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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织造
作者：吴蔚
内容简介
清朝初年，康熙皇帝雄才大略，先后剪除鳌拜、平定三藩、统一台湾，使国家政治稳定，经济复苏，治世之风渐显。然平静的外表下其实危机四伏，暗流涌动。西北噶尔丹势力强横、虎视眈眈，蒙古诸部骑墙观望，趁势向清廷索要失传已久的珍贵云锦。江南反清势力亦活动频繁，郑氏后人暗中窥伺欲勾结外寇图谋不轨。康熙皇帝心腹江宁织造曹寅，不仅承担督造珍贵云锦之使命，更肩负稳定江南、安抚士人、防微杜渐之重任。平地惊雷，京口总兵、漕标千总、两江总督、江宁将军在江宁先后遇刺。一时间，神秘组织若隐若现，江湖势力活动频繁，各路人马蠢蠢欲动，江宁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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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曲微茫
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既有过金粉繁华的盛况，也有过遍地疮痍的凄凉。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人间的干戈起伏，王朝的盛衰更替，在这片土地上反反复复地上演。可以说，在中国大地上，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像金陵这样，生动地折射出历史长河的汹涌与浩荡。
翡翠兰苕碧海鱼，起衰扶弊百年余。飞腾直欲追班马，绮丽何常让庾徐。荷盖水云摇画鹢，梅梢烟月跨寒驴。城南聊句缘何事，竹景泉音夜户虚。
——顾嗣立《送韩学士应召入都》
东 汉末年[1] ，政治黑暗，时局动荡，社会危机日益深重，终导致豪强兴起，群雄割据。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逐渐成为天下诸侯中实力最强的一支。孙权、刘备为应付共同强敌，不得不谋求联盟，刘备由此派遣军师诸葛亮出使东吴。诸葛亮抵达吴地后，登高遥望秣陵山阜，由衷赞叹道：“钟阜龙蟠，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对秣陵形胜之地赞不绝口。
秣陵便是六朝古都金陵，又号秣陵，即今日之江宁[2] 。“钟阜”即是钟山，又名紫金山，有“金陵毓秀”之美誉。“石头”则是指江宁西隅的清凉山。自诸葛亮一番品论后，人们便习惯用“虎踞龙蟠”来形容金陵之形势。自东晋渡江以来，宋、齐、梁、陈皆建都于此，其后又有南唐建都，成为帝王一大都会，故其壮丽繁华，为东南之冠。
及至大明立国，开国皇帝朱元璋亦定都金陵，称为南京，更恢拓区宇，建立宫殿，百府千衙，三衢九陌。里城门十三，外城门十八，穿城四十里，外城则因山控江，周回足有一百八十里。城中几十条大街，几百条小巷，均是人烟凑集，金粉楼台，仕宦者夸为仙都，游谈者据为乐土。
明代南京图
钟山既是“龙头”，明太祖朱元璋特意将新皇宫位置选在了钟山之前，以应“龙头”帝王之气。为此，朱元璋不惜调发数十万役夫，填平了钟山之南的燕雀湖，继而大兴土木，在燕雀湖湖址上营建起一座宏伟壮丽的新宫城。
然一宫之兴衰，往往因人而异[3] 。明成祖朱棣迁都北平后，南京宫殿虽然有皇族及大臣驻守，却因长久闲置而日渐冷落。
明正统十四年（1449年）夏六月，天降雷雨，谨身殿、华盖殿等主要宫殿被雷电击中后起火，因援救人员未能及时抵达，数殿均遭焚毁。
明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五月，南京刮起罕见飓风，太庙多棵大树被连根拔起，太庙大祀殿及皇城各门兽吻均被大风摧毁。
明嘉靖元年（1522年）七月，南京狂降暴雨不止，江河泛滥，城中处处积水，成为一片汪洋，整个南京城及皇宫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
至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甲申之变、南明在南京建立弘光小朝廷时，皇宫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大殿[4] 荡然无存，连修缮都无从谈起，福王朱由崧只能选择在武英殿登基即位。
不出一年，弘光政权覆灭，满清占据南京，即降应天府为江宁府，皇城则被改为八旗兵驻防城，俗称“满城”。清兵入驻皇城后，胡乱拆建，原建筑多遭破坏。至此，曾贵为至尊之地的明故宫面目全非，完全失去了往昔的容光与荣耀，并随同它的主人朱氏王朝，一道走进了历史的尘埃。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在风水宝地上精心营建的皇宫，竟沦为了清军的驻防军营，这不过是改朝换代、清兴明亡之时所发生的一桩平常事。作为六朝古都，金陵所经历的沧桑，远远超过南京故宫——“倚槛春愁玉树飘，空江铁锁野烟销。兴怀何限兰亭感，流水青山送六朝”。
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既有过金粉繁华的盛况，也有过遍地疮痍的凄凉。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人间的干戈起伏，王朝的盛衰更替，在这片土地上反反复复地上演。可以说，在中国大地上，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像金陵这样，生动地折射出历史长河的汹涌与浩荡。
英雄一去豪华尽，唯有青山似洛中。大江东去，人世沧桑，浪花淘尽了千古风流人物，唯有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如何不令人慨叹万千！
明皇城西华门外，有一座汉王府，原是归德侯陈理宅邸。陈理是朱元璋死敌陈友谅次子，陈友谅败死后，陈理投降了朱元璋，被封为归德侯。朱元璋为示恩宠，特意在皇城附近为其修建了规模巨大的园林式宅邸。因陈友谅曾自立为汉王，人们习惯性地将这处豪华宅子称为汉王府。
虽然过着衣食无忧的优越生活，然处境实与囚徒无异。陈理时常闷闷不乐，因年轻气盛，愤慨之下，难免会口出怨言。朱元璋得报后，为免除后患，将陈理与归义侯明昇[5] 一道遣送高丽，又将陈府西部一半辟出，赐给养子沐英。沐英后被追封为黔宁王，故其府又称黔宁王府。
明成祖朱棣登基后，封次子朱高煦为汉王，并赐原陈理府东部作为宅邸。朱高煦后几度改封，至宣德元年（1426年）因作乱被擒杀[6] ，其南京汉王旧宅亦被抄没入官，归内府织染局[7] 所有。
入清后，黔宁王府被改建为督署，成为两江总督[8] 驻地。汉王府东部依然沿用为织造局，专事织造宫廷所需丝织品，称为江宁织造，既是织造局机房工场，亦是织造官署所在。因原址为汉王府，时人习惯称其为汉府织局。
清初顺治年间，江宁织造监督官均由清廷内务府[9] 派驻，一年一换，不设专衙。至康熙二年（1663年），改由内务府派员久任，衔名初称“驻剳江南织造郎中”，后改为“江宁织造郎中”，为正五品官员。
织造官既成为常驻官员，便要新置衙署，官署地址选在利济巷大街总督署对面，正堂悬有大匾一块，名为“黼黻文明”[10] 。正式成立的江宁织造署除依旧统辖汉府织局外，另下辖两处机房：一处是倭缎堂，位于花牌楼，原址为明开平王常遇春宅邸；另一处神帛堂位于满城，即明皇城北安门内。
从官署及扩建机房之选址，便可见清廷对江宁织造之重视。时人揣测内中缘由之关键，应当不是宫廷对织锦[11] 需求剧增，而是江宁织造所织之云锦[12] ，最受西藏及蒙古王公贵族青睐。当时中国南方未平，且有三藩坐大一方，清廷须得交好蒙古及藏人，以保西北边界安宁，而云锦恰能投其所好，无疑是最好的馈赠礼物。
第一任江宁织造郎中为正白旗包衣阿哈[13] 曹玺，因妻子孙氏曾担任康熙皇帝保母[14] 而受到皇室宠幸。曹玺既是内务府上三旗包衣，被选派为首任江宁织造郎中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自康熙二年（1663年）上任，便再未挪过窝，直到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病卒于任上。
图清江灯织局地点图图中标示　1．清初江宁织局所在地（明“汉王”府）。南面产织书友“尚方华衮”牌坊所在地。2．“竹桥小织造”，前身为明代的“供应机房”，入清以后为“江宁织局”的局外机房。3．为清初江宁织局的“倭缎织造机房”，具体地点在今三十四标细柳巷口。4．为乾隆三十三年后清江宁织造街署所在地。
曹玺死后不久，康熙皇帝亲下江南。此为康熙生平第一次也是大清皇帝首次南巡，足令天下震动。彼时江南有流言说，曹玺死得蹊跷离奇，康熙南巡与曹玺之死大有干系，但真相究竟如何，无人得知。
康熙皇帝至江宁后，即令曹玺长子曹寅协理江宁织造事务，以缵公绪。曹寅自十六岁起便入宫为康熙銮仪卫，后被提拔为御前二等侍卫[15] 兼正白旗旗鼓佐领，久在京师任职，直到其父曹玺病重，才奔赴江宁视疾。他在御前行走多年，康熙对其极为信任，令他代管江宁织造公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正当人们普遍以为新任江宁织造将是这位皇帝心腹侍卫时，康熙却当众撤去了曹寅协理的差事，改由江苏巡抚余国柱兼理织造。康熙皇帝回京后，经过慎重考虑，委派正白旗包衣马桑格出任第二任江宁织造郎中。而曹寅也在处理完父亲曹玺丧事后，受命回京述职。
五年后，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康熙皇帝再度南巡至江宁。与前次住在满城江宁将军署不同的是，这一次，皇帝竟是指名以江宁织造署为行宫。
再联想到第一任江宁织造曹玺病殁于任上、康熙亲至江宁致祭之事，以及堂堂江苏巡抚余国柱身为二品封疆大吏、一省长官，竟要亲自代理五品织造郎中一职，时人这才会意江宁织造并不仅仅是织造那般简单，它在皇帝心目中自有独特地位。而江宁织造官署与两江总督署隔街相对，也绝不是偶然。
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清廷党争[16] 延及地方，两江总督傅拉塔与江苏巡抚郑端因各自立场及利益不同而撕破脸皮[17] ，争上奏章弹劾对方[18] 。不久，郑端莫名死于任上。清廷迅即对江南官员进行了大换血，派宋荦接任江苏巡抚一职。又撤掉按察使高承爵，以王燕接替。江宁将军博霁改调西安，西安将军缪齐纳接任江宁将军一职。就连与地方军政并不相干的江宁织造，也立时更换了长官。而接替马桑格的，竟是首任江宁织造郎中曹玺之长子曹寅。
曹寅曾在父亲曹玺病殁后协理江宁织造事务，却又遭康熙皇帝当众撤职。当时金陵有传闻称，因为曹寅是庶出身份，并非曹玺嫡妻孙氏亲生之子，孙氏希望自己的儿子曹宣以嫡子身份接任江宁织造一职，遂以皇帝保母的身份出面加以干涉。最终结果是，康熙皇帝没有让曹寅接任其父之职，但也没有任用年方二十岁出头的曹宣。
没想到数年过去，曹寅竟能再度回到江南！
先是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康熙皇帝第二次南巡后，即调曹寅为苏州织造。到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两江总督与江苏巡抚相争，地方官员大换血，曹寅又调任江宁织造，苏州织造一缺则由其内兄李煦接替，实出人意料。且因曹寅早年已是御前二等侍卫，官阶正四品，比其父曹玺正五品官阶高了一级，由此成为江宁织造署的第一位织造“大人”[19] 。
此时的曹寅已今非昔比。他在京师时，着意与诸多名流来往结交，为此而不惜财力、物力。自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起，曹寅便以纪念亡父为名，以当年曹玺在江宁织造署手植楝树为题，向天下名士征求图咏。这项工作持续了若干年，在曹寅执着而不懈的努力下，南北众多名士感怀曹氏孝心，均欣然为之“歌韵图绘”，在士大夫中传为盛事[20] 。
绘图者有：黄瓒、张淑、禹之鼎、沈宗敬、陆谬、戴本孝、严绳孙、恽寿平、程义，均是当世名家。
为之题写诗文者有：大学士明珠之子纳兰性德、顾贞观、吴伟业之子吴憬、方仲舒、顾彩、毛奇龄、杜溶、余怀、徐乾学、尤侗、王鸿绪、宋荦、王士祯[21] 、韩菼等。
这些人中，既有明朝遗民，亦有清廷新贵，却无一不是显赫一方的名士。《楝亭诗画册》由此而闻名遐迩，曹寅亦是声名远播。
既然曹寅今日之光芒已非其庶子身份所能掩盖，其人大可走文学侍臣之老路，以康熙对文学人才之重视，他日后成为朝中重臣，抑或封疆大吏亦不在话下。却不想他竟然回到江宁，屈尊就任专掌皇室缎匹的五品织造郎中，内中情由，堪可玩味。
上任后，曹寅先扩建了江宁织造署西花园，增修了西堂、西池、射堂等园林式建筑。又不惜重金招募名厨，令西园菜式、点心在短短时间内便声名鹊起，成为江宁一绝。
佳肴必配以美酒。西园佳酿均为黄酒，名声最著者有二：一是来自苏州的三白酒——三白[22] 者，盖以白糯米、白酒曲、白井水为原料也——均为十年以上陈酿，酒味鲜美，上口沾唇；二是超过五年的绍兴老酒，芳香醇烈，清冽甘甜。
美食不如美器。西园所有器具，均来自瓷都景德镇，由行家里手烧制，内中不乏大家之作，譬如花厅堂首所置焚香纹鼎，便是出自明末清初巨匠周时臣[23] 之手。
除了菜式、糕点、酒水出色外，西园还有一项，亦能在金陵独占鳌头，即戏曲。彼时昆曲盛行天下，曹寅到任江宁织造后，便设法延请当世曲师名伶，组建成曹氏家班[24] ，排演最流行的戏剧。
拥有饮食及戏曲两大法宝后，曹寅开始遍邀金陵大族或是客居本地的名流到西园做客。每每有文人雅士来访，亦是开筵宴客，排日延宾，酒赋琴歌，极尽热情款待之能事。不出两年，织造署西园便成了江宁一景，极一时裙屐之盛，几有应接不暇之势。因做客者多为文学大家及士林学者，西园俨然已有江南文化中心之势。
此时此刻，织造署西园中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这场旨在为内阁学士[25] 韩菼饯行的酒宴，荟萃了不少显宦名流，一如往昔。
文官有江苏巡抚宋荦、江苏布政使张志栋、按察使王燕、江南学政[26] 张鹏翮、江宁知府陶贲、上元县令刘思敬、江宁县令陈同等；武将则有江宁将军[27] 缪齐纳、副都统鄂罗舜、江南提督金世荣等。
甚至连远在镇江的京口将军董元卿也派了军标绿营[28] 总兵黄芳泰星夜赶至，代自己为韩菼送行。新上任的漕运总督王樑则派了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引船队到金陵，专程护送韩菼及其所携《大清一统志》[29] 成书上路。江南军政要员缺席者，唯两江总督傅拉塔而已。
在座的非官方人士也不少，如名士顾彩、杜齐、尤侗、余怀、顾嗣立，大盐商程文阶、吴炳等，均是专程从外地赶来捧场。尤侗、余怀是江南老名士，均已年近八旬。顾嗣立则是苏州青年才俊，亦是内阁学士韩菼门生。
值得一提的是两淮盐商之首程文阶。程文阶每日早餐要饮燕窝、参汤各一碗，外加两枚鸡蛋。某日，他偶然翻阅账本，发现每个鸡蛋要花费一两纹银，极是惊异，忙招来厨师询问。厨师回答道：蛋为自产，下蛋的鸡，每天喂的都是人参。
程氏奢侈如此，亦极精于饮食之道，在江南名气很大。西园筹建之初，曹寅专门向程文阶讨教了不少饮食学问，现下西园厨房也有两名厨师原是程氏私厨。
西园有一道名菜为“程盐商八宝豆腐”——选豆腐脑或将嫩豆腐粉碎，佐以香簟屑、蘑菇屑、松子仁屑、瓜子仁屑、鸡肉屑、火腿屑，同入浓汁，炒滚后起锅。此菜式听起来简单，却是费时费料，做成后以瓢取食，香嫩可口，滑而不腻，深受众宾客喜爱，遂成为西园招牌菜式。因是程文阶原创，故以其姓命名。
所谓“饯行”，往往只是聚会的由头。一些江宁本地或是寓居于此的乡绅士人，如已故一等靖逆侯张勇幼子张云翮、大学士熊赐履之子熊志伊、金陵十竹斋[30] 主人胡其毅、藏书大家黄海博等，素来是西园常客，今日当然也不会缺席。
另外还有多名与织锦业相关的宾客，如云锦账房邵鸣、邵拾遗父子，机房殿行头王楷如等，均是民间织锦业的头面人物。
女眷则安置在二楼，多为宾客亲眷，由曹寅嫡母孙氏及妻子李氏作陪。
有一则外人不知道的是，两江总督傅拉塔爱妾温莹也是楼上看客之一。温氏酷爱戏曲，亦是西园常客，即便像今日这种颇令其丈夫尴尬的场合，她亦不肯回避，主动前来，生怕错过了好戏。
宴会的中心人物自然是即将应召赴京的内阁学士韩菼。
韩菼字元少，别号慕庐，苏州人氏，是大清立国以来经历最传奇的状元。他年轻时本已考中秀才，然因“奏销案”案发，交不上欠粮，而被官府革去功名。后来再应童子试[31] ，因文章不合时俗，被视作“劣文”加以斥黜，且张贴在学府照壁墙上“示众”，成为众人笑柄。
韩菼受此打击，情绪极为低落。其友人悄悄去找神算张嵩，请他为韩菼算个前程。张嵩曾因算中缪彤[32] 将会高中状元而声誉鹊起，“吴中惊以为神，门外车马不绝”，是苏州大名鼎鼎的人物。
张嵩问了韩菼生辰八字，掐指一算，即厉声喝道：“此人来岁当死，还问功名乎？”
友人听后，怏怏离去，也不敢将算命结果告诉韩菼。
刚好此时朝臣徐乾学到苏州公干，夜间宿于官馆，偶尔听到旁人诵读韩菼文章。对方本意是要取笑韩菼，徐乾学听后却大为惊叹，称赞韩氏文章“开风气之先，真盛世元音也”。次日一早，徐乾学设法寻到韩菼，当场收为门生，并带其入京深造。
徐乾学是传奇大儒顾炎武的外甥，康熙九年（1670年）探花，授翰林编修，先后担任日讲起居注官、《明史》总裁官、侍讲学士、内阁学士，深得康熙皇帝宠幸，权势极大。历届乡试，徐乾学虽不亲自主试，但主考官总对他言听计从，因而凡拜在徐氏门下的士人，无不登得科第。
某次，有个姓杨的翰林主考顺天乡试。试前，徐乾学派人送去一份名单，要求将名单上的人尽数录取。杨翰林屈指一数，名单上的人数已将榜额全部占满，可还是不得不遵命照办。
榜发后，京师大哗，群情汹汹。康熙皇帝听闻后，亲自过问此事。杨翰林早得徐乾学指点，坦然回应道：“大清国初年，朝廷将美官授汉人，都不肯接受。如今汉人苦苦营求登科，足见人心归附，应该为此而庆贺。”康熙默然，事情竟然由此平息。
徐乾学生平爱奖拔读书人，因此经常有士子投其所好，等到深更半夜时，到徐氏住处附近大声读书，希望得到其赏识，以至徐氏所居绳匠胡同房价高出他处数倍，为京师之最，也足见徐乾学声名之高、能耐之大。彼时韩菼已是三十多岁年纪，连童子试都未通过，基本已无望于仕途，竟意外得到徐乾学的垂青，可谓是意外之喜。
康熙十一年（1672年），韩菼于京师参加了顺天乡试，因文章不合阅卷官心意，被黜落一旁。刚好徐乾学担任这届乡试的副考官，硬是从废弃的试卷中找出了韩菼的文章，韩菼由此通过乡试，成为一名举人。
次年二月，韩菼参加礼部会试，以第一名会元夺魁。
四月殿试，韩菼在时务策策文中指斥吴三桂等“三藩”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朝廷不应姑息，应尽快撤藩。
殿试结束后，担任评卷的读卷大臣将所选前十名文章呈送康熙皇帝。正在暗中筹划撤藩的康熙读到韩菼文章后，极为振奋，当即提笔在韩菼卷子上写上“第一甲第一名”六个大字，韩菼由此成为满清第十四位状元，也是大清开国以来第一位会试、殿试接连夺魁者。
高中状元后，韩菼按照惯例入翰林院为修撰，后升为侍讲，侍从皇帝，讲解经史。然彼时朝中党争激烈，韩菼恩师徐乾学亦深涉其中。徐乾学之舅顾炎武生前一再为清廷罗致，却宁死不肯仕清，且为反清复明大业四处奔走，穷尽一生心力。其人虽只是个士人，但其胸怀天下的情怀感动了无数人。而顾氏外甥则成了满清新贵，且为争权夺势在朝中兴风作浪，两者之对比，不可谓不强烈。
韩菼见朝中诸臣只知争权夺势、追名逐利，渐渐失去了进取之心，遂以改葬父母为名乞假回家，在苏州闲居了五年。再次被召回朝中后，正好赶上康熙皇帝亲考翰林院官员，徐乾学第一，韩菼名列第二。徐乾学遂入值南书房[33] ，韩菼则升为韩林院传讲学士。一个月后，又升为内阁学士。
韩菼在朝不到九年，便成为朝中从二品大员，可谓青云直上。而且康熙极赏识韩菼的才学和人品，曾道：“韩菼乃天下才子，风度好，奏对也合朕意。”又道：“韩菼所撰文章，能道出朕心中事。”
韩菼得宠，徐乾学政敌不免有所忧惧，生怕韩菼成为徐氏强援，遂不断对其施加压力。韩菼厌恶党争，便干脆托病辞归，打算终老乡里，读书自娱。
党争素来波涛汹涌。韩菼离开朝廷后，权相明珠倒台，但徐乾学因为本身并不干净，劣迹斑斑，亦不断受人攻讦，不得不主动辞官。徐氏退居乡里后，其恃权纳贿等不法行为不断被揭发出来，“倒徐”成为一时热潮，如两江总督傅拉塔上奏弹劾便是一例。
昔日参与党争的汉人重臣如陈名夏、陈之遴者，均没有好下场，旁人怕受牵累，多因此而疏远徐乾学，唯独韩菼照旧与徐氏来往，甚至还挺身为其辩解。
所幸徐乾学并非浪得虚名，其人学识渊博，康熙一朝钦定官书，十之八九都是由他监修总裁，为世人看重，就连满人大才子明珠长子纳兰性德也是徐氏门生。康熙爱惜人才，出面庇护，针对徐乾学的清算才就此消退。
而今康熙皇帝不知如何又想起了有学问的人的好处，下诏以原官内阁学士召补韩菼回朝，同时召徐乾学及其门生入京修书。然徐乾学已于一月前病逝，死前留有遗疏，要将自己编著的《大清一统志》进于康熙。韩菼已年近六旬，本无意于仕途，但为了完成恩师心愿，遂决意携其心血之作应召入京。
金陵文风浓厚，藏书富甲天下，多时人所未见者，最为文人士大夫喜爱。韩菼离朝后，一直寓居于江宁清凉台，与大学士熊赐履比邻而居。曹寅入主江宁织造后，将主要时间、精力都花在了与江南文人结交上。昔日韩菼在朝为官时，便曾应邀为曹寅题写《楝亭图咏》，二人既重逢于金陵，亦不时来往。曹寅得知韩菼即将奉诏入京修书后，更是专门为其举办了一场饯行宴会，遍邀名流到场，以为韩菼面上争光。
韩菼既是徐乾学一手提拔，为其得意门生，之前曾力求扳倒徐氏的两江总督傅拉塔自然是无颜出席这场盛宴。织造郎中曹寅明知傅拉塔与徐乾学不和，却不避嫌疑，大张旗鼓地为徐氏门生设宴饯行，宴会地点西园就在总督署对面，似乎不大将堂堂两江总督放在眼中。而江宁军政要员争相出席，并不如何担心会因此而得罪傅拉塔，亦可见江宁织造之地位实不在两江总督之下——曹寅嫡母孙氏曾做过康熙皇帝的保母，曹寅夫人李氏之母亦曾是康熙保母，仅这一层关系，便为傅拉塔所不及。
曹寅以皇帝心腹身份就任江宁织造，到任后将织造公务尽数甩给物林达[34] 马宝柱及笔帖式[35] 张问政，自己则忙着吃喝玩乐，与一帮文士流连于诗酒之中。曹氏品秩正四品，年俸银为一百零五两，月支白米五斗。他早先为讨好嫡母孙氏，已将从父亲曹玺处继承的田产财物尽数转给了弟弟曹宣，甚至还过继了曹宣之子为己子。以曹寅的俸禄及家底，根本无力维系如此广阔的交际网，其日用排场，应酬送礼，均出自官库，以及来历不明的收入。不仅江宁织造署上下人等知悉内幕，就连地方官员亦是一清二楚，但却没有人敢参奏曹寅挥霍贪污公款。
明眼人对此看得很清楚，江宁织造署绝非普通衙门，康熙皇帝二下江南时，竟以其为行宫，便足以证明此节。而曹寅在微妙时刻赴任金陵，江宁织造郎中只是个挂名头衔，实则身负秘密使命：他一定得过康熙嘱咐，要以怀柔手段来笼络江南文士，是以才如此放胆交际。
好宴总是少不了歌舞助兴，以乐侑酒是古来惯例。不过今日在西园登台唱戏者并非曹氏家班，而是外请的秦淮河上最红的庆余班。之所以如此，盖因为今日上演戏剧为洪昇名作《长生殿》，这是韩菼心仪已久的戏，点名要看，然出于某种政治考虑[36] ，有官职在身的曹寅不便安排家班排演这出戏，外请梨园戏班可就随意多了，没有那么多顾忌。
再有一则，曹家班班主朱音仙出自江南鼎鼎有名的冒家班，其旧主冒襄刚于数月前过世，朱氏伤痛往事，郁郁满怀，亦没有心情来排演新戏。
庆余班虽然红遍金陵，却还是第一次到江宁织造署登台唱戏，派出了最强班底不说，还请到了“丁字帘”丁南强及秦淮名妓朱云客串。
丁南强是著名昆曲清客兼串客丁继之之孙。丁继之原名丁胤，金陵人氏。明末秦淮风月最盛时，丁继之常在秦淮歌场中客串演戏，扮丑、净角色，以扮演《水浒传》中的赤发鬼刘唐最为著名。时人余怀有《板桥杂记》记云：“丁继之、张燕筑、沈元甫、王公远、朱维章串戏，柳敬亭说书，或集于李贞丽、李香君二李家，或集于眉楼顾媚[37] 家，每集必费百金。丁继之扮张驴儿娘，张燕筑扮宾头卢，朱维章扮武大郎，皆妙绝一世。”
丁继之不独以串戏知名，其人交游极为广阔。丁家位于金陵青溪与秦淮交汇处之南岸，人称“丁字帘”，又称“丁氏河房”，亦是江南名士聚会中心。顺治年间钱谦益几次因事到江宁，康熙初年王士祯到南京游览，均客居在丁氏水阁。二位蜚声文坛的领袖人物先后选择丁氏河房作为住处，足见丁继之在士林之分量。
丁继之一生逍遥自在，活到九十余岁，十余年前才因病过世。其二子均已先他而去，唯有一孙，即丁南强，亦继承了“丁字帘”衣钵，擅长昆曲，不时到各戏班串场。
朱云则是近年才冒出头角的秦淮红歌妓，也算是适时而出，风度高雅，无折腰龋齿习气。
明代时，南京“衣冠文物盛于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秦淮风月更是名闻天下——“金陵都会之地，南曲靡丽之乡。纨茵浪子，潇洒词人，往来游戏，马如游龙，车相接也。其间风月楼台，尊罍丝管，以及娈童狎客，杂妓名优，献媚争妍，络绎奔赴。垂杨影外，片玉壶中，秋笛频吹，春莺乍啭。虽宋广平铁石为肠，不能不为梅花作赋也。”
文人狎妓成风，以风月为雅事，还搞出了一些新名堂，如开设花榜，品评诸妓，排定名次，竟成为一时之盛事。彼时举世艳称的名妓如朱无瑕、郑元美、马湘兰、赵令燕、顾媚、董小宛、柳如是、李香君等人，均为白门[38] 翘楚。时人曾道：“嫖妓不忘忧国，忧国不忘宿倡。”以此来形容当时的社会风气。
然入清之后，清廷出于政治目的，对江南控制极严，尤以曾是明朝南京的江宁为重。频繁地封船、封江，使得依赖于长途贩运贸易的金陵经济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时人有诗感慨道：
忆昔年少来金陵，两岸楼台千百层。瑶笙锦瑟家家曲，画舫珠帘夜夜灯。如今未及三十载，城市萧条风俗改。居人对岸悄无哗，月色波光似烟海。
一片萧条中，秦淮繁华也成为过眼云烟。著名廉吏“于青菜”于成龙上任两江总督后，更是公然禁止奢华，以武力驱除娼妓。而秦淮娼妓历来是金陵城市繁荣与否的“晴雨表”，与秦淮河两岸数万人的生计密切相关。经清廷刻意打压后，长干、朱雀、雨花、桃叶等旧时歌舞游乐之地，一旦阒寂如僧舍，蒿藜满眼，楼馆劫灰，美人尘土，即所谓红牙碧串，妙舞轻歌，不可得而闻也；洞房绮疏，湘帘绣幕，不可得而见也；名花瑶草，锦瑟犀毗，不可得而赏也。秦淮两岸陷入了长期凋敝，一派萧条破败景象。“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曾作诗感慨入清后金陵的衰落：
秦淮春水阻江隈，六季芳洲更不开。燕子归时仍旧巷，雨花落处是荒台。千帆断锁愁曾到，三殿鸣珂忆许陪。一自诸公延访后，新亭风景逐人来。战后江山末可期，深城草木接葳蕤。西陵人去无消息，南浦愁来有岁时。细雨似霑新泪湿，轻烟浑放故春迟。姑苏自昔歌舞地，子夜峰青更恨谁？
然“三藩之乱”平定后，江南经济得到了恢复与发展，商业兴盛，秦淮河重新热闹了起来，三年一度的江南乡试更是推波助澜，两岸再度出现了“户户皆花，家家是玉”的场面。秦淮游船亦再度兴起，与青楼繁盛交相辉映。
秦淮妓家时有“朱市”妓和“曲院”妓之分，朱市妓身份较低，曲院妓即“倡兼优”者，擅长曲艺，水平高者即为“名妓”，身价极高。妓家为了多赚钱，专门到苏州采买少女[39] ，教以歌曲，加以训练后，令其上船，所得缠头之费，往往十倍于梨园戏院。
秦淮烟水再度旖旎，有违康熙皇帝“正风俗，力戒奢华”之圣谕，也被“当事者禁之”，但既有需求，难以禁绝，最终竟成为风尚。不仅文人士大夫乘坐画舫游河时必携青楼女子，就连江宁城中的一些大家闺秀也紧随潮流，出游时总要“招名姬一二人以佐清宴”。
朱云便是秦淮河上最红的曲院名姬，其人正当韶华，风度高雅，妙精音律，头次装束出场，即技惊四座，一炮而红。今日庆余班请来这位号称“江宁南曲第一”的红歌姬补花旦角之缺，也可谓人尽其才。在座名士如顾彩、尤侗等均常年浸淫于戏曲，非但精于玩赏，且能作剧度曲，几位大行家对庆余班临时所请二位外援之功力，亦是颔首赞许。
最感惊艳的是余怀。他年轻时便混迹于秦淮河畔，曾观赏过许多名家名作。当年在眉楼，顾媚扮小生，董小宛扮花旦，铅华不御，横波流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令人心荡神驰。此刻见朱云鬓发如云，明眸似水，骤与之遇，神光陆离，仿若时光倒流，他又回到了眉楼，再度见到了他最爱慕的女子[40] 。
主宾韩菼亦爱惜朱云风度，觉得其人娉婷娇姿，践尘无迹，虽是细骨轻躯，却自有一股不凡英气，正欲评点几句，却见曹府总管曹湛引着一名老者来到身侧，正是自己一直盼望的陆惠，忙低声问道：“书运到了吗？”
陆惠欠身道：“安然抵达。已遵照韩学士吩咐，送到夫子庙安置。”韩菼长舒了一口气，道：“如此我就放心了。”又道：“陆老一路辛苦。”
曹湛甚是干练，见陆惠风尘仆仆，脸有倦色，且从始至终不曾看过戏台一眼，显是对戏曲毫无兴趣，便招手叫过一名仆人，引陆惠先下去休息。韩菼也道：“陆老请暂去歇息，等宴会散后，再随我回清凉台。”陆惠满口应了，自随仆人去了。
曹寅忙问道：“是徐尚书遗著《大清一统志》运抵金陵了吗？”
韩菼简短答道：“是。”又朝江南学政张鹏翮点了点头，张鹏翮会意。几人放下一桩心事，又继续专心看戏。
只听到台上唱道：“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无限情思。七月七夕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谁知道比翼分飞连理死，绵绵恨，无尽止。”
又唱道：“破不剌马嵬驿舍，冷清清佛堂倒斜。一代红颜为君绝，千秋遗恨滴罗巾血。半棵树是薄命碑碣，一捧土是断肠墓穴。再无人过荒凉野，嗳莽天涯，谁吊梨花谢！可怜那抱幽怨的孤魂，只伴着呜咽咽的望帝悲声啼夜月。”
至此，这出讲述唐玄宗和杨贵妃爱情故事的昆曲剧目已接近尾声。主人曹寅虽是第一次观看《长生殿》，他自己也是戏剧行家，创作有戏曲《续琵琶记》[41] ，作为曹家班的私家戏。却并未全神贯注，眼角余光不时打量观察众宾客的反应——
只见顾彩、尤侗等人皆如痴如醉，沉浸其中。即便是江宁将军缪齐纳等武官不懂戏曲者，亦是看得目不转睛。唯独坐于下席的京口总兵黄芳泰神色古怪，目光根本不在戏台上，而是不停朝自己身侧的韩菼张望。
曹寅微一沉吟，举手叫过身后的曹湛，低声吩咐了几句。曹湛是曹寅远房堂弟，任曹氏内府总管，协助处理其私人事务。他得了嘱咐后，便径直来到黄芳泰身侧，低声问道：“总兵大人可是有什么需要？”
黄芳泰微一犹豫，即问道：“那脸上有疤的人，就是适才跟韩学士说话的老者是什么人？”
曹湛见对方神情紧张，脸上大见惊疑之色，忙告道：“那是已故徐尚书的管家陆惠，这次是专程运书来金陵。”
黄芳泰奇道：“徐尚书？是徐乾学吗？原来他是徐尚书的管家。”长长舒一口气，绷紧的面皮立时松弛了下来。
曹湛问道：“怎么，总兵大人认识陆管家？”
黄芳泰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我认错人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
忽听到掌声如雷鸣般响起，台上戏曲已然结束。喝彩声尚未歇止，名妓朱云所扮旦角提高嗓门，清唱道：“怎……”一字吐出，激越清亮，声出朝霞之上，一下子便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看客们立时安静了下来，等待后戏。
朱云继续曼声唱道：“怎当她临去秋波那一转……”
这是苏州老名士尤侗的名句，当年顺治皇帝一读之下便为之惊绝倾倒，此刻以昆腔唱出，竟别有一番味道。
众人听在耳中，均以为接下来将要上演尤侗所作剧目。尤侗自己也以为如是，虽然意外，还是极为惊喜。却又听到已换过装束的丁南强重新上台，沉声唱道：“白骨青灰长艾萧，桃花扇底送南朝。不因重做兴亡梦，儿女浓情何处消。”
竟是一出不知名的新戏！
众人不由得惊讶万状。主人曹寅忙笑道：“这是顾彩顾公为各位安排的意外之喜。”
顾彩遂告道：“这是我一位孔姓朋友新创作的剧目，名为《桃花扇》[42] ，还只是初稿，我看过后觉得不错，遂略作修改，安排庆余班排了一出，为诸位加场戏。”
顾嗣立问道：“这位孔姓朋友，可就是曲阜孔尚任？”顾彩道：“正是。”
尤侗忙问道：“听说孔尚任在京为京官，意外购到了唐代宫廷著名乐器小忽雷[43] ，当真有这回事吗？”
顾彩笑道：“千真万确。”又曼声吟道：“凉州护索响偏骄，忽坠游丝转绿腰。破柱惊雷呼客醒，满堂风雨正萧萧。”
其人所吟诵诗句，正是名士查嗣瑮[44] 所作《孔东塘座上听关东客弹小忽雷》。原来孔尚任考证意外购得小忽雷正是韩滉所制原版后，欣喜若狂，爱若至宝，曾专门聘请关东琵琶名家樊祾弹奏，查嗣瑮当日亦是座上客之一。樊祾技惊四座，再配以绝世名器，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令人大饱耳福，故查嗣瑮专门作诗记之。
尤侗是知乐之人，闻听“满堂风雨正萧萧”之句，不由得怅然长叹，露出神往之色来。
金陵藏书大家黄海博问道：“这部《桃花扇》，讲的可是复社公子侯方域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的故事？”
顾彩笑应道：“正是。想来诸位一听到‘桃花扇’[45] 三字，便知道究竟了。”
台上丁南强笑道：“我只是先开个场，勾其各位的兴趣。各位也坐了不少时候了，先各去方便方便，回来再接着看好戏。”
主人曹寅忙接口道：“我正有此意。”
众人闻言，便各自起身，有去茅房的，也有三三两两闲谈的，更有沉迷于戏剧，直接去后台找戏子的。唯独江南学政张鹏翮匆匆过来，拱手向曹寅告辞。江南学政官署本在江阴，张鹏翮这次专程赶来江宁，说是为韩菼送行，其实最主要的目的还想一窥徐乾学遗著《大清一统志》全貌，他既知全套书系已运抵金陵，心痒难耐，无论如何都等不及了。
曹寅自成人起，便着意与文人雅士交往，朋友中多有爱书成癖之人，对张鹏翮迫不及待的心情亦能理解，便笑道：“张学政到底是爱书之人，竟是连新戏都顾不上看了。”
张鹏翮道：“难得韩学士不介意。再则说，韩学士即将携书进京，能多看一刻，也是好的。”
韩菼虽知县学[46] 已安排了人手专门看管书箱，徐府管家陆惠也派有心腹家仆寸步不离，但这批书毕竟是恩师毕生心血，且将要进献给皇帝，不能有丝毫马虎。偏偏他是主宾，不能中途离场，便招手叫过门生顾嗣立，命他陪同张鹏翮前去夫子庙观书。
曹寅料想张鹏翮、顾嗣立这一去，今日必不会再返回，笑道：“本来还指望顾酒帝今日陪韩学士痛饮一场的。”
顾嗣立年不及三十，却博学有才名，且酒量惊人，在江南素有“酒帝”之称，还在苏州成立了“酒人社”，闻言笑道：“恩师也不是明日便会动身，总还有机会痛饮。”
学政虽然只是教育官员，却是二品大员，且多是翰林出身，由皇帝亲自委任指派，不属于地方官员体系，类似钦差，地位尊崇。张鹏翮清名甚重，更为时人推崇，韩菼遂亲自相送。
曹寅正待陪出门去，笔帖式张问政匆匆过来，低声禀报道：“有贵客到访，正在楝亭书斋相候。”
张问政负责处理江宁织造署公务，既是他赶来相请，这贵客必不是曹寅平日相交的文士，而是官场上的人物。曹寅微一沉吟，便招手叫过曹湛，道：“你先代我陪韩学士送张、顾二位出去，再留在西园好好招呼贵客。”
曹湛躬身应了，自引诸人出去。
送走张鹏翮、顾嗣立二人，折返回西园时，韩菼忍不住问道：“今日宴会，何以请了民间织锦业的头面人物，却不见江宁织造的各位堂主及管事？”
曹湛料不到堂堂内阁学士竟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先是一怔，随即恭恭敬敬地道：“江宁织造各位堂主及管事只是奉旨办差，吃的是皇粮，是不用上台面的。但邵鸣、王楷如这些人则不同，他们掌控着民间织锦业，金陵城中一多半民众均仰之存活，江宁一方经济也全赖于此。”
江宁织造只负责宫廷锦缎贡奉，但江宁所产云锦是历史上极负盛名的丝织艺术品，清初诗人吴伟业曾称赞云锦道：“江南好，机杼夺天工，孔雀妆花云锦烂，冰蚕吐凤雾绡空，新样小团龙。”云锦色彩艳丽，风格典雅，兼之织物质地繁密，粗放饱满，不易浸灰，不损光泽，特别适合西北风沙地带，尤为蒙古人及西藏人钟爱。蒙藏贵族无不对其趋之若鹜，王公蟒袍、宫妃礼服等均必须由云锦制作。除了用于服饰外，云锦还被制作成坐垫、伞盖、帷幔等，用途极其广泛。
入清之后，因为种种政治原因，江宁经济一片凋敝，完全陷入停顿状态，而近年来大见复苏之势，便是因为民间织锦业的兴起——
城中机户[47] 虽只有几百家，织机亦不足千台，然附庸于织锦业者，有丝经行、染坊，枋店、梭子店、筘子店、范子行、拽花行、边线行、纸坊、金线行等，相关从业人员多达十余万人，时称聚宝门[48] 东西、秦淮河两岸，十室九家与织锦业同呼吸、共命运，以至有“金陵月色虽依旧，只闻织锦机杼声”的说法。像邵鸣之类的大商人，在北京、江宁、张家口均设有缎号，专门经营云锦生意，通常是购买上好云锦，再成批贩卖往西北地区。
韩菼寓居金陵的时间已不算短，亦知江宁从根本上说仍是一座消费型城市，支柱产业只有丝织业，近年经济复苏，亦全靠民间织锦独领风骚，料想王楷如、邵鸣等人均是有能力影响一方经济的重要人物，是以才会被曹寅器重。
他思忖片刻，又问道：“机房殿行头，老夫倒是听人提过，等于是民间机户公选出来的头目，算是行业首领，但那邵鸣不就是个贩售云锦的大商人吗，何以称为账房？”
曹湛笑道：“账房是民间俗称，本名原叫号家。”见韩菼困惑依旧，又进一步解释道：“以往民间织锦经营模式，是机户生产出云锦，商人以低价收购，再高价卖出。而今却有了变化，像邵鸣这类大商人，凭借手中雄厚的资本，事先控制了许多机户，这些机户生产出云锦后，只能交给邵鸣，不能再卖给别人。这类的商人，便称为账房。”
账房又有本帮与客帮之分：本帮是给机户提供丝经和样品，令机户加工，按成品结账，称为“放料”；客帮则是预先向机户放贷银两，订有合约，按期收货，称为“放银庄”。
韩菼听了曹湛一番解释，这才会意过来，笑道：“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容小觑，织锦一业，竟有这么多门道。”
曹湛闻言也笑了，告道：“王楷如就不必说了，他是祖传手艺，而今更是江宁城中最厉害的挑花匠[49] ，江宁织造署有一些高难贡品，如妆花[50] 描金缎、金宝地[51] 等，都得请他出马帮忙。再说邵鸣，他也不独是因为有钱才被织造大人看重，其人很有些来历，就连当今圣上都知道他的名字呢。”
原来邵鸣常年奔波于边地，与诸多蒙古王公贵族交好，还与一位蒙古贝勒拜把子结为了兄弟。清廷素来推行“满蒙一家”的政策，世代联姻，康熙皇帝祖母孝庄太后便是蒙古人。某次，康熙招待某位进京的蒙古王公时，从其口中听到了邵鸣的名字，便牢牢记在了心里，到曹寅赴任江宁织造时，更是专门交代他要与邵鸣结交。
邵鸣其貌不扬，服饰打扮也甚是普通，没有大富商常见的轻浮傲慢之气，为人亦是沉默寡言，看上去有些木讷。倒是其子邵拾遗生得丰姿俊秀，极见贵气，一派翩翩佳公子模样。韩菼听说邵鸣竟是当今康熙皇帝指名要求曹寅交往的人，不由得立时对其刮目相看。忽又想到一事，忙问道：“去年我在西园见过一名叫刘远的北方商人，听说是辽东巨富，曹寅老弟称与刘远渊源极深，特意交代不能拿他将普通富商对待，何以今日不见他人？”
曹湛笑道：“刘远长驻北方，在江南待的时间短，说是水土不服，不习惯江南的气候。关外人总是如此。”
韩菼点头道：“想必跟吴兆骞一样。”一提及吴兆骞的名字，又忆及那些大起大落、悲欢离合的往事，长叹一声，遂不再多提。
到西园门前时，正见到黄海博在与一名少妇交谈。黄海博是已故《明史》纂修官黄虞稷[52] 之子，从其父手中接管了金陵最著名的藏书楼——千顷堂。韩菼寓居在金陵清凉台，与黄家相距数里，不时乘轿前往到千顷堂借书，与黄海博极为熟稔，当即走了过去，招呼了一声。
黄海博忙应道：“我特意在这里等着韩学士呢。”
韩菼甚是奇怪，问道：“黄老弟可是有什么急事？”
黄海博指着身边的少妇道：“我来为韩学士引见，这位是丁夫人，是乌龙潭心太平庵的女主人。”
韩菼奇道：“你就是丁雄飞的孙媳吗？”又忙解释道：“老夫久慕丁氏大名，只是我搬至清凉台时，丁家刚好出了变故，听说男主人过世，只剩下女眷。虽然你我两家相距极近，总觉得有些不便，一直没有走动，想不到今日竟在西园遇见丁夫人，实是幸事。”
那丁夫人当即裣衽行礼，道：“韩学士太客气了。今日算是第一次见面，海红这厢有礼，见过韩学士。”意态娴雅，举手投足皆有大家风范。
曹湛忙告道：“丁夫人精通戏曲，太夫人听说后，指名聘请她来，好时时为各位女眷讲解戏中精妙之处。”
这“太夫人”，便是曹寅嫡母孙氏。她虽因康熙保母身份而封一品夫人，地位尊贵，却只是上三旗包衣出身，于文学艺术全然不通，而今既已在江宁安家，也少不得要学些风雅之道，以时时应付场面。
韩菼道：“原来如此。”
黄海博见韩菼尚未反应过来，便轻轻咳嗽了声，出言提醒道：“丁夫人原是姓沈。”
韩菼“啊”了一声，讶然道：“原来你是……”欲言又止，转头看了曹湛一眼。曹湛即刻会意，立称有事，躬身退去。
等曹湛走远，韩菼引沈、黄二人来到墙下僻静处，这才叹道：“想不到今日会在西园得遇金圣叹金公后人，实老夫生平之幸也。”
沈海红正是苏州大才子金圣叹外孙女，但她本人极少提及此层身份，知情者甚少，不由得好奇问道：“我尚未表白，韩学士如何知道海红的来历？”
韩菼道：“以丁夫人气度，又精通戏曲，既是姓沈，当出自吴江沈氏。金圣叹金公爱女法筵早年嫁入沈家，这是苏州吴人尽知之事。夫人闺名海红，想来是因为金氏旧居位于海红坊[53] 了。”
沈海红闻言，当即潸然泪下，又上前拜谢道：“多谢韩学士当年设法除掉朱国治这狗贼，为海红外祖父报了大仇，海红感激不尽。”
韩菼这才会意过来，沈海红是专程等在这里，为的就是要当面向自己致谢，忙举手相扶，道：“丁夫人快快请起。这其实是已故恩师徐乾学徐尚书的功劳，全靠他在御前进言，这才说服圣上重新拔擢朱国治为云南巡抚。”
朱国治是汉军正黄旗人，曾任江苏巡抚。当时南方未定，郑成功更是一度举兵北上，险些攻克了金陵。清廷为铲除异己，威慑地方，素以高压严酷手段治理江南。朱国治亦忠实地执行了这一政策，在任期内搜刮无度，人称“朱白地”。他曾以抗粮为名，制造轰动一时的“江南奏销案”，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并溧阳一县一万三千余名士绅均因抗粮而遭褫革功名。韩菼便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他早年已考中秀才，然因交不上欠粮，被朱国治革去了功名，成为白衣。
更令人切齿痛恨的是“金圣叹哭庙案”[54] 。朱国治以“摇动人心倡乱，殊于国法”之罪名，逮捕并杀害了苏州士人金圣叹、倪用宾等。时任吏部员外郎的顾予咸回苏州养病，亦莫名被牵连其中，若非顾氏财力雄厚，在朝中打通关节，使了手段，势必也要被朱国治一并害死。
接连兴起的大案，对江南士人打击极大。明朝末年，江南风气是官弱绅强，杰出士绅往往有能力左右官府甚至朝廷政策[55] ，而经清初哭庙案、通海案、奏销案等一系列大案打击后，江南士绅再也不能像明末那样对时局产生影响力，官长地位日崇，士子地位日卑。
但民心究竟还是不平。朱国治大肆牵连无辜，对士林施以辣手，在江南引起公愤，朝中南方籍大臣亦对其人有诸多不满，不断暗中使绊。刚好此时朱母病故，朱国治隶属于旗籍，本无须按中原汉人制度丁忧，但清廷却下了一道诏令，命其归家守制三年。朱国治自知已失宠于清廷，又怕失去官威权势后吴人为变，等不及与下一任江苏巡抚交接，便仓促离位，轻舟遁去，吴中为之庆幸。
朱国治之厄运仍未就此而止。朝中有人趁机发难弹劾，称朱氏未等交接便轻易离开驻地，是为玩忽职守。清廷遂将朱国治罢职为民，从此闲置一边，再未起用。
康熙十年（1671年），韩菼为权臣徐乾学赏识，携入京师。韩菼观测朝中局势，料想康熙皇帝年轻有为，削藩势在必行，而“三藩”中首当其冲的吴三桂不会坐以待毙，必将起兵叛乱，于是力劝徐乾学秘密举荐朱国治补任云南巡抚。朱国治由此被起用，加太子太保兼少保，赴任云南巡抚。
这其实是韩菼铲除朱国治之计谋——
将来吴三桂与清廷对抗，朱国治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跟随吴三桂，要么忠于朝廷。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一条。
起初韩菼预测，认为朱国治多半会因怨恨朝廷冷落多年而投靠吴三桂，如此，他将与吴氏同遭覆灭，且身败名裂，家眷子嗣尽受牵连，这等于是还了当年无辜受累的金圣叹家人等一个大大的公道。
然事实却并非如此。朱国治在云南巡抚任上时，因克扣军粮，而与将士不和。康熙十二年（1673年），吴三桂起兵造反，将士坚持要杀朱国治祭旗。朱国治自知不免，遂痛骂吴三桂，结果身体被吴三桂将士当场撕裂，分而食之。
虽然落了个骸骨无存的下场，朱国治还算是为大清尽忠而死。“三藩之乱”平定后，清廷将朱国治列入“忠义”死难臣子之列，加以褒扬，对其子嗣亦优恤有加。
韩菼借刀杀人除掉朱国治一事，本极为机密，知情者甚少，韩菼本人更是绝口不提。更何况沈海红虽嫁为人妇，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朱国治被杀时，她应该才出生不久，却不知她从何处听到了风声，今日竟专程来向韩菼致谢。
沈海红又道：“海红已嫁入丁家，成为丁氏儿媳，以丁家目前状况，也无力报答韩学士什么。但日后只要韩学士有所吩咐，海红当万死不辞。”
韩菼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当年那件事，老夫也不独是为金公一人，更是为了替千千万万的江南士民报仇，丁夫人切莫再提报答之类的言语。”想到对方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嫁入丁家，即经历一场大变故，而今独立支撑丁家零落产业，可谓十分不易，本待再安慰几句，忽见曹寅心腹仆人黑子匆忙过来，便暂且住了口。
黑子道：“丁夫人，我家主人请你到楝亭书斋一叙。”
当年曹寅之父曹玺初任江宁织造时，曾于书斋外的庭院中植下一棵楝树。曹寅幼年时，常常在楝树下读书习武。曹玺去世后，曹寅承袭江宁织造郎中一职不成，不得不回京任职，却以思父为名，利用楝亭大做文章，向天下名流征求图咏。而今曹玺手植楝树已是亭亭如盖，曹寅更以楝亭为号，将楝亭书斋经营成了江南文化中心。沈海红虽嫁来金陵不久，却是出自书香门第，亦久闻楝亭书斋大名。闻言一怔，迟疑问道：“织造大人可有什么事吗？听说楝亭书斋非等闲之地，我女流之辈，只怕多有不便。”
黑子忙道：“是有关云锦的事务，要向丁夫人请教。”
韩菼不由得大奇，问道：“云锦事务，何以找上了丁夫人？”
黑子道：“适才机房殿行头王楷如向我家主人推荐，说丁夫人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织锦高手。”
苏州自古便是锦绣之乡，苏绣及织锦均名闻天下，而今成为独尊身份象征的江宁云锦即脱胎于苏州缂丝[56] 。苏州女子多擅长于纺织刺绣，即使是大家闺秀，也以精于此道为荣耀，如吴江名士沈自继之女沈关关便是刺绣高手，绣术号称天下第一，文人士大夫无不以拥有其绣作为荣。韩菼听闻沈海红还精于纺织，倒也不觉得惊讶，便拱手作别，自与黄海博进园。
众宾客已重新围着戏台就座，却始终等不到主人曹寅。曹母孙氏颇为不悦，召曹湛上楼，问道：“寅儿人去了哪里？怎能如此冷落贵客？”
曹湛忙道：“织造大人临时有紧急公务处理，还派人将识得织造事务的邵鸣、王楷如等人都请去了楝亭书斋，听说还请了精于织锦的丁夫人。”
孙氏闻言奇道：“原来海红还懂得织锦，果然是名门才女。”又怨道：“织造事务不是向来由笔帖式处置吗，怎么这会子有贵客在场，寅儿反倒操起织造的心了？”
这也正是曹湛心中的疑问，但他不敢随意作答，只支吾应道：“我这就派人去楝亭书斋请织造大人回园。”
孙氏摆手道：“那倒不必了。今日西园宴会是寅儿的主意，他应该识得轻重，想来确实出了急事，被绊住了，一时回不来。”因不便简慢贵客，便做主发话让庆余班继续上演新戏《桃花扇》。又道：“江宁将军缪齐纳爱女灵修人也没回来，她活泼好动，想必是逛园子逛得忘了，你派人去寻一下。”
曹湛躬身应了，自下楼来，请江苏巡抚宋荦代为主持宴会。
宋荦字牧仲，号漫堂、西陂，河南商丘人氏，是国史院大学士宋权之子。少有诗名，十四岁即以大臣子列为顺治皇帝侍卫，成人后与王士祯、施润章等人同列“康熙十大才子”，编有《商丘宋氏西陂藏书目》。其人精于鉴藏书画，淹通典籍，熟习掌故，藏书有数万册之多，“所收藏唐宋名迹，宋元秘帙，冠于河右”。
宋荦既是文士出身，到任江苏巡抚后，亦与曹寅一般，成日不务正业，只忙于刊刻书籍，与江南士林诸多名流交好，因而也落了个好名声、好人缘。此刻他听说要代主人曹寅主持宴会，便起身抱拳道：“既是太夫人吩咐，我便反客为主，越俎代庖了。”
金陵刻书名家胡其毅笑道：“还有一层各位不知道，这《桃花扇》讲的是侯方域、李香君的风流韵事，宋巡抚与侯方域同郡不说，还曾合刻侯方域、魏禧和汪琬三家文为《国朝三家文钞》，影响颇大呢。”
众人便齐声笑道：“原来如此！由抚宪大人来宣布好戏《桃花扇》开场，最合适不过。”
宋荦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举手招了一招，乐声响起，好戏遂再度开场。
主宾韩菼却有些恍惚走神，他已然从曹湛口中知晓京口总兵黄芳泰曾打听徐氏管家陆惠一事。转头见到客席上除了跟云锦有关的王楷如等几位缺席外，还少了黄芳泰，颇觉奇怪，便招手叫来曹湛，低声问道：“黄芳泰黄总兵人呢？”
曹湛摇头道：“不曾留意到。”
韩菼还待再问，忽觉察有人瞩目于自己，转头望去，却是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朱安时见韩菼留意到他，立即将目光转开。韩菼见对方神情诡异，暗觉奇怪。
曹湛问道：“怎么了？”
韩菼摇头道：“没什么。”一时不明究竟，遂专心看戏。
之前京口总兵黄芳泰曾打听陆惠，而韩菼以堂堂内阁学士之尊，竟特别留意一名首次谋面的武官，不免让人觉得其中透露着些许古怪。曹湛先按照太夫人孙氏吩咐，派人到园子里寻找江宁将军缪齐纳之女灵修，自己则亲自来寻黄芳泰。
门子告道：“适才黄总兵打听徐尚书管家是否还在园中，又问了客馆方位，便自行寻去了。”
曹湛愈发觉得怪异，正打算赶去西园，却听到背后有人叫道：“曹总管，你好忙啊。”闻声转头，却是江宁将军缪齐纳之女灵修。
曹湛忙行了一礼，道：“灵修小姐原来在这里，太夫人正打发人到处寻你呢。新戏已经开场，小姐快些回楼上看戏吧。”
灵修道：“那些戏咿咿呀呀，怪里怪气，有什么好看的。”
她是旗人，对戏剧一窍不通，又是活泼性子，根本坐不住，好不容易溜了出来，哪里肯回去。又笑道：“不过这西园的景致倒真是不错。曹总管，你陪我四下逛一逛。”
曹湛道：“灵修小姐来过西园不下十次，风景应该早该看厌了吧？”
灵修笑道：“这倒也是实话。那么改日曹总管陪我去逛清凉山吧。现下天热，我想去那里避避暑。”
曹湛道：“灵修小姐身份尊贵，多的是侍从侍女，哪里需要曹湛作陪？”
灵修笑道：“那些人都不及你曹总管有趣。”
曹湛不敢随意接口，只好道：“灵修小姐该认得丁夫人吧？丁家就在清凉山乌龙潭边，小姐想逛清凉山，大可以请丁夫人作陪。”
灵修道：“丁夫人？你是说沈海红吗？”摇了摇头，道：“丁家没有了男人，她忙着赚钱为公婆治病，哪里有工夫陪我看风景？”见曹湛还要再找理由推辞，便沉下脸道：“怎么，我是身上臭还是怎么的，你曹总管死活不愿意陪我？”
曹湛忙道：“灵修小姐误会了。实在曹府事务甚多，我怕一时难以走开，耽误了小姐游览之事。”
灵修道：“那么我让我爹向曹织造要了你，聘你到江宁将军署任职，你便可以专心陪我出游了。”
曹湛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万万不可。”
灵修也只是随口一说，眼睛随即骨碌一转，又道：“曹总管很想进明故宫看看，对吧？”
曹湛很是惊讶，问道：“灵修小姐这话从何说起？”
灵修道：“上次曹总管入满城神帛堂公干，我看到了你，便悄悄跟在你身后，发现你离开神帛堂后，绕远道去了明故宫，还一直在四周徘徊。”
曹湛既被对方窥见行踪，难以抵赖，只好道：“明故宫可是前朝皇帝住过的地方，任谁没有好奇心、想进去看上一看呢？”
灵修笑道：“曹总管如果答应陪我去逛清凉山，我就带你去逛一次明故宫，如何？”
曹湛摇头道：“明故宫位于满城腹心之处，守卫森严，外人如何能轻易进去？”
灵修笑道：“我可是堂堂江宁将军之女，明故宫宫门钥匙一向由我爹亲自掌管，难道我还没办法带你进去吗？”
曹湛闻言颇为心动，终于点了点头。
灵修笑逐颜开，道：“那我们一言为定。过几日，我就来约你。”
曹湛道：“甚好。这就请灵修小姐回楼上看戏吧，免得太夫人牵挂。”
送走灵修，曹湛便径直寻来客馆陆惠住处，敲了敲门，无人相应，门板亦只是虚掩。他正待推门而进时，忽听到背后有人问道：“曹总管是找我吗？”
曹湛转头望去，却是陆惠回来了，只穿着单衣单裤，未着长袍。
陆惠不等曹湛发问，便先解释道：“我刚刚出去方便了一下。”又迟疑着告道：“不好意思的是，我一时未寻及茅房，便直接在那边海棠树下方便了。”
曹湛心中忍不住发笑，暗道：“这位陆管家倒是个老实人，连在海棠树下方便一事，都不吝直言相告。”忙告道：“茅房就在客馆东侧槐树旁，门前挂着半幅云锦。”
陆惠道：“原来那处房子就是茅房，看着实在不像。”
曹湛又问道：“陆管家可认得京口总兵黄芳泰？他可曾来客馆找过陆管家？”
陆惠道：“是京口总兵吗？曹总管有所不知，我只是徐尚书昆山老宅的管家，十余年不曾出昆山半步，哪里认识官场上的人物？什么京口总兵，根本不认得。”
曹湛道：“就是坐在下席、身着戎服的那位武官，他可曾来客馆找过陆老？”
陆惠摇头道：“没有。”
对方虽然回答得干脆，曹湛却隐隐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妥，只是不便再问，便拱手告辞。
离开客馆后，不知出于什么缘由，曹湛莫名想去茅房看看。刚掀开云锦挂帘，便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他心底一沉，急忙抢到最里格，推开板门——
却见一名男子坐在溺桶上，身子半倚靠墙，头歪在一旁，双眼瞪圆，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胸腹要害处有数个血窟窿，尚未完全凝结，仍有黑血不断渗出。
那男子，正是京口总兵黄芳泰！
却说沈海红随仆人黑子来到楝亭书斋，除了主人曹寅外，江宁织造署物林达马宝柱、笔帖式张问政、总堂主计时及民间织锦业头面人物邵鸣、王楷如等俱已在堂中。曹寅先迎上来，为沈海红引见诸人，简略寒暄了几句，便道：“若不是王会首提及，曹某竟不知丁夫人除了精通戏曲外，尚是织锦高手。”
沈海红道：“在座诸位多是行家，海红只略识浅薄之技，织锦售卖，也只是为了补贴家用，哪里敢妄称高手？”
王楷如笑道：“丁夫人何必自谦？我第一次见到丁夫人所织云锦时，便惊奇不已，辗转打听了许久，方得知是乌龙潭丁家女主人所织，心中从此牢牢记住了丁夫人的名字。后来更是听说丁夫人出自吴江沈氏，曾跟随刺绣大家沈关关学习锦绣之道，不由得不叹服，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只是料不到丁夫人竟也是西园常客呢。”
曹寅忙道：“王会首既已认得丁夫人，日后多走动来往不迟。这里有一桩急务，还要请丁夫人帮忙。”从案上取过一块残破的陈年旧锦，问道：“丁夫人可识得此种织法花样？”
沈海红双眸明显闪亮了起来，失声道：“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蒋氏妆花’？”
账房邵鸣一直沉默着，听到这里，竟然全身一震，问道：“这就是失传已久的‘蒋氏妆花’吗？”
沈海红道：“我也不能确定，不过这种回纬花样织法我从未见过。”
云锦历史悠久，盛行于元代，元廷设东、西织染局，每局辖工匠三千户，织机百余台，年织造锦缎近五千匹，用丝万余斤。由于蒙古人喜爱黄金，用金线饰织物纹样便成为云锦的一个重要特色。
大明立国后，承袭元制，在南京设有官办织造机构，规模比元代还有所扩大。彼时有织匠名蒋柳者，擅长妆花，所织图案灿烂夺目，精美细密，无人能及，时人称其织法为“蒋氏妆花”，奉为云锦宗匠大师[57] 。
明太祖朱元璋死后，因太子朱标早死，传位于皇孙朱允炆，是为明惠帝，史称建文皇帝。不久即发生“靖难之役”，朱元璋第四子燕王朱棣举兵南下，从侄子朱允炆手中夺取了大宝之位。南京陷落当日，皇宫燃起熊熊大火，传闻朱允炆亦自焚而死。而名匠蒋柳亦自此下落不明，“蒋氏妆花”就此失传。因蒋柳是官匠身份，只为宫廷供奉织锦，民间流传极少，又事隔三百年，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的“蒋氏妆花”。
曹寅道：“不管这是不是‘蒋氏妆花’，丁夫人可有办法仿其图样花纹，再织一幅云锦？”
沈海红踌躇道：“这个怕是极难。”
曹寅道：“曹某自是知道不容易，王会首等诸位适才也曾提及。但王会首也说丁夫人所织妆花缎，不用抛梭，只用回纬，织法别具一格，手法更是他从所未见，与这块陈年旧锦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王楷如道：“我虽是公推的机房殿行头，挑花术号称金陵第一，其实名不副实，实在惭愧得很。我一看这云锦图样，便知道自己不行。料想世间有能力摹织出相同妆花者，只有丁夫人一人。”
沈海红摇头道：“不是海红不愿意帮忙，实是能力有限。织造大人亲自出面托请，料想这幅妆花云锦必定干系重大，万一耽误了正事，岂不是海红的罪过？”
曹寅便请旁人退出书堂，只留下邵鸣、沈海红二人，坦然告道：“这幅妆花云锦确实干系重大，是一位蒙古大汗指名索要之物。那名蒙古大汗号鄂齐尔图汗，在蒙古部落中地位最尊。邵员外多在西北行走，应该认得此人，至少听过他的名字。”
邵鸣点了点头，道：“鄂齐尔图汗是和硕特部落首领。”却不多言，点到即止。
曹寅既有求于沈海红，当即细细说了缘由——
原来大清自立国起，便着意推行“满蒙一家”之策略，着意结纳蒙古、西藏，以其为“长城”[58] 。而后吴三桂等三藩叛清作乱，西北方的平静安宁，对康熙皇帝及朝廷指挥清军平叛、安定民心起了重大作用。如吴三桂曾意图西结西藏，然第五世达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59] 公开表示道：“吴三桂背主负国，人皆厌恶。不来则已，来则缚之以献。”等于是公开将吴三桂拒之门外。
但世间总有野心勃勃、欲壑难填者，譬如达赖五世的得意门徒噶尔丹。噶尔丹为蒙古英雄人物也先[60] 后裔，早年被达赖五世赏识，入西藏学佛。但噶尔丹并未专心于佛学，而是“不甚爱梵书，唯取短枪摩弄”。后其兄在部落内讧中被杀，噶尔丹得到达赖允许而还俗，自西藏返回本部，击败政敌，成为准噶尔部新首领。
噶尔丹夺得准噶尔统治权后，便开始向外扩张，多次击败其他部落，先后征服了哈萨克、灭叶尔羌汗国，称雄西域。达赖五世特意赠以“博硕克图汗”称号。而今噶尔丹野心膨胀，意图勾结俄国，称要“并肩作战”，攻打中原，并许以将雅克萨“让给”。
康熙皇帝早已看出噶尔丹“势力强横，妄自志大”，决定发动征伐噶尔丹之役。曹寅所提鄂齐尔图汗是蒙古和硕特部首领，其驻地刚好位于中国、俄国及准噶尔统部三方之间，在而今的微妙形势下，其战略地位愈发凸显，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势——
若鄂齐尔图汗支持清廷，自会极大地牵制噶尔丹与俄国；若其人倒向噶尔丹，大清便失去了重要屏障，且因为名望尊崇的鄂齐尔图汗的倒戈，大清还将失去更多蒙古部落同盟。
对如此重要之人，在正式举兵之前，康熙皇帝当然要极尽拉拢之能事。噶尔丹也毫不示弱，主动表示要与和硕特部联姻。面对几方的笼络，鄂齐尔图汗公然表现出中立姿态来。这对噶尔丹并无害处，于大清却是大大不利。
同时，鄂齐尔图汗又大玩暧昧，秘密接见清廷使者，将一幅陈年旧锦交给使者，称康熙皇帝只要能送给他一件一模一样图案花纹的长袍做礼物，他便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大清。
沈海红听完原委，不由得又惊又骇，道：“这是将要涉及无数人生死的大事，堂堂蒙古可汗，竟要由一袭妆花锦来决定与谁结盟吗？”
邵鸣插口道：“这不奇怪。丁夫人有所不知，蒙古风俗远远不同于中原，尤其在漠北之地，巫风盛行，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普通民众，均习惯用占卜来决定大事。鄂齐尔图汗应该是内心举棋不定，所以才用先人遗物来占卜决定。如果大清能送给他一件跟先人遗物一模一样的长袍，那么便是上天要他支持大清，不然便该倒向噶尔丹。”
曹寅当即赞道：“邵员外不愧在塞外行走多年，见多识广，情形正是如此。这幅妆花陈锦，确实是鄂齐尔图汗先人遗物，只不过很有些年头了。”
当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为巩固边防，亦积极与蒙古通好。他知道蒙古贵族最好金丝妆花云锦，便从内库中挑选了一匹上好妆花云锦，命巧匠制成长袍，作为礼物相赠。鄂齐尔图汗先人收到后，爱不释手，连睡觉也不肯脱下来。北方苦寒之地，风沙极大，云锦虽然精致厚重，却还是挡不住岁月侵蚀，几年后，锦袍便磨出了一个大洞。鄂齐尔图汗先人痛惜不已，又派人向明成祖索要。明成祖派人到内库检寻，却再也没有找到同样花纹质地的妆花云锦。而且召遍能工巧匠询问，也无人会织同样的花纹。鄂齐尔图汗先人得知缘由后，不免引为憾事，但仍然舍不得扔掉锦袍，便将其裁开作为披风，直到逝世，仍以不能身穿心仪妆花云锦长袍下葬为憾事。
之后，那妆花云锦披风作为先人遗物代代流传了下来，亦是大明与蒙古通好的见证。到鄂齐尔图汗手中时，已经只剩下了这么一小幅。他同时受到康熙皇帝与噶尔丹的笼络，既不愿帮助大清对付自己族人，亦不想与有野心的噶尔丹为伍，但形势逼迫他必须作出抉择，难以取舍之下，遂决意以先人遗物来占卜。
曹寅述完原委，又道：“自明入清，不少匠人无辜死于战火，江南织锦业倒退了不少，有许多个人风格独特的织术就此消失不见。这幅陈锦距今已有三百年，纹理质地之优，仍为我生平仅见，织法更无人识得。要想摹造出来，难度可想而知。鄂齐尔图汗用此做占卜之物，其实已有倒向噶尔丹之意，我猜他自己也不相信大清能交出一件图案花纹一模一样的云锦长袍。”长叹一声，转头去看邵鸣，隐有征询意见之意。邵鸣微一迟疑，即点了点头。
曹寅随即提高语气，大声道：“但当今圣上认为我中华人杰地灵，江南更是人才辈出之地，蒋柳之后，一定还会有第二个蒋柳。于是圣上派使者星夜赶来江宁，将陈锦交付于我，命我尽快设法督造。我适才召集织锦业诸位行家，均苦无对策，认为世上无人能造出一模一样的妆花云锦来，独有王楷如王会首举荐了丁夫人。王会首年高德尊，以其为人，没有把握之事，不会轻易开口。丁夫人，我知道你为难，还请你从大局着想，务必试上一试。”
沈海红一时沉吟不语，只不断摩挲打量那块陈年旧锦。曹寅虽不懂织锦之术，但毕竟人在江宁织造郎中位上，亦知能工巧匠之心思，无不以巧夺天工、能为人之不所能为目标。他见沈海红目光片刻不离陈锦，眼波流转，知其心思已动，遂试探道：“只要丁夫人同意尽力一试，就算最后完成不了，也没有关系。丁夫人有任何要求，尽可以提出来。”
沈海红双眼中的灵光倏忽间消失了。她将陈锦还给曹寅，辞谢道：“实在抱歉，海红能力有限，难以办到。”行了一礼，就此辞了出去。
曹寅不免大失所望，道：“看丁夫人适才神色，我还以为她极有兴趣呢。”又转头问道：“邵员外，依你看，可是曹某说错了话，冒犯了丁夫人？”邵鸣道：“嗯。”
曹寅不过随口一问，却料不到邵鸣竟予以肯定，不免惊奇，忙问道：“邵员外也认为是曹某说错了话，是哪句？”
邵鸣不答，只拱手作辞。
曹寅长叹一声，正深感惆怅时，有人自内室出来，叹道：“果然是件极难之事。”又问道：“听说金陵有十万人以织锦为业，难道只有那丁夫人一人能办到吗？”
邵鸣虽已年逾五旬，却因常年奔波于各地，体格极好，步如流星，很快追上了沈海红，叫道：“丁夫人请留步！”
沈海红道：“邵员外可是有事？”
邵鸣道：“我虽未亲眼见过丁夫人所织云锦，但既得王会首如此推崇，想必织术十分了得。不知丁夫人可有兴趣做我邵氏的机户？”
沈海红道：“这个嘛……”
邵鸣忙道：“夫人提及织锦是为了贴补家用，想来家中生活亦不十分宽裕。邵某可以预先赠予一笔银两，解丁夫人燃眉之急。日后丁夫人无论织出什么，均可以丁夫人认为妥当的价格售卖给邵某，不受放料或是放银庄之限，如何？”
沈海红未及回答，便听到有人笑道：“邵员外真是精明，生意都做到我楝亭书斋来了，难怪能成为海内知名的大富商。”
却是曹寅心有不甘，追了出来。他上前深深施了一礼，道：“曹某与丁夫人只见过几次面，并未有深交，适才言语有不妥之处，还请丁夫人见谅。若是私事，曹某也不敢一再相请，只是这件事关系朝廷大事，干系太大，还请丁夫人再考虑一下。”
沈海红尚在迟疑，曹寅生怕对方又一口拒绝，就此离开西园，那么便再无回旋余地，忙扯了扯邵鸣衣袖。邵鸣因暗中拉拢沈海红做邵氏机户被曹寅撞破，颇觉难堪，少不得要帮对方一把，便道：“织造大人诚意相托，丁夫人既身怀织锦绝技，何不显露一下身手，也好叫蒙古人知道我中华神技后继有人。”
此话甚是厉害，沈海红当即为之动容。刚好曹氏内府总管曹湛匆忙进来，叫道：“织造大人……”
曹寅正期待沈海红的首肯，当即斥道：“冒冒失失做什么，没见到我正跟贵客商议重要事情吗？”
沈海红沉吟片刻，便道：“我实话实说，若是织造大人手中的陈锦再多一些，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将经纬丝络一点一点挑开，慢慢揣摩它的织法。可目下只有这么一小块妆花，根本不够做样品。”
邵鸣忙道：“丁夫人既然有办法，织造大人不妨再派人去找鄂齐尔图汗要些陈锦来。”
曹寅摇头道：“这块妆花，是鄂齐尔图汗手中最后一块了。他交给使者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说无论大清是否能摹造出同样的云锦，这幅陈锦都要毫发无损地还回去。”
沈海红道：“既然如此，便再没有别的法子了。实在抱歉。”
曹寅摇头道：“这本来就是鄂齐尔图汗有意制造的一个大难题，丁夫人何必致歉！”
曹湛本静候在一旁，此时忽插口道：“我见过此种图案花样的妆花云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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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东汉末年：指东汉末年亡国前夕，直至曹丕篡汉或三国鼎立结束，持续36年。具体指从东汉中平元年（184年）到建安二十五年（220年）。或以东吴建国计（东吴孙权于229年称帝），为45年。又，阅读小说正文前，最好先读相关历史背景介绍《外一章　河山表里更分明》。凡在“外一章”中述及的历史事件及人物，小说正文中均不再详述，只会简单带过。
<p">[2]  江宁：今江苏南京。元至正十六年（1356年），朱元璋攻取金陵后，改称应天府。洪武元年（1368年）正月，朱元璋在应天称帝，在即位诏书中称应天为京师。但又借鉴古代南北二京制度，以应天为南京，汴梁（今河南开封）为北京，南京的名称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明成祖朱棣登基后，改北平为北京，并定北京为京师，南京遂降为留都。明末崇祯皇帝上吊自杀后，南明弘光小政权成立，再度以南京为京师。顺治二年（1645年）五月，清军攻取南京，闰六月改应天府为江宁府，有刻意贬低南京地位之意。
<p">[3]  如唐玄宗李隆基未当皇帝前，与兄弟五人住在长安隆庆池北面，号称“五王宅”。后来唐玄宗登大宝之位，其兄弟认为住在皇帝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是不合适的，于是将住所献出，建兴庆宫。宫成后，唐玄宗正式迁到兴庆宫起居办公。自大明宫建成，大明宫一直是唐朝的政治中枢，直到唐玄宗登基后，才改中枢到兴庆宫。“安史之乱”后，兴庆宫和它的主人一样，失去了至高地位，沦为闲宫，成为太上皇、皇太后们养老送终的地方，见证着历史的兴衰与命运的无常。
<p">[4]  三大殿是皇宫外朝中心，是皇帝举行大典、召见群臣、行使权力的主要场所。
<p">[5]  明昇：大夏国末位皇帝，夏太祖明玉珍之子，继位时年方十岁，改元“开熙”，公元1366—1371年在位。时大夏朝廷大臣们不和，由其母彭氏垂帘听政。明太祖朱元璋登基后，扫荡各路割据势力，大夏国也遭到打击。明昇投降，被朱元璋封为归义侯。明昇到高丽后，娶高丽总郎尹熙王之女为妻，育有四子，自此在朝鲜半岛代代相传。明玉珍、明昇事迹及元末朱元璋、陈友谅等群雄争霸故事，可参见同系列小说《孔雀胆》。
<p">[6]  朱高煦（音xù）事迹可参见同系列小说《大明惊变》。
<p">[7]  内府织染局：明宦官官署。由掌印太监主管，下设管理、佥书、掌司、监工等员。掌染造皇帝及宫廷所用缎匹。
<p">[8]  两江总督：正式官衔为总督两江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操江、统辖南河事务，是清朝最高级的封疆大臣。清朝初年，该总督管辖江南、江西两省的军民政务，由此得了两江总督这个称号。后因江南省人多物阜，遂分为江苏、安徽两省，分别取名于境内之重城江宁、苏州和安庆、徽州的第一个字。此后，两江总督总管江西、安徽、江苏三省以及江宁布政司所属的苏北地区，总督衙门一直设在江宁。两江历来是人文荟萃之地，也是朝廷的财赋重地，“国家财富，悉出两江”。两江总督封疆三省，清朝最主要的赋税基本上都是来自两江总督下辖的地区，因此在八大总督（直隶、两江、陕甘、闽浙、湖广、两广、四川、云贵）中，两江总督是最肥的差使。
<p">[9]  清朝皇帝认为宦官对明朝的腐朽败亡特别“与有力焉”，有鉴于此，将宦官管事的二十四衙门加以删并，最后撤除，而改设内务府，以皇室家奴上三旗包衣来代替太监的各项执事，管理皇家的财产、收入、饮食、器用、玩好、各项日常生活琐事、各种有关礼仪等。上三旗是满清由皇帝直接统辖的正黄旗、镶黄旗、正蓝旗三旗。正红旗、镶红旗、镶白旗、正白旗、镶蓝旗，称为“下五旗”，由亲王、贝勒、贝子掌管。多尔衮执政时，将自己所领的正白旗纳入上三旗，而将正蓝旗降入下五旗，此后未再变动。多尔衮病逝后，顺治皇帝接管正白旗统领权。
<p">[10]  《红楼梦》第三回写到“林黛玉抛父进京都”，来到荣国府正堂中时，见到一副錾银的对联，道是：“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书上联文下有脂批云：“实贴。”红学学者认为曹雪芹书中的“堂前黼黻焕烟霞”一联源自织造署大堂匾名“黼黻文明”，隐喻曹氏出自织造家世。
<p">[11]  狭义的“织锦”指纬线通梭，用几种彩色纬线，以色线沉浮交织形成图案的织物。广义的“织锦”则是所有织有纹样的绸缎的统称，包括云锦，与组织结构（术语称“地”，如缎、纱等）无关。本书中“织锦”一词均为广义。
<p">[12]  云锦是江宁（包括官方江宁织造及民间机户）生产的各种提花丝织锦缎物的统称，大致可分为妆花、库锦、库缎三大类，因色泽光丽灿烂、美如天上云霞而得名。云锦的华美是通过图案花纹和色彩装饰来体现的，所以配色要浓淡对比，常以片金勾边，白色相间，层次分明，锦空匀齐，运用主体花的色晕和陪衬花相调和。纹样题材，有各种云纹及大朵缠枝花等。
<p">[13]  包衣阿哈：满语，“包衣”意为“家的”，“阿哈”即“奴隶”，合起来就是“家奴”的意思。这些包衣为满族贵族所占有，没有人身自由，被迫从事各种家务劳动和生产劳动。来源有战俘、罪犯、负债破产者和包衣所生的子女等。满清入主中原后，多有包衣因战功等而显赫发达，但对其主子仍保留奴才身份。
<p">[14]  通常认为孙氏是康熙皇帝玄烨乳母，但萧爽《永宪录续编》明言其“为圣祖保母”。清制：“皇子生，无论嫡庶，一堕地即有保母持之出，付乳媪手。一皇子例用四十人，保母八、乳母八……至绝乳后去乳母，增谙达，凡饮食、言语、行步、礼节皆教之。”可见乳母与保母的身份与职责不同。又据明人沈榜《宛署杂记》卷十“奶口”条记明代皇子乳母事：“求军民家有夫女口，年十五以上，二十以下，夫男俱全，形容端正，第三胎生男女仅三月者杂选之。”可见乳母需要二十岁以下者，清初制度多承明制。据尤侗《艮斋倦稿》卷四《曹太夫人六十寿序》云：“曹母孙太夫人者，司空完璧之令妻，而农部子清、侍卫子猷两君之寿母也。于今辛未（1691年）腊月朔日，年登六表。”康熙出生时，孙氏已二十三岁，不能再当乳母，因而应是保母身份。
<p">[15]  清代侍卫掌宫廷宿卫和扈从皇帝之事，自清太祖努尔哈赤起，以八旗子弟中武艺出众者担任，并由亲信大臣统领。在各种侍卫中，以御前侍卫地位最高，均为贵族子弟和武功高强者。其次为乾清门侍卫。侍卫又分等级：一等侍卫，正三品，镶黄、正黄、正白三旗额设六十人（每旗二十人）；二等侍卫，正四品，镶黄、正黄、正白三旗额设一百五十人（每旗五十人）；三等侍卫，正五品，镶黄、正黄、正白三旗额设二百七十人（每旗各九十人）。侍卫可以常在皇帝周围，易被皇帝赏识而提拔。
<p">[16]  此党争指内阁大学士纳兰明珠与赫舍里索额图“权势相侔，互相仇轧”。索额图是顾命大臣索尼之子，侄女更是康熙原配皇后，因出身富贵，生性乖张，凡朝中有不依附自己的大臣，就立即排挤，与名臣李光地关系亲密。纳兰明珠则为人谦和、乐善好施，擅于拉拢朝中新进，对政敌则在暗地里构陷，与康熙宠臣徐乾学（顾炎武外甥，探花徐秉义、状元徐元文之兄长。兄弟三人号称“昆山三徐”）结成一派。双方本来势均力敌，然徐乾学任左都御史时，与明珠亲信佛伦、余国柱结怨。徐乾学为人“谲诡奸诈”（李光地语），遂投靠索额图，又勾结汉人重臣熊赐履，联合反击明珠。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冬，直隶巡抚于成龙（汉军镶黄旗人，非有“天下第一廉吏”之称的于成龙，时称小于成龙）密奏康熙皇帝道：“官已被纳兰明珠和余国柱卖完。”康熙召翰林院侍讲学士高士奇问道：“为什么没有人参劾？”高士奇早年家道贫困，因长于诗文书法，被人举荐给索额图，也是因其而显贵，本是索额图一党，当即回答道：“人谁不怕死？”康熙由此而对明珠心生嫌隙。徐乾学等人得知后，遂指使御使郭琇上疏弹劾纳兰明珠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康熙随即罢黜纳兰明珠官职，明珠一党皆失势。徐乾学、高士奇一时炙手可热。时有民谣道：“九天供赋归东海，万国金珠献澹人。”“东海”即指徐乾学，其人号东海先生，见万斯同《传是楼藏书歌》云：“东海先生性爱书，胸中已贮万卷余。更向人间搜遗籍，真穷四库盈其庐。”“澹人”则指高士奇，其人字澹人。
<p">[17]  此事件为明珠、索额图党争的延续。明珠倒台后，徐乾学先后被揭发与一系列贪污受贿事件有关。起初康熙皇帝还予以袒护，后来徐乾学一再遭御史弹劾，不得不主动上疏，要求“放归田里”。康熙准徐乾学罢官，赐“光焰万丈”匾额。徐乾学回南方后，仍不辞辛劳地编纂《大清一统志》，邀请了当世最著名的学者，如阎若璩、顾祖禹、胡渭、黄虞稷等，到苏州西南太湖的洞庭湖别墅中参与编纂。但朝中针对徐乾学的清算并没有就此结束，自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至三十一年（1692年）间，徐氏因亲属、门客倚势欺人而被控不法之事有二十多起。康熙三十年（1691年），两江总督傅拉塔（明珠外甥，《清史稿》作傅腊塔）弹劾徐乾学及其弟徐元文不法之事“招摇纳贿，争利害民”等十五款。徐元文闻讯，“惊悸呕血而死”。江苏巡抚郑端亦曾参奏徐乾学门生王鸿绪，后郑端声称是受满人大学士伊桑阿及两江总督傅拉塔要挟威逼，又上疏弹劾傅拉塔衔恨明珠罢相一事，以事构陷徐乾学。傅拉塔在任上时，还参过河道总督于成龙（小于成龙），称其衙门大开，多有劣迹，显然是报复之前于成龙任直隶巡抚时向康熙密奏明珠卖官一事。江南总督与巡抚互参的结果是，郑端死于任上，而傅拉塔依旧留任两江总督一职。徐乾学因著作等身，仍然受到康熙的宠爱与庇护，诸多不法之事均不了了之，死后还恢复了官职。
<p">[18]  清朝制度，总督和巡抚都是封疆大吏，不相统属。按照职责而言，总督主管军事，节制省内绿营提督、总兵各官，且自辖“督标”三至五营；巡抚则主管民事，总管省内政务监察，也自辖“抚标”二营，用兵时也须负责粮饷。一般来说，总督、巡抚选用文人，极少用武人。这是因为武人知兵，不能轻予事权，而文人不习兵事，不妨假以重任，平时以文制武，战时由朝廷另外特简经略大臣等专事征伐。另外，一省的民政、财政和司法则分别由布政使和按察使主管，只听命于户部和刑部，也不属于总督、巡抚管辖。同时，总督对文职道府以下、武职副将以下官员有奏请升调免黜的权力。
<p">[19]  清人王应奎《柳南随笔》：“前明时缙绅唯九卿称老爷，词林称老爷，外任司道以上称老爷，余止称爷，乡称老爹而已。”清代则是四品以上的官员称“大人”，四品以下的官员只能称“老爷”。
<p">[20]  《楝亭诗画册》尚存四卷，被张伯驹收藏过，今藏于国家图书馆。
<p">[21]  王士祯字子真，一字贻上，号阮亭，又号渔洋山人，世称王渔洋。顺治年间进士，康熙朝官至刑部尚书，清初文坛盟主。康熙称其“诗文兼优”“博学善诗文”，有大量名篇传世，其写景诗文尤为人称道，所作“绿杨城郭是扬州”一句，被当时许多名画家作为画题入画。王士祯自幼酷爱书法，九岁即能草书。李集《鹤征前录》云：“阮亭（王士祯号）楷书之精，逼真褚公《枯树赋》。”冒襄《同人书》中称其“小楷之工，足与云间雁行”。宋荦称其“书法高秀似晋人”。王士祯曾有诗赠蒲松龄：“姑妄言之妄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为《聊斋志异》大书“王阮亭鉴定”五字，各家书坊因而争相求索书稿，刊刻《聊斋志异》。又，王士祯原名王士禛，至雍正朝，因避讳改名王士正。至乾隆朝，又赐名士祯，谥文简。后世文学史中，“王士禛”或“王士祯”两名并用。
<p">[22]  宋人朱弁（其事迹见同系列小说《宋慈洗冤录》）在《曲洧旧闻》中记有苏轼“三白饭”典故。苏轼与文友刘攽（字贡父，北宋史学家，助司马光纂修《资治通鉴》）谈论旧事，说：“我和弟弟（苏辙）在学经义对策、准备应试时，每天吃‘三白饭’，吃得很香甜，不相信人间会有更好吃的美味。”刘攽十分好奇，问“三白饭”是什么名饭。起初，苏轼笑而不答，在刘攽再三追问之下，才说：“一撮白盐，一碟白萝卜，一碗白米饭，这就是‘三白饭’。”刘攽听了大笑。过了很久，苏轼已经忘记了这事。刘攽向苏轼发了一张请柬，邀请他到府上吃“皛（jiǎo）饭”。苏轼接到请柬后很纳闷，心想：这“皛饭”是什么东西，怎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能是一种什么样的饭菜呢？后来又想：刘攽博学多识，这“皛饭”必有典故，一定很讲究，于是欣然来到刘府。用餐时发现宴席上只摆了三样东西：洁白的细盐、水灵灵的白萝卜、雪白的大米饭。苏轼恍然大悟，原来这“皛”字由三个“白”字组成，暗喻“三白”，是刘攽对他开的一个玩笑，便笑着大吃起来。饭后，苏轼告辞出来，临上马时对刘攽说：“明天到我家，我准备‘毳（cuì）饭’款待你。”刘攽害怕被戏弄，但又想知道“毳饭”到底是什么，第二天便如约前往。　两人谈了很久，早过了吃饭时间，刘攽肚子饿得咕咕叫，便问苏轼为何还不吃饭。苏轼说：“再等一会儿。”如此数次，苏轼总是这样回答。　最后，刘攽道：“饿得受不了啦！”苏轼这才慢吞吞地道：“盐冇毛（冇，音mǎo，　“没有”的意思），萝卜冇毛，饭也冇毛，岂不是‘毳饭’？”刘攽捧腹大笑道：“本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报昨天的一箭之仇，但万万没想到这一点！”
<p">[23]  周时臣事迹参见同系列小说《青花瓷》。
<p">[24]  家班是由私人蓄养的家庭演出组织，亦称“家乐”。戏曲家班产生于明嘉靖、万历年间，繁荣于天启、崇祯年间，多为昆曲班。入清以后，家班依然盛行。到清乾隆中叶后，地方戏兴起，昆曲家班渐衰。家班有三类：女乐班，即由女伶组成的家班，著名者有李渔家班；优僮班，即由优僮组成的家班，如冒襄家班；梨园班，即由职业伶人组成的家班。《红楼梦》中大观园造好后采买的十二个戏子、教习等，也是家班的一种。
<p">[25]  内阁学士为明、清朝官制之一，掌传达诏命及奏章，位次内阁大学士，例兼礼部侍郎衔，从二品。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谋不轨，被诛杀”，明太祖朱元璋趁机废中书省及丞相制，由自己直接管理六部。由于事务繁多，于洪武十五年（1382年）仿宋代制度，置华盖殿、谨身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等大学士，为皇帝顾问。又置文华殿大学士以辅太子。这些大学士都是正五品，品秩较低，权力不大。明成祖时，选派大学士入文渊阁办事，参与机务，称为“内阁”。最初内阁大学士官位不高，权势也还小。仁宗以后，内阁专任批答文章，草拟诏令，品位渐次提高，权势随之增大，甚至超过宰相，号为“辅臣”。明朝嘉靖年间，严嵩任武英殿大学士，专擅朝政二十余年，内阁的权力已与之前的宰相并无分别，万历朝的内阁首辅张居正也是如此。满清入关后，清廷沿用明制，亦设内阁和大学士。在数量上，内阁大学士中，满人六人，而汉人则四名。但清初的内阁名义上是最高官署，实际上只是传达谕旨、公布文告的机构，徒有虚名，军政大权掌握在满族议政王大臣会议之手。雍正十年（1732年），雍正皇帝设立军机处，将实权归于军机处。清末仿行西洋君主立宪制，设责任内阁，以旧内阁与军机处合并，为最高政务机关。但此时的内阁与之前的内阁已有性质上的不同。北洋军阀时期，改称国务院，习惯上仍称内阁，其成员称阁。
<p">[26]  学政是清代提督学政的简称，也称督学使者、学政使，俗称大宗师、学台。清初，只有顺天、江南（江苏）、浙江的教育行政官员称学政，其余称学道。雍正四年（1726年）废学道，各省督学统称提督学院，官名则称为钦命提督某省学政。
<p">[27]  清廷在江苏（最初的江南省）设有两处八旗驻防——江宁（今江苏南京）驻防与京口（今江苏镇江）驻防，在军制上自成系统。即便是两江总督，也无权指挥八旗军，对其相关事务根本无权过问。
<p">[28]  清制，归属驻防八旗的绿营兵称“军标”，或称“随旗绿营”。绿营兵主要是汉人，也有一些兵是回民等少数民族人员，因其使用的旗帜是绿旗，故叫绿旗兵或绿营兵，有时简称为绿营或绿旗。顺治年间，由于满人男丁太少，八旗军也不多，为了辖治全国一千七百余府厅州县，以汉治汉，安插降兵，羁縻骁弁，摄政王多尔衮创立了绿营的制度，陆续在各省置官设兵，其后不断发展。绿营大致可分为京师、行省、边区三类。京师绿营兵是巡捕营，其职责是协助八旗军“拱卫宸极”，巡缉京师地方。西藏、蒙古、新疆等边区的绿营兵，是由内地派往，实行三年或五年一换的屯戍制。各行省均驻扎有绿营兵，顺治时总数约有八十万名，后大体保持在六十万名上下。各省绿营最高统帅是总督或不设总督之省的巡抚，都是文职。总督、巡抚亲自带领之兵叫“标”，分别称为“督标”“抚标”。绿营的日常操练、管辖和征战防戍，则由武职提督（从一品）、总兵（正二品）等将弁负责。如江南提督金世荣所领绿营归两江总督傅拉塔管辖，称“督标”。京口总兵黄芳泰所领绿营归驻防八旗（京口将军）管辖，称“军标”。江宁将军只领江宁驻防八旗。京口将军除了驻防八旗外，也统辖绿营。
<p">[29]  康熙二十年（1681年），清廷平定“三藩之乱”。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又击败沙俄侵略者，国内出现了空前稳定的局面。同明代相比，无论是政区、边界，还是职官、户口、田赋、物产等，都有程度不同的变化。为了全面了解并掌握国内的情况，次年三月，康熙皇帝下令编纂《大清一统志》，其体例，基本仿照《大明一统志》。徐乾学任主修官，书中人物黄海博父黄虞稷任福建省分志纂修官。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徐乾学因党争失败，上疏请“放归田里”。康熙准徐乾学罢官，携书局即家编辑，随行有阎若璩、顾祖禹、胡渭与黄虞稷。诸人集中在太湖包山书局，致力于《大清一统志》编修。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大清一统志》总纂工作基本完成。康熙三十年（1691年）七月，黄虞稷积劳成疾，抱病回归江宁，到家仅五天便与世长辞。徐乾学也于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病逝，《大清一统志》遂成其遗著。
<p">[30]  十竹斋木版水印技术是中国科技生产史上极为宝贵的创造，在世界印刷术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印刷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始于隋朝，完善于宋，元传入欧洲，明至巅峰，经历了雕版、活字、木版水印等阶段。明代中期以后，戏曲、小说极大繁荣，相应版画插图技术也大为提高，作品中所表现的精工细致、韵味高雅，堪称精美绝伦。在量的方面不但远超过前代，其雕镂工艺的绮丽程度也是后世所不及的。至明代后期，彩色套印法更臻于精美完善的境地。安徽歙县制墨家程君房和方千鲁用彩色套印法刊印《程氏墨苑》《方氏墨谱》，制作精美，相互辉映，成为中国版画史上的杰作。金陵十竹斋胡正言（胡其毅父）更进一步利用所谓“饾版拱花”法，即依色分版、灵活套印的彩色套印法和利用版面凹凸进行压磨使画面拱起的特殊技法，刊印出传世杰作《十竹斋书画谱》和《十竹斋笺谱》。至此，木刻版画已不是附属于书籍和文字的插图，而是一跃成为具有独立价值的艺术作品。十竹斋作品精工富丽，具备众美。兰经居士题十竹斋书画谱小引中有云：“展册淋漓，宛然在目，盖淡淡浓浓，篇篇神采，疏疏密密，诚画苑之白眉，绘林之志帜也。”可谓登峰造极，至今仍然是木版浮水印的巅峰之作，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且对日本浮世绘产生了直接而深远的影响。中国著名美术史论家王伯敏教授誉之为“十竹斋佳制，画刻印三绝”，鲁迅先生誉之为“纸墨良好，镌印精工，近时少见”。
<p">[31]  童子试是清代科举的第一部分，也是科举必走一步。县试在各县进行，由知县主持。清朝时一般在每年二月举行，连考五场。通过后，进行由府的官员主持的府试，在四月举行，连考三场。通过县、府试的便可以称为“童生”，参加由各省学政或学道主持的院试。院试又叫道试，由主管一省诸儒生事务的学政主持。院试合格后称秀才，方可进入官学和正式参加科举考试。《促织》中言“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操童子业”即未取得秀才资格，没有功名，还算不得读书人。
<p">[32]  缪彤：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字歌起，号念斋。康熙六年（1667年）状元。
<p">[33]  康熙酷好文艺，对文艺人才非常器重，常感于内侍中无学识渊博者，以致君臣不能讲论。康熙十六年（1677年）十月二十日，他谕示大学士勒德洪、明珠：在翰林内选择博学善书者二名，常侍左右，讲求文义。命在城内拨给房屋，停其升转，在内侍从几年后，酌情优用。十一月十八日，大学士等遵旨议覆，设立南书房，张英入侍，食正四品俸，赐其宅于西安门内。高士奇加内阁中书衔，食正六品俸，与张英同入南书房，并由内务府拨给住房。南书房入值侍臣基本以汉人为主，此举是康熙争得汉族士大夫之拥护的重要筹码。
<p">[34]  物林达：织造衙门属，又称乌林达，即司库。物林人则是库使。
<p">[35]  笔帖式：清朝官职名。满语，意为办理文件、文书的人。清入关前称有学问的人为“巴克什”，后改为“笔帖式”。清入关后，随着文书档案工作日渐繁杂，清廷遂在各衙门广置笔帖式，主要掌管翻译满汉奏章文书、记录档案文书等事宜。笔帖式为国家正式官员，品级六至九品。笔帖式升迁较为容易，速度较快，被称为“八旗出身之路”。两江总督郎廷佐便是内院笔帖式出身。
<p">[36]  洪昇字昉思，号稗畦，钱塘（今浙江杭州）人，生于顺治二年（1645年），从王士祯等名家学诗文。康熙七年（1668年）北京国子监肄业，二十年均科举不第，白衣终身。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洪昇将旧作《舞霓裳》传奇戏曲改写为《长生殿》，传唱甚盛。次年八月间，招伶人演《长生殿》，一时名流多醵金往观，在京师引起巨大轰动。时值孝懿皇后佟氏（康熙帝第三任皇后）于前一月病逝，犹未除服，给事中黄六鸿以国恤张乐为“大不敬”之罪名，上章弹劾。洪昇被国子监除名。与会者如侍读学士朱典、赞善赵执信、台湾知府翁世庸等人，都被革职。时人有“可怜一夜《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之叹。此案政治背景为南北党争，南党以刑部尚书徐乾学为首，多为汉族官僚；北党以相国明珠为首，多为满族官僚，互相抨击。洪昇与南党核心人物高士奇关系密切，且其《长生殿》写兴亡之恨，亦有触犯当时忌讳之处。北党借此发难，欲兴大狱。康熙皇帝故示宽柔，除对与会者作了处理外，并未深究《长生殿》剧本。洪昇回乡后不久，即将《长生殿》刊刻。
<p">[37]  顾媚：又名眉，字媚生，号横波，南京上元人。秦淮名妓，才貌双绝，精音律，曾被推为“南曲第一”。其人个性豪爽，有男儿风，长袖善舞，生财有道，很早就在桃叶渡口拥有了自己的产业眉楼——“绮窗绣，牙签玉轴，堆列几案；瑶琴锦瑟，陈设左右，香烟缭绕，檐马叮当”。眉楼还养有江南最好的厨子，当时江南士绅都以到眉楼设宴会客为风流高雅，名流如云，眉楼因此而日进千金，名扬海内。多事者都称：“此非眉楼，乃迷楼也！”当年隋炀帝曾在扬州起“迷楼”，用作藏娇之所。顾媚十七岁时所绘《兰花图》扇面今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中。
<p">[38]  白门，本是刘宋都城建康的西门，后成为金陵的别称。又因为南朝民歌中常常提到白门，所以也被作为男女欢会之地的代称。
<p">[39]  当时昆曲是传奇剧本的标准唱腔，流行剧目多以昆腔演唱，“四方歌曲必宗吴门”。为保证吴音纯正，演员多从苏州人口市场购买，即史书所称“争尚苏州戏子，故苏人鬻身学戏者甚众”。
<p">[40]  余怀是顾媚众多爱慕者之一。顾媚艳帜高张时，无数人为她一掷千金。当时有两名男子为顾媚争风，甲方仗着叔叔是官府中人，竟诬陷情敌乙方偷盗，官司直打到衙门里。余怀见义勇为，写了一篇檄文讨伐甲方仗势欺人，引得舆论一片声讨，甲方叔叔遂撤了官司，乙方这才免去一场无妄之灾。这件事的结果是，甲乙双方均未能赢得顾媚青眼有加，反而是余怀成了眉楼座上宾。但不知道为何，顾媚很快又与金陵名门公子刘芳定亲。不久，新科进士龚鼎孳出现，与顾媚一见钟情，订下终身，成就了一段风流佳话。顾媚嫁给了龚鼎孳后，余怀曾自伤道：“书生薄幸，空写断肠句。”与顾媚有婚姻之约的刘芳则以身殉情。
<p">[41]  《续琵琶》传奇以曹操赎蔡琰（蔡文姬）修史为主线，敷衍了蔡琰悲欢离合的故事，描写了曹操的整个政治生涯。曹雪芹（曹寅孙）在小说《红楼梦》中，刻意将生僻不为人知的《续琵琶》与长盛不衰的经典剧目《西厢记》《玉簪记》并列，便是出于一点私心。见《红楼梦》第五十四回：贾母指着湘云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节，他爷爷有一班小戏，偏有一个弹琴的奏了来，即如《西厢记》的《听琴》、《玉簪记》的《琴挑》、《续琵琶》的《胡笳十八拍》，竟成了真的了，比这个更如何？”
<p">[42]  孔尚任：字聘之，一字季重，号东塘，别号岸堂，自署云亭山人，山东曲阜人。孔子六十四代孙。康熙六年（1667年）前后考取秀才，以后参加岁考未中。康熙二十年（1681年），捐纳为国子监生。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皇帝第一次南巡，返经曲阜，孔尚任被荐讲经称旨，次年即进京被录为国子监博士。不久随工部侍郎出至淮阳协疏黄河海口。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回京为京官。孔尚任青年时期用心举业，留意礼、乐、兵、农诸学，考订古代乐律，为日后戏曲创作奠定了音乐基础。他三十一岁时曾结庐曲阜县东北石门山隐居读书。在扬州参加疏浚黄河海口工程的三年生活，对社会现实有了较为清醒的认识。此时，他又凭吊古迹，访问遗老。登临过梅花岭凭吊史可法衣冠冢，去南京拜谒明故宫、明孝陵，登栖霞山白云庵会见曾任明锦衣卫的道士张怡，结识了冒襄、黄云、宗元鼎、叶燮、邓汉仪、汪琬、孙枝蔚、吴绮、石涛等名流。经过长时期酝酿、十多年经营，三易其稿，孔尚任于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写成传奇戏剧名著《桃花扇》，一时“王公荐绅，莫不借钞”，歌台演出，“岁无虚日”，就连康熙皇帝也索去阅览。此剧使孔尚任和《长生殿》传奇的作者洪昇成为清代最享盛名的戏曲作家，当时人称为“南洪北孔”。孔尚任创作初衷，是想以此剧“惩创人心，为末世之一救”，从明朝败亡史实中，揭示出“三百年之基业，隳于何人，败于何事，消于何年，歇于何地”。当时尚有不少故臣遗老再世，观剧后，确实引发了亡国之痛的强烈震荡。《桃花扇》面世后不久，孔尚任即遭康熙罢官，原因不明，但时人均认为与《桃花扇》有关。
<p">[43]  忽雷：中国古代西北少数民族弹拨弦鸣乐器，因其发音忽忽若雷而得名。形制为棒状、梨形、龙首，“项长二尺六寸余，腹广六寸，二龙相向为首，有轸柱各三，弦随其数”，故又称龙首琵琶或二弦琵琶，也称胡琴，通常于马上弹奏，在唐代极为盛行，但后世鲜有记载。唐德宗年间，宰相韩滉出使蜀地，在骆谷（在今陕西咸阳周至县西南）偶得一坚实、贵重之奇木（后人考据为紫檀木），有金石之韵，遂请名匠制成二琴，名为大、小忽雷，进献给唐德宗。后小忽雷辗转经历代名人之手，历尽沧桑，在文献中多有记述。康熙三十年（1691年），在朝为官的孔尚任在北京集市偶然发现小忽雷，因所带纹银不足，当场脱下衣服典当，这才凑足费用。后孔尚任与好友顾彩合力创作了《小忽雷》剧本，是为孔氏第一部传奇，早于其名著《桃花扇》。此小忽雷今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为稀世珍宝。琴颈正面山口下方刻有篆书银嵌“小忽雷”三字，琴颈背面刻有“臣滉手制恭献建中辛酉春”楷书十一字。两琴轸上有孔尚任所刻题诗。下轸首咏为：“古塞春风远，空营夜月高。将军多少恨，须是问檀槽。”上轸次咏为：“中丞唐女部，手底旧双弦。内府歌筵罢，凄凉九百年。”读者如对小忽雷实物有兴趣，可前去北京故宫博物院观赏。
<p">[44]  查嗣瑮（音lì）：海宁人。查慎行之弟。生平游迹遍天下，其诗精妙，与兄齐名，时人比作宋代“二苏”。查嗣瑮之弟查嗣庭（当代著名作家金庸先生先祖）亦是本朝名士，得权臣隆科多赏识，累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曾在雍正朝出任乡试主考官。雍正皇帝后来欲铲除隆科多一派势力，借口查嗣庭所出的试题“讽刺时事，心怀怨望”，大兴“文字狱”，将查嗣庭逮捕，定为隆科多死党。查嗣庭于狱中病死，仍遭戮尸枭首。查嗣瑮、查慎行等亲族均受株连。并暂停浙江乡试，三年后始恢复。又，查慎行族叔查继佐为清初著名“文字狱”案“庄廷鑨明史案”首告者之一，事见同系列小说《柳如是》。
<p">[45]  崇祯末年，复社名士侯方域寓居南京，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私订终身。明朝灭亡后，弘光小朝廷建立，复社死对头阮大铖得志，大肆迫害复社名士。侯方域逃离南京前，将一柄上等镂花象牙骨白绢面宫扇送给了李香君，作为订盟之物，并且在上面题诗云：“夹道朱楼一径斜，王孙初御富平车。春溪尽是莘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侯方域离开金陵后，投奔扬州史可法为幕府。李香君则洗尽铅华，闭门谢客。不久，有权贵久慕李香君艳名，欲收其为侍妾。李香君抵死抗拒，以头撞柱，血染宫扇。逼亲者怕出人命，只好就此作罢。侯方域好友杨文骢提笔将扇面血点染成桃花，是为著名的“桃花扇”。清军占据江南后，李香君与在“扬州十日”中大难不死的侯方域相见，一起回到了侯氏河南老家。当时清廷采取诸多政策招揽士人，复社名士多不予理睬，陈子龙抗清，方以智出家，杨文骢殉国，陈贞慧隐居，冒襄则四处流浪，但侯方域却参加了顺治八年（1651年）的乡试，非但未能中榜，还因此饱受非议。侯方域内心痛苦，遂外出游历。独自在家的李香君为侯府所不容，被赶到城外侯氏庄园（今李姬园，在河南商丘睢阳区西南七公里处）居住，不久即郁郁寡欢而死，年仅二十七岁。侯方域归家后，闻李香君死，伤心至极，在其墓前立了一石碑，上面写着“李香君之墓”五个大字，下有“卿含恨而死，夫惭愧终生”小字。碑前置一石桌、石礅，石礅上刻“愧石礅”三字。侯方域经常坐在愧石礅上忧思，久久不去。又感叹“余平生之可悔者多矣”，将书斋更名为“壮悔堂”。顺治十一年（1654年），侯方域因心情郁闷，盛年病逝，仅三十七岁。
<p">[46]  夫子庙原是府学所在地，入清后，府学迁原国子监，夫子庙原府学故地则改为上元、江宁两县的县学。
<p">[47]  云锦为传统提花木机织造，织锦必须有织机，机房是生产基层单位，故民间习惯以“机户”来称呼以织锦为生者。这些人均是自购织机，有一台织机者，也有多至数台织机者。有以家庭作坊式自主生产者，也有雇工生产经营者，方式不一而足。在“帐（账）房”现象出现前，多为自产自销方式。
<p">[48]  聚宝门：今中华门，是南京明城墙的十三座明代内城门之一，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城门，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结构最复杂的堡垒瓮城，其建筑规模仅次于通济门（现已不存），有“天下第一瓮城”之称。城门设置有三道瓮城、四道券门，主体建筑内瓮城由中华门主楼城门和二至四道辅助城门构成，各城门原有双扇木门和可上下启动的千斤闸，整个城共有二十七个藏兵洞，可以藏兵三千余人。聚宝门前后有内外秦淮河径流横贯东西，南边交通连接长干桥，北边连接镇淮桥，是古代金陵城南交通咽喉所在。以聚宝门为界的老门东与老门西自古便是江南繁华之地。明初建造聚宝门时，朱元璋为保证城墙砖的质量，采取了严密的检验制度，在每块砖的侧面印有制砖工匠和监造官员的姓名，一旦发现不合格制品，立即追究责任，这是世界上首次采用的质量追踪制度，欧洲等西方世界直到二三百年后的工业革命时代才有所采用。明人马生龙在《凤凰台记事》中记载了南京城墙坚固的奥秘和朱元璋的严酷：“筑京城，用石灰秫粥锢其外，上时出阅视，监掌者以丈尺分治，上任意指一处击视，皆纯白色，或稍杂泥壤，即筑筑者于垣中，斯金汤之固也。”意思是朱元璋亲临现场监工，检查时如发现不合格，就将建造这段城墙的人砌筑在城墙里边。因为有严密的质量追踪制度，并能够严格执行，所以明代南京城墙质地非常过硬，尽管经历了六百年的风雨，聚宝门依然保存完好。1931年，国民政府将聚宝门改名为中华门，由蒋介石题匾。又，聚宝门在十三座城门中气势最为恢宏，不但城门券道狭小，且有四道城门，“因乡间柴米牲畜由此入城，纷纷扰扰，不易通过”，故被百姓称之“站圈”。又据清人甘熙《白下琐言》记载：聚宝门的石质门槛“高二尺许，长一二丈，色黝如铁，相传为‘活了午石’”。“活了午石”为外国贡物，每日自子时至午时，石头会长一分，每日自午时至子时，石头会缩一分。
<p">[49]  云锦生产工艺过程极其繁杂，工序极多，概括起来，主要有五大部分，依次为：纹样设计、挑花结本、原料准备、造机和上机织造。第一道工序为纹样设计，即创作云锦纹样图案。图案设计好后，还要依据纹样的组织、配色计算经纬数，填绘精确的意匠图。意匠纸是特制的，上面有纵横小格，小格代表经纬线，纵横比例则代表经纬密度。第二道工序是挑花结本。挑花者依据意匠图编出花本，作为织造时提花的依据。通常是用丝线（俗称“脚子丝”）做经线，用棉线（俗称“耳子线”）做纬线，对照绘本制好的意匠图，经线对应意匠图上的纵格，纬线对应意匠图上的横格，挑制成花纹样板，故又称通经断纬。其中，脚子线数量是依据单位图案的经纱根数确定，耳子线则依单位图案长度乘以纬密再乘每行纬向的配色数而成。挑花结本是云锦生产工艺中最重要的环节，是纹样由图纸过渡到织物上的桥梁，挑花者通常由原纹样设计者担任，俗称“挑花匠”。第三道工序是原料准备。主要原材料是蚕丝，还有金线、银线、孔雀羽线。蚕丝需经过拼股、染色、锤炼、上油、绷光等数十道工序，按照不同品种的要求加工成一定规格、颜色的经、纬原料，供上机织造。云锦属于熟织提花丝织物，即织成后无须染色、印花。生产所用的主要原料——蚕丝织前均需经过炼制染色，按照不同品种的要求加工成一定规格、颜色的经纬原料，供上机织造。第四道工序是造机，即根据所织云锦的品种、规格，把织造云锦所需的经丝，按地部组织、纹部组织的不同要求分别安装到位，使其符合织造的需要。第五道工序是上机织造。织造时，使每根脚子线与织锦上的每一根经丝通过织机大纤相连接，再通过耳子线提起应该起花的部分，织入彩纬或金线、银线，美丽的云锦就织出来了。由于云锦工艺独特，关键工序如挑花结本等都有很多难以言述的谜一样的诀窍，所以至今不能被现代机器替代，在世界范围堪称罕见。
<p">[50]  妆花为织造技法总名词，即在已有基本组织（术语称“地”，常规为绸、缎、纱、罗等）的前提下，在局部植入彩线，采用回纬和织物背面抛梭相结合而形成图案，是云锦中织造工艺最为复杂的品种，也是最具南京地方特色和代表性的提花丝织品种。在织造方法上，采用挖梭（俗称过管）技术，用绕有各种不同颜色彩绒的纬管，对织料上的花纹做局部的盘织妆彩，又称断纬挖花，或是挖花盘织。妆花不受组织结构的限制，多用对比或晕色法配色。图案的主体花纹，通常是用两个或三个层次的色彩表现，部分花纹则用单色表现（如花梗、叶、芽）。一件妆花织物，花纹配色可多达十几乃至二三十种颜色，色调浓艳鲜亮，绚丽而协调，使织物上的纹饰获得生动而优美的艺术效果。妆花品种通常根据组织来分，显缎纹组织的叫妆花缎，显绸组织的叫妆花绸，以纱为基本组织的就叫妆花纱，以金为组织的则叫金宝地。中国唐代时已有成熟妆花技术，敦煌藏经洞曾发现了一批妆花织物残片。1958年，定陵文物出土，万历皇帝尸身被挖掘出来时身着“孔雀羽织金妆花柿芾过肩龙直袖膝栏四合如意云纹纱袍”，即为纱地妆花，俗称妆花纱。
<p">[51]  金宝地是云锦中最高贵华丽的丝织品，属于妆花中的一种，即以珍贵的圆金线（捻金线）为地纬与地经，交织织成织物的金地，再在金地上织出五彩缤纷的花纹，并用扁金线织制大片锦纹衬托其间。因地子用料珍贵，全为金线，故而得名。它充分运用了不同光泽的金线特点，织品金彩交辉，极为富丽堂皇，是妆花中的代表品种。现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清代乾隆“折枝玫瑰花金宝地锦”，有兴趣的读者可前去观赏。
<p">[52]  黄虞稷父黄居中以藏书知名，于南京建“千顷斋”以藏书。黄虞稷将“千顷斋”扩建后，更名为“千顷堂”（故址在今南京白下区马路街千顷堂金墩宅）。经过父子两代人积累，千顷堂藏书达八万余卷。黄虞稷在其父所撰六卷《千顷斋藏书目录》的基础上，据其藏书，以个人之力，穷十数年之功，重编成目录学史上著名的《千顷堂书目》三十二卷。《千顷堂书目》一直以钞本形式广为流传，并先后得到朱彝尊、杭世骏、卢文弨、吴骞等学者的推崇和校补，日臻完善，成为中国目录学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著述。康熙十八年（1679年），清廷开馆纂修《明史》，由左都御史徐元文（徐乾学之弟）担任监修总裁，召集全国的著名学者参修。徐元文以黄虞稷学问深博，文笔雅健，特荐举参与纂修。康熙二十年（1681年），黄虞稷以布衣入翰林院，食七品俸禄，就任《明史》纂修官，分纂《列传》和《艺文志》。在编纂过程中，黄虞稷以自己的《千顷堂书目》为底本，利用史馆的有利条件，博采诸家书目，去其繁杂，辑其未备，反复考订，纂成《明史·艺文志稿》。《明史》总纂官王鸿绪依据黄虞稷的《艺文志稿》进行删改、增补，砍掉宋末、辽、金、元四代附载著录，编为《明史稿·艺文志》。其后张廷玉又按此稿校订，改编成后来的流通本《明史·艺文志》。黄虞稷原编的《明史·艺文志稿》，却湮没失传。由于《明史·艺文志》经纂修官多次删削，已无法反映明代著述之全貌，故后人探求明人著述概貌时，多舍《明史·艺文志》，而取《千顷堂书目》。
<p">[53]  苏州是典型的园林之城，多有以花卉为巷名者，如百花巷、斑竹巷、桑叶巷、海红坊、槐树巷、栋木巷、丁香巷、蔷薇弄、腊梅里、柳枝巷、杏花弄、莲花斗、水仙弄、桂花弄、红菱村等。
<p">[54]  “金圣叹哭庙案”及明末清初历史大背景详见“外一章”《河山表里更分明》。
<p">[55]  此节详见同系列小说《柳如是》。
<p">[56]  缂（kè）丝是中国传统丝绸艺术品中的精华，宋元以来一直是皇家御用织物之一，常用以织造帝后服饰、御真（御容像）和摹缂名人书画。因织造过程极其细致，摹缂常胜于原作，有“一寸缂丝一寸金”和“织中之圣”的盛名。曹寅本人收藏有缂丝精品《众爵齐鸣图》，“得于金陵，明季宫中遗物耳。其先为耿信公所藏，今彼下世，予以重赀得于长安，索石公摹其卷，三年而成，复索代为装潢，并属楝亭为之一书以并传也”。
<p">[57]  南京云锦的创始时期及发明人均已无考，但民间一直有传说称蒋姓男子蒋公是云锦祖师。清光绪年间，在南京十庙口（东岳庙旁）成立的云锦公所（行会组织，前身即书中提及的机房殿）中，供奉有云锦娘娘（虚拟的神话人物），太平门外则有蒋王庙专门供奉蒋公。因云锦织机分为上、下，至少需要两人才能操作，一人在上拽花，一人在下司织。织锦业中相传，蒋公是云锦娘娘的徒弟，云锦娘娘在下司织，蒋公在上拽花。
