娜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于娜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是去了趟厕所，我没事。”
萧夏说：“我们都害怕你出事，既然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她突然看到，于娜居然在默默地流泪。
“娜娜你怎么了？”她问。
于娜赶紧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神色慌张地答道：“没什么，你别问了，我没事……快睡吧。”说完她就爬上床铺，麻利地钻进了被窝。
萧夏缓缓地爬到床上。她还想问什么，只是于娜把头偏了过去，显然，她不想多说什么。这一下，于娜的眼泪搅得她心神不宁，睡意全无。
17
当萧夏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发现阳光已经洒满了屋子。
她看看于娜和周晓蓉，她们都还没有醒来。楼道里传来了说话声。萧夏打了一个哈欠，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信息是郑淳发来的，上面写的是：亲爱的有没有起床，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萧夏露出了微笑，回复道：傻瓜，我刚起来。本来说要陪于娜去逛公园，不过还不确定，因为她们还没有起床呢。
郑淳很快就回了短信过来。嘀嘀的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萧夏赶忙将喇叭捂在手里，等铃声响过，又把模式调成了振动。
可铃声还是搅醒了于娜的清梦。她睁开眼看了看萧夏，似乎想说话，结果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又睡过去了。周晓蓉揉揉眼睛坐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问：“萧夏，几点了？”
萧夏把短信摁掉，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还早呢。”
“娜娜不是要去逛公园吗，怎么还不起床？”
过了半天不见于娜回答，周晓蓉只好重新躺下，“看来是不打算去了，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直到她们再次睡熟，萧夏才把信息打开。原来郑淳想要约她打球：要是没有安排的话，我们就去打羽毛球吧？
萧夏喜欢的运动不多，羽毛球算是其中之一。她急忙回复道：你在食堂门口等我吧，我马上就下去。 
18
两人在食堂吃过早点，绕着校园走了一圈，才踱去羽毛球场。那时天气特别好，艳阳高照，一点风都没有，对于打羽毛球来说再好不过。遗憾的是场子全都被人占了。他们等了很久，总算等到有人离开，于是郑淳迅速把网挂好，然后将一只球拍递给萧夏。
只打了几个回合，两人就累得满头大汗。郑淳又要发球，萧夏却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歇会儿吧，我不行了。”她气喘吁吁地说。
郑淳在萧夏旁边坐下，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好久没这样运动了，真过瘾！你渴吗，要不我去买水？”
“还是我去吧。”萧夏装模作样地站起来，她知道郑淳一定不会让她去的。果然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郑淳一把将她按下，二话不说就去了便利店。
过了很久郑淳都没有回来。萧夏一个人坐在羽毛球场，有点百无聊赖。她看着眼前大汗淋漓的男男女女，心里竟有几分莫名的孤单。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走掉了很多人。萧夏还没有反应过来，球场上就变得空空荡荡的。她站起来，听见几个女生的议论说：“比赛快要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不知道财大有没有帅哥。”“哼，我只喜欢黄鹤……”
这应该是一场足球比赛。萧夏对足球没什么兴趣，却无端地想要去观看，并且这种感觉很快就强烈得无法抗拒。她犹豫良久，直奔足球场而去。本想给郑淳打一个电话，可是她今天穿了运动服，手机压根儿就没有带。她只好默默地在心里对郑淳说：“去晚就没有位子了，但愿你能够找到我。”
19
等萧夏赶到足球场，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熙熙攘攘的观众堵满了看台，萧夏好不容易才挤上去。透过狭窄的人缝，只见球场上布满了花花绿绿的身影。
观众早已热血沸腾，他们情绪激昂地挥舞着手臂，嘴里呐喊着听不清楚的口号。萧夏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了，放眼望去，这么多人，哪一个才是黄鹤呢？她忍不住暗自纳闷。
刚才满怀期待地来，这时却又觉得没意思。正想离开，无意中看见了燕玲。她就站在萧夏前面。萧夏很快又不想走了，心想她能在这儿，为什么我却非要离开呢？心里莫名其妙地较劲。既然有燕玲在，就不愁看不到黄鹤了。
果然过了不久，就发现有一名球员频频回头，目光总是朝着这边。她明白，那一定就是黄鹤。
黄鹤正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只见他轻松地抢断、过人，然后将球顺利地传出，随后由别人起脚射门。看得出他是队里的中流砥柱，场上的节奏，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球赛进行得并不顺利，没过多久，球场上就发生了事故。一名球员摔倒后情绪失控，站起来便与对方球员互相推搡。紧张的空气随即在球场上蔓延，一场群架就这样打了起来。
观众席顿时一片混乱，有球迷义愤填膺地跑进场子，要为支持的球队作后援。萧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几个人推了几把，踉跄了几步，险些栽倒。刚刚站稳，脚又被人踩了，火辣辣的疼痛传遍了全身。她咬着牙走到后面的台阶上，揉着脚掌，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萧夏不知道这场群架是以怎样的方式结束的，只是当她回过神，人们已经渐渐散了，运动员各走各的，围观的观众也纷纷离开。
为了与燕玲较劲而受伤，萧夏觉得自己特别愚蠢，还有些可悲。偏偏这时传来了喝彩的声音。萧夏有些生气了，抬起头，看见黄鹤不知何时跑上了看台。他将燕玲抱起来，转了一大圈。看台上的学生不停地起哄。
萧夏莫名地产生了几分醋意，站起来想要离开。黄鹤却一眼就看见了她。他急忙追过来。“你的脚怎么了？”黄鹤抓住她的手臂问。
燕玲也跟过来了，后面还紧跟着一些围观的人。
萧夏觉得难为情，将黄鹤的手拿掉，“我没事。”此时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黄鹤却挡在了她前面，“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真的不用！”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燕玲就把饮料瓶摔在地上，气冲冲地跑下了看台。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这一幕让黄鹤始料未及，他看着燕玲离去的方向，不知道该不该追过去。萧夏也变得手足无措，她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一股热浪涌上了脸颊。
两人尴尬地站着，郑淳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他问萧夏：“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害得我找了你半天。”
萧夏无辜地眨巴着双眼，自知理亏，却又无法解释什么。她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是跟着别人过来的……”
20
从足球场出来，萧夏一直闷闷不乐的。她把郑淳递来的饮料一口气喝完，然后就一句话不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郑淳同样显得心事重重，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酝酿了大半天，方才用一种闲聊的口吻，试探性地问道：“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呀？”
萧夏的反应很强烈。她立马转过头，紧盯着郑淳的眼睛。
郑淳反而心虚起来，急忙补充说：“你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吗？”
郑淳不说话了，低下头拨弄着手中的饮料瓶。
萧夏突然冷笑了一声，“想不到你们男生也会吃醋。”
郑淳害怕自己表现得太小气，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萧夏沉不住气，解释说：“其实刚才那个男生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叫黄鹤，是校足球队的队长。”
“噢。”郑淳淡淡地答应一声，再没了后话。
郑淳的反应让萧夏很不安。她怕郑淳误会，于是拿出女孩子的撒手锏。她使劲摇着郑淳的胳膊，用含糖量极高的口吻说：“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我不许你生气！”
撒娇永远是女生的法宝。郑淳最受不了这个，刚才心里还有些不快，这下就被彻底拿下了。他把萧夏的手攥住，“哪有，我哪有生气？我不过是在想，我好像见过他。”
“是吗？”萧夏不想再讨论这些，赶紧转移了话题，“哎，我问你，刚才找不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生气呢？”
“你还好意思说？”郑淳一提起这个就来了气，“说好了等我回来，可是我一离开你就没影了。我找了你大半天，整个校园几乎都跑遍了！”
“呜呜呜，你对我太好了，我都感动死了。我错了，我郑重地向你承认错误，不要生气啦……”萧夏故意装作很感动的样子说道。
看着萧夏调皮的样子，郑淳的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拍拍萧夏的头，无奈地说：“你这个鬼丫头！”
21
萧夏和郑淳一起吃了中饭，又在操场边的大柳树下坐了大半个小时，才起身离去。
这是近段日子以来，萧夏过得最高兴的一天。和心爱的人一起打球、聊天、吃饭，过去一直是她憧憬的美好生活。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
这些来得太突兀了，显得不够真实。但她明白，一切都是真的，这样的美好绝不是幻象。也许热恋中的人都会有几分恍惚，她收起心底隐隐的悸动，与郑淳告了别。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萧夏轻轻推开了宿舍门。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把头探进去，扫视了一遍整个屋子。她看到四个床铺空着三个，只有于娜侧身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萧夏这才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她无意中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抽泣声，转过头，看见于娜的身子正在轻微地颤动。
萧夏猛然想起了昨天半夜，于娜回来后站在窗前默默地流泪，而且躲躲闪闪的，似乎有意向她们隐瞒什么。思忖良久，她拍了拍于娜的后背，问：“娜娜，你怎么了？”
于娜回过头，看到萧夏站在身后，惊慌失措地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枕头底下。可这终究没有逃过萧夏的眼睛，那是一张男生的照片。
“娜娜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于娜强作笑颜说道：“没，没有啊，我哪有哭了？我只是，有点瞌睡而已……”
萧夏的口吻变得强硬，“娜娜你别再骗我了，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分担啊，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于娜沉默了，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萧夏，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终于，她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对萧夏说：“萧夏，你上来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萧夏爬上于娜的床铺，靠着墙坐下来，“你讲吧，我听着呢。”
于娜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道：“从前，有一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十分优秀，而且对她也很好，于是她便主动展开了追求。她总是想方设法与男孩在一起，一有时间就给男孩打电话，约他出来一起散步，或是在周末一起看电影。男孩很善良，他不忍心拒绝女孩，所以每次都答应她。事实上，他一直都把女孩当成普通朋友。直到有一天，他实在无法忍受女孩的死缠烂打，便坦白地告诉了女孩，说他只是把女孩当做普通朋友，并且还告诉女孩，他早已有了女朋友。
“女孩听到这些伤心极了，喜欢的人并不喜欢她，这是一件让人悲哀的事。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觉得既然他不喜欢自己，那就干脆放弃吧。于是她不再缠着男孩，不再给他打电话，不再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等他。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她已经快把男孩忘记了。可是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看到，男孩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样子十分暧昧。这让女孩既羡慕又嫉妒，埋藏已久的情感又被重新挖掘了出来。
“女孩挣扎了好长时间，认为是那个女孩抢走了自己的心上人。她天生好强，觉得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自己绝不能轻易输给她。于是在一番精心策划后，女孩重新对男孩发起了攻势。她故意在那个女孩面前表现出了与男孩的暧昧；故意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出现，来搅乱他们的好事；她还随意编造一些事端，来离间他们的感情。终于有一天，她的阴谋奏效了，当她看到男孩与女友争吵的时候，心中既高兴又悲伤。高兴的是男孩的爱情终于出现了裂痕，悲伤的是即使这样男孩也不会喜欢上她。”
萧夏问：“那她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于娜不回答，她接着说：“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心中还是很不痛快。她希望男孩与女友爆发更大的战争，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坐山观虎斗。可是有一天，她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男孩在与女友的争吵中，由于不小心，被迎面驶来的汽车给撞死了……”
于娜再也说不下去了，抱着萧夏号啕大哭。萧夏恍然明白了，“那个女孩就是你？”萧夏的心隐隐作痛，听着于娜的哀号，她能够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难过与忏悔。她想不出话来安慰于娜。在这件事情上，于娜犯下的错误不可饶恕。可是萧夏何尝不知道，车祸并不是于娜的初衷，况且她已经为过去的所做所为付出了代价。
萧夏用力拍着于娜的背，安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再说了，过错并不在你一个人身上。就算你的做法有些极端，但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可是，如果没有我的介入，他们就会好好的，他们都不会死，都会好好地活着！”
“他们的死与你并没有直接关系，一个是车祸，一个是自杀……”
“不，是我害了他们！要是没有我，书惠就不会和她的男朋友在大街上争吵，就不会有惨剧的发生。要是书惠没有对她男朋友的死心存愧疚，她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自杀！”
“也许书惠的死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还有别的原因呢？”
于娜从萧夏怀里挣扎起来，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张照片，“这是书惠在出事前，偷偷压在我床铺下面的。”
萧夏接过去。照片上是一个英俊的男孩，他坐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两眼望着镜头，露出迷人的微笑。萧夏翻过背面，看到白色的相纸上写着一个字：恨。那是用黑色的圆珠笔写的，而且不知描了多少次，笔画又粗又黑。萧夏认得，那的确是书惠的笔迹。
“她一直恨我，这几年始终没有停止过。”
萧夏不知道说什么好，自言自语道：“原来你和书惠早就认识。”
“是的，我们高中的时候是校友。因为这个男孩而认识对方，又因为这个男孩而彼此结怨。高中三年我们只说过两次话，第一次是她的男朋友刚刚出了车祸，我在医院外面碰到她，她出手打了我，还不停地质问我：‘你满意了？’第二次是在那一个月之后，我们谈过一次，大概只持续了几分钟。那一次我们达成了口头约定，永远不再提起这件事，就当是根本不认识对方。”
萧夏惊讶不已，“真看不出来，你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去。在大家眼里，你们就是上大学以后才相识的同学而已。”
于娜叹了一口气，“性格使然吧，也许是我们都想忘了那段伤心的岁月。记得大学报到那天，我见到她，心里既害怕又惊讶。我没想到我们居然会来同一所学校。可是来到宿舍以后，我才更加惊异于造化弄人，原来我们不只是来了同一所学校，而且在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并且还分在了同一个宿舍里。
“世事就是这样变化无常，我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见了，可上天偏偏又安排我们聚在了一起。我们只好强迫自己接受对方。我记得书惠先跟我打招呼，她说‘你好，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当时我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是想告诉我，我们是室友了，就要像朋友一样相处，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原谅我。但我还是很高兴，我原以为她会给我难堪，后来发现我想错了，她没有那么做，而且，这两年来一直都没有那么做。”
“书惠既然承诺放下怨恨，为何却在这时突然旧事重提呢？以她的性格来看，她并不是那种没完没了、反复无常的人。”
于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我们在一起两年多，她为什么这时突然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而且还莫名其妙地选择了投江自尽？”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萧夏由衷地感叹道。除了感叹，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红雨伞，柯林的来信，这些都还不算，还有多年的恩怨情仇。情况复杂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书惠在出事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于娜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柯林的来信’吗？”
于娜坐直了，低下头不说话。
“你知道柯林的故事对不对？娜娜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手机上，有一个网站……”
“什么网站？”
于娜把手机递给萧夏。萧夏打开了于娜的上网记录，看见上面只有一个网址，想必就是它。她急忙点击进入，可是试了几次，结果都失败了。上面显示出一句英文，翻译成中文就是：您访问的是非法域名。
“打不开？”
于娜拿过去，试了几次，同样没有成功。她握着手机喃喃自语：“前几天还是好好的……”
“这个网站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书惠告诉我的。就在她出事的那天晚上，她给我发来了信息，里面就有这样一个链接。”
“那你登录以后看到了什么？”
“网站里的内容很凌乱，不过其中提到了‘柯林的来信’。上面说那是一个诅咒……对了，上面还提到了红雨伞。”
“红雨伞？”
“是的，它的确跟‘柯林的来信’有关。网站里面说，只要动过红雨伞，就会被诅咒……”
萧夏再次拿过于娜的手机，端详着那个网址。她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无意中，她想起了于娜几天前说过的话，不禁问道：“你不是说，书惠发给你的短信还没看完就删除了吗，为何还留着这个链接呢？”
于娜支支吾吾的，半天回答不上来。
萧夏把脸沉了下来，“娜娜，你在说谎……”
22
六月的天气炎热难当，这座小城仿佛一个大蒸笼，空气里透着暖烘烘的味道。人们经受着高温闷热的考验，却照旧忙忙碌碌，丝毫不敢放慢奋斗的步伐。
这个学期已经行将结束了。六月一过，七月就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天。因此最后一个月便成了这个学期的关键时刻。
可是，就在一节古代文学史课上，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萧夏却不知不觉地走神了。
她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下课铃一响，萧夏就快步走出教室，拨通了黄鹤的电话。
萧夏挂了电话，直奔校门外而去。出了校门，右转，就是一排店铺。她连门上的招牌都没有看，就径直走进了第三家店。一进门就看见了黄鹤。只见他坐在里面，一手拿着肉夹馍一手拿着饮料，吃得正起劲。
黄鹤示意她过去坐下，“你要不要来一个？”
“不用了，我不饿。”
黄鹤的轻松与萧夏的心事重重显得极不搭调。“对了，跟你说一事儿。今天学校里有一个科技创新表彰大会，你知道获奖的是谁吗？就是我一个哥们儿。”黄鹤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讲道，“我那个哥们儿超级厉害，他们研制成一种芯片，只要装在手机里，就可以对手机进行远程控制。”
萧夏对这些不感兴趣，敷衍一句，“噢，这么厉害？”
黄鹤自豪地说：“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连赞助都没有，就靠几个人省吃俭用。听说在外面租了间简陋的工作室，搞了三年才终于搞定。不过这下发了，听说学校要每人奖励一万块。”
“奖励这么多？看来辛苦真没有白费。”
“说说你的事吧，这回又有什么新想法，是想发掘秦始皇陵呢还是想要盗取埃及木乃伊？”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无聊啊？”
“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哎，你知道为什么人们都说你精神不正常吗？就是因为你的特别刺激到了他们。你的想法总是跟一般人不一样。说吧，什么事？”
萧夏不想再与他多说，直奔主题而去，“你觉得那栋荒废了的楼房里会有人居住吗？”
黄鹤的表情有些茫然，愣了半天：“你是说那栋起火的旧楼？不可能，人们躲还来不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那栋楼真有那么恐怖？”
“说不清。反正那里面肯定有问题。”
萧夏吐出一口气，她保持了片刻的沉默，继续说道：“昨晚三点多，我看见那栋楼里面有灯光。”
黄鹤几乎噎住了，“你说昨晚三点，看到那里面有灯光？”他惊讶地说道，怀疑萧夏是在和他开玩笑。
“千真万确。”
黄鹤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事确实让他费解。他自言自语道：“这不太可能吧，那里头可是死过人的，谁还敢住在里面？”
“我想过去看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你是说，现在？”
“没错。”
黄鹤迟疑片刻，想到没什么事可做，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跟你的女朋友说一声吗，免得再产生误会？”
“不必了，她在上课，我不想打扰她。”
世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不迟不早，两人刚要迈出门，燕玲和室友晓敏就迎面走了进来。
23
她们还没有看到黄鹤和萧夏，依然高兴地说笑着。黄鹤则愣在那里。这段时间燕玲没少为他和萧夏的事吃醋，这时候碰上了，纵然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只可惜，他已经无路可退了，只好变被动为主动，上前先打招呼，“你们怎么来了？”
燕玲终于看到了他，高兴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你坏蛋！来这儿也不跟我说一声，这里的肉夹馍我最喜欢吃了。”无意中一转眼，看见了萧夏。
燕玲的心情急转直下，她松开楼着黄鹤的手，酸溜溜地说：“我说怎么不告诉我呢，原来是约了人啊。”
黄鹤若无其事地跟她解释道：“今天真是太巧了，先是碰上萧夏，接着又碰上你们，看来我要中头彩了。”他把手放在了燕玲的肩膀上。
“别碰我！”燕玲把他的手甩开，“你特别不希望我在这时候出现是不是？都怪我不识时务，搅了你们的好事。”
“你别这么说，我们只是谈点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是我在无理取闹吗？”燕玲紧盯着黄鹤的脸，眼眶中已经泛出了泪花。她忽然冷笑起来，“呵，黄鹤是谁啊？大名鼎鼎的足球队长，尽人皆知的帅哥！那么多女孩围着你转，你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都怪我太傻了，居然相信你的鬼话！”
黄鹤委屈地问她：“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从现在开始，我们，结束了！”她忍住眼泪，扭头朝着学校大门跑去。
时光仿佛就此停滞了，所有人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事发的突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晓敏劝道：“你干吗不追上去呀？”
“让她冷静一下吧。”黄鹤淡淡地回答。
“唉。”晓敏似乎很失望，叹了一口气，朝燕玲离开的方向跑去。
萧夏走上来，说：“看上去她真的生气了。对不起！”
“假如是你的话，你也会生气吗？”
萧夏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会。”
黄鹤沉默了好长时间，忽然说：“看来是我错了，是我没有考虑她的感受。以前我还老是怪她太任性——”
萧夏心里很愧疚，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段时间，她的出现不止一次让黄鹤和燕玲爆发“战争”。在燕玲眼中，她俨然是一个坏女生，一个抢别人男友的第三者。这是萧夏最深恶痛绝的称谓。可是现在，这个称谓却与她产生了某种关联。
她明白事情很严重，只好倍感歉意地对黄鹤说：“你应该找她好好谈一谈，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这时候她最希望有人陪在她的身边，特别是你。站在这里着急是没有用的。”
“我会跟她解释的，但不是现在。”黄鹤做事历来恪守原则，既然已经答应萧夏，就不会轻易改变，“我们走吧。”
“去哪里？”萧夏反而懵了，她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来找黄鹤了。
黄鹤笑了，“你不是想去探个究竟吗，怎么，改主意了？”
“噢，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萧夏随着黄鹤走下台阶。刚走几步，就看见郑淳直挺挺地站在前面。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完了！萧夏心中这样想，看来所有的麻烦事都赶在一块来了。
24
萧夏条件反射般地站住了。她望着郑淳，表情由意外变得慌张，直至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
“郑淳，你怎么来了？” 
郑淳面无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麻木。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说：“刚才看你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问原因，显然是想给萧夏主动解释的机会。
萧夏本想跟他解释，可是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她知道郑淳一直都反对她去找什么真相，况且这件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问题的关键在于，郑淳一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因此告诉郑淳，就等于宣布所有的计划全部泡汤。
萧夏自然不想这样，她含糊其辞地说：“我是有点事，不过也没什么，你就别担心了。本来还想借你的笔记呢……”
“不能告诉我吗？”
郑淳没有被她的转移话题所误导，他很清楚此行是为了什么。
萧夏尴尬地低下了头，不敢看郑淳的眼睛，“真的没什么事，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头痛，所以想出来买点药。”
“那……药呢？”
“我还没有买——”
“萧夏，你在撒谎。”
萧夏走下台阶，摇着郑淳的肩膀，撒娇道：“人家也是不想让你担心嘛！没想到你还特意追了出来。这么关心我啊……”
郑淳早已在心里筑起了一道墙，萧夏的攻势对他来说，自然失去了原有的效力。他一脸严肃，冷冷地说：“别演戏了，你骗我！其实我知道！我都知道！”
刚才的一幕他看得很清楚，此刻他只觉得萧夏非常陌生。他怀疑萧夏有没有真的爱过他，而他有没有真的走进过萧夏的内心。
萧夏悻悻地松开了郑淳的肩膀，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她用满带防卫的眼神盯着郑淳，觉得事已至此，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是的，我承认，我是在骗你！可是，我必须这样，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萧夏的回答就像一把剑，几乎将郑淳的心刺穿。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旁边的黄鹤，只见他高大，英俊，几乎是所有女孩心目中的偶像。自己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他的心沉了下去，只是想不通，不久前的海誓山盟，难道只是她的逢场作戏吗？
郑淳刚才还是理直气壮，此刻却突然变得无助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萧夏心中一直都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努力找到事情的真相，任凭谁都无法阻止。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希望你能够理解我。”
“好，好……”郑淳的眼里溢满了泪水。他换了一种潇洒的口吻，“萧夏，你二者选其一吧。留下来，还是跟我回去？”
萧夏执拗地回应道：“你别逼我！”
这就算是拒绝吧？郑淳的心尖锐地疼起来，萧夏的绝情几乎让他语无伦次，不知所云，“那好，好吧，就这样，就这样……”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待下去，“就这样，再见吧。”
郑淳沮丧地转身离去，走在路上，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他望着灰暗的天空，发誓将萧夏从心底删除，删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见郑淳离去，黄鹤问：“还要去吗？”
萧夏已经没有心思了，她说：“改天吧，我突然有些累，想回去休息一下。”
25
在回宿舍的路上，萧夏一直在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终于理解了郑淳的心情。
她一直以为，吃醋是女生的专利。现在明白了，男生的醋劲丝毫不弱于女生，只是表现的方式有所不同。女生会把“吃醋”二字写在脸上，但是男生不会。他们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一种是默默忍受，另一种就是直截了当地摊牌。第一种是还没有感觉到危机，第二种则是丧失了信心。
回到宿舍，萧夏一直愣愣地坐在床上。郑淳的离开让她心生愧疚，她拿出手机，想要给郑淳打电话，可是刚拨号就挂掉了。她知道郑淳不会轻易离开她，往开了想，也只不过是闹了一次别扭，还远不到分手的地步。
两人冷战着，都盼着对方先给自己打电话。等了很久，都等不到郑淳的电话，萧夏急得快要哭出来。她气愤郑淳竟然这么认真，心里想道：郑淳，你就不能放下你的姿态，主动哄哄我吗？死要面子活受罪是清高者的通病。她只是寄希望于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果郑淳知道了她此刻的心境，该有多么后悔和难受。可是这种力量并不存在，没有什么可以把她的想法传递给对方。
几个小时后，萧夏还是等到了这个电话。
“萧夏，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那你先说吧。”
“郑淳，我们分手吧。”萧夏有些赌气地说。
有十几秒钟，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声音。萧夏把手机放在耳边，心怦怦地乱跳。她屏住呼吸，听着那边的动静。她希望郑淳可以说一些挽留的话，只要有一点挽留的意思，她的口气便会松动。可是，最终等到的只是一句冰冷的提问：“你想好了？”
萧夏咬住了嘴唇。此时此刻，她只能把假戏真做下去：“我……已经想好了。”
郑淳没有给自己时间思考，他想把最潇洒、最淡定的一面留给萧夏，“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再见。”
萧夏伤心地挂了电话，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说出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分手，这完全不是她的本意，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用手死死抓着被子，就像要把被单抓出一个洞。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就像这个季节的雨水一样落满了脸庞。
她终于尝到了失恋的滋味。那是一种接近绝望的悲伤，它像雾霭一样笼罩了萧夏的整个世界。郑淳，为什么你连怄气的话都要当真？
不知过了多久，萧夏从床上爬起来。她发现天色很暗，似乎又要下雨。风正从窗户吹进来，日光灯忽左忽右地摇晃着，周晓蓉和于娜还没回来，宿舍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镜子前，看见自己的两只眼睛肿得像西红柿，头发也乱七八糟的。是时间该去吃饭了，她却没有一点食欲。电话又响了，她以为是郑淳。她在心里默念着：我一定不会再任性了，分手的话不算数，不算数……然而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却是死亡一般的沉默。
萧夏有些着急了，“喂，你说话呀，怎么不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萧夏，你在哪儿？”原来是周晓蓉。她的语气低沉而伤感，似乎遇上了什么事。
萧夏的兴奋一落千丈，回答道：“我在宿舍，有什么事吗？”
“萧夏，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话还没有说完，周晓蓉就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萧夏预感到情况不妙，急忙问：“晓蓉，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晓蓉泣不成声，她断断续续地说：“娜娜，娜娜死了！娜娜上吊死了……”
萧夏挂了电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宿舍。她甚至忘记了锁门，只管拼命朝着校门的方向跑去。
那时风更大了，里面夹着细细的雨丝。天上的乌云也越来越多，路上的行人走得很匆忙。
萧夏急匆匆地走着。一辆救护车呼啸着从眼前驶过，没走多远，就迎面碰上了周晓蓉。
她把周晓蓉紧紧抱住，周晓蓉也把她紧紧抱住，两人就那样紧紧地抱在一起。无声的哭泣在黄昏的阴雨中显得更加无助与悲凉。大街上车马喧嚣，灯红酒绿，这个城市延续着它的无情与浮躁，不会因为一个花季女孩的死去就低迷下去。
平静下来后，周晓蓉向萧夏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黄昏时分，她正在校门外逛商店。突然有一个学生跑进来，说在不远处有人上吊自杀了。大家急忙跑去看。那时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正忙着拍照，取证，询问目击者。由于离得太远，她没看清死者的样子，可是不久以后，就见王小梅从警戒线里钻了出来。周晓蓉总算知道，死者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室友。她第一时间给萧夏打去了电话。
两人落寞地回到宿舍，仿佛就此失去方向。诅咒似乎一个一个地应验。萧夏想：谁动了那把红雨伞谁就会死，下一个该离开的，应该就是自己吧？
26
这个夜晚，湘水学院因为一个女生的死变得躁动不安。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在短短的几个月，这里已经连续死去了三个人。学生们慌了，以前的种种猜测似乎正在一步步地得到验证；领导也慌了，一个学校里总是死人，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外蔓延着。教育部门已经来了电话，责令学校做好学生工作，务必尽快让事态平息下去。学校则连夜开会，讨论事件的处理办法。在会上，王小梅当众作了检讨。班里死了两个学生，作为班主任似乎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将近十一点钟，王小梅来到了学生宿舍。她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那时几个同班同学刚走，萧夏和周晓蓉各自坐着发呆。王小梅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她的脸上透着疲惫。她告诉萧夏和周晓蓉不要胡思乱想，以后的路还需勇敢地走下去。萧夏和周晓蓉连连点头，却连她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要走的时候，她再次叮嘱道：“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困难尽管来找我。”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两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只是谁也没有听出王小梅话里的意思。她今天来，是来跟她们告别的。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校方是否批准，自己都要引咎辞职。出身教育世家的她在工作上一直兢兢业业。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舞蹈老师，家庭的熏陶让她对教育事业死心塌地。她顺利地上了大学，然后出国攻读硕士，回来后正赶上轰轰烈烈的国家建设。她放弃了报社的主编与机关的工作，放弃了若干让人眼红的职务，最终选择当了一名大学老师。
从90年代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她一直坚守自己的岗位，没有买过房，没有自己的私家车，丈夫是工商局的科级干部，两人的日子过得平淡而从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在这所学校待下去了。
27
第二天上午，王小梅就去找到校长，向他说明了离意。校长是她父亲的学生，对她很客气，知道她的来意后便极力挽留，一再声明出了这种事不怪任何人。
在一番推让过后，校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在屋里走了一圈，脸上颇有为难的神色，“既然王老师执意要走，我也不再挽留了。出了这样的事，真是让人头疼啊！看来我们的工作的确做得不够到位。这些80后、90后们思想活跃，行为相对开放，因此心理教育还得加强。现在很多家长来电话询问，教育部门也逼着要说法，我这个校长，难呐！”
这些倒是实话，如果需要承担责任的话，王小梅作为班主任首当其冲。当天下午，报纸上便出现了这样的报道，“湘水学院积极回应，已有一名教师引咎辞职”。
王小梅从办公楼出来，迎面碰上了萧夏。萧夏知道班主任要走，所以特地前来挽留。那时将近中午了，王小梅将萧夏带到家，做了不少好吃的。因为心里装了事，谁也没怎么动筷子，随便聊了几句，自然说到于娜的事上面。
“差点忘了告诉你，‘柯林的来信’又有眉目了，你等一下。”
王小梅放下筷子，匆匆走进了书房。不大工夫出来，手里拿着几本书。
“这是我不久前找到的资料，最近一直忙，所以没有给你，今天正好你来了，也省得再约时间。”
王小梅把书放在茶几上。
那几本书跟上次的那本一样，非常旧了，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萧夏拿起一本随便翻了几页，整篇都是密密麻麻的外文，看起来仿佛天书一般。
王小梅解释：“这是一部法国人写的传奇故事集，其中就说到了柯林的故事。”
“这上面说的跟上次的一样吗？”萧夏迫不及待地问。
“前半部分基本一样，我们就从后半部分开始讲起吧。”
萧夏点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对了，上次说到哪儿了？瞧我这记性，过这么几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王小梅又想了想，似乎没有想起来。
“好像是到……卡文的父亲帮卡文提亲了。”
“嗯，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说起。”王小梅翻到未讲的部分，“卡文的父亲去向他的朋友提亲，偏偏那个姑娘早就仰慕卡文，所以他的朋友很痛快地答应了。从此之后，卡文的父亲就开始为他们筹办婚礼，等把一切都办妥之后，他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卡文。当然了，卡文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他说，要是逼他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姑娘做他的妻子，他宁可与家里断绝关系。”
“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还是娶了那个姑娘。”
“为什么，难道他背叛了自己的誓言？”
“不，卡文对柯林的爱始终十分坚定，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之所以那样，是因为中了他父亲的圈套。”
“圈套？”萧夏不解。
“有一天，管家来给卡文传信，说他的父亲病危，让他马上回家一趟。那时柯林已经怀有身孕，卡文便一心在家里陪她。尽管卡文与家里的矛盾不断，可他仍是个孝子，听说父亲病危，便安顿好柯林，随管家一道回到了巴黎。”
“实际上，他的父亲根本就没生病？”萧夏已经猜到了大概。
“没错，事实上他的父亲根本没生病。卡文回到家，还没有见到他的父亲，就被迷药给迷晕了。然后，他的父亲把他关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王小梅接着说：“家里的人便马上给卡文准备婚礼，他们在古堡里张灯结彩，他的父亲是个喜欢炫耀的人，他几乎给全巴黎的社会名流都发了请柬。一个星期后，卡文的婚礼就要举行了。”
萧夏盘算了一遍，惊讶地说：“这么说，卡文被关了一个星期？”
“是的，卡文被关了一个星期，柯林焦急地等了一个星期。就在卡文举行婚礼的那天，柯林实在忍不住了，于是跑去了卡文家里，想要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没有请柬，照理是不可以走进古堡的，可是婚礼当天特别混乱，于是她就趁乱混了进去。可到头来看到的却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幕。她看见大厅里全是达官贵人，而大家讨论的话题，竟是卡文的婚礼。”
“她一定很伤心，也很狼狈。”
“这个消息对她打击不小，那时她几乎已经绝望了。可她不甘心就这样一走了之，于是想要找到卡文问个明白。她找遍了整个大厅，始终没看到卡文的影子。最后她豁出去了，就在大厅里，大声喊起了卡文的名字。”
“卡文听到了吗？”
“没有，那时他还被他的父亲关在后院。柯林的出现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一时间议论纷纷，后来有人便戏弄她，嘲笑她的平民身份。管家出来告诉她说，卡文马上就要结婚了，从今以后不想见她。柯林在众人的一番嘲讽下愤然离去，发誓从此与卡文恩断义绝。”
“她应该相信卡文对她的爱。”
“柯林出身贫寒，因此自尊心极其强烈。她受不了这样的对待，于是趁天黑之前赶回了家，打算第二天就离开。可是，不幸就在这天晚上发生了，卡文的父亲派人烧掉了柯林的房子，柯林在大火中被烧成了灰烬。”
萧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太残忍了，太可怕了……那卡文的婚礼成功了吗？”
“没有，”王小梅摇摇头，“当天晚上，卡文便趁乱逃出了古堡，直奔郊外的小屋而去。黎明的时候终于赶到，结果发现小屋已经不复存在了，所有的东西都被烧得一干二净。他想柯林一定在大火中被烧死了，于是他心灰意冷，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最终导致了轻度的精神分裂。他像行尸走肉一样在外面漂泊了几天，又回到了家里。为了忘记柯林，他决定与未婚妻成亲，于是家里又为他举行了婚礼。规模自然与上一次无法相提并论。就在婚礼当晚，天下起了小雨，卡文因为心中不快，一个人走出古堡散心。可是无意中，他却看见了柯林。他看见柯林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就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他急忙追过去，当他跑到跟前，才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柯林不见了，红色的雨伞扔在地上。他把雨伞拿了回去，此后，他就断断续续收到了柯林寄来的七封信，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死去了。”王小梅把书合上，“整个故事就是这样。”
萧夏已经完全陷在故事中。她沉默了很久，慢慢地抬起头，“那书上有没有提到信的内容呢？”
“也许，这只是个传说而已，故事本来就虚无，哪儿还有什么信件？”王小梅显得很无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教授吧，就是他把这个传说引进中国的。要是他在就好了，一定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萧夏不再追问，心里有点遗憾，“那个教授叫什么名字？”她随便问道。
“叫秦朗。”
“秦朗？”萧夏觉得这两个字似曾相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对了，萧夏，你查清楚了吗，书惠是在哪里看到‘柯林的来信’的？”
“娜娜说，她也曾看到过‘柯林的来信’。她说书惠在溺水那天晚上给她发来了短信，上面有一个手机网站的链接。我查过了，根本没有这样的网站……”
“有这事？”王小梅惊讶地问。
萧夏点点头，“是我亲眼所见，可惜那个链接根本就无法登录……”

第四章 陨灭的生命
1
王小梅离开这所学校以后，萧夏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屋外下着冷雨，宿舍里冷清得没有一点人气。生活就是这样瞬息万变，有些事发生了，你连想都来不及。萧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低垂的雾霭，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郑淳给她打来了电话。
萧夏握着手机，不知道是该接通还是狠心地摁掉。铃声没完没了地响个不停，它让本来就空旷的屋子显得更加空落落的。萧夏明白自己终究舍不得，况且在这么寂寥而又无助的时刻，她多么渴望能够听见郑淳的声音。萧夏按下了接听按钮。
“萧夏，于娜的事我听说了，你不要难过。”
“嗯，谢谢。”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从来就没有生气。”
“萧夏，这几天我想清楚了，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我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
萧夏冷冷地回答：“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我知道你在赌气，难道我们就不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吗？”
“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挂了。”
“别挂！”郑淳几乎脱口而出，“我离不开你！”
萧夏选择了沉默。郑淳接着说：“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我们分开的这两天我度日如年，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萧夏，我们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吧，好吗？”
人心终究是柔软的。仿佛刚刚放入口中的棉花糖，萧夏的骄傲，还有她的清高和固执，瞬间就被融化于无形。她呜咽起来，“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对我说这些话？你知道我等这几句话等得有多辛苦吗？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知道我昨天有多无助，我多想有人陪在我的身边……”她觉得自己有太多的委屈，越说越是来气，“我再也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了！”说完就把电话摁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冲动，本来想跟郑淳重归于好，情绪却无端地不受控制。她平躺在床上，闭起眼睛，努力放松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的脑子乱极了，恨自己急躁，恨这个世界带给她那么多的烦恼。
很久之后，夜幕终于降临了。
2
没有做梦，萧夏难得睡得这么踏实。她甚至记不清周晓蓉何时睡下，临睡前和她说过什么，只知道周晓蓉一直都在背英语单词。当她一觉醒来，听见窗外雨下得更大，沙沙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又奔着四面八方而去。
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两点五十分。
萧夏不禁纳闷，为什么总在凌晨三点左右醒来？难道今天又要发生什么事？这样一想，心里就不由得有些紧张。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巡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会突然跳出来，让她仓皇得来不及准备。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听见意识深处，有一只钟表正在极富节奏地计算着时间。她似乎有意等着三点来临。终于，熬过了十分钟，周围仍然没有动静。她觉得自己多虑了，正想专心睡觉，短信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萧夏早已放松了“戒备”，现在手机冷不丁地一响，她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手机就从手中滑落了。
她极其小心地拿过手机，看着屏幕，脸瞬间就被照得煞白。与此同时，她看到屏幕上赫然写着几个字：新信息来自于娜！
萧夏打了一个冷战，恍惚感觉有人在地上走，然后上床，掀开了于娜的被子睡觉。她把目光缓缓地投向对面，于娜的床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她再也不敢四处乱看，只是一心盯着手机。恐惧使她相信，于娜的灵魂一定回到了这里，她一直留恋着人世，所以即便死了也要重温过去的生活。萧夏把头蒙起来，听到于娜床上传来似有若无的声响。她的手颤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钟于娜就会发现她。她已经无心猜测短信的内容，只是禁不住把收件箱打开。看见于娜对她说：谁动了那把红雨伞，谁就会死，你是下一个。
萧夏急忙回复道：你是谁？
幽灵居然和她对话了：我是于娜。
萧夏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她又问：你真的是于娜？请告诉我那七封信的故事。
短信再次回了过来。可是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网站链接。萧夏一眼就认出来，这和书惠发给于娜的链接一模一样。
萧夏简直快要窒息了，她迫不及待地点击，登录。这一次特别顺利，只用了几秒就登录成功。令她失望的是，网站里除一张图片外，没有任何内容。
她仔细盯着那张图片。可是图片上的字太小了，根本看不清楚。那应该是一本书的封面。整个画面十分朴素，暗灰色的主调，没有任何装饰。上面竖排着书名，下面便是作者名字。从设计风格上判断，应该是上个世纪的出版物。
萧夏将眼睛凑到最近，可是由于压缩严重，字的笔画堆了起来，几乎成马赛克的效果，根本认不出来。
要是能放大就好了。
她立刻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先将图片下载，然后在相簿里查看。她把图片下载到相簿里，然后点击屏幕上的放大镜，图片便越来越清晰了。她总算看清楚了，上面印着这样几个字：世界的暗角，[法]麦考·罗伯茨著，秦朗译，N大学出版社。
秦朗？就是那个留法博士？
萧夏想，这能够说明些什么？难道是一种暗示，让她去寻找这本叫做《世界的暗角》的书吗？她打开收件箱，想要重新登录一次。可奇怪的是，刚才的短信全都不见了。
萧夏急忙将手机扔下，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她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没有节奏。
3
第二天一大早，萧夏就感觉浑身难受。她的头仿佛被重物压着，总想软绵绵地躺下来。眼睛也无端地胀痛，视线变得格外模糊。周晓蓉喊她起床，她本想答应一声，可是一张嘴才知道嗓子哑了。
她躺在被窝里，有气无力地跟周晓蓉说：“晓蓉，我不想去了，你帮我请假吧。”
“你怎么了？”周晓蓉看到她嘴唇发干，声音嘶哑，眼里泛着血丝，像是受了风寒。于是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哎呀，这么烫！昨天夜里着凉了吧？”
“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老师问起的话帮我请假。”
“烫得这么厉害，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萧夏把被子扯紧了，“我没事，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去上课吧，不用管我。”
“我还是陪你去看医生吧。快起床。”
“不用了晓蓉，我真的没事……”
周晓蓉停在那里，知道劝不动她，“那我去上课了。你真的没事？”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萧夏对她笑道：“我命大，不会有事的。”
“你呀，都病成这样了还倔。”周晓蓉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以后敷在萧夏的额头上。她叮嘱萧夏好好休息，随后关门离开了宿舍。
萧夏躺在床上，不久就觉得嗓子疼痛，呼吸困难。尽管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可她还是冷得浑身发抖，仿佛置身冰窖一般。她已经撑不住了。许久之后，她咬着牙穿起衣服，昏昏沉沉地洗了脸，就锁上门直奔医务室而去。
可她刚刚走到楼梯口，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便毫无意识地栽了下去。
4
黄鹤来到燕玲楼下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刚刚露出橙色的霞光。所有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看上去并不明朗。下过雨的地面泛着湿气，仍旧残留着雨天的冷清与阴凉。黄鹤抬起头看着，只见女生楼的灯光次第亮了起来。
独自在女生楼下站着是件非常尴尬的事。他只好拿出手机，又把昨晚发的短信看了一遍。燕玲只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可他却接连发了十几条。一再地道歉，一再地保证，可是燕玲却始终没有回复他。他把手机收起来，心中有些失落。他下定决心，一定要等燕玲出来，向她当面解释清楚。
雨后的清晨，霞光总是显得特别迷人。天总算晴了，人们开始络绎不绝地走出来。黄鹤在这所学校小有名气，自然有很多人认识他。他紧盯着人群，生怕燕玲会在不经意间走过去。可他一直都没有看见燕玲。
他失望了，心想是不是已经错过。正在这时，晓敏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黄鹤赶紧跑过去，拽住了她的胳膊，“喂！你等一下。”
晓敏吓了一大跳，看到是黄鹤，才惊魂甫定地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谁呢，是来找燕玲的吧？”
“她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她说今天不舒服，不想去了。”
看来并没有错过，黄鹤的心里踏实了。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真搞不懂你们。她这几天正伤心着呢，每天就知道发呆，也不和我们说话，就一个人在心里闷着。你快去哄哄她吧……”匆匆把话说完，晓敏就走掉了。
黄鹤望向六楼的一扇窗户，明白眼下只好自己上去。可他又有些犹豫。因为男生不可以随便进女生宿舍，尤其在学校管理饱受质疑的今天，这条校规变得异常严格。无奈之下黄鹤决定硬闯。他想，大门离楼梯不过几步的距离。只要趁楼妈不注意冲上楼梯，后面就安全了。黄鹤终于看到了时机。他麻利地跑进大门，楼妈却突然回过身，将他抓了个正着。
“男生不能进！”
黄鹤还没有站稳，楼妈就从值班室里跑了出来，推着他就往外轰，“你没看见门口的牌子吗？男生不能进！赶紧出去，赶紧出去！”
黄鹤眼看着就被赶出了大门，急忙辩解说：“阿姨，我有急事。有个同学病了，她让我来带她去医院，她病得特别厉害，一秒钟都耽搁不得。”
“那也不行！学校有规定的，男生不能进去。说不能进就不能进，就是得了癌症也不能！”
“我真的有急事！人命关天，来不及了阿姨！”
楼妈一把拽住了他，“哎，干什么？你要是再敢往前迈一步，我马上就给宿管部打电话！”
看到楼妈来真的，黄鹤只好悻悻地站住。要是电话打到宿管部，管保两天以后就会收到处分的通知单。楼妈看着他无计可施，心中有些得意，“不是我不让你进，是学校有规定！既然是规定就不能违反不是？！小伙子，你快回去吧。再说了，就你们那点花花肠子，还能瞒得过我？要是出了事，责任谁担啊？”
黄鹤只好缓缓地走下台阶。在这所学校里，他算不上八面玲珑，但至少也能左右逢源。这记闭门羹反而勾起了他的斗志，越是不让进，就越是要进去给她看。就在楼妈开门回屋的那一刻，他一个箭步冲进了走廊。
5
黄鹤一鼓作气跑上三楼，知道楼妈暂时追不上，才松了一口气。但是他深知楼妈的功力不浅，于是没有懈怠，直奔六楼而去。
站在走廊里，他敲响了一个宿舍的房门。
不大工夫，门开了，一个女孩面容憔悴，穿着睡衣站在他的面前。
燕玲还没有起床，这么突兀地见到黄鹤，自然大吃了一惊。黄鹤也从未见过燕玲的睡容，两人对视着，一时间竟然无所适从。过了不久，黄鹤收起脸上的尴尬，问道：“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燕玲没有回答他。她转身走进屋子，没有关门。黄鹤随后跟了进来。
这是他第二次来女生宿舍，感觉却跟初次来时大不一样。那次他提前打了招呼，见到的是宾馆一般的陈设和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人。可是这次不一样，尽管屋里的摆设还算整齐，但仍旧给人一种随意的感觉。
一切都是最本质的样子。黄鹤从没见过燕玲这么随意的装扮，没有化妆，头发凌乱，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皮肤的颜色若隐若现。
燕玲搬了椅子过来，轻轻地放在了黄鹤面前。
黄鹤无端地有些紧张，他默默地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燕玲披了一件外套，然后倚在窗台上，问道：“你来干什么？”
黄鹤站了起来，“听说你不舒服，我想过来看看你。你快上去躺着吧。”
“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
他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里的暖水袋，已经凉了。于是重新加了热水，递给她，“把这个焐上吧，会舒服一点。”
燕玲犹豫了几秒，接过来，“谢谢！”
黄鹤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生疏，心中一阵刺痛，但他还是笑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燕玲没说话。就在昨晚，她已经和黄鹤分了手。所以这声“谢谢”不是见外，而是理所当然。两人正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笃笃笃，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楼妈的迅速让黄鹤始料未及，也让他很快变得不知所措。他看着燕玲，用眼神向她求助。燕玲此时也没了主意，这么小的屋子，藏到哪里才不会被发现呢？她已经习惯了依赖黄鹤，也看着他，仿佛在问：怎么办？
黄鹤摇了摇头。大约过了一分钟，敲门声非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响亮。
“谁呀？”燕玲问。
“是我，快开门。”果然是楼妈的声音。
燕玲急中生智，她看着自己的床铺，朝黄鹤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快，快上去躺下！”
“这……不太好吧？”他犹豫不决。
“有什么不好的，快点，再不上去就来不及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不容抗拒。
黄鹤赶紧把鞋子藏在角落，然后爬上床，用被子把头蒙了起来。燕玲已经打开了门，“阿姨，有事吗？”
楼妈在屋子里查看了一番，没见着可疑的人，心里觉得奇怪，“你没去上课呀？”
“我……今天不舒服，所以没去。”
“一定要多注意身体。”楼妈嘴上说着，眼睛却像机关枪一样，继续在屋里突突地扫射。
燕玲心里一直在打鼓，她害怕楼妈看出破绽，情急之下，只好赶紧下了逐客令：“阿姨，您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有的话我想去休息了。”
“没事了，我就是随便看看。怕有小偷，职责所在嘛。”楼妈说完，下楼去了。
楼妈走后，黄鹤慢慢伸出了头，被窝里散发着燕玲淡淡的体香，他已经有些沉醉了。他偏过头，看到的是燕玲略带忧郁的目光。她说：“走了。”
黄鹤恋恋不舍地下了床，脸上有些尴尬。
“你太冒险了，被抓到是要被处分的。”
“我跟她打过招呼，可她死活不让进，我只好出此下策。”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你没必要这么做。”燕玲觉得说重了，又缓和了口气，“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谢谢你能来看我。”
“为了见你，无论做什么都值得。”黄鹤走到燕玲面前，“真的要分手吗？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你告诉我——”
燕玲下意识地犹豫一下，还是说：“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我想过了，我们不合适。与其辛苦维持，还不如早点结束。”
“可是，没有你的日子，我简直无法活下去……”
燕玲的样子很平静，她冷冷地说：“别说这些，甜言蜜语我早已经听够了。”
“可是这些甜言蜜语不对你说，还能对谁说呢？我希望你替我想一想。分手对于我来说太不公平了。”
“你何必再说这些呢？你就不能让分手变得从容一点吗？”她觉得黄鹤很虚伪，简直虚伪极了。
黄鹤抓住了她的肩膀，语调变得更加激动，“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我也不想骗我自己，我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燕玲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他把手从燕玲的肩膀上拿开，独自走到窗前，“我不同意分手，要是你执意要分手，我就只好从这里跳下去！”
“你永远都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这一年来煽情的话我不知道听过多少遍，早就听腻了。”
黄鹤二话不说，纵身一跃站上了窗台。还没来得及往下跳，燕玲就拦腰抱住了他，“你干什么？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这么傻？”燕玲吓得大哭。
黄鹤微微地偏过头，“现在你相信了？”
燕玲迫不及待地应道：“我相信，我相信你……”
半个小时后，黄鹤从燕玲的宿舍里走了出来。爱情终于回来了，他显得无比兴奋。
走到三楼拐角处，突然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他急忙跑过去，把躺在地上的女生抱起来，只见她额头上擦破了皮，早已失去了知觉。“喂，你怎么了？”他突然发现那居然是萧夏，自己刚刚还向燕玲提起过她……
6
黄鹤抱着萧夏，慌里慌张地冲出宿舍楼的时候，燕玲正站在窗前向外张望。她本想黄鹤在离开之前回过头，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然后一直目送他远去。可是情况却出乎她的预料。她看到黄鹤抱着一个女生，拼了命地疯跑，瞬间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转而又变得沮丧，醋劲腾腾地升起来，她略带失望地坐在椅子上，情绪低落，肚子疼得更厉害了。
这几年她饱受痛经的折磨，每年总有好几次无法忍受。她觉得这不正常。经过一番考虑，去年冬天，她让黄鹤陪她去看了医生。
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女生来说，看妇科也许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可她不想在每个月还差几天的时候就提心吊胆，于是毅然走进了妇科门诊。
做了B超，化验了尿样，结果却令她哭笑不得。医生说，这没什么不正常，有些女孩就是这样。只要结过婚，有过经历之后，这种现象就会不治而除。
走出医院，黄鹤心疼地看着燕玲，嘴角露出几分邪邪的味道。他突然把嘴凑到了燕玲耳边，“看你这么痛苦，要不，我们搬出来住吧？”
那是黄鹤第一次提到同居，也是唯一的一次。当时燕玲愣住了，片刻之后羞涩得一脸通红。她在黄鹤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骂道：“你坏蛋！想都别想，我还忍得住！”
想起过去的种种经历，燕玲的脸上洋溢着微笑。这个男孩似乎总是令她捉摸不透。他是否值得托付终身？对他的爱，到底该不该毫无保留？她的心情很复杂，钻进被窝，失落开始无边地蔓延。
7
萧夏终于醒了过来。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裹着一圈绷带。脸色蜡黄，眼皮无力地抬起。正纳闷，旁边突然传来了说话声：“萧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萧夏转过头，看见周晓蓉站在床边。她终于明白过来，问道：“是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的吗？”
“是他。”周晓蓉指了指对面。
萧夏转过另一边，这才看见黄鹤。他正对着萧夏微笑，“你醒了？”
周晓蓉把枕头立起来，一边扶她靠在上面，一边像中年妇女一样唠叨不休，“你呀就是倔，早上说了带你看医生，你偏不听，这下好了？不过倒没什么大不了，医生说你就是体质太弱了，外加着凉感冒，所以才会出现暂时性的晕厥。只要挂两天点滴就没事了。一定是昨晚起来关窗户的时候着了凉。你看你，不行就我去嘛，这还逞能。哎，小心，别把针碰掉。”
她喋喋不休的唠叨令萧夏十分感动。在书惠与于娜相继离世之后，身边还有周晓蓉陪伴，这是唯一令萧夏感到欣慰的地方。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一下楼梯就晕倒了。”她转向黄鹤，“谢谢你！你辛苦了，过几天一定请你吃饭。”
黄鹤显得很高兴，“这可是你说的。”
……
寒暄了十几分钟，黄鹤就跟萧夏告别了。这回他长了记性，绝不会因为别的女生而置女朋友于不顾。
坐在出租车里，他给燕玲打了电话。本以为搁置了这么久，燕玲已经生气了，甚至，他已经做好了辩护的准备。可是，电话接通后，燕玲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怎么样，她好点了吗？”
黄鹤感到很意外。燕玲的改变几乎使他不知所措。“她刚醒过来，已经没事了。”
燕玲表现得很大度，“干吗这么快就离开？多没礼貌啊，好歹是朋友，你该多陪她一会儿。”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她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不是想陪你嘛，你才是我的宝贝。”他用手堵着话筒，小声说，“亲爱的，等我，半个小时后准时到你楼下……”
当时正值下班高峰，出租车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超市，以最快的速度买了燕玲爱吃的零食，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燕玲早已在楼下等他。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没怎么化妆，素面朝天，倒显出几分干净纯洁的美。黄鹤在她面前站住，看了一眼手表，“正好半个小时，我没有食言吧？”
燕玲为他擦了擦汗，一脸的心疼，“看你，急成这样，我又不会怪你。”
“每个礼拜都得跑5000米呢，这几步算什么？”他把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递给燕玲，“拿着，都是你爱吃的。”
燕玲接过来，嗔怪道：“干吗还买这些呀？尽是胡乱花钱！以后不许你再这样了。”嘴上说着，心里却幸福得一塌糊涂。
黄鹤像宣誓一样一本正经地说：“照顾病号是我无可推卸的责任！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你赶快回去吧，照顾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燕玲把嘴一撅，撒起娇来，“这算什么病呀，我不回去，我还要跟你在一起。”
黄鹤确实太累了，他极力掩饰着一身的倦意，生怕燕玲看出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命令你赶快回去，一边休息一边想我。记着，不许再想别人，哪怕是女的都不行！”
“是是是！”燕玲孩子般地努了努嘴，“好吧，那我回去了？”
“再见！千万别着凉。”
回到宿舍，黄鹤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疲惫的身体总算得到了放松。他偏过头，刚刚眯起眼睛，短信铃声就响了。他看到短信是燕玲发来的，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亲爱的，我要把自己交给你，我们到外面租房子吧。
8
萧夏提早出院了。她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没到下课的时间。
周晓蓉不在，萧夏独自在宿舍里待着。本想将关机进行到底，但是这两天明显体会到了没有手机的生活无聊而乏味，索性开了机。立刻跳出十几条短信，有两条是郑淳发来的。她赶紧打开看，第一条问她正在干什么。第二条是约她出去吃顿饭。
发信时间是上午九时，刚过去一个钟头。萧夏急忙回复他：不必了，我很累。短短六个字却斟酌了大半天，生怕让他看出自己的言不由衷，又怕口气太重断了后路。
郑淳的短信接连发了过来。他生气地质问道：你到底要赌气到什么时候？就算我错了，向你道歉还不够吗？
经过了这么多次争吵，确实到了适可而止的时候。可是，冰释前嫌也需要过程。她握住手机，在措辞上变得优柔寡断，打好了字，觉得不妥，便又删掉重来。
郑淳已经等不及了。几分钟没等到回音，他的内心行将绝望，发誓这是最后一条发给萧夏的短信：看来你很为难。算了，我还是不要勉强你。就这样吧，我同意分手，祝你快乐！
他按下了发送键，然后打开电话簿，删掉了萧夏的号码……也许，对爱情最大的伤害不是背叛，不是恶言中伤，而是漠视一个人的关心与存在。尽管玩失踪并非萧夏的本意，但这的确深深伤害了他的感情。这两天他满怀诚意地跟萧夏联络，打出的电话却接连石沉大海，那时他就已经心灰意冷。今天的联系，无非是想做最后的挽留。无奈的是，得到的回应仍旧冰冷。他累了，已经没有勇气再争取下去了。
萧夏盯住屏幕上的几行字，脸上平静得宛如湖水。片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只管傻傻地直说着前方。她想让自己变得坚强，不强求爱情，无所谓分手，可是看着看着眼泪就来了。她想强忍住，最终却失败了，心底的难受趁势而发，直至让她呜咽得难以自控。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心里在不断地责问自己：这下你满意了？
爱情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磕磕碰碰，分分合合，人都习惯在对方的身上找原因，却不知道这是舍本逐末，只要你还在乎，就应该拿出足够的体谅与宽容。
过了很久，萧夏总算从悲伤中缓过劲来。她看了看表，早已过了吃饭的时间，却闷闷的不觉得饿。那时周晓蓉还没有回来，宿舍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她幻想郑淳又发来了短信，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没有！手机上只有时间在不断地变化。她打开收件箱，把郑淳的短信全部删掉了。打开相册，想要将照片也删除掉，却看见了那张著作封面，心又沉了下来。
也许在死亡面前，一切东西都显得微不足道。萧夏擦干眼泪，强打起精神去做亟待完成的工作，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心想：那天晚上，书惠在厕所里看的不是电子书，而是纸质的书本。而这本书的封面，很可能已经在自己手机的相册中了。
9
带着某种隐秘而虔诚的心情，萧夏来到了女一栋，走进了那间诡秘的厕所。
这里仍旧十分安静。尽管水管漏水的声音始终没有断过，但它丝毫不能打破
这里的平静与阴沉。
萧夏回忆着那天晚上的情形，她一扇又一扇地推开隔间的门，最终一无所获，只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人影，令她惊恐万分。然而现在想起来，依旧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幻觉。
她推开了第十个隔间的门。
这是一个平常不过的隔间，脏兮兮的墙壁，白色的马桶，由于年久腐蚀，水管早已锈迹斑斑。萧夏凝视着这一切，包括地上的脚印，纸篓里的手纸，她相信在某个地方还隐藏着不寻常的东西。
她的眼睛在四处寻找，甚至连门板上的广告都不放过。最终她还是看出了异常：墙上一块瓷砖有脱落的痕迹。
她用手敲了敲瓷砖，又敲了敲另外一块。相比之下，第一块的声音显得空洞许多，里面明显是空的。萧夏喜出望外，她把瓷砖轻轻地揭开。果然，下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一沓皱巴巴的纸塞在里面。
萧夏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
纸张早已变暗了，也有些发黄，字迹不太规整，有的已经模糊不清。前面几页是密密麻麻的外文，后面是中文翻译。萧夏关上隔间的门，躲在里面一直把上面的文字看完。那居然就是柯林的故事！而且从开头至结尾，和王小梅讲过的内容分毫不差。
萧夏想起了王小梅初次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拿出来的那本书。那本书同这几页纸一样陈旧，封面破烂，页脚打卷，书页暗黄，最重要的是，书本的最后几页翻译不知去向。巧合的是，这几页书稿的外文部分同样残缺不全，中文翻译却一字不落。萧夏几乎可以断定，这几页纸便是那本书缺失的部分。
那本书是从图书馆里找来的。至于哪间阅览室，王小梅并没有提过，萧夏也不曾问。为何会偏偏缺少这几页，而这几页为何又会流落至此？萧夏想不出原因。书惠死了，这个疑问便死无对证。萧夏可以肯定，那天半夜，书惠所看的正是这几页纸。可到底是谁把它放在了这里，是书惠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如果书惠还活着，很多秘密都会解开。她会豁然开朗，线索也就不会这么快断掉了。但是，书惠不可能再开口说半句话。现在，王小梅成了唯一的希望。
萧夏马上拨了王小梅的电话，心中暗想：要是打通这个电话，心中的疑问或许就能解开，同时可以把情况告诉老师。可是不迟不早，王小梅的电话停机了。
萧夏离开女一栋以后，亲自跑到了王小梅家。为她开门的是一个陌生女人，她告诉萧夏，她刚搬来，房主在几天以前搬到长沙去了。
萧夏有些沮丧地走出小区，她的心沉甸甸的。这一切仿佛是天意，事情刚刚出现转机，却又被重重的困难包围住。她回到宿舍，在床上躺下，两眼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禁想起大一刚来的时候，四个人住在一起，生活总是充满了欢乐。可是时隔两年，一切都变了。有人走了，有人还在，只是过去的美好生活再也不会回来了。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10
黄鹤来到燕玲楼下，燕玲已经在门口等他。他们约好了，一起出去租房子，今后就在一起生活。这是黄鹤早已向往的生活方式，只是来得这么突然，不禁让他措手不及。
他的心中还是很温暖，家的概念如此形象地展现在眼前。为了避免遭人闲话，他们特意选了一个远离学校的小区。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可是这年头尽管房价离谱，房子却并不缺。小区里到处都是房屋出租的广告。他们拣条件好的抄下了号码，然后就给房主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通了，房主说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他们只好挂掉，再打第二个。条件谈好之后开始谈价，无奈价格过高，第二间房子也只好放弃。打到第三个，黄鹤终于想明白，在电话里总有些东西说不清楚，要想租到房子，必须叫来房主面谈。于是两人等了半个小时，房主的桑塔纳就开进了小区。
房主话不多，默默地带他们上到六楼，打开了房间的门。房子够大，两室一厅，外加全套的家具，电器设备应有尽有。黄鹤和燕玲喜出望外，可是一想到价格就觉得没戏。条件这么优越，房租一定不菲。黄鹤试探地说：“房子是挺不错，可是估计我们租不起，我们还是学生，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
“没关系，”房主慷慨地说，“只要你们觉得行就大可搬进来住，至于房租嘛，给多少算多少。”看样子，他似乎很急于把房子租出去。
燕玲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黄鹤，似乎不敢相信，“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搬进来？”
“当然可以，你们今天就可以搬进来。”
“可是，房租只能给您每月两百块，您看可以吗？”
“行啊，没问题！”房主爽快地应承道。
燕玲高兴了，一把搂住黄鹤的脖子，“太好了……我们马上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喽！”
如此物美价廉的房子，没有不要的道理。黄鹤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那好吧，我们现在就签合同，我先付给您半年的房租，您看怎么样？”
房主似乎根本就没有准备合同，他说：“签合同就算了吧，你们先住着，什么时候决定搬走，再结账也不迟。”
既然房主这么大方，合同就真的无所谓了。但是黄鹤觉得，定金是一定要付的，一来报答房主的慷慨，二来为了防止他突然变卦。两人互留了手机号码，房主就把房门钥匙交给他，下楼去了。
燕玲把黄鹤拉进厨房，激动地说：“你看，全套的厨房设备，从今以后，我们就可以自己做饭吃了……”
黄鹤跟随着燕玲进进出出，心里却莫名多出几分忧虑。天上不会掉馅饼，此时他才顾得上好好想想这件事。房子越是豪华，他的心中越不踏实。房主该不会是骗子吧？如果不是，他真愿意把这么好的房子以两百块每个月的价钱租出去？如果是骗子，他怎么会有房子的钥匙呢？
燕玲没想这么多，她见黄鹤沉默不语，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
“我在想，房主为什么会把房子这么便宜就租给我们。”
“或许他在做善事啊，你看他长得多憨厚。”
“可是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并不多见。”
“不多见不等于没有啊，快别胡思乱想了，走吧，我们现在就回去搬东西。”
她说的没错，现在想也只能是白想，先安心地住下来。两人返回学校，拿了些生活的必需品，行李没有动，如果将来有什么变故，也省得再费工夫。
在燕玲的安排下，两人又把屋子重新布置了一遍。在缺乏创意的地方做了点小小的装饰，一个温馨的家便呈现在眼前。
那时已经将近一点钟，忙活了一中午，两人却不觉得累。燕玲说：“要不我们去买菜吧，我给你做饭吃？”
两人到菜市场买了菜，又在商店里买了调味品，回到家开始做饭。燕玲有好几个月没有掌勺，做饭的功夫生疏不少，手忙脚乱地做好了一顿饭，足足用了两个小时。这顿饭算不上丰盛，却使出了燕玲的浑身解数。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两人第一天在一起生活，就要开饭了，却没有应有的氛围。黄鹤于是再一次跑到楼下，买了一瓶红酒回来。两人拉上窗帘，点上蜡烛，红酒美食，享受着浪漫的烛光“晚餐”。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饭后他们出去买了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太阳已经偏西了。两人踏着暗黄色的路灯光回到家，心中充满了归属感。想着从今以后就要成立半个家庭，觉得一切都变得那么隆重而正式，仿佛教徒走进宗教圣殿一般，兴奋中带着几许虔诚和敬畏。
烛光晚餐提前享用了，所以晚餐反而变得单调。两人一想起即将突破男女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心中就暗自紧张起来。这餐饭吃得匆忙而无味，残局未收，两人就迫不及待地回到卧室，开始酝酿起暧昧的氛围来。
两人贴身坐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心中的激情像火焰一般燃烧，却无法将其付诸行动。毕竟是第一次，太紧张了，黄鹤想把手放在燕玲的某个部位，可是胳膊仿佛断了一样，就是抬不起来。
过了很久，燕玲碰了碰黄鹤的肩膀。“我们……做那个？”她说。
黄鹤的胆子大了起来，他将燕玲按在床上，呼吸变得短促而迅猛。燕玲望着黄鹤的眼睛，目光中满含着羞涩的期待。
“吻我。”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黄鹤把嘴唇贴上去，同时，一滴汗水掉在燕玲的额头上。
“你会吗？”
燕玲摇了摇头，反问：“你呢？”
“网上看过……”
灯关了，清冷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床上，将两副躯体映得雪白。茫茫黑夜，传来两人浅浅的呻吟。
在这样一个浪漫的夜晚，爱情以露骨的方式得到了升华。情到深处，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彼此感受着贴肤而来的温暖，那正是对方的体温。燕玲身上散发出淡淡的体香，在黄鹤看来，那种味道沁人心脾。他已经醉了，搂着燕玲，就好像搂住了整个世界。
11
无聊地度过了星期天，萧夏却愈加觉得焦虑不安。时间有限，人生仓促，自己还能活多久，这本不是她该思考的问题，现在却已迫在眉睫。萧夏似乎不再抱任何希望。
萧夏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父母。她明白如果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们一定会伤心欲绝。想到这里，她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其他的问题，诸如还有多少人会被诅咒而死，萧夏已经无暇考虑了。一向不服输的萧夏，在线索无情地断掉之后，第一次有了那么深刻的挫败感。红雨伞，柯林的来信，还有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和那个离奇失踪的教授，在萧夏的脑海里，这一切都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罢了罢了，那个死去的女人又开始呼唤自己了。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你们……”声音越来越近，宛如她就站在萧夏跟前。萧夏的意志一点点被消磨，她越来越承受不住这样的摧残。啊，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萧夏已经崩溃了，她全身颤抖着，眼泪涌了出来。一刹那，所有人都出现在她的面前：韦佳，书惠，于娜，还有身在火中的那个女人。她们的脸庞扭曲并且放大，夸张地呈现在她的面前。萧夏抱住自己的头，仍旧无法阻挡脑子里的那些声音。只听她们阴阳怪气地叫着她的名字：“萧夏，萧夏，萧夏，萧夏……”
萧夏拿起了剪刀，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力在增加，剪刀在慢慢深入，就在剪刀刚刚划破表皮的时候，萧夏忽然清醒过来。她把剪刀扔在地上，抓着自己的手腕，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还好，没有割破动脉，只是擦破了皮。
她找出创可贴贴住伤口，想着刚才的一幕，感觉像做梦一般，好像刚刚那个自残的女孩根本就不是她自己。这里太压抑了，会把人逼疯的。萧夏在镜子前站了很长时间，决定出去随便走走。
12
徐杰坐在桌子对面，摆弄着手中的啤酒瓶，冲着黄鹤不怀好意地笑，“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儿，昨晚纵欲过度了吧？”
“少来……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黄鹤和他几乎无话不谈，昨天搬了家，今天答应请他吃饭。
“你还害羞？”
“我当然无所谓，可是人家一个女孩子，这事传出去总不太好。”正说着，看见萧夏从外面走过，“哎，萧夏——”
“谁呀？”徐杰问着，黄鹤已经追出去了。
萧夏刚刚走到餐馆门口，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她。
萧夏转过头，看见黄鹤站在身后。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没事可做，就想出来走走。你怎么在这儿？”
“我正在跟一个朋友喝酒，要不要一块儿坐坐？”
喝酒？萧夏从前滴酒不沾，可是今天晚上，酒精变得那么富有吸引力。她犹豫了，然后跟着黄鹤走了进去。
黄鹤急忙为彼此介绍：“这是萧夏；这是我哥们儿，叫徐杰，就上次跟你说过的，获得学校科技创新进步奖的那个。”
尽管萧夏根本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是现在说起来，她很快就想起了那个靠省吃俭用做出了手机芯片的校友。今天有幸见面，她还是很高兴，急忙先打招呼：“你好，早就听说过你！你真厉害。”
徐杰腼腆地笑了，显然被一个女孩子如此夸奖，让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是我们团队的荣誉，我跟着沾点光罢了。”
“就算这样也很了不起呀，好多人废寝忘食地做四年，结果还是一事无成。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那么富有科技含量的东西，这本来就是值得骄傲的……”
“实际上没什么……”
“好了，别净说废话了。”黄鹤打断了他们，“一晚上光喝酒了，晚饭还没吃呢，你们看看，吃什么，我请客！”说完，就把菜谱递给他们。
萧夏没有去接菜谱，她似乎早有打算，“还是我请。那天不是答应要请你吃饭吗？今天正好是机会。”
“你还是改天吧，今天谁也不要跟我争。”
改天？对于萧夏来说，这已是一个未知的概念。自己还有“改天”吗？说不定什么时候，“改天”就要在另一个世界度过了。所以今天的客，她请定了。
“没什么‘改天’了，你知道我一向说话算话，既然答应请客就绝不会食言！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把机会让给我。”
黄鹤看着萧夏不说话，他知道萧夏倔强得几近固执，自己根本拗不过她。既然这样，就只好把机会让给她。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黄鹤喊来服务员，随便点了几个菜，又把菜谱交给徐杰。徐杰推辞了，他说自己不会点菜，每次点菜总是不合大众的胃口。萧夏知道他是行事低调，没有勉强他。自己拣靠前的招牌菜一连点了五六个，就把菜谱合上，却没有交给服务员。
“要酒吗？”萧夏问。
黄鹤看上去有些惊讶，“你也会喝酒？”
“你以为我不会？”
“真没看出来。你要是想喝我就陪你。不过我们已经喝半天了。”他指着桌子上的空酒瓶，向萧夏摊了摊手。
“好吧。服务员，就这样的来一打！”萧夏朝着服务员大喊，同时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黄鹤以为萧夏是在开玩笑，“干吗要这么多，喝得了吗？”
“喝不了退回去。”萧夏笃定地回答。
黄鹤不再问了，他几乎可以断定，萧夏心里一定有事。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有所怀疑，只是不够确定。一个平日把形象看得大过一切的女生，绝不会在男生面前肆意放纵。一箱啤酒，就算是三个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够喝下去。尽管她说喝不了就退掉，可是从她的眉宇间黄鹤分明看出一种坚定，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剩下。
这让黄鹤感到局促不安。她怎么了？是因为什么事吗？是死亡事件还是和郑淳的恋情？只可惜这样的场合不便多问。算了，那就陪她喝，时机到了再阻止她也不迟。
菜上了，酒也上来了。十二支啤酒摆在桌子上，黄鹤看得有些傻眼。他经常与朋友喝酒，还从来没有过一次就要一打。这个女孩子今天似乎豁出去了。黄鹤暗自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
还没动筷子，萧夏就把杯子举了起来。她一改往日的文静，变得豪爽而泼辣，“兄弟，这杯酒我敬你！我要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忙。”不等黄鹤说话，她就迫不及待地把酒喝了下去。
这一杯酒下肚，萧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那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可酒味却是苦的，甚至这种苦味无法形容。原来人们喜欢的是一种苦涩。高兴的时候，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快的时候，就以这样的苦涩麻痹自己的味蕾，折磨自己的神经。
黄鹤刚把杯子里的酒喝下去，萧夏就再次拿起了酒瓶。黄鹤急忙制止她：“慢点喝！你行吗？”萧夏极其反感地把他的手拨开，“不用你管！”她冲他大声嚷道，然后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
黄鹤接了电话。那是燕玲打来的，“老公，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晓敏的生日，我们要去通宵唱K。”黄鹤一边听电话一边盯着萧夏。萧夏把满满的一杯酒端起来，又送到了嘴边。“少喝点！”他伸手去抢萧夏的酒杯。萧夏躲过了他的抢夺，将一杯酒一饮而尽，燕玲在电话里说：“你放心吧，我们只喝一点红酒，不醉人的。”
“那你早点回来！”黄鹤来不及与燕玲多说，就急匆匆挂了电话。那时萧夏又一次倒满了杯子。她几乎没有停顿，又要端起杯子把酒灌下去。黄鹤干脆站起来去抢。两人争执不休，最终将一杯酒洒在了桌子上。萧夏腾地站起来，她显得特别生气，“你干吗呀？凭什么不让我喝？”
萧夏摇摇晃晃的没有站稳，又一屁股坐下去，看上去几乎已经喝醉了。黄鹤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心里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杰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机，就起身跟他们告别。他觉得今天的氛围不方便继续待下去。黄鹤与他客气地寒暄几句，准许他提前离开。“我走了，我们改日再聊！”徐杰跟萧夏打招呼。萧夏始终没有抬头，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徐杰走后，黄鹤才敢开口问她：“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黄鹤希望萧夏能够与他推心置腹。
萧夏生硬地回答道：“我没事！”
“你一定有事！要是你还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萧夏拿过酒瓶就往自己的杯子里倒，啤酒泡沫溢出来，流到了地上。黄鹤把酒瓶从她的手里夺过来，“你只要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一定陪你喝个痛快！”
“这可是你说的！”萧夏用手指着黄鹤，沉默着，沉默了很长时间，突然哭起来，“我男朋友不要我了。”她端起酒杯把酒喝下，然后把脸埋在臂弯里呜咽个不停。黄鹤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是看着她的身体剧烈地起伏，心里感觉不是滋味。他拿出纸巾递过去，然后喝光了自己杯里的啤酒。
萧夏终于哭够了，她爬起来擦干眼泪，“你不是要陪我喝酒吗，拿来！”黄鹤也不给她，把两人的杯子倒满，“你也要答应我，只喝一半！”萧夏和他碰杯，喝下一口，然后直勾勾地盯住了酒杯，“你知道吗？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这样……”趁着黄鹤不注意，她又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夜深了，窗外的行人渐渐稀少。门口的水族箱冒着气泡，服务员在一边收拾餐桌。车灯照亮了萧夏的脸，随即一闪而过，她的泪容由明变暗，由浅变深。
“不能再喝了！”黄鹤把所有的酒瓶都藏在了自己这边。他们已经喝了一半。
“你给我，你快给我！”萧夏和黄鹤撕扯着，突然眼珠子一转，就摔倒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13
黄鹤扶着萧夏走出饭店，卖烧烤的小贩已经开始收摊了。凉风吹来，萧夏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倚在黄鹤的肩膀上徐徐往前。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扶着自己的男生是谁。
半醉半醒之际，萧夏看见天空中繁星点点，钻石一般的星星闪着白光。看着看着，天幕上就映出了母亲的脸，接着，父亲的面容也出现在旁边。萧夏兴奋地叫起来：“爸爸，妈妈……妈妈，爸爸……”
黄鹤没有听清楚。他正在想，如何才能把萧夏送回去。“你说什么？”他问。
“爸爸，妈妈……”
“什么爸爸妈妈？”黄鹤觉得萧夏真是喝多了，喝得连父母都不认识。怪不得据说有人喝醉酒，会躺在大街上认天做爹认地做娘。黄鹤幻想着那个人就是萧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喝得醉醺醺的，躺在大马路上发酒疯。那一定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场面。
“萧夏你没事吧，你还认识我吗？”
萧夏哭了，自顾自地说着：“爸，妈，对不起……”
“你看看你，”黄鹤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还瞎逞能，何苦这么折磨自己？”他从萧夏的挎包中找出手机，翻出了周晓蓉的电话。事已至此，只好先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再让她的室友将她扶到楼上。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黄鹤把电话摁掉，心里无端地郁闷不已。早不关晚不关，偏偏在这时候关机了。黄鹤默默地抱怨着，片刻过后，又打周晓蓉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黄鹤已经没了主意。那时，郑淳刚好从酒吧回来，摇摇晃晃地走路，就像带着风一样，就连近在咫尺的黄鹤和萧夏都没有看见。看见他，黄鹤心里踏实了，连忙唤道：“喂！你是郑淳吧？”
突然而来的打搅让郑淳很生气，他恶狠狠地回过头。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酒吧里怏怏度日，每天都把自己灌醉，然后东倒西歪地回宿舍。过去他觉得买醉是没有出息的表现，可是如今不再这么认为。一切皆因生活所迫，人在一瞬间就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郑淳终于看清楚了，那是黄鹤和萧夏。这一幕让他感到莫名心痛。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萧夏跟自己再没有半点关系。
他转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喂，你等等！”
看样子，黄鹤并不打算让他轻易离开。那好吧，谁怕谁呢。他站住了，满含敌意地问：“你想怎么样？”
“她喝多了，你送她回去吧。”黄鹤并不知道郑淳也喝了酒。
郑淳仿佛没听见似的，也许黄鹤的态度让他很意外。过了半天，他忽然尖刻地反问：“她喝多了酒，关我屁事？”
黄鹤知道他们已经分了手，可是一个男生无论如何都应该大度，哪怕面对的是曾伤害过自己的前女友。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说道：“就算你们已经分了手，可她至少也是你曾经的女朋友吧？现在她喝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能够不管她？”
黄鹤的话说完，郑淳清醒了，对了，那是萧夏。尽管分手已经大半个月，可是这段感情依旧令他难以释怀。现在她喝成这样，他本能地以为两人买醉都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可是他又犹豫了，她旁边不是还有黄鹤吗？她还需要自己吗？要是被她当面拒绝，那不是自讨没趣吗？郑淳的心七上八下，站在原地徘徊不定。
黄鹤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
“你为什么不把她送回去？”
“我……既然你来了，就没我什么事儿了。赶紧，交给你了，她今天可没少喝，就是因为你们之间的事儿。”
郑淳这下放心了。他从黄鹤手中接过萧夏，想扶住她却觉得力不从心。他极力想使自己保持平衡，结果只踉跄着走了几步，就和萧夏齐齐倒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这一跤终于把萧夏摔醒了。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郑淳怀里，恍惚中感到了暖暖的幸福。她紧紧搂住郑淳的脖子，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再放开，“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郑淳不知道萧夏是不是足够清醒，只是这久违的三个字，令他一瞬间心潮澎湃。他想让这种感觉一直延续下去，于是就那么躺着。终于，萧夏挣扎着站起来，她摸着自己的额头，口齿不清地问：“这是在哪儿？我这是怎么了？”
郑淳把她圈在怀里，告诉她：“你喝多了酒，我送你回去吧。”萧夏转过脸来盯着他看，片刻之后突然一把将他推开，“走开！不用你管。”一不小心，她又向后倒下去。黄鹤正好赶来，顺势给了她一个坚实的怀抱。
那一刻郑淳忽然明白，原来从过去到如今，所有的美好都是一个并不真实的泡影。他觉得自己好傻，傻到把错觉当成现实，把幻想当成梦境。他的头脑完全乱了，有什么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响。他显得那么尴尬而不知所措。最后，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你够狠……”
萧夏已经宛如一摊泥，她听不见郑淳的话，只觉得胃里难受，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往上涌。黄鹤将她扶到路边。看见郑淳要走，黄鹤急忙上去拽他。这一拽把郑淳彻底激怒了，他转过身，冲着黄鹤脸上就是狠狠的一拳。黄鹤被他打倒在地。他缓缓地爬起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就像摸到了墙壁一样感觉厚重而麻木。就那么片刻工夫，郑淳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黄鹤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平白无故地被打。本来是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却要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卷进去。萧夏还在路边吐。
黄鹤走过去把她扶住，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萧夏很快瘫软了，“我的头好痛！”她含糊不清地说，然后就倒在黄鹤怀里像是睡着一般。黄鹤抱住她，显得束手无策。他想，眼下也只能先把她带回家了。幸亏今晚燕玲有事，要不然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14
黄鹤打了车，十分钟之后，眼前便是居住的小区。
进屋以后，黄鹤把萧夏放在了床上。那一秒钟他忽然觉得世事难料，昨天晚上还和一个女孩在这上面缠绵，可是时隔二十四小时，这里居然躺着另一个醉酒的女孩。
他帮萧夏脱掉鞋子，扯开被子盖在她身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凉茶，倒在杯子里，怕太凉会让萧夏反胃，于是放在开水里加了温。他走进卧室，看见萧夏依旧在沉睡，黄色的灯光下，脸庞显得特别清秀动人。
“喝杯凉茶解解酒吧。”
萧夏没有动静。黄鹤扶她躺进自己的臂弯，喂她喝了水，再次扶她躺下。
折腾了一个晚上，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钟。黄鹤感觉很累，默默地关好卧室的门，就在沙发上躺下。他担心燕玲会突然回来。正思忖着，就有电话打进来，正是燕玲。黄鹤努力保持镇静，心虚地接起了电话。
“老公你在哪儿？我想你了。”听筒里传来燕玲亲昵的声音。她的声音很大，里面还夹杂着嘈杂的音乐与叫喊声。
“我在宿舍呢，一个人在家太闷了……”黄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幸亏燕玲没有起疑心。她问：“你想我吗？”
“想，怎么不想？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们正玩得高兴着呢！明天早上一定回去。等我哦。”
“那你明天早上大约几点回来？”
“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我会尽早，省得你这么想我。”
“别……”黄鹤急出一头冷汗，害怕燕玲生疑，又急忙解释说，“我是说，既然跟她们玩就一定要玩得尽兴，毕竟是人家的生日嘛。你要是提前走了，显得多不礼貌。再说了，你也不能让人家觉得你有了家就冷落了朋友……”
“还是老公想得周到，听你的。时间不早了，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黄鹤的心稍稍安定了。至少燕玲还在KTV，不会冷不丁地冒出来。至于明天早上她几点回来，谁也说不准，希望萧夏早点醒过来。黄鹤在沙发上躺下，带着忐忑的心情，渐渐进入了梦乡。
15
凌晨四点，萧夏醒了。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眼前是无边的黑暗，继而头开始莫名地阵痛。坐起来，这才发现睡的是一张大床，再看被子与枕头，没有一样是自己的。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不在宿舍里吗？
萧夏有些惊慌失措，赶忙梳理脑子里的记忆：自己到学校外面散心，碰到了黄鹤，然后一起走进餐馆，要了一打啤酒……对了，昨天晚上喝多了。
她打开台灯，顿时屋子里有了光。这还真是一间豪华的卧室，无论面积还是装潢，与星级宾馆几乎无异。再看家具风格，现代中透着典雅，主人的品位一定不俗。脚踩在地毯上，感觉都是那么舒服。
她轻轻地推开门，倚在门框上看着整个客厅。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男生，他睡得正香，正微微地发出鼾声。
一定是他把自己弄到这儿来的。萧夏这样想，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黄鹤听到声响，也醒了。他看见萧夏倚在卧室门口，立马想到了燕玲。他赶紧拿起手机，摁出时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还好，刚刚四点一刻，天还没亮呢。
“这么早就起来了？”黄鹤坐起来，挠了挠头，把身上的毛毯放在一边。
“嗯，”萧夏回答，“昨晚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吧，这是什么地方？”
“这……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房子，他出差了，就把钥匙留给了我。你睡得好吗？”
“我睡得很好，就是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不过劝你今后还是少喝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谢谢你！”
黄鹤把卧客厅里的灯打开，又从冰箱里拿出水果，“一定渴了吧？给，吃水果。”萧夏拿了一个苹果，边吃边在屋子里走。她越来越喜欢墙上的编织画，还有那间宽敞的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就对黄鹤说：“我该回去了。”第一次夜不归宿，还和一个男生独处一室，这要是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指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八卦新闻呢。这大半个学期，萧夏无时不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现在她累了，不想再折腾，只想平平淡淡地走完余下的日子。
“天还没亮，这么急着走干吗？”
黄鹤断定燕玲不会在天亮之前回来。
“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这里离学校还有很长一段路，况且大清早的，外面很不安全，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萧夏笑起来，“刚脱离虎口又跳入火坑，我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黄鹤故作无奈地低下了头，“唉，即使这儿是虎口，那也比火坑安全，你还是在虎口里多待一会儿吧，天很快就亮了，到时候我送你。”
萧夏朝窗户外面看了看，只见夜色还没有散去。“那好吧。”她答应黄鹤等天亮了再走，于是进卫生间洗脸漱口。她发现梳妆台上摆满了女用化妆品，有洁面乳，护肤霜，还有唇彩和指甲油。打开香水瓶闻了闻，和燕玲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明白了。“这里还有女人吗？”她在卫生间里大声问。
黄鹤恍然想起了那些化妆品，情急之下撒谎道：“没……没有啊。”
“那怎么会有这么多女用化妆品呀？”萧夏心中窃喜，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那是我朋友的妻子留下来的。”
萧夏捂住嘴偷偷地笑。黄鹤的谎言几乎不攻自破。一个拥有这么多化妆品的女人，一定是极其爱美的。反过来讲，一个如此爱美的女人，出门怎么会轻易丢下自己的化妆品？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但她没有揭穿，既然黄鹤不愿讲出来，那就权且当做不知道吧。
整了整衣衫，她方才闻到满身的酒气。对于一个正处花季的女孩子来说，这无疑会令她的形象大打折扣。萧夏觉得时间还早，不如就在这里洗个澡。反正已经在同一个屋子里过了一夜，不在乎多洗一个澡。她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我想洗个澡，可以吗？”
“啊——”黄鹤有些惊讶，但又不好拒绝，“可以啊，可以。”偷偷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刚过，外面仍旧漆黑一片，相信燕玲不会这么快回来。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新毛巾，递给萧夏，然后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沙沙的水声，一直显得惴惴不安。
萧夏很快就洗完了。在别的地方洗澡，她从来没有拖沓的习惯。她擦干身子，把衣服从架子上取下来。刚穿上衣服，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张照片。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里？萧夏想，或许它就放在什么地方，自己取衣服的时候一不小心，将它碰了下来。
她蹲下来，捡起了那张照片。翻过正面，顿时怔住了。她看到照片上的女孩居然是韦佳！
韦佳的照片怎么会在这儿？
她本能地感觉到恐慌，还有种迷惑，总之那是一种复杂的感受。就是这个女孩搅乱了她的生活，她的面容不止一次出现在萧夏眼前。照片上的韦佳清新可人，她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绿色的枝条耷拉在她的头顶上。她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甜甜地微笑。萧夏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个笑容甜美的姑娘，死去时的样子会那么狰狞，那么可怕。
萧夏的手颤抖了起来。韦佳似乎一下子活了，就站在她的面前。萧夏忍不住委屈地质问：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你的死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她的心由怜悯变作冷酷，继而充满了仇恨，恨得咬牙切齿。她看着韦佳的照片，多么希望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黄鹤注视着卫生间的门，不知道萧夏在干什么，刚才还传出沙沙的声音，这会儿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难道是她身体里的酒精起了作用？他忐忑不安地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他看见萧夏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到底在干什么？人家正在洗澡，也不便问。正要转身走开，外面却突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16
黄鹤一惊，心想这下坏了！来不及躲起来，燕玲已经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她一边换鞋一边冲卫生间那边说：“老公，你在洗澡啊，我都快累死了……”
她的话没说完，看见黄鹤就直挺挺地在客厅里站着，顿时怔住了。再看卫生间，那里面分明就是一个女人。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想联翩，扶墙站着，目光变得像两道闪电一样寒意逼人。
“她是谁？”她终于生硬地问道。
黄鹤吞吞吐吐地回答：“是……是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黄鹤低着头，嘟囔道：“女的……”
“女的？”燕玲苦笑着，突然气冲冲地走进卧室。她看见暧昧的灯光下，被子还摊在床上，地上放着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她不想再看这肮脏的一幕了，立刻走出去，脸上写满了伤心和愤怒。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燕玲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你还解释什么？！解释你们晚上怎么睡觉，怎么在一起亲热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你还狡辩？！”
黄鹤无法再说下去。他知道燕玲正在气头上，这样大呼小叫地解释，她根本听不进去。然而燕玲已经不屑于和他纠缠，她径直走到卫生间门口。黄鹤慌了，害怕她一时冲动而走极端。等他缓过神，燕玲已经敲响了卫生间的门，“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她倒要看看，这个乘虚而入的女人到底是谁。
“你别冲动，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为难她——”
“你居然还护着她？”燕玲话说着，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亏我那么毫无保留地爱你……”
“这是一个误会，你听我跟你解释——”
“我不听！”
卫生间的门开了，在燕玲的目光逼视下，萧夏慢慢地走了出来。
“果然是你。”
燕玲紧盯着萧夏的眼睛，她似乎早已料到了里面的人是谁。
萧夏在门口站着，仿佛被捉奸在床一样。尽管心中无愧，可是此情此景根本解释不清楚，把心掏出来她都不会相信。萧夏后悔刚才没有果断地走掉。
“说话呀，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燕玲猛推萧夏的肩膀。
萧夏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她咬住了牙，没有反抗。“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想告诉你，我是问心无愧的。”她径直走进卧室，穿上了自己的鞋子，就要离开。
燕玲自然不会让她轻易地离开，一把将她扯回来，“你问心无愧，难道我问心有愧吗？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你别想走出这扇门！”
萧夏被她撕扯着晃来晃去。她努力保持着平静，“是你误会了，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难道你就这么不自信吗？”
“有脸上床没脸承认了是吗？鬼才相信你的话！”燕玲扯着萧夏的头发，猛地将她推到一边。
萧夏把眼泪生生地忍住，她心平气和地解释：“你想错了……我昨天晚上喝多了，黄鹤才把我带到这里来，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想说的是，这纯粹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可是燕玲并不这么想。萧夏的解释在她听来，就是酒后乱性。“喝多了酒就可以随便和男人上床吗？！真不要脸！”
萧夏终于忍无可忍，“请你把嘴巴放干净些！”
“不要脸！我就骂你了怎么样？不要脸，臭不要脸……”
“不要再吵了！”黄鹤的脑子乱极了，不想让她们再吵下去。他将矛头转向燕玲，“你太过分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我过分？我不分青红皂白？”燕玲感到万分委屈，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你居然向着她？！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她再也无法待下去，扭头跑出了家门。
17
清晨的泉溪小城仿佛一杯酒，飘着黑夜的余味，清新而诱人。薄薄的轻雾笼罩着人们的梦境，一切都在苏醒，黎明就在眼前。五点多，天空已经透白了。蒙昧的黑夜有了光泽，像是电影的开场一样，酝酿着这一天将要发生的故事。
燕玲在前面拼命地跑，黄鹤在后面拼命地追。萧夏跟在他们后面，没有远离，却不敢靠近。
许久之后燕玲站住了。她朝着黄鹤大吼：“你跟着我干什么？！从今以后我不认识你，我恨你！”
黄鹤和燕玲保持着距离，他希望燕玲可以给他机会解释，“你听我说，我们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的确误会我了。萧夏昨天喝多了酒，当时已经很晚了，迫于无奈我才把她带回家。况且她睡在卧室，我一直睡沙发！”
“别说了，我不想听！”燕玲此时只有满腔的愤恨，别的什么也听不进去，“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居然还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黄鹤，你太令我失望了！到现在还在骗我！”
“不是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黄鹤急得不知所措，“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永远也不会相信你了！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爱找谁找谁！”
“燕玲，你冷静一点儿好吗？”他向前一步，挽留显得如此无力。
“你别过来，我不想看见你，你走！”
“燕玲，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走开！”
黄鹤在逐渐向她靠近，燕玲突然扭头便朝马路对面跑去。恰逢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此经过。清晨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司机早已放松了警惕。冷不丁发现有人横穿马路，他已来不及减速，急忙向右打方向盘。一个女孩算是躲过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人……
那一刻萧夏呆住了，她看见轿车滑向了路边的草坪，有人被高高地抛起来，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摊鲜血涌出来，将路面染成了殷红……
18
疾驰而过的急救车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人们在刺耳的警笛声中倏然转醒，想着在刚刚过去的小城之夜，又有一个生命出现了危机。他们不知道这是一场交通事故，警察封锁了现场，肇事车辆已经受到了控制。受害者被送到了医院，陪同而去的还有两个女孩。
一番抢救之后，医生终于走出了急救室。他摘下口罩，表情异常沉重。面对闻讯赶来的学校领导与媒体记者，他说：“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燕玲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挣扎着，想要冲进急救室，最后被几名老师拽住了。萧夏一直站在急救室门口，她看见黄鹤被护士推出来，身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变故来得太突然了，她都来不及难过，来不及惋惜。刚才还在一起说话，现在却已经阴阳相隔。也许这就是生命的本质，脆弱得不堪一击。她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事，一早醒来看见黄鹤，他问她睡得可好，然后递给她水果，担心她早走出事，决定送她回去。可是现在他却死了，死得这样迅速，这样突然。
萧夏无法原凉自己。要是没有她，黄鹤就不会和燕玲吵架，也就不会在大街上追逐。要是黄鹤没有认识她，韦佳的照片也就不会在他的家里出现了，魔鬼就不会把他的生命夺走。萧夏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她无助地哭了，为什么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死去，连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都不能幸免？
萧夏靠着墙壁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觉得这个世界不再有希望，活着不再有意义。
过了很久，她走出医院，看见燕玲泪眼婆娑地站在门口。她不吵也不闹，安静极了。
她走过去，倍感歉意地说了句：“对不起……”
燕玲虚弱地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突然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满意了？这下你满意了？！”
萧夏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由着燕玲打骂。那一刻她猛然想起了书惠和于娜。是啊，自己和于娜多么相似，介入别人的感情，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此刻，她终于理解了于娜的心情。除了死，自己似乎真的别无选择了。
19
湘水学院再次像下雨前的蚁窝一样，变得躁动不安。关于凌晨的这场交通事故，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版本——出轨，谋杀……不约而同的是，所有人都漠视了肇事司机的责任。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死亡本是必然，只是选择了一条富有争议的途径。
教学楼里，各个专业的课程仍旧在进行，只是学生已经无心听讲。这所学校在短短一个学期内，接连死了四个人。传言他们都死于一个古老的诅咒。诅咒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所有人都认为，诅咒源于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门口停着三辆媒体的汽车，这次不仅惊动了报社，就连市电视台都来采访。一个身穿格子衬衫的女记者正在询问一名女生，一个男人肩上扛着摄像机，来回地寻找机位。萧夏从他们身边走过，听见记者在询问学校日常管理的情况。这样的主流媒体，他们绝不会宣扬一些迷信的东西。可是萧夏知道，学校的管理没有问题，心理教育也无纰漏。唯一的异常便是，在这个校园里曾经出现过一把红色的雨伞，据说那就是诅咒的根源。
萧夏的心已经死了，她绝望地认为书惠、于娜还有黄鹤，都是因为她夜闯图书馆，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才会被诅咒而死。本来下一个面临死亡的该是她，可是黄鹤却抢在了她的前面。此时此刻，“对不起”三个字已变得肤浅而苍白，萧夏知道该怎么做。
回到宿舍，萧夏上床躺下，望着天花板上的白色花纹，心中掠过一丝留恋。
20
这两天，萧夏趁着周晓蓉不在时，偷偷收拾了东西。该归类的归类，该寄存的寄存，该销毁的销毁，该留下的留下。只有床铺与书柜没有动，免得被人看出破绽。她看着柜子里摆放整齐的用品与衣服，释然一笑，心中竟然变得了无牵挂。就要上锁的时候，她犹豫了，拿出相册，想要再回味一次过往的岁月。
这上面有她不同时期的照片，从小学到大学，从稚嫩的小女孩到亭亭玉立的少女，身边的同伴也由稚气的孩童逐渐换成高挑的女子。特别是上大学以后，她拍了不计其数的照片，当下的年华使她无比骄傲。那些珍贵的瞬间多么值得回味，成长的道路上，有些场景确实需要永久地保留。
这是一张大一时期的照片，上面的主角是四个女生。她们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书惠没心没肺，她的笑容永远那么纯净，甚至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于娜最前卫，她的衣服与首饰始终大胆，黑丝袜，超短的网球裙，淡紫色的眼影与硕大的圆圈耳环，这些总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周晓蓉是个传统的女孩，她不戴首饰，不涂指甲油，衣着朴素，其中却透着优雅。再看自己，白色的高跟凉鞋，牛仔短裤外加白色的吊带衫，头上扎着短短的马尾。尽管造型简单，却能给她足够的自信。时隔一年，她已经长发飘飘，打了耳洞，带着闪闪发光的粉色耳钉。这就是大学时光，这就是成长的过程吧……
相册的最后，是一张全家福。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萧夏在后面搂着他们的肩膀。这是高中毕业时的留影。两年之后她已经远离家乡，父母也由于操劳奔走，老了许多。萧夏哭了，这些年她只顾享受自己的青春，却没有在意父母，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留下的纪念也太少了。
萧夏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她拿出纸和笔，坐在书桌前。她要为父母留下一封信。
亲爱的爸、妈：
当我握着沉重的笔给你们写下这封信的时候，突然觉得那样的依依不舍。女儿可能要走了，这半年发生了许多事，它们几乎全部与生命和死亡有关。女儿很不幸，因为我的一次偶遇，死亡便如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我知道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魔鬼也并没有放过我，它似乎已经定下了时日，等着我去加入他们。我时常会莫名其妙地感知到，死亡的脚步正在一天天地向我逼近。尽管我不知道它离我还有多远，可我却明白一刻也不能耽搁，一秒也不能虚度。我害怕有一天自己会突然离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不想把遗憾和不安带到另一个世界，于是利用这几天我完成了很多心愿。我又一次去到了乡下的油菜地，闭上眼闻着淡淡的油菜花香，就像再次回到了童年一样。那时我的世界里只有快乐，因为有你们陪在我的身边。我听说过一个故事，先父母离开的孩子都会得到上帝的礼遇，他们会变成星星，就守望在家的上空。所以请你们不要悲伤，想我的时候就看一看头顶的星星，其实我从未远走，一直都陪在你们的身边！
信写完，叠好，然后放在了全家福的后面。她把相册重新放回柜子里，上了锁。
一切安排妥当，她到食堂吃了中饭。她吃得很饱，胃里饱了，人就会很充实。萧夏决定出去走走。她沿着马路一直走到校园外面，路过报刊亭，看见一排摆放整齐的报纸，头版头条无不是湘水学院的新闻。这所学校在学术上没什么知名度，就因为不断地死人，所以近来已变得家喻户晓。
萧夏拿起一张报纸，随意浏览了一番。
她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不知要去哪里。不知不觉穿过了几条街，前方便是黄鹤租住的小区。萧夏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车来人往的马路，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清晨。那时黄鹤被撞飞起来，随后画面就被一摊鲜血所替代。这种蒙太奇式的画面给了萧夏力量，她觉得死亡不过就是一瞬间的展翅高飞……
她默默地走进了小区院子。门口有几个大妈，正在纷纷议论。
“你说那间房子怪不怪，谁一住进去，过不了几天就死了。”
“是啊，几个月前死了一个姑娘，那个小伙子刚住进来，也出车祸死了……”
“可不是吗，你以为房子的主人傻呀？那么好的房子自己不住，偏要租给外人？”
“应该去请几个道士做做法事……”
从她们的议论中，萧夏听出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原来韦佳也曾在那里住过，怪不得卫生间里会有她的照片。萧夏从遐想中回过神，看见燕玲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单元门。她瞥见萧夏，没有抬头，径直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燕玲。”萧夏轻声唤道。
燕玲站住了，“有事吗？”
“人死不能复生，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这不用你操心！”
她很快离开了，显然不愿与萧夏多说什么。萧夏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多么希望她们从来都不认识对方。
21
公安局的办公室里，马一洛和女警察刘绘泽正在查看车祸的询问笔录。马一洛把几份笔录对比分析了一番，基本确定这就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
老王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上面又给我们施压了，限期一个月搞定湘水学院的案子，看来大家还得抓紧时间……”
会议精神宣布完毕，下面一片哀号抱怨。
“不会吧，一个月？湘水学院的案子没什么可查的，要不自杀，要不交通事故，上面到底想要什么结果啊？”刘绘泽抱怨。
马一洛说：“别以为湘水学院的案子就这么完了，我敢说，这还真是一潭死水，弄不好大家都得陷在里面。”
“你说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刘绘泽不服气地反问道。
“我觉得，要想摸清事情的原委，必须先从第一个死者身上下手。只有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情况才会有转机。”
刘绘泽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这事，那个女生的死因至今还没有定论呢……”
老王开口道：“马一洛说得对，一定要尽快找到突破口。这个案子上面盯得很紧，而且现在已经是六月，学校马上就要放假，放假以后侦查工作就难做了。这次的事故怎么样，有什么疑点吗？”
马一洛无奈地摇摇头，“这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没什么疑点，基本可以定案了。”
“再仔细看看，要是确实没什么问题，就把材料移交给检察院。”老王站起来，“待会儿到会议室开会，后面还有任务。”
十几分钟后，不大的会议室里就挤满了人。厚实的窗帘几乎不透一点光，屋子里显得极其幽暗。老王一边用投影仪演示着，一边分析案情。下面的人围坐着，拿个小本子，时不时记下重点。老王做事历来不爱拖沓，二十分钟，他就将案情分析完毕，并且作了任务部署。
会议结束后，马一洛重新查看了第一个案子的材料。由于找不到有力的证据，那个女生韦佳的死因就成了谜。但是马一洛心中一直有两点疑问：一是为什么她的指甲缝里会有纸屑，二是红雨伞在这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搞清这两点疑问，绝非易事。马一洛突然想明白，这些或许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干扰，试图转移警方的视线。不管怎么样，为了保护韩亦辉，他并没有把纸屑的情况说出去，而对于萧夏的笔录，他压根儿就当作胡言乱语，没有放在心上。
那么是否该按照一般的侦查手法，在死者周围的人群中进行走访摸排？老王他们当然做过调查，无奈死者生前交际面狭窄，而且是在校外独居，几乎不与同学接触，这条链子也就断了。
马一洛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本想在这起案子当中大展拳脚，没想到一开始就遇到了死结。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光，心中又为自己鼓劲加油。
按照老王的安排，马一洛是要去便服私访的。傍晚的时候他换了便装，下楼开了车，直奔湘水学院而去。
傍晚的泉溪小城吹着酣甜的清风，仿佛少女的头发撩动着脸庞，令人陶醉。华灯初上，车声人声交织在一起，脱离了白天的劳苦喧嚣，人们奔着向往的夜生活而去。
萧夏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她穿着最靓丽的衣服，化了最时髦的妆，戴了自己最贵的首饰，并且关掉了手机。最后的时间了，就让自己清静一些吧。她走出校门，一路目视前方。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马上就会有答案了。
马一洛手握着方向盘，两眼注视着窗外。大小店铺灯火明亮，行人车辆行色匆匆，这个不安的小城，就连晚上都如此繁忙。马一洛深吸着从窗口吹来的风，觉得能在傍晚漫游在城市的街头，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
转过一个十字路口，五分钟后，他便来到了湘水学院的校门。在这里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学生，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过，这个年纪真是让人羡慕。马一洛开着车四下张望，一个女孩突然站在了马路中间。不好！有人朝马路中央冲了过来！马一洛猛地一踩刹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刺耳地响起。
刹车声划破了平静的夜空。汽车终于停住了！马一洛惊魂甫定，看见一个女孩站在前方，她直视着车里的自己，眼光虚弱得宛如游丝。可是不等他缓一口气，那个女孩就倒了下去。

第五章 夜幕下的阴谋
1
马一洛将警灯放在车顶，警笛一路鸣着，朝着郊区的龙潭医院而去。
龙潭医院是一家私营医院，在荆湘之地颇有名气。马一洛真的慌了，做警察两年多，处理了不少案件，想不到今天却成了肇事司机。在满脑子杂乱的思绪中，一个信念异常清晰，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女孩救醒！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时不时扭头看看萧夏的动静。实际上，马一洛并没有认出她就是萧夏，加上情急，他也没有注意到萧夏身上没有伤，自己的车并没有撞到她。他只想快点将车开到医院，马上进行抢救。
“停车！”车后座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马一洛一愣，连忙转头看。萧夏已经坐了起来，她靠在椅背上，神色茫然，似乎刚刚睡了一觉。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女孩开始质问他：“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儿？”
马一洛正要跟她解释，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十分眼熟，仔细一看，原来是她！他略带紧张的表情中多出几分惊讶，说：“萧夏，怎么是你，你不认识我了？”
看来萧夏真的不认识他了，一个劲地问：“你是谁？我怎么会认识你？！”
“我是马一洛啊。”马一洛有些无奈地说。
“马警官，怎么是你？”萧夏如梦初醒，急忙四下查看，语无伦次地问，“这是哪里？我没死吗，这是地狱还是人间？”
“这当然是人间，你还没死。”马一洛还并不知道萧夏想要自杀，“我还以为这一撞要出大事，正准备送你去医院呢。你感觉怎么样？”
“这么说，刚才那辆车是你的？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撞到我，只是不知为什么，当时我感觉脑子一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马一洛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职业生涯总算没有报销。以后过马路一定要小心，今天要是换了别人，你早就飞出五米以外了！”
萧夏有些难为情，她幽幽地说：“刚才……我是故意的，对不起！”
这个玩笑开得太过了吧，让他有些生气，“什么，你故意的？故意往马路中间跑啊，你不想活了？”
“活着有意思吗？还不如死了痛快！”萧夏把头转过去望着窗外，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这个冷酷的警察，她从前对他是有偏见的。
“你想寻短见？”马一洛大吃了一惊，“能告诉我原因吗？”
萧夏沉默了。
马一洛想起了两人的渊源，因为案子互相认识，同样因为案子，还有过许多次交谈。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萧夏已经成为了自杀行列里的一员。他仿佛看见了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们，将她们逐一推向死亡。他不说话了，片刻之后突然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红雨伞，我还知道柯林的来信，我知道夜半三点时，绝对不可以往窗外看。我知道的太多了，可是，你会相信吗？”
马一洛决定听听她的叙述，“那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
“不想。”萧夏惜字如金，朝马一洛摇了摇头。