<p">[58]  明朝立国后，为了防御蒙古、女真等扰掠，屡次修建长城。明长城东起辽东的鸭绿江畔，西至甘肃的嘉峪关旁，横贯今辽宁、河北、天津、北京、内蒙古、山西、陕西、宁夏、甘肃等九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全长六千三百多公里，是中国历史上修筑规模最大、历时最长、工程最坚固、设备最为完善的长城。但是，明朝花费巨大人力、物力修建起来的万里长城，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单从军事的角度来说，在长逾万里的防御线上，攻击一方是先发制人，攻其不备，在时间、规模、突破口的选择上有主动权。而守军分散在万里长城线上，再强调常备不懈、居安思危，还是难以阻挡规模较大的突然袭击。崇祯十七年（1644年），决定中国命运走向的一战即发生在长城山海关下，满清穿山海关而入主中原。之后，清廷鉴于明朝教训，决定不再修筑长城，而改以怀柔政策，即史书所称“明修长城，清修庙”——清廷在热河修建了行宫，即著名的承德避暑山庄。在山庄之外，仿新疆伊犁河畔的伊犁庙，修了安远庙；仿西藏的三摩耶庙，修了普宁寺；仿拉萨的布达拉宫，修建普陀宗乘之庙；仿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修了须弥福寿之庙。共修八大庙宇，为蒙古、藏族等少数民族的上层人物准备了宗教活动和休息的场所，以此达到巩固统治、安定边疆的目的。避暑山庄，名为休息避暑之地，意义远远不止于此——在清廷的刻意经营下，复杂的政治目的及军事意义被转化为幽静闲适的园林，以及香火缭绕的寺庙，此即为大清之长城。而事实也证明，清朝的“长城”，比蜿蜒万里的秦汉、明代长城要高明许多倍。
<p">[59]  达赖五世曾于顺治九年（1652年）十二月入京，在南苑谒见顺治皇帝。顺治十年（1653年）二月二十日，达赖五世辞归。同年四月，顺治皇帝封达赖五世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赐之金册、金印（文用满、藏、汉字）。自此，达赖才正式得到“达赖喇嘛”的称号。
<p">[60]  也先曾统一蒙古，还在“土木堡之变”中俘虏了明英宗，其事迹详见同系列小说《大明惊变》。

第二章 浮名一误
北宋年间，大学士苏轼与友人游览金山。适中秋夕，天宇四垂，一碧无际，加江流倾涌，俄月色如昼，遂共登金山山顶之妙高台，命著名歌者袁绹唱其名作《水调歌头》，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登高望远，举首而歌，而逸怀浩气，超然乎尘垢之外。
故国莺花东复东，鱼肠雁足若为通。黄金书卷从吾子，白发生涯愧乃翁。台阁侧身唯拄笏，江湖回首亦飘蓬。关愁只为安排误，点水轻鸥落叶风。
——韩菼《五十述怀》
关 于以失传已久的蒋氏妆花织法再织云锦一事，沈海红提出了可行的解决方案，曹寅却没有办法办到。正沮丧之时，曹湛忽称见过同样图案花样的妆花云锦，曹寅听在耳中，不免半信半疑，问道：“我先后任苏州、江宁两地织造，都没有见过这种妆花云锦，你跟了我还不到两年，又在哪里见过？”
曹湛吞吞吐吐地道：“这个嘛，织造大人应该想得到……”
曹寅心念一动，恍然有所醒悟。
邵鸣催问道：“这可是失传已久的蒋氏妆花，曹总管在哪里见过同样的云锦？”
沈海红也甚为惊奇，疑惑地望着曹湛，似在等他回答。
曹寅遂重新请邵鸣、　沈海红回到书堂坐下，又指着曹湛道：“曹湛名义上是我堂弟，实际上血缘已远，我们只是同族而已。”
原来曹寅祖籍河北真定，远祖曹俊明代初年因功授指挥使，封怀远将军，调任沈阳中卫指挥使[1] 。此后二百余年，曹氏子孙历代承袭[2] 。直至明朝天启元年（1621年），女真首领努尔哈赤攻破沈阳，俘虏了指挥使曹锡远及其子曹振彦，曹氏父子投降，沦为奴隶，编入满洲正白旗包衣。
后曹振彦跟随正白旗旗主固山贝勒多尔衮东征西讨，多立战功，逐渐升迁。满清入主中原后，多尔衮贵为摄政王，威凌皇帝之上，正白旗也跟着一飞冲天，得以跻身上三旗之列。多尔衮死后，顺治皇帝下诏追夺其封号，撤庙享，正白旗归顺治皇帝自领，遂与正黄、镶黄两旗同为皇帝亲自统领的上三旗。上三旗包衣均是皇帝家奴身份，归内务府通管，负责管理宫廷庶务及皇帝私事。曹振彦之子曹玺因妻子孙氏是康熙皇帝保母，得于康熙二年（1663年）监理江宁织造，直至病卒，而今又到曹寅一代。从曹锡远至曹寅，曹氏已是四代人为满清效力。
再说回曹氏远祖曹俊。曹俊有一弟名曹秀，亦有军功，留在明太祖朱元璋身边任锦衣卫指挥，其子孙亦是世代相袭。到曹秀之孙曹和时，大明朝发生“靖难之变”，燕王朱棣起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最终攻占南京，夺取了皇位。
南京城破之时，建文皇帝朱允炆本欲拔刀自尽，却为大臣所阻。朱允炆遂率曹和等数名亲信经水道逃出南京，打扮成僧人，一路南下，到贵阳灵山寺出家为僧。跟随朱允炆出逃的数名心腹大臣，有人也跟随皇帝出了家，也有人在灵山寺附近安家落户，以便就近拱卫保护朱允炆，曹和便是其中之一。
沈海红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过来，问道：“莫非曹总管就是那锦衣卫指挥曹和后人？”曹湛道：“正是。”
沈海红又问道：“云锦名匠蒋柳，是否也与建文皇帝一起逃出南京？”
曹湛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儿时常去灵山寺玩耍，曾在后殿见过一件与众不同的袈裟，金光闪闪，极见华丽[3] ，纹理花样跟这幅陈锦差不多。”
沈海红沉吟道：“那袭袈裟应该是建文皇帝遗物，算起年头来，与这幅陈锦差不多，两者均为蒋柳亲手所织也说不准。”
曹寅大喜过望，忙问道：“那袭袈裟可还在灵山寺中？”
曹湛道：“应该还在。寺中僧人一直奉其为至宝，极小心地供奉着，没有任何损坏。”
曹寅兴奋得直搓双手，道：“实在太好了！曹湛，你这就动身，走一趟贵阳灵山寺，出高价买到那袭袈裟，好给丁夫人做织造样品用。”
曹湛却是不动，只轻轻咳嗽了一声。沈海红与邵鸣均是机警之人，忙寻借口告辞。曹寅遂起身送客，一直送到门外，又道：“等取回袈裟，曹某再与丁夫人联络。”沈海红点头应了。
曹湛亦跟在曹寅身后，顺口问道：“怎么不见邵公子？席上也不见他人，我还以为他跟在邵员外身边。”
邵鸣忙道：“拙荆生了重病，须得按时服药，犬子放心不下，《长生殿》一完，便匆忙赶回家去了。”
曹寅料想将来借助邵鸣之力甚多，忙道：“原来邵夫人病了。我私下藏了几株上好的长白山老参，回头派人送去府上。邵员外若有其他需要，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邵鸣道：“有心。多谢。”
送走沈海红、邵鸣二人，曹湛这才低声说了京口总兵黄芳泰被人杀死在客馆茅房中一事。
曹寅起初还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什么，黄总兵被人杀了？”
他本已登上台阶，欲入书斋，得到确定的答复后，又从台阶上下来，在庭院中徘徊，一边搓手，一边道：“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堂堂正二品总兵死在了江宁织造署，这可是比江苏巡抚郑端死在自家官署还要轰动，这下可坏事了。”
曹湛忙道：“织造大人先不要慌，事情还没有张扬开去。我谎称茅房坏了，命下人封了大门，守在那里，不让外人进去。”
曹寅道：“你做得很好。到底是锦衣卫世袭指挥，官职虽然早没了，底子倒是还在。”
又来回走了几圈，勉强镇定了下来，思忖道：“而今西园出了命案，按理该移交地方官府处置，江宁府或是上元县，二选一即可。可黄芳泰是武官，而且是京口将军所辖武官，别说西园中在座的大小官员，就算两江总督傅拉塔在此，对黄芳泰也没有统辖权。而今世道，本来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官员躲避尚且不及，哪里还会有人来接这桩不该自己管的案子！这该如何是好？”
曹湛迟疑许久，才试探应道：“织造大人是皇帝心腹，有专递奏折权[4] 。江宁城中人人都在传，江宁织造郎中比两江总督权力还要大，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其实也差得不远。不然何以江宁省城大小官员都抢着来赴这场两江总督不愿出席的宴会？”
曹寅重重瞪了曹湛一眼，似乎想否认他的话，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曹湛久在曹寅身边，知其为人开朗随和，最忌跋扈嚣张之类，忙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说，既然其他官员都不愿接手黄芳泰一案，织造大人就不能自己私下调查吗？”
曹寅心想也是，遂大力一拍树干，道：“你倒是提醒我了，黄芳泰这件案子势必不简单，不便让地方官府插手。”想了想，便道：“那么我派黑子专赴贵阳，去取那件云锦袈裟，你留下来，暗中调查黄芳泰被杀一案。”
曹湛闻言大为惊讶，道：“我吗？我只是内府挂名总管，如何有资格调查朝廷二品武官被杀案？”
曹寅摇头道：“查案不一定要有官府身份，尤其在目前状况下，官府身份反而是个累赘。你心思缜密，处事冷静，又是我心腹，正是最佳人选。”又道：“不过这件事稍后再说。”引曹湛进来书斋，却见书堂中早等候有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
曹寅道：“这是御前一等侍卫海青海大人，去年来过江宁，你见过的。”
曹湛应了一声，忙上前见礼。
曹寅又道：“这次海大人是奉皇上之命，传谕鄂齐尔图汗一事。适才他人在内室中，我们几人在书堂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海青点了点头，道：“既是峰回路转，当务之急是赶赴贵阳，从灵山寺取到那件云锦袈裟。曹大人，事关重大，还是我亲自与曹总管走一趟比较妥当。”
曹寅忙道：“我这边事情极多，曹湛是我得力助手，一时难以走开。我另外委派亲信黑子，随海大人一道前往贵阳，如何？”
海青当即应了，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驿馆，招呼手下，准备动身。”
送走海青，曹湛问道：“织造大人当真要派黑子随海大人前往贵阳吗？我在贵阳长大，更熟悉当地风情。”
曹寅摆手道：“又不是要去招安土司，熟不熟悉风情的没有多大优势，黑子去就行了。况且有武艺高强的海青领队，能出什么差错？你就专心调查黄芳泰的案子。”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一个人不行，今日西园宾客太多，荤素都有，有些人，不是你出面就能搞定的。”思虑了许久，才问道：“你觉得黄海博有嫌疑吗？”
曹湛道：“没有。早先黄公子陪着丁夫人守在园门边，似是专程等候韩学士。而后我看到他与韩学士一道进了园子，又与其他人闲聊，直到新戏开场，一直未离开过。”
曹寅道：“那么我派人去请黄海博来，跟他商量一下，你不便出面的事，便由他去打探。而且黄海博精通医术，对查案应该很有帮助。”到门边叫过心腹仆人黑子，吩咐了一番，命其即刻动身去上元驿馆，与海青会合。又派人去西园，将黄海博请来书斋。
曹湛道：“之前发生了几件事，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前后联系起来一看，似是大有蹊跷。”
早先徐乾学管家陆惠运书抵达金陵夫子庙，入园向韩菼禀报。京口总兵黄芳泰不知为何盯上了陆惠，向曹湛打听其来历后，本已释怀，但后来不知为何又向下人打听陆惠是否还在园中，更是寻去了其客馆住处。
再说韩菼。曹湛与他一道送走学政张鹏翮后，在返回途中找个话题闲聊，随口将京口总兵黄芳泰打听陆惠一事告知了韩菼。韩菼对此似乎很有些紧张，当《桃花扇》开演时，竟特意向曹湛问及黄芳泰。
曹寅听了经过，忙问道：“你是说韩学士当面向你打探后，你才想起来去找黄芳泰？”
曹湛点了点头，道：“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从下人口中得知黄芳泰去客馆找陆惠了。但我到客馆时，陆惠人刚回来，坚称没有见过黄芳泰。而且特别奇怪的是，陆惠说是方便完回来，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说是没有找到茅房，随意在树下方便了。”
曹寅踌躇道：“你认为这句话是个破绽，陆惠是在欲盖弥彰？”
曹湛点了点头，道：“陆惠知道早晚会有人发现黄芳泰死在了茅房中，而他又被我撞见，自称刚方便完回来，日后事发，他不就成了首要疑凶吗？”
曹寅踌躇片刻，道：“依我看，陆惠后来补充的那句话，表明他确实不知道东面石屋就是茅房，当然也不会是他杀了黄芳泰。”
曹湛道：“以目下情形来看，最可疑的明明就是陆惠呀。而且韩菼也一定知道些内情。他的神情、语气，处处透露出古怪。”
曹寅摇头道：“不是这样。韩菼这个人，你并不了解，其人洞若观火，却总是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你跟了我也有近两年了，对朝中大大小小的事也了解了不少。你想想看，韩菼是徐乾学最得意的门生，徐乾学被众朝臣攻讦得体无完肤，其弟徐元文更是因遭两江总督傅拉塔弹劾，惊悸而死，但韩菼却毫发无损。而且在墙倒众人推时，独他一人为徐氏辩解，却也没有人将他当作徐氏亲党来整，他平日为人如何，可想而知。”
曹湛道：“韩学士当然不会卷入杀害朝廷命官的凶案，我只是说他可能知道些内情。但不管怎样，陆惠嫌疑最重。”
曹寅摇头道：“你没见过徐乾学。一个劣迹斑斑、贪污受贿无数的人，能得圣上全力庇护，没有两把刷子，是办不到的，那人可是个人精。陆惠也不是普通人，能成为徐氏的心腹管家，徐乾学更是有遗命指名由其人协助韩菼运书入京，至少其人办事周全可靠。如果是陆惠杀了黄芳泰，他大可以找别的理由掩饰，不必刻意提及茅房。”
曹湛闻言很是不解，陆惠言行如此可疑，曹寅却一力为其开脱，仅仅因为徐乾学生前是个人精吗？
曹寅看出堂弟疑惑，遂道：“你是我堂弟，又是我心腹，我也不瞒你。此次黄芳泰来金陵，并非来为韩菼饯行，不过是凑巧赶上宴会，便用了这个名头。他是奉京口将军董元卿之命，来转告一条极为重要的消息。”
曹湛跟随曹寅已有些时日，知其江宁织造郎中不过是挂名，真实身份是康熙皇帝心腹密探，以督造宫廷锦缎为掩饰，在江南行刺探监视之事，职权颇类似明朝的锦衣卫。他听了曹寅一番话，这才知道黄芳泰之金陵之行，亦是身怀绝密使命，却不知道该不该问，便缄默不语。
曹寅也犹豫了许久，才道：“这条消息涉及重大机密，本不该告诉你，但因内中亦涉及了黄芳泰被杀的动机，你必须知道，方才能追查命案。不过此节你务必保密，不能再让第三人知晓。”
曹湛躬身应道：“织造大人收留曹湛，认我同族，给予衣食容身之处不说，还视我为心腹，曹湛早视织造大人为再生父母，大人之命，曹湛必当遵从。”
曹寅点了点头，问道：“你可知道镇江有一座金山寺？”
曹湛奇道：“是白娘子水淹法海那座金山寺吗？”见曹寅古怪地望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小时候听过这段说书。”
金山寺原名泽心寺，亦称龙游寺，位于镇江西北江心孤岛金山[5] 上。金山形胜天然，气象万千，以孤岛屹立于长江之中，万川东注，一岛中立，江天一色，风景幽绝，自古就是镇江游览胜地，古人赞为“江南名胜之最”。
北宋年间，大学士苏轼与友人游览金山。适中秋夕，天宇四垂，一碧无际，加江流倾涌，俄月色如昼，遂共登金山山顶之妙高台，命著名歌者袁绹唱其名作《水调歌头》，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登高望远，举首而歌，而逸怀浩气，超然乎尘垢之外。袁绹歌罢，苏轼意犹未尽，亲自起舞，又叹道：“此便是神仙矣。”
南宋建炎年间，金人十万精兵耀兵江上，直扑镇江。浙西制置使韩世忠仅率八千水师阻击金兵。韩夫人梁红玉为鼓舞士气，于金山峰顶妙高台上击鼓助威，留下一段千古佳话。
金山寺始建于东晋，是中国水陆法会[6] 的发源地。寺庙山门朝西[7] ，依山而建，布局依山就势，使山与寺融为一体。从山麓到山顶，殿宇厅堂，幢幢相衔，亭台楼阁，层层相接，大雄宝殿、天王殿、观音阁、妙高台、楞伽台、慈寿塔等建筑遍布全山，以至外人无法窥视金山原貌，因而有“金山寺裹山”之说。康熙二下江南时，亦曾慕名到金山游览，还亲笔题写“江天禅寺”四个大字，以形容金山“卒然天立镇中流”之地势。
正如曹湛所言，金山寺确实是“白娘子水漫金山寺”神话故事的发源地。金山上有法海洞，为金山寺开山祖师裴头陀法海禅师的苦修之处，洞中供有法海塑像。在法海洞北、玉带桥旁有一白龙洞，洞中塑有白娘子与小青的石像。
金山寺还出过一位名气成就远过法海的高僧，即唐僧玄奘。玄奘最初于金山寺出家[8] ，后来西行取经，经过数年刻苦卓绝的学习，终成一代高僧。
不过最令文人雅士倾倒的并非金山寺独特风光，而是金山寺西的中泠泉，所留名诗佳作极多。中泠泉泉水“绿如翡翠，浓似琼浆”，甘洌醇厚，宜于煎茶。唐代茶圣陆羽品评天下泉水，列中泠泉为第七，属于第一等水。兼之中泠泉是万里长江中独一无二的泉眼，故而被誉为“天下第一泉”。南宋宰相文天祥慕名品尝过中泠泉泉水后，慨然赋诗道：“扬子江心第一泉，南金来北铸文渊，男儿斩却楼兰诗，闲品茶经拜祠仙。”
曹寅回江南任苏州织造时，也慕名去过金山寺，对各种传说掌故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又道：“金山寺既是水陆法会发源地，多有外国僧人慕名前来拜会修行。近日，有一名叫善首的东洋僧人到了金山寺，跟住持方丈闲聊时，无意间提到他在德川幕府将军家做客时，遇到一位来自中国的郑公子使者。后来德川将军与善首论事，还问及是否要进兵中国。”
曹湛闻言大惊失色，问道：“莫非那派使者与德川幕府将军通好的郑公子，跟郑成功有关？”
曹寅颔首赞道：“你果然机敏，立时便想到了。”
曹湛道：“我曾听说郑成功出生在日本，母亲也是日本人。”
曹寅点了点头，道：“当年郑父郑芝龙审时度势，投降了我大清，他的日本妻子田川氏则不愿背叛旧主，自杀身亡，由此坚定了郑成功抗清的决心，为患东南十余年。”
郑成功原名郑森，字大木，生于日本，幼读书，为南安诸生。南明时，入国子监，师礼钱谦益。起初，郑成功只以读书为事，未曾预兵柄，直到郑芝龙投降清廷，生母田川氏自杀，这才慷慨募兵，将平日所穿的儒服烧毁，拜辞孔庙，乘巨船而去。
顺治年间，郑成功一部一直是南方抗清实力最雄厚的一支。郑成功本人也被南明政权封为延平王，赐姓朱，故而人称“国姓爷”。其人志大才雄，遇事独断于心，曾于顺治十五年、十六年两次举兵北伐——
前一次，因途中遭遇飓风，船只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兵。
后一次，郑部由海入江，溯长江而上，接连攻克镇江、瓜洲等重镇，直至包围南京，一时江南震动。顺治皇帝闻讯，惊慌失措，竟打算退出中原，返回辽东老家，足见当时郑氏之声势。最后还是靠两江总督郎廷佐行缓兵之计，假意投降郑成功，再以精兵突袭郑军。郑成功骄傲自大，坐失良机，最终功败垂成，被迫率领残兵败卒退回福建。
北伐南京失败后，郑成功元气大伤，且面临粮饷严重不足的问题。之前，郑成功着意经营海澄[9] 为粮饷之地，投入了相当多的人力、物力，建造起一座坚固堡垒。然海澄守将黄梧畏惧郑氏治军严厉，主动将海澄献于清廷，导致郑成功失去数百万计的军械粮饷，损失极为惨重。清廷则是不费一兵一卒，白捡了天大的便宜。顺治皇帝欣喜若狂，为此封黄梧为一等海澄公。
清代爵位分王、公、侯、伯、子、男六等。有清一代，汉人封王者仅五名，分别是：定南王孔有德、靖南王耿仲明、平南王尚可喜、平西王吴三桂、义王孙可望，均是血染战袍的大功臣，替清廷打下了大片江山。五王之后，爵位最高者便是黄梧，封一等海澄公，可世袭十二世。而有“开清第一功”的洪承畴也只是在清廷反复廷议后，才被勉强授以三等阿达哈哈番母轻车都尉，世袭四世，连最末等的男爵都没混上。原本默默无闻的黄梧陡然一飞冲天，足见海澄之失对郑成功伤害力之大。
不独如此，黄梧更向清廷密陈“平贼五策”。内容包括：将自山东至广东沿海二十里居民强行内迁；毁沿海船只，寸板不许下水；斩郑成功之父郑芝龙；挖郑氏祖坟；移驻投诚官兵，分垦荒地。如此，郑成功无物资、人力之接济，将不攻自灭。
如此歹毒之“平贼五策”，清廷竟一一执行，杀郑芝龙等人，挖郑氏祖坟。又下“迁界令”，福建、广东、江南、浙江四省滨海居民各向内地迁移三十里，“令下即日，挈妻负子载道路，处其居室，放火焚烧，片甲不留”。同时，禁止舟船出海，二十里外筑土墙为界，寸板不许下海，界外不许闲行，出界即以违旨论立斩。清兵还要不时巡界，一遇出界人，登时斩首。
结果，福建、广东、江南、浙江四省沿海居民谋生无策，丐食无门，卖身无所，饿死冻死者数以万计，情状惨不忍睹。清廷为了缓和事态，又令四省督抚对迁入内地的居民酌给田地房屋，“使之得所”，然仍难以弥补“迁界令”给海民带来的巨大苦难。
“迁界令”本是针对郑成功，令下后，确实给郑军补给造成了很大的困难。为了扭转被动局面，郑成功将目光投向了台湾。
台湾当时为老牌殖民主义者荷兰占领[10] ，远在海中，是公认的蛮荒偏远之地，郑氏部将均不赞成郑成功的复台决策。另一名将张煌言甚至认为郑成功此举是逃离抗清前线。但郑成功力排众议，决意攻取台湾，作为安身立命之所。
顺治十八年（1661年），郑成功率水军由金门出发，从海陆两面向荷兰侵略者发动了猛烈攻击。荷兰军队倚仗先进枪炮，顽强抵抗，坚持了九个月之久，最终因海路被郑军水师控制，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局面下，被迫弃械投降。荷兰大员长官揆一在投降条约上签字后，即率残军退出台湾。郑成功之大名，也随着“海上马车夫”荷兰人的败退显达于欧洲[11] 。
荷兰势力正式进入台湾为明朝天启四年（1624年），这一年，刚好是郑成功在日本平户出生。三十八年后，郑成功成功驱逐荷兰人，举足踏上了台湾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遂写下《复台》一诗：
开辟荆榛逐荷夷，十年始克复先基。田横尚有三千客，茹苦间关不忍离。
彼时台湾尚处于开辟阶段，条件极其艰苦。为了促进开发以及加强对部下的控制，郑成功要求部属均须将家眷送到台湾居住。“时东荒初辟，人不服水土，多死，又惮法严，皆迁延不行”。由于立令过严，在郑军中引起了广泛抵触，尤其是驻守厦门等大陆沿海地区的将士，极不愿意与家人分离。
当时有流言说，镇守南澳的主帅陈豹不愿送家眷入台，正与建藩于广东的清平南王尚可喜暗中勾结。郑成功少年得志，性格刚愎自用，得报后，未经查验真相，即命世子郑经率军讨伐陈豹。陈豹无以自明，为求自保，被迫率部投降了清廷。
其实陈豹并无勾结尚可喜之事，郑成功治军驭下之苛刻严厉，又令清廷白捡了一个便宜。
雪上加霜的是，父亲郑芝龙等十一口被清廷“照谋叛律族诛”的消息也传到了台湾。尽管郑芝龙降清后，郑成功回复父亲的招降信道：“从来父教子以忠，未闻教子以贰。今吾父不听儿言，后倘有不测，儿只有缟素而已。”然亲人遇害，郑成功仍深感悲痛。
恰在此时，又传来南明永历皇帝已为平西王吴三桂绞杀的消息，西南抗清武装基本已被清军肃清，这意味着东、西遥相呼应的局面不再，清廷将集中主力对付郑军。
郑成功接连听闻噩耗，加上在台将士水土不服，流言四起，人心惶惶，郑氏已陷于内外交逼、进退失据的尴尬局面，愈发促使郑成功心理失去平衡、举动乖张。
终于，一件小事引发了他心中蠢蠢欲动的火山。
当时郑成功以发妻董氏所生长子郑经为世子，命其留镇厦门。郑经与四弟乳母陈氏私通，生下一子。写信报告时，郑经不敢提乳母陈氏，只说儿子是侍妾所生。郑成功听说添了孙子，很是高兴，还特意赏了一些财物。
郑经原配发妻是原兵部尚书唐显悦孙女，虽“端庄静正，而不相得”，并不讨郑经欢心。唐显悦为给孙女出气，致信郑成功，称郑经与乳母私通生子，郑成功不加责备，反而赏赐，连家都治不好，如何还能治军？
郑成功阅信后气塞胸膛，立即下令处死世子郑经、乳母陈氏及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甚至包括郑成功自己的结发妻子董氏，因为她治家不严。
守卫厦门的将领接到命令后，大为震惊，联合起来为董氏和郑经求情，提出只杀乳母陈氏和孩子，力图大事化小。但郑成功执拗不听，解下自身佩剑，派人送往厦门，作为行刑之用。金门与厦门诸将均认为这道命令太过离奇，不肯执行。
郑成功见部下抗命，心中愤懑已极，竟急愤而亡。死前犹顿足抚膺，大喊道：“我无面目见先帝于地下。”抓破脸面而死，年仅三十九岁。
由于郑成功临死前多有反常言行，下令诛杀世子及结发妻子亦大违常理，时人均认为郑氏生前已遭人下毒暗害，其癫狂行为正是中毒症状。后有人在厦门江口建郑成功庙，题诗道：
海山苍莽水泱泱，二百年来旧战场。赐姓延平有遗庙，草堂诸葛尚南阳。望断燕云十六州，书生涕泪海天愁。重瀛缔造披榛昧，同抱东南半壁忧。扶襟海砦大王雄，富贵还乡不负公。凭吊沛中诸父老，登台如见旧歌风。
气象沉郁，词意悲壮，抚今怀古，不尽低徊矣。
郑成功死后，台湾黄昭、萧拱辰等大臣以“郑经得罪国姓，不可继位”为由，立郑成功幼弟郑世袭为主，名延平监国，代理招讨大将军。郑经不甘居于人下，决定奋起反击。他在恩师陈永华的帮助下，自金门发动军事政变，杀黄昭、萧拱辰等人，入主台湾。又依陈永华之议，移植明朝中央官制，仍奉已死的永历皇帝为正朔，台湾由此成为南明抗清的最后根据地。
康熙十九年（1680年），郑经及陈永华先后死去，权臣冯锡范拥郑经幼子郑克塽继位。然郑氏内部乖离，已是分崩离析。不久，郑成功旧部施琅[12] 引清军攻克澎湖，郑克塽遂投降清廷，郑氏亡。台湾自此正式纳入大清帝国版图，隶属福建省，设台湾府，辖台湾县、凤山县与诸罗县。
曹湛虽猜及使日郑公子与郑成功有关，仍是大惑不解，问道：“朝廷定台已有十年，自郑克塽归顺朝廷，郑氏子弟尽受封爵，在京师享受高官厚禄。如何又平白多了一个郑公子，还派使者东渡日本，与德川幕府联络？”
言外之意，无非是指居住在京城中的郑克塽等人虽是富贵等身，却已隶属汉军正红旗，处于清廷严密监视之下，没有机会与外界联络，更不要说派使者前往日本。
曹寅道：“郑克塽等人当然没有机会这么做，但也不是所有的郑氏子弟都被软禁在北京，譬如郑成功第六子郑宽，便在我军登陆台湾当日不知所终。”思忖片刻，又道：“你有所不知的是，当年郑成功大举北伐之前，便已经派人与德川幕府联络，希望能向日本借兵，我担心这次是旧事重演。”
顺治十五年（1658年），郑成功派心腹化装为僧人，东渡日本长崎，到德川幕府递交了郑成功亲笔书信。郑成功先在书信中称颂了幕府将军，又谈及自身经历，道：“成功生于日出，长而云从，一身系天下安危，百战占师中贞吉。”以唐代名将徐世勣赐姓李自喻，以颜真卿气节自励，以示抗清决心，并希望能得到日本的帮助。
当时德川幕府由第四代将军德川家纲执政，其人天生身体虚弱，智力也有些问题，时常卧病在床，造成大老酒井忠清专制，幕府威势逐渐减弱。德川家纲既不愿意也没有能力卷入中国战事，遂拒绝了郑成功借兵请求。
曹湛道：“当年郑成功于气势最盛之时向日本借兵，都遭德川将军拒绝，而今大清一统天下，郑氏早已灰飞烟灭，不剩一兵一卒，日本人更不会犯傻，跟这名不知来历的郑公子使者结盟，织造大人根本不必忧虑。”
曹寅摇了摇头，悠然出神片刻，才问道：“你可知道戴梓？”见曹湛摇头，便道：“你人一直在贵阳，来金陵也不过两年，不知朝中之事也很正常。戴梓是个奇才，曾任翰林院侍讲，曾跟徐乾学一样，入值南书房。”
曹湛咋舌道：“入值南书房，这可是文臣的最高荣耀了，连韩菼韩学士都没有享受过呢。”
曹寅道：“可这个戴梓十分了得。他不光懂得天文地理，擅长诗书绘画，还是个火器机械制造专家。”顿了顿，又道：“前朝大明万历年间，也有个相当厉害的人物，名叫赵士桢[13] ，不仅书法、诗文皆妙，还精于制造火器，可惜郁郁不得志，一生未受明廷重用，也幸亏如此，不然我多少女真将士要死在其炮铳下。”
一语出口，忽想到赵士桢是明神宗万历年间人氏，而那时候，曹氏祖上尚是堂堂正正的大明军人，还在替明廷守卫边疆，为捍卫国土而奋战沙场！他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心口如蚁啮一般，感觉格外诡奇难受。恍然之间，只觉得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天地辽阔无限，自己竟无从立足，宛若无根无干的浮萍。
曹湛也不接赵士桢之话头，只问道：“戴梓又是如何？”
曹寅勉强定了定神，道：“这戴梓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康熙十三年（1674年），靖南王耿精忠响应吴三桂叛乱，自福建起兵。康熙皇帝派康亲王杰书为奉命大将军，率清军征讨耿精忠。生于书香门第的戴梓便在此时投笔从戎，投到杰书麾下。其人不但精通兵法，分析形势头头是道，而且还能制造火器，所制手铳可击中百步以外的目标，由此被杰书视为奇才，极为器重。
回朝之后，康亲王杰书将戴梓举荐给康熙皇帝。康熙召谈后，立授戴梓翰林院侍讲官职，入南书房，又因戴氏精通音律，命其参预纂修《律吕正义》[14] 。
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荷兰使者来华，以其国所产“蟠肠鸟枪”为贡礼。康熙皇帝见西洋火器厉害，便命戴梓仿造。戴梓奉命后，仿造出了十支枪，康熙将仿造枪作为回礼回赠给荷兰使者，令使者大为吃惊。
彼时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在朝廷供职，也从事火器研究，看到荷兰使者所献“蟠肠鸟枪”后，炫耀其母国有一种“子母冲天炮”，只有比利时人能造。康熙便命南怀仁依样仿造，南怀仁花费了一年时间，仍没有造出成炮。康熙遂召来戴梓，戴梓听完南怀仁详细描述后，仅用八天时间，便造出一门火炮——
炮长二尺一寸，重约三百斤。炮弹外形如瓜状，每枚重三十斤，内装“子弹”。火炮发射时，“子在母腹，母送子出，从天而降，片片碎裂，锐不可当”。
南怀仁看到戴梓所造火炮后，十分吃惊，最后不得不承认其威力尚在比利时火炮之上。康熙皇帝欣喜异常，为火炮赐名为“威远大将军”，并下令把制造者戴梓的姓名镌刻在炮身上，以示纪念。
戴梓也因为造出火炮而受到嘉奖，他感激涕零之下，称愿意为大清研制出更便于单兵使用的“连珠火铳”。康熙皇帝听了，自然大为期待，也给予了全力支持，令戴梓不必上朝，可专心研制火器。
然过了许久，戴梓始终没有交出许诺的“连珠火铳”。康熙皇帝多次派人催问，戴梓也只说未能制作成功。
不久，有人告发戴梓跟东洋人私通，将火器高价卖给日本使者。康熙皇帝原本不信，然派人抄家时，竟搜出了早已研制成功的“连珠火铳”——
形若琵琶，铳背是弹匣，可以贮存二十八发火药铅丸，以机轮开闭。有两处铳机，相互衔接，扣动一机，弹药自落筒中，第二机随之并动，石激火出而铳发。能够连续射击二十八发，火药铅丸用尽，始需重贮。
康熙命人逮捕戴梓审讯。戴梓不肯承认私通日本，只说之所以没有献出“连珠火铳”，是因为做过一个梦，梦中有仙人斥责道：“上帝好生，你如献此器，使流布人间，你子孙无噍类矣。”戴梓担心绝子绝孙，遂将火器藏于家中，未如期进献。
康熙难以置信，震怒之下，下令将戴梓及家眷流放盛京[15] 。时有流言说，是有宠于康熙皇帝的比利时人南怀仁从中作梗，勾结奸人诬告，这才导致戴梓地位一落千丈[16] 。
曹寅大致讲述了戴梓勾结东洋一案，曹湛听完很是惊奇，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曹寅道：“三年前。”
曹湛道：“那么戴梓可有私通日本之事？”
曹寅道：“当今圣上英明无比，戴梓又是这等人才，没有凭据，怎会将其流放闲置？确实有好几名证人亲眼看到日本使者多番出入戴家，即便戴梓没有将火器卖给日本人，但他私下与外国使者接触，且未上报朝廷，已是不忠。”
顿了顿，又道：“我曾听内务府一位老人提过，早在前朝明英宗年间，东洋人便曾派人到京师盗取郑和下西洋宝图，足见东洋人早有扩张进取之野心[17] 。戴梓这桩事，更是表明日本亦希图拥有世上最犀利的火器。”
而今日本德川幕府由第五代将军德川纲吉执政，其人热衷政治，积极关注中国局势。入清以来，民间抗清此起彼伏，到康熙登位，方才逐渐稳定局面，然不久又有“三藩之乱”，历时达八年之久，国力已疲。虽然清廷随后出兵平定了台湾，然西北又是风云再起，以局势发展来看，大清与噶尔丹之战势在必行。偏巧这时候，出了一个意图结盟日本的郑公子，如何不令曹寅紧张？
曹湛这才会意过来，忙问道：“织造大人认为日本极可能接受郑公子邀请，利用大清与噶尔丹交战之时，出兵中国？”
曹寅道：“听起来不大可能，但重利之下，必有勇夫。哪怕德川幕府只借给郑公子数百人，郑公子再以‘复明’为号召，不怕掀不起风浪。近年来，以各种名义号召民众反清复明的事情还少吗？仅那个朱三太子[18] ，便作了好几回乱，连京师都差点儿成了乱党的地盘，首犯杨起隆[19] 迄今尚未就擒。”顿了顿，又道：“郑公子反清旗帜一举，不知道江南又要乱成什么样子。”
曹湛道：“莫非织造大人认为京口总兵黄芳泰被杀，与郑公子一事有关？黄芳泰既是秘密信使，旁人又如何能知道他是专程来相告郑公子一事？而且他已将消息带到，再杀他又有何用？”
曹寅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隐隐觉得这其中必有联系。黄芳泰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沉不住气，或许他露了郑公子一事的口风，又或许他发现了什么，由此引来杀身之祸。”又自嘲地笑道：“哎，我职责使命所在，疑神疑鬼都成为家常便饭了。”
曹湛忙安慰道：“织造大人多虑了。而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就算那个所谓郑公子真是郑成功的儿子，预备号召江南民众作乱反清，也未必有人会响应他。就好比吴三桂之前起兵，也是以‘反清复明’为口号，不是也失败了吗？”
曹寅摇头道：“吴三桂怎能跟郑成功比？一个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一个是威名赫赫的国姓爷。当年郑成功耀兵长江时，无数江南士民争相奔走，出钱出力，甘心供其驱策。那可是顺治十六年！我大清入主中原整整十六年，居然还是如此不得民心。”
又道：“当时江宁将军喀喀木担心江宁城中汉人将为郑功成内应，预备先行屠城，两江总督郎廷佐竭力劝阻，方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由此亦可见当时民间拥郑之风之烈。”
曹湛奇道：“当真如此吗？”
曹寅道：“你有所不知，江南不是一块好治的地方。当年朝廷的一些举措，也确实过猛了些，导致许多民众怨气未散，各有离心，这也是圣上对江南特别紧张的缘由。就拿今日西园之宴会来说，不少座上宾客内心深处仍然眷念故明，你可看到台上丁南强唱出‘桃花扇底送南朝’一句时，台下那些人为之动容的神情？不过也不怪他们，毕竟经历了改朝换代嘛，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又道：“现下我要说最要紧的了，我何以会认为黄芳泰被杀跟郑公子一事有关呢——郑成功是钱谦益的得意门生，钱谦益虽已过世多年，但他生前是个地地道道的‘反清复明’分子。据我所知，西园宾客中有不下数人，均跟钱氏有各种各样的关系。比如最为年长的胡其毅，其父胡正言与钱谦益同为东林党人，当年胡其毅也曾帮钱谦益刻书。再如黄海博之父黄虞稷、丁南强祖父丁继之，都是钱谦益的至交好友。还有韩菼韩学士，他是徐乾学的得意门生，徐氏则是大儒顾炎武的外甥，而钱谦益曾救过顾炎武性命[20] 。”
曹湛奇道：“既然朝廷知道钱谦益暗中行‘反清复明’之事，他如何还能得以善终？”
曹寅叹道：“还不是因为钱氏名气太大，诗文太好。最关键的是，他还娶了一个十分有本领的老婆——柳如是。那可是百年难遇的风流人物，才色双绝，无数人为其竞折腰。你听到外面台上在唱《桃花扇》吧？那里面的大奸角名叫阮大铖，在南明弘光朝时极为得志，一手遮天，侯方域、冒襄这些大名士都被他一一迫害。可是当钱谦益宴请阮大铖，柳如是出来敬酒时，阮大铖受宠若惊，立即起身相接，还当场回赠柳如是一顶珠冠，价值千金，表示尊敬之意。”顿了顿，又特意补充道：“这是朱老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朱老便是曹家班现任班主朱音仙，曾是阮大铖家班曲师。
曹湛道：“依织造大人的意思，是要重点调查跟钱谦益相关的宾客了？黄海博的父亲不也是钱谦益的好友吗，织造大人何以坚持要请他做援手？”
曹寅道：“你须得有个内应。你是我曹寅的心腹，这是人人皆知之事。有些事，黄海博比你方便出面。不过郑公子这些事不必告知他，只说我不想张扬，想大事化小，悄悄找出凶手，给京口董将军一个交代即可。”
又正色告道：“郑公子这件事，你可别掉以轻心，以为是我异想天开。俄国与我中华本已立有盟约，而今为了利益尚且与噶尔丹结盟，东洋人贪图重利，与有日本血缘的郑公子结盟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曹湛应道：“是，我明白。”又问道：“黄芳泰是二品大员，此次金陵之行，尚带有随从，万一他的武弁问起他的下落，我该如何回答？”
曹寅思忖片刻，道：“我一会儿先派人打发黄氏随从回驿馆，就说江宁将军缪齐纳要请黄芳泰入满城做客几日。”又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能拖一刻是一刻。”
正好仆人引黄海博进来，不待对方开口，曹寅便上前深深一揖，道：“我这里有一桩大事，要请黄老弟你援手。”
黄海博奇道：“西园显宦名流如云，有什么大事，能轮得到我这新学后进援手？”又问道：“莫非是什么人受了外伤，要请我医治？”
曹寅道：“差不多，差不多，我可就当黄老弟答应了。今日我曹寅欠下黄家一个大恩情，他日必当厚报。”
黄海博笑道：“到底什么事，曹寅兄竟说得这般郑重？”
曹寅道：“曹湛会将原委细细告知，我得先赶回西园，招待宾客。”
曹湛便引黄海博赶来客馆，途中告知京口总兵黄芳泰被杀一事。
黄海博大为吃惊，道：“黄芳泰是二品武官，遇刺被杀是大案，曹寅兄何以不交给官府处置，还要找我做帮手？”
曹湛道：“织造大人不想张扬，只想悄悄了结此事。若将案子交给官府，肯不肯接都难说；就算接了，也是弄得鸡飞狗跳，满城风雨，如此，金陵岂不是又多了一桩丑闻？”
黄海博想了想，道：“还是曹寅兄思虑周全，此案一旦交给官府处置，消息走漏，必定是举城轰动、士民奔走相告的局面。毕竟，想要黄芳泰死的人太多了。”
曹湛大感意外，问道：“此话怎讲？黄芳泰到底做了什么穷凶极恶之事，竟得与众人结怨？”
黄海博奇道：“曹总管不知道黄芳泰的来历吗？他除了有京口总兵官职外，还是世袭的一等海澄公。”
曹湛道：“呀，莫非黄芳泰是前郑成功部将黄梧后人？”
黄海博点头道：“黄芳泰是黄梧的侄子，第四任海澄公。”
曹湛道：“我竟不知道黄芳泰的来历！而且织造大人也不知道，我记得黄芳泰入座时，织造大人介绍只称京口总兵，未提‘海澄公’三字。”
黄海博笑道：“曹寅兄的心思，只在江南士林，哪里会留意一介武官？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黄芳泰来历，也是今日新从江南提督金世荣那里听到的。”
当年黄梧献平海之策，害得沿海四省数万人流离失所，所得海澄公爵位，其实是无数百姓的生命鲜血所换，沿海一带，无人不对其切齿痛恨。黄梧及独子黄芳度早死，一等海澄公爵位由此传到其侄子手中。
到清廷平定台湾，取消了长达二十余年的“迁界令”，第四任海澄公黄芳泰也失去了利用价值。他自知难以在福建立足，便上书请求改调江南。康熙皇帝料想黄氏在沿海名声太坏，遂调黄芳泰到京口任总兵，命他低调行事。黄芳泰既有过千夫所指的经历，平日亦不敢以一等海澄公自居，旁人自是不知他是黄梧亲侄。
曹湛闻言心念一动，问道：“黄芳泰身份，是金世荣金提督告知黄公子的吗？”
黄海博点了点头，道：“中途休息时闲聊，金提督随口提到的。他不独提了黄芳泰，还提了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原来那朱安时也是大有来历，竟是朱国治之侄。”“嘿嘿”了两声，又道：“两个声名狼藉者的后人，今日全都凑在一起了。”
此时已抵达客馆茅房，曹湛一时不及多想，招手叫过守在茅房前的下人阿兹，问道：“我走后，可有人再进去茅房？”
阿兹道：“曹总管吩咐后，小的便封了门，死死守在这里，再没有人进去过。不过客馆的客人，就是那位脸上有疤的陆老，不久前曾来过一趟，说要进去方便。小的告知茅房坏了，指点他去西园那边的茅房了。”
曹湛闻言大为惊讶。尽管听了曹寅一番天马行空的讲述，他仍然认为陆惠是黄芳泰命案的最大嫌犯。之前黄芳泰一见到陆惠，便起了古怪，以为对方是某位故人，得知陆惠身份后，才直说认错了。说不定黄氏并没有认错，陆惠正是他认识的故人，有过一段恩怨纠缠。黄芳泰再度寻来客馆，只是为了确认陆氏身份。陆惠担心旧事败露，于是杀死黄芳泰灭口。
然陆惠竟然再上茅房，这表明他不知里面有具死尸，那么他之前所称于海棠树下便溺，也当是真事，更不会是凶手了。
黄海博尚不了解原委，只问道：“人在里面吗？”曹湛点了点头。
阿兹讶然问道：“茅房里面还有人吗？何以这么久都不见动静？”
曹湛不答，只吩咐道：“你去叫几个口风严实些的人来，准备好担架、被单之类。”
阿兹有所醒悟，“啊”了一声，脸色煞白，却不敢再问，飞一般地跑着去了。
黄海博正待进去，曹湛叫道：“黄公子，你是局外人，又是读书人，不一定非要做此事。”
黄海博笑道：“怎么，曹总管是怕黄芳泰死相难看，吓到我了？放心，我精通外科医术，闲暇时会去聚宝门敦善堂施药行医，见过不少鲜血淋漓的场面。曹寅兄请我来做帮手，不就是因为我通晓医术吗？”掀开帘子，径直入来茅房。
因来西园做客者多为名流，时有留宿客馆者，这处茅房也修得极为讲究，有专人负责冲洗打扫。墙角还撒了干梅花瓣，一进来便闻见淡淡幽香，混杂着一股血腥气。
黄海博径直走到最里格，推开板门，前前后后观察了一番。
曹湛跟进来问道：“可有什么线索？”
黄海博道：“凶手手持短刃，直捅了黄芳泰不下五刀，应该跟他有深仇大恨。”又道：“从中刀部位来看，凶手身形跟黄氏差不多，而且两人应该认识。”
茅房内外并无拖曳痕迹及血迹，这表明凶手是将黄芳泰诱进茅房后再动的手。而茅房中也没有打斗零乱痕迹，表明黄芳泰不及反应，便已被凶手刺中要害。黄芳泰既是武官，想来也不是空挂头衔，必然会些武艺，既是被人悄无声息地杀死，毫无反抗之力，对方必是相熟且令他完全没有防范之人。
曹湛心道：“如此，愈发不可能是陆惠了。黄芳泰见到陆惠大为紧张，表明二人有过恩怨，他寻来客馆，就是要确认陆惠身份后再作了断。”
在此情况下，黄芳泰怎么可能乖乖跟随陆惠进来茅房，且面对面地被对方连捅数刀？
黄海博道：“目下也没有具体线索，但凶手面朝黄芳泰连刺数刀，身上必会染上大量血迹。西园今日有宴会，人来人往，穿着一身血衣，必会被人注意到。换作是我，必会脱掉外袍，设法处理掉，以免引人注意。曹总管不妨派人四下搜寻隐蔽之处，看是否能找到凶手扔掉的血衣。但找到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血衣太容易留下线索，如果是我，一定会彻底毁掉证据。在目前状况下，只能是烧毁，或是包了石头扔入池中，后者可能性更大。”
曹湛道：“那好，等宴席散后，我派人将西园中所有水苑、池塘都打捞一遍。”忽然想到在客馆遇到陆惠时，其人只穿着单衣单裤，未着长袍，不由得疑虑又起，道：“难道真是他？”
黄海博忙问道：“他是谁？”
曹湛见黄海博观察入微，心思缜密，确实是个有力的帮手，便说了之前陆惠的种种可疑之处。
黄海博道：“二人既是有过旧怨，陆惠不大可能将黄芳泰诱进茅房，顺利杀死，况且一个年事已高，一个正当壮年，体力大不匹配。”
曹湛道：“这确实是个疑点，但我见到陆惠时，他确实没有穿外袍。”
黄海博道：“就算确实是陆惠杀了黄芳泰，他为何刚刚又要再入茅房方便？”
曹湛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又或许这正是陆惠的高明之处，有意如此，表明不知茅房中有一具死尸，好令旁人不再怀疑他。”
黄海博笑道：“验证外袍这件事不难，曹总管应该还记得陆惠刚到西园时所穿外袍的颜色样式，我们寻去客房，一看便知。”
刚好下人阿兹引人抬着担架到了，曹湛先出去嘱咐一番，再三交代不可声张，这才说了死人一事，命阿兹等人将尸体先抬去地窖冰室安置，再彻底清扫茅房，搜查四周。阿兹等人听说朝廷二品总兵死在了客馆茅房，面面相觑，只诺诺相应，不敢多问半个字。
曹湛自与黄海博来到陆惠房前，敲了敲门，听到“请进”二字，便推门而进——
却见陆惠正从床上坐起披衣，所披外袍，正是他入园拜见韩菼时的那件，上面并无半丝血迹。
陆惠先开口问道：“二位找我有事吗？”
黄海博见曹湛有些目瞪口呆，忙自报了姓名。
陆惠刻板冷峻的面色登时和缓了下来，上前行礼道：“原来是黄公子。我曾多次听主人徐公提及令尊黄公大名，对令尊的学问风度赞叹不已。”黄海博道：“先父曾跟随徐尚书修书几年，对徐尚书的学问也是佩服得紧。”
陆惠道：“这次将要进献朝廷的《大清一统志》，尊父也有许多功劳。”
黄海博道：“是，先父曾协修《大清一统志》，是福建全省分志的纂修官。”
陆惠叹息一声，道：“徐公已逝，陆某只是个下人，黄公子应该不是来找我叙旧缅怀的吧？”
黄海博忙道：“我陪曹总管来。”又问道：“外面出了一点事，陆管家可听到了什么动静？”
陆惠道：“除了东面戏台的唱戏声，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曹湛直截了当地问道：“陆管家当真不认识京口总兵黄芳泰吗？”
陆惠闻言很是不悦，道：“曹总管之前问过，我也回答过，不认得什么京口总兵。我十余年未出昆山，从未到过镇江，将军、总兵的一概不识。曹总管不信的话，大可以派人去昆山询问。”
曹湛见陆惠外袍尚在，且嫌疑已解，料想也问不出其他，便道：“我也是想再确认一遍，并非有意冒犯。打扰了，请陆管家好好歇息。”
出来客馆，曹湛忖道：“会不会真的是黄芳泰认错了人？”
黄海博道：“这倒是极有可能。陆惠年纪比黄芳泰大上几十岁，二人根本不是同辈人。陆惠人在昆山，黄芳泰也是朝廷平定台湾后才调来京口的，二人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黄芳泰自己不是也说，应该是他认错人了吗？”
曹湛道：“可当时黄芳泰见到陆惠之后的那副神情……”一时难以形容描述出来，便道：“黄芳泰还说了一句：‘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会不会陆惠是他幼年时见过的某个人？”
黄海博道：“如此，便更不可信了。世上岂是人人都有徐乾学那般过目不忘的本领？”
刚好下人阿兹奔来，低声告道：“适才小的听门子说，除了黄总兵外，还有人打听过陆惠。”
曹湛忙问道：“是谁？”
阿兹道：“就是庆余班请来的外援丁南强。”
当时丁南强还化着花脸妆，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还是他自己报了姓名，门子这才认出他来。
曹湛闻言大为意外，问道：“那么丁南强可曾来过客馆？”
阿兹道：“这小的可就不知道了，门子也没多留意。”
曹湛命阿兹退下，奇道：“丁南强这等人物，打听陆惠做什么？二人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黄海博道：“老丁可是个性情中人，不像陆惠这般严峻，不如当面去问他。”
曹湛道：“此刻宴席大开，丁南强虽是串客，可也是贵宾，人应该在宴席上，不妨等宴会结束后再说。”
二人于是先来寻门子，问丁南强到底如何打听陆惠法。
门子道：“丁公子问那脸上带疤的老者是谁，得知对方身份后，又问他人可还在府中，得知陆老人在客馆后，丁公子‘唔’了一声，便又掉头入园了。”
曹湛道：“奇怪，一个是二品总兵，一个是风流公子，黄芳泰和丁南强为什么都对陆惠这般感兴趣？”
黄海博道：“如果说只有黄芳泰关注陆惠，可能还是巧合，但若是丁南强也在打听陆惠，便表明陆氏身份大有可琢磨之处。”
曹湛道：“只是陆惠已年过六旬，黄芳泰应该还不到四十，丁南强年纪更轻，年龄有巨大差距，丁、黄二人如何会认得陆惠呢？”
黄海博道：“曹总管可留意到陆惠脸上的疤？”
曹湛道：“那道疤太过明显，很难不留意到。”
黄海博道：“不错，第一眼见到陆惠的人，都会最先注意到那道疤。那是旧伤，应该有好几十年了，也成了陆惠的独特标记。”
在黄海博看来，陆惠年轻时可能还有另外一重身份，而幼年的丁南强和黄芳泰各自在某种场合下见过他，他脸上的那道疤给二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即便多年过去，陆惠容貌衰老改变了许多，但那道疤却没有变，是以丁南强、黄芳泰一见到其人，便立时想了起来——
黄芳泰倒也罢了，他人在座席间，对戏曲没什么兴趣，留意到陆惠，倒也正常。然陆惠入园时，丁南强人尚在戏台上，台下人头如蚁，他却一眼看到了陆惠，足见陆氏令其印象之深了。
而以目下情形来看，陆惠似乎是今日所有诡异事件的源头，包括黄芳泰命案。黄芳泰被杀于客馆之外，起因则是他去客馆寻找陆惠。也就是说，如果黄芳泰不多事走这一趟，现下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那么到底是陆惠神秘身份引来了杀机，还是黄芳泰在赴客馆途中发现了什么人和事，遭人灭口？
显然，前者可能性最大。江宁织造署确实藏着许多机密，但绝不在西园中。
曹湛道：“既是如此，不妨先弄清楚陆惠的身份。”
黄海博道：“但不能直接问韩菼韩学士，还是得找丁南强。”
二人回来西园。曹湛本欲命人先请丁南强出来，下人告道：“丁公子人不在席间，唱完《桃花扇》后，他便匆匆离开了。”
曹湛闻言，疑云大起，便欲直接追去丁家。到大门时，门子告道：“丁公子只是送朱云姑娘走，朱姑娘上轿后，他又转身回去了，人应该还在西园中。”
曹湛与黄海博相视一眼，均是一般的心思：“丁南强既未离开西园，何以席间不见人？”
曹湛心念一动，问道：“会不会是丁南强杀了黄芳泰？他为避人耳目，丢了血袍。而今又怕招来后患，所以悄悄去处理那件袍子了？”
如此，倒是说得通。然丁南强也是金陵城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为何要杀黄芳泰呢？或许果真如黄海博所猜，黄芳泰、丁南强均认识陆惠，只不过前者要寻陆氏晦气，后者则是要倾力保护对方？
想来黄芳泰去客馆寻找陆惠时，丁南强亦尾随于后，得知黄芳泰将揭穿陆惠身份、对其不利时，决意抢先将其灭口。以丁南强的公子哥儿身份，自是能令黄芳泰毫无防备。
这一番推测，亦能完美解释黄、丁二人先后打探陆惠，以及黄芳泰未及反抗便遭毒手的情形。
黄海博叹道：“想不到舞台上光彩照人的丁南强，瞬间便成了杀人嫌凶。”
曹湛道：“我们这就去寻丁南强，当面询问究竟。”
黄海博摇头道：“不必着急去寻，我们先去庆余班看看。”
曹湛道：“织造大人倒是专门为庆余班安排了酒宴，这会子他们应该在前厅用餐。黄公子认为丁南强人在庆余班吗？”
黄海博道：“我们不是去庆余班寻人，而是去寻凶器。”
如果是丁南强杀人，一定是趁两出戏的间隙。杀人须得有凶器，他得手后，多半将血袍脱了，包了凶器，有可能如黄海博之前推测，他随即将血袍、凶器丢入了池中，以毁灭证据。但也有可能携回了戏班，等带离西园后再作处置。两者比较，前者尚有隐患，因而后者可能性更大。
曹湛眼睛登时一亮，道：“黄公子是说，凶器一定还在庆余班？”
黄海博道：“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二人遂来到戏台。戏班诸人尽在前厅会餐，原处只剩下一箱一箱的演出道具及戏服。曹湛翻找了一番，却未发现血衣。兵器倒是找到了好几件，长短都有，却只是排戏用的道具，并无半点血腥气，与黄芳泰伤口口径也对不上。
正失望之时，忽听到背后有人狐疑问道：“二位在这里翻箱倒柜找什么？”
回头一看，却是丁南强回来了。
黄海博甚是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曹湛便直言问道：“丁公子去了哪里？怎么不在花厅用餐？”
丁南强道：“我跟曹寅兄请过假，去瞧朱老了呀。他身子不好，未能到场观看今日的新戏。《桃花扇》里面可有不少角色都是他的熟人，我特意去为他唱了一段。”
曹湛道：“之前丁公子曾向门子打听徐乾学徐尚书管家陆惠，可是认得他？”
丁南强摇头道：“不认得，我跟昆山徐氏素无来往，如何能认得他的管家？当时在台上，我一眼看到陆惠，见他面貌丑陋，似是跟韩菼韩学士相熟，一时好奇，便向门子打听了一番。”又强笑着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曹总管神情如此严肃，黄兄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黄海博道：“丁兄，你我相识已久，你的性情我十分熟悉，你实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而今西园确实出了大事，你说实话，你到底认不认识陆惠？”
丁南强当即摇头道：“不认识。二位实在不信的话，可带我去找陆惠，当面与其对质。”
曹湛道：“甚好，请丁公子随我来。”
走出一段，丁南强奇道：“客馆不是在西面吗？如何往北来了？”
曹湛道：“丁公子稍后即知分晓。”
来到正北门，曹湛叫过门子，问道：“适才丁公子送朱云姑娘出门，穿的可是这身衣裳？”
门子莫名其妙，答道：“没错呀。”
曹湛又问道：“那么之前丁公子来向你打听陆惠陆老时，穿的可是同样的长袍？”
门子打量一番，摇头道：“不是。之前丁公子穿一件青色长袍，就是江宁城中最常见的那种。而且他还化着戏妆，报了姓名，我才知道是他。丁公子现下穿的这件锦袍，可比原先那件华贵多了。”
曹湛道：“丁公子，你现下还有什么话说？”
丁南强道：“我不明白曹总管的意思。之前我是出来方便，走得急了，随手在戏班取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长袍穿上，这会子当然要穿回我自己的衣衫了。”
黄海博笑道：“这可是一句很容易被戳穿的谎话。如果曹总管这会儿赶去前厅，要求庆余班诸人各自清点衣物，一定会有人发现少了一件长袍。而且我敢保证，这件失踪的长袍，就是之前丁兄穿过的那件。”
丁南强还待再辩，黄海博道：“有门子及庆余班做证，丁兄实难以抵赖。何必要闹到找齐证人，当面对质的那一步？西园出了这么大的事，曹寅兄都没有张扬，只命曹总管暗中调查，其实有大事化小之意，丁兄何不将实情和盘托出，也好有回旋的余地？”
丁南强赌气道：“我知道你们所说的大事是什么，京口总兵黄芳泰被人杀了，是不是？不错，我知道这件事，但我没有杀人。”
曹湛道：“那么请丁公子交出那件青色长袍，只要没有血迹，我自会相信你的说辞。”
丁南强双手一摊，道：“这我可难以办到，那件长袍，这会子多半已经被烧掉了。”
黄海博“啊”了一声，道：“是朱云。丁兄送她走的时候，便将长袍和凶器交给了她，让她尽快毁掉。”
丁南强没好气地道：“朱云带出西园的只有长袍，没有凶器，我都说了不是我杀人。”
丁南强既知自己已成为杀人疑凶，少不得要说出真相，便大致说了经过——
《长生殿》结束后，主人曹寅宣布中场休息，丁南强欲去茅房，因戏服宽大不便，便随手脱了，从衣架上取了一件长袍披上。忽又想到那面目可憎的老者，便顺便向门子打听了一下。本来只是随意打听，但他听到门子说京口总兵黄芳泰也在打听陆惠，且已寻去客馆时，立时起了好奇之心，于是也往客馆而来。
路过茅房时，丁南强才想到自己出来本来是要撒尿的，于是先进去方便。不想一泡尿撒完，便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到里格一看，才发现黄芳泰已被人杀死在里面。
丁南强吓得半死，他穿着旁人的长袍，本不合身，转身欲逃时，反而一跤绊倒，半伏在黄芳泰身上。他赶快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出茅房后，才发现长袍上染了不少血迹，担心自己会被当成杀人凶手，当即脱了下来，藏在戏班道具箱中。等送朱云离开时，再交给对方带走。
曹湛问道：“黄芳泰是二品大员，丁公子发现他在茅房中遇害，何以不立即知会织造大人？织造大人可是拿丁公子当朋友的。”
丁南强冷笑道：“曹总管想听实话吗？黄氏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害得沿海无数人倾家荡产，人人得而诛之。”又特意转头对黄海博道：“黄兄本是福建人，‘迁界令’之祸害，没有人比黄兄更清楚。”
黄氏原是福建晋江人氏，自祖父黄居中起，便已在金陵定居，然仍与福建乡亲父老保持密切联系。康熙初年，清廷用黄梧平海之策，下“迁界令”，无数沿海居民居所被焚，因之而流离失所。渔民本以下海打鱼为生，“迁界令”下后，寸板不准下海，否则立斩无赦，渔民无以存活，饿死者不计其数。更有歹人趁机落井下石，掳走大量无家可归的妇女，转卖到各地，由此大发横财。当时有不少妇女被运到江宁售卖，黄虞稷闻讯后，立即拿出大量家财，并会同好义者集资，将这些妇女全部赎买下来，再设法送回家乡，与家人团聚，一时传为金陵佳话。
丁南强又道：“虽然令尊竭尽全力做了诸多好事，但仍然有无数流亡到江宁的福建人因穷病而死，以致城外福建义冢[21] 葬无隙地。又是令尊黄虞稷黄公带头捐资购地，扩充地域，这才让死人得以入土为安。而这些人，全部都是‘迁界令’的受害者。”
他见黄海博沉默不语，但面上亦现出不平之色，料想对方当着曹湛之面，不便公然表白立场，遂直言相告道：　“黄芳泰被杀，我起初是很震惊，但后来又觉得很开心。父仇子报。黄梧只有一个儿子，而且父子均早死，这仇当然要着落到黄芳泰身上，谁叫他世袭了海澄公呢。我觉得凶手是个很有勇气的人，竟敢在黄芳泰做客西园时动手，我真心不希望他被官府捉到。但曹寅兄是官场上的人，在这件事上，他有他的立场。”
黄海博道：“所以丁兄秘不吭声，是想能拖一刻是一刻，给凶手逃脱的机会。”又道：“丁兄原来早已知道黄芳泰的来历了。主人曹寅兄都不知道黄氏海澄公的身份，丁兄又是如何知道呢？”
丁南强道：“黄兄该知道我丁南强也是半个江湖人。不久前，秦淮河上有人放风，说京口总兵黄芳泰就是一等海澄公黄梧之侄，而今也是世袭的海澄公。消息传开后不久，即有人悬下暗花重赏，要取黄芳泰性命。不瞒二位，曹寅兄一早介绍众宾客，到黄芳泰时，我当即就冷笑了一声，心中暗道：‘你这次怕是没命走出金陵了。’只是想不到他竟然连西园都没能走出去。”
黄海博奇道：“江湖上有人悬赏取黄芳泰性命吗？”
丁南强点点头，道：“上个月，赏格还只是十万两白银，这个月，就骤然提升到了一百万两。”
曹湛闻言，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织锦业为江宁支柱产业，相关从业人员十余万人，每年织三千尺的产值，亦只有二百余万两。这取黄芳泰性命的赏格，等于是江宁省城一年产值的一半，贵得惊人！想来第一任海澄公黄梧“平贼五策”流毒极深，咬牙切齿者不计其数，而今更有人要报复到他的继任者身上。
丁南强“嘿嘿”两声，道：“别说一百万两白银，就算只有十万两、一万两，也会令各路人马闻风而动。”
如此，等于今日进出过西园的人都有嫌疑。今日西园宴会，一早进出的便有酒庄、果子铺、点心铺、杂铺等派伙计送来物品，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川流不息。再加上外请的戏班，跟随宾客的随从、车夫等，多达几百人，完全无从查起。
黄海博道：“虽然黄氏曾为害一方，但黄芳泰究竟是朝廷二品大员，不捉到凶手，曹寅兄难以向上头交代。丁兄消息灵通，依你来看，最有可能是谁所为？”
丁南强摇头道：“这我可猜不到。不是我不肯相告，而是黄氏仇家太多，成千上万都不止，黄兄让我如何推测？”
黄海博叹道：“这件案子可算是棘手，曹寅兄有得烦恼了。”
丁南强不以为然地道：“有什么棘手的，不了了之就好了。难道朝廷还打算专意去讨好谄媚黄氏，再在江南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吗？”
曹湛忙问道：“丁公子此话怎讲？”丁南强冷然不答。
还是黄海博道：“丁兄的意思是，本来就有许多人想取黄芳泰性命，而今又有一百万两白银的赏格，事情就更加复杂，嫌疑人太多，追查起来的话，怕是要搅动整个江宁。”
曹湛沉吟片刻，道：“那么先这样吧，丁公子大可自便。至于后事如何处置，我须得请示织造大人。”顿了顿，又道：“黄芳泰被杀一事，既然丁公子之前没有声张，还请继续保密下去。”
丁南强道：“我当然不会多嘴。但凶手要取赏格，可不会保持沉默，不超过三日，黄芳泰殒命西园的消息便会传开。在那之前，曹寅兄最好先有个对策。”
曹湛道：“是，多谢指教。”
天色昏黑时，西园宴会终于散去。曹寅将宾客送走的送走、安置的安置，又陪嫡母孙氏说了会儿话，这才赶来楝亭书斋见曹湛及黄海博。
曹寅先致歉道：“黄兄，害你误了酒宴不说，还劳烦你久等，实在抱歉。”
黄海博笑道：“不碍事。适才曹总管也特意安排了酒菜，可比坐席轻松多了。”
等曹寅宽衣坐下，曹湛便细细讲述了黄芳泰一案调查情形。曹寅听到丁南强一段，失声惊问道：“凶手怎么会是他？”
黄海博笑道：“不是丁南强杀人，曹总管该先说结果，再说过程，这样不会让人一惊一乍。”
等曹湛说完经过，曹寅以手抚额，良久不语，显是十分苦恼。
曹湛道：“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丁南强说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不如明日将案子转给江宁府，如何行事，任由地方官府处置。”
曹寅干脆地道：“不好。”又转头问黄海博道：“黄兄以为该如何处置？”
黄海博迟疑了片刻，坦然道：“这件案子，我实不便建言。曹寅兄问我意见，是出于朋友之间的信任，但海博只是一介平民，曹寅兄却是朝廷命官，更是皇帝心腹。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眼光自然也不同，我不想让我的想法左右曹寅兄。”
曹寅诚恳地道：“正是因为黄兄的布衣身份，我才格外看重你的意见。我要的建言，不是对我曹某人最有利，而是对江南百姓最有利。”
黄海博闻言大为惊讶，道：“我还以为曹寅兄会说对朝廷最有利。”
曹寅笑道：“对江南百姓有利，不就是对朝廷有利吗？”
黄海博连连拱手，道：“曹寅兄竟有这样高瞻远瞩的见解，海博实在佩服，佩服。”
曹寅摇头道：“这不是我的见解，是我离京时，皇上亲自交代我的话。”
他既出于至诚真心，黄海博便实话说了自己的想法，道：“以目下情形来看，短日内实难破获黄芳泰命案，更不要说捉住凶手向朝廷交代。黄氏声名败坏，一旦官府大张旗鼓地追查凶手，只会引发民众的反感。正如丁南强所言，再在江南掀起腥风血雨，专意去讨好谄媚黄氏实在不值得。”
曹寅道：“黄兄是说要按下黄芳泰被杀一案吗？”
黄海博点点头，道：“不如公开宣布黄芳泰是得急病而亡，再由朝廷出面抚恤，如此，等于既安抚了黄氏家眷，也没有在江南掀起大的风波。朝廷如果一定要追查出凶手，还是可以由曹寅兄私下派人进行调查。”
曹寅思索片刻，道：“此案涉及二品武官，我也不能擅专，今晚我便写一封奏折，以五百里飞驿紧急驰奏朝廷，请皇上示下。”
黄海博道：“是，江南百万士民，全仰仗曹寅兄。”拱手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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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明初在京师和各军驭要害之处设立卫、所（所为卫下级机构），所作为基本的驻兵单位。卫、所来源于元代而又有所发展，兼有世兵制和府兵制的性质。士兵皆有军籍，父子相继为兵，平时驻防或屯田，遇有战事，朝廷命将，领兵征战。战争结束，将还帅印，兵归卫、所。每府设一所，数府或要冲之地设一卫，每卫设指挥使、副职称都指挥同知，统辖士兵5600人。卫之下有千户所，辖士兵1120人，长官有千户长、副千户长。千户之下有百户所，有士兵112人，长官为百户长。百户之下有总旗2人，小旗不等。卫、所军官多世袭。京畿附近立26卫，为天子亲军，叫作上直卫。每省设一都司，长官称都指挥使、副职称都指挥同知，统辖省内卫、所。各都司统由中央的五军都督府管辖。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全国定都司为17，行都司3，留守司l，内外卫329，千户所65。明成祖后增都司为21，留守司2，内外卫493，千户所359，兵额总数（包括屯田军）达270余万人。至于其具体的分布，则是朝廷根据全国各地的战略位置、防御需要来设置，有的一府数卫，有的数府一卫，有的则一府、一州一个千户所而已。明代实行世兵制，卫所兵士皆由“军籍”家庭世代充任，卫以下军官也都世袭。这些卫所平时同时受一省军事长官都指挥使司和中央军事机构五军都督府节制，战时则听命于朝廷委派的临时将领。战罢仍归卫、所。这固然避免了武人拥兵自雄的现象，但也造成了将不熟兵，兵不习将的弊端，导致军队战斗力不高。
<p">[2]  明代军户是世袭制，一旦列入军籍，世代为军。军丁一旦逃亡、病故、老疾或被虏，就要按军籍所造之册，到该军丁原籍追捕本身或其亲属，以补足原数。除非皇帝特许，否则不可除去兵籍。卫军实行屯田制度，边地军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内地军二分守城，八分屯种。每个兵丁授田一份，由官府供应耕牛、农具和种子，并按份征粮。而土木堡之变后，京军全军覆没。为保卫京师，明朝廷不得不派人四处募兵以应急，由此，明政府开始大规模推行募兵制，募兵渐成为军队主力。著名的募兵有抗倭名将戚继光的“戚家军”，俞大猷的“俞家军”等。不过募兵需要养兵，耗费极大，募兵愈众，国库日绌。而到了明末，募兵训练废弛，战斗力转弱，并不断发生大面积逃亡事件，终至无法挽救明朝的灭亡。
<p">[3]  此节故事根据真实事迹改编。据新闻报道，2006年，福建宁德支提山华严寺方丈携队造访南京云锦研究所，方丈同时携带有一件明代袈裟，造访目的是想请南京云锦研究所利用独特工艺制作一件明代袈裟复制品。明代云锦工艺早已失传多年，明代皇家云锦饰物，亦是极难见到，南京云锦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不敢怠慢，小心地将袈裟展开——只见云锦呈长方形，其长2.18米，宽1.3米，左右两边各有24条小金龙，下摆是24个灯笼图饰，袈裟中间由一块块方形图案组成。图案中有牡丹，有如意云，有莲花。最值得一提的是，袈裟正中间呈现5条五爪龙间隔分布，而在5条五爪龙的横幅上，织有6条与中间5条五爪龙差不多大小的五爪龙，颇有些令人纳闷。经专家组仔细辨认后，发现横幅上的6条五爪龙并不居中，而是靠右一字排列，左边明显是后人以黄色锦丝填补上去的。专家组一致认定，此袈裟“横幅”上原本有9条五爪龙。果真如此的话，这件五爪金龙云锦袈裟就是拥有“九五之尊”的龙饰袈裟，绝非普通人所能穿戴，只有皇帝才能享用。至于此袈裟如何到了福建支提山，读者可自行想象。对袈裟有浓厚兴趣者，可自去福建宁德支提山华严寺观看实物。
<p">[4]  清代的奏折制度始于康熙中期，起初是皇帝赋予其亲信的一种特权。当时具有奏折权的官员数量有限，终康熙一朝，总督进折的有33人，巡抚进折的有44人，而各省布政使与按察使中，拥有具折权的仅有寥寥数人。江宁织造、苏州织造、杭州织造为特殊中之特殊，三织造均拥有奏折专递权，即所拟奏折直接递送皇帝案头。
<p">[5]  古代金山是屹立于长江中流的一个岛屿，与瓜洲、西津渡呈掎角之势，为南北来往要道，久以“卒然天立镇中流，雄跨东南二百州”而闻名，被称为“江心一朵芙蓉”。直至清代道光年间，由于“大江曲流”，金山开始与南岸陆地相连。“骑驴上金山”一度成为风尚，盛行一时。
<p">[6]  水陆法会：佛教仪式。全称为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又称水陆道场、水陆大会、水陆会、水陆斋、水陆斋仪、悲济会。在诸佛事仪则中，水陆法会属于较为隆重盛大的一种，时间少则7天，多则49天，参加的僧人有几十至上百。举行法事时，要诵经设斋，礼佛拜忏，追念亡灵。其来历，最初是南朝梁武帝梦中得僧启示，后又受宝禅师指教，遂披阅大藏撰成仪文，于天监四年（505年）亲自到金山寺举行水陆法会盛典。至唐高宗咸亨年间，西京法海寺神英禅师于大觉寺吴僧义济处得梁武帝所撰水陆仪文，依照修斋，遂流行于世。盛行于宋代，北宋杨锷撰有《水陆仪》3卷，苏轼为亡妻宋氏设水陆道场，撰《水陆法赞》16篇，称为眉山水陆。宋代高僧佛印（其人事迹参见同系列小说《青花瓷》）曾住持金山寺，亲自主持过水陆法会，规模宏大，轰动一时。
<p">[7]  中国寺庙山门一般是朝南的，而金山寺的山门却是朝西，是为一奇。这其实是古代建筑师的别具匠心，与历史水文地理有关——因为金山耸立于江心之中，大江由西向东奔流，游人在寺门眺望，才能充分地体现观赏到“大江东去，群山西来”的壮丽景色。
<p">[8]  此段并非历史真事，而是据明人吴承恩（号射阳山人）名著《西游记》。吴氏《西游记》中提及玄奘在金山寺出家，虽并未指明镇江金山寺（中国有多处金山寺），但吴承恩曾多次游览镇江金山寺，并有诗文留下：“十年尘梦绕中泠，今日携壶试一登。醉把花枝歌水调，戏书蕉叶乞山僧。青天月落江鼋出，绀殿鸡鸣海日升。风过下方闻笑语，自惊身在白云层。”尾有题款：“甲午秋宿金山寺，射阳承恩为沫湖先生书。”下钤“射阳居士”方印。
<p">[9]  海澄：古称“月港”，福建历史上四大商港之一，位于今龙海市海澄镇西南九龙江下游江海汇合处。明代时期是中国对外贸易的著名港口、闽南一大都会，素有“小苏杭”之美誉。
<p">[10]  17世纪大航海时代，欧洲各国兴起海上冒险，发展外海商机。其中葡萄牙最先在东南亚地区建立殖民地及商业发展，并强行占有了澳门。荷兰意图步葡萄牙后尘，往东印度地区发展，遂成立了联合公司，即著名荷兰东印度公司。当时的荷兰国家议会授权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起非洲南端好望角，西至南美洲南端麦哲伦海峡，具有贸易垄断权。荷兰东印度公司是第一家可以自组佣兵、发行货币的公司，也是第一家股份有限公司，并被获准与其他国家订立正式的条约，并对该地实行殖民与统治的权力。1603年，荷兰东印度公司船员韦麻郎经由马六甲海峡由巴达维亚抵达澳门，与葡萄牙战争失败。荷兰人被迫离开澳门，改在澎湖建立城堡作为贸易据点，但被明军驱逐。荷兰人遂转到福尔摩沙岛（今中国台湾）大员（今台南市安平区）设立据点，直到1662年被明郑成功打败为止，称之为台湾荷兰统治时期。当年建筑如热兰遮城、普罗民遮城等遗迹至今犹存。值得一提的是，在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成立的将近200年间，总共向海外派出1772艘船，约有100万人次的欧洲人搭乘4789航次的船班前往亚洲地区。平均每个海外据点有25000名员工，12000名船员，为贸易史上的奇迹。
<p">[11]  由于郑成功出生在日本，母亲为日本肥前田川氏之女，因而郑成功赶走荷兰人、夺回台湾这段历史，至今仍被日本人视为荣光。在日本的传统戏剧中，有一出《国姓爷合战》，讲的就是郑成功打败荷兰人的故事。而在中国历史上，郑成功是明朝的忠臣，是清廷敬畏的对手，至死也不肯投降。郑成功更因“收复台湾”被尊为民族英雄。
<p">[12]  施琅：字琢公，福建晋江人。早年是郑芝龙的部将。顺治三年（1646年），随郑芝龙降清，被拨归佟养甲、李成栋麾下，从征广东，攻打南明两广政权。李成栋突然“反清复明”后，施琅也跟着李成栋“反清复明”。但因为南明内部争斗不断，加上李成栋对福建将领的排挤，施琅等闽将重新投归郑成功。施琅是个典型而纯粹的军人，作战勇敢，富有谋略，但缺乏政治主见，所以在政治上表现得反复无常。他加入郑军后，很快成为郑成功的得力助手。但其人恃才傲物也引起了郑成功警觉，一度削去施琅兵权。施琅部下曾德见主将失宠，便离开施部，利用旧关系当上了郑成功的亲随。施琅得讯大为愤慨，派人将曾德捉回斩首。郑成功“驰令勿杀”，施琅却悍然不顾，“促令杀之”。郑成功勃然大怒，派兵包围施琅住宅，将施琅及家眷全部逮捕。传奇的是，施琅被捕后，竟然在一些亲信部将和当地居民的掩护下，奇迹般地逃回大陆。郑成功怒不可遏，下令将施琅父亲施大宣、弟弟施显处斩。施琅虽然逃走，却还没有投靠满清，直到得知父亲和弟弟被杀的消息后，这才对郑成功恨之入骨，死心塌地投靠了清朝，后来成为平台的关键人物。
<p">[13]  赵士桢事迹可参见同系列小说《明宫奇案》。
<p">[14]  《律吕正义》：清代康熙、乾隆两朝宫廷敕撰的、以乐律学为主要内容的音乐百科专著。
<p">[15]  盛京即今辽宁沈阳。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明廷在此置沈阳中卫（曹寅先人即担任沈阳中卫指挥使一职），属辽东都指挥使司管辖。天命六年（1621年）三月，清（后金）努尔哈赤占沈阳。天命十年（1625年），努尔哈赤将都城从辽阳迁到沈阳，并在沈阳着手修建皇宫。天聪八年（1634年），清太宗皇太极尊沈阳为“盛京”。顺治元年（1644年），清朝迁都北京后，沈阳成为留都。顺治十三年（1656年），清朝以“奉天承运”之意在沈阳设奉天府，故沈阳又名“奉天”。又，清朝历史上最早的东北流人为僧人函可。其人本姓韩，广东人，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进士，明南京礼部尚书韩日瓒之子。明朝灭亡后，函可从广东来到南京，以僧人身份为掩护，积极从事反清复明活动，并撰成《再变记》一书，内中涉及诸多江南史实，且明显站在明朝一方。顺治四年（1647年），函可欲回广东串联，因其父韩日瓒曾是洪承畴座师，顺利从招抚江南大学士洪承畴手中取得了出城印牌。但出城时，城门守卫从函可身上搜出福王答阮大铖书，并《再变记》一册。函可遂被逮捕拷问，受尽酷刑。函可“血淋没趾，屹立如山”，始终不发一言，就连行刑的清军也为之感叹。不久，函可被押至北京，下刑部狱。尽管没有取得函可反清的真凭实据，但清廷仍将他流放关外盛京。此案也是清代历史上第一起“文字狱”要案。
<p">[16]  此处据清著名学者纪昀（纪晓岚）所撰《阅微草堂笔记》一书。此书成于嘉庆三年（1798年），刊行于嘉庆五年（1800年），其中卷十九《滦阳续录（一）》中记有纪昀与戴梓后人戴遂堂交谈，戴遂堂言其先德“本浙江人，心思巧密，好与西洋人争胜，在钦天监与南怀仁（西洋人，官钦天监正）忤，遂徙铁岭，故先生为铁岭人。少时见先人造一鸟铳，形若琵琶，凡火药铅丸皆贮于铳脊，以机轮开闭，其机有二，相衔如牝牡，扳一机则火药铅丸自落筒中，第二机随之并动，石激火出而铳发矣。计二十八发，火药铅丸乃尽，始需重贮，拟献于军营，夜梦一人诃责曰：上帝好生，汝如献此器，使流布人间，汝子孙无噍类矣。乃惧而不献”。
<p">[17]  这段故事参见同系列小说《大明惊变》。
<p">[18]  在明清鼎革之际，有一部分明皇族成员，如崇祯皇帝长子皇太子朱慈烺、崇祯三子定王朱慈炯、四子永王朱慈炤，秦王朱存枢、晋王朱求桂等，先被李自成大顺军俘虏至北京。清军攻陷北京后，这部分被俘皇族在兵荒马乱中失踪，下落不明，成为历史疑案。民间传说中的“朱三太子”即定王朱慈焕，他长期隐姓埋名，以充当私塾教师为生，到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晚于本书故事发生时间）才在山东汶上县被清廷捕获，全家处斩。
<p">[19]  杨起隆：一名杨起龙，为人果敢，文武兼备。康熙十二年（1673年）年底，吴三桂在南方起兵反叛清朝，京师气氛非常紧张，杨起隆决定假借明“朱三太子”之名在京师起事。他自称朱三太子，建年号“广德”，起义军称“中兴官兵”。但起义前事情泄露，起义军被清军镇压，杨起隆趁机逃走。康熙皇帝下谕严查此事，捕杀二百余人，全城惶恐，京师百姓纷纷准备逃往西山。为了安定时局，安抚民心，全力平定吴三桂叛乱，康熙帝接连颁布“抚安百姓”谕，又命令将被捕的起义者凌迟处斩，其亲属免罪。此后，有冒名杨起隆秘密抗清者，也有杨起隆旧部公开起事者，均被镇压。直到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康熙帝仍有谕令：“杨起隆一案，时当留意。”次年春，杨起隆在改名换姓之后，出现在武官金玉相家中。有人将他告发。杨起隆随即潜离虎穴，自此屏踪息影，不知所终。
<p">[20]  顾氏为江东望族，拥有大量田产。顺治十二年（1655年），昆山富豪叶方恒想吞没顾家田地，买通顾炎武仆人陆恩，谋划以“通海”罪名（勾结海上抗清武装）告发顾炎武。顾炎武闻讯于当年五月潜回昆山，秘密溺杀了陆恩。叶方恒与陆恩女婿勾结，私下将顾炎武绑架关押，并胁迫其自裁，必欲置之于死地。顾炎武挚友归庄不得已告到官府，才由官府派兵解救了顾炎武，但顾炎武也因此以杀人罪被捕下狱，最后以“杀有罪奴”的罪名结案。归庄计无所出，为营救顾炎武，去向文坛领袖钱谦益求援。钱谦益道：“如果宁人（顾炎武别名）是我门生，我就方便替他说话了。”归庄于是代顾炎武拜钱谦益为师。钱谦益果然以老师的身份出面周旋。钱氏当时已不在朝中为官，但他名气极大，许多门人都在朝中担任显赫要职，官府遂卖了人情，释放了顾炎武。顾炎武知道缘由后，急忙要归庄去索回代书的门生帖子，归庄不肯，顾炎武便在大街上张贴告白，声明拜钱谦益为师的名帖是假，弄得钱谦益大为尴尬。但叶方恒并没有放过顾炎武，派遣刺客尾随追杀，终在南京太平门外截住顾炎武，幸亏有人出手相救，顾炎武只受了轻伤。叶方恒又派人洗劫顾氏昆山故宅，“尽其累世之传以去”。此后，顾炎武远离故土，开始了颠沛流离的游历生涯。
<p">[21]  义冢：旧时收埋无主尸骸的墓地。有些光棍汉，穷困潦倒，死后族人或慈善团体出资以薄木棺材殓尸，埋葬于义冢或山沟里。

第三章 隔水青山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较之人生之短暂，山水所拥有的岁月悠远而漫长。山水亦有情，其丈量情感的尺度，比人类要宏大得多。南宋大家辛弃疾有词道：『虎踞龙蟠何处是？只有兴亡满目。』龙蟠指钟山，虎踞指清凉山。虎踞龙蟠，即取自三国诸葛亮『钟阜龙蟠，石头虎踞』之赞。
薄暮平台独上游，可怜春色静南州。陵松但见阴云合，江水犹涵白日流。故垒鸦归宵寂寂，废园花发思悠悠。兴亡自古成惆怅，莫遣歌声到岭头。
——石涛《题自画清凉台》
京 口总兵黄芳泰病殁于西园一事，很快在江宁传扬了开去。然此事并没有引发轩然大波，比照两年前江苏巡抚郑端死于任上一事之轰动全城，完全有天壤之别。这实是因为有有心人暗中进行了大量努力，将黄芳泰真实身份力压了下来，普通民众根本不知道他就是臭名昭著的黄梧之侄。
这一日，曹湛特意请了一日假。曹寅听说他要陪江宁将军缪齐纳之女灵修游清凉山，不由得露出了惊异的神情，踌躇片刻，仍说了出来，道：“我既视你为手足骨肉，便实话实说了。本朝制度，满汉不得通婚。虽然多有满人娶汉女之事，但旗女嫁汉人，却是闻所未闻。更何况灵修是江宁将军之女，身份显赫。”
曹湛吓了一跳，忙道：“织造大人误会了，我怎敢有此痴心妄想？实是之前与灵修小姐有约，我陪她游一趟清凉山，她便带我进明故宫逛一逛。”
曹寅叹道：“明故宫虽然没有成为八旗军驻兵场所，却位于满城之中，早已彻底破败。康熙二十三年，当今皇上第一次南巡江南，驻跸于满城江宁将军署，亦曾慕名去游览明故宫，结果发现宫阙无一存矣。皇上感慨于宫中萧条景象，写下了《过金陵论》一文。文中有云：‘道出故宫，荆榛满目。昔者凤阙之嵬峨，今则颓垣断壁矣；昔者玉河之湾环，今则荒沟废岸矣。’”
曹湛道：“如此说来，明故宫岂不早就成了一堆瓦砾？”
曹寅“嘿嘿”两声，道：“就算成了瓦砾，化为焦土，到底也是明故宫，岂是常人能进去的地方？我也是圣上第一次南巡时随皇上进去过，只此一次而已。”摇了摇头，道：“你去玩吧，注意有个分寸。”
曹湛应了一声。出来大门时，灵修早已等在门口，竟一改满装及满洲发式，换了一身汉女打扮。清廷虽要求男子剃发如满族式样，清初“剃发令”一度在江南引发熊熊烽火，但对妇女发饰并无规定，女子仍可保持汉式装束。灵修身穿一袭水红对襟衣衫，梳着圆头，额前留下一寸多长的刘海，再以黑绉包头，头戴麦冠，亭亭玉立，正是江宁城中最风尚的装扮[1] 。
曹湛一望之下，竟然呆住。灵修笑道：“怎么，我这样穿不好看？”
曹湛登时红了脸，道：“好看。”
灵修大笑道：“我是问你我好不好看，你红脸做什么？”又丢过来一顶剪绒帽[2] ，道：“这是给你的，快些戴上。”
曹湛依言戴上。灵修左右看了看，笑道：“嗯，也还不错，你戴上挺好看的。”又道：“我们这就出发吧。”自去牵马。
曹湛忙问道：“灵修小姐随从呢？”
灵修笑道：“我今日只是一个普通的汉女，不想做什么江宁将军之女。况且不是还有你曹总管吗，要什么随从！”
她是旗人，自幼弓马娴熟，完全没有汉人女子的忸怩与羞涩，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夹马驰出。曹湛见这位大小姐任性之极，生怕其人有失，忙上马追去。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较之人生之短暂，山水所拥有的岁月悠远而漫长。山水亦有情，其丈量情感的尺度，比人类要宏大得多。
山水因之灵秀，往往成为一地之地标，恰如三峡之于彝陵[3] ，再如西湖之于杭州。金陵有嵯峨群山、浩荡大江、辽阔平原，三种天工，钟毓一处，自然风光优美，地理位置优越。能够代表金陵者，水有秦淮河，山有钟山、清凉山。唐代诗人杜牧有诗云：“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唐代诗人李商隐亦有诗云：“北湖南埭水漫漫，一片降旗百尺竿。三百年间同晓梦，钟山何处有龙盘。”南宋大家辛弃疾有词道：“虎踞龙蟠何处是？只有兴亡满目。”“龙蟠”指钟山，“虎踞”指清凉山。“虎踞龙蟠”，即取自三国诸葛亮“钟阜龙蟠，石头虎踞”之赞。
钟山古名金陵山、圣游山、蒋山，为江南茅山余脉，横亘于江宁城东。因山上有紫色岩层，在日光照映下，远看紫金生耀，故而又被称为紫金山。周长六十余里，山有三峰，呈笔架形，主峰北高峰是金陵最高峰，第二峰小茅山偏于东南，第三峰天堡山偏于西南。山势整体呈弧形，蜿蜒逶迤，状若游龙。中部向北凸出；东段向东南方向延伸，止于马群、麒麟门一带；西段走向西，经太平门附近入城，隆起为富贵山、覆舟山和鸡笼山。环山溪流交汇，湖泊众多，北麓的玄武湖[4] 、山南的紫霞湖、燕雀湖、琵琶湖尤负盛名。
明太祖朱元璋曾有御笔题于钟山玉柱，故时人杨维祯诗云：“钟山突兀楚天西，玉柱曾经御笔题。云拥金陵龙虎壮，月明珠树凤凰栖。气吞江海三山小，势压乾坤五岳低。华祝声中人仰止，万年帝业与天齐。”
与雄浑壮阔的钟山遥相呼应的，是深沉宁静的清凉山。清凉山位于江宁城西清凉门[5] 内，为钟山余脉，古名石头山、石首山。唐代之前，长江直逼清凉山西南麓，江水不断冲击拍打山体，经年累月，形成悬崖峭壁，成为一道天然屏障。山下南侧是水陆码头，渡江南来者登岸后，首入眼帘者，便是石头山。春秋战国时期，楚威王灭越后，于山上埋金，以镇“王气”，并置金陵邑。三国时，东吴孙权在清凉山上兴建石头城，作为江防要塞，以阻北敌南渡。另外还有一种说法，称自江北渡江而来，目光所及之处皆无石，至此山始有石，故名。北宋时更名清凉山，为金陵名胜之一。
清凉山自古为名山，山中文化底蕴极为丰厚，山上有清凉寺、驻马坡、崇正书院、翠微亭等古迹。
清凉寺前身为兴教寺，由五代十国时期吴国大臣徐温于顺义三年（923年）始建。南唐时，中主李璟在兴教寺的基础上修避暑行宫，并改寺名为“石头清凉大道场”，钦定为皇室诵经拜佛之处。寺旁还有李璟亲手开凿的水井，因掘于保大二年（944年），故名“保大井”。后主李煜即位后，亲题避暑宫“德庆堂”。至明成祖朱棣即位时，拨资重建了道场，改额为“清凉陟寺”，成为金陵名寺，四方赶来礼佛者络绎不绝，形成了“清凉问佛”盛况。
寺中原藏有南唐中主李璟书写的《祭悟空禅师》碑文，以及后主李煜御笔“德庆堂”榜石刻，后佚失。南宋时，大诗人陆游慕名来游清凉山，未能亲眼见到李璟、李煜碑刻实物，仅从清凉寺宝余禅师处得到墨本，不免引为憾事。
李煜石刻虽然莫名消失不见，但其仍有八分书[6] 手迹藏于清凉寺中，书于南唐宫廷画家董羽[7] 所绘《海水图》之上，与唐人李霄远所题之草书并称为“三绝”。
驻马坡位于清凉山以东、蛇山经西之虎踞关处，传说诸葛亮便是在此处留下“钟阜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也”的名言。
崇正书院位于清凉山东麓半山坡上，为明嘉靖督学御史耿定向所筑，专用于讲学，又相传地藏王肉身在此坐禅。明代万历状元焦竑便是耿定向弟子，其人博览群书，深谙典章，卓然为古文名家。
翠微亭立于清凉山山巅，又名暑风亭，兴建于南宋淳祐十二年（1252年），亭名“翠微”取名将岳飞《池州翠微亭》诗“经年尘土满征衣，特特寻芳上翠微”句，当年刚好是岳飞无辜遇害十年[8] 。
翠微亭所在之处，即为清凉台。台踞山巅，俯临大江，蓝的水，绿的树，起伏的丘山，尽收眼底。每秋冬之际，木叶尽脱，夕阳返景，江涛浩渺，人烟寥廓。在台上极目远眺，日近云低，大江犹如一条闪闪发光的银色缎带，千呼万唤之下，从群山中逶迤而来，又婉转东去，归于苍茫落日下的群山之间。
登此台者，无不感伤摇落，抱子山之哀，增宋玉之悲矣。时人有诗道：
岁时摇落一登台，表里山河四望开。寒雁带云浮树过，晚风吹雨渡江来。孤城曾见降旗绕，故垒犹闻画角哀。吊古不胜心黯淡，夕阳留我更徘徊。
树藏山，山藏寺，藤荫杳杳，云影绰绰。疏钟送落晖，倦鸟催归翅。因景色宁静清幽，历代慕名到清凉山居住读书的文人雅士不计其数。如北宋福建人郑侠[9] 曾于山中读书，其处“地共幽深，树小参错，深秋时枫红竹绿，终日无一人至者，所谓城市而山林也”。
入清后，清廷出于城防考虑，封闭了清凉门[10] ，清凉山愈发人迹罕至，成为士人心目中理想的隐居之地。即便现今，定居在清凉山的名流亦是不少，如大学士熊赐履、内阁学士韩菼等。熊赐履虽然在朝，却总是自称清凉熊氏，其实他本是湖广孝感人氏。
清凉山东麓有乌龙潭，方圆五公顷，碧波荡漾，绿水盈盈，湖光山色，轻烟翠柳，有“金陵小西湖”之美誉。潭岸花木扶疏，亭台楼阁掩映其间，一派诗情画意，景色号称“西城之冠”。明末清初藏书大家丁雄飞之藏书楼“心太平庵”便建在乌龙潭边。
然清凉山声名最著者，仍属清凉寺，是成语“解铃还须系铃人”的起源地[11] ，这也是灵修第一个吵着要去的地方。入来山门时，她一路小跑蹦跳上台阶，险些撞上一对香客母子。那男子当即斥道：“女孩子家，没事疯跑什么！”
灵修本觉得理亏，但听了对方语气不善，很不服气，双手叉腰，不甘示弱地道：“女孩子家怎么了？你看不起我们女子吗？”
曹湛已追了上来，认出那男子是账房邵鸣之子邵拾遗，忙招呼了一声，道：“这位是灵修小姐，江宁将军之女，你二人应当在西园见过的。”
邵拾遗“啊”了一声，忙道：“原来是灵修小姐。实在抱歉，你换了装束，完全变了一个人，活脱脱的汉家美女，我竟认不出来了。”
灵修听他夸赞自己美丽，登时笑逐颜开，又问道：“这位老夫人是……”
邵拾遗忙道：“这是家母，她老人家信佛，我时常陪她到清凉寺布施，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灵修小姐和曹总管。”
曹湛见邵母气喘吁吁，已有病入膏肓之态，忙道：“老夫人既是有病在身，邵公子还是早些送她归家歇息。”
邵拾遗应了一声，招手叫过车夫，自扶母亲去了。
清凉寺天王殿大殿中正在做一场大法事，挤满了人。曹湛便在门槛外跪下，朝佛像认真拜上三拜。灵修却只是双手合十，鞠了个躬，勉强做了个样子，随即道：“这里人多，不好玩，我们到后面去看看。”
曹湛忙道：“后面是高僧们修行的地方，不能去。”灵修不听，直往后院闯去。
大概僧人们都集中在大殿做法事，这一路进去竟没有遇到人。灵修看过德庆堂和保大井后，意犹未尽，随意乱走。忽闻见一股荷花香气，便循味寻去，闯入一处庭院。却见院中别有一番天地——
花木参差中，有清池小山。池中植满荷花，争奇斗艳，各吐芬芳。假山为太湖石所砌，玲珑剔透，匠心独具。石上不断有水滴落，泠泠有声。
灵修时常跟随父亲到金陵名流士绅家中做客，也算是见过世面之人，仍衷心赞叹道：“这小院子好雅致，一点也不比张侯府园[12] 差。”
她几步跳上台阶，见正堂房门未掩，便径直进去。却见堂中一尘不染，与一般僧房无二，只有一点异常，三面墙壁上挂满了字画。
曹湛在院中叫道：“灵修小姐快些出来，这里应该是私人地方，不可乱进。”
灵修不以为然地道：“门又没关，有什么不能进的？曹总管，你进来看看，这里有一幅画，题跋有‘清凉台’三字，应该画的就是清凉山的清凉台吧？”
曹湛在门外徘徊了一阵，见灵修死活不肯出去，不得已进来，打量那幅画，蓦然瞪大了眼睛。
灵修忙问道：“怎么，这画有什么不妥吗？”
曹湛摇了摇头，又环顾一圈，道：“这些字画全是石涛[13] 所作，你我应该是不小心闯进了他的住所。”
灵修一怔，问道：“石涛是谁？”
曹湛听到庭外有脚步声传来，不及多说，急忙拉着灵修退了出来，正好在池边遇到一名白须老僧人。老僧问道：“二位施主在这里做什么？”曹湛道：“我们只是随便走走，无意中进来这里，并非有意冒犯。”
老僧合十为礼，道：“贫僧如昔。这处禅院是贫僧师弟苦瓜和尚修行休憩之所，他素来不喜外人至此。二位施主没有别的事的话，还请不要打扰他的清修。”
曹湛忙应了一声，与灵修一道退了出来。
灵修遭人驱逐，颇为悻悻。好在她注意力转移得快，四下看了一看，指着北面道：“那边山上有一片竹林，看上去很好玩的样子。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曹湛忙劝道：“那边山路又险又偏，平时人迹罕至，小姐去不得。”
灵修连连摆手，道：“不行！我约曹总管来游清凉山，你推了好几次，今日好不容易成行，我非得尽兴不可。”
曹湛忙道：“我并非有意推脱，实是因为杂务缠身，难以走开。清凉山好玩的地方很多，譬如翠微亭、乌龙潭……”
一语未毕，灵修早已转身，一溜烟跑远。
曹湛摇了摇头，正欲跟上前去，忽听到背后有人叫道：“施主，这可是你遗落之物？”
回头一看，却是老僧如昔追了出来，手里举着一顶剪绒帽。曹湛这才想起适才嫌热，随手将帽子取下，放在了庭院门前的石礅上，离开得仓促，竟是忘了取回。忙回身接了帽子，道了声谢，这才提步去追灵修。
到山门时，有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正倚靠在门边，似在等人，一见到曹湛，便朝其招手。
曹湛心念一动，走过去问道：“阁下是叫我吗？”
那男子道：“你是不是叫曹湛？如果是的话，我就找对人了。”
曹湛道：“我就是曹湛。阁下是……”
那男子道：“你不认得我，但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是……”
忽听到灵修尖叫一声，曹湛一惊，不及听完，舍了那男子，疾冲出山门，却已不见灵修人影。他料想是灵修顽皮，有意胡闹，便叫道：“灵修小姐，不要闹了。你想去北山竹林，我答应了，我们这就动身吧。”连叫几声，始终无人相应。
曹湛心中暗觉不妙，偏偏山道岔路甚多，不知该往哪条路去寻灵修。正暗暗着急时，一名戴着笠帽的男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问道：“曹总管可还认得我？”
曹湛点点头，道：“你是京口黄芳泰黄总兵的武弁林毅。”又沉声问道：“该不会是你派人掳走了灵修小姐？你可知道她是谁？”
林毅道：“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的人是曹总管你。你只要交出兵刃，乖乖跟我走，我包管那位小姐平安无事。”
曹湛又惊又怒，然灵修既已落入对方之手，自己便再无反抗之力，只得依言解下防身佩刀，递给林毅。林毅接过佩刀，转身便走，曹湛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下山，来到江边，登上一艘大船。林毅脱下竹笠，随手甩到一旁。
曹湛问道：“我已经照你吩咐做了，灵修人呢？”
林毅拍了拍手，有人便从船舱中拖过来一只麻袋，解开麻绳，袋中装的正是灵修本人——手脚均被缚住，口中塞了破布，头发散乱，模样极是狼狈。她一见到曹湛，便呜咽不已，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毅命人重新扎上麻袋，引曹湛走到船头，道：“曹总管已经见过人了。现下我有几个问题，只要曹总管老实回答，我会放你和那位小姐走。”
曹湛冷然道：“你想知道什么？”
林毅道：“是谁杀了黄总兵？曹总管可别跟我来那套病殁之类的官方说辞。我亲眼见过黄总兵尸首，他胸口被捅了六七刀。”
曹湛道：“就算黄总兵是被人杀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知道谁是凶手？”
林毅道：“你是曹府总管，西园大小事务，没人比你更清楚。”见曹湛不答，便道：“曹总管不肯说吗？我和我手下都是粗人，那位小姐生得那般美丽，千娇百媚，保不齐我会对她无礼。”
曹湛怒道：“你是朝廷命官，竟然知法犯法，绑架人质，私刑拷问，还用这等下作的话来威胁我。你可知道……”
正待说出灵修身份，转念想道：“这林毅行事不择手段，只求达到目的，若被他知道灵修是江宁将军缪齐纳之女，他担心日后遭到缪齐纳报复，势必杀死灵修灭口，我当然也是性命难保。”便将到口的话及时吞了回去，有意软了下来，道：“好，只要你肯放过那位小姐，我愿意将我所知和盘托出。”
林毅问道：“是谁杀了黄总兵？”
曹湛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确实曾受命调查黄总兵被杀一案，但终因嫌疑人太多，无法进行下去，而不得不放弃。朝廷出于大局考虑，才对外宣布说黄总兵是病殁，这其实也是要保护黄氏的名誉。”
林毅闻言勃然大怒，愤然道：“你们纵走凶手，反而说是保护黄总兵名誉，还出于什么大局考虑！曹总管倒是说说看，有什么大局要考虑？”
曹湛道：“你可知道江湖上有金主悬赏一百万两白银，取一等海澄公黄芳泰性命？”
林毅“啊”了一声，一时呆若木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
曹湛道：“怎样，你也很震惊吧？”
林毅思虑了许久，才问道：“这悬出一百万两白银巨赏的金主，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联合出资？”
曹湛道：“这我可不知道，一个人或是多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一百万两白银，可想而知，对方有多想让黄总兵死。如果将实情公布，黄氏当年禁海的旧事又会被重翻出来。你认为是痛恨凶手的人多，还是唾骂黄氏的势大？”
林毅怒道：“当年海澄黄梧公献‘平贼五策’，全然是为朝廷利益考虑，没有半分私心。若不是‘平贼五策’，十年前朝廷能顺利平台吗？只不过当时主政大臣鳌拜在执行时考虑不尽周全，沿海确实有许多人家遭受了损失。愚民们不敢埋怨朝廷执政举措不当，却将怨气撒到了海澄公头上，这是极大的不公平。”顿了顿，又道：“就算‘平贼五策’有失，也跟黄总兵没有任何关系。”
曹湛道：“我同意你的说法，最后一句。”
林毅闻言大为意外，问道：“这么说，曹总管也认为黄总兵是冤死的？”
曹湛道：“他并没有触犯王法，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林毅来回走了数圈，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方才下定决心，道：“好，就凭曹总管这句话，我愿意放你和那位小姐走。但曹总管要答应我一件事，你须得继续追查黄总兵的案子，直到找出凶手为止。如何？只要曹总管肯点头，我立即放你二人走。”
曹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一定尽力而为。”
林毅脸现喜色，道：“我们一言为定。来人……”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呼啸而来，“嗖”地射穿了他的背心。事出意外，曹湛竟然呆住。林毅却顾不上回头去看岸上敌人是谁，只紧紧抓住曹湛手臂，道：“你答应了我，一定要做……做到……”见曹湛点头应允，又告道：“票……是票号……”
曹湛忙问道：“什么票号？”
林毅道：“票号……票号……”一口气噎住，颓然倒地。
林毅几名手下闻声出舱，刚拔出兵刃，便被尽数射倒。曹湛一时顾不上询问岸上援兵身份，急忙抢入船舱，解开麻袋，将灵修放了出来。
灵修脸色惨白，惊魂未定，问道：“适才那歹人说京口总兵黄芳泰是被人杀死的，是真的吗？”
曹湛未及回答，便有几名猎户模样的男子抢上船来。为首红脸大汉问道：“你是曹湛吗？”曹湛道：“是我，阁下是谁？”
红脸大汉道：“俺叫张大，这是俺兄弟吴平、郭四，俺们三个都是清凉山的猎户。适才过清凉寺时，有香客告知歹人掳走了江宁织造的曹湛曹总管及女伴，俺们便一路追来，幸好赶上了。”
曹湛道：“多谢张兄出手相救。不过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下手也太狠太快了些。我本来认识这位林毅，他找我来，只是有事相托，虽然手段急切了些，但罪不至死。”
张大闻言大惊，道：“这么说，俺们射错了人？”
曹湛点了点头，道：“这几人，都是在籍军人。”
张大很是惶然，讪讪道：“俺们错杀了人，杀的还是武官，这该如何是好？俺们惹了麻烦，会吃上官司吗？”
吴平道：“这实在不能怪我们几个。近来江宁发生了不少绑架拐卖妇女的事件，我们同村的翠儿就是受害者，失踪好几个月了，我们还以为这几人就是绑匪……”
灵修愤然插口道：“这些歹人绑架了我，将我装在麻袋中，令我受尽屈辱。这些猎户好心来相救，曹总管竟然还怪他们。”又安慰张三等人道：“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找你们麻烦。”
刚好有一队江宁城守营绿营兵巡查至码头，灵修跳上岸去，向领队参将表明身份，又指着船上叽叽呱呱说了一通。
按照惯例，江宁治安一向由江宁城守营、江宁府南捕通判、北捕通判、上元知县、江宁知县共同负责。两年前，两江总督傅拉塔认为江宁府县办事不力，下令将巡查、捕盗等事宜尽数移交城守营。那参将名赵琦，其营即隶属于两江总督傅拉塔，并非江宁将军缪齐纳下属，但听到灵修报出家门后，不敢怠慢，立即率人赶上大船，问道：“是谁绑架了江宁将军之女？”
曹湛也不知道灵修跟赵琦说了些什么，只好上前报了姓名，大致说了经过，只说已故京口总兵黄芳泰手下的武弁林毅疑心黄氏之死另有隐情，找自己来询问究竟，但手段过激了些。猎户们不知究竟，将林毅等人当作拐卖女子的绑匪，一上来便将几人射杀。
赵琦道：“如此，林毅等人绑架江宁将军之女当属事实了？那么他们几个是罪有应得，怪不得猎户。”
张大几人听说一身汉女打扮的灵修竟是江宁将军缪齐纳之女，先是面面相觑，不知福祸如何，直到赵琦发话，这才各自露出喜色来。
赵琦道：“你们三人做得很好，及时解救了灵修小姐，缪齐纳将军一定会好好封赏你们几个的。”
张大忙道：“俺们只想救人，没想那么多，封赏什么的，想也不敢想，只要没有因为射杀了这几个人惹上麻烦就好。”
一名清兵上船叫道：“曹总管，灵修小姐说她要走了，让你快去。”
赵琦便道：“曹总管先护送灵修小姐回去，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置。有需要的话，我再去江宁织造署向曹总管请教。”
曹湛见事已至此，只得同意，先从林毅身上取了自己兵刃，重新挂回腰间，这才下船。
下船后，曹湛见灵修独立岸边，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兼之衣带被江风吹起，愈发显得身子瘦削单薄。一时大起怜惜之意，走过去柔声道：“是我不好，累得灵修小姐受惊了，我送你回满城吧。”
灵修咬牙不出声，抬脚便走。曹湛道：“小姐且慢，等我先去那边码头，看能不能设法雇到一辆大车。”
灵修忽然发了怒，道：“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听得都烦死了。我不要你送！我灵修还没人送吗？”招手叫过一名清兵，吩咐了几句。
那清兵慌忙赶去船上禀报赵琦。赵琦急忙赶来，躬身道：“原来小姐丢了坐骑，末将不才，愿意亲自护送小姐回满城江宁将军署。”他也不敢得罪曹湛，问道：“曹总管要一道来吗？”
曹湛见灵修已领先而行，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显是大起恼恨之意，便道：“不必了。”又问道：“赵参将预备如何处置那几名猎户？”
赵琦道：“我先放他们几个走，再将这件事上报。如果上头觉得有需要，自会再找他们。”又似笑非笑地道：“不过他们既救了灵修小姐，找他们的，应该是感激不尽的缪齐纳将军吧。”自护送灵修去了。
曹湛又在岸边多等了一会儿。却见赵琦手下清兵登记了张大几人名字、住址后，果然放三人下船。
张大特意走到曹湛面前，郑重告道：“俺们确实是出于好意。怪只怪之前有歹人绑走了翠儿，俺一时情急，未能问明情由。”
曹湛亦知自江南风月再盛之后，多有绑架拐卖少女、逼良为娼等不法之事发生，遂点头道：“这件事，确实怪不到你们头上。说到底，我还要多谢几位仗义出手呢。”
送走张大几人，曹湛正待去清凉寺寻回坐骑，忽见到一名男子朝自己招手，与之前在清凉寺山门的男子恰是同一人。他心念一动，忙走过去问道：“是阁下指引那三名猎户来救我的吗？”
那男子点点头，道：“我见对方缴了你兵刃，心知不妥，便一路跟着你们，本待设法报官，也是凑巧，正好在山路上遇到了这三名猎户。”
曹湛道：“多谢。还没有请教阁下尊姓大名。”那男子道：“我姓杨，从西南来。名字嘛，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曹湛遂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姓杨的男子先问了林毅来历，得知黄芳泰一案原委后，只摇了摇头，并不如何当回事。又问道：“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曹湛道：“目下尚无眉目。”
杨姓男子道：“虽则大伙儿一开始便知道事情不好办，但毕竟已经快两年了，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吗？”
曹湛道：“没有。”
杨姓男子道：“你该不会迷恋上了现有的荣华富贵，跟你堂兄曹寅同流合污了吧？”
曹湛冷然道：“别说没什么荣华富贵，就是曹寅，也是行得正、站得直的正派君子，我跟在他身边，怎么能说是同流合污？”
杨姓男子嘿然道：“这都开始为曹寅说话了，还说不是同流合污。”
曹湛愤然道：“若是杨首领信不过我，大可杀了我，或是撤了我，亲自去办那件事。”
杨姓男子拍了拍曹湛肩头，笑道：“我怎会信不过你？芳华还在山上等着你团聚呢。”
曹湛一听到“芳华”二字，立时无语，沉默许久，才问道：“芳华她人可还好？”
杨姓男子道：“很好。过些日子，我便会派人接她来金陵。”
曹湛大喜过望，问道：“当真？”
杨姓男子笑道：“那件事，迟迟没有进展，或许你需要一些助力。芳华是你心上人，不就是你最好的助力吗？”
曹湛眼中的光彩骤然暗淡了下来，上前道：“那件事，十分凶险，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还请杨首领不要将芳华卷进来。”
杨姓男子摆手道：“我意已决，毋庸置疑。你尽快将事情办好，这才是当务之急。”语气极是蛮横武断。又道：“日后若有紧急事务，你便去城南聚宝门外大报恩寺[14] 寻一名名叫番子的僧官。我也会随时与你联络。”
曹湛应了一声，自与杨姓男子分手，到清凉寺寻了自己和灵修坐骑，怏怏回来江宁织造署。
早有仆役等在织造署大门前，一见曹湛回来，忙迎上来告道：“织造大人交代，曹总管一旦回来，便请立即去楝亭书斋见他。”
曹湛闻言，也顾不上更衣，急忙赶来书斋。书房中除了曹寅外，还有其内兄苏州织造李煦，以及一名陌生男子。
李煦与曹寅同为织造，又是亲眷，常来江宁，曹湛早与其相熟，刚欲上前见礼，曹寅先道：“你回来得正好，我来介绍，这位是杭州织造署物林达莫尔森。他懂得东洋话，受皇上密旨，将以商人身份东渡日本。”
曹湛奇道：“还是因为那郑公子之事吗？”
曹寅点头道：“皇上对郑公子派使者东渡日本一事极为重视，尤其不希望在与准噶尔开战时，东洋人横插一刀，如此便是东西受夹的局面。”
然清廷只知有郑成功后人派人与日本德川幕府联络，意图结盟，行‘反清复明’之举，却不知德川将军立场如何。而当此局面下，亦不便派使者公然出使试探。康熙遂下密旨给江宁、苏州、杭州三织造[15] ，命曹寅、李煦、孙文成三人商议，选一名合适人选，以商人身份前往日本，秘密刺探日本德川幕府的动向及对华政策。曹寅等人反复合议，最终选中了杭州织造署物林达莫尔森。除了莫尔森精通日语之外，还因他是旗人，既是涉及谋逆大事，当然要挑最让朝廷放心的人选。
曹湛只是内府私人总管，并非朝廷大臣，以往曹寅与官员谈及机密之事，均令他回避，今日却不避嫌疑，还将康熙皇帝将派人秘密前往日本一事告知，一时不明究竟，也不敢随意接话。
李煦笑道：“阿湛，你不用紧张。之前曹织造将京口将军黄芳泰遇刺一案详细上报给圣上，刚好我入京述职，正侍奉在一旁，圣上除了夸奖曹织造处事得体外，还直夸你曹总管能干呢。”
曹湛惶然道：“我哪里有什么功劳，敢蒙圣上夸赞！织造大人命我追查凶手，我根本就未能办到。”
曹寅摆手道：“你也不要谦逊了。若非你抓到丁南强的小辫子，迫得他说出有人悬巨赏追杀黄芳泰一事，朝廷不能及时应对的话，哪会是现今风平浪静的局面？只怕是洪水滔滔，一发不可收拾。”
曹湛道：“惭愧，那全是黄海博黄公子的功劳。”
李煦笑道：“谨小慎微，不居功自傲，我妹夫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好了，我去送莫尔森，你二人继续谈正事吧。”
送走李煦、莫尔森二人，曹湛问道：“李织造所提正事是什么？该不会是御前侍卫海青海大人和黑子已经从灵山寺取到袈裟，顺利返回江宁了吧？”
曹寅摇头道：“西南山高水险，贵阳尤其如此，不会有那么快。怕是还得过个几日，才会有音讯传来。这正事，仍然跟黄芳泰一案有关。”
曹湛道：“是不是圣上有密旨给织造大人，要继续秘密调查黄芳泰一案？”
曹寅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虽然朝廷对外宣称黄芳泰是急病身亡，对黄氏家眷予以抚恤，同时准予黄梧独子黄芳度嗣子黄应缵袭承一等海澄公之位，但毕竟黄芳泰死得不明不白。如果真如丁南强所言，是江湖人士贪图重赏杀了黄芳泰，倒是一件好事，刺客只是想要钱财而已，与政治无干，可万一不是呢？
曹湛闻言悚然而惊，问道：“难道圣上怀疑凶手并非江湖刺客？”
曹寅点了点头，道：“你可发现黄芳泰身上少了什么？非但首级、肢体无缺，官印、佩刀等随身物品俱在。”
曹湛这才恍然大悟，道：“这实非江湖刺客的手法。”
江湖刺客既是为重利杀人，必要从死者身上取一件确凿信物。这信物，通常是死者首级。即便因首级不好携出西园，刺客也该取走黄氏官印之类。然这些都还好好的在黄芳泰身上，刺客又如何向金主证明是他杀了黄芳泰，而不是旁人动的手呢？
再则说，江湖刺客做的是刀口饮血的勾当，素来以隐姓埋名为生存根本。黄芳泰却是堂堂二品总兵，根本不可能认识刺客。黄氏是被人诱进茅房，毫无防备地被杀。就算江湖刺客武功再高，也做不到这一点。也就是说，黄芳泰一定认识凶手。而凶手与江湖刺客同为一人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曹湛转念便明白了究竟，问道：“这其中疑点，是圣上指出的吗？”
曹寅点了点头，道：“圣上第一眼便指了出来，称这不是江湖刺客所为。除了信物俱存之外，还有黄芳泰被连刺数刀一事。江湖刺客通常都是一刀致命，又快又准，而这凶手却刺了六刀，每刀都刺在要害之处，表明有极深的私人恩怨。”