马一洛沉思片刻。既然她不想说，也就不便强求。这个女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所以绝不能在时下推波助澜。“那好吧，我送你回去。把你同学的电话告诉我——”
“我不要回去，你带我去别的地方吧。”
马一洛怔住了，“我带你走？去哪儿？”
萧夏面无表情地沉思了片刻，“实在不行，就去你家吧。”
2
马一洛边开车边开导萧夏。他分析了自寻短见带来的后果，最终的结论是：自寻短见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害人害己。萧夏一直默不做声，似乎这些她都想过，也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在听马一洛说话。
马一洛的家位于小城的东部偏北，房子在三楼，六十多平方米。马一洛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年，平时很少有客人来，因此懒得收拾，家里乱得一团糟：沙发垫乱扔在一边，地上到处是杂志与废纸，茶几上堆着饭盒和食品袋，一张写字桌也被杂物占去大半，只剩下一台笔记本电脑的位置。
眼前的情景不禁使萧夏惊讶不已。她想不到马一洛平时齐整严肃，家里竟会乱成这样。马一洛也自觉不好意思，吩咐萧夏找地方坐，自己进卧室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脏衣服与袜子。
萧夏呆呆地站着不动，目光毫不掩饰地搜寻着什么，又觉得这样才有家的味道。马一洛明白萧夏无心让他难堪，急忙对她说：“很意外是吧？不过坐的地方总是有的。”他把沙发垫摆放整齐，示意萧夏过去坐。
萧夏也不说话，默默地蹲下来，捡起了地上的杂志与废纸。她找来了一个大塑料袋，将所有的垃圾都装进去。然后收拾了书桌，将书本摆放整齐，没用的东西就丢进垃圾袋里。几分钟后整间屋子就变了个模样。马一洛从萧夏手中拿过垃圾袋，脸上有些难为情，“你快坐吧，我明天再把这些扔到楼下。”
萧夏坐在沙发上，马一洛为她倒了一杯热水。两人都不说话，萧夏板着脸，马一洛想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许久，马一洛站起来，“没吃晚饭吧，想吃什么，我去买？”
萧夏抬起头，柔弱地看着马一洛的眼睛，“我想吃面条。”
马一洛进厨房烧了开水，煮了方便面。不大工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就放在了萧夏眼前。萧夏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她再也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地把面吃完了。
“是不是煮得太软了？”马一洛问。
萧夏抹了抹嘴，“不，这样很好！一看就知道你经常吃这个。”
“谢谢萧夏同学夸奖，不过大多时候我都是用开水冲着吃，很少煮着吃的。”
“你们当警察的，都挺辛苦吧？”
“算不上太辛苦，干一行爱一行。只要你做的是你想做的事，你就不会觉得辛苦和疲惫了。”
萧夏不说话了，默默地将碗捧在手里。
“饱了吗？”
“嗯，”萧夏回答，“谢谢你的款待。”
“这还算款待啊，让你吃这个我都觉得过意不去。”
萧夏对着他微微一笑，“是我自己想吃的，而且特别好吃，谢谢你。”
马一洛习惯了萧夏的冷眼相待，一下子这么客气，竟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进厨房洗了碗，一转身，看见萧夏正直挺挺地在门口站着。他怔住了，只听萧夏说：“我困了，想去睡觉。”
马一洛随口回答：“哦。”就见萧夏缓缓地走进卧室，随手关上了门。
马一洛坐在沙发上发呆，似乎还没有缓过神。回想这一晚发生的事，接二连三地让他意外，卧室还被莫名其妙地霸占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进退不得，只得破釜沉舟，放手一搏。他要尽快查清事情的真相！
3
这个夜晚，萧夏睡得特别沉，多少天以来，她难得这样踏实地休息一回。马一洛却一直心神不定，睡不了多久就去听听萧夏的动静。他担心她会再做傻事，听到里面没有动静，就故意制造出声响。萧夏被吵醒了，翻翻身，马一洛心中便有了底，重新在沙发上躺下。一整夜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久，黎明终于姗姗而来。
马一洛洗漱完，见萧夏还没有起床。他去敲了敲门，“喂，你今天不用去学校吗？”
里面传来慵懒的回答：“我不想去了。”
马一洛明白现在情况特殊，只能由着她。他沉默片刻，说：“那你好好地待在家，我去上班了。”
萧夏迟缓地叮嘱道：“嗯，路上小心！”
马一洛雷厉风行地下楼，边走边想着两人的对话，真像丈夫在上班前跟妻子告别。这个清高的女孩似乎赖上了他，而这一切全都透着神秘，使他不得不猜测什么。只是他有预感，萧夏的出现，也许就是一个并不明显的转折。
走进办公室，刘绘泽和他打招呼，“看你脸色不太好，昨天晚上熬夜了吧？”
“反正没睡好。哎，你说现在的女孩子怪不怪？随便就在陌生人家里留宿，胆子还真够大的。”
刘绘泽好奇地问：“怎么，昨晚有人在你家留宿？还是个女的？”
“可不是嘛，”马一洛一脸无奈，“素昧平生，赖上我了。看来长得帅未必就是好事，有时候也会惹祸啊。”
“得了吧你，少臭美！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你编的。精神胜利有用吗？”
“你还别不信，昨晚上她要自杀，被我给救了。”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这都老掉牙的桥段了，你就不能编点新鲜的？”
“我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你知道她是谁吗？”
刘绘泽对他的得意不屑一顾，“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是萧夏。”
“萧夏？就是湘水学院的那个萧夏？”
“没错！”
刘绘泽半信半疑，“这么说这事儿是真的？那她干吗要自杀，又怎么会正好被你救了呢？”
“我也觉得奇怪。昨晚在去学校的路上差点撞到她。她说她不想活了，死了比活着痛快！”
“这还真是挺怪的，那她下吗要去你家？”
“我也想不通。不过，湘水学院的自杀案一直找不到线索，现在萧夏自杀未遂，我们正好可以顺藤摸瓜，搞清楚自杀事件的真相。”
刘绘泽恍然大悟，“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切入点。那你把她带到这里，好好问问她不就行了？”
马一洛一脸无奈地回答：“你以为我不想啊？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无法与人交流，而且随时都有再次自杀的可能。”
“那你还不回去看着她，万一这会儿再自尽了怎么办？”
这话引起了马一洛的重视，思考片刻，他扭头跑出了办公室。留下一句话—一“帮我跟王队说一声！”
4
萧夏并没有像马一洛想的那样，她一直很平静，没有失控，也没有试图自杀。她不怎么说话，很少跟马一洛交流。每天只是睡觉，吃饭，完了发呆，再去睡。
许多问题困扰着马一洛，可是又不便开口问。他都快要把脑袋想破了，生怕这最后的希望像秋后的荷花一样蓦然凋零。
第三日早上，萧夏依旧晚起。她在这里生活得无比舒坦和自由。但是这表象的背后，分明是极度的压抑和紧张。马一洛预感到有一股力量正在缓慢萌生。这令他无端想起死去的女友。他生怕当年的一幕再次出现，自己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那时的无助逐渐演化为永无止境的自责和悔恨。回忆真是一种毒药，让你在遗憾面前无能为力，让你在美好途中一脚踩空，给你一些希望，又马上化为泡影。马一洛从遐想中回过神，他看了看时间，稍作迟疑，就默默地出门去了。
马一洛前脚刚走，后脚刘绘泽就来了。实际上他们早就合计好，刘绘泽来陪萧夏谈心，顺便循序渐进，刺探一些有用的线索。马一洛认为，两个女人之间要好交流得多。况且，在心理战方面，刘绘泽一直都是能手。
他在楼下和刘绘泽打了照面，两人并没有交流，依计行事。刘绘泽便上了楼，轻轻敲响了马一洛家的房门。
“请问你找谁？”萧夏打开了门。
刘绘泽故作惊讶，“哎，这不是马一洛家吗，难道是我走错了？”
“这是马一洛的家，你没有走错。”
“哦，那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他上班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不过他一向都回来得很晚，要不你先等等他？”
刘绘泽假装犹豫不决，回答说：“好吧。”跟着萧夏走进家门。情况似乎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刘绘泽暗自高兴。趁萧夏不注意她把手伸进包里，打开了录音笔。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屋子。萧夏站在那里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分明有一丝警觉，她病态的眼神告诉刘绘泽，现在她不会相信任何人。刘绘泽意识到，此时与她交流，就如同走钢丝一样，稍不注意就会出现极其严重的后果。但是强大的信念使她坚信，在正义面前，所有的东西都将回归本真。就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萧夏已经站了起来，“你随便坐，我先回屋去了。”
“哎，你等等！”刘绘泽急忙唤道。
萧夏站住，回头看她。
“你是……马一洛的什么人？”情急之下，刘绘泽只好问这种八卦的问题。
“我说过，我是他朋友。”
“噢，对不起，我忘了，那你怎么住在他家？”
“我没有地方去了。”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萧夏睁大眼睛看着她，显然，这么问让她产生了怀疑。她冷冷地说：“别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我不会说的。”说完，她就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刘绘泽怔住了，萧夏对陌生人的抗拒使她感到计划的进展无比艰难。她轻轻地走到卧室门口，听了听，什么都没有听到。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办，可她确实放心不下萧夏。于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敲了敲门，“你没事吧？”
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刘绘泽预感到情况不妙，急忙叫道：“萧夏，我不是坏人，你先把门打开好吗？”
终于从里面传来了萧夏的声音，她显得极度惊恐，“你走！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死都不会！”
“你不开门也可以，你只要和我说说话。”害怕萧夏出事，这是她唯一的方法，“其实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只是我看出来，你的心里埋藏着许多故事。不妨和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你凭什么可以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就凭……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我们……都是马一洛的朋友。”
“不，你帮不了我。诅咒，是诅咒！那天晚上我不该去图书馆。一切都是我的错……”萧夏在屋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刘绘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萧夏的哭声让她心疼。她特别想把萧夏抱在怀里，给她安全感。她再次轻轻地敲门，“妹妹，把门打开。姐姐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突然间，所有的声响消失了。刘绘泽再也听不见萧夏的一点动静。她不由得慌了神，急忙唤道：“你没事吧？你怎么不说话？”
里面依旧鸦雀无声。刘绘泽更加用力地拍门，“萧夏你怎么了？快告诉我你怎么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来了。”萧夏说。
“谁？谁来了？”刘绘泽没有听明白。
“啊——”萧夏突然失声叫道。她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
“萧夏？萧夏？”刘绘泽试图把门撞开。可是推了几下，纹丝不动。只听萧夏无助地叫道：“别过来！你别过来！”她还听到了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她几乎可以想象，萧夏正无助地向后退去，却不知道卧室里还有谁，萧夏为何会如此恐惧。
“出什么事了萧夏？快开门！快把门打开！”她只能着急地等在门外。屋里逐渐恢复了平静，萧夏低低地吐出四个字：“原来，是你……”
刘绘泽知道情况危急，身体使劲朝着卧室门撞去。焦急早已使她感觉不到疼痛，一番撞击过后，门还是死死地没有撞开。她已经无计可施，急忙给马一洛打去了电话。
5
马一洛赶回来，用钥匙将卧室门打开。可是屋子里好好的，唯独不见了萧夏。两人惊得目瞪口呆。刘绘泽亲眼看见萧夏进了卧室，而且自始至终都守在门外，一个大活人，却平白无故地消失了？这件事让她觉得奇怪无比。
两人坐在沙发上，心情是说不出的沉重。马一洛预感到悲剧正在重演，千方百计地看着她，却还是看不住。刘绘泽向马一洛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整个过程，几乎找不到令人怀疑的地方。可是结果却偏偏出了事。
两人马上行动，几乎找遍了湘水学院，就是得不到萧夏的一丁点儿消息。夜幕降临后，两人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马一洛家，想不出除了学校，萧夏还能去哪儿。而此时此刻，他们甚至连她如何离开这里都没有搞明白。
马一洛在卧室里仔细查看。他坚信，刑侦学里没有“不可思议”四个字，那是在困难面前不负责任的托词。可是任何东西都是好好的，根本找不到发出那些声音的原因。而且，这样一间封闭的屋子，也无法找出萧夏的威胁来自哪里。这一切，的确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他想，也许萧夏是从窗户爬了出去，可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几乎不可能从三楼跳下，还能接着去了别的地方。
一连三天，马一洛都在打听萧夏的下落。他找到学校，问老师，问萧夏的同学，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见她。他找到了周晓蓉，希望从这个萧夏最好的朋友口中得到答案。可是周晓蓉告诉他，萧夏曾经回来过，她们却并没有碰面。她判断萧夏回来的依据是桌子上的报纸被人拿走了。
讲述这些的时候，周晓蓉泪流满面。萧夏诸多反常的表现使她意识到，萧夏已经走上了书惠和于娜的老路。现在案情尚扑朔迷离，马一洛无法安慰她什么。只是通过她的描述，找出了她曾收集起来、又被萧夏拿走的那几份报纸。早报、晚报、时报，各种报纸杂志，上面全都记录着湘水学院的死亡事件。
马一洛把车停在校门口，靠在椅背上抽烟。无意中一抬头，看见萧夏正步履匆忙地走出校门，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6
那时刘绘泽正在楼妈的带领下，走进了萧夏的宿舍。她注视着屋子里的一切，试图找出点什么，可是所有的东西都平常不过。楼妈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找萧夏，有事吗？”
刘绘泽回答：“没事，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马一洛给刘绘泽打了个电话，就驱车跟在萧夏后面。出租车飞快地穿过闹市，奔着郊外的某个地方驶去。马一洛纳闷萧夏要去哪里，不经意间，出租车拐向了旁边的小路。他跟进去，发现萧夏已经下了车，越过路边的栏杆，顺着石头小径爬上了山坡。
难道她要去陵园？那为什么不走大路直接到达陵园门口，而是要从另一面爬上去呢？情况有些出乎意料。马一洛把车停在路边，悄悄地跟了上去。
天空被阴霾笼罩着，山间的风呼呼地刮来，地上的青草随着风势一起一伏。四周很安静，这里是死者的栖息地，一年四季都透着静谧的气息。就在山坡以北，排列着大大小小数千座坟墓，这边则星罗棋布着上葬的坟堆。几座新坟上面依旧覆盖着花圈，只是早已褪去了色彩，此时正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萧夏走到一棵高大的楠木下，站住了。她四下观望，周围没有人。她看看表，时间已经到了。
她拿出手机，拨下了一串号码。
“喂，我到了。”
听简里传来一个女声，“我就在你后面。”
萧夏转过头，看见就在不远处，果然冒出了一个人。
萧夏打了一个冷战。那个荒草丛中的身影在此刻看来，显得异常突兀而诡异。“你为什么约我到这儿来？”离得太远了，萧夏只能通过电话和她交谈。
那边挂了电话。荒草中的人影朝着萧夏慢慢地走来。那人离萧夏大约十步的时候停下了，嘴角浮起一丝得意：“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原来是你？”
萧夏大吃了一惊。她万万不会想到，约自己来此的竟会是她！
“没想到吗？”
她眼里的得意没有了，而是换作凄厉的寒光。
“为何约我到这儿来？”
“我想跟你谈谈。”
“谈谈？谈什么？”
她走过来，转移了话题，“难道你的心里，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愧疚吗？”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愿意作出补偿。”
她变得激动起来，冲着萧夏咆哮：“补偿？你拿什么补偿？你不觉得这样很虚伪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件事的确是误会，我已经向你解释过了。”
“误会？哈哈，误会。”她在冷笑，“我何尝不知道是误会！可是，如果没有你，我们就不会有误会！事情就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你说得对，”萧夏知道自己理亏，“难道你约我出来，就是要跟我讨论这些吗？”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
燕玲把手伸进包里，反复摸索着。萧夏注视着她的动作，心中一直在猜测：她到底要给我看什么？燕玲的手始终没有拿出来，只是不久以后停止了摸索，并且微微抬起头，似乎在观察萧夏的反应。萧夏预感到情况不妙，只是已经来不及多想，只见坤包的一角露出了一个玻璃小瓶，随即一股液体迎面泼来。
不好，是硫酸！萧夏下意识地闪过身，几滴残余还是掉到了胳膊上。开始时感觉暖暖的，然后就是钻心的灼热感。萧夏大惊失色地叫起来。她握着胳膊，顾不上开水一般的灼烧，就见燕玲发疯似的冲过来。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紧紧掐住萧夏的脖子，“萧夏，我恨你！我要你死！”
萧夏快要窒息了，她想掰开燕玲的手，可是已经没有力气。缺氧带来的难受令她全身痉挛。她预感到自己将会死在这里，行将绝望的时刻，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她看见绿色的草地上竖起了一座古堡，一个黄头发的女孩撑着一把红雨伞，静静地从古堡门前走过。
那就是柯林？她望着柯林的背影，凄然，忧伤，她全力付出的爱情竟然遭到了背叛，心中满是懊悔与仇恨。走着走着，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高大的古堡，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不舍和绝望。她扔下了手中的红雨伞，然后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你没事吧？”
眼前的情景霎时间变了样，古堡没了，依旧是绿色的草地与凹凸不平的山坡。她双眼迷蒙，看见马一洛的脸近在眼前。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连同下巴上的胡楂，让萧夏看到了力量与依靠。她干呕了一阵，坐起来。
燕玲被铐上了手铐，倍感沮丧地站在一边。她瞥了一眼萧夏，似乎不甘心就这样失败。她只恨天不佑己，懊恼地流下了眼泪。
“泼疏酸？手段挺高明的嘛，从哪部电影里学的？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是犯法！”马一洛捡起了装硫酸的小瓶，厉声呵斥道。小瓶上没有标签，看起来只是一只普通的药瓶。里面的硫酸却足以将一个人毁容。
燕玲不说话，一直低着头。
“不管有什么深仇大恨，都不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泄私愤！再说了，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友，值得这样吗？”
燕玲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萧夏，“我恨她，是她害死了黄鹤！是她……”
7
马一洛开车载着萧夏和燕玲，在郊外的公路上飞驰。他的预感没错，萧夏随时都有可能出事，幸亏今天有他在场，要不然她就会毁掉一张脸，甚至丢掉性命。
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萧夏，只见她两眼紧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如湖面一般平静。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燕玲。这个长相出众的女孩此时正玩弄着手指，泪水默默地往下掉。她不时抽起嘴角，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在嘲弄自己的处境。
“你怎么会来？”这是萧夏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我是跟着你来的，你上出租车的时候我就在你后面。”
萧夏不说话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自己后面，她都懒得知道。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马一洛反问，实际上他早已猜出了大概。
“有人约我来的。几天前，我曾收到过一条短信。”
马一洛不再问她什么，他心中的疑问太多了，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跟她好好聊清楚。
“会判刑吗？”萧夏问。
“如此看来，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不判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萧夏默默地坐在那儿，突然抓起装着硫酸瓶的袋子，一甩手扔出了窗外。汽车疾驰而过，白色的袋子随即埋没在了路边的沟壑中。
“你干什么？！”马一洛呵斥道，急忙停下汽车。他跑到路边，站在坎坷不平的沟壑面前，看到丛生的杂草中散落着数不尽的生活垃圾，装物证的塑料袋早已不见了踪影。
萧夏也下了车，她倚在车门上，对站在路边举目四望的马一洛说：“别找了，找不到了。”
马一洛气冲冲地回到车跟前。他看着一脸轻松的萧夏，气得火冒三丈，“你疯了吗？！你这是在毁灭证据，这是犯法的！”
萧夏嘴角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现在证据没了，不用判刑了吧？”
马一洛平息了情绪，换了另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萧夏，你清楚你正在干什么吗？那个小瓶里的东西，差点就毁了你的容！”
“我知道！但是请你相信我，我这样做有我的考虑。”
马一洛正要接着说，就见萧夏的眼睛里闪过一道虚弱的光，她似乎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马一洛，直到余光散尽。她合上双眼，两腿一软，就挨着车门倒了下去。
8
夜幕降下以后，黑暗笼罩了整个世界。
徐杰踏着夜色缓缓地走出了学校。他沿着马路转过几条街，然后进了一家超市。他不为买东西而来，而是穿过琳琅满目的物品架，绕到最里面，从旁边的楼梯上了二楼。
这是一家散打俱乐部，馆主曾经是一名省级散打运动员。退役后便在这里开了这家武馆，专门培养喜欢散打的业余人士。
今天徐杰来得很早，二十多人的培训班只来了三个人，徐杰是第四个。前面的三位貌似相识，在武馆里随意走动，边走边聊得十分起劲。徐杰过去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刚过七点，离训练还有半个小时。
他把手机收起来，望着墙上的放大照片，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空虚。随即又把目光投射在国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再次拿出手机。犹豫片刻，又收起来。她的短信始终没有来。
实际上，他并不确定今晚她是否会发短信过来。但是两年多的相处使他很了解她，那么多天都没有音讯，今天该是时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望着外面浓重的夜色，不由得紧张起来。
人们陆续来齐了，全都换了衣服，在训练场上排列整齐。教练准时进场，按照惯例首先点名。二十四人的培训班旷课一人，他在小本子上记下名字，然后开始讲解动作。
培训班的课程已经上完了一大半，所以剩下的全都是高难度的格斗技巧。教练和两名助教正在讲解动作，几个好斗的男性学员目不转睛地看着，几名女学员则一边看一边聊着天。徐杰走神了，对于热爱武术的他来说，这是不常出现的状态。等他缓过种，教练已经教授完毕，接下来照例是一对一的实战练习。
徐杰的搭档是他的校友，年纪相同，体格却略逊于他。在以往的练习中，他的掌握程度明显不及徐杰。可是今天，他却冷不丁地腾空一脚，就将徐杰踢倒在地。
“你没事吧？”
“没事。”徐杰站起来，感觉脑袋闷闷的，刚才的一摔没有防备，伤得不轻。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说：“再来。”
“你不舒服吗？看你心不在焉的。”
“没有，只是刚才没有准备好而已，再来！”他笑了笑，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两人比划一番，徐杰就开始了压迫式的进攻。他从小学习武术，跆拳道、空手道、柔道、散打，样样精通。就算上课开小差，一样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好手。他的出招完全不按今天所学，就在对手满心诧异的时刻，徐杰已经把他击倒了。
他的搭档躺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徐杰方才意识到刚才失手，将他伤得不轻。所有人都不练了，全部围在这边，不大工夫，教练也闻讯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教练严厉地问。
徐杰把搭档扶起来，急忙解释：“怪我，是我出手太重了。”
“没事没事。”搭档还在一个劲儿地为他开脱。众人把他扶到一边休息，然后各自回到场地继续训练。教练则走到徐杰身边，问道：“看你的动作和身手都挺专业，难道，你是专业的运动员？”
徐杰谦逊地回答：“以前学过几年武术，也只学了点皮毛。”
“不，”教练摇头，“绝不仅仅是皮毛。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过过招呢？”
徐杰意外地愣在那儿，“我？和您过招？”
“没错，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功底。”教练说着，已经摆开了架势。徐杰却独自站在一边为难。他是个低调的人，今天一时失误才把真功夫暴露出来，到头来惹得教练向他挑战。更重要的是他惦记着另一件事，实在没有心思与任何人比拼。人们很快围了过来，徐杰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只好摆开了阵势应对。
教练示意他进攻，徐杰便毫不留情地攻上去。他的身手特别敏捷，几个快攻上去，教练就开始招架不住。所有人看得过瘾，却不敢叫好喝彩。教练重新站定，他似乎已经摸清了徐杰的手法，胸有成竹地对徐杰说：“再来！”
徐杰继续进攻，教练试图制服他，可是始终找不到突破口。他这才意识到徐杰的身手不亚于自己，要想赢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唯一占优势的便是实战经验，所以即便这样他依旧很有信心。果然，徐杰的几番进攻都被教练避开，他虚实结合，很快就把徐杰累得气喘吁吁。教练虚晃一招，已经料定徐杰如何应付，徐杰果然中了圈套，他便出招将徐杰击倒在地。
切磋结束后，教练单独将徐杰叫到一边谈话。他告诉徐杰，从今以后对他进行单独训练，任何时候都可以来。
徐杰觉得很高兴，他走进更衣室，打开柜子，拿出手机。刚摁亮屏幕，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你终于来电话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对方的口吻一如既往的冰冷如霜，“老地方，我等你。”短短六个字之后，听筒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徐杰呆了几秒，立马换了便装。他没有跟教练请假，也没有跟同伴打声招呼，就匆匆地跑出了武馆。
9
穿过一条街，在街尾拐进一条幽暗的小巷，再右转，就算正式离开霓虹喧嚣的闹市了。他的头低着，不时回过头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跟随，才继续迈着小碎步匆匆前行。通过一个垃圾场，他便看见了那盏孤独的路灯。
灯泡吊在一根木质的电线杆上，垂得很低，只将小巷照出一片不大的光亮。他曾无数次来过这里，可是每次的感觉都不一样。空旷、可怕、诡谲！而这一次，似乎还有一些刺激。他看了看周围早已荒芜的平房，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踱了过去。
“你来了？”黑暗中传来这样的声音。
徐杰吓了一跳，警觉地站住。他慢慢转过身，眼睛望向旁边的黑暗，“我正想找你呢！”
人影发出阵阵冷笑，让徐杰感觉毛骨悚然。
“你可别忘了游戏规则，我们只能单向联系。”
“我没有忘记，可是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徐杰朝她低声咆哮。
人影一动不动，她的头发挡住了整个脸庞，甚至无法分辨她是正对着徐杰还是背对着。
“过分？你可是第一次提到这个词。”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兄弟？！”
“他的死跟我无关！”
徐杰气得满脸通红，“好，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可以。我也要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欠！”
人影对他的要挟几乎不屑理睬，她诡异地笑了，“你想要过河拆桥吗？”
“是你先违背了诺言！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兄弟死去！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现在需要冷静！我再说一次，他的死跟我无关！”
“你敢发誓？”
“天地作证！”
徐杰对她的誓言嗤之以鼻：“鬼才相信你的话。”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
徐杰无言以对了。的确，那只是他的猜测。尽管只是猜测，但他相信事实就是那样。他只好转换了话题，“你别再玩这个游戏了好吗？这是一条不归路。”
黑影用无比笃定的口吻说道：“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直到他出现。”
“你确定他一定会出现吗？”
“不确定，但我愿意试一试。”
“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自私？”黑影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词，“人有不自私的吗？再说了，他们都是咎由自取。”
“你太可怕了。”徐杰后退一步，后背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她并不认为这样的评价很恶劣，反而有些引以为豪的意思，“难道你今天才发现？”
徐杰正要说话，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了脚步声。他立即换成了另一种状态，假装无意驻足，然后跟来人相向而行。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来人抬起头打量他的容貌。徐杰微微地偏过去，不让他看到正面。等他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徐杰才重新转回来。
“你觉得这样活着有意义吗？”他左顾右盼地站定了，心中开始讨厌这样不见天日的交易。
人影一下子变得很愤怒，“不要跟我讨论‘意义’！我从来就没想过‘意义’！我做事不需要任何意义！”
“我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希望你——”
“好了，”人影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今天就到这儿吧。我需要知道你的态度，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徐杰想了想，有些为难地回答：“算数！”
“那好，一切都按计划行事。”
10
萧夏在龙潭医院打点滴，第二天傍晚，马一洛载着她驶回了自己的公寓。
医生为萧夏做了全面检查，由于受到惊吓加上体质虚弱，所以她偶尔会出现脑供血不足。她得知自己并无大碍，于是极力要求出院。径直走出去，上了汽车，对马一洛说：“回家！”
马一洛不语，默默地发动了汽车。这两天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女孩的印象。从前觉得她傲慢，后来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神经兮兮。可是今天，他的想法彻底变了。她有一种最可贵的品质，恰恰是她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那就是勇敢和善良。
在医院里陪着萧夏的时候，他给刘绘泽打了电话。刘绘泽接到他的电话后迅速赶来，押送燕玲回到公安局。马一洛给刘绘泽的解释是，只是一般的打架斗殴，关几天就放了吧。
回到马一洛的住处后，萧夏就坐在客厅里发呆，她用手支着脑袋，显得特别疲惫。她无力地眨着眼皮，窗外的灯光将她的脸庞映得斑驳陆离。她的心里很乱，甚至想哭，突然想念很多人，最想念的居然还是郑淳。她就这样看着窗外的夜色，回忆过去的一些经历，设想假如郑淳一直陪在她身边，事情会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马一洛买了很多东西回来，一大包零食和蔬菜，还有牛肉和鸡肉。两人已有好几天同处一个屋檐下，可是仍旧算不上熟络。马一洛为萧夏倒了杯热水，默默地递到她手中，然后他就走进厨房，以最快的速度煲汤做菜。
就在萧夏吃完一包薯片的工夫，马一洛已经烧好了两个菜：油菜香菇和腊肉豆角，电饭锅里炖了鸡汤。三菜一汤，还缺一份主菜，那就是马一洛最拿手的红薯炖牛肉。他把牛肉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加了水和作料，然后剥掉红薯皮，同样切成小块，只等牛肉快熟时下锅。
萧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倚在门框上，被马一洛熟练的刀功深深折服。案板上的红薯块无论大小还是形状，几乎一模一样，这让萧夏在佩服的同时自叹不如。
“有两个菜就足够了，干吗还做这么多？”
“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马一洛笑着说。
萧夏显得很高兴，她指着已经做好的菜，报出它们的名字：“油菜香菇，豆角炒腊肉。”又指着案板上的红薯块，“这个是什么？”
“你猜。”
萧夏想了想，说：“是要和鸡块炖在一起吗？”
“错了，是和牛肉！”马一洛揭开锅盖，翻了翻里面的牛肉块。看样子还不到时候，他又把锅盖上，“这道菜叫做红薯炖牛肉，是我的拿手菜。”
萧夏有些兴奋地问：“那一定很好吃喽？”
“那当然！想当初，珊珊最爱吃的就是红薯炖牛肉！只可惜，那时我的水平还不够……”
“珊珊是谁呀，你的女朋友？”
马一洛意识到说漏了嘴，眉宇间露出几分黯然的神色，“是我的前女友。”
“你们分手了吗？”
“不，”马一洛摇了摇头，停下手中的工作，“她去世了。”
“对不起。”萧夏没想到会触碰到他的伤心事。
“没关系。”马一洛长长地出一口气，突然转换了话题，“我们不说她了。看看，牛肉已经熟喽！”他用铲子翻搅着锅里的牛肉，又变得忙碌起来。
萧夏默默地注视着马一洛的样子，她看得出来他有多怀念死去的女友。只是他孤高惯了，喜欢伪装得很坚强。马一洛把红薯块放进锅，盖上盖子，又看了看电饭煲中的鸡汤，还没有熟。他端起已经做好的两个菜，像饭店的伙计一样，边走边说：“开饭喽！收拾桌子。”
也许两人谁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跟对方这么和谐地坐在一起吃饭。马一洛不停地给萧夏夹菜，嘱咐她多吃点，过一会儿又为她盛了鸡汤。萧夏一句话也不说，只觉得特别感动。这顿饭让她放下了心里所有的戒备，重新审视自己对待他的态度。她意识到自己错了，此刻，她觉得这个警察不再那么刻板，反而十分值得依靠。
晚饭过后，马一洛起身收拾餐桌。萧夏急忙站起来，“我帮你吧。”两人共同抓住一个盘子，相互看了一眼后又共同放手，盘子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萧夏难为情地蹲下，马一洛却把她的手拿开，“不用了，你坐着，我来。”
萧夏只好听话地坐下。在这里，一向强势的她仿佛心甘情愿地变得被动。她看着马一洛的背影，突然觉得他这样高大。
收拾完餐桌，马一洛就坐在萧夏旁边。他饶有兴味地建议道：“饭吃过了，我们聊一会儿天吧，说说你的故事？”
萧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沉默了半晌，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很多事情都超出了常理，也许那真是一个诅咒。”
马一洛知道要想改变她的想法很困难，他只能安慰她说：“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许多事是无法用常理解释清楚的。但是你要相信，所有的事都存在人为的因素。所有的问题，人力都可以解决它。”
萧夏不置可否地看了看他。
夜里，马一洛躺在沙发上，想起晚上和萧夏的谈话，心里怎么也琢磨不透。
11
凌晨三点，萧夏的手机响起了短信铃声。
马一洛警觉地坐起来，竖起耳朵，再没有听到别的声音。难道萧夏还没醒？他走过去，将耳朵附在卧室门上。里面照旧没有一点动静。他敲了敲门，试探性地叫着萧夏的名字：“萧夏，萧夏……”
没有回答。
他有些慌了，手拍在门上，不知不觉用了力，“萧夏，萧夏你醒了吗？”
片刻之后，萧夏打开了门。她没有开灯，卧室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身上的白色睡衣反射出暗淡的光线。
马一洛从未对萧夏的美色心存觊觎，可是此时此刻，四目相对，不免让他耳根发热。大半夜的，就因为一条短信来敲门，似乎说不过去。
“我听到你的手机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没事吧？”
“我没事。”萧夏淡淡地回答。
“那……短信有问题吗？”
萧夏不说话，把手机递到马一洛面前。马一洛拿过来，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凡是动过红雨伞的人都会死，地狱之门已为你开启了。
这条恶作剧般的诡异短信，却让马一洛无端地兴奋不已。在他看来，世上没有鬼，也没有诅咒，一切离奇事件的背后总有不为人知的阴谋。这条短信，似乎为他在通往真相的路上打开了一扇门。
“是谁发的？”
“死人。”
说这话时萧夏面无表情，看上去她早有防备。
“死人？”马一洛念叨着，退回到信息列表，只见显示的名字是——于娜。
“你一直都留着她的号码？”
萧夏不说话，对她来说，这根本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马一洛感到些许寒意，于娜已经死了，而她居然给萧夏发来了短信。“真是怪了。”他端详着萧夏的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随意按了一些按钮，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他确信这就是一个正常的手机，然而，当他再次打开收件箱，刚才的短信居然不翼而飞了！
他倍感惊讶地望着萧夏，看见萧夏的脸上依然平静，顿时明白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此时他才想起过去的种种，看来萧夏并没有疯掉，她的那些“胡言乱语”的确是她的真实经历。
“萧夏，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吗？”
萧夏不回答，眼神中流露出隐隐的恐慌。过了一会儿，她问：“你相信吗？如果你相信，我就全部告诉你。”
12
萧夏请求马一洛不要开灯，说光线会扰乱她的思绪。马一洛答应了。两人坐在沙发上，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萧夏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语速缓慢而神秘，仿佛某种虔诚的宗教仪式。
这半个小时，她将所见所闻全部讲给了马一洛听。马一洛认真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随着萧夏的讲述，他仿佛走进了迷宫，才明白过去的调查走了弯路。尸检，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判断死亡的时空条件是否合理，这些都是侦破凶杀案的手段。但是这个案子不仅过程离奇，就连细节也充满了诡异。调查这样的案件，常规的方法也许根本就行不通。
他把录音笔关掉，仔细思索着什么。萧夏也不再说话，窗帘在来回地飘荡，外面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马一洛问：“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突然离开？”
隔了很久，萧夏说道：“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听着那个女人的敲门声，觉得心烦意乱。其实我知道她为什么而来，我却不能把这些讲给她听。因为她不会相信，也许不仅不会相信，还会加深对我的误解。这也是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你。那天我听着一阵一阵的敲门声，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我走到窗前，看见有人正站在远处。她一直看着我，后来就向我走近。可我却一直认不出她。她长得像韦佳，像书惠，像极了我死去的朋友。那时我不知为什么感到恐惧，尽管隔着这么高的楼房，我却害怕她走近我。我不住地呼喊，我让她走开，可她却毫不理睬我的抗拒，一直走到窗户下面……”
“后来呢？”
“后来，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什么短信？谁发给你的？”
“是燕玲发来的！她说有话想要对我说。我恍然意识到，原来外面的人是她。我急忙向外看去，可是已经看不见她。我爬出窗外，顺着管道爬到了楼下，燕玲却早已不见踪影。我想知道她到底要对我说什么，所以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找她……”
马一洛完全明白了，他替萧夏感到后怕，“这么高的楼房，你居然敢顺着管道爬到下面？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当时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而且感觉不到一丁点儿害怕。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爬了出去……”
“前天，也是她把你约到了墓地？”
“是的。不过约我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只是我已经猜出是她。”
“既然猜出是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你知道，她一直很恨你。”
萧夏叹了口气，“我就想知道，她到底要对我说什么。尽管我明白她对我没什么好说的，可就是无法抑制好奇心……”
天开始亮起来的时候，马一洛独自坐在那里，毫无睡意。从前对于这个案子所做的一切，现在全部归零。一场大火，一栋旧楼，一把红雨伞，还有莫名消失的短信，有太多值得怀疑的地方。他需要把它们梳理清楚，找出最有价值的线索。
来到公安局，第一件事就是把萧夏的手机交到技术部门做鉴定。他简单地向负责人说明情况，然后就被告知回去等消息，相信不日之后就会有结果。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找老王，请求老王帮忙查找二十年前的卷宗。他想详细了解大火案的始末。老王答应了，问他：“你要这个干什么？”
他故意向老王卖了个关子，“好奇，或许对案情有帮助。”
13
萧夏从马一洛家步行到学校，足足用了一个小时。这座小城看似不大，走起来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小。
她回到宿舍，掏出钥匙开了门。想给周晓蓉打一个电话，一摸口袋，才想起手机已经交给马一洛了。几天没有回来，感觉一下子生疏了，就好像一个人失忆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点。屋子照旧收拾得干净有序，一尘不染。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可自己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萧夏想不通何时丢掉了过去那种感觉。
萧夏拿了书本去自修室复习，心里思索着，难道过去真的找不到了吗？她在回忆中寻找昨天，现实的残酷迫使她一路逃避。她把书放下，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她拿起课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这时一个男生走进来，坐在了萧夏前面。他把手中的珍珠奶茶递给身旁的女孩。女孩吸了一口，就把头靠在男孩的肩膀上。他们肆无忌惮地秀着甜蜜。萧夏倍感失落地盯住他们，明白有些东西一定要牢牢抓住，否则眨眼的工夫就会飞走。比如，爱情。
萧夏很少能这样想一件事，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处在父母的溺爱当中，造就了骄纵、任性的性格缺陷。她翻然醒悟，很多时候自己不服输、不妥协，太要强了。而爱情需要的恰恰是依恋，迁就，还有相互理解。
手机不在身边，不能给郑淳打电话，萧夏只好到郑淳的宿舍楼下死等。这几天，他应该忙着复习功课。时值中午，上完课的同学络绎不绝地回到宿舍，萧夏紧盯着人群，生怕郑淳会在不经意间走过去。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郑淳终于回来了。萧夏兴奋不已，她假装不经意地朝他走去。她希望郑淳能看见她，先跟她打声招呼，可是就在两人走近的时候，郑淳突然接起了电话。当两人硬生生地擦身而过，萧夏终于明白，原来她在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以前那么耀眼了。她听见郑淳说：“我刚走到宿舍楼下……我不希望你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困扰。你只要彻底忘了它，它就不会打搅你的生活。你知道，人在很多时候都是庸人自扰，你只要保持一种平常的心态，一切都会过去的。”
萧夏很快热泪盈眶，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郑淳也曾这样安慰她，可她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当一个人终于知道了一样东西珍贵，必是在失去它以后。萧夏站在那儿，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傻瓜。”
郑淳愣在那里，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萧夏，并不觉得意外，因为那声熟悉的称谓已经使他早有预感。
“萧夏，是你呀？”
“嗯。”萧夏边流泪边不住地点头。
“你还好吗？”
“我还好，你呢？”
郑淳尚未挂断的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亲爱的，你在和谁说话？”
郑淳回答：“没有谁。”
两人尴尬地站在那儿，萧夏恍然明白了，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已经过去了的，真的再也找不回来。她强忍住悲伤，露出微笑，对郑淳说：“祝福你。”
14
马一洛又一次和刘绘泽听了萧夏的录音。
萧夏的叙述条理清晰，而且细节反映得很全面，基本囊括了事件的全部。在她的叙述中，有两样东西疑点重重，一是突然出现又莫名消失的红雨伞，二是厕所墙壁中的书稿。四个女孩的生活里为什么会多出一把红雨伞，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是更值得重视的是，谁会把那几页书稿藏在瓷砖后面？这将是案件突破的关键。马一洛确信，操纵这一切的人，其实就在她们周围。
“真够乱的！从哪里入手呢？”刘绘泽唉声叹气。凌乱的细节使她烦躁，如此之多的新线索反而让她的脑袋混乱不堪。
“其实并不乱，”马一洛很坚定地告诉她，“事情的大概是这样的：几个女生因为接触过一把红雨伞，最后莫名其妙地选择了自杀。而红雨伞则代表着一个诅咒，诅咒来源于‘柯林的来信’。把‘柯林的来信’引入中国的是一名叫做秦朗的教授。但是，二十年前，他的家里发生了大火，妻子在大火中丧生，从此他也不知所终。”
“你觉得，二十年前的大火跟这个案子有关吗？就因为大火发生在一个翻译过‘诅咒’的教授家里，就断定他要对因诅咒而造成的死亡负责，这会不会太牵强了？”
马一洛抬头望着天花板，“说不准。但是直觉告诉我两者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我一向都比较相信我的直觉。”
两人边说边走进会议室，随便找地方坐下。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都到齐了，老王便让马一洛把最新发现介绍给大家。马一洛把录音笔接上外放设备，一直把里面的谈话听完。半个多小时的录音，所有人都听得十分入神。马一洛关上开关，说：“这就是几起神秘事件的全部经过。由此可见，我们要彻底改变侦查策略才行。”
小赵质疑道：“这些东西可信吗？我怎么感觉像是灵异故事？”
马一洛回答：“说实话，我也不相信。但只要对破案有帮助，我觉得都不能忽视。”
大益跟他开玩笑，“听说湘水学院那个女孩儿跟你住一块了，有没有这回事啊？”
几名同事意味深长地微笑，紧张的会议室里气氛顿时有所轻松。老王咳嗽一声，说：“开会的时候，最好不要谈论与案情无关的事。”
这下没人敢再开玩笑，大家齐刷刷地看着马一洛。马一洛站在前方，投影仪的光线打在他脸上，颇有些光怪陆离的感觉。
“这事我们完了再讨论。”马一洛给大益一个台阶，“言归正传！根据萧夏的录音，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的首要任务……”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住了，看了看老王，觉得有点越权，“王队，要不你——”
老王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15
这一天，马一洛脸上始终挂着意犹未尽的自信。这是支队第一次完全采纳他的部署，而且由他亲自讲解，亲自分配任务，他觉得自己已然是半个领导了。
开完会后，他留下来整理设备。人都走完之后，老王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火案的档案找到了，就在我的办公桌上。”
“真的？”马一洛压抑不住强烈的探求欲，“这么快就找到了，真是太好了！”
他随老王来到办公室，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档案盒。里面装着大火案的所有资料，现场照片，知情者笔录，还有一些物证和警方的最终定论。一个塑料袋里，装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像是婴儿鞋子上的装饰品。尽管上面布满了炭黑，却仍旧可见娇嫩的粉色，那正是小孩子喜欢的颜色。
老王跟他解释：“这是在大火以后找到的，就攥在那个女人的手里。”在决定交给马一洛之前，他已经对案情作过一番了解。
“这像是婴儿的东西，一定来自他们的小孩。”
老王摇了摇头，“也许是这样。不过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当年也有人走访过他们的邻居，可是因为他们刚搬来不久，邻居大都不认识他们，更加不认识他们的孩子。所以孩子的穿着基本无法考证。”
“难怪，笔录上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马一洛随意翻阅着卷宗，小声嘀咕，“死者是1948年出生，那么到出事的1989年，她正好四十二岁……”
“她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可是结婚还不到两年。”
“晚婚？”
“她的丈夫——也就是秦朗教授——比她大五岁，到出事时回国才刚满四年。她等自己的丈夫足足等了十年！”
马一洛对死去的女人顿时肃然起敬，“这就是80年代的爱情！”
“是啊，那个时候的人感情很专一，思想也相对单纯。”
“可是大火之后，为什么没有孩子的一点消息呢？”
“不知道。有可能……孩子当时并没有跟她在一起。”
“一个吃奶的孩子，怎么会离开妈呢？”马一洛反问。
老王只是随意地猜测，但是明显这样的猜测站不住脚。
“假如孩子跟妈在一起的话，那么，妈被烧死了，孩子却不知去向？这还真是个问题。”
“我们暂且不管孩子。刚搬来一个月就失火丧命，这本来就很可疑。你不觉得这火烧得很蹊跷吗？”
马一洛顺着老王的意思说下去，“那他们搬家的动机就值得怀疑了。”
“有一点倒是值得注意，他们本来就是泉溪人。秦朗教授出国的几年，他的未婚妻一直都是在泉溪生活的。搬到泉溪之前，她随自己的丈夫住在长沙。那时秦朗教授是长沙N大学的副院长。”
“秦朗教授回国后在长沙执教，为什么他们要搬到泉溪呢？当时的交通并不发达，两地奔走，几乎是不可能的。要是这样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教授本人并不住这栋大楼里，第二是教授已经辞掉了工作。”
老王似乎不想再继续这种无用的讨论了，“要想深入调查的话，还需亲自去一趟长沙。”
“好，我去准备一下，争取尽快动身。”马一洛说道。
16
出差之前，马一洛特地跑去学校跟萧夏告别。他希望萧夏能配合警方调查，并且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天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任何伤害。
马一洛离开后，萧夏一个人在宿舍里待着，想不起该干什么。周晓蓉也一直没有回来，萧夏知道她在复习功课，因为自己的间歇性外出，她很可能已经搬到了别的地方住。
萧夏就这么孤独地一直挨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天气突然变了。湘南很少刮这样的大风，窗户开着，居然将脸盆吹得满地乱跑。萧夏起身将窗户关上。她看见阴云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城市很快就被黑暗湮没。随后，滴滴答答的雨下了起来。
狂风没有停止，萧夏看见雨线被风吹乱，毫无征兆地四处拍打。玻璃上的雨水像瀑布，看久了，仿佛一幅印象派油画。她隐约看到不远处的马路上，有人正在拼命地奔跑。雨势这么大，她认为这样的疯跑毫无意义。
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沉浸在雨雾中的东西，看起来就好像海市蜃楼一样虚无缥缈。人在下雨的时候容易孤寂，总会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很多东西在萧夏的意识中搁浅，稍一引诱便会呈现在眼前。朦胧的雨幕渐渐清晰，时光一刹那轮回，城堡出现了。还有柯林。她长着金色的头发和水晶一般的眼眸，嘴唇薄薄的，却很性感。视野中的一切成了一部奇幻电影，镜头逐渐后拉，特写成了近景，继而又成为全景，然后便是一个深远的长焦镜头。城堡变小了，红雨伞却出现了。柯林的美丽全然不在，被仇恨与报复所替代。她扔下手中的红雨伞，同透明的空气融为一体，甚至连一个黯然的背影都没有留下……
这些来得快，消失得也快。萧夏重新听见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萧夏讨厌这样的精神游离。她插上电源，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把装有相片的文件夹打开，一张一张地浏览照片，心情也一点点地变沉重。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了，她有这种感觉，却一直找不到不一样的地方。直至翻到合影，萧夏发现了异常——全彩的照片里，书惠和于娜却变成了黑白！
她的手不由得颤抖了几下。怎么会这样？继续往后翻，几乎每一张照片里，有书惠和于娜的地方都是黑白的。萧夏情不自禁撒了手，呼吸也在变急促。她明白电脑一直锁在柜子里，根本不可能有人动过！
啪啪啪！三声敲窗户的声音传来。萧夏急忙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她愣了两秒钟，连忙把灯打开，又将窗帘拉上。她重新在电脑前坐下，打开了昔日写下的博客。天呐！在提到书惠和于娜的地方，全都加上了黑色的方框！
萧夏打开互联网，试图为刚才的怪事找一个缘由，可是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陌生的网页。这个页面并不是她设置的默认主页，是谁更改了设置？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就惊讶地发现网页中是一张接一张的黑色卡片。卡片上画着一些神秘的图案，就像古老墓室中的壁画一样。图案中间是人的头像：第一张，韦佳；第二张，书惠；第三张，于娜。萧夏不敢再往下翻，她几乎已经猜到了第四张。卡片上的人全都死了，难道这就是死者的名片吗？
萧夏终于把鼠标拉到了下面。是的，她猜对了，第四张照片果然是她的。而她万万不会想到，第五张，也是最后的一张，居然就是周晓蓉！
萧夏瞬间觉得天塌地陷。难道，周晓蓉也动了红雨伞吗？这怎么可能？自己还在千方百计地保护她！萧夏冥冥中预感到，卡片上的人没有一个会逃得掉。诅咒果然像一种强悍的流行病毒，不会放过每一个可能的感染者。她索性把网页拉到最下面，看见了极其醒目的四句话：
烈火在黑夜里张牙舞爪，
城堡中居住着幸福的新娘。
我的爱人啊，你在哪里？
红雨伞指引你灵魂的方向……
这就是柯林的诅咒？！她本能地感到害怕，仿佛有一个幽灵正站在她的面前，而她却什么也看不到。此刻，窗外的雷声轰然作响。萧夏似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离开躯壳。她晕倒了，再无知觉。
17
傍晚时分，马一洛和刘绘泽到达长沙。两人先找宾馆住下，第二天一大早就直奔N大学。他们首先找到了校长，说明情况之后，校长便找来一名分管人事的副校长负责接待他们。
副校长调来N大学不过几年，对于二十年前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查了二十年前的档案，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于是又把他们带到人文学院。
听了马一洛的讲述，人文学院的领导们开始犯难。由于频繁的人事调动，知情者早已不在学校。他们也都五十岁出头，二十年前尚且在机关工作，因此对学校的过去知之甚少。唯一的办法就是查找档案。可档案不是纪事年表，查来查去，无不是基本资料与工作业绩，对于案情毫无帮助。
马一洛提出要询问秦教授当年的同事，院长迟疑片刻，他告诉马一洛，当年的教师大都已经退休了，有的被其他学校返聘，剩下的大都身体不好，休养在家，深居简出，想要拜访会有困难。
院长查了退休教师名册，对马一洛说：“现在看来，只有方教授是合适的人选。二十年前他是人文学院的副教授，应该知道秦教授的事。”说罢站起来，“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他。”
N大学的校园十分广阔，教学区在西区，家属区在东区，从人文学院步行到家属楼，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一路上，院长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出于职业原则，马一洛选择性地作了回答。到了家属楼下，院长再一次叮嘱马一洛：“方教授身体不好，要是情况不允许的话，你们还需改天再来。”
这栋家属楼已经十分陈旧了，外观看上去仿佛一间废弃的工厂，灰暗而破败。有的墙壁已经裂开，露出褪了色的砖块，窗外的护栏上锈迹斑斑，阳台上晒着衣服，下面摆放着粗糙的盆景。整体看去，给人既拥挤又艰苦的感觉。马一洛有些佩服老一辈知识分子的高风亮节，也只有他们，才能够看破物质的纷扰，独享内心当中的一份安逸。
楼道里很狭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上了四楼，院长敲响了一户人家的房门。过了不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把门打开。看见院长来访，她很热情，急忙让大伙儿进屋。方教授正在躺椅上看报纸，样子显得特别闲适，见院长到来，他忙站起来。院长过去跟他握手，然后介绍同来的一男一女。马一洛连忙表明自己的来意，征得主人同意后，他和刘绘泽在沙发上坐下来。
这会儿，他才看清了这间屋子。尽管不大，可是装修还算不错，墙上挂着字画，显得古色古香。方教授不等马一洛开口，就忍不住先问道：“秦朗不是失踪二十多年了吗，难道你们有他的消息？”
马一洛解释道：“不是，他的失踪恐怕与我们最近处理的一个案子有关，所以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您二十年前跟秦教授是同事，那您应该比较了解他。秦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觉得？”
方教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秦朗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他在学术上十分认真，尽管年纪不大，但是却做出了不小的成就，所以他四十多岁就能当上副院长。工作上他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他跟同事相处得也比较融洽。只不过因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院长，难免受到别人的嫉妒与排挤。但他从不与人计较，无论任何时候都一视同仁，公私分明，最终用自己的气度与魄力赢得了大家的认可。他不愧是留洋回来的博士，现在看来，他能取得那样的成就，完全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说，他的工作比较顺利，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方教授谨慎地回答：“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那您当年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呢？”
方教授老态龙钟，颇怀旧地叹了口气，“说来比较惭愧，我虽然比秦朗大四岁，但是学术上明显跟他差一截。当时他已是教授，我却还是副教授，他是副院长，我也就是管管日常的学生工作罢了。”
刘绘泽的圆珠笔在小本子上龙飞凤舞，等她记得差不多，马一洛再一次开口问：“那您应该跟秦教授很熟了，平时接触的机会一定很多吧？”
“也不算多，有事的话我才会去找他，平时基本都不怎么见面。他的办公室和我的办公室不在一层楼，彼此工作都挺忙，所以平时很难碰得上。”
刘绘泽接着问：“那您对秦教授的突然失踪怎么看？”
方教授至今都深感惋惜，他说：“太意外了！我都不敢相信，他怎么会失踪？这太意外了。他的前途已经一片明朗，凭他的能力，相信没几年的工夫，就会有一番大的作为。可是偏偏这个时候，他却失踪了。我想他一定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那您知道他的家里发生过火灾，而且他的妻子在火灾中丧生的事吗？”
“这是后来才听说的。不过，据说他的妻子被火烧死了，孩子却不知去向。或许，他是带着孩子隐居起来了？可是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的事业心很重，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件事就放弃自己的前途呀！”方教授倍感困惑地摇摇头，显然这件事一直都令他想不通。
“您是说他还有一个孩子？”
“是的，他的孩子刚刚出生，出事前应该还不满一岁。”
“那您知不知道，他在长沙工作，为什么不把家安在长沙，非要住到泉溪呢？”
“他和他的妻子都是泉溪人，结婚后曾经来长沙住过一段时间，就住在学校的职工宿舍里。可后来听说他的妻子住不惯，太怀念泉溪了，所以就在泉溪买了房子。他在这边工作，妻子带着孩子住在那边。偶尔他会回去看看孩子，但是也住不久，往往住上一两天就会回来。他这个人，总是放不下工作。”
“那您还记不记得，出事前，秦教授有没有过什么异常，包括情绪？”
方教授想了想，“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记得好多天没有见他，然后就听说他的家里出了事，他也失踪了。”
“哦。”马一洛沉吟片刻，“那您觉得，谁会知道他出事前的一些细节，您可不可以带我们去找他？”
“要说这事，”方教授也犹豫了，心中把当时的同事筛选了一遍，“我想侯院长应该知道吧，秦教授和他就在一个楼层，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侯院长？”马一洛又问了一遍。
院长插了一句，“是二十年前的人文学院院长。不过已经离开了N大学。”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马一洛觉得没有必要再待下去。方教授夫妇很热情，夸奖警察是人民的好公仆，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再来。当警察两年多，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赞扬自己的职业。出门的时候，方教授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认为，秦朗还活在人世吗？”
马一洛和刘绘泽对视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同样没有定论。“这个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既然没有死亡的证据，那就应该还在人世。”马一洛答道。
18
从公寓区出来，马一洛询问了侯院长的情况。得知侯院长十几年前从N大学调离，经过十多年的奋斗，现在已是一家大型企业的领导。
当天下午，马一洛和刘绘泽就直奔侯院长的办公大楼。刚到办公楼，马一洛他们就被门卫拦下了。他们出示警察证，说明来意，门卫便层层上报。过了很长时间，一名自称是侯总助理的男子接待他们。到接待室坐下，说明情况，助理便给侯总打电话。三言两语，助理就把电话挂了，告诉他们侯总在开会，今天下午恐怕没有时间，让他们明天再来。
马一洛和刘绘泽只好先回宾馆。第二天又来，还是昨天的男子接待他们。男子说，他已经和侯总打过招呼了，让他们直接去侯总办公室。
侯总身材高大，很有领导的派头。他们进去的时候，侯总正在打电话。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给他们倒了水。不大工夫，侯总放下电话，开口问：“你们是泉溪公安局的同志吧，找我想了解什么情况？”
马一洛和刘绘泽双双站起来，“我们找您是想了解二十年前秦朗教授的事，他曾经是您的老部下，他的事您应该不陌生吧？”
侯总示意他们坐下，想了想，似乎没有想起来，“秦朗教授？秦朗……”念叨半天，终于恍然大悟，“秦朗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你们有他的消息？”
“不，他的失踪有可能跟我们现在调查的案子有关，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您当年是他的领导，那您还记不记得，他在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侯总一直在回忆，很久以后，他回答：“都过去二十年，有些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在我记忆当中，秦朗这个人还不错，会做人，工作也从不马虎。出事前似乎没什么异常表现。”
这样的证明没什么价值，马一洛需要的是出事前的细节，“那您还能想起他出事前的一些情况吗？这对我们的工作将十分重要。”
又是几分钟的回忆，不过这一次似乎收获不小，侯总显得很兴奋，“我想起来了，出事当天，秦朗曾经跟我请过假。”
“您是说，秦教授在出事那天还在工作？”
“是的，我记得那天下午，他来跟我请假，说是要回去看孩子。我还觉得奇怪，扔下工作就为了回去看孩子，这不像他的作风。”
“那您知道他回去的真正原因吗？”
侯总摇了摇头，“我只是知道，那天下午他接过一个电话，从那之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后来过来跟我请假，我批准了。听说当天晚上他的家里就出了事，他还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他临走之前有没有对您说过什么？”
“这些我想不起来了，应该什么都没说。他在工作上一向很踏实，轻易不会请假。要说请假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没多问，就批准了他的请假要求。”
“您还记不记得他离开的具体时间？”
“应该是在下午，具体什么时间我就记不得了。”
马一洛看了看小本子上的笔录，觉得没什么需要再问了。正好秘书走进来，提醒侯总去开会。两人便顺便告辞，离开办公室，回宾馆收拾了东西，随即打道回府。调查取证已经基本完成。教授为什么要请假回家，那个电话应该可以说明一切。
19
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很安静。萧父和萧母干坐着，心里忐忑不安。医生的眉头分明紧蹙着，这让萧夏的父母的心悬了起来。
半晌过后，他极其犹豫地说：“看上去，情况不是很乐观。”
这半句话让萧父和萧母心中一沉。到底还是女人沉不住气，萧母几乎一跃而起，她仓皇失措地问：“萧夏怎么了？医生，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主要还是神经衰弱，加上惊吓，导致暂时性的脑供血不足，因此才会出现晕厥。”
萧父的内心稍稍平静了些，“那她的病情到底严不严重？”
“这倒不算严重。不过，经过这两天的临床观察，还有以前的发病记录，她可能还患有轻度的臆想症。”
“臆想症？”萧母完全懵了，“什么是臆想症？”
“臆想症是精神分裂的一种，主要表现就是记忆力减退，说话语无伦次，而且时常伴有幻觉，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幻象。”
“精神分裂”四个字着实将萧父吓坏了，“她一直好好的，怎么会得精神分裂？医生，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
医生郑重地摇摇头，“萧夏的病情经过了各科室负责人的集体会诊，所以误诊的概率不大。你们也不必太担心，她的病情尚很轻微，还没有影响到正常的学习生活。所以你们一定要坚强，积极配合医院的治疗……接下来，我们打算将她转到精神科病房……”
从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其实几天前，他们从班主任口中得到消息，去接萧夏回家的时候，就预感到情况似乎很不乐观了。他们也曾听到过一些发生在女儿身上的故事，也曾有所猜测，想不到所有的猜测都无情地实现了。
他们并不打算把实情告诉女儿，他们不希望诊断结果影响她的情绪。
花了很长时间，两人终于调整好情绪，并且想好了要对女儿说的话。可是当他们走进病房，却发现女儿的床铺空了，萧夏本人早已不知去向。
那时，马一洛和刘绘泽刚回到泉溪。汽车一路南下，穿过郊区，眼前便是高楼大厦围起的城池。雨后的空气一尘不染，仿佛一面刚用酒精拭擦过的大镜子，清楚地映照出城市的每一个细节。
刚上湘江大桥，马一洛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令他兴奋难耐，一挂电话，就迫不及待地对刘绘泽说：“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萧夏的手机查清楚了，确实有问题！”
对于一个敬业的刑警来说，任何线索不管大小，都会令他欲罢不能。马一洛刚回到公安局，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高岷。
20
高岷已经在那里等他们。穿过摆放着各种设备的大办公室，两人跟着高岷进了一间小屋。
这里是高岷的办公室，因为没有窗户，所以显得很阴暗，大白天都要开着灯。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高岷倒了水，递给他们，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萧夏的手机。
“这个手机我们已经检查过了，确实有问题。”
马一洛端详着纯白色的手机壳，问道：“问题在哪儿？”
高岷卖起了关子，“你觉得问题会出在哪儿？”
马一洛怀着五分把握，猜测道：“有人在主板上动了手脚？”
高岷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马一洛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高岷把手机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解释道：“从外观和内部构造判断，这个手机买了不过一年时间。主板上的标签完好无损，所以不可能在主板上动过手脚。我们的技术人员也打开过，里面的所有部件都是原装的。既然里面没有问题，那再看这块电池，你觉得它会有问题吗？”
刘绘泽把电池拿过去，端详了半天，“难道真是电池的问题？可是从这上面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电池，问题并不在这儿。真正的问题在这里——”高岷从袋子里取出了手机的后盖。
“后盖？”马一洛不敢相信，这块塑料片会有什么问题？上面黏着一块“喜羊羊”胶贴，那是女孩子都很喜欢的小装饰品。对细节的极度敏感使他很快将目标锁定在此，“难道是这块贴纸？”
“不错！问题就在这儿。”
高岷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贴纸撕开。原来这张胶贴是双层的，情况就在夹层里面。
“看吧，这就是异常。”高岷把胶贴摊到两人面前。
马一洛看见夹层里有两块黑色的芯片，圆形，不足一毫米厚，比铅笔头略小，两块芯片用比头发丝还细的铜丝连着，看样子是一个微型电路。
“这是什么？”刘绘泽问。
“这是两个普通的微型电路，你别看它们小，可是连在一起却有难以想象的作用。”
“那些无端消失的短信就是它们干的吧？”
“它的功能可不只删除短信那么简单。事实上，通过它就可以对手机进行远程控制，也就是说，这两块芯片可以接收来自远方的控制信号，从而对手机进行人为的操控。”
“这么说，模拟死人发信息也是有可能的？”
“你是说那些死者发来的短信吧？实际上那并不是套用死者的号码。而是它可以将发信人的名字改成电话簿里的任何一个名字。萧夏的手机里还存着死者的号码，所以发来的短信自然就会被操控手机的人冠上死者的名字。”
刘绘泽不禁纳闷，“既然人都死了，萧夏为什么不把那些号码删除呢？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高岷解释：“就算萧夏把死者的号码删除，手机的操控者依旧可以让她收到死者的信息。通过这两块电路，对方可以查看手机里的任何信息，也可以改动手机里的任何信息，包括电话簿。就算删掉了，它还可以重设一个号码，安上死者的名字，然后发来短信，再把它套上去。”
“也就是说，可以利用这两块芯片随意操控他人的手机，而萧夏的手机就是这样被人操控了？”
“可以这么说。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查清了里面的构造，并且仿造了一模一样的两个电路。”高岷站起来，带他们回到刚才路过的大办公室，走到一台仪器前停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硕大的电路板，“尽管这个电路比较粗糙，可原理是一样的。况且这个电路的发射功率要比那两块芯片大得多。所以你们根本不必把手机靠近它，我就能轻易地对你们的手机进行操控。”
高岷插上信号发生器，然后坐在电脑前，打开一个应用系统。输入一些参数，屏幕上的方框就闪动起来。点击打开，里面是三个红色的亮点，稍作等待，亮点下面便出现了一些技术参数与文件夹。他在上面移动着鼠标，同时给他们解说：“这一款是我的。这个型号是谁的？NS885650……”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出现了一些名字。马一洛回答：“这个是我的。”
高岷又打开下面的文件夹，不管是照片还是音乐，包括早上收到的彩信，全在里面呈现无遗。
“这一个应该就是小泽的吧。”高岷说着，打开了第三排的文件夹，里面是刘绘泽的自拍照片。刘绘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然后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的地方在于，它还可以对里面的内容进行编辑操作。”高岷熟练地输入一连串指令，然后再打开原来的文件夹，里面的内容就变成了源程序代码。随便点击一行，行的末尾便会出现一个闪烁的光标。又是一番马一洛看不懂的操作，刘绘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那是一条短信。她惊讶地看到发信人居然是马一洛。
“事实上，小马并没有给你发过信息，但是你的手机上却显示着小马给你发了一条信息。”高岷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关掉电脑，带他们回到办公室。
“太神奇了！”刘绘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惊异，“想不到犯罪分子竟会使用这种高科技的东西。”
“这的确是比较专业的监控器材。不过这样的电子器件，不是一般厂家能随便生产的。国家不允许私人使用监控设备，所以这些东西一般都是流入专门的机构里的。再说了，要想使用这样的监控仪器，必须精通电脑，还需要有十分专业的电子知识。我敢说，这个人一定是个高手。”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刘绘泽自言自语。
高岷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这就得问问萧夏了，是谁把这块贴纸粘到了她的手机上。我们一直在对控制它的信号进行追踪，可是信号再也没有出现过。”
刘绘泽又想到什么，接着问：“既然是电路，那它不用电吗？”
高岷吐出一口浓烟，回答说：“这么微型的东西，空气里的电磁波就足以让它工作，根本用不着外部供电。”
刘绘泽彻底沉默了。马一洛由衷地感叹道：“想不到这两块小小的东西，功能竟会这么强大。”
高岷把烟捻灭了，把目光投向马一洛和刘绘泽，“更加不可思议的功能还不是这个。实际上我们一开始就发现，这一大一小两块电路，里面的构造是一样的。那么，有一块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要用并联起来的两块呢？起初我们的判断是，为了增加收发功率。事实上也确实存在这一点，可更为重要的是，这两块电路同这两根微型导线连在一起，就是一个自激式的超声波发射源。说实话，分析到这一步，所有人都很震惊。超声波发射源一般是用220伏或是380伏的交流电，并且转换器也远比这个复杂得多。可奇怪的是，就是这两块芯片加上这两根导线，就能把空间中的电磁波转化为频率高达5兆赫的超声波。尽管能量很微弱，可是贴身带着，时间久了，就会对人体造成危害。尤其是破坏人的神经系统，它会将人的负面情绪放大，如果接触超过一个月，就会出现心悸、焦虑等症状。情况较为严重的，还会出现幻觉。”
高岷说完，马一洛的大脑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对手的高明让他惶恐不安，继而又觉得一切都明朗了。只要摸清这块胶贴的来源，真相很快就会明了。这次重大发现让马一洛很亢奋，但同时也感到深深的忧虑。他明白，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萧夏。
21
和马一洛一样急切地想要找到萧夏的，还有萧夏的父母。
午夜十二点，萧夏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她一句话也不说，进门就回屋，然后死死地把门插上。萧父和萧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至少女儿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可他们还有很多疑问，不知道女儿去了哪里，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离开医院，更不知道当医生把诊断结果告诉他们的时候，萧夏其实就在门外偷听。由于接受不了自己患上了精神病的这个事实，萧夏逃离了医院，她无所事事地在外面晃了一天，现实的打击让她不知所措。
这一天对于萧夏来说，过得无比痛苦和煎熬。以前她从不怀疑自己经历的一切，那些看到的听到的，她坚信就在眼前真实发生过。可是今天她产生了疑惑。她不知道该否定什么，是否认自己患病，还是否定那些一直认定的画面，总之，一切对于萧夏来说，都是那么茫然。
22
六月是毕业的季节。
徐杰已经完成了论文，却无心为工作奔走。这段时间他总是在回忆。回想一年来的所作所为，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就为了一点所谓的“成就感”，不惜玩火，加入到一个暗无天日的计划当中。
两年前，徐杰作为迎新志愿者，第一次见到她，内心深处便产生了朦胧的好感。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沦陷，逐渐迷失了自我。经过一年的相处，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可是从一年前的某天晚上开始，一切都变了。两人由熟悉变得陌生，她也由淳朴变得冷漠，甚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用友谊做了一笔交易，当然，其中也有隐约的爱情。
徐杰一直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但是却身不由己地越陷越深。他早已无法回头，至于值不值得，此刻想来也已经毫无意义。
六月的暖风吹走了飘浮的纤尘，空气变得干净而清爽。学校里样溢着桂花的香味，夹杂着某些人的说笑声，夜幕悄悄地降下了。
在你我看不见的空间里，无数的电磁波正在繁忙地交汇、疏离。今晚，其中的一条便跑进了徐杰的手机。
没错，短信是她发来的，约他见面。地点换了，改在了第二教学楼的楼顶。
徐杰把短信删掉，稍稍迟疑了一会儿，就默不做声地离开了寝室。一年前他们立下了三条约定，一年来徐杰从不曾违反过一次。
第二教学楼位置偏僻，很少有学生来上自习。徐杰走进大门。楼道里没有灯，也没有人，他摸黑上了楼梯。
这栋楼房总共五层，楼梯一直通到楼顶上。他在五楼的拐角处差点被绊倒，仔细看时，那是一个破竹筐。
徐杰走上天台，看见不远处立着一个人。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黑暗中透出并不鲜明的轮廓，徐杰看不清楚她面朝何方。
徐杰走过去，在相距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他已经对这样的交易心生厌恶，生硬地问：“你又打算行动吗？”
黑影依旧没有动，就像一尊石雕，“你不想干了吗？”
“难道，你真的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自从踏上这条路，我就没想过要回头。”
“你变了。”徐杰无法用语言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黑影不以为然地发出一声冷笑，“我变了？”
“你变了！变得越来越自私，越来越无情，越来越处心积虑，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黑影沉默了几秒钟，“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何尝不讨厌现在的生活，可是，我别无选择。”
“不！你不是别无选择，你可以通过别的途径——”
“没用的！”黑影打断了他，“想要找到他，这是唯一的方法。”
徐杰不想强硬地反驳她，过了片刻，冷静地诘问道：“就为了成全自己，所以不惜牺牲别人？”
“那是他们应得的结果！凭什么他们拥有的一切，我全都没有？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要我承受那么多的不幸？上天一直偏爱他们，这不公平！所以，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说到这里，她就越发激动起来。
“所以你要报复，你要把你的不幸强加给整个社会？”
黑影舒缓了口吻，“我只想实现自己的目标。别的，我从不多作考虑！”
“你的目标能达到吗？还要多久？”
“一定会的！不管多久，我可以等。”
徐杰不说话了，他厌恶这样的冷酷。“你太自私了，你还是一年前的那个——”
“够了！”黑影不让他再说下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我这次来，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两天后，按计划行事！”
徐杰像是没听见一样，一语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不会食言。是我想多了，也许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别的可说。”
“刚才我说得太重了，希望你别生气。”
尽管她的口气冰冷如初，可徐杰听得出她还是在诚心道歉。徐杰总是无法做到一样冷酷地面对对方，无论她怎样对待自己。
“难道你真的不能住手吗？”
“已经晚了……”
她转过身，从另一个楼梯口下了楼。徐杰一直站在原地，望着黑暗的天空，就像看着一幅抽象画——看不懂其中的含义。
23
夜幕下，一场交易刚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结束。这边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
经过全局上下研究决定，成立专案组，专门侦办湘水学院的自杀案件。组长由支队长老王担任，各部门都将竭尽全力为专案组提供便利。
今天的会议显得格外隆重，第一支队的骨干成员全部参加，而且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亲自来训话。前半部分算是动员会，先是副局长讲话，接下来由老王发言。
当老王突然宣布由马一洛担任专案组的副组长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按常理说，就凭马一洛的资历，根本不具备担任副组长的资格。
马一洛正想着手机贴纸的事，有些走神，恍惚中听见老王念他的名字，也不清楚为何，便不知所以地站了起来。他看见了很多质疑的眼光，气氛是莫名的紧张和生疏，只有刘绘泽传给他一丝信任的眼光。
老王对他说：“小马，说说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马一洛顿了顿，讲道：“在萧夏的那段谈话录音中，提到了很多离奇的现象。最典型的就是死人居然会发来短信，而且，只要一退出，短信立马就消失了。技术科对萧夏的手机进行了仔细检查，最终发现，其实这种现象的原因是，手机曾被人动过手脚。
“包括死去的几个女生，她们的手机无一例外地被贴上了一块胶质贴纸，而贴纸里面却隐藏着两个极其微小的电路。有了这两块电路，就可以实现远程对手机上的内容肆意更改，而且，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块电路还能把空气中的电磁波转化成超声波，从而破坏人的神经系统。”
老王微微地点了点头，说：“讲下去！”
马一洛接着说：“我想案情已经很明了了。韦佳、唐书惠、于娜，这几个死去的女孩一定是在恐惧和幻觉的双重折磨下选择了自杀。至于红雨伞、柯林的来信，还有诅咒，这些都是骇人听闻的谣言，很可能是为了误导警方侦查而设下的干扰。”
老王沉默着，半晌后示意马一洛坐下。他说：“副组长的这一番分析，个人觉得还是比较到位。马一洛，你认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采取行动？”
马一洛完全傻了眼，“副组长？我——”
“是啊，你对这个案子的努力和决心，相信大家都看在了眼里。所以队里让你担任专案组的副组长，一定是有道理的。你接着说吧。”
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却让马一洛手足无措起来，“王队，我不行！我刚调来不久，而且没什么侦破大案的经验，副组长的位子我恐怕难以胜任。你还是换别人吧！”
老王挑起了眉毛，问道：“马一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信？”
“不是我没有自信，而是我觉得这个案子很复杂，光有自信是不够的。”
“不管多复杂、多艰难，只要你有信心，就算披荆斩棘也一定能把它拿下来。除非，你已经被前方的困难吓倒。小马，你明确地告诉大家，你到底有没有信心？”副局长用鼓励的眼光看着马一洛，说道。
马一洛犹豫片刻后，回答：“我有！”
副局长继续追问：“有没有信心把这个案子拿下来？”
“只要大家相信我，我就相信我自己！”
“好！马一洛，这可是你说的！”老王微笑道，“我想，我们为副组长鼓鼓掌吧。”
刘绘泽用掌声打破了沉静，随即，一片掌声响了起来。
老王想给马一洛一次树立威信的机会，说：“小马你接着说吧，说说对于接下来的工作你是怎么看的。”
马一洛在大家的注视中再次站起身，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我觉得，贴纸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只要我们弄清了贴纸的来源，这个案子想必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小赵笑着说：“萧夏不就住在你家吗？问问她，是谁把贴纸黏到她们手机上的，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马一洛故作轻松地跟他开玩笑，“注意用词啊，什么住在我家？是暂时借宿！我也想问问她，可我暂时联系不上她。”
刘绘泽问：“犯罪分子用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选择几个女生下手，是在检验他的高科技产品，还是由于心理变态？”
老王回答说：“我看都有可能。经过一番调查，这几个女生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并没有与什么人结怨，所以，仇杀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马一洛接过话茬，“凶手的作案动机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搞清楚。但是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我们只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大益打断了他，“问题就在于，我们如何才能搞清楚背后是谁在捣鬼？”
马一洛看向老王，他的眼神表明，他已经制定好了完整的计划。老王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大胆说出来。
“我认为，接下来我们应该分成两组人马。第一组，二十四小时对可疑信号进行监控；第二组，设法摸清胶质贴纸的来源。萧夏是他们的目标，可她自杀未遂，对方一定不会就此罢休。因此一定会再次遥控她的手机。第一小组的任务就是配合技术部门，监控可疑信号，并设法跟踪发出信号的据点。我看，就由刘绘泽负责吧。”
刘绘泽干脆地回应道：“没问题！”
“至于第二小组，工作可能有困难。我想先请大家仔细看一下这块贴纸。”马一洛把装着贴纸的小塑料袋传下去，解释说，“这种贴纸类的小装饰品目前很受学生青睐的。但是据我调查，贴纸一般来说都是完整的，并不会在中间留有空隙。请大家仔细看，这其中的空隙也并不是在两块电路的长期挤压下形成的，而是事先就做好了两个凹槽。做成双层，还要在中间加两个凹槽，这样显然会增加成本，而且对于饰品本身而言根本没有必要，所以，一般的生产商绝不会这么做。很有可能是有人重金委托厂商专门生产的。第二组的任务，就是找到一模一样的贴纸，然后顺藤摸瓜，找到生产商，从而找出委托人。”
小赵对他的安排似乎并不赞成，“这样的小装饰品遍地都是，一模一样的也数不胜数。要是照你说的办，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尽管这样的小装饰品多如牛毛，可是完全一样的还是很少见的。再说了，出售这种装饰品的店一般就集中在学校周围。只要在学校周围详细排查，就一定会找出它的来源。我想第二小组，就由大益负责吧？”
大益回答道：“听副组长安排！”
24
当晚马一洛便留下来和刘绘泽一起值夜班。技术科的同事也一直在工作，他们不时进去看看情况的进展，提醒技术科的同事保持清醒。萧夏的手机放在这儿已经有大半个月，可疑信号却并未出现过一次，所以，很多人都认为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收效甚微。
回到办公室，刘绘泽开玩笑说：“恭喜你！你要升官了。”
马一洛说：“你就不用挖苦我了吧？你也知道，王队是在赶鸭子上架——”
“可是人家偏偏愿意赶你这只鸭子。要说咱们支队里，你来得最晚，我都比你早来两年。没想到最后全得听你领导。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刘绘泽故意调侃道。
马一洛连连叫苦，“你以为这是好差事啊？弄不好案子破不了，还得受一肚子委屈。”
“行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突然，门外传来这样的声音：“这么巧啊，都在加班？”
马一洛回过头，看见韩亦辉正倚在门框上听着他们俩谈话，他马上便明白了韩亦辉的来意。却不知在每个值班的夜里，刘绘泽早已不堪其扰。韩亦辉把所有值班的时间都和刘绘泽调到了一起。这个不止一次拒绝过他的警花，正逐渐成为他工作之余的唯一念想。
马一洛当然乐意成人之美。好朋友几乎和他无话不谈，在韩亦辉艰苦追逐的过程中，他也曾为其出过不少主意。可是此刻，当他看着刘绘泽强装耐心的表情，就觉得死不放手真是件特别无趣的事。甚至，他第一次有了那种两人并不般配的感觉。
可是韩亦辉不会在意这些，抑或在意，只是认为结果比过程更重要。
“这次出差够久的。黄老没把你怎么着吧？”马一洛难以想象，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跟在黄老身边这么久。
“还能怎么着啊？”韩亦辉倒显得不以为意，他是那种为了达到目标情愿忍受一切的人。“老头也就脾气坏点，又不会吃人。”
见韩亦辉根本没心思与他寒暄，马一洛识趣地站起来，“你们聊，我得去监控室看看！”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刘绘泽疾步走到马一洛身后。她不想与韩亦辉独处，时至今日，无论韩亦辉如何努力，她对他的态度从未改变。冷淡是她现在唯一的防卫武器。
韩亦辉感到尴尬。尽管他从不幻想刘绘泽对他会有所改观，可是，这种显而易见的躲避还是令他万分沮丧。
“小泽，我想对你说几句话。”韩亦辉开口道。
这是让马一洛离开的意思。可是刘绘泽却拽住了马一洛的胳膊，“有什么话你说吧。”
韩亦辉看了一眼马一洛，马一洛也在看他，这两个男人的眼神里都不约而同地透出无奈和尴尬。
“小泽，明天我想请你吃饭，有样东西想要送给你。”
“对不起！我很忙，再说，我已经约了别人。”
“你约了谁？”韩亦辉本能地将“别人”当成了情敌对待。
“就是他。”这三个字，刘绘泽用了极其少见的娇嗔的口吻。马一洛倍感意外，当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刘绘泽时，刘绘泽轻轻地捏了他一下，在她的目光逼视下，马一洛不知所以地答道：“啊，是……”
“可是，我给你的东西很重要，是我——”韩亦辉有把握，马一洛一定会把机会让给他。
刘绘泽却决绝地打断他，“我们已经约好了，明天对于我们来说，一样重要。”她死死地抓紧马一洛，分明想让他帮忙到底。
马一洛只好把头偏向一边，极力躲过韩亦辉质疑的目光。
终于，韩亦辉妥协了，他说：“那好吧，我改天再约你。”他转身离去。约会失败了，他觉得已经没什么可说，刘绘泽的谎言他已经信以为真，而且为此很不开心。
做挡箭牌的滋味多少有一点别扭。马一洛沉默了。他愿意帮助刘绘泽，却不想为此而引起朋友的误会。刘绘泽也在那里沉默，此刻，一贯干练的她却显得万分腼腆。刚才的谎言貌似信手拈来，实际却是久已沉淀的真情流露。
马一洛说：“其实你不该这样。”他毫无责怪她的意思。
“你生气了？”
“没有，只是——”
她没有让他说下去，“那我问你，如果我真的约你呢？”
刘绘泽话中有话，马一洛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心却在怦怦直跳，“我……”
他的话只说了个开头，一名同事就跑进来嚷道：“快！有情况！”
25
萧母向单位里请了假，专门来照顾萧夏。只要考完试，就立刻把她带回家。实际上考试只是萧夏的借口，现在她根本顾不上想这些。她只知道，警察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而马一洛他们正非常需要她。
可是，萧夏无法对母亲说什么。母亲已经被“精神分裂”击垮了，现在只想赶紧把她的病治好。并且不让萧夏单独外出，生怕她病发做出傻事，也不让萧夏接触任何人，担心她再受到刺激，这几天的劳累让萧母有些支撑不住，她回房间休息了。萧夏觉得时机难得，急忙利用座机打给马一洛。
那时马一洛刚好离开，他的手机丢在了办公室。他跑到监控室的时候，信号已经断了。目标刚刚锁定，还没来得及确定具体位置。这昙花一现的转机使他兴奋，早已忘记了萧夏随时都有可能与他联系。而事情偏偏这么巧，等他回到办公室，手机上已经有三个未接电话。
马一洛急忙回拨过去，他认为电话的那头极有可能是萧夏。那时萧母已经睡醒了一觉。而萧夏早已泄了气，正在卫生间里洗澡。
“喂？”
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马一洛意识到，第六感再次出卖了他。他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只想解释清楚后把电话挂掉，“哦，对不起，我的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是您那边打过来的——”
萧母已经想明白，一定是女儿。她趁着自己睡着偷偷与别人联系。萧母当即回答：“没有，没有啊，我并没有给您打过电话，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也许是我看错了吧，打扰了！”
电话挂断，马一洛觉得事有蹊跷。女人说，她并没有给马一洛打过电话，而手机上的三个未接电话就是对方的。可是女人为什么要拒绝承认？
马一洛陷入困扰。而在萧母看来，现在外部的一切风吹草动都有可能给女儿带来伤害。她的病因此而起，所以绝不能再受刺激。她决定将这件事隐瞒下去。
“妈，刚才是不是有电话？”
“没有！哦，是你爸打来的，问咱们到家了没有。”
母亲的前后矛盾使萧夏明白，马一洛一定给她回了电话。第二天，萧夏借口回学校取课本，目的是要亲自跑去找马一洛。萧母没有同意她独行。即使回学校，她也要亲自陪护。
萧夏只好寄希望于周晓蓉，她想让周晓蓉传话给马一洛，让他到医院找她。可是很不巧，她回去的时候，周晓蓉并不在宿舍。
在龙潭医院做了检查之后，萧夏就在精神科的小楼里住下来。母亲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密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萧夏感到很焦虑。她的病情开始反反复复，比如，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偶尔把人认错，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就吓得缩成一团。
考试的那天，还是坚持去考试了。萧夏想在考试结束后跟周晓蓉说几句话。终于，铃声传来，她拉起周晓蓉的手跑出外面。
“萧夏，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萧夏正要开口的时候，萧母冲上来打断了她们，拉起萧夏便走。萧夏来不及说什么，只是悄悄将一张纸条压在了周晓蓉手中。
周晓蓉觉得莫名其妙，很久不见，萧夏居然成了这个样子。她恍惚中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来找我。
一天后，周晓蓉跑去了龙潭医院。在一间病房里，她看见了蜷缩在墙角的萧夏。萧母坐在一边流眼泪，她告诉周晓蓉，医生刚刚给萧夏打了针。现在她很安静。
周晓蓉走过去，看到萧夏呆滞的目光，眼泪不由得涌出了眼眶。她轻轻地叫了几声：“萧夏，萧夏，萧夏……”
萧夏终于缓缓地回过头。半晌，脸上露出了童真的笑容，“晓蓉，是你啊……”
26
轮到马一洛值班的这天晚上，刘绘泽也留了下来。近来，两人被一片微妙的空气笼罩着，虽然见了面有说不出的尴尬，却都怀揣着从未有过的亲近感。那天说起的事，至今还没有结果。刘绘泽不清楚，马一洛的回应算不算是拒绝她。
“这么晚了，干吗还不回去？”马一洛开口，打破了沉默。
“想在副组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嘛！队里有什么好处，可千万别忘了我。”
“谢谢你还拿副组长当领导！”
两人无聊地寒暄着，都忍不住想到同一件事，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那天——”
只说了两个字，又被同事的突然出现打断，“又有新情况！”
两人迫不及待地跑到监控室，小杨已经在紧张地跟进。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显示倍率正在逐步放大，几乎能够看清建筑物的轮廓。
发短信的果然还是“于娜”。刘绘泽拿起了萧夏的手机，看过一遍之后递到马一洛面前。上面写道：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魔鬼，红光普照，罪恶才能得到救赎。只有死亡才是永恒。
马一洛蓦然想起了和萧夏的聊天。就在唐书惠溺水的那天晚上，萧夏也曾听唐书惠说过同样的话。他无暇思索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只想知道信号从何处传来。
“怎么样，可以确定吗？”
小杨回答：“还不行！要设法拖住他！”
马一洛看向刘绘泽，命令道：“给她回信！”
刘绘泽回复了三个字：你是谁？
短信很快发了过来。可对方并没有理睬刘绘泽的询问，依旧在自说自话：凡是动过红雨伞的人都会死，你就是下一个。
就在电波传输的一刹那，卫星地图迅速聚焦，视野钻进了一个更小的区域。那里出现了很多灰暗的楼房，还有成片的绿化带。小杨双手配合，快捷键结合鼠标点击，可他突然松开了双手，泄气道：“对手十分狡猾！他已经把发射源切断了。”
“可以确定具体位置吗？”马一洛这样问。他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因为这次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不了多少。对手似乎早已知道，在小城的某个地方，有人正时刻等着他露出马脚。
小杨摇了摇头，回答：“不行。不过可以划定一个范围，应该在以湘水学院为中心的一公里区域内。”
收获着实不算小，这令马一洛喜出望外。尽管结果不够确切，可是基本验证了他的假设，那就是对手就在学校周围。
在破案举步维艰的时刻，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马一洛和刘绘泽再也无意谈论别的，一直熬到东方发白，马一洛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办公室。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尽快与别人分享。
可是，这里似乎流传着更重大的消息。他走进办公室，看见桌子上摊着一大堆喜羊羊贴纸，大家正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纷纷。
他怔住了。
大益坐在桌子上，得意地对他说：“看看，两天时间搞定！”
27
马一洛走过去，拿起那些贴纸一一甄别比对。
过了半晌，他摇了摇头，“你们辛苦了！不过，没有一个是完全一样的，你们还得接着找。”
马一洛的要求算不上苛刻。可是人如果受到情绪的蒙蔽，就无法理智地看待问题。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只对事不对人。
“一模一样的哪那么容易找啊？！这两块明明一样，有必要找完全一样的吗？”
说这话的是小赵。他将一块贴纸扔在桌子上，显然也在极力压着火。
马一洛耐心地解释道：“这两块看似一样，可是实际上大不一样。这块贴纸不仅比萧夏手机上的略大，而且颜色也有差别。这就大大降低了出自同一个厂家的可能性。”
“照你的意思，我们这几天的辛苦就算白费了？”
“为了尽早破案，大家都很辛苦。我相信，你们的辛苦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可是，依照这个，确实没法采取下一步行动。”
屋子里逐渐弥散着越来越重的火药味。几秒钟的鸦雀无声过后，小赵终于忍无可忍。他的眉毛就要直竖起来，“马一洛，你也太挑剔了吧？我们搞这些东西容易啊，你说不行就不行？！”
看到形势僵持不下，大益走到中间调停，可他的话锋分明有所偏重：“小赵，你冷静点儿！不过，副组长，你要觉得随便指挥人很过瘾的话，那我想告诉你，你来错地方了。这里是公安局，刑侦也是讲究方法的，不是某个人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个城市有成百上千家饰品店，一模一样的上哪去找？再说了，萧夏手机上的贴纸是一年前生产的，现在出售的都是新的，存在一点差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是，”马一洛终于打断他，他让头脑尽量保持清醒，镇定自若地给大益讲道理，“上级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月。因此才需要加倍谨慎，确保万无一失。如果不认真对待，就会浪费不必要的人力物力，到头来如果出错，就无法按时完成局里的任务！”
“你怎么就知道会出错？！”小赵依旧强硬地与他抬杠。
马一洛当然强硬地回应：“你敢保证不出错吗？！你敢吗？”
两人针锋相对，算是彻底翻了脸。马一洛的性格带着过多的刚毅，遇上直面的冲突，容易急躁，不懂得拐弯抹角。小赵也气势汹汹地盯住马一洛，这个锋芒毕露的毛头小子，急切地想给他点颜色看。到此，两人的争论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案情。小赵平时憋在心里的话，此刻只想一吐为快，“你调到局里还不到半年，有什么资格对大家指手画脚的？！大伙儿凭什么听你的？！”
马一洛压抑着情绪，暗暗告诫自己，义正词严比暴跳如雷更有说服力，“我是这个案子的副组长，就要对这个案子负责！”
“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案子的副组长？别以为大家都不知道！我告诉你马一洛，我最恨有人在背地里搞歪门邪道！”
马一洛气得怒目圆睁，想要反驳什么，却急得说不出口，片刻后腾地站起来，用手指着小赵的鼻子，“你刚才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次！”
眼看着局面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老王及时出现了。老王把马一洛和小赵各训斥一番，责令两人每人写一份检查。
晚上八点，马一洛又来到局里值夜班。和技术科的同事打了招呼，他就回到办公室，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那里。三天没怎么睡觉，他的眼睛已经深陷下去。想到这样废寝忘食地工作，换来的却是同事的误解与猜疑，不禁自问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案子刚刚有了眉目，以后的工作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怎么了，这点困难就把你难住了？”背后突然有人递来了香烟。
马一洛回头，见是老王，连忙把烟接过来叼在嘴上，在老王递过的打火机上点着了，抽了一口，说：“王队，你还是把我撤了吧，这个副组长我真是干不下去了……”

第六章 另一个世界
	1
	在老王的开导下，马一洛决定请大益小组的四个人吃饭。男人之间的冲突，八成只是为了一口气。他在冲动过后恢复理智，想起老王说过的一句话：“我们当警察的，有时候可以连命都不顾，因此生活中的误解和委屈，根本不算什么。”和同事怄气，于公于私终究是一件都极为不利的事。
	事后，他不止一次自我反省，明白在这个并不熟悉的人际圈子里，需要时刻收敛自己的锋芒。
	这样的饭局是尴尬的，没有一个人不感到别扭和压抑。马一洛已经最大程度克制着自己了，要不是因为工作，他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而这一刻，他分明被圈在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很多东西不能够自由舒展。他还得自罚三杯以示赔罪。谁也没有阻止他，眼看着他将三杯白酒囫囵吞下。
	酒是种神奇的液体，它可以撕掉一个人无论多么华丽的外衣。有酒壮胆，才容易对别人掏心掏肺。大益搂住了马一洛的脖子，含糊不清地问：“马一洛，你小子，你当警察才几天呀就敢当副组长？”
	马一洛侃侃而谈，此刻，他觉得自己颇像影视剧里的大英雄。“我马一洛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我只是想把案子破了，给死者一个交代。别的，我从来就没有多想！”
	“一个字——假！”大益把筷子扔在了饭桌上，“今天咱兄弟把话说开了，你也别瞒我。你敢说，你真的没有暗箱操作？”
	“绝对没有！我马一洛绝不是那样的人！”
	大益不说话了，打了几个饱嗝，“好，小马，哥哥姑且相信你。可是，弟兄们不服你！我们来公安局的时候，你小子还在上幼儿园呢！你才多大呀就来领导大家伙儿？”
	大益的酒话咄咄逼人，这让马一洛感到忐忑不安。他忽然意识到，一顿饭也许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他猜测着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只好顺着话头问下去：“那你们说，怎么样才能让你们信任我？”
	小赵朝他不怀好意地笑着，“咱们不妨比试比试！如果你能赢过我们，那大家自然没什么可说，以后就听你指挥了。如果你不幸输给了我们，那从今以后你就得离开专案组。你觉得怎么样？”
	看上去，他们早已经合计好了。
	马一洛心中一沉，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输了，就得自动退出，再也无法参与破案。这意味着以前做过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他体会到了极其危险的压迫感。招数确实太狠了！而到底比试什么，这依然是个问题。他本能地猜想，当然是大益他们擅长的项目。自己根本就没有把握赢过他们。
	可是现在他不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那你们说，比什么？”
	“比酒，比功夫，比枪法！你敢吗？”
	说这话时，大益显得胸有成竹。他料定无论哪一项马一洛都必输。而马一洛紧绷的神经总算舒展开来。他放心了，这些全都是他的强项。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低调，说道：“既然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我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好！我们先比酒。”大益庆幸马一洛能这么轻易就钻进圈套。这么些年在酒桌上，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
	他拿起桌子上的酒瓶，晃了晃，“这可是45度的白酒，咱们每人一瓶。你多喝了三杯，公平起见，你可以再把三杯倒出去！”
	“不用了！”马一洛拿起酒瓶，像喝凉水似的，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2
	自从那次考试回来，萧夏的病情开始逐步恶化。她整天只知道呆呆地坐着，有时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萧母眼见着她的状况大不如前，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在背地里偷偷地哭，或者不厌其烦地祈求医生。每当救护车警笛声响起的时候，萧夏就抱着头啊啊地大叫。萧母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在医院里，很多时候萧夏都会望着窗外发呆。那里什么都没有，她的脸上却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表情。终于有一天，她突然站起来，纵身就要往下跳。那时萧母刚刚回到病房，看到这一幕，她连忙冲上去拽住她。可是处于狂躁中的萧夏力大无比，萧母根本控制不住。萧夏开始胡乱地叫喊。最终几个男护工跑进来，把萧夏摁到了床上。
	医生给她打了针之后，萧夏终于安静了。眼见着女儿受苦，萧母心如刀绞。她走过去抚摸着女儿的头，问道：“孩子，哪里难受？跟妈说。”
	萧夏只管呆呆地盯住前方。片刻后她转过脸来，看着萧母，就像看着陌生人一样充满了警惕。她怯怯地问道：“你是谁？”
	是的，她已经不认识她最亲近的人。萧母几乎就要崩溃了，她跑去质问医生，为什么女儿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在慢慢地恶化。医生也摸不着头脑。照常理萧夏的病情应该趋于稳定才对。他们认为萧夏的情况比较特殊。从此以后，每当看见母亲，萧夏总会大喊大叫，仿佛这个最爱她的女人会对她构成某种威胁。
	所有人无不为萧夏的状况感到担忧。唯有周晓蓉的出现，能让萧夏暂时安静下来。大家惊奇地发现，萧夏只认识她一个人，而且她说的每一句话，萧夏都会认真地倾听。医生和萧母都希望周晓蓉能经常来。就在萧夏和周晓蓉促膝谈心的时刻，萧母试图和萧夏说点什么。可是一看到她，萧夏马上就会躲进周晓蓉的怀中，大声叫道：“救救我，快救救我！”
	萧母已经成了萧夏精神上的负担。几天后，医生找萧母谈了话，告诉她对于精神病的治疗，只能通过药物加上心理疏导。她的存在于萧夏的病情毫无帮助——
	萧母含泪离开了。
	周晓蓉送萧母走的时候，萧夏就站在窗前看着。她望着母亲黯然的背影，边哭边默默地说着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周晓蓉难以理解她迫切的心情，只觉得萧夏在往母亲的伤口上撒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换作是她一定于心不忍。她问萧夏：“这样对你的妈妈，会不会太残忍了？”
	萧夏泪流满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样做完全是迫不得已，希望她能原谅我……”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晓蓉，你还会帮我吗？”
	“当然，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她们决定把戏演下去。有周晓蓉帮忙，萧夏坚信很快就能离开这儿。她做好了准备，只等着周晓蓉来配合她。可是整整一天，周晓蓉始终没有出现。第二天，周晓蓉依旧没有来。
	萧夏再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脑海中闪现出几天前的那个傍晚。电脑里莫名弹出的网页里，那几张预知了死亡的神秘卡片。上面有书惠，有于娜，有自己，也有周晓蓉。她决定再等一天。可是第三天，还是没有周晓蓉的一点消息。她慌了，觉得自己不能再等，夜深人静之后，她便悄悄离开了病房。
	她一路小跑着，成功地避开了护士，眼看着就要走进安全地带。可是走到一间病房门口，她停住了，再也无法挪动一步。
	那间病房半掩着门，就在匆匆而过的一刹那，萧夏看见天花板上好像吊着什么东西。思忖良久，她还是退了回去，偏过头朝里面张望——天呐，那居然是一个人！
	“啊——”萧夏尖叫着。
	3
	这次逃离，因为一个病友的自杀而失败了。
	萧夏不知道周晓蓉出了什么事，以致失约这么久，时至今日依然没有出现。可她已经没有机会，这名病友死后，医院加强了对病人的看管，萧夏几乎难以走出病房一步。
	就在萧夏一筹莫展的时候，马一洛正和队友们进行着第二项比拼。比酒的一环已经结束了，到现在还没有分出胜负，因为谁也没有当场倒下。而大益已经不敢再喝了，他已经将近两瓶酒下肚，如果多沾一滴第一个倒下的就可能是他。他希望在酒醉的状态下，马一洛会在第二项败给他们。
	他们在训练场里摆开架势，就以地毯为界，谁掉到界外谁就算输。这一次出战的是小赵，一年前他曾获得了全省公安系统散打比赛的二等奖。这样的比拼算不得公平。可是马一洛心甘情愿地接受，他想证明自己，就算再艰难的处境，他一样会勇敢地面对，而且永不认输。
	对于战胜马一洛，小赵几乎信心百倍。他和大益击了掌，“这一局，看我的了！”说完，他缓缓地走到了场地中央。
	“怎么打？”小赵问。
	“你定吧！”马一洛回答。酒精开始在他的体内起作用。
	“好样的！要打我们就来真的，自由散打，有问题吗？”
	“好，没问题！”
	短短四个字，他的舌头就已经不听使唤。此刻他完全抛开了结局，只想在自己还能坚持住的情况下，拼到最后一秒钟。他知道小赵也喝了酒，尽管喝得不多，但他的酒量远远不如自己，所以这时他们几乎处在相同的水平。
	比划过后，小赵就开始猛烈地进攻。马一洛则连连后退，他惊叹小赵不愧为散打高手，对于是否能赢他，马一洛几乎没有一点把握，但他决定豁出去，放开了手脚进攻，脑海中幻想着自己正站在擂台上，台下是数不清的观众，稍不留神就会被对手打到出局。强烈的意志支撑着他，防守越来越坚实，出招越来越有力。小赵明显轻看了他，片刻工夫过后，小赵就差点因大意而败北。
	小赵在场地中央重新站定。这一次他变得谨慎了，久久凝视着马一洛，只觉得眼前这个对手不太好对付。马一洛在一番剧烈的运动后，终于感觉酒劲上头。他的世界霎时间天旋地转，忍不住要把地毯想象成一张温暖的大床，身子不由得想要躺下。突然感觉头上被重重地一击，有些疼，鼻子里也有滚烫的液体冒出来。可是当下，他更多的是得到了一种快感。因为身体终于不用苦苦地撑着，脑子也不用时时警惕着什么。他像睡着一样倒下了。而这一幕让小赵大感意外。就在他怔在那里的时候，一声惊叫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刘绘泽跑进来了。小赵将毫无防备的马一洛击倒的一幕，全都被她看在了眼里。她本能地以为，这是对几天前那次争吵的报复。可她无暇责备小赵，只是迫切地蹲下，把马一洛抱起来。马一洛带血的脸庞令她心疼。她急得声泪俱下：“你别吓我！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我知道你很坚强的，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吓我……”
	小赵忍不住上来劝道：“小泽你别担心，没事的……”
	他不知道这时还能说些什么。
	但是这话将刘绘泽激怒了。她擦净马一洛脸上的鲜血，站起来，死死抓住小赵不放，“打击报复，你还是男人吗？！你凭什么这样对他？！我告诉你，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大益只好上来将他们分开。作为支队里的元老，这场以多对一的比试——不管出于何种目的——确实是有损颜面的。他说：“小泽你先别激动，这是一次意外。大家只是在一起切磋，没有想要伤害他。这样的结果谁都没有想到，我看，还是先把人送医院吧。”
	“对，先送医院！”大家七手八脚地上来帮忙。
	刘绘泽将他们全部推开，“谁知道你们安了什么心？！我自己来！”
	她倍感吃力地将马一洛背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这样一折腾，马一洛反倒醒了酒。他挣扎着站住，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过什么，只记得一场比拼还没有结束。他含糊不清地问：“不是还没打完吗？接着来……”
	刘绘泽欲哭无泪，冲他嚷道：“还打什么打？你傻呀？你没看出来他们人多，他们在以多欺少吗？”
	马一洛将她推到一边，“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他也不知道晃晃悠悠地用了多少力，只见刘绘泽被摔在了地上。这一摔他清醒了，后悔刚才借着酒劲，不分青红皂白地推倒了她。他抢前一步，试图把她扶起来。可是当他看到刘绘泽带泪的目光，只觉得身体刷地一下，就再也不听使唤了。
	“是啊，我犯贱！我管得太多了，我活该……”
	刘绘泽站起来，掩面就往外跑。她不知道马一洛喝了酒，只觉得这样在乎他，却换不来他的一丁点儿回应。她可怜的自尊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蚕食，而这一切全都因为她不顾一切。此时她是那么无地自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别人的死活再也跟她没半点关系。
	可是没跑出多远，有一只手就把她拽住了。
	“小泽，你别走！”
	是马一洛。
	刘绘泽回过头看他，目光中满是失落与祈求，“你还想怎么样？给我留一点点自尊，难道不行吗？”
	“小泽，我错了。我知道，你对我好，你比谁都对我好……”
	“别说了行吗？求求你，不要再说下去——”
	“我一定要说。有句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今天，我一定要把它说出来。”
	“如果你要说的是，你不想伤害我，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我想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走进你的生活，我也要你走进我的生活，我还要娶你，我要跟你共度一生……”
	刘绘泽泪如雨下。她似乎还没有想明白，抑或刚才的话让她紧张过度。
	“你说真的吗？不是在哄我开心？如果这是你的施舍，我不需要……”
	“但我需要你的施舍！请把你的爱，也施舍一些给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全部！”
	他把刘绘泽紧紧地拥入怀中。背后，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4
	那个病人死后的几天里，医院一直不得安宁。
	每天早晨六点，死者的家属就会披麻戴孝来到这儿，边哭边烧一些黄纸，地点就在病房下面。
	夜半里，萧夏总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同样从病房下面传来，嘤嘤的，让人毛骨悚然。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目睹那个病人自尽的那一幕过于深刻，以致在晚上出现幻听。但那种哭声分明真切得不容置疑。
	在每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伴随着阵阵诡异的哭声，萧夏都在猜测案子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除此之外让她放心不下的，还有周晓蓉。萧夏一直在等她，却一直没有等到。周晓蓉不是个轻易失约的人，除非……她遇上了什么不测。
	萧夏不能在病房里一天天地住下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要去找马一洛，还要去找周晓蓉，这些全都是她无法推卸的责任。
	这天夜里，女人的哭声总算没有了，萧夏终于有胆量硬起头皮实施久已定好的计划。行动之前她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情况。病人大多都睡了，护士也在休息，只是一个小时会来巡一次房。她抓紧时间，将床单、被罩、衣服、窗帘……所有可以绑在一起的布料全都绑起来。从窗户搭出去，正好可以伸到楼下。
	相比半个月前从马一洛家逃离，这一次不知要踏实多少。她把身子探出去，慢慢地往下溜，她很顺利地攀到了楼下。幸亏有一盏路灯亮着，让她能够勉强看清楚四周的东西。
	萧夏边走边四下张望。她明白就算夜已深了，自己也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萧夏翻越了有着锋利箭头的篱笆墙，此刻正身处密林。看见有汽车从不远处穿过，明白再往前走就能到达公路。丛林里铺着满地的黄叶，每踩一下，就能发出嚓嚓的响声。她害怕有人会循着声音跟上来，可是心情越迫切，就越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出去。几分钟后，她总算穿过丛林，站在了公路边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川流不息的车辆让她找回了现实的感觉。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马一洛的住处而去。
	5
	就在萧夏敲响马一洛房门的时候，刑侦支队里正刚刚散会。大家又对案情作了分析讨论。这段时间，几乎没什么新的进展。马一洛没有急着回家，他把大益和小赵带到了一家射击俱乐部。在这里即将进行他们的第三项比拼。
	男人就应该一诺千金，所以当刘绘泽知道了他们的约定后，极力赞成马一洛将比拼进行下去。她陪同马一洛来到这里，一来是怕他再吃亏，二来也想见识一下他的枪法。经理带他们来到射击点，由服务生向他们介绍规则。
	第一局要比试的是手枪，二十米固定靶位。大益和小赵往弹夹中装了子弹，这一项他们要共同上阵。
	“我们俩一块上，不算欺负你吧？”
	“来多少都没问题！”
	大益朝他微笑，“你小子，还是这么狂！”
	刘绘泽走上前，“就只许你们俩，就不许我们俩吗？”她也拿了枪，往弹夹里装好子弹，“都是俩，这样更公平！”
	“好，我们只算最高的环数！”
	小赵位于一号位，所以他最先打出了五发子弹。紧接着是大益，他轻轻地抬起手，几乎没怎么瞄准，也把五发子弹射光了。接下来轮到了马一洛，不管枪法如何，在士气上他绝对不愿意处于下风。他将手枪当成了机关枪，五发子弹几乎没有间隔，就全部打了出去。
	“你们都没了，那该我了。”刘绘泽双手端枪，也将子弹悉数打完。
	显示屏上很快出了成绩。马一洛以四十五环遥遥领先，大益只打了四十二环，小赵和刘绘泽都比他多出一环。
	刘绘泽故意和他开玩笑，“益哥，你的手艺可是退步了啊！当年你可是神枪手！”
	“嗨，当年不提也罢。”大益显得很沮丧，这一局他是很有把握取胜的。此刻他只想着五个字——欲速则不达，明白真理总是在失败后才会被人想起来。他对马一洛刮目相看，知道这个年轻人在浮躁的背后，确实有相当的实力撑腰。可他不甘心认输，接着说：“这才第一局，还早着呢。”
	第二局比的还是手枪，只是换成了十米远的移动靶位。他们重新把各自的弹夹装满子弹，只等着工作人员将按钮按下。
	“怎么样，益哥，准备好了吗？”刘绘泽问。
	“早准备好了，开始吧。”大益回答。
	刘绘泽向工作人员点头示意。很快他们就听见了音响里的提示，从三数到一之后，眼前的格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假人。他们要在假人闪过的须臾时间将子弹打完。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成绩已经总结出来。一号位三十五环，五发全中；二号位四十一环，五发全中；三号位四十四环，同样五发全中；四号位三十二环，最后一发脱靶。
	马一洛再次以平均八点八环的成绩遥遥领先。这一次，大益和小赵没什么可说的了。大益久久盯住显示屏，半晌，叹了一口气，“长江后浪推前浪呀！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刘绘泽抓住马一洛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看看，连益哥都在夸你呢！你赢了！”尽管她的成绩不够理想，可她一点也不在乎，似乎马一洛取胜比她自己胜出都更让她激动。
	马一洛谦虚地道：“其实益哥一直都让着我呢。”
	这话把大益惹急了，“你小子可别得意。这一局是输了，可是还有下一局，我们还得比。不仅比枪法，更要比心理素质。要来就来最刺激的，你敢吗？”
	刘绘泽也急了，抢着说：“你说话不算！不是说好了只比两局吗？怎么，你输了就要加赛？一点儿都不公平！”
	“今天还就不公平了。小马，敢不敢跟哥哥玩把大的？”
	马一洛严肃起来，问道：“比什么？我不明白，什么才是大的？”
	“让人用手托个苹果，我们就来射苹果！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绝对能把苹果射烂，而不会打到人。为了防止作弊，我们就让各自的队友上阵。这比的可不仅仅是枪法，更是心理素质。怎么样，你敢吗？”
	马一洛看了一眼刘绘泽，他沉默了。小赵似乎毫不介意，积极地应和道：“为了你们俩，我就豁出去了。不过益哥，你尽量打准点，不行的话先射胳膊，千万别打头！”
	刘绘泽知道马一洛在顾虑什么。其实她早已下定决心，在他需要的时候，随时准备付出一切。她替马一洛应承道：“比就比，不就是射苹果吗，有什么了不起？”她投给马一洛信任的眼神，“没关系，我相信你的实力！”
	马一洛只是看她，仍然不说话。也许他在心里权衡着什么，也许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暖流，那是一种能够融化一切的力量。
	大益试图用激将法，“看看，人家一女的都不怕，你一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怕的？到底比还是不比，给个痛快话！”
	这一次，马一洛微微地摇了摇头。
	“唉，这就没自信了？不就是人托个苹果吗，跟靶子一点区别都没有。到底还是年轻人，遇到难处就没辙喽！”
	小赵也在附和着大益，他们都想看看在这样一个关口，马一洛到底会如何取舍。他们深知马一洛的个性，所以句句都在刺激他的软肋。终于，沉默中的马一洛爆发了，他以三个字打断他们，“比就比！”没有人再说话，全都看着他，“不过，我来托苹果，由小泽来射击！”
	他的回答似乎令大益非常满意。“是个男人！”他一拍马一洛的肩膀，“我是服了。其实自从那天在一起吃饭，所有的矛盾就都不存在了。之所以跟你比试，就是想试探一下你的水到底有多深，这几天我算是领教了。酒量了得，功夫也不错，枪法更是没得说。最重要的是，不论什么时候，你都能让头脑保持清醒，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所以，这一局不用比了，你已经赢了。”
	马一洛还没有反应过来。精心准备的一番较量，原来只是一次试探？他长出一口气，说：“早说呀，看看，被你弄得多紧张。”
	6
	午夜一点钟，马一洛正准备回家，萧夏却带着失望离开了。她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一个人踱出大院，也不知道去哪里。小城已经入睡了，一切都难得归于平静，萧夏独自走在阒寂无声的马路上，体会到夜晚在街头漫步原来是件这么惬意的事。
	她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学校。
	站在校门口，萧夏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召唤着她。实际上在这座城市里，她只熟悉这个地方。她很少有机会能这样好好地看看这里。教学楼、食堂、体育场，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此时它们全都回归本真。平时见到的一切都是片面的，这里寄存着太多回忆。她在校园里边走边看，竟徒生出许多感慨。这里曾孕育过她的一个梦，后来却变成了噩梦的开始。
	下意识地，她居然奔着从前住过的女一栋而来。她曾在这儿度过了大学生涯最初的两年，同样是在这儿，她失去了书惠，还遇到了许多诡异的事件。
	当她终于意识到最终的目的地之后，倏然停住了脚。此刻，她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力量，几乎令她身不由己。不！绝不可以再往前！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盯住开水房旁边的那盏路灯。从那里穿过，就会直接走到女一栋门口。她想起无数个从这里经过的白天黑夜，那时感觉到的全是欢乐，而现在，却再也不敢走过这里了。
	在这时天下起了小雨。迷蒙的雨线落在身上，萧夏竟然感觉不到一点凉意。视野变得朦胧，路灯像是被一张巨大的白纱罩住，尖锐的光线被冲淡了。
	萧夏正准备离去，忽然听见了噔噔的脚步声。声音由女一栋的方向传来，听上去正离此地越来越近。
	萧夏屏住呼吸，片刻之后，终于有人走到了那盏路灯下。萧夏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是一个女生，样貌看不清楚，只是头上的红雨伞显得非常显眼。
	红色的雨伞？萧夏打了一个冷战，不由得张大嘴巴：它居然又出现了！而且出现得这样突然！
	那个女孩在路灯下站住，并慢慢转过身，朝女一栋的方向呆呆地看，几乎一动也不动。红雨伞过滤了光线，此时她全身都浸沐在红光下面。萧夏霎时间想起了一句话：“红光普照，罪恶才能得到救赎。只有死亡才是永恒。”那是书惠说的，而她就是从这儿走向了死亡！
	真是人间地狱！萧夏吓得瑟瑟发抖，后悔深更半夜跑回到这里。就在这时，女孩机械般地转过了身，仿佛被人操纵着的提线木偶一样，朝着这边缓缓地走了过来。
	萧夏急忙躲进路边的树丛里，但是，能让她藏身的就只有水桶大的一片地方。她藏在那棵低矮的松树后面，看见那个女孩拐个弯，片刻工夫就会走到这儿。萧夏不敢呼吸，仿佛只要一出气，女孩就能察觉到她的存在。很快，女孩就走到了她旁边。萧夏低着头，强迫自己一定要挺住。可是女孩竟然不再往前走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或者看见了什么，突然转过脸来盯住这边！
	萧夏差一点就叫出了声。她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她们就在黑暗中互相对视，萧夏看着她，却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自己。就着暗淡的光线下，萧夏终于认出了她——原来她不是别人，正是萧夏日夜担心的周晓蓉！
	那一瞬间，萧夏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她终于相信，周晓蓉确实踏进了被诅咒的行列里。她正想开口说话，周晓蓉却突然转过身，继续迈着僵硬的步子朝前走去。
	周晓蓉离开后，萧夏慢慢地站了起来，望着周晓蓉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她。她鼓起勇气走到那盏路灯下，看见女一栋的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巷子里也是空空的，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此刻，许多疑问在她脑子里盘桓：周晓蓉从哪里来？刚才她在看什么？她哪里来的红雨伞？萧夏唯一知道的就是，周晓蓉走去的正好就是图书馆的方向……
	7
	萧夏已经忘了那一天，自己怎样从半夜走到清晨，从市区走到医院。等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她患上了重感冒，整个人几乎打不起一点精神。医生将她转到了另一间病房。那里没有窗户，是为了防止她再次出逃。
	这半个月以来，小城一直经受着高温的折磨。湘南人早见惯了这种天气，所以在他们眼里，高温就如同梅雨季节的雨水一样平常。只是在外人的眼中，炎热使人烦躁，这样的炙烤已是生存的极限。
	所以，某个日光毒辣的下午，约上几个朋友，在空调二十四小时运转的避风塘里要一杯冷饮，是最惬意的选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雨的这个下午，雨水却悄悄地来临了。那时徐杰正在避风塘里灌啤酒。不知何时乌云笼罩，刺眼的阳光暗淡下去。然后几声闷雷响过，雨滴就轻轻地打在了玻璃上。
	这天上午，徐杰完成了论文答辩，顺利地为大学生活画上了句号。几个同学已经找到了工作，明天就要动身南下。徐杰不打算与他们同行。酒喝到兴奋处，徐杰告诉他们，假期要陪女朋友回老家。朋友们都羡慕他能有如此浪漫的暑期。他们的话却让徐杰倍感心酸。实际上，这不过是心血来潮时的一次夸口。他把一份感情压抑了两年，而且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远，直到遥不可及的地步。
	徐杰始终不够了解她。对于自己的情况，她几乎从来不向徐杰提起。徐杰每次拿着由她赞助的经费做课题研究的时候，都会猜测她为什么有这么多钱。他猜想，她或许是富二代或是官二代，可是从行事做派与生活习惯上，徐杰看不出半点痕迹。在徐杰的心目中，她始终神秘得像谜一样。
	一年前的一天晚上，就是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姑娘，居然提出要和他做一笔交易。徐杰带着好奇，同意了她的约法三章。第一，凡是与她有关的东西，都要清除干净，包括电话号码；第二，男方不得主动联系女方，女方却可以与男方随时联系；第三，生活上要做回陌生人，即使偶然相见，也不能有任何交流。这么做的条件就是由女方出资，赞助男方所有的课题研究。
	直到第一个女孩死去，徐杰才明白在这场阴谋中，自己起了多大的作用。他觉得自己如此无药可救。在这场残酷的游戏中，他不但尝到了血腥的苦涩，还有单恋的酸楚和甜蜜。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可以令他不顾一切，那么，他已经遇到了这个人。
	黄昏时，她给徐杰发来了短信。内容是约他见面。就在删掉短信的那一刻，徐杰突然想起，这一年来他们的所有联系无不是这样的主题。这样想，内心深处竟然有一丝痛楚。他把手机收起来，跟在座的朋发告别。一个同学问他是否女朋友发来的短信。徐杰笑而不答。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早把她当成女朋友对待。
	徐杰走出避风塘时，带着满心的兴奋。那时暮色渐浓，雨水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他跑进旁边的日用品店，买了把雨伞，然后撑着伞来到礼品屋。他决定送一件礼物给她。
	礼物买好后，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向售货员借了圆珠笔，趴在角落写了几句心里话。一切准备完毕，他冲进细密的雨幕，打了辆车，告诉司机：“师傅，去湘江大桥！”
	8
	在她看来，不断更改见面地点会更加安全。至少她已经制造出一种并不认识徐杰的假象，所以，就算徐杰暴露了，也不会很快就牵连到她。
	徐杰时常怀疑所做的一切。有时他觉得这样的见面方式，像极了特务接头，或是地下党联络。但他并没有意识到，此时的他，已经同特务或地下党无异，时刻面临着被捕的危险。
	夜晚的湘江大桥黑糊糊的，像一头伏在大江上的怪物。徐杰在桥头下了车，撑起雨伞茫然四顾，然后默默地朝着桥上走去。
	她还没有来。
	这让徐杰有足够的时间去平息心中的暗涌。他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撑着雨伞，一边听着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一边望着平静的江水和一动不动的挖沙船。偶尔驶过的汽车将他照亮，随即又暗淡下去。他沿着水流的方向一直看下去，看不到尽头是什么。世界这样平静，江面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你来了？”
	徐杰循着声音转过身，看见离他大约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她来了。
	“你今天找我来，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你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人？”
	徐杰故意这样问。他一直认为，那个人她可能永远也找不到。
	“不，我来是想告诉你，工作需要停下来。”
	这是徐杰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