这些疑点，曹湛及黄海博早先已留意到，但没有联成一串来考虑，此刻听说康熙皇帝阅读奏章时便即刻指出可疑之处，不由得深为佩服，叹道：“想不到圣上位居深宫，居然能洞察入微。”
曹寅又道：“除此之外，还有陆惠。圣上说，陆惠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才能引得黄芳泰在得知其身份后，仍然寻去客馆探访，却不幸在途中遇害。陆惠才是这起凶案的起点，你要重点调查此节。”
曹湛闻言大感意外。他虽然承诺武弁林毅要继续调查黄芳泰一案，也是在顾及灵修安危下不得已为之，本可顺势答应曹寅，以为两全其美，然略一思索，仍直言告道：“织造大人仍要将此案交给我来调查吗？怕是不大合适，我才疏学浅，而江宁府人才济济，何不交由江知府接手？”
曹寅道：“这摆明是一桩难缠的怪案，我倒是想甩给江宁知府，可皇上指名要你去办。”
曹湛愈发惊奇，道：“圣上指名要我调查黄芳泰的案子？”
曹寅点了点头，道：“而今你也算是有钦差的身份了。从即日起，你不必再管其他事，一心去办黄芳泰的案子。追查凶手固然要紧，更重要的是，要查出这件案子背后可还有什么重大阴谋。”
顿了顿，又道：“黄芳泰被杀后，京口将军董元卿有信来，称他之所以派黄芳泰来传递消息，还有另外一则深意：因为黄芳泰叔叔黄梧原先曾为郑成功效力，黄氏熟知郑氏情形，多少会对调查郑公子与日本结盟一事有所帮助。但黄芳泰未能明白董将军的良苦用心，甚至没有主动将他世袭一等海澄公的身份告诉我。”
曹湛道：“黄芳泰早知黄梧在民间声名不好，多有文士写诗文抨击，而织造大人素与天下名士交好，朋友大多数是南方人，他心中顾虑，自然不敢说出他是黄氏亲眷。”
曹寅道：“不管怎样，黄芳泰是在西园遇害，我多少有些责任。况且圣上特别做了交代，你要专心办好这件事。”
又道：“韩菼韩学士明日就要启程，陆惠也会随其入京。时间紧迫，你先约上黄海博，一道去拜访韩菼，送上我的致意，然后再设法跟陆惠谈上一谈。丁南强那边，等这行人走后，再去找他不迟。”
曹湛道：“织造大人仍然要黄海博参预其中吗？”
曹寅点点头，道：“正如我所言，有些事，有他在场，会方便得多。我已经派人去请他，想来也快到了。”又道：“黄海博父亲黄虞稷才学渊博，为徐乾学力荐，曾入京修《明史》一书。圣上还记得他，听说黄氏独子在黄芳泰一案中出了不少力，还很是感叹呢。”
曹湛道：“黄海博心思缜密，确实是个极好的帮手。”
曹寅点点头，道：“若是有其他需要，需要人手或是官府出面之类，你便去找江宁知府陶贲，我已经亲自知会过他了。去办事吧，我也要去趟两江总督署。”
曹湛正待辞出，有仆人进来禀报，江南学政张鹏翮到访。曹寅忙叫道：“阿湛先等一下。张鹏翮这些日子一直在夫子庙读书抄书，与负责看管书籍的陆惠多有接触，他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命人去请张鹏翮进来。
不一会儿，张鹏翮跨门而入，春风满面，笑嘻嘻地道：“我一会儿便要动身回去江阴了，特意来向曹织造辞行。”
曹寅笑道：“张公以学政之尊，在夫子庙委屈了半个月，看起来，收获可是不小。”
张鹏翮笑道：“不委屈，不委屈。我夜以继日地拜读徐尚书遗著，也抄录了一些经典篇章，总之这次是满载而归。韩菼韩学士明日便要携书启程，我也不能不识好歹，再继续赖在那里了。”
曹寅看了曹湛一眼，有意问道：“《大清一统志》要专程进献给朝廷，十分重要，可有专人看管？”
张鹏翮点头道：“韩学士安排得十分周全，外有县学仆役轮班看守，内有韩菼的两名心腹仆人，以及徐尚书管家、仆人三人。书不允准离开内室，任谁也不行，顾嗣立看得舍不得放手，现下人还在那里呢。”
曹寅奇道：“顾嗣立也如学政大人一般，半月未曾离开夫子庙吗？”
张鹏翮道：“是啊，有什么奇怪的吗？他年纪轻轻，可比我能熬夜多了，撑得住。”
曹寅哈哈大笑道：“张学政有所不知，那顾嗣立号称江南酒帝，日日无酒不欢，想不到他为了读书，竟肯连最爱的杯中之物都割舍了。”又问道：“徐尚书生前指定其管家陆惠协助韩菼入京献书，想来也是深受徐氏信任之人。张学政在夫子庙住了半月，与他打交道不少，其人为人如何？”
张鹏翮摇头道：“管家陆惠吗？我没跟他说过话。看起来似乎是个极古怪极刻薄的人，整天板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似乎对我和顾嗣立读书、抄书一事不大满意。不过嘛，顾嗣立说他是个假正经。”
曹寅忙问道：“此话怎讲？”
张鹏翮道：“除了吃喝拉撒之外，陆惠也离开过夫子庙几次。有一次他回来，我倒没留意，顾嗣立悄悄告诉我，说陆管家身上有股脂粉气，一定是不久前去过青楼妓馆。”
他对陆惠毫不关心，觉得谈及此等小事太过无趣，遂摆手道：“不说这个了。曹织造，不瞒你说，我今日登门，还有一桩私事。几年前，我曾为副使，随索相索额图到俄国商定中俄边界之事，我是前队。后来在风暴中迷了路，正遇到漠北两个部落打仗，我等一行被当作奸细扣押了起来。当时有名中国商人正在部落中做客，闻讯后前来询问究竟，又向部落首领解释，使团一行才被释放[16] 。那商人当时未留下姓名，我也无从表达感激之情。那日西园宴会，我看到一个人，甚是面熟，却始终想不起来他是谁。直到前几日阅《大清一统志》时，读到俄国使者朝贡一段，这才想到那面熟之人便是六年前在蒙古救我等脱险的商人。”
曹寅道：“呀，莫非张学政是指云锦账房邵鸣？就是坐在旁席，身边跟着个漂亮公子的老者。”
张鹏翮道：“对，对，就是他。既然认出了恩人，我总得在离开江宁之前，好好上门拜谢。可是我这次来得仓促，未及备礼……”
曹寅已然明白张氏来意，当即笑道：“这还不好说。邵鸣是云锦商人，最爱云锦，我这里是江宁织造，别的没有，云锦多的是，我一会儿亲自陪张公去找物林达，从库房中挑上几匹上好云锦。”又向曹湛使了个眼色，曹湛会意，悄然退出。
刚出楝亭书斋，便有仆人来报，称黄海博已到大门口。曹湛急忙迎出，解释原委，只说康熙皇帝看出黄芳泰被杀案疑点，认为不是江湖刺客所为。
黄海博沉吟道：“原来曹寅兄找我来，仍然是为了黄芳泰这桩案子。”
曹湛道：“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禀报织造大人，今日黄芳泰旧部有人找上了我。”大致说了与灵修出游、在清凉山遇险一事。
黄海博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林毅应该一直在江宁织造署附近监视，所以才能掌握曹总管的行踪。”又道：“黄芳泰本不该遭此下场，林毅及其手下死得更加窝囊。那几名猎户也太心急了些，问也不问明白。”
曹湛摇头道：“这也怪不得猎户。近来江宁多有妇女被绑架拐卖事件发生，他们村子也有一名女子失踪了。”
黄海博沉吟道：“这件事，我倒是听丁夫人提过，丁家就在清凉山乌龙潭边，丁夫人还认得那名叫翠儿的失踪女子呢。哦，我会些针灸之术，时不时到丁家为丁太夫人扎针。”又问道：“我们首先要去的是不是夫子庙？”
曹湛道：“黄公子聪明绝顶，一下便猜到了。”
黄海博笑道：“这个不难猜到啊，韩菼韩学士明日便要动身赴京，再不找陆惠谈上一谈，可就没有机会了。”
曹湛道：“黄公子也认为陆惠牵涉其中吗？”
黄海博道：“陆惠身份似乎是这一切的源头，目下既无其他线索，只能由他着手。”又道：“曹总管不必再叫我黄公子，听着怪生疏的。我与令堂兄平辈论交，你叫我黄兄，或是直呼名字便可。”
曹湛道：“那好，我便称呼黄兄，也请黄兄不要再叫我曹总管。”
黄海博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便称呼曹兄吧。”又问道：“我听曹兄一直称呼曹寅兄为织造大人，私下里，你也这么叫吗？”
曹湛点点头，道：“黄兄既然愿意与我兄弟相称，是看得起我曹湛，不怕实话告诉黄兄，我是因破家才到江宁投奔堂兄。虽是同族，但血缘已远。”大致说了与曹寅的渊源，又道：“太夫人也不拿我当曹氏子弟看，我当然得恭谨些，得有个起码的礼数。”
黄海博道：“原来如此。”遂不再提此话题。
赴夫子庙途中，二人仍然讨论黄芳泰。曹湛道：“我在想，林毅临死前反复提及‘票号’，会不会意有所指，暗指这个票号是杀死黄芳泰的凶手？”
黄海博道：“如果林毅知道票号有染其中，还会挟持曹兄讯问吗？绑架人质，在本朝可是重罪，更何况他是在职武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曹湛道：“一开始，林毅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后来我提及一百万两白银巨赏，他十分震惊，还特意问了金主是单个人还是多个人。”
黄海博忙详细问了林毅前后言语，思忖许久，才道：“林毅是在得知一百万两赏银之事后，才完全改变了语气。这样看来，他极可能知道谁是金主。”
曹湛道：“但这个票号不像是人名，倒像是个联盟、行会之类的词。会不会是多个人联合组织成票号，出重金悬赏取黄氏性命？”
黄海博道：“那么林毅又是如何知道票号的呢？”
曹湛道：“或许之前票号已经派人行刺过黄芳泰，只是未能得手。刺客反而被林毅等人擒住，严刑拷问之下，交代出了幕后主使为票号一事。”
黄海博道：“这倒是说得通。只是这票号由林毅口中说出，虚无缥缈，难以追查。你我又俱是外行，江湖事，还得向江湖人打探，等夫子庙事了，我们便寻丁南强去。”
东晋咸康三年（337年），晋成帝司马衍接受大臣王导“治国以培育人材为重”之议，下令立太学于秦淮河南岸。自六朝以来，世家大族多聚居于附近，故有“六朝金粉”之说。
太学最初只有学宫，到北宋仁宗景祐元年（1034年），官府对东晋学宫进行了大规模扩建，按照“前庙后学”的布局，在学宫前面增修了孔庙，以期士子遵循先圣先贤之道。因庙中祭奉的是孔子，孔子被人尊称为孔夫子，故又称夫子庙。
南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年），宋廷在学宫东侧修建了江南贡院，占地极大，可同时接纳两万名考生考试，由此与学宫、夫子庙构成了规模雄居东南各省之冠的文教建筑群，被统称为夫子庙，成为秦淮河畔著名的标志性建筑，不但是金陵人文荟萃之地，亦是中国古代文化枢纽中心。仅明一代，便有半数官员出自江南贡院，金陵文化之昌盛，可想而知。
孔庙均有特定形制，通常要在庙前设照壁，棂星门和东、西牌坊，形成庙前广场，棂星门前设半圆形水池，称为“泮池”[17] 。南京夫子庙以秦淮河为泮池，是唯一利用天然河道作为泮池的例子。南岸有照壁，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北岸庙前东有奎光阁，西有聚星亭，象征文风昌盛。中轴线上建有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明德堂、尊经阁等建筑。
运抵江宁之皇皇巨著《大清一统志》便置放于尊经阁中。尊经阁为三层建筑，一楼为教谕讲课讲堂，楼上两层则是藏书阁，收藏有大量儒教典籍的刻板和诸多圣贤画像。
曹湛、黄海博二人进来尊经阁时，韩菼正在亲自检阅书册，以确保装箱无误。他自己的私人行囊，亦已运抵夫子庙县学，好明日与书籍一道装船。
曹湛先上前代曹寅致意，韩菼道：“多谢，曹寅老弟有心。”又指着西侧两箱书册，告知黄海博道：“那两箱是福建省分志，正是令尊黄虞稷黄公生前所修。”
黄虞稷自幼博览群书，于典籍“问无不知，知无不举其精义”，当年因学问深博，文笔雅健，得以布衣入翰林院，就任《明史》纂修官。不久，又兼任《大清一统志》纂修官，因祖籍福建，而得以主修福建分志。徐乾学党争败出京师后，康熙皇帝准其携书局回家修书。徐乾学疏请准带黄虞稷“随往相助，一如在馆供职，庶编辑易成”，康熙允准。黄虞稷遂随徐乾学回到江南，在太湖包山书局编纂《大清一统志》。经过一年多的不懈努力，《大清一统志》的总纂工作基本完成。而黄虞稷亦积劳成疾，抱病回归江宁，到家仅五天，便与世长辞。
黄海博亦是刚除三年忧服不久，此刻见到亡父呕心沥血之作，一时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顾嗣立走过来，低声告道：“这半月来，我一直在此阅书，专门聘请了一位笔头快的老夫子协助抄书。尊父所编纂《福建省分志》，我只读了‘形势’及‘风俗’两篇，虽未窥全貌，却已得见尊父大才。这两篇我俱已亲自抄录，等裱装成册后，我自会派人送去黄兄府上。”
黄海博闻言大为感激，道：“顾兄辛苦抄录的书册，竟要白送于我，海博实在感激不尽。”
顾嗣立笑道：“就算是我事先的一点贿赂吧。改日我到千顷堂借书，黄兄可不准推诿。”
黄海博忙道：“顾兄是苏州藏书大家，秀野园藏书之巨，为江南之冠。顾兄肯光顾我小小千顷堂，实属黄氏之幸，足令蓬荜生辉。”
顾嗣立笑道：“黄兄就不要谦虚了，江南谁不知道黄氏千顷堂多名家珍藏版籍！当年钱谦益钱公纂辑《列朝诗集》，亦慕名到千顷堂借书，这才得尽阅本朝诗文之未见者。钱公为天下文章魁首，其绛云楼藏书被誉为东南文献之归，他尚需借阅黄氏之书，足见千顷堂藏书之富、珍籍之多。秀野如何比之千顷[18] ？我秀野园著名者，唯酒人社[19] 而已。”
黄海博闻言也笑了，道：“那么海博便扫榻以待，等候顾兄大驾光临。”转头见曹湛正与陆惠交谈，便将顾嗣立拉到一旁，正色道：“有一件事，我须得向顾兄打探清楚。”
顾嗣立笑道：“什么事，竟令黄兄忽然变得如此严肃？”
黄海博道：“顾兄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夫子庙，与陆惠等人朝夕相处。听说顾兄曾闻到陆惠身上有脂粉气，可有此事？”
顾嗣立笑道：“黄兄想问的就是这件事吗？确有其事，我决计没有信口开河。而且我敢担保，陆惠在那女子的房间内待了很久，所以衣衫上才会染上那股独特的香气。”
黄海博道：“顾兄可否描绘一下，具体是一股什么样的独特香气？”
顾嗣立这才收敛笑容，奇道：“黄兄这副语气，可不像是出于好玩而打听风流韵事，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是不是陆惠卷入了什么事？”
黄海博正待回答，见陆惠已转身离开，忙道：“顾兄请稍候。”迎上前问道：“可有结果？”
曹湛摇头道：“陆惠仍是那番说辞。虽然我总觉得不对头，可他的言辞前后一致，也没什么破绽。”
黄海博道：“那么曹兄可问过陆惠过去之事？”
曹湛道：“问了。陆惠只说壮年时好玩，曾四处游览。我简略一问，他对中原名山大川竟如数家珍，倒像是真的去过。”
黄海博道：“我这边倒是有些发现。”大致说了顾嗣立所言，又道：“以顾氏为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助我们去寻找那带独特香气的女子，怕是得将真相告诉他。”
曹湛点点头，遂邀顾嗣立到尊经阁阁外石凳坐下，告知黄芳泰被杀一事。
顾嗣立倒也不惊讶，道：“我是前几日上茅房时，听到县学学生议论，说京口总兵黄芳泰得急病过世。那时我便已经猜到黄芳泰多半是不得善终。他年当壮年，当日在西园见到，他还是红光满面，怎么会忽然得急病而死？”
顿了顿，又道：“不过疑虑归疑虑，我也不关心这件事，直到二位今日找上门来。我倒是要多嘴问上一句，黄芳泰被杀这件事，跟陆惠又有什么关系？”
曹湛便说了黄芳泰曾打探陆惠，且在寻去客馆时死在了附近茅房，又道：“我们认为黄芳泰以前见过陆惠。或许正是陆惠的神秘过往，才导致了黄芳泰被杀。”
顾嗣立摇头道：“君子坦荡荡，我也不知道陆惠以前的身份。二位既然想知道他从前做过些什么，何不当面问他？”
曹湛道：“我适才已经问过了，没有任何结果。”
顾嗣立踌躇片刻，即起身道：“二位该知道，韩学士是我恩师，徐尚书又是韩公恩师，陆惠则是徐尚书的心腹管家，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帮二位去揭他的旧伤疤。”
曹湛道：“我不是有意想揭陆惠的过去，也没有怀疑陆惠是杀人凶手。从现场种种情形来看，陆惠跟命案无关。我只是说，了解一下陆惠的过去，可能对抓获凶手有所帮助。顾公子也不希望陆惠总背着个嫌疑的名声吧。”
顾嗣立想了想，道：“就算曹总管所言有理，你无非想让我去助你寻那带香味的女子，好弄清陆惠的所作所为。可我恩师明日就要离开金陵，他老人家正亲自在堂中检书，我怎可甩手离去？”
他所言倒也是人之常情。曹湛心道：“就算陆惠跟随韩菼离开江宁，只要查明他有染其中，官府一样能捉他回来，也不必急在这一日。”一念及此，便道：“那好，顾公子请先去忙。等送走韩学士后，如果你有意帮忙，可随时来江宁织造署找我。”
正好负责押运书籍的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引兵进来，顾嗣立便拱手道：“二位好走，恕不远送。”
出来夫子庙，曹湛问道：“顾嗣立会帮忙吗？”
黄海博干脆地答道：“不会。查清陆惠身份这件事，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文明总是源自有水的地方，正如同黄河之于中国。而秦淮河，则是金陵文明的源头。
春秋战国时期，楚威王认为此地有王气，故埋金镇之，由此得名金陵。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望气者称江东有王气，于是秦始皇派人凿方山，断长垄为渎，入于大江。河道只是那次凿山的附带品，原名淮水，别名龙藏浦。后人误认为淮水是秦时所开，又称其为“秦淮”。
秦淮河有南北两源，北源句容河发源于句容宝华山南麓，南源溧水河发源于溧水东庐山，两河在方山汇合成秦淮河干流。又在通济门[20] 分两支：一支绕道南城墙外向西流，称为外秦淮河；另一支通过东水关入城，由东向西穿过金陵全城后，从九西门西水关穿出，足有十里之长，这便是“桂桨兰舟，药栏花砌；歌吹沸天，绮罗扑地”的繁庶秦淮——
河岸如同宽阔厚实的胸膛，楼台遍布，闹中取静，有园林情境；河水则似蓝色绸带，游船画舫，水波荡漾，桨声拥挤。
十里秦淮的别致风貌及繁华景象，曾为历代文人讴歌赞赏——“齐梁词赋，陈隋花柳，日日芳情迤逗。青衫偎倚，今番小杜扬州。寻思描黛，指点吹箫，从此春入手。秀才渴病急需救，偏是斜阳迟下楼，刚饮得一杯酒。”可谓贩夫走卒喜而醉之，文人墨客感而慨之。
世人有云，秦淮河有“六多”：岸上茶馆多，酒楼多，馄饨担子多，岸边争渡行人多，绝色女子多，河里兜揽生意的画舫多。其实，引得行人流连忘返、游子销魂难耐的秦淮河，又何止这“六多”？
风流倜傥的文人雅士，多才多艺的秦淮女子，共同演绎着才子佳人的故事，由他们共同镂刻成的秦淮文化，在中国文化史上写就了浓墨重彩的篇章，亦使得秦淮烟水罩上了一层旖旎色彩，浓艳得有如云锦妆花，化也化不开。
丁氏河房“丁字帘”亦是秦淮河上的一道风景，恰好位于青溪与秦淮交汇处之南岸，临河而建，前门面街，后门贴河，水路、陆路均可抵达，交通极为便利。曹湛与黄海博来寻主人丁南强时，未及大门，便听到丝乐之声，似是丁宅中正在唱戏。
黄海博侧耳听了一回，道：“这就是上次在西园上演的《桃花扇》，庆余班的班底，丁南强仍是串角，女腔是朱云。”
到大门前，曹湛、黄海博报了姓名，请门子通报。门子笑道：“我家公子性情豪爽，二位既是他朋友，大可自行进去。他正在台上唱戏，就快要结束了。”
二人便径自进来，却见台下看客不是旁人，正是江宁织造曹寅曹家班的全部人马，白发苍苍的老班主朱音仙也在其中。原来朱音仙上次听丁南强私下唱过两段后，一直对这出尚未正式完成的新戏念念不忘，希望能在有生之年亲自排演《桃花扇》。朱氏虽然只是个地位卑微的老艺人，却是世间一等一的曲师，资格之老，无人能及，在行业内备受尊敬。他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丁南强自然不能让他留有遗憾，便特意请来庆余班和朱云，专门为曹家班演了一场《桃花扇》[21] 。
曹湛见诸人看得入迷，连刚进来的黄海博也瞬间被丁南强唱腔迷住，便退在一旁。又见朱云不在台上，便打听着寻来厢房。
朱云正在卸妆，曹湛敲了敲门框，叫道：“朱姑娘有礼。”
朱云转头见到曹湛，忙起身行礼，道：“奴家竟不知曹总管也会来丁字帘听戏。”
曹湛摇头道：“我对戏曲一窍不通。今日登门，是有他事来找丁公子。正好见到朱姑娘不在台上，便想先过来请教。”
朱云道：“请教不敢当，曹总管有话尽管开口便是。”
曹湛道：“当日西园宴会，朱姑娘唱完戏后，便匆匆乘轿离开，丁公子可曾托朱姑娘带走什么物事？”
朱云“哦”了一声，道：“原来曹总管是想问那件事。奴家离开西园时，丁公子将一件青色长袍交给奴家，让奴家到家后立即将它烧掉。奴家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办了。后来又寻机会问起，丁公子这才说明了原委。奴家本来很有些害怕，但丁公子说不碍事，还说曹总管已经了解到这一节。不几日，官府便公布说黄总兵是患急病而死，奴家这才彻底放了心。”
曹湛想了想，又问道：“朱姑娘所居月波水榭，离丁字帘甚近，朱姑娘又与丁公子同好戏曲，志趣相投，想来不时有来往，可留意到他有什么异常之处？”
朱云笑道：“异常之处，那就是人人都知道的那件吗？丁公子本是大家公子，却爱串戏，混迹于风尘中。”
二人正谈论着，忽有一名彪悍男子大踏步进来，大笑道：“原来朱姑娘来了这里串场，叫我好找。”
却是江宁将军缪齐纳手下参将关虎。他虽留意到房中尚有他人，却依然不顾男女大防，上来便将朱云拦腰抱住。
朱云尖叫了一声，叫道：“关虎将军快些放手。”
关虎笑道：“好不容易捉到了你这个小美人儿，我可是舍不得放。”
曹湛遂手捂嘴唇，重重咳嗽了声。
关虎头也不回地喝道：“还不快滚！等你爷爷我动手赶你吗？”态度极为蛮横。
曹湛叫道：“关虎将军，是我，曹湛。”
关虎吓了一跳，急忙放开朱云，退开两步，讪讪道：“啊，曹总管，果然是你，我竟不知你也在这里。”
曹湛道：“我找朱姑娘有点事。关虎将军，这里不是满城，这家主人也是秦淮河上的头面人物，关虎将军还是稍微检点些好。”
清军入关南下时，以江南抵抗最为激烈，“嘉定三屠”及“江阴抗清”的故事迄今震撼人心。清廷因而认为江南民心最难征服，素来极为重视，在江苏江宁及京口设有两处八旗驻防。江宁将军和京口将军独立于地方军政，不受两江总督及江苏巡抚节制，其属下八旗将士亦仗着特殊地位，横行一方，多有不法事迹，史称“日就纵弛，至不堪言，更且习气大坏，多有窝盗包娼、行窃诈民，甚之重利盘债、骂官闹衙，无不任为”，简直形同匪类。地方官府深受其扰，因对八旗兵没有管辖权，即便有心阻止，也往往莫之奈何。
关虎便是典型的八旗将领，骄横跋扈，任意妄为。然曹湛主人曹寅虽只是小小江宁织造，又是卑贱的包衣出身，却是钦差身份，当年到任时，省城大小官员——包括两江总督傅拉塔、江宁将军缪齐纳在内——都得出城列队迎接，以“恭请圣安”。关虎一向视汉人如贱民，看不起汉人，却也自知惹不起江宁织造，忙抱拳道：“抱歉，抱歉，末将不知道曹总管在这里。”
他虽忙不迭地退了出去，嘴中却嘟囔有词，显然对一名内务府包衣竟能威凌八旗将领之上而深感不满。
朱云受到的惊吓不小，颤声道：“多亏曹总管解围，不然……不然……”举袖掩面，不敢再说下去。
曹湛皱眉道：“这关虎也太过无礼。朱姑娘，你自己可要小心些。”
朱云应道：“是，多谢曹总管。”
曹湛告辞出来，刚好戏曲演出结束，台下观众掌声如潮。朱音仙更是老泪纵横，举袖掩面，显然这一出《桃花扇》，勾起了他心中无限往事。
丁南强已知曹湛、黄海博到访，命仆人引二人到客厅就座。等了好大一会儿，丁南强才姗姗进来，歉然道：“抱歉，卸妆费了一点时间。”又问道：“二位大驾光临丁氏河房，想必还是为当日西园黄芳泰被杀一案吧？”
黄海博笑道：“怎么，我二人就不能是专程来看戏的？”
丁南强笑道：“我与二位只是相识，并无深交。上次见到二位在一起，是在追查黄芳泰被杀的案子。二位本无交集，这次再度联袂造访，不是为了黄芳泰，还能是什么？黄芳泰那桩案子，官方不是已经极聪明地宣称他是得急病而死，早已了结了吗？”
曹湛问道：“丁公子认为黄芳泰该死吗？”
丁南强道：“虽然并不是黄芳泰直接作恶，然自古以来都是父债子偿，黄芳泰是黄梧之侄，且世袭了海澄公之位，由他代黄梧偿命，并不算过分。”
黄海博忙道：“我二人今日冒昧登门，不是要跟丁兄争论立场问题，实则有事请教。”
丁南强道：“黄兄不必客气，令尊在世时，也是丁氏河房的常客，丁、黄两家算是世交。至于曹总管，我与令堂兄曹寅交好，也蒙他上次不追究我未及时上报命案。二位有话只管问，我丁南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曹湛道：“上次丁公子提及江湖有金主悬巨赏取黄芳泰性命，可知这金主是一位，还是多位联合出资？”
丁南强完全料不到曹湛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怔了一怔，目光不停打量曹湛神色，似是在揣摩他问话用意，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答道：“一百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就算是云锦账房邵鸣那样的大富商，资金也多散落在各处，能一下子拿出一百万两现银的人，天下怕是没几个。那赏格原先是十万两，一月之内，骤然提升到一百万两，以我猜测，应该是多人联合出资。”
曹湛又问道：“那么丁公子可知道，是否有人已经领取了这笔巨赏？”
丁南强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我只听闻江湖上不再有赏格一说，有可能是刺客领走了巨赏，也有可能是黄芳泰已死，金主已无必要继续悬赏。”
黄海博道：“那么丁兄也认为黄芳泰被杀，不一定是江湖刺客所为了？”
丁南强又是一怔，随即道：“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那么一大笔钱等在那里，江湖各路豪杰均闻风而动，不是江湖刺客，还能是谁？”
曹湛沉吟片刻，又问道：“丁公子消息灵通，可曾听过票号？”
丁南强身子一震，神色大变，颤声问道：“曹总管竟知道票号？”
曹湛见丁氏如此反应，亦是相当意外，忙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如此看来，世间当真有票号这回事了。它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还请丁公子见告。”
丁南强霍然起身，在堂中来回走动，显是焦灼不已。隔了好半晌，才搓手道：“我愿意将真相说出来，但有一个条件，曹总管须得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听说了票号？”
曹湛看了黄海博一眼，见对方点点头，便说了曾被黄芳泰武弁林毅挟持一事。林毅又意外被清凉山猎户射死，死前一再提及“票号”。
黄海博道：“我与曹兄推测，之前应该已经发生过行刺黄芳泰事件，林毅大概是从被俘的刺客口中逼问出了票号一事。”又道：“听丁兄语气，应是对票号知情，还望不吝相告。”
丁南强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我便老老实实承认了吧，是我杀了黄芳泰。”
曹、黄二人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会是你？”
丁南强嘿然道：“我与黄芳泰无冤无仇，本无杀他之意，不想当日他竟然也在西园做客，实出人意料。一百万两白银，任谁不动心呢。中场休息时，我一直留意着他，一路尾随他到了客馆外面，再叫住他。我刚从戏台上下来，脸妆未褪，他自是认得我，便与我招呼。我谎称有事相告，将他骗进茅房，一刀杀死。”
曹湛与黄海博相视一眼，会心而笑。
丁南强大奇，忍不住问道：“怎么，二位捉住了我这个真凶，得偿所愿，应该很开心才是，何以笑得这般诡秘？”
黄海博笑道：“丁兄，你不是杀人凶手。其一，如你所言，你既有心留意黄芳泰，何须多此一举，去向门子打听陆惠？其二，丁兄所描述的行凶杀人经过，与现场情形全然不符。”
曹湛道：“还有其三，丁公子当日是去西园唱戏做客，不可能预料会遇到黄芳泰，当然也不会事先备好利刃。你见到黄芳泰后，即便因贪图重赏而起意杀人，那也需要凶器。最好的凶器来源，便是庆余班的道具，于你而言，唾手可得。但我当日特意请庆余班仔细清点过，除了武生罗晋丢了一件青色长袍外，并没有缺失其他物品。而庆余班用作道具的兵刃，我与黄兄曾一一验过，没有一柄沾染过血迹。”
丁南强忙道：“不，曹主管想错了，我靴筒中随时插着一柄匕首，作为防身之用。当日我便是用它杀了黄芳泰。”
曹湛道：“那柄匕首呢？”
丁南强道：“扔进秦淮河了。匕首上沾了黄芳泰的血，我可不会再要了。”
曹湛道：“就算丁公子解释了第三点，那么黄兄所提两点疑问，丁公子又如何解释？”
丁南强一时沉吟不语，目光闪动，似是盘算说辞。
黄海博正色道：“我只问丁兄一句，你说你杀人，那么你刺了黄芳泰几刀？是一刀，还是两刀？”
丁南强道：“嗯……嗯，这个嘛……好像是两刀，还是三刀，我也记不清了。”又道：“杀人就是杀人，把对方杀死就行，谁还记得刺对方几刀？”
黄海博见对方强辩至强词夺理，不由得暗暗发笑。
曹湛道：“丁公子自称半个江湖人，想必也知道江湖规矩，你既杀了黄芳泰，却没有从其身上取走信物，又凭什么向金主领赏呢？”
丁南强傲然道：“就凭我丁南强的名头。难道我还会撒谎，主动将杀人罪名揽到自己头上吗？”
黄海博笑道：“这不是丁兄正在做的事吗？你明明没有杀人，非要主动承担罪名。”
曹湛道：“我倒要再问丁公子一句，既然你说无须信物，凭你丁氏的名头便能向金主领赏，那么你一定已经领到那一百万两白银了。银子在哪里？”
丁南强摇头道：“我还未来得及与金主联络，原打算等风声过了再说。”
忽听堂外有人叫道：“天光已暗，该掌灯了！”却是曹家班班主朱音仙的声音。
丁南强忙迎出去，问道：“朱老，你怎么还在这里？”
朱音仙叹道：“我自己做的事，该由我自己承担。丁公子，实在委屈你了。”举灯进来，将桌案上灯烛一一点燃。
曹湛试探问道：“适才朱老那番话，可是另有用意？”
朱音仙点头承认道：“是我杀了黄芳泰。”
曹湛虽已有所会意，但听到朱音仙坦然认罪，仍是惊讶万状，失声道：“朱老你……”
朱音仙道：“人是我杀的，我连刺了黄芳泰六刀。”
黄海博亦是吃惊之至，问道：“当真是朱老吗？你为什么要杀黄芳泰？莫非你有亲眷是‘迁界令’的受害者？”
朱音仙道：“不，不是那样。”
丁南强跺脚道：“朱老，你这是何苦……”
朱音仙道：“丁公子好意替我顶罪，我心领了。我老了，已经半只腿迈进了棺材，不能再让你们年轻人替我背黑锅。”又道：“天色不早，想来你们二位公子应该也饿了，麻烦丁公子派人置些酒菜，我与他们二位慢慢道来。”
丁南强见朱音仙神色坚决，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出去张罗。
曹湛仍难以相信是朱音仙杀了黄芳泰，道：“朱老既自承杀人，可否详细讲述一下经过？”
朱音仙点点头，道：“我跟曹总管一样，一直住在江宁织造署中。当日我虽卧病在床，但听到西园昆腔动人，实在忍不住，便摸索着起床，赶来西园观戏。偏偏这时候上半场结束，我见到黄芳泰向门子打听陆惠，便留了心。”
曹湛问道：“朱老认得黄芳泰？”
朱音仙道：“不，不认得，但我认得陆惠。我向路过的一名仆人打听，得知那打听陆惠的武官名叫黄芳泰，是京口绿营总兵后，便立即猜到他就是一等海澄公黄梧之侄。”
原来陆惠早年曾为“反清复明”事宜积极联络奔走，到过东南郑成功军中。郑成功对陆惠所提计划十分重视，后来还派部将黄梧护送出境。
曹湛与黄海博相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料想必是黄芳泰少年时即跟随其叔在军中，见过陆惠本人，更对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印象深刻，以至多年后在江宁织造西园见到，立时便回想了起来。
朱音仙又道：“我只是个曲师，从不参与政事。我这一生，经历过崇祯爷、弘光爷、顺治爷、康熙爷。在我看来，最差的是弘光、崇祯二位，康熙爷反倒要好上许多，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反清复明’分子。只是我早年便与陆惠相识，不忍心见到他晚年之时，还要因通海罪名遭逢大难，甚至可能祸及昆山徐氏。”
曹湛道：“其实就算黄芳泰揭穿陆惠过去，也没什么，毕竟那是过往的事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而今陆惠不也一样为朝廷运书效力吗？当今皇帝英明神武，一定能明辨是非。”
朱音仙道：“话虽如此，曹总管可知当年昆山顾炎武便是因‘通海’罪名而险些遭难？这原是福祸难料之事，我可不会将希望寄托于当今康熙爷之宽宏大量。我推测黄芳泰将要对陆惠不利时，也顾不上许多，一路跟了上去。到客馆外，我叫住他，问道：‘黄总兵可认得我？我是曹家班班主朱音仙。’黄芳泰自然很奇怪，便问我找他做什么。我指着客馆道：‘黄总兵是来找陆惠的吧。关于陆惠这个人，我有几句话要说。’黄芳泰果然极感兴趣。我由此将他诱入茅房，到最里处时，突出兵刃，将他推入格间，连刺了六刀。”
黄海博道：“朱老述说经过清晰流畅，情形亦与现场相符。只是有一点，朱老是出来观戏的，按理不会随身携带利刃，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凶器？”
朱音仙“嘿嘿”两声，取过随身拐杖，拔出扶柄，那龙头竟是一柄匕首。黄海博看得目瞪口呆，曹湛也是第一次见到，又惊又骇。
朱音仙道：“这拐杖是当年说书名家柳敬亭所赠，杖身是助行之器，杖柄则是利器，可以用来防身，我便是用它杀死了黄芳泰。”
曹湛道：“如此看来，丁南强应当早就知道是朱老杀人。”
朱音仙道：“不错。我从茅房出来时，正好遇到丁公子。他见我一身是血，吓了一跳，不过也没有多问，只进茅房看了一眼，随即出来，脱下外袍，让我换下血衣，让我快些离开。”
曹湛道：“之后呢？”
朱音仙道：“之后我便回去了自己房间。唱戏结束后，丁公子又来找我，说已将血衣处理了，叮嘱我不要说出去。”
刚好丁南强引仆人送酒菜进来，闻言便道：“其实这件事……”
朱音仙连连摆手道：“好了，事已至此，丁公子再想袒护我，也是纸包不住火。我已经将事情和盘托出，包括陆惠过去曾做过反清复明之事。我是为了保护陆惠及昆山徐氏，这才不得已杀了黄芳泰。”
丁南强只得道：“黄兄，尊父黄公为昆山徐氏力荐，才得以入翰林院修书，终在青史上留下重重一笔。这次陆惠所运《大清一统志》，令尊也有不小的功劳。他老人家虽已过世，但亦势必以此为傲。回想康熙初年，江南多少诗书人家因‘通海’罪名而家破人亡，朱老实是不希望这一幕悲剧再度上演，尤其不希望它发生在昆山徐氏身上。还望你多多体谅朱老心境。”
黄海博不好作答，只“嗯”了一声，便望向曹湛。
曹湛遂道：“我受命调查黄芳泰一案，圣上原是担心黄氏死因涉及复杂的政治背景，既然动机如此简单，倒也是一件好事，我会据实上报，一切听候圣上裁断。”
丁南强忙问道：“那么朱老会因为杀死朝廷命官而偿命吗？”
曹湛踌躇道：“这个不大好说。”
黄海博道：“朱老既敞开心扉，主动招承经过，曹兄何不以实话相告？”
曹湛微一迟疑，遂道：“依我来看，之前朝廷治理江南过猛，迄今还留有余悸，圣上应该能理解朱老的顾虑及杀人动机。而朝廷近来对江南改行怀柔政策，我想不至于因为一个黄芳泰而大做文章。况且官方早已宣布黄氏病殁，连其家属都已优加抚恤，应该不可能再以杀人罪名逮捕朱老治罪。”
丁南强长舒一口气，道：“如此，我便放心了。”又朝曹湛深深一揖，道：“多谢曹总管直言。”
曹湛心中尚有疑虑未解，问道：“还有一件事，就是那票号。票号到底是什么来头，何以林毅临死一再提及，丁公子第一次听到时，也是脸色煞白？”
丁南强未及回答，朱音仙先道：“是这么回事，根本就没有江湖悬赏这回事，百万白银取黄芳泰性命一事，是丁公子临时编造出来的。”
丁南强忙道：“我不是有意诓骗二位，只因为我被二位盯上，当作了杀人凶手，我既要自己脱身，又要保护朱老，便信口胡诌了一段江湖悬赏的故事，想就此转移二位视线。”
曹湛道：“那么票号……”
丁南强道：“江湖上确实有个神秘的票号，不过不是什么有钱的金主，而是由一帮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组成，收钱办事，譬如保护家眷、护送贵重物品等。只要主顾出得起钱，什么活计都接，称之为‘镖’，这些人则自称为‘镖师’。曹总管刚才提及票号，我之所以变色，是料不到他们也会卷进来。”
黄海博道：“看来早已有金主委托票号行刺黄芳泰，不过事情未成，刺客反而供出了票号。”
曹湛见案情已然水落石出，便与黄海博起身告辞。丁南强亲自送出门外，道：“还望曹总管在曹寅兄面前多为朱老美言几句。”
曹湛道：“朱老虽只是曲师，却历经明、清二代，见多识广，几乎与所有的江南老名士相熟，正是织造大人最器重之人。无须我美言，织造大人也会全力庇护。”
丁南强笑道：“得了曹总管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
离开丁氏河房时，夜色已浓。秦淮灯月自古便是胜景，享誉天下——“月”即月色；“灯”即灯市。明人唐寅有诗云：“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春女，满地笙歌赛灶神。不展芳樽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而秦淮之灯，并非全指两岸花灯、灯市，还包括河上的灯船。灯市有纸灯、彩帛灯等各种名堂，鱼龙杂沓，五光十色，银花火树之观。灯船因用于水上，制作材料多用羊角。船体大小不等，大者曰“走仓”，小者曰“藤棚”，夜夜游弋，争妍斗艳。史称“秦淮灯船之盛，天下所无。薄暮须臾，灯船毕集。火龙蜿蜒，光耀天地”。自聚宝门水关至通济门水关，夜夜笙歌不绝，喧阗达旦，时人称之为“热水市”，真是说不尽的繁华，享不穷的快乐。
金陵藏书大家黄虞稷曾有《澡南香·灯船》记道：
华林日苑，草蔓烟销，媵得钧天乐府。轻劫似叶，绣幔低垂，竞试蒲榴箫鼓。掉绛旌，才转西陂，又随着画桥西去。看几部横吹，响遏行云不住。多少中流击汰，巧斗新妆，浴兰儿女。明河影里，疏柳阴中，一片珠光齐吐。闪波心，不定双眸，疑是星流电舞。谁为我，唤起银蟾争妍。
两岸中流，交辉焕彩，时人更有“入夜鳌灯漾碧空”“千层焰映蕊珠宫”之语。
美景当前，曹湛、黄海博二人却无心欣赏，各有所思。曹湛见黄海博神色凝重，道：“怎么了？”
黄海博犹豫许久，才道：“曹寅兄请我协助曹兄查案，是信得过我，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虽然我也认为目下的结果已然很好，但我不得不说，黄芳泰一案尚有疑点。”
曹湛大奇，问道：“黄兄不相信朱音仙和丁南强的说辞？”
黄海博道：“曹兄也看到了，朱音仙已是病弱之身，就算他狂暴之下忽然爆发，怒杀黄芳泰，究竟体力有限。当日我观察伤口，刀口极深，凶手一定是个孔武有力的人。连捅六刀，绝非朱音仙所能做到。”
丁南强主动揽罪上身时，因不了解具体案情，很快就被拆穿。而朱音仙却是住在江宁织造署中，应该向知情仆人打听过黄泰芳一案，是以他一开口便能说出了六刀之数。
曹湛听了黄海博分析，回忆起适才见到朱音仙走路颤颤巍巍的模样，亦深觉有理，问道：“既然如此，黄兄何以不当场揭穿朱音仙？”
黄海博摇头道：“揭穿有什么用？丁南强、朱音仙争相认罪，分明是要袒护真凶。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令这二人舍命相救。”
曹湛思忖片刻，问道：“会不会是朱云？”
黄海博道：“名妓朱云吗？”随即哑然失笑道：“她只是女流之辈，如何能杀死黄芳泰这样的强健男子？”
曹湛道：“我看不懂戏剧，但我看过朱云在台上的身手，分明是有武功底子的人。”
黄海博道：“哦，我倒是忘了，曹兄出身锦衣卫世家，想必武功是很不错的。”
曹湛也不否认，只道：“我猜朱音仙招承罪名，只是为丁南强出头。他二人热爱戏曲，惺惺相惜。而丁南强最早揽罪，则是为了包庇朱云。黄兄可看到台上表演时丁南强凝视朱云的眼神？”
黄海博有所会意，道：“曹兄是说丁南强假戏真做，真的爱上了朱云？”
但朱音仙所述杀人经过、丁南强善后处理等，并无丝毫破绽，且细节逼真，不似作伪。也就是说，二人说辞，除了杀人凶手不是朱音仙、该换成旁人外，其他应该都是真事。
黄海博沉吟道：“如果真是朱云杀了黄芳泰，那么一定是出于私人恩怨了。但实话说，我很难相信这位温婉纤弱的姑娘竟会杀人，而且连捅对方六刀。”又道：“月波水榭就在不远处，咱们不妨登门访一下这位朱姑娘。”
月波水榭即是朱云居处。水榭为一处独立宅院，亦是前路后河的结构，是秦淮河上的著名去处，丝毫没有青楼俗粉之气。有人称赞其“绮窗锦幕，不染纤尘，几榻尊彝，位置俱极楚楚。入其室者，如别一洞天，几忘门以外之甚嚣尘上也”，亦可一窥朱云之品位。
除了居处“闺阁幽深，翛然绝俗”外，朱云尚拥有一艘画舫。黄海博远远见到画舫停靠在水榭边上，笑道：“看来朱姑娘今晚没有陪客出游，我二人来得还算是时候。”
然到门前时，听到院中有人大声吼道：“朱姑娘怎么还不回来？”
曹湛道：“这是八旗参将关虎的声音，看来朱云不在月波水榭。”
黄海博道：“这可奇怪了。画舫还在，朱云人又不在水榭中，丁氏河房也不见人，庆余班和曹家班早散了，她到底去了哪里？”
曹湛忽然想到一事，问道：“虽然不是朱音仙杀人，但除了杀人这一节外，其他应该都是真事。他既认得陆惠，极可能私下通过丁南强与陆惠相通。那日顾嗣立闻见陆惠衣衫有香气，会不会来自朱云身上？”
黄海博道：“呀，这倒是有可能。”想了想，又道：“不是有可能，十之八九是这样。”
就在刚才，曹湛、黄海博还想请顾嗣立帮忙，通过追查香气女子来调查陆惠真实身份，想不到朱音仙为坐实他自己的杀人罪名，竟不惜将陆惠过往尽数告知，是以香气女子这条线索也没有什么用处。就算确认香气女子即是朱云，对破案也没什么帮助。
曹湛沉吟道：“顾嗣立还会在夫子庙吗？”
黄海博道：“这会儿这么晚了，他多半回去住处了，毕竟他明日一早还要为韩菼韩学士送行呢。不过夫子庙就在前面，我们不妨顺道去看一看。顾嗣立人在倒好，若是不在，明日再寻他不迟，你我则先在夫子庙大吃一场。”
曹湛闻言忍不住叹道：“早听闻夫子庙小吃群为天下小吃之首，品种繁多，且各具特色，能让最挑剔的人也吃得停不下嘴。我来金陵两年，竟还没有光顾过。”
黄海博忙道：“那么先不管顾嗣立在不在，今晚我做东，包管曹兄吃到最地道的金陵小吃。”
曹湛道：“适才在丁氏河房，丁南强虽置办了酒菜，可我忙着问话，基本没有动筷，其实我肚子早饿了，我看黄兄情形也差不多。”
黄海博笑道：“当然，要不我怎么说先在夫子庙大吃一场。”
所谓“繄我金陵，艳称江左。龙盘虎踞，山川标千古之奇。燕语莺啼，风月话六朝之旧”。自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南京未免宫殿倾颓，然毕竟为江南根本之地，绾毂十省，山川如故，景物犹昨，自与别省郡邑不同——奇技淫巧之物，衣冠礼乐之流，艳妓娈童，九流术士，无不云屯鳞集。要说江宁城中三教九流云集、最能体现大众生活丰富多彩之地，非夫子庙小吃群莫属。
夫子庙小吃群为商业一条街，位于秦淮河夫子庙旁侧，历史悠久，自六朝流传至今，在灯影桨声中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风格——色、香、味、形、具式式精湛，古韵芬芳，名噪天下。小吃品种多达百余种，著名者如黄桥烧饼、牛肉汤和牛肉锅贴、豆腐涝、葱油饼、鸭油酥烧饼、什锦菜包、麻油素干丝、鸡丝浇面、桂花夹心小元宵、五色小糕、熏鱼银丝面、薄皮包饺、五香豆、五香蛋等，五色纷披，有荤有素，甜咸俱有，形态各异，令人应接不暇。
这里除了酒楼、茶社、商铺林立外，亦是灯会之都，号称“灯火甲天下”，为天下夜市之首。入清之后虽一度凋零，然随着中国大统一格局的形成，江宁经济复苏，夫子庙灯会夜市再度昌盛起来——游人毕集，来往穿梭不息，热闹程度不亚于白日。通常要到次日凌晨天将亮时，游人和商家才会逐渐散去。
黄海博先带曹湛吃了一碗豆腐涝，配以新出锅的热气腾腾的葱油饼。那豆腐涝只是温热，曹湛两下便喝了个底朝天，赞不绝口，叫道：“店家，再来一碗。”
黄海博忙摆手道：“别听他的，我们不要了。”
曹湛笑道：“怎么，黄兄担心我把你吃破产了？”
黄海博笑道：“曹兄没听明白我之前所言，我说的是在夫子庙大吃一场，是一场，不是一顿。这才一碗豆腐涝而已，后面还有许多好吃的呢，曹兄还是留着点肚皮吧。”
曹湛遂将葱油饼抓在手中，起身笑道：“我们这就去下一家吧，我等不及要将夫子庙小吃吃个遍呢。”微一转头，立时收敛了笑容，道：“那不是顾嗣立吗？”
黄海博闻声转头看去，果然是顾嗣立，正匆匆沿河边北行，似是刚离开夫子庙。曹湛扬手叫了一声，顾嗣立先是一惊，待侧头看清是曹湛时，忙掉头奔过来，叫道：“曹总管，实在巧得很。我正要去江宁织造署寻你，想不到先在这里撞见你。”
曹湛大奇，问道：“这么晚了，顾公子还要赶去江宁织造署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黄海博忽插口问道：“顾兄，你手上这块可是血迹？”
顾嗣立微一迟疑，即道：“二位请借一步说话。”
离开市集人多繁华处，顾嗣立这才道：“夫子庙出了大事，陆惠被人杀了。”
曹湛大吃一惊，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嗣立道：“就在不久前。我人到时，他还活着。”
曹湛抬脚便欲往夫子庙县学赶去，顾嗣立一把扯住他，急促告道：“现下陆惠已经断气了，曹总管赶去也没用了。而且……而且……”
曹湛道：“而且什么？顾公子何以吞吞吐吐，话只讲半句？”
顾嗣立道：“而且那个……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跟陆惠死在了一处。”
曹湛愈发惊奇，也不及多问，正待赶去夫子庙查看究竟，却又被顾嗣立拖住。曹湛很是不悦，道：“顾公子，麻烦你有话快说，夫子庙那边可是发生了两起命案。”
顾嗣立迟疑道：“我……我没有杀人。曹总管，请你务必相信我。”
曹湛问道：“谁说你杀人了？”
顾嗣立道：“陆惠。”
曹湛与黄海博面面相觑，二人恰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黄海博道：“顾兄不是说陆惠死了吗？”顾嗣立道：“他是死了，可他临死前指认是我杀人。”
还是曹湛先道：“顾公子，麻烦你跟我们一道返回夫子庙。”
途中，黄海博再三追问，顾嗣立来回叙述补充，这才说明白了经过——
原来今日顾嗣立一直在夫子庙协助韩菼清点书籍，一一入箱封装，只等明日一早搬运上船。一切安置妥当后，顾嗣立送走恩师，自回去住处。他临时借居在金陵刻书名家胡其毅家中，胡宅位于青溪鸡鸣桥。青溪即三国东吴在建业城东南所凿东渠，发源于钟山西南，经江宁城入秦淮河，阔五丈、深八尺，波流浩渺，连绵十里，是金陵四十八景之一。入清之后，青溪失于治理，已然湮废，几近断航。好在胡宅距离夫子庙不远，步行小半个时辰即可抵达。
回去胡宅后，顾嗣立没有歇息，而是连夜整理抄文，结果发现少了一页，疑心是落在了夫子庙尊经阁中。他也不及叫醒仆人，独自出门，抄近道赶来夫子庙。
那条近道比沿河大道要近许多，只是略微偏僻些，不像沿河大道有灯火、灯船可以欣赏，且只能抵达夫子庙东侧的柏树林。顾嗣立既然心急，也顾不了许多，只埋头赶路。
夫子庙外的柏树林在金陵也是一大胜景，均为百年古树，古木参天，郁郁苍苍，一入其间，凉气自生。
正穿行树林时，顾嗣立忽听到墙根下有很重的喘息声，一时好奇，便寻了过去。刚走出数步，便被什么物事绊倒。那物事绵绵软软，感觉极为怪异。他勉强爬起身来，借助夫子庙中映出的灯光，辨出那物事竟是一具尸体。顾嗣立这一惊非同小可，正待出声呼叫，忽又听到有人呻吟呼救，且声音甚是熟悉，壮着胆子过去一看，却是陆惠歪倒在墙下。
顾嗣立大吃一惊，忙上前扶起陆惠，问道：“陆老，出了什么事？那边的死者是谁？”
陆惠不答，只道：“快……快些去看看尊经阁书箱有没有事。”
顾嗣立一时不明所以，便依言进去夫子庙查看，见书箱完好无损，便又叫上两名徐氏仆人，一道出来援救陆惠。那两名仆人是对兄弟，分别名萧锋、萧锐，听说陆惠受伤倒在夫子庙墙根外，急忙跟出来。提灯照时，才发现陆惠胸口中了一刀，伤在要害，且已穿胸而过，即便华佗再世，也是救不活了。
萧锋又是伤心，又是难过，问道：“是谁对陆老下了这样的狠手？”
陆惠已是奄奄一息，说不出来话，只强挺着最后一口气，朝不远处尸首指了指。萧锐会意过来，抢过去翻转尸首，却是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
顾嗣立诸人俱是大惊失色。萧锋问道：“朱千总为何要杀陆老？”陆惠便将手指指向了顾嗣立。
萧锋转头看了顾嗣立一眼，顾嗣立也是莫名其妙，不知该如何应对。
萧锋又问道：“顾公子怎么了？”
陆惠深提一口气，又将手指指向朱安时，道：“他杀……”一语未毕，手臂垂下，头一歪，就此气绝。
萧氏兄弟大为悲愤。萧锋起身问道：“顾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嗣立惶然道：“我如何会知道事情经过？我适才经过这里，听到动静，过来查看，才发现陆老人倒在血泊里。”
萧锋怒道：“陆老临死前指认顾公子，还会有假吗？你一定牵涉其中。”
他本是徐氏家仆，以陆惠为首，而今陆惠既死，也不去报官，只派萧锐赶去清凉台通知韩菼。
顾嗣立心中又慌又乱，以目下情形来看，陆惠指认自己杀了朱安时，一时不明白陆惠何以如此，便趁萧氏兄弟低声商议时，转身跑远。
曹湛听完原委，心中仍有疑惑，问道：“顾公子的第一反应，为何不去报官，或是去找尊师韩学士，是要赶去江宁织造署找我？”
顾嗣立道：“曹总管与黄兄今日专程到夫子庙打探过陆惠，说是他有什么隐秘过往，结果他今晚便死在了夫子庙外，我怀疑……怀疑……”
黄海博道：“顾兄怀疑陆惠是因神秘过往被杀吗？”
顾嗣立颔首道：“不然还能因为什么？白天二位才打听过陆惠，晚上他人便死了，这未必也太巧了，多半是有人杀人灭口。”
黄海博道：“陆惠不是指认是朱安时杀了他吗？朱安时是负责护送《大清一统志》入京的武官，将与陆惠同坐一条船，朱安时何以要杀人灭口？”
顾嗣立连连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又恳切地道：“请二位相信我，我决计没有说谎，我只是凑巧经过那里，对事情经过一无所知。”
曹湛道：“既是陆惠临死前指认顾公子杀人，有萧氏兄弟做证人，你自己也亲口承认确有陆惠指认这回事，这可称得上铁证。”
黄海博也道：“顾兄，还有一点对你极其不利，你有杀死朱安时的动机。朱安时是你顾氏仇家朱国治之子，这一点，想必你早已从江南提督金世荣口中得知。”
顾嗣立一怔，开始还想矢口否认，随即想到日后官府必会找金世荣对质，便不得不承认道：“不错，当日西园宴席，金提督在席间间隙时，将此节告诉了我。”又道：“当年哭庙案及奏销案，江南多少人因朱国治一人而家破人亡。朱国治是我顾氏仇家不假，但他早已为吴三桂所杀，仇怨已了，我不会再对他儿子下手。”
曹湛道：“顾公子请先不要着急，你逃离现场的第一反应，是赶去江宁织造署找我，足见信任我曹湛。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顾嗣立喜出望外，问道：“这么说，曹总管相信我说的话？”
曹湛点了点头，道：“我们先去现场看看再说。”
来到夫子庙外，萧锋还等在原处。现场燃起了数支火把，亮如白昼。萧锋一见到顾嗣立，便冷笑道：“想不到顾公子会去而复返。”
曹湛上前表明身份。萧锋白天见过曹湛来夫子庙与韩菼交谈，只是不知其身份，闻言问道：“这么说，曹总管要替官府来接管这件案子了？看来传闻不虚，江宁织造果真是朝廷安插在江南的锦衣卫。”语气中敌意甚浓。
曹湛未及回答，黄海博忙圆场笑道：“到底是徐尚书家的仆人，言语也与别人不同呢。”
顾嗣立忙介绍道：“这位黄海博黄公子，是黄虞稷黄公唯一爱子。”
萧锋“啊”了一声，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原来是黄公子，小人不知黄公子身份，多有失礼。”又道：“小人曾到太湖侍奉过徐尚书，跟尊父亦相处一段时日，他老人家不但学问好，风度佳，为人也是极好，对待下人谦和有礼。不像有些人，读过几本书，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
他既得知黄海博身份，态度便和缓了下来，当即说了事情经过，与顾嗣立所述基本不差。
黄海博上前查验了陆惠伤势，又问道：“你们赶到时，朱安时便是这样侧卧于地吗？”
萧锋道：“不是，朱千总俯卧于地上，是小人阿弟将他身子翻转了过来，好辨认身份。那之后，我等再未动过现场一草一木。”又特意补充道：“徐尚书曾任刑部尚书，小人一直跟随在身边，很清楚保护现场的重要性。”
黄海博道：“徐尚书果然是调教有方。”又围着朱安时尸首来回转圈踱步，仔细勘验一番，告道：“陆惠临死前指认是朱安时下手杀他，这点与现场情形符合。”
朱安时手握钢刀，刀上染血，尚未入鞘，且刀径与陆惠胸前伤口尺寸一致，朱氏本人身上亦被溅上血迹。
萧锋之前问及凶手时，陆惠手指朱安时，他本是半信半疑，听了黄海博对现场一番分析，这才信服。又问道：“朱千总是漕运总督所派，负责运书入京，为何要杀死陆老？”
黄海博不答，上前检视朱安时所携兵器，拔出箭矢，一一嗅过，这才问道：“《大清一统志》抵达金陵已有半个多月，这期间，朱安时可曾来过夫子庙？”
萧锋道：“朱千总来过夫子庙好多次，基本上隔一日就会来一次，倒也没有进去尊经阁，只是在四周看看便走了。我等以为只因为《大清一统志》是进献朝廷之书，朱千总格外重视，出于安全考虑，例行巡查罢了。”
黄海博摇头道：“这位朱安时朱千总，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从始至终，他便没安好心。”从朱氏箭壶中取出几支箭，分递给众人，道：“几位闻闻看。”
曹湛道：“这是硫黄味儿。”
黄海博道：“不错，这几支箭箭头、箭杆均涂了硫黄，硫黄是易燃物。各位想想看，朱安时身为押书武官，本该在驿馆歇息，明日一早好动身出发。他却深夜携带易燃物至此，还是一身夜行衣装扮，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嗣立想到陆惠先催促自己去夫子庙尊经阁看书箱有没有事，立时会意过来，失声道：“难道朱安时竟是想烧毁《大清一统志》吗？”
黄海博道：“正是如此。”
在黄海博看来，朱安时早就有毁掉《大清一统志》的心思。他之前不断来夫子庙巡视，其实只是想寻找机会。然江南学政张鹏翮与顾嗣立在尊经阁中抄书，半个月来，不离夫子庙半步，陆惠及仆人亦是如此。即便他寻到机会下手，那样也极可能祸及张鹏翮。江南学政是皇帝钦命官员，有钦差身份，一旦张鹏翮有失，势必惊动天听。若康熙皇帝严旨追查，天罗地网之下，难保不会追查到朱安时身上。
刚好明日韩菼将离开金陵，所有书籍须于今日入箱封装，张鹏翮等人亦离开了夫子庙，正是朱安时动手的最佳时机。
想来朱安时携火箭至夫子庙外的柏树林后，正待攀上围墙，以火箭遥射书箱，却被陆惠意外撞见。陆惠认出朱安时后，不知对方意图，上前询问究竟。朱安时担心阴谋败露，遂拔出佩刀，当场杀了陆惠。
萧锋听了黄海博一番推测，很是不解，道：“且不说朱千总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想毁掉《大清一统志》，这一路北上，千里迢迢，途中多的是机会，他为何非要在今晚动手？”
曹湛道：“因为明日一早，书箱要全部搬运到漕船上，朱安时是护送武官，这批书是要进献给皇帝的贡书，有任何意外及损失，他都要担负起全部责任。”
黄海博道：“不错，正是如此。朱安时今晚动手，则可将责任推给县学及陆惠等人。”又转头对顾嗣立道：“至于朱安时的动机，想来顾兄早已想到了。”
顾嗣立迟疑了一下，仍然点了点头。
萧锋忙问道：“什么动机？”
顾嗣立却不肯说，只看了曹湛一眼。
黄海博道：“顾兄不必顾虑，曹兄完全值得信赖。”
顾嗣立这才吞吞吐吐地道：“朱安时是朱国治之子。”
曹湛奇道：“那又如何？这一节我早就知道了。”
顾嗣立迟疑了一下，见黄海博一再点头鼓励，这才坦白告道：“曹总管有所不知，当年，朝廷弃朱国治不用，是恩师韩菼韩学士力劝徐乾学徐尚书在朝中活动，朝廷这才起用朱国治为云南巡抚。”
曹湛“啊”了一声，这才会意过来——
当年“三藩”势大，康熙皇帝虽有削藩之意，满朝文武重臣却大多偏向吴三桂等人，包括索相索额图，都力劝康熙不要轻易提及“削藩”二字。但韩菼是削藩的坚决支持者，且靠一篇“削藩”策文登上了状元之位。他既知皇帝迟早要对付吴三桂，却又劝恩师徐乾学力荐朱国治为云南巡抚，分明是要借吴三桂之刀除掉朱国治。事实也果然如此！
这样一来，韩菼与徐乾学二人便于朱安时有杀父大仇。徐乾学已经过世，韩菼亦是年近六旬，垂垂老矣，就算杀了他，也只是给了他一个痛快。但朱安时想到了一个更恶毒的复仇方法：毁掉《大清一统志》。如此，徐乾学生前心血尽毁，韩菼亦会因为失书之过而遭皇帝重罚，重新入朝为内阁学士显然不再可能，说不定还会被判流放东北之类的苦刑。
顾嗣立又道：“不过恩师借刀杀人那件事甚为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恩师自己从来不提半句，却不知朱安时如何知道内中关节。”
黄海博道：“上次西园宴会，丁夫人沈海红找到我，请我为她引见韩学士，说是要当面拜谢报仇大恩大德，我也当时才知那件事。既然闺阁中的丁夫人亦已知晓，或许那件事早已暗中传扬开去。”
曹湛大为惊讶，忙问道：“沈海红与朱国治有何深仇大怨？”
黄海博微一沉吟，便如实说了出来，道：“沈海红便是金圣叹外孙女。”又叹道：“当年朱国治一手炮制哭庙案，诬陷金圣叹为首谋，顾予咸为幕后主使。哦，顾予咸顾公便是顾兄尊父。”
顾嗣立点头道：“那朱国治害人不浅，平地掀起一桩大冤案，一心要置先父于死地。若非叔叔在朝中活动，怕是先父亦跟金圣叹等人一般，成了三山街亡魂。”又愤然道：“先父虽侥幸于哭庙案中免罪，但不久又受奏销案牵累，被罢去官职，终郁郁过世。这一切，均是拜朱国治所赐。”
萧锋插口道：“这么说，陆老临死前的指认没错，是顾公子为报先人之仇，杀了朱千总？”
顾嗣立甚是惶然，忙道：“没有的事。我虽深恨朱国治，但其人已死，且死得极为难看，我大仇早已得报，这么多年过去，还会迁怒朱安时吗？”
萧锋却上前行了一礼，谢道：“朱安时心怀不轨，且杀了陆老，顾公子杀了朱安时，替小人报了仇，小人感谢还来不及呢，绝没有半点怪罪之意。”
顾嗣立两手乱摇，连声道：“真的不是我杀了朱安时。”又转头道：“曹总管，你说过你相信我的。”
曹湛沉吟道：“按照现场情形来看，似乎是朱安时捅了陆惠一刀后，以为对方已死，便拔刀退开几步，但这时有人自背后赶来，一刀刺中其背心。”又问道：“黄兄，你是外伤大行家，依你看呢？”
黄海博道：“我同意曹兄的推测，但朱安时背心伤口有些怪异。”
曹湛闻言，忙举起火来，俯身细细察看，好半晌才起身道：“我之前的猜测不对，随后赶来的第三人并不是以利刃刺中朱安时背心，而是在距离数步之外时脱手掷出飞镖之类的暗器，暗器射中朱安时背心，他当即扑倒在地。”
顾嗣立大喜道：“如此，应该是江湖高手杀了朱安时。我可是不会功夫，更不要说手掷飞镖、暗器之类的。”
黄海博道：“可朱安时身上并没有飞镖之类的暗器。”
曹湛道：“暗器应该已被凶手取走。”
对方既是江湖人物，暗器多为其独门标志，容易追踪，当场取走，是最为保险的措施。
朱安时意图不轨，陆惠闻声赶来询问究竟，朱安时又杀了陆惠灭口。这内中经过，由现场情形来推断厘清，并不困难。朱安时试图毁书以及杀死陆惠之动机，亦十分可靠，基本没有疑问。疑问是，陆惠为何临死前要指认是顾嗣立杀了朱安时？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陆惠要保护真凶。这个人，一定是陆惠熟识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能令陆惠不惜构陷无辜者，也要加以维护呢？
曹湛又问了陆惠今晚行踪，情形愈发清晰起来——
当晚陆惠与某人在夫子庙外的柏树林秘密碰头，正商议事情时，朱安时亦潜入柏树林。陆惠听到动静，便令某人先行闪避一旁，自己上前诘问。朱安时被认出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拔刀杀了陆惠。躲在一旁的某人见惊变忽生，大骇失色，急忙赶来营救，发出暗器，射中朱安时背心，当场将其杀死。
而陆惠却未立时死去。他此时不知朱安时夜至夫子庙的目的，只知某人杀了朝廷命官，犯下死罪，只叫某人快走，以免受到牵连。某人见到陆惠被刺中要害，再无回天之力，便果断舍他而去，临走还不忘挖取朱安时背心的暗器。
不一会儿，顾嗣立到来，听到陆惠的呻吟呼救声，又到夫子庙叫来萧氏兄弟。陆惠遂用尽最后气力，告知是朱安时杀了自己，又暗指是顾嗣立杀了朱安时，这不过是他保护某人的本能之举。就算陆惠不知顾氏与朱氏结有仇怨，顾嗣立也是最先抵达现场的人，最容易招致嫌疑。
萧锋听完曹湛分析，忙道：“既是如此，某人杀死朱安时，完全是出于正当防护，而且有大功于朝廷。若不是他及时用暗器射死了朱安时，怕是朱氏早发出火箭，将几十箱书烧成灰烬。”
曹湛心道：“某人作为虽然有利于朝廷，但只是误打误撞，他杀死朱安时，只是纯粹要为陆惠报仇。陆惠早年曾为反清复明奔走，他一在金陵出现，京口总兵黄芳泰便死在了他眼皮底下。而在他即将离开金陵时，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又跟他死在了一处。虽然后者是死有余辜，就怕真如织造大人所担忧的那样，案子背后涉及复杂的政治背景。”
但他却不能将这番心意公然说出，只问道：“你已经派人去通知韩菼韩学士了吗？”萧锋道：“是。”
曹湛道：“清凉台远在城西，这一去一回，怕是等韩学士赶过来也得明早了。这样吧，你继续守在这里，我与黄兄去一趟江宁府署。”
顾嗣立忙问道：“那我呢？”
曹湛与黄海博商议几句，这才问道：“顾公子可愿意帮我们找出那带神秘香气的女子？”
顾嗣立心下大奇，暗道：“我看曹湛的意思，并没有打算继续深究今晚这两桩命案，怎么又提及那女子来了？”但他对陆惠临死前攀诬自己很是气愤，料想曹湛怀疑那女子也牵涉其中，便点头道：“当然，顾某义不容辞。”
曹湛道：“那么请顾公子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再到夫子庙与我等会合。”
顾嗣立却是不肯离开，愤然道：“竟然有人想一把火烧掉《大清一统志》！我无论如何得守护住徐尚书等人的心血。我今晚就留在这里，直到明日恩师到来。二位若要寻我，直接来夫子庙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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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麦冠、黑绉均为江宁特产。麦冠为江宁所辖句容县妇女用麦秆编制。黑绉则有专门商家生产，其中以绸缎廊谈见所、奇望街汪天然两家最为著名。汪家世守其业，重视声誉，“门前招牌‘汪天然家清水包头’八大字，为异州徐表书。庭中有大石盆贮水。相传昔时来买者，必令以盆水浸之，示其无欺。古道犹存，非若后人之作伪也”。
<p">[2]  剪绒帽亦为江宁特产，于康熙年间风靡士林，“色黑而细密，长阔宛如骚鼠，其价最精者不过值银三四钱一顶，士林往往用之”。
<p">[3]  彝陵：今湖北宜昌，三峡大坝所在地。
<p">[4]  玄武湖：又名后湖，方圆近五里，是金陵历史上久负盛名的名胜，宋人欧阳修曾有“金陵莫美于后湖；钱塘莫美于西湖”的赞语。六朝时被辟为皇家园林，明朝时为黄册库（贮藏全国户口赋役总册的库房），均系皇家禁地。金陵自古有种说法，称玄武湖之水“通秦淮，出西关，归大江，为钟山随龙养荫真正胎水，断不可旁泻”。而六朝时曾经凿渠引玄武湖湖水入江（如此便可将玄武湖作为水军训练场所），等于自坏风水，故而金陵后百余年间屡遭杀戮。至明初建都金陵，明廷从传统的风水观念出发，下令填平运渠，令玄武湖不再与长江直接相通。到清代时，为解决江宁水患，江宁布政使曾计划开凿人工运河，将城东北的玄武湖水导向长江，避免大灾之年湖水倒灌入城，但为绝大多数江宁士绅反对，遂未成行。
<p">[5]  清凉门位于南京城西，坐东向西。南至石城门，北至定淮门，曾一度改名清江门。城门由一道城门和一圈椭圆形瓮城构成，现在镝楼已经不存在，其余基本保存完好。由于这一段城墙是建造在清凉山西南部高低起伏的山崖上，地处偏僻，从明代洪武年间到清代末年一直行人稀少。清凉门造好后，明廷还建造了桥梁通向外秦淮河西岸。2006年翻新修建的外秦淮河清凉门大桥继续以清凉门的名称命名。明初，清凉门外还立有一根桅杆，传闻取自明太祖朱元璋渡江所乘座船，“每岁祭之，遂为常制，一兵世守”。桅杆“高仅可丈五六尺，一木栏围之，置地上”，大概于明朝万历年间消失不见。
<p">[6]  八分书：隶书的一种，带有明显的波磔特征，亦称“分书”或“分隶”。由于西汉禁碑，导致中国书法史研究出现了二三百年的空白。汉末魏晋之际，“八分”这个名称才在典籍中出现，后世的解释极为繁杂多变，众说纷纭。有称秦代上谷散人王次仲创造“八分书”，割程邈隶字的八分取二分，割李斯小篆二分取八分，故名八分。后被汉代蔡邕（其人事迹及书法音乐成就参见同系列小说《江东二乔》）简化为汉隶用作官方字体，有三体石经流传于世，时称楷书，也称为“真书”。
<p">[7]  董羽原为南唐画院待诏，后入宋图画院为艺学。其人善画鱼龙海水，并喜在禹门、砥柱上画乘风破浪，惊协怒涛里逆游的鱼龙，能尽鱼龙超忽万变的形状。曾画水于玉堂（学士院）北壁，波澜汹涌，远看似临烟江绝岛之地，时有“笔法神化，精工第一”之称。其作品有《腾云出波龙图》《踊雾戏水龙图》《战沙龙图》《穿山龙图》《当叟吹箫图》等，均号称“近代绝笔”。
<p">[8]  南宋绍兴十二年（1142年），岳飞被害。名将韩世忠于当年三月在灵隐山飞来峰山麓建“翠微亭”，亦取自岳飞“寻芳上翠微”诗句，以资悼念。此即清人张日熙《翠微亭》诗云：“一把雪，阵前舞；一字巾，湖上裹。残山剩水画图间，今日骑驴昔卧虎。难忘翠微句，题作翠微亭。云林静对山如屏，何处风波夜杳冥。”今杭州存有韩世忠之子韩彦直书写的翠微亭题名石刻。
<p">[9]  郑侠是引发名相王安石罢相的关键人物。北宋宋神宗执政时，起用王安石为宰相，命其推行新法，在保守派势力的攻击下，君臣二人均受到很大压力。熙宁七年（1074年），监安上门、光州司法参军郑侠上书宋神宗。他认为：“从去年以来，蝗灾大作，秋冬二季均无雨干旱，致使麦苗干枯而死，粟、麻等农作物无法播种，民情汹汹，老百姓不得不四处逃亡。而官府却大肆聚敛钱财，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而辽国却趁机落井下石，屡屡派使者要求宋朝割让领土。这些现象都是执政大臣多行不义而造成的。”为了证明他的观点，郑侠还将民间老百姓卖儿卖女、典当妻子、拆毁房屋、砍伐桑柘等悲惨的景象画成了一幅《流民图》。这幅真实生动的《流民图》给宋神宗以极大的震动。宋神宗的理想原是想通过变法，使百姓安居乐业，但看到的《流民图》中百姓流离失所，由此夜不能寐，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中。第二天，宋神宗即下令暂时罢免青苗、免役、方田、保甲等十八项法令。其后，郑侠再一次上书宋神宗，认为天旱久不下雨，完全是由王安石引起的，并扬言只要皇帝罢黜王安石，上天必将下雨。皇室和群臣也纷纷附和。王安石气愤反驳说：“旱由安石所致，去安石，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宋神宗没有表态，但在纷纷的舆论中，他已有所动摇。王安石遂主动向宋神宗提出了辞呈。熙宁七年（1074年）四月，王安石罢相，出任江宁府（今江苏南京）知府。
<p">[10]  明初营建南京城时，设城门13座。明成祖永乐年间，将金川门封闭，后又闭钟阜、定淮二门。清初，闭清凉门，开定淮门。在清代前中期，江宁能够通行的只有十座城门：神策、仪凤、定淮、石城、三山、聚宝、通济、正阳、朝阳、太平。其中，正阳、朝阳二门位于满城内，普通民众能够出入通行者只有八座。
<p">[11]  据载，名僧法眼在讲经说法时询问众人道：“谁能够把系在老虎脖子上的金铃解下来？”大家再三思考，都回答不出来。刚巧法灯过来，不假思索地答道：“只有那个把金铃系到老虎脖子上面去的人，才能够把金铃解下来。”法眼听后，认为法灯能领悟佛教教义。后来这句话就以“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成语流传下来。
<p">[12]  张侯府园位于江宁府城东大中桥附近，为靖逆侯张勇（原为明将，后降清，因军功辗转升迁。“三藩之乱”时，张勇因平叛有功被封为靖逆将军、靖逆侯，加少傅兼太子太师）所建。其园不大，因风景如画，有花木之胜，号称金陵“胜地”。大厅东偏，有赐书楼一座最高，可以望远，万家烟火，俱在目前。因曹、张两家极为亲密，曹雪芹年幼时时常到张园玩耍，因而有说法称《红楼梦》大观园原型即为张侯府园，《红楼梦》故事亦源自“张侯家事”。清末时，张侯府园归李鸿章，后李鸿章又赠送给女婿张佩纶（女作家张爱玲祖父）。今为江苏海事职业技术学院校园，校内至今犹存罗汉松一株，传为张勇手植。
<p">[13]  石涛：原姓朱，名若极，明朝皇族，靖江王朱亨嘉长子。明亡后，抗清斗争此起彼伏，大多以“复明”为号召。南明弘光政权覆灭后，诸多明皇室不甘寂寞，“借勤王为名，有妄窥神器之心”，先后出现了潞王朱常淓监国、唐王朱聿键监国、鲁王朱以海监国。靖江王朱亨嘉也梦想黄袍加身，在广西称监国，事败后，被唐王朱以海缢杀（一说幽禁而死）。朱若极时年年幼，由宦官带至全州湘山寺出家为僧，改名石涛。后为逃避兵祸而浪迹天涯，云游四方，从事作画写生，后来到了江宁，最终成为名扬海内外的大画家。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二十八年（1689年），康熙皇帝两次南巡时，石涛在南京、扬州两次接驾，献诗画，自称“臣僧”。石涛饱览名山大川，形成了苍郁恣肆的独特风格。其人作画力求布局新奇，意境翻新。还善用墨法，通过水墨的渗化写之景传达深邃之境。画笔纵情恣肆，淋漓洒脱，不拘小处瑕疵，具有一种豪放郁勃的气势，为江南第一。
<p">[14]  大报恩寺号称金陵第一大刹，位于今江苏南京中华门外，雨花路东侧。据传，东吴时天竺（今印度）僧人游方到南京（当时称建业），说阿育王役使鬼神建塔，礼请三十七日得舍利。吴王孙权遂建“建初塔”，为江南建塔之始。北宋天禧二年（1018年），改称为天禧寺，这就是大报恩寺的前身。明永乐十年（1412年）八月，明成祖朱棣下令重建天禧寺，名义上为纪念明太祖朱元璋和马皇后，借以让世人知道，他朱棣是明太祖和马皇后嫡子，为正统继承人。大报恩寺工程十分浩大，明永乐十年（1412年）开始动工，一直到明宣德六年（1431年）才全部完工，历时十九年，费银二百五十万余两，征调工匠等十余万人，建成后，成为南京一大景观，尤以琉璃塔最为辉煌壮丽，无与伦比。明人张岱（其人事迹参见同系列小说《柳如是》）见多识广，品鉴力非凡，曾力赞琉璃塔道：“中国之大古董、永乐之大窑器，则报恩塔是也：报恩塔成于永乐初年，非成祖开国之精神、开国之物力、开国之功令，其胆智才略足以吞吐此塔者，不能成焉。”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皇帝首次南巡，慕名登临琉璃塔，赞叹道：“报恩寺规制宏壮，宝塔九级，金碧琉璃，尽镂梵像，结构之巧殆竭人工，非前代内帑所修，不能至此。”外国贡使来中国，一定要到大报恩寺瞻仰，“见报恩寺，必顶礼赞叹而去，谓四大部洲所无也”。太平天国时，美国使者麦莲到天京（南京，太平天国定都于此）后，因久仰大报恩寺的大名，请求与随员们到聚宝门外去瞻望大报恩寺琉璃塔。但负责招待外宾的官员正提中关江丙新不敢擅许，连天朝政务首长兴国侯陈承瑢也不能决定，而要一直申禀到正军师杨秀清去作决定。美国海军助理军医法斯（Charter　Fahs）等八人见太平天国迟迟不批复，实在等不及了，擅自跑去大报恩寺参观，结果被军队拘捕起来。后经层层请示，决定从宽处理，到东王府杨秀清处领取出通行证，才将法斯等人释放。不久后，大报恩寺被彻底烧毁，法斯遂成为有历史记载的见过大报恩寺的最后一名外国人。
<p">[15]  江宁、苏州、杭州三织造互为姻亲，曹寅娶李煦之妹，孙文成是曹寅嫡母孙氏的娘家人，亦是由曹寅举荐给康熙皇帝。
<p">[16]  此段故事为历史真事。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康熙皇帝派索额图为正使，率队前往色冷格，与沙俄使臣戈洛文谈判。索额图、张鹏翮等使臣行至喀尔喀，正值蒙古准噶尔部落首领噶尔丹大举侵犯喀尔喀部落，张鹏翮等部分使团成员一度遭到蒙古人袭击扣押，后被放归。由于道路被阻，索额图一行退回了北京。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经中俄两国代表重新商定，谈判地点改在尼布楚（今俄罗斯涅尔琴斯克）。当年七月，清政府全权使臣索额图和俄罗斯帝国全权使臣戈洛文在尼布楚签订中俄《尼布楚条约》。条约内容以满、俄和拉丁文三种文字签订。条约明确划分了中俄两国东西边界，从法律上确立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流域包括库页岛在内的广大地区属于中国领土，清政府同意把贝加尔湖以东的尼布楚之地划归俄罗斯。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尼布楚条约》签订后的隔年，清廷为建立界碑，用汉、满、蒙、拉丁、俄五种文字将条约刻于碑上。刻碑汉文由徐元文（徐乾学弟，即遭两江总督傅拉塔弹劾后惊悸呕血而死者）根据《实录本》润饰写定，前有徐元文所写序言，《清朝通志》《清朝经世文篇》《中俄约章会要》所载即为徐元文汉文本。
<p">[17]  泮（pàn）池：古时学校称泮宫，学校前的水池则称为泮池。泮池是孔庙的特有形制，源自于周礼。
<p">[18]  千顷取自《淮南子·说林训》：“寻常之溪，灌千顷之泽。”百亩曰一顷，千顷极言广阔，引申为藏书之多。
<p">[19]  江南诗酒成风，顾嗣立嗜酒豪饮，在当时有“酒王”或“酒帝”之称，他曾写诗自述道：“爱客常储千日酒，读书曾破万黄金。”少年时，顾嗣立在居处秀野园成立“酒人社”。社里设有三个酒杯，最大的可容纳十三斤黄酒，其余两个酒杯依次减少。凡入社聚会者，各自满饮三杯，然后入座。“酒人社”大门上还贴有挑战告示：酒客经过此门者，可入园饮酒，三杯酒后，再相互拜见诘问，以决雌雄。顾嗣立结社强调酒量，尤重气度雅怀，而他自己“饮如长鲸，酒酣耳热，狂歌间作”，一饮便是几十斤黄酒，由此被称为“风流人豪”，号称“酒王”。
<p">[20]  通济门：明城墙十三座明代内城门之一。扼守于内外秦淮河分界处，门向东北为皇城，向西南则是商业区，为南京咽喉所在。该门也是中国规模最大的瓮城城门，比现存最大瓮城聚宝门（今中华门）还要大。城门为福船形（鱼腹形，因临近秦淮河而取同舟共济之意），内部结构极其繁复，其形状在中国绝无仅有，为中国建筑史上的杰作。又，明代使用的武器军械、火器，均由通济、双桥二门出入。
<p">[21]  曹雪芹在名著《红楼梦》中有多处戏剧描写，却从未提及红极一时的《桃花扇》，实为刻意。《桃花扇》讲述奸臣亡国，两大奸臣一是马士英，一是阮大铖，而这二人与曹氏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康熙初年，马士英之子马銮曾被聘为曹寅塾师，且师生关系甚好。而曹寅曹家班朱音仙曾是阮大铖旧人。曹雪芹因祖执恩谊，不忍提及此剧，体现了古道遗风。兹录曹寅词《念奴娇·题赠曲师朱音仙》：“白头朱老，把残编几叶，犹耽北调。事去东园钟鼓散，司马流萤衰草。《燕子》风情，《春灯》身世，零落《桃花》笑。当场搬演，汤家残梦偏好。高皇曾赏《琵琶》，家常日用，史记南音早。误国可怜余唾骂，颇怪心肠雕巧。红豆悲深，氍毹步却，昔日曾年少。鸡皮姹女，还能卷舌为啸。”

第四章 知人最苦
明朝定都南京后，对金陵进行了规划及营建，设城东为政治区，城北为军事、文教区，城南为居住、商业区，城西则相对冷僻。入清后，清廷大致沿袭了明朝模式，唯一的大举措是将明皇城改建为满城，令其成为八旗兵驻防地。如此，城东便由政治区域转变成了军事重地，且满城自成系统，不受地方辖制。
班超老去，文姬归晚，一样天涯。帐外云山，尊前明月，膝上琵琶。长城高隔中华，费版筑，秦家汉家。一片金笳，数声玉笛，几阵黄沙。
——顾景星《柳梢青·题边庭夜宴图》
明 朝定都南京后，对金陵进行了规划及营建，设城东为政治区，城北为军事、文教区，城南为居住、商业区，城西则相对冷僻。入清后，清廷大致沿袭了明朝模式，唯一的大举措是将明皇城改建为满城，令其成为八旗兵驻防地。如此，城东便由政治区域转变成了军事重地，且满城自成系统，不受地方辖制。
江宁既是省城，有省、道、府、县等各级地方行政机构，建有大量官署。总督署及绿营武将衙署多集中于城中部，布政司、府、县等衙署则多位于城南人口稠密地区，如江宁布政使司衙署位于城南大功坊，江苏按察使司衙署位于淮清桥大街等。
江宁知府衙署位于内桥西南，沿袭明代应天府府署旧址。自明朝建国以来，这里便一直是金陵的中心，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光阴蹉跎中有过不少叱咤风云的岁月。因昔日应天府的不凡地位，衙门建制极大——
大门之内为仪门，仪门内为莅事堂。东为广积库，左、右设经历司、照磨所，翼以吏胥诸房科。堂西为册库，为待考官房，后为俸给仓。官廨列于堂北，西为厅幕廨，东西并达仪门。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隶属于江宁知府的官员在江宁府署外单设官署，如管粮同知署在淮清桥，南捕通判署在府署西板桥口，北捕通判署在北门桥等。
离开夫子庙后，曹湛与黄海博径直赶来江宁府署。江宁府署距离夫子庙不算太远，二人赶路甚急，二刻工夫即到。
江宁知府陶贲本已睡下，听说江宁织造曹氏总管求见，又忙不迭地从床上爬起来。陪寝的侍妾琼枝不满地道：“大人都已经安睡了，有什么紧急公务，非要堂堂知府大人深更半夜起床去处置？不是有值班胥吏吗？”
陶贲斥道：“你懂什么？江宁织造是朝廷安放在江南的眼线耳目，得罪了曹寅，他悄悄一道奏折递上去，本府的前程可就全完了。”
琼枝只得起床服侍丈夫更衣，又道：“妾身听说过曹寅，据说他为人还算不错，有几次总督大人欲借文章兴大狱，都被他设法压下了。”
陶贲道：“这一点，曹寅做得还是不错的，毕竟还是汉人。不过说到底，他究竟是皇帝的心腹家奴，越过了底线，他也绝不会手软。”想了想，又问道：“两江总督傅拉塔欲借诗文兴大狱一事，我可没跟你提过，你听谁说的？”
琼枝道：“总督大人爱妾，温莹。就是上次到西园看戏，私下闲聊时，她随口提到的。”
陶贲遂不再多问，整好衣冠，赶来花厅。曹湛及黄海博早已等在那里。
陶贲笑道：“前日曹织造亲自来打过招呼，说可能会需要江宁府帮忙，想不到曹总管这么快就登门了。”
曹湛歉然道：“抱歉这么晚还来叨扰知府大人，情非得已，实是夫子庙出了大事。”不述缘由，只说夫子庙发生了两桩命案，死者一是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一是已故尚书徐乾学管家陆惠。
陶贲虽惊奇不已，却也不主动询问究竟，只问道：“曹总管希望本府如何做？”
曹湛道：“请知府大人立即派出人手，将两具尸首连夜抬回江宁府。”
陶贲心念一动，问道：“曹总管的意思是，尽量不要声张，不要让外人知道夫子庙出了两起命案？”
曹湛道：“不错，正是此意。”又道：“夫子庙那边的知情者我已经叮嘱过了，但尸首不能一直留在那里，得尽快抬走。”
陶贲忙道：“本府这就派人去办。曹总管放心，包管事情做得机密，不会有外人知晓。”
曹湛又想到一事，忙道：“尸首抬回江宁府后，还请知府大人派有经验的仵作验一下朱安时背心伤口，看看能不能发现线索。”
陶贲道：“曹总管放心，本府立即着手安排。”
辞出江宁府，曹湛道：“我打算先回江宁织造署，向织造大人禀报夫子庙命案一事，听他示下。夜色已深，黄兄不妨先回去歇息。明日我再到贵府约你。”
黄海博奔走一日，也确实感到有些疲倦，当即点头道：“甚好。”
曹湛回到江宁织造署时，曹寅尚未就寝，独自待在楝亭书斋中长吁短叹。见曹湛进来，便勉强装出喜色，问道：“你这么晚才回来，可是黄芳泰一案的调查有了进展？”
曹湛道：“峰回路转，完全出人意料。不过在讲述这些之前，我先要向织造大人禀报，夫子庙又出了两起命案。”大致说了陆惠为朱安时所杀、朱安时又为某人所杀之事。
曹寅听完经过，十分焦躁，来回踱步不停，一边搓手一边道：“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问道：“你认为是陆惠熟人杀了朱安时吗？”
曹湛点点头，道：“这是目下最合理的解释。而且在我看来，当时陆惠应该在与某人商议什么重要事情……”
曹寅重重一敲桌案边角，震得烛火晃了一晃，沉声道：“我就担心会是这样！为财杀人也好，为色杀人也好，动机单纯，一切都好办。可这几件案子……这陆惠还真是不简单，人一到西园，京口总兵黄芳泰便盯上了他。他人就要离开金陵，还能折腾出这么一档子事，给我弄出两具尸首来！”长叹一声，又问道：“你怎么看？”
曹湛小心翼翼地道：“这件事，倒是尽可以从好处来想。如果不是陆惠与某人在柏树林中密谋，意外撞破朱安时行踪，怕是《大清一统志》早被朱氏放火焚毁了。”
曹寅道：“朱安时此人用心恶毒，当真是死有余辜。”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妥，自己的身份，实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忙解释道：“哦，我不是替凶手叫好，你还是要继续调查凶手。陆惠此人背景如此复杂，走到哪里，麻烦便跟到哪里。当日在西园，会不会他知道被黄芳泰盯上，所以先下手为强，杀了黄芳泰灭口？”
曹湛吞吞吐吐地道：“黄芳泰一案，已经有人主动招承了杀人罪名。”
曹寅一怔，不及问话，便听到书斋外有人道：“织造大人还未歇息吗？”正是曹家班班主朱音仙的声音。
曹寅应了一声，忙命曹湛去开门，将朱音仙请进来，关切地问道：“朱老身子不好，何以天色这般晚了还未曾歇息？”
朱音仙道：“老朽是来向织造大人告罪的。”
曹寅愕然道：“朱老这话从何说起？”
朱音仙道：“看来曹总管还未来得及向织造大人禀报，那么便由老朽亲口说吧。”又将之前对曹湛讲述过的一番杀人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曹寅静静听完，问道：“朱老确实只是出于维护昆山徐氏的目的，才杀了京口总兵黄芳泰吗？”朱音仙点了点头。
曹寅转头去看曹湛，曹湛微微摇头，表示不相信朱音仙杀人。
曹寅便又道：“有一件事，朱老须得知道，陆惠今晚被人杀死在夫子庙外。”
朱音仙身子一颤，怔了一怔，方才问道：“陆惠被人杀了吗？是谁下的毒手？”
曹寅半句不提朱安时，只反问道：“依朱老来看呢？”
朱音仙道：“莫非是有人知道老朽已将陆惠过往告知了曹总管，担心其人祸及昆山徐氏，所以先行将其灭口？”
曹寅道：“朱老认为是徐尚书一方的人动手杀了陆惠？”
朱音仙摇头道：“不，老朽没有这么说。适才所言，也只是老朽胡乱猜测而已。”顿了顿，又道：“不过陆惠过往这件事，老朽只对曹总管和黄公子说过，旁人又是如何得知？可怜的陆惠，实在可怜。”一边说着，一边垂泪不止，一时气息不顺，又剧烈咳嗽起来。
曹寅忙安慰朱音仙一番，叫进一名仆人，命他送朱氏回房歇息。
等朱音仙离开，曹寅方才问道：“你如何认定不是朱音仙杀人？”
曹湛便大致转述了黄海博的一番话，认为朱音仙体弱至此，难以连捅黄芳泰六刀，且刀刀深入肺腑。
曹寅点头道：“黄海博到底是医术行家，一眼便能看出破绽，亏得找了他做帮手。”又告道：“朱音仙进来楝亭书斋之前，便已经知道陆惠被杀一事了。”
曹湛很是惊讶，道：“这应该不可能吧？适才朱老听到消息时很是震动，身子和手都在发抖，那可不是装出来的。”
曹寅道：“你可别忘了，朱音仙既是曲师，又是戏子，那几下颤抖，于他这种功力的人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如此，便愈发证明杀死漕标千总朱安时者，是与陆惠相熟之人，此人亦与朱音仙相识。想来白天曹湛与黄海博寻到丁氏河房后，朱音仙当面招承罪名，声称自己杀死了京口总兵黄芳泰。彼时丁氏河房还有其他人，亦知晓朱音仙在招供中交代了陆惠的过往。
曹湛与黄海博离开后，那人与朱音仙商议一番，便赶去夫子庙与陆惠相会。二人恰在柏树林中密议时，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不期而至，于是出现了朱安时杀死陆惠、朱安时又为某人所杀的局面。某人随即赶回丁氏河房，将经过情形告知朱音仙，朱音仙由此知晓陆惠已死一事。
曹湛道：“果真是这样的话，丁南强便相当可疑了。”
当日西园宴会，丁南强向门子打听过陆惠，而且尾随黄芳泰去了客馆，他本出现在命案现场，又托名妓朱云带走一件血衣，这些都是既定事实，他本人也予以承认。最大的可能是，丁南强正是杀死黄芳泰的真凶，动机且先放在一边。他说不出捅了黄芳泰几刀，极可能是有意如此，好卖出破绽，让旁人不再怀疑他。
不想丁氏一番陈词被朱音仙听到，朱音仙与丁南强是忘年之交，他不愿意好友就此遭难，于是仗着了解案情细节，挺身而出，强行为丁南强顶罪。
当时朱音仙主动承认罪名时，丁南强是相当意外而震惊的，几度欲出言阻止。曹湛人在当场，冷眼旁观，看得一清二楚。
离开后，丁南强便赶往夫子庙，与陆惠密议相关事宜，然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意外出现，又闹出了两起命案。以暗器杀死朱安时者，自然就是丁南强本人了。虽未曾听闻其人身怀武艺，但他钟爱戏曲，刻苦练功，又自诩半个江湖人士，暗藏了几手也说不准。
曹寅听完曹湛分析，道：“不错，你的推测顺理成章。现下看来，丁南强的确嫌疑最大。”又问道：“朱安时之死只是个意外，你觉得黄芳泰一案，里面会有什么阴谋吗？”
曹湛道：“最早织造大人曾认为黄芳泰被杀与那个什么郑公子有关，当时我觉得匪夷所思，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之事。目下又出了陆惠、朱安时命案，前后联系起来一想，才觉得织造大人的思虑极有道理。”
丁南强既在夫子庙外与陆惠密谋，二人必定早已相识，表明之前丁南强杀黄芳泰亦是为了保护陆惠。肯为对方犯险杀人，丁氏与陆惠之交情，可想而知。而陆惠年轻时曾为反清复明积极奔走，甚至到福建联络郑成功。朱音仙亲口说出此节，想必只是为了让其杀人动机更令人信服，但从另一方面而言，这一节肯定是事实。
郑成功正是明末清初文坛魁首钱谦益的得意弟子。当年丁南强祖父丁继之与钱谦益交好，入清之后，钱谦益每至江宁，均住在丁氏河房。若是有某种内在隐秘线索能将这些独立事件联系起来，或许就是这幅画面——
钱谦益曾派陆惠前往福建，与郑成功联络。后郑成功虽大举北上，顺利进入长江，却未能及时攻克江宁，最终因自大轻敌而败回福建，之后再也未能重振旗鼓。虽然从荷兰人手中收复了台湾作为抗清基地，但不久后即在内外交困下病逝。
钱谦益等人失去武力依托，就此一蹶不振，直至彻底消沉，从此以大清子民的身份，默默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陆惠后来竟成了清廷宠臣徐乾学的心腹管家。
而丁南强，即便没有继承其祖父丁继之遗志，亦当知悉当年钱谦益等人种种反清复明之事迹，并愿意维护先人之情分，所以才有了现今他肯为陆惠连杀两名朝廷武官之事。
至于朱音仙，其人生经历丰富而曲折，前后侍奉过戏剧大师阮大铖、冒襄等人，亦曾是南明弘光小朝廷的宫廷乐师，虽然从始至终只是个旁观者，但他尚有义气，肯为朋友出头。
曹寅听完曹湛分析，喟然叹道：“若丁南强杀死黄芳泰只是出于保护陆惠的目的，倒也罢了，就怕当真跟郑公子有关。既然你也认为丁南强背后可能还有其他，那么便重点调查他吧。”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跟丁南强也算是交情不错的朋友，实在想不到，他那样一个公子哥儿……”
曹湛见曹寅倦色浓重，便劝道：“时辰不早，织造大人还是早日安歇吧。丁南强那边，我自会细细调查。”
曹寅摇头道：“江宁接连出事，我还睡得着吗？得连夜写奏折禀报皇上。”
曹湛问道：“韩菼韩学士今夜大概也会知道夫子庙出了事，那么他那边……”
曹寅道：“陆惠后事就交由江宁府来处置吧，韩菼最好还是按照日程上路。至于护送人员，我连夜派人赶去提督署，请江南提督金世荣派兵护送。至于漕运总督王樑那边，我也会亲自致信，你就不必再管了。”
曹湛应了一声。
曹寅又道：“你先去歇息，明早你再代我去送韩菼一程。这《大清一统志》早一日抵达京城，我也早一日心安。”
曹湛便辞出书斋，自回房歇息。次日天刚亮，又起早赶来黄宅千顷堂，欲约黄海博同往夫子庙。不料黄氏管家告道：“我家公子昨日出门后，不曾归来。”
曹湛大为惊讶，却一时不及查问黄海博去向，只得先自己赶来夫子庙。
陆惠、朱安时尸首早已被江宁府派人连夜抬走，韩菼人也到了尊经阁，正独自站在书箱前发呆，神色黯然。
曹湛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这才上前见礼，又代曹寅致意。韩菼道：“曹寅老弟有心了。”
曹湛道：“虽则夫子庙出了变故，但织造大人的意思，还请韩学士按时上路，免得圣上在京城中久候。”
韩菼点头道：“那是自然。”又指着一旁的徐氏仆人萧锋、萧锐道：“等官府勘验完毕，烦请将陆老尸首交给他兄弟二人，他二人自会运陆老回昆山安葬。”
曹湛点了点头，刚好负责护送的绿营参将方季引兵到来，曹湛过去与他交谈了几句，叮嘱务必保护书箱及韩菼周全。方季躬身道：“末将早得金提督亲自嘱咐，即使拼了性命，也要护卫船队安全抵达京师。”
韩菼亦不愿意耽搁行程，便命方季指挥军士搬运书箱及行囊上船，即刻动身。
装运耗费了小半个时辰，等船离岸，曹湛便叫过萧锋、萧锐，道：“你二人先暂时留在江宁，等官府流程完结，我便请江宁府将陆老尸首发还给二位。”
萧锋道：“是。小的兄弟二人就住那边的秦淮客栈，曹总管有事，尽管来寻。”
萧锐忽道：“曹总管，你是向着咱们汉人的，江宁织造的曹大人也是，对吧？”
曹湛一怔，问道：“你说什么？”
萧锋瞪了弟弟一眼，忙道：“没什么，只是小的们曾听徐尚书提过，说曹织造是顾景星顾公外甥[1] 。”
顾景星幼年聪慧，六岁作赋，九岁通群经百家，记诵淹博，号“圣童”。成人后，成为当世名儒，深孚众望，词作及诗文皆名于当时。清廷屡次慕名征召，顾氏始终不肯出仕。康熙己未（1679年），清廷开博学宏词科，成为天下盛举，陈维崧、朱彝尊、汪琬、汤斌、毛奇龄、施闰章、尤侗等名士均应举出仕。顾景星、冒襄亦在荐举之列，二人皆称病不就，反而愈发名扬天下。
顾景星已于数年前过世，生前与曹寅有过来往，曹湛曾多次听曹寅提及，言语之中，对顾氏格外仰重敬慕。至于曹寅身世，曹湛只知其人是庶出，不知其生母身份，料想只是地位卑微的侍妾，又早已过世，所以曹寅不愿多提。此刻听萧锋指称顾景星是曹寅之舅，曹湛方知曹寅与顾氏除了普通应酬之外，尚有血缘关系，这才明白曹氏何以提及顾景星时，神色格外不同。
萧锋见曹湛一言不发，神情却是闪烁不定，料想是阿弟冲动之下说错了话，不敢再多逗留，忙不迭地拱手告辞走了。
曹湛既未约到黄海博，无人可以商议，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想了一想，这才往名妓朱云住处月波水榭而来。
临近水榭时，听到墙内有人曼声唱道：“春色撩人，爱花风如扇，柳烟成阵。行过处，辨不出紫陌红尘。”有男子声音接口道：“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又有女子唱道：“唯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凄清委婉，动人心魄，显然是有人在练曲了。
曹湛叩了几下门环，有婢女应声出来，惊讶地道：“公子来得好早，这才是早上呢。”又告道：“朱姑娘今日要排戏练曲，不接外客，请公子改日再来。”
曹湛道：“我找朱姑娘有事。”
婢女笑道：“到月波水榭的人，都是找朱姑娘有事。”
曹湛料想对方将自己当作了嫖客，正待表明身份，忽有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却是黄海博。
曹湛大出意外，失声道：“黄兄，你怎么人在这里？”
黄海博亦是一怔，问道：“曹兄是专程来寻我的吗？”
曹湛忙摇头道：“我一早去过贵府，却不知道黄兄你人在这里。”
婢女忙道：“黄公子，你身子还很弱，快些回去躺下。”
黄海博摇了摇头，道：“我要走了。灵儿，麻烦你代我转告朱姑娘，多谢她昨夜相救。”又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衫道：“过几日我会将衣服洗好后送回，到时再当面向朱姑娘酬谢救命之恩。”
灵儿笑道：“一件旧衣衫而已，不劳惦记，黄公子不嫌弃就好。”
离开月波水榭，曹湛满腹狐疑，问道：“黄兄怎么会在朱云住处？你说的救命之恩，又是怎么回事？”
黄海博叹道：“曹兄有所不知，昨晚我与你分手后，便经历了一番生死劫难。”
原来昨晚黄海博与曹湛分手后，便径直归返家中。半途忽有人追上来，扬手叫道：“公子，俺向你打听个地方，府东大街在哪里？”
黄海博道：“你沿这条路直往东行，过三个路口便是。”
那人道：“多谢。”“谢”字刚出口，便绕到黄海博身后，横出右臂勒住其脖颈，左手则死捂住其嘴，防其叫喊呼救。
黄海博吸不进来气，只觉得胸口憋闷至极，挣扎了片刻，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不知身处何处，眼睛上被蒙了黑布，双手也被缚在背后。只觉得身子上下颠簸，摇摇晃晃，似在一艘船上。有人将他提起来，问道：“关于京口总兵黄芳泰一案，你知道多少？”
黄海博道：“黄芳泰得急病而死，官府早已公布……”
一语未毕，便被人拖到一只木桶前，强行将头按入水中。他憋了一会儿气，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吃水。正当他以为行将溺死时，又被人提了出来，掼到地上。
适才盘问过他的人又凑上前来，道：“这滋味不好受吧？说，黄芳泰一案，你知道多少？到底有什么内情？”
黄海博喘了几口大气，气息略平，这才抗声道：“我只是一介布衣，又不是官府中人，你找我盘问黄芳泰一案内情，是不是有些可笑？”
审问者道：“江宁织造署内府总管曹湛受命暗中调查黄芳泰一案，你一直跟他在一起，会不知道内情吗？”
黄海博道：“你是谁？为什么格外关注黄芳泰一案？”
那审问者便命道：“来人，继续用刑。”
黄海博忙道：“等一等！好，我告诉你实话，我确实不知黄芳泰一案内情。我跟曹湛在一起，只是因为江宁织造有求于乌龙潭丁氏少奶奶，而我黄家与丁家是世交，江宁织造曹寅托我居中斡旋。”
审问者当即斥道：“信口开河。来人，用刑！”
黄海博大声叫冤，道：“我没有胡说。你迫我讲实话，我说了实话，你却又不信，这是何道理？”
审问者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堂堂江宁织造，怎么会有求于一个夫家已然破败的丁家少奶奶？”
黄海博心念一动，问道：“你知道丁氏家败一事？如此，你当是金陵本地人氏了。”
审问者道：“丁家子弟不肖，一夜输掉丁氏藏书楼心太平庵四万藏书，其轰动程度，堪比当年苏州王氏一夜豪赌输掉拙政园，江南谁人不知？少说废话，快些回答我的问话。”
黄海博只好道：“江宁织造署奉旨为蒙古王爷织造一件云锦妆花锦袍，蒙古人给了样本，难度极大，据说织法很像是传说中的‘蒋氏妆花’，而江宁城中，只有丁夫人有此能耐。”
审问者冷笑道：“胡说八道，你当我三岁……”
一语未毕，一旁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审问者便改口道：“好，就算我相信你说的，江宁织造署有求于丁家少奶奶，江宁织造曹寅的面子还不够大吗，何以要通过你黄氏斡旋？”
黄海博道：“丁夫人原本姓沈，是苏州大才子金圣叹外孙女。她外祖父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斩，而今江宁织造却要她为朝廷出力，你觉得她心中会不会不大情愿？”
审问者“啊”了一声，道：“原来丁家少奶奶是金圣叹之后。当年朝廷大兴‘哭庙案’，将金圣叹作为罪魁祸首处死，而今却有求于其后裔，这可真是报应。”
忽又听到一声咳嗽，审问者遂道：“就算你所言属实，沈氏一孤弱寡妇，何以会听你黄海博之劝？”
黄海博道：“我黄氏与丁氏为世交，当年丁雄飞丁公与先父结为忘年挚友，订有《古欢社约》[2] ，曾传为士林佳话。阁下既熟知金陵风土人情，想必也听过此事。”又道：“丁氏世为名医[3] ，我自幼随先父来往于丁家，耳闻目睹，也学了些皮毛。而今也时常赴乌龙潭为丁太夫人治病，是以在丁夫人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
审问者道：“原来你一身医术，皆学自丁氏。”言语之中，似已完全相信了黄海博的话。
又有人咳嗽了一声，审问者遂走了出去，片刻后又回来，声色俱厉道：“我知道你没有说实话，快些将你所知道的黄芳泰一案内情全部交代出来。”见黄海博坚称毫不知情，便下令用刑。
黄海博被溺水几次，奄奄一息之时，仍不肯承认知情。审问者见他倔强不屈，一时无奈，遂道：“他既不说实话，留着亦是无用，将他手脚绑上重物，丢入河中喂鱼吧。”
黄海博又惊又怒，挣扎着道：“我实不知情，你以酷刑逼供倒也罢了，何以还要取我性命？”
话音刚落，脑后便遭重重一击，立时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竟是在一间极为雅致的闺房中，外面天光已亮，且有丝乐曲声。黄海博一时不知身处何处，大感茫然。
有婢女端了热粥进来，见黄海博困惑不已，遂告道：“婢子名叫灵儿，我家姑娘昨夜游船回来，登岸后发现公子被人丢在草丛中，遂命龟奴[4] 救了公子回来。”
黄海博这才记起昨夜被人绑架讯问之事，一时不解歹人何以轻易放过了自己，忙问道：“你家姑娘是谁？”
灵儿笑道：“朱云朱姑娘。公子可听过她的名字？”
黄海博怔了一怔，这才会意过来，道：“原来我人在月波水榭中。”
灵儿笑道：“公子既然知道月波水榭，想必也知道我家姑娘的名字了。公子是……”
黄海博忙报了姓名，又再三道谢。
灵儿笑道：“黄公子不必客气。我家姑娘心肠最好不过，见死不救这种事，她可做不出来。”
黄海博又想到一事，道：“其实昨日入夜后，我跟朋友来过月波水榭一趟，听说朱姑娘人不在水榭，但画舫还在。灵儿适才说朱姑娘昨夜游船去了……”
灵儿道：“哦，朱姑娘昨晚坐的是安公子的船。”上前扶黄海博起身，喂其服下热粥，又问道：“我家姑娘发现黄公子时，黄公子双手反绑，双眼也被布蒙住，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报官吗？”
黄海博摇头道：“一言难尽。总之，我很感激，多谢你家朱姑娘相救。”
灵儿甚是乖巧，见黄海博不愿多提，便笑道：“黄公子似是受了不少苦，身子虚弱，请先好好歇息，养好身子。这里有干净衣衫，黄公子原先穿的衣衫，婢子已经洗好，晾晒在外面了。”
黄海博又躺了一会儿，觉得气力渐复，便起身出来，却正好遇到了曹湛。
曹湛听完经过，悚然而惊，慌忙致歉道：“我竟不知有如此多人暗中关注黄芳泰一案，是我将黄兄拉进来，黄兄也是因为我而受累受苦，实在抱歉。”
黄海博摇头道：“这关曹兄什么事。虽然最初是曹寅兄拜托，我答应从旁帮忙，而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当然要与曹兄共进退。”
曹湛闻言很是感动，道：“既是如此，我也不提‘谢’字了。总之，日后黄兄的事，就是我曹湛的事，黄兄千万不要客气。”
又告道：“昨晚我与黄兄分手后，便回了江宁织造署，向织造大人禀报时，朱音仙也来了。他一力认罪，将之前的供词又重述了一遍，结果反而露出了破绽。”大致说了昨晚情形，将自己与曹寅的判断分析也如数告知。
黄海博听说丁南强再度成为黄芳泰一案的首要嫌疑人，细思一回，也觉得有理，当即道：“难不成是丁南强担心朱音仙那番话没能骗过你我，所以昨夜暗中派人捉了我拷问，想问出案情进展？”
曹湛摇头道：“我认为不会是丁南强下的手。”
既然曹家班班主朱音仙已出头为丁南强顶罪，在丁南强得知曹寅的反应之前，应该不会有进一步的举措。而朱音仙昨夜亲自赶去楝亭书斋向曹寅告罪，亦是为了尽快平息黄芳泰一案。如果丁南强在这个时候绑架黄海博拷问，到最后又没有杀他灭口，最终还是放过了他，只属于火上浇油之举，会令事态进一步恶化。
黄海博思虑了一回，也赞同道：“有理。换作我是丁南强，一定会选择静观其变。”
曹湛又道：“黄兄描述的经过，亦能佐证此节。黄兄为解释与我时时在一起，编造了一番说辞。这本来很难取信于绑架者，但对方却立即信了。最后说要将你沉河，只是想吓你一吓，看能不能利用人怕死的心理，套出你的话，但其实对方早相信了你的解释。”
黄海博狐疑道：“恕我愚钝，我怎么听不明白曹兄这话的意思？”
曹湛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黄兄的说辞，外行根本不会相信。谁会相信堂堂江宁织造署名匠荟萃，竟不能完成一件云锦妆花锦袍，反而要有求于他人呢？除非是织锦内行。”
黄海博这才恍然大悟，道：“是了，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提到蒙古人所提供的锦袍样本像是传说中的‘蒋氏妆花’，江宁城中只有丁夫人有此能耐时，审问者冷笑一声，说我当他三岁小孩，但这时一旁有人咳嗽了一声，审问者便立即改口，表示相信我的话。那咳嗽之人，一定是织锦内行了。”
曹湛毕竟跟随了曹寅一段时间，耳闻目睹，多少了解些云锦知识，思忖道：“咳嗽之人是织锦内行不假，但‘蒋氏妆花’是传说中的云锦至尊织法，奥妙无双，他竟没有动容多问，表明他极可能已经知悉江宁织造署欲委托丁夫人织造蒙古妆花锦袍一事。”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又问道：“这件事甚为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黄兄竟也知情，是丁夫人亲口告诉你的吗？”
黄海博点点头道：“黄、丁本是世交，两家人就像自己家人一样。丁夫人其实也很苦闷彷徨，毕竟当年那起‘哭庙案’，令金氏家破人亡，换作任何人，怕是都轻易难以释怀。那日我去乌龙潭为丁太夫人扎针，丁夫人送我出来。我见她心事重重，追问之下，她才说了答应为江宁织造试织‘蒋氏妆花’一事。”
曹湛道：“织造大人不知丁夫人是金圣叹金公之后，倒真是难为她了。”忽然肚皮“咕咕”叫了两声，甚是响亮。
黄海博愕然道：“曹兄没吃过早餐吗？”
曹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早上出来得匆忙，一时未曾顾及填饱肚子。”
黄海博笑道：“正好，我也只在月波水榭喝了碗热粥，还没有用过早点，我们便再去夫子庙大快朵颐一场，如何？”
曹湛笑道：“甚好，不过这次要由我做东。”
黄海博笑道：“昨晚说是我做东，请曹兄吃遍金陵特色小吃，其实才开场，便被顾嗣立匆匆打断，今日还得是我做东。”随手往身上一摸，钱袋竟不见了，料想是被昨夜绑架自己的歹人随手取去，只好讪笑道：“那么我还是下次再请曹兄吧。”
来到夫子庙市集，二人寻了一家小食铺，点了数样吃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黄海博问道：“适才曹兄到月波水榭，是预备由朱云着手，调查丁南强吗？”
曹湛点点头，道：“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总不能寻到丁氏河房，直接诘问丁南强吧。”
黄海博道：“那么现下曹兄还认为是丁南强杀了黄芳泰吗？”
曹湛摇了摇头，道：“黄兄昨夜遇险，更是险些送命。既然那些绑架黄兄的歹人如此关注黄芳泰一案内情，那么其主谋一定是与命案有关了，极可能便是杀死黄芳泰的真凶。”
本来黄芳泰手下或是亲眷亦有可能绑架黄海博，如同之前武弁林毅挟持曹湛一般。但从审问者与黄海博对话来看，对方一定是金陵人士，熟知本地风情，兼之还有深通云锦妆花的内行，那么断然不可能是黄芳泰一方的人了。
而今虽然有丁南强、朱音仙先后认罪，却仍然有人暗中关注黄芳泰案，甚至不惜绑架相关之人拷问。除了凶手，还有谁会不惜采取极端手段，也要打探清楚内情呢？
曹湛道：“当日织造大人详细谈及为蒙古织造妆花云锦一事时，只有邵鸣和丁夫人在场。”
如果丁夫人沈海红只将此事告知了黄海博一人，没有外扬，那么知情者便只有邵鸣了。但邵鸣自中场休息时便被叫到楝亭书斋，人一直待在那里，他离开时，黄芳泰人已经被杀，他没有任何嫌疑。
黄海博听曹湛提及邵鸣，忙问道：“邵鸣不是有个风度翩翩的漂亮儿子吗？”
曹湛道：“邵鸣之子名叫邵拾遗，他在《长生殿》结束后便离开西园，赶回家侍奉其母喝药了。昨日我在清凉寺遇到过他母子，邵拾遗奉母至诚，关爱孝悌之心，溢于言表，绝无可疑。”
又道：“我听织造大人提过，当日江宁织造署的物林达马宝柱、笔帖式张问政、总堂主计时，以及机房殿行头王楷如也见过那块陈锦，织造大人虽未告知那是蒙古王公之物，但这些人都是行家，说不定早看出了端倪。”
命案发生时，这些人均在楝亭书斋中，但既然凶手知悉蒙古云锦一事，定是从这几人口中得知。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跟马宝柱、张问政、计时、王楷如有关之人。而这个人，还跟“丁字帘”丁南强有不浅的交情，所以丁南强才肯为他顶罪。
曹湛跟随曹寅两年，每日迎来送往，见过的人不少，对江宁织锦相关人士也甚为熟悉，可思来想去，竟想不出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
黄海博道：“如果将与王楷如等相关之人列出来，怕是名单极长，就算以丁南强来做排查，也要耗费不少时日。丁氏本就是江湖人，交游广阔，三教九流，无所不交。”
曹湛亦觉有理，踌躇问道：“那么黄兄可还有什么好法子？”
黄海博道：“不如直接去找丁南强，告知我们已经知道他和朱音仙均不是凶手，将真凶和朱音仙摆在他面前，逼迫他权衡轻重。说不定他在良心谴责之下，会主动交代出真凶来。”
曹湛思忖片刻，即应道：“这法子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二人将满桌小吃消灭大半，又将剩余食物用草纸包了，便一路寻来丁氏河房。丁南强才刚刚起床，闻听曹湛、黄海博有要事求见，虽然有心推托，还是不得不勉强出来见客。
曹湛先告知陆惠昨夜遇害的消息。丁南强颇为惆怅，长吁短叹一番，才道：“我只在幼年时见过陆惠，虽无多深交情，然他终究是丁氏的老朋友。”又问道：“是谁害了陆惠性命？”
曹湛道：“这个问题，应该不需要我们回答，丁公子不是早知道了吗？”
丁南强愕然道：“我问的是谁杀了陆惠，我如何会知道凶手是谁？”
黄海博忙道：“先不谈这个。丁兄，我与曹兄再度登门，是想告诉你，我们已经知道杀死黄芳泰的凶手不是朱音仙，也不是你，真凶另有其人。而今朱音仙坦白认罪，真凶逍遥法外，你忍心见到朱音仙在垂暮之年锒铛入狱，受尽铁窗之苦吗？”
丁南强闻言立时泄气，沮丧地跌坐在太师椅中，一言不发。
曹湛道：“丁公子一心维护真凶，真凶却不是善类，他甚至不知道朱音仙已替他顶罪。昨夜派人绑架了黄兄，严刑拷问，想从他口中探知黄芳泰案情。”
丁南强惊道：“竟有此事？”
黄海博点点头，道：“昨夜我被歹人掳走，拷问半夜，后丢弃于河边，幸亏朱云朱姑娘路过看到，出手搭救，我这才捡了一条命。”