	“因为最近不太安全。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等风声过了，还得接着做。”
	“你真像一个老牌特工。你不会真的受过训练吧？”徐杰故作轻松地笑道。
	“不要和我开玩笑。”她的回答平静如水，“另外，我还要告诉你，答应付的钱我会如数给你，而且只多不少，这一点请你放心。”
	这话让徐杰特别失望。他不觉沉下了脸，“难道我们之间就只有钱吗？”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徐杰突然向前走了几步，扔下雨伞，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告诉我，你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她似乎有些慌乱，回答道：“这不用你管！”
	“可是，”徐杰打断她，“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我很在乎你吗？所以，我有必要知道你的一切。”
	“该你知道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可是现在，我希望你不要逼我。”
	徐杰再次向她逼近，冷不丁地抓起了她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敞开心扉呢？难道你觉得我会出卖你吗？”
	她的心绪已经被扰乱了，可她不想过多地纠缠于此。她把手挣脱出来，吞吞吐吐地说：“你还是别问了，终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今天就到这儿吧！”她转身就要离开。
	“你等等！”
	她停住脚步，等着徐杰说话。
	徐杰显得十分沮丧，“好，我不再问了，我等着你告诉我的那一天。只是有一样东西，我想交给你。”
	“什么东西？”
	“一件礼物。”徐杰把一个盒子塞在她手中，“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胡乱买的。里面有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
	她没有想到徐杰会送她礼物，久久地盯住他，眼里竟然有晶莹的液体溢出来。可是艰险的处境不允许她在儿女情长上投入太多。她还有“大事”要做，所以必须尽快地摆脱“麻烦”。
	她说：“谢谢你！我很感动。这件礼物我收下了，可是从现在起，你千万别再送我什么了。”
	离开徐杰之后，她不紧不慢地走在雨中。雨伞压得很低，几乎罩住了整个脸庞。出租车驶到她跟前放慢了速度，可她没有招手，司机失望地离去了。
	她踏着汽车尾灯映红的路面，慢慢地走到路灯下，就着暗黄色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原来是一条红豆项链。下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这样几句话：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的天空将看不到阳光；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的世界一定没有光彩；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体会不到幸福的存在。感谢，我的生命中有你。感谢，你还陪在我的身边……
	读了两遍，她抬起头盯住刺眼的路灯光，硬将眼泪忍了回去。在渴望爱情的年纪，任何人都会被爱情打动。可是对于她，爱情又是那么奢侈。她知道这条路上荆棘丛生，危机四伏，所有努力只为解开一个心结，为苦难的童年讨一个交代。她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所以这样的情况下，她决不允许儿女情长。
	她笃定地离开了。那张印有河岸与小木屋的纸条在她身后缓缓飘落。坐在出租车里，她想起了伤心的往事。那些年她始终在拮据的日子里挣扎。母亲贫病交加，终究因为没钱医治而早早死去，死后家里甚至连置办丧事的钱都没有，母亲走得那么落魄而狼狈。而现在，她正用大把的钞票报复童年。她哭了，回忆里的每一个场面都像是一把刀，往她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刻下划痕。
	就在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她下了车。一个人撑着伞走在雨里，进而有充足的时间追忆过往。转过一条小巷，突然感觉后面有人跟着。她故意放慢速度，后面的脚步声也慢了，再加快，后面的脚步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一直没有回头，只把雨伞压到最低，仔细听着后面的声音。听上去，那人尽管步履轻盈，可是终究无法掩盖噔噔的声响。从这一点判断，应该是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她的心不由得狂跳，迅速转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就在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周晓蓉迅速躲进了黑暗中，只等着跟踪她的人走到她面前。
	地面上逐渐现出了人的影子，而且很快变得宽阔而修长。她靠在墙壁上屏住呼吸，等着那个人现身。就在即将真相大白的时刻，人影突然不动了。几秒钟过后，再次传来了噔噔的脚步声。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靠近，而是渐渐远离了这里。
	周晓蓉压抑着狂乱的心跳，马上从黑暗中闪出来。她要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可是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雾蒙蒙的路灯照出一条空旷的马路。
	这一夜，她听着窗外的雨声，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就在半夜，有人给她发来了短信。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9
	徐杰停止工作以后，马一洛再没有监控到目标信号。这样的窘境令他十分苦恼，眼看破案的期限将至，一切还只是刚刚开了个头。
	他不甘心处于被动，于是每天晚上开着车，在湘水学院附近来回奔走，试图找到某些意外暴露的线索。可是几天下来几乎没什么收获，除了在某天的午夜，误打误撞抓住一名涉嫌盗窃的嫌疑犯。
	在别人看来，马一洛的举动多少有些盲目。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既然侦查遇到了瓶颈，就要想办法把局面打开。这天晚上，他的意志力出奇地消沉，于是叫上韩亦辉到大排档喝酒。
	尽管晚上已经有安排，但韩亦辉还是痛快地答应了他。他一直惦记着那天的事，所以想当着马一洛的面问个清楚。可是整整一个晚上，马一洛都在发牢骚，几乎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韩亦辉本来就不善言辞，就在他酝酿着怎么开口的时候，马一洛已经喝醉了。
	这时，马一洛的手机响了。而他已经伏在桌子上人事不省。韩亦辉只好摸出他的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两个字：小泽。
	这两个字令他无端地心跳。犹豫很久之后，他还是接了起来，“小泽，是我。小马就在我旁边，他喝醉了。这么晚了，你打他的电话有事啊？”他问得这样小心翼翼，却不知道马一洛和刘绘泽早就确立了恋爱关系。
	刘绘泽丝毫不在意他的存在，“告诉我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就在等刘绘泽来的那段时间，韩亦辉一直都在揣摩她的语气。听到马一洛醉酒的消息，她显得那么担心。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亲自来，难道是想把马一洛接回家吗？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害怕发生的也许真的已经发生。这是多么让人失望的一件事！
	刘绘泽终于来了。她将马一洛塞进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而韩亦辉就在旁边看着，直到他们离开他依然在旁边看着。他想，他也许已经明白了。
	夜里两点钟，马一洛醒了过来。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屋子的轮廓十分陌生，尽管是在半夜，可还是能够隐约看见墙上的装饰品，那应该是女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走出卧室，打开了一盏氛围灯。刘绘泽正蜷缩在沙发上，马一洛料想她一定睡得很不踏实。果然没过多久她就醒来了，坐起身。
	“你醒了？昨晚干吗喝那么多酒？我都抬不动你。”
	“最近感觉太压抑了，喝酒其实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手段。”
	刘绘泽微笑，“谬论！”示意他过去坐下。
	马一洛挨着她坐在沙发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深夜是个暧昧的时段，加上这么暧昧的灯光，他心中的暧昧便油然而生。这种暧昧的感觉令他很不自在。
	“为什么不睡到床上？我的意思是我喝得跟死人一样，你应该不必担心什么……”
	“你以为我是怕你吗？就是因为你喝得跟死人一样，把整张床都占了，我都没地方睡，就只能睡在这里啦。”
	马一洛难为情地笑了，“都怪我喝得太多了。”
	刘绘泽忽然抱住他的胳膊，“要不，你给我讲故事吧？”
	“讲故事？”马一洛觉得很奇怪，“你想听什么故事？”
	“就讲讲你初恋的故事吧。你别多想，我只是出于好奇。”
	“初恋？”马一洛沉默了，仿佛他已经把初恋遗忘，又仿佛他的生命中根本就没有过这个词。半晌，他说：“干吗要听初恋的故事？那可不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完全不像……”
	“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自己，也许说出来感觉就不会那么沉重了。”
	马一洛抬起头，陷入了回忆里。
	“我们是在初中时认识的。那时她是学生干部，我却是个坏学生，三年来两人几乎没有交集。其实那时我就开始喜欢她，而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闲暇时，几乎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值得庆幸的是，几年后我们上了高中，阴差阳错地分在了同一个班。那个年纪什么都不懂，胆子却出奇的大，我开始狂热地追求她。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可是一直都没能打动她的心。终于有一天晚上，我在半路上把她截住了。我记得那天我对她说了许多话，具体说过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说了很多。起初她不愿意听，后来终于眼里泛出了泪花。我知道她已经被我打动了。而她却对我说，只要我能把学习赶上去，成为全班第一，她就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从那天起，我开始拼命地读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她追到。可我毕竟落下的功课太多了，成绩虽然在进步，却一直都没能赶上去。我开始灰心丧气，觉得起初就不该答应她。可是就在这时，她却主动提出要帮我复习。我喜出望外，知道我实际上得到了她的认可。可是为了不让她失望，我还是苦苦向着全班第一迈进。高三那一年，我的成绩终于赶上去了，第一个学期期末考试，我就考了全班第一名。
	“她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女朋友。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她内心当中早就接受我了，只不过想以此鞭笞我上进。那是高中生活最艰苦的半年，我们却一边埋头苦读一边恋爱。当我深入地了解她之后，才知道她在弱不禁风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十分果敢和坚强的内心。我的这种认识在她提出要报考警校后变得更加深刻。我觉得我们就是上天注定的一对，因为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名警察。我们的想法惊人地不谋而合。”
	马一洛停住了。他的脸上挂着微笑，这段回忆还是令他体会到了幸福。
	“后来呢？”
	“后来，我们共同考上了警校。在大学的几年，我们的感情越来越深厚，尽管出现矛盾的次数比以前更多，所有的小矛盾最后都让我们彼此更懂得去理解、包容对方，变得比原来更爱对方……”
	“真让人羡慕，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就去世了。”
	“去世了？”刘绘泽惊诧地说。
	“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她死在了歹徒的枪口下。”
	两个人无声地看着前方，此刻，也许只有沉默才是对逝者最好的纪念。刘绘泽把马一洛的手臂紧紧抱住，她想鼓励他早日从悲痛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时我们即将毕业，就要分配到各地去实习。有一天我们吵了一架。那一架吵得很厉害，我们谁也没有让步，而且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理谁。临行前我去找她，才知道她申请了去边境缉毒，并且已经出发了。我感觉很不好，知道她是故意赌气才选择这么做的。于是我也向学校申请，去到了云南边境。可我还是来晚了。队长告诉我，他们的行动原本只允许她在一边参观记录，结果，她擅自冲到了最前沿……”
	因为一个凄凉的故事，这个夜晚显得异常沉闷。两人一直坐到天亮，马一洛将全部的细节都讲给刘绘泽听。他丝毫没有感到疲惫，反而如释重负。原来说出来真的就会轻松许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不敢接受你的好意吗？就是因为，我失去过，我再也没有勇气去承受这种痛苦……”
	刘绘泽走到他身后，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我答应你，为了你，我会好好的……要不，我们结婚吧……”
	10
	萧夏无法将那天晚上的事遗忘，就像她时刻惦记着出逃一样。医院把她看管得很严密，除了每天定时外出活动，其余的时间只能在病房里待着。铁桶一般的禁锢使她焦急万分：周晓蓉随时都有可能出事，而自己必须救她。
	她试着向医生说明情况，请求外出，却并没有获得同意。心烦的时候，她就在病房里大喊大叫，乱摔东西。这样一来，医院反而有了足够的理由把她当成病人。她总是被男护工粗暴地摁住，由护士注射镇静剂。往往几分钟后，她的大脑就会一片空白。
	萧夏望着天花板，泪水盈眶。她想，事已至此，不如就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人吧。以一个精神病人的方式做事，总要比过去洒脱许多。但萧夏并没有放弃逃走的打算。这天晚上，她假装平静地入睡，等护士查完房后，她悄悄地打开房门，沿着走廊溜了出去。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人赶来，而她必须马上离开。她压抑着狂乱的心跳，跑到外面，小心翼翼地穿过护士站，便以最快的速度下楼。她很幸运，因为一路上没有遇到人，最终得以顺利地跑出外面。她没敢停歇，一直跑上公路，直到坐进一辆出租车里，心才稍稍踏实了下来。
	那时还不是很晚，大街上照旧车水马龙。她在校门口下了车。在超市里拨打周晓蓉的电话，周晓蓉的电话一直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她跑回到宿舍找她，这里还是像往常一样空空的。再去自习室、食堂、运动场，仍然没有见到周晓蓉。就在她发疯似的到处找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等她走出运动场，路上已经看不到一个人。教室里的灯光也在她身后次第熄灭了。校园很快就进入了休眠状态。
	在图书馆前面萧夏站住了，她望着图书馆一侧的小暗门，冥冥中有种预感，仿佛有人会从那里走出来。就像她多次从这里走进去一样。说来很巧，过了并不久，真的有人从那里走了出来。那人正是周晓蓉。
	周晓蓉很平静，动作也像上次那样僵硬和缓慢。整个人仿佛中了邪一样。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地俯瞰校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走下台阶。但是走到半路却突然转过身去，朝着漆黑一片的图书馆挥了挥手。
	萧夏不知道她在跟谁告别，可是这个时候，任谁都不会在图书馆里面待着啊。周晓蓉已经走下来了。萧夏就站在她的面前，可她却像没看见一样从旁边经过。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秒钟，萧夏终于发现，此时的周晓蓉完全处于无意识状态。
	萧夏上去挡住她，想要把她唤醒，“晓蓉，你怎么了？你还认得我吗？”
	周晓蓉慢慢地抬起眼。萧夏看见她嘴动了，声音却很奇怪，“我当然认识你！”
	萧夏感到后背发冷，她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勇敢起来。就在这时路灯灭了，两人同时陷入黑暗当中。夜风吹过，阴森的感觉更加明显。
	“你是谁？”
	“我是于娜！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哈哈哈……”面无表情的周晓蓉却突然发出了笑声。
	萧夏的心脏在毫无规律地抽搐，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你不是于娜！你根本就不是……”
	“萧夏，你害死了人家的男朋友，你就该死！凡是碰过红雨伞的人都会死！你就是下一个！”
	萧夏鼓起勇气抓住周晓蓉，使劲摇晃着她，“晓蓉，你醒醒！你怎么了，我是萧夏啊！我是萧夏，你能认得我吗？”
	周晓蓉终于盯住了萧夏的眼睛。可是现在她显得极其无力，“萧夏，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快走！”
	周晓蓉突然变得呼吸困难。她的嘴慢慢张大，剧烈而短促地喘息，仿佛世界没有了空气一样。萧夏连忙扶住她，可她的身体还是向后倒下去。
	她终于不再挣扎，平静地躺在了萧夏怀里。萧夏吓得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去探周晓蓉的鼻息——
	周晓蓉已经没气了。
	11
	晚上的会议，马一洛显得心不在焉。他在反复，思索着刘绘泽的那句话。一个女人想要嫁给你，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肯定，它的分量要远远超过所有的甜言蜜语。他就沉浸在这句话里无法自拔。尽管和对手的较量已经到了十分关键的时刻。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大益正在发言：“这几天我们跑遍了全城的小饰品店，终于发现有一种贴纸和萧夏手机上的一模一样。大家请看！”大益把两种贴纸举起来，“出售这种贴纸的是一家叫做‘朵丽饰品屋’的小店。而且据我们调查，只有这一家店还在出售这种贴纸。我们从进货记录中查到了供货商。就在今天下午，终于同供货商取得了联系。根据他的讲述，这种贴纸的生产厂家位于东莞，是专门生产小玩意的。”
	老王拿着两张贴纸细细比对，然后说：“几乎完全一样。可是，这些渠道都可靠吗？”
	大益回答：“他们都有详细的进出货记录，应该是比较可靠的。”
	“好，”老王把贴纸传递下去，“明天你就和小赵出趟差，到那家厂好好调查一下。看看双层贴纸到底是不是他们生产的。如果是的话，就搞清楚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我们争取明天一早动身！”
	老王转问马一洛：“小马，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马一洛有些难以启齿，“可疑信号仅仅出现过两次，最近它突然消失了。根据上两次追踪，只能把范围缩小在湘水学院方圆一公里以内，还不能确定具体的发射地点。”
	老王沉着脸冥思苦想。马一洛看不出他是失望还是着急。过了一会儿，老王说：“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就忽略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马一洛和刘绘泽异口同声地问。
	“萧夏的谈话录音。”
	“萧夏的录音？”马一洛实在想不起来，里面有什么线索可以使案子绝境逢生的。
	“我想问问，你们追踪到可疑信号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刘绘泽回忆道：“应该是在夜里三点钟，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拿起萧夏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就是三点多的样子。”
	马一洛恍然想明白了。
	老王继续解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萧夏应该说过，有一天三点钟，她曾看见那栋起过火的楼房里有灯光。”
	马一洛忍不住补充：“这绝不是巧合。萧夏总是在三点收到死者的短信。而偏偏又是在三点，荒废了二十年的楼房里居然传出了灯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联。”
	小赵怀疑道：“那会不会是萧夏的幻觉？因为我去过那个地方，实在不像有人能够进得去。”
	“越是不像就越有可能发生。而且，我相信萧夏看到的一定不是幻觉。过去我们冤枉了她，现在应该相信她的话。这样也能让我们少走弯路。”
	“小马说的有道理！”老王总结说，“这一点上，我们确实有必要相信萧夏。但是，第一小组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们还得继续监控。万一我们的猜测最终被证明是错的，还得依靠你们来获取准确的地点。”
	12
	当房门被敲响的时候，马一洛正慵懒地在床上躺着。敲门声搅乱了他的思路，对案件的猜测与分析只好作罢。这么晚了，谁会来拜访自己？
	他把门打开，看见萧夏站在他的面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萧夏！怎么是你？”
	“求求你，救救我的朋友！求求你救救她！”萧夏几乎扑到马一洛的怀中。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一见到他，自己就会脆弱成这个样子，只觉得在他面前没有一点假装坚强的必要。
	马一洛把她扶起来，“别着急，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萧夏坐在沙发上，端着马一洛递来的果汁，不说话。马一洛忍不住问道：“这么久为何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案子已经有眉目了，很多方面都需要你的协助。”
	萧夏跟马一洛讲述了这段时间的遭遇。总而言之，自由来得无比珍贵。最后，她才想起问问马一洛，在她的手机上到底发现了什么玄机，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马一洛便把喜羊羊贴纸的秘密告诉她。萧夏觉得这一切如此难以置信，她不停地摇着头，几近偏执地反驳道：“不会的，这一定不可能！那些贴纸是我黏在她们的手机上的。”
	这话让马一洛大吃了一惊，“是你？”他怀疑过任何一个人，却唯独没有怀疑过萧夏。
	萧夏一边回忆，一边对马一洛解释：“确实是我买的，也是我亲手贴在她们的手机上的。可我只是想让大家多一些共同的东西，并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电路。再说了，我记得当时我曾反复捏过，根本就没有硬的东西……”
	马一洛陷入了沉思。当然，不排除萧夏是被嫁祸的可能。
	“你还记不记得是从哪里买的？当时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萧夏想了想回答：“小店的名字叫‘朵丽’，当时我们四个都在。贴纸也是我们一起选的。”
	“你是说，你们同一个宿舍的四个人吗？”
	“是的。”
	马一洛不说话了。此刻他几乎可以确定，贴纸的确被人掉了包。可这个掉包的人是谁呢？一定在她们四个人中间。
	“如果你买的贴纸没有问题，那一定是事后被人更换过。而具备这种条件的只有你们四个人。可是，书惠和于娜已经死了，她们俩可以排除。那么，这个掉包贴纸的人就在你和周晓蓉中间……”
	“你是在怀疑晓蓉吗？”萧夏急切地打断了他的分析，“不，这绝不可能！因为她也受到了诅咒，现在正危在旦夕……”
	萧夏把两次所见都讲给马一洛听。想起今晚的一幕，她依然忍不住泪流满面。差一点儿她就看着周晓蓉死在她的面前。
	马一洛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情况已经越来越难以预料。“你是说，她死了，最后又活了过来？”
	“是的。当时我用手指探她的鼻息，她确实已经没有呼吸了。我害怕极了，把她背到医务室，到了医务室，她却突然醒过来了。只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一个小时前发生过什么。”
	“太奇怪了，居然有这种事！即使她是被幻觉折磨，也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萧夏没有听清楚，追问道：“你说什么？”
	马一洛向她解释：“那两块电路不仅能够对手机实行远程控制，而且还能发出频率高达5兆赫的超声波。它能破坏人的神经系统，如果接受辐射时间久了，人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还会产生幻觉。”
	“什么？”萧夏几乎一跃而起，“产生幻觉？啊！怪不得，怪不得……”她的脸上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此刻她终于明白，原来一切都源自那张贴纸！
	“萧夏你怎么了？”
	马一洛也站起来。他对萧夏的状况十分担心。
	萧夏不回答，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刚才你是说‘远程控制’？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萧夏想起黄鹤对她说过的话——“我那个哥们儿超级厉害，他们研制成一种芯片，只要装在手机里，就可以对手机进行远程控制……”
	远程控制？远程控制，难道是他？
	萧夏兴奋地叫起来：“我知道这一切是谁干的了！”值得庆幸的是，她还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13
	萧夏向马一洛描述了徐杰的情况，这让马一洛很快就找到了徐杰的档案——出生年月、家庭背景、民族、血型以及宗教信仰，还有在学校里的基本信息，包括一寸正面照与生活照片，资料十分详尽。当然这些都是秘密查到的，并没有惊动到徐杰本人。
	他在每周的例会上，向专案组作了汇报。对于沉寂了这么久的案子，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突破。专案组研究决定，抽调刘绘泽小组的几名成员对徐杰实行秘密监视。其余人继续监控可疑信号。另外派人与电信部门联络，随时调取徐杰的通话记录。马一洛的任务是盘查徐杰的人事关系，并且蹲守旧楼，设法查清徐杰的作案过程与动机。
	就在第二天，大益从东莞打回了电话。他说经过几天耐心的访查，终于找到了双层贴纸的生产厂商。而且负责人也承认，确实有人来找过他们，让他们生产少量的定做贴纸。那是一个姓徐的年轻人，他委托他们在贴纸中间增加空隙，并愿意支付两万元作为报酬。
	这条线索为破案增加了一剂猛药。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所指的年轻人就是徐杰。马一洛马上给大益传真了徐杰的照片，请生产厂家指认。但又一个疑问蹦入了他的脑海：根据萧夏讲述，黄鹤曾说徐杰的研究靠的是省吃俭用与勤工助学，他怎么会拿得出两万元的高价去定做这些贴纸呢？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马一洛这样想。案子还有很多隐蔽的地方，它们若见光了，想必案件也到了结束的时候。大益的电话很快打回来，他说厂家所说的徐姓男子，就是照片上的徐杰。马一洛心里踏实了，立即让监视徐杰的第三小组做好各项准备。
	监视小组采取三班制，每班派出三个人，二十四小时轮流上岗。他们首先摸清了徐杰的住处，就是学校外面的一间出租屋。经过两天的跟踪监视，基本确定了他每日的行程：早上九点多出门，在附近的小摊吃早点，然后就回家，有时也到网吧里上网。下午的行程比较固定，一般是去学习散打，很少有一个下午不出门的情况。下午六点从俱乐部出来，直接走进旁边的网吧。十点多离开网吧，在学校附近的小摊买一盒炒饭，打包回去做晚餐。
	一连几天，徐杰没有哪天不是公式般重复着这条单调的线路。甚至不见他与什么人见面，或者和朋友聊天。马一洛坚信这样单调的生活的背后，必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经过秘密调查，发现徐杰不仅生活单调，就连交际也简单得出人意料。除室友外，他几乎不与其他人交往，就连老师都对他并不熟悉。更加令人奇怪的是，他还是学生干部，很难想象日常的工作要如何展开。
	既然他的行动滴水不漏，那就只能从他的室友身上寻找切入点。只是他们已经毕业，几乎全部都在广州工作。这让马一洛想到了还在东莞出差的大益和小赵。他马上给大益打电话，告诉他直奔广州，寻找徐杰的室友。
	马一洛也一门心思在旧楼蹲守。这是控制信号的发射地，徐杰与此脱不了干系。要进旧楼必须穿过一条小巷。每天晚上十二点一过，马一洛就会把车停在巷口旁边的阴影中。
	这条巷子并不宽敞，因为二十年前的一场灾难，二十年来它始终破败不堪。两边的平房几乎全部坍塌了，那些断壁残垣透着幽森的寒光。放眼望去，小巷尽头便是那栋烧焦的楼房。
	终于有一天夜里两点半，对讲机里传来了同伴的声音：“一号，目标离开住所，往你所在的方向走去，注意监视！”马一洛回答：“收到！”他放下对讲机，全神贯注地盯着车窗外。这是几天来第一次出现异动，所以马一洛显得格外紧张。果然几分钟后，隐约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近了，近了，当轮廓渐渐清晰的时候，那人却倏然停住了脚。马一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停下，正纳闷，突然见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马一洛有些失望，他用对讲机呼叫同伴：“各单位注意，目标突然返回，密切监视！”
	几分钟过后，同伴向他汇报：“一号，目标进入一家网吧，听到请指示！”
	马一洛略微沉思一下，说道：“跟进去，注意他在干什么，上什么网站！”
	听到他的指示后，一名同事从车里下来。那时网吧的卷帘门已经拉了下来，只是卷帘门并未关死，下面还留着一米多高的空隙，弯下腰就可以钻进去。他钻进里面，刚刚直起身，就见徐杰站在他的面前，似乎正在专门等着他进来。
	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个场面。当下心里一惊，可是职业素养提醒他不能慌乱。他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在一台电脑前坐下，装模作样地开机。片刻后，当他回头看时，徐杰已经没了踪影。
	他急忙站起来，四下寻找，再也看不见徐杰的影子。他只好向马一洛汇报：“一号，目标离开了网吧。”
	与此同时，另一名同事也传来了消息：“发现目标向广场方向跑去，请求指示！”
	马一洛意识到中了圈套，不由得佩服徐杰的反侦查能力之强。这个对手远比他想象的厉害，今后的调查必将更加困难。他叹了一口气，慎重地命令道：“不必追赶了，马上收队！”
	14
	徐杰早已习惯了谨慎行事。绕几圈再去目的地，是他每次工作前的习惯。只有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才敢穿过这条幽深的巷子。
	今天的试探并不能引起他的重视。因为在他无数次试探之下，开始似乎总能察觉到某些疑点，而事后证实那全都是草木皆兵。他更愿意相信，停在巷口的汽车就是辆普通的私家车，跟他进入网吧的男人不过是个小混混，半夜不想睡觉，到网吧里消磨时间。
	但是从此以后，徐杰行事更加小心。除散打俱乐部与住所外，几乎再不去别的地方。这让监视小组着急万分，他们恨不得逼着他与某人接触，去做某些可疑的事，然后理所当然地抓现行。
	马一洛再次有种被困住的感觉。如果徐杰不主动露出马脚，他们还不能采取进一步行动。这天晚上，他把车子停在巷子旁边，觉得百般无聊。对于他这种急性子的人来说，这种缓慢的节奏无疑是一种折磨。他趴在车里，几乎要睡着了。突然有人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马一洛腾地坐起来，随即长出一口气，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想看看有什么情况，却发现你在玩忽职守。”
	“唉，”马一洛颇有些无奈地叹气，“这个徐杰极其狡猾，这样监视几乎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为什么你们只想到监视，而没有考虑主动出击呢？”
	“主动出击？”
	“是啊，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状况。”
	马一洛沉思良久，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现在还不行，必须要等到三点以后。”
	“到时候我陪你进去！”
	“什么，你也要去？不行不行，我绝不同意你进去。”
	“为什么？”刘绘泽显得很不甘心，“就因为我是女的？还是因为这里经常发生诡异的事，所以你担心我会害怕？”
	马一洛转过脸看她，语重心长地劝道：“听话，早点回去睡觉吧。这不是女人该干的事情，既艰苦又危险——”
	刘绘泽较起真来，打断他，“谁说女人就不能干艰苦的工作？危险又怎么样，对你们男人来说不也一样危险吗？我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这栋鬼楼，我进定了！”
	马一洛不再说什么，他第一次感觉刘绘泽这么倔强，这种果敢和无所畏惧的拼劲像极了珊珊。被这类女人降服，似乎是他一生注定逃不过的劫。他在心中默默地发笑，一种莫名的欣慰涌上心头。
	刘绘泽突然问道：“你知道那天韩亦辉为什么要约我吗？你还记不记得，他说过要送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记得，怎么了？”
	她的样子有些难为情，“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什么？你生日？为什么不早说？你看，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用你准备什么。只是这个夜晚，你千万不要赶我走，我就想和你静静地待一个晚上……”
	马一洛无端地热泪盈眶。他端详着刘绘泽楚楚的脸，油然而生一种忘我的冲动。“你等着！”他跳下车，以极快的速度向远处跑去。
	过了很久他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堆物品。有蛋糕和啤酒，还有一些零食和两根很短很粗的红蜡烛。他把它们一股脑丢进后座。用对讲机告诉外围人员保持警惕，自己则在后面倒腾一个简单的生日晚会。
	“蛋糕有，蜡烛也有，可惜没办法把它们插在上面。”
	刘绘泽看着他滑稽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马一洛将蛋糕放在那里，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刘绘泽，自己也拿了一罐，举到她面前：“生日快乐！”
	刘绘泽没有和他干杯，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她再也抑制不住强烈的感动。“差点忘了！”马一洛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玩具娃娃，把开关打开，娃娃就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它忽左忽右地摇晃起来，还播出《祝你生日快乐》的音乐旋律。
	“哭什么，现在可以许愿了！”
	“谢谢你！谢谢……”
	刘绘泽呜咽得说不出话。此刻，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冲击着她，她好不容易才把心情平复下去，半晌过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15
	三点已经过了，徐杰始终没有动静。马一洛料定他今晚不会行动了，于是和刘绘泽一起下车，准备进那栋古老的楼房里一探究竟。
	他调了一名同事来为他们放哨，随后就和刘绘泽走进了那条巷子。
	刘绘泽一点都不胆怯，她受过严格训练，自然拥有超常的心理素质。她注视着夜幕下的断壁残垣，仿佛能把二十年前的景象在脑海中复原。有的房子只塌了半面墙，露出的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两人在破砖烂瓦堆里艰难地前行，过了不久，终于走到了旧楼下面。
	设法进去以前，两人先默默地注视了它几秒钟。这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不管谁站在它的面前，都会油然产生一种敬畏的感觉。
	他们开始寻找能够进去的地方。正面的大门上挂着锁，尽管上面锈迹斑斑，却依然十分紧固。徐杰不可能从这里进去。绕到旁边的侧门，门板没有了，却横七竖八地堆着许多杂物。看样子从这儿进去也不太可能。两人分头去找。不一会儿，刘绘泽就在后面喊他：“你来看这里。”
	马一洛绕到楼房后面，看见那里长着一棵繁茂的楠木，有一根枝条正好搭在三楼的窗户旁边。看来就是这儿了。他知道徐杰一直在学习武术，就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从这里爬进去。
	这对于马一洛来说同样轻而易举，可是对刘绘泽却有些难度。他四下看了看，既然不能爬树，就只好从窗户进去。但是底楼的窗户都有护栏，只得爬上二楼。幸亏六七十年代的宿舍型公寓，二楼并不高。马一洛指着二楼的一扇窗户，说：“只能从这儿进去了。你踩着我的肩膀，我先托你进去。”
	“那你呢？”
	“我有办法。”说完他就蹲下身，“快上来。”
	刘绘泽果断地站在了马一洛的肩膀上。马一洛慢慢直起身，她的手终于够到了二楼的窗台。等她爬进去，马一洛便退后几步助跑。很快也趴到了二楼的窗台上。
	他们身处的房间只有三十多平方米。早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整间屋子再看不见一件家具，墙角散乱地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看样子在火烧完以后，房主曾进来作过简单的收拾。卫生间的一面墙已经塌了，厨房里还遗留着煤气灶的碎片，显然这是煤气罐爆炸造成的。
	两人从这屋里走出去。因为没有光线，走廊里昏暗得仿佛矿井一般。他们摸黑下了楼梯，凭着对二十年前那份调查记录的零星记忆，两人走到了一间屋子门前。马一洛说：“这应该就是秦教授的家。他的妻子就是在这里被火烧死的。”
	两人缓缓地走进去。这里的惨状丝毫不亚于刚才那一户。烧毁的杂物，熔化又凝结的玻璃碎片，陶瓷制品和一些铁器，还有炭灰、蜘蛛网，几乎令他们寸步难行。
	刘绘泽环顾着整间屋子，问道：“那个女人是在什么地方被烧死的？”
	马一洛指了指她的脚下，“就在你所站的地方。”
	“你不要吓我。”刘绘泽故作镇静，仍不由自主走到了马一洛身边。
	马一洛终于觉察到，她并不是一点都不害怕，而是职业态度使她有些高估自己，于是情不自禁把她的手攥住，解释说：“据当时拍摄的照片看，应该就在门后面。她是因为窒息死亡的。你也知道，70年代住房拥挤，大家都把东西放在楼道里，甚至就连一日三餐也都是在楼道里做的。因此只要一户人家失了火，火势就会毫无阻隔地蔓延。首先烧着的应该是家具，家具起了火自然也会烧到人。据照片上显示，她的下半身几乎完全烧焦了，只剩下半个躯壳。”
	刘绘泽打了一个冷战。她紧盯着门后的地面，似乎瞬间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烧焦的女人就躺在那儿……
	“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平息了内心里的恐慌，“她为什么会在门后被火烧死呢？为什么不是别处，比如墙角或是窗前？”
	“可能当时她想跑出去，结果跑到门口就不幸昏迷了……”
	刘绘泽设法模拟当时的场景，也觉得不太可能，“这样解释比较牵强。你想，大火烧起来以后，整栋楼房的人都跑了出去，说明当时火势还不是非常大。她发现着火的时候，还是来得及逃出去的。”
	刘绘泽说得有道理。马一洛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是她拿什么东西，从而耽误了时间？”
	“这样倒可以说得通。不过，但凡一个正常人，着火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逃生，怎么会因为财产拖累而丢掉性命？”
	马一洛被她说服了，沉思片刻，“那照你的意思，她之所以死在这里，是因为她想逃却没能逃出去？”
	刘绘泽摇了摇头，“她不是还有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吗？这么大的孩子，几乎一刻都离不开母亲。可是屋内为什么没有孩子的半点迹象？”
	“是啊，她想逃生的话一定会带着孩子。可她的怀里却并没有孩子，这就说明，当时孩子已经不在屋里了。”马一洛顺着她的意思推断下去，“既然孩子没了，就说明一定有人抱走了孩子。既然能够抱走孩子，就一定可以带走母亲。最后的结果却是，母亲死在了门的后面。”
	分析到这儿，两人无不感到惴惴不安。原来在火灾的掩盖下，很可能是一起极其残忍的谋杀案。刘绘泽接着推断，“也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抱走了孩子，却反锁了门。想必，还有过一番激烈的争夺。”
	“那这个人会是谁？”
	“不是别人，很有可能是孩子的爸爸——离奇失踪的秦朗教授。”
	这么推论倒是合情合理，在抱走孩子、烧死妻子之后畏罪潜逃，完全可以说得通。但是马一洛依旧不愿意相信，“这就奇怪了，他为何要加害于自己的妻子呢？”在他心目中，秦朗教授一直都是个正派的人。他和妻子能在分别十几年后重新走到一起，就没有理由不去好好地珍惜对方。
	“这就得问他自己了。”刘绘泽缓缓地走到窗前，“也许他也是一时冲动，最终还是后悔了。你看这里——”
	马一洛跟过去，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就着暗淡的月光，隐约可见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笑容甜美。相框旁边有一堆干枯的玫瑰，马一洛数了数，总共十九枝。
	“看样子，他每年都要来这儿放上一朵花，算作对妻子的忏悔。二十年来从没有间断过。今年的祭日还没到，所以只有十九朵……”
	“那这么说，今年的祭日，就能见到这位失踪了二十年的教授？”
	刘绘泽把相框和干枯的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来。”
	两人从这里走出去，摸黑上了三楼。
	三楼的情况一样令人惨不忍睹。甚至，墙壁比下面的更黑，门窗比下面的更加残破。唯一不同于下面的是，有一间屋子还保留着一扇门，只是它已经无法推拉，只能用手去搬动。因为这扇门完好无损，所以马一洛判断，这应该是大火以后才档上去的。
	马一洛戴上手套，轻轻地把门搬开。走进里面，看见的依旧是烧焦的东西。只是在一个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有一盏台灯，一台示波器，还有一台小型的信号发射仪。这应该就是徐杰的工作室了！想不到竟如此简陋。地上还扔着两团导线，只要伸出去，挂在不远处的电线上，就可以把电通进屋子。
	他们并没有动手触摸什么。因为马一洛敏锐地看出，那些东西看似摆放得毫无规则，实际却是精心设计过的。只要哪里被人动过，徐杰马上就可以察觉到。他们只是拉开了下面的抽屉。第一个里面放着一堆手稿，隐约可见是一些手绘的电路图。第二个抽屉里有两个小塑料袋，一个装着连接好的芯片，另一个装着还没用过的贴纸。第三个里面放着一块万用电表，还有胶带纸、螺丝刀之类的小工具。
	天空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两人离开了旧楼。昨夜总算不虚此行！换班的同事已经上岗了，马一洛和他们打过招呼，就驱车离开。他把刘绘泽送回去，自己回家刚刚躺下，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吵得睡意全无。极不情愿地接起电话，听到大益兴奋地说：“徐杰的室友终于找到了！据他们讲，徐杰有一个女朋友……”
	16
	重新住回宿舍以后，萧夏整天都显得心神不宁。
	周晓蓉住在医务室里，她的状况一天天好转起来。萧夏每天都会去看她，并且按时给她送吃的。自从那天死而复生，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甚至连萧夏也不认得。萧夏想尽了办法帮她回忆。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几天，她总算断断续续记起了以前的事。她开始变得无比依赖萧夏，就像当初萧夏那么依赖她一样。
	这天晚上，就在萧夏要走的时候，周晓蓉把她拽住了。
	她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嚅嗫道：“萧夏，你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萧夏看着她脆弱的样子，怔在那里，“怎么了？”
	她把头低下，又重新抬起来，“我……有点害怕。”
	萧夏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和她现在一样孤独而恐慌，内心里倏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随即答道：“别怕，我留下来陪你。”
	一晚上，周晓蓉一直少言寡语，她跟过去相比仿佛变了一个人。萧夏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萧夏不问，她也就什么也不说。唯主动说过的一句话就是问萧夏：“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还能活过来吗？”
	萧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模棱两可地回答：“也许吧。怎么问这个？”
	“我在怀疑我自己，为什么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忘掉……这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别多想，也许是你压力太大。等你康复了，我陪你去散散心。”
	周晓蓉显得很高兴，“你陪我去徒步旅行吧？我们去爬山？”
	“好，我答应你。”
	萧夏在旁边的空床上睡下。这一晚，她始终没有睡着。心绪起伏，记起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就像那次自寻短见，马一洛的车并没有撞上她，她却无端地昏迷了。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死而复生。
	有萧夏陪伴，周晓蓉睡得特别踏实。萧夏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知道她已经进入梦乡。就在几天前，她把周晓蓉手机上的贴纸悄悄拿掉了。她明白这样做或许为时已晚，发生在书惠和于娜还有自己身上的事，现在正在周晓蓉的身上不断重演，而且它们来势凶猛，萧夏不知道究竟哪天，周晓蓉会不会再也撑不下去。一切都是未知。
	半夜，周晓蓉突然喃喃呓语：“别过来！别过来！救救我，快救救我……”她在床上剧烈地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萧夏急忙下了床，正准备将她摇醒，她却倏地一下坐了起来。
	病房里几乎没有光线，萧夏却看见她鬓角沁出了汗珠。她依然沉浸在可怕的梦里，一脸惶恐和无助。
	萧夏问：“晓蓉，你刚刚做噩梦了？”
	周晓蓉缓缓地转过脸看她，半晌，她答非所问：“我还以为有你在我身边，她就不会来了，看来我想错了。真的没有用……”
	“晓蓉你在说什么？”
	“萧夏，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吗？其实这几天，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同一个噩梦。我就想看看有你陪着，我还会不会再梦到她。看来没有用，真的没有用！”
	“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萧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拿双手抱住膝盖，用极深沉的语调缓缓讲道，“故事发生在几年以前，那时我还在上高中。有一天放学回家，我路过镇上那个湖，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喊救命。我四下寻找，终于看到就在湖里，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在拼命地挣扎。她看见我，就挣扎得更厉害了。也许她是看到了希望。可是我并不会水，而当时周围没有一个人，我知道如果我下去，不仅于事无补，还有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情急之下，我看见岸边有一根很粗的麻绳。我想她应该有救了。于是抓起绳子，将其中的一头使劲抛向她。她在慌乱中也抓住了绳子，我便将她慢慢地拽过来。可是谁曾想到，就在她即将得救的时候，绳子突然绷断了。她又向着湖心漂过去。我惊恐万分，急忙将手中的半段绳子抛向她，可惜已经够不着了。她一直对着我喊：‘救我！救我！’我却站在那儿犹豫不决。直到几分钟以后，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你做得没错，如果你跳下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你并不是见死不救……”
	“可是，我就眼睁睁看着她在我眼前沉下去！换成是你，你会心安理得吗？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内疚，每当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心脏在猛烈地抽搐。我知道是她在惩罚我。我只能努力不去想这件事。可是最近，我却天天都会梦见她。我看见她沉到了湖底，却突然又浮了上来，而且一直浮到岸边。我吓得瘫在地上，她却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萧夏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想起了那天夜里，周晓蓉举着红雨伞站在那盏路灯下的样子，原来每个碰过红雨伞的人，心中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你的红雨伞是哪儿来的？”
	周晓蓉盯住萧夏的眼睛，“这你都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难道你不知道碰了它就会惹上诅咒吗？为什么还要去碰它？”一提到它，萧夏就激动得难以自已。
	“我也不想啊。”周晓蓉显得特别无辜，“可是你也知道，书惠和于娜都死了，我们一直好好的，她们却突然就那么死了。这半年来我的心神一直都是恍惚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雨伞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当我终于发现它是红色时，它就已经顶在了我的头顶上。我也记不清到底用了它多长时间——”
	“可是，你为什么不赶紧把它扔掉？”
	“扔掉？”她发出一声冷笑，“扔掉还来得及吗？”
	两人谁都不说话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已经没有必要。尽管萧夏知道了，一切都是“远程控制”搞的鬼，但她潜意识里依然相信，柯林的诅咒或许真的存在。电路杀人可能只是它应验的一种形式。她搂住周晓蓉的肩膀，安慰她：“别怕，我们一定会战胜它！一定会！”
	17
	自从接到大益的电话，马一洛重新打起了精神。徐杰确实有一个异性朋友，这个人应该就是他的同伙。可她到底是谁呢？她仿佛从不涉及徐杰的生活。很难想象徐杰和她还是男女朋友关系。
	据徐杰的室友回忆，徐杰曾为女友买过一件礼物，礼品店就在学校门外的避风塘隔壁。马一洛曾无意中去过那里，同样是在无意中，他发现店里竟然装着摄像头。这一意外收获让他喜出望外。他调取了最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拿回公安局加紧检查，终于在里面找到了徐杰的身影。
	录像显示，当天下午六点四十分，徐杰走进礼品店。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就选好了礼品，拿到门口的柜台处包装交费。也许是因为时间充足，他又向老板要了一张信纸和一支笔，趴在柜台上写了一些字。写好以后，他就把礼物收好，撑起雨伞离开了礼品店。
	店里的监控设备并不先进，图像上几乎全是噪点。尽管是在摄像头底下，可徐杰写的字始终看不清楚。唯一可以看清楚的是，装在那个小盒子里的，是一条红豆项链。这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只要在徐杰身边的女性当中找到一模一样的红豆项链，八成就找到了这个女孩。
	大益和小赵的任务完成了，两人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到达泉溪已经夜里一点钟。老王连夜召集他们开会，决定整编队伍，为大益小组加派人手，主要负责监视徐杰的动向。刘绘泽小组的任务是继续监控目标信号，但是工作重点要放在寻找那条红豆项链上。
	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老王颇为器重地问马一洛：“小马，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一洛坐直了身体，看样子他早有准备，“我们监视徐杰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是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收获。我调查过，徐杰这个人没有前科，所以，若是他作案的话不可能天衣无缝。但是为什么一直都抓不住他的把柄？我想我们都忽视了一点，那就是，我们只是监视他的日常出行，并没有监视他在出租屋和散打武馆里的一举一动。所以，我觉得下一步应该增加监视点，确保他二十四小时都在我们的监视范围之中。我提两点建议：第一，设法在徐杰对面租一间房子，以高倍率望远镜对其实施观察；第二，派人去学习散打，混到武馆里密切监视他的动向。”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几秒钟过后，大益对此提出了异议，“这么做的话，还得增加人手。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够，如果到头来不仅没得到想要的东西，还被对方拖垮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马一洛对自己的想法很有信心，“我相信只要照此进行下去，不出几天徐杰就会露出马脚。没等到他拖垮我们的那一天，我们就已经把他拿下了。”
	老王皱着眉苦想，片刻之后开口道：“小马说得有道理，至于人手不够嘛，我再想办法从其他支队借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第二小组的任务，确实有点难。在茫茫人海要想找到那条红豆项链，谈何容易？可是，不妨先缩小排查范围，那样的话工作就会简单一些。”
	“问题就在这儿！怎么缩小排查范围？”
	“其实很简单。”马一洛看上去早已胸有成竹。
	老王也被他引发了好奇心，“哦，你有办法？说来听听！”
	很快，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我们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老王埋怨道：“有话快说，这有什么好卖关子的！”
	马一洛站起来，“这还需要找高岷帮忙。徐杰的高明之处在于，他能设计远程控制电路。可他的电路发射功率有限，所以，只能依附在手机上以实现其功效。技术科也仿制了一个电路。这个电路同徐杰的电路在功能上没什么两样，只是在发射功率上，至少要比他的大上几万倍。因此，我们并不需要把它附在手机上，只要想办法靠近他人的手机，就能对其进行检查和监控。”
	他已经讲解完了，在座的人却依然一头雾水。大益努力追赶马一洛的逻辑，却一直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你说得没错，可是这些有什么用？”
	马一洛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们就利用高岷的电路，想办法让它靠近徐杰。这样，我们就能掌握他手机中的信息了。当然，也包括他的电话簿。”
	大家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他们为马一洛的方法拍手叫绝。刘绘泽兴奋地接着说：“这样我们就只需排查他的电话簿了。”她看着马一洛，“你真有办法！”
	老王也露出了肯定的表情。过了片刻，他提醒道：“这个办法可行，就照小马说的办！不过要提前做好失败的准备。他的电话簿里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18
	第二天上午，大益就到徐杰对面的小区找房子。幸运的是，那里正好有一家小旅店，而且居高临下，徐杰屋子里的一切在此一目了然。
	大益把房子租下来。他在窗前架起望远镜，拉上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以便探出镜头。白天留两个人坚守，到晚上则三个人轮流换岗。小赵伪装成社会青年，到散打俱乐部里报了名。从此，徐杰便时刻处在了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中。
	事实证明，这样密不透风的监视收效巨大。经过两天缜密的观察，他们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每当回到家，或是在武馆里休息的时候，徐杰总会不停地查看手机。几乎每次都是拿起来看一眼，然后又放到一边，过不了多久再次重复同样的动作。他似乎在等着某个人，或者想与某个人联系，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就在大益小组初见成效的时候，刘绘泽也在加紧行动。她把行动地点选在了武馆下面的超市门口。这么做有两点好处，其一，这里地处闹市，容易隐蔽；其二，这里到徐杰的住处有一段距离，就算第一套方案失败，还有机会实行第二套。于是傍晚，趁着训练还没有结束，她便准时来到了超市。
	她在超市里转过来转过去，故意消磨时间。等到小赵告诉她训练结束，她才抓紧时间买了一些东西。等待交费时，耳机里传来了小赵的提醒：“目标已经下楼！”刘绘泽转头一看，果然发现徐杰已经走了出来。而那时，前面还有两名顾客等待缴费。怎么办？情急之下，她硬着头皮往前挤，一边挤一边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让我先来吧……”
	顶着被后面的顾客咒骂的压力，刘绘泽插到了第一位。可是收银员却很不配合，她一件一件翻检着物品，嘴里还在不厌其烦地问：“需要袋子吗？要三毛的还是两毛的？这个也要装进去吗？”好不容易交钱出来，徐杰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距离。
	刘绘泽左肩挎着包，右手提着塑料袋奋起直追。离徐杰大约五步的时候，她就啊的大叫一声，将东西撒了一地。
	徐杰应声回过头，看见一个女孩单膝跪地，袋子里的东西七零八落洒了一地，有的已经滚出去很远。他想过去帮帮她，可是久已养成的冷漠仿佛为他注射了麻醉剂，双腿就是沉得提不起来。
	刘绘泽的心忐忑不安。她磨磨蹭蹭地爬起来，也不去捡地上的东西，只管不停地搓着双手。看样子还受了伤。她悄悄抬起头观察徐杰的反应，只见他依然在原地站着，脸上似乎有犹豫不决的表情。情急之下，每个人都是一名好演员。她索性开始哭泣，用手揉着膝盖，显得痛苦不堪。
	徐杰终于心软了。他走过来，把东西整理到袋子里，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这时，一名同事趴在三楼的窗户上，已经用摄像机将整个过程传回了指挥部。马一洛正配合高岷对刘绘泽包中的电路进行搜索，他通过微型对讲机告诉刘绘泽：“设法稳住他，尽量拖延时间。”
	刘绘泽便不说一句话，只是哭得天昏地暗，不久就引来很多人围观。这下坏了事，高岷的电脑里一下就跳出十几个不同型号的手机。这一点刘绘泽也意识到了，她只能想办法把时间尽量延长。她的哭泣吊足了围观者的胃口。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矛头指向徐杰，指责他欺负女孩子。徐杰也不去跟他们解释，只是问她：“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刘绘泽依然不开口。她似乎入戏太深了，越哭越伤心。徐杰已经没有了耐性，他急得大声问：“别哭了！你说句话好不好？！你到底怎么了，用我送你去医院吗？！”
	刘绘泽擦了擦眼泪。她听到马一洛说：“坚持一下，马上就好！”知道任务即将完成，但是还不到懈怠的时候，她也冲着徐杰没好气地吼道：“不用你管！”
	徐杰真的生气了。他想站起来一走了之，却明白此时想走已经不是那么容易。路人仍然七嘴八舌地指责他。徐杰也不反驳，心里告诉自己保持冷静。他盯着刘绘泽，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莫名其妙。
	几分钟过后，刘绘泽终于得到了马一洛的反馈：“一切搞定！任务完成了。”与此同时，负责拍摄的同事也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故意装出气势汹汹的样子。
	刘绘泽摇了摇头，不说话。她想尽快把这出戏演完。但是谢幕的时候，一定不能露出破绽。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都散了！”同事朝着围观的人群大吼。然后一把将刘绘泽拽过去，“走吧，上车！”
	刘绘泽顺从地上了车。而徐杰就在原地站着，看着他们的车从眼前驶过去。此刻他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却不知道警察已经复制了他手机中的信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精心研究的方法，终有一天也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19
	刘绘泽回到公安局，马一洛已经把搜集到的信息打印出来。光短信记录就打印了整整十页纸，加上通话记录和电话簿，居然有厚厚的一沓。有了这些东西，接下来的工作就会顺利不少。
	一切安排停当，只等着两个小组传来好消息。这天晚上，马一洛终于有空回家了。几天没有回来，感觉一下子陌生了。进家的时候竟然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此时他所有的想法全部凝结为一个朴实的愿望，那就是好好地睡上一觉。
	只是这样一来，生物钟就被弄乱了。午夜十二点醒来，他就再也睡不着。忽然感觉到饥饿，才想起晚饭没吃，胃便向他展开了极其暴力的抗议。他准备到厨房里煮一碗方便面。
	烧水的空当，他回客厅打开了电脑。现在他心情大好，特别想在网上浏览一番。他把QQ设为隐身状态，就随便点开一些网页。想不到短短几秒钟时间，居然有一条加好友的请求发过来。他觉得很扫兴，因为大半夜还待在网上的，多半都是些无聊的人。幸亏电饭锅里的水已经嘶嘶作响，他便起身走进了厨房。
	几分钟后，他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吃了两口，还是忍不住把右下角的小喇叭点开。其实认为别人无聊，他自己一样无所事事。那的确是一则添加好友的申请，只是对方的网名却叫做“柯林”。马一洛觉得特别奇怪。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他的手停在那里，竟然无端地有些紧张。
	直觉告诉他，这个“柯林”一定不简单，很可能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于是他果断地确定了对方的请求。现在他已经顾不上吃面，首要任务就是查看“柯林”的资料。可是这名网友显然刚刚注册，没有等级，资料也不全面，重要的项目全部空着。
	他双击柯林的头像，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三个字：你是谁。
	几乎没有等多长时间，对方的消息就发过来了。柯林只发给他一张图片。那是一张书籍的封面，书名叫做《世界的暗角》。马一洛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萧夏手机中的图片吗？据萧夏讲，那张图片是从一个手机网站里下载的。难道，“柯林”与萧夏登录的WAP网站有关？那他为什么要把图片发给自己？可是，他还来不及询问，对方的头像就变成了黑白，显然已经下了线。
	马一洛盯着电脑屏幕，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匆匆一见又马上离开？他完全想不通。起初还想通过IP查找“柯林”的地址，现在看来，对方根本不给他一点机会。他在线上等了很久，这个叫做“柯林”的网友始终没有再上线。
	他的心变得没着没落的。好好的一个计划，也被这个神秘网友打破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点疑问：第一，这个叫柯林的到底是谁？第二，他为什么要把图片发给自己？望着天花板，马一洛睡意全无。
	第二天去上班，他刚走进公安局的大楼，传达室里就在喊他的名字，“马一洛，有你的快递！”
	他接过蓝色的EMS信封，在发票上签了字。一眼看见了寄件人的名字，居然就是柯林。再看发件地址，竟然就是他居住的小区。太奇怪了！马一洛在心中暗自嘀咕，他把这封神秘的邮件拿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它。
	原来里面装着的只是一本书。
	而且是一本极其残破的旧书，封面没了，中间也少了很多内容。他本能地想到，这就是那本《世界的暗角》。秦朗教授把它译成了中文，二十年后，其中的一个故事还引发了命案。而关于那个故事的描述，被人从书上撕下来，塞在了女厕所的墙壁中。
	他当即离开了公安局。他要去找萧夏，向她索要墙壁中的那部分书稿。可是当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学校，萧夏已经和周晓蓉爬山去了。
	20
	天气难得清爽，正是适合徒步的好天气。萧夏庆幸她们做了如此明智的选择。
	早上六点，她们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两人打了出租车，直奔郊外的鹤山而去。汽车一路驶到郊外，两人下了车，横穿公路上了南面的土丘。再走下一个低洼，眼前便是期待已久的目的地。
	身临其境的感觉比想象中真实多了，鹤山原来如此高大。山路蜿蜒，山势陡峭，这让萧夏很快就产生了征服它的欲望。山的东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海，西边有一片乔木林。那些陈年古树长得异常粗壮，远望之下，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两人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走，穿过坡底的草地，进入到茂密的丛林当中。阳光被横七竖八的树枝挡住了，只从缝隙中洒下一些余光。这段山路走得十分艰难。不仅脚下藤蔓缠绕，就连头顶都有树枝阻挡。两人轮流背着旅行包，走走停停，一个小时后，两人在一块空地停下来休息。
	稍微歇息了一下，萧夏和周晓蓉就开始了第二段跋涉。她们再次走进了丛林，而这一段，脚下再也没有明显的路，只能摸索着前行。周围的光线暗淡极了，近处的物体尚且可以看清楚，远处的就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到处都是枝干虬曲的植物，它们仿佛怪兽一样在周围出没，这让萧夏想起了《倩女幽魂》中的千年树妖。四周不时响起凄惨而尖厉的动物鸣叫，每一声都让萧夏感觉心房颤动。她想起了很多可怕的场面，有鬼片中鬼魂出没的地方，还有凶杀案的肢解抛尸现场。甚至，她怀疑眼前的一切会突然消失，出现一片瘆人的荒坟……
	两人就这样艰难地行走，此刻她们终于意识到，先前的憧憬该有多么荒谬。这是一座荒山，从来都不曾有人来游玩。她们低估了自然而高估了自己。此刻，几乎所有的风吹草动都能撩拨她们的神经。
	两人的脚步渐渐慢下来，道路似乎也越来越艰难。萧夏险些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下去，幸亏周晓蓉及时拉住了她。走到一片开阔地，她实在是走不动了。她想提议停下来休息片刻。周晓蓉却先她一步停在那儿。她将萧夏一把拽住，口中吐出四个字：“别动，有蛇！”
	萧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终于发现就在前面的树干上，正盘踞着一条油亮的青蛇。而它离这里的距离不足三步远。萧夏咽了一口唾沫，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蛇已经看见了她们，于是缓缓地爬了下来。萧夏哆嗦个不停，因为蛇一旦攻击她们，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应对。此时蛇正朝她们吐着舌头，仿佛是在“侦察敌情”。留给她们决策的时间不多了，它只停顿了几秒钟，就迅速朝着这边爬过来——
	萧夏的阵脚彻底乱了。就在大脑被清空的瞬间，她看见周晓蓉果断地走上前，右手握着匕首猛地挥了下去。
	她成功了。蛇被砍成了两截，掉到地上还在不停地动弹。