丁南强连连摇头道：“这可真是让人想不到。”
曹湛道：“我虽不知丁公子何以一力庇护真凶，但料想你自有你的理由。只是朱老与丁公子亦是交情匪浅，无辜老人，与有罪凶手，孰轻孰重，还望丁公子权衡清楚。”
丁南强闻言极是动容，但仍有所迟疑，好半晌才叹道：“事情完全不是二位想的那样。”
黄海博道：“那么便请丁兄如实告知事情真相。”
丁南强双手一摊，道：“是我杀了黄芳泰，朱老只是为我顶罪。”
曹湛与黄海博亲眼见到丁南强神情变化，本已怀抱极高期望，以为今日定可从其口中打探出真凶姓名，却不想丁氏再度自认罪名，案情又回到了原点。二人面面相觑，失望之极。
正僵持之时，有仆人进来禀报道：“有江宁府官差来寻曹总管。”
丁南强拍手叫道：“来得正好！曹总管，你这就叫江宁府官差拘捕我吧。所有事情，都是我丁南强所为，与朱音仙朱老无干。”
曹湛不予理睬，只摆了摆手，令仆人退出，问道：“丁公子所说的所有事情，除了杀死京口总兵黄芳泰外，还有什么？”
丁南强道：“还有昨夜派人绑架拷问黄兄一事啊。”
曹湛道：“那么昨夜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被杀一事呢？”
他本是随口一问，丁南强竟然承认道：“也是我所为。”
黄海博忙问道：“丁兄是如何杀了朱安时的？”
丁南强道：“是朱安时动手在先，杀了陆惠，我赶过去援救，发出飞镖，射中他背心。”大致说了经过，与曹湛等人所推情形大致不差。
曹湛沉吟道：“丁公子既是暗器高手，应该随时将飞镖带在身上，这就请丁公子交出凶器，也好让我等开开眼。”
丁南强摇头道：“飞镖没有了。昨夜杀了朱安时后，我担心官府会追查到我身上，便连夜将所有飞镖都扔了。”
曹湛道：“无妨。我这里有一柄匕首，就请丁公子权作暗器，展示一下飞镖绝技。”
丁南强二话不说，接过匕首，脱手甩出。匕首激越飞出，射中客堂门柱缠枝牡丹花心，且直没入柱。
曹湛与黄海博惊奇不已，丁南强则十分得意，笑道：“如何，我这一手，可还算过得去吧？”
曹湛未及答话，仆人又至门槛外，告道：“江宁府官差说有急事要找曹总管，请曹总管速速赶去江宁府署。”
曹湛道：“让他先等等，我这里还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呢。”
打发走仆人，曹湛才悠然告道：“丁公子可知朱安时昨晚夜至夫子庙，是打算放火箭焚毁《大清一统志》，你杀了他，等于是帮了朝廷一个大忙。”
丁南强显然料不到此节，张大了嘴，半天也合不拢，好半晌才道：“这么说，以暗器射杀武官朱安时这条罪状，官府是不会追究了？”
黄海博道：“曹兄将其中关窍告诉丁兄，正是这个意思。”
曹湛冷然道：“但丁公子须得讲出杀死黄芳泰真凶的名字。”
丁南强哈哈笑道：“原来曹总管是想用免罪来诱我说出名字。无妨，我实话实说便是。那名字就是三个字——丁南强。”
黄海博见曹湛脸色不豫，忙劝道：“曹兄好话说尽，丁兄何以不领情，一意维护真凶？”
丁南强未及回答，仆人再度奔至门前，叫道：“曹总管，请你速速出去。江宁府官差说出了命案，知府大人急召你去，差役奉命到处寻你，已耽误半天了。”
曹湛闻言吃了一惊，皱眉问道：“又出了什么命案？”
仆人道：“说是庆余班一个戏子被杀了。”
曹湛与丁南强均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问道：“是谁？”
仆人道：“官差大哥没说死的是谁，只说让曹总管快些出去。”
曹湛急忙出来，果见一名差役候在门前，忙上前问道：“庆余班谁被杀了？”
差役道：“是个叫罗晋的武生。一早有人在河里发现了浮尸，认出是庆余班的武生，遂到江宁府报了官。”
丁南强与黄海博也跟了出来，丁南强先上前问道：“庆余班谁被杀了？”
差役答道：“一个叫罗晋的武生。丁公子应该认得吧？小的看过你到庆余班串戏呢。”
丁南强惊道：“罗晋？怎么会是他？”
差役道：“是他没错，有人认出他后，才到江宁府报的案。”
曹湛一时不及细问，便与黄海博随差役赶往江宁府。适才丁南强还坚持要曹湛逮他到官府，此刻却再没有话说，只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显是罗晋之死极大地震撼到了他。
江宁知府陶贲正在府署堂上处理公务，听闻曹湛到来，急忙出迎，匆忙告道：“庆余班有个戏子被杀了。一早有船家发现浮尸后，赶来江宁府报案。因发现尸体处距离夫子庙不远，本府怀疑此案跟昨夜夫子庙的两桩命案有所关联，便悄悄压了下来，再派人去寻曹总管。”
曹湛忙道了谢，自与黄海博赶来殓尸房勘验，陆惠及朱安时尸首亦暂停在此处。
老仵作郭扬早已等在那里，禀报道：“罗晋系溺毙身亡，且死前受过不少拷打。”
黄海博心念一动，问道：“罗晋可是受过水刑折磨？”
郭扬一怔，他不知黄海博昨夜经历，当然也不明白对方何以问出了这样奇怪的一个问题，摇了摇头，道：“罗晋所受刑罚极为惨烈。”揭开白布，却见那罗晋半身赤裸，胸腹、肩头、手臂有数十道的新鲜刀痕，肉皮翻卷，入刀颇深，显是利刃所划。
黄海博见罗晋双手亦有一圈圈青紫色瘀痕，显是死前遭受过捆绑，忙问道：“船家发现罗晋时，他双手可是被绳索捆绑在一起？”
郭扬道：“那倒没有。”他已在江宁府任职四十余年，十分有经验，又告道：“这罗晋是秦淮河上有名的武生，许多人都认得他的容貌。不管歹人因何种缘故而绑架他拷问，但这些人一定是穷凶极恶之辈，看看罗晋身上的伤口便可知道。通常歹人要掩饰恶行，最好的法子是沉尸河底。只需将人杀死，再往尸体上绑上重物，丢入河中，极容易做到。”
曹湛问道：“郭老的意思是，歹人没有将罗晋沉尸河中，很是奇怪？”
郭扬点点头，道：“敢在江宁城中绑架人质，并动以私刑讯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一定是一伙人。他们不会任凭一个有名的戏子浮尸于秦淮河上，招人耳目，留下线索。”
曹湛道：“郭老是江宁资格最老的仵作，阅尸无数，经验丰富，依你来看，这是怎么回事？”
郭扬道：“依小人来看，歹人先是将罗晋拘禁于船上拷问，原先并没有想立即杀死他，大概尚未讯问到想要的消息。可罗晋是武生出身，很有几分气力，侥幸挣脱了绳索，跳入河中。但他之前受过酷刑折磨，气血耗尽，已无力游水，很快便溺水而亡。”
当时虽已入夜，但河上游船画舫甚多，歹人怕行迹败露，也不及搜寻罗晋，便匆忙将船驰走。
曹湛听了老仵作分析，觉得很有道理，又指着一旁的两具尸首道：“那两桩命案，又是怎么一番情形？”
郭扬道：“陆惠是为朱安时所杀，伤口及凶器、血迹均能证明此点。朱安时则是被人以飞镖形状的暗器射中背心而死。”
黄海博闻言大为佩服，道：“郭老不愧是江南第一仵作，果然如亲在现场一般。”
郭扬摇头道：“小人这只是雕虫小技，做得久了，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哪里比得上黄公子医道高明，身怀救死扶伤之术？”
出来殓尸房时，江宁知府陶贲已等在门前。曹湛道：“庆余班武生罗晋一案，也请知府大人暂时不要声张，如陆惠、朱安时两案一般对待。陆惠尸首，可以先发还给萧锋、萧锐兄弟。”
陶贲失声道：“难道当真如本府所料，罗晋案与那两起命案有所关联？”
曹湛道：“未必如此。只是当日西园宴会，庆余班亦在西园之中，须得详查。”
陶贲遂不再多问，只道：“曹总管放心，本府一定遵命行事。”又道：“曹总管查案需要调派人手的话，也不必客气。”
曹湛道：“那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请知府大人选派一些得力差役，换上便服，到秦淮河岸边打探，昨夜可有人听闻或是见到异样情形。”
陶贲连声应了，自去安排人手。
这是曹湛受命查案以来，第一次调动官府人力，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黄芳泰被杀当日，武生罗晋人也在西园中。正当曹湛紧锣密鼓地追查黄芳泰命案凶手时，罗晋遭人绑架拷问，很难相信这内中没有联系。
黄海博道：“我与罗晋同样被囚禁在船上，同样跟黄芳泰一案有所关联，依曹兄看，会不会是同一伙人所为？”
曹湛点了点头，道：“江宁城中，不可能一夜冒出两伙绑架歹徒，一定是同一伙人。”
黄海博道：“我还记得我被人打晕的一刹那，船上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失声叫嚷，或许便是罗晋趁机挣脱绳索，跳河逃走。”
如此，就表明武生罗晋一定跟黄芳泰命案有所关联，可之前曹湛反复调查，为何没有发现指向罗晋的任何线索呢？
曹湛、黄海博二人离开江宁府署，便径直寻来庆余班。此刻消息尚未传开，庆余班班主还不知道罗晋已然溺亡，见江宁织造内府总管亲来询问，很是诧异，忙告道：“前日罗晋与人有约，说要出城一趟，结果到今日也没回来，耽误了几场戏，小人还着急呢。曹总管找他，可是有事？”
曹湛道：“我刚好路过这里，想到孙太夫人很喜欢罗晋的排场与身手，便顺道进来问一问。”
班主忙道：“难得孙太夫人喜欢。等罗晋回来，小人一定转告给他。”
曹湛又问道：“丁字帘丁南强时不时来庆余班串角，罗晋可是与他交好？”
班主当即笑道：“丁公子何等人物，哪会与罗晋来往？也就是相识罢了，连一起喝酒的交情都没有。”
黄海博问道：“那么罗晋最近可有异样之处？”
班主笑道：“他一个武生，能有什么异样之处，不过天天练功排戏罢了。”想了想，又道：“要说意外之事，倒也有一件。上次庆余班在西园唱戏，罗晋丢了一件外袍，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袍子，为此嘀咕了好几日呢。”
曹湛与黄海博相视一眼，陡然明白了罗晋与黄芳泰一案的关联，当即拱手向班主告辞。
离开庆余班，黄海博急不可待地问道：“曹兄可是与我想的一样？”
曹湛点了点头，道：“罗晋跟黄芳泰一案一点干系也没有。那件丢失的长袍，才是罗晋的死因。”
黄海博道：“不错，正是如此。凶手与丁南强亦没有任何交情，若不是那件长袍，只怕被掳去受尽苦刑的人该是丁南强，而不是罗晋。”
当日西园宴会，丁南强留意到陆惠脸上的伤疤后，记起他是当年丁氏故人，便在中场休息时向门子打听，一路寻去了客馆。彼时丁南强脸上妆容未洗，只脱了戏服，临时取了一件长袍穿上。他随手所取长袍，其正主正是罗晋。
丁南强到客馆外时，凶手已经杀死了黄芳泰，出来茅房时，正好撞到丁南强。但丁南强出于某种缘故，不但没有声张，还提醒凶手脱下血衣，并递过去自己身上的长袍。随后，凶手换上罗晋长袍离去。丁南强则先将血衣藏了起来，不久又托带名妓朱云带出西园焚毁。
之后，曹湛、黄海博追查到了丁南强身上。丁氏因为没有杀人，问心无愧，为维护凶手起见，随口编造了一番谎话，有声有色，由此骗过了曹、黄二人，曹湛一度相信是江湖刺客垂涎重赏而杀了黄芳泰。
官府公布黄芳泰死于急病后，相关之人如丁南强等，甚至包括真凶在内，均认为此案已成定谳，由此平静下来。唯一愤愤不平者，便是武弁林毅。他亲眼见到黄芳泰尸首后，立即意识到黄氏是遇刺而死，而官府竟出于某种原因，掩饰了真相。他一时气愤，竟不肯返回京口军营，而是引手下滞留江宁，设法胁迫了曹湛，逼其说出内幕。随后，林毅被清凉山猎户射死，临死前一再提及“票号”。
曹湛返回江宁织造署后，再度受命暗中调查黄芳泰一案。因丁南强是案子现有的重要证人，便与黄海博联袂前往丁氏河房，想弄清楚林毅所提“票号”与丁南强所称金主是否为同一人。当丁南强听说黄芳泰武弁临死前提及“票号”后，遂承认是自己说谎，是他自己杀了黄芳泰。显然，这“票号”势力不凡，已大到令丁南强闻名畏惧的地步。
奇峰突起的是，曹家班班主朱音仙闯了进来，招供是他杀了黄芳泰。虽则后来黄海博提出朱音仙年老体衰的疑问，但当时朱氏所言动机与所描述杀人经过均与现场相符，曹湛竟然相信了这套说辞。
至于后来丁南强因朱音仙供出陆惠过往，赶去夫子庙与陆惠商议对策，又不幸撞上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一夜闹出两条人命，属于黄芳泰一案的旁枝末节，不必再细表，单说真凶——
当日凶手在茅房中杀了黄芳泰，出来时遇到丁南强，丁南强不但不声张，反而表示愿意施以援手，凶手大概也极为震惊意外。当时丁南强化着花脸，看不出本来面目，他应该也未自报家门，否则不会有后来罗晋遇害之事。
短暂思虑后，凶手接受了丁南强的帮助，脱下血衣，换上了丁氏递过来的长袍，随即离开了现场。
这件事后，凶手并未真正释怀，毕竟丁南强是关键证人，随时可能指认出凶手。而凶手料想丁南强肯出手相助，也是为了日后有所要求，他自然不愿意被人要挟讹诈。只是凶手不知道对方便是大名鼎鼎的丁南强，他只知道其人化着花脸，当是庆余班的戏子。
本来角色脸妆各有不同，即使不是内行，只要稍微留意，也会了解其中的区别。然凶手注意力尽在黄芳泰身上，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管什么戏妆！后来凶手又设法打探，得知庆余班武生罗晋丢失了一件长袍，由此将罗晋当作了出手相助之人。
曹湛与黄海博重新开始调查黄芳泰一案后，最先从丁南强下手，此节大概也为凶手留意到。他担心曹湛迟早会追查到庆余班，遂于前日派人将罗晋诱出，绑架到船上拷问，逼其说出当日相助目的，以及有无将杀人之事透露给他人。罗晋只是丢失了一件长袍，对所有事情毫不知情，自然交代不出什么。
酷刑之下，罗晋仍只是坚称长袍为他人所盗，凶手大概多少相信了，想到相助之人目的不明，对方知道自己身份，而自己却不知道对方是谁，心中愈发惶然，遂又在昨夜绑架了黄海博拷问。
黄海博一番花言巧语，掩饰了过去。凶手料想若是杀了黄海博灭口，必引来更多瞩目，便决定先不杀他。刚好此时罗晋趁凶手注意力在黄氏身上，挣脱绳索，跳河逃走。凶手一时搜索不及，怕招来更大风波，遂匆匆将黄海博丢在岸边。
凶手既然能调动人手，先后绑架了罗晋、黄海博而未引起旁人注意，在江宁一定有股不小的势力。而这个人，还与某位云锦行家走得极近，到底是谁呢？
虽则其人尚未浮出水面，但毕竟世间尚有能指认他的人。这个人，便是丁南强。
至于丁南强为何一力庇护凶手，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丁南强本打算自己去杀黄芳泰，却被真凶抢先一步，他心中感激，便主动上前援手；二是凶手实力雄厚，丁南强第一眼看到他，便认出了他，觉得日后可能会派上用场，于是想暂时结为同盟。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都只是丁南强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不了解凶手品性为人！他这样一个能指认对方的关键证人，等于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如何能让凶手心安呢？于是才有了绑架罗晋事件。
丁南强与罗晋并无交情，但丁氏听到罗晋死讯后，极是震惊，显然也意识到是杀黄芳泰的凶手所为。当日丁南强脱下戏服，随手取走罗晋长袍穿上，并不曾料及后来之事。而罗晋事后发现丢了长袍，必定到处寻找。丁南强即便知晓，也不能说出真相，料想不过一件长袍而已，不至于对罗晋产生什么大的影响，却不想正是这件长袍，令凶手寻迹追踪到了罗晋。
曹湛与黄海博合计一番，见对方与自己想法一致，亦认为罗晋是因长袍招祸，遂道：“我们这就赶去丁氏河房找丁南强吧。事情发展到了目下的地步，已有无辜者罗晋因其而死，已不由得他不说出真相。”
到丁氏河房时，丁氏仆人出来告道：“之前曹总管跟随江宁府官差走后，我家公子站在河边发了一会儿呆，便进屋取了玉笛，出门访客去了。”
黄海博忙问道：“丁兄可说了要去哪里？”
仆人道：“没说。”
曹湛道：“等你家公子回来，请转告他，曹湛正在寻他，事关重大，请他务必到江宁织造署一见。”
丁氏仆人见曹湛说得郑重，忙道：“小人记下了。”
黄海博道：“丁南强既已猜到罗晋是因他而死，也料到你我还会再来，所谓出门访客，只是要避开你我而已。”
曹湛点头道：“不错，我猜也是如此。”遂又赶来月波水榭。
名妓朱云正在排戏，听说曹湛、黄海博求见，忙命迎二人到客厅坐下，自己换过衣衫，这才出来见客。
黄海博先行礼道谢，又道：“这一趟，我是陪曹兄有事前来，来得仓促，不曾备下谢礼，还望朱姑娘见谅，他日一定补上。”
朱云忙还礼道：“奴家也没做什么，哪敢要黄公子的谢礼？”又问道：“曹总管大驾光临月波水榭，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曹湛道：“朱姑娘快人快语，曹某也就开门见山了。当日丁南强曾托朱姑娘将一件血衣带出西园，朱姑娘可还记得此事？”
朱云道：“当然记得。那日在丁氏河房，曹总管不是已经问过此事了吗？”
曹湛道：“现下那件血衣成了关键，朱姑娘可还记得那件血衣的颜色样式？”
朱云道：“那衣衫团作了一团，奴家也未打开看过，不知样式，只知是件青色长袍。”
黄海博道：“当日西园有一小半人都穿青色长袍，我自己也是作此打扮。”
曹湛仍不甘心，问道：“那长袍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譬如气味、布料之类。”
朱云摇头道：“奴家没有留意。毕竟丁公子只是交代奴家尽快毁去，奴家还留意它做什么？”
曹湛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得就此告辞。
刚离开月波水榭，便有数名军士拦住去路。领头把总罗布道：“曹总管，缪齐纳将军召你去将军府。”
曹湛记得曾在满城见过罗布，是江宁将军缪齐纳身边的武巡捕[5] ，便问道：“我只是江宁织造内府的私人总管，并非朝廷官吏，说到底，只是一介平民，缪齐纳将军怎么会找我？”
罗布傲然道：“怎么，堂堂江宁将军，还请不动你一介平民吗？难不成还要用八抬大轿来请你？”挥了挥手，军士便一拥上前，前后围住曹湛，似有动武之意。
曹湛只好道：“我遵命便是，各位不必摆出如此阵仗。”又对黄海博道：“天色已然不早，今日奔波劳碌一天，黄兄不妨先回去歇息，明日我再到府上找你。”黄海博应了一声。
曹湛又叫道：“黄兄小心些。”
黄海博笑道：“青天白日的，想来歹人还不至于那般胆大。”
两江“包络江淮，控引河海”，幅员广大，山川错杂，以天堑长江为纽带，形胜险要。兼之江苏是清廷财赋重地，钱粮、漕运、河工、盐务无一不关乎朝廷经济命脉。出于战略考虑，清廷在江苏屯有重兵，除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及江南提督各领绿营外，尚有两处八旗驻防，一处在江宁，一处在镇江。江宁将军及其所率的八旗兵更是直接驻守于江宁城中的满城，地位非同一般。
满城即是原来的明皇城。满清入主中原后，因汉人数目远远超过满人，为保证八旗的独立性，维持战斗力，在全国各地实行了旗、汉分居的政策，刻意将满人与汉人隔离开来，而这一政策的实施，是通过牺牲汉人利益、以暴力驱逐汉人来实现的——
清兵初入北京时，即将内城数十万汉人强行赶走，将内城腾给八旗兵将居住。清军占领南京后，这一幕再度上演。除了明皇城外，江宁城东北部尽被划归八旗军营地，“分通济门起，以大中桥北河为界，东为兵房，西为民舍，通济、洪武、朝阳、太平、神策、金川凡六门，居大清兵”。居住在这一带的居民被迫“日夜搬移，提男抱女，哀号满路”，稍微动作慢些，“刀棍交下，立毙”。逃离原居的民众多涌入了城南及城西，以致“西南民房一椽，日值一金”。
以野蛮手段肃清东北城区后，满清正式修筑了满城，历时两年方才竣工。整座满城为高大城墙环绕，自成一体，仅有北安、西华、小门三门与江宁主城连通。到顺治末年，清廷又对原有满城进行扩大重修，“起太平门，沿旧皇城墙基，至通济门止”，新筑了一道城墙，“长九百三十丈，连女墙高二丈五尺五寸，周围三千四百十二丈五尺”，占地愈大，是清代直省各驻防城中面积最大者，满城也愈发成为江宁城中的独立王国。
满城中除了按八旗方位建有八旗营房外，还修筑了箭亭、校场等军事设施。最高长官为江宁将军，其职责为“镇守险要，绥和军民，均齐政刑，修举武备”。凡涉及满城旗人的户口钱粮、司法诉讼、文化教育，甚至婚丧嫁娶、养赡救济等各类事宜，均为江宁将军职责，而地方大员两江总督、江苏巡抚、江南提督、布政使、按察使等均无权插手。如此，满城便成了江南地区独一无二的享有极大特权的城中之城。
因江宁织造署下辖神帛堂位于满城北安门内，曹湛倒也不是第一次进去满城，只是每次进去时都得按例被守门军士严密盘查一番，倒是今日跟随把总罗布进城，省去了盘问的麻烦。
到江宁将军署附近时，忽听到有人叫道：“喂，你是昨日被歹人挟持的曹公子，是也不是？”
又有一人道：“没错，就是他。”
曹湛转头一看，却是猎户张大、吴平二人，料想他二人只是普通猎户，之所以能入来满城，定是被江宁将军缪齐纳招来酬谢营救灵修一事了，便举手招呼了一声。
张大举了举手中沉甸甸的锦袋，不无得意地道：“改日曹公子再到清凉山，记得找俺们啊。”
曹湛被径直带入江宁将军署大堂。等了好大一会儿，缪齐纳才虎着脸进来，没好气地问道：“就是你小子害得灵修被歹人绑架，是吗？”不待曹湛回应，便劈头盖脸痛骂了一番，至激烈之处时，甚至脱口说出了满语。
曹湛只一言不发，垂手而立。缪齐纳骂完了，气也消了一半，又斥道：“你小子害得灵修身陷险境不说，还要故意惹她生气。”
曹湛愕然道：“害灵修小姐涉险，确实是我的错，但我哪敢惹灵修小姐生气？”
缪齐纳怒道：“灵修说是就是，你还敢狡辩！”
曹湛无奈，只好顺势赔礼道：“是我不对，我不该惹灵修小姐生气。”
缪齐纳是满人，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气呼呼地道：“你这就去后府，当面向灵修赔罪。”
他见曹湛脚下不动，愈发动气，喝道：“怎么，还要本将军下令，将你绑起来，押进后府赔罪吗？别以为你是曹织造的人，本将军就动不得你。我已派人去过江宁织造署，曹织造发了话，命带你到江宁将军署，任由本将军处置。”
曹湛听说曹寅发了话，料想对方不愿意因此等小事得罪堂堂江宁将军，只得躬身应道：“曹湛遵命。”
军士便带曹湛来到后府。到月门时，军士止步，有婢女名阿芝者迎上来，引曹湛到灵修住处。到阶前时，只听到一阵银铃般的愉悦笑声，正是灵修的声音。
阿芝低声告道：“是邵公子送了锦缎来，小姐正挑选呢。”
曹湛心念一动，问道：“邵公子是邵拾遗吗？”
阿芝道：“应该是吧。就是江宁城中最大那家账房的公子。曹公子请稍候，容婢子进去禀报。”
阿芝入到客堂，脆生生地告道：“小姐，曹公子赔罪来了。”
灵修也不理睬，还是邵拾遗道：“既是有客，小姐不妨先见客。”
灵修道：“他哪里是什么客！不必理他。”
阿芝无奈，只好出来道：“曹公子，劳烦你等一等，小姐正忙着挑缎子呢。”
曹湛应了一声，只站在阶下不动。
至暮色微降时，邵拾遗告辞而出，灵修这才命婢女阿芝引曹湛入堂，冷然问道：“曹总管来江宁将军署做什么？可是有什么公干？”
曹湛道：“我是专程来向灵修小姐赔罪的。”
灵修冷冷道：“曹总管能有什么错呢？”
场面一时甚冷。曹湛便指着桌上两匹云锦道：“这些织锦是邵公子带来的吗？看质地、纹样，似乎是江宁织造署倭缎堂所出。”
灵修道：“就是你们江宁织造的云锦！听说是江南学政张大人送给邵家的谢礼，邵公子说这两匹妆花样式最难得，特意转送给我。”她虽然有问有答，却始终板着脸。
曹湛既知灵修蛮横霸道，也不以为意，料想她发脾气是因昨日游玩清凉山未能尽兴，便主动道：“灵修小姐喜欢到处逛，曹湛知道有些地方比清凉山好玩，曹湛愿意陪小姐去逛，权当赔礼。”
灵修本待摆出大小姐架子，狠狠为难曹湛一番，听了这番话，立时转怒为喜，问道：“还有比清凉山更好玩的地方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即道：“我要去！我们明日便去吧。”
曹湛道：“灵修小姐喜欢的话，现在就可以动身了。”
灵修奇道：“现在？天都快要黑了呀。”
曹湛笑道：“那个好玩的地方，非得入夜才好看。”
灵修生性好动，闻言忙道：“好，我相信曹总管一回。你先等等我，我进去换身衣裳。”
再出来时，她已换上汉女装束，一撸头发，笑道：“咱们走吧。”
阿芝是贴身婢女，见灵修欲出门，忙招过两名仆人，跟了上来。
灵修道：“不准跟着我。”
阿芝道：“可是将军特意交代过了……”
灵修不待她说完，斥道：“你是怕我爹，还是怕我？”
阿芝不敢再说，遂讪讪退开。
灵修见天光已暗，她从未晚上离开满城，也担心父亲出面干预，便道：“我们从西小门出去，这样等我爹知道时，我们也已经走远了。”
曹湛为难地道：“缪齐纳将军派人跟着灵修小姐，也是为小姐安全着想。小姐独自跟我出去，日后缪齐纳将军怪罪下来，我可是担当不起。”
灵修笑道：“怕什么，有我在呢。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什么都听我的。”遂当先引路，来到西小门。军士不敢阻拦，任凭二人越门而出。
灵修既住在满城，没事时到处瞎逛，对城中地形极为熟悉，告道：“那边有几条小巷子，穿过去便是西华门，比走正道近很多。”
曹湛心想：“这是满城，住的都是八旗官兵及家眷，能有什么事？”便道：“那好，我们就走近道。”
小巷幽深，地上铺的尽是上好的青石板，毕竟这里曾是大明皇城，虽被岁月人事拂去了本来面目，然沉淀在最底层的基石，还是安好无损。
走到一半时，灵修忽上前挽住曹湛手臂。曹湛愕然道：“灵修小姐这是做什么？”灵修道：“这里黑，地面也是凹凸不平，我怕摔上一跤。”
曹湛不便将她推开，只得任凭其作为。
刚出小巷，便听到巷口柴垛有“窸窸窣窣”之声。曹湛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急忙将灵修拉到身后。灵修远不及曹湛耳聪目明，未听到动静，只惊问道：“出了什么事？”
曹湛不答，只挡在灵修身前，右手抚刀，喝道：“谁在那里？快些出来，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等了一会儿，曹湛不见人应，便拔出刀来。刀出鞘一半时，有人从柴垛中走了出来，却是一名少女，十五六岁年纪，模样甚是清秀，衣衫单薄，只穿着贴身衣裤，浑身抖抖簌簌，显是害怕得厉害。
曹湛一怔，即插刀入鞘，问道：“你是谁？怎么会躲在这里？”
那少女只是低着头，紧咬嘴唇，不肯答话。
灵修忙上前安慰道：“你不用怕，我们都是好人。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那少女见灵修一身汉女打扮，又问自己家在哪里，登时好感大起，遂告道：“我叫翠儿……”
曹湛心念一动，问道：“你叫翠儿吗？你该不是……”
忽听到有人叫道：“到那边搜搜看！她逃不出满城，人一定还在附近。”
翠儿大惊失色，急忙握住灵修双手，恳求道：“小姐救我，救救我！”
灵修久在满城，亦知城中满人均以汉人为奴婢，而多有奴婢出逃者，狐疑问道：“你该不是出逃的奴婢吧？”
翠儿急道：“不是，我是清凉山……”
一语未毕，搜寻者已听到动静，叫道：“人在那边！快，快过去！”
登时有数人奔了过来，见除了翠儿外，还有旁人，便发一声喊，拔出兵刃，围住曹湛几人。不一会儿，领头者急步赶至，却是参将关虎。
关虎一眼认出曹湛，大为惊讶，问道：“曹总管，你怎么会在这里？”
曹湛道：“我刚到江宁将军署办事，事情办完，正要出城。”
关虎遂不再多问，只指着翠儿道：“这女子是我府中奴婢，今日做错了事，被我打骂了两句，她竟然逃了出去。我要带她回去，好好管教。曹总管，这不干你的事，你请自便吧。”
翠儿哭道：“不，我不是奴婢，我是清凉山的村女，被他们掳来做妓……”
关虎不待翠儿说完，便一挥大手，亲自上前捉拿。灵修急忙挺身挡在翠儿面前，喝道：“你想做什么？”
彼时暮色浓重，灵修又是一身汉女装束，关虎竟未认出她来，只叫道：“曹总管，这位姑娘是你相好吗？麻烦你叫她让开，不然我可就要动粗了。”
曹湛正色道：“昨日我去过清凉山，从猎户张大口中得知有一名村女被歹人掳走，她也叫翠儿，跟关虎将军这位奴婢倒是同名呢。”
翠儿登时哭出声来，道：“是张大哥吗？他是我隔壁邻居。”
关虎情知掳良为娼一事行将败露，旁人倒也罢了，偏偏对方是江宁织造署的人，万一曹寅密折奏上此事，怕是江宁将军缪齐纳也保不住自己。一念及此，恶念顿生，打个手势，手下便拔出兵刃来。
关虎冷笑道：“曹总管，今日是你运气不好，怪不得我。”随即命道：“杀了曹湛，留下翠儿和那姑娘。”
其手下轰然相应。更有人笑道：“今日多赚了一个，这姑娘长得好看，一会儿带回去，要好好快活快活。”
灵修气得浑身发抖，操满语怒骂道：“你们这群不长眼的奴才，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
众人闻言一怔。一名军士先认了出来，失声叫道：“呀，是灵修小姐。”
众军士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一番，竟转身就跑。关虎阻止不及，气得直跺脚。他自知不但恶行将要败露，还大大得罪了江宁织造，本想亲自动手杀了曹湛灭口，但灵修亦在一旁，他总不能连灵修也一并杀了，江宁将军缪齐纳可是他的旗主，一时无法可想，亦掉头逃去。
翠儿不知灵修来历，但料想其人必定身份显赫，否则关虎等人不会因她一句怒骂而抱头鼠窜，忙上前盈盈拜谢。
灵修安慰道：“你不要怕，有我在，他们绝不敢再动你。”又叫道：“曹总管，我们这就回去江宁将军署，这关虎无法无天，我要向我爹好好告上一状。”
曹湛心道：“入清以来，多少汉人女子被满人强行掳掠，卖为奴婢，京师甚至有专门的‘人市’，朝廷对此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翠儿既落在关虎之手，想来之前诸多妇女失踪之事，都与关虎有关。缪齐纳身为满城之主，会不知情吗？多少也听到风声，不过佯装不知罢了。”
只是不便向灵修说明真相，便道：“何必让这件事扫了灵修小姐兴致？我们先出城吧。”
灵修指着翠儿问道：“那她呢？”
曹湛道：“我们先送翠儿去江宁府安置，然后我仍陪小姐去玩，好不好？”
灵修顿时消了气，笑道：“好，就这么办。不能让关虎坏了我心情。”
出来满城西华门，沿河走出一段，曹湛雇到一艘中等大小的游船，遂引灵修、翠儿上船，命船家驶往江宁府署。
途中，曹湛向翠儿细细盘问经过，果然得知关虎府中还藏有不少女子，均是在江宁各处掳来的良家妇女，秘密囚禁在府中，供关虎及手下淫乐。
翠儿又告道：“我来这里两个多月，听来得早的姊妹说，之前还有更多姊妹，陆续被卖掉了，都是被他们玩厌了或是弄得身子不好的。”
灵修闻言大怒，将曹湛叫至船头，低声道：“这关虎逼良为娼，竟然还在满城开起了窑子。曹总管，我们这就回去满城，我将事情经过禀告爹爹，让他派人去关虎家中，将那些女子解救出来。”
曹湛摇头道：“不妥。”
灵修闻言很是失望，道：“怎么，曹总管怕惹事上身，连一点正义之心都没有吗？”
曹湛忙解释道：“我不是不愿出面解救。灵修你想想看，关虎逃走后，最先要做的事是什么？”
灵修听曹湛终于直呼自己名字，去掉了“小姐”二字，心头一喜，又道：“关虎当然会立即赶回府中，将那些女子转移走。”
曹湛摇头道：“不会。”
试想翠儿已被解救出满城，官府日后自然会从其口中得知关虎暗中掳掠私藏了许多江宁妇女，这件事，无论如何是瞒不住了。而且满城戒备森严，大晚上将一众妇女转移走，也不是件容易事。尤其今晚关虎大大得罪了江宁将军之女，这才是他第一件要设法弥补的事。
灵修恍然有所醒悟，问道：“曹总管是说，关虎最先要做的，是赶去江宁将军署向我爹请罪？”
曹湛点点头，道：“如果我是关虎，一定会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府中尚藏有不少良家妇女之事，如此，缪齐纳将军才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设法予以庇护。”
灵修听了很是生气，道：“我爹为人最正直不过，关虎作恶多端，我爹怎么可能包庇他？”
曹湛忙道：“我不是指斥缪齐纳将军人品。但他是江宁将军，堂堂满城之主，同时也是八旗副旗主，非得维护八旗面子不可。”
灵修沉吟了一会儿，道：“这般说倒也有道理，我爹最好面子，说不定会被关虎花言巧语蒙骗。”又道：“如此，我们更要回去满城，将真相告诉爹爹了。”
曹湛心道：“我若与你带着翠儿重返满城，结局难以预料。你是缪齐纳爱女，自然无妨，我和翠儿多半会被当场扣押，等缪齐纳想好对策后再作处置。到底怎么处置，可就难说了。”只是不便明说，便笑道：“我允诺要带灵修去玩个痛快，男子汉大丈夫，非得说到做到不可。反正也只是一晚上，等今晚游完河，明早我送你回满城，你再向缪齐纳将军告状也不迟。”
灵修闻言喜道：“原来曹总管说带我玩儿，就是夜游秦淮河吗？”
曹湛点点头，道：“这一段稍微冷清些，再行一段，便热闹起来了。”
南行二三里，两岸灯火骤然增多，许多游船画舫来回游弋，笙歌盈耳，灯烛闪烁，比之满城内外的冷清孤寂，人间烟火扑面而至。
灵修还是第一次游夜河，看得喜笑颜开。到钓鱼巷一带时，商贩们高声叫卖着水酒和熟菜以及各式点心，船上河岸穿梭叫卖不停。灵修闻见岸上小吃香气诱人，便吵着要下船。
曹湛笑道：“等安顿好翠儿，我再陪灵修去逛夫子庙，那边更加热闹，包管你今晚吃成大胖子。”
灵修笑道：“哪有人一夜变成大胖子的。”
西行至内桥码头，曹湛掏出钱袋，取出一点碎银，付给船家。
那船家名叫贺春，问道：“公子不是还要回去逛夫子庙吗？可还要用船？虽然陆路也不远，水路到底安稳些。”
曹湛道：“船家愿意等，自然好。”
贺春笑道：“公子出手阔绰，小人愿意等。”
曹湛遂引灵修和翠儿下船，拐至府东大街，入来江宁府署。江宁知府陶贲闻报迎出，他未认出灵修来，见曹湛深夜带着两名年轻女子到访，惊愕不已，却也不主动询问究竟。
曹湛因与灵修有约在先，不对外透露她的身份，便也不多作介绍，只指着翠儿道：“她叫翠儿，是之前失踪的妇女之一。”大致说了在满城发现翠儿的经过。
陶贲惊道：“这么说，如若不是缪齐纳的女儿凑巧在场，曹总管此刻已遭了毒手？这关虎胆子实在太大，这次有缪齐纳的女儿做人证，看他怎么收场。”
他不知缪齐纳之女近在眼前，又问道：“曹总管是要本府先安置翠儿吗？”
曹湛点点头，道：“有劳知府大人了。”
陶贲道：“举手之劳而已。”又道：“诱拐良家妇女可不是小事，关虎还试图杀曹总管灭口，曹总管何不尽快将事情经过禀报曹织造，请曹织造尽快上奏皇上，以免缪齐纳恶人先告状，混淆是非曲直？”
灵修闻言怒道：“陶知府说缪齐纳恶人先告状，意思是说江宁将军一定会隐瞒真相了？”
陶贲道：“这位姑娘是……”
曹湛忙道：“没事。就请知府大人好生照顾翠儿。”拱手辞出。
出来江宁府署，灵修赌气道：“曹总管先回江宁织造署吧，不必再管我了。”
曹湛愕然道：“好端端的，又生什么气？”
灵修恼道：“陶知府暗指我爹会包庇关虎，你不辩白也就罢了，还不让我替我爹说话，分明跟那姓陶的是一样的看法。”
曹湛微一思忖，正色道：“灵修，我们来个约法一章，好不好？”
灵修道：“什么约法一章，我只听说约法三章。”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那一章是什么？”
曹湛道：“我陪灵修外出游玩时，不谈及公务，譬如江宁将军，又譬如江宁织造，如何？”
灵修不以为然地道：“谁稀罕谈那些？”
曹湛笑道：“那我们一言为定了。”
来到府署东侧码头，二人重新登上船家贺春的船，一路驶来夫子庙。起初灵修尚有些郁郁，然下船后看到人如海、食如山，立时眉开眼笑，看了这个，又要那个。一条小吃街走下来，肚皮撑得老高，实在没有地方再装了，这才作罢。
又去逛夜市，各色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一直到公鸡打鸣、天光微亮，夜市渐散，灵修才掂了掂手中的两大包东西，心满意足地道：“我也逛够了，玩累了，这就回去吧。”
曹湛问道：“这一次，玩得可还尽兴？”
灵修笑道：“这是我生平玩得最开心的一次了。”又道：“那么也该到我履约了。过几日，等我安排一下，便带曹总管去游明故宫。”
到满城西华门，曹湛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招手叫过一名军士，将手中的几大包货物递过去，请他护送灵修回去江宁将军署。那军士想不到平白得了个巴结江宁将军小姐的机会，忙不迭地应了。
灵修回头叫道：“过几日，我再来约曹总管。”
曹湛应了，目送灵修入城，这才转身。走不多远，把总罗布引兵追了上来，叫道：“曹总管，缪齐纳将军请你到江宁将军署一叙。”
曹湛料想行踪已被人监视，遂道：“我有急事要先回江宁织造署。”
罗布厉声道：“请曹总管务必走这一趟。”挥了挥手，一名军士大步上前，强行缴下曹湛佩刀。
曹湛见对方人多，难以以武力取胜，只得跟随罗布再度入来满城。罗布大概怕遇到灵修，特意绕了一圈，将曹湛从南门带入江宁将军官署。
江宁将军缪齐纳正在堂中焦急徘徊，见曹湛入来，便命侍从退出，讪讪许久，才道：“昨夜之事，完全是个误会，关虎并无加害曹总管之意。”
他开口便提关虎欲杀曹湛灭口之事，而不是翠儿等良家妇女被拐，足见在他心中，绑架妇女、逼良为娼并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是头等大事。
曹湛接口道：“也许是个误会吧。将军既派了人跟踪曹湛，想必已知我昨夜一直在陪令爱游玩。我若要与将军为敌，昨夜离开满城后，便会直接赶回江宁织造署。”
缪齐纳警戒的神情立即松弛了许多，笑道：“本将军正是因为得知此节，才派人将曹总管请来，看看要如何处理昨晚之事。”
曹湛道：“将军想听实话吗？翠儿目下人在江宁府署，令爱灵修小姐也是有力人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瞒是瞒不住了。为将军着想，应立即将实情上奏朝廷，同时逮捕关虎，解救被拐妇人。”
缪齐纳笑容立敛，沉下脸道：“原来曹总管想要本将军对自己部属动手。”
曹湛道：“将军自己不动手，也自会有旁人来动手，或是两江总督，或是江苏巡抚，或是江宁知府。”
缪齐纳冷笑道：“莫非曹总管忘了吗，我江宁将军不受地方官员统辖！这里可是满城，就是两江总督傅拉塔亲至，不得本将军准许，他也进不了满城半步。”
曹湛重重叹了口气，道：“将军拿自己当满城的皇帝，私下想想倒是可以，但若是公然流露出来，被傅拉塔往上参奏一本，怕是……”
缪齐纳闻言悚然而惊，怒道：“本将军哪有拿自己当满城的皇帝？我缪齐纳吃的是朝廷俸禄，办的是皇上差事。”
曹湛悠然道：“皇上差事，也包括在满城开暗窑，掳掠妇女，逼良为娼吗？对了，翠儿还说，有许多妇女被关虎转卖到外地，还得加上拐卖人口一条。”
缪齐纳大怒道：“你曹湛不过是曹寅的跟班，竟敢当面顶撞本将军！就连曹寅也只是个正白旗包衣，我是堂堂镶蓝旗副旗主，说到底，他还是本将军的奴才。”
曹湛道：“请将军慎言！曹寅是正白旗包衣不假，但正白旗旗主是当今圣上本人，也就是说，曹寅是皇帝的奴才。将军自称是曹寅的主子，岂不是拿自己比拟皇帝？”
缪齐纳这才知道说错了话，脸色惨白，额头汗珠滚滚而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双手抱拳，向曹湛作了一揖，道：“是我说错了话，还望曹总管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曹湛摇头道：“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将军派人召我来，不是为了关虎一事吗？”
缪齐纳喜出望外，忙道：“不错，正是为了关虎，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曹湛道：“关虎要杀我灭口一事，我可以绝口不提，但拐卖妇人这件事……”
缪齐纳踌躇片刻，问道：“曹总管想要我如何做？”
曹湛道：“我已经说过了，将军应立即将实情上奏朝廷，同时逮捕关虎，解救被拐妇人。”顿了顿，又道：“比较起来，将军自己动手，还能得个大义灭亲的美名，也表明将军与关虎恶行毫无干系。”
缪齐纳左思右想，并无他法可想，只得道：“好，就如曹总管所言，我这就派人查封关虎府。”到门前叫过把总罗布，命他将兵刃还给曹湛，又亲自送出官署。
离开满城后，曹湛便赶回江宁织造署。曹寅满面春风，正在官衙与笔帖式张问政议事，见曹湛回来，且脸有异色，便撇下张问政，引曹湛进来楝亭书斋，问道：“你昨晚一夜未归，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曹湛先问道：“大人满面春风，想必是贵阳那边有了好消息。”
曹寅点了点头，道：“海青已派人快马传信，称虽费了一番周折，但还是取到了袈裟，目前一行人已在返回江宁途中。”又问道：“你是昨夜一夜未睡吗，如何脸色这般难看？”
曹湛便先说了昨夜满城之事，只未提灵修在场一节。
曹寅自己就是家奴出身，对满人掳掠良家妇女为娼妓一事，也不觉得惊讶，只道：“关虎我见过多次，是个跋扈傲慢的旗人，他仅仅因为看到你在场，便放过翠儿，掉头逃去吗？依我看，当场将你杀死灭口，捉翠儿回去，这才像是他的行事作风。”
曹湛料不到曹寅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到关键，只得说了江宁将军之女灵修在场一事，又道：“我之所以不提此事，是因为我答应了缪齐纳将军，并非有意隐瞒。”
曹寅道：“那么昨夜你离开满城后，为何不立即回江宁织造署向我禀报，仅仅是因为无法摆脱灵修的纠缠吗？”
曹湛道：“不，灵修没有纠缠我，她本来是要回去满城，向缪齐纳将军揭穿恶行，是我以游玩的名义阻止了她。”
曹寅道：“这一点，你做得对。你若陪灵修回去江宁将军署，非但翠儿，连你也会被当场扣下。”
曹湛道：“我将翠儿送到江宁府署后，本应立即赶回江宁织造署，向织造大人禀报此事。但我离开满城后不久，便发现有人暗中跟踪。我猜应该是缪齐纳将军手下。他应该不是关心灵修安危，而是为关虎一事。”
曹寅沉吟道：“不错，缪齐纳派人跟着你，亦是想看看我的反应。”
曹湛点头道：“如此，就表明缪齐纳有心庇护关虎，想按下此案。”
曹寅笑道：“结果你并没有回来江宁织造署，大大出乎缪齐纳的意料。”又怅然长叹道：“其实就算你赶回来向我禀报，我又能怎样，不过如实禀报皇上罢了。”
曹湛道：“我也知道大人心里苦，所以有意在外面闲逛了一夜，让缪齐纳摸不清路数。”
曹寅连连颔首，上前用力拍了拍曹湛肩头，道：“这件事，你做得好极了，尤其是今日在满城逼缪齐纳就范那一幕，实不枉我视你为得力臂膀。”
他既视曹湛为亲信手足，一语褒赞足矣，又掉头走到书桌前。
曹湛问道：“大人是要将关虎一案上奏圣上吗？”
曹寅笑道：“我受皇上之命，监察江南，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上报，总不能让缪齐纳抢在我前头，如此，不是显得我曹寅失职吗？”刚提起笔来，又想到一事，问道：“黄芳泰一案查得如何了？”
曹湛便大致说了前夜黄海博遭绑架拷问、庆余班武生罗晋溺死诸事。曹寅惊奇不已，道：“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倒是罕见得很。”一时不及多想，道：“总之，你全权处理，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又从墙上暗格中取出一卷画轴，道：“之前我曾告诉过你，郑氏子弟中，只有郑成功第六子郑宽下落不明，这是朝廷星夜传来的郑宽画像，是宫廷画师根据郑克塽等人描述所绘。”
曹湛道：“朝廷认为那派使者与日本结盟的郑公子便是郑宽吗？”
曹寅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这幅画像，要谨慎处置。记住，千万不要弄得人尽皆知，尤其不能提‘郑’字，以免人心浮动。”
曹湛应了一声，接过画轴，正要辞出，曹寅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早已是成年男子，也该成家了。我昨晚与你堂嫂商议过，预备给你说一门亲事……”
曹湛登时扭捏起来，嗫嚅道：“这个……”
曹寅颇为不悦，道：“怎么，你当真迷上了缪齐纳的女儿？我早就警告过你，灵修是旗女。本朝制度，满汉不可通婚。况且灵修刁蛮任性，没有半分淑女气质，非你良配。”
曹湛咬咬牙，遂如实告道：“不敢有瞒织造大人，实跟灵修无干。我幼年时，曾由父母做主，定下了一门娃娃亲事，未婚妻子是邻村秀才之女，名叫芳华。”
曹寅讶然道：“原来你早就定了亲！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
曹湛道：“当年吴三桂作乱，村子遭受兵灾，我与芳华失散，这么多年过去，我实不知她下落。”
曹寅道：“原来如此。”又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芳华念念不忘、非她不娶吗？”
曹湛道：“当年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反悔？”
曹寅闻言很是赞赏，当即道：“我与云贵总督王继文有些交情，我会致信给他，请他帮忙寻访芳华下落。”
曹湛大为意外，忙道：“这是我的私事，哪敢劳烦织造大人出面，动用私人关系？”
曹寅笑道：“你是我堂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既不肯另娶，为兄我只好设法替你寻到心上人了。”
曹湛还待再说，曹寅摆手道：“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一夜未睡，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吧。”
曹湛只得告退。回到房中，凝视了那郑宽画像好大一会儿，这才倒头睡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仆人轻叩门板，低声叫道：“曹总管，有客来访。”
曹湛蓦然惊醒，一跃而起，略作梳洗，换过衣衫，便出来客厅见客，却是黄海博与顾嗣立二人到访。
黄海博见曹湛睡眼惺忪，杂有血丝，问道：“怎么，曹兄昨晚一夜未睡？”
曹湛点了点头，道：“这个说来话长，回头再说。”又问道：“二位联袂来访，可是有事？”
黄海博笑道：“是顾兄有事找曹兄，非得拉我同来，却又不肯说明是什么事。”
曹湛便请二人落座，又命人上茶。
顾嗣立吞吞吐吐地道：“韩菼韩学士离开江宁前，曾命我设法暗中照顾丁夫人，说她是金圣叹金公之后，刚嫁入丁家，又遭逢丁氏家变，可谓十分不幸。我昨日备下礼物，到乌龙潭丁家拜访，也是想遵照恩师嘱咐，略微尽些心意。丁夫人因也出自苏州，与我同郡，亲自出来迎接。我忽然闻见她身上有一股香气……”
曹湛本不知顾嗣立何以婆婆妈妈地详细叙述造访丁家一事，听到这里，才骤然醒悟过来，问道：“顾公子是说沈海红吗？”
顾嗣立道：“正是沈海红。她身上那股香气，与之前我从陆惠衣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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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曹寅为顾景星外甥一事，已为红学界公认。曹寅就任江宁织造后，在江南很快打开了局面，赢得汉族上层知识分子广泛认同，也跟其亲舅顾景星是著名明遗民有不小干系。近年来诸多的研究成果显示，顾景星为《红楼梦》的真正作者。
<p">[2]  丁雄飞与黄虞稷同为金陵大藏书家，二人慕名结为挚友。为加强两家藏书的互享，共立古欢社，订立《古欢社约》，约定每月十三日丁雄飞到黄虞稷处，二十五日黄虞稷到丁雄飞处，相互质证，借书、抄书、校勘，要务有妨则预日辞。约会日不入他客，借书以半月为率，还书不得托人转致。后来大藏书家甘熙、朱绪曾等亦有类似之举，均是步黄、丁后尘。
<p">[3]  丁雄飞曾撰有《行医八事》，对传统“望闻问切”四诊形象化、具体化，曾道：“医，人之司命也，为谋不忠，非仁术矣，诚有济人之心，又何惮此烦琐哉，况病者在水火当中，安得以粗浮应之。”丁雄飞父丁明登为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进士，著有《医方集益》《茼门秘方》等医书。
<p">[4]  龟奴：旧时对在妓院打杂的男子的称呼。来历是缠上了小脚的妓女应召去陪客的时候，因行动不便，多让男工背着，像驮石碑的乌龟那样，这些男工遂被称为“龟奴”。见清人李渔《慎鸾交·品花》：“好朋友不见到来，反受龟奴这场怄气。”妓女颜退色衰无人问津时，若无人赎她从良，通常都会下嫁给龟奴。
<p">[5]  清总督、巡抚等官署中设有文﹑武巡捕，均为随从官，文巡捕掌传宣，以本省佐杂官充任；武巡捕掌护卫，以低级武官充任。

第五章 暗香盈袖
昔日徐达宅第占地极大，分为东园、西园，东名『太傅』，西名『凤台』，园林极胜，有峰峦洞壑、花木亭榭之属，小运河横贯其中。后二园均毁，屋宇倾颓，花木凋零，『当年风景，消歇无存』。时人有诗叹道：『东园流水西园树，遗址当年尚有无。棋局风流谢安石，旧家汤沐莫愁湖。一篇花石平泉记，百岁升平内宴图。沧海扬尘君莫叹，行人犹说旧留都。』
一匝潭边三里多，侬家亭馆绿荫窝。三更灯火寂如许，犹有书声出薜萝。主人世事尽情删，惯在黄鹂白鹭间。日出呼童理香茗，残灯犹恋杏花湾。遍地藤萝罩短墙，行行径径可徜徉。闲从有叟堂中过，饱饫清芬味道长。钓竿收起倚书床，春草滩边小阁凉。惊去鹭鸶波万叠，浣衣带有芰荷香。
——丁雄飞《乌龙潭竹枝词》
明 崇祯十五年（1642年），蓟辽总督洪承畴战败被俘，投降了满清，自此成为满人马前卒，为满清入主中原立下了不世奇功。
当年洪承畴为感激崇祯皇帝的绝对信任，曾自书对联道：“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其人降清后，有人在这副对联上添加了两字：“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充满辛辣讽刺之意。
就在清军入主北京后不久，有人趁夜色往洪承畴府门上张贴了一副对联：“忠义孝悌礼仪廉；一二三四五六七。”上联缺“耻”，下联忘“八”，意指洪承畴是无耻的王八[1] 。
民间士人对洪氏的羞辱远不止此。
顺治二年（1645年），清兵占领南京，因强行推行“剃头令”，引发了江南人民的激烈反抗。摄政王多尔衮认为洪承畴是前明大学士，在江南声望犹存，是招抚东南的理想人选，遂紧急调派洪承畴以招抚江南大学士的身份镇守江宁，抚慰江南。
洪承畴抵达金陵前夕，有人在清凉山乌龙潭书写了一副大对联：“史册流芳，虽未灭奴犹可法；洪恩浩荡，未能报国反成仇。”“成仇”即为“承畴”之谐音。联中巧妙镶嵌了史可法、洪承畴二人的名字，一忠一奸，对比极其强烈。
对联一经写成，反应热烈，人们争相赶往乌龙潭看热闹，观者如蚁，成为一时盛事。是以洪承畴到任江宁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急赴乌龙潭，驱散人群，刷洗对联。许多年后，人们谈及洪氏气急败坏的样子，仍以为笑谈，乌龙潭由此又多了一桩轶闻。
丁氏藏书楼心太平庵亦位于乌龙潭边。明朝末年，金陵士人丁明登携巨资到福建温陵[2] ，一举收购图书两万余卷。丁明登之子丁雄飞读尽其父藏书，耳濡目染，遂笃志于藏书。他成人后返回金陵，路过常州，见书肆栉比，典册山积，五内震动，大叫欲狂，便以全部资金购买书籍。丁雄飞妻子亦有藏书之癖，不惜变卖、典当其陪嫁物品为购书之资。丁雄飞自称道：“授室后，内子有同癖，结缡未十日，遂出奁中藏四笏畀予，向书隐斋得数抱而返。自后簪珥衿裙，或市或质，销于买书、写书两事，内子欣然也。”夫妇二人每每外出，必携书担，满载图籍而归，多为秘本。
丁明登死后，留下二十柜书籍给儿子。丁雄飞遂将父亲遗产与自己藏书合并在一起，于清凉山乌龙潭建藏书楼，取南宋大诗人陆游诗意，名“心太平庵”[3] 。楼有三楹，两楹贮书，一为校书之所，丁氏自此“徜徉著书无间岁月”。
丁雄飞还与金陵另一大藏书家黄虞稷结为挚友，“尽一日之阴，探千古之秘；或彼藏我阙，或彼阙我藏”，互相借书阅书，研究考订，因此写有《古欢社约》，传为书林美谈。
可惜的是，丁明登、丁雄飞父子两代人辛苦积累下来的数万卷藏书，竟未能传过三世。
丁雄飞之子丁曼亭早死，丁氏心太平庵遂由其孙丁拂之接手。丁雄飞过世时，丁拂之还不到十岁。由于自小缺乏父亲管教，母亲周氏又对其极为宠溺，成人后的丁拂之染上了一些坏习惯，赌博便是其中之一。
某日天降大雨，有名叫舒怀的女子正游乌龙潭，不及归家，与婢女到丁家避雨。那舒怀容貌秀丽，温婉可人，兼之全身为大雨浇透，玲珑身段尽现，楚楚动人，丁拂之对其一见倾心，不顾家中已为其定亲的事实，暗中与舒怀交往。
舒怀自幼父母双亡，与舅父童大相依为命。童大在金陵三山街开了一家小小书肆，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过得颇为艰难。丁氏祖上虽然家资富饶，然多将钱财花在了藏书上，到丁拂之一代时，家境已不比往日，尤其丁拂之好赌成性，更是败掉了许多家产。但他因爱舒怀发狂，仍不惜财力，暗中予以接济。到后来日益困顿时，甚至将丁氏藏书楼心太平庵所藏秘本偷偷取出，交与童大高价转售。
丁母周氏发现端倪后，严厉斥责了丁拂之一顿。为断绝其后路，遂加紧操办爱子婚事。与丁拂之定亲的女方，出身名门，即是吴江沈重熙之女沈海红，其母金法筵则是苏州大才子金圣叹幼女。
丁拂之却不愿意与一名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就此厮守终生，偷跑出门，向爱人舒怀倾诉心中苦闷。不料舒怀亦有烦恼之事。原来其舅童大嗜赌，欠下了某位马姓公子巨债，非但书肆房产要被马公子收去，就连舒怀也要以身抵债，成为马公子侍妾。
丁拂之闻言大惊失色，又从丁氏藏书楼偷取了许多秘本书籍，交与童大抵债，但仍只是杯水车薪。
丁母为让爱子定心，提前举办了婚礼，沈海红也在对未婚夫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嫁来了江宁。
婚礼当晚，丁母亲自送爱子入洞房，谆谆告诫，劝其珍惜眼前人。然丁母刚刚转身离去，丁拂之便接到了舒怀的血书，他竟由此抛下新婚妻子，一路狂奔至童大书肆。
当时马公子不顾童大苦苦哀求，正要强行带走舒怀。丁拂之挺身而出，表示愿意为童大还债。
那马公子操一口浓重的京腔，冷笑道：“丁拂之，本公子听过你的名字，听说丁家产业早就被你这个败家子败光了，你说愿意替童大还债，用什么还？依我看，你们丁家，除了心太平庵的那两楹书，再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丁拂之闻言大怒，上前欲对马公子动手，却被其侍从擒住。
马公子笑嘻嘻地道：“你一身新郎官装束跑来，宁可舍弃新娘子，也要为童大出头，跟舒怀应该是真心相爱。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二人赌上一局，你以丁氏全部藏书为赌注，你赢了的话，童大欠本公子的巨债，一笔勾销，舒怀自然也归你。输了的话，书归我，舒怀也将是我马公子的人。我会带她回去京师，好好调教调教。”
丁拂之见舒怀泪眼交加，登时热血冲脑，拍案道：“好，我就跟你赌上一局。”于是与马公子签下契约。
一把定输赢，丁拂之很快就输了，输得极为干脆。马公子哈哈大笑，一扬手中契约，道：“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到乌龙潭取书。”握住舒怀手臂，扬长而去。
丁拂之颓然坐到地上。他不但失去了爱人，还输掉了祖先两代人所积之书，败家子的名声，将永远笼罩在他头上。
如此浑浑噩噩地坐着。直到次日，有人来收店铺，将丁拂之强行赶出，他这才慢吞吞地往秦淮河边走去。到了河边，一时又没有跳河自杀的勇气，就这样在河边游来荡去。直到丁家仆人寻来，强行将他带回了乌龙潭。
曾经积书如山的心太平庵已成空屋，丁母气病卧床，丁家上下全仗新少奶奶沈海红主持。
那是丁拂之生平第一次看到沈海红，也是最后一次。他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喜欢她，也并不讨厌她，只是忽然觉得实在没有脸面再踏进这个家门，遂转身疯跑而出。途中遇到闻讯赶来查看究竟的黄海博，便上前抱住一起长大的老友，痛哭不已。
黄海博将丁拂之带回自己家中，多方抚慰，终于问清楚了究竟，急忙筹了一笔现钱，赶去寻马公子，结果发现根本就没有马公子这个人。打听之下，才知道那童大也是半年前才携舒怀来到金陵，根本就没有什么嗜赌欠债之事。
黄海博怀疑这是一出精心设计的圈套，事主的目的，就是要得到丁氏心太平庵藏书。至于童大、舒怀，只是事主雇来的诱饵，事情一旦达成，二人便已远走高飞。
丁拂之听了好友分析，完全不能相信，发了疯一般，到赌坊等各处打探马公子及童大、舒怀下落。然没人见过或是了解童大这个人，倒是有人根据丁拂之的描述，认为马公子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赌徒”马胜，据说其人赌术天下第一，且有异乎寻常的运气，从未输过一场。
丁拂之这才相信了黄海博的推测，原来舒怀之前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全只是在做戏。他心如刀割，六神无主，再度来到秦淮河边。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脱下衣衫鞋帽，就此纵入河中……
在前往乌龙潭途中，黄海博原原本本讲述了丁拂之输掉心太平庵藏书的经过。曹湛听完，忍不住叹息道：“我只知丁拂之一夜豪赌，输掉了丁氏全部藏书，却不知背后尚有这般曲折的故事。”
黄海博摇头道：“这等见不得人的丑事，丁家人自然不会对外宣扬。”又道：“丁拂之这件事曾经轰动江南，人人都说堪比苏州拙政园之赌。当年王献臣之子王氏与同郡徐少泉豪赌，竟以拙政园为赌注，结果输得灰头土脸。时人均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一个赌局，现在看来，说不定也是个圈套。”
曹湛问道：“那么后来可查到是谁得了丁家藏书？就算事主有心隐瞒，当事人童大、舒怀、马公子等人亦远走高飞，但毕竟有数万卷图书，不会平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海博叹道：“这就是事主的厉害之处。人人都想知道他是谁，都在明里暗里打听，但却没有任何结果，对方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又道：“就算查到事主是谁又能怎样，愿赌服输，他手中可是握有白纸黑字的契约。”
曹湛道：“但事主谋夺丁氏藏书在先，不惜布局引丁拂之入彀，用心险恶。此人若不是与丁氏结有私仇，便是爱书成癖，以致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来，有意无意地看了黄海博一眼。
黄海博当即会意，笑道：“曹兄放心，我从不赌博。就算那事主垂涎我黄氏藏书，找上了我，我也不会上当。”
曹湛笑了一笑，又问道：“黄兄如何看待陆惠曾拜访沈海红一事？”
黄海博道：“虽然有些奇怪，可也并非不可能。或许陆惠跟顾嗣立一样，只是同情丁夫人孤弱寡妇，特意登门拜访。这件事，不如当面询问丁夫人。”
又道：“丁夫人虽是女儿身，所作所为令人佩服。她虽与丁拂之正式拜了堂，但其实并未真正结为夫妇。吴江沈氏恼恨丁拂之作为，曾几次派人来迎丁夫人回去，她却拒绝了娘家人的好意，坚持留在丁家，要以丁家媳妇的身份照顾病重的丁太夫人。此等节义，怕是当世没几人能做到。”
曹湛道：“这一节我也听过。听说丁夫人还多次拒绝了娘家人的接济。”
黄海博忙道：“丁夫人固然有自强自立之意，但这其实也是丁太夫人的意思。”
丁氏对不起沈海红在先，已为吴江沈氏所轻视，若再因为家败而接受沈氏的恩惠，那么便彻底失去了自尊，再也难以抬头做人。沈海红既以丁氏媳妇自居，将自己当作了丁家人，当然也不能再轻易接受来自娘家的财物。
来到丁宅，沈海红听说曹湛与黄海博到访，忙亲自出迎。又告道：“婆婆适才说身子不适，我正要派人去请黄公子，黄公子人便到了。”
黄海博忙道：“如此，我便先进去为太夫人诊治。丁夫人，麻烦你陪着曹兄。”
沈海红便命婢女带黄海博进去内宅，自己则引曹湛入客堂坐下，又问道：“曹总管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事？”
曹湛问道：“丁夫人可认得陆惠？”
沈海红微微一怔，道：“陆惠？不认得，他是谁？”
曹湛道：“他是已故徐乾学徐尚书的心腹管家，而今人已经遇害了。”大致说了夫子庙两起命案经过。
沈海红点了点头，又问道：“既是朱安时杀了陆惠，敢问又是谁杀了朱安时？”见曹湛迟疑不答，遂道：“若是曹总管不便透露，也没有关系。”
曹湛心道：“而今朝廷有求于她，告诉她也无妨。”便道：“是丁南强。”
沈海红倒不觉意外，只道：“只听闻丁南强是秦淮河上的浪荡公子，原来他也是个有胆气的男子。”言语之中，对丁氏杀死朱安时一事，甚为赞叹。
曹湛心念一动，问道：“莫非丁夫人知道朱安时的来历？”
沈海红道：“当然知道，他是前江苏巡抚朱国治的幼子。”又道：“曹总管大概要问我如何知道的。对于那些曾经极大伤害过你家人的人，很难不去关注。而且就算你不主动打听，相关消息也会源源不断地传来，因为世间总有人知道你与那些人的瓜葛，他们会觉得及时告知是义务和责任。”
曹湛听在耳中，只觉得饶有深意。又见沈海红气度深沉，言谈举止，平静如水，即便提及先人金圣叹不幸之事，亦无格外动容之处。一时之间，钦佩不已，心道：“她在新婚之夜被丈夫舍弃，接下来又遭逢巨变，却依然独立支撑丁家，毫无怨言，女流之辈，能有如此胸襟，可谓十分难得了。也难怪黄海博一谈到她，倾慕之情便溢于言表。”
沈海红又问道：“上次曹织造称已派人前往贵阳灵山寺，专取那件妆花袈裟，那件事，可有了眉目？”
曹湛忙告道：“御前侍卫海青海大人已取到袈裟，正在返回途中，到时还要有劳丁夫人费心。”
沈海红点了点头，道：“我也十分愿意尝试一下，看是否能还原传说中的蒋氏织法。”
曹湛不愿就此枯坐交谈，见沈海红一提及织锦，双眸中便多了几分神采，忙道：“都说丁夫人是织锦高手，可否请夫人带我参观一下机房，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沈海红微笑道：“江宁织造署有几百台花机，可比我这私人地方大多了，曹总管这般说，实在令海红惭愧。”虽然口中这般说，仍引曹湛入来机房。
却见机房中置放着一张中等大小的织机，式样与曹湛在江宁织造署所见差不多。
沈海红道：“我这张织机小，只能织三尺以下的中等幅面。”
曹湛道：“关于织锦，我全然是个外行，不过我听织机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一人在上拽花，一人在下司织，丁夫人应当有个好帮手了。”
沈海红笑道：“我陪嫁奶娘是织锦好手，通常都是我二人同时上机。”又告道：“我是苏州人，原本只通缂丝，云锦反而是跟奶娘学的。”
曹湛见织机上尚有一块未完成的云锦，便上前嗅了嗅，问道：“这块云锦怎么会这么香？”
沈海红道：“这是主顾定制的，丝线、棉线也是由主顾自己提供，应该是事先用什么东西浸泡过。”
曹湛奇道：“主顾自带原料不是新鲜事儿，可他为什么要将原料事先刻意染上香气？”
沈海红笑了一笑，道：“主顾虽然没说，但依我来看，主顾是打算将这块云锦披肩送给某位姑娘，而这香气，正是那位姑娘最中意的。”
曹湛笑道：“原来如此。今日真是受教了。”忽听到黄海博在庭院中叫唤，忙叫道：“我和丁夫人在机房里。”
黄海博大步跨进机房，走近织机时，脸色陡变。
沈海红奇道：“黄公子怎么了？”
黄海博道：“这香气……哦，我对香气有些敏感。实在抱歉，我得出去方便一下。”先退了出去。
曹湛紧跟出来，问道：“黄兄可是跟我一样，想通了何以沈海红不认识陆惠，两人身上却有一模一样的香气？”
黄海博摇头道：“不，我之所以失色，是因为机房中的那股香气我也闻到过。”
曹湛大吃一惊，忙问道：“在哪里？”
黄海博道：“月波水榭的一间闺房中。”
忽听到沈海红在背后问道：“曹总管今日大驾光临，还特意拉上了黄公子，应该不是寒暄几句那么简单吧。海红是个爽直性子，曹总管有事，不妨直言相告。”
曹湛遂道：“丁夫人开门见山，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机房中那块未完成的织锦，敢问主顾是谁？”
沈海红道：“我不知道曹总管何以格外关心那块云锦，但想必事关重大。只是主顾有言在先，不得透露任何讯息。我猜他原先用意，只是要给女方一个惊喜，但我既答应了主顾，当然要遵守承诺。”
曹湛问道：“主顾可是丁南强？”
沈海红摇头道：“正如我适才所言，我不能透露。”
曹湛见她听到丁南强的名字后，神色没有任何异样，心道：“难道是我想错了，主顾并不是丁南强？”转念又暗道：“那朱云是秦淮河上炙手可热的红歌伎，仰慕者甚多，说不定是另一位追求者。而今可以肯定的是，主顾一定与丁南强有关。”
他见沈海红坚持不肯透露主顾姓名，料想追问也是无用，只好拱手告辞。
黄海博又就丁母病情叮嘱了沈海红一番，正待辞出，仆人引着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进来，告道：“刘掌柜送参来了。”
沈海红忙上前招呼，又为黄海博引见，告道：“这是城中‘东东人参’的刘掌柜，他家店铺专门售卖辽东特产。我家婆婆目下所吃山参，都是从刘掌柜的店铺订购的。”
那刘掌柜笑道：“在下刘白山。黄公子，我也曾到聚宝门敦善堂送药，多次听到你的大名。”
敦善堂是黄海博父亲黄虞稷生前所创，专为贫困者提供免费药物及医疗，黄海博听说刘白山亦有赠药等慈善之举，好感大生，忙上前见礼。
刘白山又道：“今日铺子里收了一株上好老山参，我想丁太夫人身子弱，正需要进补，便亲自送来。”一边说着，一边将腋下木盒打开，道：“丁夫人请看，是否中意？”
却见那人参半尺来长，黄白色，呈纺锤形，肉身肥厚，至少有半斤之重。
沈海红吃了一惊，道：“这当是百年老参了。”
刘白山笑道：“这株人参，至少长了三百年。”
沈海红为难地道：“参是好参，只怕丁家买不起。上个月买山参的钱，我还拖欠着没付呢。”
黄海博正待插口，刘白山道：“这老参是我送给丁太夫人的，丁夫人尽管拿去用，再不必提钱财之事。”
沈海红大为意外，忙推辞道：“往日婆婆所用山参，刘掌柜也都是折价售卖，海红已是感激不尽。这株老参太过贵重，我丁家受不起。”
刘白山笑道：“其实我也有求于丁夫人，等丁夫人得闲时，再帮忙织一件上次那样的云锦披肩，便当作是参钱了。”
沈海红还待再推，黄海博从旁劝道：“为太夫人身子着想，丁夫人不要再推辞了，况且这也是刘掌柜一片心意。”
沈海红只得收了，又请刘白山入堂就座。
刘白山问道：“黄公子不一道进去吗？”
黄海博道：“朋友正在门外等我，我这就告辞了。”
刘白山便拱手道：“今日实在是幸会，他日敦善堂再见吧。”
离开乌龙潭后，黄海博道：“今日之行不虚，起码知道了陆惠与丁夫人并无直接干系。”又问道：“而今陆惠已死，我等已知他跟黄芳泰一案并无干系，曹兄何以还要追查香气这条线索？”
曹湛不好说出康熙皇帝担心黄芳泰一案背后有重大阴谋，只道：“本来已没有追查的必要，但既然顾嗣立特意登门告知，总还是得跟进一下。而今既知真相，再转告顾嗣立知晓，他便不会瞎猜，于丁夫人名节也有好处。”
黄海博闻言大为感激，道：“多谢曹兄思虑周全，还顾及了丁夫人的名声。”
曹湛不是傻子，早已看出黄海博对沈海红颇有情意，而不只是丁、黄两家世交那么简单，只是不便明说，只道：“这是我分内之事。”
二人又来到江宁府署。知府陶贲迎出来告道：“徐氏仆人萧锋、萧锐兄弟刚刚领走了陆惠尸首。另外，本府依照曹总管嘱托，派了人到秦淮河两岸挨家挨户询问，没什么有用线索，一则是晚上，二则河上太多游船来来往往。不过当晚有人在夫子庙附近看到过邵家大船。”
曹湛道：“邵家大船？是云锦账房邵鸣的私船吗？”
陶贲点点头，道：“那可是秦淮河上一等一的豪华大游船，旁人一见之下，便会立即留意到。”
又告知被掳妇女翠儿一案进展，道：“江宁将军缪齐纳一早已派人到江宁府及上元县[4] ，说是已经逮捕了掳掠良家妇女的罪魁祸首参将关虎，从其家中解救出了不少妇人。还有，副都统鄂罗舜主动归还了两名美貌女子，称是关虎所送婢女，而他并不知悉来历。”
曹湛颇为意外，沉吟道：“关虎主动送女子给鄂罗舜，分明是讨好谄媚上司之举，很难相信鄂罗舜会不知情。”
陶贲道：“不管怎样，缪齐纳将军的意思是，此事全是关虎一个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还派了人知会上元刘县令，叫他去满城领人。刘县令紧急请示本府后，本府命他先去满城领回那些受害妇人，清点数目，核对名录，一一录取口供，目下正在处理此事，翠儿也送去上元县署安置了。因为缪齐纳特别拜托过，也没有大肆声张。”
曹湛道：“甚好。这些妇人也受了不少苦，官方流程走完，尽快送她们归家，与家人团聚。”
黄海博这才知道江宁多起妇女失踪案跟满城八旗将领有关，很是气愤，道：“当年清军南下，一路疯狂抢掠女子，全然不拿汉人当人看，而今依然有此类事件发生。圣上下旨修《大清一统志》，书是修成了，可到底有没有真正一统呢？听起来，倒像是莫大的讽刺。”
曹湛道：“关虎不过是个别的害群之马，旗人也不尽是坏人，更有灵修这样心地善良的人。”
黄海博摇头道：“曹兄到底是江宁织造的人，立场与我等凡夫俗子不同。妇女们被解救了出来，这是好事，但罪魁祸首不予严惩，难保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我敢打包票，虽然江宁将军缪齐纳逮捕了关虎，但这件事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曹湛道：“就算关虎能侥幸逃脱国法制裁，但多行不义必自毙。”
黄海博道：“如此说来，曹兄也知道关虎被逮捕只是表面文章，朝廷不会深究了？曹寅兄也打算对此事袖手旁观吗？”
曹湛道：“事情发生在满城，朝廷为面子起见，当然要竭力庇护。”又正色告道：“我也是汉人，也对关虎恶行义愤填膺，恨不得他今日便被处斩。但此事不是我等所能左右，也不是曹织造所能干预。表面看来，曹织造权势极大，连两江总督都要忌惮三分。但实际上，他只是拥有奏折专递权。两江总督等朝廷大员上奏，须得经过报送内阁等一整套程序，曹织造的奏章，则不经旁人之手，直接送到皇帝案头，这是他的专权，傅拉塔那些人怕的，其实就是这个。说到底，曹织造只是皇帝安插在江南的耳目，他可以向皇帝汇报关虎恶行，却不能提出自己的意见，否则就是干政。满人素来猜忌防备汉人，曹织造稍有越池，便不会再得到皇帝的信任，到时失去奏折专递权，连上报旗人恶行的机会也没有了。”
他说得极为坦率，黄海博听完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原来是这样。”又问道：“那么关虎呢？我知道江宁将军独立于地方，就连两江总督也没有权力处置关虎。”
曹湛道：“最后对关虎的处置，仍要看朝廷议政的结果。”
而清廷议政，仍采取议政王大臣会议制度，参会者为亲王及八旗旗主、贝勒。也就是说，若是缪齐纳人在京城，身为镶蓝旗副旗主的他亦有资格参加议政王大臣会议。八旗素来同气连枝，如此情形下，众旗主怎么会议出对关虎不利的结果呢？
黄海博听了，思忖一番，忙道：“多谢曹兄坦诚相告。全靠曹兄拔刀相助，那些被囚禁满城的妇人才得以重见天日，我竟然还有抱怨二位曹兄不作为之意，是我言语唐突了。”
曹湛摇头道：“黄兄不必道歉。外人只看到江宁织造风光，威凌地方要员，皇帝南巡，亦是以江宁织造署为行宫，但其背后，实有许多不为人所知的苦衷。”
黄海博点点头，道：“目下我终于理解曹寅兄心里的苦了，所谓知人最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曹湛不愿多提曹寅隐伤，遂道：“我们这就走一趟邵府吧。”
黄海博笑道：“怎么，曹兄听说当晚有人在夫子庙附近见过邵家大船，便立即怀疑起来邵鸣父子了？”
曹湛反倒有些不解，问道：“黄兄何以发笑？难道不能怀疑邵氏父子吗？”
黄海博笑道：“邵家大船不停在秦淮河上，还能停在哪里？况且邵氏在秦淮河边有处别宅。”
曹湛闻言也笑了，道：“其实我根本没有怀疑邵氏的意思。陶知府派手下到秦淮河两岸打探一整日，只得到这一条线索，料想邵家大船最引人瞩目，所以旁人一望之下，便只留意到它。”
黄海博道：“那么曹兄登门拜访，是想以邵家大船为证，询问邵氏当晚可留意到异样情形了？”
曹湛点了点头，道：“除此之外，之前我们不是认为杀死黄芳泰的凶手与织锦行业相关吗？邵氏父子虽只是云锦商人，可也算是织锦行家。而且当日曹织造提及蒙古云锦诸事时，邵鸣亦是在场。”
黄海博道：“不错，我竟忘了此节。”
邵家大宅位于大功坊武宁桥[5] 附近，地处夫子庙闹市旁。武定桥为内秦淮河上桥，始建于南宋淳熙年间，旧名嘉瑞浮桥，因位于长乐渡之上，又称“上浮桥”。明代时，桥旁即是明朝开国功臣魏国公徐达府邸，因徐达死后谥号“武宁”，因此这座桥被称为“武宁桥”。自明初起，这里便是金陵鼎盛之处，商铺林立，名妓和骚人墨客会集。
昔日徐达宅第占地极大，分为东园、西园，东名“太傅”[6] ，西名“凤台”，园林极胜，有峰峦洞壑、花木亭榭之属，小运河横贯其中，风景异常优美。后二园均毁，屋宇倾颓，花木凋零，“当年风景，消歇无存”。时人有诗叹道：“东园流水西园树，遗址当年尚有无。棋局风流谢安石，旧家汤沐莫愁湖。一篇花石平泉记，百岁升平内宴图。沧海扬尘君莫叹，行人犹说旧留都。”
邵家大宅便建在徐达旧宅东园遗址上。邵鸣敬慕徐达开国名臣风范，极力经营，为此而不惜钱财，多年下来，竟也颇有当年“太傅”之风貌，成为金陵名园。
到邵宅附近时，黄海博指着武宁桥桥东方向告道：“那边有一家武记酒肆，酒肆不大，山肴野菽却是冠绝一时，在金陵极是出名。访完邵鸣后，我带曹兄去酒肆坐上一坐，喝上几杯，包管曹兄毕生难忘。”
曹湛笑道：“黄兄到底是金陵本土人士，走到哪里都有一番说道，做地陪最合适不过，要是灵修人在这里，她一定欢喜得紧。”
黄海博闻言心念一动，但话到嘴边，仍然吞了回去。
二人来到邵宅。仆人高戈出来告道：“邵公子陪兆贝勒乘船游河去了，尚未归来。”
曹湛闻言大奇，问道：“兆贝勒是谁？”
高戈道：“是邵老爷蒙古结拜兄弟的儿子，刚刚来了江南。”
曹湛道：“那么邵员外人呢？”
高戈道：“老爷人在书房。不过今日是每月例行的清账日，老爷要在书房查看账簿一天，不准旁人打扰。”
黄海博道：“目下正午已过，邵员外总要吃饭吧？”
高戈道：“老爷一早已叫人备好饮食，送入书房，无须再另外送餐。”
曹湛道：“我二人是有事来访，可否劳烦小哥到书房外禀报一声，若是邵员外不便，我们改日再来。若是邵员外刚好想要休息一下，活动活动筋骨，不也是两全其美吗？”
高戈虽然为难，却也不敢得罪江宁织造，便道：“小人是不敢破坏老爷规矩，不过小人可以引二位到书房外，二位自行敲门，那样老爷就不能怪小人打扰他了。”
黄海博笑道：“你倒是机智得很，难怪能在邵员外手下当差。”
高戈闻言，只微微一笑，遂引曹湛、黄海博进来园中。
曹湛道：“上次西园宴会，我记得见过你，还有一位姓高的管家陪同邵员外赴宴，今日怎么不见他？”
高戈笑道：“曹总管果真好记性，那么多人，竟然都能记住。小人当时也是想开开眼界，所以临时充作了老爷随从，不过一直候在门外，未能进去西园。高管家是小人叔叔，前几日奉老爷之命，往京城给小姐、姑爷送信去了。”
曹湛道：“原来邵员外膝下还有一女，我竟是不知此节。”
高戈道：“老爷一子一女，正好凑个‘好’字。不过大小姐和大姑爷常年在北京，负责打理邵氏北方生意，从未到过江宁。”
黄海博问道：“邵公子也有三十多岁了吧？没有成家吗？”
高戈道：“二公子十八岁就娶了亲，是北京大户人家的女儿，前些年随二公子来江宁，因水土不服得病死了。二公子念旧，一直不肯再娶，老爷提过几回，见二公子始终无意，便也不再勉强。”
黄海博道：“这倒是难得。”
邵宅为园林式建筑，宅中遍植花木，菡萏盈池，翠篁蔽日，建筑皆隐于绿荫之中。邵鸣书房更是位于花园深处，小屋数楹，窗闼渝开，箩垣周匝，极为幽静。堂前有观鱼池，引秦淮之水，曲折环绕。池边假山高低参差，怪石嵯峨，极有情趣。
到书房外，高戈先退到一旁，打了个手势。曹湛会意，咳嗽了一声，叫道：“邵员外在里面吗？我是曹湛，今日冒昧登门叨扰，实是有件小事要当面请教。”却不见人回应。
曹湛微觉奇怪，问道：“是不是邵员外太过疲累，正伏在案上午睡呢？”
高戈摇头道：“不会。每个月清账日之前，老爷都会特意早睡，好养足精神。”
曹湛便上前敲了敲门板，叫道：“邵员外！”
黄海博忽道：“有些不大对头。”
曹湛问道：“什么不大对头？”
黄海博道：“曹兄没闻见一丝怪味儿吗？”
曹湛道：“我闻到了花香。”
黄海博道：“花香是庭院花圃中传来的，这里有一丝血腥气。”
他医术既精，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当即上前，大力推开门扇——
却见邵鸣头枕右臂，伏在案上。虽然距离尚远，但从其瞪得老大却毫无生气的眼睛来看，其人早已死去。
高戈尚不知究竟，探身望了一望，笑道：“老爷当真睡着了，这可着实罕见。”正待进去为邵鸣披衣，却被黄海博扯住手臂。
高戈奇道：“怎么了？”
黄海博道：“邵员外已经过世，书房是命案现场，不能随意进去。”
高戈一愣，本能地嚷道：“怎么可能？老爷只是睡……”忽留意到主人嘴角尚挂着一丝血迹，顿住话头，瘫软在地。
黄海博转头问道：“曹兄，你看该怎么办？”
曹湛亦是相当震惊，一时难以回过神来，道：“怎么会这样？我们来找邵鸣，他便于今日遇害。”忽听到高戈“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心中愈发慌乱。
有仆人听到动静，闻声过来查看究竟。黄海博忙将书房房门重新掩上，又催问道：“曹兄，到底要怎么办？”
曹湛定了定神，忙叫过那仆人，命道：“你速速赶去江宁府，让陶知府派人来。”
仆人又惊又疑，又打量了高戈一眼，问道：“江宁府吗？出了什么事？”
曹湛料想难以隐瞒，遂告道：“你家老爷去世了。”
仆人“啊”了一声，一时难以置信，又问道：“高哥儿，他说的是真的吗，老爷当真去世了？”
高戈抹了几把眼泪，点了点头，道：“快，听曹总管的吩咐，快去江宁府报案。再派人去秦淮河，寻二公子回来。”
仆人不明所以，亦不敢再问，应声去了。
曹湛与黄海博低声商议几句，上前扶起高戈，问道：“你家主母呢？她人可在宅中？”
高戈道：“夫人病重，一向住在清凉山附近的宜园静养。”
曹湛遂正色道：“江宁府官差赶到时，怕已是晚上。我怀疑邵员外遇害一案另有背景，想与黄兄先入书房勘验，你可同意？”
高戈一怔，问道：“曹总管为何要问小人意见？”
曹湛道：“我与黄兄均没有官方身份，而今你暂代主人主事，当然要征得你的同意。”
高戈断然道：“曹总管是江宁织造的人，你肯出面调查，岂不比江宁府那帮拖拖拉拉的官差强？小人正巴不得如此。二位尽管进去便是。”
黄海博叹道：“你还真是个明白人。”又告道：“你先等在外面，也不要让其他人进来，以免破坏原始现场。”
高戈点点头，道：“小人就守在门口，二位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黄海博遂推开门扇，跨门而入——
书房甚是整齐，虽然阔大，陈设却不多，除了书桌、书架外，只在窗下摆有两张黄檀太师椅，间置茶几。桌上除了文房四宝及镇纸外，别无其他。书架上所置，除了少许书籍外，多为账簿。
黄海博先走近书桌，未及勘验尸身，便先惊叫道：“曹兄，你快过来看！”
曹湛本来也只等在门前，听到黄海博呼叫，便急忙进屋——
却见桌面上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票号。”邵鸣右手食指蘸墨，正点在“号”的最后一钩上。
曹湛惊疑交加，问道：“这两个字，是邵鸣临死前所书吗？”
黄海博道：“以现场情形来看，应该是这样。”又问道：“曹兄怎么看？”
曹湛道：“我本来认为黄芳泰命案凶手与邵鸣相干，他担心事发，遂抢先杀了邵鸣灭口。现下看来，案情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更复杂。丁南强不是说票号是个秘密组织，通过接镖赚钱盈利吗？会不会是票号受了什么人雇请，派镖师杀了邵鸣？”
黄海博道：“曹兄推测固然合理，但邵鸣怎么会知道是票号镖师杀了他？”
人临死之前，若想要留下线索，最先想到的往往是仇家姓名。票号只是第三方组织，受雇行凶，即便邵鸣知晓江湖上有票号这等组织，也不会将其作为重要线索留下。
曹湛听了黄海博的反问，亦觉有理。一时只觉得脑子里千头万绪，来回纠结，缠绕成了一团乱麻。
黄海博遂不再多言，仔细勘验尸身一番，告道：“邵鸣是在翻阅账册时，被人自背后一刀刺中，他当即伏到案上。凶手以为他已死，就此离去。不想邵鸣尚未断气，挣扎着起身，以手指蘸墨，写下了‘票号’二字。”
曹湛摇了摇头，道：“我脑子全然乱了，完全理不出头绪。”
最先曹湛是从黄芳泰心腹武弁林毅口中得知“票号”一词；当他寻到丁氏河房，问及“票号”时，丁南强脸色陡变不说，还爽快地承认是他杀了京口总兵黄芳泰，足见这票号威力之大。
而今“票号”二字再度出现在邵氏书桌上，若非事关重大，邵鸣不会用尽最后力气写下它。如此，便表明票号一定跟邵氏命案有关。
莫非票号从一开始便已经介入，亦是通过邵鸣潜入西园，杀了黄芳泰，而今票号又杀邵鸣灭口？丁南强撞见凶手时，认出对方是票号镖师，遂主动施以援手。后来曹湛就票号一事询问丁南强时，他自知得罪不起江湖势力，更不敢指认真凶，遂自承杀人罪名。
果真如此的话，那票号当属实力雄厚之组织，确实有能力在短短时间内召集人手，于江宁城中绑架庆余班武生罗晋及黄海博二人。
黄海博又低声告道：“还有一事，邵鸣背心伤口，口径与黄芳泰身上一致，至少我目测是这样。”
曹湛又是一惊，忙问道：“黄兄是说，黄芳泰和邵鸣极可能是被同一人用同一兵刃所杀？”
黄海博点了点头，道：“可惜黄芳泰未经官方验尸，尸首便被交付给了黄氏家人，不然那老仵作郭扬一定能证实我的想法。”
曹湛道：“果真如此的话，案情倒是简单了。”
想来有人痛恨当年黄梧向清廷献“平贼五策”，祸害了东南沿海数以万计人家，意欲向现任海澄公黄芳泰复仇，出重金雇请票号行事。黄芳泰人在京口时，票号已派出镖师行刺，结果未能成功，镖师失手被擒，于酷刑下招出是受票号指使，武弁林毅便是由此知悉了票号。
后来黄芳泰到江宁公干，正逢西园盛宴，于是成为座上宾。江宁织造署不过是处织锦官署，警卫远远不及京口军营森严，兼之西园酒席大开，各色人等进进出出，自然是行刺的最好机会。票号更是派出得力镖师，混入西园后，目光片刻不离黄芳泰，终于趁其独自前往客馆之时，一举得手。
其中的疑点是，黄芳泰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镖师杀死。以其武官身份而言，对陌生人不予戒备，乖乖跟随其进入茅房，还被对方当胸刺死，这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也就是说，黄芳泰之前见过镖师，极可能还跟对方说过话，颇为亲热，是以才会猝不及防，遭了对方辣手暗算。
或许账房邵鸣牵扯其中，便是因为此节，是邵鸣将镖师介绍给了黄芳泰，二人由此相识。即便邵鸣不知黄芳泰之死真相，他也是个极具威胁力的人证，正如曾主动帮助镖师的丁南强一样。票号连曾出手相助的丁南强都要果断铲除，今日杀邵鸣灭口，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而今找到凶手倒是也不难，只需找到丁南强，他极可能是下一个被灭口的对象，到目下情形，已不得不说出真相。
然票号终究只是受雇于人的行凶者，其背后尚有主谋，也就是出钱的金主。票号两度派镖师出马，更为善后先后杀死了罗晋、邵鸣二人，足见金主来头不小。
曹湛因为知晓郑公子派使者与日本幕府结盟一事，暗道：“莫非那金主就是郑成功之子郑宽？毕竟当年‘迁界令’，受害最大的便是据守台湾的郑氏。”
黄海博不知曹湛心中所想，摇头道：“票号心狠手辣，接连杀人灭口，线索已断，追查起来极难，再追查票号背后的金主，怕是难上加难。虽丁南强不失为关键线索，但他素以交游广阔闻名，以他的性情，也绝不会因有性命危险而向官府摇尾乞怜。换作我是他，一定会先躲起来，再私下设法解决此事。”
曹湛道：“我也知道一时难以找到丁南强，就算寻到，怕是也难以指望上。我们还是得靠自己。”那么现下急需查清的就是邵鸣这样的富商，如何跟票号扯上了干系？
曹湛听到外面高戈正与人交谈，便走到门口，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高戈忙指着一名中年仆人告道：“这是明叔，今日他负责值守书房。”
曹湛便问道：“明叔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明叔已知邵鸣遇害，惊恐不安，曹湛再三劝慰，他才道：“小人一直守在庭院月门外，半步不曾离开过，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黄海博问道：“看起来月门是唯一的通道，今日可还有其他人进来过庭院？”
明叔连连摇头道：“大伙儿都知道老爷的规矩，绝不敢在清账日来打扰。自从早上二公子离开后，再也没有旁人进来过。”
原来邵拾遗一早陪兆贝勒出去游玩，临行前特来书房向父亲辞行。他进去书房待了好大一会儿，大概得了父亲不少嘱咐，后告辞出来，走到庭院时，邵鸣还在书房叫了一句什么，邵拾遗应道：“孩儿记下了。”又到月门特意叮嘱明叔，命他好好值守，这才离去。
曹湛见也问不出什么，便命明叔退下，只留下高戈，问道：“邵员外最近可有反常之举？”
高戈虽仍然悲痛，但已大致恢复神志，点头道：“有，我家老爷最近突然变得性急，时常烦躁不安。他本来最疼爱二公子，从不出半句重言，但近来竟厉声呵斥过二公子两次。”
黄海博忙问道：“可是邵公子做错了什么事，惹得邵员外生气？”
高戈道：“那倒不是，二公子为人和气，侍奉夫人至孝，对待下人也体贴厚道。老爷虽然没说为什么要骂二公子，但小人猜测，是因为二公子总待在宜园那边，完全不理会江宁的生意。老爷只有二公子一个宝贝儿子，要靠他来接管门户，对他期望一向很高。”
黄海博道：“邵夫人病重，邵公子日夜侍奉于病榻前，本该是人子所为，这又有何过错呢？”
高戈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邵氏家大业大，总得要人来管。老爷年纪大了，事务缠身，二公子要多体谅才是。小人猜这次老爷派家叔入京给大小姐送信，也是要给二公子一点颜色看看。”
曹湛忙问道：“什么颜色看看？”
高戈道：“最近有一次老爷发脾气，二公子当面顶撞了老爷，虽然后来二公子跪下认错，但老爷仍然很生气，说要召大姑爷来江宁主事，还特意派家叔入京送信。不过这只是老爷气头上的话，这次兆贝勒这等贵客来江南游玩，老爷还不是叫二公子作陪？”
曹湛问道：“邵员外最近都与什么人来往，可曾出过门？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高戈摇头道：“老爷近来应酬少，都是在家中会客，而且都是日常来往的那些人，生意场上的熟客，没什么可疑。”
曹湛道：“那么半月前呢？邵员外与邵公子赴宴西园之前，可见过什么人？”
高戈摇头道：“这个，小人可不知道，得等家叔从北京回来，问他才行。小人原先在仓库掌事，最近才被调来邵宅。”
黄海博道：“不必等高管家回来。你是新来邵宅，其他下人不是。你去打听打听，半月之前，邵员外都去过些什么地方，见过什么客人。”
高戈极是伶俐，当即问道：“莫非二位认为我家老爷遇害，与当日西园宴会有关？小人倒是听说了，当日西园宴会，有一位总兵得急病死了。”
曹湛不便明言，只道：“根据你的说法，邵员外最近很少出门，所见客人也无可疑之处，那么就要往前查。”
高戈应了一声，正待转身离开，又想起了什么，深深作了一揖，道：“小人叔侄向受邵员外大恩，素以邵氏为家，而今老爷遇害，小人如同失去主心骨，全然不知所措。小人虽不知二位为何肯出面帮忙，但毕竟是仗义挺身，这份恩情，小人记下了。”
等高戈离开，黄海博忍不住叹道：“难怪邵鸣能成为江宁首屈一指的大账房，府中一名仆人，尚有如此见识，礼数、分寸也拿捏得刚刚好。”
曹湛道：“邵鸣能与蒙古王公结拜为兄弟，引起当今圣上注意，岂是等闲之辈？强将手下，当然也无弱兵了。”
他见有名白发苍苍的老园丁闪在月门后，不断探身，便招手叫过对方，问道：“老人家在邵府多久了？”
老园丁吞吞吐吐地道：“邵府有多久，小人便在这里多久了。”
黄海博道：“这么说，你是邵府的老人了。可知邵员外与夫人关系如何？”
老园丁道：“老爷极宠爱夫人。老爷率二公子坐镇江宁，说是为了保障云锦货源，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夫人是金陵人士，夫人一直想要回来故里，老爷便迁就了她。”
曹湛闻言大奇，道：“邵夫人是金陵本地人士吗？”
老园丁点头道：“邵夫人旧居，便在清凉山附近。老爷知道夫人怀旧，特意在那一带修建了宜园。”
如此，可见邵氏夫妇感情极好，邵鸣如何还会因为爱子在宜园照顾母亲、忽视了生意而发怒呢？
曹湛又问了一些邵氏之事，老园丁亦如实回答，一边抹泪，一边告道：“老爷一家三口都是大好人，还望曹总管早日捉到凶手，替老爷申冤。”
曹湛道：“我当尽力而为。”又想到仆人高戈提及邵鸣女婿时不屑的神情，便问道：“听说邵员外还有一个女儿，与丈夫同在京城打理生意，这对夫妇为人如何？”
老园丁道：“大小姐是个老实砣，针扎一下也不会叫唤，大姑爷可就……”“嘿嘿”两声：“总之，老爷不喜欢大姑爷，只是看在大小姐的分儿上，才让他掌管京师产业。”
黄海博道：“女婿终究是外人，邵员外如此，也是人之常情。”
老园丁迟疑了一下，道：“大姑爷可不这么看，他认为大小姐是嫡出，二公子只是庶出，理该由大小姐、其实就是他，来接管邵氏全部生意。”
曹湛讶然道：“邵公子竟是庶出吗？”
老园丁道：“夫人原先只是侍妾，老爷原配过世后，方才扶正的。”
曹湛道：“原来如此。”
他命老园丁退下后，又入来书房，反复勘验，仍难解心头疑惑，道：“我内外看过，书房门窗俱是完好无损。这处书房是独立建筑，位于园林深处，幽深僻静，凶手若翻墙越入，便可以避开值守月门的仆人进入庭院，这倒是也不足为奇。但他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走到邵鸣背后，一刀将其杀死的呢？”
如果凶手自大门或是跳窗进来，邵鸣定会有所觉察，他只需大声叫唤，月门处值守的仆人明叔便能听到，但事情经过显然不是这样。
黄海博沉吟道：“我也留意到了这一节。会不会邵鸣因为认得凶手，才没有出声叫喊？”
依黄氏推测，邵鸣当认识凶手，也就是票号的镖师。镖师成功避过仆人的耳目，径直推门入来书房。邵鸣虽然惊讶，却也没有呼叫，因为此时邵鸣尚不知对方竟是来杀自己灭口。二人大概有过一番交谈，镖师趁邵鸣完全放松警觉后，忽然走到其身后，袖出兵刃，将其刺死。
曹湛听了黄海博分析，踌躇片刻，指着书房内部道：“黄兄可留意到邵氏书房布局？”
书房空间很大，陈设却少，只集中在两处：一是正居堂首的书桌及书架。这一处，只有一张太师椅，供邵鸣本人使用，当是其人最为看重的私人天地；二是窗下的两张太师椅，椅间置有茶几，窗外即是太湖石所砌假山，爬满蔓藤，玲珑有致，生机盎然。这一处，当是邵鸣休憩之处，既是有两张太师椅，也当有待客功能。然书房位居园林深处，不是会客便利之处，大概只有与邵氏极其亲密者，才会被引来此处，与邵鸣并排就座于窗下，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窗外美景。
黄海博道：“曹兄是说，镖师进来后，邵鸣虽然吃惊，但还是应该会起身相迎，并引对方到窗下就座？”
曹湛道：“既然二人相识，于情于理均该如此。但以书房情形来看，根本不曾发生过邵鸣引客到窗下之事，所以应该从一开始，事情便出了意外。”
黄海博道：“不错，曹兄分析极有道理。那么或许是镖师进来后，不待邵鸣反应过来，便径直奔到其身后，一刀将其杀死。”
他自己比画了一下，又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推测。有人进来书房，且直奔堂首，邵鸣再不济，行动再迟缓，也会站起身。当镖师到书桌旁时，邵鸣必是面朝对方，镖师何以不当胸一刀刺穿，而非要绕到背后呢？
曹湛道：“又或许邵鸣与票号来往已久，两者之间甚至有一本秘密账簿。镖师进来书房后，谎称要查验账簿，本已起身的邵鸣遂重新坐下，却被对方绕到背后一刀杀死。”
黄海博细细思虑一番，连声道：“不错，不错，曹兄这番推测更加合情合理。”
之前丁南强曾提过，票号是收钱办事，保护家眷、护送贵重物品之类的事，都会接手。邵鸣是江宁最大的账房，每年运往北方销售的云锦不下千匹，这可是价值一大笔钱，而自江宁南上北京，再至出塞，多有不太平之处。如果邵鸣为货物安全着想，多年来，一直暗中雇请票号镖师押送货物，那么他与票号之间有一本专门账簿也说不准。
曹湛道：“果真如此的话，邵家公子邵拾遗多少应该知情，等他回来，一问便知。”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仆人高戈返回告道：“小人按照二位公子嘱托，每人都问了一遍，都说没什么可疑。只有车夫说那日西园宴会，二公子提早出来，匆忙赶去宜园探望夫人了。”
曹湛道：“这一节，我早已知晓。”又问及邵氏云锦生意事宜。
高戈道：“小人原在仓库掌事，对这些事倒是一清二楚。邵氏生意分作两块，江宁这边负责收货，老爷和二公子亲自负责，北京那边负责售卖，由大姑爷负责。”
黄海博听了，不免诧异，问道：“通常商品交易，最难及最重要之处便是售卖，何以邵员外与邵公子不亲自掌管，是因为邵员外女婿格外能干吗？”
高戈摇了摇头，很是不屑地道：“恰恰相反，大姑爷是个……”
忽觉得主人尸骨未寒，不该在背后议论其女婿，遂改口道：“其实售卖商品最重要的就是通路，通路顺畅，剩下的就是货源。老爷早年亲自行走四方，早已建好了通路，大姑爷接手后，根本不必费什么心思。比较起来，货源反而更为重要，尤其云锦不同于普通丝织品，工艺性高，须得行家把关，老爷最重质量和口碑，所以亲自领二公子坐镇江宁。”
曹湛道：“邵氏生意做得这么大，每年运往北方的云锦怕是得以船计，邵员外又是如何保证货物安全的呢？”
高戈适才还谈得头头是道，忽尔有所迟疑起来，道：“这个……”
曹湛不免愈发怀疑邵鸣动用了票号势力押运货物，忙告道：“我并非有意刺探邵氏隐秘，而是邵员外在此时遇害，格外蹊跷，相关线索都不能放过。”
高戈仍有迟疑，问道：“查明我家老爷遇害一案，对曹总管而言，十分重要，是吗？”
曹湛道：“不瞒你说，我跟邵员外并无交情，但他的遇害应该不简单，还干系到别的案子，那是我正在着手调查的。”
高戈点头道：“小人明白了，曹总管受命调查他案，今日登门，本是要向我家老爷了解什么事，却意外发现老爷被杀，你怀疑其中有联系。”
曹湛道：“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高戈道：“本来不得老爷和二公子允准，小人不该透露这些，但既然曹总管说事关重大，小人便如实告之。”
原来邵氏货物均是走漕运，船头插的是漕标的旗帜。邵鸣也当真有本事，这十几年来，历任漕运总督都买他的账，无一例外。既是漕标，即使漕运总督不派绿营兵护航，亦无人再敢打货船的主意。
黄海博忙问道：“那么云锦到北京之后，再转运塞外，可有专门人士护送。”
高戈道：“当然有，塞外更不太平。邵员外与京城蒙古王公贵族联合组织了一队护卫，均是蒙古子弟。这些人既能收取酬劳，还可以趁便回趟家乡，可谓一举两得，因而人人都十分乐意。”
曹湛闻言，不免大失所望，但料想票号既然与邵鸣有秘密来往，或许邵拾遗会知道，便问道：“可寻到了你家邵公子？”
高戈道：“已经派人乘快船赶去秦淮河了。邵家大船好认得紧，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到傍晚时分，江宁知府陶贲便衣简轿，率人赶至邵府，一见面便道：“本府听说曹总管人在邵府，便亲自赶来了。鉴于前事，也没有敢大张旗鼓。”
曹湛点了点头，问道：“仵作郭扬可有随知府大人到来？”
郭扬应声而出，道：“小人在这里。”
曹湛便请黄海博陪郭扬进去勘验现场，自己将陶贲拉到一旁，问及翠儿等被救妇人情形。
陶贲道：“已登记完名录，各自录了口供。家近的，已安排人送其归家，道远的，则等明日再上路。”
曹湛道：“这一趟，陶知府和刘县令都辛苦了。”
陶贲道：“不过这件事怕是瞒不住了，有几名女子一出上元县衙，便坐到地上号啕大哭。路人围过来询问究竟，有名差役气愤关虎所作所为，大声将事情经过当众说了。听说当时群情汹汹，人人激动。只怕是过了今晚，关虎的恶行将传遍江宁城。”又低声道：“虽则本府也想看关虎和他背后满城的笑话，也期待民众舆论能令关虎得到严惩，但万一局面失控，弄出什么大事来，可就麻烦了。”
曹湛道：“原先我也是担心这个。”又道：“目下出了邵鸣命案，我难以脱身，知府大人不妨走一趟江宁织造署，与曹织造合计合计，先商议个对策。”
陶贲点了点头，又道：“本府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了江苏巡抚的仪仗，是往北而去。大概宋荦宋巡抚也得到了消息，怕惹出乱子，急忙赶去找曹织造了。”从始至终，不曾开口问过邵鸣命案，只留下数名差役供曹湛差遣，自拱手辞去。
送走陶贲，曹湛入来书房，问道：“郭老可有什么发现？”
郭扬道：“大致与黄公子所验不差。只是有一点，这桌面上的字，不是邵鸣所写。”一语出口，顿觉不妥，又改口道：“是邵鸣所写，但并非出于他本人意愿。”
曹湛一呆，问道：“郭老的意思是，有人强迫邵鸣写了‘票号’两个字？”
黄海博道：“不是这样。郭老的意思是说，邵鸣背心被刺一刀后，即当场死去。有人以其手指蘸墨，在桌面上写下了那两个字。”
郭扬将邵鸣右手翻过来，道：“曹总管请看，邵鸣食指点墨后，上半节手指都染上了墨，这两侧却各有一点空白。”
曹湛骤然醒悟，道：“因为凶手握在那两处，墨染到凶手手指上了。”
郭扬点点头，道：“这是其一。”又指“票号”两字道：“其二，这两个字笔画十分流畅，基本没有停顿。邵鸣背心要害中刀，就算拼尽气力，所写之字也必定是时断时续。”
曹湛道：“原来如此。”一时对郭扬的目光如炬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赞叹道：“郭老，你可真厉害，凶手精心设计，仍逃不过你一双鹰眼。你可解了我心中的大疑惑了。”
郭扬连连摆手道：“曹总管过奖，小人不敢当，不敢当。”
曹湛道：“不过这一处细节，还望郭老保密，对谁都不要提，包括陶知府。凶手有意引人怀疑票号，我们便假装中计，好令对方放松警惕。”
郭扬点点头，道：“小人遵命。”又问道：“可是要将邵鸣尸首抬去江宁府？”
曹湛与黄海博商议一番，便道：“邵府主母及少主人均不在府中，无人能够做主，既然郭老已勘验过尸首，就不必再多此一举了。天色不早，请郭老和众差役先回去，有需要的话，我再来请教。”
郭扬号称“江南第一仵作”，技艺虽精，但仵作本身地位卑微，为时人所轻视，他平日也是被人呼来喝去。此刻见曹湛不但礼貌客气，且尊敬之意发自内心，很是感动。只不过他喜怒不形于色，也不多言，只拱手去了。
曹湛见天光已暗，便招手叫过高戈，问道：“还没找到邵公子吗？”
高戈道：“刚刚传回消息，大船是找到了，但二公子不在船上。二公子陪兆贝勒游完秦淮河，又陪着去清凉山去看夕阳了，还说今晚要在宜园歇息，明早再过来向老爷请安。小人这就亲自赶去宜园，请二公子回来。”
曹湛道：“不必了，还是等明早邵公子自己过来吧。邵夫人有病在身，你这样风风火火地赶去，万一惊吓了邵夫人，事情岂不是更糟？”
高戈转头向书房看了一眼，迟疑道：“那么……”
曹湛道：“开始准备后事吧。我们还有些问题想当面询问邵公子，明日一早再来。”
高戈应了一声，一直将曹湛、黄海博送到路口，这才转身回去。
归途中，仍不免要议论邵鸣一案案情。
黄海博道：“凶手明显是要嫁祸给票号，若不是郭扬看出了端倪，我等险些上了他的当。”
凶手刻意栽赃，反而表明票号跟邵鸣之死毫无干系。而从现场物证来看，杀死黄芳泰者，与杀死邵鸣的凶手为同一人，既然票号与邵鸣无干，那么也当与黄芳泰命案无干了。也就是说，凶手并非票号镖师。
迄今为止，票号仍只是一个道听途说的神秘组织，凶手为何要陷害票号呢？为什么潇洒不羁的丁南强一听到“票号”二字，便立即招承是自己杀了黄芳泰呢？
二人苦思冥想，始终不明究竟。
曹湛道：“既然实在弄不明白，只好先不去管它。而今既知同一名凶手杀了黄芳泰和邵鸣，可见邵鸣多少知悉黄芳泰命案真相。”
黄海博道：“我也是这么想，黄芳泰是凶手的真正目标，邵鸣只是被灭口。”
曹湛道：“邵夫人原本是侍妾，邵鸣结发妻子死后才扶正，夫妻二人感情极好，但最近邵鸣竟然为爱子久留宜园、不顾生意而发怒，实在怪哉。”
黄海博道：“或许邵鸣自己最近也意识到将会有麻烦，所以性情变得暴躁，竟连夫妻感情都不顾了。”
曹湛道：“这样说的话，愈发证明邵鸣对黄芳泰一案知情了。”
一时没有其他线索，二人便预备明日再到邵府，就相关问题询问邵拾遗后再说。
曹湛将黄海博送回家后，这才动身返回江宁织造署。将近官署大门时，小巷中忽闪出一人，低声叫道：“曹总管！”
曹湛问道：“阁下是谁？我怎么看着面生得很。”
那男子道：“杨璧杨首领派我在这里等你，请曹总管跟我走一趟。”
曹湛不能推辞，只得问道：“杨首领人在哪里？”
那男子往西一指，道：“不远，就在前面。”引曹湛来到河边，指着一条中等大小的游船道：“杨首领就在船上。”
曹湛只觉得游船十分眼熟，登船一看，船家竟是当晚载他与灵修游河的贺春，一时诧异不已。
杨璧出来船舱，似是看出曹湛心中疑惑，冷然道：“你不是说那东西在满城中吗？我当然得派人留意着。”
贺春笑道：“西华门是满城最要害之门，我时时守在那里，想不到前晚竟等到了曹总管。”
曹湛道：“原来杨首领往江宁不独派了属下一人。”
杨璧不答，只问道：“你既与江宁将军之女一道游河，想来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
曹湛道：“灵修答应了我，最近要设法带我入明故宫。”
杨璧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办得好。”又问道：“你成天早出晚归，可是在替曹寅办什么大事？”
曹湛不敢隐瞒，道：“江宁城中出了好几桩命案。”遂将黄芳泰等命案大致说了。
杨璧闻言很是不屑，道：“怎么，清廷没有官员可用了吗，非要用江宁织造署来查案，曹寅也是懒，竟又指派到了你头上。”
曹湛道：“因为朝廷怀疑有郑成功势力涉及其中，不敢明目张胆地调查。”
杨璧听完经过，皱眉问道：“我来南京不久，却也听过丁南强的名字。他到底是号什么人物，怎么行事这般古怪？”
曹湛道：“依属下来看，是郑公子郑宽派人杀了黄芳泰，丁南强无意撞上，认出对方。即便他本人不是反清复明分子，却也是心向那些人，于是主动相助，后来又一再庇护。”
在曹湛看来，那名号古怪的票号，便是郑宽手下组织。郑宽为报当年海禁之仇，先派票号刺杀黄芳泰，不过未能成功，直到当日西园宴会，才算得手。丁氏自祖辈丁继之起，便与反清复明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丁南强多少知悉郑氏票号之事。当日他听到曹湛提到票号，担心牵扯出郑氏，遂立即承认是自己杀了黄芳泰，又特意为票号编了一番谎话，说是什么江湖帮派，目的在于掩护郑氏。
杨璧很是意外，转头问贺春道：“你不是说丁南强是秦淮河上头号花花公子吗？”
贺春忙道：“丁南强确实是秦淮河上最出名的浪荡子。放着好好的公子哥儿不做，成日跟戏子们混在一起，要当什么角儿。”
杨璧遂转头问道：“你肯定丁南强跟反清复明势力有联系？”
曹湛道：“决计不会错。”
那日曹湛陪江宁将军之女灵修游览清凉寺时，无意中在寺中小院静室看到一幅《清凉台》，上面除了绘画者石涛自题诗外，画外裱绫另题有一诗：“故园河山久寂寥，茫烟丛林共魂销。看师醉习虬龙笔，万里秋风卷怒潮。”落款则是“海峤遗民南强泣题”。这是明显的遗民诗，传达出遗民对故国的深沉思念，诗作者全然是心向大明。
当曹湛看到“南强”二字时，便立即联想到了丁南强。他后来也暗中打探过，知道丁南强与清凉寺苦瓜和尚交好，时有往来。那时他便已知道丁南强即使不是反清复明分子，却也不是韩菼那类，甚至不是保持中立的人。
杨璧点点头，道：“你既然这么说，那么一定是了。”又问道：“既然是郑宽派人杀了黄芳泰，丁南强还主动从中相助，郑宽为何还要针对丁南强呢？”
曹湛道：“郑宽一方应该不知道丁南强也是反清复明的，为绝后患，当然最好是将他铲除。”
杨璧道：“那大富商邵鸣又是如何卷入此事呢？”
曹湛道：“这个嘛，属下还没查清楚。极可能是邵鸣帮助郑宽手下混入了西园，而今又被杀人灭口。”
杨璧“嘿嘿”两声，道：“这郑宽心狠手辣，还真是一号人物，不愧是郑成功之子。”又道：“这样最好不过，郑氏在南京兴风作浪，正有利于我等行事。”
曹湛迟疑道：“属下有心遮掩，并未将丁南强真实身份上报。”又解释道：“郑氏亦是行反清复明之事，跟我们……”
杨璧却发了怒，虎起脸道：“郑氏均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当年郑成功与先祖父约定联兵北上，结果郑成功背盟，到期不肯出兵，害得先祖父独自应付清军主力，损失惨重。郑经也是如此，狠狠摆过我们大西军一道。总之，郑氏没一个好人，你不必顾及他们，做好自己的事。你回去便将丁南强是郑氏一党之事告诉曹寅，将这潭深水搅得越浑越好，我等正好浑水摸鱼。”
曹湛道：“可是……”
杨璧脸色一沉，道：“怎么，你想抗命？”
曹湛躬身道：“属下不敢，属下遵命便是。”
杨璧道：“你先回去。记住，当务之急，是尽快办完那件事。”
曹湛应了一声，大步下船。到江宁织造署大门时，刚好见到江苏巡抚宋荦和江宁知府陶贲上轿离去。他料想曹寅必在楝亭书斋，便径直入来后府。
到庭院时，阶下仆人叫道：“曹总管回来了！”
书斋内曹寅叫道：“叫曹湛立即进来见我。”语气十分严厉。
曹湛急忙进来书斋，尚未开口，便听到曹寅怒道：“跪下！”
曹湛不明所以，依言跪下。曹寅怒道：“你瞒得我好苦。”
曹湛心中一沉，隐约有所会意，却不知曹寅到底知道了哪些，遂问道：“织造大人此话何意？我不明白，还请明示。”
曹寅黑着脸道：“你说你是因为家破，才来投奔于我，当真是这样吗？”
曹湛道：“真是这样啊。”
曹寅道：“你还真是嘴硬，好，我这就叫人与你当面对质。”转头叫道：“你出来吧。”
内堂闻声走出一人，却是曹氏仆人黑子。
曹湛讶然道：“黑子回来了？这么说，那件袈裟也到江宁了？”
曹寅道：“你别管袈裟的事。黑子，你将之前告诉我的话，再当着曹湛的面，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黑子道：“是。小人奉织造大人之命，随海青海大人前往贵阳，到了灵山寺，主事僧人承认寺中收藏有一件前明袈裟，只是方丈刚好不在，要等方丈回来才能决定。海大人不便强取，遂决定多等两天。小人知道曹总管故居就在灵山寺附近的沙子寨，爹娘也葬在那里，心想左右无事，不如替曹总管去上个坟，也好做个顺水人情，便打听寻去了沙子寨。到了沙子寨，村民倒是都知道曹家是前明锦衣卫指挥后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来，特意问道：“曹氏先祖是扈从前明建文皇帝到了贵阳，隐姓埋名最为要紧，为何还要将锦衣卫指挥的身份告知村民？”
曹湛道：“是到先父一辈时，身份无意中遭到了泄露。”
原来曹父将祖传锦衣卫腰牌收藏在一口铁箱中，秘不示人。村中有好事者偶尔看到，一时好奇，竟趁曹父外出打猎时，偷入曹家，强行打开了铁箱，将腰牌取出给村民观看。虽然后来好事者将腰牌还回，并郑重道歉，但曹家身世由此为村民所知。
黑子这才明白过来，又续道：“小人向村民打听后，得知曹总管爹娘葬在沙子寨附近山岗，这是真事，但曹总管本人早在十余年前，还是少年时便已离家，加入了西南叛军桂家。”
桂家即是当年南明晋王李定国大西军余部，一直活动于西南一带，利用有利山形，坚持抗清。
曹寅问道：“黑子所言，可是真的？”
曹湛道：“不错，是有这回事。”
曹湛当即上前，狠狠扇了曹湛一耳光，怒道：“你竟然与反贼为伍。”
曹湛道：“那么黑子可问过村民，我为何要加入桂家、跟桂家的人走？”
黑子道：“村民说是曹总管打伤了县令公子，被官府捉去，本来要处死，刚好这时桂家攻进县城抢粮，杀了县官，洗劫了粮仓，曹总管便顺势加入了反贼队伍。”