	萧夏的心依然在狂跳。想不到危急关头，周晓蓉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这种冷静和果敢让萧夏心生敬意。而那把不到十公分长的匕首上，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周晓蓉拍拍胸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事了。”她用手抹去匕首上的蛇血。萧夏分明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萧夏突然明白了，原来周晓蓉并非没有害怕，也许是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战胜了恐惧。
	两人平复了一下心情，直奔山顶而去。穿出森林时才猛然发现变了天。头顶上阴云密布，貌似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
	“晓蓉，变天了。怎么办啊？”
	周晓蓉望着翻卷的乌云，一句话也不说。这里到山顶还有几步远的距离。如果现在放弃就显得太可惜了。
	“你说，真的会下雨吗？”
	“不知道。但是看样子，不像是虚张声势。”
	“都怪我，走的时候没有看天气预报。”
	“我看过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根本就没有雨。”
	“但是看样子，天气预报是错的。”
	她们不知道该不该坚持。而头顶上，雷声已经开始隆隆作响。
	“算了，我看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那我们得赶快，争取在下雨以前跑到山下。”
	短暂的登顶之旅就此结束了，还来不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要拼了命地逃下山去。眼前的山路十分崎岖，要想在下雨之前逃到山下，几乎已经不太可能。两人慌不择路地闯进了森林，迷蒙的黑暗再次吞没了她们。几番辗转过后，连方向都分辨不清了。
	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掉下来。雷声接连不断，仿佛炮弹一样在周围狂轰滥炸。突然，一声惊雷从头顶上劈过，一棵枯树被拦腰炸断了，不大工夫就燃起了大火。她们又开始拼命奔逃。可是很快，萧夏就停住了，因为前方已经没有去路。茂密的丛林下面，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
	她无助地哭了起来，“晓蓉，我们没路了……”当她绝望地转过头，却发现周晓蓉在微微地冷笑。
	21
	大雨下起来的时候，马一洛正站在窗前。他望着密闭如织的雨帘思考着什么。
	天黑以后，马一洛就开始酝酿今晚的行动。今天的日子比较特殊。二十年前的今天，一栋三层宿舍型公寓突然起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不幸遇难。二十年后，他们在女人罹难的房间里发现了十九枝干枯的玫瑰。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一定会有人把这个数字变为二十。
	马一洛驱车来到了湘水学院。在旧楼附近布控的同事告诉他，这里一直没有动静。他没有吃晚饭，拿起车里的半个面包，随便应付了几口，就把面包塞进口袋，下了车，一个人爬进了旧楼里面。
	他在楼道里察看地形，寻找可以藏身的地点。目标一旦出现就立即将他拿下。马一洛来到上次进来的那扇窗前朝外看，看到有人撑着雨伞，正在下面站着。是刘绘泽，她说好了要和马一洛一起行动。
	“能进来吗？”马一洛问。
	“没问题。”
	今晚她换了一身运动装，只见她退后几步助跑，借助底楼的钢筋网顺利地爬上了二楼。马一洛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两人都把手机关掉了，以免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外面雨下得正大，这里却显得十分安静。他们潜伏在一个房间里。对面的房间就是二十年前曾烧死过一个女人的房间。周围总是萦绕着一股阴森的气息。过了很长时间，对面依然没有动静。他们的腿脚已经麻了，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还是刚刚开始，今晚的行动很可能会持续一整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他来了！马一洛告诉自己。他几乎兴奋得无法按捺。仔细一听，声音却来自身后！这间房子他曾反复地查看过，只有前面的一扇门。为什么人会从他们身后进来呢？
	刘绘泽下意识地抓紧了马一洛。她的力道足以说明，恐惧已经从她的内心往外蔓延。马一洛屏住呼吸听着。尽管声音不算小，可是出现不久后又消失了，他一度怀疑是因为自己精神高度紧张而出现了幻听。当声音重新响起，并且越来越真切的时候，他再也不这么认为。因为凭借声音的逼真程度，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一个人拖着步子在走。
	马一洛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此时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如何才能让刘绘泽不受伤害。他就想搞清楚一个疑问：这间房子再没有第二道门，窗户上也覆盖着坚固的防盗网，对方如何能够进得来？
	事已至此，已没有时间思考问题的答案了。他攥了攥刘绘泽的手。久已形成的默契使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放手的同时，两人迅速往两边闪开。
	马一洛已经拔出了枪，正对着刘绘泽用手电筒照亮的地点。结果真是令他们哭笑不得。因为那居然是一只老鼠在旁若无人地拖着一块面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剩下的面包果然不见了。
	这场恶作剧颇让他们感到生气。心情还没有平定，对讲机里就传来了消息：“一号，发现有人通过了监视点，正向你所在的地点靠近！”
	“收到！”马一洛回答。这一次看来是真的了。他重新打起了精神。两人全神贯注地守在那儿，终于在十几分钟后，楼道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22
	被抓的是一个乞丐。他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眼睛也深深地陷了下去。看上去大约有六十岁。此时他就坐在审讯室里，接受马一洛和刘绘泽的询问。
	就在昨天晚上，他拿着一枝鲜艳的玫瑰，悄悄潜进了旧楼。不料被马一洛和刘绘泽抓了个正着。可是经过问讯，马一洛发现他根本就不是失踪多年的秦朗教授。
	马一洛有种淡淡的挫败感。他坐在那里思索着，明白以前的推测并不准确。那么，秦朗教授到底去了哪里？眼前这个人与大火案又有什么关联？
	他再次把昨晚的情景回忆了一遍。就在十点多的时候，乞丐爬进了旧楼。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朝出事的房间走去。马一洛从他的脚步声中听出一种拖沓和绝望，因此，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张肖像：一个人头发凌乱，满身雨水，脸上彰显出岁月的沧桑和怏怏的病态。
	他和刘绘泽躲在那儿，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却能凭借声音判断出他的举动。他应该先走进了房间，默哀片刻，然后蹲下，把花放在了相框旁边。
	两人准备行动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他的陈述：“小凤，我又来看你了。一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天。只有今天，我才能与你相见，听你述说阴间的孤独和辛苦。二十年了，我一直都忘不了你。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你，这种歉疚感不仅没有淡漠，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深刻了。我总是想起那场大火，是它吞噬了你的生命，同时也把我的灵魂带走了。我恨我自己，恨我不能保护你，恨我没有能力让你起死回生。那边没有阳光，又潮又冷，你该有多难受？你知道我心里又有多么难受吗？我真想替你去受苦，也想让你死而复生！可是过去了这么些年，我做不到，我还是做不到……”
	他啜泣得无法说下去。
	马一洛早就等不及了。此人话里满带着对死者的愧疚，而且用语文气，很符合教授的身份。“不许动！”他和刘绘泽走上前，用枪指住了他。可是这个男人全身黝黑，衣不蔽体，头发也像布条一样脏乱。这样的形象还是大大超出了马一洛的预料。他举着枪，当场就愣在了那里——
	乞丐一直不配合他们的问话，不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两人折腾了整整一夜，依旧没有收获。马一洛坐直了身体，开口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进去献花？”
	乞丐抬起了头，却不敢看他们，眼睛里充满了畏惧。他用手撸了一把鼻子，口齿不清地说：“我……我……我不是谁，谁也不是我……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马一洛敲着桌子震慑道：“你别在这里装疯卖傻！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吗？”
	乞丐胆怯地向后躲闪，他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我……我不是谁，谁也不是我，我没有犯罪……”
	“你还知道你没有犯罪？这说明你不傻啊。再说了，也没有人说你有罪。我们只想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进去献花？”
	“我……我不是谁，谁也不是我，我没有献花……”
	马一洛不再问了，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颇觉得无奈和烦躁不安。刘绘泽凑到了他耳边，悄悄地问：“你说，他会不会真是个疯子？”
	马一洛笃定地摇了摇头。因为无论是昨晚的陈述，还是面对抓捕时淡定的眼神，都说明这个人并不平常。当年的调查记录里，没有提到过乞丐，但并不排除秦朗教授后来沦为乞丐的可能。虽然这个人不好对付，可是谁都有自己的软肋，只要手法得当，就没有攻不下的山头。这是马一洛一直信仰的准则。
	他在地上来回地走，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显得充满耐心。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勉强你。我先猜一下，你只要听听看我猜得对不对就行。”马一洛郑重其事地猜测道，“小凤就是那个在火灾中不幸遇难的女人吧？她和你的关系应该很好。一个亲密的人离开了，这的确是件令人伤心的事。所以，我特别理解你。接下来，让我猜猜你们的关系。我觉得无非就以下几种可能，要么，是亲密的朋友；要么是青梅竹马的恋人；要么就是两人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可是最终却分开了……”
	马一洛抱着手臂，正待编造一个长篇故事，可是刚刚开了个头，乞丐就忍不住嗷嗷地哭了起来。
	23
	萧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这是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想要坐起来，可是全身的筋骨都仿佛断了，使不上一点力气。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摸到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层厚厚的纱布。啊！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得大喊：“有人吗？有人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也许屋外没有人。她喊了一阵，体力消耗得很厉害，无力再闹，只能安静下来。这时她才顾得上好好看看这间屋子。只见竹子做的顶棚还透着淡淡的绿色，墙壁是木头做的，而且对接得很严实。床和椅子也是竹子做的，简单而且精致，椅子前面摆放着一张茶几，一套紫砂茶具就摆在上面。
	萧夏感觉口很渴，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茶杯。就要够到手时，只觉得身体急速倾斜，然后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痛得不能动弹。过了很久，总算有人进来了，“哎呀，怎么掉下来了？”那人重新把她抬到床上。
	萧夏忍着剧痛，抬起眼，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旁边。他戴着眼镜，脸上的表情有些麻木。萧夏愣住了，随即警觉地问：“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
	老者皱着眉，似乎没有听清楚她的话。可他猜到了萧夏的意思，解释说：“你放心吧，我不是坏人。几天前我在山谷里发现了你，当时你昏迷不醒，我就把你带到这儿来了。你好点儿了吗？”
	萧夏顾不上回答他。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明白，“我为什么在山谷里？怎么会昏迷不醒？这里又是哪儿啊？”
	这次老者好像听懂了，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掉进山谷，难道你自己想不起来了？至于这是哪里，等你能够下地了，就自己出去看看。”
	萧夏什么也不问了，她在努力地回忆，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仿佛宇宙里的一块陨石，凭空掉在了这个地方。失忆的感觉是难受的，萧夏觉得憋得慌。可是老者也不愿意多说什么，“你安心躺着吧。”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萧夏急得大声叫他，可是老者完全不理会。萧夏以为他再也不会来了。想不到每天的正午和傍晚，老者总会给她送来饭菜。他看着萧夏把饭吃完，就吩咐她把药也喝下去。萧夏的味蕾已经被疼痛麻痹了，吃不出饭菜的味道，自然也感觉不到草药的苦涩。有人这样伺候着，她的伤好得特别快。只是，老者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别的时间再也看不见他。这让萧夏觉得十分奇怪。
	几天后，她的感觉恢复了，开始讨厌苦涩的草药，对于一成不变的五谷粥也产生了厌倦。这一天晚上，老者又端了粥给她，萧夏只喝了几勺就闭上嘴，把头偏了过去。
	“我知道天天给你吃这个，你已经烦了。可是你不能动弹，吃别的东西不容易消化，只能先将就着吃这些。为了你的伤能快点好起来，再勉强吃几口吧。”
	他的话很中肯，片刻之后，萧夏就被他说动了。她把一碗粥坚持着吃完。胃里饱了，全身都会有一种充实的感觉。老者转身走了出去，照旧不说太多的话，甚至连简单的问询都没有。萧夏盯着轻轻关上的门，孤独感又在心中滋生出来。
	躺着无聊，她就试着做简单的活动。几天静养果然很有效，她的腿部和腰部慢慢地有了知觉，能做简单的翻动，而且伤口不再像以前那样钻心地疼了。萧夏对康复充满了期待，早早地闭起眼睛蓄养精神。可是整天这样躺着，她根本就睡不着，闭着眼睛反而越来越清醒。那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有灯光，静得可怕。听听外面，除了虫鸣与鸟叫，就再没有别的声音。
	黑暗好像把她吞没了一样，却让她的想象力无限地扩张起来。她的脑子突然活跃了，想起了很多有关黑暗的画面，比如，一间始终充斥着流水声的房间，里面好像还有很多隔间；还有一间很空旷的大厅，大门用链锁缠着。萧夏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只是断断续续的，连不起来。每次思维进入死胡同的时候，她都不去硬想，而是闭上眼睛做短暂的休息。这样的方法似乎很有效，这一晚她基本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想起了身边的人和事。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凭空掉进山谷，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萧夏还是很高兴的，有种豁然开朗般的畅快。她相信很快就能完全恢复记忆，于是闭上眼，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今天她醒得很早，老者还没有来。她抬了抬腿，居然能动了，于是便摸索着下地行走。虽然感觉很吃力，可是扶着墙壁也能够走到门前。她兴奋地推开屋门，正待缓缓地迈出去，却瞬间愣在那里不动了。她看见屋子建在深渊上面，只有一座不足三十公分宽的木板桥向外延伸，不知通向什么地方。左边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下面就是望不到底的深谷。
	24
	十几分钟后老者终于来了，那时萧夏对周围的环境仍然十分害怕。她惊慌失措地问：“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房子下面是山谷？”
	“这座房子是建在深山里的，它的一半根基坐落在悬崖上，另一半就靠木棍支撑着，就像湘西的吊脚楼一样。”
	尽管萧夏没见过吊脚楼，却能按他描述的样子想象出来，“为什么要在这里建房子？在平地上建不是更安全吗？”在这居住简直让她难以置信。
	“这里到处都是悬崖，哪有什么平地呀？再说了，当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地方。”他指了指屋后的方向，“这座悬崖有几百米高，半山腰上却正好有一个山洞，非常适合建房子。如果你站在对面看，就会看到房子是嵌在石壁上的……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里离天更近，死了的人都是希望上天堂的。”
	“死了的人……”萧夏微微感到一阵寒意，“您……您是隐居在这里吗？为什么这么说呢？”
	“隐居谈不上，实际是逃避，我也想陪伴一个人。”
	萧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急忙转换了话题，“对了，您照顾了我这么久，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
	“我姓禾，禾苗的禾，你就叫我禾先生吧。”
	“哦，禾先生，谢谢您！这里条件这么艰苦，您还这样照顾我，真是太感谢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萧夏说着就要给他鞠躬。
	禾先生赶忙拦住她，“不必客气！古语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你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都能下地走路了。”
	“你的伤并没有大碍。你从山上滚下来，却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一般的软组织挫伤，这实在是个奇迹！所以，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您是说，我从山上滚了下来？”
	“我见你的时候，你就躺在谷底，而且全身都是划伤。”
	萧夏埋头苦想，头脑中依旧一片空白，“我怎么会从山上滚下来？在那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你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吗？”
	萧夏不说话，默默地摇了摇头。
	“别着急，总会想起来的。”禾先生起身要走，“你好好养伤吧。等你彻底好了，就去参观一下那边的屋子，保证会让你更加惊讶的。”
	“我争取早点好起来。再见，禾先生！”
	萧夏迫不及待地练习走路，几天后，她终于能够自如行走了。只是小腿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时间长了就会隐隐地疼。她憋在这间小房子里，无法判断时间，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禾先生终于来了。他给萧夏端来了饭菜，还顺便拿来一盏油灯和一些书籍，以便她晚上消磨时间。
	“这里没有电灯，只能用油灯照亮。前几天你还不能动弹，我就没有把油灯拿给你，怕你万一不小心碰倒了它，这间小屋可就不保了。既然现在你能活动了，我也就不必再顾虑什么。如果里面的油用光了，这里还有一小瓶备用。”
	“我记住了禾先生，您想得真周到。”
	他把东西放好，转身就离开了。
	这个夜晚，萧夏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还有一阵吱呀吱呀的响声。
	25
	萧夏失踪的这几天，马一洛的生活依然繁琐而忙碌。叫“柯林”的网友一直没有上线，马一洛猜不透他想要干什么。幸亏乞丐说出了埋藏已久的故事，案子便又前进了一大步。
	据乞丐讲，他的名字叫做李骏，三十年前在一家机械厂里做会计。就在1975年，秦朗出国的头一年，他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小凤。小凤的性格温婉而内敛、善解人意，在他看来小凤具备所有女人应该具备的优点。于是，青春年少的他对小凤产生了爱慕。可是限于时代约束，他并没有表露自己的心迹，只是经常约小凤看样板戏，晚上回来一起散步，然后就送她回家。
	他希望小凤能够明白他的心思，并最终接受他的好意。可是，小凤却从不对他说起自己的事，两人的关系始终不温不火，这让李骏十分困惑。终于，两人交往半年之后的某个清晨，李骏向小凤表达了自己的心声。
	小凤依旧如水般平静。对于李骏的表白，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她早预料到了，心中早已为此做好准备。那一天他们坐在路边，小凤才向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她告诉李骏，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名叫秦朗，现在出了国，她要等他回来。她不能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因为她坚信，不管等多少年，她的心上人总会回来娶她的。
	李骏当然有一点失望，可他并没有放弃对小凤的追求。对的人也许一辈子只能遇上一次，所以遇上了就要牢牢地抓住他。李骏对小凤的悉心照料并没有换来小凤的爱，她一直等着她的心上人。李骏已经无法自拔，明知道这段爱情没有结局，可他还是不能摆脱它。冲动之下他远走他乡，到山西大同做了一名煤矿工人。
	两个月后，他就被运煤的绞车挤断了腿，迫不得已回到老家。想不到这一场不幸，却重新唤起了爱情的希望。小凤放下了厂里的工作，主动上门来照顾他。他心情大好，所以康复的速度也特别快，两个月后，他的腿就基本没什么大碍了。小凤完成了使命，就要去厂里复工。李骏试着最后一次挽留她。本来他作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小凤犹豫了很久，居然同意了他。只不过她还要他再等七年。他们约定以七年为期，如果七年之内秦朗还没有回来，她就嫁给李骏为妻。
	希望仍然是渺茫的。可是李骏不这么认为。就算条件过于苛刻，但小凤同意嫁给他，这就已经往前迈了一大步。人生会有几个漫长的七年呢，可是他愿意等。他觉得自己注定要和小凤厮守一生，就算约定的期限是七年的两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的。
	想来那么漫长的七年，却转眼就到了。可秦朗却依旧没有回来。
	最初秦朗还会给小凤写信，然后漂洋过海，千方百计地托人转交给她。可是在后来的几年，他的信越来越少了，到最后甚至一封信也没有再写来。小凤苦苦等待着他，却又忍不住揣测他在国外的生活。她想，在那样自由而浪漫的国度，他一定活得安逸而潇洒，也许他早就忘了在贫穷落后的中国，还有一个姑娘等着他回来。最终，小凤践行了当年的诺言，在那一年的最后一天里，她带着伤感和遗憾，嫁给了李骏。那已经是1985年，离秦朗出国整整过去了十年。
	李骏不得不承认，小凤对他是没有爱情的。可他坚信感情需要时间来锤炼，日久生情远比一见钟情可靠得多。婚后，他千方百计呵护着妻子，希望她能尽快忘掉秦朗。可是后来他才明白，情况远没有他想象的乐观。无论他怎么做，小凤的心始终没有真正地交给过他。她的心里还装着她的心上人，别人不可能插足半步。
	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一年，他们就平静地离了婚。离婚后两人还保持着朋友关系。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没有感情，也不应该有仇恨。又过了一年，秦朗总算回国了。
	他回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青梅竹马的姑娘结婚。小凤却躲着不肯见他，因为她有过一段并不幸福的婚姻，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和他在一起。秦朗没想到远走他乡的这些年，会发生这么多事，但他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其余的事情就都可以不在乎。再说，他在法国也有过一段不幸福的婚姻，所以时至当初，两人还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于是自然而然地，他们结婚了。
	以爱情作为基础的婚姻是幸福的。他们很快有了孩子，秦朗的事业也蒸蒸日上。秦朗在恩师的一手提携下，最终被聘为N大学人文学院的副院长。因为工作需要，他们举家搬到了长沙。也许不幸就是从他们搬离泉溪开始的。这时，李骏也来到长沙做生意，因为没什么熟人，他就和小凤频繁地联系起来。
	那段时间，秦朗听到很多风言风语。但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对那些流言一直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众口铄金的力量是可怕的，他终究还是动摇了。不过当时仅限于怀疑，并没有对婚姻造成影响。可是后来情况便不再乐观，两人的争吵越来越频繁，而且在争吵中，爆出了很多伤感情的话。
	压抑的家庭气氛让小凤越来越难以忍受。两人除了争吵就是冷战，生活过得十分乏味。为了缓解婚姻上的危机，她提出要回泉溪居住。冷战中的丈夫出于赌气，同意了她的要求，并且在泉溪租下一套小型公寓。不巧的是，李骏的生意遇到了困难，无奈之下也回到了泉溪，准备东山再起。至此，小凤和秦朗的婚姻便步步恶化，直到悲剧发生时都没有见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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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发生的事，李骏便一无所知了。他所知道的仅仅是，回到泉溪后，他第一次去找小凤的当晚，小楼便起了大火。因为大楼里木质的设施较多，而且楼道里满是零碎的家具用品，所以整栋楼房都未能幸免。第二天他得到噩耗，小凤在大火中丧生了，而死去的只有小凤一人！
	马一洛清楚地记得，讲到这里，李骏就激动得难以自控。他站起来对着马一洛大吼：“请你们相信我，小凤的死不是意外！一定不是意外……”
	马一洛明白他的意思。尽管大火案还蒙着一层面纱，但是依李骏所说，很容易就能理清它的眉目。同时他也知道，李骏的讲述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就算小凤真是死于婚姻的不幸，也绝不能听信李骏的一家之言。他故意不把玄机点破，怔了一会儿，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骏缓缓地坐下了。他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一直低头犹豫着。看得出他还保持着应有的谨慎。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马一洛，却欲言又止。
	“没关系，怎么想你就怎么说，我只想听听你的看法。”马一洛试图打消他的顾虑。
	“肯定是他干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你是说，秦朗？”
	“除了他还能有谁？！小凤是个善良的女人，从来没有跟谁结过怨仇。她死了，可是秦朗却失踪了，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可法律是讲证据的，如果没有证据，所有的判断也仅仅是猜测。”
	李骏想了想，说：“有人在那天晚上看见，他曾在小楼附近出现过。这算不算是证据？”
	马一洛曾做过调查，秦朗当天确实向单位里请过假，想必他回到了泉溪，被人看见自然没什么稀奇。
	“这还不能算是证据，除非有人看见他亲手放火。再说了，火是从二楼烧起来的，小凤的死表面上看只是受牵连。至于秦朗的失踪，也可以这样解释：妻子死了之后，他万念俱灰，然后远走他乡隐姓埋名，过起了另一种生活。虽然他们的婚姻也出现过问题，可两人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心里还是有感情的。”
	“那他的孩子呢？他的孩子到底去了哪儿？”
	这下马一洛不再反驳他。也许最能说明问题的就是这一点：孩子不在了，就说明起火后曾有人进过她家。救走孩子却不救走母亲，很显然，就是想将她置于死地。先抛开动机不说，没有人比秦朗更加契合时机了。更有利的证明是，当天下午李骏曾找过小凤。秦朗匆忙地请假回来，极有可能与此事有关。如果是那样的话，当时他一定是满肚子的怨气。
	如果没有那个电话，也许就不会有悲剧的发生。可是打电话给秦朗的到底是谁？
	27
	萧夏发现，每当禾先生走过来，吊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音。所以她断定那天晚上有人从桥上走过。难道是禾先生？
	吊桥看上去十分简陋，两个铁索上铺着不足三十公分宽的木板，却有一百多米长。另一头就连着禾先生居住的房子。那座房子确实比这间大多了，而且也比这一间精致。萧夏几次想要走过去，可是桥身一晃，她就吓得赶紧退回来。吊桥确实太窄了，尽管左边靠着悬崖，右边还横着一根手扶的铁索，可萧夏总感觉会一脚踩空掉下去——一旦掉下去，结果只有粉身碎骨。
	这一天她在禾先生的带领下，终于有胆量尝试再走一次。禾先生在前面走，她就跟在后面。过了不久，禾先生就告诉她到了。萧夏看到吊桥的尽头就连在房子的门下面。她随禾先生走进去，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回头看看，尽管情形依然很恐怖，但走起来似乎没有那么难。
	这间屋子的确很宽敞，因为摆设少，所以显得有些空旷。可它终究比萧夏住的小屋好多了。顶棚上的竹片更加宽厚，而且墙壁采用纹路清晰的木板，看上去韵味十足。
	一进门算是客厅了。墙壁上挂着一副对联，上联写着悬崖凭栏追忆，下联是陋室可以成仙。虽然简单，却道出了主人恬然自得的生活态度。对联下摆放着四把藤椅，藤椅前面是一张木制的茶几，上面也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客厅中央有一个高高的架子，上面放着一盏油灯，想必到了晚上，这是唯一的亮光。
	再走进一道门就是卧室了。相比客厅的简约和雅致，卧室里就显得温馨许多。一张大床看上去特别结实，而且很有古典气息。床边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尽管是以一个四方形的小凳替代，看上去却很搭调。正对床放置的是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看得出他是个喜欢书法的人。桌子后面就是书架，各种各样的书摆得满满当当的。
	北面的墙上似乎还有一扇门，尽管有一幅书法作品挡着，可是下面分明露出了门框。萧夏不禁感到奇怪，想到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深处，他还有意掩饰这扇门，显然这扇门并不平常。
	萧夏知道有些事不便问，于是她收起好奇心，专心地看着那幅书法。那是一幅临摹的《沁园春&middot;雪》，字迹很有毛主席的风骨，可是篇幅却是竖排。显而易见，这是专为了掩盖后面的小门而写的。
	禾先生并不想让她紧盯着此处，“觉得我的房子怎么样？”他故意问道。
	“很不错，”萧夏说，同时把目光移到别处，“您的房子很特别，很有大自然的气息，相信住在这里很能陶冶人的情操呢。”
	“过奖了，这不过是大山里的一处清静之地罢了。”
	“对了，禾先生，您平时都在哪里做饭呢？难道没有厨房吗？”
	禾先生带她回到客厅，推开了东墙上的一面小门，“来这里看看。”
	萧夏这才看见了这道暗门。想到刚才匆匆一瞥，还是忽略了好多细微的东西。她跟着禾先生走出去，眼前分明是一个开阔的山洞。萧夏不禁叫起来：“想不到旁边还有一个山洞！”
	她看到了禾先生的“厨房”——山洞深处架着一口锅，旁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碗筷，抽屉里还有小勺之类的器具。阴凉处贮存着一些食物，有红薯、山芋、萝卜和青菜。山泉水就从山洞上面流下来，就像《西游记》里的水帘洞一样。想不到这里应有尽有，萧夏对他的生活充满了想象。
	“您就是在这里打理自己的一日三餐？”萧夏好奇地拿起刀想试着切菜看看，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周晓蓉手起刀落，将一条蛇拦腰斩断了。再一想，就记起了她险些一脚踩空摔下去，多亏周晓蓉抓住了她。接着往前想，想起了那天晚上周晓蓉问：“你陪我去徒步旅行吧？我们去爬山？”她回答说：“好，我答应你。”
	她回过神，听见禾先生回答：“在这里做饭很凉快，也不用受油烟的困扰……你怎么了？”
	“没什么。”萧夏想，她一定是在徒步旅行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山谷。那么，周晓蓉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一起掉下来？“禾先生，我想问您，当天您发现我的时候，有没有再看到别人？”
	禾先生摇了摇头，“当时山谷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想起了什么？”
	“我可能想起一些事，可是，又想不起来了……”萧夏转换了话题，“您是哪一年在这里建的房子？”
	“可能有二十年了吧。住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日期是个比较模糊的概念。”
	萧夏突然沉默了，她不禁想起了一个人。他们的共同点实在太多了，这令萧夏感觉到一阵紧张。她喃喃说：“真羡慕您，能看透世俗的纷乱，在这里独享一份清静，您就是当代的陶渊明。”
	28
	萧夏和禾先生相对而坐，她的心怎么样都无法平静。她在想着如何才能验证自己的猜测。禾先生为她倒了一杯茶。萧夏端起来呷了一口，发现手居然在微微地颤抖。她随意说了句：“这茶真好喝！”
	禾先生并没有觉察到她的反常，解释说：“其实这就是普通的绿茶。只是用清凉的山泉水泡，味道就会变得不一般。过一会儿再喝肯定就没有刚才的味了。”
	萧夏的心思终究不在茶上面。她犹豫了很长时间，终于小心翼翼地问：“您一个人住在深山里，难道不害怕吗？”
	禾先生也抿了一口茶，“害怕？有什么好怕的，这里只不过静了点，一般人难以适应罢了。”
	“那您相信世上会有诅咒存在吗？”
	“诅咒？”
	“是的，诅咒。柯林的诅咒，您听说过吗？”
	禾先生的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柯林的诅咒，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可惜现在她死了……”
	“死了？”禾先生不由得站起来，“她怎么死的？她又是从哪里听到柯林的诅咒的？”
	“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吧。因为柯林的诅咒，学校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禾先生，您怎么了？”
	“哦，我没事。”他缓缓地坐下来，“你接着说吧。”
	“我背四句诗给您听吧。‘烈火在黑夜里张牙舞爪’，‘城堡中居住着幸福的新娘’，‘我的爱人啊，你在哪里’，‘红雨伞指引你灵魂的方向’。”
	禾先生显得坐立不安，他几乎就要失控了，却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萧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禾先生就是失踪的秦朗教授！但是看到他这个样子，萧夏不由得感到十分害怕。过了一会儿，禾先生总算平静了下来。他两眼出神地看着前方，说道：“你说，这就是柯林的诅咒？不！不是的。这四句话并非出自柯林，而是后人杜撰出来的。”
	“可是，后人为什么要这么杜撰呢？”
	“也许是想借此来赎罪吧。”禾先生突然把脸转向她，“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的目光透出一种极其凛冽的寒光，仿佛是在逼问她，这让萧夏感觉毛骨悚然。她吞吞吐吐地回答：“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你知道的可真多呀！”禾先生重新把头偏过去，激动的样子显得难以自控，“柯林的来信！现在几乎没有人知道它，难道是她？噢，不可能，绝不可能！柯林是一个法国姑娘，她因为和一个贵族青年恋爱，而被活活地烧死了。后来她给她的爱人写了七封信，她的爱人看过以后，就突然死掉了……不过这很可能只是传说，具体有没有这回事，现在已经无法考证了！无法考证了！到底是谁背叛了爱情？啊，不可能！不是你，绝对不是你……到底是谁背叛了爱情……”
	萧夏吓得不再说话，她生怕说错什么让他愠怒，而他很可能是个极其暴戾的人。萧夏明白自己太急了，有些东西没有把握就说了出来，结果很容易适得其反。她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儿，多待一秒钟生命就会多一分的威胁。
	她下定决心，只在这里住最后的一个晚上。
	这天半夜，她再次听见了吱呀吱呀的响声。她躺在床上，实在难以忍受强烈的好奇心。她于是穿好衣服走出去，打算到对面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山里的夜黑得特别纯粹，她左手扶着石壁，右手抓紧铁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走到半路，她看见禾先生的屋子里亮起了灯光，明白他已经起来了。很快禾先生就打开了门。萧夏急忙停下来，她把身体贴在石壁上，免得被禾先生看见。幸运的是禾先生并没有看见她。他只是对着空气大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他显得激动万分，他对着空气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
	萧夏再也不敢往前定。禾先生似乎很不正常，他煞有介事的一连串举动仿佛真的有谁在半夜造访他。但是萧夏分明什么也没有看见。这一晚她没有睡着，整夜都在胡思乱想。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跑去找禾先生。禾先生已经恢夏正常，萧夏实在没办法把他与昨晚那个失控的禾先生联系在一起。
	她向禾先生说明了来意。本以为他会痛快地答应她，没想到禾先生却沉默了，不久，他就自顾自地走进了卧室。萧夏听见他在里面说：“你走不了的，这里没有通往外面的路！”
	29
	这一晚，教练约徐杰单独来武馆授课。他教给徐杰很多实战技巧，下课时已经九点多了。徐杰换了服装走下超市，看见许多人正在那里买东西。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傍晚的一幕。事实上这些天，他总会想起那个奇怪的女孩子。看上去她没什么不正常，可是行为举止却显得那么怪异。思来想去他认为只有一种可能：警察已经盯上了他。
	这个念头让他变得局促不安。他不清楚哪个环节出了错，会让警察怀疑到他。但可以肯定的是，警察现在还不想抓他，他们一定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那个女孩故意为难他，或许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他庆幸这一段时间里，她一直没有发短信过来。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很长时间没有同他联络，徐杰最近还想主动找她。现在看来不必了，也许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徐杰一路走着，陆续想起很多可疑的地方。比如那天半夜看到的汽车；跟进网吧的陌生男人；还有房屋对面的一户人家，最近总是拉着窗帘。最重要的还是那天的女孩。她戴着耳机，却并没有像大多数女孩一样把MP3挂在胸前。种种迹象令他感到无比后怕。
	终于回到家了，他赶紧把窗帘拉上准备收拾东西。可是转念一想，这样做并不妥当。要是对面真的有人监视他，这样仓促地拉上窗帘无疑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因为按照他平时的习惯，从来没有十点前拉窗帘睡觉的先例。
	他重新把窗帘拉开，装模作样地提了提裤子，做出一副刚换衣服的假象，然后从容地把东西拿到一个对面无法观察到的角落，一股脑塞进包里。他在这里只是暂住，所以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包还没装满就收拾完了。收拾好东西，他就照例站在窗前，拿出手机胡乱拨弄。他悄悄瞥了一眼对面，只见窗帘依然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似乎还有人在走动。
	终于挨到了午夜十二点，他便拉上窗帘熄了灯，然后上床躺下。因为夜里有大事要做，所以需要蓄养足够的体力。临睡前把手机调了两点的闹钟。可他终究没能睡着。两个小时后，闹钟准时响了起来。徐杰迅速地爬起来，提起包，将弹簧刀装进裤兜里，就匆匆忙忙地跑下了楼。
	离开小城之前，他还需要先把证据毁掉。于是他穿出院子，迅速朝着旧楼的方向而去。
	30
	徐杰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刚走进旧楼楼道的时候，守在一辆轿车中的刑警就发现了他。负责监守的刑警马上把消息报告给大益，大益随即就给马一洛打了电话。马一洛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赶来。很快他就把车开到了学校附近。
	大益他们已经集结好了，只等着他来指挥行动。
	“人呢？”马一洛问。
	“刚刚进去，正在密切监视！”大益回答。
	马一洛抬手看了看表，刚刚两点半，照惯例还不到徐杰行动的时间。但是他这么匆忙地赶来一定有原因。马一洛果断地命令道：“不用监视了，进去抓人！”
	大益似乎没有听明白，“你是说，抓人？”
	“没错，抓人！”
	大益怔了两秒钟，马上拿起对讲机下命令，“各单位注意，靠上去，直接拿下他！”
	旧楼外面的警察立即行动，很快就把这栋小楼包围了。马一洛吩咐大益严守几处出口，然后自己亲自带人爬了进去。
	那时徐杰刚把酒精洒在桌子上，正准备点火，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加紧行动，使劲摁着打火机，可偏偏打不着火。他心急如焚，使劲甩了甩，还是打不着。他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又想是不是气门开关打得过小，急忙把开关打到最大，没想到竟然拨错了方向。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徐杰丢下打火机，跃出窗户，以树枝作为缓冲，跳了下去。
	徐杰的体质很好，加上学过几年武术，从三四米高的地方跳下来居然毫发无损。但他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了，着地的声音惊动了楼里的警察，他们追了过来。
	徐杰朝着一条小巷狂奔，情急之下他把包扔掉，尽量除去身上的一切累赘。后面的警察穷追不舍，只是恰逢月初，周围黑得一塌糊涂，能听得见声音，却看不见人。徐杰自信自己的奔跑速度，间隔大约十几米的距离，他们一定追不上来。可是前方一定还有堵截。很快他听见了来自前方的脚步声，前面有警察堵截。
	徐杰立刻折转方向，朝着小巷旁边的断壁残垣跳上去。他的运气很好，每一脚都踩到了实处。后面的警察就不那么走运了，有人一脚踩空，重重地摔了下去。徐杰从后面的墙壁跳下去，眼前又是一条满是垃圾的小巷。翻过另一面围墙，就跑进了一个建筑工地。那里场面混乱，地形复杂，他想抽身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可他明显小觑了警察的速度。不远处传来了警察的警告：“停下！再不停下就开枪了！”徐杰毫不理会他们的震慑。正待翻过院墙时，后面突然传来了两声枪响。他的心猛地抽搐一下，以为自己被打中了，却并没有觉得身体不适。他明白自己没有中枪。他拼了命地疯跑，一不小心踩进了水泥堆。他也来不及转向，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水泥堆上跨过去，前方又是一堆钢管。他只顾摸黑疯跑，又跌跌撞撞地越过一大堆钢筋铁器，冲进了框架楼。慌乱中头碰到了脚手架，顿时觉得晕头转向，竟然连东西南北都辨不清了。他捂着额头想要冲上楼，突然明白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于是立即返回来，穿过施工现场，从另一面墙上翻了出去。
	从墙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出现了片刻空白，听见马路上警笛声四起，知道警察已经加派了人手，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就在愣神的工夫，大益已经追了上来。几个人麻利地翻过围墙，顿时，好几把手电筒同时将光亮照向这边。他已经被警察摁在了地上，“不许动！给他拷上！”有人拧住了他的胳膊，一只手已经戴上了冰凉的手铐。
	就在行将绝望的时刻，他的意志力竟然出奇地膨胀起来。他一掣手，就把抓他胳膊的警察撸在了地上。一只手获得了自由，这已经给了他翻身的机会。大益几人在一番激烈的追逐后，体力几乎已经耗尽了。徐杰却依旧精神亢奋。两三个人没有摁住他，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既然拒捕，就只能采取强硬措施。几个人大展拳脚，试图将徐杰制服。可是徐杰早已豁出去了。他庆幸几年武术没有白学，借助地理位置的优势，很快就将包围他的警察打倒在地。他的手腕上还挂着手铐，发现时机难得，便赶紧沿着小巷逃出去。
	警察又一次在他后面鸣枪示警。刺耳的枪声划破了夜空，安详的夜晚变得紧张而激烈。只是对于徐杰来说，枪声已经没有威慑力了，他绕过一条小巷，跑到一片平房当中。这里的地形更加复杂，巷子显得更狭窄，而且横七竖八得毫无规律，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徐杰发疯似的乱闯，他像走迷宫一样左转右绕，终于在几分钟后，后面就彻底鸦雀无声了。
	甩掉了警察，他的神经稍稍有所松懈。他飞奔上马路，以为这里地势宽广，总没有跑进死胡同束手待毙的危险。可是很快后面就有两辆警车追上来。他正好路过了步行街，便顺势拐进去，又把警车甩掉了。可是警察依然在后面穷追不舍。
	他想要加快速度，可是双腿已经变得僵硬了。强撑着跑到步行街末端，看到不远处便是浩渺的湘江。这令他看到了希望。但是最后，一个人冲到了他的跟前，来人正是马一洛。徐杰从裤兜里掏出弹簧刀，指着尾随而至的马一洛，慌乱地说：“别过来！你别过来！小心我捅死你！”
	马一洛劝道：“别顽抗了，你肯定逃不掉的。”
	“你说逃不掉就逃不掉？那你来呀，来抓我啊！”
	马一洛不再跟他说话，从容不迫地向他走过去。徐杰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弹簧刀。马一洛瞅准机会腾空一脚，就把他的刀踢掉了，不过裤子上划了一道口子。徐杰手里已经没什么利器，只好和马一洛比试拳脚。可是刚才的一番逃命几乎把他的体力耗尽了，只过了几招就差点被马一洛制服。
	打斗声吸引了网吧里的通宵客，他们纷纷出来观看。危急关头，徐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冲上台阶，将一个女孩揽在怀中，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女孩吓得大叫起来。马一洛急忙拔出手枪，厉声喝道：“别犯糊涂！绑架人质，我马上就可以将你击毙！”
	徐杰早已丧心病狂，他笑容狰狞地对马一洛大喊：“来呀！你开枪呀！你要是敢开枪，我就杀了她！你信不信？！”
	马一洛知道他在做垂死的挣扎，早已心无顾虑。他的弹簧刀紧紧抵着女孩的脖子，鲜血已经慢慢地溢了出来。马一洛害怕激怒他，于是心平气和地跟他谈话，“我只想告诉你，你已经跑不掉了，这么做一点用都没有，只会增加你的罪行。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你还有父母，还有朋友，假如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是什么感受？”
	“我不管！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多一条人命又怎样？！”
	这时，大批的警察围了过来。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他却丝毫不改嚣张气焰。他抓着人质慢慢地向后移动。在他身后十几步的地方，是一条马路，马路后面便是浩浩荡荡的湘江。看热闹的人成群结队地涌来，很快就将一条并不宽敞的道路堵满了。老王也赶来了，他告诉马一洛，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人质的安全，然后立马给局领导打电话，请求加派特警支援。
	马一洛收起了手枪以示诚意，然后带几个人紧紧地跟上他。他已经穿过了马路，并且渐渐地走下了河堤。此时他离江水只有一步之遥。马一洛试图寻找机会击毙他，可他一直躲在人质后面，所以绝不能贸然开枪。庆幸的是他已经没有退路。
	“徐杰，我们谈谈吧。”刘绘泽想要使用心理战，这方面一直都是她的强项，“我想你也累了，我们不妨说说话，也好缓解疲乏。”
	“谈什么？”
	这时徐杰终于认出了刘绘泽。他知道这个女警察诡计多端，所以绝不能再上她的当。他的刀始终没有离开过女孩的脖子。
	“就谈谈……你的女朋友吧。听说你还给她买过一件礼物，是一条红豆项链对不对？”
	徐杰显得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我们没把她怎么样。只不过，我能看得出你很爱她。难道你就忍心丢下她不管吗？”
	徐杰沉默了，刘绘泽的话似乎起到了效果。
	“其实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放开人质，向警方自首。只要你肯自首的话，法律一定还会给你机会。但是，如果你死了，你的女朋友一定会痛不欲生。你希望让她痛苦一辈子吗？”
	徐杰突然抬起了头，“花言巧语，你骗不了我！我去自首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想错了。你不应该这么一错再错下去，人生的路还很长，你还有很多机会实现自己的理想。你好好想一想，这么多警察围着你，你能跑得掉吗？被捕只是迟早的问题。真到了那时候，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徐杰没有再反驳，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看上去刘绘泽已经说动了他。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放下弹簧刀的时候，他却突然横下了脸，气急败坏地吼道：“我不听你的胡言乱语！你们人多又怎样？！”说完，就将人质推到马一洛怀中，转身朝湘江跳了下来。
	警察急忙追上来，拿出手电筒四下照射，却再也看不见徐杰的影子。他们沿着河边到处搜寻，依然什么也没有找到。
	徐杰就这样出人意料地逃脱了。
	从河边到步行街的一段路，马一洛走得特别艰难。他觉得自己很失败，又很疲倦，心里突然空荡荡的，只想回去好好地睡上一觉。局长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也赶了过来，看见他，急忙问：“情况怎么样？”
	马一洛垂头丧气地回答：“让他逃掉了！”
	31
	徐杰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跑掉了，马一洛觉得很不甘心。幸亏人质没有受到伤害。围观的群众为他们鼓掌叫好，马一洛却怎么样都高兴不起来。
	准备收队的时候，马一洛才觉得小腿有些疼。他走到路灯下，看见裤子早已划破了，小腿也被划伤，鲜血正缓缓地往外流。他才明白之前脚底为什么有种黏糊糊的感觉，原来血液顺着小腿流进了鞋子。他害怕被刘绘泽看见，却偏偏让她看见了。刘绘泽立刻惊得大叫起来：“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马一洛连忙压低了声音，“没事儿，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他觉得区区这点小伤，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可他们的对话还是被别的同事听到了。同事们很快就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他的伤情。刘绘泽把他的裤脚掀起来，看见伤口足有两寸长，血液几乎将半截裤子都打湿了。他却一点也不在乎，还在与同事们轻松地说笑着。刘绘泽当即就哭了，大声责备他：“你还笑！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一声也不吭？！你觉得自己是铁打的吗？！”
	马一洛尴尬地对着她笑，“看看，还哭了。这点小伤，至于吗？”
	“还说是小伤……”刘绘泽哽咽得说不下去。她把头偏过一边，为马一洛的故作坚强感到十分生气。
	“好了，别担心了，”马一洛扶着她的肩膀，“我没事的，真的。”
	刘绘泽气呼呼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扶着马一洛走出步行街，坐上大益的车直奔医院。马一洛在处置室止血、包扎伤口，刘绘泽就忙着缴费，拿药，向医生询问一些注意事项。后来马一洛又去输液，全程都有刘绘泽陪在身边。
	那时已经五点多了，马一洛实在不忍心让她再折腾，“一夜没合眼了，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你睡吧，我不困。”
	“干吗硬撑着？我真的没什么事。”
	“现在连一个护士都没有，我要是睡着了，谁照顾你呀？你休息一下吧，我知道你今天特别累。”
	马一洛还要说什么，刘绘泽已经不想再和他争了，“好了，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累。我现在命令你，快躺下，马上闭起眼睛休息！”
	马一洛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照她说的躺下来。事实上他真的累了，浑身累得没一点力气，心却比身体还要累。他知道徐杰跑了就等于前功尽奔，而且打草惊蛇，以后的工作也将变得困难重重。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这些，抓着刘绘泽的手，不大工夫就睡着了。
	睡醒一觉以后，天已经亮了。他看见头顶上的药瓶换了。刘绘泽正用手支撑着脑袋，靠在床边打盹儿。马一洛看着她疲惫的样子，觉得非常心疼，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她的头发。刘绘泽醒来了，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药水还剩多少，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药输完了呢。你醒了？”
	“嗯。”马一洛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中。
	“睡得好吗？”
	“我睡得很好。就是辛苦你了。”
	“没事，我一点都不累。只要你没事，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马一洛感动地说：“老婆，你知道吗，很早以前我就有一个愿望，如果我遇到了人生当中的另一半，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刘绘泽的眼中溢出了泪花，“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婆啊。我答应你，等案子一结束，我们就马上结婚。”
	刘绘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马一洛，“当初我答应过你，为了你我会好好的。现在你也要向我保证，为了我，你也得好好地珍惜自己。你只有向我保证我才答应嫁给你。”
	“好，我向你保证，为了你，我会好好爱惜自己的。”
	刘绘泽趴在马一洛的身上，觉得幸福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她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把他们紧紧地捆在一起。她闭上眼睛，心中踏实而甜蜜。
	“就在你睡着以后，副局和王队来过了。”刘绘泽抬起头，看着马一洛，犹豫着说。
	“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们不让我叫醒你。他们问了问你的伤势，告诉我好好照顾你，就走了。”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他们说，这些天你只管好好养伤，案子的事……就暂时交给别人。”
	马一洛当然明白，自己副组长的职务已经移交他人，只不过还没有开会通过，所以只能这样交代他。但这终究都是迟早的问题。马一洛反而轻松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但是至少能有时间把一些事好好地想清楚。
	刘绘泽注视着他的反应。马一洛对她笑了笑，说：“看来这伤没有白受，我还正想好好歇几天呢。”
	32
	刘绘泽知道，马一洛表面看上去不以为意，心里却正经受着非常大的打击。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故作坚强，所以，遇上任何挫折都会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这样反而令刘绘泽很不放心。她陪着马一洛回了家，安慰他好好休息，就上班去了。
	马一洛待在家无所事事，只好下楼去把信箱打开。这个信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过，里面早已被杂志和报纸塞满了。刚到的报纸有一半还露在外面。他把那张报纸抽出来，看见上面居然有萧夏的照片。他本能地意识到这是关于“诅咒”的新闻。他猜对了。沉寂了一段时间以后，湘水学院再次发生了死亡事件。只不过这次死的却是萧夏。
	马一洛简直惊呆了。他想不到萧夏自从外出去爬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是周晓蓉把这一切告诉了记者。她说，一切都是因为诅咒，自从她们动过了红雨伞，已经有两名室友自杀了。想不到萧夏也走上了绝路。她还向记者展示了萧夏死后发给她的短信。句式和萧夏收到的一模一样：凡是动过红雨伞的人都得死，你就是下一个。她悲观地告诉记者，不知何时自己就会随她们而去了。
	马一洛替萧夏觉得惋惜，甚至感觉到悲痛。他曾经千方百计想要保护她，却最终没能把她留住。可是很快，他就觉得这条新闻疑点重重。首先，周晓蓉描述的萧夏的死亡过程模糊不清；其次，按照惯例，死者的短信只要一退出就会自动消失，为什么周晓蓉的却能够保存下来？
	这似乎很不正常。稍加分析，他就觉得周晓蓉十分可疑。因为一起去爬山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在途中死了，另一个便有很大的嫌疑。如果是她在搞鬼，那么很多事情就能解释清楚了。比如那些被掉包的贴纸，别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到。还有厕所墙壁中的书稿，不止一次的闹鬼事件，没有人比她更符合条件。她就潜伏在萧夏她们身边，所以做起来才会得心应手。
	是的，一定是她！她和徐杰合作，通过超声波干扰导致书惠和于娜在情绪失控的状态下自杀。最后，她把目标指向了萧夏。可是就在关键时刻，萧夏把手机交到了公安局，她的病情得以及时遏止。可是周晓蓉不甘心失败，她一面想别的办法，一面做出同样被诅咒的假象，以此博取萧夏的信任和同情。后来她终于制定了另一套方案，那就是外出爬山，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中对萧夏下手。
	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马一洛怎么样都想不明白。他在家里待不下去，他要去把这个重大发现汇报给专案组。
	刚进办公楼，他就看见一对中年夫妇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他刚刚看过的那张报纸，一脸的悲伤。马一洛有种预感，可能他们也是为萧夏的事而来。他走过去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两人马上站起来，女人还在一个劲地抹着眼泪。谁也没来得及开口，同事苏燕就走了过来。她告诉马一洛说：“他们是来报案的。他们的女儿是湘水学院的学生，最近在龙潭医院看病。前不久医生给他们打电话，说他们的女儿突然不见了。于是两人四处寻找，却看到了这份报纸。我觉得这件事不像一般的失踪案件，所以刚刚通报给了专案组。”
	马一洛完全明白了，看来他的直觉没有错，“你们是萧夏的父母？”
	“是的。”萧父向马一洛点点头。
	“医生什么时候给你们打的电话？”
	萧父略微想了想，回答：“就是在前天吧。”
	“这两天你们都到哪里找过？”
	萧母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学校、医院、郊外，能找的地方找遍了，能打听的人也打听遍了，就是没有一点消息——”
	“你们找过周晓蓉吗？”
	“找过，”萧父回答，“可她说，萧夏在跟她爬山的时候遇上了大雨，回来的途中两人就走丢了。可是前不久她又跟记者说，萧夏在下山的路上掉下了悬崖——她一定是怕我们难过才没告诉我们。”
	马一洛听出来，萧父和萧母对周晓蓉的印象并不差。就算周晓蓉的话前后矛盾，嫌疑很大，他们也不愿意把怀疑的矛头指向她。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萧夏的事还不能听信媒体的一面之词。我们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谢谢！那就麻烦你们了。”
	送走了萧夏的父母，马一洛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办公室。可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又来到会议室，果然看见大家都在这儿开会。他敲了敲门走进去，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小马，你怎么来了？伤好些了吗？”
	马一洛这才发现原来副局长也在。
	“好多了，”他有些局促地回答，“局长，我有一些重要的情况要向组里汇报——”
	副局长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还是养伤要紧，案子的事，你就暂时不要管了。”
	“可是，我还是专案组的一员啊——”
	副局长再次打断他，“那也等会议结束后再说吧。”
	马一洛尴尬地站在那儿。“噢，那就等会议完了再说。”他自己给自己找台阶，然后转身走出了外面。
	站在楼道里，马一洛无端地感到孤独，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使他憋屈万分。几分钟过后，刘绘泽出来了。马一洛明白她一定是不放心自己。
	“不在家待着，干吗跑过来？别忘了你还受着伤呢。”
	“家里实在待不住。”
	“大家正在讨论昨晚的行动。”
	“我知道。那你不在里面开会，出来干吗？”
	“我不放心你，主要是你的伤。”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说完，马一洛就要走。
	“你去哪儿？”
	“我去找一个人。”
	马一洛等不及会议结束，他决定先独自去查一查。
	刘绘泽站在那儿，看着他一瘸一拐地离开，突然跑上来扶住了他。
	“你怎么没进去呀？”
	刘绘泽回答：“我想跟你一起去。”
	33
	马一洛要找的是周晓蓉。
	他们先去学校打听了情况。得知周晓蓉早已不住在宿舍，她现在住在哪儿，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令马一洛非常失望。他们只得去找老师。从周晓蓉的班主任口中，他们得知周晓蓉正在一家单位实习，她就住在离单位很近的居民区。
	他们抄了周晓蓉的地址，就打车直奔那里。就在即将走出市区的时候，司机将车头拐向了右边。又走了几分钟，出租车就在一个小巷口停住了。这个居民区都是些老旧的平房，他们沿着巷子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周晓蓉的住处。
	他们敲门，里面始终没有人应答。看起来周晓蓉并不在家。两人只好在门外干等。幸亏中午很快就到了，饭点刚过，周晓蓉就出现在了巷口。她看到马一洛他们，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她似乎早已知道马一洛会来找她，所以并不感到惊讶。马一洛坚信越是滴水不漏的人，嫌疑就越是重大。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是的，有些情况需要找你核实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你们进来吧。”
	她把门打开，带他们走进了屋子。这间屋子的房龄估计有二十几年了，里面采光很差，整间屋子又旧又暗。
	她招呼他们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要找我了解什么？”
	“我们看了报道，说萧夏已经死了。这是你亲眼所见吗？”
	她突然低下头，捂住了嘴巴，半晌过后才哽咽着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她去爬山，是我害死了她……”
	“爬山是你提议的？”
	“是的。”周晓蓉点了点头。
	“我想了解事情的经过，越详细越好……”
	周晓蓉泪眼婆娑地回忆道：“那天我们说好了去爬鹤山，六点钟就出发了。上了山以后，起初很顺利，可是后来，路越来越难走……”
	“为什么想要去爬一座荒山？”
	“因为有挑战性，征服一座荒山带来的胜利感能给我们面对困难的信心。这段时间，我们遇到的事太多了。”
	听上去合情合理，马一洛说：“接着说下去。”
	“爬山的过程中，出现了许多我们没有想过的情况。但最终都被我们克服了。就在即将到达山顶时，却突然变了天。这令我们感到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雨就下了起来，而且雷声像炮弹一样不停地在周围轰炸。我们彻底慌了，只好拼了命地往山下逃。就在我们慌不择路地下山时，我发现萧夏走错了方向，她走得很快，那边是绝路，前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我使劲喊她，可她根本就听不见，我只好赶紧朝那边跑过去。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我看见萧夏突然滑倒了，然后整个人顺着山坡一直向悬崖跌了下去……”
	说到这里，周晓蓉就再一次泣不成声。
	“那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没用的，这是诅咒，谁也逃不掉的……”
	“萧夏发给你的短信还在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找不到了……”
	周晓蓉从包里拿出手机，再次翻看了一遍收件箱。短信确实不在了。马一洛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居然发现后面的贴纸是崭新的。难道她们的贴纸不是同时被掉包的？站在凶手的角度看，根本没必要这样做。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做这一切的就是周晓蓉本人。
	萧夏绝不可能不告诉她贴纸的秘密。她的贴纸绝对没有理由至今还贴在手机上。她的贴纸一定被萧夏拿掉了。为了证明收到过萧夏的短信，又把一张新的贴了上去。因为警方早已查明了原因。如果手机上没有贴纸，还说收到过萧夏的短信，警方一定会怀疑她撒谎。她企图以此转移警方的视线。不想恰恰弄巧成拙了。
	这绝对是一个重大发现！马一洛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平静。他站起来跟周晓蓉告别，“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刘绘泽并没有注意到贴纸。她只是觉得周晓蓉伤心难过，就安慰了她几句，“萧夏已经死了，你难过也没有用。好好保重自己吧。”她握住了周晓蓉的手，突然发现，周晓蓉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红豆做的链子。
	34
	马一洛立刻回到公安局，找老王汇报情况。他向老王讲述了他的推断，最后他建议立刻抓捕周晓蓉，并且立刻派人寻找萧夏。因为直觉告诉他，萧夏没有死，她应该还活在世上。
	老王采纳了搜救萧夏的建议，却没有同意立刻抓捕周晓蓉，因为他们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周晓蓉涉案。贴纸可能是质量问题，红豆项链也不止一条，所以现在抓她还为时过早。
	马一洛还想与他争辩，老王却转移了话题：“对了小马，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这也是上午开会讨论的内容。鉴于你在这次行动中指挥失误，所以组里决定，暂时撤掉你的副组长职务。希望你能理解局里的决议。”
	马一洛沉默了。这是他早已料到的事，他说：“我服从队里的安排。”
	“徐杰一跑，我们的计划就被彻底打乱了。你如果愿意工作，就到搜救队盯着点。今天上午局里已经请求其他单位协助，在湘江下游段全力搜寻徐杰的尸体。如果不愿意，你就先回家养伤吧……”
	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来了。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天，却想不到它来得这么突兀，来得这么不是滋味。他驾着警车离开了公安局，想要去打捞现场看看。走到半路却不想去了，折转方向来到了射击俱乐部。他要在这儿好好地放松一下。
	他是这里的常客，经理早就跟他很熟了。两人打过招呼，服务生就把他带到射击房，拿了一把仿真手枪给他。马一洛把弹夹装满，上了膛，朝着靶心一连将子弹全部打完。屏幕上很快出了成绩，全都在九环以上。