曹湛道：“这也不假，但事隔久远，村民叙述未必详尽。”长叹一声，才缓缓道：“我幼时即与邻村冯秀才之女芳华定亲。芳华父母过世得早，她吃住基本上都在我家，我爹娘也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我二人一道读书写字，我习武时，她便在一旁做女红绣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一日，芳华在河边洗衣，被路过的县令公子看上，竟要将她抢回城中。我上前理论，县令公子蛮不讲理，还命手下人打我，我由此跟他们动上了手。那些人都是草包，被我打得哭爹喊娘，护着县令公子一路逃走了。第二日，便有全副武装的官兵来到沙子寨，一抖铁索，将我逮到城中县衙。县令升堂后不问情由，直接称我是反贼桂家同党，下令扒光我衣裤鞋袜，重打二十大板，迫我招供。我大呼冤枉，县令便下令动用重刑，给我上了夹棍酷刑，先夹小腿，再夹大腿。我当场昏死数次，昏昏沉沉中，被人握住右手，在供状上按了手印。等到再清醒过来时，已是披枷戴锁，身处牢房之中。起初，我尚不明所以，只觉得那木枷沉重无比，动弹一下都极困难。同牢囚犯也如我一般，双脚钉了重铐，双手与脖颈被禁锢在木枷中。他见我挣扎，试图挣脱枷锁，便冷冷告诉我道：‘这是三十斤的死囚枷，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我这才知道我身在死牢之中，同牢者是被判了死刑的重囚，只待秋后处决。”
黑子闻言惊讶无比，难以相信，问道：“曹总管仅仅是因为跟县官公子打了一架，就被当地县令定了死罪吗？”
曹湛点了点头，道：“地方官府黑暗无道，一手遮天，没有亲身经历过，决难想象。”又道：“死囚因为双手被锁，连宽衣解带这样的小事都无法自理，狱卒为省事起见，将死囚裤子一律扒掉，令其赤裸下身，除非过堂或是行刑，才会给死囚穿上裤子。那些狱卒左右无事时，还会站在栅栏之外，指着死囚胯下取乐说笑，那种屈辱，毕生难忘。”
黑子听得瞠目结舌，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曹寅脸上黑气渐去，只皱紧眉头，一语不发。
曹湛又道：“我那时候年纪还小，不知轻重厉害，只不断哭叫喊冤，希望能有人听见。同牢的中年囚犯嫌我烦，道：‘你就认命吧，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你还打了县令公子。’我不理睬他，照旧哭天喊地。如此过了两个多月，始终没有人理睬。眼见就快要立秋，我终于开始绝望，自知这次难逃劫数，只盼临死前能再见爹娘和芳华一面。可狱卒连我这点要求也不肯满足，嫌我叫得烦了，便闯进牢房将我暴打一顿。就在立秋之前，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吴三桂起兵作乱，西南一时大乱，桂家趁机攻入县衙，杀了县令，打开牢狱，释放了所有囚犯。那时候，我才知道，同牢中年囚犯名叫杨海，是南明骁将李定国的女婿，也是桂家的首脑人物之一，此次桂家便是为救他而来。”
他叹了一声，又续道：“我侥幸逃得性命，回到沙子寨，才知道我被官兵抓走后，娘亲气急之下病倒，数日之内便不治过世。爹爹前去县衙理论时，也被官兵打成重伤，好心人将他送回了沙子寨，爹爹便卧床不起，全靠村民帮忙，才将娘亲下葬。我赶回家中时，爹爹只剩下一口气，他将祖传的锦衣卫指挥腰牌塞到我手中后，便撒手西去。”
虽然事隔多年，然忆及当日生离死别情形，历历在目，他仍然忍不住热泪长流。
这一番惊心动魄的经历，任谁听在耳中，都不会平静。曹寅怒气已消，心头亦大感恻然，便道：“你起来。”
黑子见曹寅脸色已趋和缓，明显有不再追究之意，忙主动上前，扶起曹湛。
曹寅问道：“你未婚妻子芳华呢？”
曹湛道：“芳华也在我被捉后，为县令公子抢去。县衙被桂家攻破时，县令公子惊悸破胆而死，芳华却是下落不明。”
曹寅道：“你之前说多年不闻芳华音讯，便是由此失散的吗？”
曹湛点了点头，又道：“安葬了爹娘后，村民都劝我逃走，说虽然县令被杀，但朝廷还会派新县令来，等桂家一走，官府定要进行清算，我还是难逃一死。我想我是已经定罪的死囚，留下来确是死路一条，便离开了沙子寨，想去寻找芳华，只是一时又不知去哪里寻找。同过牢的杨海寻到我，力劝我加入桂家，还说会派出人手，帮我寻找未婚妻子。当时我年纪小，无依无靠，他的话给了我很大安慰，于是我便表示愿意跟他走。”
曹寅道：“你当时别无选择，不过是为保命而已。”
曹湛道：“多谢织造大人体谅。我加入桂家的那数年，刚好历经‘三藩之乱’，桂家因与吴三桂有不解深仇，不但没有抗清，反而多次暗助朝廷对付吴三桂。到‘三藩之乱’平定时，我已经长大成人，见吴三桂有席卷数省之军力，尚为朝廷所灭，足见大清已坐稳了江山，‘复明’根本是遥不可及之事。而且就算将来能够侥幸成功，亦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尸横遍野，白骨萧萧，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之而陷入水深火热当中。”
曹寅大为触动，脱口赞道：“你有这等悲天悯人的胸怀，很好。”
曹湛摇头道：“我曾亲眼见到战争的残酷，不只是两方对垒厮杀，更有地方棍徒四起，抢劫率以为常，民岌岌朝不谋夕，田园土地就此荒芜，无数人流离失所。”顿了顿，又道：“那时我已有脱离桂家之意，便找了个机会，独自离开，只想做个普通百姓，可又不敢回去沙子寨，在外面游荡了两年，便辗转去了河北真定。”
曹寅道：“真定是我曹氏郡望，你确实该回去看看。”
曹湛点点头，道：“我在贵阳出生长大，从未回过祖籍，也是真心想回去看上一看。在那里，我听说曹家出了一个人物，就是织造大人你，心想同是曹氏子弟，不如前去投奔，也好有个依靠。也亏得织造大人不嫌疑，当场认我同族，收留了我。我之所以没有将实话全部告诉织造大人，也是自觉桂家那段经历并不光彩，不愿再提。”
曹寅道：“你是怕我知道后，不肯收留你吧？”
曹湛垂首道：“这也是原因之一。”
曹寅问道：“你当真不是受反贼桂家所派，潜伏在我身边的吗？”
曹湛一怔，道：“就算我是受桂家所派，其势力远在西南，我跟在织造大人身边，他们能捞到什么好处？”又道：“大人再想想看，自从曹湛跟随在大人身边，可做过半点对不起大人或是不利朝廷之事？”
曹寅细细回忆，竟想不到曹湛一件错事。而他偶尔伤怀身世时，唯一的抚慰也是来自曹湛，每每都是体谅处境，从没有推波助澜劝诱他反清复明之类。甚至，他认为他是最了解他苦楚的人，也是他的知己。沉吟许久，才道：“你曾加入反贼桂家之事，实情有可原，若是及早向我说明，我不会不体谅，还会替你遮掩保密，而今事情可就难办了。”
黑子忙道：“都怪小人嘴快，得知真相后很是吃惊，一时管不住嘴，将事情经过告诉了海青海大人。”
曹湛道：“织造大人不必为难，这就将我捆绑起来，送交官府拷问定罪。”
曹寅很是惊讶，问道：“你愿意服罪？”
曹湛道：“桂家是大西军余党，盘踞西南山中，坚持抗清，迄今如此，这是事实。我曾加入桂家，这也是事实。”
曹寅道：“但你主动脱离桂家，有弃暗投明之意，这也是事实。”想了想，道：“你加入反贼时间不短，长达数年，而今既被掀了出来，瞒是瞒不住了。不过皇上曾指名让你调查黄芳泰命案，你等于有了钦差身份，不宜送交官府处置，还得请皇上发落。”
黑子讶然道：“曹总管曾加入桂家反贼这件事，还要惊动皇上吗？”
曹寅瞪了他一眼，道：“海青是御前一等侍卫，我不提，他回京后也会不提吗？”
黑子自扇了一耳光，道：“全怪小的这张嘴。”
曹寅摆手命黑子退出，只留曹湛一人，问道：“阿湛，你说实话，是不是我曹寅待你不够好？”
曹湛大惊失色，道：“织造大人这是哪里的话？蒙大人收留以来，大人待我如兄弟手足，我心中也早将大人当作了亲兄长。”
曹寅摇头道：“但那段过往，你没有告诉我，足见心底深处并未完全信任我。我知道，你心中藏着那样一个秘密，又失去爱人音讯多年，心里一定不会好受。这两年，我有什么烦闷苦恼，可都是向你倾诉。你有难处，也该来找我。”
曹湛道：“织造大人日理万机，我怎敢以私事相扰？”
曹寅摇头道：“我既视你为兄弟，这类话千万不要再说。”
曹湛心口一热，几乎要脱口说出一句话，话到嘴边，终强行忍住。
曹寅道：“而今你是戴罪之身，在皇上批复抵达江宁前，先回房闭门思过，没我的允准，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曹湛应了一声，正待辞出，曹寅又叫住他，问道：“邵鸣那边又是怎么回事？我只听陶贲陶知府大致提了一句，因宋巡抚也在场，忙着商议满城关虎那件事，一时也没顾得上多问。”
曹湛便大致说了经过，道：“黄海博认为黄芳泰和邵鸣均为同一名凶手所害，两人身上伤口口径完全一致。”
曹寅道：“邵鸣虽只是名商人，却与多位蒙古王公交好，在蒙古影响不小，皇上指名要我与他结交，便是想利用他在蒙古的人脉。而今他被害于江宁。凶手在西园杀了黄芳泰，又潜入邵宅杀了邵鸣，等于都是死在我眼皮底下，我要如何向皇上交代？”说罢跌坐于太师椅中，以手抚额，显是十分苦恼。
曹湛道：“邵鸣当是被人灭口。他与凶手相识，多少知悉黄芳泰命案内情，却未上报官府，等于是咎由自取，织造大人据实上报便是。”
曹寅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解释，我便轻松多了。”又问道：“那个票号又是怎么回事？”
曹湛道：“据丁南强所言，票号是个江湖组织，由一帮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组成，号称镖师。但在我看来，票号多半是个反清复明组织，极可能是郑公子郑宽所创。丁南强明明知悉其事，却有意误导我，是想掩护票号及郑氏。”
曹寅闻言，立时挺直身子，急问道：“你可有凭据？”
曹湛道：“真凭实据吗？那倒没有。我只在清凉寺见过丁南强题写的一首遗民诗。”大致说了具体情形。
曹寅哑然失笑道：“那不算什么反清复明的证据。我交往的这帮朋友，一多半都写有遗民诗。不是写遗民诗的人，便是反清复明分子。”顿了顿，又道：“还有一则你不知道的，清凉山原是前明皇室聚居处。那个苦瓜和尚大名石涛，他之所以选择清凉寺参修，是因为他本姓朱，是前明皇室后裔。”
曹湛怔了一怔，道：“想不到织造大人会为丁南强辩护。”
曹寅摇头道：“你不会明白的，像丁南强那样的人，热爱戏剧到如痴如狂的地步，一日不唱戏，便是心痒难耐，这样的人，是不会去反清复明的。但他心向故明倒是真的，所以出头庇护郑氏也有可能。”又道：“丁南强现下应该躲起来了吧？他可真是出力不讨好，帮了郑公子，对方反而要杀他灭口。”
曹湛道：“丁南强是关键人证，找到他，许多疑问便迎刃而解。”
曹寅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歇息吧。”
曹湛道：“是。织造大人命我闭门思过，那么这几起案子……”
曹寅道：“先放一放吧。我不信那郑宽还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曹湛见曹寅已提起毫笔，料想对方要连夜拟写奏折，正待退出，仆人在门外禀报道：“总督大人便衣来访。”
虽则两江总督府与江宁织造署仅一街之隔，但傅拉塔深夜来访，曹寅仍吃了一惊，忙叫住曹湛道：“傅拉塔多半是因关虎一案而来，你随我一道出去见客。”
两江总督是八大总督之一，负责两江军政之事，唯独京口、江宁两处八旗驻防不受其节制。京口倒也罢了，江宁八旗驻地满城位于江宁城中，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均驻扎于此，八旗官兵多有滋扰地方之事，也等于是不给总督、巡抚面子，两面关系素来不睦。平时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倒也罢了，而今出了关虎这等大事，傅拉塔无论如何是坐不住了。
江宁治安巡查历来由两江总督所辖江宁城守营负责，之前出了多起妇女失踪事件，傅拉塔还严令城守营务必加紧巡查，尽快捕获奸人，却不想藏污纳垢之处就在满城，如何叫他不怒？
曹寅来到客厅时，傅拉塔正背着双手，虎着脸面，在堂中徘徊。曹寅招呼了一声，正待上前见礼，傅拉塔摆手道：“曹织造不必多礼，本督是为关虎一案而来。听说是曹织造手下破了此案，本督是专门来致谢的。”
曹寅忙道：“这起案子全亏了曹湛。”好好夸了曹湛一通。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夸赞自己人，今日刻意如此，自然是想要借傅拉塔之力，来缓和曹湛曾加入桂家一事了。
曹湛忙躬身道：“属下只是侥幸，全仗总督大人洪福。”
傅拉塔点点头，道：“听说关虎还差点儿杀了曹总管灭口，曹总管受惊了。”
曹寅见傅拉塔语气颇漫不经心，便道：“阿湛，你先退下，我有事同总督大人商议。”
曹湛应了一声，自出来客厅，却也不敢离去，只在厅外听召。
过了大半个时辰，曹寅才送傅拉塔出来。傅拉塔仍阴沉着脸，没有半点笑容。等其一行离开，曹湛上前问道：“总督大人是想接管关虎一案吗？”
曹寅道：“傅拉塔倒是想接管，但本朝惯例，地方对满城没有管辖权。傅拉塔想联合地方大小官员，联名上奏，弹劾江宁将军缪齐纳。”
曹湛道：“那么……”
曹寅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歇息吧。关虎一案，我已如实上奏。就凭你在这件案子上的功劳，也能弥补你曾加入桂家之过。”
曹湛应声退下，他接连奔波劳碌几日，体力、精神消耗极大，回到房中，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到有细碎之声，曹湛睁眼一看，床前站着一条黑影。他本能去抓床边的佩刀，却还是迟了一步，一柄长剑已指到他的咽喉。
黑影道：“别作声，不然就杀了你。”听声音，是名四十来余的中年男子。对方旋即又命道：“起来，面朝墙坐好。”
曹湛无力反抗，只得依从吩咐，背朝外坐在床上。
那人将剑抵在曹湛背心，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老老实实地回答。”
曹湛道：“我也有问题要问，阁下是什么人？”忽觉背心刺痛，剑尖已刺破衣衫，抵住肌肤，只得道：“你想知道什么？”
中年男子道：“我知道你受命暗中调查京口总兵黄芳泰命案，关于票号，你都知道些什么？”
曹湛道：“只知道票号是个江湖组织，做收钱办事的勾当。”
中年男子斥道：“撒谎！快将你所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手上加紧，剑尖登时刺破了曹湛肌肤。
曹湛道：“我确实只知道这些。其实我原先根本就不知道票号是怎么回事，就连这些也是听别人说的。”
中年男子道：“云锦账房邵鸣被杀，临死前在桌上写了‘票号’两个字，可有这回事？”
曹湛心道：“邵鸣命案尚未公开，他怎么会连这处细节都知晓？”当即问道：“阁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中年男子喝道：“你性命在我掌握之中，哪里轮得到你来发问？快说，可有这回事？”
曹湛遂点头承认道：“有这回事。”
中年男子问道：“你认为是票号派人杀了邵鸣吗？”
曹湛道：“我尚无头绪，而且极可能我将不再负责调查此案，所以也不想再多操心。”
中年男子道：“曹寅选派你来查案，想来除了你是他心腹外，还有过人之能。今晚你跟黄海博嘀咕了一路，会没有头绪吗？”
曹湛奇道：“你暗中跟踪我？”
中年男子道：“我已经监视你两日了，这两日你的行踪，到过哪里，跟什么人说过话，我一清二楚。”
曹湛闻言，心中一紧，失声道：“你……”
中年男子道：“不错，你今晚进来江宁织造署前，先到河边一艘游船上，秘密与人相会。你还躬身向对方行礼，自称‘属下’，我全都看到了。”
曹湛失声道：“你怎么会……”
中年男子道：“我妻子是个哑巴，所以我会读唇语。”又道：“不怕告诉你知道，我已经派人监视了游船上那些人，很快就会弄清他们的身份。依我来看，那些人行踪鬼鬼祟祟，不像是见得光的。”
曹湛沉默半晌，问道：“你想怎样？”
中年男子道：“你那些秘密，我根本没有兴趣，只要你告诉我想知道的，我也不会向江宁织造揭破你。”
曹湛道：“好，我告诉你实话，我认为不是票号派人杀了邵鸣。”当即将老仵作郭扬所看出的破绽说了。
中年男子道：“那么是谁杀了邵鸣？他为什么要嫁祸票号？”
曹湛苦笑道：“阁下当我是神仙吗？我去一趟邵府，便能知道谁是凶手？迄今为止，我连黄芳泰命案的凶手都没找到呢。至于凶手嫁祸票号一事，想来不必我多解释吧，自然是要引人认为票号是凶手。”
中年男子思忖道：“会不会是黄芳泰一方的人？”
曹湛听对方竟然主动提供嫌疑人，大为惊奇，问道：“阁下何以这样认为？”
中年男子道：“听过票号名字的人，寥寥无几，你不是最先从黄芳泰的心腹武弁林毅那里听到的吗？”
曹湛愈发惊奇，问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是丁南强派你来的吗？他人在哪里？”
中年男子道：“我也正在找他。”微一踌躇，即收了长剑，插剑入鞘。
曹湛转过身来，借着窗外微光打量那男子，其人高大魁梧，面上蒙有黑布，看不清面目。
中年男子道：“一旦这桩案子有了眉目，你要最先告诉我知道。”
曹湛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中年男子道：“因为我手上握有你的秘密。”
曹湛道：“那好，我要如何找你？”
中年男子道：“你到夫子庙集市南入口，贴一张寻人启事，寻找山西祁氏，然后等在附近，自会有人来接你。”
曹湛点点头，又问道：“阁下姓祁吗？既然日后还要见面，总该有个称呼。”
中年男子道：“你就叫我老马吧。”推开窗户，微一提气，轻松跃了出去。
曹湛摇了摇头，将窗子关好，重新躺回床上，却是辗转反侧，再也难以入睡，直到天快亮时，才因疲惫不堪而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有人拍门叫道：“曹兄，曹兄，快醒醒！”
曹湛一跃而起，见窗外天已大亮，忙起身披衣，赶去外堂开门。叩门者却是黄海博。
黄海博急急道：“昨晚有人潜入我家，用剑指着我，逼我说出邵鸣一案细节。”
曹湛吃了一惊，忙问道：“对方可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脸上蒙着黑巾？”
黄海博更加吃惊，问道：“曹兄如何会知道？”
曹湛道：“那人自称老马，应该是来过我这里后，又寻去了黄兄家中。”大致说了经过。又问道：“黄兄可对他说了什么？”
黄海博道：“我推说什么都不知道。开始那老马气势汹汹，威胁要杀了我，但我听他语气，并不像什么恶人。曹兄别觉得奇怪，上次我被人捉去拷问，那审问者言语之间，充满凶戾之气，跟昨夜那老马可是大不相同。”
曹湛点点头，道：“我也感觉老马不是坏人，他虽用剑指住我，但下手仍极有分寸。”
黄海博道：“于是我坚称不知情。老马见我强硬，便无可奈何地走了。”又问道：“曹兄这边呢？”
曹湛不提昨晚与杨璧相会被老马窥破而受其要挟一事，只说告诉了对方票号不是杀人凶手，是被人栽赃。
黄海博“呀”了一声，道：“曹兄为何要将如此关键之处告诉老马？我们不是说好假装上当，认为是票号派人杀了邵鸣，好让凶手放松警惕的吗？”
曹湛道：“告诉老马也无妨。在邵鸣命案上，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黄海博忙问道：“难道曹兄猜到了老马的身份？”
曹湛点点头，道：“老马夜见你我二人，只关注一点，票号。他若不说跟踪我，我极可能以为他是邵鸣一方的人，但他特别强调已经掌握了我两日行踪，好以此来压服我。显然他在邵鸣被杀之前，就知道我已经知悉票号了，而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丁南强。”
黄海博讶然道：“曹兄认为老马是丁南强一方的人？”
曹湛道：“不，老马就是票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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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洪承畴仕清后并不风光，始终笼罩在屈辱和尴尬之中。他曾回乡省亲，在泉州建造府第。宅子落成后，没有一名亲友、故旧上门，就连洪承畴的母亲和弟弟都拒绝入住。其弟痛感国家灭亡、兄长投敌，发誓“头不戴清朝天，脚不踏清朝地”，携母亲避居船上，泛江隐居。
<p">[2]  温陵：今福建泉州。
<p">[3]  陆游《心太平庵》原诗：“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耳。胸中故湛然，忿欲定谁使。本心倘不失，外物真一蚁。困穷何足道，持此端可死。空斋夜方中，窗月淡如水。忽有清磬鸣，老夫从定起。”
<p">[4]  上元县署位于中正街西头，即今南京内桥东白下路西段，原为南唐宫旧址。
<p">[5]  武宁桥即今武定桥。清朝道光年间，为避道光皇帝旻宁名讳，改为武定桥，取“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之意。
<p">[6]  太傅园：因徐达曾任太傅之职，故名，今江苏南京白鹭洲公园。

第六章 曲中旧侣
不论真实情况如何，姿容绝代的董鄂氏自入宫后便宠冠后宫。顺治皇帝力排众议，册封新入宫的董鄂氏为贤妃，一个月后即晋为皇贵妃，升迁速度之快，史所罕见。不仅如此，顺治皇帝还特意为董鄂氏举行了隆重的册妃典礼，并下诏大赦天下。终清一朝，这是唯一一次因册立皇贵妃而大赦天下的例子。
南浦西风合断魂，数枝清影立朱门。可知春去浑无迹，忽地霜来渐有痕。家世凄凉灵武殿，腰肢憔悴莫愁村。曲中旧侣如相忆，急管哀筝与细论。
——冒襄《和秋柳》[1]
曹 湛指出老马来自票号后，又进一步解释道：“这票号应该很有些来头，老马敢深夜闯进官署、民宅，持剑威胁你我二人，作风大胆，愈发能佐证此节。我猜丁南强听到我说出票号后，立即承认是他杀了京口总兵黄芳泰，是想就此掩饰过去，以免牵扯出票号来。不想事情一波三折，先有朱音仙主动顶罪，后来又出了庆余班武生罗晋遇害之事。丁南强猜及罗晋是因他而死，内心有愧，将我等已知悉票号一事通知了票号，便自行消失。因丁南强含而糊之，票号亦不明真相到底如何，又听说我二人在调查黄芳泰一案，便派出人手，暗中监视。”
黄海博听完，深觉有理，又问道：“那老马既是票号的人，他当面询问是谁杀了邵鸣，又问及凶手为什么要嫁祸票号，愈发证明票号是被嫁祸。而今已能肯定邵鸣不是被票号所杀，那么黄芳泰呢？那老马的语气，可有表现出票号牵涉其中？”
曹湛沉吟道：“这我倒听不出来。黄兄肯定是同一名凶手杀了黄芳泰和邵鸣吗？”
黄海博道：“两名死者伤口口径极为相近，但我也不能打包票。不过我敢肯定的是，这老马一定不是当夜绑架我拷问的人，他表面凶巴巴的，但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丝毫戾气。”
曹湛道：“黄兄的意思是，不是票号杀了黄芳泰？”
黄海博点了点头，道：“绑架我和罗晋拷问的人，一定是命案凶手，这是确认无疑的事。既然丁南强因此而消失，老马也称正在寻找丁氏，表明票号并未牵涉其间。”
既然票号跟黄芳泰命案无干，丁南强为何要庇护凶手？他为何一听曹湛提及票号，便主动招承罪名呢？
前者倒是能找到理由，譬如丁南强帮助凶手，可能只是单纯出于厌恶黄芳泰，但后者则是要用他自己的性命去替代凶手，没有极深的交情，实难做到。
曹湛道：“自古查案，当以物证为大。既然黄兄判断两名死者伤口相近，那么我们仍然认为是同一名凶手。”
黄海博道：“或许票号之前派人到镇江行刺过黄芳泰，但事情未能成功，其武弁林毅便是由此知悉票号。丁南强跟票号渊源极深，应该听过此事，所以当他在西园撞见凶手杀黄芳泰时……”
曹湛骤然醒悟，道：“丁南强误以为凶手是票号所派，于是主动上前相助。”
而实际上，凶手跟票号毫无干系，他因机缘巧合白得了丁南强的庇护不说，还从对方口中探知世间有票号这样一个神秘组织。凶手成功逃脱后，决意铲除后患，除掉当日帮助过他的丁南强，却阴差阳错地抓了庆余班武生罗晋，而后他又派人捉了黄海博拷问，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至于云锦账房邵鸣，他应该知悉凶手身份，因而也被灭口，凶手还非常高明地嫁祸到票号头上，若非老仵作郭扬及时看出破绽，只怕曹湛、黄海博也会上当。
至于丁南强，或许不是自行消失，而是已被凶手追索到，予以灭口。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见过凶手真面目的人，威胁力太大，他活在世上一日，凶手便一日寝食难安。
黄海博道：“不错，这一番推测合情合理，还解释了所有疑点。”长叹一声，道：“只是可惜了丁南强。”
曹湛沉吟道：“黄兄认为丁南强已经遇害了吗？”
黄海博道：“九成九已不在人世。”
丁南强知道庆余班武生罗晋出事后，就应该有所醒悟，于情于理，他都会立即联络票号，确认西园黄芳泰命案一事。他当日匆匆出门，极可能便去找票号，但自此消失不说，连票号老马也在寻他，除了用已经遇害来解释外，再无其他理由。
黄海博又叹道：“不过我倒是希望我的推测是错的。”
曹湛道：“我也希望如此。丁南强既知庆余班武生罗晋是受他牵累，大概也料到凶手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他本人。他是半个江湖人士，素有神通，极可能采取措施自保。而今既然还没有发现尸首，不妨先设定丁南强人还活着，只是刻意躲了起来。”
黄海博道：“曹兄这番分析倒也有理，那好，我们便先认为丁南强还活着。”
曹湛思虑片刻，走到门前，招手叫过一名仆人，命他去将朱音仙朱老请过来。
黄海博忙道：“朱老身子不便，我二人当可登门拜访。”
曹湛为难地道：“黄兄有所不知，织造大人将我禁足，不准我出房门半步。”
黄海博闻言大奇，问道：“曹寅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曹湛便将自己着力隐瞒的过往说了。
黄海博听完，默然良久，才道：“我竟是不知曹兄尚有这样一番经历。”又问道：“曹寅兄预备如何处置曹兄？”
曹湛道：“织造大人说要等圣上批复。”
黄海博讶然道：“这件事，曹寅兄竟要上达天听吗？为何不能私下处置？”
曹湛道：“织造大人是皇帝信任的心腹，他身边竟有亲信曾加入过反贼队伍，日后若被人在御前举报，将会于他名誉大大有损。所以与其留一隐患，不如先行主动上报。”
黄海博遂安慰道：“曹兄当年走投无路，才加入了桂家，实属无奈之举，想必圣上能够体谅。”
曹湛叹道：“若是圣上发怒，要将我逮捕定罪，倒是一件好事。最怕的就是圣上赦我无罪，命我交代出桂家各部藏匿之所，或是干脆派我去招安桂家余部，那我可就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黄海博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果真如此的话，我倒有个主意。”
曹湛忙问道：“什么主意？”
黄海博笑道：“曹兄不妨也学那丁南强，主动消失。”又道：“也不知丁南强躲去了什么地方。找到他，许多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曹湛沉吟道：“或许名妓朱云会知道丁南强所在。”
正议着，朱音仙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进来，问道：“曹总管，是你找我吗？”
曹湛忙扶朱音仙坐下，歉然道：“实在抱歉，若非遭织造大人禁足，我本该亲自过去一趟的。”
朱音仙愕然道：“曹总管是织造大人左臂右膀，织造大人一刻也离不开，何以会被禁足？”
曹湛也不隐瞒，将自己曾加入桂家的过往说了。
朱音仙平静地听完，只淡然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又问道：“曹总管找老朽来，可是有什么事？”
曹湛道：“昨日江宁又出了一桩命案，云锦账房邵鸣遇害，看起来是票号所为。”大致说了邵鸣被杀情形。
朱音仙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道：“邵鸣我见过好几次，是个不错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实在可惜。”
黄海博问道：“票号杀了邵鸣，朱老不觉得奇怪吗？”
朱音仙不答，只反问道：“老朽为什么要觉得奇怪？”
曹湛忙道：“朱老，我们请你来，是想当面请教，票号到底是什么来历？”
朱音仙道：“曹总管何以认为老朽会知情？”
曹湛道：“世上还没有丁南强这号人物时，朱老便已是秦淮河上的名曲师，我不信他知道的事，朱老会不知道。”
朱音仙毫不动容，摇头道：“那可未必。”
曹湛道：“那日在丁氏河房，朱老强行出头，自承杀了黄芳泰，到底是为了丁南强，还是因为票号？”
朱音仙连连摇头道：“忘记了，忘记了，年纪大了，总是忘事。”
黄海博忙道：“我二人只想查明真相，对票号并无恶意。我们已经知道邵鸣一案，票号是被人陷害。”又将昨夜老马“夜访”情形说了，道：“曹总管认为老马便是票号的人，而今票号自己都出面了，可见他们也是不希望事态进一步恶化。”
朱音仙皱起眉头，思忖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道：“如果朝廷同意赦免曹总管，却有所要求，要你交代出桂家同党的藏匿之处，曹总管会怎样做？”
曹湛料不到对方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先是愕然，随即苦笑了一下，道：“我刚刚还跟黄兄谈论过这个问题，果真如此的话，我也只好学丁南强，自行消失了。”
朱音仙点了点头，道：“曹总管处境不妙，仍然将心思花在案情上，看来是真心想替死者伸冤，那好，老朽实话告诉你们，我其实也不知道票号是什么来历。”
黄海博道：“当日在丁氏河房，丁南强解释票号组织时，朱老神色平静，似是早知票号一事。”
朱音仙道：“老朽从来都是旁听者，旁人说什么，我听着便是。”
曹湛仍有疑问，道：“那么朱老为何要替丁南强顶罪呢？”
朱音仙道：“老朽知道丁南强没有杀人，他那双手，不是杀人的手，他那副心肠，也没有任何杀机及杀气。老朽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替旁人顶罪，但我想我已是风烛残年，活不了几日，不如临死前做件好事，用我自己的性命，来换丁南强的命。”顿了顿，又问道：“丁南强那边怎么样？”
曹湛道：“他人不见了，昨晚那老马也称正在找他。”
朱音仙道：“你们可有问过月波水榭的歌伎朱云？”
曹湛道：“还没有来得及去打听。”
朱音仙道：“看起来，事情似乎跟票号有关。”悠然出神了一阵，才缓缓道：“老朽虽然不知票号来历，但在四十年前，我便听过这个名字。”
黄海博吃了一惊，道：“四十年前吗？那时候丁南强还没出生呢。”
朱音仙道：“不错，尊父黄虞稷黄公当时也在场。”
黄海博大奇，忙道：“还请朱老详述当时情形。”
朱音仙道：“老朽当时还是冒家班曲师。当日冒襄冒夫子在水绘园[2] 宴请钱谦益钱公，尊父是陪同钱公前来如皋。听说本来是由钱夫人柳如是作陪，但不知出于什么缘故，钱夫人与钱公大吵了一架，竟未能成行。”
黄海博道：“这一节，我竟从未听先父提起过。不过先父倒是经常讲述年轻时与冒襄冒夫子交游甚密。”
朱音仙叹道：“当年董小宛娘子过世，江南诸多文士均有诗悼念，尊父黄虞稷黄公亦有两首绝句相赠，最为冒夫子喜爱，时常吟诵，每每读罢，辄哀感流涕。”又曼声吟道：“珊瑚枕薄透嫣红，桂冷霜清夜色空。自是愁人多不寐，不关天末有哀鸿。半床明月残书伴，一室昏灯雾阖缄。最是夜深凄绝处，薄寒吹动茜红衫。”
黄海博听朱音仙诵及先父诗作，一时很是动容，又问道：“既是四十年前之事，董小宛当还在人世了。”
朱音仙点点头道：“那董小宛，不仅香姿玉色，神韵天然，还精通南曲、刺绣，在秦淮河上有‘针神曲圣’之称，更能烧得一手好菜[3] ，水绘园待客饮食，均由她亲自打理。”又叹了口气，道：“那也是董小宛最后一次张罗水绘园宴席。”缓缓说了当日情形。
那一日，冒襄在水绘园宴请钱谦益及黄虞稷，并命冒家班唱戏助兴。宴席半途，又来了一位名为蒋山佣的老者，头戴笠帽，看不清面目，身后还跟着两名彪形大汉。其人一现身，冒襄、钱谦益等人均起立相迎。从诸人言语交谈中，朱音仙方才得知，钱谦益这次来如皋，并非专访冒襄，而是要借水绘园之地与蒋山佣相会。“票号”一词，便是由那蒋山佣口中说出。
黄海博道：“钱谦益何等人物，能得他亲去如皋，只为一晤，那老者身份一定非同小可，蒋山佣应该只是个化名。”
朱音仙道：“所以黄公子也该明白为何令尊生前没有对你提过这件事了吧，这是一次涉及机密大事的秘密会晤。”又道：“戏唱完后，冒夫子便引客人进了书房，房门由蒋山佣的两名随从把守，除了董小宛之外，不准他人出入。”
这场内容不为人知的秘密会议进行了大半夜，直到次日清晨，蒋山佣、钱谦益、黄虞稷先后踏着晨曦离去。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董小宛红肿着眼睛跑了出来。下人上去询问究竟，董小宛只称身子不适，便自行奔回了卧房。
黄海博又惊又疑，问道：“适才朱老说那是董小宛最后一次张罗水绘园宴席，那么之后？”
朱音仙道：“之后董小宛娘子便一病不起，不几日便过世了。”
黄海博一时难以置信，踌躇问道：“该不会传说是真的，董小宛被人暗中送入了紫禁城，成为了顺治皇帝的宠妃，也就是那一度宠冠后宫的董鄂妃？”
朱音仙摇头道：“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这件事，黄公子不该问我，该去问曹织造才对。他担任御前侍卫多年，诸多宫廷秘事，最熟悉不过。”言语之间，竟无否认董鄂妃即董小宛之意。
曹湛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董小宛怎么成了董鄂妃，不是说满汉不能通婚吗？”
黄海博忙道：“曹兄人一直在贵阳，不知董小宛一事。当年董小宛病死，江南士林为之悼念，除了先父之外，吴伟业等诸多名士均有诗缅怀。可疑的是，愈是冒襄密友，诗句愈有隐晦难言之处，令人费解[4] 。后来董鄂妃因见宠于顺治帝而知名，江南便开始有董鄂妃即董小宛一说流传。”
传闻称，秦淮名妓董小宛嫁与冒襄为妾后，又被献入清宫，为掩人耳目，冒称旗人董鄂氏。而其夫江南名士冒襄为免杀身之祸，不得不诡称董小宛已经病死。
曹湛一时不明究竟，也不愿关心这等风流艳事，便问道：“既然那是一次秘密会晤，那蒋山佣身份行踪又如此神秘，朱老又是如何知悉票号一事的呢？”
朱音仙道：“全是凑巧。钱谦益与黄公子尊父黄公离开后不久，又掉头折返了回来，钱谦益询问蒋山佣所创票号一事时，我人正好站在窗外。”
曹湛道：“如此说来，这票号是那自称蒋山佣的老者所创了。”
朱音仙点了点头，道：“这是老朽所知的票号的全部。至于当日在丁氏河房，丁南强称票号是个收钱办事的江湖组织，我觉得也不像是假话，应该是确有其事。”
曹湛知道朱音仙身子骨不好，不能久坐，遂道：“多谢朱老，您老身体不好，我这就叫人送您回去躺着。”
朱音仙起身道：“曹总管多少应该猜到些什么。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看到你一心想查明真相，有意还邵鸣一个公道。还希望你不要用我的好心，去做坏事。”
曹湛道：“我明白。朱老放心，您刚才那番话，只限于我与黄兄二人，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朱音仙道：“我相信你，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曹织造也是个好人，可是他不能知道这件事。”
曹湛点了点头，道：“我明白。”送至门口，招手叫过一名仆人，命他扶朱音仙回房歇息。
黄海博尚是莫名其妙，问道：“朱音仙临走前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好心做坏事？”
曹湛叹道：“黄兄还想不到吗？那票号，一定是个反清复明的地下组织。”
黄海博大吃一惊，起初觉得匪夷所思，但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失声道：“先父当年竟然也参与了其事。”
曹湛道：“尊父是个做学问的，我猜他只是陪同钱谦益前往水绘园，并没有真正参预其中。入清之后，钱谦益每至江宁，必住在丁氏河房，丁南强知悉票号之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黄海博道：“朱音仙临走前那番话，是不希望我们向旁人透露票号一事吗？”
曹湛点头道：“朱音仙确实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也答应了他。”
黄海博道：“难怪朱音仙之前特意问了一句，如果朝廷要曹兄交代出桂家同党的藏匿之处，你会怎样做，原来他是想试探曹兄的立场和态度。”
曹湛叹道：“若不是我有加入桂家的经历，黄兄父亲亦曾经参与了当年的秘密会议，朱音仙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此节。”
他原先以为票号是个纯粹的江湖组织，出面杀人，只是受人雇请。目下既知票号是个反清复明的地下组织，当不会做为钱杀人之事。即便票号曾派人行刺黄芳泰，也应该是出于政治目的或是私人恩怨。
从京口方面传来的消息看，八旗及绿营均没有发生公开的行刺事件，那么武弁林毅极可能是从另外的渠道知晓了票号，比如其主人黄芳泰。
当年钱谦益等人行反清复明之事，最倚重的武装力量，无非是东南郑成功。郑成功是钱谦益得意门生，钱氏一定多次派人与其联络，并将创建反清复明组织票号一事告诉了爱徒。
黄海博听到这里，蓦然醒悟，道：“不错，曹兄的推测对极了。而且当年前往东南联络郑成功的信使，极可能就是陆惠。”
当时黄芳泰叔叔黄梧尚在郑成功麾下，且是郑氏最为倚重的心腹爱将，由此认识了陆惠并得知票号一事。黄芳泰跟在叔叔身边，大概也听到一些事情，并对脸上有疤的陆惠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当日西园宴会，黄芳泰本是为郑公子意图与日本结盟一事而来。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对“郑氏”二字更为敏感，毕竟大清平台，郑氏覆灭，黄梧功劳最大，为此而得封一等海澄公，更是得罪了千千万万的渔民。大概在途中时，黄芳泰向心腹武弁林毅提及了一些旧事，林毅便是由此知道了票号。
至于黄芳泰命案凶手，跟票号毫无干系，却又从丁南强口中知悉票号，由此才有了后来想将邵鸣命案嫁祸票号之事。
而今票号既知组织已露了名头，有暴露的危险，当然要查明真相，于是派老马跟踪曹湛。昨日老马跟着曹湛到了邵府，得知主人邵鸣遇害，又从邵府下人口中打听到邵鸣死前在书桌上写下“票号”二字，愈发着急，于是干脆夜闯江宁织造署及黄府，当面向曹湛及黄海博逼问。
曹湛原原本本说了究竟，连郑公子派使者东渡日本，意图与幕府结盟这等机密大事也没有隐瞒。
黄海博这才知道郑成功之子郑宽正向日本幕府借兵，意图再掀风浪，忙问道：“曹兄认为郑宽与票号有干系吗？”
曹湛踌躇道：“应该是有干系。既然黄芳泰都能辗转知悉票号，郑宽身为郑成功之子，也一定知道。他想行反清复明之事，需要人力、物力，既然知道江南早有票号这么一号组织，必定会想方设法与其联络上。”
黄海博正色问道：“那么曹兄立场如何呢？”
曹湛道：“我当然是不希望郑宽这些人成事的。而今天下太平，朝廷亦奖励耕织，与民休息，老百姓想过的也就是这种安生日子。郑宽等人一旦举事，兵戈再起，江南又不知道多少人家将要遭殃。更何况郑宽为达到个人目的而不惜通敌卖国，若是日本幕府将军为重利所诱，同意出兵，他此举便是引狼入室，将成大患。”
黄海博道：“我跟曹兄想法、立场完全一致。”
曹湛又指着墙上的郑宽画像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将郑氏画像挂在这里。它每日都会提醒我，要尽快找到郑宽，及时阻止其作为，如此，便能阻止一场战争，拯救许许多多的生命。”
黄海博道：“那么票号之事，曹兄预备告知曹寅兄吗？”
曹湛摇了摇头，道：“织造大人与我等出身不同，他有他的立场及使命，一旦他知晓票号真相，便要具实上报，这是他的职责。朝廷对反清复明之人，可从来都不会留半分情面，一定会下旨严查。到时地方官府为奉迎皇帝，肆意牵连无辜，又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顿了顿，又实话告道：“不瞒曹兄，我在桂家时日不短，他们中的许多人坚持抗清，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纯粹是出于对大明的忠心，以及不肯屈服异族的信念，而并非想得到什么。如果黄兄亲眼看到，也会感动的。”
黄海博正色道：“我听了曹兄这番话，亦是十分感动。你既想阻止郑宽等人成事，又想保他们周全，既考虑百姓安危，又佩服郑宽等人气节。只是委屈了你，夹在中间，两边难做。”
曹湛摇头道：“我这不算什么，织造大人之夹缝边缘处境，胜我千百倍。”
江宁织造地位等同于督抚，朝廷明文规定其人与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平起平坐[5] 。而清朝官员出行，讲究大张旗鼓，要使用“仪仗”和“仪从”，官越大，排场也就越大。举例来说，两江总督出行，本人可乘八人抬的大轿，队伍最前面有“引马”两人，卫士左右簇拥。其他各种仪仗器物如八面青旗，飞虎旗、杏黄伞、青扇、兵拳、雁翎刀、兽剑、金黄棍、桐棍、皮槊各二，四杆旗枪，回避、肃静牌各二面，一共是十三种三十四个。仪仗中还有专人负责鸣锣开道。锣声也有讲究等级，总督出行，鸣锣六锤半[6] ，而州、县官出行时，开道锣只能鸣三锤半。官员所过之处，百姓必须肃静、回避。
曹湛到江宁织造署已近两年，知道曹寅出行都是轻骑简从，从不搞排场。而且他出门有个习惯，入轿时总是携一本书，一坐下便埋头看书，从不抬头。起初曹湛以为曹寅只是嗜书好读，后来偶尔中听曹寅谈起，才知他手拿书本只是为了装装样子，真实目的是为了避免官民见到他后向轿子行礼。曹湛听说后，不免愈发为曹寅为人低调谦和而感怀。
然有一日，曹湛亲眼见到曹寅携书入轿时的复杂眼神，忽然顿悟堂兄的真正苦闷之处——他生活在历史与现实的夹缝中，表面风光体面，实际卑微凄苦。瞬间繁华与无常命运交织在一起，令他时时产生出矛盾的心态。既然眼前的一切如此虚幻而不真实，他要那些虚礼又有什么用呢？
黄海博料想曹湛是指曹寅先人本是大明镇将，而后却沦为满人家奴一事。他虽不像曹湛知悉曹寅诸多个人秘事，却也读过其诗作，在沉雄朴厚风格之外，总带着若隐若现、欲说还休的悲凉，便不再接此话题，只道：“曹兄放心，我虽然力弱，也一定会尽心尽力，鼎力相助。”有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随口问道：“那件事，就是顺治帝在世时宠爱董鄂妃一事，曹寅兄可有提起过什么？”
曹湛一怔，道：“没有。黄兄如何会格外关心这件事？”
黄海博走到门口，打量一番，见左右无人，又特意掩好门窗，这才道：“先父在世时虽没有提过，但我少年时随他游历苏州，曾听一位老名士提及，董鄂妃就是董小宛。那位老名士还说董小宛入宫，是有识之士设下的极为高明的美人计，堪比春秋越国送西施入吴。”
曹湛又是一怔，道：“这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满汉向来不能通婚，满人亦对汉人关防极难，清廷怎么可能任凭一名汉家女子入宫，且成为了顺治皇帝宠妃？”
黄海博摇头道：“规矩是规矩，实际却未必如此。曹兄可听过‘孀姝奇遇’的故事？当年豫亲王多铎，不也娶了汉家妇人刘三季做正妃[7] 吗？刘三季是与钱谦益同邑，曾受过钱氏恩惠。听说钱谦益几次因‘通海’罪名被捕，却全身而返，除了其妻柳如是本事大、交际广之外，刘三季也从中出了不少力。”
顿了顿，又道：“事实上，那董鄂妃确实极大地影响了顺治皇帝。”
不论真实情况如何，姿容绝代的董鄂氏自入宫后便宠冠后宫，顺治皇帝的五位蒙古后妃全部失宠。顺治仰慕汉族文化，而五位蒙古后妃均目不识丁，彼此自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董鄂氏却“不用金玉，诵《四书》及《易》”，又精通书法，与顺治皇帝志趣相投。
顺治十三年（1656年）八月二十五日，顺治皇帝力排众议，册封新入宫的董鄂氏为贤妃。当年九月二十八日，即晋为皇贵妃。才一个月的工夫，董鄂氏便由妃子升为地位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升迁速度之快，史所罕见。不仅如此，当年十二月初六，顺治皇帝还特意为董鄂氏举行了隆重的册妃典礼，并下诏大赦天下。终清一朝，这是唯一一次因册立皇贵妃而大赦天下的例子。
这一状况，立即引起了顺治生母孝庄太后的警惕。孝庄太后出身蒙古王族，满蒙联姻素来是满清加强与蒙古关系的关键纽带，顺治皇帝的第一位皇后便是政治联盟的产物，为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女，亦是孝庄太后的亲侄女。但结婚仅两年，顺治皇帝便不顾母亲的面子上难看，以夫妻二人志意不协调为由，坚持将皇后降为静妃，改居侧宫。
此谕旨下后，北方大臣核心人物冯铨和南方大臣首脑陈名夏难得地采取了相同的口径，相继上疏，表示皇后“母仪天下”，关系甚重，不能轻易废弃，恳请顺治皇帝深思熟虑，慎重行动。他们还举例说：汉光武帝、宋仁宗、明宣宗虽然都是贤主，但均因废掉皇后而受到批评。
顺治皇帝接到奏疏后勃然大怒，声言自己此举是废掉无能之人，严厉斥责上疏大臣不关心国家政务，反在无益之处沽名钓誉，“甚属不合”。尽管有孝庄太后和蒙古王族的支持，众诸大臣还是未能说服年轻任性的顺治皇帝。
顺治十四年（1657年），董鄂妃产下一子，顺治皇帝欢愉异常，眼中只有董鄂妃母子不说，还公然宣称董鄂妃所生的皇四子为“朕第一子”，隐隐有立为皇太子的意思。随着新生儿的诞生和顺治皇帝鲜明的态度，清后宫内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变得更加残酷。一时之间，董鄂妃母子成了众矢之的。
董鄂妃温婉贤淑，对政治并无兴趣，但由于顺治皇帝对她的宠爱，她的一举一动给清初政局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尤其是当她生下皇四子后，顺治皇帝更将他们母子捧到了天上，并一心要立皇四子为太子。倘若真是如此，董鄂妃之子将来为皇帝，董鄂妃将来就是皇太后，势必对满蒙贵族间的政治关系构成威胁。孝庄太后从长远的利益着想，决意置董鄂妃于死地，但以她的老谋深算，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地下手。她有意在董鄂妃刚刚生产之时，宣称“圣体违和”，即身体不舒服，要到皇家苑囿南海子[8] 养病，并要后妃们随身伺候。
董鄂妃不敢悖旨，被迫拖着极度虚弱的身子前往南海子，没日没夜地侍奉太后的寝食，经过一番折腾，健康状况急剧下降，很快就“形销骨立”。
雪上加霜的是，董鄂妃所生皇四子病死，出生不足百日，连名字都还没有来得及取。朝野纷传这名尚不足百日的皇子是被毒死的。
皇四子之死对董鄂妃的打击是致命的，她痛不欲生，一病不起，从此缠绵于病榻。尽管顺治皇帝多番抚慰，承诺一旦董鄂妃再生一子，一定立其为太子，但董鄂妃的病情还是一日一日地沉重。而最令顺治皇帝烦躁的还是宫中四处充满了幸灾乐祸且不怀好意的目光，包括他的母亲孝庄太后在内。
顺治十七年（1660年）八月十九日，董鄂妃病死。顺治皇帝亲制行状悼念，追谥董鄂妃为孝献皇后，寄托悲思。
悲痛欲绝的皇帝心绪难平，偏偏他在朝堂及后宫都找不到同盟，情感无以宣泄之下，开始沉迷于释道。
当年九月，顺治请僧人茆溪森为其净发，决心披缁山林。孝庄太后屡劝不止，以烧死茆溪森为威胁，才迫使顺治皇帝打消了出家的念头。一场闹剧就此收场。但顺治皇帝出家之心依然不死，他又改派亲信太监吴良辅代替自己出家。
三个月后，顺治十八年（1661年）正月初七，顺治皇帝因染上天花病死于养心殿。因事出突然，民间多怀疑皇帝并没有死，而是到五台山出了家。时年八岁的皇三子玄烨即位，是为康熙皇帝。
曹湛听完黄海博一番滔滔不绝的讲述，惊讶地问道：“这里面有不少宫廷秘闻，黄兄是从哪里听来的？”
黄海博道：“康熙二十年，先父得昆山徐乾学、徐元文兄弟举荐，以布衣入翰林院，食七品俸禄，就任《明史》纂修官。先父亦命我跟随入京，好长些阅历见识。我们父子住在徐乾学徐学士家中，我也时不时地跟去翰林院。当今圣上爱好文学，对翰林院学士很是礼敬，时常派亲信太监来赏赐物品。我左右无事时，便向那些太监打听。因董鄂妃之事已过去二十年，太监们也不忌讳，我因而探知了许多秘事。”
曹湛哈哈大笑道：“若不是黄兄亲口说出，真的很难想象你跟在那些太监左右、问东问西的情形。”
黄海博笑道：“也是因为我年纪小，太监们不拿我当回事，随便讲着玩罢了。”
曹湛道：“那么可有太监指证董鄂妃便是董小宛？”
黄海博道：“那倒没有，都说是旗女董鄂氏。”又道：“顺治年间，满清入关不久，旗人尚未开化。黄兄想想看，那董鄂妃果真是旗女的话，如何能不用金玉，诵《四书》及《易》，还精通书法？那孝庄太后又为何对董鄂妃母子得宠如此紧张，势必要置二人于死地？太后虽是蒙古人，但皇四子既是旗女所生，保持满人最纯正的血统，不是更好吗？她之所以不顾太后身份，向一对孤弱母子痛下毒手，只因一点——董鄂妃是汉女，太后不能容忍大清江山就此落入汉人之手。”
曹湛本来绝难相信董鄂妃便是昔日秦淮名妓董小宛，听完黄海博分析，倒也几分相信起来，沉吟道：“果真如此的话，那谋送董小宛入宫者固然高明，但孝庄太后仍是棋高一着，或许是天意如此。”
黄海博道：“我还有个证据。当年我们父子住在徐家，徐乾学徐尚书看上了京师一处宅子，要花费五千两白银，他一时拿不出来，就向其舅顾炎武顾公借钱。顾公当时正好客居北京，次日便亲自送了银子来。徐氏兄弟设下宴席款待，我父子，还有王士祯王公均在旁作陪。不知如何，席间有人提起了江南老名士冒襄。我也是少年心性，忽然想到那苏州老名士曾说董鄂妃便是董小宛，于是当众问了出来，料想徐尚书是皇帝的心腹文学大臣，多少会听过什么。”
结果宴席气氛一下子僵住了，且变得十分诡异——徐氏兄弟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一齐望向顾炎武，似是等他示下。顾炎武随即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已然饮酒三杯，该回去了。”
徐乾学忙道：“外甥还准备了薄蔬，没有上桌。舅舅再喝一点酒，畅饮至半夜，我派人打着灯笼送您回去，怎么样？”
顾炎武秉性峻峭，当即发了火，怒道：“世间只有淫奔、纳贿这两类人夜行，哪有堂堂正人君子夜行的？”
身为大学士的徐乾学屏息肃容，不敢再说一句话。
徐元文忙上前替兄长道歉。顾炎武只拍了拍他肩头，道：“有体国经野之心，而后可以登山临水；有济世安民之略，而后可以考古论今。”随即扬长而去。
场面一时颇为尴尬。徐乾学无奈之下，圆场道：“人眼俱白外黑中，唯我舅两眼俱白中黑外。”
然宴席最终仍是不欢而散。事后黄虞稷还一再责怪黄海博，称是他说错了话。
曹湛奇道：“这算什么证据？”
黄海博道：“以当时情形来看，两位徐学士都是知情者，但却不敢答话，打算看顾炎武脸色行事，不料对方却起身走了。先父后来怪我说错了话，我表面没吭声，心里却不服气，如果没有董鄂妃就是董小宛这回事，或是不想回答，大可直接否认，何以如此古怪呢[9] ？”
曹湛道：“之前我听织造大人提过顾炎武，说他曾因田产之事杀了人，还吃了官司，全靠钱谦益出手相救，才得以脱身。后来顾家家产被当地豪强抢掠一空，想来顾氏即使没有家破，家境也不会太宽裕。顾炎武如何会突然变得如此阔绰，五千两白银，随手便能拿出来？”
黄海博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就想弄清楚董鄂妃到底是不是董小宛，完全没留意顾炎武顾公出手太过阔绰这件事。”
忽有婢女拍门叫道：“曹总管，太夫人传唤你去后堂见她。”
曹湛不能拒绝，只得应了一声，又道：“回头还请黄兄帮忙做个证，不是我有意不遵从织造大人禁足之命，实是不能违抗太夫人相召。”
入来后堂时，却见孙氏坐在堂首正中，面色十分不豫。曹湛心中有所会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拜见。
孙氏当即指着他骂道：“你当日来江宁织造署投奔寅儿，我便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想不到你比东西还不是东西，竟然曾经加入过反贼队伍。我们曹家祖辈三代皆为朝廷效力，被你这种狼子野心之徒混了进来，岂不是要败坏我们曹家的名誉？”
曹湛道：“太夫人既然已经知悉此事，想必也知道我当年加入桂家，是不得已为之。”
孙氏道：“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当过反贼，终归是事实。”
孙氏是康熙皇帝钦封的一品夫人，曹家满门富贵均因她而起，在曹家霸道惯了，见曹湛垂首不应，便冷笑道：“寅儿既认了你为同族，我也不能否认这一事实，只好大义灭亲了。来人，将曹湛捆起来，先治以家法，打二十大棍，再送交江宁府治罪。”
曹寅闻讯赶至，急忙上前阻拦道：“母亲大人请息怒，曹湛已经知错了。”
孙氏见曹寅赶来相护，火气愈重，道：“怎么，当初是你不顾我反对，坚持收留了曹湛。而今既然查明他反贼身份，还不让处置吗？”
曹寅道：“孩儿不是此意。曹湛当年年纪小，被迫加入了桂家，他在桂家的数年，正是吴三桂父子作乱之时，桂家所谓的抗清，对抗的其实是吴三桂。”
桂家是大西军余部，而大西军奉南明永历帝为主，永历皇帝正是死在了吴三桂手中，因而即便吴三桂起兵时打出了“反清复明”的旗号，仍然被桂家视为不共戴天的头号大敌。
孙氏冷笑道：“反贼就是反贼，难不成因为他打过吴三桂，就成了大清功臣？”又怒道：“皇上命你监察江南，结果你倒好，身边还收留着个反贼。若被皇上知晓，还会对我们曹家放心、对你完全信任吗？”
曹寅一时难以反驳，堂中气氛极为尴尬。忽有人大哭了起来，却是曹寅之子曹顺进来，见到祖母与父亲争论，一旁还站着持绳、持棒的仆人，竟是从未见过的阵仗，一时惶然，竟至哭泣。
曹寅妻妾迄今无所出，遂过继了弟弟曹宣长子为嗣子，即曹顺。虽此类事件在寻常百姓家也属稀松平常，然曹寅在二十多岁时便主动过继曹顺为己子，当时他尚不能预料将来未必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儿子，足见过继一事完全是为了讨好嫡母孙太夫人，只因曹宣才是孙氏唯一亲子，曹顺则是孙氏的亲孙子。
果然孙氏一见宝贝孙子哭了，立时便软了下来，忙道：“顺儿别哭，别哭，快到祖母这里来。”又斥道：“你们吓坏了我的宝贝孙子，还不快快滚出去，都滚出去。”
曹寅遂向曹湛使个眼色，道：“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曹湛躬身退出。在庭院中等待时，一名婢女过来告道：“昨日灵修小姐来过。婢子在正门口遇到她时，她直接问曹总管在不在，婢子说曹总管好像一早就出去办事了，一直没有回来，她听了就走了。”
曹湛点了点头，料想灵修是预备履行诺言，带自己进去明故宫游览，他受命经营的那件事，总算有了实质性进展。可他心底深处，并未感到喜悦。若不是为了芳华，本已脱离桂家的他，断然不会再回头。如果事情顺利，他侥幸办好了那件事，终可与芳华团聚，自当就此远离桂家，再不相见，可他又要如何面对视他为骨肉手足的曹寅呢？
一时之间，心头又茫然起来。
过了一刻工夫，曹寅匆匆出来，告道：“我已经向母亲大人解释清楚，你受钦命查案，须得等到皇上批复，才能决定如何处置你。母亲大人听说皇上亲口夸奖你能干，很是惊异，也不再动怒了。”又谆谆告道：“你最近要收敛些，最好少在她老人家面前出现。她眼中看不到你，自然也不会心烦了。”
曹湛应道：“是，我这就回去房中，继续闭门思过，不得织造大人之命，绝不出房门一步。”
曹寅摆手道：“禁足倒是不必了。邵拾遗一早得知其父邵鸣昨日被杀的消息，立即赶去了江宁府，陶知府推给了江宁织造署，他刚刚寻来这里。我得与海青海大人赶去乌龙潭见沈海红，一时顾不上应付他。”
曹湛问道：“织造大人是要亲自将从灵山寺取到的云锦袈裟送去给沈海红做样本吗？”
曹寅点点头，道：“我与海青仔细对比过了，那袈裟与蒙古陈锦质地纹理花样一致，应该是同一名匠人所织。这件事，你功劳着实不小，我会如实禀报皇上，也会请海青在御驾之前为你美言。”
曹湛道：“织造大人费心了。”
曹寅道：“你这就出去招呼邵拾遗，继续追查此案。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万一皇上责怪下来，我一力承担。”
曹湛本待推辞，但见到曹寅长吁短叹，满腹心事，遂改变了主意，躬身道：“既然织造大人如此信任我，我一定尽力为大人分忧。”
出来客堂时，邵拾遗已等得极不耐烦，若不是同行的蒙古兆贝勒多方安抚，只怕早就跳着脚骂人了。
曹湛忙代曹寅致歉，又对邵鸣意外遇害深表痛惜。
邵拾遗到底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老于人情世故，虽然悲愤，但听了曹湛一番话，倒也立时冷静下来，当即道：“既然曹织造有事，那么我找曹总管也行，听说昨日也是曹总管主持了现场勘验，江宁府只走了个过场。”
曹湛道：“我只是凑巧赶上。”
邵拾遗道：“我是特意来问，家父为人一向厚道，何以昨日于书房中遇害？那凶手票号又是个什么东西，曹总管可有请江宁府及江宁城守营发出通缉告示，缉捕票号？”
曹湛道：“请邵公子少安毋躁，案情目前还在调查中，一旦有眉目，我会立即知会邵公子。”
邵拾遗点了点头，道：“好，就凭江宁织造署这块招牌，我相信曹总管的话。”
一旁兆贝勒忍不住插口问道：“我在蒙古，也听过你们中原不少事。像这种凶杀类的刑事案件，不是该由地方官府经手吗？你们江宁织造署只负责皇家织造，如何也管起杀人命案这类事情了？”
曹湛未及回答，邵拾遗竟然抢先答道：“兆贝勒还有所不知，这位曹总管只是江宁织造曹寅曹大人的私人总管，不属于朝廷编制。”
兆贝勒愈发惊讶，道：“曹总管既是不吃皇粮，如何还要插手管这件案子？”
邵拾遗目光炯炯，注视着曹湛，道：“我也期待曹总管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曹湛不能过多透露案情，只好道：“尊父邵鸣邵员外与蒙古诸多部落交好，这一节，为当今圣上所看重。而今朝廷与噶尔丹关系紧张，正需要利用邵员外的人脉，但邵员外恰巧于此时遇害……”
邵拾遗本来敌意颇重，听到此处，当即耸然动容，问道：“曹总管认为家父遇害，不是一起简单命案，而是涉及复杂的政治背景？”
曹湛顺势接口道：“事关朝廷机密，我不能多谈。”
邵拾遗点了点头，道：“难怪江宁织造署要接手此案。”
兆贝勒道：“听二位口气，江宁织造署倒是比江宁府署还要厉害。”
邵拾遗道：“何止江宁府署，简直比对面的两江总督署还要厉害。”料想兆贝勒是蒙古人，一时不会明白，便道：“兆贝勒别着急，回头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曹湛道：“总之，请邵公子放心，无论是江宁织造接手，还是江宁府办案，都会彻查到底，找出真凶，给邵家一个交代。”
邵拾遗还待再问，兆贝勒劝道：“既然江宁织造比两江总督还要厉害，曹总管又这般说了，邵兄不如暂且宽心。目下太夫人人在宜园，尚不知此事。府上也有后事需要料理，我先陪邵兄回去，好好安排一下。”
邵拾遗不好再说，遂道：“那么就拜托曹总管了。有事的话，尽管来大功坊武宁桥寻我。”
曹湛应了一声，送走邵拾遗，却不见黄海博，招手叫过仆人，问道：“黄海博人呢？他已经走了吗？”
仆人道：“不久前门子进来禀报，说有人有急事寻找黄公子，从黄家一路寻来了江宁织造署，黄公子担心是敦善堂有事，便急急出去了。”
话音刚落，黄海博已大踏步进来，笑道：“看来曹寅兄已将曹兄解禁了。”
曹湛忙问道：“黄兄不是去了城南敦善堂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黄海博笑道：“没有去敦善堂，不是病人找我，来找我的人，曹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神秘一笑，回过身去，朝斜对面两江总督府指了指。
曹湛奇道：“是两江总督傅拉塔找黄兄吗？”
黄海博摇头道：“不是，曹兄再猜。”
曹湛道：“难道黄兄指的方位不是总督府，而是江宁城守营军营？是城守营守备找黄兄吗？”
黄海博笑道：“也不是，反而错得更远了，我指的正是两江总督府。”
曹湛道：“两江总督傅拉塔家眷均为旗人，不喜江南潮湿，未随其上任。既然不是傅拉塔找黄兄，还能是谁？是他手下官吏吗？”
黄海博道：“还是我来告诉曹兄吧，是两江总督傅拉塔爱妾温莹。曹兄应该认得她，她总来西园看戏，我也撞见过两次。”
曹湛道：“不错，我认得温莹，她是个戏迷，也是她向太夫人举荐了沈海红，说沈氏出身吴江名门，精通戏曲，太夫人这才命人聘请沈海红来西园为诸女眷讲戏。”
黄海博闻言一怔，道：“我竟是不知此节。那温莹明明是北方口音，她又是如何知道吴江沈氏满门精通戏曲呢？”
曹湛道：“或许是辗转打听到的也说不准。言归正传，温莹找黄兄做什么？”
黄海博道：“还能做什么，就是打听这几起命案呗。先是黄芳泰命案，然后又问起了朱安时是怎么死的，还有庆余班武生罗晋，最后则是昨日刚发生的邵鸣案。”
曹湛沉吟道：“黄芳泰、朱安时两案情形，织造大人已向两江总督、江苏巡抚两府做过简报。罗晋一案案情不明，一时未来得及，邵鸣案亦是如此。只是温莹妇道人家，没来由地打听这些做什么？”
黄海博道：“我也问了这个问题，温莹说，就是觉得好奇，想知道究竟。”
曹湛见对方面色忽然有异，问道：“怎么了？”
黄海博道：“没事。我到总督府后衙后，并没有立即见到温莹，而是在外面庭院中等了一会儿，先有一名三十岁出头的锦衣男子出来，似是熟客，还朝我笑了一笑。又过了好大一会儿，温莹才召我进去。”
曹湛狐疑问道：“黄兄是在暗示什么吗？”
黄海博“啊”了一声，忙道：“不，不是。我是觉得那锦衣男子笑得古怪，而且他看上去好像有些面熟，可我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适才一个激灵，不知怎么又想起了他那个笑容。不必管他，还是说回温莹吧。”
曹湛沉吟道：“温莹到过西园多次，所谈话题只有戏曲，从不提半句旁事，她不会没来由地突然关心起命案来。或许是两江总督傅拉塔觉得几起案子疑点重重，但地方司法归按察使负责，即便两江总督，亦不能轻易插手，遂派温莹假装好奇来打探。”
黄海博笑道：“曹兄放心，温莹关心的那几起案子，我没说什么，只将八旗将领关虎在满城开暗窑、掳良为娼一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又说江宁治安归江宁城守营负责，关虎在城守营眼皮底下绑架妇女，分明是有意令城守营守备难堪，也就是不给两江总督面子。那温莹当即气得拍案大骂。”
曹湛点点头，道：“昨夜两江总督傅拉塔也来过江宁织造署，对关虎作为很是不满，预备联合大小官员上书弹劾江宁将军缪齐纳……”
“纳”字话音未落，江宁将军缪齐纳手下把总罗布便直闯了进来，气势汹汹地问道：“灵修小姐呢？”
曹湛道：“灵修人不在这里。自从当日清晨送她回去满城，我便再未见过她。”
罗布道：“那日之后，将军将灵修小姐软禁在后府，不准她随意出门。昨日小姐吵着要来找曹总管，将军破例答应了，结果小姐途中将随从甩掉不说，还一夜未归。”
曹湛忙道：“倒是有婢女说见到灵修来过江宁织造署，只是我人不在，想来她去了别处。灵修生性贪玩，或许一时玩耍过了头，忘记回城，也未可知。”
罗布急道：“再怎么爱玩，也不能一夜不归呀。而今这江宁城中群情汹汹，许多人对满城不满，万一被人发现小姐是江宁将军的女儿，处境岂不危险？”
黄海博忽插口道：“灵修小姐才一夜未归，江宁将军及手下便急成这样。那些被关虎掳走女儿的人家，心境如何，江宁将军该有所体会了吧？”
罗布闻言大忿，怒道：“你好大胆，竟敢将我们灵修小姐与那些平民家女儿相提并论！”
黄海博缓缓道：“江宁将军的女儿是女儿，平民人家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听罗布把总的语气，很是以灵修身份为傲，那你又何必担心旁人知道她是江宁将军之女后，而对她不利呢？哦，原来罗布把总也知民心所向，民心所厌。”
罗布气得额头青筋凸出，却又无言以对，狠狠瞪了黄海博一眼，拂袖而去。
曹湛道：“多谢黄兄，说出了我想要说的话。”
但他究竟还是关心灵修下落，又追将出去，叫住罗布，告道：“灵修活泼好动，可能去了城外什么地方，昨夜不及回城而已，请江宁将军不必担心。我若见到她，会立即送她回去满城。”
罗布哼了一声，也不道谢，悻悻去了。
曹湛回到客堂，告道：“织造大人仍命我继续追查邵鸣一案。黄兄，我们不妨去趟月波水榭，找朱云打听一下，看她是否知道丁南强下落。”
黄海博推测丁南强极可能已经遇害，但既然尚未发现尸首，丁氏仍是最关键的证人，确实应该作为最重要的线索跟进，遂点头同意。
曹湛又道：“另外，我会将当日西园宾客中与邵鸣有交集者，拟出一份名单来，看是否有值得怀疑调查的对象。”
黄海博道：“曹兄为何不当面询问邵拾遗？当日西园宴会，他与邵鸣在一起，虽在半途离去，但总能见到些什么。”
曹湛沉吟道：“适才邵拾遗来过江宁织造署，我本可以当面询问他的，但那样的话，就等于告知对方黄芳泰也是死于非命。彼时兆贝勒人也在场，他是蒙古人，又贵为贝勒，不宜知道本朝出于政治目的，掩饰了黄芳泰命案真相。”
黄海博道：“那倒也是，毕竟国体事大。”
曹湛点头道：“我权衡了一下利弊，便没有当面询问邵拾遗。而今他忙于父亲后事，还要照顾病重的母亲，怕是一时也不得闲，我们还是先自己设法查探吧。”
二人正待出发，有江宁府差役飞奔赶至，告道：“陶知府请曹总管速去江宁府署。”
曹湛心知不妙，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差役道：“有人在乌龙潭发现一具浮尸，附近丁家有人认出了他，是云锦账房邵鸣的管家高敏。陶知府说，曹总管应该对这件案子极有兴趣，想请曹总管接手。”
曹湛与黄海博相视一眼，均大感意外。
曹湛道：“之前听邵府高戈说，邵鸣好几天前便派了管家高敏往北京送信，如何他人还在江宁？”
黄海博思忖道：“或许高敏根本就没成行。尸体既是在乌龙潭发现，邵家别业宜园离那里不远。”
二人料想高敏之死必与邵鸣命案相关，一时再顾不上去找朱云探询丁南强下落，忙朝江宁府署赶来。
高敏尸首已运至府署，停在殓尸房中。江宁知府陶贲见曹湛表示愿意接手，喜出望外，忙命人直接带他到殓尸房。老仵作郭扬人已在里面，见曹湛与黄海博进来，忙上前见礼。
曹湛先发问道：“高敏是怎么死的？”
郭扬道：“这个人不会水，是掉入乌龙潭中溺死的。”
曹湛更感意外，道：“我还以为是谁杀了高敏，再抛尸于乌龙潭中呢。”
黄海博上前检视一番，问道：“高敏裤子破成这样，腿上还有这些新伤，是怎么回事？”
郭扬道：“这些伤口都是荆棘挂划造成的，小人刚刚还从他腿上拔下好几根棘刺。”
曹湛愈发惊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郭扬道：“依小人来看，高敏是在逃避什么人，慌不择路之下，闯入了荆棘丛中，结果失足落入乌龙潭，溺水而死。”
乌龙潭三面是平地，北面是山，山上只有一处建筑，便是清凉寺。
曹湛沉吟道：“验证郭老的推测不难验证，只需走一趟清凉寺，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黄海博道：“不先派人通知邵拾遗吗？”
曹湛道：“我们先去清凉寺，然后再去找邵拾遗，当面告诉他这件事。”
出来殓尸房，正好遇到南捕通判许言。许言忙告道：“既是曹总管接管了这起浮尸案，有处细节，曹总管或许有兴趣知道。”
江宁府接到报案后，许言率人赶去乌龙潭，盘问过附近人家，没人听到乌龙潭中有动静，倒是有人曾坐在潭边弹奏琵琶。
黄海博闻言大惊，忙问道：“是谁在乌龙潭边弹奏琵琶？”
许言摇头道：“没人知道。附近丁府仆人闻声出来查看时，那人便起身走了，仆人只看到背影。不过从服饰发型看，应该是一名女子。”
黄海博道：“是女子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曹湛很是不解，问道：“怎么了？”
黄海博道：“曹兄有所不知，丁家公子丁拂之擅弹琵琶。他还在世时，时常怀抱琵琶，坐于乌龙潭边，双手拂之，当真是鱼龙为之惊动。我适才听到，一度以为……”摇了摇头，道：“是我多想了。我们尽快动身吧。”
二人骑马赶来清凉寺，也不知会寺中僧人，只扮作游客，往山南峭壁处而来。仔细找寻之下，果见悬崖荆棘丛中挂有几缕布条，当是邵府管家高敏裤子挂破后所留残余。
曹湛见状很是感慨，叹道：“郭老当真是神算，仅凭尸首上的伤痕，便能推回当时情形。”
黄海博道：“江南第一仵作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问题是，高敏明明已受邵鸣之命前往北京送信，为何人尚滞留江宁？他在清凉寺做什么？到底是要逃避谁，竟致失足落水而死？
忽听到背后有人叫道：“二位施主快些回来，那边是悬崖，去不得。”回头一看，却是一名年轻僧人。
曹湛便跳了回来，向那僧人打听道：“昨夜寺中可有什么异样情形？”
僧人道：“昨夜苦瓜和尚圆寂了。”
曹湛大为意外，忙问道：“苦瓜和尚是无疾而终吗？”
僧人道：“施主这话问得好奇怪。苦瓜和尚已是七旬高龄，终得登西方极乐世界，亦是一件大大的喜事。阿弥陀佛。”
黄海博问道：“除此之外呢，可还有其他异常动静？”
僧人想了想，道：“苦瓜和尚圆寂前，山下曾有琵琶声传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曹湛还不死心，又找到几名僧人打听，均称除了苦瓜和尚圆寂外，再无其他异样，也没有人见过邵府管家高敏。
曹湛很是困惑，道：“奇怪了，高敏明明是从清凉寺南面悬崖跌落乌龙潭的，怎么会没人见到呢？”
黄海博道：“或许事情发生时是半夜，又刚好遇到苦瓜和尚圆寂，寺中乱了套，众僧不及留意旁事。”
曹湛思忖道：“会不会是高敏欲动身前往北京时，被人捉了，秘密关押在清凉寺中，刚好昨晚苦瓜和尚圆寂，看守有所松懈，高敏趁机逃跑，结果未看清方向，失足跌入乌龙潭中？”
黄海博笑道：“曹兄这想象力也是没边了。这里可是清凉寺，千年名寺，可不是什么藏污纳垢之所。”顿了顿，又道：“况且那高敏除了腿伤外，手足完好，如果有人绑架囚禁了他，会不将他上绑吗？”
曹湛摇头道：“案情越来越邪门了。”又道：“我曾在清凉寺遇到邵拾遗母子，而高敏人出现在此，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黄海博道：“既然曹兄疑心邵氏，我们还是去找邵拾遗当面问个清楚吧。”
出来山门时，迎面遇到猎户张大。张大问道：“曹总管跟朋友来清凉寺游玩吗？”
曹湛漫应道：“是啊，不过刚好遇到苦瓜和尚圆寂，也就没什么心情了。”
张大走到曹湛面前，郑重行礼，深深作了一揖。曹湛愕然道：“张猎户这是做什么？”
张大道：“多谢曹总管救了翠儿。”
曹湛道：“我只是碰巧遇到，翠儿平安归家就好。”
张大却甚是固执，道：“曹总管的大恩大德，俺张大必会报答。”又作了一揖，这才转身离去。
黄海博道：“这猎户倒是个爽直性子。”
曹湛道：“还是个厉害的神射手，当日便是他一箭射死了黄芳泰武弁林毅。”
来到武宁桥邵宅，却见门前仆人来回乱跑。曹湛心中一沉，忙上前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仆人惊慌失措地道：“有刺客！”
曹湛不明所以，忙问道：“刺客在哪里？”
仆人道：“在老爷书房。”
赶至邵氏书房时，却见邵拾遗抱着兆贝勒坐在门槛外，目光呆滞，只默默流泪。仆人们侍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曹湛惊骇无比，上前问道：“兆贝勒这是怎么了？他死了吗？”
邵拾遗木然应道：“他是替我而死。”
曹湛见高戈也在仆人群中，忙招手叫过他，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高戈道：“小人也不知道事情经过。只知二公子和兆贝勒回来后，便一道来了老爷书房。不久，二公子高叫‘有刺客’，我等赶过来时，兆贝勒已经遇害，二公子肩头也中了一刀。”
黄海博忙上前道：“邵公子，你左肩刀伤不轻，还在流血，我先替你疗伤。”
高戈忙道：“这里有药和纱布，刚才小人也想为二公子包扎止血，可二公子不肯。”
邵拾遗摇头道：“有什么用，死的人本该是我。”
曹湛道：“既然兆贝勒是替邵公子而死，你更该冷静下来，设法为他报仇才对。”
邵拾遗问道：“报仇吗？”
曹湛道：“不错，要报仇。”上前扶起邵拾遗，搀其进去书房，到窗边坐下。又命仆人取来白布，将兆贝勒遗体盖住。
黄海博见邵拾遗脸色十分难看，便招手叫过高戈，道：“你去取碗热黄酒来。”
等到热酒送到，黄海博已替邵拾遗包扎好伤口，又喂其服下热酒。邵拾遗脸上稍见红晕，精神亦为之一振。
曹湛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请邵公子见告。”
邵拾遗道：“我和兆贝勒离开江宁织造署后，便径直回来武宁桥。我心情很是不好，想着爹爹莫名丧命，娘亲尚在病中，我也不敢将这个坏消息告诉她，怕她老人家撑不住……”一边说着，一边眼泪便流了出来。他举袖抹了抹眼泪，续道：“我当时只想找个地方静上一静，于是兆贝勒便陪我来了爹爹的书房。刚推门的一刹那，有个穿着下人服饰的蒙面人挺刀刺来。我从不曾想到会有这种场面，一时吓得呆了，浑然不知闪避。兆贝勒挺身而出，替我挨了那一刀。我这才反应过来，忙扶住兆贝勒，高呼‘有刺客’。那刺客又挺刀朝我刺来，不过因为我怀中尚抱着兆贝勒，他只刺中了我肩头。此刻已经有仆人闻声赶至，刺客大概怕不能及时逃走，便转身逃去。仆人赶到后，我指引方向，命他们去追刺客，却未能追上，到底还是让他给逃走了。大概是因为他穿着我邵府下人衣衫，被他给蒙混过去了。”
黄海博道：“这么说，刺客事先化装成下人，混入邵府，一直藏在书房中。”
邵拾遗点点头，道：“大致经过情形就是这样。”
曹湛道：“邵公子，请恕我直言，刺客怎么能料到邵公子肯定回来书房呢？此处是令尊遇害场所，也是邵公子的伤心之处。按照常理，平常人都是不愿意再回来这里的。”
邵拾遗一怔，随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黄海博道：“或许那人不是刺客，他来书房，不是为了等待行刺邵公子，而是要寻找什么东西。结果邵公子意外来了这里，他只好杀人灭口。”
他这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得多，曹湛亦颔首称是。
邵拾遗又是一怔，问道：“他要找什么？这里除了账簿，什么都没有。”
黄海博道：“邵公子只看到账簿，在有心人眼中，这可都是财富。”
邵拾遗道：“难道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又问道：“刺客……哦，也许不该叫他刺客，这人会不会就是杀死我爹的凶手？”
曹湛踌躇道：“这个嘛，现下还不好说。不过邵员外遇害时，端坐于书桌后，凶手则是站在他背后，表明他与凶手是相识的。”
邵拾遗道：“可是爹爹交际很广，我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人会针对他。”
黄海博对自己的眼力颇为自信，仍然认为是同一名凶手杀了黄芳泰与邵鸣，忙问道：“当日西园宴会，邵公子可留意到了异常之处？譬如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接近过尊父？”
邵拾遗道：“那都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黄公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黄海博不便公然提及黄芳泰命案，只好道：“听说上次赴宴西园后，尊父便很少出门，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邵拾遗想了想，道：“不记得有什么可疑人物与爹爹交谈，即便有，那应该也是我离开西园之后的事了。”
曹湛本来也没有期望从邵拾遗这边得到有用线索，而今邵氏接连出事，不免认为黄芳泰、邵鸣两案独立，并无联系，遂问道：“听说邵员外死前数日，派了府上管家高敏前往北京送信，可有此事？”
邵拾遗点了点头，道：“有这回事。”
曹湛道：“邵家生意大，府上下人、听差的着实不少，邵员外为何要派高管家去送信，岂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邵拾遗道：“高管家不单是信使。”又解释道：“之前姊夫不断写信来要钱，爹爹遂将财产做了分割，在信中一一写明。之所以派高管家去北京，是因为他跟随了爹爹几十年，爹爹最信任他，他对邵氏产业最熟悉不过。有许多田宅我尚且不知，只有高管家知道。”
曹湛道：“实在抱歉，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邵公子。”特意到门前招手叫进高戈，这才道：“高管家昨夜过世了。”
高戈愕然道：“怎么可能？叔叔现下人应该还在北京呢。”
邵拾遗也皱眉问道：“曹总管说高管家昨夜过世，消息怎会如此快传到江宁？”
曹湛道：“高管家根本没有离开江宁。”大致说了高敏浮尸在乌龙潭被发现一事。
高戈“啊”了一声，本能转头去看邵拾遗。
邵拾遗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高戈问道：“二公子对此不知情吗？”
邵拾遗怔了一怔，道：“我如何会知情？我只知道高管家受爹爹派遣去了京师，他人应该在北京才对。”
高戈道：“不是，宜园距离乌龙潭不远。”
邵拾遗明显不耐烦起来，怒道：“那又怎么了？难不成你以为是我派人捉了高管家，关在宜园，昨夜又杀了他，抛尸于乌龙潭中？”
高戈吓了一跳，忙道：“小人不是那个意思。”
邵拾遗怒道：“这邵府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是爹爹和高管家亲自挑选，厨子、园丁、奴婢、仆人，无一不是。上下里外都是你叔叔高管家的心腹，宜园亦是如此，我能派谁去做这件事？”
高戈忙道：“是，是，小人一时伤痛，口不择言，说了糊涂话，二公子千万莫怪。”问明高敏尸首停在江宁府署后，便匆忙退了出去。
曹湛不便再作逗留，便与黄海博告别出来。
邵拾遗送至门口，沮丧告道：“爹爹尸骨未寒，兆贝勒又因我而死。他是爹爹结拜兄弟之子，又贵为贝勒，而今他出了事，我该如何向蒙古王爷交代？”
曹湛道：“事情已然发生，还请邵公子节哀顺变。兆贝勒身份特殊，稍后我会知会江宁府，请陶知府帮忙善后。”
邵拾遗道：“多谢，曹总管有心。”
离开邵府，黄海博便引曹湛入来武宁桥桥东的武记酒肆，到窗边坐下，道：“奔波了一日，实在辛苦，还是先喝几杯热酒，解解乏气。”
曹湛摇头道：“今日接连出事，我可没什么心情饮酒。”又道：“目下看来，是有人有心针对邵氏。先是管家高敏未出金陵被劫，再是邵鸣于自家书房遇害，今日又有神秘人出现在邵氏书房。也许正如黄兄所言，凶手在找什么东西。”
起初，凶手以为东西在高敏身上，遂将其拦截，然未能有所发现，为避免事情张扬出去，只好将高敏囚禁。高敏侥幸逃脱后又失足溺死，只是意外。而后凶手闯入邵氏书房，杀了邵鸣，仍未能找到所需之物。今日再入书房寻找，却被邵拾遗与兆贝勒撞破，不得不再次出手杀人。
黄海博听完曹湛推测，摇头道：“我们推测邵鸣遇害时，他正坐在书桌前，凶手是自背后下手。如果凶手要找东西，不是应该先拷打逼问邵鸣一番，打听东西具体所在吗？为何他直接出刀杀了邵鸣？”
曹湛道：“也许凶手很清楚邵鸣为人，知道逼问难以奏效。我们当日抵达邵氏书房时，书房整整齐齐，并没有凌乱的痕迹。”
黄海博道：“今日邵氏书房也没有丝毫翻动过的痕迹呀，我看到桌案的摆设，同我们前次进去时一模一样。”
曹湛狐疑道：“那么黄兄何以认为杀死兆贝勒的凶手本无意杀人，进去邵氏书房只是为找寻东西？”
黄海博笑道：“曹兄的推测，认为高敏、邵鸣、兆贝勒三案都是同一人所为，而我认为并非同一个人。”
他仍然认为是黄芳泰命案凶手杀了邵鸣，杀人动机则是邵鸣牵涉于黄案中。除了刀伤物证外，还有黄海博本人曾遭绑架一事。那绑架黄海博刑讯逼问的主谋，肯定就是真凶正主儿，这是毫无疑问之事。曹湛曾从蛛丝马迹中推算主谋是云锦内行，而邵鸣正是江宁织锦行业的头号人物。
至于邵府管家高敏遭绑，及今日兆贝勒命案，则是同一人所为，目的都是为了得到某件物事。姑且称他为某乙。某乙本以为物事在高敏身上，于是将其拦截绑架，却未能寻获。他听说邵鸣昨日遇害，便趁今日邵府混乱之时混了进来。而今日邵氏书房之所以没有翻动痕迹，是因为凶手还没有来得及动手，邵拾遗和兆贝勒人便到了。
曹湛道：“某乙被撞破行踪，便断然出手杀人。这般狠决果断之人，为何还要留着高敏性命？”
黄海博笑道：“这一节我也能解释。邵拾遗说过，高敏熟悉邵氏产业，甚至知道许多邵二公子都不知道的田产宅第，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某乙留着高敏，将邵氏隐匿财富一一逼问出来，可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曹湛听了分析，亦觉有理，道：“如此看来，某乙其实是要谋夺邵氏财产。”
黄海博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某乙必须得留着高敏。他苦苦寻找之物，多半是能帮他夺取邵氏家产的重要物事。”
曹湛道：“果真如此的话，邵家大姑爷可就有重大嫌疑了。管家高敏前往京师，本是要分家产，途中为人所劫，这家产自然是分不成了。”
黄海博道：“邵鸣女婿是有嫌疑。另一方面，我觉得邵拾遗也有些古怪。哦，我不是说他有嫌疑，而是指邵府古怪。”
适才在邵氏书房，邵拾遗因高戈一个眼神而发怒，称邵府上上下下都是邵鸣和管家高敏亲自挑选，言外之意，似是指他自己在邵府并无心腹之人。
曹湛道：“我也留意到此节，似是邵鸣生前对邵拾遗有提防之心。按理说不应该，这对父子性格差异虽大，但邵鸣毕竟只有邵拾遗一个儿子。况且邵府上下都说邵鸣不喜欢女儿及女婿，他不对儿子好，还能对谁好？”
黄海博道：“或许是邵鸣不放心独子，所以亲自挑选精干人手，日后好成为邵拾遗之助力。”
曹湛笑道：“这样解释就通情达理多了。”
武记酒肆有两大特色：一是食材均是来自山间的野味和野菜，别无其他；二是店主认为寒食近于不食，推行“吃菜趁热”。
不一会儿，酒菜陆续上桌。先是四个小炭炉一字排开，四具陶钵搁置于小炭炉之上。伙计揭开钵盖的一刹那间，热气与香气喷射而出，真勾引得人食欲大开。
曹湛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情形，甚是惊异。
黄海博笑道：“此家店主认为热菜变冷，等于美味变为劣质，因而店中菜肴均是以滚热之菜起锅。”
江南自古经济文化发达，盛行奢靡享乐之风，豪富之家往往是珍馐美馔，琼浆玉液，不一而足。现任江宁织造曹寅因与江南名流宴游酬唱，诗酒论交，为了面子，素来讲究宴饮之道。曹湛耳闻目睹之下，亦有所领悟，本以为在炭火烟熏火燎之下，陶钵中的菜品失去轻盈，难免味重，然举箸一尝，竟是样样入口清爽，且回味悠长，当即赞道：“难怪黄兄力荐，果然清新可口。”
黄海博笑道：“常人见到红彤彤的炭炉上桌，不免想象菜肴有燥热之相，此家却总能做到在火热之中取清新，保留了山野原味，这便是独特之处了。”
武记酒肆既称“酒肆”，酒亦是其特色之一，不过并不是江南最流行的黄酒，而是烧酒，其清如水，味极浓烈，被称为“酒露”，更有“人中之光棍”的外号。
烧酒跟菜肴一样，亦须热饮，酒肆伙计在桌上另置一炉，往陶钵中盛慢清水，再将烧酒壶置于水中加热，称为“隔水炖”。
曹湛本不善酒，第一口饮下烧酒时，只觉得一股热辣之气冲过嗓子眼儿，直入肚腹。隔了片刻，身上大汗冒了出来，竟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黄海博笑道：“这烧酒亦是山人所酿。山中寒湿，非得用此酒来祛风寒、消积滞。”
曹湛叹道：“原来饮食中竟有这么多门道。”
他跟随曹寅已久，西园内外事宜均由其一手打理，而曹寅为迎合江南士人享乐之风，在饮食上下足了功夫。曹湛本人没什么品位，但毕竟还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这句话，当然不是真的感慨饮食门道之多，而是觉得曹寅经营西园多了几分刻意。譬如曹寅本人最爱一种扬州饼肉，学名“葵花肉丸”[10] ，便专门聚集文士，为之题诗歌咏。此刻曹湛亲眼见到武记酒肆仅是街里坊间一普通酒肆，然极为讲究，酒、菜各有来历，虽是土人土法，却与地域紧密相关，菜式、烧酒之制作，无一不是为了更好地适应山中气候及生活。亦足见中华饮食文化之博大精深，饮食一道，并非仅仅限于富贵阶层，而是无处不在，且智慧多在民间。
酒过三巡时，暮色已浓。窗外烟水迷离，两岸璀璨灯光被淡蓝色的雾霭笼罩，亦变得朦胧起来。清晰可辨者，只有人声、桨声、喧闹声。
曹湛凝视着窗外映在水中粼粼闪烁的灯火，叹道：“我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言语之中，流露出几许伤感之意。
黄海博道：“此话怎么讲？最近这些案子固然令人焦头烂额，难不成在这之前，曹寅兄安排给曹兄的事务，也是过于繁重吗？”
曹湛摇头道：“无关事务，只关心境。”
黄海博见对方不愿多提，也不追问，便举杯笑道：“不妨先学古人，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曹湛也笑道：“好，难得轻松一下，今日便与黄兄喝个痛快。”
他极少饮酒，酒量不佳，连饮数杯，已有醺醉之意。黄海博便不再相劝，结了账，先出门雇了辆驴车，将曹湛送回江宁织造署，这才骑马归家。
仆人将曹湛扶回房中躺下，便自行离去。
迷迷糊糊中，曹湛翻了个身，见床前灯下坐着一人，却是曹寅。他慌忙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道：“我竟不知织造大人进来，真不该饮酒误事。”
曹寅忙道：“你没误事。我听说你喝醉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怕你有事，专程来看看。”又道：“我今日与海青到乌龙潭见了沈海红，听丁家仆人说乌龙潭出了一具浮尸，死者是邵鸣管家高敏，你可是已经知悉此事？”
曹湛道：“不但知悉，还发现了高敏失足跌落之处，就在清凉寺中。”忙将今日之事一一禀报。
曹寅失声道：“兆贝勒死在了邵府吗？这可糟透了。”脸上忧色更重，叹道：“为什么江宁城近来事件频发，格外不平静？”
曹湛道：“可能只是凑巧赶在一起了。织造大人放心，兆贝勒一案，已有嫌疑对象，我会尽快查明案情，好让制造大人向上头交代。”
曹寅道：“实在辛苦你了。”
曹湛见曹寅欲去，还待起身相送，曹寅忙道：“你忙了好几日，好生歇息。需要人手的话，尽管向陶知府开口。”
次日一早，曹湛尚未起身，八旗把总罗布便闯了进来，将曹湛一把从床上提起来，告道：“灵修小姐仍然没有回去满城，我派人到城中各处名胜打听过，没人见过小姐。缪齐纳将军发了怒，说如果三日内找不回小姐，就要让我脑袋搬家。曹总管，你得帮帮我。”
曹湛道：“请罗布把总到客堂稍候，容我洗漱穿衣。”
等他整理完出来见客时，黄海博人也到了。
曹湛先问罗布找过哪些地方，想了想，便道：“罗布把总不妨再派些人手，到城外寻访一遍，尤其是钟山、聚宝山这些地方，我这边也会留意。”
罗布因为头上悬了利剑，格外着急，听了曹湛指点，便风风火火地去了。
曹湛仍觉脑子发胀，便举手使劲按了按太阳穴，随口招呼道：“黄兄今日来得好早。”
黄海博笑道：“我没吃早餐便出来了。赶早来，是想约曹兄一道去内桥余记过早。就在江宁府署附近，顺道。余记招牌菜叫桔皮饯，可是解酒佳品。”
曹湛奇道：“黄兄知道我打算去江宁府署吗？”
黄海博道：“曹兄既已怀疑邵鸣女婿，肯定会派人赴京师调查，这趟差事，当然要落到江宁府头上。”
曹湛笑道：“我当真是这般打算的。”
二人遂赶来内桥。内桥因曾位于南唐皇城内，故而得名，内桥大街即南唐时的御道街。内桥所在河道由西至东穿过全城，成为上元、江宁两县的天然分界线。
这内桥位置也是得天独厚，西南即为江宁府署，东北处则是上元县县署。时人有戏言云：“江宁知府西南叫，上元县令东北跑。”意指江宁知府是上元县令的顶头上司，知府发一声令，县令就得赶紧跑过桥。
入来余记坐下，黄海博老到地点了两碟桔皮饯，两屉小笼汤包，外加如意回卤干、盐水鸭头各一盘。
桔皮饯是用将桔皮以蜜汁浸泡，配以各种香料，色泽金黄，入口生香。小笼汤包皮薄如纸，汤作“髓”解，味鲜且美。如意回卤干其实就是豆干，形似玉如意，呈紫檀色，筋道而有回味。盐水鸭头则是金陵传统名产，肥而不腻，香嫩酥软。
曹湛每尝一样，便要赞上一句。黄海博笑道：“金陵还有许多特色名吃，只怕到时候曹兄要词穷了。”
曹湛哈哈大笑。他格外爱那桔皮饯的清香口味，临走前，又特意买了两份，用油纸包了，揣入怀中。
离开内桥余记，二人径直赶来江宁府署。知府陶贲才刚刚出来坐堂，见曹、黄二人到来，料想必出了大事，忙问道：“可是哪里又出了命案？”又道：“昨日邵府兆贝勒遇害一案，本府已经得报了。”
曹湛道：“还好，暂时还没有死人。”大致说了邵鸣女婿可疑之事。
陶贲长舒一口气，道：“只是争家产就好，千万不要牵扯出什么其他事来。”急忙派人叫来南捕通判许言，命他挑选几名精干人手，立即动身赴京。
曹湛追出来叫住许言，特意叮嘱交代一番，这才辞出府署。
出来大门，曹湛顿住脚步，微微踌躇。黄海博与其相处日久，已知其心性，问道：“曹兄是想要去找灵修吗？”
曹湛点头道：“我大概猜到灵修会去哪里，想赶去夫子庙看一下，也不会耗费多少时间。说起来，灵修到底是出来找我，才会消失两天两夜的。”
黄海博道：“曹兄真以为江宁将军缪齐纳会在这风口上，放灵修出来找你玩吗？”
曹湛道：“我知道，缪齐纳想让灵修来试探江宁织造的立场，最好是帮他说几句好话。”
黄海博道：“曹兄心里明白就好。”
曹湛道：“但即便缪齐纳这样交代了，灵修也不会这么做。”
黄海博一怔，露出了惊讶之色，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二人往西南而行，至夫子庙一带时分手，黄海博前去月波水榭找朱云打探丁南强下落，曹湛则到夫子庙小吃群挨家挨户打听。果然有一名摊主记得前夜见过灵修，盖因为其人美貌，出手亦是相当阔绰，付钱都是碎银，且无须找赎。
曹湛忙问道：“店家可看到她之后去了哪里？”
摊主笑道：“那姑娘在我这里吃完，自然是往下一家去了，来逛夜市的，不都是如此吗？”
曹湛便一路探听，陆续有几名摊主声称见过灵修，但却不知她离开后去了哪里，毕竟夫子庙小吃群为天下第一，人头攒动，游客穿梭不息，身形消失于人群之中，也就是一刹那的工夫。
曹湛心道：“小吃街加上商品街，总共有几里长，这样寻下去，也不是办法。”又暗道：“灵修既是未能找到我人，在外面闲逛一通后，独自来到夫子庙夜市，吃完喝足，便该返回满城。之所以消失不见，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她贪恋杯中之物，在什么地方喝醉了，现下仍未酒醒。二则是如同江宁将军缪齐纳担心的那样，被人擒住。”又暗道：“我也是糊涂，虽不知灵修酒量如何，但世上哪有人一天两夜还不醒的？是了，她多半是遭了危险。”一念及此，不由得暗暗着急起来。
自从八旗将领关虎掳良为娼事件曝光，且不说那些受害者亲眷，因满人劣行而义愤填膺者更是大有人在，会不会有人绑架了灵修，以她作为要挟江宁将军缪齐纳惩治关虎的工具？
但夫子庙是闹市，绑架者不会选择此处，多半会到僻静人少处再下手。
曹湛想了一想，先到小吃街几家大酒肆一一问过，均称没有见过灵修。曹湛愈发肯定灵修是遭了不幸，一路寻来满城附近的复成桥，果见船家贺春正驾船守在那里。
贺春乍然见到曹湛，很是惊讶，忙上前告道：“曹总管有事的话，该去大报恩寺，不该直接来找我。”
曹湛道：“我有一点私事，来向贺兄打听。贺兄所停复成桥，位置绝佳，目力所及，上可到天津桥，下可达大中桥，前夜这一段路上可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或是贺兄听到了什么动静？”
贺春道：“没有啊。曹总管特意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曹湛心道：“满人不习水性，以灵修个性，回满城的话必定会走沿河大道，好观赏沿途灯光河景。若发生了什么事，她必定会挣扎反抗，竭力呼救。这一带为僻静之处，夜深之时，贺春一定会有所耳闻。他既然说没听到什么，那么灵修当不是在这一带被人掳走。”
他也不向贺春多作解释，道了声谢，就此辞去。
重新回来夫子庙时，正午已过，曹湛随意买了一些吃食，勉强填饱肚子，这才来到商品街，到上次灵修进去或是瞩目过的数家店铺打探。
有一家专售玛瑙石的店家告道：“对对对，那姑娘前晚来过，看上了一块红玛瑙，说好了价钱。正要付钱时，那姑娘突然放下石头便走了。我追到门口叫她，她头也不回地道：‘先给我留着，我一会儿回来。’结果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曹湛问道：“依店家来看，那姑娘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人，所以临时放下玛瑙，追了出去？”
店家想了想，道：“好像就是这么回事。我追到门口时，看到前面有个高大的男子，那姑娘就跟在他身后。”
曹湛忙问道：“店家可有看到那男子面目？”
店家摇头道：“没有，只看到一个背影而已。公子不妨到北面的店铺打探，或许有人看到了他二人也说不准。”
曹湛谢了店家，辞了出来，正待到前面绸缎铺打探，有一名头戴剪绒帽的男子走了过来，招手问道：“公子是在寻人吗？”
曹湛道：“阁下是谁？怎么会知道我在寻人？”
那男子笑道：“公子今日来了夫子庙两趟，前后转悠，不是寻人是做什么？只要公子跟我走，便可见到你想见的人。”
曹湛抢上前去，逼住那男子，右手抚刀，问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那男子不客气地将曹湛推开，道：“我只是个好心引路的人，公子不信我的话，那就算了。”
曹湛听对方道破自己今日来了夫子庙两趟，料想行踪早已落入对方监视之中，对方引诱自己前往某处，必定不怀好意，只是又挂念灵修安危，不得不跟了上去。
那男子对夫子庙地形极为熟悉，左穿右插，来到一处幽深小巷。曹湛刚随其步入巷子，便觉察到有人闪身出现，堵住了背后巷口出路。他还待拔刀，前面那剪绒帽男子顿住脚步，悠然道：“请曹总管想想灵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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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顺治十四年（1657年）八月，王士祯在济南城北大明湖水面亭，会集诸名士，创秋柳诗社。王士祯寄情杨柳，赋诗四章。其一为：“秋来何处最销魂？残照西风白下门。他年差池春燕影，只今憔悴晚烟痕。愁生陌上黄骢曲，梦远江南乌夜村。莫听临风三弄笛，玉关哀怨总难论。”诗传四方，打动了无数士人之心，和者千家，成为一时盛事，史称“王渔洋《秋柳》四首，百年来脍炙人口”。在众多的唱和诗中，王土祯认为徐夜的和诗最好。徐诗其四如下：“摇落江天倍黯然，隋堤鸦乱夕阳边。谁家楼角当霜杵？几处关程送晚蝉？为计使人西去日，不堪流涕北征年。孤生所寄今如此，苏武魂销汉使前。”冒襄此诗亦是为和王士祯原诗而作，寓感兴亡，略同原唱，神韵亦无多让。
<p">[2]  水绘园：位于今江苏如皋古城东北隅，外城河内，内城河尽头处，如泰运河南岸，是中国徽派园林的孤本代表。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为邑人冒一贯别业，历四世至冒襄时始臻完善。冒襄将旧园重整，不设垣墉，环以碧水。园中以洗钵池为中心，池水四方分流，把园分为数块，借水的聚散，自然地形成了一幅幽美的画图。清初名士陈维崧在《水绘园记》中写道：　“绘者，会也，南北东西皆水绘其中，林峦葩卉块扎掩映，若绘画然。”门额“水绘庵”三个大字，为园主冒襄亲手所书，今存。
<p">[3]  董小宛多才多艺均为历史真事，其人还善制菜蔬糕点，尤善桃膏、瓜膏、腌菜等，各色野菜一经她手都有一种异香绝味。她腌制的咸菜能使黄者如蜡，绿者如翠。做的火肉有松柏之味，风鱼有麂鹿之味，醉蛤如桃花，松虾如龙须，油鲳如鲟鱼，烘兔酥鸡如饼饵，一匕一脔，妙不可言。如皋名特产董糖原名为“秦淮董糖”，便是董小宛所创，董小宛因此还被名列古代十大名厨。
<p">[4]  吴伟业有《题冒辟疆名姬董小宛像》诗，第七首云：“乱梳云髻下妆楼，尽室仓皇过渡头。钿合金钗浑抛却，高家兵马在扬州。”“高家兵马”指高杰，当时已经覆灭，因而时人认为此处“高家兵马”指代清兵，董小宛是为清人掠走。第八首云：“江城细雨碧桃村，寒食东风杜宇魂。欲吊薛涛怜梦断，墓门深更阻侯门。”将董小宛比作唐代名妓薛涛，然吊唁墓门时，却有侯门阻隔，明显是指董小宛已为权势极高的权贵所得。另外，冒襄所著《影梅庵忆语》亦有诸多闪烁可疑之处，因篇幅所限，不再一一指出。
<p">[5]  清廷有文：“织造系钦差之员，与地方官虽无统属，论其体制，不特地方交涉事件各官不得牵制，即平时往来文移，亦不容以藐视……嗣后织造与督抚相见，仍照先前举行宾主礼，文移俱用咨。”
<p">[6]  敲锣后立即用手捂住锣面，不让锣声蔓延，称为半锤。
<p">[7]  刘三季是江苏常熟黄亮功继妻，天然秀媚，不同凡艳。清军南下前，黄亮功病死，刘三季守孀在家，后被清军掳掠，献给了豫亲王多铎。多铎逼其侍寝，刘三季则拼命反抗。多铎是摄政王多尔衮亲弟，当时是满清第二号实权人物，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风情的女子，反倒多了几分佩服，不敢再强行相逼，只让婢女小心服侍。回北京后，多铎打听到刘三季跟亡夫黄亮功有个女儿叫黄珍儿，在兵乱中失落江南，于是派人到江南寻访到黄珍儿，安排与刘三季见面。刘三季见到爱女，又惊又喜，从此对多铎态度大为改变。事有凑巧，多铎的正福晋忽喇氏突然病死，多铎于是派能说会道的婢女相劝，承诺让刘三季做正福晋，刘三季终究同意，嫁给了多铎。
<p">[8]  南海子：故址在今北京大兴。元代称飞放泊，是蒙古统治者训练海东青的猎场，基本上是自然状态的湿地。明代改称南海子，系因位于皇城之南，与紫禁城北面的后海、什刹海相对。明宣德年间，明廷拨军修治南海子围墙、桥道、土墙长一百二十多华里，同时还修建了庑殿行宫（今大兴区旧宫镇庑殿村）及旧衙门（今大兴区旧宫镇旧宫村）、新衙门（今丰台区新宫村）两座提督官署，并设“海户”把守，围墙内便是人们常说的“海子里”。清代时也称南苑，将该地作为专供皇室、官僚行猎和操兵习武的围场。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在南苑之内烧杀抢掠，中国独有的珍贵麋鹿被杀掠一空，直到几十年后才重返故里。《辛丑条约》后，清廷为偿还赔款，在南海子设官产局分割出卖土地；南苑从此解体。
<p">[9]  据近人刘成禺《世载堂诗》，近代训诂学家黄侃在北大讲清史时，曾说“小宛入宫，实顾亭林（顾炎武）之谋”，此举志在亡清，有仿效春秋时候越国献西施亡吴的意思，黄侃说手上有不宣的确证，只可惜直到黄侃离世，也没有把他的“确证”拿出来示人，所以只能姑存一说。孟森等学者曾力辩董小宛入宫之妄，因顺治帝比董小宛要小十四岁。又，据《中国文化之谜》一书中缪依杭（戏剧专家，已于1994年过世）文章《名妓董小宛的下落如何？》叙述称：“如皋城南中学南面龙游河边彭家荡旧时确实有过董小宛墓。笔者至如皋调查与冒襄有关的戏曲史料时，在冒襄别业水绘园中听得一位高龄张老先生说，发掘董小宛墓时，穴中随葬之物有之，却不见骨殖。言之凿凿。”意指董小宛墓为衣冠冢，墓中并无尸骨。
<p">[10]  在曹寅聚众歌咏“饼肉”的百年以后，扬州人林兰痴在其所著的《邗江三百吟》中歌咏了扬州的“葵花肉丸”。其序云：“肉以细切粗斩为丸，用荤素油煎成葵黄色，俗名葵花肉丸。”其诗云：“宾厨缕切已频频，团此葵花放手新。饱腹也应思向日，纷纷肉食尔何人。”据其描述，“葵花肉丸”与今人所称“狮子头”十分相像。

第七章 乾坤法象
江东门门外即为上新河，其地为著名木材市场，湖南、江西等省木材均运送至此。上新河对面有江心洲，面积三万余亩，夏秋之间，芦苇森高，至十一月间便可收获，可满足江宁全城燃料之用。观音门门外即草鞋峡水道，其市名燕子矶。燕子矶之渔税，与上新河之木材税、江心洲之柴税，为大宗收入。
愁听关塞遍吹笳，不见中原有战车。三户已亡熊绎国，一成犹启少康家。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更著花。待得汉庭明诏近，五湖同觅钓鱼槎。
——顾炎武《又酬傅处士[1] 次韵之二》
曹 湛被剪绒帽男子诱至一条小巷，察觉到不对，正欲拔刀相抗，对方却以灵修相要挟，曹湛遂强忍怒气，松开了手，任身后之人将自己双手拧到背后缚住。剪绒帽男子回身缴下曹湛兵刃，又以布团塞其口，再随手取出一条黑布口袋，麻利地套到他头上。
曹湛只觉得眼前一黑，呼吸也变得憋闷起来，心道：“是了，灵修就是这样被绑架的。她看到熟人，追了出来，被对方引诱到小巷深处，随即被人制住。因为发生得太快，对方又做得干净利落，是以在夫子庙这样的繁华闹市，也无人察觉。”
剪绒帽男子又搜索曹湛身上，摸到那包桔皮饯，奇道：“这是什么？”掏出来打开一闻，叫道：“呀，内桥余记的桔皮饯，这可是我的最爱。”不客气地揣入自己怀中，上前抓住曹湛手臂，道：“我们走吧。”
两名男子一左一右挟住曹湛，弯弯曲曲走了一段，入来一处宅子。曹湛被推到椅子中坐下，那黑布口袋直垂到胸前，他目不能视物，只听到有人在外面庭院中低声交谈。
不一会儿，有人跨进门槛，走到曹湛面前，伸手挖出他口中破布，却不取下套头布袋。
曹湛问道：“灵修人呢？她人可在这里？”
对方问道：“你明明是汉人，为何如此关心那旗人女子？你喜欢上了她吗？”听声音，正是那将曹湛诱入圈套的剪绒帽男子。
曹湛道：“没有的事，我跟灵修只是朋友。你们都是堂堂男子汉，为何要下手对付一名弱女子？”
剪绒帽男子不以为然地道：“八旗兵掳掠了我许多汉女为奴为妓，就不许我等掳一回江宁将军之女吗？”
曹湛道：“你可知道那些丢失了女儿的人家，有多悲痛欲绝！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是江宁将军缪齐纳，关爱女儿之心，跟平民百姓也没什么分别。”
剪绒帽男子当即肃然起敬，道：“如果旁人说这番话，我不觉得有什么。但这番话从你曹湛口中说出来，我愿意买账，毕竟是靠你曹湛，满城那些汉女才得以重见天日。来人，带曹总管去见灵修。”
有人将曹湛提起来，往内里走出一段，湿气迎面扑来，想来是到了秦淮河边。果然，曹湛被推上一艘大船，带到舱底，有人取下他头上布套——
却见灵修依旧穿着她最爱的那身汉女服饰，手脚被绳索缚住，侧卧在角落中，面朝舱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曹湛叫道：“灵修！”
他原先只认为灵修是个刁蛮任性的贵族女子，虽然他也与之接近，但只因为另有缘由。今日在夫子庙来回找寻她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晚与她闲逛夜市的情形，这才发现她的单纯与天真，在这尔虞我诈的红尘中，竟是如此难得可贵。那时候，他才知道，他关注她的下落与安危，已不是出于朋友的责任，而是出于真正的关切。此刻见到她蜷缩在船舱中，是那么弱小，那么无助，心中竟隐隐作痛起来。
剪绒帽男子道：“这旗人女子性情刚烈，人又蛮横，无时无刻不在制造动静，想要逃走。我派人给她灌了迷药，她只是昏睡了过去，身体并无大碍。”
曹湛闻言又惊又怒，道：“你……”一语未毕，便被重新戴上头套，带回宅子。
剪绒帽男子道：“人你已经见到了。灵修人很好，只要曹总管肯听话，我们也不会动她一根毫毛。你也别妄想救她走，就在我们说话的工夫，那艘船已经开走了。就算你能设法引官兵寻来此处，也找不到灵修。”
曹湛道：“原来你们捉住灵修，只是为了要挟我。”
剪绒帽男子道：“那倒不是，灵修是自己送上门来，我们不得已才扣下了她。本来只打算关她几天，等江宁将军缪齐纳处置了关虎再放她。没想到今日你曹湛曹总管也自己送上门来，你的价值可就大多了，灵修反倒成了制衡你的有用筹码。”
曹湛道：“阁下说反了吧？灵修是江宁将军之女，我只是一介平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能有什么价值？”
剪绒帽男子道：“当年多尔衮、吴三桂、李自成三方于山海关风云际会。谁也想不到，一个首鼠两端、反复无常的小人吴三桂，竟成为了决定中原命运的关键人物，盖因他刚好处在山海关那个位置。而今你曹总管也是，刚好处在一个关键位置，你能左右曹寅，曹寅则可以影响皇帝。”
曹湛道：“阁下这话太过夸大其词，我只是曹寅的私人总管，曹寅则是皇帝的家奴，你认为两个姓曹的能影响大清朝政吗？真是笑话！废话少说，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剪绒帽男子道：“我们想跟曹总管做笔交易。”
曹湛道：“什么交易？”
剪绒帽男子道：“我们给你一个凶手，你拿他去向曹寅交差，尽快了结黄芳泰一案。”
曹湛道：“我不明白。”
剪绒帽男子道：“曹总管很明白，聪明人无须揣着明白装糊涂。”
曹湛道：“我如果不同意呢？难不成你们要用酷刑折磨我，或是干脆杀了我？”
剪绒帽男子“哈”了一声，道：“说实话，我们没想过曹总管会不同意。”
曹湛道：“那好，我明白地告诉你，不行。料想你也不能决定要如何处置我，赶紧去请示你主子吧。”
剪绒帽男子便不再多言，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进来，却只在堂中徘徊，并不上前与曹湛交谈。
曹湛亦是满腹狐疑，忍不住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丁南强？”
那反复徘徊之人正是失踪几日的丁南强，闻言亦是大吃一惊，走到曹湛面前，亲自取下其头套，问道：“曹总管如何知道是我？”
曹湛使劲眨了眨双眼，看清面前之人当真是丁南强后，亦是长叹一声，问道：“丁公子是不是从乌龙潭向丁夫人取回了新定做的云锦披肩？”
丁南强愈发惊奇，问道：“你又如何知道此事？”
曹湛道：“我在丁宅见过那幅云锦，有股独特的香气，听说所用丝线等原料为主顾提供。黄海博记得在月波水榭也闻到过同样的香气，当时我便怀疑那幅云锦是为朱云定做，主顾就是你丁南强。”
丁南强道：“曹总管认出我，仅仅是因为闻到了我身上的香气吗？”
曹湛点了点头，又道：“我猜前晚灵修也是因为看到你，一时惊讶，跟了上去，结果反倒被你捉住。”
丁南强也不否认，道：“是，我也是不得已，这才捉了灵修。”
曹湛问道：“杀死黄芳泰的凶手，到底是谁？”