	“再来十发子弹！”他朝着服务员大喊，却看见经理就站在他后面。
	经理并没有让服务员给他拿子弹，而是径直走到他跟前：“怎么，马一洛，心里不痛快？”
	马一洛解释说：“没有，只是好久没玩了，队里配枪又不能随便乱开，手有点痒。”
	“一看就知道你在撒谎！”
	马一洛有点不耐烦了，“老兄，有钱赚你还不乐意啊？磨磨蹭蹭的，快拿子弹！”
	经理只是微笑，他说：“我也曾在部队里待过几年，对这玩意儿也不陌生。要不这样，今天咱们干脆比一比，谁如果输了，谁就请客吃饭。你看怎么样？”
	马一洛来了兴致，轻蔑地看着经理，问：“此话当真？你不会是有钱没地儿花吧，想出这么一个既赔夫人又折兵的主意？”
	经理指着他，“你小子可别嚣张！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说完一挥手，服务生就把枪和子弹拿了过来。两人都把弹夹装满，站在那里准备比赛，看样子谁都不服谁。
	“那我们就开始？”
	“少废话，来吧。”说完，马一洛手里的枪便像机关枪似的，突突几声，十发子弹已经打光了。
	“你倒够快啊！”经理也毫不示弱，一抬手也把十发子弹打完了。两人紧盯着显示屏，这一局竟然打成了平手。
	“再来？”经理问。
	“奉陪到底。”
	经理向服务生招手，照例又有子弹端过来。两人再次把弹夹装满，经理说：“这次我先来。”说罢，他朝着靶心连开数枪，就一心等着屏幕上出成绩。
	“该我了。”马一洛也拿起枪，照旧当作机关枪使，一瞬间十发子弹已经悉数用尽。几秒钟过后成绩就显示在了屏幕上，他以一环的优势胜出了。
	经理看着他，由衷地赞叹道：“你可真是个神枪手！看来今天是我自找没趣。也罢，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请一顿饭也值了。”
	马一洛把警车停在射击俱乐部，想着吃完饭再回来取车，他坐经理的车来到一家酒店，两人先泡了脚又去做按摩，一直折腾到晚上才去吃饭。经理是交际老手，把客套话说得像发自内心一样诚恳。马一洛因为心中发堵，倒觉得很受用。只是今天他特别不胜酒力，只喝了几杯头就有些晕了。刘绘泽下了班给他打来了电话。他看也不看，只管照着红色的按键按下去。两人继续端起酒干杯，这一杯酒喝下去，他就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马一洛终于醒了。他感觉头很痛，看看屋子也不像是自己家。走出卧室，才发现这是一间套房，想必喝醉以后经理把他弄到了这里。
	那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马一洛急忙打车离开了酒店。回到家，掏出钥匙开了门。一开灯，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刘绘泽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已经做好了一桌子饭菜，一直都在等着他回来。

第七章 惊人的真相
	1
	住在山崖上的小屋里，萧夏时刻惦记着外面的世界。她不知道禾先生为何不让她离开，说是没有路，可她知道路是有的，要不然禾先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难道是他太寂寞了，想要找个伴？或者，是他道貌岸然，觊觎自己的姿色？萧夏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她小心地说话、做事，再不敢提离开的想法，生怕将他惹恼了，做出对自已不利的举动来。
	这里地势险峻，环境恶劣，就算没有镣铐枷锁也是插翅难飞。萧夏想象得到，父母如果知道了她失踪的消息，指不定着急成什么样子。只可惜现在她成了一只困兽，寸步难行。
	萧夏心想：人总是感情动物，真心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于是她竭尽全力，像照顾父亲一样照顾着禾先生，期待他能被感动，帮助自己离开这里。事实上，她从来没有这样照顾过自己的父亲。她试着以她并不成熟的厨艺料理禾先生的一日三餐，不是做饭就是去洗衣服，每隔一天就打扫一遍屋子，俨然一个丫头。
	可是禾先生依旧不为所动。他顶多问上一句：“你怎么起得这么早？”然后不等萧夏回答他就去洗脸、漱口，再坐下来吃早餐。萧夏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外表看上去，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时间一长他也懒得问了，自顾沿袭着一贯的动作。萧夏总觉得禾先生有些奇怪，比如他经常念一些拗口的诗文，有时还会自言自语，有时仿佛在和空气说话，总之他所有的举动都让萧夏捉摸不透。她对感动他越来越没有信心。
	渐渐相熟以后，禾先生偶尔会问萧夏一些事。萧夏全都如实作答，不敢有半点隐瞒。禾先生向萧夏讲述了自给自足的乐趣，还教给她一些生存技巧。像怎么熬盐，如何制造洗涤剂，怎样辨认可以做调料的野草。那时萧夏总算看出来，他完全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那个世界虚幻得像梦一样。
	有一天，萧夏看到禾先生突然背起了猎枪。他说储备的食物不多了，要上山采集一些，可能要到很晚才能回来。萧夏嘴上什么也不说，心里却早已在暗暗高兴。她想既然有一条路可以上山，就一定可以通向外面。她看着禾先生拿了口袋，又拿了绳子，一直看着他走出屋门。她想看看上山的路到底在哪儿。
	可是禾先生站在吊桥上，望着高高耸起的峭壁，一直在犹豫。萧夏忽然感觉害怕，他会不会在上山之前，先将自己打晕过去？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刻，禾先生已经把绳子抛向了山顶。他的力气很大，绳子蹿上了五六米高的山崖，末端的铁钩正好挂在了树干上。
	萧夏简直失望到了极点。就算以五百万作为诱饵，她也没力气把绳子甩到那么高的地方，更别说爬到上面。禾先生的攀岩技术很好，他很快爬上了山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萧夏看得目瞪口呆。禾先生在山顶上对她大喊：“中午你就自己做点吃的吧。”
	萧夏沮丧地回到屋里，本来想着可以找一条路离开这儿，没想到办法就摆在眼前，可是对她来说比摘星星都难。她干脆不再心存侥幸，设法打动他才是最实在的办法。
	这天上午，萧夏洗了禾先生的脏衣服，还有一些床单和被罩。她在山洞前面支起了竹竿，把衣服与被单晾在上面。做完这些已经到了正午，强烈的日光像利剑一般，冲着山崖直射下来。
	2
	禾先生回来的时候，萧夏把一切都收拾好了。他带了很多东西回来，光是蔬菜就装了满满一袋子，最诱人的还是两只野兔。禾先生把它们剥了皮，切成块，放进锅里炖起来，萧夏一个劲地帮他加柴。
	直到夜幕降临，肉香的味道才渐渐散发出来。萧夏为了开荤，也没有在天黑之前回小屋去。中午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充饥，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萧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禾先生说：“我知道你已经吃腻了五谷杂粮。慢点吃，锅里多着呢。”
	萧夏似乎跟他亲近了，毫不见外地说：“要是有酒就更好了，最好是三十年的马爹利，两千多块一瓶的马爹利。这个名字我一直记得，等将来工作挣了第一笔薪水，我一定要买一瓶，就当是矿泉水喝。”
	禾先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这当中有什么故事吗？”
	萧夏难得这样侃侃而谈，“前年的新年夜，我们宿舍四个人去酒吧，就点了这种酒。本以为也就几百块钱，可是结账的时候才被告知，我们要的酒售价两千多。结果把我们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不够两千块。后来只好打电话叫来了班主任替我们交了钱。”
	萧夏想起了这段难忘的经历，不由得有些难过。在这样一个特别的夜晚，她突然无比地想念她们。
	“看来这酒折了你们的面子，也让你们挨了批评。”
	萧夏摇摇头，“不，老师没有批评我们，她从来都不批评我们。”
	禾先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站起来，神秘兮兮地对萧夏说：“你等着，我给你变个戏法！”
	萧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着禾先生走进了卧室，不大工夫又出来。他的手一直藏在身后，手里应该拿着什么东西。他的样子带着少有的童趣，问萧夏：“你猜猜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萧夏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
	“猜不出来，什么呀？”
	禾先生把手拿到前面，原来那正是一瓶马爹利XO。萧夏意外地张大了嘴巴，过了很久，才惊讶地叫道：“您真是神了！我说什么，您就能变出什么！”
	禾先生的脸上颇有些自豪，“这是正宗的法国干邑，还是我二十多年前珍藏下来的呢。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快把它忘记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两个杯子，全都倒得满满的。
	萧夏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您真有品位！还珍藏着这么高档的酒，难道您也喜欢喝洋酒？”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以他的身份而言，这反而是更加有力的佐证。
	“也说不上是喜欢，只是当初想到要在这里定居，再也见不到市面上的东西了，害怕太过怀念，就珍藏了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刚开始的几年觉得闷，就把几瓶国产的酒喝掉了。后来慢慢习惯了，也不想再喝酒，所以这几瓶洋酒就存了下来。要不是你提起它，可能一辈子我都不会再想起它们。”
	“难道您就那么讨厌世俗吗？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里来？”
	禾先生显得感慨万千，“实际上，归隐田园的人多半都是懦夫，与其说是清高厌世，还不如说是为了逃避世间的痛苦与纷乱。”
	萧夏觉得他的话很深奥，不想再探讨这样的话题，拿过杯子呷了一口。
	“糟了！我怎么能喝酒呢？”等她忽然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喝下了大半杯。而在漆黑一片的深渊上，还有一座险象环生的吊桥等着她。
	禾先生一反常态，他说：“没关系，想喝你就尽情地喝。今晚我去那边，你就留在这儿吧。”
	萧夏不再说什么。对于寄人篱下的她来说，睡哪儿都一样。
	晚饭结束后，禾先生果真去了西边的小屋。萧夏住在这间空旷的大房子里，忍不住有些胆怯。她喝了酒，躺在床上就想睡觉。可一闭上眼，反而又清醒了。她的睡眠不是很好，换了环境，经常就会睡不着。她只好爬起来，在屋子里随意走动。
	萧夏很快想起了那扇神秘的小门。她的眼睛定格在那幅《沁园春&middot;雪》上，猜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像禾先生这样远离世俗的人，还有什么能让他如此在意？萧夏不自觉地走到跟前，轻轻把书法掀了起来。
	后面果然是一扇小门。上面没有锁，也没有任何装饰，萧夏忍不住伸手轻轻一碰，才发现门原来虚掩着，稍一用力就能把它打开。她不知道该不该推开这扇门，假如真的推开了，又有怎样的后果。但可以肯定的是，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萧夏越想越觉得疹得慌，于是赶紧把书法放下，规规矩矩地躺回了床上。
	她蜷缩在大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半夜她又昏昏沉沉地醒来，那时油灯早已熄灭了，屋子里一片昏暗。她发现墙上的书法居然变成了一张女人的肖像。
	萧夏打了一个激灵，睁大眼睛仔细看。那幅《沁园春&middot;雪》确实不见了，被一幅巨大的女人画像所取代。萧夏胆怯地缩成一团。借着冷清的光线，只见画上的女人眉清目秀，眼睛里却含着几分怨毒的光芒。片刻过后人像竟然动了！她随手将头发拢到脑后，然后轻飘飘地走了下来。萧夏觉得这一幕如此不可思议。不等她反应过来，女人已经爬到了床上。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庞，并且慢慢俯下身，此刻离萧夏不过咫尺。萧夏吓得闭上了双眼，只听一个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萧夏尖叫着睁开了眼睛。她瑟缩着望向前方，女人不见了，挂在那里的又成了禾先生的书法。萧夏依旧没有缓过神，刚才的一幕，难道只是一场梦？她收紧了被子，脑子在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她想到了鬼片，想起了很多神秘而恐怖的东西……
	萧夏蜷缩在一起，终于挨到了天亮。她坚定了信念，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离开。
	3
	将近三点，马一洛醉醺醺地回来了。他看着刘绘泽疲惫地倒在那儿，心里有种强烈的负罪感。
	“你回来了？”刘绘泽睁开眼，极其疲倦地站起来。
	“你一直都在等我？对不起，我忘了时间。”
	她看见了墙上的挂钟，惊讶地问：“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马一洛吞吞吐吐地回答：“我……跟一个朋友吃饭。”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他走到刘绘泽身边，忍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你喝酒了？”刘绘泽闻到了他满身酒气，推开他。
	“也没喝多少，朋友在一起嘛，不能不喝。”
	马一洛再次试着拥抱她。
	“你别碰我！”刘绘泽突然朝着他大吼，“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刚刚向我保证过，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刘绘泽生气了，那是真的生气，绝不带一点撒娇和忸怩的成分。马一洛从来没见她生过这么大的气。就在她沉下脸的一刹那，他竟然有一丝害怕。他很清楚，她生气不是因为等得太久，而是因为他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有伤在身还喝那么多的酒。
	马一洛怔在那儿，随即露出一脸尴尬的笑，“你怎么了？其实我也没喝多少，真的，没喝多少。我保证，再也不喝了，至少伤好以前再也不喝了，还不行吗？”
	“你还知道自己受着伤？”她哭了，显得特别失望，“我原来一直以为你很坚强，不论遇上什么挫折，你都不会屈服。现在看来我想错了。好吧，你再去把自己灌醉，你再去折磨自己吧！”
	她使劲甩开他的手，走了，把门摔得咣当一声响。
	马一洛没有挽留，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那扇门，脑海里一直都是刘绘泽愤然离去时的样子。他恍然意识到，现在不论做什么事，需要考虑的都不再只是他一个人。他不止一遍回忆刘绘泽的那句话，忍不住问自己，难道真的已经被挫折压垮了吗？
	突然，他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循声望去，好像有谁正在门外，但是却并没有敲门。他急忙走过去把门打开。外面一个人都没有，马一洛感到十分奇怪。正要回去，却发现门把手上贴着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撕下来，看见上面写着四个字：去找萧夏。
	马一洛有种感觉上方楼梯处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他在瞬间把头抬起来。那个人急忙退了回去，可惜还是被马一洛看到了。他关上门，赶紧顺着楼梯追上去，只听前面的人也在匆忙地逃跑。马一洛感觉他们离得很近，相信很快就能追上他。但是不久以后，前方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马一洛边走边仔细寻找，再也找不到他的一点踪迹。就算他进了屋子，关上了门，也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响声，可马一洛偏偏就连一点响声也没有听到。很快他已经走到了顶层。这里的两套房还没有卖出去，防盗门都是崭新的，绝不可能躲进里面。既然这样，难道他爬上了楼顶？
	马一洛望向那扇天窗，上面依然盖着厚重的铁板，如果要上去，绝不可能在一瞬间不声不响地打开它。况且，墙上还嵌着一段钢筋云梯，云梯到马一洛的头顶尚且有一段距离，他怎么可能就在几秒钟内，从这儿爬上去，还能打开铁门再把铁门关上？马一洛知道，这几乎是无法办到的。
	他想起了一个人。又觉得不太可能，就算他的身手能达到这样的极限，为何还会给自己留下那张纸条？他再次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只见字迹很清秀，笔画却显得刚劲有力。他把字条装进口袋，觉得眼下也只能上楼顶看看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云梯，把天窗打开，钻出去又把铁板盖上，做完这些足足用了十分钟。他站在楼顶四下观望，除了横七竖八的管道，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马一洛气喘吁吁地接了电话。
	“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了你很久！”
	电话里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他的嗓音仿佛经过了处理，而且语调呆板，不带任何语气，连是男是女都听不清楚。
	马一洛急忙回头看，后面同样没有人，而他的一举一动都仿佛被别人尽收眼底。更让人不解的是，这栋楼房算是这里最高的建筑，打电话的人到底藏在哪里？
	“你不用看了，你找不到我。”
	“你是谁？”
	“我是‘柯林’。”
	“你就是‘柯林’？”
	“是的，寄给你的书收到了？”
	“收到了。可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发现里面缺了什么东西？”
	“里面少了好多页。”
	“不是少了好多页，而是少了扉页！”
	说完这句话，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马一洛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第一次莫名其妙地寄来一本书，第二次却藏在一个神秘的地方，告诉自己书中缺少了扉页。他感觉到极其困惑，似乎有人设下了一个局，而他正在一步一步走进里面。现在想想，从始至终他都是这么被动。
	他忘了拿钥匙，只得来到公安局。想要找刘绘泽道歉，却得知她今天并没有来上班。他找出那本书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书封后有撕掉的痕迹。这个细节太隐蔽了，若不是有人提醒他，他永远都不可能看出来。扉页上难道有什么线索吗？问题的答案绝对是肯定的。
	既然有人告诉他叫他去找萧夏，就说明萧夏还活在世上。马一洛一边想，一边走出了公安局。他想去鹤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在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正要上车时，突然听见有人在喊他：“马一洛，你等一下！”
	马一洛站住了，喊他的原来是韩亦辉。
	“你有事吗？”
	韩亦辉脸色有些沉重，“听说，他们把你撤了？”
	马一洛豁然一笑，“我都没觉着什么，你担心这干吗？还有别的吗？没有的话我得走了！”
	“我有话要问你！”韩亦辉急忙说，他的语气有些别扭。
	马一洛怔住了，片刻后恢复了一贯的轻松姿态。
	“你今天是怎么了，干吗这么一本正经的？”
	韩亦辉突兀地质问道：“我问你，你和刘绘泽到底怎么回事？”
	马一洛懵了，“什么我和刘绘泽——”
	“你别跟我装糊涂！你只要回答我，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种私人的问题让马一洛感觉很不爽，他没好气地说：“是，怎么了？”
	“你还是承认了，我问你，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马一洛真的生气了，“你说什么呢？！真是莫名其妙。”他拉开车门上车就要关门。韩亦辉却抢上一步，把车门往相反的方向扳住。
	“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帮我。可是没想到，最后她却成了你的女朋友！亏我还把你当哥们儿！你找谁不好，为什么偏要跟我抢？”
	在马一洛看来，韩亦辉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他本来想让司机开车，一走了之，最后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我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我问心无愧。我们俩都爱着对方，所以走到了一起，这跟别人没有半点关系。爱情是不可强求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说完，他关上车门。
	他突然感觉有些憋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不该受到这样的指责，而这种指责更不该来自最好的朋友。总之他的心乱极了。
	“师傅，麻烦你开车！”
	这时，背后再次传来了呼喊声：“马一洛，等一下！”
	司机重新把车停下来。马一洛看见喊他的是第二支队的同事郭翔。
	他摇下车窗，没好气地问：“你有事？！”
	郭翔径直走到他跟前，煞有介事地说：“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4
	就在马一洛接受调查的时候，萧夏从山上慌不择路地跑了下来。
	她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脸上、胳膊上和腿上尽是伤口。
	她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跑下山坡，一直跑到公路旁。她来不及分辨身处何处，只管拦下一辆私家车，对摇下车窗一脸茫然的司机说：“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坐到车里以后，她的神经依然紧绷着。回想刚才的一幕，她仍心有余悸，下山的路险象环生，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奔跑，拼命地奔跑。
	就在几个小时以前，身在小屋的萧夏的思维突然开阔了。她想这里一定有通往外面的密道，要不然禾先生不可能把她抬到这里。可是密道在哪儿？她仔细分析，如果是在山洞或是大屋，那么要进小屋的话就得通过吊桥。当时萧夏人事不省，而吊桥只比两只脚略宽，纵然禾先生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抬着她穿过这么狭窄的吊桥。因此萧夏认为，这条密道应该就在小屋里面。
	她在小屋里仔细寻找，始终找不到一点迹象。她有些失望了，继而开始怀疑，难道密道不在这里？或者正如禾先生说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密道？
	萧夏暗暗地祈祷，这唯一的希望绝不能轻易破灭。她重新仔细地寻找起来，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终于，在屋子的顶棚上，萧夏看出了破绽。
	顶棚上有一个不大的天窗，要不是仔细看根本就不会发现它。可是天窗理应装在向阳处，而这扇天窗却偏偏安在北边。这有违常理的设计引起了萧夏的注意。她用木棍顶了顶，似乎可以顶开，只是上面压着东西，顶起来特别吃力。
	就是这里了！萧夏果断地搬来茶几，又放上凳子，房子本来就不高，这样一来足以够到顶棚。她使出全身力气去推那扇天窗，终于推开了缝，再一用力，缝就开得更大了。当天窗完全被打开的时候，萧夏的胳膊已经酸痛得抬不起来。她顺着天窗向外望去，看见大约两米高的石壁上，有一个油桶直径大小的洞穴。她喜上眉梢，那应该就是通向外面的出口了吧？
	从这里爬出去，前方就是自由。萧夏忐忑的内心里充满了兴奋。她咬牙爬出外面，站在屋顶上，看到山崖像刀刃一样耸立在面前。要想爬上洞口，还得攀上将近两米高的峭壁。虽然石壁上凹凸不平，对于一个擅长攀岩的人来说并不是难事，可是一旦不小心掉下去，结果只有粉身碎骨。
	人只要豁出去了，有时候就能创造奇迹。萧夏设想身上正带着全套的防护，很快她就克服了恐惧，一步一步攀上去。几乎还没有做好成功的准备，她就已经成功了。她来不及庆幸，只管一鼓作气钻进洞里，一步步向前爬。脚似乎勾到了绳子，她只管用力将其扯断。洞口处隐约传来了铃铛的响声。萧夏明白那一定是禾先生设下的机关。铃声响了，她的行踪就暴露了。
	洞里显得越来越黑暗，看不清出口还有多远，更不知道这个洞通往何处。不知道爬了多久，空间渐渐变得宽阔了，她试着抬抬手，再也碰不到石壁，慢慢地站起来，也顶不到头。她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什么也没有摸到，只觉得这个地方应该足够宽敞。
	她慢慢地往前挪动，手就在空气中胡乱摸索。手没碰到什么，脚却踢到了东西。她蹲下来，凭着感觉伸手过去，抓到了几只碟子，周围还有些坛坛罐罐的东西。萧夏预感到情况不妙，再往前抬手，就摸到了木板——
	她已经猜出了物体的形状，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整个人都呆住了。那是一口棺材！原来，这是一间墓室啊……
	可是，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洞口那边就传来了响声。
	萧夏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她知道禾先生一定追了过来。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慌乱中理清了一丝头绪，既然这里是墓室，出口一定就在上方。她使劲推向顶棚，毫无动静。换到别处再推，还是纹丝不动。萧夏感觉自己就要疯掉了，再试最后一把，没想到居然推动了。
	她紧张得一塌糊涂，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右手上。轰地一下，墓门推开了，顿时，整个墓室一片明亮。
	萧夏奋力钻出去，眼前是一片树林。在逃命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面只写着五个字：禾月良之墓。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立碑人的名字。这个禾月良，难道就是相处了这么多天的禾先生？或者说，是秦朗教授？
	萧夏来不及多想，只管朝着山脚拼命地奔跑。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就跑到了一条公路上。
	“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司机的话打断了萧夏的回忆。
	萧夏回过神，发现司机正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我是遇到了危险，不过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不遇上野兽也有可能遇上坏人。对了，你怎么会在那儿，身上还有这么多伤口？”
	“我……我在森林里迷路了。”
	“幸亏你今天遇上的是我，要换了别人，还不一定敢拉你。这荒郊野外的，别人还以为你是——”他不说了，大笑起来，“这个地方可是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
	萧夏对着他苦笑。
	与此同时，马一洛在会议室里，刚把郭翔放给他的视频看完。
	那是三组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前两段是测速摄像头拍摄的，最后一段是银行门口的监控录像。三段视频记录的，都是一辆警车穿过路口的场景。尽管画面十分模糊，可是依稀能够看见车牌号码。
	郭翔说：“就在昨晚十二点，这辆车把两支高仿的M16运出了泉溪。这是个专门的贩枪团伙，我们一直都在暗中调查。本来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他们最近可能会有一次交易，所以大家二十四小时都在布控，希望在交易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犯罪分子借了辆警车，成功地就把买卖做了。我查了一下，这辆车昨天是你开走的。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马一洛已经明白了，经理昨晚故意灌醉自己，然后拿走了自己身上的车钥匙。只怪自己太傻，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要不是昨天沉不住气，也不会被人钻了空子，也不会闯下这么大的祸。而昨晚他心里还在感激经理的盛情款待。
	“车里的人不是我。”
	马一洛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此刻他显得那么无地自容。
	“我知道不是你，可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马一洛把脸埋在手心里，过了很久抬起头，说：“你写吧，我把经过告诉你。”
	5
	汽车从郊外一路驶来，萧夏看着沿途的风景，就连地里的庄稼都让她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想不到自己还能离开那个地方，而现在她完全做到了。她重新获得了自由。
	“我送你回去吧，你的家在哪儿？”司机好心问。
	萧夏见他话语诚恳，便没有拒绝。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医院还是回学校，也许自己应该先找到周晓蓉。
	“我想借一下您的手机，可以吗？”
	“当然可以。”司机爽快地掏出来，递到了她的手里。
	萧夏拨下了周晓蓉的号码。等了几秒钟，电话居然接通了。萧夏高兴得热泪盈眶，她迫不及待地说：“晓蓉，是我啊，我是萧夏！你没事吧？这些天我都担心死了。你现在在哪儿？”
	听到萧夏的声音，周晓蓉的脑子嗡地一下，随即手一抖，她的手机掉在了地上，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扶着墙站稳。她死死地盯住手机，心脏怦怦直跳。萧夏不是死了吗？她居然还活着？！
	过了很久，周晓蓉才慢慢地蹲下来捡起手机。她惊慌失措地问：“萧夏，是你，真的是你吗？”
	“是我啊，”萧夏回答，“怎么，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没……没有。”周晓蓉依旧心慌意乱，“你不是，不是已经……”她心里纳闷，萧夏为什么会这样平静，难道她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吗？
	她要进一步试探。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我还是去找你吧，有件事还想问你呢！你在哪儿？”
	周晓蓉不说话了，萧夏居然要来找她？！她霎时间变得仓皇失措，仿佛萧夏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你要来找我？”
	“是啊，好久没见了，见见你不可以啊？”
	“可以，当然可以。”周晓蓉苦思冥想，难道萧夏真把过去的事忘了吗？还是故意做出一副假象，目的就是要让她放松警惕？周晓蓉想不明白。不过听她的语气，似乎真把过去的事忘了。转念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去，造成失忆是完全有可能的。
	怎么会这样？计划本来可以完美地进行下去的。不！萧夏必须得死，她一定不能活着！
	周晓蓉一眼望见了不远处的三零三厂，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我正在三零三厂，你到——三号车间来找我吧。”
	她暗自寻思：不管萧夏有没有失忆，只要她来，就绝不会活着出去。
	“三零三厂，你在那里干吗？”
	“我在写一篇关于工业发展的文章，要到这里考察一下。”
	萧夏迟疑片刻，说：“好吧，我马上就去找你。”
	周晓蓉急匆匆挂了手机，好不容易才把心情平复下去。这太突然了，突然得像梦一样。但这终究不是梦。周晓蓉加快脚步，迅速朝着三零三厂的方向走过去。这里她们曾经来过一次，三号车间在厂区的最里面，而且有楼梯可以通到楼顶。在那里动手，自然神不知鬼不觉。周晓蓉感谢上天，把机会又一次地施舍给她。
	萧夏把手机还给司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周晓蓉怎么会在三零三厂？她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司机显然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三零三厂是过去的一家兵工厂，废弃了将近三十年，你的朋友在那里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既然她说在那里，想必一定是有什么事吧。您把我送到那儿就好了。”
	三零三旧厂很快就到了。萧夏下了车，把周围扫视了一遍。这里地处偏僻，行人稀少，看上去特别荒凉。不远处是一片竹林，再往远看已经是葱葱郁郁的农田。
	“谢谢您帮我这么多忙，您的手机号在我朋友的手机里，改日我一定好好谢谢您！”
	“你要不要再给你的朋友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直接进去找她就是了。再次谢谢您！”
	“不用客气，”他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又碍于相识不久，不便说什么，只好说，“那你小心。”
	“我会的，再见！”萧夏向他挥了挥手。
	厂区里的景象十分颓败。厂房破旧，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废旧铁器，因为日晒雨淋，早已变得锈迹斑斑。穿过两排厂房，萧夏便走到了三号车间前面。她停住脚，望着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忍不住有些胆怯。
	周晓蓉正躲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偷偷地看着她。她见萧夏只身前来，心里踏实了，于是探出头朝萧夏大喊：“萧夏，这儿呢，快上来！”
	“你在上面呀！”
	萧夏看见她，心里也踏实了，朝她挥挥手，便走进了厂房。
	6
	车间里显得十分空旷，岁月在墙上留下斑斑的痕迹，地上是厚厚的砂土与煤渣。南边墙脚下丢着几台破旧的机床，俨然是一堆废铁，北边堆着一些砂型模具，看样子当年这是一个铸造车间。西边有两个大熔炉，尽管撤走了加温设备，却依稀可见当年热火朝天的景象。吊车还在半空中悬着，驾驶室已经进不了人了。
	萧夏在西边墙脚发现了楼梯，想必周晓蓉是从这里上去的。她踏着满是尘土的楼梯走上楼顶，看见周晓蓉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了起来。
	真的是她。萧夏急忙走过去。
	“晓蓉你没事吧？我还一直担心你呢！”
	周晓蓉缓缓地转过身。此时再没必要装出亲密的样子，她冷冷地问：“你担心我？你真的担心我？”
	萧夏并没有在意朋友的反常。她只是迫切地想把这些天的担心告诉对方，“我还以为你也从山崖上掉下去了呢。对了，那天我们去爬山，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你真的全都忘了吗？”
	“我还记得以前的事，那天只记得我们把蛇杀死，后来发生了什么就完全想不起来。晓蓉你快告诉我，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的事，”周晓蓉略微沉思了一下，“后来，后来天快黑了，我们就开始下山。可是突然变了天，还下起了大雨。因为道路太滑，所以你一失足就掉下了山崖。”
	“原来是这样。”萧夏低下头，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
	“你这些天在哪里？怎么会伤成这样？”周晓蓉看着一身狼狈的萧夏，好奇她如何能够起死回生。
	“快别提了。我掉下山崖后被一个老头救了，至今我都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萧夏把经过全部讲给她听。想起几小时前的经历，心里依然觉得后怕。她的话本该换来同情，周晓蓉却始终冷冷地看着她。她的内心甚至有几分得意，萧夏刚脱险就跑到这里，说明她并未接触过什么人。
	她突然说：“萧夏你知道吗，报纸上说你已经死了！”
	“死了？”萧夏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为什么这样写？”
	“是我告诉他们的。其实，如果你晚些时候出现，结局就完全不是这样。完全不是……我相信，他很快就会现身了。”
	萧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说谁很快就会现身？晓蓉你在说什么啊？”
	她不回答，突然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童年的故事吗？”
	“记得啊，这和故事有关系吗？”
	“童年留给我的，全是伤痛与遗憾，几乎没有快乐。这就是我要找到他的原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会明白！”她忽然间变得很激动，恶狠狠地朝着萧夏咆哮，“你尝过十五岁就被强暴的滋味吗？”
	萧夏惊得张大了嘴巴，“这是真的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谁？”
	“一个禽兽不如的人！”她恨得咬牙切齿。
	“这就是你要找到他的原因吗？”
	“不，”她摇了摇头，又说，“算是吧。”
	萧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周晓蓉今天很不正常。
	“晓蓉，这些事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
	“觉得奇怪是不是？”
	萧夏在措辞上变得小心起来，“是，有一点。”
	她高高地昂起了头，“人都是有两面性的。也许过去你只看到了我的一面，今天见到的就是另一面。”
	“我不明白。难道今天的你，不是过去的你吗？”
	她冷笑了起来，“我本来就不是过去的我，甚至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不做回你自己呢？”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要找到他。我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她看着周晓蓉，觉得此刻她是如此陌生。周晓蓉的嘴角浮现出了冷笑。她的冷笑分明不怀好意，甚至暗藏杀机。萧夏觉得这个表情非常眼熟，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个画面——鹤山中，自己已经跑到了悬崖边上，情急之下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冷笑。
	这个画面只是一闪，随即又消失了。萧夏觉得头很痛，她痛苦地捂着头，再想，就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吗？那好，我来帮帮你。你记不记得我们从森林里穿出去，天就变了，很快雨就下了起来。我们俩拼命地往山下逃。雷声就在头顶上炸响，后来一棵枯树被击中了，燃起了熊熊大火……”
	萧夏顺着她的叙述，记忆又回到了十几天前。那是在雨中，她们慌乱地往山下跑，一声惊雷响过，远处便烧起了大火……萧夏打了一个激灵，画面霎时间跳跃到悬崖边上。她转过头看着周晓蓉，看到的是寒气逼人的冷笑，和现在的笑一模一样……
	萧夏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
	可惜，记忆恢复得太迟了。
	“萧夏，其实你不该来这里！”
	萧夏已经绝望了。上次周晓蓉没能置她于死地，老天偏偏又给了她一次机会。此刻萧夏就站在边上，往后退半步就会从楼顶掉下去。
	她的身子不停地发抖。脑子里却闪过那些温馨的画面：她们共同摆出V形的手势照相；一块看电影，被感动得泪流满面；后来被“柯林的来信”诅咒，互相鼓励共渡难关……可是，留给她怀旧的时间不多了，周晓蓉已经伸过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喂，你们在干什一么？！”
	楼下突然传来了喊声。
	7
	那个好心的司机救了她。
	萧夏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天已经黑了。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亲如姐妹的好朋友竟然想要把她杀死。她边流泪边自言自语：“晓蓉，你还是我的好姐妹吗？原来那个成熟稳重、待人诚恳的周晓蓉去了哪儿？”这个问题没人可以给萧夏答案，她踉跄着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计划破产后，周晓蓉开始惶恐起来。她恨透了那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要不是他，计划一定会圆满地收尾。可是现在局面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不仅萧夏没有死，连她自己也暴露了。也许警察很快就会找到她。
	也许除了逃走，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可她绝不会走出这一步！
	整个计划开始的那天，她就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只是情况变化得太快了，快得让她有些恍惚。她知道自己跑不掉，她也没打算做亡命之徒。可是束手待毙吗？不甘心。她自以为心理素质足够好，可是这时候也难免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结束了！她想，故事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警察今晚就会找到这里。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她按了接听键，捂在耳朵边。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应该去自首！”
	原来是她！那天晚上跟踪自己的那个人。
	自从给自己发了那条短信后，那个人仿佛就消失了。现在她总算再次现身了。周晓蓉难掩内心的激动，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你一直都在我的周围？”
	“是的，我一直都在你周围，只是你看不见我。”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我是在帮你，我不想你越陷越深。”
	“帮我？”周晓蓉觉得很可气，“你为什么要帮我？”
	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周晓蓉握着手机，手无端地抖了几下。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算上这次，她们仅仅有过两次接触。周晓蓉却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恐慌如暴风骤雨般朝她袭来。周围似乎正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她不知道这双眼睛在哪儿，却明白自己的所有举动都在这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周晓蓉下意识地朝四周看着，又觉得神经太紧张，她要是不主动出现的话，自己永远也发现不了她。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让她心里发慌，她只好过去把窗帘拉上。此刻她只能紧盯着房门。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有人就会突然来把它敲响。周晓蓉设想，萧夏一定到公安局做好了笔录，马一洛早已整装待发。他们很快就会赶来这里，亮出明晃晃的手铐。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一分、两分，十分、二十分……该来了，可是门一直没有响，外面也没有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她不知道是不是盼着警察早点来，只觉得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绝不应该后悔。那些灰暗又阴沉的日子，她早就想快点结束它们。每次在梦中挣扎着醒来，她都会忍不住想起过去的种种。她仇恨身世坎坷，仇恨不公的命运。哭过了，又觉得一切都过去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周晓蓉注视着自己的两只手腕，一只戴着母亲留给她的镯子，另一只戴着徐杰送给她的红豆项链。她一遍遍地触摸它们，有点凉，心却很温暖，眼泪竟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两个小时过去了，警察始终没有来。
	这令她看到了扭转局面的希望。
	她扒开窗帘向外面望去，下面没有一个可疑的人。看起来警察还没有采取行动。既然这样，何不抓住机会最后一搏？
	她想起了徐杰。
	是的，他一定可以帮上忙！尽管在计划实施的过程中，徐杰只是她的“下属”。可是只要有徐杰在，她的心里就会很踏实。想想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雨中的大桥上。那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自从放假，她一直没有与徐杰接触过。徐杰当然也不会来找她。实际上她一直都在徐杰周围，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最近一段时间徐杰却突然消失了。正当她迷惑不解的时候，网上传出了消息：某一天夜里，警察与匪徒在步行街发生了打斗，最终匪徒挟持人质，跳江之后不知去向。看到新闻图片上徐杰挟持人质的照片，周晓蓉终于明白了徐杰销声匿迹的原因。
	她摸着那条红豆项链，想起了那天晚上，徐杰把礼物交给她时的一幕。她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会与爱情划清界限。可是当她看到信纸上的那几句话，强大的内心瞬间变得脆弱不堪。她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伪装。
	徐杰是爱她的。如果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与她联系。
	他绝不可能通过手机联系她！想必警察早就开始怀疑她了，她的号码已经成了警方的陷阱。徐杰当然不会傻到自投罗网。那么，他会选择什么办法同她联系呢？
	周晓蓉很快想到了答案。对，这绝对是他唯一的办法！
	8
	就在周晓蓉坐立难安的时候，萧夏独自回到湘水学院，悄悄潜进了宿舍楼。她没有就周晓蓉伤害自己的一事报警，她相信周晓蓉这么做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当时已经放暑假，这栋楼里便显得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研究生还住着，却也经常不回来。萧夏要赶在锁门之前把事情办完，于是趁着楼妈离开的工夫，悄悄溜了进去。
	萧夏迅速上了二楼，楼道里没有开灯，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门上的指示牌发出凄惨的绿光，正好映出楼道门的轮廓，看上去颇有几分阴森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每走一步都仿佛穿越雷区一样小心。这里的气氛太肃杀了，她的脑海里不断出现一句话：这栋楼里死过人，也闹过鬼。萧夏只觉得双腿越来越僵硬，幸好她的宿舍位于三楼，走不多的几步就到了。
	萧夏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她摸到开关，打开了日光灯。
	这里一点也没有变。被子依旧整齐地叠放在那儿，书桌上的东西也摆放得很整齐，上面摆放着简单的小物品。尽管这样的场景再熟悉不过，可她却觉得有点陌生，仿佛不小心误闯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萧夏知道没有时间怀旧，灯亮了，难免会引起楼妈的注意。她必须赶在楼妈发现之前把所有的事都办完。
	于是她加紧行动，先把周晓蓉的书拿下来，一本一本地翻找。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又去检查她的用品，包括饭盒、洗发液，统统翻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萧夏难免感觉到失望，却又明白这理所当然：依照周晓蓉的谨慎程度，断然不会把可疑的东西放在外面。既然这样就只能开她的柜子找找了。
	动手之前，萧夏犹豫了少许工夫。翻别人的东西已经属于不道德，现在又要撬人家的柜子，就更显得卑劣不堪。可是情况不同，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萧夏只知道时间很紧，一分一秒都浪费不起。
	她拿起早已预备好的螺丝刀，插进合叶缝里使劲一掰，一颗螺丝钉蹦了出来。换了位置又一用力，掉出了第二颗……用同样的办法拔掉了四颗螺丝钉，周晓蓉的柜子就算被彻底地打开了。
	萧夏擦了擦头上的汗。她仿佛做贼似的，手抖得特别厉害。周晓蓉的柜子里显得十分空旷，上面挂着几件冬天的衣服，下面的格子里放着裤子和睡裙。后面的角落里是备用的床单和内衣。最下面的格子里胡乱堆放着一些杂物——U盘、手表、几张蔡琴的光碟，靠里面散落着几个药盒和三个日记本，还有半包卫生棉。
	大体看过一遍之后，萧夏就开始动手翻找。她把每件衣服的衣兜都摸了一遍，除摸到一些零钱外，再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她只好蹲下来翻检下面的杂物。她拿起了最上面的日记本。本子的前半部分空着，后半部分是一些摘录的段落，萧夏认得有一段摘自小说《简&middot;爱》。看样子这个本子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萧夏只好拿起第二个。这个本子还是新的，上面连一个字都没有写。萧夏把它扔到一边，顺手拿起第三个来。
	这一本明显比前两本重多了，刚一打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映入了眼帘。这一定是周晓蓉的日记本。萧夏一目十行地浏览着，看到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像开学、军训、文艺晚会……可是笔端流露出的情绪却和萧夏所见的截然不同。
	翻到后面，萧夏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就在本子的最后几页，写着周晓蓉的计划以及实施的详细过程。先是掉包贴纸，然后实施超声波干扰，再设法诱导目标的负面情绪，将其内心的负罪感逐步放大，直到目标在自我折磨中痛苦地自杀。每一步都是那样天衣无缝。萧夏还看到周晓蓉记录了她偷偷地对自己的电脑动了手脚，将自己的电子日志里提到书惠和于娜的地方加上黑色方框，并将上网主页设置成了她专门做的那个“死亡网页”。
	看着周晓蓉的血腥计划，萧夏打了一个冷战，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着：我恨！我恨上天的不公平。我要报复，报复这个社会！我希望她们的死能引起社会对“柯林的诅咒”的恐慌，从而让当年抛弃我的父亲现身！
	她把日记本合上，呆呆地坐在了地上。这一切果真都是周晓蓉干的！萧夏想起韦佳的死，书惠的死，还有于娜的死……
	后来新闻便铺天盖地地涌来。想来那些媒体都被周晓蓉利用了。她希望看到事态扩大，爆炸性新闻不断地涌来。一切都是她希望的样子，一切都像她安排的那样有序地进行着。
	萧夏已经想到了这些，只不过亲眼证实之后，才更加感到心痛和绝望。
	她边流泪边打开了药盒，发现里面是空的。拿起半包卫生棉，一瞥之后扔到了一边。刚撒手又觉得有些可疑，于是再次拿过来。
	她把袋子里的卫生棉拿出来，一片接一片地检查，终于看出了端倪：有一片卫生棉被撕开了一个小口，有一张白纸夹在中间。
	那是什么？
	萧夏想不到什么东西值得藏在这里，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东西一定至关重要。她把白纸轻轻地抽了出来。
	原来那是一张书籍的扉页，正面印着书名——《世界的暗角》，下面就是译著者的姓名。翻过背面，看见了草书写成的四句话，萧夏认出这就是网页上看到的诗歌。在诗的下面，还写着这样一句话——谨以此书留给我的女儿，父亲想你！秦朗。
	萧夏哽住了，双手在一瞬间变得麻木。扉页轻轻地从她手中滑落了，掉在地上。
	原来，周晓蓉就是秦朗教授的女儿！她一直要找的人，居然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这时，突然有一双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萧夏吓了一大跳。她屏住呼吸，偏过头看见门大开着，才明白自己刚才太专注，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她以为是楼妈，回头看时，她才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
	“啊——”
	9
	她朝萧夏走近一步，像魔鬼一样阴险地笑着，“你没想到吧？”
	是周晓蓉。
	真是冤家路窄，祸不单行。
	和徐杰取得联系以后，周晓蓉就赶来宿舍想要销毁证据。没想到正好碰上了萧夏。
	周晓蓉冷笑，咧开嘴吐出几个字：“萧夏，这次你死定了！”
	萧夏一直向后退缩。此时，她俨然是案板上的鱼肉。她央求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周晓蓉依然在冷笑，“呵，我从来就没有把你们当朋友！相反，我恨你们！我恨你们父母双全！恨你们有一个完整的家！”
	萧夏咬着嘴唇，心如刀绞，“晓蓉，你不应该这样，人世间不是只有仇恨和报复——”
	“你住口！”周晓蓉强硬地打断她，“我的感受，你永远也体会不到！”
	萧夏鼓起勇气站起来。她辩解道：“我体会得到！你不就是恨你的父母当年抛弃你吗？那种滋味当然不好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们迫不得已？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既然生下来为什么还要送给别人？”这么多年来，这一直是她打不开的心结。一提起来，眼泪还是会忍不住往下掉。
	萧夏看着周晓蓉掉眼泪，很快就动了恻隐之心，“或许，他们真是迫不得已。”
	周晓蓉擦干眼泪，觉得萧夏话中有话，“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你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多少呢？”
	“你知道我的身世？”
	萧夏不说话。她在想，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她。
	周晓蓉似乎着急了，“你怎么不说话？”
	“你知道学校外面的那栋旧楼吗，还有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周晓蓉显然知道这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二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场火灾，大火烧死了一个女人。”
	“这又能说明什么？”
	“那个被烧死的女人，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你说什么？”周晓蓉忍不住惊叫，这话令她如此难以置信，“我的母亲？不！不可能！她怎么会是我的母亲？萧夏，你别想拿这些谎话来骗我……”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这都是事实。那个被火烧死的女人，就是秦朗教授的妻子。”
	周晓蓉愣住了，继而开始不停地摇头。这样的现实她无法接受，她冲着萧夏大吼：“不可能！她怎么会是我的母亲？你骗我！你骗我！”她只知道父亲的名字叫秦朗，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她只知道那栋旧楼里发生过火灾，却不知道父母当时也住在那里。
	“你的母亲在大火中丧生了，想必是你父亲把你托付给了别人。他们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你还要求他们把你抚养成人吗？他们这样做，或许也是想给你一个幸福的童年！”
	“不，不可能……”周晓蓉依旧在固执地摇头。
	“晓蓉，比你更惨的人多得是，为什么他们都能安于天命，你却要疯狂地报复呢？醒醒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不，来不及了！一切都晚了。”她低垂着眼帘，神经质地冲着萧夏摇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不相信，你是个骗子……”
	“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确实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些都是我在王小梅老师那儿听到的。你的父亲，实际上是她爸爸的学生！”
	周晓蓉扶着椅背，终于慢慢地坐了下来。她的思绪又回到了一年前。
	那时养父早已在煤矿事故中遇难，养母十几年来瘫痪在床，因为内脏功能逐步衰竭，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临死前，养母向她说起了十几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发生的事，并且交给她一个盒子，告诉她千万不要打开来看。但她最终还是把盒子打开了。那里面只有一本书，和五万美元的现金。最能表明她身世的只有一句话：谨以此书留给我的女儿，父亲想你！秦朗。
	她的确是秦朗的女儿！可是，为什么父亲对母亲的情况只字未提？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送给别人？母亲又为什么会被大火烧死？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什么？
	两行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她恨透了这句不负责任的话，所以她想找到他，当面讨一个说法，更要为生性懦弱的养母讨一个说法。在抚养她的十几年里，养母吃尽了苦头。那个逆来顺受的农村妇女，就因为一个收养的孩子而完全改变了命运。丈夫嗜赌成性，她为了给女儿留下一个玉镯，生生被丈夫打断了双腿。因为垫付了女儿的学费后再无积蓄，所以耽搁了治疗，最终落得终生瘫痪。可是穷成这样，她始终没有动盒子里的五万美金……
	往事再次一幕幕涌上心头，除了感动，依然是层出不穷的痛苦与怨艾……
	那是在一天傍晚，养父气势汹汹地回来了。不到十岁的周晓蓉看得出来，今天他又输了钱。她躲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她听到养父像发了疯一样咆哮，然后就传来木棒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她悄悄趴在门边，看见养母躺在地上，养父手里挥舞着扁担，狠狠地抽打在养母腿上。她哭了，但是没敢哭出声。
	后来养父走了，她把养母扶起来。那时养母的腿已经断了，可她却咬着牙爬到床前，从枕头里拿出一个红包，里面包着的是一个玉镯。她把镯子递到周晓蓉手中，有气无力地告诉她：“这个你要保存好，放在这儿总有一天会被他找到的。”
	10
	母亲瘫痪后，只能在家勉强做点饭，其他家务活就全都落到了周晓蓉的肩上。但厄运还远没有结束。
	十五岁，正是如花的年纪，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她永远忘不了六月的一天，傍晚放学后她便去菜地里锄草。养父吊儿郎当地回来了，她只顾低头劳作，没有跟他说话。养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她预感到情况不妙，转过身，低低地叫了声：“爸爸。”
	养父笑着说：“爸爸没钱抽烟了。你一定知道镯子放在哪里，快告诉爸爸，爸爸保证给你买好看的裙子。”
	她知道他不怀好意，于是蹲下来继续劳动，顺便说了句：“我不知道。”
	养父很少这样有耐心，“你一定知道，快告诉爸爸，爸爸只是想买包烟，保证不去赌钱……”
	她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养父沉默了两秒，突然开始火冒三丈，“你个小丫头片子，没王法了是不是？这个家老子说了算！到底放哪儿了，快说！”他边说边抓住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扯到了跟前。
	她一下也不敢反抗，只在心里暗暗地使劲。她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毫无人性，惹恼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是母亲拿命保住的东西，自己又怎么能把它交出去？
	“我不知道。”她又说了一次。
	“好，我叫你不说！”他把她摁在菜地里，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她觉得情况不妙，急得大喊大叫，他就随手抓起地上的泥巴，往她的嘴里灌……
	噩梦又开始在周晓蓉脑中上演了。
	周晓蓉咬着嘴唇，身体剧烈地颤抖不止。
	看见她痛苦难耐，萧夏居然忘了周晓蓉曾做过的一切罪行。她仿佛又看到了昔日的好姐妹，因为童年遭受的苦难而自我折磨，难以自拔。她想要搂住她的头，然后安慰她：“都过去了，过去了。”
	“你是在可怜我吗？我不用你可怜！我要你死！我只要你死！”周晓蓉突然眼露凶光，死死地掐住了萧夏的脖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萧夏没有反抗，两滴眼泪安静地滑下来。
	“想不到，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如果没发生这一切，我想我们会是永远的……好姐妹。”她痛苦地咬着嘴唇，闭上了双眼。
	周晓蓉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再也用不上力气。她往后退了两步，看到萧夏这个样子，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一些画面。这就是她亲如姐妹的好朋友，自己怎么忍心把她杀死？
	可是很快，复仇的欲望冲垮了她脑中短暂的理智。她重新掐住萧夏的脖子，一下比一下用力，仿佛要把手指嵌进去。萧夏的大脑逐渐迷糊，缺氧的痛苦使她全身痉挛，心脏开始加速工作，可是一切都没有用了。
	行将窒息的时候，屋里的日光灯突然熄灭了。她以为已经来到了地狱，睁开眼，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一动不动地在门口站着。她是来带自己走的吧，萧夏这样想。她没有恐惧，反而像找到了归宿一样踏实。
	“你是谁？”
	萧夏应声转回头，看见周晓蓉早已吓得缩成了一团。难道她也一块来到了地狱吗？还是自己原本就没有死？
	“你不认识我了吗？”
	女鬼发出尖厉而古怪的声音。
	周晓蓉吓得瞠目结舌，“你……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会认识你？”
	她已经退到了窗前，再也无路可退了。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于娜！”
	“于娜？你是于娜？”
	“还我命来！”
	女鬼说着，就慢慢地向她走了过去。
	周晓蓉无助地呼喊着，可惜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萧夏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不觉得恐怖，更没有感到奇怪。这似乎是她早已预想到的情景，一个人作恶多了，亡魂终有一天会来向她索命。
	可是女鬼刚到萧夏的跟前，居然停住了，悄悄对她说了声：“萧夏，快走！”
	萧夏愣在那儿，女鬼居然这样跟她说话！她还在原地傻站着，“女鬼”再次催促道：“萧夏，快走，快走啊。”
	“噢。”萧夏不知所以地答应一声，随即转身就往外跑。她一步都没有停，一路跑到楼下，跑出了宿舍楼。一股晚风迎面吹来，终于把她吹醒了：原来自己没有死，又有人救了她。她站住脚步，回头望着宿舍楼暗想，刚才的“女鬼”到底是谁？
	停留片刻，她就急忙加快步伐，直奔校门而去。
	11
	因为警车运枪的事，马一洛向各级领导都作了检讨。最终他被暂时革职，交出了配枪和手铐，“回家随时等候调查”。他万万不会料到有一天竟会走到这一步。他觉得自己很失败，一直以来嫉恶如仇却反被恶势力利用，好不容易找到真爱，又被自己气跑了。他回到家，无助到躺在床上就再也不想起来。
	刘绘泽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的事我听说了，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我没事。”听到刘绘泽的声音，马一洛此时心里感到暖暖的，“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刘绘泽在电话那头沉默。
	“其实自从你昨晚走了以后，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我才知道自己过去有多幼稚。既然我们选择了彼此，就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好，从今以后我一定考虑你的感受！可是，你千万不要不理我，我需要你，我特别需要你。”马一洛几乎就要哭出来。
	刘绘泽已经在电话那头抽泣起来，“你能明白这些我很高兴。你放心，不管遇上什么事，我永远都会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你……”
	刘绘泽从家里出来，准备到小区外面打车去马一洛家。一路上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人正在后面跟踪她，回头看时却看不到一个人。她加快脚步走出去，坐进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发现又有一辆出租车跟了上来。她让司机加快速度，试图把它甩掉，可是那辆车一直紧紧地跟在后面。
	就在离马一洛住处很近的地方，刘绘泽下了车。果然后面的出租车也停住了，而且下来了一个人。刘绘泽假装毫不知觉，转过一个墙角时她就急忙藏在了黑暗中，她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跟踪她。果然不久以后，跟踪她的人就走到了前面。
	“不许动！”
	刘绘泽从黑暗中闪出来，用枪指住了跟踪她的人。
	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刘绘泽看到他中等身材，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似乎就为了方便夜间行动。
	“转过来！”
	他慢慢转过了身，同时慢慢地伸出手，摘掉了帽子。
	“原来是你？”刘绘泽感到十分意外。
	“没想到吗？”看上去他依然从容不迫。
	马一洛在家里等了一个小时，刘绘泽始终没有来。打她的电话，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他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正准备出去寻找，敲门声却响了起来。他把心事咽到肚子里，走过去打开了门。
	“萧夏，是你？”
	马一洛没想到会是萧夏，愣在那里。他以为萧夏已经凶多吉少，想不到她还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萧夏的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看上去极其虚弱，而且头发凌乱。此刻，萧夏总算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踏实地倒在了马一洛怀中。
	半个月以来，这是萧夏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马一洛却几乎一夜没有合眼。他不住地拨打刘绘泽的电话，结果都是不在服务区。他猜测她可能出了事，要不然不应该没有一点音讯。除非队里又有紧急任务，不允许携带手机。他打大益和小赵的电话，结果全都没有打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萧夏就醒来了。萧父和萧母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宝贝儿，你醒了？”
	萧母摸着她的头，忍不住泪流满面。
	萧夏看见母亲的鬓角有了白发，明白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她一定寝食难安。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痛，难过地说：“爸，妈，你们别哭，我没事。”
	萧父激动得热泪盈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谢天谢地！”
	一家三口说了一会儿话。分别十几天，就像分别了十几年一样漫长。想说的话太多了，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萧夏再也不向他们隐瞒什么，她把这半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父母听。她请求父母带她回家。尽管有些谜团还没有解开，可她已经没有探求的欲望了。
	马一洛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从卧室里出来。萧父和萧母向马一洛道谢。出门的时候萧夏忽然停了下来，临走她要和马一洛说几句话。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萧夏由衷地说，她对马一洛有了几分说不清的情愫。