丁南强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曹湛怒道：“丁公子可知道，若是你早些讲出实情，庆余班武生罗晋和云锦账房邵鸣都不会死。”
丁南强道：“罗晋确实是因为我而死，我很是对不起他，他的家人，我会负责到底。”叹了口气，又道：“再提这些伤感之事又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设法挽救弥补。曹总管，你的为人机智聪颖，我很是佩服，还是那句话，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同意以我给你的凶手交差，尽快了结黄芳泰一案，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
曹湛道：“那么灵修呢？”
丁南强道：“灵修看到了我人，我得安排周全后，才能放她走。不过曹总管放心，我会安排人妥当照顾她，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如何？”
曹湛摇头道：“不行。那凶手若只是杀了京口总兵黄芳泰，我也许会考虑丁公子的提议，可他杀了庆余班武生罗晋，又杀了云锦账房邵鸣，还曾经捉了我朋友黄海博，以酷刑拷问，我不能任由其逍遥法外。”
丁南强道：“庆余班武生罗晋是因为跳河逃走，不幸溺水而死，其实对方并无杀他之意。至于云锦账房邵鸣，跟黄芳泰一案绝无干系，我可以向你打包票。”
曹湛大奇道：“丁公子何以如此肯定？”
丁南强道：“因为杀黄芳泰的人，绝不可能杀死邵鸣。”料想曹湛必会继续追问，又道：“恕我不能将内中缘由见告，但我敢以我丁某人性命做担保。”
曹湛见对方说得信誓旦旦，心道：“难道黄芳泰、邵鸣两名死者伤口口径近似只是巧合，实际上有两名凶手？丁南强一力庇护黄芳泰命案凶手，却断然否认那人杀了邵鸣，且以自己性命作保，当是有十足把握了。”便顺势问道：“那么依丁公子看，又是谁杀了云锦账房邵鸣呢？”
丁南强先是一怔，随即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我也没有这个责任去调查真相。”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听说邵鸣与女婿不和，女婿多次设法谋夺邵氏财产，曹总管可以将这一节考虑进去。又或许邵鸣曾惹下什么厉害的仇家，又或者是生意上的对手，均有杀人的动机。”
曹湛道：“丁公子是在跟我装傻充愣吗？凶手知悉票号一事，有意留下线索，引人怀疑票号，这可不是你所提到的那些人都能了解到的事。”
丁南强不愿再提此话题，来回走了几圈，正色告道：“曹总管，你让我很为难！我本该杀了你和灵修灭口，但你二人均是无辜牵扯进来，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尤其是你，解救了许多妇女，已是江宁城中的英雄人物。但若就此放你走，又会坏人大事。”
曹湛道：“丁公子所谓的大事，想来就是反清复明了。亏得曹织造为你力保，称你绝不会行反清复明之事。”
丁南强怔了一怔，叹道：“想不到曹寅兄竟是我的知己。”又正色告道：“我确实没有参与反清复明之事，我只是一个保管者。”
曹湛大奇问道：“什么保管者？”
丁南强道：“就是有人事先存了一个箱子在我这里，约定日后会有人来取。我确认对方身份无误后，便要将箱子交给对方。”摇了摇头，道：“我透露得实在太多了。曹总管，我再问你一次，你可同意我们做个交易？”见曹湛坚决地摇了摇头，便道：“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先暂时将你扣押起来。”
曹湛冷然道：“难道丁公子打算关我一辈子吗？”
丁南强摇头道：“一辈子太长。曹总管总有短处，等我找出你的短处，便可用它来对付你。”又道：“其实我看得出来，灵修也算得上是曹总管的短处，只是我不忍心拿她来要挟你就范。我自己也有心爱的女子，知道那种滋味。”
曹湛冷笑道：“如此说来，丁公子为人还不算坏。”
忽有人大声接口道：“我知道曹总管的短处。”正是那晚“夜访”曹湛的老马的声音。
丁南强忙迎上前去，问道：“老马接到我的秘信了？”
老马点了点头，道：“你失踪几日，可是惹出不少事。”
丁南强道：“我须得暗中调查，尽快确认对方身份，不得不如此。”
老马摇了摇头，似是颇为无奈，又指着曹湛命道：“解开曹总管绑索，他是桂家的人。”
曹湛闻言微惊，却没有丁南强反应那般厉害——他张大了嘴，一时合不拢，转头看了曹湛好几眼，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他……曹湛怎么会是桂家的人？”
老马道：“曹湛来自桂家，江宁织造署上下早已传开，但众人却不知他仍在暗中为桂家效力。曹总管，实在抱歉，之前多有得罪。”
曹湛点了点头，道：“我也猜得到你们的身份，事实上，自从昨夜老马到访江宁织造署，我便已经猜到了，你们都是票号的人。”
丁南强连连摇头道：“老马是票号的人，我不是，我已经说了，我只是一个保管者。”
曹湛道：“票号应该也不是如丁公子所言，是什么江湖组织，而是一个‘反清复明’组织吧？”
老马也不否认，只道：“我也不瞒曹总管，黄芳泰命案的真凶，现在已经算是我们这方的人，还望你看在同道中人的分上，予以保全。”
曹湛道：“已经算是，那么之前不是了？”
老马道：“他杀死黄芳泰时，被丁南强撞破，丁南强听他自报来历，遂先予以庇护，随后暗中调查，确认了对方身份。”
他虽有意隐去名讳，只以“他”替代，却充满尊敬之意。曹湛心念一动，问道：“莫非杀死黄芳泰的凶手，就是郑公子？”
丁南强闻言全身一震，竟是骇异得呆了。
老马上前逼住曹湛，厉声问道：“曹总管如何会知道郑公子？还有谁知道此节？你可对江宁织造曹寅提过？”
曹湛道：“二位不必如此紧张，郑公子之事，我还是从曹织造口中得知的。”大致说了郑公子派使者与日本幕府将军结盟，却遭僧人泄露一事。
老马看了丁南强一眼，道：“原来在这之前，他便已经有所行动了。”见曹湛已猜及内情，遂直言告道：“不错，正是郑公子杀了黄芳泰。”
曹湛道：“那么邵鸣一案呢？”
老马不解其意，露出困惑之色来。丁南强遂告道：“曹总管认为是郑公子杀了邵鸣。”
老马肃色告道：“绝不是他杀了邵鸣，凶手应该另有其人，且是有意针对邵氏。”
曹湛道：“那么凶手又是如何知悉票号，并要转嫁到票号头上呢？”
老马道：“票号已经存在数十年，虽然近十年已完全静默，但在二三十年前，活动颇为频繁，有不少同道者均知悉其事。至于嫁祸票号一事，我猜凶手是有意要引票号现身。”
曹湛大奇，问道：“谁会这么做？”
除了官府之外，谁会想针对票号？但官府既知票号，又怎会以杀人来诱其现身？
老马道：“之前丁南强告诉曹总管的其实没错，票号虽然是出于某种政治目的而成立，但确实也算是一个江湖组织。”
原来票号除了接镖保镖外，还在全国各地拥有诸多店铺、田产，财力十分雄厚。那凶手大概是知情者，窥测票号拥有的巨大财富，试图用邵鸣命案引其现身，好从中渔利。
曹湛心道：“黄海博推测高敏、兆贝勒两案凶手也是为了邵家财富，该不会是同一人吧？”
老马又道：“那夜我找上曹总管时，尚未接到丁南强密信，也对凶手嫁祸票号一事十分困惑。以目下情形来看，杀死邵鸣的凶手，极可能是知悉票号内幕的人，是我们自己人。我这边也会暗中调查，有消息的话，一定会及时知会曹总管。”
曹湛又问道：“丁公子自称保管者，保管可是票号财富？”
丁南强不答，只问道：“桂家一向在西南大山中活动，为什么突然来了江宁？曹总管更是在江宁织造署潜伏两年，又有什么目的？”
老马摆手道：“曹总管应该不会见告。桂家有桂家的秘密，票号亦有票号的秘密，即使不结为同盟，也应该井水不犯河水。”
曹湛道：“那好，我先暂时将黄芳泰一案按下，你们也不必弄个假凶手给我。我宁可被看作无能，查不到真凶，也不会糊弄。”又道：“我已经答应你们的要求，这就请放了灵修吧。”
丁南强摇头道：“灵修暂时不能放。那晚她看到了我，一定会猜到是我捉了她。”
曹湛还待再说，老马摆手道：“我们设法安排一下，过几日再说。曹总管放心，我们一定会善待灵修。虽则她父亲是江宁将军，算是我们对头，但事情与她无干。”
曹湛无奈，只得应了。
老马便命人送曹湛出去。剪绒帽男子取出布袋，上前道：“曹总管，得罪了。”照旧将布袋套在曹湛头上，携他出去。等布袋取下时，人已在原先的小巷中。
剪绒帽男子笑道：“曹总管，后会有期。那包桔皮饯，我已经吃光了，也没法还你，实在抱歉啊。”
曹湛倒觉得此人颇为有趣，只笑了一下。见天色不早，便急忙赶来黄宅。
门前仆人告道：“曹总管可算来了，我家公子派人去了江宁织造署两趟了。”急引曹湛进门。
到庭院中时，曹湛听到客堂中有人交谈，问道：“府上可是有客？”
仆人点头道：“是我家公子的救命恩人，今日全亏了他。”
曹湛不明所以，跨入门槛，才看到黄海博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陪坐在一旁的是名中年男子，依稀有些面熟。
曹湛吃了一惊，忙问道：“黄兄受伤了吗？”
黄海博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又指着中年男子，道：“我为曹兄介绍，这位是刘白山刘掌柜。”
刘白山忙起身见礼，道：“那日我去丁家送人参，好像在门外见过曹总管。”
曹湛这才想起来，忙拱手道：“是了，难怪我觉得刘掌柜面熟。”又问道：“黄兄如何受了伤？”
黄海博道：“我从月波水榭出来后，便有一名男子当道抢劫，对方甚有武力，持刀伤了我。幸亏刘掌柜路过，原来刘掌柜也是个会家子，竟用人参盒子打跑了歹人。”
刘白山笑道：“什么会家子，年轻时练过几下拳脚罢了。也是凑巧，秦淮河一家妓院定了人参，约好今日送去。”他料想曹、黄二人有事要谈，便起身告辞。
黄海博忙命仆人取来一锭白银，递给刘白山道：“今日损坏了刘掌柜的木盒与人参，这二十两银子，权当赔偿。”
刘白山也不推辞，接过银锭，笑道：“这笔钱，我明日便以黄公子的名义捐给敦善堂。”
黄海博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刘掌柜当真是实在人，我再多说就是矫情。救命之恩，容当后报。”亲自送刘白山出去。
等黄海博再跨入门槛时，第一句话便是：“我知道是谁杀了黄芳泰，十成把握。”
曹湛也道：“我也知道是谁杀了黄芳泰，十成把握。”
黄海博一怔，问道：“曹兄如何会知道？”
曹湛也感惊讶，问道：“黄兄又如何会知道？”
黄海博笑道：“那我二人一起说出凶手的名字，再分别解释缘由。”
曹湛点点头，遂道：“郑公子。”黄海博说的却是：“邵拾遗。”
曹、黄二人约定同时说出黄芳泰命案凶手的名字，曹湛说的是“郑公子”，黄海博说的则是“邵拾遗”。
曹湛大吃一惊，问道：“黄兄为何会认为是邵拾遗？”
黄海博道：“我从朱云手中取到了物证。”进去内堂，取出一件长袍，抖开一看，上面染有大块血迹。
原来当日丁南强将血衣团作一团，请朱云带出西园，再予以销毁。朱云一时好奇，打开看了一眼，惊见长袍上染满血迹，意识到事情不同寻常。她虽不敢向丁南强询问究竟，却多了个心眼，暗中将血衣藏了起来，却又告诉丁氏已将衣服烧毁。
最近丁南强突然失踪，朱云亦不知其去向，不免十分着急。今日黄海博到月波水榭打探丁南强下落，见朱云郁郁寡欢，便直言告知丁氏极可能已被人灭口，希望朱云心理能有所准备。朱云大骇之下，痛哭出声，说她知道是谁杀了丁南强，取出血衣，交给了黄海博。
黄海博指着血衣道：“这长袍看起来普通，颜色、样式均是最常见的，但面料不凡，是上好的锦缎，平常人可穿不起这个，袖口绣有一个小小的邵字。”
曹湛道：“不错，我记得当日邵拾遗入园时穿的是这件长袍，可怎么会是他呢？”
黄海博道：“我也是完全想不到，但这件血衣可是如山铁证。今日在当道抢劫之人，抢的不是我的钱袋，而是我手中包袱。我猜对方也是邵拾遗手下，一直在暗中监视我，见我空手进去月波水榭，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包袱，便怀疑是不利于其主人的证据，试图夺去。幸亏刘白山凑巧路过，不然证据被毁不说，怕是我和朱云都会被立即灭口。”
曹湛嚷道：“这实在太不可想象了。”
黄海博道：“起初我也是震惊异常，但过后细细思量，倒也觉得顺理成章。”
当日邵拾遗跟着黄芳泰来到客馆外，叫住其人搭讪。他是巨富之子，黄芳泰少不得要给几分面子，由此被诱入茅房杀害。但杀人经过被丁南强撞见，丁南强既与票号渊源深厚，想必也是反清复明分子，以为邵拾遗亦是同道，遂主动予以庇护。邵拾遗换上干净衣衫后，以照顾母亲为名，中途离去。血衣则被丁南强交给朱云处理。丁氏后来之所以承认杀人罪名，只是不得已为之，既不能供出邵拾遗自保，又必须保护票号继续沉于水底，以免引起官府注意。
黄海博又道：“只有一点尚且不明，那就是邵拾遗的杀人动机。他连刺黄芳泰数刀，表明与黄氏有深仇大怨。可邵氏生意一向以西北为主，黄芳泰则是台湾平定后由福建调来京口，若不是西园宴会，二人根本连见面的机会也没有。”
曹湛呆了一呆，道：“难不成邵拾遗就是郑公子？这怎么可能呢？”
黄海博狐疑问道：“曹兄说的郑公子，就是郑成功之子郑宽吗？”
曹湛忙道：“黄兄有所不知，今日我见到了丁南强及票号老马，他二人亲口承认，当日在西园杀死黄芳泰的人，就是郑公子。”大致说了因寻找灵修而被票号诱擒之事，只未提自己仍为桂家效力一节。
这次轮到黄海博目瞪口呆，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呢？明明是邵拾遗啊。”
曹湛已从巨大震撼中冷静下来，皱眉道：“莫非邵拾遗就是郑公子？”
黄海博“啊”了一声，失声道：“难道邵拾遗不是邵鸣亲子？他的名字叫拾遗，亦是邵鸣有意为之？”
果真如此的话，便解释了所有疑问。邵拾遗既是郑氏血脉，便有强烈的杀人动机。料想他一刀一刀刺向黄芳泰之时，亦公然表露了身份，称自己本姓郑，由此好让黄芳泰死得瞑目。
前去客馆寻找陆惠的丁南强听到动静，进来茅房时，正好听到了邵拾遗的自述。他大概一时也难以相信巨富之子竟是郑成功血脉，然邵拾遗杀死黄芳泰是事实，他稍作判断，便立即决定伸出援手。
邵拾遗不知丁南强身份，甚至因其脸上的花妆没认出他是丁南强，惊魂不定下，先暂时接受了帮助，脱下血衣，换上丁南强递过来的长袍，迅疾离开了西园。
邵拾遗既是郑氏血脉，又曾派人远赴日本，与幕府将军联络，手下必有一股势力，极可能是郑成功余部。邵拾遗成功脱身后，思前想后，始终想不明白丁南强主动援手的真正目的。而对方既看到了他的面目，又知悉了他是郑氏之后，实是巨大隐患，便派人暗中追查其身份。
邵拾遗手下打听到庆余班武生罗晋丢了长袍后，便将其当作丁南强捉住，施以酷刑，逼其交出血衣，并交代援手之真正目的。罗晋毫不知情，自然交代不出任何事。邵拾遗得知曹湛正调查黄芳泰一案后，便又派人暗中绑架了黄海博，不想被黄海博一番花言巧语掩饰过去，还泄露了凶手是云锦内行的细节。即便如此，曹湛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邵拾遗。
罗晋事件后，曹湛与黄海博再度找上丁南强，告之以实情。丁南强才意识到那位郑公子竟是心狠手辣之辈，一时难以置信，遂主动消失。因他未与任何人招呼，就连朱云、票号也不知其去向，黄海博甚至一度认为他早已被黄芳泰命案真凶杀害。其实丁南强只是隐匿了踪迹，在暗中调查邵拾遗的来历与身份，以确认他是否真是郑成功血脉。直到有了明确结果，才重新出现，并将实情告知票号。
黄海博道：“既是票号出面要求庇护，那么当是已经确定邵拾遗是货真价实的郑公子了。但邵拾遗此人天性狠毒，竟然亲手弑杀养父，票号无论行事如何，至少都是正义之士，何以看到邵拾遗如此恶行，仍要与其结盟？身份固然重要，人的品性难道不是更为重要吗？”
曹湛惊道：“黄兄认为是邵拾遗杀了邵鸣吗？就算不是亲生，邵鸣也是养父，有多年养育之恩，邵拾遗怎么可能下手！票号向我保证，绝不是邵拾遗……不，他们说的是绝不是郑公子杀了邵鸣，丁南强更是称愿意以他自己性命作保。”
黄海博道：“丁南强终究还算是心地善良之辈，这样的人，当然想象不出邵拾遗竟会做出有悖人伦之事，票号亦是如此。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地认定邵拾遗，只需回想当日现场情形，便可一清二楚。”
当日邵鸣独自在书房查验账簿，凶手推门进来，邵鸣因为认得对方，或起身后重新坐下，或端坐未动。凶手绕到背后，突出兵刃，将邵鸣一刀杀死，再从容离去。
曹湛道：“不错，我二人在邵氏书房反复勘验过，案发时，只可能是这番情形。”
黄海博道：“起初，我们只以为凶手跟邵鸣有经济来往，入来书房，谎称要查验账簿，邵鸣毫不防备，由此被杀。但现下看来，更可能是邵拾遗动的手。邵鸣见到儿子进来，当然也不会特别警惕。”
曹湛道：“可是当日邵拾遗陪兆贝勒出游，人并不在府中。”
黄海博道：“但他却是最后一个进出过书房的人。”
当日邵鸣进入书房，开始清点账簿，已处于封闭状态。邵拾遗却借口向父亲辞行，进来书房，将邵鸣杀死，而后掩门离去。将至月门时，还有意回头应了一声，制造邵鸣出声叮嘱的假象。值守月门的仆人听到，便以为邵拾遗离开时，邵鸣人还在书房中，活得好好的，其实彼时人已遇害。
曹湛道：“不错，月门仆人提到这处细节时，我还觉得有些奇怪——月门与书房之间有一个大庭院，实不算近，而且书房门板至少有两寸厚，一旦掩上，邵拾遗应该听不清书房内的邵鸣在说什么。不过我当时想大概是他二人父子连心，即便只言片语，邵拾遗也能领会到邵鸣的用意。”
黄海博又补充道：“选择当日动手，正是邵拾遗最高明之处。他受命陪兆贝勒出游，又知邵鸣当日要在书房查验账簿，不准旁人打扰，便刻意挑了这一日动手。我猜即使没有兆贝勒来访，他也会有意安排下别的事，制造整日不在府中的假象。”
曹湛道：“可是邵拾遗为什么要杀养育自己成人的养父呢？”
黄海博道：“我猜邵鸣原先并不知道邵拾遗正以郑公子的身份行反清复明之事，更不知道心爱的养子在西园杀了京口总兵黄芳泰。但他二人毕竟是父子，长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邵拾遗行事再周密，邵鸣也必有所觉察。之前邵拾遗曾说邵府上下都是邵鸣和管家高敏亲自挑选，仆人、园丁等，表示邵鸣从内心深处并不真正放心养子。那高戈听说叔叔高敏过世后，第一反应不是恸哭难过，而是望向邵拾遗，分明有怀疑二公子之意，表明管家高敏跟邵拾遗平时一向不大和睦。”
曹湛道：“不错，这一处细节我留意到了，当时还觉得高戈有些过分，难怪邵拾遗会当场发怒。”
黄海博道：“我猜邵鸣发现了养子竟杀了堂堂朝廷命官，或是在暗中进行大逆不道之事，极为恼怒，这便是仆人所提邵鸣突然变得性急，时常烦躁不安，还厉声训斥过邵拾遗两次。第二次时，邵拾遗还当面顶撞了邵鸣，虽然后来跪下认错，但邵鸣心结难解，立即派管家高敏前往京师。”
曹湛道：“黄兄是说，管家高敏赶赴京师，不是为了分什么家产，而是要将邵拾遗所作所为告诉邵鸣女儿、女婿，或是召二人到江宁？”
黄海博道：“分家产只是邵拾遗的说法，高戈说的则是老爷要召大姑爷来江宁主事。”
曹湛仔细回忆，果是如此，不由得又多信了几分。他反复思虑，虽然难以想象表面风度翩翩的邵拾遗竟会如此狠毒，但黄海博的推测，确实最符合案发及现场情形。又踌躇道：“那么高敏被掳和兆贝勒被杀……”
黄海博道：“均是邵拾遗所为。”又叹道：“那高戈触觉当真敏锐，得知叔叔死讯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邵拾遗，对方正是害死高敏的真凶。”
曹湛道：“但邵拾遗也当真了得，立即佯装发怒，巧妙掩饰了过去。”
黄海博道：“其实邵拾遗那句话，反而证明他与高敏被劫有染。只不过我等不知内情，跟高戈一样，相信了他的说辞。”
邵拾遗原话是：“这邵府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是爹爹和高管家亲自挑选，厨子、园丁、奴婢，无一不是，都是你叔叔高管家的心腹，宜园亦是如此，我能派谁去做这件事？”
他强调邵府上下都听命于管家高敏，以此作为开脱的理由。高戈肯定知道这是事实，当然不会在怀疑。但其实邵拾遗还有一层郑公子的身份，手下亦多精通武艺之徒，可比邵府下人精干多了。
高敏既是受邵鸣之命去召邵氏女儿、女婿到江宁，必将不利于邵拾遗。虽则邵鸣念及多年父子之情，尚未向官府举报养子，但一旦其女婿知晓，局面便很难控制。邵拾遗遂派人暗中劫住了高敏，搜去书信，将高敏关押在乌龙潭附近的某处地方。
大概邵鸣写给女儿、女婿的信中有诸多不利于邵拾遗的言辞，他阅信后愈发生气，遂下定决心除掉养父，还特意选了清账日动手。
至于兆贝勒，自邵鸣遇害，他便与邵拾遗在一起，形影不离。这期间正好发生了高敏意外逃脱之事，或许手下人赶来向邵拾遗禀报时，兆贝勒听到了什么。邵拾遗即便当场掩饰过去，但兆贝勒还是不能完全释疑。他是蒙古贝勒，交往者非富即贵，万一他日露一点口风，可就是后患无穷，邵拾遗决定下手除掉他，再正常不过。
料想邵拾遗动了杀机后，便已有所准备。他有意将兆贝勒引到幽深僻静的邵鸣书房，到门槛时，忽然转身，袖出兵刃，一刀刺向兆贝勒，随即又掉转刀头，往自己左肩刺了一刀。
黄海博道：“邵拾遗说，刺客刺中兆贝勒后，又举刀朝他刺来，因他怀中抱着兆贝勒，所以对方只刺中了他肩头。”
根据邵拾遗描述，他当时站在门槛西边，若如他所言，刺客自门槛后突起，刺中兆贝勒后，再向他刺来，刺中的应该是右肩，如此才合情合理。
曹湛骤然醒悟，道：“因为邵拾遗是右撇子，习惯性地自刺了左肩，却没想到因此留下了破绽。”
黄海博道：“如果事先没有对邵拾遗起疑，这其实算不上破绽。我也是适才细细推敲，才发现了这一点。”又道：“邵拾遗自残只是为了摆脱杀人嫌疑，他再将凶器抛入假山水池中，不留丝毫痕迹。”
既然肯定是邵拾遗杀了兆贝勒，那么之前的邵鸣、高敏两案，也再无疑虑。曹湛长叹一声，道：“这其中诸多惊险曲折，可实在叫人想不到。”
黄海博道：“邵鸣命案，只有一处疑点，我暂时还想不通，那么为什么邵拾遗要陷害票号。”
曹湛道：“这一节，我倒是能解释。”
从黄芳泰命案至邵鸣遇害，票号并未浮出水面，邵拾遗应该也不知道丁南强跟票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不认识票号老马等人。但票号毕竟不是默默无闻之辈，连黄芳泰尚且知悉票号之名，可见票号组织当年极是活跃，做过不少大事。既有郑成功余部奉邵拾遗为主，知情者便将票号曾与郑氏结盟一事告诉了他。邵拾遗既想起事，便预备利用票号的财力和物力，却又不知如何寻到静默多年的票号。此人也当有心计，竟能想到利用邵鸣之死做起文章，可谓一箭双雕。
黄海博这才明白究竟，叹息一番，又道：“曹兄，你之前不知邵拾遗歹毒，竟至弑父，答应了丁南强等人要替他掩饰，现下又该如何处置？”
曹湛无奈地摇摇头，道：“我只能遵守承诺。希望邵拾遗多行不义必自毙，不管他是不是什么郑公子。”又道：“不过目下我更担心的是票号，他们实力雄厚，组织严密，远非一个邵拾遗所能比拟。我想保全这些人，但又想阻止他们行事。”
黄海博道：“这怕是极难。曹兄可有想到办法？”
曹湛道：“我暂时没有好的法子。不过我听老马说，票号最近十年一直静默，不再有所活动，似是已经放弃反清复明之志。但邵拾遗以郑公子身份突然现身后，又将票号重新唤醒了过来。”
黄海博道：“曹兄是说如果设法除掉邵拾遗，那么票号会依旧静默吗？可邵拾遗手下势力本就不小，而今更有票号支持，你又不能动用官府力量，要如何做到？”
曹湛道：“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我想先设法把灵修救出来。”
他本来信任票号，灵修虽然落入其手，却没有生命危险，而今既知票号与邵拾遗结盟，便很有些担心起来——
曹湛曾在江宁将军署见过邵拾遗，当日他主动送锦缎入府，分明是有意接近灵修，有所图谋。他若知道灵修在票号之手，怕是要利用她的身份大做文章，绝不会轻易将其释放。而灵修虽然率性天真，却是副刚烈性情，万一看破邵拾遗阴谋，必竭力抗拒，以邵拾遗之狠毒，杀她灭口也说不准。
黄海博也道：“灵修身份特殊，邵拾遗极可能会利用她来实现什么目的。若是有办法将其救出，又不惊动官府，自然再好不过。”
曹湛点了点头，起身告辞，又道：“时辰不早，黄兄又受了伤，你好好歇着，没事不要出门。”
黄海博苦笑道：“曹兄是担心邵拾遗会派人杀我灭口吗？想来他已经知晓曹兄承诺了票号，不会动他。我与曹兄素来一体，他应该不会再找我麻烦。”
曹湛道：“无论如何，黄兄要多加小心才是。”拱手辞出。
曹湛离开后，黄海博在灯下读了一会儿书，正待回房歇息，忽听到暮色中传来一阵琵琶声，清亮激越。他心下大震，急忙出来查看，却只见到行人及三三两两的摊贩。
曹湛忙向一名摊贩打探，那摊贩道：“适才有女子怀抱琵琶，乘船经过这里，随手弹了几下，目下船已经行远。”
黄海博心头疑云大起，不顾管家阻拦，坚持要连夜赶去乌龙潭。管家只好道：“公子受了伤，骑马不便，小人去给你雇辆车吧。”于是出门雇了辆驴车，扶黄海博上去，又派了一名仆人骑马，跟在驴车后。
丁宅女主人沈海红尚未就寝，正与奶娘在机房中揣摩云锦妆花织法，听说黄海博深夜求见，大为惊讶，料想必是出了大事，也不及更衣，匆忙出来见客。
沈海红问道：“黄公子深夜……”忽见到黄海博右手缠着纱布，惊问道：“黄公子受伤了吗？”
黄海博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又问道：“丁夫人，你近来可有听到琵琶声？”
沈海红点头道：“前一夜，有人在乌龙潭边弹奏琵琶。当时我正陪婆婆说话，婆婆忽然变色，急道：‘快，快去看看谁在那里弹琵琶。’我忙派仆人出去，只见到一个背影，不知弹奏者是谁。”
黄海博道：“丁太夫人听到乐声，也是骤然变色吗？”
沈海红点点头，道：“我知道黄公子怎么想。我听说拂之生前擅弹琵琶，亦是个中好手。不过我与他虽然正式拜堂，结为夫妻，但刚入洞房，他便匆匆离去，我头上盖头未揭，连他的面容都未看到，更谈不上了解。所以即使我听到琵琶，也不能判断那是否是拂之所为。更何况仆人回报说，是一名女子。”她说得甚是平静，不闻丝毫怨气。
黄海博道：“丁夫人说得明白，我听得也很清楚。我也是今晚听到了琵琶声，有所惊疑，才连夜赶来见丁夫人。”遂起身告辞。
沈海红送至门外，又命人取过一件披风，告道：“黄公子，夜凉如水，你多加件衣裳，以免着凉。”
黄海博道：“这披风……”
沈海红笑道：“这披风是我亲手所织，本来就是打算送给黄公子。两年来，黄公子每隔数日便来乌龙潭为婆婆治病，风雨无阻，不取分文。婆婆多次叮嘱，一定要好好酬谢黄公子。”
黄海博道：“举手之劳，丁太夫人竟还惦记，更别说丁、黄两家本是世交。不过丁夫人织锦之术名动江宁，我亦是仰慕已久，我就不客气了。”当即接过披风披上，长短宽窄，无一不合。他大喜过望，再三道谢，这才登车离去。
回来家中，黄海博取下披风，叠得整整齐齐，置放在床头。又独自坐在灯下，发了一会儿呆，忽想到什么，急忙赶来书房，翻找一番，又叫来管家问道：“那卷画轴，到哪里去了？”
管家道：“是放在最下面架子上的那卷吗？公子有两年没动过它，小人便替公子收去千顷堂了。”
黄海博忙命管家去书楼取来画轴，在书桌上展来，凝视画中人像，沉默不语。
管家道：“小人记得这是当年丁公子所绘图像，画中之人是谁？”
黄海博道：“是拂之生前极力想要找寻之人。”也不多言，只道：“天色不早，你去睡吧。”思虑了一回，这才回房躺下。
次日一早，黄海博起身，喝了一碗粥，又换了药，这才赶来江宁织造署。
门子告道：“曹总管昨夜没有回来，织造大人也有急事找他呢。”
黄海博料想曹湛是在为营救灵修奔走，一时不及回来，便告道：“等曹总管回来，请他务必去找我一趟。”
出来江宁织造署大门，正好见到一人从对面两江总督署慢慢踱步出来，神态怡然，正是当日黄海博去见温莹时，在总督署后衙遇到过的锦衣男子。
黄海博心念一动，忙急步过街，上前拦住对方，招呼道：“阁下是不是姓马？”
那人讶然道：“你是谁？如何认得我？”一开口，便是地地道道的京腔，京味儿十足。
黄海博笑道：“我姓黄，在京城待过几年，曾与你在赌坊相遇，赌过两手，马公子忘记了吗？”
马公子道：“啊，难怪我觉得你有些面熟，原来是黄公子。”
黄海博道：“怎么，马公子又来江宁玩了？”
马公子笑道：“我是来收债，顺便玩上一阵子。”
黄海博还待再问，忽转头见到曹湛正匆匆赶回江宁织造署，忙道：“马公子，有机会再一起玩呀。”
马公子笑道：“那敢情好。我常去大功坊赌坊。黄公子得闲的话，可以到那里找我。”
黄海博应了一声，急回身奔过街道，叫道：“曹兄！”
曹湛闻声顿住脚步，问道：“黄兄是来找我吗？”
黄海博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问道：“营救灵修之事，进行得如何了？”
曹湛摇头道：“我去向人求助，但对方不肯同意。”
黄海博问道：“那么曹兄何以一夜不归？”
曹湛道：“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神情很是沮丧。
原来曹湛昨日离开黄府后，便径直赶去秦淮河边找贺春，不想首领杨璧正带人在船上议事，见曹湛踏夜色而来，很是奇怪，问道：“你违抗禁令，私下来找贺春，可是有事？”
曹湛道：“属下是有事找首领你，但首领交代的联络地点大报恩寺位于城外，目下已经城禁，属下出不了城，一时仓促，便打算先来寻贺春商议。”
杨璧遂问道：“什么事？”
曹湛道：“属下之前向首领禀报过郑公子及票号之事，这两方现下已结为同盟，属下有个朋友落入了他们之手，想向首领借点人手，去救我那个朋友出来。”
杨璧皱眉问道：“你那个朋友，不会就是江宁将军缪齐纳之女吧？”
曹湛大感意外，贺春忙从旁解释道：“这两日，缪齐纳派了大队人马驰出满城，极是反常，我还以为有什么军事行动，暗中打探，方知是缪齐纳的女儿失踪了。”
曹湛遂点头承认，道：“属下须得借助灵修之力进入明故宫，所以……”
杨璧打断道：“票号那些人捉灵修做什么？是想要挟江宁将军一道起事吗？”
曹湛迟疑道：“这个嘛，属下尚不能确定。”
杨璧道：“那么你先不必救灵修出来。”
曹湛道：“可是明故宫……”
杨璧不快地道：“明故宫那件事，你迁延了两年，未能办成，而今还差这一月、半月的吗？”
曹湛忙道：“首领有所不知，那郑公子心狠手辣，我怕灵修落在他手中……”
杨璧沉下脸，喝道：“放肆，你敢抗命吗？是不是你跟了曹寅两年，心也向着他了？”
曹湛只得单膝跪下请罪，道：“属下不敢。”
杨璧怒道：“说到底，你还是关心那个江宁小姐。你身为汉人，再敢与旗女勾勾搭搭，我亲手砍下你的脑袋。”
曹湛不敢应答，只默不作声。
贺春忙劝道：“首领息怒，曹湛也只是利用缪齐纳的女儿而已，他何尝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杨璧这才颜色稍缓，道：“你起来。”又道：“你来江宁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要奖赏你。”
曹湛忙躬身道：“属下为首领办事，不敢求赏。”
杨璧却是不理，走到舱口叫道：“上来吧。”
一名年轻女子缓缓从舱底走了上来，正是曹湛的未婚妻子芳华。
原来当年县令公子捉到芳华之后，当夜便要据为己有，占据其身体。芳华拼死反抗，她双手被缚在身后，不得其便，就张嘴狠狠咬了县令公子一口。县令公子虽然恼怒，但也没有过于强逼，认为芳华年纪还小，堪可调教，于是命人给她戴上手铐脚镣，送去城中最大的妓院白京楼管教。
老鸨受了县令公子之令，不敢怠慢，每每调教、责罚雏妓时，便令芳华在旁观看，又将各种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堆在面前，软语引诱。芳华只是一言不发。老鸨以为她已经上钩，便又教习各种房中之术，好让她日后将县令公子服侍得舒舒服服。
芳华趁机请求去掉手铐脚镣，老鸨却告道：“姑娘是县令公子的人，钥匙只有县令公子才有。”又告道：“只要姑娘学好本事，尽心服侍县令公子，日后还会愁吃愁穿吗？”
如此过了两月。县令公子听说芳华乖巧顺从，也很满意，预备等立秋处死曹湛后，便正式收芳华为侍妾。不想桂家攻破县城，县令被杀，县令公子亦惊悸而死。老鸨得知后，急忙将芳华藏入密室。
桂家入城，旨在救人，很快又撤走，白京楼未受干扰，但如何处置芳华便成了难题。那老鸨也是贪心之人，心想：“县令公子死了倒好，我平白得了个还未开苞的雏妓，光是初夜，便可卖个高价。”
于是设法除掉了芳华的手铐脚镣，愈发尽心调教，还给她安排了一名婢女红玉，专门服侍饮食。
不想芳华一等看守松懈，便设法逃离了白京楼，只因不熟悉城中地形，又被老鸨手下抓了回去。老鸨关了她几天后，便逼其出去迎客，芳华还是不肯，表示宁可死，也绝不接客。老鸨怕她反抗，惊扰了客人，只好不再强逼，只派她做些苦活儿、重活儿，不过看管极严，不让芳华有逃走的机会。
光阴匆匆，如此过去了数年。曹湛全然不知芳华下落，主动脱离了桂家。桂家有人打听到芳华陷于妓院后，遂设法将其接出，又将寻到芳华的消息告知已离开桂家的曹湛。曹湛为了见到未婚妻子，又被迫重回桂家。
二人久别重逢，各自有说不出的惊喜。只是相聚时间太过短暂，不几日，曹湛便受命奔赴江宁，执行一项秘密使命。此刻，他见到未婚妻乍然出现，不由得惊喜交加，上前握紧芳华双手，问道：“芳华，你怎么会在这里？”
芳华挣开曹湛双手，垂首道：“首领派人接了我来。”
杨璧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念芳华，所以专门派人接了她来，让你二人团聚。”
曹湛喜出望外，忙道：“多谢首领。”
杨璧道：“今晚你二人就好好相聚吧。”临走之前，又特意命道：“贺春，你也出去逛逛，将游船留给他们小两口，不到天明，不许回来。”
贺春应了一声，送走杨璧等人，入舱取了一件衣衫披上，又道：“首领的命令，你二位也听到了，直到天亮，这艘船都归你们所有。”
等贺春离开，曹湛便上前揽住芳华纤腰，道：“芳华，我好生想念你。”
芳华口中应道：“我也很想念湛哥哥。”却轻轻推开了曹湛，大有生疏之意。
曹湛愕然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芳华抿嘴笑道：“当然不是，我们就这样站在船头，容易被人看见。”引曹湛下来舱底，指着一桌酒菜道：“这些夜宵，本来是为首领他们准备的，却想不到等到了湛哥哥。”扶曹湛到板凳上坐下，又亲自为他斟酒夹菜，殷勤服侍。
曹湛颇不习惯，道：“这些我自己做就行。来，芳华，你也坐下。你可是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多吃点。”
芳华笑道：“首领派人接我来江宁，就是想要我好好照顾湛哥哥，侍奉得不周，首领责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来，我敬湛哥哥一杯。”
曹湛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我的芳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会说话了？”
芳华又斟满一杯酒，奉到曹湛面前，道：“湛哥哥，我虽来到江宁，却还是不能经常与你见面。希望你珍惜与芳华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让我好好服侍你。”
曹湛听了很是感触，便又满饮了一杯。芳华不断殷殷相劝，曹湛均不能拒绝，数杯酒下来，已是头昏眼花，露出浓重醉意，遂摆手道：“我喝不得酒，今日破例喝了这么多，实在不能再喝了。”
芳华便不再劝酒，扶曹湛到一旁木榻坐下，伸手去脱他身上衣衫。
曹湛尚有理智，握住她手腕，低声告道：“我们尚未正式拜堂成亲呢。”
芳华笑道：“我二人自幼定亲，我心中早将自己当作了湛哥哥的妻子，这次好不容易才相逢，还管什么有没有正式拜堂。”情意绵绵，便将双唇凑来曹湛脸上。
朦朦胧胧中，曹湛感到无比的燥热。他虽因恪守婚约而未近过女色，但他本是精壮男子，血气方刚，此刻软玉温香在怀，对方又是自己自小仰慕的未婚妻子，一时意乱情迷，体内有如烈火般燃烧，再也把持不住，也将嘴唇凑了上去。两人紧紧搂抱在一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曹湛忽从睡梦中惊醒，只觉得头痛如裂，身上却是酥软松弛，有种说不出的欢愉。转头一看，芳华一丝不挂，睡在自己旁边。他凝视了她片刻，便从一旁取过衣衫，为其轻轻盖上。自己穿好衣衫，上来船，借着灯火一看，贺春正坐在岸边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玩抛接石子的游戏。
曹湛一时颇觉尴尬，随口问道：“现下什么时辰？”
贺春答道：“四更鼓声已经响过好一阵子了。”
江宁城中从来不打五更[2] ，曹湛见东方天边已然蒙蒙发亮，料想五更已过，遂向贺春招呼了一声，便匆匆离去。途中忆及昨夜之事，深感懊悔，暗道：“我明明是为了营救灵修，赶去向杨璧求助的，遇到芳华固然是个惊喜，可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跟她……跟她那个……”
至江宁织造署附近，刚好遇到黄海博，他不好意思提及昨夜之事，却一时找不到借口，遂含糊起来。
黄海博见曹湛脸色异样，一时也不及问不愿相助的对方是谁，忙告道：“曹总管一夜不归，曹寅兄也在找你，我先陪你去见他吧。”
曹寅正在与物林达马宝柱核对云锦库存，听说曹湛回来，便抛下公务，赶来楝亭书斋。一见面就问道：“你昨夜去了哪里？难不成又陪灵修去逛夫子庙了？我可是听说灵修失踪两日了。”
曹湛掩饰道：“我出城去找灵修了，结果误了城禁，城门关闭，一时回不了城。”
曹寅道：“先不说灵修之事了。我昨晚收到急报……”
黄海博闻言，便欲告辞出去。
曹寅摆手道：“黄兄不必回避，多亏了你，陪着曹湛东奔西走，才解决了不少难题。我们本就是朋友，你又与曹湛相处得极好，虽是朝廷机密大事，但黄兄知晓分寸，也不必瞒你。”遂直言告道：“郑成功之子郑宽已被捕获，原来他在福建一处山寺出家做了僧人。前次朝廷将郑宽画像下发各地督抚及驻防后，很快有人认出了他。”
曹湛忙问道：“那郑宽人现下在何处？”
曹寅道：“其人已转押到福建将军府，由福建将军负责审问。不过从目下情形看来，似乎不大可能是郑宽派人到日本与幕府将军联络。”
曹湛已知邵拾遗便是郑公子，却不能说出来，他不愿意欺瞒曹寅，也不敢接话。
还是黄海博接口道：“曹寅兄是说，那位郑公子另有其人？”
曹寅点了点头，又道：“不过除了郑宽外，郑氏再无漏网之鱼，或许是什么人想利用郑成功国姓爷身份，冒充郑公子也说不准。”
黄海博道：“那倒是，之前不是有个叫杨起隆的，一再冒充朱三太子起事吗？”
曹寅道：“福建将军正加紧讯问郑宽，一旦有结果，会立即派人传信。”又问道：“兆贝勒那起案子调查得如何了？”
曹湛道：“已请江宁府派人前往北京，调查邵鸣女儿、女婿。”
曹寅道：“兆贝勒身份特殊，这起案子是重中之重。”
话音未落，便有仆人在门外禀报道：“江宁将军缪齐纳到了，请织造大人速去客堂见他，还指名要见曹总管。”
曹寅皱眉道：“肯定是为灵修失踪一事而来。”叹了口气，向曹湛招手道：“你随我出去见客吧。”
曹湛应了一声，又有意落到后头，道：“我今日怕是难以脱身。黄兄一早赶来江宁织造署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黄海博道：“曹兄还记得我跟你讲过丁拂之的故事吗？他与一个手段高明的赌徒对赌，输掉了丁氏全部藏书。我今日又看到那个赌徒了。”
曹湛道：“又？上次黄兄在哪里见过他？”
黄海博道：“在两江总督署，就是上次去见温莹的那次。”
曹湛皱眉问道：“黄兄需要我做什么吗？”
黄海博道：“我想去趟江宁府，但需要借助你曹总管的名头。”
曹湛点点头，道：“黄兄尽管用。其实管用的不是我这总管名头，而是江宁织造署。”
黄海博笑道：“你是江宁织造署的总管，一样的道理。”与曹寅打了声招呼，拱手辞去。
进来大堂时，江宁将军缪齐纳背着手站在堂中，堂前阶下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八旗兵，气氛颇为紧张。
曹寅笑道：“江宁将军大驾光临不说，还将兵仗摆到我这小小江宁织造署来了。”
缪齐纳黑着脸道：“织造大人，我也不跟你客气，我今日来，是来向你讨要公道的，你得把人交出来。”
曹寅愕然道：“这话怎么说？莫非将军认为灵修小姐失踪一事，当由我江宁织造署负责？”
缪齐纳道：“不关灵修失踪的事。”一指曹湛道：“我要的是他，曹湛，他杀了关虎。”
曹湛愕然道：“关虎遇害了吗？”
缪齐纳道：“怎么，你杀了关虎，还佯装不知、不肯承认吗？”
曹湛道：“没有这回事。我为什么要杀关虎？”
缪齐纳道：“当日关虎本要杀你灭口，若非小女灵修在场，只怕你活不到今日。你自恃江宁织造署地位非凡，连两江总督也要避让三分，对关虎欲杀你一事，自是怀恨在心。”
曹湛摇头道：“我最近从未去过满城，如何杀得了关虎？将军不信的话，当可询问满城城门守卫。”
缪齐纳道：“无须向城门守卫确认，关虎是在满城外遇害。”
原来那关虎是个淫棍，每日非妇人服侍不欢，一夜能连御数女。他在自己府中开了暗窑，掳掠绑架了大量民女藏于其中，除了利用这些妇人肉体赚取外快外，更主要的是供他自己奸淫取乐。不想曹湛意外解救了那些妇人，关虎失去淫乐工具，不免寝食难安。他开始尚且遵守上司缪齐纳军令，待在家中，听候处置，然到了昨晚，再也按捺不住，带了几名亲信，偷偷溜出满城，去找秦淮名妓朱云。
天快亮时，关虎酒足饭饱，醉醺醺地离开了月波水榭。出来大门时，亲信扶关虎上马，他才刚刚坐稳，暗夜中有一支羽箭飞来，当即将其射落马下。
亲信急忙拔出兵刃去捉凶手，却因为天光尚暗，看不清周遭情形，未能将其追获。而关虎因为只着便衣，未穿铠甲，已被那一箭当胸射穿，当场死去。
曹湛闻言，忙声辩道：“我昨晚根本没有到过月波水榭附近，既是天暗看不清周遭情形，如何肯定是我射杀了关虎？”
缪齐纳从袖中掏出一件物事，高高举起，道：“因为关虎手下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这是你曹总管的钱袋，是也不是？”
曹湛登时目瞪口呆，那确实是他的钱袋，由黑色金丝绒制成，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湛”字，不过已在上次逛夫子庙时为灵修强行索去。
这钱袋原是一对，由机房殿行头王楷如所送，曹寅也有一个，上绣“寅”字。他见到缪齐纳手中钱袋，脸色大变，走近曹湛，低声问道：“你昨晚一夜未归，该不会真的是你……”
曹湛未及回答，缪齐纳已大声道：“关虎犯法，自有国法制裁。曹湛刺杀朝廷命官，对方还是八旗将领，这可是重罪。铁证如山，织造大人可是庇护不得。”
曹寅见曹湛默不作声，不再为自己声辩，心中不免也有所怀疑起来，遂道：“那好，我这就派人知会江宁府，请陶知府亲自来调查此案。”
缪齐纳摇头道：“织造大人该知道，凡是涉及满城八旗的案子，一律由江宁将军府裁处，地方官府无权过问。曹织造，今日我可要得罪了。来人，带曹湛回满城。”
两名八旗兵士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抓住曹湛手臂，将他带了出去。
曹寅追出来叫道：“缪齐纳将军，我可警告你……”忽见曹湛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下大奇，倒也不再阻止，任凭八旗兵将人带走。
满城西门西华门距离江宁织造署极近，到西华门外的天津桥时，曹湛叫道：“这里也没有外人了，将军有话，不妨就在这里说。”
缪齐纳遂翻身下马，命兵士放开曹湛，道：“你跟我来。”
曹湛随其步上天津桥，问道：“将军明明知道不是我杀了关虎，为何还要诬陷我？”
缪齐纳问道：“灵修人在哪里？”
曹湛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昨日也在到处找她。”
缪齐纳沉吟道：“依你看，是不是有人捉了灵修？”
曹湛不能告知实情，只好道：“未必如此，灵修才失踪两日，或许是去游山玩水时不慎受了伤，一时回不来。等伤好了，她自己就回来了，将军不必烦心。”
缪齐纳连连摇头，道：“不是这样，我感觉得到，灵修是被人捉了。一定是有人恼恨关虎之事，故意捉了灵修，好要挟本将军处置关虎。”
叹了口气，道：“本将军本来也有此打算，可而今关虎被人射死，我手中没有了筹码。我怕那些人迁怒于本将军，仍不肯释放灵修，对她做出种种可怕之事，就像……就像关虎对待那些汉女那样。”一念及此，额头冷汗直冒。
曹湛忙道：“将军多虑了，灵修不会有事的。果真是有人捉了灵修的话，当知关虎所作所为人神共愤，他们设身处地，不会对灵修无礼，等关虎已死的消息传开，多半会放灵修回来。”
缪齐纳摇了摇头，道：“曹总管，目下只有你能救灵修。”
曹湛愕然道：“将军为何这样说？”
缪齐纳道：“江宁全城都知道，你是那些汉女的救命恩人，你出面去找那些人，只要他们肯毫发无损地放还灵修，本将军一定既往不咎。”
曹湛道：“将军……”
缪齐纳道：“我本来想栽赃曹总管杀了关虎，以此来逼你就范，可而今一想到灵修落入那些粗人之手，所受之苦……”一时竟至老泪纵横。又道：“我知道傅拉塔已跟宋荦等人联名上书弹劾，我这个江宁将军的位子，怕是坐不久了。请曹总管看在灵修一向喜欢你的分上，救她出来。”
曹湛一时瞠目结舌。
缪齐纳又道：“灵修母亲死得早，我与她相依为命，她的心事，从不瞒我。我当然不会允准她嫁给一名无品无爵的汉人男子，但料想她只是少女怀春，过些日子，自然就淡了，所以也不阻止她时时去找曹总管。如果曹总管这次能救出灵修……”
曹湛忙道：“将军不必承诺什么。我只拿灵修当朋友，一定会力保她平安归来。”
缪齐纳呆了一呆，才道：“我本来很看不起你们汉人！你们有数百万人口，偌大疆土，却让我们辽东数万满人坐了江山，足见汉人均是懦弱无能之辈，不是怕死，就是贪财。可是你曹总管……”
曹湛道：“将军不必多言，我这就动身去寻灵修。我向将军保证，三日内，必有消息。也请将军不要调派大队兵马，在城内城外大肆搜索了。”
缪齐纳喜出望外，忙道：“好，好，一切听曹总管的。”还是不放心，又追上来问道：“曹总管打算如何寻找灵修？”
曹湛道：“我预备……”忽见到一艘豪华大船直朝天津桥驶来，船头所立之人，正是灵修，一时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灵修也看到了桥上的曹湛，招手叫道：“曹总管。”又叫道：“爹爹，你也在这里！”
缪齐纳大喜过望，急忙下桥迎接。曹湛却是不动，心道：“这艘船，当是闻名遐迩的邵氏大船了。难道是邵拾遗出面，令票号释放了灵修？”又见邵拾遗从舱房出来，特意朝自己招了招手，微一沉吟，便也往桥下赶去。
船板一搭好，灵修便先跳下来，扑入父亲怀中，叫道：“爹爹！爹爹！”
缪齐纳道：“你去了哪里？这两日你音讯踪迹全无，可急死爹爹了。”
灵修道：“我被坏人捉了，幸亏邵公子救了我。”
邵拾遗上前行了一礼，告道：“我昨夜乘船到邵氏别业，欲整理父亲遗物，正好见到有两名男子拖着一人登岸。我看那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头上还套着个布袋，料想两名男子必是歹人，便大声呼叫，急忙带人上去解救。那两名男子拖着人走了一段，见快要被追上，便扔下人跑了。我上前取下布袋一看，才知道被绑者是灵修小姐。”
缪齐纳“啊”了一声，忙放开女儿，抱拳道：“多谢邵公子出手相救。”又急问道：“你有没有事？那些人可有对你无礼？”
灵修道：“他们除了将我绑住，堵嘴蒙眼，倒也没有过分之处。”
缪齐纳道：“那你可看到了他们面貌？”
灵修道：“我都说了，我被他们蒙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缪齐纳道：“是，是，我的宝贝女儿这次可是受惊不小。”又道：“邵公子，你救了灵修，本将军该如何谢你才好？”
邵拾遗施了一礼，道：“我只是凑巧路过，救人时根本不知道对方就是灵修，将军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灵修笑道：“我向邵公子道谢，他也是这般说，一点也不居功。”
邵拾遗道：“灵修小姐这次受惊不小，我因为还要操办父亲后事，就不送小姐回满城了，改日再来探望。”
缪齐纳道：“好，我会交代下去，从此满城江宁将军署，任你邵公子出入。”转身又道：“曹总管，这次就不麻烦你了。关虎一案嘛，我会再派人调查。”曹湛应了一声。
灵修经过曹湛面前时，欲说什么，但还是未说出口，牵了父亲之手去了。
邵拾遗却没有立即离去，走到曹湛面前，似笑非笑地道：“曹总管，想不到哪里都能见到你。”
曹湛道：“邵公子，我也想不到哪里都会有你。”拱了拱手，自返回江宁织造署。
曹寅正暗暗着急，生怕缪齐纳带走曹湛后，会对其用刑，见曹湛安然回来，喜道：“我正想派人去满城探听，你便回来了。”又问道：“你是如何脱身的？”
曹湛道：“缪齐纳捉我，只是为了压服我，逼我出面去寻灵修。”
曹寅笑道：“缪齐纳这次可是小瞧人了，白演了这么一出。即便他不这么做，你也会尽力营救他女儿。”又听说灵修意外为邵拾遗所救，道：“灵修回来就好。不过那些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绑架江宁将军之女。”
曹湛见曹寅微有踌躇，目光闪动，猜及其心思，忙道：“也许在那些人眼中，平民家的女儿跟江宁将军的女儿地位一样，都是父母的心头宝。”
曹寅捋了捋胡须，道：“我还生怕灵修被绑会牵涉郑公子，你既这么说，当是痛恨关虎恶行者所为了。”
仆人进来禀报道：“乌龙潭丁夫人派人送来丝线清单，说是请织造大人尽快备好。”
曹寅大喜道：“如此，等于她对蒙古云锦一事，已有把握了。好个沈海红，果然是个才女，可惜白白守了活寡。”又道：“快将清单拿给马宝柱，命他……不，还是我亲自去吧。”
曹湛借机辞了出来，径直赶来江宁府署。正好黄海博出来大门，见状问道：“曹兄是来找我的吗？”
曹湛道：“织造大人命我不必再管府中事务，只专心查案，可我已经知道黄芳泰、邵鸣、高敏三案凶手均是邵拾遗，只是不能告诉织造大人真相。左右无事，便来找黄兄，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黄海博笑道：“曹兄的名头已经帮了大忙，我调阅了江宁府一起涉及赌博的旧案，发现了端倪。”
当年丁拂之豪赌输掉丁氏心太平庵数万藏书，轰动全城，但背后内幕，却不为人知。黄海博因与丁拂之一道长大，是极少数知情者之一。那次赌局，丁拂之是为童大、舒怀出头，对手则是马公子，事后三人均消失不见。黄海博认为这是个圈套，有人精心布局，引丁拂之入彀，只为得到丁氏藏书。
丁拂之起初不信，然四处找寻童大、舒怀不见，又得知马公子极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赌徒马胜后，这才相信了黄海博的判断，万念俱灰之下，含恨跳河自杀。
丁拂之自杀之前，一直住在黄家，曾亲手绘出舒怀、马胜画像，好方便寻人。那舒怀画像，已随丁氏其人一道消失在秦淮河中，马胜画像却还在，黄海博因是故友手笔，特意将之装裱收藏。
那日黄海博受召去两江总督府，在后衙遇到马胜，虽觉得其人面熟，却绝想不到他便是丁拂之手绘画像中人。直至黄海博昨晚从乌龙潭回来，思及故友，有所感应，翻找出那幅画像，才发现马胜竟是当日在两江总督府后衙见过的男子。
黄海博一时震惊不已，本觉此事匪夷所思，难以置信，认为极可能只是巧合，那男子只是长得像马胜而已。不想今日再次遇到那男子，黄海博上前略一试探，对方竟上了当，爽快地承认了自己姓马，且是个职业赌徒。
黄氏是金陵藏书大家，千顷堂所藏各类秘本甚多。黄海博记得读过一部金陵本地人著述的私家笔记，记录说金陵有马姓赌徒世家，历代男子均为赌博高手，靠经营赌坊起家。到了顺治末年，常熟某汪姓士子到江宁参加乡试，为马氏赌坊诱骗，染上赌瘾，盘缠输光，穷困潦倒，最终未能入榜。后来汪姓士子意外得知马家赌坊是受同郡另一名才学不及自己的士子所雇，目的就是要阻止他金榜题名。汪姓士子大忿之下，持刀杀死那酒后自行吐露了真相的士子，又赶来江宁，闯入马氏赌坊，马氏却不肯承认其事。汪姓士子突然发狂，在赌坊中大砍大杀了一通，砍死砍伤数人后，自己也自杀而死。赌坊主人马氏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其受雇诱人赌博的恶行却由此为人所知，再也无法在金陵立足，自此消失不见，有传闻说马氏携全家去了北方。
曹湛问道：“当日黄兄推测‘丁马赌局’为骗局，便是因为先读过这部私家笔记吗？”
黄海博道：“正是，我当日听说马公子极像是江湖第一赌徒马胜，便怀疑他是马氏赌坊后人。适才我请陶知府帮忙，将江宁府旧案卷宗调出，也证实了私家笔记记录不虚，当年大功坊马氏赌坊发生过一起严重持械伤人案，凶徒为汪姓男子，死三人，伤四人。只有一点差别，笔记记的是顺治末年，江宁府卷宗明确记载是康熙二年三月。”
曹湛道：“时间上的出入，不算什么。”又问道：“而今既然发现了线索，黄兄预备如何做？要知会丁府女主人沈海红吗？”
黄海博忙道：“丁夫人正忙于织锦，先不必让她知道。我想先设法查出当年是谁雇请了马胜。”
曹湛沉吟道：“马胜既是江湖赌徒，收钱办事，他帮主顾赢取了数万藏书，那可是丁氏两代所积，是一笔巨大财富。想来马胜因之而收取的报酬不少，绝不会轻易透露主顾姓名。不然他信誉尽毁，日后再也无法在江湖立足。”
黄海博道：“我刚才遇到了马胜，与他搭讪，谎称曾在京师跟他赌过几手，他非但没有怀疑，还顺口说出此次来金陵是来收债，我怀疑他又做了类似的事，而且雇请他的主顾就在江宁。”
曹湛道：“那么我们好好想个法子，看能不能令马胜自己交代。”
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丁、黄均为金陵藏书大家，黄兄与丁拂之同样出身书香门第，何以丁拂之会染上了赌瘾？听黄兄说丁拂之精通音律，能弹一手好琵琶，当是翩翩佳公子，为何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嗜好赌博的败家子？”
黄海博有所会意，道：“莫非曹兄认为是有人刻意引诱拂之迷上赌博？但拂之的赌瘾，是少年时便染下的。后来丁氏家产败得差不多了，丁太夫人苦苦哀求，我也拼命相劝，他才没有再去赌坊。”
曹湛道：“或许主顾垂涎丁氏藏书很久了，不惜在丁拂之少年时便开始布局。”
黄海博忆及当年之事，沉吟道：“倒真有几分道理，我记得当时总有个姓郑的年轻公子来约拂之去玩，那姓郑的比拂之大上四五岁，懂得玩各种花样，一度极令拂之崇拜。过了几年，那郑公子也不见了。问起他去向，拂之说他回北方老家了。那时候，拂之赌瘾已经很重，有事没事总往赌坊跑。丁家底子本来相当厚实，但多年下来，到底还是被拂之败光了。”
曹湛道：“这便是了。我猜丁拂之败光丁氏家产后，有人也曾提议用丁氏藏书做赌本，但丁拂之知道那是祖上两代人的心血，无论如何都不能用其下注。主顾不得已，这才又设下美人计。”
黄海博亦觉得有理，一想到那主顾为夺丁氏藏书苦心经营多年，还害得丁拂之丢了性命，若非沈海红力挽狂澜，怕是丁家早已家破，不由得不寒而栗。又道：“那人如此厉害，害得丁家几近家破人亡，他为什么没有找上我们黄家？”
曹湛道：“丁拂之幼年丧父，由孤母抚育，容易下手。黄兄虽然也是早年丧母，但有严父在堂。尊父更是明史修撰官，由皇帝钦点，以布衣入翰林院，黄氏声名、地位，远非丁氏所及。那主顾既是个厉害人物，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用最简单的话说，柿子当然要拣软的捏。”
黄海博怅然长叹，踌躇许久，才道：“那主顾一定来自北方。”
数万卷图书，当日从丁氏藏书楼运走后，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若在江南，哪家平白无故多了数万图书，一定会有风声透露出来。但事过两年，黄海博刻意打听之下，依然没有一丝音讯，因而那批图书，只可能运去了北方。数万图书不是小数目，以当世漕运之发达，一定是走水运。
黄海博又告道：“但我也私下到江宁各处水运码头打听过，没人记得有船运过如此多的书卷。”
曹湛道：“或许那主顾将书伪装成了别的货物，又或许先将书藏在了某处，等风头过了，这才装船运走。”
黄海博道：“总之，那主顾来历非凡。”
曹湛道：“马胜既是参与者，当知悉全部内情，我们不妨从他下手。”
二人商议一番，便寻来大功坊赌坊，想看看马胜是不是在那里。不想赌坊大门紧闭，黄海博上前抓起门环，正欲叩门，有路人笑道：“二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赌坊都是夜间开张，入夜后才会开门。”
曹湛与黄海博相视一眼，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曹湛笑道：“看来黄兄想冒充赌徒去接近马胜这招是行不通了。”
黄海博笑道：“我本来也没做这个打算。马胜在两江总督署见过我，下次只需向温莹打探，便知我于赌博一道一无所知，而且绝不是会出入赌坊的那类人。”
曹湛心念一动，道：“黄兄两次看到马胜出入两江总督署，表明他是那里的常客。两江总督署可不是普通衙门，他一个赌徒，何以会大摇大摆地走进走出，而且得到了总督小妾的青睐？”
黄海博皱眉道：“曹兄难不成在暗示温莹与马胜有私？”
曹湛道：“最初黄兄提到在总督署后衙遇到马胜时，我便这样想过，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黄海博仔细回忆当时情形——马胜春风满面地出来，还对素不相识的自己得意一笑。而他又等了好大一会儿，温莹才召他进去。
而傅拉塔与马胜相比，也确实相差太大——一个是年过六旬的干瘪老头；一个是正当盛年的精壮男子。即便前者权柄显赫，贵为两江总督，可对空守闺阁的寂寞女子而言，又有什么用处呢？
曹湛沉吟道：“也许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但最好是，那样我们等于有了马胜把柄，可以用来要挟他交代雇请他暗算丁拂之的主顾。”
黄海博道：“但要查明这件事，可不比冒充赌徒与马胜赌输赢容易，他二人即便有私，温莹因为不能随意出官署，必选择在总督署后衙与马胜私会，我二人又如何能掌握证据？”
曹湛道：“这事确实极难，温莹敢在傅拉塔眼皮底下行事，表明她早已买通了身边的人，要抓到二人私会的真凭实据，可不容易，容我再想想办法。”
时已过午，曹湛只昨晚简略在贺春船上吃过一点酒食，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便道：“还是去上次那家酒肆如何？这次我做东。”黄海博道：“甚好。”
于是二人又来到武宁桥边的武记酒肆。曹湛趁隙说了邵拾遗送回灵修之事。
黄海博踌躇道：“灵修身份不同一般，邵拾遗既是救命恩人，必成为江宁将军座上客，方便他日后行事。此人心计当真深刻无比。”
曹湛道：“我明明知道他在利用灵修，暗中算计江宁将军缪齐纳，却又不能说出真相，实在是苦闷无比。”
黄海博道：“我们总能商议出个法子来对付邵拾遗。”又正色告道：“曹兄，我今日在江宁府署时，私下做了一件事——我已将黄芳泰、邵鸣、高敏三案经过，原原本本地写下来，用印泥封好，交给了江宁府老仵作郭扬保管，以防万一。”
曹湛闻言，大感惊愕。
黄海博忙道：“曹兄放心，我丝毫没有提及票号。旁人看了信后，只会知道邵拾遗并非邵鸣亲子，与黄芳泰有私仇，我甚至没有提及邵拾遗还有郑公子的身份。”
顿了顿，道：“那邵拾遗心肠歹毒，而今你我均知他的秘密，虽然曹兄向票号保证，不会揭穿黄芳泰命案真相，但邵拾遗没有理由相信你，难保日后不会再下手加害。我与郭扬约定，你我任何一方有事，遇害或是失踪十日以上，他便将那封信上交江宁知府。”
他见曹湛沉吟不语，又道：“这件事，我未与曹兄商议，可是做得太过鲁莽？”
曹湛心道：“黄兄不知我仍在为桂家效力，也有把柄在票号手中，我们两方相互忌惮，所以邵拾遗会相信我的承诺。但黄兄此举，也算是万全之策。”当即道：“还是黄兄思虑周全。老仵作郭扬，人最老练谨慎不过，黄兄选他作为信件保管者，实在高明。”
黄海博见曹湛欣然赞同，这才放心下来。又道：“曹兄既不用再管江宁织造内府事务，何不住去我家？如此，我二人就近商议，可就方便多了。”
曹湛道：“也好。确实有许多事，要与黄兄商量个办法出来。”
二人回来黄宅，管家迎上来告道：“有贵客来访，已经在客堂等了很久了。”
黄海博闻言，也不及回房去换衣衫，先赶来客堂见客。那贵客，正是十竹斋主人胡其毅。
胡氏已年过七旬，因注重养生，依然精神矍铄，红光满面，仙风道骨。他于饮水一道最为重视，认为“水以清轻、甘洁为美，轻甘乃水之自然，独为难得”，在宅中后院种有二十余株芭蕉，每早取花中露水啜饮，称其甘鲜可爱，凉沁心脾，胸膈间有飘飘欲仙意。
胡其毅是刻书业巨匠，黄海博父亲黄虞稷亦是江宁私家刻书名家，其人在世时，以晚辈身份与胡其毅相交，足见胡氏地位之尊。黄海博见其人忽然大驾光临，极是惊讶，忙上前招呼道：“海博料不到胡公今日会来，一早出了门，劳胡公久候。快些请坐。”
胡其毅也不客套寒暄，直接告道：“老夫已经等黄公子很久了，坐就不坐了。今日老夫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里有一封信，是郑奇泰留给黄公子的。”
黄海博奇道：“郑奇泰吗？已有两年不闻他的音讯，他竟然还记得写信给我。”又问道：“信何以不直接寄来我这里，而是要托胡公转交？劳得胡公多跑一趟。”
胡其毅道：“这是封旧信，是郑奇泰两年前所留，约定在郑巡抚两周年忌日时交给黄公子。今日刚好是郑巡抚两周年忌日，我该履行诺言，非得亲自走一趟不可。”
黄海博大惑不解，道：“竟有这般奇怪的事。”
胡其毅道：“老夫也觉得奇怪，但郑奇泰不肯明说，我也就没多问。”又道：“好了，老夫完成了使命，也该告辞了。”走过曹湛身边时，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他几眼。
曹湛问道：“胡公可是有事？”
胡其毅摇头道：“没事，没事。老夫一个刻书的，能有什么事！”拱手辞出。
黄海博送胡其毅出门，扶其上轿，目送轿子走远后，这才返回客堂，从袖中取出信函，道：“这可太怪了。”
曹湛忙问道：“郑奇泰是谁？”
黄海博道：“他是郑端之子。”
曹湛道：“就是莫名暴毙于任上的江苏巡抚郑端吗？”
黄海博点点头，道：“郑巡抚在任时，郑奇泰曾慕名来千顷堂借书。我想难得巡抚公子有如此上进者，遂慷慨相借，由此结为朋友。可惜郑巡抚骤然过世，郑奇泰匆匆扶棺回了故里，我竟未能为其送行。”
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信皮，取出信笺来。目光上下扫过两行，便脸色大变，看到信末，竟露出惊恐之色来。
曹湛忙问道：“郑奇泰信上说了些什么？”
黄海博摇了摇头，默默将信递了过来。曹湛一读之下，亦是悚然色变。
郑奇泰在信中说：两江总督傅拉塔与丁氏失书一事有干。其父郑端因某种机缘，得知了内情，厌恶傅拉塔助纣为虐，竟谋夺江宁著名士人之书，预备上疏朝廷，举报傅拉塔。奏疏未成，郑端即在当夜暴死。郑奇泰怀疑是傅拉塔派人毒害了父亲，却因为惧祸，不敢对任何人说起。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办完了后事，扶父亲棺木返回故乡，好远离傅拉塔的势力范围。但郑奇泰却还是心有不甘，不愿秘密就此湮没，丁拂之虽然已经过世，但丁、黄两家却是世交，遂决意将真相告于黄海博。
堂中静默了许久，黄海博才喃喃道：“郑巡抚过世后，我曾到巡抚府署拜祭，安抚好友，郑奇泰当日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曹湛道：“郑奇泰大概是怕黄兄因此而惹祸上身，他刻意将信留至两年后，应该也是基于此节考虑。”
他久在江宁织造署，亦知两年前督抚不和，傅拉塔与郑端互相弹劾，奏疏中言辞极为激烈。而郑端离奇死于任上后，朝廷即对江宁地方要员进行了大调整，现任江宁将军、江苏按察使、布政使等均是郑端死后才调来江宁，就连江宁织造曹寅亦是如此，唯独傅拉塔没有动窝，依旧留任两江总督。
这一现象，极令时人瞩目。当时流言颇多，亦有人声称是傅拉塔暗害了郑端，不过旁人多不相信这一说法。之后，新任江宁织造曹寅大显身手，将江宁织造署经营成江南文化中心，引起众人瞩目，郑端事件也逐渐淡出世人视线。
黄海博问道：“曹兄相信郑奇泰信中所言吗？”
曹湛道：“我曾听织造大人提过，两年前曾有郑端是为傅拉塔所害的流言，只是无人相信。郑奇泰怀疑其父是被傅拉塔所害，本可直接援引督抚激烈互参做理由，毕竟傅拉塔、郑端二人当时针锋相对，闹得不可开交，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在他看来，一定真有郑端认定傅拉塔曾助人谋夺丁氏之书一事，不然郑奇泰不会将其认定为父亲遇害的死因。如果仅是猜测，得有无穷丰富的想象力，才能将丁拂之豪赌失书与堂堂两江总督联系起来。
黄海博道：“我也是这么想。而且拂之赌输后继而自杀，郑巡抚离奇过世，这两起事件，时间上相距极近，虽然外人极难将二者联系起来。”
曹湛道：“那暗中窥测丁氏藏书的主顾，苦心经营多年，根本无须借助两江总督的势力，唯有一点需要帮忙，那便是运输。”
黄海博骤然醒悟，道：“不错，正是如此。难怪我总也打听不到消息，原来运书北上的是官船。”
曹湛道：“这是一条极为有用的线索，毕竟官船记录是有账可查的。如果确认傅拉塔曾在丁氏失书后征调过官船，据其调用船只数目规模，便可知他是否与丁氏失书一事相干。”
江宁城内城外水道纵横，官船码头主要有三处：
一是江东门，门外即为上新河，其地为著名木材市场，湖南、江西等省木材均运送至此。之所以以此地为木材集散之地，盖因上新河对面有江心洲，绵延二十余里，势若长堤，足资掩护，木筏无漂流之虞。
江心洲面积三万余亩，夏秋之间，芦苇森高，至十一月间便可收获，可满足江宁全城燃料之用。
二是观音门，门外即草鞋峡水道，其市名燕子矶。燕子矶之渔税，与上新河之木材税、江心洲之柴税，为大宗收入。渔税之“渔”指鲥鱼，每年定期由大海游入草鞋峡，因而江宁捕鱼渔户，均居住于附近。因鲥鱼珍贵难得，亦成为江宁专献的贡品。
三是兴中门，门外即是秦淮河口，市名下关，明时称龙江关。明代郑和七下西洋，均起程于此。其南有三汊河，为当年郑和造船之地，又称宝船滩。
黄海博思忖片刻，道：“以最便利而论，当数江东门，我敢打包票，运书的官船一定是走那里。”
曹湛道：“一定是江东门。朝廷早有定例，十艘以上船队，只能走江东门。依我估计，六万卷图书，按百本一箱算，也要六百只箱子，中等驳船，一艘顶多能装载五十只箱子，因而至少需要十二艘以上的船。”
黄海博道：“可惜江东门离城太远，我们只能明日一早动身出发了。”
曹湛笑道：“根本不需要专门跑一趟江东门。江东门与观音门、兴中门三处的船只进出记录就在江宁织造署中。”
原来曹寅自来到江南后，与诸多文士交往应酬。其人风流儒雅，文才华赡，刻意经营之下，受到江南士林甚至明遗民认同与推崇，短短两年内，便成为主持东南风雅、众望所归的人物，在江南享有极高的声誉。
虽然曹寅成果斐然，但花费开销也极大，仅维持日用排场、应酬送礼就是一笔巨大的支出。尽管也有江淮盐商不时“资助”，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且有受贿嫌疑，日后恐会成为曹寅的小辫子。康熙皇帝倒也舍得下本钱，命曹寅接管江东门、观音门、兴中门三关税收，这三关是江宁税入最大笔收入，堪称肥差，肥得流油。曹寅既是掌关，船只出入记录当然也在江宁织造署。只不过这种皇帝为了某种目的填补家奴亏空、动用地方重关关税之事[3] ，太上不了台面，是以并不声张，只悄悄进行，外人竟不得而知。
黄海博闻言，起初大为惊异，但再联想到江宁织造威凌两江总督之上，也觉得不足为奇。想了想，才道：“船只进出记录在江宁织造署固然方便，但调阅文书，势必会被曹寅兄知悉，他问起原委，曹兄可要将实情相告？”
曹湛沉吟道：“此事干系两江总督，非同小可，我二人先私下调查，等找到有力证据，再决定是否要告诉织造大人。”
黄海博道：“如此也好，如果事败，得罪傅拉塔的也只是你我二人，与曹寅兄无关。”又问道：“曹兄，此事极是凶险，你当真要鼎力协助吗？”
曹湛正色道：“黄兄当日曾因我被邵拾遗捉去，施以酷刑。而后又有票号老马持剑威胁一事，也是因我而起。我目下所做之事，亦要担待极大干系，黄兄本可置身事外，可你却没有丝毫退缩，足见已将我的事当作了你的事。你的事，当然也是我曹湛的事，切莫再说见外之话。”又道：“况且郑奇泰所言为真的话，傅拉塔为私利谋害了在任巡抚，这种人，怎能让他继续坐在两江总督的位子上？”
二人商议一番，决定先去江宁织造署调阅江东门通船记录。刚出大门，便见曹寅心腹仆人黑子匆匆赶来。
黑子招手叫道：“原来曹总管在黄公子这里，小人到处找你。”
曹湛迎上前去，问道：“可是织造大人找我有事？”
黑子点了点头，告道：“有人被射死在江宁织造署大门前。小人见过那人，当日西园宴会，他是邵员外父子的随从之一。”
曹湛与黄海博相视一眼，失声道：“死者该不会是……”
黑子道：“他叫高戈，是邵府管家高敏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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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傅处士即傅山。
<p">[2]  古时自黄昏至拂晓一夜之间，有甲、乙、丙、丁、戊五个关键时间点，谓之“五更”，又称五鼓、五夜。一更（19:12左右）关鼓闭城门，二更（21:36左右）上床睡觉，三更（00:00）半夜换日期，四更（02:24）睡得最沉，五更（04:48）天光开城门（俗称一更人、二更锣、三更鬼、四更贼、五更鸡）。关于“南京不打五更”之说，据陈乃勋《新京备乘》载：“明初富民沈万三家有古盆，贮以金宝，取之无尽藏，相传为聚宝盆。后因南门城垣倾圮，屡修不举，太祖借此盆为城脚以镇之。始日五更即还，故一名聚宝门。而俗遂传有南京不打五更之说，官厅照壁后有砖塔，上覆以小亭，相传为瘗聚宝盆处。”又据明人周晖在《金陵琐事》称：“聚宝（门）头层城圈左边有一瓦塔，俗传太祖埋沈万三聚宝盆，因造瓦塔以镇之。”大概经过是，明太祖朱元璋为了修好聚宝门，借富豪沈万三之聚宝盆镇门，约定五更的时候归还。城门修好后，为了永远不归还聚宝盆，朱元璋下令南京城中不得打五更，违者杀头。从此，南京就再也没有打过五更。但也有一种说法是，五更只有四个时段，民间习惯在首位及三个节点用鼓打更报时，五更是末位，本来就是不打更的。
<p">[3]  康熙皇帝命织造监管税关为历史真事，有明确历史记载的有：江宁织造监管龙江关、苏州织造监管浒墅关、杭州织造监管北新关等。税关经手银两数目动辄数万、数十万两，数目不小。后来康熙几下江南，曹寅为迎驾造成了巨额的亏空。康熙干脆任命曹寅兼任两淮巡盐御史，命其兼管盐政。两淮指的是淮南、淮北，两淮盐运使司在扬州。两淮盐运使负责向两淮盐商征收盐税，掌握着江南盐业命脉，是当时天下最肥的差事。但由于曹寅开销实在太大，仅康熙南下接驾一项，便花钱如流水（具体描述可参见曹雪芹名著《红楼梦》），掌管盐政也无法弥补。此亏空后成为曹氏衰败的根源。事实上，曹寅所挪用的公款，都是花在了康熙皇帝身上或是皇帝交代的“正事”上，曹寅本人并未贪污一分一毫。康熙对此心知肚明，因而不论朝中官员如何弹劾曹寅亏欠公款（如康熙四十八年，两江总督噶礼参奏曹寅和李煦亏欠两淮盐课银三百万两），也要全力庇护。曹寅死后，康熙为保全曹氏，特命曹寅之子曹颙继任江宁织造。两年后曹颙病故，康熙又亲自做主，将曹寅的四侄曹頫过继过来，接任江宁织造的职务。到雍正皇帝即位，形势为之一变。曹氏素来亲近八阿哥，而今四阿哥得势，自然会被列入清算之列。于是，在大肆清查亏空钱粮官员的背景下，曹頫（曹寅嗣子）因经济亏空、转移财产等罪革职抄家，曹氏家族迅速败落。

第八章 美人歌歇
金陵是六朝古都，大明立国时，已有颇具规模的宫城，但明太祖朱元璋却不肯就地利用六朝宫城，打算另起新宫，主要是担心旧宫风水不好，害怕重蹈之前王朝短命的覆辙。开国功臣刘基奉命为新皇宫选址。经其人勘测，宫城位置宜在钟山“龙头”之前，因此处有“帝王之气”。
鸿雁归矣可奈何，春月脉脉生微波。楼船万石临中河，饮酒逐景欢笑多。翠帕出帘露纤手，绿鬓紫兰夜香久。宝瑟声寒漏未央，及春行乐犹恐后。月落长河白烟起，美人歌歇春风里。梦转微闻芳杜香，碧尽江南一江水。
——曹寅《梦春曲》
曹 湛听说邵府仆人高戈被杀，心道：“这一定是邵拾遗下的手。极可能是高戈发现了什么，赶去江宁织造署找我，结果被邵拾遗手下射杀。”
黄海博也跟曹湛想的一样，忙问道：“可有捉到凶手？”
黑子摇头道：“没有。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大家伙儿反应过来时，高戈人已经倒在地上了。只知道箭是从西面射来，自后穿透了脖颈。高戈挣扎了好大一会儿，方才痛苦死去。”
这“大家伙儿”，自是指江宁织造署的门子、对面两江总督署的门卫以及织造署城东面江宁城守营了。
曹湛与黄海博闻言，便随黑子赶来江宁织造署。三人抵达时，江宁府差役已将高戈尸体从织造署大门前抬走，现场勘验亦早已完成。曹寅亲口告道：“高戈怀中藏有一柄匕首，江宁府仵作验得那匕首口径同云锦账房邵鸣身上伤口一模一样，初步判断是高戈杀了邵鸣。”
曹湛闻言一怔，未及回应，曹寅又问道：“黄兄，你不是坚持认为是同一名凶手杀了黄芳泰和邵鸣吗？看来你的判断是对的。当日高戈也随邵鸣到过西园，趁人多眼杂之时混入西园客馆再容易不过。现下唯一不明者，就是高戈的杀人动机。”
曹湛惊问道：“织造大人认定高戈是杀人凶手吗？”
曹寅道：“高戈身上藏有凶器，而且背着行囊，显然是预备逃离江宁。如此明显，还不足以表明他是杀人凶手吗？”又道：“不过陶知府认为高戈背后尚有主谋，那主谋出于某种目的，指派高戈杀了黄芳泰和邵鸣，而今知道高戈想要逃走，便又射杀了他灭口。”
曹湛心道：“织造大人也是着急结案，竟根据高戈身怀凶器一项，认定对方为凶手。且不说我早已知道邵拾遗才是真凶，高戈果真畏罪逃走的话，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江宁织造署均非其必经之处。”只是不便公然在外人面前质疑曹寅，便缄口不言。
黄海博忙问道：“高戈是邵府仆人，他被人射杀是正午时发生的事，江宁府可有找邵拾遗询问究竟？”
曹寅道：“邵拾遗今日人一直在江宁府中，他一早将兆贝勒棺木送去府署，一直在与陶知府商量后事等事宜，基本是与陶知府同时知道高戈是被人射杀一事。他也极是吃惊，适才还赶来江宁织造署看过，听说高戈便是杀死其父的凶手，几乎不能相信。”
曹湛忙问道：“那么邵拾遗可有什么说法，譬如高戈的杀人动机之类？”
曹寅道：“官府早对外公布说黄芳泰是患急病身亡，邵拾遗亦以为如是，我未提黄兄所言黄芳泰、邵鸣两案为同一凶所为手之事，只说是高戈杀了邵鸣。邵拾遗大骇之下，疑心是高戈杀了兆贝勒。不过据江宁府仵作所言，邵鸣、兆贝勒二人伤口口径并不一致，我认为不大可能是高戈杀了兆贝勒。料想是高戈受人主使，杀了黄芳泰，后被邵鸣发现端倪，便又杀了主人灭口。至于兆贝勒遇害，凶手应该是另有其人。”
曹湛和黄海博已然确定是邵拾遗杀了黄芳泰和邵鸣，料想邵拾遗之后已将凶器处理掉或是藏了起来，动手加害兆贝勒时，则用了另一件兵刃，且在行事后将凶器就近抛入书房外的水池中，却不知邵拾遗最先用于杀死黄芳泰及邵鸣的凶器如何出现在高戈身上。或许是高戈终于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对邵拾遗起了疑心，设法取到了两起命案的凶器，想作为关键证据交给曹湛，却在即将进入江宁织造署的一刹那被人射杀。
曹湛虽不能指证邵拾遗，却不愿意高戈平白无故背上杀人罪名，遂道：“高戈只是身怀兵刃，未必就是他杀人。哦，我的意思是，他未必就是那件凶器的原主。”
曹寅没有太多心思管高戈一案，摆手道：“江宁府通判许言不是赶赴京师调查邵鸣女儿、女婿了吗？等他回来后再说吧。”
刚好物林达马宝柱送金丝等织造原料进来，禀报道：“金丝等物已经备好，请织造大人过目。”
曹寅大致看了看，道：“合不合适，还得沈海红说了才算。这样吧，我亲自走一趟丁府。”
曹湛送走曹寅，忙招手叫住马宝柱，称想查看两年前江东门通船记录。
马宝柱狐疑问道：“曹总管没来由地查通船记录做什么？”
曹湛不答，只反问道：“马司库不方便吗？”
马宝柱微一踌躇，即答道：“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织造大人前两月命人将账目做了归并，只留下他到任后的三关关税，两年前江东门的通船记录，已经移去了布政司。”
曹湛闻言，只得道：“那就算了。”
黄海博低声道：“布政使张志栋是个严峻性子，你我二人寻去布政司官署，要求查询通船记录，却说不出任何理由，必引他起疑，他也未必肯同意。”
曹湛道：“直接找张志栋肯定行不通，还得另外想个办法才行。”
他见天色不早，已不及赶去城南大功坊布政司官署，便与黄海博一道归家，当晚留宿在黄宅。
这一晚，竟是曹湛来金陵后睡得最安稳、最香甜的一夜。或许他最初进入江宁织造署投亲曹寅时，便是别有目的，初始因心中忐忑，总担心被人识破。而相处得久了，知道曹寅是足以信赖之人，心中则愧疚大起，总觉得对不起曹寅。这种情绪也深入影响了他的个人生活，时常夙夜忧叹，寝食难安。
而今夜则全然不同，他离开了江宁织造署，那是他假意伪装、刻意经营的地方，来到了千顷堂，虽然尚有诸多秘事瞒着黄海博，但他对黄氏并无任何企图，只完全视对方为可以托付性命的好友，终于可以完全卸下面具及心防，踏踏实实地睡上一个好觉。
唉，真希望能早日完成桂家交代的任务，接回芳华。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应该日日都快活胜神仙吧。
次日一早，黄海博起身时，曹湛早已睡足精神，正在庭院中活动筋骨。黄府仆人引一名女子进来，却是灵修贴身婢女阿芝。阿芝告道：“灵修小姐已经安排好了，今日要带曹公子去游明故宫，请曹公子这就动身吧。”
黄海博奇道：“明故宫可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宫门钥匙素来由江宁将军亲自掌管，缪齐纳将军知道这件事吗？”
阿芝道：“缪齐纳将军已经破例同意了。”
曹湛颇为踌躇，问道：“非得今日吗？”
阿芝道：“只能是今日，而且曹公子还得尽快动身。”
原来明故宫守卫森严，且极少准人出入，上次打开宫门，还是康熙皇帝南巡的时候。灵修曾答应要带曹湛游明故宫，一直念念不忘此事，昨日便谎称邵拾遗新遭丧父之痛，心情不好，想游明故宫解闷，一再纠缠父亲。缪齐纳拗不过女儿，又因邵拾遗救过爱女性命，遂破例答应。灵修已派人通知邵拾遗，又命阿芝赶来知会曹湛，让他假装去满城探望，半途“巧遇”，如此便可以将他与邵拾遗一道带进明故宫了。
曹湛听了究竟，不禁苦笑道：“原来我还是沾了邵拾遗的光。”
黄海博奇道：“曹兄何以对明故宫如此感兴趣？”
曹湛反问道：“黄兄不感兴趣吗？”
黄海博应道：“当然感兴趣，只不过……”
曹湛道：“既是机会难得，我便约黄兄一块儿去，如何？”
黄海博先是一怔，随即欣然应允。
来到满城江宁将军署外，阿芝道：“那是邵公子的随从吧？看来他人已经到了。”又道：“你们二位就先等在这里，等灵修小姐出来时，再见机行事。”
曹湛满口应了，阿芝遂自行进去。
过了一会儿，果见灵修兴高采烈地出来，邵拾遗陪在一旁。灵修一眼看到曹湛，假装意外，叫道：“曹总管，你怎么在这里？”一边招手，一边连使眼色。
曹湛只好咳嗽一声，上前道：“我与黄兄专程来探访灵修小姐。”
灵修笑道：“多谢，二位有心。对了，我正要陪邵公子去游明故宫，既然撞上，不如一起去吧。”
邵拾遗忙道：“明故宫非等闲之地，岂是人人都有资格进去？”
灵修笑道：“邵公子不也是人吗，你能进去，为什么曹总管和黄公子不能进去？就这么定了。咱们走吧，听说那里老大老大，可是要逛上半天呢。”朝曹湛得意一笑，抬脚便走。
邵拾遗走上前来，冷笑道：“曹总管，你可是好福气。我是因为救了灵修，江宁将军才破例同意我入明故宫看看。你倒是好，一个‘撞上’，便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
曹湛拱手道：“我自知今日完全是沾了邵公子的光，多谢。”
邵拾遗冷然哼了一声，自去追赶灵修。
黄海博摇头道：“邵拾遗这个人当真不简单，他明知你我二人对其恶行一清二楚，还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金陵是六朝古都，大明立国时，已有颇具规模的宫城，但明太祖朱元璋却不肯就地利用六朝宫城，打算另起新宫，主要是担心旧宫风水不好，害怕重蹈之前王朝短命的覆辙。开国功臣刘基奉命为新皇宫选址。经其人勘测，宫城位置宜在钟山“龙头”之前，因此处有“帝王之气”。
江宁省城图局部
刘基选中的风水宝地，正是燕雀湖所在地。
燕雀湖因在钟山之南，原名前湖。燕雀湖的名称始于南北朝，当时梁武帝主政，其长子萧统谦恭好学，笃信儒佛，尤好文学，深得梁武帝宠爱，被立为太子。萧统三十一岁时，游玄武湖时不幸失足落水，虽然被及时救了上来，却因此而感染了风寒，最终不治而死。
太子早逝，令梁武帝悲痛万分。下葬时，特意将太子生前珍爱的琉璃碗及紫玉杯陪葬。琉璃碗为西域进贡之物，在当时极为稀见，被视为稀世珍宝。有名参与了营葬的太监见财起意，在某一夜，私自盗掘了萧统墓。
那太监取得琉璃碗等珍宝后，立即转身逃走。到护城河上朱雀桥时，天空中忽然飞下来无数燕雀，一齐扑击太监。这一罕见的现象引起了巡逻卫士的注意，太监盗宝之事由此败露。
梁武帝得知燕雀主动护卫太子陵墓一事后，非常惊异，诏令重新整修太子墓。封墓时，又有数万只燕雀衔泥飞来，筑起高大的墓包，并且日夜盘旋绕飞不已，守护着太子墓。由于太子墓在前湖边上，因此时人便称前湖为“燕雀湖”，又名“太子湖”。北宋诗人杨备有诗云：
平湖岸侧见高坟，万土衔来燕雀群。鉴面无波天一色，此中文藻似储君。
历史上的燕雀湖颇负盛名，周围约三十里，面积很大。湖边芦苇丛生，各种水鸟常栖息于此，湖水与钟山交相映衬，一派生机勃勃的雄姿秀景。
就修建宫殿而言，燕雀湖地势低洼，又距离外城太近，战时易受城外敌军威胁，绝非理想地点。然而，就因为刘基判断此地为“龙头”宝地，美丽幽静的燕雀湖从此消失不见——
为了修建新皇宫，朱元璋调集几十万民工填湖。由于湖广势低，填湖工程十分浩大，需要大量的土石，故金陵民间有“迁三山、填燕雀”的传说。
燕雀湖大部分被填平后，为了防止地基下沉，又在殿基下打入无数密集的木桩，上盖巨型条石，然后再在上面建造宫殿，并铺盖砖石结构的大型水道。
为了使内宫水源澄清，又在遗留的湖底铺以大量雨花石，让湖水穿城墙而入，在内宫屈曲环绕。《上元江宁乡土合志》对此有明确记载：“新宫之址在都城东，盖填前湖而筑之。前湖即太子湖，一名燕雀湖，梁昭明遗迹也。今既填塞，犹留一泓于城外。”
传说南京城及皇宫建好后，明太祖朱元璋率群臣登上钟山，俯视都城之气派。南京城九十六里，设城门十三座，宫殿雄伟壮丽，环顾当世，亦是极为罕见。
对于在自己手中创造了这样一座宏伟的都城，明太祖朱元璋很是得意，有意问群臣道：“我的都城建得怎么样啊？”言语之中，不无炫耀之意。群臣自然都是赞不绝口。唯独十余岁的四皇子朱棣道：“紫金山上架大炮，炮炮击中紫金城。”
朱元璋定睛一看，不禁冒了一身冷汗——原来南京都城周围山峦起伏，东面钟山，南面雨花台，北面幕府山等，一些重要制高点都在城外，此为城防大忌。也有大臣看出其中端倪，不过不像朱棣那样有胆量说出来。
朱棣一语道破天机后，朱元璋心中极为愤怒，不过没有当场发作。回到皇宫后，他立即派太监给负责筹划筑城的刘基送去了一盘桔子。刘基猜到皇帝怪罪自己筹划失当，赐以桔子，是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抽筋吃肉之意，吓得连夜逃入茅山避祸。
这当然只是传说。不过，确实有个因书写匾额惹怒朱元璋而被杀的真实故事。
皇宫中各门匾中，“门”字均是末笔直下至底，没有向上的钩脚。此种写法，始于宋朝。据说南宋偏都临安后，玉牒殿不慎失火，烧毁了殿门。有大臣上奏说，宫殿匾额中的“门”字，末笔都有钩脚，带火笔，因此而招致火宅，须得将匾额全部烧掉，方能免灾。从此以后，凡宫殿的匾额，书写时“门”字末笔都直下，不钩脚。
明皇宫建成后，朱元璋命中书詹希原为太学集贤门书写门匾。詹希原是明代著名的书法家，时在朝中为舍人，常为宫殿公署题写匾额，号为“国朝第一”，时人以得到詹希原的书法为荣耀。
詹希原写的时候，将“门”字最后一竖向内钩起稍高一点。朱元璋看后，大发雷霆道：“吾方欲集贤，詹希原欲闭门塞朕贤路耶？”遂下令将詹希原斩首，然后用粉涂抹掉“门”字的钩。
尽管采取了种种有效的措施，到朱元璋执政晚年，建在燕雀湖上的皇宫还是出现了地基下沉的现象。古代帝王修建宫殿，均就南低北高的地势而建，取意为步步升高，一代更比一代强，江山可以万代相传。而明皇宫下沉后，呈现出南高北低的地势。宫城前昂后洼，总让人觉得形势不称。按照阴阳家的说法，这是绝后和丧败亡国的征兆。对于迷信风水的朱元璋而言，这是一种不祥之兆，认为对大明江山社稷和后代极为不利，这给本来就对建都南京深感美中不足的朱元璋来说更添了一层心病。尽管朱元璋不满意南京，但却不好意思在大臣面前流露出来，毕竟当初是他自己坚持要定都南京。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监察御史胡子祺上书，提到“据百二河山之险，可以耸诸侯之望，举天下形胜所在，莫如关中”。朱元璋顿时心动，但不形于言表。经过仔细考虑后，他有意派太子朱标巡视关中，并告谕说：“天下山川，唯秦中号为险固，向命汝弟秦王分封其地，已十余年，汝可一游，以省观风俗，慰劳秦民。”其实派太子慰劳秦民只是个幌子，此时的朱元璋已有迁都关中的打算。
当时，大明王朝的主要威胁是蒙古草原上的北元残余力量。倘若真的迁都西北，可以加强北方边防，安定边界。而北平之所以没有被考虑，是因为朱元璋想将这处形胜之地留给最喜爱的第四子朱棣做封地。朱元璋第二子秦王对此事极有意见，因为一旦大明国都搬去西安，他便没有了封地。为此，朱元璋还将秦王拘禁起来，若不是太子朱标求情，差一点就废掉了秦王。
太子朱标详细考察了西安和洛阳，比较两地地形，回来后向朱元璋献《陕西地图》。朱标个人比较倾向于选择西安为国都，因为西安即是历史上的长安，曾经是西汉及唐朝国都，王者气派十足。
然而，世事无常，人情难料，太子朱标于第二年病逝。太子壮年而逝，白发人送黑发人，年近七十的朱元璋受到沉重的打击，再也没有精力和心情考虑迁都的事情。他在当年年底亲自撰写的一篇《祀灶文》中，表达了万般无奈的心情：“朕经营天下数十年，事事按古就绪。维宫城前昂后洼，形势不称。本欲迁都，今朕年老，精力已倦，又天下初定，不欲劳民。且兴废有数，只得听天。唯愿鉴朕此心，福其子孙。”
一副听天由命的可怜相，听起来真是异常的凄凉。这让人感慨，即使如同朱元璋一般手段狠毒、作风强硬的帝王，也有其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于是，迁都西安一事就此搁置。本来有可能辉煌起来的西安，重新陷入黯淡的历史中。直到公元1644年，反抗大明王朝的农民起义军领袖李自成在西安称王，以西安为国都，国号大顺，改元永昌。李自成自己也改名为李自“晟”，意为光明和兴盛，并且以明朝分封在西安的秦王府为新顺王府，发动大量民夫重新修整长安城，将城墙加高加厚，壕堑加深加宽，比原来更加壮丽。太子朱标没有实现的愿望，竟然在朱氏王朝的敌人手中实现，这真是历史绝大的讽刺。
只是，大顺政权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久，西安的高墙便被满清的红衣大炮攻破。从此，西安在中国历史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成为国都的可能。
国都一事，便成了朱元璋一生最大的遗憾，至死都没有妥善解决。朱元璋死去四年后，其指定继承人明惠帝朱允炆的皇位被其叔燕王朱棣以武力篡夺，而朱允炆本人则生死不明，成为历史一大疑案。于是，许多学者纷纷大做文章，把明朝这一巨变归咎于南京皇宫的风水不好。
随着朱棣迁都北京，南京皇宫亦丧失了至尊地位，彻底沦为闲宫。入清后，清廷将明皇城改建为满城，虽封闭了明故宫，未将其也开发成八旗军驻地，但皇宫因年久失修，已是地地道道的废宫。
宫门轰然打开时，迎面扑来的是一股颓废之气。虽则明故宫荒废早不是新闻，但亲眼见到时，还是相当触目惊心——主体宫殿基本均已塌陷，道路两旁的蔓草长得比人还高。
不知怎的，黄海博忽然想到当日在西园听过的《桃花扇》唱词《哀江南》来：“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灵修也是第一次进来明故宫，先皱起了眉头，道：“我可想不到会是这般模样。”
邵拾遗四下望了一望，道：“那处稍微齐整些的宫殿，应该是武英殿，南明弘光皇帝就是在那里登基的，听说曹家班乐师朱音仙当年还在里面唱过戏呢。走，我陪灵修小姐过去看看。”
灵修应了一声，见曹湛朝相反方向走去，忙叫道：“那边没什么建筑，树和草长那么密，曹总管去那边做什么？”
曹湛未及回答，邵拾遗抢着答道：“曹总管就爱去见不得光的地方，何必管他。”
灵修朝曹湛看了两眼，最终还是随邵拾遗去了。
曹湛拨开蔓草，往东走出数米，忽顿住了脚步。
黄海博跟过来问道：“怎么不走了？那边有处高岗，爬上去，应该能窥见明故宫全貌。”
曹湛沉吟道：“这里应该有一处假山水池，好像消失不见了，想来也在后来被人填平了。”
黄海博笑道：“是吗？这里看起来可不像是……”往前跨出一步，竟一脚踩空。
曹湛眼疾手快，一把将黄海博拉住，拨开蔓草一看，果见旁侧有一个极深的水池，不过边缘被草丛遮挡住，假山上藤蔓又与岸上蔓草相连，表面竟是丝毫看不出来。
黄海博惊魂未定，问道：“曹兄如何会知道这里有一处水池？”
曹湛笑道：“黄兄忘了我是锦衣卫后人吗？这处皇宫由大明开国功臣刘基设计，最早是太祖皇帝居住，后来是惠帝。惠帝即位不到四年，燕王兴兵南下，硬是从侄子手中夺取了江山。惠帝出逃南京时，随身带了一张皇宫图，后来那图被交由先祖保管，辗转传到了先父手里。先父在世时，常常手指皇宫图，给我讲这处宫殿发生过什么事，那边花园养有两只白毛孔雀之类，都是祖上口口相传流传下来的故事。”
黄海博道：“难怪曹兄熟知明故宫的地形。”
曹湛笑道：“我这只是纸上谈兵，实际情形如何，也是一抹黑。”
黄海博见曹湛不断抬头看天，又以步丈地，似是在计算方位，心念一动，问道：“曹兄一直想进来明故宫，莫非是想寻找什么东西？”
曹湛道：“此节恕我目下不能明言。日后若有合适时机，我再向黄兄解释。”
黄海博便不再多问，料想有自己在场，曹湛不便行事，便道：“我到那边看看，回头与曹兄在大门处会合。”
曹湛应了一声，又道：“多谢。”
黄海博随意逛了半个多时辰，便来到大门处。门前八旗兵士告道：“灵修小姐和邵公子已经走了，说是不等你们二位了。”
黄海博点了点头，又过了半个时辰，曹湛才姗姗出来，头发上沾有不少蔓草，长袍上尽是土，袍袖也被挂破了。
黄海博笑道：“看起来，曹兄倒像是刚去钻过山洞。”上前帮其清理干净，这才一道出来。
到江宁将军署时，曹湛还待进去向灵修道谢。刚好灵修送邵拾遗出来，听说曹湛是专程来道谢，很是高兴，笑道：“曹总管实在要谢的话，就请我去夫子庙吃小吃吧，刚好也快要正午了。”
曹湛为难地道：“实在抱歉，我还有事。”
灵修闻言，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邵拾遗忙道：“我陪灵修小姐去，夫子庙那边，我最熟悉不过。”
灵修摇头道：“我突然不想去了。”掉头走出几步，忽又改变了主意，道：“我又想去夫子庙了。”上前挽住邵拾遗左臂，道：“邵公子，你陪我去吧。”
邵拾遗受宠若惊，忙招手命侍从牵马。
曹湛劝道：“灵修小姐刚刚经历过一场磨难，再出行的话，还是带上随从吧。”
灵修赌气道：“要你管。”
邵氏侍从牵马过来，灵修翻身上马，率先去了。邵拾遗急忙策马去追。将军署门前卫士叫喊了一句什么，立即有一队卫士鱼贯奔出，纷纷上马，去追灵修、邵拾遗二人。
黄海博道：“看来江宁将军早有准备，曹兄也不必担心了。”
曹湛道：“灵修跟邵拾遗那种人在一起，我总是不放心。”
黄海博道：“若是曹兄肯多花些时间陪陪灵修，邵拾遗便没有乘虚而入的机会了。”
曹湛不答，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来满城西华门，二人便就此分手，黄海博赶去乌龙潭为丁母治病，曹湛则沿河南行。走不多远，便见到贺春游船停在岸边，却是不见其人。曹湛叫了一声，不见人应，本欲等在岸边，忽听到船舱中有动静，料想贺春人在船舱中，便径直上船，直接下来舱底，叫道：“贺兄，我有事找……”一语未毕，便惊得呆住——
却见船板上铺了一条床单，杨璧躺在中间，以手枕头，大张双腿。芳华跪在其胯间，半伏着身子，用嘴唇含着杨璧那活儿。二人身上均是一丝不挂。
曹湛一时惊得呆住，颤声问道：“芳华，你……你在做什么？”
芳华急忙松嘴，坐起身来，一边看看曹湛，一边看看杨璧，极是惊慌。
曹湛道：“你们……你们……”一时怒气上冲，上前便朝杨璧肚腹狠狠踢了一脚，怒道：“芳华是我未婚妻子，你竟敢……竟敢……”还待再踢，却被芳华一把抱住小腿。
芳华哭道：“不要打了，不关首领的事，是我自己愿意。”
曹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想到适才亲眼见到芳华用嘴吮吸杨璧阳物的恶心场面，再也无法待下去，当即甩开芳华，转身上船。贺春人已在岸边，惊见曹湛怒气冲冲而出，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杨璧只披了一件单衣，匆忙追了出来，见曹湛已走下船板，忙招手命道：“拦住他。”
贺春遂挺身上前，拦住去路。
曹湛怒道：“做什么？”
贺春道：“首领下令拦住你。”
曹湛怒道：“你可知道杨璧在船舱做的好事？他跟我未婚妻子睡在一处。”
贺春毫不动容，只道：“那女人不是你未婚妻子。”
曹湛呆了一呆，问道：“什么？”
杨璧抢下船来，扬起手来，狠狠扇了贺春一耳光，怒道：“我只叫你拦住曹湛，你告诉他这个做什么？”
贺春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瞒得住吗？”
众侍从已闻声赶至，惊见杨璧满脸怒色，衣衫不整，还赤着双脚，尽皆面面相觑。
杨璧指着曹湛道：“看住他。”狠狠瞪了贺春一眼，这才转身回去船底。
曹湛抓住贺春臂膀，急切地问道：“你说芳华不是我未婚妻子，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贺春叹了口气，道：“芳华早年已在妓院自杀而死。里面的女子叫红玉，当年曾服侍过芳华，容貌又跟她有几分相似，所以……”
曹湛先是一怔，随即连连摇头道：“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船舱中忽传出鞭打及惨叫求饶声，却是杨璧迁怒于红玉，拿其泄愤出气。
曹湛只觉热血冲脑，叫道：“芳华！”转身便欲冲上船去。贺春忙叫道：“抓住他。”
众侍从一拥而上，一人自后环抱曹湛腰间，另两人分抓住其臂膀。曹湛寡不敌众，被众人制住，又挣扎不开，怒道：“你们就任凭杨璧这样吗？”
贺春道：“首领就是首领，在桂家，首领大于天，我等只能遵命行事。”挥手命道：“先将曹湛绑了，听候首领发落。”自走入船舱，到舱口叫道：“属下已经拿下曹湛，敢问首领要如何处置？”
杨璧这才停止挥鞭，怒气冲冲骂了几句什么。贺春也不敢轻易下去，只默默等在舱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杨璧命道：“带曹湛进来。”
曹湛被推到舱底时，杨璧已穿好衣衫鞋袜，坐在一条长凳上。红玉只穿着单衣单裤，赤着双脚，跪在一旁，饮泣不已。
曹湛一下到舱底，目光便片刻不离红玉身上，问道：“你到底是不是芳华？”
红玉抬头看了曹湛一眼，又迅即低下头去，不肯答话，只嘤嘤哭泣。
杨璧咳嗽了一声，道：“事已至此，告诉你真相也无妨。你未婚妻子芳华当年在妓院受辱不过，已自杀而死。这女子叫红玉……”
曹湛摇头道：“不，不可能。我不相信你的话。”挣开侍从掌握，走到红玉面前，蹲下来问道：“你说，我只想听你说，你到底是不是芳华？”
红玉胆怯地看了杨璧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这才泣告道：“奴家名叫红玉。”
原来当年靖难之役，建文皇帝朱允炆不敌叔叔燕王朱棣，放弃帝位，自水路逃离南京。而在这之前，南京被围时，建文皇帝将内府及皇宫所有财物聚集起来，藏于宫城某隐秘之处，并绘制了一份地图。那地图后来辗转传到了曹湛手中，他也在父亲过世前听其讲述了建文藏宝的故事。
加入桂家后，曹湛时常拿出父亲遗物观看，不免被人问起究竟，他便叙说了当年建文皇帝藏宝之事。这段故事在桂家陆续传开，众人也不以为真，只当作笑话来讲，总笑称曹湛手中握有大明朝的宝藏。
杨璧接管桂家后，听说了建文藏宝之事，认为真有其事，很是心动。但此时曹湛因志向改变，已主动脱离了桂家。杨璧为了得到宝藏，一面派人寻找曹湛，一面派人寻访其未婚妻芳华，欲以其作为钳制曹湛的筹码。
桂家辗转寻到白京楼时，芳华早已过世，连尸骨都不知埋去了哪里。杨璧也是有心计，料想曹湛少年时即与芳华失散，多年过去，未必还能记得其相貌。又听说红玉做过芳华婢女，便下令将她接到山上，令其冒充芳华。
彼时曹湛人在河北，得知新首领杨璧寻到芳华后，被迫重返桂家。杨璧也不露面，只令红玉以柔情蜜意笼络曹湛。曹湛与芳华分别多年，自己也由莽撞少年长成了成年男子，待见到亭亭玉立的红玉，虽觉其相貌大变，却一眼认出她手腕上的木镯，正是自己亲手雕刻，立时便将对方当作芳华相认，相拥而泣。
红玉服侍过芳华，听对方提及不少曹湛少年之事，兼之交谈时刻意小心翼翼，几日下来，竟丝毫没有露出破绽，曹湛完全相信她就是失散多年的未婚妻子。
杨璧又派人去告诉曹湛，许诺只要他替桂家找到那笔建文宝藏做军费，便可以带着芳华远走高飞。曹湛已明白桂家有用芳华要挟自己之意，他倒是相信建文宝藏真有其事，只是年代久远，怕是藏地之处早已成为历史陈迹，然而为了爱人，还是不得不勉力去做。
曹湛在河北曹氏故里时，听说了曹寅之事，料想其人是皇帝心腹，可能会有办法进入明故宫，遂前去投奔，与曹寅认了同族。只是明故宫位于满城之中，进入满城已是不易，明故宫更是宫墙高大，门禁森严，钥匙由江宁将军亲自掌管，曹湛一直没有寻到机会。今日好不容易由灵修引领进去，找到了一点线索，兴致勃勃来找贺春，欲让其上报杨璧，却意外发现杨璧与芳华在船舱中行苟且之事。
曹湛听红玉自承假冒，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悲愤地道：“你们隐瞒芳华已死的真相，千辛万苦找来红玉冒充她，就是为了让我乖乖办事吗？”也不待杨璧回答，当即道：“寻宝这件事，我不做了！我曹氏祖传的地图，我会白送给你们，你们自己去寻找宝藏吧。”
杨璧大怒道：“你身为桂家下属，敢不听本首领号令吗？”
曹湛昂首道：“我本来就已经脱离了桂家，是你们用芳华要挟我重新回头。而今我既知真相，你们还能要挟得了我吗？大不了杀了我。”
杨璧摇头道：“我可不会杀你，我还要用你曹总管办事呢。你不肯从命的话，我便杀了红玉。”抬手便抽出腰刀来，横在红玉颈间。
红玉花容失色，忙求恳道：“曹大哥，曹总管，求你救救我。奴家确实服侍过芳华姊姊，她每日都要提到你。”
曹湛摇头道：“我才不信……”转头见到杨璧当真举刀朝红玉颈后斩去，忙叫道：“住手，住手。”咬了咬牙，道：“我答应你，一定会替你找到那笔宝藏。”
杨璧这才满意，插刀入鞘，又亲自解开曹湛绑索，正色告道：“若非事关重大，我也不会行此下策。我们桂家太需要那笔钱做军费，大西军东山再起，全在此一举，还望你能理解。”
贺春也从旁劝道：“首领行事是急切了些，但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是为了反清复明大业着想。”
曹湛昂然道：“我既然答应了首领，便会尽力做到。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放了红玉。”
杨璧转头看了红玉一眼，笑道：“我放她没问题，只不过她从贵阳来到江宁，人生地不熟，还能去哪里？”
红玉忙跪下磕头道：“奴家愿意跟在首领身边，做牛做马，终身服侍首领。”
曹湛忙道：“你不必如此。我会赠你一些路费，你还是设法返回家乡，与亲人团聚吧。”
红玉遂泣告道：“奴家自小被卖，自记事起，人便已在妓院中，不知家乡、亲人在哪里。奴家还是愿意跟随首领。”
杨璧笑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就像你曹湛不愿再在桂家一样。既然红玉一心跟我，我答应你，我会收她做侍妾，好好待她。”
曹湛心道：“果真如此的话，于红玉倒也不失为好的归宿。”遂点了点头，又道：“我想带红玉上岸，私下问她几句话。”
杨璧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当然可以。”转头命道：“红玉，你穿好衣衫，随曹湛上岸。无论他问什么，都要如实回答。”
红玉诺诺连声，应道：“奴家遵从首领吩咐。”
曹湛便先行上岸，等了一会儿，才见红玉出来。红玉先褪下木镯，递了过来，道：“这个是芳华姊姊死后，奴家在她遗物中捡到的，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东西，比金银珠宝还要看重。原先只是想留个纪念，想不到后来……”本想说后来竟成为骗过曹湛的有力道具，却又说不出口。
曹湛摇了摇头，道：“你还是留着吧。”又问道：“芳华是怎么死的？”
红玉道：“芳华姊姊是自杀而死。”
曹湛道：“这个你已经说过了，我要知道详细经过。你告诉我。”
红玉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道：“当年老鸨在芳华姊姊身上花费了不少心血，对她期望很高，却料不到她会逃走，因而非常生气。芳华姊姊被捉回去后，高吊在仓库梁下，老鸨还特意召集众人前来观刑。老鸨怪奴家看守不力，也将我吊一旁，说是陪绑。龟奴先一点一点撕烂了芳华姊姊的衣衫，狠狠侮辱了她一通，这才开始动刑。”
她不敢说出针刺乳头之类的残忍刑罚，只模棱两可地道：“芳华姊姊口中塞了布团，也不能出声喊痛，只是呜咽着，剧烈挣扎，梁上尘土簌簌而下……”举袖抹了抹眼泪，续道：“老鸨几次挖出芳华姊姊口中布团，问她是否肯服软认错，芳华姊姊均以大骂回应。老鸨恼恨不已，便将布团塞回，下令继续用刑。”
曹湛闻言，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双拳。
红玉续道：“折腾到半夜，老鸨也累了，终于命众人散去。她临走前，指着芳华姊姊道：‘今晚就给她开了苞，你们几个轮流上。’龟奴们喜形于色，取来一碗热汤，喂芳华姊姊服下。等了一会儿，芳华姊姊开始呻吟，不断扭动身子，我才知道那热汤是春药。龟奴们见春药药性发作，便将芳华姊姊解下来，笑嘻嘻拖去了仓库后面。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龟奴们放声浪笑，还说着各种下流话……”
曹湛再也听不下去，直接问道：“后来呢？”
红玉道：“后来天就亮了，龟奴们提着裤子出来，将我也解了下来，命我去后面将芳华姊姊收拾干净。我被吊了一夜，全身都僵了，在地上坐了半天，才能爬起身来。到后面一看，那里有张无栏木床，芳华姊姊躺在床中，四肢张开，被绳索绑住，双眼也紧闭着，大概已经晕了过去。她的身上，到处是白色浊物。我慌忙去打了桶水，用毛巾将那些脏东西擦掉。这时候，芳华姊姊突然醒了过来，呜呜出声。我猜她有话要说，便上前挖出了她口中布团。芳华姊姊说要解手，我正要去取便桶，她求我解开绳索，让她自己去方便。我本来不敢自作主张，可芳华姊姊苦苦哀求，我一时心软，便解开了绳索。芳华姊姊坐起身来，先道了谢。我说要为她去寻一件衣衫，她说不必了，忽然拔下我头上银簪，往她自己喉咙中刺去。一道血喷出，直射到我脸上。我……我……”虽事隔多年，然忆及当时情形，仍觉胆战心惊。
曹湛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红玉肩头，以示抚慰。
红玉定了定神，又道：“芳华姊姊就这样死了。老鸨知道后勃然大怒，将我也如对待芳华姊姊一般，先用刑折磨，再命龟奴将我绑在木床上，轮番奸淫我。我没有芳华姊姊的骨气，不断嘶声求饶。老鸨觉得我还能接客赚钱，这才饶过了我。”
她抬起头来，道：“我原以为我要做一辈子的娼妓，最多等年老色衰时配个龟奴，想不到芳华姊姊人死了还能救我。曹大哥，你是个好人，我真的好希望我就是芳华，嫁给你做妻子，那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我被接到桂家后不久，首领就占有了我身子。他喜欢奴家服侍他，一刻也离不开，这次他来江宁寻你，便将奴家也一道带了来。”
曹湛一时无言以对，忽见贺春走下船来，站在一旁，料想对方有话要说，便道：“首领既答应会好好待你，你就一心一意跟着他吧。”
红玉应了一声，又行了个礼，这才重新上船。
贺春道：“那幅地图，你可有带在身上？首领想要去看看。”
曹湛便从怀中掏出那卷祖传绢布，递给了贺春。他明知杨璧对自己已起猜忌戒备之心，仍指着地图如实告道：“我今日进明故宫勘验过，宝藏应该就在那处塌陷的假山下，但我没有工具，一时未能寻到入口，还不能完全确认。”
贺春摇头道：“其实我一开始就不赞成这个什么寻宝计划，就算寻到了宝藏，又如何取到呢？那可是明故宫。”
曹湛道：“那处位置距离宫墙不远，如果能设法自宫墙外挖一条地道，便可以绕开门禁。不过，这一点也极难办到，毕竟那是满城，是八旗兵的驻防地。”
贺春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如实禀报给首领的。”
曹湛又叫道：“贺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将真相告诉我，我还会将红玉当成芳华，继续被杨璧骗下去。”
贺春不答，只长叹一声。
曹湛上前一步，低声道：“杨璧心地不纯，贺兄要多加小心。”
贺春摇头道：“我生是桂家人，死是桂家鬼，一切奉首领之命行事，没有什么小心不小心的。”遂拱手作辞。
曹湛失魂落魄，也不去西华门取马，只沿河道独行。身处热闹喧嚣的秦淮河边，他却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孤零零地行走在冰天雪地里，如影随形者，只有寒冷与孤独。
走着走着，来到河岸一处相对僻静处，骤然顿住脚步，仰天长啸一番，又泪流满面。只觉得心中空空荡荡，就像无根的浮萍，完全失去了支撑和依靠。记忆中的爱与哀愁，一齐涌现出来，千丝万缕，交织成殇，仿佛眼前的秦淮河水，连绵不绝，没有尽头。
曹湛受命来江宁之前，也曾做过最坏的打算——身份败露，被官府捉住处死。但他仍然心怀最好的希望，希望能够成功，之后携芳华离开桂家，永远生活在一起。来江宁后的日子，他过得并不快乐，但正因为有希望，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努力。而今真相大白，芳华早已死去，希望就此破灭。没有了希望，生命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当日丁拂之跳河自杀的心情。原来生与死距离如此之近，只有一线的距离，只要他再朝前迈上一步，便可与芳华在阴间相会。
忽有渔夫驾船路过，招手叫道：“年轻后生，你可不要一时想不开，就跳河自杀呀。你看俺，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像狗一样，还不是辛辛苦苦地活着。”
曹湛先是一怔，凝思细想，竟觉得渔夫的话亦有几分道理，便朝对方拱了拱手，以示谢意。
渔夫笑道：“这就对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那略带戏谑顽皮的语气，竟与灵修有几分相像。曹湛忽然又想起了那晚与灵修一道逛夫子庙的情形，种种微小琐碎的细节，竟令他记忆如此深刻，点点滴滴，一丝一毫都没有忘记。他不知道为什么回忆起了这些，然狂暴的内心似乎慢慢平静了下来，多少感受到了几丝温馨和谐。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离得河岸远些。不，他不能就此死去，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他也不是一无所有，心中仍有牵挂的朋友。
回来江宁织造署，有名明孝陵卫军人正等着曹湛。曹湛得报后大为意外，忙赶过去问道：“军爷贵姓？找曹某有什么事？”
那军人抱拳道：“在下姓冯，单名一个飞字。祖父冯老，原是邵府的园丁。”
曹湛“啊”了一声，忙问道：“我记得冯老，该不会是他出了什么事？”
冯飞不悦地道：“曹总管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邵府接连出事，我爷爷也该当有事？”
曹湛心道：“高戈新被人射杀在江宁织造署门前，这冯飞又在这时候来找我，我还真以为是冯老出了事。”只是不便明言，急忙道歉道：“抱歉，是我失言。军爷找我，可是有事？”
冯飞道：“是我爷爷想见你，说是有什么要紧事，一定要见到曹总管本人。”
原来在高戈死前，老园丁便已辞职回乡。冯老是金陵本地人士，在明孝陵附近有一块不小的苗圃，当年邵鸣也是游孝陵时看到冯氏苗圃打理得不错，才出重金雇请他到邵府做园丁。
曹湛闻言，料想冯老必是有与邵府命案相关之事相告，虽说那几起案子已不归他负责，但冯老到底还是信任他，才会特意托孙子来请他相见，便骑马随冯飞来到明孝陵苗圃。
明孝陵是明太祖朱元璋与其皇后马氏的合葬陵墓，因马皇后谥号“孝慈高皇后”，且奉行孝治天下，故名孝陵[1] 。坐落于金陵钟山南麓独龙阜玩珠峰下，周长四十余里，四周建有围墙。围墙内享殿巍峨，亭阁相接，南朝七十所寺院有一半被围入禁苑之中。在朱元璋下葬后的一个月内，明廷专设孝陵卫，驻军有五千六百余人，尽为明军精锐，专司保卫孝陵。
有明一代，明孝陵一直是祖宗根本之地，备受尊崇。每岁有固定三大祭、五小祭，凡遇国之大事，均需遣勋戚大臣祭告。
明清鼎革之际，明孝陵仍享有崇高的地位。诸多明遗民及反清复明人士均视孝陵为圣地，一再拜谒，或凭吊古迹，或创作诗文，以寄托故国之思、亡国之恨。如大儒顾炎武有《重谒孝陵》道：
旧识中官与老僧，相看多怪往来曾。问君何事三千里，春谒长陵秋孝陵？
而入清后，清廷出于政治需要，亦对明陵实施严格保护政策，明孝陵卫的建制亦得以部分保留，只是驻军数目锐减，大大不及前朝。
清廷在拜谒明孝陵一事上，亦表现出极大的尊敬。清军占领南京之初，豫亲王多铎便亲自拜谒明孝陵，以此来招揽人心。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皇帝首次南巡，抵达金陵后，称“明太祖一代人杰，不可亵慢”，亲往明孝陵拜祭，且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其谒陵态度之恭敬，礼数之尊崇，出乎天下人的意料。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康熙第二次南巡，二月二十五日经通济门进入江宁城，以江宁织造署为行宫，次日即再度前往钟山，拜谒明孝陵。康熙的姿态顺从了舆论，极大地缓解了江南士绅对清廷的抵触情绪。其谒陵当日，“父老从者数万人，皆感泣”[2] 。
也正因为清廷的刻意维护，明孝陵得以保全，未像明皇城那样遭受面目全非的命运。
曹湛到达明孝陵时，正值日落西山。残阳如血，照耀着松涛林海，显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悲凉气概来。
苗圃中冯老听到马蹄声，先迎了出来，与曹湛打了声招呼，便道：“飞儿，你回军营去吧，有我陪曹总管就行。”
冯飞嘀咕道：“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打马自去了。
冯老将曹湛请入堂屋坐下，直言告道：“小老儿今日听说高戈死了，是我害死了他呀。”
曹湛很是不解，道：“冯老何出此言？我听说冯老在高戈遇害前便离开了邵府呀。”
冯老道：“高戈是得到小老儿的提醒，才想到盗取二公子的兵刃作为证据。”
原来兆贝勒遇害当日，老园丁刚好在假山洞中种植藤蔓。他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时，正见到邵拾遗将什么东西抛入了水池中，而蒙古来的兆贝勒人已倒在了书房门前。而后，邵拾遗又走了回去，一把抱起兆贝勒，又哭又叫，高称“有刺客”。老园丁看在眼中，心中惊疑异常，却未敢对旁人提半个字。
之后，冯老借口清理水池，设法打捞起了邵拾遗丢弃之物，却是一柄匕首。正惊惧不定时，高戈到来，意外见到冯老手中握有一柄匕首，急忙询问是怎么回事。老园丁不敢说实话，只说这是自己孙子冯飞送的，很久之前便已经失落，不想今日清理水池时意外寻到。
高戈要过匕首，拔了出来，反复观看。老园丁正担心对方将匕首与兆贝勒之死联系起来时，高戈皱眉道：“这匕首尺寸不对，与老爷身上伤口不符。我记得二公子随身总带着一柄匕首，口径要小一些，对不对？”
老园丁不敢回答。高戈遂将匕首还给了冯老，又劝他尽快辞去园丁一职，回乡下养老。
老园丁听高戈言外之意，竟是怀疑二公子与邵鸣之死有关，虽不敢相信，但他却知道邵拾遗决计与兆贝勒之死脱不了干系，于是当日便向邵拾遗辞行。邵拾遗也不挽留，只赠了一些银两。老园丁虽然收了银子，却没有带走，而是放在了高戈房中。
冯老说完经过，又道：“听说高戈身上有杀死老爷的兵刃，我敢说，那一定是高戈从二公子那里偷来的。”
曹湛道：“这一节，我早已想到了。高戈是想将那柄兵刃当作证据交给我，结果在江宁织造署门前被人射死。”
冯老叹道：“如果当日不是我多事，去捞什么匕首，高戈也不会疑心到二公子身上，更不会去偷他的兵刃。”
曹湛摇头道：“不，邵拾遗这个人很厉害，他既然亲手弑父，必定会将邵员外生前亲信一一排挤铲除，即便没有匕首之事，他也会对高戈下手，早晚之事而已。”
冯老问道：“曹总管既然知道二公子做下了这么多坏事，为何不报官抓他？”
曹湛道：“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邵拾遗杀人。而今连杀人凶器也是在高戈身上发现，所以高戈被官府认作了凶手。”
冯老叹道：“可怜的高戈。”迟疑半晌，又问道：“如果小老儿出来做证人，能否证明是二公子杀了兆贝勒？”
曹湛忙道：“我会劝冯老不要这么做，也千万不要再对旁人提及这件事。邵拾遗已今非昔比，冯老出面做证的话，极可能会遭了他的毒手。”
冯老年事已高，不愿意再卷入是非风波，本只是随口一问，听了曹湛一番话，便彻底打消了念头，只叹道：“可怜的高戈。”
曹湛劝道：“冯老不必难过，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不信邵拾遗做了这么多坏事，老天爷会饶过他。”
冯老道：“只好希望如此了。”往外看了看天，又道：“小老儿派孙子请曹总管来这里，是怕高戈那件事后，二公子会派人监视江宁织造署。谨慎起见，只好辛苦曹总管走一趟。现下天色已晚，怕是曹总管赶不及回城了，不妨今晚就歇宿在苗圃。就是寒舍简陋了些，还请多担待。”
曹湛笑道：“我也是山下苦孩子出身。况且这地方又大又清静，可比我以前的住处强上许多。”
当晚，曹湛即留宿在苗圃。冯老为招待贵客，刻意准备了一桌菜肴，均是就地取材。譬如酒是自酿的桂花糯米酒[3] ，饭是豆饭，由苗圃自产的红豆煮成。新鲜蔬菜水果自不必细说，尤有一道花椒菜格外有风味。冯老到苗圃中采摘了许多花椒树叶，洗净后裹以面粉，丢入油锅，炸上一炸，便迅即捞出，趁热吃的话，又脆又香。
曹湛吃得停不下嘴，将一簸箕花椒菜全吃光了。又叹道：“真希望有一日也能像冯老这样生活，种种菜，养养花，过些真正的日子。”
冯老一怔，问道：“这还不容易做到吗？”
曹湛摇头道：“不容易。人生在世，有太多身不由己。”
这一夜，他仰望满天繁星，心中暗暗祷告，希望芳华在天之灵就此安息。
当夜，金陵城中发生重大事件，有人在各处要道大街张贴告示，声称明朝万历年间，沈阳有镇关大将名曹锡远，自称是大宋开国名将曹彬之后。曹锡远后来战败，被八旗军俘虏，沦为后金国四贝勒皇太极家奴，被用铁链贯鼻穿耳，从事最低贱最繁重的粗活累活[4] 。曹锡远最终受不了残酷虐待，自杀而死。其子曹振彦依旧苟活，甘心为旗人做牛做马。当年努尔哈赤欲杀光所有识字的明人[5] ，曹振彦因略通戏剧、会唱曲而免于一死，可谓因戏保命[6] 。曹振彦的孙子就是江宁织造曹寅，此人曾祖曹锡远为满人所害，祖父曹振彦、父亲曹玺均是低三下四的家奴，靠仰仗满人鼻息活命。其母姓顾，为清兵南下时抢掠的汉女。曹寅不思报仇，反而甘为清廷走狗，建西园，搭戏班，为康熙皇帝笼络人心竭尽全力，当真不知羞耻为何物。
这则告示详细讲述了曹寅家世来历，揭开了曹氏最为伤痛的旧伤疤。最离奇的是，内容一模一样的告示一夜之间出现在江宁各处，足有近百份之多。而夜间巡逻于金陵全城的城守营兵士竟未发现端倪，足见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江宁织造曹寅的事件。
一时间，满城风雨，幸灾乐祸者大有人在。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当然谈及最多的还是曹寅家世。
曹寅自是恼怒异常，其嫡母孙氏更是气得拍案大骂，恨不得亲自赶去对面两江总督署，责怪两江总督傅拉塔所辖江宁城守营治安不力。还是曹寅劝道：“母亲大人实在要去的话，孩儿也不能阻拦，只是如此一来，反而让人以为母亲格外在意这件事。”
孙氏怒道：“难道你不在意吗？”
曹寅道：“孩儿当然在意，只是这件事要平静处理，反应激烈的话，反而让人看笑话。”
孙氏冷笑道：“都成全城的笑话了，还怕被人看吗？”
曹寅道：“这是有人故意生事，对方正躲在暗处，等着看我们的反应。处理不慎的话，他正好再从中推波助澜。”
曹寅妻子李氏也从旁相劝。孙氏赌气道：“好好好，都听你们的，平静处理。反正这江宁我是待不下去了，明日我便动身回北京，看我的宣儿去。”其亲生子曹宣在皇宫当差，并未跟随在她身边。
曹寅夫妇反复相劝，孙氏听不进去，只命婢女去收拾行装，又命曹寅尽快安排船只。
曹寅见嫡母意志坚决，亦无可奈何，只好出来安排。
曹湛已自明孝陵赶回，正等在外面，见曹寅怏怏不乐地出来，忙上前问道：“织造大人要让我调查这件事吗？”
曹寅摇头道：“查它做什么？都已经发生了。况且告示上所言，多是事实。”又告道：“昨夜福建将军有急报传来，那郑宽未能挺住重刑，在讯问中忽然大出血，当场死去。不过他临死前曾招认他并非郑氏子嗣中唯一逃脱者，郑成功尚有一幼子流落民间。只是具体情形究竟如何，郑宽也不知晓。”
曹湛听说郑宽已受刑而死，心头大感恻然。那郑宽虽在清军登陆台湾时逃走，其本意应该是不愿随郑克塽降清，他之后也并没有以郑成功之名义招兵买马、继续对抗清廷，仅出家为僧，隐没于山寺之中，大概只想平平静静度完余生，却不想还是因为黄芳泰一案被捕，最终死于酷刑之下。
郑宽落下如此悲惨的结局，仅仅是因为他姓郑吗？如若他当年随侄子郑克塽一道降清，必然也是富贵囚徒的命运，又会是怎样的心境？时光倒流、从头再来的话，他又会作何抉择？
曹寅也没有心思再理会郑氏一事，只道：“皇上谕旨未下，还不知要如何处置你，郑公子这件事回头再说，目下先顾家事。”告知嗣母孙氏欲携曹顺回北京一事，命曹湛即刻准备打点一切。
孙氏是康熙皇帝钦封一品夫人，她这等身份的人出行可不是一件小事，有诸多事宜需要张罗。等送走孙氏一行，已是数日之后。城中热议江宁织造曹寅未止，康熙皇帝的亲笔批复倒是到了——关于曹湛曾加入反贼桂家一事，不予追究，但黄芳泰的案子，交由两江总督傅拉塔负责。
曹寅道：“如此也好，你也可以轻松些。”又道：“皇上批复此份奏折时，应该还没有收到我关于邵鸣等案的奏报，既然皇上撤了你的差事，那几起案子，也就此移交给江宁府吧。”曹湛应道：“是。”
曹寅道：“关虎逼良为娼一事，批复也下来了。皇上的意思是，关虎已经死了，这件事就这么作罢，毕竟要保持满城八旗的脸面。至于江宁将军缪齐纳，虽遭傅拉塔等人联名弹劾，但关虎事情与他无干，不作处置，等任期满，再转调他处。”
曹湛心道：“不出意料，果然是轻描淡写。”
曹寅又道：“公差是撤了，可你也不要闲着，你既跟黄海博交好，不妨约他多去乌龙潭走走，一是看丁夫人织锦进度如何，二来丁家有任何需要，都要设法满足。”
曹湛应了一声，先赶来江宁府署，知会了知府陶贲。
陶贲很是苦恼，道：“依目下情况来看，应该是仆人高戈杀了邵鸣。但管家高敏又是怎么回事呢？杀死兆贝勒的凶手也未能抓获，本府甚至都不知他长什么模样，毫无头绪。”
曹湛道：“知府大人不妨派人拿着凶器去邵府问问，看它到底是不是高戈所有。”
他有意出言指点，无非想陶贲能追根溯源，查到邵拾遗身上。但陶贲却不想亲自查案，只道：“邵府的案子，还是等许言许通判回来再说吧，或许他在京师有所发现也说不准。”
曹湛告辞出来，又去了黄家，黄海博却是不在，仆人说其人一早便出了门，还说如果曹湛到来，便请留下，务必等他回来。曹湛闻言，左右无事，便入堂等候。
直到中午，黄海博方才归来，面色凝重。他引曹湛入来书房，关好门窗，这才正色告道：“我今日到大功坊布政司官署调阅了江东门通船记录。”
曹湛闻言大为意外，问道：“布政使张志栋竟同意黄兄调阅通船记录了吗？”
黄海博点了点头，道：“前几日曹兄忙着张罗孙太夫人回京之事，我便没有打扰你，私下里去拜访了张志栋一次。他说他一直很仰慕千顷堂，我便邀他来家中做客。他到藏书楼看过后，提出要借阅几册善本，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今日我去布政司署，提出想看看两年前的江东门通船记录，他问也不问情由，直接命下吏取来卷册，交给了我。”
曹湛道：“那么……”
黄海博道：“在丁拂之成亲前五日，两江总督傅拉塔以运送贡品为由，征调了十五艘货船。七日后，十五艘货船经江东门通关北上，刚好是在丁氏心太平庵藏书楼被清空后的次日。”
曹湛道：“这样看来，郑奇泰信中所言之事，多半是真的了。”
黄海博道：“可仅此一点，不足以作为傅拉塔牵涉丁氏失书一事的证据，更不要说证明他杀了前任江苏巡抚了。”
曹湛沉吟道：“那么还是只能从赌徒马胜下手。”
二人正商议是否夜探赌坊时，江宁府南捕通判许言竟登门拜访。许言道：“我先去了江宁织造署，听说曹总管可能人在黄公子这里，便一路寻来。”
曹湛道：“许通判辛苦。你是为邵鸣的案子而来吗？那几起案子，我已奉织造大人之命，移交给江宁府了。”
许言道：“我听知府大人说了，但这件事，总要向曹总管交代一声。”
黄海博忙问道：“许通判赴京调查邵鸣女儿、女婿，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许言道：“邵鸣女儿、女婿被人杀了，就在我到达京师前三日。”
曹湛闻言大骇，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捉到凶手？”
许言道：“听说邵家女婿好赌成性，将家产都败光了，最近更是将一处三进四合院大宅都输掉了，夫妇二人不得不暂时住去店铺中。刚搬进去没几天，店铺便遭了盗贼，他夫妇二人及店中伙计都被杀死。顺天府将其当作大案要案来办，在那一带大索几日，但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曹湛与黄海博相视一眼，二人均是一般的心思：极可能是邵拾遗派人杀了邵鸣女儿、女婿，如此他便能独占家产，且其养子身份不会被揭穿，同时还可以避免邵鸣女儿、女婿赴江宁奔丧时发现端倪。
许言却是不明究竟，踌躇片刻，问道：“二位有没有觉得太巧了，先是邵鸣遇害，然后是他女儿、女婿被杀？”
黄海博有意道：“这肯定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有目的地铲除邵氏。至于杀人动机，要么是求财，要么是报复。许通判认为谁最能从他三人之死上获利？”言外之意，是在暗示邵拾遗是最大的获利者。
许言道：“当然是邵氏生意上的对手。”又道：“我听说我离开江宁后，还有人行刺邵家公子邵拾遗，是兆贝勒挺身为他挡了一刀。这明显是有人要杀光邵氏全家，高戈肯定早已被人买通。”
在许氏看来，有账房某甲因与邵氏竞争，先买通高戈杀了邵鸣，再安排刺客行刺邵拾遗，结果误杀了兆贝勒。至于邵鸣女儿、女婿之死，当然也是某甲所为。
许言又道：“此人能同时在江宁及北京行事，想必也是大有来头，至少财力不在邵氏之下。”
黄海博本有意引许言怀疑邵拾遗，却不想反而将其视线领去了另一个方向，令邵拾遗完全摆脱了嫌疑，便又刻意问道：“那么管家高敏溺死那件事，又是怎么回事？”
许言道：“当时某甲正派了人到北京对付邵鸣女儿、女婿，邵鸣却在这个时候派高敏赴京，某甲得到高戈密报后，当然不能让高敏成行。但他大概允诺了高戈要保全其叔高敏性命，遂派人将其拦截绑架，秘密囚禁在清凉寺附近。高敏侥幸逃脱后又失足跌落山崖溺死，属于意外。高戈则是被某甲灭口。”
他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当即起身告辞，又道：“知府大人已命我接手这几起案子，我先试着捋通案情，有不明白之处，再来向二位请教。”
黄海博见许言半分不疑邵拾遗，且其所推测版本亦完全解释得通，料想江宁府必会将高戈当作凶手，再去追捕那个子虚乌有的某甲，不免很有些失望。他还待进一步暗示邵拾遗有重大嫌疑时，曹湛忽然问道：“许通判说邵鸣女婿是个赌徒，输光了家产，连自家宅子也输掉了，可知是谁赢了那处四合院？”
许言道：“听说是一位姓马的公子。这件事，在京城很是轰动，人人都在传呢。”
送走许言，黄海博问道：“曹兄最后问了那样一句话，该不会是认为那马公子就是马胜，是邵拾遗雇请了他吧？”
曹湛点了点头，道：“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在他看来，邵拾遗早就开始有计划地对付邵鸣女儿、女婿，马胜号称“江湖第一赌徒”，赌术高明，曾受雇赢得了丁氏藏书，而今再受雇于邵拾遗去对付邵鸣女婿，又有什么稀奇？上次黄海博在两江总督署门前遇到马胜，他称这次来江宁是收债，所谓“收债”，极可能是找邵拾遗讨要报酬。
黄海博道：“可邵拾遗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直接派人杀了邵鸣女婿不就完了，那处大宅子最终仍是归他所有。”
曹湛道：“邵鸣女婿越不争气，形象越坏，他被人杀死一事，便越不会有人在意。人们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他是烂赌徒一事上，官府追查也会朝这个方向进行，绝对想不到争夺巨额家产才是杀人动机，更怀疑不到邵拾遗身上。”
黄海博踌躇道：“这般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又叹道：“这邵拾遗实在歹毒。偏偏当日曹兄又允诺了票号，不能揭破真相。”
曹湛道：“我只是允诺票号不揭破黄芳泰一案，虽然因为连带关系，我在邵鸣等案上也保持了沉默，但邵鸣女儿、女婿这件案子，我等无须再继续包庇邵拾遗了。”
黄海博道：“这起命案可是远在京师，归顺天府调查。”
曹湛道：“最重要的证人，目下不正在江宁吗？”
黄海博道：“曹兄是说马胜吗？”骤然醒悟过来，道：“不错，我们如果拿下马胜，不但能找出当年谋夺丁氏图书的主谋，还能顺便拿下邵拾遗及两江总督傅拉塔。”
曹湛道：“但马胜也是个老江湖，算是见过大风大浪，我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才好将他降服。”
黄海博道：“曹兄不是怀疑马胜跟傅拉塔小妾温莹有染吗？不如我走一趟两江总督署，设法试探一下温莹，看她反应如何。”
曹湛道：“好，有劳黄兄。我去找一趟票号，丁南强、老马这些人都是正直之士，理该知道邵拾遗倒行逆施的作为。”
黄海博道：“曹兄是希望票号知道邵拾遗恶行后，就此罢手吗？”
曹湛道：“正是此意。”
黄海博又问道：“曹寅告示那件事，会不会是邵拾遗做的？”
曹湛道：“我觉得不是。邵拾遗野心勃勃，有多少事要忙，哪会有工夫来做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不过一夜之间能将百份告示贴遍金陵大街小巷，应该也是号人物。”
黄海博道：“可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曹湛道：“我私下猜测，应该是某个对织造大人不满的人有意如此，好令织造大人难堪。好在织造大人气恼过后也就算了，根本不想追究。”
二人商议一番，遂分头行事。
自从那晚被票号老马跟踪后，曹湛人变得警觉得多，绕了两圈，确信无人跟踪后，这才来到夫子庙集市南入口，按照之前老马所教，贴了一张寻人启事，上写“寻找山西祁氏”六个大字。等了好大一会儿，才见到有人走近来，朝他招手，却是之前曾诱他入彀的剪绒帽男子。
曹湛遂上前问道：“老马人呢？我找他有点事。”
剪绒帽男子笑道：“大事还是小事？小事跟我说就可以。”
曹湛皱眉道：“我冒险前来，依阁下看，会是小事吗？”
剪绒帽男子笑道：“我就是随口问问，曹总管干嘛火气那么大？”又道：“说起火气，想来江宁织造署的那位曹寅应该更大，曹总管该不是来问告示那件事是不是票号做的吧？我可以先告诉你，那件事跟我们票号无干。”
曹湛道：“告示的事，曹织造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我相信一直以隐忍著称的票号，也不会出头做这么无聊的事。”
剪绒帽男子笑道：“有人等着看江宁织造的大戏，偏偏曹寅不上这个当，倒也难得。换了旁人，未必有这个心胸。”一边说着，一边引曹湛来到丁氏河房。
丁南强正与朱云在庭院中排戏，见曹湛进来，也未加理睬。曹湛随剪绒帽男子径直进来后院，老马正坐在小凳上劈柴。
曹湛道：“你们倒是忙碌得很，唱戏的唱戏，劈柴的劈柴，各不耽误。”
老马头也不抬地道：“曹总管不知道八旗关虎被人射死后，朱云的月波水榭被江宁将军缪齐纳派兵查封了吗？目下丁氏河房多了许多人吃饭，当然得多劈点柴。”
曹湛也搬了个小凳，坐到老马身边，道：“我今日来，是有几件事情相告。上次老马向我保证，说绝不是郑公子杀了邵鸣，但其实……”
老马道：“是邵拾遗杀了邵鸣。”
曹湛讶然道：“票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老马放下手中柴刀，点了点头，道：“当日我向曹总管保证之时，尚不知情，只觉得毕竟有父子之名，儿子绝不可能弑杀养父。”
曹湛道：“如此有违人伦之事，票号竟也能容忍吗？”
老马道：“此节邵拾遗已向我等解释过，邵鸣发现是邵拾遗杀了黄芳泰，还当面质问了他，邵拾遗一气之下承认了。随后邵鸣决定召女儿、女婿来到江宁，商议如何处置邵拾遗一事。”
曹湛道：“这应该是邵拾遗自己的说辞，老马相信他的话吗？”
老马道：“邵拾遗将他从管家高敏身上截获的邵鸣亲笔信给我等看过，证实了他的说法。邵鸣在信中明确提及邵拾遗是反贼之子，送交官府只会牵累邵氏，最好是秘密处死。是邵鸣不义在先，邵拾遗杀死养父只是出于自保的目的。”
曹湛道：“那么邵拾遗是如何解释他意图嫁祸票号一事？”
老马道：“邵拾遗曾从国姓爷手下听过当年票号鼎力支持郑氏一事，一直希望能重新联系上票号，但又苦无他法，遂想了这样一个办法，不过是要引我等出来。事实上，这也确实是最简单、最直接、又最有效的法子。”
又道：“高敏、兆贝勒二人之死，邵拾遗也都一一作了解释。高敏之死是意外，邵拾遗根本没有杀他之意，只想将他囚禁，等风声过去再说。至于兆贝勒，也是偶然听到了机密，起了疑心，当面询问过邵拾遗。他是蒙古人，邵拾遗必须除掉他。”
曹湛心道：“这邵拾遗当真厉害，他竟然抢先将一切解释得清清楚楚，如今倒好像我成了背后告人恶状的小人。”
老马又道：“曹总管今日来，就是为了向票号揭破邵拾遗所行之事吗？这些我等早已一清二楚。我要再强调一次，我们有约在先，曹总管须得按下黄芳泰一案，因为邵鸣等案均与其紧密相关，所以也请曹总管一并按下。”
曹湛道：“老马放心，我没有忘记承诺，况且这几起案子都已经不归我管了，我也犯不上去向官府多嘴。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邵拾遗还没有来得及向票号解释。数日前，邵鸣女儿、女婿在京师被人杀死。”
老马皱起眉头，问道：“曹总管是在暗示，那一对夫妇的死，也是邵拾遗所为吗？你可有真凭实据？”
曹湛道：“如果我能找到凭据，老马是否同意不再与邵拾遗结盟，就此退出他的计划，令票号再度消隐？”
一旁剪绒帽男子忍不住插口问道：“你当真是桂家的人吗？”
曹湛道：“票号十几年来悄无声息，应该是有原因的。我想你们也知道反清复明不是易事，事成事不成，都会有许多人死去，而他们本来可以活得好好的。”
剪绒帽男子又问道：“你当真是桂家的人吗？现下我可是真有些怀疑了。”
老马摆了摆手，令剪绒帽男子退下，这才道：“曹总管，你可比我想象的要有眼界多了。你的口气，跟陆惠很有几分相像。”
曹湛摇头道：“我没有什么眼界，只知道普通老百姓希望的是天下太平，吃饱穿暖，而不是为了你当王来我称帝而杀来杀去。”又问道：“如果我能找到证明邵拾遗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证据，老马是否愿意给我一个承诺？这可不是为了我自己。”
老马道：“我知道你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为的是百姓，甚至为的是票号。但实话告诉你，你提的要求，我做不了主。而且迄今为止，票号与邵拾遗未正式结盟，因为这是属于大事，需要四个人同时同意。”
曹湛道：“四个人同时同意？”
老马道：“票号是一个极其严密的组织，创制者是一位了不起的俊杰，为了防止出现专权的局面，请了三位票号之外的人来监管钱财等。我是票号首领，只掌管镖师这块，也就是说，我手上只有人。丁南强是保管者，掌管着票号的现钱。另外还有一位保管者，掌管着全国各地的店铺、田宅等资产。除了他二人之外，还有一位监察者，权力最大，甚至可以罢免首领、更换保管者。”
曹湛道：“那么另一位保管者和监察者是谁？”
老马道：“我们也不知道，只有陆惠知道。”
原来票号由大儒顾炎武和傅山一手创建[7] 。当年李自成兵败山海关、退出北京时，带走了大顺军强取豪夺的所有黄金珠宝。李自成本欲将其运回老巢西安，因追兵太急，为避免财宝落入清军之手，遂命人沿途掩埋，称为“窖金”。藏宝地点主要集中在山西境内，后陆续为山西人所得。顾炎武和傅山亦发现了一处藏宝地点，遂发掘出窖金，密计经营票号，操纵金融，以作为日后反清复明的资金来源。
顾炎武长袖善舞，极具有商业眼光，游历全国时，凡到有经济发展前景之处，便停留下来，买地垦田，置办房产，经营商务。等到开始盈利，便将该地商业交给朋友或弟子管理，自己则继续云游。后来又组建了镖师队伍，靠贩运货物赚取到巨额财富。
满清入主中原以来，沿袭了明朝的两京制度，除北京之外，盛京沈阳亦是都城。然在诸多遗民乃至江南文人心中，普遍视江宁为另一都城，除了这里是太祖皇帝朱元璋建都所在外，更因为有明孝陵，因而成为世人心目中所怀念的“故国”的象征。基于难以割舍的历史情结，自清兵入关以来，金陵便成为了反清中心。顾炎武虽于山西创建票号，但最终还是将总部设在了江宁，自此常年不懈地坚持抗清斗争。他扮成商人，化名蒋山佣，以经商为幌子，在江南一带进行地下串联，发展了不少势力。
票号与郑氏联盟，完全是基于钱谦益与郑成功的师生之谊。陆惠则是顾炎武心腹，自幼跟随其身边。当年顾炎武与东南张煌言、郑成功等人联络，全是以陆惠为信使。顺治十六年（1659年），郑成功引军北伐，兵临江宁城下，并得到了江南广大士民的热烈响应，一度给清廷造成重大威胁。然由于郑成功本人骄傲自大，坐失战机，最终饮恨败退。郑成功败出江南后，虽从荷兰人手中收复了台湾，却因患病而亡。而接管台湾的郑经本是郑成功预备处死之人，又有与乳母通奸这等丑闻，票号遂中断了与其联系。
随着南明的覆灭以及台湾郑成功的去世，反清复明变得越来越没有指望。顾炎武不停地漫游各地，亲眼看到天下统一安定后，社会恢复了生机与活力，他遂放弃了反清复明的理想，最终在山西定居下来，并将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陆惠打发回昆山老家，照顾许多年不曾见面的妻子王氏[8] 。
票号因创制者改变志向[9] ，便也停止活动，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组织，但邵拾遗偏巧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曹湛道：“既然顾炎武顾公早已放弃反清复明，你们票号也多年不曾活动，为何要突然因为邵拾遗而改变？”
老马道：“票号是为反清复明而建，这是组织的初衷，并不因为顾公意志转移而改变。我已经对你讲过，票号是四人制，如果四个人都表决同意，那么票号便要全力帮助邵拾遗。如果有一人不同意，那么事情便不成。这是顾公创下的制度，就算顾公人还活着，也依然是这样，除非他自己也是四人之一，不然不能影响票号决策。”
曹湛道：“老马既不知另外两人是谁，又如何联络他们表决呢？”
老马道：“那二位应该早留意目下的局面，之所以迟迟不出现，当然也是因为跟你曹总管一样，对邵拾遗有所质疑，预备暗中多观察他一段时间。”
曹湛道：“听起来，如果四位聚齐表决，你老马是一定会投赞同票了。那么丁南强呢？”
老马道：“丁南强一定是弃权。如此，只需要三人赞同就够了。事实上，另一位保管者已有密信传来，亦表示赞同。目下所缺的，就是监察者那一票了。”
曹湛道：“如果我找到不利于邵拾遗的证据呢？”
老马踌躇许久，才道：“曹总管如果真能证明邵拾遗人品低劣、手段残忍的话，我会将其为人行事告知另外三位，再投票表决。”
曹湛道：“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曹湛告辞出来时，丁南强仍与朱云在院中唱戏，看上去倒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眉眼之间充满爱意。
离开丁氏河房，曹湛见天色不早，便回来黄宅，却不见黄海博回来，只有曹府仆人黑子等在堂中。黑子见曹湛入来，忙低声告道：“两江总督遇刺了！”
曹湛大吃一惊，问道：“你说的可是傅拉塔遇刺？那可是两江总督，出行那么大的兵仗，谁能刺杀得了他？”
黑子忙“嘘”了一声，道：“曹总管小声些，织造大人封锁了消息，目前还没有几人知道这件事。”又道：“总督大人是在两江总督署后衙遇刺的。还有更吃惊的呢，黄公子被当作刺客当场抓了起来。织造大人也是难以置信，命小人赶快来找曹总管。”
赶回江宁织造署时，天色早已黑定。对面两江总督署警卫兵士比平日多了数倍，而江宁织造署门前也有兵马、车轿，看起来，江苏巡抚宋荦、按察使王燕、布政使张志栋都已经到了。军政大员缺席者，只有江宁将军缪齐纳，及尚在城外巡视江防的江南提督金世荣。
曹寅正与宋荦等人议事，见曹湛站在门槛之外，忙走到门边，低声告道：“黄海博被暂时拘禁在厢房中，他始终不发一言。”
曹湛道：“怎么可能是黄海博行刺呢？”
曹寅道：“我也知道这不可能。但下人赶到时，内堂只有黄海博一人，他就站在傅拉塔尸体旁边，温莹则晕倒在一旁。”
曹湛道：“那也只可能是赶巧。”
曹寅道：“这我也知道，因为傅拉塔是被火器射死，黄海博只是个士人，一时之间上哪里去弄火器？问题是他肯定看到了什么，却始终不肯说出来。”
曹湛沉吟道：“那么我去跟黄海博谈谈？”
曹寅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曹湛遂来到厢房。庭院内外有许多城守营兵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临大敌。黄海博未被上绑，独自坐在灯下发呆，见曹湛进来，勉强扬了一下下巴，算作招呼。
曹湛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黄海博也不答话，只朝外面看了一眼。
曹湛心念一动，遂掩了门板，搬开条凳，坐在黄海博旁边，低声问道：“黄兄可是有什么不便说出口之事？”
黄海博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看到了拂之。”
曹湛一惊，问道：“什么拂之？丁拂之吗？他不是早死了么？”
黄海博摇头道：“只是有人看到拂之跳河，但尸首并未找到。唉，其实当日我听到琵琶声就该想到的，只是万万料不到他打扮成了女子。”
曹湛愈加糊涂，问道：“什么琵琶、女子的，黄兄不是去两江总督署找温莹了吗？”
黄海博道：“是。”叹了口气，大致讲了经过。
原来黄海博到了两江总督署后，听说两江总督傅拉塔照例到驻江绿营巡防、要明日才归时，当即心念一动，心道：“如果马胜、温莹真有私情的话，这岂不是二人私会的大好机会？”
当即谎称受温莹之召，来为府中下人治病。门前兵士经常看到黄海博出入江宁织造署，早就认得他，便笑着放他进去了。
黄海博曾到过总督署后衙一趟，也算是熟门熟路，也不待人接引，直接北行。路上也遇到几名仆人、婢女，旁人见他大模大样，只以为是客人，也不多问。
黄海博既有心捉温莹与马胜的小辫子，便刻意放轻脚步，穿过回廊时，忽听到一阵琵琶声，声音正是从温莹所居小楼传出。黄海博怔了一怔，便加快脚步前行，迎面遇到一名女子，怀抱着琵琶。
黄海博心念一动，叫道：“娘子……”忽觉对方很有些面熟。那女子却迅速举袖掩面，擦身而过。
等对方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黄海博才想起来，那人正是男扮女装的丁拂之。他惊讶万状，正待转身去追，却又见到马胜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黄海博见其衣衫上有血，惊问道：“出了什么事？”
马胜脸色惨白，只朝小楼方向指了指，便迅疾跑开。
黄海博不明所以，一时顾不上去追丁拂之，急忙朝小楼赶来。一脚跨入门槛，便见到着便服的傅拉塔仰面倒在地上，瞪着双眼，双手抚胸，胸前数个血洞，尚在冒血，温莹则倒在一旁。
黄海博大惊失色，忙伸手探到傅拉塔鼻下，却已无气息；再探温莹鼻息，尚有呼吸，人只是晕了过去。
此时已有下人赶到，惊见傅拉塔被杀，失声大叫。黄海博虽然骇异，却还算冷静，忙上前告道：“你不要叫，你快去对面江宁织造署，请江宁织造曹寅过来。”
那下人还是惊叫不已，黄海博厉声道：“你还叫，是希望江宁城乱成一团吗？快，快去对面把曹织造请来。除了曹织造外，不准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听见没有？”
他说得声色俱厉，又重重往下人耳后穴位掐了一下。下人一个激灵，这才忙不迭地去了。
亦有其他下人、婢女听到动静，黄海博掩上大门，自己守在门前，不准他们进去。
过了一刻工夫，曹寅火速赶至，推门粗粗一看，即以皇帝钦差的身份紧急下命令：将昏迷的温莹带去江宁织造署救治；再将全部当值兵士带去对面江宁城守营拘押；将内府所有下人、婢女软禁，不准人出入两江总督府，封锁消息；又分派人手去请江苏巡抚、按察使、布政使诸地方要员到江宁织造署。
忙完相关事宜，曹寅这才询问黄海博事情经过，黄海博却只是保持沉默，由此被带到江宁织造署拘禁。
曹湛听完经过，忙问道：“黄兄为何不说出这番经历？”
黄海博道：“我若实说的话，拂之和马胜都会被当作杀人疑凶逮捕。两江总督何等身份，这可是入清以来第一位遇刺的封疆大吏，官府定会不择手段，穷追猛打，严刑拷问。马胜倒也罢了，拂之憔悴成那样，可见这两年受了不少苦，我怎能忍心他再受公堂、牢狱之苦？”
曹湛道：“黄兄想保全丁拂之吗？”
黄海博道：“也不算保全，拂之不是凶手，马胜也不是，傅拉塔是被火器射杀的，他二人手上都没有火药痕迹。”
曹湛这才恍然大悟，道：“难怪出了两江总督遇刺这等大事，织造大人却没有请江宁将军缪齐纳来织造署议事。”
黄海博举手朝东面满城方向指了指，道：“江宁城中拥有火器者，全住在满城。”
清廷对汉人有着根深蒂固的猜忌及歧视，不独对普通民众，甚至对待以汉军为主体的绿营军也是如此。绿营军不仅在数量上远远不及同城的八旗军，装备上也要差许多，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江宁安装于各处重要城门的火炮以及可移动的子母炮等重型武器，均由满城八旗兵掌管，旁人不得染指分毫。而江宁军队配有手发火器者，也只有满城八旗兵，就连直接隶属于两江总督及江苏巡抚的督标、抚标绿营都没有。因而黄海博第一眼辨出傅拉塔是为火器射杀时，便立即联想到了满城八旗兵。
曹湛又想起一事，忙道：“但丁拂之曾出入两江总督署，总有人看见，至少门前兵士会记得他。”
黄海博道：“但他们不知道他是丁拂之啊，只知道是一名抱着琵琶的女子。倒是马胜……”
曹湛一拍脑门，失声道：“坏了，出了这么大的事，马胜肯定会逃离江宁，我还指望靠他来阻止邵拾遗呢。”
黄海博道：“所以曹兄要尽快找到马胜。你可以从温莹身上下手，她人也被带来了江宁织造署安置。”
曹湛道：“可黄兄拒不交代事情经过，怕是也会被交给官府刑讯。”
黄海博道：“我先拖得一刻是一刻，实在不行时，我会说出遇到琵琶女子和马胜之事，希望那时候曹兄已经找到了马胜。”
曹湛闻言，便不再耽搁，先出来厢房。曹寅正送江苏巡抚宋荦等人出去，曹湛便趁机来寻温莹。
温莹人被安置在西园客馆客房中，门前守有两名曹府婢女，一名妞妞，一名阿环，见曹湛到了，急忙行礼。曹湛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禀报。他推门进去时，温莹正半倚在床上出神发呆，暗红色的灯光映着她惨白的面容，看起来很是凄楚可怜。
温莹听到有人进来，先是怔了一下，又急欲躺下装睡。曹湛叫道：“娘子不必装了。”走近床榻，低声问道：“马胜人在哪里？”
温莹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马胜。”
曹湛道：“我对娘子与马胜到底是什么关系并无兴趣，我只想找到马胜，问清楚几件事。”
温莹还待抵赖，曹湛道：“我不知道娘子还打算否认多久，也不知道娘子买通了总督署多少下人，现下出了大事，总有人会说出马胜出入总督署多次这件事。到那时，娘子就不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这里了，而是要被下狱拷问……”
温莹忽抓住曹湛手腕，恳请道：“曹总管，你救救我。只要你帮我逃出这里，我便带你去找马胜。”
曹湛闻言一呆，问道：“你说什么？”
温莹道：“曹总管不是想从马胜那里打听事情吗？你一定是想知道丁氏失书一事，我们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真相，只要你带我离开这里。”
曹湛听到她称“我们”，心念一动，问道：“你该不会就是两年前的那个舒怀吧？”
温莹竟不否认，道：“不然曹总管以为呢？”
曹寅送走江苏巡抚宋荦等人，问起曹湛，黑子告道：“曹总管向黄公子问完话后，便匆匆赶去客馆了。”
曹寅皱眉道：“温莹一直昏迷不醒，我都还没有问过话，阿湛这么着急去找她做什么。”
正待赶去客馆，有兵士来报，称黄海博求见曹寅。曹寅闻言，遂先赶来厢房，问道：“黄兄之前不肯开口，到底是什么缘故？”
黄海博慢吞吞地道：“因为有些事，实在不好当众开口，只能私下关起门来说。”
曹寅便命黑子、兵士退出，问道：“黄兄该不会与温莹暗中有……那个来往吧？”
黄海博吃了一惊，问道：“曹寅兄是在怀疑我跟温莹有私情吗？”
曹寅道：“我听总府署下人说，黄兄去过总督府署后衙好几次。”
黄海博立即道：“就两次，上次是温莹向我打听黄芳泰等案情形，曹寅兄想必已经知道了。今日这次，是我自己混进去的，但完全不是曹寅兄想的那样。”
曹寅笑道：“我适才只是有意那么说，好试探黄兄态度，我了解黄兄为人，知道你绝不会做出那种事。”又道：“但有一件事，还希望黄兄能解释清楚。我适才听布政使张志栋大人说，黄兄曾到布政司调阅过两年前江东门通船记录，重点看的那页，刚好涉及两江总督傅拉塔调派的贡船船队。”
黄海博料想再也无法隐瞒，便将事情原委如实说了出来。
曹寅惊道：“马胜就是两年前与丁拂之对赌的马公子吗？那温莹……哦，温莹也是傅拉塔两年前新收的，时间嘛，刚好是在丁氏失书事件后。”
黄海博道：“难道温莹就是那以美人计引拂之入彀的舒怀？哎呀，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曹寅道：“黄兄是如何怀疑到傅拉塔与丁氏失书有关的？”
黄海博叹了口气，将前任江苏巡抚郑端之子郑奇泰留有书信一事说了。
曹寅神情愈加严肃，道：“傅拉塔调派官船为私人运书倒也罢了，但为隐瞒事情真相而杀死前任江苏巡抚，这可是大事。”
黄海博道：“曹寅兄现下也该明白了，傅拉塔遇刺不是那么简单，千丝万缕，扯出一根，怕是……”
曹寅一敲桌子，道：“黄兄说得对，傅拉塔遇刺案不能公开。幸亏我当时多了个心眼，及时封锁了消息，只称傅拉塔得了急病，不能视事，总督府事务暂由宋巡抚代为管理。”
黄海博问道：“曹寅兄当时多了个心眼，是因为看到傅拉塔是被火器射杀吗？”
曹寅道：“不错。”
他显然也跟黄海博一样，立时将火器与满城联系起来，叹了口气，补充道：“而且傅拉塔上书弹劾江宁将军缪齐纳一事已经传开……哦，我没有怀疑缪齐纳派人行刺傅拉塔的意思，而是心想可能是哪个八旗子弟对傅拉塔不满，闯入两江总督府，一火器崩了傅拉塔。”又皱眉道：“可是傅拉塔今日不该率江南提督金世荣等绿营将领在江边巡防吗，何以便服出现在总督署后衙？”
黄海博道：“曹寅兄没问过傅拉塔侍从吗？”
曹寅道：“问是问了，侍从说傅拉塔突然决定回城，只命江南提督金世荣率领部将继续巡防。而且在军营时，傅拉塔便换了便服，回总督署后，也不准人跟随，自往后衙去了。”
黄海博沉吟道：“关于傅拉塔举止的异常，我倒是有个推测。”
料想马胜频繁出入两江总督署，多半与温莹有私。傅拉塔听到了风声，决定临时回城突击检查。他轻骑简从回城，只为捉奸，入官署后，怕惊动温莹，又不愿家丑外扬，遂将侍从留在外面，自己独自赶去后衙，反而给了刺客最佳行刺机会。
曹寅道：“如此倒也合情合理。”又问道：“那么今日黄兄进去总督署后，又看到了什么事？”
黄海博便将事情经过如实说出，甚至连路遇琵琶女子一事也和盘托出，只隐瞒其人即是男扮女装的丁拂之。
曹寅立即瞪大眼睛，又细问了一遍经过，问道：“黄兄听到琵琶声后，先后遇到了琵琶女和马胜。你人进去小楼时，傅拉塔已经死去，是这样吗？”
黄海博点了点头，道：“我进去时，傅拉塔已经断了气，但体温还在，应该是新被射杀，我当时就觉得特别奇怪。”
他没有听到火器声，料想其音刚好被琵琶声掩盖。可他路上只撞见了琵琶女和马胜，并没有遇到其他人，而且二人手上没有黑色火药余痕，明显不是凶手。那么凶手又从哪里逃走了呢？
曹寅亦觉得不可思议，起身来回走了几圈，这才问道：“黄兄可有留意到那女子怀中的琵琶是什么模样？”
黄海博道：“就是普通琵琶的形制啊，音箱呈半梨形。让我想想看，似乎色泽有些怪异，或许不是木制，而是铜质。”
曹寅“啊”了一声，道：“想不到真是这样！”
黄海博见曹寅神情极为震惊，忙问道：“什么真是这样？”
曹寅不答，只问道：“黄兄可有看清那女子相貌？”
黄海博道：“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他又举袖掩面，所以未曾看清。”
曹寅道：“请黄兄务必帮忙，绘出那女子的相貌来，她就是刺杀傅拉塔的刺客。”
黄海博一呆，道：“什么？怎么会是他？”又连连摇头道：“这不可能，他一手抱着琵琶，一手遮住面孔，我看得很清楚，他手上没有黑色火药粉末。”
曹寅道：“因为刺客用的不是火铳之类的火器，她的琵琶，就是火器，名为连珠火铳。因为不是靠扣动扳机击发，所以她手上没有火药余痕。”又道：“那连珠火铳威力巨大，又有琵琶声遮盖火器声，她为何没有当场杀了温莹、马胜灭口？嗯，或许只是针对傅拉塔一人，不想多害无辜吧。”
黄海博又是一呆，问道：“什么是连珠火铳？”
曹寅一时也顾不上多作解释，忙道：“夜色已深，就委屈黄兄今夜留宿在西园客馆。明日我再请画师来，据你描述画出那女子相貌来。对了，曹湛现下人也在客馆，大概正讯问温莹呢。你与他会合后，将琵琶女就是刺客一事告诉他，然后都早些休息。我得再去赶写一封奏折，将黄兄所提诸事上报，再去与宋巡抚商议，看要如何善后。”
黄海博问道：“傅拉塔涉嫌毒杀前任江苏巡抚一事，曹寅兄会将也据实上报吗？”
曹寅道：“当然要上报，这极可能是傅拉塔被杀的原因。”拱手辞出，又告知门外城守营兵士黄海博嫌疑已解，不必再行拘禁看管。
曹府仆人阿兹提灯引黄海博来到西园客馆。黄海博问道：“温莹人在哪里？”
阿兹道：“就在东面最里那间。”又道：“咦，织造大人不是安排了两名婢女守在门口吗？人都去了哪里？”
黄海博见其室灯烛尚明，也不知道曹湛人是不是还在里面，便道：“或许婢女都在里面服侍温莹呢。我过去看看。”
阿兹道：“那好，小人先去为黄公子安排打点房间。”
黄海博遂来到温莹房前，敲门叫道：“曹兄，你人还在里面吗？是我，黄海博。”
却是不闻动静，黄海博遂又叫道：“温莹娘子，你人可还好？”忽听到门后有微弱呻吟声，心中一惊，忙推开门板——
却见两名婢女倒在门边，一人仍紧闭双目，一人正挣扎着坐起来。
黄海博一见之下，便明白了过来，一定是温莹以告知马胜下落为条件，要挟曹湛助她逃走了。
刚好阿兹过来告道：“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忽惊见两名婢女一坐一倒，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先清醒过来的婢女名叫阿环，告道：“有人打晕了婢子。”转头不见温莹，忙问道：“温莹娘子人呢？她有没有事？”
黄海博将阿环扶起来，假意问道：“你可有看清袭击者容貌？”阿环道：“没有。”
阿兹一时不明所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莹娘子人呢？”
阿环道：“婢子也不知道，曹总管离开后，温莹娘子叫了妞妞进去。婢子听到里面‘嘭’的一声，便问出了什么事，却是没有动静，正要进房查看时，突然有人蹿上台阶，从后面打晕了婢子。再醒来时，便是这样了。”
阿兹惊疑交加，道：“该不会是……”
黄海博忙道：“你速去禀报曹寅曹织造，说客馆这边出了事。”阿兹慌忙飞奔去了。
黄海博又将妞妞抱到床上，掐了掐她人中。妞妞“嘤嘤”一声，醒转了过来，坐起身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黄海博道：“这话好像该我问你才对。”
妞妞摸了摸后脑勺，道：“哦，婢子好像是被人打晕了。”
原来她应召进去房间后，见温莹已从床上起来，且已穿戴整齐，不免觉得奇怪。温莹称睡不着，命妞妞沏杯热茶。妞妞转身欲出门取热水的时候，后脑上便着了重重一记，晕了过去。
阿环惊道：“这么说，是温莹娘子打晕了你？”
妞妞迟疑道：“好像是吧。房中只有我和她二人。”又问道：“温莹娘子人呢？”
阿环道：“好像是不见了。”
二女不明究竟，只面面相觑。
等了一会儿，阿兹回来禀报道：“织造大人说他知道了，让黄公子先歇息，明日再说。”
黄海博料想曹寅忙着拟写奏折，好连夜以加急发出，根本顾不上温莹失踪一事，遂道：“你们也都回去歇息吧。明日曹织造问起今晚之事，照实说便是。”自回房睡了。
次日一早，黄海博尚未起身，便听到有人在门外轻叫道：“黄兄，黄兄。”开门一看，却是曹寅。
黄海博见对方双眼充满红丝，疲态大露，忙请他入来坐下，问道：“曹兄一夜未睡吗？”
曹寅叹道：“刚从巡抚署回来。”又问道：“阿湛人呢？我刚去过他房中，他人不在，我还以为他来了黄兄房里。”
黄海博道：“我没有见到他。”
曹寅忽然露出惊疑之色，问道：“该不会是阿湛救走了温莹吧？”
黄海博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道：“这个嘛……”
曹寅道：“我昨晚听过阿兹禀报后，还以为是马胜救走了温莹。心想这男子倒是有情有义，出了这么大的事，换作旁人一定会尽快逃离金陵，再不济也要躲藏起来，他竟然还敢冒险闯进江宁织造署，救走了温莹。现下看来，事情根本不是这样，是温莹以马胜下落为交换，要挟阿湛纵走了她。这个阿湛，做事越来越胆大，竟然不知会我一声，便擅作主张，还出手打晕了自己府中的婢女，成何体统！”
黄海博见曹寅已有怒气，忙道：“是我拜托曹湛务必寻到马胜。”
曹寅奇道：“找到马胜能做什么？”
黄海博道：“查出当年布局令丁氏失书的主谋。”
曹寅道：“黄兄想为丁家出头吗？就算找到主谋又能怎样，他手中握有丁拂之签下的契约，愿赌服输，还能向对方要回六万卷图书吗？凭什么去要？要我说，这一切，都是丁家公子自作自受。况且丁拂之人也已经死了。”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了沈海红，那样一个才女，白白守了活寡。”
黄海博一时默然，忽又想到一事，问道：“曹寅兄何以认定是琵琶女杀了傅拉塔，连珠火铳又是什么？”
曹寅道：“连珠火铳一事，我曾告诉过阿湛，我以为黄兄昨晚见过他后，便会知悉其事。”大致说了火器名匠戴梓曾受康熙皇帝之命研制连珠火铳一事。
黄海博听说连珠火铳形若琵琶，能连续发射出二十八发铅丸，十分惊异，问道：“这么珍贵的火器，他……哦，我是说那琵琶女如何能得到？”
曹寅沉吟道：“她肯定不是普通人。据我所知，戴梓研制出连珠火铳后，不予上报，而是秘密藏于家中，后遭人举报，被皇上派兵搜出。戴梓随后被流放盛京，那件连珠火铳便成为世间孤品。皇上本想请传教士南怀仁仿造，但派人试射了几次后，铳机卡死，也无人会修理，由此成了废品。”
黄海博道：“皇帝为何不召回戴梓？”
曹寅道：“这件事，我也听皇上说过，说戴梓已不值得信任，对于这样能制造出神兵利器的绝世高手，如果不能完全信任，只能弃之不用。”
黄海博问道：“既然那件连珠火铳已成废品，琵琶女手中的连珠火铳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会不会是戴梓私下又造了一件？”
曹寅连连摇头道：“这不可能。戴梓被流放到盛京，身为流人，能生存下来都很不容易，他又上哪里去寻那些制造火器的原材料呢？”又沉吟道：“当年戴梓研制出连珠火铳后，隐瞒了很长一顿时间，会不会他将制造技术教会了什么人？”
黄海博心道：“且不说拂之手中琵琶是不是什么连珠火铳，他如果是迁怒傅拉塔助人运书而杀人，为何只杀了傅拉塔，而没有向温莹和马胜下手？就算他对温莹还有旧情，又为何要放弃射杀马胜呢？那可是当年诱他一赌失书的关键人物。”
曹寅见黄海博目光闪烁不定，问道：“黄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黄海博便实话告道：“老实说，我完全不信会有什么连珠火铳，更不相信是那琵琶女杀了傅拉塔。曹寅兄只是因为我说琵琶像是铜制，傅拉塔又是被火器射杀，所以才断定那琵琶是什么连珠火铳。其实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以铜制作乐器之事。那个连珠火铳是什么原理，我不大懂，但我当时只听到了琵琶声，没有听到火器声响。也就是说，琵琶与火器同时发声，如果琵琶女怀中琵琶就是连珠火铳的话，那便是靠拨动琴弦击发出弹丸……”
曹寅有所醒悟，道：“这一点，倒是与戴梓当年研制出的连珠火铳不一致，连珠火铳是靠扣动颈首的扳机来击发。”又道：“或许那学会了戴梓制作技法之人做了改进也说不准。”
黄海博道：“总之，那么罕见的一件兵器，忽然出现在江宁，这很难说得通。”
曹寅道：“黄兄不是称傅拉塔涉嫌毒杀前任江苏巡抚郑端吗，这种说法一度很盛行。或许有人早有预谋要除掉傅拉塔，遂费尽心思寻来一件利器。我有很强的预感，那琵琶女就是刺客。”
一时之间，又有些恼怒起来，道：“温莹和马胜一定都看到了事情经过，他二人都是重要目击证人，阿湛却帮温莹逃出了西园。如果这二人逃出江宁的话，谁来指证是那琵琶女杀了两江总督？”
黄海博忙道：“曹湛干练精明，就算同意放温莹、马胜二人走，也不会不问明真相。曹寅兄既已认定琵琶女为凶手，逮捕其人归案，只是迟早之事，而今最要紧之事，难道不是如何善后吗？”
刚好曹氏仆人黑子引城守营参将赵琦进来，赵琦双手奉上一厚叠纸，道：“这是昨日当值兵士的供状。”
曹寅忙接了过来，随手分作两卷，自己拿了一卷，另一卷递给黄海博。二人翻过一遍后，粗粗一对，大为诧异，事情经过完全不是曹寅想的那样——
曹寅认定是琵琶女杀了两江总督傅拉塔，那么大致情况应该是：马胜最先进去官署，到后衙与温莹私会。傅拉塔听到风声，回府捉奸。一直暗中监视的琵琶女也尾随傅拉塔来到两江总督署，并设法混了进去，直闯后衙，以连珠火铳射杀了傅拉塔，离去时，正好撞见了黄海博。
然根据众兵士的口供，最先进入两江总督署的竟是琵琶女，她自称是总督爱妾请来的乐师。兵士均知温莹爱戏成痴，信以为真，兼之对方只是女子，除了一面琵琶，别无长物，便放她进去了。
琵琶女之后，便是马胜，二人只是前后脚的工夫。马胜素以温莹表兄身份出入两江总督署，兵士早已习以为常，当然也未予阻拦。
至于两江总督傅拉塔，则不是从正南门进入，走的是西小门。按众人交代的时间看，当在马胜之后。
如此，疑点就出来了，如果琵琶女是蓄谋已久的刺客，如何知道傅拉塔当日会临时折返回两江总督府？难道她竟能未卜先知？
曹寅大惑不解，忖道：“莫非琵琶女早发现了温莹与马胜的私情，当日有意让人透露给了傅拉塔，料定傅拉塔必会气急败坏地回来捉奸，她自己则早等在后衙，以逸待劳，予以伏击？”
黄海博心道：“曹寅的推测，听起来倒像是琵琶女在行连环计，事先计划好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但拂之心思单纯，绝想不出这样周密的计策来。他一定发现了端倪，去两江总督府见温莹，是为了确认对方就是当年的舒怀，不想马胜、傅拉塔先后入来，事情起了变化。”
曹寅又问道：“阿湛回来了吗？”
黑子道：“小人没见到曹总管。”
忽有仆人引江宁府南捕通判许言进来。许言躬身禀报道：“今日天快亮时，秦淮河上有一艘大船起火。刚好下官昨夜当值，率人在附近巡视，及时赶去扑灭了大火，却在船舱中发现了两具尸体，一男一女。下官认出女子是两江总督小妾温莹，男子则不认识。下官立即赶回江宁府署，禀报了陶知府，陶知府命我立即来向织造大人禀报。”
曹寅大惊失色，道：“你肯定那女子是温莹吗？”忽担心起曹湛来，忙追问道：“你肯定不认识那男子吗？”
许言道：“男子确实不认识。下官曾到两江总督署办事，正好在门前遇到温莹上轿，可以肯定女死者是她。虽然……”
曹寅问道：“虽然什么？”
许言迟疑了一下，答道：“虽然温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下官还是认得出她来。”又道：“现场未动一分一毫，织造大人亲去现场的话，一见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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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明孝陵规模宏大，建筑雄伟，面积170余万平方米，是中国规模最大的帝王陵寝之一。始建于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至明永乐三年（1405年）建成，先后调用军工10万人，历时达25年。承唐宋帝陵“依山为陵”旧制，又创方坟为圜丘新制，将人文与自然和谐统一，达到天人合一的完美高度，成为中国传统建筑艺术文化与环境美学相结合的优秀典范。明孝陵作为中国明皇陵之首，直接影响明清两代500余年20多座帝王陵寝的形制，依历史进程分布于北京、湖北、辽宁、河北等地的明清皇家陵寝，均按南京明孝陵的规制和模式营建，在中国帝陵发展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故而有“明清皇家第一陵”的美誉，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又，明孝陵至今保存完好，历史上没有一次能够盗掘成功。
<p">[2]  康熙先后六次南巡，只有第四次南巡时行色匆匆，在江宁停留了两天，没有检阅驻军，也未去祭拜明孝陵，仅遣大学士马齐祭明太祖陵。其余五次，康熙均亲自拜谒明孝陵。
<p">[3]  孝陵卫乡人多擅长酿酒，每到冬日，当地人用糯米和灵谷寺前霹雳沟的泉水酿成美酒，味醇力足，饮者易醉，时人称之为“迎风倒”。到清代时，孝陵卫成为著名酒乡，有竹枝词写道：“孝陵卫上满街香，几处行人在醉乡。”另外孝陵马皇后陵一带出产一种西瓜，俗称马陵瓜。此瓜个小，呈椭圆形，青皮小籽，瓤红汁甜，是消暑佳品。清人纪晓岚有诗赞道：“种出东陵子母瓜，伊州佳种莫相夸。凉争冰雪甜如蜜，消得温暾顾渚茶。”
<p">[4]  当时后金满洲贵族以侵略战争为“经常职业”，目的是为了掠夺包括“人畜”在内的生产资料。在他们眼中，俘虏跟牲口一样，所以并称为“人畜”。每攻取一地后，贵族们都要按等级及战功分配“人畜”。曹寅在其著作《续琵琶记》《制拍》一折中曾借蔡琰（蔡文姬）之口唱有一支《风云会四朝元》的曲子：“胡羌猎过，围城所破多。斩截无遗，尸骸撑卧。妇女悉被掳。又长驱西去，詈骂难堪，捶杖频加，号泣晨行，悲吟夜坐。欲生无一可。嗏，彼苍者何辜，生长中华，遭此奇厄祸？”应该就是曹锡远等人被俘后奴隶生活的真实写照。
<p">[5]  清太祖天命十年十月，辽阳、广宁等地陆续发生了汉人反抗后金统治的斗争，努尔哈赤查出幕后主使是明士人，于是将所有人尽行处死，认为“种种可恶，皆在此辈”，东北地区儒生隐匿幸免的仅三百人左右。在此之前，满人也曾大杀辽东汉人，号称“辽之兵劫”，事见计六奇《明季北略》记述。
<p">[6]  明末清初史学家计六奇在《明季北略》中记：辽阳生员杨某，顺治十七年总督松江，与无锡进士刘果远会饮，演梨园，酒酣，杨忽拍案呼曰：“止！板误矣。”刘问曰：“老总台精审音律乎？”杨曰：“予命亦借是获存。今南方蛮子俱说辽人做官，不知辽人昔已杀尽，十无一二。初，清之破辽东也，恐民贫思乱，先拘贫民杀尽，号曰‘杀穷鬼’。又二年，恐民富聚众致乱，复尽杀之，号曰‘杀富户’。既屠二次，辽人遂空。唯四等人不杀：一等皮工，能为快鞋，不杀；二等木工，能做器用，不杀；三等针工，能缝裘帽，不杀；四等优人，能歌汉曲，不杀。唯欲杀秀士。时予为诸生，思得寸进，闭户读书，面颇肥白，被获，问曰：‘汝得非秀士乎？’对曰：‘非也，优人耳。’曰：‘优人必善歌，汝试歌之。’予遂唱四平腔一曲，始得释。”杨述竟，即于筵间亲点板，歌一阕而罢。康熙二年癸卯九月，予自通州归，舟中有辽东人闵表，乃镇江张副总之仆也。予问辽事，表云：“年五十一矣。昔万历四十八年，予方八岁，天命初破辽东，百姓俱匿山中。久之，招而出，即命剃头辫发，故自幼不识戴网巾。辽有金、海、复、盖四州，金、复多山，海、盖濒水，乃驱四州之民近海，尽杀之。此天命初年事也。次年，杀穷鬼。又一年，杀富民。如此三年，而辽民靡有遗者。”与杨话略同。及天聪立，民始不杀。自后若无银，即云到中国去（即李白所言“以杀戮为耕作”）。始自宁远入，继自山西入，已而宣大入，后遂围京，凡四次，俱大获而去。呜呼！观杨、闵所言，辽之兵劫可知矣。
<p">[7]  顾炎武、傅山开创山西票号为历史真事。据史籍记载：“（顾炎武、傅山）两先生密计经营票号，操纵金融，以图举大事，唯忌招祸败事，故其法只凭口授而不传一字。”又：“相传明季李自成掳巨资，败走山西。及死，山西人得其资以设票号。其号中规则极严，为顾炎武所订，遵行不疲，遂称雄于商界二百余年。”足见顾炎武亲自制定了山西票号的组织规则、经营模式，后人遵循下来，山西票号亦得以辉煌数百年。
<p">[8]  顾炎武四十五岁上只身离家，遍游大河南北长城内外，直至去世，整整二十五年再未回过家乡昆山，甚至妻子逝去，也只是遥寄《悼亡》诗五首。其中一首云：“贞姑马鬣在江村，送汝黄泉六岁孙。地下相逢告父老，遗民犹有一人存。”沉郁苍凉，蕴含着感人的悲壮。又，顾炎武于康熙二十年（1681年）在山西曲沃辞世，享年七十岁，一生没有子女。但据《清史稿》记载，顾炎武在游历中，每到一处，都要以化名另置妻室，居住一段时间后又孤身离去，因而普遍认为顾氏有后人在世。
<p">[9]  明朝灭亡后，清军大举南下，顾炎武生母何氏被清兵砍去右臂，嗣母王氏（顾炎武小时被过继给叔伯家）因家乡被清军占领，绝食十五天而死。临终时的遗训是：“无为异国臣子，无负世世国恩。”自此顾炎武背负着国恨家仇，为反清复明大业而积极奔走，始终未敢忘却复国之念。到晚年时，顾炎武作为学者的名声越来越大，清廷多次下诏征召，顾炎武一概拒绝，甚至多次以自杀来表明决心。康熙十九年（1680年），顾炎武特地撰写了一副春联：“六十年前二圣升遐之岁；三千里外孤忠未死之人。”表明自己故国情怀至死不变。然而不久之后，顾炎武知道来日无多，心境变得平和，在给外甥徐元文的信中，竟夸赞了康熙治下的盛世景象：“国维人表，视崇祯之代十不得其二三。”又指出自己四处查考亲睹的种种强弱凌夷之苦，像这些“一方之隐忧，而庙堂之上或未之深悉”，因此禁不住“贡此狂言，请赋祈招之诗，以代衰秋之祝”。普遍认为，这位曾发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时代最强音的鸿儒，最终因胸怀苍生而超越了明遗民群体的复杂与狭隘。又，顾炎武曾从大明亡天下的惨痛现实出发，指出亡国与亡天下的不同：“有亡国，有亡天下者。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进而又提出：“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认为明朝亡于李自成，易性改号，是亡国，只关乎肉食者的利益；而满清入主，剃头改制，率兽食人，是亡天下，即使卑贱的匹夫也要奋起反抗。后梁启超将这番超越时代的言论总结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第四章 知人最苦
明朝定都南京后，对金陵进行了规划及营建，设城东为政治区，城北为军事、文教区，城南为居住、商业区，城西则相对冷僻。入清后，清廷大致沿袭了明朝模式，唯一的大举措是将明皇城改建为满城，令其成为八旗兵驻防地。如此，城东便由政治区域转变成了军事重地，且满城自成系统，不受地方辖制。
班超老去，文姬归晚，一样天涯。帐外云山，尊前明月，膝上琵琶。长城高隔中华，费版筑，秦家汉家。一片金笳，数声玉笛，几阵黄沙。
——顾景星《柳梢青·题边庭夜宴图》
明 朝定都南京后，对金陵进行了规划及营建，设城东为政治区，城北为军事、文教区，城南为居住、商业区，城西则相对冷僻。入清后，清廷大致沿袭了明朝模式，唯一的大举措是将明皇城改建为满城，令其成为八旗兵驻防地。如此，城东便由政治区域转变成了军事重地，且满城自成系统，不受地方辖制。
江宁既是省城，有省、道、府、县等各级地方行政机构，建有大量官署。总督署及绿营武将衙署多集中于城中部，布政司、府、县等衙署则多位于城南人口稠密地区，如江宁布政使司衙署位于城南大功坊，江苏按察使司衙署位于淮清桥大街等。
江宁知府衙署位于内桥西南，沿袭明代应天府府署旧址。自明朝建国以来，这里便一直是金陵的中心，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光阴蹉跎中有过不少叱咤风云的岁月。因昔日应天府的不凡地位，衙门建制极大——
大门之内为仪门，仪门内为莅事堂。东为广积库，左、右设经历司、照磨所，翼以吏胥诸房科。堂西为册库，为待考官房，后为俸给仓。官廨列于堂北，西为厅幕廨，东西并达仪门。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隶属于江宁知府的官员在江宁府署外单设官署，如管粮同知署在淮清桥，南捕通判署在府署西板桥口，北捕通判署在北门桥等。
离开夫子庙后，曹湛与黄海博径直赶来江宁府署。江宁府署距离夫子庙不算太远，二人赶路甚急，二刻工夫即到。
江宁知府陶贲本已睡下，听说江宁织造曹氏总管求见，又忙不迭地从床上爬起来。陪寝的侍妾琼枝不满地道：“大人都已经安睡了，有什么紧急公务，非要堂堂知府大人深更半夜起床去处置？不是有值班胥吏吗？”
陶贲斥道：“你懂什么？江宁织造是朝廷安放在江南的眼线耳目，得罪了曹寅，他悄悄一道奏折递上去，本府的前程可就全完了。”
琼枝只得起床服侍丈夫更衣，又道：“妾身听说过曹寅，据说他为人还算不错，有几次总督大人欲借文章兴大狱，都被他设法压下了。”
陶贲道：“这一点，曹寅做得还是不错的，毕竟还是汉人。不过说到底，他究竟是皇帝的心腹家奴，越过了底线，他也绝不会手软。”想了想，又问道：“两江总督傅拉塔欲借诗文兴大狱一事，我可没跟你提过，你听谁说的？”
琼枝道：“总督大人爱妾，温莹。就是上次到西园看戏，私下闲聊时，她随口提到的。”
陶贲遂不再多问，整好衣冠，赶来花厅。曹湛及黄海博早已等在那里。
陶贲笑道：“前日曹织造亲自来打过招呼，说可能会需要江宁府帮忙，想不到曹总管这么快就登门了。”
曹湛歉然道：“抱歉这么晚还来叨扰知府大人，情非得已，实是夫子庙出了大事。”不述缘由，只说夫子庙发生了两桩命案，死者一是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一是已故尚书徐乾学管家陆惠。
陶贲虽惊奇不已，却也不主动询问究竟，只问道：“曹总管希望本府如何做？”
曹湛道：“请知府大人立即派出人手，将两具尸首连夜抬回江宁府。”
陶贲心念一动，问道：“曹总管的意思是，尽量不要声张，不要让外人知道夫子庙出了两起命案？”
曹湛道：“不错，正是此意。”又道：“夫子庙那边的知情者我已经叮嘱过了，但尸首不能一直留在那里，得尽快抬走。”
陶贲忙道：“本府这就派人去办。曹总管放心，包管事情做得机密，不会有外人知晓。”
曹湛又想到一事，忙道：“尸首抬回江宁府后，还请知府大人派有经验的仵作验一下朱安时背心伤口，看看能不能发现线索。”
陶贲道：“曹总管放心，本府立即着手安排。”
辞出江宁府，曹湛道：“我打算先回江宁织造署，向织造大人禀报夫子庙命案一事，听他示下。夜色已深，黄兄不妨先回去歇息。明日我再到贵府约你。”
黄海博奔走一日，也确实感到有些疲倦，当即点头道：“甚好。”
曹湛回到江宁织造署时，曹寅尚未就寝，独自待在楝亭书斋中长吁短叹。见曹湛进来，便勉强装出喜色，问道：“你这么晚才回来，可是黄芳泰一案的调查有了进展？”
曹湛道：“峰回路转，完全出人意料。不过在讲述这些之前，我先要向织造大人禀报，夫子庙又出了两起命案。”大致说了陆惠为朱安时所杀、朱安时又为某人所杀之事。
曹寅听完经过，十分焦躁，来回踱步不停，一边搓手一边道：“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问道：“你认为是陆惠熟人杀了朱安时吗？”
曹湛点点头，道：“这是目下最合理的解释。而且在我看来，当时陆惠应该在与某人商议什么重要事情……”
曹寅重重一敲桌案边角，震得烛火晃了一晃，沉声道：“我就担心会是这样！为财杀人也好，为色杀人也好，动机单纯，一切都好办。可这几件案子……这陆惠还真是不简单，人一到西园，京口总兵黄芳泰便盯上了他。他人就要离开金陵，还能折腾出这么一档子事，给我弄出两具尸首来！”长叹一声，又问道：“你怎么看？”
曹湛小心翼翼地道：“这件事，倒是尽可以从好处来想。如果不是陆惠与某人在柏树林中密谋，意外撞破朱安时行踪，怕是《大清一统志》早被朱氏放火焚毁了。”
曹寅道：“朱安时此人用心恶毒，当真是死有余辜。”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妥，自己的身份，实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忙解释道：“哦，我不是替凶手叫好，你还是要继续调查凶手。陆惠此人背景如此复杂，走到哪里，麻烦便跟到哪里。当日在西园，会不会他知道被黄芳泰盯上，所以先下手为强，杀了黄芳泰灭口？”
曹湛吞吞吐吐地道：“黄芳泰一案，已经有人主动招承了杀人罪名。”
曹寅一怔，不及问话，便听到书斋外有人道：“织造大人还未歇息吗？”正是曹家班班主朱音仙的声音。
曹寅应了一声，忙命曹湛去开门，将朱音仙请进来，关切地问道：“朱老身子不好，何以天色这般晚了还未曾歇息？”
朱音仙道：“老朽是来向织造大人告罪的。”
曹寅愕然道：“朱老这话从何说起？”
朱音仙道：“看来曹总管还未来得及向织造大人禀报，那么便由老朽亲口说吧。”又将之前对曹湛讲述过的一番杀人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曹寅静静听完，问道：“朱老确实只是出于维护昆山徐氏的目的，才杀了京口总兵黄芳泰吗？”朱音仙点了点头。
曹寅转头去看曹湛，曹湛微微摇头，表示不相信朱音仙杀人。
曹寅便又道：“有一件事，朱老须得知道，陆惠今晚被人杀死在夫子庙外。”
朱音仙身子一颤，怔了一怔，方才问道：“陆惠被人杀了吗？是谁下的毒手？”
曹寅半句不提朱安时，只反问道：“依朱老来看呢？”
朱音仙道：“莫非是有人知道老朽已将陆惠过往告知了曹总管，担心其人祸及昆山徐氏，所以先行将其灭口？”
曹寅道：“朱老认为是徐尚书一方的人动手杀了陆惠？”
朱音仙摇头道：“不，老朽没有这么说。适才所言，也只是老朽胡乱猜测而已。”顿了顿，又道：“不过陆惠过往这件事，老朽只对曹总管和黄公子说过，旁人又是如何得知？可怜的陆惠，实在可怜。”一边说着，一边垂泪不止，一时气息不顺，又剧烈咳嗽起来。
曹寅忙安慰朱音仙一番，叫进一名仆人，命他送朱氏回房歇息。
等朱音仙离开，曹寅方才问道：“你如何认定不是朱音仙杀人？”
曹湛便大致转述了黄海博的一番话，认为朱音仙体弱至此，难以连捅黄芳泰六刀，且刀刀深入肺腑。
曹寅点头道：“黄海博到底是医术行家，一眼便能看出破绽，亏得找了他做帮手。”又告道：“朱音仙进来楝亭书斋之前，便已经知道陆惠被杀一事了。”
曹湛很是惊讶，道：“这应该不可能吧？适才朱老听到消息时很是震动，身子和手都在发抖，那可不是装出来的。”
曹寅道：“你可别忘了，朱音仙既是曲师，又是戏子，那几下颤抖，于他这种功力的人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如此，便愈发证明杀死漕标千总朱安时者，是与陆惠相熟之人，此人亦与朱音仙相识。想来白天曹湛与黄海博寻到丁氏河房后，朱音仙当面招承罪名，声称自己杀死了京口总兵黄芳泰。彼时丁氏河房还有其他人，亦知晓朱音仙在招供中交代了陆惠的过往。
曹湛与黄海博离开后，那人与朱音仙商议一番，便赶去夫子庙与陆惠相会。二人恰在柏树林中密议时，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不期而至，于是出现了朱安时杀死陆惠、朱安时又为某人所杀的局面。某人随即赶回丁氏河房，将经过情形告知朱音仙，朱音仙由此知晓陆惠已死一事。
曹湛道：“果真是这样的话，丁南强便相当可疑了。”
当日西园宴会，丁南强向门子打听过陆惠，而且尾随黄芳泰去了客馆，他本出现在命案现场，又托名妓朱云带走一件血衣，这些都是既定事实，他本人也予以承认。最大的可能是，丁南强正是杀死黄芳泰的真凶，动机且先放在一边。他说不出捅了黄芳泰几刀，极可能是有意如此，好卖出破绽，让旁人不再怀疑他。
不想丁氏一番陈词被朱音仙听到，朱音仙与丁南强是忘年之交，他不愿意好友就此遭难，于是仗着了解案情细节，挺身而出，强行为丁南强顶罪。
当时朱音仙主动承认罪名时，丁南强是相当意外而震惊的，几度欲出言阻止。曹湛人在当场，冷眼旁观，看得一清二楚。
离开后，丁南强便赶往夫子庙，与陆惠密议相关事宜，然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意外出现，又闹出了两起命案。以暗器杀死朱安时者，自然就是丁南强本人了。虽未曾听闻其人身怀武艺，但他钟爱戏曲，刻苦练功，又自诩半个江湖人士，暗藏了几手也说不准。
曹寅听完曹湛分析，道：“不错，你的推测顺理成章。现下看来，丁南强的确嫌疑最大。”又问道：“朱安时之死只是个意外，你觉得黄芳泰一案，里面会有什么阴谋吗？”
曹湛道：“最早织造大人曾认为黄芳泰被杀与那个什么郑公子有关，当时我觉得匪夷所思，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之事。目下又出了陆惠、朱安时命案，前后联系起来一想，才觉得织造大人的思虑极有道理。”
丁南强既在夫子庙外与陆惠密谋，二人必定早已相识，表明之前丁南强杀黄芳泰亦是为了保护陆惠。肯为对方犯险杀人，丁氏与陆惠之交情，可想而知。而陆惠年轻时曾为反清复明积极奔走，甚至到福建联络郑成功。朱音仙亲口说出此节，想必只是为了让其杀人动机更令人信服，但从另一方面而言，这一节肯定是事实。
郑成功正是明末清初文坛魁首钱谦益的得意弟子。当年丁南强祖父丁继之与钱谦益交好，入清之后，钱谦益每至江宁，均住在丁氏河房。若是有某种内在隐秘线索能将这些独立事件联系起来，或许就是这幅画面——
钱谦益曾派陆惠前往福建，与郑成功联络。后郑成功虽大举北上，顺利进入长江，却未能及时攻克江宁，最终因自大轻敌而败回福建，之后再也未能重振旗鼓。虽然从荷兰人手中收复了台湾作为抗清基地，但不久后即在内外交困下病逝。
钱谦益等人失去武力依托，就此一蹶不振，直至彻底消沉，从此以大清子民的身份，默默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陆惠后来竟成了清廷宠臣徐乾学的心腹管家。
而丁南强，即便没有继承其祖父丁继之遗志，亦当知悉当年钱谦益等人种种反清复明之事迹，并愿意维护先人之情分，所以才有了现今他肯为陆惠连杀两名朝廷武官之事。
至于朱音仙，其人生经历丰富而曲折，前后侍奉过戏剧大师阮大铖、冒襄等人，亦曾是南明弘光小朝廷的宫廷乐师，虽然从始至终只是个旁观者，但他尚有义气，肯为朋友出头。
曹寅听完曹湛分析，喟然叹道：“若丁南强杀死黄芳泰只是出于保护陆惠的目的，倒也罢了，就怕当真跟郑公子有关。既然你也认为丁南强背后可能还有其他，那么便重点调查他吧。”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跟丁南强也算是交情不错的朋友，实在想不到，他那样一个公子哥儿……”
曹湛见曹寅倦色浓重，便劝道：“时辰不早，织造大人还是早日安歇吧。丁南强那边，我自会细细调查。”
曹寅摇头道：“江宁接连出事，我还睡得着吗？得连夜写奏折禀报皇上。”
曹湛问道：“韩菼韩学士今夜大概也会知道夫子庙出了事，那么他那边……”
曹寅道：“陆惠后事就交由江宁府来处置吧，韩菼最好还是按照日程上路。至于护送人员，我连夜派人赶去提督署，请江南提督金世荣派兵护送。至于漕运总督王樑那边，我也会亲自致信，你就不必再管了。”
曹湛应了一声。
曹寅又道：“你先去歇息，明早你再代我去送韩菼一程。这《大清一统志》早一日抵达京城，我也早一日心安。”
曹湛便辞出书斋，自回房歇息。次日天刚亮，又起早赶来黄宅千顷堂，欲约黄海博同往夫子庙。不料黄氏管家告道：“我家公子昨日出门后，不曾归来。”
曹湛大为惊讶，却一时不及查问黄海博去向，只得先自己赶来夫子庙。
陆惠、朱安时尸首早已被江宁府派人连夜抬走，韩菼人也到了尊经阁，正独自站在书箱前发呆，神色黯然。
曹湛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这才上前见礼，又代曹寅致意。韩菼道：“曹寅老弟有心了。”
曹湛道：“虽则夫子庙出了变故，但织造大人的意思，还请韩学士按时上路，免得圣上在京城中久候。”
韩菼点头道：“那是自然。”又指着一旁的徐氏仆人萧锋、萧锐道：“等官府勘验完毕，烦请将陆老尸首交给他兄弟二人，他二人自会运陆老回昆山安葬。”
曹湛点了点头，刚好负责护送的绿营参将方季引兵到来，曹湛过去与他交谈了几句，叮嘱务必保护书箱及韩菼周全。方季躬身道：“末将早得金提督亲自嘱咐，即使拼了性命，也要护卫船队安全抵达京师。”
韩菼亦不愿意耽搁行程，便命方季指挥军士搬运书箱及行囊上船，即刻动身。
装运耗费了小半个时辰，等船离岸，曹湛便叫过萧锋、萧锐，道：“你二人先暂时留在江宁，等官府流程完结，我便请江宁府将陆老尸首发还给二位。”
萧锋道：“是。小的兄弟二人就住那边的秦淮客栈，曹总管有事，尽管来寻。”
萧锐忽道：“曹总管，你是向着咱们汉人的，江宁织造的曹大人也是，对吧？”
曹湛一怔，问道：“你说什么？”
萧锋瞪了弟弟一眼，忙道：“没什么，只是小的们曾听徐尚书提过，说曹织造是顾景星顾公外甥[1] 。”
顾景星幼年聪慧，六岁作赋，九岁通群经百家，记诵淹博，号“圣童”。成人后，成为当世名儒，深孚众望，词作及诗文皆名于当时。清廷屡次慕名征召，顾氏始终不肯出仕。康熙己未（1679年），清廷开博学宏词科，成为天下盛举，陈维崧、朱彝尊、汪琬、汤斌、毛奇龄、施闰章、尤侗等名士均应举出仕。顾景星、冒襄亦在荐举之列，二人皆称病不就，反而愈发名扬天下。
顾景星已于数年前过世，生前与曹寅有过来往，曹湛曾多次听曹寅提及，言语之中，对顾氏格外仰重敬慕。至于曹寅身世，曹湛只知其人是庶出，不知其生母身份，料想只是地位卑微的侍妾，又早已过世，所以曹寅不愿多提。此刻听萧锋指称顾景星是曹寅之舅，曹湛方知曹寅与顾氏除了普通应酬之外，尚有血缘关系，这才明白曹氏何以提及顾景星时，神色格外不同。
萧锋见曹湛一言不发，神情却是闪烁不定，料想是阿弟冲动之下说错了话，不敢再多逗留，忙不迭地拱手告辞走了。
曹湛既未约到黄海博，无人可以商议，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想了一想，这才往名妓朱云住处月波水榭而来。
临近水榭时，听到墙内有人曼声唱道：“春色撩人，爱花风如扇，柳烟成阵。行过处，辨不出紫陌红尘。”有男子声音接口道：“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又有女子唱道：“唯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凄清委婉，动人心魄，显然是有人在练曲了。
曹湛叩了几下门环，有婢女应声出来，惊讶地道：“公子来得好早，这才是早上呢。”又告道：“朱姑娘今日要排戏练曲，不接外客，请公子改日再来。”
曹湛道：“我找朱姑娘有事。”
婢女笑道：“到月波水榭的人，都是找朱姑娘有事。”
曹湛料想对方将自己当作了嫖客，正待表明身份，忽有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却是黄海博。
曹湛大出意外，失声道：“黄兄，你怎么人在这里？”
黄海博亦是一怔，问道：“曹兄是专程来寻我的吗？”
曹湛忙摇头道：“我一早去过贵府，却不知道黄兄你人在这里。”
婢女忙道：“黄公子，你身子还很弱，快些回去躺下。”
黄海博摇了摇头，道：“我要走了。灵儿，麻烦你代我转告朱姑娘，多谢她昨夜相救。”又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衫道：“过几日我会将衣服洗好后送回，到时再当面向朱姑娘酬谢救命之恩。”
灵儿笑道：“一件旧衣衫而已，不劳惦记，黄公子不嫌弃就好。”
离开月波水榭，曹湛满腹狐疑，问道：“黄兄怎么会在朱云住处？你说的救命之恩，又是怎么回事？”
黄海博叹道：“曹兄有所不知，昨晚我与你分手后，便经历了一番生死劫难。”
原来昨晚黄海博与曹湛分手后，便径直归返家中。半途忽有人追上来，扬手叫道：“公子，俺向你打听个地方，府东大街在哪里？”
黄海博道：“你沿这条路直往东行，过三个路口便是。”
那人道：“多谢。”“谢”字刚出口，便绕到黄海博身后，横出右臂勒住其脖颈，左手则死捂住其嘴，防其叫喊呼救。
黄海博吸不进来气，只觉得胸口憋闷至极，挣扎了片刻，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不知身处何处，眼睛上被蒙了黑布，双手也被缚在背后。只觉得身子上下颠簸，摇摇晃晃，似在一艘船上。有人将他提起来，问道：“关于京口总兵黄芳泰一案，你知道多少？”
黄海博道：“黄芳泰得急病而死，官府早已公布……”
一语未毕，便被人拖到一只木桶前，强行将头按入水中。他憋了一会儿气，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吃水。正当他以为行将溺死时，又被人提了出来，掼到地上。
适才盘问过他的人又凑上前来，道：“这滋味不好受吧？说，黄芳泰一案，你知道多少？到底有什么内情？”
黄海博喘了几口大气，气息略平，这才抗声道：“我只是一介布衣，又不是官府中人，你找我盘问黄芳泰一案内情，是不是有些可笑？”
审问者道：“江宁织造署内府总管曹湛受命暗中调查黄芳泰一案，你一直跟他在一起，会不知道内情吗？”
黄海博道：“你是谁？为什么格外关注黄芳泰一案？”
那审问者便命道：“来人，继续用刑。”
黄海博忙道：“等一等！好，我告诉你实话，我确实不知黄芳泰一案内情。我跟曹湛在一起，只是因为江宁织造有求于乌龙潭丁氏少奶奶，而我黄家与丁家是世交，江宁织造曹寅托我居中斡旋。”
审问者当即斥道：“信口开河。来人，用刑！”
黄海博大声叫冤，道：“我没有胡说。你迫我讲实话，我说了实话，你却又不信，这是何道理？”
审问者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堂堂江宁织造，怎么会有求于一个夫家已然破败的丁家少奶奶？”
黄海博心念一动，问道：“你知道丁氏家败一事？如此，你当是金陵本地人氏了。”
审问者道：“丁家子弟不肖，一夜输掉丁氏藏书楼心太平庵四万藏书，其轰动程度，堪比当年苏州王氏一夜豪赌输掉拙政园，江南谁人不知？少说废话，快些回答我的问话。”
黄海博只好道：“江宁织造署奉旨为蒙古王爷织造一件云锦妆花锦袍，蒙古人给了样本，难度极大，据说织法很像是传说中的‘蒋氏妆花’，而江宁城中，只有丁夫人有此能耐。”
审问者冷笑道：“胡说八道，你当我三岁……”
一语未毕，一旁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审问者便改口道：“好，就算我相信你说的，江宁织造署有求于丁家少奶奶，江宁织造曹寅的面子还不够大吗，何以要通过你黄氏斡旋？”
黄海博道：“丁夫人原本姓沈，是苏州大才子金圣叹外孙女。她外祖父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斩，而今江宁织造却要她为朝廷出力，你觉得她心中会不会不大情愿？”
审问者“啊”了一声，道：“原来丁家少奶奶是金圣叹之后。当年朝廷大兴‘哭庙案’，将金圣叹作为罪魁祸首处死，而今却有求于其后裔，这可真是报应。”
忽又听到一声咳嗽，审问者遂道：“就算你所言属实，沈氏一孤弱寡妇，何以会听你黄海博之劝？”
黄海博道：“我黄氏与丁氏为世交，当年丁雄飞丁公与先父结为忘年挚友，订有《古欢社约》[2] ，曾传为士林佳话。阁下既熟知金陵风土人情，想必也听过此事。”又道：“丁氏世为名医[3] ，我自幼随先父来往于丁家，耳闻目睹，也学了些皮毛。而今也时常赴乌龙潭为丁太夫人治病，是以在丁夫人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
审问者道：“原来你一身医术，皆学自丁氏。”言语之中，似已完全相信了黄海博的话。
又有人咳嗽了一声，审问者遂走了出去，片刻后又回来，声色俱厉道：“我知道你没有说实话，快些将你所知道的黄芳泰一案内情全部交代出来。”见黄海博坚称毫不知情，便下令用刑。
黄海博被溺水几次，奄奄一息之时，仍不肯承认知情。审问者见他倔强不屈，一时无奈，遂道：“他既不说实话，留着亦是无用，将他手脚绑上重物，丢入河中喂鱼吧。”
黄海博又惊又怒，挣扎着道：“我实不知情，你以酷刑逼供倒也罢了，何以还要取我性命？”
话音刚落，脑后便遭重重一击，立时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竟是在一间极为雅致的闺房中，外面天光已亮，且有丝乐曲声。黄海博一时不知身处何处，大感茫然。
有婢女端了热粥进来，见黄海博困惑不已，遂告道：“婢子名叫灵儿，我家姑娘昨夜游船回来，登岸后发现公子被人丢在草丛中，遂命龟奴[4] 救了公子回来。”
黄海博这才记起昨夜被人绑架讯问之事，一时不解歹人何以轻易放过了自己，忙问道：“你家姑娘是谁？”
灵儿笑道：“朱云朱姑娘。公子可听过她的名字？”
黄海博怔了一怔，这才会意过来，道：“原来我人在月波水榭中。”
灵儿笑道：“公子既然知道月波水榭，想必也知道我家姑娘的名字了。公子是……”
黄海博忙报了姓名，又再三道谢。
灵儿笑道：“黄公子不必客气。我家姑娘心肠最好不过，见死不救这种事，她可做不出来。”
黄海博又想到一事，道：“其实昨日入夜后，我跟朋友来过月波水榭一趟，听说朱姑娘人不在水榭，但画舫还在。灵儿适才说朱姑娘昨夜游船去了……”
灵儿道：“哦，朱姑娘昨晚坐的是安公子的船。”上前扶黄海博起身，喂其服下热粥，又问道：“我家姑娘发现黄公子时，黄公子双手反绑，双眼也被布蒙住，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报官吗？”
黄海博摇头道：“一言难尽。总之，我很感激，多谢你家朱姑娘相救。”
灵儿甚是乖巧，见黄海博不愿多提，便笑道：“黄公子似是受了不少苦，身子虚弱，请先好好歇息，养好身子。这里有干净衣衫，黄公子原先穿的衣衫，婢子已经洗好，晾晒在外面了。”
黄海博又躺了一会儿，觉得气力渐复，便起身出来，却正好遇到了曹湛。
曹湛听完经过，悚然而惊，慌忙致歉道：“我竟不知有如此多人暗中关注黄芳泰一案，是我将黄兄拉进来，黄兄也是因为我而受累受苦，实在抱歉。”
黄海博摇头道：“这关曹兄什么事。虽然最初是曹寅兄拜托，我答应从旁帮忙，而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当然要与曹兄共进退。”
曹湛闻言很是感动，道：“既是如此，我也不提‘谢’字了。总之，日后黄兄的事，就是我曹湛的事，黄兄千万不要客气。”
又告道：“昨晚我与黄兄分手后，便回了江宁织造署，向织造大人禀报时，朱音仙也来了。他一力认罪，将之前的供词又重述了一遍，结果反而露出了破绽。”大致说了昨晚情形，将自己与曹寅的判断分析也如数告知。
黄海博听说丁南强再度成为黄芳泰一案的首要嫌疑人，细思一回，也觉得有理，当即道：“难不成是丁南强担心朱音仙那番话没能骗过你我，所以昨夜暗中派人捉了我拷问，想问出案情进展？”
曹湛摇头道：“我认为不会是丁南强下的手。”
既然曹家班班主朱音仙已出头为丁南强顶罪，在丁南强得知曹寅的反应之前，应该不会有进一步的举措。而朱音仙昨夜亲自赶去楝亭书斋向曹寅告罪，亦是为了尽快平息黄芳泰一案。如果丁南强在这个时候绑架黄海博拷问，到最后又没有杀他灭口，最终还是放过了他，只属于火上浇油之举，会令事态进一步恶化。
黄海博思虑了一回，也赞同道：“有理。换作我是丁南强，一定会选择静观其变。”
曹湛又道：“黄兄描述的经过，亦能佐证此节。黄兄为解释与我时时在一起，编造了一番说辞。这本来很难取信于绑架者，但对方却立即信了。最后说要将你沉河，只是想吓你一吓，看能不能利用人怕死的心理，套出你的话，但其实对方早相信了你的解释。”
黄海博狐疑道：“恕我愚钝，我怎么听不明白曹兄这话的意思？”
曹湛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黄兄的说辞，外行根本不会相信。谁会相信堂堂江宁织造署名匠荟萃，竟不能完成一件云锦妆花锦袍，反而要有求于他人呢？除非是织锦内行。”
黄海博这才恍然大悟，道：“是了，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提到蒙古人所提供的锦袍样本像是传说中的‘蒋氏妆花’，江宁城中只有丁夫人有此能耐时，审问者冷笑一声，说我当他三岁小孩，但这时一旁有人咳嗽了一声，审问者便立即改口，表示相信我的话。那咳嗽之人，一定是织锦内行了。”
曹湛毕竟跟随了曹寅一段时间，耳闻目睹，多少了解些云锦知识，思忖道：“咳嗽之人是织锦内行不假，但‘蒋氏妆花’是传说中的云锦至尊织法，奥妙无双，他竟没有动容多问，表明他极可能已经知悉江宁织造署欲委托丁夫人织造蒙古妆花锦袍一事。”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又问道：“这件事甚为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黄兄竟也知情，是丁夫人亲口告诉你的吗？”
黄海博点点头道：“黄、丁本是世交，两家人就像自己家人一样。丁夫人其实也很苦闷彷徨，毕竟当年那起‘哭庙案’，令金氏家破人亡，换作任何人，怕是都轻易难以释怀。那日我去乌龙潭为丁太夫人扎针，丁夫人送我出来。我见她心事重重，追问之下，她才说了答应为江宁织造试织‘蒋氏妆花’一事。”
曹湛道：“织造大人不知丁夫人是金圣叹金公之后，倒真是难为她了。”忽然肚皮“咕咕”叫了两声，甚是响亮。
黄海博愕然道：“曹兄没吃过早餐吗？”
曹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早上出来得匆忙，一时未曾顾及填饱肚子。”
黄海博笑道：“正好，我也只在月波水榭喝了碗热粥，还没有用过早点，我们便再去夫子庙大快朵颐一场，如何？”
曹湛笑道：“甚好，不过这次要由我做东。”
黄海博笑道：“昨晚说是我做东，请曹兄吃遍金陵特色小吃，其实才开场，便被顾嗣立匆匆打断，今日还得是我做东。”随手往身上一摸，钱袋竟不见了，料想是被昨夜绑架自己的歹人随手取去，只好讪笑道：“那么我还是下次再请曹兄吧。”
来到夫子庙市集，二人寻了一家小食铺，点了数样吃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黄海博问道：“适才曹兄到月波水榭，是预备由朱云着手，调查丁南强吗？”
曹湛点点头，道：“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总不能寻到丁氏河房，直接诘问丁南强吧。”
黄海博道：“那么现下曹兄还认为是丁南强杀了黄芳泰吗？”
曹湛摇了摇头，道：“黄兄昨夜遇险，更是险些送命。既然那些绑架黄兄的歹人如此关注黄芳泰一案内情，那么其主谋一定是与命案有关了，极可能便是杀死黄芳泰的真凶。”
本来黄芳泰手下或是亲眷亦有可能绑架黄海博，如同之前武弁林毅挟持曹湛一般。但从审问者与黄海博对话来看，对方一定是金陵人士，熟知本地风情，兼之还有深通云锦妆花的内行，那么断然不可能是黄芳泰一方的人了。
而今虽然有丁南强、朱音仙先后认罪，却仍然有人暗中关注黄芳泰案，甚至不惜绑架相关之人拷问。除了凶手，还有谁会不惜采取极端手段，也要打探清楚内情呢？
曹湛道：“当日织造大人详细谈及为蒙古织造妆花云锦一事时，只有邵鸣和丁夫人在场。”
如果丁夫人沈海红只将此事告知了黄海博一人，没有外扬，那么知情者便只有邵鸣了。但邵鸣自中场休息时便被叫到楝亭书斋，人一直待在那里，他离开时，黄芳泰人已经被杀，他没有任何嫌疑。
黄海博听曹湛提及邵鸣，忙问道：“邵鸣不是有个风度翩翩的漂亮儿子吗？”
曹湛道：“邵鸣之子名叫邵拾遗，他在《长生殿》结束后便离开西园，赶回家侍奉其母喝药了。昨日我在清凉寺遇到过他母子，邵拾遗奉母至诚，关爱孝悌之心，溢于言表，绝无可疑。”
又道：“我听织造大人提过，当日江宁织造署的物林达马宝柱、笔帖式张问政、总堂主计时，以及机房殿行头王楷如也见过那块陈锦，织造大人虽未告知那是蒙古王公之物，但这些人都是行家，说不定早看出了端倪。”
命案发生时，这些人均在楝亭书斋中，但既然凶手知悉蒙古云锦一事，定是从这几人口中得知。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跟马宝柱、张问政、计时、王楷如有关之人。而这个人，还跟“丁字帘”丁南强有不浅的交情，所以丁南强才肯为他顶罪。
曹湛跟随曹寅两年，每日迎来送往，见过的人不少，对江宁织锦相关人士也甚为熟悉，可思来想去，竟想不出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
黄海博道：“如果将与王楷如等相关之人列出来，怕是名单极长，就算以丁南强来做排查，也要耗费不少时日。丁氏本就是江湖人，交游广阔，三教九流，无所不交。”
曹湛亦觉有理，踌躇问道：“那么黄兄可还有什么好法子？”
黄海博道：“不如直接去找丁南强，告知我们已经知道他和朱音仙均不是凶手，将真凶和朱音仙摆在他面前，逼迫他权衡轻重。说不定他在良心谴责之下，会主动交代出真凶来。”
曹湛思忖片刻，即应道：“这法子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二人将满桌小吃消灭大半，又将剩余食物用草纸包了，便一路寻来丁氏河房。丁南强才刚刚起床，闻听曹湛、黄海博有要事求见，虽然有心推托，还是不得不勉强出来见客。
曹湛先告知陆惠昨夜遇害的消息。丁南强颇为惆怅，长吁短叹一番，才道：“我只在幼年时见过陆惠，虽无多深交情，然他终究是丁氏的老朋友。”又问道：“是谁害了陆惠性命？”
曹湛道：“这个问题，应该不需要我们回答，丁公子不是早知道了吗？”
丁南强愕然道：“我问的是谁杀了陆惠，我如何会知道凶手是谁？”
黄海博忙道：“先不谈这个。丁兄，我与曹兄再度登门，是想告诉你，我们已经知道杀死黄芳泰的凶手不是朱音仙，也不是你，真凶另有其人。而今朱音仙坦白认罪，真凶逍遥法外，你忍心见到朱音仙在垂暮之年锒铛入狱，受尽铁窗之苦吗？”
丁南强闻言立时泄气，沮丧地跌坐在太师椅中，一言不发。
曹湛道：“丁公子一心维护真凶，真凶却不是善类，他甚至不知道朱音仙已替他顶罪。昨夜派人绑架了黄兄，严刑拷问，想从他口中探知黄芳泰案情。”
丁南强惊道：“竟有此事？”
黄海博点点头，道：“昨夜我被歹人掳走，拷问半夜，后丢弃于河边，幸亏朱云朱姑娘路过看到，出手搭救，我这才捡了一条命。”
丁南强连连摇头道：“这可真是让人想不到。”
曹湛道：“我虽不知丁公子何以一力庇护真凶，但料想你自有你的理由。只是朱老与丁公子亦是交情匪浅，无辜老人，与有罪凶手，孰轻孰重，还望丁公子权衡清楚。”
丁南强闻言极是动容，但仍有所迟疑，好半晌才叹道：“事情完全不是二位想的那样。”
黄海博道：“那么便请丁兄如实告知事情真相。”
丁南强双手一摊，道：“是我杀了黄芳泰，朱老只是为我顶罪。”
曹湛与黄海博亲眼见到丁南强神情变化，本已怀抱极高期望，以为今日定可从其口中打探出真凶姓名，却不想丁氏再度自认罪名，案情又回到了原点。二人面面相觑，失望之极。
正僵持之时，有仆人进来禀报道：“有江宁府官差来寻曹总管。”
丁南强拍手叫道：“来得正好！曹总管，你这就叫江宁府官差拘捕我吧。所有事情，都是我丁南强所为，与朱音仙朱老无干。”
曹湛不予理睬，只摆了摆手，令仆人退出，问道：“丁公子所说的所有事情，除了杀死京口总兵黄芳泰外，还有什么？”
丁南强道：“还有昨夜派人绑架拷问黄兄一事啊。”
曹湛道：“那么昨夜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被杀一事呢？”
他本是随口一问，丁南强竟然承认道：“也是我所为。”
黄海博忙问道：“丁兄是如何杀了朱安时的？”
丁南强道：“是朱安时动手在先，杀了陆惠，我赶过去援救，发出飞镖，射中他背心。”大致说了经过，与曹湛等人所推情形大致不差。
曹湛沉吟道：“丁公子既是暗器高手，应该随时将飞镖带在身上，这就请丁公子交出凶器，也好让我等开开眼。”
丁南强摇头道：“飞镖没有了。昨夜杀了朱安时后，我担心官府会追查到我身上，便连夜将所有飞镖都扔了。”
曹湛道：“无妨。我这里有一柄匕首，就请丁公子权作暗器，展示一下飞镖绝技。”
丁南强二话不说，接过匕首，脱手甩出。匕首激越飞出，射中客堂门柱缠枝牡丹花心，且直没入柱。
曹湛与黄海博惊奇不已，丁南强则十分得意，笑道：“如何，我这一手，可还算过得去吧？”
曹湛未及答话，仆人又至门槛外，告道：“江宁府官差说有急事要找曹总管，请曹总管速速赶去江宁府署。”
曹湛道：“让他先等等，我这里还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呢。”
打发走仆人，曹湛才悠然告道：“丁公子可知朱安时昨晚夜至夫子庙，是打算放火箭焚毁《大清一统志》，你杀了他，等于是帮了朝廷一个大忙。”
丁南强显然料不到此节，张大了嘴，半天也合不拢，好半晌才道：“这么说，以暗器射杀武官朱安时这条罪状，官府是不会追究了？”
黄海博道：“曹兄将其中关窍告诉丁兄，正是这个意思。”
曹湛冷然道：“但丁公子须得讲出杀死黄芳泰真凶的名字。”
丁南强哈哈笑道：“原来曹总管是想用免罪来诱我说出名字。无妨，我实话实说便是。那名字就是三个字——丁南强。”
黄海博见曹湛脸色不豫，忙劝道：“曹兄好话说尽，丁兄何以不领情，一意维护真凶？”
丁南强未及回答，仆人再度奔至门前，叫道：“曹总管，请你速速出去。江宁府官差说出了命案，知府大人急召你去，差役奉命到处寻你，已耽误半天了。”
曹湛闻言吃了一惊，皱眉问道：“又出了什么命案？”
仆人道：“说是庆余班一个戏子被杀了。”
曹湛与丁南强均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问道：“是谁？”
仆人道：“官差大哥没说死的是谁，只说让曹总管快些出去。”
曹湛急忙出来，果见一名差役候在门前，忙上前问道：“庆余班谁被杀了？”
差役道：“是个叫罗晋的武生。一早有人在河里发现了浮尸，认出是庆余班的武生，遂到江宁府报了官。”
丁南强与黄海博也跟了出来，丁南强先上前问道：“庆余班谁被杀了？”
差役答道：“一个叫罗晋的武生。丁公子应该认得吧？小的看过你到庆余班串戏呢。”
丁南强惊道：“罗晋？怎么会是他？”
差役道：“是他没错，有人认出他后，才到江宁府报的案。”
曹湛一时不及细问，便与黄海博随差役赶往江宁府。适才丁南强还坚持要曹湛逮他到官府，此刻却再没有话说，只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显是罗晋之死极大地震撼到了他。
江宁知府陶贲正在府署堂上处理公务，听闻曹湛到来，急忙出迎，匆忙告道：“庆余班有个戏子被杀了。一早有船家发现浮尸后，赶来江宁府报案。因发现尸体处距离夫子庙不远，本府怀疑此案跟昨夜夫子庙的两桩命案有所关联，便悄悄压了下来，再派人去寻曹总管。”
曹湛忙道了谢，自与黄海博赶来殓尸房勘验，陆惠及朱安时尸首亦暂停在此处。
老仵作郭扬早已等在那里，禀报道：“罗晋系溺毙身亡，且死前受过不少拷打。”
黄海博心念一动，问道：“罗晋可是受过水刑折磨？”
郭扬一怔，他不知黄海博昨夜经历，当然也不明白对方何以问出了这样奇怪的一个问题，摇了摇头，道：“罗晋所受刑罚极为惨烈。”揭开白布，却见那罗晋半身赤裸，胸腹、肩头、手臂有数十道的新鲜刀痕，肉皮翻卷，入刀颇深，显是利刃所划。
黄海博见罗晋双手亦有一圈圈青紫色瘀痕，显是死前遭受过捆绑，忙问道：“船家发现罗晋时，他双手可是被绳索捆绑在一起？”
郭扬道：“那倒没有。”他已在江宁府任职四十余年，十分有经验，又告道：“这罗晋是秦淮河上有名的武生，许多人都认得他的容貌。不管歹人因何种缘故而绑架他拷问，但这些人一定是穷凶极恶之辈，看看罗晋身上的伤口便可知道。通常歹人要掩饰恶行，最好的法子是沉尸河底。只需将人杀死，再往尸体上绑上重物，丢入河中，极容易做到。”
曹湛问道：“郭老的意思是，歹人没有将罗晋沉尸河中，很是奇怪？”
郭扬点点头，道：“敢在江宁城中绑架人质，并动以私刑讯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一定是一伙人。他们不会任凭一个有名的戏子浮尸于秦淮河上，招人耳目，留下线索。”
曹湛道：“郭老是江宁资格最老的仵作，阅尸无数，经验丰富，依你来看，这是怎么回事？”
郭扬道：“依小人来看，歹人先是将罗晋拘禁于船上拷问，原先并没有想立即杀死他，大概尚未讯问到想要的消息。可罗晋是武生出身，很有几分气力，侥幸挣脱了绳索，跳入河中。但他之前受过酷刑折磨，气血耗尽，已无力游水，很快便溺水而亡。”
当时虽已入夜，但河上游船画舫甚多，歹人怕行迹败露，也不及搜寻罗晋，便匆忙将船驰走。
曹湛听了老仵作分析，觉得很有道理，又指着一旁的两具尸首道：“那两桩命案，又是怎么一番情形？”
郭扬道：“陆惠是为朱安时所杀，伤口及凶器、血迹均能证明此点。朱安时则是被人以飞镖形状的暗器射中背心而死。”
黄海博闻言大为佩服，道：“郭老不愧是江南第一仵作，果然如亲在现场一般。”
郭扬摇头道：“小人这只是雕虫小技，做得久了，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哪里比得上黄公子医道高明，身怀救死扶伤之术？”
出来殓尸房时，江宁知府陶贲已等在门前。曹湛道：“庆余班武生罗晋一案，也请知府大人暂时不要声张，如陆惠、朱安时两案一般对待。陆惠尸首，可以先发还给萧锋、萧锐兄弟。”
陶贲失声道：“难道当真如本府所料，罗晋案与那两起命案有所关联？”
曹湛道：“未必如此。只是当日西园宴会，庆余班亦在西园之中，须得详查。”
陶贲遂不再多问，只道：“曹总管放心，本府一定遵命行事。”又道：“曹总管查案需要调派人手的话，也不必客气。”
曹湛道：“那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请知府大人选派一些得力差役，换上便服，到秦淮河岸边打探，昨夜可有人听闻或是见到异样情形。”
陶贲连声应了，自去安排人手。
这是曹湛受命查案以来，第一次调动官府人力，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黄芳泰被杀当日，武生罗晋人也在西园中。正当曹湛紧锣密鼓地追查黄芳泰命案凶手时，罗晋遭人绑架拷问，很难相信这内中没有联系。
黄海博道：“我与罗晋同样被囚禁在船上，同样跟黄芳泰一案有所关联，依曹兄看，会不会是同一伙人所为？”
曹湛点了点头，道：“江宁城中，不可能一夜冒出两伙绑架歹徒，一定是同一伙人。”
黄海博道：“我还记得我被人打晕的一刹那，船上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失声叫嚷，或许便是罗晋趁机挣脱绳索，跳河逃走。”
如此，就表明武生罗晋一定跟黄芳泰命案有所关联，可之前曹湛反复调查，为何没有发现指向罗晋的任何线索呢？
曹湛、黄海博二人离开江宁府署，便径直寻来庆余班。此刻消息尚未传开，庆余班班主还不知道罗晋已然溺亡，见江宁织造内府总管亲来询问，很是诧异，忙告道：“前日罗晋与人有约，说要出城一趟，结果到今日也没回来，耽误了几场戏，小人还着急呢。曹总管找他，可是有事？”
曹湛道：“我刚好路过这里，想到孙太夫人很喜欢罗晋的排场与身手，便顺道进来问一问。”
班主忙道：“难得孙太夫人喜欢。等罗晋回来，小人一定转告给他。”
曹湛又问道：“丁字帘丁南强时不时来庆余班串角，罗晋可是与他交好？”
班主当即笑道：“丁公子何等人物，哪会与罗晋来往？也就是相识罢了，连一起喝酒的交情都没有。”
黄海博问道：“那么罗晋最近可有异样之处？”
班主笑道：“他一个武生，能有什么异样之处，不过天天练功排戏罢了。”想了想，又道：“要说意外之事，倒也有一件。上次庆余班在西园唱戏，罗晋丢了一件外袍，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袍子，为此嘀咕了好几日呢。”
曹湛与黄海博相视一眼，陡然明白了罗晋与黄芳泰一案的关联，当即拱手向班主告辞。
离开庆余班，黄海博急不可待地问道：“曹兄可是与我想的一样？”
曹湛点了点头，道：“罗晋跟黄芳泰一案一点干系也没有。那件丢失的长袍，才是罗晋的死因。”
黄海博道：“不错，正是如此。凶手与丁南强亦没有任何交情，若不是那件长袍，只怕被掳去受尽苦刑的人该是丁南强，而不是罗晋。”
当日西园宴会，丁南强留意到陆惠脸上的伤疤后，记起他是当年丁氏故人，便在中场休息时向门子打听，一路寻去了客馆。彼时丁南强脸上妆容未洗，只脱了戏服，临时取了一件长袍穿上。他随手所取长袍，其正主正是罗晋。
丁南强到客馆外时，凶手已经杀死了黄芳泰，出来茅房时，正好撞到丁南强。但丁南强出于某种缘故，不但没有声张，还提醒凶手脱下血衣，并递过去自己身上的长袍。随后，凶手换上罗晋长袍离去。丁南强则先将血衣藏了起来，不久又托带名妓朱云带出西园焚毁。
之后，曹湛、黄海博追查到了丁南强身上。丁氏因为没有杀人，问心无愧，为维护凶手起见，随口编造了一番谎话，有声有色，由此骗过了曹、黄二人，曹湛一度相信是江湖刺客垂涎重赏而杀了黄芳泰。
官府公布黄芳泰死于急病后，相关之人如丁南强等，甚至包括真凶在内，均认为此案已成定谳，由此平静下来。唯一愤愤不平者，便是武弁林毅。他亲眼见到黄芳泰尸首后，立即意识到黄氏是遇刺而死，而官府竟出于某种原因，掩饰了真相。他一时气愤，竟不肯返回京口军营，而是引手下滞留江宁，设法胁迫了曹湛，逼其说出内幕。随后，林毅被清凉山猎户射死，临死前一再提及“票号”。
曹湛返回江宁织造署后，再度受命暗中调查黄芳泰一案。因丁南强是案子现有的重要证人，便与黄海博联袂前往丁氏河房，想弄清楚林毅所提“票号”与丁南强所称金主是否为同一人。当丁南强听说黄芳泰武弁临死前提及“票号”后，遂承认是自己说谎，是他自己杀了黄芳泰。显然，这“票号”势力不凡，已大到令丁南强闻名畏惧的地步。
奇峰突起的是，曹家班班主朱音仙闯了进来，招供是他杀了黄芳泰。虽则后来黄海博提出朱音仙年老体衰的疑问，但当时朱氏所言动机与所描述杀人经过均与现场相符，曹湛竟然相信了这套说辞。
至于后来丁南强因朱音仙供出陆惠过往，赶去夫子庙与陆惠商议对策，又不幸撞上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一夜闹出两条人命，属于黄芳泰一案的旁枝末节，不必再细表，单说真凶——
当日凶手在茅房中杀了黄芳泰，出来时遇到丁南强，丁南强不但不声张，反而表示愿意施以援手，凶手大概也极为震惊意外。当时丁南强化着花脸，看不出本来面目，他应该也未自报家门，否则不会有后来罗晋遇害之事。
短暂思虑后，凶手接受了丁南强的帮助，脱下血衣，换上了丁氏递过来的长袍，随即离开了现场。
这件事后，凶手并未真正释怀，毕竟丁南强是关键证人，随时可能指认出凶手。而凶手料想丁南强肯出手相助，也是为了日后有所要求，他自然不愿意被人要挟讹诈。只是凶手不知道对方便是大名鼎鼎的丁南强，他只知道其人化着花脸，当是庆余班的戏子。
本来角色脸妆各有不同，即使不是内行，只要稍微留意，也会了解其中的区别。然凶手注意力尽在黄芳泰身上，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管什么戏妆！后来凶手又设法打探，得知庆余班武生罗晋丢失了一件长袍，由此将罗晋当作了出手相助之人。
曹湛与黄海博重新开始调查黄芳泰一案后，最先从丁南强下手，此节大概也为凶手留意到。他担心曹湛迟早会追查到庆余班，遂于前日派人将罗晋诱出，绑架到船上拷问，逼其说出当日相助目的，以及有无将杀人之事透露给他人。罗晋只是丢失了一件长袍，对所有事情毫不知情，自然交代不出什么。
酷刑之下，罗晋仍只是坚称长袍为他人所盗，凶手大概多少相信了，想到相助之人目的不明，对方知道自己身份，而自己却不知道对方是谁，心中愈发惶然，遂又在昨夜绑架了黄海博拷问。
黄海博一番花言巧语，掩饰了过去。凶手料想若是杀了黄海博灭口，必引来更多瞩目，便决定先不杀他。刚好此时罗晋趁凶手注意力在黄氏身上，挣脱绳索，跳河逃走。凶手一时搜索不及，怕招来更大风波，遂匆匆将黄海博丢在岸边。
凶手既然能调动人手，先后绑架了罗晋、黄海博而未引起旁人注意，在江宁一定有股不小的势力。而这个人，还与某位云锦行家走得极近，到底是谁呢？
虽则其人尚未浮出水面，但毕竟世间尚有能指认他的人。这个人，便是丁南强。