	马一洛情绪低落地答：“不必客气，你就打算这么回去了吗？”
	萧夏不明白他的意思，“我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时候休息好了，我就会回来……”
	“你不想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萧夏意识到刚才想多了。也许他们之间除了案子，不可能再有别的交集。她陷入沉默，不知道该不该把知道的都告诉他。恶人终究会受到惩罚，可是她不想由自己来揭发自己的好姐妹。
	“难道你想让更多的人都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萧夏不说话，此刻她的内心十分矛盾。
	“你至少应该把你的经历讲给我听，就算是给我讲一个故事？”
	萧夏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不，我的故事不够精彩，没有讲述的必要。”
	马一洛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需要你的故事。”
	“你会听到你想知道的故事，但是那个讲故事的人，不是我。”
	马一洛明白，萧夏从来就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但她可怜的仁慈不是马一洛能改变的。他只能满带遗憾地说：“好吧，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给我一个拥抱，可以吗？”
	马一洛顿了顿，轻轻地将萧夏搂在了怀中。
	12
	坐在车里，萧夏努力不去想一些事，可是这半年的经历实在太深刻了。她觉得自己总是很幸运，每次在紧急关头都能绝处逢生。也许下次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凶险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张扉页居然不见了，再摸另一边口袋，里面也是空空的。难道昨晚走时忘了拿？她只好把昨晚的情景重新回忆了一遍。她清楚地记得，当她转身看见了周晓蓉，就马上惊慌失措地往后退缩，可是那张纸却一直攥在手中。后来她悄悄地把它装进了右边的口袋里。
	可是为什么不见了呢？也许这只有一种可能：睡觉的时候，掉在了马一洛的家里。
	萧夏恍然大悟。怪不得早晨马一洛的口气怪怪的，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他一定捡走了那张纸。可是这样一来，周晓蓉不就暴露了吗？想不到结局会来得这么快。周晓蓉还没有找到她的父亲，而警察很快就会找到她，将她锁进四面高墙的监狱里。
	她的父亲，也就是秦朗教授，不就是隐居在大山深处的禾先生吗？
	这太残酷了！她不择手段想要寻找的父亲，到头来怎么能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萧夏想这太残酷了，而知道这些的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此刻她的内心正承受着煎熬。也许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再也不管什么“柯林的来信”，再也不管谁的死活。可她想来想去终究还是办不到。她是唯一一个掌握着全部秘密的人，所以她一定要让周晓蓉在最后实现她的愿望。
	“停车！”她果断地冲司机喊道。
	萧夏匆匆跟父母说了几句话，就下了车，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这让萧父和萧母十分困惑。他们觉察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即刻令司机掉头。可是等车转过弯，萧夏乘坐的出租车早已经没了踪影。
	萧夏终究太急了。事实上就算马一洛捡到了那张纸，也无法断定秦朗的女儿是谁。因为上面并没有具体的信息。可她根本不会想到这些，急切地去找周晓蓉。以为只要帮她找到了父亲，她就不会再加害任何人了。
	马一洛确实捡到了萧夏遗落的那张纸。那是在她晕倒以后，马一洛把她抬上床，突然看见地上掉着一张泛黄的纸。马一洛确信这不是自己的东西，于是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一刻他喜出望外。这就是“柯林”所说的扉页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想不到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到它。他急忙拿出那本书，把扉页铺平了，放进去，契合得天衣无缝。中间有一处划破的地方，马一洛想到了韦佳指甲缝中的那片纸屑，急忙找来，铺平再对上，果然契合得非常完美……
	他大胆地推测：秦朗的女儿，一定就是周晓蓉！
	所有的一切已经真相大白了！
	尽管他已经没有资格参与破案，可是这么重要的线索握在手中，他觉得务必要向专案组汇报。于是等萧夏他们走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就在萧夏赶到周晓蓉住处的时候，马一洛正在办公室里同老王争辩。他再次重复了他的推断，并且将扉页和那片纸屑交给老王，请求老王立即采取行动。可是老王却始终在犹豫。他知道马一洛急于求成，在对徐杰的行动上失利，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单凭他掌握的证据，还无法确定周晓蓉一定是凶手。徐杰逃跑后，老王已经受到了上级的批评，所以不想在这个案子上再栽跟头了。
	他向马一洛说明了他的疑虑。从种种情况来看，周晓蓉的嫌疑的确最大。可是还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证明她涉案。红豆项链不止一条，贴纸的新与旧也很难判断，就算有了这张扉页也说明不了问题，因为萧夏并没有说出它的来源。人肯定是要抓的，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马一洛几乎哑口无言。他不清楚老王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也许他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可是此刻马一洛完全不能理解。他想不通该怎么办了，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也许眨眼的工夫就会溜走。
	这时有人给他打来了电话，那居然是刘绘泽的号码。
	马一洛急不可耐地接了起来，“你去哪了？怎么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都快急死了你知道吗？”
	“你的女朋友在我手上。”
	里面居然传来了徐杰的声音。
	“你说什么？”马一洛几乎不敢相信，“她在你的手上？请你不要伤害她！要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敢跟我来横的？”
	徐杰显得极其嚣张，随后马一洛就听到了皮带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还有刘绘泽痛苦的呻吟。马一洛的心脏缩成了一团，急忙安抚他的情绪，“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什么都好说。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们不是很厉害吗？就是想跟你们玩玩！”
	“没有这么简单吧？到底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痛快！想让她活着，就把通缉令全都撤销了，放我离开！你要是不答应，就等着给你的女朋友收尸吧。”
	马一洛沉默了，这个条件他根本没办法满足。
	“你不答应是吧？那就提前准备后事吧！”说着他就要把电话挂掉。
	“哎，你等等！”马一洛急忙叫道，“好，我答应你。那我们怎么交换？”
	“你先把通缉令都撤销了，随后我就会放人。可千万别耍花样，我这里什么都能查得到。”
	“可是网上的容易撤，报纸上的怎么撤？”
	“这个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吧。记住，想让她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吧。”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老王问道。
	马一洛沮丧地回答：“小泽被徐杰绑架了，他让我们把所有的通缉令都撤销了。”
	13
	萧夏敲了半天门，始终没有人答应。打周晓蓉的电话，同样没有人接听。难道昨晚她被吓死了？还是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也许她藏了起来。时间紧迫，找不到她，只能先去找她的父亲。这对命途坎坷的父女，在最后时刻一定要见上一面！
	她直奔鹤山而去。
	就在她乘坐的出租车发动不久，另一辆出租车尾随而来。里面坐着的正是周晓蓉。
	昨天晚上她晕了过去，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她想知道是谁把她送到了这里，可是连走了几间办公室，连一个护士也没有看到。想想晚上的一幕就觉得害怕，她再也不敢在这里待下去，于是慌里慌张地离开了医务室。
	这个夜晚她没有回家。她瑟缩在街头的一个角落里，试图寻找一点可怜的安全感。被三面高墙围着，似乎就能摆脱“女鬼”的追随。她的神经要崩溃了，她害怕于娜再来向她索命，害怕陌生人突然打来电话。她就蜷缩在那里，竟然慢慢地睡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上来的时候，她从睡梦中猛然转醒。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来人往，汽车又开始在马路上川流不息。阳光赶走了一夜的阴晦，她顿时觉得又冷又饿，无比怀念家的温暖。那儿才是她的根据地。不管走多远，最终都要回到那里去。
	当她走到那片平房旁边的路口时，突然看见萧夏下了出租车。她怎么会来这儿？就在她大惑不解的时刻，萧夏已经走进了巷子。看样子萧夏是专门来找她的。周晓蓉下意识地看看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人跟着萧夏，这让她觉得特别奇怪。她躲在那里看着萧夏敲门，几分钟后又看着她出来，到不远处的日用品店里打电话。她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手机，一摸衣服口袋，居然不见了。看来昨晚自己太紧张了，连手机丢了都没有察觉。
	她庆幸在手机丢掉之前还同徐杰取得了联系。如果有他帮忙，自己完全可以反手一搏。萧夏打车离开后，她也拦下一辆车尾随她。她要看看，萧夏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周晓蓉离开后不久，又一辆出租车悄悄跟了上来。上面坐着的，自然是徐杰。
	虽然这段时间警方一直在找他，可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泉溪半步。他偷了一部手机，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就住在郊外一间破旧的房子里。他二十四小时挂在网上，随时准备与周晓蓉联系。就在昨天晚上，他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那是在一个游戏网站的聊天室里，他见到了久违的“蓝精灵”，也就是周晓蓉。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起玩过游戏，两人在那个游戏的聊天室里聊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徐杰说起了自己的网名叫灰太狼，他们才明白原来曾经和对方一起玩过游戏。
	这已经是两年以前的事了。周晓蓉还能记得这间聊天室，这让徐杰感觉到他们很有默契。蓝精灵在上面说了一句话：不幸的蓝精灵变成了怪兽，还遇上了奥特曼，谁来拯救她？
	徐杰明白她被警察盯上了。可他不确定这个“蓝精灵”就是周晓蓉本人。或许是别人，或许她已经落网了，这只是警方的圈套。“灰太狼”发了一句话试探：蓝精灵有灰太狼赠送的法宝，怎么会害怕奥特曼？
	“蓝精灵”明白“灰太狼”的意思，回答道：灰太狼送的红豆魔链太珍贵了，蓝精灵舍不得用。
	徐杰已经有了七成把握，再试探：灰太狼送给你红豆魔链的时候，不是还有一道符咒吗？
	蓝精灵回复：那道符咒可以在冬天取暖，却无法抵挡奥特曼。
	徐杰明白了，说：既然这样，那你就请灰太狼帮忙吧，他一定敌得过奥特曼。
	蓝精灵：那你可要小心，灰太狼是妻管严，怎么可以随便帮别人？
	灰太狼：放心，我在暗处，红太狼发现不了的。
	短短几句话，他们已经取得了联络。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两个小孩子胡闹，可是对于处在生死边缘的周晓蓉来说，这几句话至关重要。
	徐杰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他知道警察特别难缠，所以行动之前一定要引开他们。他潜进了刘绘泽居住的小区里，等待机会下手。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见刘绘泽走了出来。可是那时还不是很晚，若贸然行动，一旦失败，结果可能只有束手就擒。所以他打算跟着她伺机而动。
	终于刘绘泽下了出租车，并且拐进了一个幽暗的小巷。徐杰知道机会来了，于是赶紧冲上去，可是想不到刘绘泽早已发现了他。刘绘泽似乎没有预料到跟在后面的人是他，手中握着枪，却连保险栓都没有打开。可她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感觉意外的时刻，徐杰已经动了手。她的枪被踢掉了，只能和他拼功夫。可是她根本就不是徐杰的对手，最终还是被他挟持了。
	徐杰给马一洛打完电话，就来到了周晓蓉居住的地方。地址周晓蓉昨晚已经发给了他。他一直藏在暗地里等着周晓蓉。可是等了很长时间依然不见踪影。他有些焦急了，正准备到附近寻找，突然看见周晓蓉出现在了路口处。可她分明不是在等他，而是举止神秘地注视着别处。他以为处境不安全，周晓蓉是在故意给他提示。可是过了几分钟后，她却突然打车走掉了。
	徐杰感到特别奇怪。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也急忙拦下一辆出租车，嘱咐司机紧跟上前面的那辆车。
	14
	因为逃出来的时候过于紧张，萧夏已经记不住通往小屋的路了。
	她在山上边走边想，感觉每个地方都很眼熟，但每个地方都与记忆中不太一样。她绕过了一片竹林，看到不远处就是山涧，明白这半天都是在做无用功。她返回来从另一边爬上去，越走越感觉不对劲，不久也把这条路放弃了。
	她在原地站住，已经没有力气再尝试。突然看见了一个树杈，上面还挂着一段布条，她的思维瞬间就开阔了。对，就是这里！她从那座怪墓里爬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挂住了衣服，怎么解都解不开。萧夏想起了当时的位置，忍不住兴奋不已，沿着这里爬上去，就能看见那座奇怪的坟墓了！
	就在她满怀信心地向上爬的时候，刑侦支队的全体成员都已经整装待发。徐杰现在是一个危险分子，他既然绑架了刘绘泽，毫无疑问也夺走了她的配枪。就在刚才，技术科对刘绘泽的手机进行定位，发现地点位于郊外的一个小村庄。老王立刻召集人马，所有人领取子弹和防弹衣，每个小组配备两把冲锋枪，全部到院子里集合。副局长训话后，十几辆警年便浩浩荡荡地开出了院子。
	为了防止惊动徐杰，所有的警车都禁止鸣笛。老王允许马一洛参加行动，并且让他带领突击小组，负责营救人质。大益带领戒备组，负责外围的警戒与搜捕。两组人马兵分两路往郊外的方向驶去。
	抵达村庄外围，马一洛下了车，他害怕徐杰伤害刘绘泽，执意只带两个人行动。老王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马一洛带着两名同事，悄悄奔着村庄而去。这个村子并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老王在后方通过技术手段确定他们的方位，然后把行动路线告诉他。他们按照老王的提示，来到了一间破旧的房子跟前。按照定位精度估计，刘绘泽就在方圆三米的范围内。这里只有这一处空房，所以马一洛判断应该就是这儿了。
	他们先把地形查看了一遍。这是一栋破烂的二层楼，底楼的门窗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二楼不仅没有门窗，就连屋檐都坍塌了一大半。马一洛不能确定人质位于几楼，可他们只能从一楼开始突击，一旦打草惊蛇，很可能就会伤害到人质。所以他要想办法先试探一下。
	“徐杰，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通缉令都撤销了。你也该履行你的诺言了吧。现在外面只有我一个人，只要你放了人质，我保证会放你离开！”
	很长时间过去了，里面根本没有人应答。马一洛猜测徐杰识破了他的意图，所以故意不发出声音。这让他感到特别为难。思忖半天他还是呼叫老王，请求派狙击手支援。这样一来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如果他躲在二楼，狙击手完全可以将他击毙。如果是在底楼的话，有他们三个就足够了。
	两名狙击手很快找到了有利的位置。那是另一户人家的房顶，蹲在那里，这边的情况就会一目了然。很快他们就传来了消息，匪徒和人质并不在二楼。这下马一洛踏实了，如果是在底楼的话，他马上就可以展开行动。
	他又朝着楼房大喊：“徐杰，我不知道刚才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做人首先要说话算数。既然我已经做到了，你为什么还不放人？”
	等了半天依旧没有人应答。
	“你不说话，我就只好进去找你！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从墙后面走出来，对着窗户举起了双手，“我可进去了啊？”
	马一洛感到十分困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职业的判断力告诉他，徐杰很可能已经转移了地点。
	马一洛终于慢慢地走到了门口。他先躲在门后面，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悄悄地把枪握在手中，一脚踢开了门。眼前的屋子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他小心翼翼地闪进另一间房，还是没有人。他迅速上了二楼。果然在楼梯的拐角处，发现了刘绘泽的手机。
	他摁亮了手机屏幕，看见壁纸是刘绘泽被绑在一棵树上的照片。她头发凌乱，肩膀上尽是伤口，嘴角还有鲜血流出来。整张照片照得很近，根本看不出周围的环境。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你来得太晚了。
	马一洛将拳头狠狠地砸在墙壁上。他倍感沮丧地向老王汇报：“我找到了小泽的手机，人却不在这里。”
	另一边，萧夏正为找到了入口而兴奋。她在心里默念着，久违了，禾先生！就动手将墓门打开。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扑鼻而来。她捏着鼻子，从墓门钻进去，借助微弱的光线，终于找到了那条通道。
	萧夏沿着通道爬进去，十几分钟后，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微弱的亮光。
	到了，真的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攀下了石壁，从天窗钻进去，看到小屋里依然像以前那样简单干净。她没有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马上沿着吊桥来到了禾先生居住的屋子。
	所有的东西都是老样子，却唯独不见了禾先生。
	“禾先生，你在吗？”
	萧夏叫了半天，始终听不到有人回答。她从后面的小门走出去，来到了山洞前，还是看不到禾先生的影子。
	卧室里静得十分可怕。萧夏先把屋子环顾了一遍，目光就定格在背面的墙上。那幅《沁园春&middot;雪》居然不见了，小门完全暴露了出来。怎么会这样？要知道几天前，这里还被小心地隐藏着。
	一股无形的力量促使她走过去，抬起手，推开了那扇小门！
	马上就有浓重的烟雾冒出来，熏得她赶紧捂住了口鼻。那种味道怪怪的，就像做饭时的油烟，又比油烟性烈，刺激得多。她把目光投向最里面。首先看到的就是墙上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端庄的女子。画像下面是一个长长的祭台，上面摆放着两个灵位。灵位前面供奉着祭品，旁边还有一盏不断跳动的小油灯。
	萧夏睁大眼睛，终于看见了灵位上的名字。
	分别是：高小凤和秦朗！
	高小凤，就是被火烧死的那个女人吧？
	秦朗？禾先生，难道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萧夏的脑子嗡地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秦朗死了！周晓蓉就再也见不到她的父亲了……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了禾先生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
	“啊——”萧夏打了一个冷战，胆战心惊地转过头，看见禾先生就在门口站着。此时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禾先生，您……还好吗？”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有你想要知道的秘密。”
	萧夏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她用手紧紧地抓住了椅背。
	“你，到底是人是鬼？你不是已经，已经……”她指了指桌上的灵位。
	“是的，我确实已经死了，而且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那你，怎么……”
	“站在你眼前的，只是具肉体，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空壳？”
	“是的，”他又强调了一遍，“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萧夏似乎悟到了什么，又问：“二十年前的大火，烧死的是您的妻子？”
	“你说的没错，”禾先生回答道，“那真是一场无情的大火啊，烧得那么惨烈。它吞噬了一个女人，也吞掉了一个男人的魂……”
	“看得出来，您十分怀念您的妻子。”
	他摇了摇头，“不过很快，我就要去陪伴她了……”
	“怎么，难道您也要……”
	“我已经在屋子周围洒满了火药，只等着你来。”
	“为什么要等我来？”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我绝不会让这个秘密留在世上。”
	萧夏慌乱地辩解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不，你知道，而且知道的还不少。至少你知道柯林的故事，还有二十年前的大火，最重要的是，你知道秦朗还活在世上！你说，我怎么能放你走呢？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你本来已经逃脱了，偏偏又自己跑了回来。”
	萧夏已经绝望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忏悔。”他突然望向天空，“凤啊，我再也不用在这儿等着你了，我这就去找你，这就去跟你团聚！”
	秦朗已经拿出了火柴盒。萧夏看着他取出火柴棍，慢慢地划着，就要扔在满地灰黑的粉末上，吓得哆嗦不止。她忽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急忙制止他，“请等一等！我死了没什么大不了，这半年已经死过许多回了。可是，你如果这样死了，对得起你的妻子吗？”
	秦朗知道她话中有话，他把手中的活停下，等着萧夏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这次来，并不是想解开什么秘密。这次来我是想告诉你，你的女儿正在找你，她用尽了所有的方法找你，只求跟你见上一面！”
	“女儿……女儿……”他突然喃喃地念叨起来，“我的女儿，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吗？”
	“她活着，而且，曾经……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她还活着？我的女儿，她还活着？”他高兴得像是发了狂，突然又严肃起来，“你说的都是真话？我不信，我不信！”
	“‘谨以此书留给我的女儿，父亲想你！’这句话是你写下的吧？你把那本《世界的暗角》留给了女儿！我还知道，是你写下了那首诗，就写在那张扉页的背面。”
	禾先生沉默了，萧夏说的句句属实。二十多年了，想不到他的女儿还活在世上。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女儿，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脸上浮现了许多复杂的表情，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苦苦地哀求道：“求求你，带我去见我的女儿！”
	15
	近百名警察聚集在村庄周围，地毯式地搜寻刘绘泽的下落。
	马一洛坐在一个土坯上，盯着刘绘泽手机上的照片，心如刀绞。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可是现在，她却在某个地方生死未卜。马一洛害怕找到她的时候，如果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他将一辈子都逃不出自责的深渊。他祈求老天不要这样捉弄他，不要把他身边的女孩子全都夺走。
	老王过来拍了拍他，“小马，打起精神来！小刘是个训练有素的警察，一定不会栽在匪徒的手里的。你放心吧！”
	“可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害怕她会像珊珊那样……”
	“不会的。我了解小泽，关键时刻她会用自己的智慧战胜敌人。”
	马一洛最后看了一眼刘绘泽的照片，就把手机关掉了。
	“好了，打起精神！多拖一秒钟她就会多一分危险，赶紧行动吧！”
	他和老王来到看热闹的村民中间打听消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村子里来过外人。后来一个老婆婆告诉老王，今天早上她从邻村回来，远远地看到一男一女离开村子，向着北面的林子去了。当时她就觉得很纳闷，因为村子里很少有年轻人到来。这条线索无疑为他们指明了方向。老王立即指挥大家，向着北边的林子进发。
	那片林子十分广阔，绵延将近几里长。所有人织成了一张大网，以均匀的速度向北搜寻。马一洛试图寻找照片上的那棵树，可是林子里全都是清一色的梧桐，根本看不到一棵楠木。
	就在他们快穿出林子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了消息：一位村民刚刚向警方报案，说在他家的地头发现了一个女孩子。她全身都被绑得紧紧的，就躺在一个很深的壕沟里。他本来想把绳子解开，却突然听见了滴答滴答的声响。他怀疑那是定时炸弹，所以赶忙跑过来向警方报案。
	老王马上指挥大家收队，并且命令后方成员先去现场查看一下。回去的半路上前方传来了消息，那个女孩的确是刘绘泽，她被反绑着，后面还有一个塑料盒子，滴答滴答的声音就从那里传出来的。老王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随后马上向局里汇报，请求派几名防爆专家过来。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事发地。刘绘泽还在那里躺着，她浑身是伤，精神状态却还好。同事们正在安抚她的情绪。
	马一洛赶紧跳下去，“小泽，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他想要把她扶起来，一名同事却急忙制止了他。他这才看见刘绘泽背后的那个塑料盒子，上面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导线，稍一挪动很可能就会断开。一旦断开，结果谁也预料不到。
	马一洛停在那里不动了。此时，那么微弱的滴答声听上去却极其刺耳。他不知道这个炸弹离爆炸还剩下多少时间，他心急如焚，却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安慰她：“小泽，你先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没事了。”
	“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刘绘泽对他说，微微偏过头看着老王，“就是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老王说：“别这么说，这都是意外！一定要相信自己，坚持住。你就把这当成是一次考验，通过了这一关，你就会前进一大步。”
	“我有信心能坚持下去，我一定会的！”
	马一洛从壕沟里爬出去，告诉老王让大家疏散到安全的地方，因为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大益请求留下来，被马一洛拒绝了。此时没有人比他更能给予刘绘泽力量了。
	马一洛独自跳下去，他突然有种感觉，他们的所有行动好像都是徐杰设计好的，从一开始他们就完全钻进了徐杰的圈套。那个遗落在那儿的手机，还有老婆婆看到的情景，几乎每一步都是障眼法。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毫无疑问，他是想拖延时间。警方在这里团团转，他就有充分的时间去做他想做的事。这样想来，这个炸弹一定也是骗人的把戏。
	可他又不是很确定。因为徐杰是一个电子高手，能做出这样的炸弹一点儿也不奇怪。他就陪着刘绘泽，等迟迟不来拆弹的专家。有时最痛苦的事不是死亡，而是明知死亡临近却迟迟等不到它。马一洛就要崩溃了，时间仿佛是一把刀，正在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心脏。他的脑海中闪出一个画面，那是他走进停尸间，用颤抖的手掀开了白布。下面躺着的是珊珊，她双眼紧闭，早已停止了呼吸。可是看着看着，她就变成了小泽。不！他已经没有勇气再等下去。就算死，他也要试一试，能跟她死在一起，他也没有遗憾了。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炸弹，问道：“你怕吗？”
	“有你在，我一点儿也不怕！”
	“如果我失败了，你会不会后悔？”
	“别说傻话！可是，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如果你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能跟你死在一起，我感觉到特别幸福！”
	“也许结果并没有那么悲观呢？反正我相信你！”
	马一洛蹲下来，盯住那个塑料盒子，迟迟没有动手。
	“你希望我们办一场什么样的婚礼呢？”
	刘绘泽回答：“我喜欢旅行结婚。”
	“那如果失败了，我们就把这当成是一次长途旅行。”
	刘绘泽含着眼泪，感动地点了点头。
	他仔细观察了那些导线的连接方式。它们横七竖八地缠绕在一起，有两处接口是虚搭的。他曾经学过一些拆弹知识，但是这么奇特的定时炸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完全看不透炸弹的原理。所以，一切都只好听天由命了。
	到底该先断哪一个接口？马一洛一直拿不定主意。
	“能嫁给你是我的福分。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子，你勇敢地去做吧。”
	马一洛明白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把生命完全交到了他的手中。马一洛吐出一口气，就把一根导线拿在手中。他下意识地把眼睛闭上，然后轻轻地扯断了接口。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盒子里依然传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马一洛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么接下去将无法想象。最糟糕的情况是计时器走得更快，或许没几秒钟设定的时间就到了。马一洛加紧行动，索性把另一个接口也扯断，结果，还是没有发生任何事。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导线，把盒子的后盖取下来。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个闹钟！马一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个玩笑颇让他感到愤怒。他把刘绘泽解开，然后紧紧地跟她抱在了一起。
	“没事了，没事了，真是吓死我了！”他紧接着向老王汇报，“王队，没事了，‘炸弹’已经被我拆除了！”
	16
	就在离湘水学院不远的一条街道上，一个乞丐席地而坐。他皮肤黝黑，衣衫褴褛，靠在一个垃圾桶上，随手翻找地上的食物。他捡到了一个很小的牛皮纸袋，用炭黑般的手指从里面摸出半个白色的饼。他的手颤抖着，把饼送进嘴里，剧烈地咀嚼起来。
	显然，他很饿，只顾吃着，无暇顾及别人好奇的目光。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高跟鞋和两条白玉般光洁的腿。他缓缓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他跟前。他胆怯地往后挪了挪，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
	“你受苦了。”她说。
	他想不起她是谁，心里有些本能的畏惧。他把手里的饼放下了，不敢再吃。
	女人的目光充满了善意，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递给他，“给，吃这个吧。”
	一个打扮如此时尚的陌生女人，居然不嫌他脏，还给他食物，这让他感到极其困惑。久已养成的自轻自贱让他无法接受她的好意，怯懦地往后挪了挪，悄悄把饼放回了牛皮纸袋里。
	女人明白了。她蹲下来，对他说：“我不是来抢你的食物的，我是王小梅，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李骏傻傻地瞪着她，半晌之后，傻傻地摇了摇头。
	王小梅暗自叹了一口气。二十年了，死的死，疯的疯，全都因为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也许今天，一切都将会有一个了断。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王小梅希望他能够想起来。
	他索性把目光移开，不敢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他确实想起了一些事，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勇气再面对曾经的熟人？
	王小梅不再问了，她把面包重新递给他，“来，吃这个吧，那个不干净。”
	他仍然没有接受，过了片刻，又拿起纸袋里的半块饼，塞到嘴里咀嚼起来。
	王小梅把面包放在他跟前。也许他对陌生人一直都充满了警惕。她只好站起来，说道：“我来是想要告诉你，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也许今天就要真相大白了。你不用再悔恨、自责，背负了那么久的包袱，也该是卸下的时候了。事实已经水落石出了，恶人最终会受到应有的制裁！”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这些话，但是必须要说，就像履行特定的程序一样。
	李骏把手里的饼放下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王小梅，眼睛里流露出难得的激动与欣喜。他含糊不清地问：“你说真的？真相要大白了？小凤也不会白死了？”
	王小梅点点头，“是的，真相要大白于天下了！”
	“啊，真相大白了！真相大白了，真相大白了……”他疯疯癫癫地念叨着，突然站起身，冲向了车流不断的马路，“小凤，你终于不用白死了！你终于不用白死了……”
	几分钟后，十几辆警车呼啸着从这里经过。马一洛看见人们围成了一个圈，把道路彻底挡住了，前方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看到有警车经过，大家急忙把路让开。马路中间躺着一个乞丐，他全身黝黑，鲜血正从他头部不断地涌出来。马一洛发现他居然是李骏。想不到水落石出的一天，他却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老王留下几个人处理事故，其他人一刻不停地奔赴南郊。从北郊赶到南郊，足足用了一个小时。结果他们还是来晚了，周晓蓉早已不知去向。马一洛和小赵在周晓蓉家里仔细搜查，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他们完全中了徐杰的圈套。老王后悔没有听马一洛的建议，直接将周晓蓉抓捕归案。他猜测周晓蓉一定是被徐杰带走了。而徐杰身上还有枪，形势变得十分危急。他们在附近展开调查，这里地处工业园区，人口不仅密集而且还十分混杂。几乎没有人知道周晓蓉的情况。
	看来今天的行动失败了。但警方已经在各个车站和路口布下了岗哨，严查过往的行人和车辆。相信他们一定逃不出泉溪。
	准备收队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拉开车门，坐到了后面。
	“王老师，是你？”
	看到王小梅，马一洛感到十分惊讶。
	“开车吧，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儿。”
	马一洛看看刘绘泽，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不相信我吗？”
	“王老师，我们正在执行任务，你要是有什么线索的话，请尽快告诉我们！”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儿。开车吧！”
	刘绘泽问：“我们如何才能相信你？”
	王小梅看着马一洛，缓缓说道：“因为，我就是‘柯林’！”
	17
	秦朗刚刚洗了一把脸。就要见到女儿了，他显得十分激动。洗漱一番，又刮了胡子，换了一件体面的中山装，这才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不知道这样够不够郑重，毕竟二十年与世隔绝，这已经是他最隆重的装束了。他希望即使这身装扮在今天看来老土至极，女儿也能理解他迫切而虔诚的心情。
	萧夏突然不见了。
	秦朗禁不住怀疑，刚才的一席话，难道只是她为了脱身而编造的谎言？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他先来到了小屋，发现萧夏并不在。他又折回去，来到了山洞前的空地上。在这儿他终于看见了萧夏。可奇怪的是，萧夏背后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
	秦朗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怔了半晌，问道：“她是谁？”
	显然他问的是萧夏。可说话的却是她背后的女孩，“前些天是你救了她吧？你是谁？萧夏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
	秦朗愣住了。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并不友好，她俨然一副戒备状态。再看萧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脸上隐约带着痛苦，她似乎想说话，却不敢开口，好像受到了某种威胁。
	秦朗很快明白了，他隐约看见一把匕首，此时正抵在萧夏的后背上。
	“你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秦朗语气强硬地问。
	“这就得问萧夏了，她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手似乎用了一点力，萧夏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萧夏虚弱地回答：“我说过了，我是来帮你——”
	“你住口！”周晓蓉打断她，“别想拿花言巧语骗过我！我要听的是实话！”
	秦朗心想：萧夏此行的目的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他犹豫片刻，采取了另一种周旋的手段，“小姑娘，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我都希望你能够保持冷静。”
	“我不要听这些！我就是想让她死！让这个世上的人全部死光！”周晓蓉高声呼喊着，此时已经变得丧心病狂。
	这一幕让他感到无比意外。他知道萧夏不能死，她还要带着他去寻找女儿。可她现在被那个女孩挟持住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没关系，”周晓蓉突然露出了笑容，“只要你们全都死了，所有的事情就都不重要了。别怪我，要怪就怪萧夏连累了你——”
	她的手正在慢慢用力，匕首便在萧夏体内越刺越深，突然，她猛地把匕首拔了出来。萧夏痛苦地呻吟着，倒下了。她一下一下地抽搐着，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周晓蓉握着带血的水果刀，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秦朗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周晓蓉已经丧失了理智。她举起水果刀，狠狠地向他刺来。秦朗一侧身，躲过了。刚刚站定，紧接着又是一刀袭来。他没来得及闪身，胳膊上就被划了一道口子，崭新的中山装也被划破了。
	萧夏强忍着剧痛，虚弱地劝阻道：“不要，不要……”可是周晓蓉哪里肯听？她挥舞着刀，朝秦朗刺过去。萧夏强撑着站起来，她想把周晓蓉拦腰抱住，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听到了刺的一声。抬头一看，水果刀已经插在了秦朗的胸口上。
	一切就在一刹那发生了。秦朗苦笑了一声，“姑娘，你赢了……”
	萧夏又一次倒在了地上，此时的她已经奄奄一息。但她还是虚弱地哭喊道：“不要，不要杀他！他是……你父亲！你不能杀他……”
	周晓蓉猛地怔住了。此时她才听清楚萧夏说什么。而她的话就像是电流一样，瞬间令自己浑身发麻。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缓缓地扭过了头，“你刚才说什么？”
	“他是你的……父亲，他就是……失踪多年的……秦朗教授！”
	秦朗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说，她……就是我的女儿？”
	“她就是您……失散多年的女儿，您就是她的父亲……”
	周晓蓉和秦朗双双愣住了。一瞬间，心中涌起了各种各样的感受。也许他们从未想过，父女俩竟会以这么戏剧化的方式见面。
	周晓蓉曾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有一天，她见到了父亲，她会带着怨恨把刀插进父亲的胸口。愿望如此突兀地实现了，可她却没有感觉到满足。相反，她终于意识到，这十几年来，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怨恨。那些极端行为的掩饰下，是她对亲情的极度渴望和惦念。
	血缘拉起一条无形的丝线，将两颗心慢慢连了起来。周晓蓉如梦初醒，她试探地叫了声：“爸爸，你是爸爸？”
	秦朗往前迈了一步，“女儿，我的女儿……”
	他想按照梦里多次出现的那样，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可是他却没有力气再往前迈一步。
	周晓蓉突然傻了眼。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只见他苍老的脸上带着喜悦，胸口的匕首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血液从伤口涌出，就在地下，他的脚边，已经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她突然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不！你不是我的父亲，你不是——”
	“他的真名……叫秦朗，就是他……给你留下了……那本书……”
	“不是的，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周晓蓉痛苦地嚷起来。
	“那你……问问他，《世界的暗角》，是谁……把它……译成了中文……”
	秦朗已经无力支撑身体，扶着墙壁慢慢地坐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向她投来了肯定的目光。
	周晓蓉的身体很快就瘫软了下去。纵然她不愿意接受，可是大错已然铸成。她慢慢地朝着父亲走过去，一下子跪倒在地，“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秦朗早已作好了打算。只要能找到女儿，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愿意。他含着笑说：“爸爸没事，你不用自责……”
	“爸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别这么说，是爸爸对不起你。你还不满一岁我就把你送给了别人，让你受了不少苦……”
	“不，不，”周晓蓉不停地摇头，此时她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种种不幸，“女儿没有受苦，女儿一直都过得很好，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你有你的苦衷……”
	秦朗快要撑不住了，他剧烈地咳了几声。
	“爸爸，你要挺住！是女儿不好，女儿马上就送你上医院！”她就要扶父亲起来。可她忘记了这里的地形。那个小口，一个人进出都显得狭窄，如何还能带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秦朗抬起手，示意她不必再费力气。他把痛苦强压下去，转而又露出微笑。
	“爸爸问你，这二十年来，你有没有恨过我？”
	周晓蓉泪眼婆娑，她强烈地摇了摇头。
	“是我不好，爸爸不该把你送人，其实这二十年来，我特别后悔——”说到动情处，他忍不住呜咽起来。在所有的希望破灭以后，女儿的存在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好几次我想要去找你。可是你看我，这二十年来，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如果把你带在身边……就只有……受苦的份。后来……我曾想偷偷地……看看你，看看你多大了，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可是……当我去了当年……把你送人的……村子，才发现那里大变了样，已经……已经找不到……当年的人家了……”
	周晓蓉把父亲嘴角的鲜血擦干，“爸爸，我没有怪你，我理解你，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是我太自私了，”秦朗眼望着远处，那个眼神显得意味深长，“不过二十年了，我也得到了报应……我……死而无憾了。”
	“爸爸你不会死，我不让你死……你不能死，你要好好地活着……”
	周晓蓉捂住父亲的伤口，泪流满面。
	“爸爸你坚持住，我这就扶你上医院……”
	“好孩子，不必了。你不要自责，是爸爸……对不起你。这，就算是爸爸向你赎罪了，我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上路了……”
	“爸爸，爸爸，你醒醒……”
	周晓蓉以为父亲断了气，拼命地呼喊起来。
	18
	马一洛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进入了尾声。秦朗奄奄一息地倒在那儿，萧夏也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他们终究晚来了一步。他来不及向老王详细汇报，只匆匆说了一句话：“王队，这里有人受了伤，请求调直升机支援……”
	马一洛把萧夏抱在怀里，终于将她唤醒了。
	萧夏缓缓地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你来了……”
	“你好傻！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为什么擅自跑到这儿来？”
	马一洛轻轻按着萧夏的伤口，血液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感觉那仿佛就是萧夏的生命，正在缓慢流到某个未知的地方。
	萧夏的嘴角抽动着，艰难地说：“你放心，我没事。只要……看见你，我就不怕了……”她像一个躺在母亲怀中的婴儿一样，贪婪地闭上了眼睛。
	“别把眼睛闭上，睁开眼，救援人员马上就到！”
	萧夏说：“不，我太累了，想在你的……怀里……安静地睡一觉……”
	19
	“秦大哥，久违了……”
	秦朗被一声熟悉的称呼唤醒了。他缓缓地睁开眼，看见王小梅蹲在他的面前。
	他嘴唇动了半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小梅，你来了。”
	“二十年了，想不到再见你的时候，你竟然成了这个样子……”王小梅难过得哽咽起来。
	“这都是报应。”
	“别这么说，你要坚持住。我们还没有叙旧，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没有机会了……在我临死前，见到了女儿，还有……我的老朋友，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他显得十分高兴，“彧梅，上天……对我不错，在我……快死的时候，把女儿……送到了我身边。这就是……我的女儿。”
	王小梅擦了擦眼泪：“嗯，我知道。”
	“你知道？”
	他觉得很惊讶，声音低得就快听不见了。
	“是的，我知道。早在几个月前，我就知道了……”
	马一洛接起来问：“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不错，”王小梅站起来，她要把秘密全部告诉大家，“那是于娜刚出事的时候，‘柯林的来信’传得沸沸扬扬。我觉得这件事很可疑。因为据我所知，当年秦大哥的著作并没有正式出版，而他是唯一一个研究过超现实主义现象的学者。因此，我怀疑诅咒之所以能流传开来，是因为出版社私自出版了秦大哥的著作。于是我赶到N大学出版社，向他们询问。结果他们告诉我，这本书他们并没有出版，有内容流传出来是正常的，可能是原稿泄露，也可能出自当年交给作者的一本样书。这些给了我很大的提示。我首先想到的，如果出版社只给了一本样书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就一定是湘水学院的图书馆里的那一本。而可能拥有样书的人，只有秦大哥和他的女儿。而秦大哥已经失踪了二十年，那么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他的女儿了。”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谁才是他的女儿呢？”
	“这也得感谢出版社。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主编突然向我讲起了一件事。他说几个月前也有人来打听过这本书的情况。于是我问他来者的身材、相貌，经过他的描述，我已经基本上有了判断。后来我把班上几个女孩的照片发给他，请他辨认，他认出了周晓蓉。事情就这样水落石出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不把它说出来？要知道死去的都是你的学生，你就一点也不心痛吗？”
	王小梅踱到悬崖边上，她不由得提高了嗓音，“我这么做有两点原因，其一是我觉得还不到时候，我要弄清周晓蓉的动机，以及行动的具体手法。其实我躲在暗处，一直都在保护每一个可能的受害者，包括萧夏。其二，是我于心不忍。我想拉她回头，不希望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周晓蓉微微地转过了头，“这么说，一直藏在我身边的人就是你？昨晚的女鬼也是你扮的？后来也是你把我送去了医务室？”
	“是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过了，我想帮你，我想拉你回头。我知道这样做犯了包庇罪，但我不能看你错下去，也不忍心向警方揭发你，这样我的心里会更内疚的。”
	“你说的我不明白，拉我回头？”周晓蓉困惑不已，“我是一个恶魔，你为什么要拉一个恶魔回头？”
	“因为……我了解你的身世，觉得你可怜。”她停顿了很久，“还有，就是因为当年的一个电话。”
	“一个电话？”马一洛忍不住重复道。
	“是的。就在出事的那天，是我给秦大哥打去的电话……”
	马一洛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打电话的人，就是你？”
	“是的，我没想到那个电话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后悔当初那么草率……”
	马一洛把萧夏交给刘绘泽，走到秦朗面前。他试图还原当年的情景：“你接到师妹的通风报信，然后就去请假，匆忙赶回了老家。回到家时，却发现楼上失了火，你的妻子尚未逃出来。那时你已经气昏了头，想要趁机置妻子于死地。可是你又犹豫了，因为屋子里还有你们尚不到一岁的孩子。你很快又狠下了心，你趁乱回到家，抱走了孩子，却将房门反锁。最后将她活活烧死在里面。是这样吗？”
	秦朗露出深深的忏悔之意，“你说得不错。”
	“你一手害死了你的妻子？”
	“是的……当时，我已经……失去理智了。可是这二十年来……我特别后悔……”
	“人都死了，后悔有什么用？”他已是将死之人，马一洛不想说过多谴责的话，“我想，这时候你最应该做的，就是还你妻子清白。”
	秦朗暂时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又缓缓地睁开。
	“她是清白的，在她死后……我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疑心太重。她能等我……那么多年，可见……她对我的感情……绝对是真的。是我不好，冤枉了她，还害死了她……”
	刘绘泽似乎还不甘心，补充说：“何止这些，你还夺走了她的孩子。”
	“当我把孩子……从她手中抢走……她就急得大哭……她跪在地上……央求我……我抱着孩子……冲出了家门。她想抓住……结果……只抓住了……鞋子……我就把门关上了……”
	“你好狠心！”
	“二十年了，今天我……得到了报应。是我背叛了爱情，也许，这就是……‘柯林’的诅咒吧……”
	刘绘泽想起了一直以来流传的怪事，急忙问：“有人说大火快要烧完的时候，高小凤还活着？后来镇子上死了很多人，听说跟诅咒有关？”
	他的眼睛已经散了光，强留下最后一口气，“那些……是……讹传……是……瘟疫……”
	20
	所有的谜底都已经水落石出了。
	马一洛一直都在期待真相，可是当真相大白的时候，他又觉得这一切过于残酷。也许人永远都活在矛盾中。
	他从刘绘泽手中接过萧夏。她的脸憔悴得仿佛秋天的黄叶，失血过多已经令她处于深度的昏迷状态。她的生命不该就这样结束，马一洛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她能坚持住，至少坚持到直升机赶来。
	小赵已经找到了药箱，他用一根绳子把它吊了下来。刘绘泽赶紧拿去为萧夏处理伤口。就在这片刻工夫，周晓蓉突然不见了。马一洛怕她跑掉，急忙吩咐刘绘泽进去跟上她。
	刘绘泽走进屋子四下寻找，终于在那间暗室里发现了周晓蓉。周晓蓉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画像。她已经完全崩溃了，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她的生命仿佛一下走过了二十年。痛苦如果到了极点，就再也感觉不到痛苦，她像是大梦初醒，又像是走进了一个更加离奇的梦中。她总算见到了她的母亲。这个家庭从一开始，也许就注定了今天的支离破碎。
	刘绘泽不想打扰她，正准备走开，突然感觉头上被重重地一击。她强撑着转过身，隐约看见有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拽走了周晓蓉。
	屋里的响声把马一洛惊动了。他预感到情况不妙，急忙冲进去。那时徐杰已经拉着周晓蓉走上了吊桥。一转头，马一洛看到刘绘泽倒在地上。他跑进卧室把刘绘泽抱起来，发现她被打晕了。怒火已经不可遏制地冲上了头顶，他把她扶到床上，就迫不及待地追过去。
	“王队，我已经发现了徐杰！”
	老王用对讲机下命令：“所有人停止搜山！严守几处出口！小马，用不用再派人支援你？”
	“不必了，我能搞定！再说这里地形复杂，人多也不一定占优势。”
	“他身上有枪，你们一定要加倍小心！”
	“明白！”
	周晓蓉宛如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任凭徐杰怎么着急，她都没有一点自主意识。刚走到桥中央，马一洛就追了上来。徐杰用一只手护着周晓蓉，转过身与马一洛展开了对峙。
	“你跑不了了，束手就擒吧！”
	“就凭你？你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马一洛向他挥来一拳。徐杰一闪身，躲过了，可是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桥身剧烈地摇晃起来。这座吊桥晃起来，确实让人吃不消。两人只得赶紧抓住铁索，扶着石壁，尽量让它平稳下来。
	徐杰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对身后的周晓蓉说：“快走！”
	可是周晓蓉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怔怔地站在那儿。
	徐杰再次急不可耐地命令道：“快走啊！”
	周晓蓉依然无动于衷。
	马一洛没有再给他机会，抢上去又是一拳。徐杰抬起手抵挡，两人的手臂像铁棒一样撞在了一起。吊桥又开始晃动了，马一洛似乎完全适应了它。他显得从容不迫，徐杰却比他狼狈多了。徐杰在想怎么样才能退到小屋，先把周晓蓉安顿下来。他一边抵挡着马一洛的进攻，一边慢慢地往后移动。
	马一洛显然识破了他的计谋。但是此刻还不能放松。他就是要让徐杰进退两难，然后使出最后的撒手锏。徐杰总算被他逼到了绝路。他掏出了手枪，指着马一洛喊道：“站着别动，小心枪走火！”
	“你别激动！顽抗下去有用吗？我们已经把这里包围了。”
	“这用不着你管！”
	徐杰没什么可顾虑的了，他的手扣动了扳机。就在一刹那马一洛闪身躲开，他靠住了石壁，顺势将吊桥蹬向一边。子弹就从他脸前飞了过去。徐杰和周晓蓉顿时失去了平衡，他们慌乱地想要站稳，马一洛已经冲了上来。徐杰用身体将周晓蓉护住，再次向着这边开枪。随后只听三声枪响，世界就陷入到一片宁静当中。
	那三枪并没有打在人身上。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马一洛探到了徐杰腕上的手铐。他庆幸上一次抓捕留下了这件东西。他把徐杰的手掣向一边，那三发子弹全部打在了石壁上。徐杰还想开第四枪，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马一洛把他的手用力撞在石头上。他只觉得骨头一酸，手指便失去了知觉，枪从手中滑落了，掉下了山崖。
	马一洛靠在那里喘气。多么惊险的一幕！差一点就被他打中了。弄掉了他的枪，这至少免除了后患。他已经没有必要再步步紧逼了，只是跟上他们。徐杰把周晓蓉扶进了小屋后，走了出来。
	徐杰肚子里早就窝了火。没有周晓蓉拖累，他就能放开手脚好好发泄一下。他似乎忘了脚下的地形，出招像在平地一样到位而有力。马一洛发现，徐杰正在以性命与他相拼，俨然一个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
	可是眼下他只有接招的份。在这个地方打斗，喜欢玩命的人总能占上风。马一洛越来越感觉到吃力。他明白绝不能和徐杰硬拼，要想办法智取才对。
	徐杰再一次向他猛烈地进攻。马一洛闪身躲开，并趁机抓住他的右手。他把一个新的手铐挂在了先前的手铐上。如此一来，徐杰手上仿佛戴了一根笨重的铁链，施展起来极其不便。就在徐杰愣神的工夫，马一洛已经拽住了他，一掣手，他就失去了平衡。吊桥顺势晃了一下，徐杰就顺着木板滑了下去。
	情急之下，徐杰用双手勾住了木板，整个人就挂在吊桥上。马一洛并不想让他掉下去，看到他抓住了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你不束手就擒，难道还想反抗到底吗？”
	“你死了这条心吧！与其后半生在监狱里度过，还不如死了痛快！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乘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想当英雄。那你就在这里吊着吧。”
	“哎，你等等！”徐杰急忙喊道，“今天算我倒霉，这一天我早就预料到了。不过死到了头，没个垫背的怎么行？！”他趁马一洛疏于防范，使劲将手上的手铐甩出去。正好打在了马一洛的脚腕上。
	这一击徐杰拼上了全力。成败也许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马一洛觉得脚脖子一酸，小腿就吃不上力了。徐杰趁势晃动了吊桥。马一洛一个趔趄，也顺着木板滑了下去。两人抱着木板吊在那儿，相隔不足一米远。
	“你也尝尝吊在这里的滋味！”
	“趁人不备！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知道，你想当英雄！”
	“宁死不屈，你不也想当英雄吗？”
	“可是，今天的英雄，只能产生一个！”
	“那就要看你我的本事了！”
	两人吊在木板上，谁也没有先行动。他们都明白谁先动，谁就要吃亏。可是这样吊着终究不是办法。几分钟后，徐杰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再次甩出了腕上的手铐。马一洛只好忍痛，抬起脚踢向徐杰的肚子。桥身又一次剧烈地摇晃起来。
	两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如果这样打下去，谁都有可能掉下去粉身碎骨。
	“想置我于死地，没那么容易！”
	“你想让我死，也没那么容易！”
	“我们在这儿吊着，谁都上不去。难道等死吗？”
	“我不想让你死，但你一定跑不掉的！”
	两人同时慢慢地往后退，等到中间的距离足够安全，这才奋力爬上去。马一洛意识到要想抓他可能不是那么容易。而这里地势险峻，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徐杰也不再逞强好胜了，刚刚到鬼门关游历了一番，他需要先把心情平复下去。
	突然间，徐杰感觉手上有种涩涩的东西。那是一种黑灰色的粉末，拿起来一闻居然是火药。他这才顾得上好好看看这里。只见桥面上，还有对面的房子上，全都撒了一层。起初他还以为那是水泥。再看后面的吊桥和小房子，上面却什么也没有。徐杰觉得这简直就是老天的恩赐。他感谢上天这样帮助他。于是急忙拿出打火机，刺的一声，丝丝的火苗就蹿了起来。
	马一洛知道只要一颗火星，这里的一切就会化为灰烬。“你要干什么？！千万别乱来！”他试图制止徐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徐杰已经退到了安全区。他冷笑了一声，“去死吧！”然后就蹲下来，把冒着火的打火机放在了木板上。
	吊桥立刻着了火。火苗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朝着马一洛飞快地蹿过来。马一洛急忙往后退，继而开始慌乱地逃跑。可他怎么能跑过火苗的速度？眼看大火已经烧到了脚边。紧急关头，突然发现山崖上吊着一根绳子。他来不及多想，跳起来就将绳子抓住。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迅速攀到上面。
	小泽？
	马一洛恍然大悟，刘绘泽还在卧室里躺着。怎么办？到底怎么办？他想要冲进去救她，可是脚下已经是一片火海。火苗冒着浓烈的黑烟，早已经蹿到了屋子里。房子本来就是木质的结构，极其易燃，更何况里里外外都撒满了火药。大火很快就把房子吞噬了。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响，整个屋子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小泽！快跑啊？！你在哪里？！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那一刻马一洛难以自持。他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下午，女友牺牲的噩耗传来，绝望的感觉竟然如此相似。
	21
	在桥的另一端，徐杰正得意地看着马一洛。他们的争斗已经分出了胜负。大火挡住了他的敌人，他终于可以离开了。
	他转过身，却发现周晓蓉站在桥头，突然朝着万丈深渊跳了下去。
	“晓蓉！”
	徐杰奋力抢上去，还是抓住了周晓蓉的手。可是由于重心失衡，他也向着谷底栽了下去。他只好用另一只手抓住铁索。手臂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他不禁龇了龇牙。
	“晓蓉，你一定要撑住！”
	两人吊在铁索上晃来晃去。铁索的两头分别连着房子，于是两边的屋子也开始不停地晃动。徐杰快要撑不住了。就在他即将松手的时刻，着了火的屋子几乎连根拔起，带着巨大的火球掉下了山崖。与此同时，小屋下面的木棍也开始脱落，继而整个屋子轰然倾倒。
	“啊——”
	随着一声绝望的惨叫，两人连同两边坠下的木屋，朝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坠落下去。

尾声
	直升机赶到的时候，萧夏已经奄奄一息。医护人员给她做了初步的治疗，就将她抬上直升机，飞往几十里外的军区医院。
	直升机落在了军区医院前的一片空地上。萧夏被抬下飞机，放在急救的病床上，迅速推进了病房。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了一连串杂乱无绪的脚步声。
	二十四小时后，病床上的周晓蓉被人推着，同样仓促地穿过了这条走廊。
	经过一整天的搜救，救援人员终于在谷底发现了他们。当时徐杰已经断气，周晓蓉躺在徐杰旁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状态。
	就在她躺在病床上，穿过长长的走廊的时候，意识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清醒。她回想起了坠崖一幕。她和徐杰掉落山崖，本来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想不到途中她被一棵树挂住了衣服。这棵树的枝干并不粗壮，况且还挂着那根笨重的铁索，所以根部很快就出现了松动。
	徐杰果断地对她说：“我们不能吊在这里，那样的话都会死！我先落地，你就可以活着！”
	周晓蓉拼命地摇头，“不！不！要死的话就让我死！”
	死亡于她来说，早已无足轻重了。
	徐杰露出了坦然的笑，他想以笑容给她力量，“答应我，你要坚强地活下去！为了你死去的父母，也为了我！我数三声，我们就共同放手吧。”
	周晓蓉泪流满面，她慌乱地叫起来：“不，不能这样！要死的话，就让我先死！”
	“你听着！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去死！过去我一直听你的，今天你就听我一回吧。”他缓了一口气，“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做我的女朋友。你答应吗？”
	“我爱你！徐杰，我爱你……”
	周晓蓉毫不犹豫地说，那三个字她一连说了好几遍。
	徐杰已经得到了满足。他不舍地看着她，然后就把她的手掰开了。徐杰先她一步坠落，接着挂着周晓蓉的树根从土中脱离了，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自由落体走完了，周晓蓉像是出了车祸一样全身疼痛。凭着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她吃力地睁开眼睛。徐杰已经摔得血肉模糊，在他的脸上，却能隐约看见幸福的微笑……
	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个不停。片刻的清醒后，周晓蓉又一次沉睡过去。两滴泪水轻轻滑下了脸庞。
	春天的空气吹走了阴晦的寒冬，天空再次换上了湛蓝的颜色。香樟树也换上了新叶子，世界看上去依旧那么翠绿，那么生机勃发。
	萧夏下了出租车，提着行李箱朝校门走来。这是她在湘水学院最后的半年时光了，心里提早产生了留恋的感觉。她站在校门口，望着雄伟的大门，想起了就在一年前，这里发生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周晓蓉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时隔一年，一切都重新归于平静。萧夏不知道该如何总结过去的一年，只是在浩渺而悠远的生命长河里，那注定是她永远的伤痛。她闭上眼睛，虔诚地缅怀过去，还有过去的人，不管好人还是坏人，萧夏都无比想念他们。
	她来到龙潭医院，在病房里见到了马一洛。
	他理了头发，刮了胡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往日的精神气又回来了。他把一个穿婚纱的女人抱上轮椅，拿过梳子为她梳理凌乱的头发。
	女人的脸上没有表情。不大工夫，她口齿不清地问：“你是谁？”
	马一洛像回答过几万遍似的，熟练地答道：“我是马一洛。”
	“我是谁？”她又问。
	“你是刘绘泽，是马一洛的新娘！”
	他为她梳好头发，就将一枚戒指戴在她的手上，推着轮椅走出了病房。护士像等待检阅的军人一样，整齐划一地排列在走廊两边。
	走到萧夏旁边，马一洛停了下来。他似有对她微微一笑，然后继续推着轮椅向外走去。
	萧夏一直看着他们走出院子，慢慢消失在小路的尽头。那一刻她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她看见一对情侣牵着手离开。男孩问：“你看这里的景色好看吗？”女孩不回答。男孩接着说：“你不是说过，你想要旅行结婚吗？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我会带着你走遍你喜欢的每一个地方……”
	头上，晴空万里；脚下，道路坦荡。马一洛突然站住了脚。他看见刘绘泽的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仿佛在夕阳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