至于丁南强为何一力庇护凶手，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丁南强本打算自己去杀黄芳泰，却被真凶抢先一步，他心中感激，便主动上前援手；二是凶手实力雄厚，丁南强第一眼看到他，便认出了他，觉得日后可能会派上用场，于是想暂时结为同盟。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都只是丁南强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不了解凶手品性为人！他这样一个能指认对方的关键证人，等于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如何能让凶手心安呢？于是才有了绑架罗晋事件。
丁南强与罗晋并无交情，但丁氏听到罗晋死讯后，极是震惊，显然也意识到是杀黄芳泰的凶手所为。当日丁南强脱下戏服，随手取走罗晋长袍穿上，并不曾料及后来之事。而罗晋事后发现丢了长袍，必定到处寻找。丁南强即便知晓，也不能说出真相，料想不过一件长袍而已，不至于对罗晋产生什么大的影响，却不想正是这件长袍，令凶手寻迹追踪到了罗晋。
曹湛与黄海博合计一番，见对方与自己想法一致，亦认为罗晋是因长袍招祸，遂道：“我们这就赶去丁氏河房找丁南强吧。事情发展到了目下的地步，已有无辜者罗晋因其而死，已不由得他不说出真相。”
到丁氏河房时，丁氏仆人出来告道：“之前曹总管跟随江宁府官差走后，我家公子站在河边发了一会儿呆，便进屋取了玉笛，出门访客去了。”
黄海博忙问道：“丁兄可说了要去哪里？”
仆人道：“没说。”
曹湛道：“等你家公子回来，请转告他，曹湛正在寻他，事关重大，请他务必到江宁织造署一见。”
丁氏仆人见曹湛说得郑重，忙道：“小人记下了。”
黄海博道：“丁南强既已猜到罗晋是因他而死，也料到你我还会再来，所谓出门访客，只是要避开你我而已。”
曹湛点头道：“不错，我猜也是如此。”遂又赶来月波水榭。
名妓朱云正在排戏，听说曹湛、黄海博求见，忙命迎二人到客厅坐下，自己换过衣衫，这才出来见客。
黄海博先行礼道谢，又道：“这一趟，我是陪曹兄有事前来，来得仓促，不曾备下谢礼，还望朱姑娘见谅，他日一定补上。”
朱云忙还礼道：“奴家也没做什么，哪敢要黄公子的谢礼？”又问道：“曹总管大驾光临月波水榭，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曹湛道：“朱姑娘快人快语，曹某也就开门见山了。当日丁南强曾托朱姑娘将一件血衣带出西园，朱姑娘可还记得此事？”
朱云道：“当然记得。那日在丁氏河房，曹总管不是已经问过此事了吗？”
曹湛道：“现下那件血衣成了关键，朱姑娘可还记得那件血衣的颜色样式？”
朱云道：“那衣衫团作了一团，奴家也未打开看过，不知样式，只知是件青色长袍。”
黄海博道：“当日西园有一小半人都穿青色长袍，我自己也是作此打扮。”
曹湛仍不甘心，问道：“那长袍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譬如气味、布料之类。”
朱云摇头道：“奴家没有留意。毕竟丁公子只是交代奴家尽快毁去，奴家还留意它做什么？”
曹湛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得就此告辞。
刚离开月波水榭，便有数名军士拦住去路。领头把总罗布道：“曹总管，缪齐纳将军召你去将军府。”
曹湛记得曾在满城见过罗布，是江宁将军缪齐纳身边的武巡捕[5] ，便问道：“我只是江宁织造内府的私人总管，并非朝廷官吏，说到底，只是一介平民，缪齐纳将军怎么会找我？”
罗布傲然道：“怎么，堂堂江宁将军，还请不动你一介平民吗？难不成还要用八抬大轿来请你？”挥了挥手，军士便一拥上前，前后围住曹湛，似有动武之意。
曹湛只好道：“我遵命便是，各位不必摆出如此阵仗。”又对黄海博道：“天色已然不早，今日奔波劳碌一天，黄兄不妨先回去歇息，明日我再到府上找你。”黄海博应了一声。
曹湛又叫道：“黄兄小心些。”
黄海博笑道：“青天白日的，想来歹人还不至于那般胆大。”
两江“包络江淮，控引河海”，幅员广大，山川错杂，以天堑长江为纽带，形胜险要。兼之江苏是清廷财赋重地，钱粮、漕运、河工、盐务无一不关乎朝廷经济命脉。出于战略考虑，清廷在江苏屯有重兵，除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及江南提督各领绿营外，尚有两处八旗驻防，一处在江宁，一处在镇江。江宁将军及其所率的八旗兵更是直接驻守于江宁城中的满城，地位非同一般。
满城即是原来的明皇城。满清入主中原后，因汉人数目远远超过满人，为保证八旗的独立性，维持战斗力，在全国各地实行了旗、汉分居的政策，刻意将满人与汉人隔离开来，而这一政策的实施，是通过牺牲汉人利益、以暴力驱逐汉人来实现的——
清兵初入北京时，即将内城数十万汉人强行赶走，将内城腾给八旗兵将居住。清军占领南京后，这一幕再度上演。除了明皇城外，江宁城东北部尽被划归八旗军营地，“分通济门起，以大中桥北河为界，东为兵房，西为民舍，通济、洪武、朝阳、太平、神策、金川凡六门，居大清兵”。居住在这一带的居民被迫“日夜搬移，提男抱女，哀号满路”，稍微动作慢些，“刀棍交下，立毙”。逃离原居的民众多涌入了城南及城西，以致“西南民房一椽，日值一金”。
以野蛮手段肃清东北城区后，满清正式修筑了满城，历时两年方才竣工。整座满城为高大城墙环绕，自成一体，仅有北安、西华、小门三门与江宁主城连通。到顺治末年，清廷又对原有满城进行扩大重修，“起太平门，沿旧皇城墙基，至通济门止”，新筑了一道城墙，“长九百三十丈，连女墙高二丈五尺五寸，周围三千四百十二丈五尺”，占地愈大，是清代直省各驻防城中面积最大者，满城也愈发成为江宁城中的独立王国。
满城中除了按八旗方位建有八旗营房外，还修筑了箭亭、校场等军事设施。最高长官为江宁将军，其职责为“镇守险要，绥和军民，均齐政刑，修举武备”。凡涉及满城旗人的户口钱粮、司法诉讼、文化教育，甚至婚丧嫁娶、养赡救济等各类事宜，均为江宁将军职责，而地方大员两江总督、江苏巡抚、江南提督、布政使、按察使等均无权插手。如此，满城便成了江南地区独一无二的享有极大特权的城中之城。
因江宁织造署下辖神帛堂位于满城北安门内，曹湛倒也不是第一次进去满城，只是每次进去时都得按例被守门军士严密盘查一番，倒是今日跟随把总罗布进城，省去了盘问的麻烦。
到江宁将军署附近时，忽听到有人叫道：“喂，你是昨日被歹人挟持的曹公子，是也不是？”
又有一人道：“没错，就是他。”
曹湛转头一看，却是猎户张大、吴平二人，料想他二人只是普通猎户，之所以能入来满城，定是被江宁将军缪齐纳招来酬谢营救灵修一事了，便举手招呼了一声。
张大举了举手中沉甸甸的锦袋，不无得意地道：“改日曹公子再到清凉山，记得找俺们啊。”
曹湛被径直带入江宁将军署大堂。等了好大一会儿，缪齐纳才虎着脸进来，没好气地问道：“就是你小子害得灵修被歹人绑架，是吗？”不待曹湛回应，便劈头盖脸痛骂了一番，至激烈之处时，甚至脱口说出了满语。
曹湛只一言不发，垂手而立。缪齐纳骂完了，气也消了一半，又斥道：“你小子害得灵修身陷险境不说，还要故意惹她生气。”
曹湛愕然道：“害灵修小姐涉险，确实是我的错，但我哪敢惹灵修小姐生气？”
缪齐纳怒道：“灵修说是就是，你还敢狡辩！”
曹湛无奈，只好顺势赔礼道：“是我不对，我不该惹灵修小姐生气。”
缪齐纳是满人，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气呼呼地道：“你这就去后府，当面向灵修赔罪。”
他见曹湛脚下不动，愈发动气，喝道：“怎么，还要本将军下令，将你绑起来，押进后府赔罪吗？别以为你是曹织造的人，本将军就动不得你。我已派人去过江宁织造署，曹织造发了话，命带你到江宁将军署，任由本将军处置。”
曹湛听说曹寅发了话，料想对方不愿意因此等小事得罪堂堂江宁将军，只得躬身应道：“曹湛遵命。”
军士便带曹湛来到后府。到月门时，军士止步，有婢女名阿芝者迎上来，引曹湛到灵修住处。到阶前时，只听到一阵银铃般的愉悦笑声，正是灵修的声音。
阿芝低声告道：“是邵公子送了锦缎来，小姐正挑选呢。”
曹湛心念一动，问道：“邵公子是邵拾遗吗？”
阿芝道：“应该是吧。就是江宁城中最大那家账房的公子。曹公子请稍候，容婢子进去禀报。”
阿芝入到客堂，脆生生地告道：“小姐，曹公子赔罪来了。”
灵修也不理睬，还是邵拾遗道：“既是有客，小姐不妨先见客。”
灵修道：“他哪里是什么客！不必理他。”
阿芝无奈，只好出来道：“曹公子，劳烦你等一等，小姐正忙着挑缎子呢。”
曹湛应了一声，只站在阶下不动。
至暮色微降时，邵拾遗告辞而出，灵修这才命婢女阿芝引曹湛入堂，冷然问道：“曹总管来江宁将军署做什么？可是有什么公干？”
曹湛道：“我是专程来向灵修小姐赔罪的。”
灵修冷冷道：“曹总管能有什么错呢？”
场面一时甚冷。曹湛便指着桌上两匹云锦道：“这些织锦是邵公子带来的吗？看质地、纹样，似乎是江宁织造署倭缎堂所出。”
灵修道：“就是你们江宁织造的云锦！听说是江南学政张大人送给邵家的谢礼，邵公子说这两匹妆花样式最难得，特意转送给我。”她虽然有问有答，却始终板着脸。
曹湛既知灵修蛮横霸道，也不以为意，料想她发脾气是因昨日游玩清凉山未能尽兴，便主动道：“灵修小姐喜欢到处逛，曹湛知道有些地方比清凉山好玩，曹湛愿意陪小姐去逛，权当赔礼。”
灵修本待摆出大小姐架子，狠狠为难曹湛一番，听了这番话，立时转怒为喜，问道：“还有比清凉山更好玩的地方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即道：“我要去！我们明日便去吧。”
曹湛道：“灵修小姐喜欢的话，现在就可以动身了。”
灵修奇道：“现在？天都快要黑了呀。”
曹湛笑道：“那个好玩的地方，非得入夜才好看。”
灵修生性好动，闻言忙道：“好，我相信曹总管一回。你先等等我，我进去换身衣裳。”
再出来时，她已换上汉女装束，一撸头发，笑道：“咱们走吧。”
阿芝是贴身婢女，见灵修欲出门，忙招过两名仆人，跟了上来。
灵修道：“不准跟着我。”
阿芝道：“可是将军特意交代过了……”
灵修不待她说完，斥道：“你是怕我爹，还是怕我？”
阿芝不敢再说，遂讪讪退开。
灵修见天光已暗，她从未晚上离开满城，也担心父亲出面干预，便道：“我们从西小门出去，这样等我爹知道时，我们也已经走远了。”
曹湛为难地道：“缪齐纳将军派人跟着灵修小姐，也是为小姐安全着想。小姐独自跟我出去，日后缪齐纳将军怪罪下来，我可是担当不起。”
灵修笑道：“怕什么，有我在呢。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什么都听我的。”遂当先引路，来到西小门。军士不敢阻拦，任凭二人越门而出。
灵修既住在满城，没事时到处瞎逛，对城中地形极为熟悉，告道：“那边有几条小巷子，穿过去便是西华门，比走正道近很多。”
曹湛心想：“这是满城，住的都是八旗官兵及家眷，能有什么事？”便道：“那好，我们就走近道。”
小巷幽深，地上铺的尽是上好的青石板，毕竟这里曾是大明皇城，虽被岁月人事拂去了本来面目，然沉淀在最底层的基石，还是安好无损。
走到一半时，灵修忽上前挽住曹湛手臂。曹湛愕然道：“灵修小姐这是做什么？”灵修道：“这里黑，地面也是凹凸不平，我怕摔上一跤。”
曹湛不便将她推开，只得任凭其作为。
刚出小巷，便听到巷口柴垛有“窸窸窣窣”之声。曹湛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急忙将灵修拉到身后。灵修远不及曹湛耳聪目明，未听到动静，只惊问道：“出了什么事？”
曹湛不答，只挡在灵修身前，右手抚刀，喝道：“谁在那里？快些出来，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等了一会儿，曹湛不见人应，便拔出刀来。刀出鞘一半时，有人从柴垛中走了出来，却是一名少女，十五六岁年纪，模样甚是清秀，衣衫单薄，只穿着贴身衣裤，浑身抖抖簌簌，显是害怕得厉害。
曹湛一怔，即插刀入鞘，问道：“你是谁？怎么会躲在这里？”
那少女只是低着头，紧咬嘴唇，不肯答话。
灵修忙上前安慰道：“你不用怕，我们都是好人。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那少女见灵修一身汉女打扮，又问自己家在哪里，登时好感大起，遂告道：“我叫翠儿……”
曹湛心念一动，问道：“你叫翠儿吗？你该不是……”
忽听到有人叫道：“到那边搜搜看！她逃不出满城，人一定还在附近。”
翠儿大惊失色，急忙握住灵修双手，恳求道：“小姐救我，救救我！”
灵修久在满城，亦知城中满人均以汉人为奴婢，而多有奴婢出逃者，狐疑问道：“你该不是出逃的奴婢吧？”
翠儿急道：“不是，我是清凉山……”
一语未毕，搜寻者已听到动静，叫道：“人在那边！快，快过去！”
登时有数人奔了过来，见除了翠儿外，还有旁人，便发一声喊，拔出兵刃，围住曹湛几人。不一会儿，领头者急步赶至，却是参将关虎。
关虎一眼认出曹湛，大为惊讶，问道：“曹总管，你怎么会在这里？”
曹湛道：“我刚到江宁将军署办事，事情办完，正要出城。”
关虎遂不再多问，只指着翠儿道：“这女子是我府中奴婢，今日做错了事，被我打骂了两句，她竟然逃了出去。我要带她回去，好好管教。曹总管，这不干你的事，你请自便吧。”
翠儿哭道：“不，我不是奴婢，我是清凉山的村女，被他们掳来做妓……”
关虎不待翠儿说完，便一挥大手，亲自上前捉拿。灵修急忙挺身挡在翠儿面前，喝道：“你想做什么？”
彼时暮色浓重，灵修又是一身汉女装束，关虎竟未认出她来，只叫道：“曹总管，这位姑娘是你相好吗？麻烦你叫她让开，不然我可就要动粗了。”
曹湛正色道：“昨日我去过清凉山，从猎户张大口中得知有一名村女被歹人掳走，她也叫翠儿，跟关虎将军这位奴婢倒是同名呢。”
翠儿登时哭出声来，道：“是张大哥吗？他是我隔壁邻居。”
关虎情知掳良为娼一事行将败露，旁人倒也罢了，偏偏对方是江宁织造署的人，万一曹寅密折奏上此事，怕是江宁将军缪齐纳也保不住自己。一念及此，恶念顿生，打个手势，手下便拔出兵刃来。
关虎冷笑道：“曹总管，今日是你运气不好，怪不得我。”随即命道：“杀了曹湛，留下翠儿和那姑娘。”
其手下轰然相应。更有人笑道：“今日多赚了一个，这姑娘长得好看，一会儿带回去，要好好快活快活。”
灵修气得浑身发抖，操满语怒骂道：“你们这群不长眼的奴才，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
众人闻言一怔。一名军士先认了出来，失声叫道：“呀，是灵修小姐。”
众军士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一番，竟转身就跑。关虎阻止不及，气得直跺脚。他自知不但恶行将要败露，还大大得罪了江宁织造，本想亲自动手杀了曹湛灭口，但灵修亦在一旁，他总不能连灵修也一并杀了，江宁将军缪齐纳可是他的旗主，一时无法可想，亦掉头逃去。
翠儿不知灵修来历，但料想其人必定身份显赫，否则关虎等人不会因她一句怒骂而抱头鼠窜，忙上前盈盈拜谢。
灵修安慰道：“你不要怕，有我在，他们绝不敢再动你。”又叫道：“曹总管，我们这就回去江宁将军署，这关虎无法无天，我要向我爹好好告上一状。”
曹湛心道：“入清以来，多少汉人女子被满人强行掳掠，卖为奴婢，京师甚至有专门的‘人市’，朝廷对此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翠儿既落在关虎之手，想来之前诸多妇女失踪之事，都与关虎有关。缪齐纳身为满城之主，会不知情吗？多少也听到风声，不过佯装不知罢了。”
只是不便向灵修说明真相，便道：“何必让这件事扫了灵修小姐兴致？我们先出城吧。”
灵修指着翠儿问道：“那她呢？”
曹湛道：“我们先送翠儿去江宁府安置，然后我仍陪小姐去玩，好不好？”
灵修顿时消了气，笑道：“好，就这么办。不能让关虎坏了我心情。”
出来满城西华门，沿河走出一段，曹湛雇到一艘中等大小的游船，遂引灵修、翠儿上船，命船家驶往江宁府署。
途中，曹湛向翠儿细细盘问经过，果然得知关虎府中还藏有不少女子，均是在江宁各处掳来的良家妇女，秘密囚禁在府中，供关虎及手下淫乐。
翠儿又告道：“我来这里两个多月，听来得早的姊妹说，之前还有更多姊妹，陆续被卖掉了，都是被他们玩厌了或是弄得身子不好的。”
灵修闻言大怒，将曹湛叫至船头，低声道：“这关虎逼良为娼，竟然还在满城开起了窑子。曹总管，我们这就回去满城，我将事情经过禀告爹爹，让他派人去关虎家中，将那些女子解救出来。”
曹湛摇头道：“不妥。”
灵修闻言很是失望，道：“怎么，曹总管怕惹事上身，连一点正义之心都没有吗？”
曹湛忙解释道：“我不是不愿出面解救。灵修你想想看，关虎逃走后，最先要做的事是什么？”
灵修听曹湛终于直呼自己名字，去掉了“小姐”二字，心头一喜，又道：“关虎当然会立即赶回府中，将那些女子转移走。”
曹湛摇头道：“不会。”
试想翠儿已被解救出满城，官府日后自然会从其口中得知关虎暗中掳掠私藏了许多江宁妇女，这件事，无论如何是瞒不住了。而且满城戒备森严，大晚上将一众妇女转移走，也不是件容易事。尤其今晚关虎大大得罪了江宁将军之女，这才是他第一件要设法弥补的事。
灵修恍然有所醒悟，问道：“曹总管是说，关虎最先要做的，是赶去江宁将军署向我爹请罪？”
曹湛点点头，道：“如果我是关虎，一定会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府中尚藏有不少良家妇女之事，如此，缪齐纳将军才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设法予以庇护。”
灵修听了很是生气，道：“我爹为人最正直不过，关虎作恶多端，我爹怎么可能包庇他？”
曹湛忙道：“我不是指斥缪齐纳将军人品。但他是江宁将军，堂堂满城之主，同时也是八旗副旗主，非得维护八旗面子不可。”
灵修沉吟了一会儿，道：“这般说倒也有道理，我爹最好面子，说不定会被关虎花言巧语蒙骗。”又道：“如此，我们更要回去满城，将真相告诉爹爹了。”
曹湛心道：“我若与你带着翠儿重返满城，结局难以预料。你是缪齐纳爱女，自然无妨，我和翠儿多半会被当场扣押，等缪齐纳想好对策后再作处置。到底怎么处置，可就难说了。”只是不便明说，便笑道：“我允诺要带灵修去玩个痛快，男子汉大丈夫，非得说到做到不可。反正也只是一晚上，等今晚游完河，明早我送你回满城，你再向缪齐纳将军告状也不迟。”
灵修闻言喜道：“原来曹总管说带我玩儿，就是夜游秦淮河吗？”
曹湛点点头，道：“这一段稍微冷清些，再行一段，便热闹起来了。”
南行二三里，两岸灯火骤然增多，许多游船画舫来回游弋，笙歌盈耳，灯烛闪烁，比之满城内外的冷清孤寂，人间烟火扑面而至。
灵修还是第一次游夜河，看得喜笑颜开。到钓鱼巷一带时，商贩们高声叫卖着水酒和熟菜以及各式点心，船上河岸穿梭叫卖不停。灵修闻见岸上小吃香气诱人，便吵着要下船。
曹湛笑道：“等安顿好翠儿，我再陪灵修去逛夫子庙，那边更加热闹，包管你今晚吃成大胖子。”
灵修笑道：“哪有人一夜变成大胖子的。”
西行至内桥码头，曹湛掏出钱袋，取出一点碎银，付给船家。
那船家名叫贺春，问道：“公子不是还要回去逛夫子庙吗？可还要用船？虽然陆路也不远，水路到底安稳些。”
曹湛道：“船家愿意等，自然好。”
贺春笑道：“公子出手阔绰，小人愿意等。”
曹湛遂引灵修和翠儿下船，拐至府东大街，入来江宁府署。江宁知府陶贲闻报迎出，他未认出灵修来，见曹湛深夜带着两名年轻女子到访，惊愕不已，却也不主动询问究竟。
曹湛因与灵修有约在先，不对外透露她的身份，便也不多作介绍，只指着翠儿道：“她叫翠儿，是之前失踪的妇女之一。”大致说了在满城发现翠儿的经过。
陶贲惊道：“这么说，如若不是缪齐纳的女儿凑巧在场，曹总管此刻已遭了毒手？这关虎胆子实在太大，这次有缪齐纳的女儿做人证，看他怎么收场。”
他不知缪齐纳之女近在眼前，又问道：“曹总管是要本府先安置翠儿吗？”
曹湛点点头，道：“有劳知府大人了。”
陶贲道：“举手之劳而已。”又道：“诱拐良家妇女可不是小事，关虎还试图杀曹总管灭口，曹总管何不尽快将事情经过禀报曹织造，请曹织造尽快上奏皇上，以免缪齐纳恶人先告状，混淆是非曲直？”
灵修闻言怒道：“陶知府说缪齐纳恶人先告状，意思是说江宁将军一定会隐瞒真相了？”
陶贲道：“这位姑娘是……”
曹湛忙道：“没事。就请知府大人好生照顾翠儿。”拱手辞出。
出来江宁府署，灵修赌气道：“曹总管先回江宁织造署吧，不必再管我了。”
曹湛愕然道：“好端端的，又生什么气？”
灵修恼道：“陶知府暗指我爹会包庇关虎，你不辩白也就罢了，还不让我替我爹说话，分明跟那姓陶的是一样的看法。”
曹湛微一思忖，正色道：“灵修，我们来个约法一章，好不好？”
灵修道：“什么约法一章，我只听说约法三章。”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那一章是什么？”
曹湛道：“我陪灵修外出游玩时，不谈及公务，譬如江宁将军，又譬如江宁织造，如何？”
灵修不以为然地道：“谁稀罕谈那些？”
曹湛笑道：“那我们一言为定了。”
来到府署东侧码头，二人重新登上船家贺春的船，一路驶来夫子庙。起初灵修尚有些郁郁，然下船后看到人如海、食如山，立时眉开眼笑，看了这个，又要那个。一条小吃街走下来，肚皮撑得老高，实在没有地方再装了，这才作罢。
又去逛夜市，各色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一直到公鸡打鸣、天光微亮，夜市渐散，灵修才掂了掂手中的两大包东西，心满意足地道：“我也逛够了，玩累了，这就回去吧。”
曹湛问道：“这一次，玩得可还尽兴？”
灵修笑道：“这是我生平玩得最开心的一次了。”又道：“那么也该到我履约了。过几日，等我安排一下，便带曹总管去游明故宫。”
到满城西华门，曹湛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招手叫过一名军士，将手中的几大包货物递过去，请他护送灵修回去江宁将军署。那军士想不到平白得了个巴结江宁将军小姐的机会，忙不迭地应了。
灵修回头叫道：“过几日，我再来约曹总管。”
曹湛应了，目送灵修入城，这才转身。走不多远，把总罗布引兵追了上来，叫道：“曹总管，缪齐纳将军请你到江宁将军署一叙。”
曹湛料想行踪已被人监视，遂道：“我有急事要先回江宁织造署。”
罗布厉声道：“请曹总管务必走这一趟。”挥了挥手，一名军士大步上前，强行缴下曹湛佩刀。
曹湛见对方人多，难以以武力取胜，只得跟随罗布再度入来满城。罗布大概怕遇到灵修，特意绕了一圈，将曹湛从南门带入江宁将军官署。
江宁将军缪齐纳正在堂中焦急徘徊，见曹湛入来，便命侍从退出，讪讪许久，才道：“昨夜之事，完全是个误会，关虎并无加害曹总管之意。”
他开口便提关虎欲杀曹湛灭口之事，而不是翠儿等良家妇女被拐，足见在他心中，绑架妇女、逼良为娼并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是头等大事。
曹湛接口道：“也许是个误会吧。将军既派了人跟踪曹湛，想必已知我昨夜一直在陪令爱游玩。我若要与将军为敌，昨夜离开满城后，便会直接赶回江宁织造署。”
缪齐纳警戒的神情立即松弛了许多，笑道：“本将军正是因为得知此节，才派人将曹总管请来，看看要如何处理昨晚之事。”
曹湛道：“将军想听实话吗？翠儿目下人在江宁府署，令爱灵修小姐也是有力人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瞒是瞒不住了。为将军着想，应立即将实情上奏朝廷，同时逮捕关虎，解救被拐妇人。”
缪齐纳笑容立敛，沉下脸道：“原来曹总管想要本将军对自己部属动手。”
曹湛道：“将军自己不动手，也自会有旁人来动手，或是两江总督，或是江苏巡抚，或是江宁知府。”
缪齐纳冷笑道：“莫非曹总管忘了吗，我江宁将军不受地方官员统辖！这里可是满城，就是两江总督傅拉塔亲至，不得本将军准许，他也进不了满城半步。”
曹湛重重叹了口气，道：“将军拿自己当满城的皇帝，私下想想倒是可以，但若是公然流露出来，被傅拉塔往上参奏一本，怕是……”
缪齐纳闻言悚然而惊，怒道：“本将军哪有拿自己当满城的皇帝？我缪齐纳吃的是朝廷俸禄，办的是皇上差事。”
曹湛悠然道：“皇上差事，也包括在满城开暗窑，掳掠妇女，逼良为娼吗？对了，翠儿还说，有许多妇女被关虎转卖到外地，还得加上拐卖人口一条。”
缪齐纳大怒道：“你曹湛不过是曹寅的跟班，竟敢当面顶撞本将军！就连曹寅也只是个正白旗包衣，我是堂堂镶蓝旗副旗主，说到底，他还是本将军的奴才。”
曹湛道：“请将军慎言！曹寅是正白旗包衣不假，但正白旗旗主是当今圣上本人，也就是说，曹寅是皇帝的奴才。将军自称是曹寅的主子，岂不是拿自己比拟皇帝？”
缪齐纳这才知道说错了话，脸色惨白，额头汗珠滚滚而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双手抱拳，向曹湛作了一揖，道：“是我说错了话，还望曹总管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曹湛摇头道：“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将军派人召我来，不是为了关虎一事吗？”
缪齐纳喜出望外，忙道：“不错，正是为了关虎，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曹湛道：“关虎要杀我灭口一事，我可以绝口不提，但拐卖妇人这件事……”
缪齐纳踌躇片刻，问道：“曹总管想要我如何做？”
曹湛道：“我已经说过了，将军应立即将实情上奏朝廷，同时逮捕关虎，解救被拐妇人。”顿了顿，又道：“比较起来，将军自己动手，还能得个大义灭亲的美名，也表明将军与关虎恶行毫无干系。”
缪齐纳左思右想，并无他法可想，只得道：“好，就如曹总管所言，我这就派人查封关虎府。”到门前叫过把总罗布，命他将兵刃还给曹湛，又亲自送出官署。
离开满城后，曹湛便赶回江宁织造署。曹寅满面春风，正在官衙与笔帖式张问政议事，见曹湛回来，且脸有异色，便撇下张问政，引曹湛进来楝亭书斋，问道：“你昨晚一夜未归，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曹湛先问道：“大人满面春风，想必是贵阳那边有了好消息。”
曹寅点了点头，道：“海青已派人快马传信，称虽费了一番周折，但还是取到了袈裟，目前一行人已在返回江宁途中。”又问道：“你是昨夜一夜未睡吗，如何脸色这般难看？”
曹湛便先说了昨夜满城之事，只未提灵修在场一节。
曹寅自己就是家奴出身，对满人掳掠良家妇女为娼妓一事，也不觉得惊讶，只道：“关虎我见过多次，是个跋扈傲慢的旗人，他仅仅因为看到你在场，便放过翠儿，掉头逃去吗？依我看，当场将你杀死灭口，捉翠儿回去，这才像是他的行事作风。”
曹湛料不到曹寅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到关键，只得说了江宁将军之女灵修在场一事，又道：“我之所以不提此事，是因为我答应了缪齐纳将军，并非有意隐瞒。”
曹寅道：“那么昨夜你离开满城后，为何不立即回江宁织造署向我禀报，仅仅是因为无法摆脱灵修的纠缠吗？”
曹湛道：“不，灵修没有纠缠我，她本来是要回去满城，向缪齐纳将军揭穿恶行，是我以游玩的名义阻止了她。”
曹寅道：“这一点，你做得对。你若陪灵修回去江宁将军署，非但翠儿，连你也会被当场扣下。”
曹湛道：“我将翠儿送到江宁府署后，本应立即赶回江宁织造署，向织造大人禀报此事。但我离开满城后不久，便发现有人暗中跟踪。我猜应该是缪齐纳将军手下。他应该不是关心灵修安危，而是为关虎一事。”
曹寅沉吟道：“不错，缪齐纳派人跟着你，亦是想看看我的反应。”
曹湛点头道：“如此，就表明缪齐纳有心庇护关虎，想按下此案。”
曹寅笑道：“结果你并没有回来江宁织造署，大大出乎缪齐纳的意料。”又怅然长叹道：“其实就算你赶回来向我禀报，我又能怎样，不过如实禀报皇上罢了。”
曹湛道：“我也知道大人心里苦，所以有意在外面闲逛了一夜，让缪齐纳摸不清路数。”
曹寅连连颔首，上前用力拍了拍曹湛肩头，道：“这件事，你做得好极了，尤其是今日在满城逼缪齐纳就范那一幕，实不枉我视你为得力臂膀。”
他既视曹湛为亲信手足，一语褒赞足矣，又掉头走到书桌前。
曹湛问道：“大人是要将关虎一案上奏圣上吗？”
曹寅笑道：“我受皇上之命，监察江南，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上报，总不能让缪齐纳抢在我前头，如此，不是显得我曹寅失职吗？”刚提起笔来，又想到一事，问道：“黄芳泰一案查得如何了？”
曹湛便大致说了前夜黄海博遭绑架拷问、庆余班武生罗晋溺死诸事。曹寅惊奇不已，道：“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倒是罕见得很。”一时不及多想，道：“总之，你全权处理，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又从墙上暗格中取出一卷画轴，道：“之前我曾告诉过你，郑氏子弟中，只有郑成功第六子郑宽下落不明，这是朝廷星夜传来的郑宽画像，是宫廷画师根据郑克塽等人描述所绘。”
曹湛道：“朝廷认为那派使者与日本结盟的郑公子便是郑宽吗？”
曹寅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这幅画像，要谨慎处置。记住，千万不要弄得人尽皆知，尤其不能提‘郑’字，以免人心浮动。”
曹湛应了一声，接过画轴，正要辞出，曹寅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早已是成年男子，也该成家了。我昨晚与你堂嫂商议过，预备给你说一门亲事……”
曹湛登时扭捏起来，嗫嚅道：“这个……”
曹寅颇为不悦，道：“怎么，你当真迷上了缪齐纳的女儿？我早就警告过你，灵修是旗女。本朝制度，满汉不可通婚。况且灵修刁蛮任性，没有半分淑女气质，非你良配。”
曹湛咬咬牙，遂如实告道：“不敢有瞒织造大人，实跟灵修无干。我幼年时，曾由父母做主，定下了一门娃娃亲事，未婚妻子是邻村秀才之女，名叫芳华。”
曹寅讶然道：“原来你早就定了亲！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
曹湛道：“当年吴三桂作乱，村子遭受兵灾，我与芳华失散，这么多年过去，我实不知她下落。”
曹寅道：“原来如此。”又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芳华念念不忘、非她不娶吗？”
曹湛道：“当年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反悔？”
曹寅闻言很是赞赏，当即道：“我与云贵总督王继文有些交情，我会致信给他，请他帮忙寻访芳华下落。”
曹湛大为意外，忙道：“这是我的私事，哪敢劳烦织造大人出面，动用私人关系？”
曹寅笑道：“你是我堂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既不肯另娶，为兄我只好设法替你寻到心上人了。”
曹湛还待再说，曹寅摆手道：“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一夜未睡，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吧。”
曹湛只得告退。回到房中，凝视了那郑宽画像好大一会儿，这才倒头睡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仆人轻叩门板，低声叫道：“曹总管，有客来访。”
曹湛蓦然惊醒，一跃而起，略作梳洗，换过衣衫，便出来客厅见客，却是黄海博与顾嗣立二人到访。
黄海博见曹湛睡眼惺忪，杂有血丝，问道：“怎么，曹兄昨晚一夜未睡？”
曹湛点了点头，道：“这个说来话长，回头再说。”又问道：“二位联袂来访，可是有事？”
黄海博笑道：“是顾兄有事找曹兄，非得拉我同来，却又不肯说明是什么事。”
曹湛便请二人落座，又命人上茶。
顾嗣立吞吞吐吐地道：“韩菼韩学士离开江宁前，曾命我设法暗中照顾丁夫人，说她是金圣叹金公之后，刚嫁入丁家，又遭逢丁氏家变，可谓十分不幸。我昨日备下礼物，到乌龙潭丁家拜访，也是想遵照恩师嘱咐，略微尽些心意。丁夫人因也出自苏州，与我同郡，亲自出来迎接。我忽然闻见她身上有一股香气……”
曹湛本不知顾嗣立何以婆婆妈妈地详细叙述造访丁家一事，听到这里，才骤然醒悟过来，问道：“顾公子是说沈海红吗？”
顾嗣立道：“正是沈海红。她身上那股香气，与之前我从陆惠衣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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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曹寅为顾景星外甥一事，已为红学界公认。曹寅就任江宁织造后，在江南很快打开了局面，赢得汉族上层知识分子广泛认同，也跟其亲舅顾景星是著名明遗民有不小干系。近年来诸多的研究成果显示，顾景星为《红楼梦》的真正作者。
<p">[2]  丁雄飞与黄虞稷同为金陵大藏书家，二人慕名结为挚友。为加强两家藏书的互享，共立古欢社，订立《古欢社约》，约定每月十三日丁雄飞到黄虞稷处，二十五日黄虞稷到丁雄飞处，相互质证，借书、抄书、校勘，要务有妨则预日辞。约会日不入他客，借书以半月为率，还书不得托人转致。后来大藏书家甘熙、朱绪曾等亦有类似之举，均是步黄、丁后尘。
<p">[3]  丁雄飞曾撰有《行医八事》，对传统“望闻问切”四诊形象化、具体化，曾道：“医，人之司命也，为谋不忠，非仁术矣，诚有济人之心，又何惮此烦琐哉，况病者在水火当中，安得以粗浮应之。”丁雄飞父丁明登为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进士，著有《医方集益》《茼门秘方》等医书。
<p">[4]  龟奴：旧时对在妓院打杂的男子的称呼。来历是缠上了小脚的妓女应召去陪客的时候，因行动不便，多让男工背着，像驮石碑的乌龟那样，这些男工遂被称为“龟奴”。见清人李渔《慎鸾交·品花》：“好朋友不见到来，反受龟奴这场怄气。”妓女颜退色衰无人问津时，若无人赎她从良，通常都会下嫁给龟奴。
<p">[5]  清总督、巡抚等官署中设有文﹑武巡捕，均为随从官，文巡捕掌传宣，以本省佐杂官充任；武巡捕掌护卫，以低级武官充任。

第五章 暗香盈袖
昔日徐达宅第占地极大，分为东园、西园，东名『太傅』，西名『凤台』，园林极胜，有峰峦洞壑、花木亭榭之属，小运河横贯其中。后二园均毁，屋宇倾颓，花木凋零，『当年风景，消歇无存』。时人有诗叹道：『东园流水西园树，遗址当年尚有无。棋局风流谢安石，旧家汤沐莫愁湖。一篇花石平泉记，百岁升平内宴图。沧海扬尘君莫叹，行人犹说旧留都。』
一匝潭边三里多，侬家亭馆绿荫窝。三更灯火寂如许，犹有书声出薜萝。主人世事尽情删，惯在黄鹂白鹭间。日出呼童理香茗，残灯犹恋杏花湾。遍地藤萝罩短墙，行行径径可徜徉。闲从有叟堂中过，饱饫清芬味道长。钓竿收起倚书床，春草滩边小阁凉。惊去鹭鸶波万叠，浣衣带有芰荷香。
——丁雄飞《乌龙潭竹枝词》
明 崇祯十五年（1642年），蓟辽总督洪承畴战败被俘，投降了满清，自此成为满人马前卒，为满清入主中原立下了不世奇功。
当年洪承畴为感激崇祯皇帝的绝对信任，曾自书对联道：“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其人降清后，有人在这副对联上添加了两字：“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充满辛辣讽刺之意。
就在清军入主北京后不久，有人趁夜色往洪承畴府门上张贴了一副对联：“忠义孝悌礼仪廉；一二三四五六七。”上联缺“耻”，下联忘“八”，意指洪承畴是无耻的王八[1] 。
民间士人对洪氏的羞辱远不止此。
顺治二年（1645年），清兵占领南京，因强行推行“剃头令”，引发了江南人民的激烈反抗。摄政王多尔衮认为洪承畴是前明大学士，在江南声望犹存，是招抚东南的理想人选，遂紧急调派洪承畴以招抚江南大学士的身份镇守江宁，抚慰江南。
洪承畴抵达金陵前夕，有人在清凉山乌龙潭书写了一副大对联：“史册流芳，虽未灭奴犹可法；洪恩浩荡，未能报国反成仇。”“成仇”即为“承畴”之谐音。联中巧妙镶嵌了史可法、洪承畴二人的名字，一忠一奸，对比极其强烈。
对联一经写成，反应热烈，人们争相赶往乌龙潭看热闹，观者如蚁，成为一时盛事。是以洪承畴到任江宁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急赴乌龙潭，驱散人群，刷洗对联。许多年后，人们谈及洪氏气急败坏的样子，仍以为笑谈，乌龙潭由此又多了一桩轶闻。
丁氏藏书楼心太平庵亦位于乌龙潭边。明朝末年，金陵士人丁明登携巨资到福建温陵[2] ，一举收购图书两万余卷。丁明登之子丁雄飞读尽其父藏书，耳濡目染，遂笃志于藏书。他成人后返回金陵，路过常州，见书肆栉比，典册山积，五内震动，大叫欲狂，便以全部资金购买书籍。丁雄飞妻子亦有藏书之癖，不惜变卖、典当其陪嫁物品为购书之资。丁雄飞自称道：“授室后，内子有同癖，结缡未十日，遂出奁中藏四笏畀予，向书隐斋得数抱而返。自后簪珥衿裙，或市或质，销于买书、写书两事，内子欣然也。”夫妇二人每每外出，必携书担，满载图籍而归，多为秘本。
丁明登死后，留下二十柜书籍给儿子。丁雄飞遂将父亲遗产与自己藏书合并在一起，于清凉山乌龙潭建藏书楼，取南宋大诗人陆游诗意，名“心太平庵”[3] 。楼有三楹，两楹贮书，一为校书之所，丁氏自此“徜徉著书无间岁月”。
丁雄飞还与金陵另一大藏书家黄虞稷结为挚友，“尽一日之阴，探千古之秘；或彼藏我阙，或彼阙我藏”，互相借书阅书，研究考订，因此写有《古欢社约》，传为书林美谈。
可惜的是，丁明登、丁雄飞父子两代人辛苦积累下来的数万卷藏书，竟未能传过三世。
丁雄飞之子丁曼亭早死，丁氏心太平庵遂由其孙丁拂之接手。丁雄飞过世时，丁拂之还不到十岁。由于自小缺乏父亲管教，母亲周氏又对其极为宠溺，成人后的丁拂之染上了一些坏习惯，赌博便是其中之一。
某日天降大雨，有名叫舒怀的女子正游乌龙潭，不及归家，与婢女到丁家避雨。那舒怀容貌秀丽，温婉可人，兼之全身为大雨浇透，玲珑身段尽现，楚楚动人，丁拂之对其一见倾心，不顾家中已为其定亲的事实，暗中与舒怀交往。
舒怀自幼父母双亡，与舅父童大相依为命。童大在金陵三山街开了一家小小书肆，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过得颇为艰难。丁氏祖上虽然家资富饶，然多将钱财花在了藏书上，到丁拂之一代时，家境已不比往日，尤其丁拂之好赌成性，更是败掉了许多家产。但他因爱舒怀发狂，仍不惜财力，暗中予以接济。到后来日益困顿时，甚至将丁氏藏书楼心太平庵所藏秘本偷偷取出，交与童大高价转售。
丁母周氏发现端倪后，严厉斥责了丁拂之一顿。为断绝其后路，遂加紧操办爱子婚事。与丁拂之定亲的女方，出身名门，即是吴江沈重熙之女沈海红，其母金法筵则是苏州大才子金圣叹幼女。
丁拂之却不愿意与一名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就此厮守终生，偷跑出门，向爱人舒怀倾诉心中苦闷。不料舒怀亦有烦恼之事。原来其舅童大嗜赌，欠下了某位马姓公子巨债，非但书肆房产要被马公子收去，就连舒怀也要以身抵债，成为马公子侍妾。
丁拂之闻言大惊失色，又从丁氏藏书楼偷取了许多秘本书籍，交与童大抵债，但仍只是杯水车薪。
丁母为让爱子定心，提前举办了婚礼，沈海红也在对未婚夫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嫁来了江宁。
婚礼当晚，丁母亲自送爱子入洞房，谆谆告诫，劝其珍惜眼前人。然丁母刚刚转身离去，丁拂之便接到了舒怀的血书，他竟由此抛下新婚妻子，一路狂奔至童大书肆。
当时马公子不顾童大苦苦哀求，正要强行带走舒怀。丁拂之挺身而出，表示愿意为童大还债。
那马公子操一口浓重的京腔，冷笑道：“丁拂之，本公子听过你的名字，听说丁家产业早就被你这个败家子败光了，你说愿意替童大还债，用什么还？依我看，你们丁家，除了心太平庵的那两楹书，再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丁拂之闻言大怒，上前欲对马公子动手，却被其侍从擒住。
马公子笑嘻嘻地道：“你一身新郎官装束跑来，宁可舍弃新娘子，也要为童大出头，跟舒怀应该是真心相爱。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二人赌上一局，你以丁氏全部藏书为赌注，你赢了的话，童大欠本公子的巨债，一笔勾销，舒怀自然也归你。输了的话，书归我，舒怀也将是我马公子的人。我会带她回去京师，好好调教调教。”
丁拂之见舒怀泪眼交加，登时热血冲脑，拍案道：“好，我就跟你赌上一局。”于是与马公子签下契约。
一把定输赢，丁拂之很快就输了，输得极为干脆。马公子哈哈大笑，一扬手中契约，道：“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到乌龙潭取书。”握住舒怀手臂，扬长而去。
丁拂之颓然坐到地上。他不但失去了爱人，还输掉了祖先两代人所积之书，败家子的名声，将永远笼罩在他头上。
如此浑浑噩噩地坐着。直到次日，有人来收店铺，将丁拂之强行赶出，他这才慢吞吞地往秦淮河边走去。到了河边，一时又没有跳河自杀的勇气，就这样在河边游来荡去。直到丁家仆人寻来，强行将他带回了乌龙潭。
曾经积书如山的心太平庵已成空屋，丁母气病卧床，丁家上下全仗新少奶奶沈海红主持。
那是丁拂之生平第一次看到沈海红，也是最后一次。他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喜欢她，也并不讨厌她，只是忽然觉得实在没有脸面再踏进这个家门，遂转身疯跑而出。途中遇到闻讯赶来查看究竟的黄海博，便上前抱住一起长大的老友，痛哭不已。
黄海博将丁拂之带回自己家中，多方抚慰，终于问清楚了究竟，急忙筹了一笔现钱，赶去寻马公子，结果发现根本就没有马公子这个人。打听之下，才知道那童大也是半年前才携舒怀来到金陵，根本就没有什么嗜赌欠债之事。
黄海博怀疑这是一出精心设计的圈套，事主的目的，就是要得到丁氏心太平庵藏书。至于童大、舒怀，只是事主雇来的诱饵，事情一旦达成，二人便已远走高飞。
丁拂之听了好友分析，完全不能相信，发了疯一般，到赌坊等各处打探马公子及童大、舒怀下落。然没人见过或是了解童大这个人，倒是有人根据丁拂之的描述，认为马公子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赌徒”马胜，据说其人赌术天下第一，且有异乎寻常的运气，从未输过一场。
丁拂之这才相信了黄海博的推测，原来舒怀之前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全只是在做戏。他心如刀割，六神无主，再度来到秦淮河边。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脱下衣衫鞋帽，就此纵入河中……
在前往乌龙潭途中，黄海博原原本本讲述了丁拂之输掉心太平庵藏书的经过。曹湛听完，忍不住叹息道：“我只知丁拂之一夜豪赌，输掉了丁氏全部藏书，却不知背后尚有这般曲折的故事。”
黄海博摇头道：“这等见不得人的丑事，丁家人自然不会对外宣扬。”又道：“丁拂之这件事曾经轰动江南，人人都说堪比苏州拙政园之赌。当年王献臣之子王氏与同郡徐少泉豪赌，竟以拙政园为赌注，结果输得灰头土脸。时人均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一个赌局，现在看来，说不定也是个圈套。”
曹湛问道：“那么后来可查到是谁得了丁家藏书？就算事主有心隐瞒，当事人童大、舒怀、马公子等人亦远走高飞，但毕竟有数万卷图书，不会平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海博叹道：“这就是事主的厉害之处。人人都想知道他是谁，都在明里暗里打听，但却没有任何结果，对方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又道：“就算查到事主是谁又能怎样，愿赌服输，他手中可是握有白纸黑字的契约。”
曹湛道：“但事主谋夺丁氏藏书在先，不惜布局引丁拂之入彀，用心险恶。此人若不是与丁氏结有私仇，便是爱书成癖，以致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来，有意无意地看了黄海博一眼。
黄海博当即会意，笑道：“曹兄放心，我从不赌博。就算那事主垂涎我黄氏藏书，找上了我，我也不会上当。”
曹湛笑了一笑，又问道：“黄兄如何看待陆惠曾拜访沈海红一事？”
黄海博道：“虽然有些奇怪，可也并非不可能。或许陆惠跟顾嗣立一样，只是同情丁夫人孤弱寡妇，特意登门拜访。这件事，不如当面询问丁夫人。”
又道：“丁夫人虽是女儿身，所作所为令人佩服。她虽与丁拂之正式拜了堂，但其实并未真正结为夫妇。吴江沈氏恼恨丁拂之作为，曾几次派人来迎丁夫人回去，她却拒绝了娘家人的好意，坚持留在丁家，要以丁家媳妇的身份照顾病重的丁太夫人。此等节义，怕是当世没几人能做到。”
曹湛道：“这一节我也听过。听说丁夫人还多次拒绝了娘家人的接济。”
黄海博忙道：“丁夫人固然有自强自立之意，但这其实也是丁太夫人的意思。”
丁氏对不起沈海红在先，已为吴江沈氏所轻视，若再因为家败而接受沈氏的恩惠，那么便彻底失去了自尊，再也难以抬头做人。沈海红既以丁氏媳妇自居，将自己当作了丁家人，当然也不能再轻易接受来自娘家的财物。
来到丁宅，沈海红听说曹湛与黄海博到访，忙亲自出迎。又告道：“婆婆适才说身子不适，我正要派人去请黄公子，黄公子人便到了。”
黄海博忙道：“如此，我便先进去为太夫人诊治。丁夫人，麻烦你陪着曹兄。”
沈海红便命婢女带黄海博进去内宅，自己则引曹湛入客堂坐下，又问道：“曹总管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事？”
曹湛问道：“丁夫人可认得陆惠？”
沈海红微微一怔，道：“陆惠？不认得，他是谁？”
曹湛道：“他是已故徐乾学徐尚书的心腹管家，而今人已经遇害了。”大致说了夫子庙两起命案经过。
沈海红点了点头，又问道：“既是朱安时杀了陆惠，敢问又是谁杀了朱安时？”见曹湛迟疑不答，遂道：“若是曹总管不便透露，也没有关系。”
曹湛心道：“而今朝廷有求于她，告诉她也无妨。”便道：“是丁南强。”
沈海红倒不觉意外，只道：“只听闻丁南强是秦淮河上的浪荡公子，原来他也是个有胆气的男子。”言语之中，对丁氏杀死朱安时一事，甚为赞叹。
曹湛心念一动，问道：“莫非丁夫人知道朱安时的来历？”
沈海红道：“当然知道，他是前江苏巡抚朱国治的幼子。”又道：“曹总管大概要问我如何知道的。对于那些曾经极大伤害过你家人的人，很难不去关注。而且就算你不主动打听，相关消息也会源源不断地传来，因为世间总有人知道你与那些人的瓜葛，他们会觉得及时告知是义务和责任。”
曹湛听在耳中，只觉得饶有深意。又见沈海红气度深沉，言谈举止，平静如水，即便提及先人金圣叹不幸之事，亦无格外动容之处。一时之间，钦佩不已，心道：“她在新婚之夜被丈夫舍弃，接下来又遭逢巨变，却依然独立支撑丁家，毫无怨言，女流之辈，能有如此胸襟，可谓十分难得了。也难怪黄海博一谈到她，倾慕之情便溢于言表。”
沈海红又问道：“上次曹织造称已派人前往贵阳灵山寺，专取那件妆花袈裟，那件事，可有了眉目？”
曹湛忙告道：“御前侍卫海青海大人已取到袈裟，正在返回途中，到时还要有劳丁夫人费心。”
沈海红点了点头，道：“我也十分愿意尝试一下，看是否能还原传说中的蒋氏织法。”
曹湛不愿就此枯坐交谈，见沈海红一提及织锦，双眸中便多了几分神采，忙道：“都说丁夫人是织锦高手，可否请夫人带我参观一下机房，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沈海红微笑道：“江宁织造署有几百台花机，可比我这私人地方大多了，曹总管这般说，实在令海红惭愧。”虽然口中这般说，仍引曹湛入来机房。
却见机房中置放着一张中等大小的织机，式样与曹湛在江宁织造署所见差不多。
沈海红道：“我这张织机小，只能织三尺以下的中等幅面。”
曹湛道：“关于织锦，我全然是个外行，不过我听织机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一人在上拽花，一人在下司织，丁夫人应当有个好帮手了。”
沈海红笑道：“我陪嫁奶娘是织锦好手，通常都是我二人同时上机。”又告道：“我是苏州人，原本只通缂丝，云锦反而是跟奶娘学的。”
曹湛见织机上尚有一块未完成的云锦，便上前嗅了嗅，问道：“这块云锦怎么会这么香？”
沈海红道：“这是主顾定制的，丝线、棉线也是由主顾自己提供，应该是事先用什么东西浸泡过。”
曹湛奇道：“主顾自带原料不是新鲜事儿，可他为什么要将原料事先刻意染上香气？”
沈海红笑了一笑，道：“主顾虽然没说，但依我来看，主顾是打算将这块云锦披肩送给某位姑娘，而这香气，正是那位姑娘最中意的。”
曹湛笑道：“原来如此。今日真是受教了。”忽听到黄海博在庭院中叫唤，忙叫道：“我和丁夫人在机房里。”
黄海博大步跨进机房，走近织机时，脸色陡变。
沈海红奇道：“黄公子怎么了？”
黄海博道：“这香气……哦，我对香气有些敏感。实在抱歉，我得出去方便一下。”先退了出去。
曹湛紧跟出来，问道：“黄兄可是跟我一样，想通了何以沈海红不认识陆惠，两人身上却有一模一样的香气？”
黄海博摇头道：“不，我之所以失色，是因为机房中的那股香气我也闻到过。”
曹湛大吃一惊，忙问道：“在哪里？”
黄海博道：“月波水榭的一间闺房中。”
忽听到沈海红在背后问道：“曹总管今日大驾光临，还特意拉上了黄公子，应该不是寒暄几句那么简单吧。海红是个爽直性子，曹总管有事，不妨直言相告。”
曹湛遂道：“丁夫人开门见山，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机房中那块未完成的织锦，敢问主顾是谁？”
沈海红道：“我不知道曹总管何以格外关心那块云锦，但想必事关重大。只是主顾有言在先，不得透露任何讯息。我猜他原先用意，只是要给女方一个惊喜，但我既答应了主顾，当然要遵守承诺。”
曹湛问道：“主顾可是丁南强？”
沈海红摇头道：“正如我适才所言，我不能透露。”
曹湛见她听到丁南强的名字后，神色没有任何异样，心道：“难道是我想错了，主顾并不是丁南强？”转念又暗道：“那朱云是秦淮河上炙手可热的红歌伎，仰慕者甚多，说不定是另一位追求者。而今可以肯定的是，主顾一定与丁南强有关。”
他见沈海红坚持不肯透露主顾姓名，料想追问也是无用，只好拱手告辞。
黄海博又就丁母病情叮嘱了沈海红一番，正待辞出，仆人引着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进来，告道：“刘掌柜送参来了。”
沈海红忙上前招呼，又为黄海博引见，告道：“这是城中‘东东人参’的刘掌柜，他家店铺专门售卖辽东特产。我家婆婆目下所吃山参，都是从刘掌柜的店铺订购的。”
那刘掌柜笑道：“在下刘白山。黄公子，我也曾到聚宝门敦善堂送药，多次听到你的大名。”
敦善堂是黄海博父亲黄虞稷生前所创，专为贫困者提供免费药物及医疗，黄海博听说刘白山亦有赠药等慈善之举，好感大生，忙上前见礼。
刘白山又道：“今日铺子里收了一株上好老山参，我想丁太夫人身子弱，正需要进补，便亲自送来。”一边说着，一边将腋下木盒打开，道：“丁夫人请看，是否中意？”
却见那人参半尺来长，黄白色，呈纺锤形，肉身肥厚，至少有半斤之重。
沈海红吃了一惊，道：“这当是百年老参了。”
刘白山笑道：“这株人参，至少长了三百年。”
沈海红为难地道：“参是好参，只怕丁家买不起。上个月买山参的钱，我还拖欠着没付呢。”
黄海博正待插口，刘白山道：“这老参是我送给丁太夫人的，丁夫人尽管拿去用，再不必提钱财之事。”
沈海红大为意外，忙推辞道：“往日婆婆所用山参，刘掌柜也都是折价售卖，海红已是感激不尽。这株老参太过贵重，我丁家受不起。”
刘白山笑道：“其实我也有求于丁夫人，等丁夫人得闲时，再帮忙织一件上次那样的云锦披肩，便当作是参钱了。”
沈海红还待再推，黄海博从旁劝道：“为太夫人身子着想，丁夫人不要再推辞了，况且这也是刘掌柜一片心意。”
沈海红只得收了，又请刘白山入堂就座。
刘白山问道：“黄公子不一道进去吗？”
黄海博道：“朋友正在门外等我，我这就告辞了。”
刘白山便拱手道：“今日实在是幸会，他日敦善堂再见吧。”
离开乌龙潭后，黄海博道：“今日之行不虚，起码知道了陆惠与丁夫人并无直接干系。”又问道：“而今陆惠已死，我等已知他跟黄芳泰一案并无干系，曹兄何以还要追查香气这条线索？”
曹湛不好说出康熙皇帝担心黄芳泰一案背后有重大阴谋，只道：“本来已没有追查的必要，但既然顾嗣立特意登门告知，总还是得跟进一下。而今既知真相，再转告顾嗣立知晓，他便不会瞎猜，于丁夫人名节也有好处。”
黄海博闻言大为感激，道：“多谢曹兄思虑周全，还顾及了丁夫人的名声。”
曹湛不是傻子，早已看出黄海博对沈海红颇有情意，而不只是丁、黄两家世交那么简单，只是不便明说，只道：“这是我分内之事。”
二人又来到江宁府署。知府陶贲迎出来告道：“徐氏仆人萧锋、萧锐兄弟刚刚领走了陆惠尸首。另外，本府依照曹总管嘱托，派了人到秦淮河两岸挨家挨户询问，没什么有用线索，一则是晚上，二则河上太多游船来来往往。不过当晚有人在夫子庙附近看到过邵家大船。”
曹湛道：“邵家大船？是云锦账房邵鸣的私船吗？”
陶贲点点头，道：“那可是秦淮河上一等一的豪华大游船，旁人一见之下，便会立即留意到。”
又告知被掳妇女翠儿一案进展，道：“江宁将军缪齐纳一早已派人到江宁府及上元县[4] ，说是已经逮捕了掳掠良家妇女的罪魁祸首参将关虎，从其家中解救出了不少妇人。还有，副都统鄂罗舜主动归还了两名美貌女子，称是关虎所送婢女，而他并不知悉来历。”
曹湛颇为意外，沉吟道：“关虎主动送女子给鄂罗舜，分明是讨好谄媚上司之举，很难相信鄂罗舜会不知情。”
陶贲道：“不管怎样，缪齐纳将军的意思是，此事全是关虎一个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还派了人知会上元刘县令，叫他去满城领人。刘县令紧急请示本府后，本府命他先去满城领回那些受害妇人，清点数目，核对名录，一一录取口供，目下正在处理此事，翠儿也送去上元县署安置了。因为缪齐纳特别拜托过，也没有大肆声张。”
曹湛道：“甚好。这些妇人也受了不少苦，官方流程走完，尽快送她们归家，与家人团聚。”
黄海博这才知道江宁多起妇女失踪案跟满城八旗将领有关，很是气愤，道：“当年清军南下，一路疯狂抢掠女子，全然不拿汉人当人看，而今依然有此类事件发生。圣上下旨修《大清一统志》，书是修成了，可到底有没有真正一统呢？听起来，倒像是莫大的讽刺。”
曹湛道：“关虎不过是个别的害群之马，旗人也不尽是坏人，更有灵修这样心地善良的人。”
黄海博摇头道：“曹兄到底是江宁织造的人，立场与我等凡夫俗子不同。妇女们被解救了出来，这是好事，但罪魁祸首不予严惩，难保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我敢打包票，虽然江宁将军缪齐纳逮捕了关虎，但这件事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曹湛道：“就算关虎能侥幸逃脱国法制裁，但多行不义必自毙。”
黄海博道：“如此说来，曹兄也知道关虎被逮捕只是表面文章，朝廷不会深究了？曹寅兄也打算对此事袖手旁观吗？”
曹湛道：“事情发生在满城，朝廷为面子起见，当然要竭力庇护。”又正色告道：“我也是汉人，也对关虎恶行义愤填膺，恨不得他今日便被处斩。但此事不是我等所能左右，也不是曹织造所能干预。表面看来，曹织造权势极大，连两江总督都要忌惮三分。但实际上，他只是拥有奏折专递权。两江总督等朝廷大员上奏，须得经过报送内阁等一整套程序，曹织造的奏章，则不经旁人之手，直接送到皇帝案头，这是他的专权，傅拉塔那些人怕的，其实就是这个。说到底，曹织造只是皇帝安插在江南的耳目，他可以向皇帝汇报关虎恶行，却不能提出自己的意见，否则就是干政。满人素来猜忌防备汉人，曹织造稍有越池，便不会再得到皇帝的信任，到时失去奏折专递权，连上报旗人恶行的机会也没有了。”
他说得极为坦率，黄海博听完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原来是这样。”又问道：“那么关虎呢？我知道江宁将军独立于地方，就连两江总督也没有权力处置关虎。”
曹湛道：“最后对关虎的处置，仍要看朝廷议政的结果。”
而清廷议政，仍采取议政王大臣会议制度，参会者为亲王及八旗旗主、贝勒。也就是说，若是缪齐纳人在京城，身为镶蓝旗副旗主的他亦有资格参加议政王大臣会议。八旗素来同气连枝，如此情形下，众旗主怎么会议出对关虎不利的结果呢？
黄海博听了，思忖一番，忙道：“多谢曹兄坦诚相告。全靠曹兄拔刀相助，那些被囚禁满城的妇人才得以重见天日，我竟然还有抱怨二位曹兄不作为之意，是我言语唐突了。”
曹湛摇头道：“黄兄不必道歉。外人只看到江宁织造风光，威凌地方要员，皇帝南巡，亦是以江宁织造署为行宫，但其背后，实有许多不为人所知的苦衷。”
黄海博点点头，道：“目下我终于理解曹寅兄心里的苦了，所谓知人最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曹湛不愿多提曹寅隐伤，遂道：“我们这就走一趟邵府吧。”
黄海博笑道：“怎么，曹兄听说当晚有人在夫子庙附近见过邵家大船，便立即怀疑起来邵鸣父子了？”
曹湛反倒有些不解，问道：“黄兄何以发笑？难道不能怀疑邵氏父子吗？”
黄海博笑道：“邵家大船不停在秦淮河上，还能停在哪里？况且邵氏在秦淮河边有处别宅。”
曹湛闻言也笑了，道：“其实我根本没有怀疑邵氏的意思。陶知府派手下到秦淮河两岸打探一整日，只得到这一条线索，料想邵家大船最引人瞩目，所以旁人一望之下，便只留意到它。”
黄海博道：“那么曹兄登门拜访，是想以邵家大船为证，询问邵氏当晚可留意到异样情形了？”
曹湛点了点头，道：“除此之外，之前我们不是认为杀死黄芳泰的凶手与织锦行业相关吗？邵氏父子虽只是云锦商人，可也算是织锦行家。而且当日曹织造提及蒙古云锦诸事时，邵鸣亦是在场。”
黄海博道：“不错，我竟忘了此节。”
邵家大宅位于大功坊武宁桥[5] 附近，地处夫子庙闹市旁。武定桥为内秦淮河上桥，始建于南宋淳熙年间，旧名嘉瑞浮桥，因位于长乐渡之上，又称“上浮桥”。明代时，桥旁即是明朝开国功臣魏国公徐达府邸，因徐达死后谥号“武宁”，因此这座桥被称为“武宁桥”。自明初起，这里便是金陵鼎盛之处，商铺林立，名妓和骚人墨客会集。
昔日徐达宅第占地极大，分为东园、西园，东名“太傅”[6] ，西名“凤台”，园林极胜，有峰峦洞壑、花木亭榭之属，小运河横贯其中，风景异常优美。后二园均毁，屋宇倾颓，花木凋零，“当年风景，消歇无存”。时人有诗叹道：“东园流水西园树，遗址当年尚有无。棋局风流谢安石，旧家汤沐莫愁湖。一篇花石平泉记，百岁升平内宴图。沧海扬尘君莫叹，行人犹说旧留都。”
邵家大宅便建在徐达旧宅东园遗址上。邵鸣敬慕徐达开国名臣风范，极力经营，为此而不惜钱财，多年下来，竟也颇有当年“太傅”之风貌，成为金陵名园。
到邵宅附近时，黄海博指着武宁桥桥东方向告道：“那边有一家武记酒肆，酒肆不大，山肴野菽却是冠绝一时，在金陵极是出名。访完邵鸣后，我带曹兄去酒肆坐上一坐，喝上几杯，包管曹兄毕生难忘。”
曹湛笑道：“黄兄到底是金陵本土人士，走到哪里都有一番说道，做地陪最合适不过，要是灵修人在这里，她一定欢喜得紧。”
黄海博闻言心念一动，但话到嘴边，仍然吞了回去。
二人来到邵宅。仆人高戈出来告道：“邵公子陪兆贝勒乘船游河去了，尚未归来。”
曹湛闻言大奇，问道：“兆贝勒是谁？”
高戈道：“是邵老爷蒙古结拜兄弟的儿子，刚刚来了江南。”
曹湛道：“那么邵员外人呢？”
高戈道：“老爷人在书房。不过今日是每月例行的清账日，老爷要在书房查看账簿一天，不准旁人打扰。”
黄海博道：“目下正午已过，邵员外总要吃饭吧？”
高戈道：“老爷一早已叫人备好饮食，送入书房，无须再另外送餐。”
曹湛道：“我二人是有事来访，可否劳烦小哥到书房外禀报一声，若是邵员外不便，我们改日再来。若是邵员外刚好想要休息一下，活动活动筋骨，不也是两全其美吗？”
高戈虽然为难，却也不敢得罪江宁织造，便道：“小人是不敢破坏老爷规矩，不过小人可以引二位到书房外，二位自行敲门，那样老爷就不能怪小人打扰他了。”
黄海博笑道：“你倒是机智得很，难怪能在邵员外手下当差。”
高戈闻言，只微微一笑，遂引曹湛、黄海博进来园中。
曹湛道：“上次西园宴会，我记得见过你，还有一位姓高的管家陪同邵员外赴宴，今日怎么不见他？”
高戈笑道：“曹总管果真好记性，那么多人，竟然都能记住。小人当时也是想开开眼界，所以临时充作了老爷随从，不过一直候在门外，未能进去西园。高管家是小人叔叔，前几日奉老爷之命，往京城给小姐、姑爷送信去了。”
曹湛道：“原来邵员外膝下还有一女，我竟是不知此节。”
高戈道：“老爷一子一女，正好凑个‘好’字。不过大小姐和大姑爷常年在北京，负责打理邵氏北方生意，从未到过江宁。”
黄海博问道：“邵公子也有三十多岁了吧？没有成家吗？”
高戈道：“二公子十八岁就娶了亲，是北京大户人家的女儿，前些年随二公子来江宁，因水土不服得病死了。二公子念旧，一直不肯再娶，老爷提过几回，见二公子始终无意，便也不再勉强。”
黄海博道：“这倒是难得。”
邵宅为园林式建筑，宅中遍植花木，菡萏盈池，翠篁蔽日，建筑皆隐于绿荫之中。邵鸣书房更是位于花园深处，小屋数楹，窗闼渝开，箩垣周匝，极为幽静。堂前有观鱼池，引秦淮之水，曲折环绕。池边假山高低参差，怪石嵯峨，极有情趣。
到书房外，高戈先退到一旁，打了个手势。曹湛会意，咳嗽了一声，叫道：“邵员外在里面吗？我是曹湛，今日冒昧登门叨扰，实是有件小事要当面请教。”却不见人回应。
曹湛微觉奇怪，问道：“是不是邵员外太过疲累，正伏在案上午睡呢？”
高戈摇头道：“不会。每个月清账日之前，老爷都会特意早睡，好养足精神。”
曹湛便上前敲了敲门板，叫道：“邵员外！”
黄海博忽道：“有些不大对头。”
曹湛问道：“什么不大对头？”
黄海博道：“曹兄没闻见一丝怪味儿吗？”
曹湛道：“我闻到了花香。”
黄海博道：“花香是庭院花圃中传来的，这里有一丝血腥气。”
他医术既精，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当即上前，大力推开门扇——
却见邵鸣头枕右臂，伏在案上。虽然距离尚远，但从其瞪得老大却毫无生气的眼睛来看，其人早已死去。
高戈尚不知究竟，探身望了一望，笑道：“老爷当真睡着了，这可着实罕见。”正待进去为邵鸣披衣，却被黄海博扯住手臂。
高戈奇道：“怎么了？”
黄海博道：“邵员外已经过世，书房是命案现场，不能随意进去。”
高戈一愣，本能地嚷道：“怎么可能？老爷只是睡……”忽留意到主人嘴角尚挂着一丝血迹，顿住话头，瘫软在地。
黄海博转头问道：“曹兄，你看该怎么办？”
曹湛亦是相当震惊，一时难以回过神来，道：“怎么会这样？我们来找邵鸣，他便于今日遇害。”忽听到高戈“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心中愈发慌乱。
有仆人听到动静，闻声过来查看究竟。黄海博忙将书房房门重新掩上，又催问道：“曹兄，到底要怎么办？”
曹湛定了定神，忙叫过那仆人，命道：“你速速赶去江宁府，让陶知府派人来。”
仆人又惊又疑，又打量了高戈一眼，问道：“江宁府吗？出了什么事？”
曹湛料想难以隐瞒，遂告道：“你家老爷去世了。”
仆人“啊”了一声，一时难以置信，又问道：“高哥儿，他说的是真的吗，老爷当真去世了？”
高戈抹了几把眼泪，点了点头，道：“快，听曹总管的吩咐，快去江宁府报案。再派人去秦淮河，寻二公子回来。”
仆人不明所以，亦不敢再问，应声去了。
曹湛与黄海博低声商议几句，上前扶起高戈，问道：“你家主母呢？她人可在宅中？”
高戈道：“夫人病重，一向住在清凉山附近的宜园静养。”
曹湛遂正色道：“江宁府官差赶到时，怕已是晚上。我怀疑邵员外遇害一案另有背景，想与黄兄先入书房勘验，你可同意？”
高戈一怔，问道：“曹总管为何要问小人意见？”
曹湛道：“我与黄兄均没有官方身份，而今你暂代主人主事，当然要征得你的同意。”
高戈断然道：“曹总管是江宁织造的人，你肯出面调查，岂不比江宁府那帮拖拖拉拉的官差强？小人正巴不得如此。二位尽管进去便是。”
黄海博叹道：“你还真是个明白人。”又告道：“你先等在外面，也不要让其他人进来，以免破坏原始现场。”
高戈点点头，道：“小人就守在门口，二位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黄海博遂推开门扇，跨门而入——
书房甚是整齐，虽然阔大，陈设却不多，除了书桌、书架外，只在窗下摆有两张黄檀太师椅，间置茶几。桌上除了文房四宝及镇纸外，别无其他。书架上所置，除了少许书籍外，多为账簿。
黄海博先走近书桌，未及勘验尸身，便先惊叫道：“曹兄，你快过来看！”
曹湛本来也只等在门前，听到黄海博呼叫，便急忙进屋——
却见桌面上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票号。”邵鸣右手食指蘸墨，正点在“号”的最后一钩上。
曹湛惊疑交加，问道：“这两个字，是邵鸣临死前所书吗？”
黄海博道：“以现场情形来看，应该是这样。”又问道：“曹兄怎么看？”
曹湛道：“我本来认为黄芳泰命案凶手与邵鸣相干，他担心事发，遂抢先杀了邵鸣灭口。现下看来，案情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更复杂。丁南强不是说票号是个秘密组织，通过接镖赚钱盈利吗？会不会是票号受了什么人雇请，派镖师杀了邵鸣？”
黄海博道：“曹兄推测固然合理，但邵鸣怎么会知道是票号镖师杀了他？”
人临死之前，若想要留下线索，最先想到的往往是仇家姓名。票号只是第三方组织，受雇行凶，即便邵鸣知晓江湖上有票号这等组织，也不会将其作为重要线索留下。
曹湛听了黄海博的反问，亦觉有理。一时只觉得脑子里千头万绪，来回纠结，缠绕成了一团乱麻。
黄海博遂不再多言，仔细勘验尸身一番，告道：“邵鸣是在翻阅账册时，被人自背后一刀刺中，他当即伏到案上。凶手以为他已死，就此离去。不想邵鸣尚未断气，挣扎着起身，以手指蘸墨，写下了‘票号’二字。”
曹湛摇了摇头，道：“我脑子全然乱了，完全理不出头绪。”
最先曹湛是从黄芳泰心腹武弁林毅口中得知“票号”一词；当他寻到丁氏河房，问及“票号”时，丁南强脸色陡变不说，还爽快地承认是他杀了京口总兵黄芳泰，足见这票号威力之大。
而今“票号”二字再度出现在邵氏书桌上，若非事关重大，邵鸣不会用尽最后力气写下它。如此，便表明票号一定跟邵氏命案有关。
莫非票号从一开始便已经介入，亦是通过邵鸣潜入西园，杀了黄芳泰，而今票号又杀邵鸣灭口？丁南强撞见凶手时，认出对方是票号镖师，遂主动施以援手。后来曹湛就票号一事询问丁南强时，他自知得罪不起江湖势力，更不敢指认真凶，遂自承杀人罪名。
果真如此的话，那票号当属实力雄厚之组织，确实有能力在短短时间内召集人手，于江宁城中绑架庆余班武生罗晋及黄海博二人。
黄海博又低声告道：“还有一事，邵鸣背心伤口，口径与黄芳泰身上一致，至少我目测是这样。”
曹湛又是一惊，忙问道：“黄兄是说，黄芳泰和邵鸣极可能是被同一人用同一兵刃所杀？”
黄海博点了点头，道：“可惜黄芳泰未经官方验尸，尸首便被交付给了黄氏家人，不然那老仵作郭扬一定能证实我的想法。”
曹湛道：“果真如此的话，案情倒是简单了。”
想来有人痛恨当年黄梧向清廷献“平贼五策”，祸害了东南沿海数以万计人家，意欲向现任海澄公黄芳泰复仇，出重金雇请票号行事。黄芳泰人在京口时，票号已派出镖师行刺，结果未能成功，镖师失手被擒，于酷刑下招出是受票号指使，武弁林毅便是由此知悉了票号。
后来黄芳泰到江宁公干，正逢西园盛宴，于是成为座上宾。江宁织造署不过是处织锦官署，警卫远远不及京口军营森严，兼之西园酒席大开，各色人等进进出出，自然是行刺的最好机会。票号更是派出得力镖师，混入西园后，目光片刻不离黄芳泰，终于趁其独自前往客馆之时，一举得手。
其中的疑点是，黄芳泰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镖师杀死。以其武官身份而言，对陌生人不予戒备，乖乖跟随其进入茅房，还被对方当胸刺死，这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也就是说，黄芳泰之前见过镖师，极可能还跟对方说过话，颇为亲热，是以才会猝不及防，遭了对方辣手暗算。
或许账房邵鸣牵扯其中，便是因为此节，是邵鸣将镖师介绍给了黄芳泰，二人由此相识。即便邵鸣不知黄芳泰之死真相，他也是个极具威胁力的人证，正如曾主动帮助镖师的丁南强一样。票号连曾出手相助的丁南强都要果断铲除，今日杀邵鸣灭口，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而今找到凶手倒是也不难，只需找到丁南强，他极可能是下一个被灭口的对象，到目下情形，已不得不说出真相。
然票号终究只是受雇于人的行凶者，其背后尚有主谋，也就是出钱的金主。票号两度派镖师出马，更为善后先后杀死了罗晋、邵鸣二人，足见金主来头不小。
曹湛因为知晓郑公子派使者与日本幕府结盟一事，暗道：“莫非那金主就是郑成功之子郑宽？毕竟当年‘迁界令’，受害最大的便是据守台湾的郑氏。”
黄海博不知曹湛心中所想，摇头道：“票号心狠手辣，接连杀人灭口，线索已断，追查起来极难，再追查票号背后的金主，怕是难上加难。虽丁南强不失为关键线索，但他素以交游广阔闻名，以他的性情，也绝不会因有性命危险而向官府摇尾乞怜。换作我是他，一定会先躲起来，再私下设法解决此事。”
曹湛道：“我也知道一时难以找到丁南强，就算寻到，怕是也难以指望上。我们还是得靠自己。”那么现下急需查清的就是邵鸣这样的富商，如何跟票号扯上了干系？
曹湛听到外面高戈正与人交谈，便走到门口，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高戈忙指着一名中年仆人告道：“这是明叔，今日他负责值守书房。”
曹湛便问道：“明叔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明叔已知邵鸣遇害，惊恐不安，曹湛再三劝慰，他才道：“小人一直守在庭院月门外，半步不曾离开过，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黄海博问道：“看起来月门是唯一的通道，今日可还有其他人进来过庭院？”
明叔连连摇头道：“大伙儿都知道老爷的规矩，绝不敢在清账日来打扰。自从早上二公子离开后，再也没有旁人进来过。”
原来邵拾遗一早陪兆贝勒出去游玩，临行前特来书房向父亲辞行。他进去书房待了好大一会儿，大概得了父亲不少嘱咐，后告辞出来，走到庭院时，邵鸣还在书房叫了一句什么，邵拾遗应道：“孩儿记下了。”又到月门特意叮嘱明叔，命他好好值守，这才离去。
曹湛见也问不出什么，便命明叔退下，只留下高戈，问道：“邵员外最近可有反常之举？”
高戈虽仍然悲痛，但已大致恢复神志，点头道：“有，我家老爷最近突然变得性急，时常烦躁不安。他本来最疼爱二公子，从不出半句重言，但近来竟厉声呵斥过二公子两次。”
黄海博忙问道：“可是邵公子做错了什么事，惹得邵员外生气？”
高戈道：“那倒不是，二公子为人和气，侍奉夫人至孝，对待下人也体贴厚道。老爷虽然没说为什么要骂二公子，但小人猜测，是因为二公子总待在宜园那边，完全不理会江宁的生意。老爷只有二公子一个宝贝儿子，要靠他来接管门户，对他期望一向很高。”
黄海博道：“邵夫人病重，邵公子日夜侍奉于病榻前，本该是人子所为，这又有何过错呢？”
高戈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邵氏家大业大，总得要人来管。老爷年纪大了，事务缠身，二公子要多体谅才是。小人猜这次老爷派家叔入京给大小姐送信，也是要给二公子一点颜色看看。”
曹湛忙问道：“什么颜色看看？”
高戈道：“最近有一次老爷发脾气，二公子当面顶撞了老爷，虽然后来二公子跪下认错，但老爷仍然很生气，说要召大姑爷来江宁主事，还特意派家叔入京送信。不过这只是老爷气头上的话，这次兆贝勒这等贵客来江南游玩，老爷还不是叫二公子作陪？”
曹湛问道：“邵员外最近都与什么人来往，可曾出过门？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高戈摇头道：“老爷近来应酬少，都是在家中会客，而且都是日常来往的那些人，生意场上的熟客，没什么可疑。”
曹湛道：“那么半月前呢？邵员外与邵公子赴宴西园之前，可见过什么人？”
高戈摇头道：“这个，小人可不知道，得等家叔从北京回来，问他才行。小人原先在仓库掌事，最近才被调来邵宅。”
黄海博道：“不必等高管家回来。你是新来邵宅，其他下人不是。你去打听打听，半月之前，邵员外都去过些什么地方，见过什么客人。”
高戈极是伶俐，当即问道：“莫非二位认为我家老爷遇害，与当日西园宴会有关？小人倒是听说了，当日西园宴会，有一位总兵得急病死了。”
曹湛不便明言，只道：“根据你的说法，邵员外最近很少出门，所见客人也无可疑之处，那么就要往前查。”
高戈应了一声，正待转身离开，又想起了什么，深深作了一揖，道：“小人叔侄向受邵员外大恩，素以邵氏为家，而今老爷遇害，小人如同失去主心骨，全然不知所措。小人虽不知二位为何肯出面帮忙，但毕竟是仗义挺身，这份恩情，小人记下了。”
等高戈离开，黄海博忍不住叹道：“难怪邵鸣能成为江宁首屈一指的大账房，府中一名仆人，尚有如此见识，礼数、分寸也拿捏得刚刚好。”
曹湛道：“邵鸣能与蒙古王公结拜为兄弟，引起当今圣上注意，岂是等闲之辈？强将手下，当然也无弱兵了。”
他见有名白发苍苍的老园丁闪在月门后，不断探身，便招手叫过对方，问道：“老人家在邵府多久了？”
老园丁吞吞吐吐地道：“邵府有多久，小人便在这里多久了。”
黄海博道：“这么说，你是邵府的老人了。可知邵员外与夫人关系如何？”
老园丁道：“老爷极宠爱夫人。老爷率二公子坐镇江宁，说是为了保障云锦货源，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夫人是金陵人士，夫人一直想要回来故里，老爷便迁就了她。”
曹湛闻言大奇，道：“邵夫人是金陵本地人士吗？”
老园丁点头道：“邵夫人旧居，便在清凉山附近。老爷知道夫人怀旧，特意在那一带修建了宜园。”
如此，可见邵氏夫妇感情极好，邵鸣如何还会因为爱子在宜园照顾母亲、忽视了生意而发怒呢？
曹湛又问了一些邵氏之事，老园丁亦如实回答，一边抹泪，一边告道：“老爷一家三口都是大好人，还望曹总管早日捉到凶手，替老爷申冤。”
曹湛道：“我当尽力而为。”又想到仆人高戈提及邵鸣女婿时不屑的神情，便问道：“听说邵员外还有一个女儿，与丈夫同在京城打理生意，这对夫妇为人如何？”
老园丁道：“大小姐是个老实砣，针扎一下也不会叫唤，大姑爷可就……”“嘿嘿”两声：“总之，老爷不喜欢大姑爷，只是看在大小姐的分儿上，才让他掌管京师产业。”
黄海博道：“女婿终究是外人，邵员外如此，也是人之常情。”
老园丁迟疑了一下，道：“大姑爷可不这么看，他认为大小姐是嫡出，二公子只是庶出，理该由大小姐、其实就是他，来接管邵氏全部生意。”
曹湛讶然道：“邵公子竟是庶出吗？”
老园丁道：“夫人原先只是侍妾，老爷原配过世后，方才扶正的。”
曹湛道：“原来如此。”
他命老园丁退下后，又入来书房，反复勘验，仍难解心头疑惑，道：“我内外看过，书房门窗俱是完好无损。这处书房是独立建筑，位于园林深处，幽深僻静，凶手若翻墙越入，便可以避开值守月门的仆人进入庭院，这倒是也不足为奇。但他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走到邵鸣背后，一刀将其杀死的呢？”
如果凶手自大门或是跳窗进来，邵鸣定会有所觉察，他只需大声叫唤，月门处值守的仆人明叔便能听到，但事情经过显然不是这样。
黄海博沉吟道：“我也留意到了这一节。会不会邵鸣因为认得凶手，才没有出声叫喊？”
依黄氏推测，邵鸣当认识凶手，也就是票号的镖师。镖师成功避过仆人的耳目，径直推门入来书房。邵鸣虽然惊讶，却也没有呼叫，因为此时邵鸣尚不知对方竟是来杀自己灭口。二人大概有过一番交谈，镖师趁邵鸣完全放松警觉后，忽然走到其身后，袖出兵刃，将其刺死。
曹湛听了黄海博分析，踌躇片刻，指着书房内部道：“黄兄可留意到邵氏书房布局？”
书房空间很大，陈设却少，只集中在两处：一是正居堂首的书桌及书架。这一处，只有一张太师椅，供邵鸣本人使用，当是其人最为看重的私人天地；二是窗下的两张太师椅，椅间置有茶几，窗外即是太湖石所砌假山，爬满蔓藤，玲珑有致，生机盎然。这一处，当是邵鸣休憩之处，既是有两张太师椅，也当有待客功能。然书房位居园林深处，不是会客便利之处，大概只有与邵氏极其亲密者，才会被引来此处，与邵鸣并排就座于窗下，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窗外美景。
黄海博道：“曹兄是说，镖师进来后，邵鸣虽然吃惊，但还是应该会起身相迎，并引对方到窗下就座？”
曹湛道：“既然二人相识，于情于理均该如此。但以书房情形来看，根本不曾发生过邵鸣引客到窗下之事，所以应该从一开始，事情便出了意外。”
黄海博道：“不错，曹兄分析极有道理。那么或许是镖师进来后，不待邵鸣反应过来，便径直奔到其身后，一刀将其杀死。”
他自己比画了一下，又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推测。有人进来书房，且直奔堂首，邵鸣再不济，行动再迟缓，也会站起身。当镖师到书桌旁时，邵鸣必是面朝对方，镖师何以不当胸一刀刺穿，而非要绕到背后呢？
曹湛道：“又或许邵鸣与票号来往已久，两者之间甚至有一本秘密账簿。镖师进来书房后，谎称要查验账簿，本已起身的邵鸣遂重新坐下，却被对方绕到背后一刀杀死。”
黄海博细细思虑一番，连声道：“不错，不错，曹兄这番推测更加合情合理。”
之前丁南强曾提过，票号是收钱办事，保护家眷、护送贵重物品之类的事，都会接手。邵鸣是江宁最大的账房，每年运往北方销售的云锦不下千匹，这可是价值一大笔钱，而自江宁南上北京，再至出塞，多有不太平之处。如果邵鸣为货物安全着想，多年来，一直暗中雇请票号镖师押送货物，那么他与票号之间有一本专门账簿也说不准。
曹湛道：“果真如此的话，邵家公子邵拾遗多少应该知情，等他回来，一问便知。”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仆人高戈返回告道：“小人按照二位公子嘱托，每人都问了一遍，都说没什么可疑。只有车夫说那日西园宴会，二公子提早出来，匆忙赶去宜园探望夫人了。”
曹湛道：“这一节，我早已知晓。”又问及邵氏云锦生意事宜。
高戈道：“小人原在仓库掌事，对这些事倒是一清二楚。邵氏生意分作两块，江宁这边负责收货，老爷和二公子亲自负责，北京那边负责售卖，由大姑爷负责。”
黄海博听了，不免诧异，问道：“通常商品交易，最难及最重要之处便是售卖，何以邵员外与邵公子不亲自掌管，是因为邵员外女婿格外能干吗？”
高戈摇了摇头，很是不屑地道：“恰恰相反，大姑爷是个……”
忽觉得主人尸骨未寒，不该在背后议论其女婿，遂改口道：“其实售卖商品最重要的就是通路，通路顺畅，剩下的就是货源。老爷早年亲自行走四方，早已建好了通路，大姑爷接手后，根本不必费什么心思。比较起来，货源反而更为重要，尤其云锦不同于普通丝织品，工艺性高，须得行家把关，老爷最重质量和口碑，所以亲自领二公子坐镇江宁。”
曹湛道：“邵氏生意做得这么大，每年运往北方的云锦怕是得以船计，邵员外又是如何保证货物安全的呢？”
高戈适才还谈得头头是道，忽尔有所迟疑起来，道：“这个……”
曹湛不免愈发怀疑邵鸣动用了票号势力押运货物，忙告道：“我并非有意刺探邵氏隐秘，而是邵员外在此时遇害，格外蹊跷，相关线索都不能放过。”
高戈仍有迟疑，问道：“查明我家老爷遇害一案，对曹总管而言，十分重要，是吗？”
曹湛道：“不瞒你说，我跟邵员外并无交情，但他的遇害应该不简单，还干系到别的案子，那是我正在着手调查的。”
高戈点头道：“小人明白了，曹总管受命调查他案，今日登门，本是要向我家老爷了解什么事，却意外发现老爷被杀，你怀疑其中有联系。”
曹湛道：“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高戈道：“本来不得老爷和二公子允准，小人不该透露这些，但既然曹总管说事关重大，小人便如实告之。”
原来邵氏货物均是走漕运，船头插的是漕标的旗帜。邵鸣也当真有本事，这十几年来，历任漕运总督都买他的账，无一例外。既是漕标，即使漕运总督不派绿营兵护航，亦无人再敢打货船的主意。
黄海博忙问道：“那么云锦到北京之后，再转运塞外，可有专门人士护送。”
高戈道：“当然有，塞外更不太平。邵员外与京城蒙古王公贵族联合组织了一队护卫，均是蒙古子弟。这些人既能收取酬劳，还可以趁便回趟家乡，可谓一举两得，因而人人都十分乐意。”
曹湛闻言，不免大失所望，但料想票号既然与邵鸣有秘密来往，或许邵拾遗会知道，便问道：“可寻到了你家邵公子？”
高戈道：“已经派人乘快船赶去秦淮河了。邵家大船好认得紧，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到傍晚时分，江宁知府陶贲便衣简轿，率人赶至邵府，一见面便道：“本府听说曹总管人在邵府，便亲自赶来了。鉴于前事，也没有敢大张旗鼓。”
曹湛点了点头，问道：“仵作郭扬可有随知府大人到来？”
郭扬应声而出，道：“小人在这里。”
曹湛便请黄海博陪郭扬进去勘验现场，自己将陶贲拉到一旁，问及翠儿等被救妇人情形。
陶贲道：“已登记完名录，各自录了口供。家近的，已安排人送其归家，道远的，则等明日再上路。”
曹湛道：“这一趟，陶知府和刘县令都辛苦了。”
陶贲道：“不过这件事怕是瞒不住了，有几名女子一出上元县衙，便坐到地上号啕大哭。路人围过来询问究竟，有名差役气愤关虎所作所为，大声将事情经过当众说了。听说当时群情汹汹，人人激动。只怕是过了今晚，关虎的恶行将传遍江宁城。”又低声道：“虽则本府也想看关虎和他背后满城的笑话，也期待民众舆论能令关虎得到严惩，但万一局面失控，弄出什么大事来，可就麻烦了。”
曹湛道：“原先我也是担心这个。”又道：“目下出了邵鸣命案，我难以脱身，知府大人不妨走一趟江宁织造署，与曹织造合计合计，先商议个对策。”
陶贲点了点头，又道：“本府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了江苏巡抚的仪仗，是往北而去。大概宋荦宋巡抚也得到了消息，怕惹出乱子，急忙赶去找曹织造了。”从始至终，不曾开口问过邵鸣命案，只留下数名差役供曹湛差遣，自拱手辞去。
送走陶贲，曹湛入来书房，问道：“郭老可有什么发现？”
郭扬道：“大致与黄公子所验不差。只是有一点，这桌面上的字，不是邵鸣所写。”一语出口，顿觉不妥，又改口道：“是邵鸣所写，但并非出于他本人意愿。”
曹湛一呆，问道：“郭老的意思是，有人强迫邵鸣写了‘票号’两个字？”
黄海博道：“不是这样。郭老的意思是说，邵鸣背心被刺一刀后，即当场死去。有人以其手指蘸墨，在桌面上写下了那两个字。”
郭扬将邵鸣右手翻过来，道：“曹总管请看，邵鸣食指点墨后，上半节手指都染上了墨，这两侧却各有一点空白。”
曹湛骤然醒悟，道：“因为凶手握在那两处，墨染到凶手手指上了。”
郭扬点点头，道：“这是其一。”又指“票号”两字道：“其二，这两个字笔画十分流畅，基本没有停顿。邵鸣背心要害中刀，就算拼尽气力，所写之字也必定是时断时续。”
曹湛道：“原来如此。”一时对郭扬的目光如炬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赞叹道：“郭老，你可真厉害，凶手精心设计，仍逃不过你一双鹰眼。你可解了我心中的大疑惑了。”
郭扬连连摆手道：“曹总管过奖，小人不敢当，不敢当。”
曹湛道：“不过这一处细节，还望郭老保密，对谁都不要提，包括陶知府。凶手有意引人怀疑票号，我们便假装中计，好令对方放松警惕。”
郭扬点点头，道：“小人遵命。”又问道：“可是要将邵鸣尸首抬去江宁府？”
曹湛与黄海博商议一番，便道：“邵府主母及少主人均不在府中，无人能够做主，既然郭老已勘验过尸首，就不必再多此一举了。天色不早，请郭老和众差役先回去，有需要的话，我再来请教。”
郭扬号称“江南第一仵作”，技艺虽精，但仵作本身地位卑微，为时人所轻视，他平日也是被人呼来喝去。此刻见曹湛不但礼貌客气，且尊敬之意发自内心，很是感动。只不过他喜怒不形于色，也不多言，只拱手去了。
曹湛见天光已暗，便招手叫过高戈，问道：“还没找到邵公子吗？”
高戈道：“刚刚传回消息，大船是找到了，但二公子不在船上。二公子陪兆贝勒游完秦淮河，又陪着去清凉山去看夕阳了，还说今晚要在宜园歇息，明早再过来向老爷请安。小人这就亲自赶去宜园，请二公子回来。”
曹湛道：“不必了，还是等明早邵公子自己过来吧。邵夫人有病在身，你这样风风火火地赶去，万一惊吓了邵夫人，事情岂不是更糟？”
高戈转头向书房看了一眼，迟疑道：“那么……”
曹湛道：“开始准备后事吧。我们还有些问题想当面询问邵公子，明日一早再来。”
高戈应了一声，一直将曹湛、黄海博送到路口，这才转身回去。
归途中，仍不免要议论邵鸣一案案情。
黄海博道：“凶手明显是要嫁祸给票号，若不是郭扬看出了端倪，我等险些上了他的当。”
凶手刻意栽赃，反而表明票号跟邵鸣之死毫无干系。而从现场物证来看，杀死黄芳泰者，与杀死邵鸣的凶手为同一人，既然票号与邵鸣无干，那么也当与黄芳泰命案无干了。也就是说，凶手并非票号镖师。
迄今为止，票号仍只是一个道听途说的神秘组织，凶手为何要陷害票号呢？为什么潇洒不羁的丁南强一听到“票号”二字，便立即招承是自己杀了黄芳泰呢？
二人苦思冥想，始终不明究竟。
曹湛道：“既然实在弄不明白，只好先不去管它。而今既知同一名凶手杀了黄芳泰和邵鸣，可见邵鸣多少知悉黄芳泰命案真相。”
黄海博道：“我也是这么想，黄芳泰是凶手的真正目标，邵鸣只是被灭口。”
曹湛道：“邵夫人原本是侍妾，邵鸣结发妻子死后才扶正，夫妻二人感情极好，但最近邵鸣竟然为爱子久留宜园、不顾生意而发怒，实在怪哉。”
黄海博道：“或许邵鸣自己最近也意识到将会有麻烦，所以性情变得暴躁，竟连夫妻感情都不顾了。”
曹湛道：“这样说的话，愈发证明邵鸣对黄芳泰一案知情了。”
一时没有其他线索，二人便预备明日再到邵府，就相关问题询问邵拾遗后再说。
曹湛将黄海博送回家后，这才动身返回江宁织造署。将近官署大门时，小巷中忽闪出一人，低声叫道：“曹总管！”
曹湛问道：“阁下是谁？我怎么看着面生得很。”
那男子道：“杨璧杨首领派我在这里等你，请曹总管跟我走一趟。”
曹湛不能推辞，只得问道：“杨首领人在哪里？”
那男子往西一指，道：“不远，就在前面。”引曹湛来到河边，指着一条中等大小的游船道：“杨首领就在船上。”
曹湛只觉得游船十分眼熟，登船一看，船家竟是当晚载他与灵修游河的贺春，一时诧异不已。
杨璧出来船舱，似是看出曹湛心中疑惑，冷然道：“你不是说那东西在满城中吗？我当然得派人留意着。”
贺春笑道：“西华门是满城最要害之门，我时时守在那里，想不到前晚竟等到了曹总管。”
曹湛道：“原来杨首领往江宁不独派了属下一人。”
杨璧不答，只问道：“你既与江宁将军之女一道游河，想来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
曹湛道：“灵修答应了我，最近要设法带我入明故宫。”
杨璧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办得好。”又问道：“你成天早出晚归，可是在替曹寅办什么大事？”
曹湛不敢隐瞒，道：“江宁城中出了好几桩命案。”遂将黄芳泰等命案大致说了。
杨璧闻言很是不屑，道：“怎么，清廷没有官员可用了吗，非要用江宁织造署来查案，曹寅也是懒，竟又指派到了你头上。”
曹湛道：“因为朝廷怀疑有郑成功势力涉及其中，不敢明目张胆地调查。”
杨璧听完经过，皱眉问道：“我来南京不久，却也听过丁南强的名字。他到底是号什么人物，怎么行事这般古怪？”
曹湛道：“依属下来看，是郑公子郑宽派人杀了黄芳泰，丁南强无意撞上，认出对方。即便他本人不是反清复明分子，却也是心向那些人，于是主动相助，后来又一再庇护。”
在曹湛看来，那名号古怪的票号，便是郑宽手下组织。郑宽为报当年海禁之仇，先派票号刺杀黄芳泰，不过未能成功，直到当日西园宴会，才算得手。丁氏自祖辈丁继之起，便与反清复明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丁南强多少知悉郑氏票号之事。当日他听到曹湛提到票号，担心牵扯出郑氏，遂立即承认是自己杀了黄芳泰，又特意为票号编了一番谎话，说是什么江湖帮派，目的在于掩护郑氏。
杨璧很是意外，转头问贺春道：“你不是说丁南强是秦淮河上头号花花公子吗？”
贺春忙道：“丁南强确实是秦淮河上最出名的浪荡子。放着好好的公子哥儿不做，成日跟戏子们混在一起，要当什么角儿。”
杨璧遂转头问道：“你肯定丁南强跟反清复明势力有联系？”
曹湛道：“决计不会错。”
那日曹湛陪江宁将军之女灵修游览清凉寺时，无意中在寺中小院静室看到一幅《清凉台》，上面除了绘画者石涛自题诗外，画外裱绫另题有一诗：“故园河山久寂寥，茫烟丛林共魂销。看师醉习虬龙笔，万里秋风卷怒潮。”落款则是“海峤遗民南强泣题”。这是明显的遗民诗，传达出遗民对故国的深沉思念，诗作者全然是心向大明。
当曹湛看到“南强”二字时，便立即联想到了丁南强。他后来也暗中打探过，知道丁南强与清凉寺苦瓜和尚交好，时有往来。那时他便已知道丁南强即使不是反清复明分子，却也不是韩菼那类，甚至不是保持中立的人。
杨璧点点头，道：“你既然这么说，那么一定是了。”又问道：“既然是郑宽派人杀了黄芳泰，丁南强还主动从中相助，郑宽为何还要针对丁南强呢？”
曹湛道：“郑宽一方应该不知道丁南强也是反清复明的，为绝后患，当然最好是将他铲除。”
杨璧道：“那大富商邵鸣又是如何卷入此事呢？”
曹湛道：“这个嘛，属下还没查清楚。极可能是邵鸣帮助郑宽手下混入了西园，而今又被杀人灭口。”
杨璧“嘿嘿”两声，道：“这郑宽心狠手辣，还真是一号人物，不愧是郑成功之子。”又道：“这样最好不过，郑氏在南京兴风作浪，正有利于我等行事。”
曹湛迟疑道：“属下有心遮掩，并未将丁南强真实身份上报。”又解释道：“郑氏亦是行反清复明之事，跟我们……”
杨璧却发了怒，虎起脸道：“郑氏均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当年郑成功与先祖父约定联兵北上，结果郑成功背盟，到期不肯出兵，害得先祖父独自应付清军主力，损失惨重。郑经也是如此，狠狠摆过我们大西军一道。总之，郑氏没一个好人，你不必顾及他们，做好自己的事。你回去便将丁南强是郑氏一党之事告诉曹寅，将这潭深水搅得越浑越好，我等正好浑水摸鱼。”
曹湛道：“可是……”
杨璧脸色一沉，道：“怎么，你想抗命？”
曹湛躬身道：“属下不敢，属下遵命便是。”
杨璧道：“你先回去。记住，当务之急，是尽快办完那件事。”
曹湛应了一声，大步下船。到江宁织造署大门时，刚好见到江苏巡抚宋荦和江宁知府陶贲上轿离去。他料想曹寅必在楝亭书斋，便径直入来后府。
到庭院时，阶下仆人叫道：“曹总管回来了！”
书斋内曹寅叫道：“叫曹湛立即进来见我。”语气十分严厉。
曹湛急忙进来书斋，尚未开口，便听到曹寅怒道：“跪下！”
曹湛不明所以，依言跪下。曹寅怒道：“你瞒得我好苦。”
曹湛心中一沉，隐约有所会意，却不知曹寅到底知道了哪些，遂问道：“织造大人此话何意？我不明白，还请明示。”
曹寅黑着脸道：“你说你是因为家破，才来投奔于我，当真是这样吗？”
曹湛道：“真是这样啊。”
曹寅道：“你还真是嘴硬，好，我这就叫人与你当面对质。”转头叫道：“你出来吧。”
内堂闻声走出一人，却是曹氏仆人黑子。
曹湛讶然道：“黑子回来了？这么说，那件袈裟也到江宁了？”
曹寅道：“你别管袈裟的事。黑子，你将之前告诉我的话，再当着曹湛的面，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黑子道：“是。小人奉织造大人之命，随海青海大人前往贵阳，到了灵山寺，主事僧人承认寺中收藏有一件前明袈裟，只是方丈刚好不在，要等方丈回来才能决定。海大人不便强取，遂决定多等两天。小人知道曹总管故居就在灵山寺附近的沙子寨，爹娘也葬在那里，心想左右无事，不如替曹总管去上个坟，也好做个顺水人情，便打听寻去了沙子寨。到了沙子寨，村民倒是都知道曹家是前明锦衣卫指挥后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来，特意问道：“曹氏先祖是扈从前明建文皇帝到了贵阳，隐姓埋名最为要紧，为何还要将锦衣卫指挥的身份告知村民？”
曹湛道：“是到先父一辈时，身份无意中遭到了泄露。”
原来曹父将祖传锦衣卫腰牌收藏在一口铁箱中，秘不示人。村中有好事者偶尔看到，一时好奇，竟趁曹父外出打猎时，偷入曹家，强行打开了铁箱，将腰牌取出给村民观看。虽然后来好事者将腰牌还回，并郑重道歉，但曹家身世由此为村民所知。
黑子这才明白过来，又续道：“小人向村民打听后，得知曹总管爹娘葬在沙子寨附近山岗，这是真事，但曹总管本人早在十余年前，还是少年时便已离家，加入了西南叛军桂家。”
桂家即是当年南明晋王李定国大西军余部，一直活动于西南一带，利用有利山形，坚持抗清。
曹寅问道：“黑子所言，可是真的？”
曹湛道：“不错，是有这回事。”
曹湛当即上前，狠狠扇了曹湛一耳光，怒道：“你竟然与反贼为伍。”
曹湛道：“那么黑子可问过村民，我为何要加入桂家、跟桂家的人走？”
黑子道：“村民说是曹总管打伤了县令公子，被官府捉去，本来要处死，刚好这时桂家攻进县城抢粮，杀了县官，洗劫了粮仓，曹总管便顺势加入了反贼队伍。”
曹湛道：“这也不假，但事隔久远，村民叙述未必详尽。”长叹一声，才缓缓道：“我幼时即与邻村冯秀才之女芳华定亲。芳华父母过世得早，她吃住基本上都在我家，我爹娘也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我二人一道读书写字，我习武时，她便在一旁做女红绣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一日，芳华在河边洗衣，被路过的县令公子看上，竟要将她抢回城中。我上前理论，县令公子蛮不讲理，还命手下人打我，我由此跟他们动上了手。那些人都是草包，被我打得哭爹喊娘，护着县令公子一路逃走了。第二日，便有全副武装的官兵来到沙子寨，一抖铁索，将我逮到城中县衙。县令升堂后不问情由，直接称我是反贼桂家同党，下令扒光我衣裤鞋袜，重打二十大板，迫我招供。我大呼冤枉，县令便下令动用重刑，给我上了夹棍酷刑，先夹小腿，再夹大腿。我当场昏死数次，昏昏沉沉中，被人握住右手，在供状上按了手印。等到再清醒过来时，已是披枷戴锁，身处牢房之中。起初，我尚不明所以，只觉得那木枷沉重无比，动弹一下都极困难。同牢囚犯也如我一般，双脚钉了重铐，双手与脖颈被禁锢在木枷中。他见我挣扎，试图挣脱枷锁，便冷冷告诉我道：‘这是三十斤的死囚枷，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我这才知道我身在死牢之中，同牢者是被判了死刑的重囚，只待秋后处决。”
黑子闻言惊讶无比，难以相信，问道：“曹总管仅仅是因为跟县官公子打了一架，就被当地县令定了死罪吗？”
曹湛点了点头，道：“地方官府黑暗无道，一手遮天，没有亲身经历过，决难想象。”又道：“死囚因为双手被锁，连宽衣解带这样的小事都无法自理，狱卒为省事起见，将死囚裤子一律扒掉，令其赤裸下身，除非过堂或是行刑，才会给死囚穿上裤子。那些狱卒左右无事时，还会站在栅栏之外，指着死囚胯下取乐说笑，那种屈辱，毕生难忘。”
黑子听得瞠目结舌，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曹寅脸上黑气渐去，只皱紧眉头，一语不发。
曹湛又道：“我那时候年纪还小，不知轻重厉害，只不断哭叫喊冤，希望能有人听见。同牢的中年囚犯嫌我烦，道：‘你就认命吧，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你还打了县令公子。’我不理睬他，照旧哭天喊地。如此过了两个多月，始终没有人理睬。眼见就快要立秋，我终于开始绝望，自知这次难逃劫数，只盼临死前能再见爹娘和芳华一面。可狱卒连我这点要求也不肯满足，嫌我叫得烦了，便闯进牢房将我暴打一顿。就在立秋之前，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吴三桂起兵作乱，西南一时大乱，桂家趁机攻入县衙，杀了县令，打开牢狱，释放了所有囚犯。那时候，我才知道，同牢中年囚犯名叫杨海，是南明骁将李定国的女婿，也是桂家的首脑人物之一，此次桂家便是为救他而来。”
他叹了一声，又续道：“我侥幸逃得性命，回到沙子寨，才知道我被官兵抓走后，娘亲气急之下病倒，数日之内便不治过世。爹爹前去县衙理论时，也被官兵打成重伤，好心人将他送回了沙子寨，爹爹便卧床不起，全靠村民帮忙，才将娘亲下葬。我赶回家中时，爹爹只剩下一口气，他将祖传的锦衣卫指挥腰牌塞到我手中后，便撒手西去。”
虽然事隔多年，然忆及当日生离死别情形，历历在目，他仍然忍不住热泪长流。
这一番惊心动魄的经历，任谁听在耳中，都不会平静。曹寅怒气已消，心头亦大感恻然，便道：“你起来。”
黑子见曹寅脸色已趋和缓，明显有不再追究之意，忙主动上前，扶起曹湛。
曹寅问道：“你未婚妻子芳华呢？”
曹湛道：“芳华也在我被捉后，为县令公子抢去。县衙被桂家攻破时，县令公子惊悸破胆而死，芳华却是下落不明。”
曹寅道：“你之前说多年不闻芳华音讯，便是由此失散的吗？”
曹湛点了点头，又道：“安葬了爹娘后，村民都劝我逃走，说虽然县令被杀，但朝廷还会派新县令来，等桂家一走，官府定要进行清算，我还是难逃一死。我想我是已经定罪的死囚，留下来确是死路一条，便离开了沙子寨，想去寻找芳华，只是一时又不知去哪里寻找。同过牢的杨海寻到我，力劝我加入桂家，还说会派出人手，帮我寻找未婚妻子。当时我年纪小，无依无靠，他的话给了我很大安慰，于是我便表示愿意跟他走。”
曹寅道：“你当时别无选择，不过是为保命而已。”
曹湛道：“多谢织造大人体谅。我加入桂家的那数年，刚好历经‘三藩之乱’，桂家因与吴三桂有不解深仇，不但没有抗清，反而多次暗助朝廷对付吴三桂。到‘三藩之乱’平定时，我已经长大成人，见吴三桂有席卷数省之军力，尚为朝廷所灭，足见大清已坐稳了江山，‘复明’根本是遥不可及之事。而且就算将来能够侥幸成功，亦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尸横遍野，白骨萧萧，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之而陷入水深火热当中。”
曹寅大为触动，脱口赞道：“你有这等悲天悯人的胸怀，很好。”
曹湛摇头道：“我曾亲眼见到战争的残酷，不只是两方对垒厮杀，更有地方棍徒四起，抢劫率以为常，民岌岌朝不谋夕，田园土地就此荒芜，无数人流离失所。”顿了顿，又道：“那时我已有脱离桂家之意，便找了个机会，独自离开，只想做个普通百姓，可又不敢回去沙子寨，在外面游荡了两年，便辗转去了河北真定。”
曹寅道：“真定是我曹氏郡望，你确实该回去看看。”
曹湛点点头，道：“我在贵阳出生长大，从未回过祖籍，也是真心想回去看上一看。在那里，我听说曹家出了一个人物，就是织造大人你，心想同是曹氏子弟，不如前去投奔，也好有个依靠。也亏得织造大人不嫌疑，当场认我同族，收留了我。我之所以没有将实话全部告诉织造大人，也是自觉桂家那段经历并不光彩，不愿再提。”
曹寅道：“你是怕我知道后，不肯收留你吧？”
曹湛垂首道：“这也是原因之一。”
曹寅问道：“你当真不是受反贼桂家所派，潜伏在我身边的吗？”
曹湛一怔，道：“就算我是受桂家所派，其势力远在西南，我跟在织造大人身边，他们能捞到什么好处？”又道：“大人再想想看，自从曹湛跟随在大人身边，可做过半点对不起大人或是不利朝廷之事？”
曹寅细细回忆，竟想不到曹湛一件错事。而他偶尔伤怀身世时，唯一的抚慰也是来自曹湛，每每都是体谅处境，从没有推波助澜劝诱他反清复明之类。甚至，他认为他是最了解他苦楚的人，也是他的知己。沉吟许久，才道：“你曾加入反贼桂家之事，实情有可原，若是及早向我说明，我不会不体谅，还会替你遮掩保密，而今事情可就难办了。”
黑子忙道：“都怪小人嘴快，得知真相后很是吃惊，一时管不住嘴，将事情经过告诉了海青海大人。”
曹湛道：“织造大人不必为难，这就将我捆绑起来，送交官府拷问定罪。”
曹寅很是惊讶，问道：“你愿意服罪？”
曹湛道：“桂家是大西军余党，盘踞西南山中，坚持抗清，迄今如此，这是事实。我曾加入桂家，这也是事实。”
曹寅道：“但你主动脱离桂家，有弃暗投明之意，这也是事实。”想了想，道：“你加入反贼时间不短，长达数年，而今既被掀了出来，瞒是瞒不住了。不过皇上曾指名让你调查黄芳泰命案，你等于有了钦差身份，不宜送交官府处置，还得请皇上发落。”
黑子讶然道：“曹总管曾加入桂家反贼这件事，还要惊动皇上吗？”
曹寅瞪了他一眼，道：“海青是御前一等侍卫，我不提，他回京后也会不提吗？”
黑子自扇了一耳光，道：“全怪小的这张嘴。”
曹寅摆手命黑子退出，只留曹湛一人，问道：“阿湛，你说实话，是不是我曹寅待你不够好？”
曹湛大惊失色，道：“织造大人这是哪里的话？蒙大人收留以来，大人待我如兄弟手足，我心中也早将大人当作了亲兄长。”
曹寅摇头道：“但那段过往，你没有告诉我，足见心底深处并未完全信任我。我知道，你心中藏着那样一个秘密，又失去爱人音讯多年，心里一定不会好受。这两年，我有什么烦闷苦恼，可都是向你倾诉。你有难处，也该来找我。”
曹湛道：“织造大人日理万机，我怎敢以私事相扰？”
曹寅摇头道：“我既视你为兄弟，这类话千万不要再说。”
曹湛心口一热，几乎要脱口说出一句话，话到嘴边，终强行忍住。
曹寅道：“而今你是戴罪之身，在皇上批复抵达江宁前，先回房闭门思过，没我的允准，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曹湛应了一声，正待辞出，曹寅又叫住他，问道：“邵鸣那边又是怎么回事？我只听陶贲陶知府大致提了一句，因宋巡抚也在场，忙着商议满城关虎那件事，一时也没顾得上多问。”
曹湛便大致说了经过，道：“黄海博认为黄芳泰和邵鸣均为同一名凶手所害，两人身上伤口口径完全一致。”
曹寅道：“邵鸣虽只是名商人，却与多位蒙古王公交好，在蒙古影响不小，皇上指名要我与他结交，便是想利用他在蒙古的人脉。而今他被害于江宁。凶手在西园杀了黄芳泰，又潜入邵宅杀了邵鸣，等于都是死在我眼皮底下，我要如何向皇上交代？”说罢跌坐于太师椅中，以手抚额，显是十分苦恼。
曹湛道：“邵鸣当是被人灭口。他与凶手相识，多少知悉黄芳泰命案内情，却未上报官府，等于是咎由自取，织造大人据实上报便是。”
曹寅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解释，我便轻松多了。”又问道：“那个票号又是怎么回事？”
曹湛道：“据丁南强所言，票号是个江湖组织，由一帮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组成，号称镖师。但在我看来，票号多半是个反清复明组织，极可能是郑公子郑宽所创。丁南强明明知悉其事，却有意误导我，是想掩护票号及郑氏。”
曹寅闻言，立时挺直身子，急问道：“你可有凭据？”
曹湛道：“真凭实据吗？那倒没有。我只在清凉寺见过丁南强题写的一首遗民诗。”大致说了具体情形。
曹寅哑然失笑道：“那不算什么反清复明的证据。我交往的这帮朋友，一多半都写有遗民诗。不是写遗民诗的人，便是反清复明分子。”顿了顿，又道：“还有一则你不知道的，清凉山原是前明皇室聚居处。那个苦瓜和尚大名石涛，他之所以选择清凉寺参修，是因为他本姓朱，是前明皇室后裔。”
曹湛怔了一怔，道：“想不到织造大人会为丁南强辩护。”
曹寅摇头道：“你不会明白的，像丁南强那样的人，热爱戏剧到如痴如狂的地步，一日不唱戏，便是心痒难耐，这样的人，是不会去反清复明的。但他心向故明倒是真的，所以出头庇护郑氏也有可能。”又道：“丁南强现下应该躲起来了吧？他可真是出力不讨好，帮了郑公子，对方反而要杀他灭口。”
曹湛道：“丁南强是关键人证，找到他，许多疑问便迎刃而解。”
曹寅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歇息吧。”
曹湛道：“是。织造大人命我闭门思过，那么这几起案子……”
曹寅道：“先放一放吧。我不信那郑宽还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曹湛见曹寅已提起毫笔，料想对方要连夜拟写奏折，正待退出，仆人在门外禀报道：“总督大人便衣来访。”
虽则两江总督府与江宁织造署仅一街之隔，但傅拉塔深夜来访，曹寅仍吃了一惊，忙叫住曹湛道：“傅拉塔多半是因关虎一案而来，你随我一道出去见客。”
两江总督是八大总督之一，负责两江军政之事，唯独京口、江宁两处八旗驻防不受其节制。京口倒也罢了，江宁八旗驻地满城位于江宁城中，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均驻扎于此，八旗官兵多有滋扰地方之事，也等于是不给总督、巡抚面子，两面关系素来不睦。平时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倒也罢了，而今出了关虎这等大事，傅拉塔无论如何是坐不住了。
江宁治安巡查历来由两江总督所辖江宁城守营负责，之前出了多起妇女失踪事件，傅拉塔还严令城守营务必加紧巡查，尽快捕获奸人，却不想藏污纳垢之处就在满城，如何叫他不怒？
曹寅来到客厅时，傅拉塔正背着双手，虎着脸面，在堂中徘徊。曹寅招呼了一声，正待上前见礼，傅拉塔摆手道：“曹织造不必多礼，本督是为关虎一案而来。听说是曹织造手下破了此案，本督是专门来致谢的。”
曹寅忙道：“这起案子全亏了曹湛。”好好夸了曹湛一通。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夸赞自己人，今日刻意如此，自然是想要借傅拉塔之力，来缓和曹湛曾加入桂家一事了。
曹湛忙躬身道：“属下只是侥幸，全仗总督大人洪福。”
傅拉塔点点头，道：“听说关虎还差点儿杀了曹总管灭口，曹总管受惊了。”
曹寅见傅拉塔语气颇漫不经心，便道：“阿湛，你先退下，我有事同总督大人商议。”
曹湛应了一声，自出来客厅，却也不敢离去，只在厅外听召。
过了大半个时辰，曹寅才送傅拉塔出来。傅拉塔仍阴沉着脸，没有半点笑容。等其一行离开，曹湛上前问道：“总督大人是想接管关虎一案吗？”
曹寅道：“傅拉塔倒是想接管，但本朝惯例，地方对满城没有管辖权。傅拉塔想联合地方大小官员，联名上奏，弹劾江宁将军缪齐纳。”
曹湛道：“那么……”
曹寅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歇息吧。关虎一案，我已如实上奏。就凭你在这件案子上的功劳，也能弥补你曾加入桂家之过。”
曹湛应声退下，他接连奔波劳碌几日，体力、精神消耗极大，回到房中，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到有细碎之声，曹湛睁眼一看，床前站着一条黑影。他本能去抓床边的佩刀，却还是迟了一步，一柄长剑已指到他的咽喉。
黑影道：“别作声，不然就杀了你。”听声音，是名四十来余的中年男子。对方旋即又命道：“起来，面朝墙坐好。”
曹湛无力反抗，只得依从吩咐，背朝外坐在床上。
那人将剑抵在曹湛背心，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老老实实地回答。”
曹湛道：“我也有问题要问，阁下是什么人？”忽觉背心刺痛，剑尖已刺破衣衫，抵住肌肤，只得道：“你想知道什么？”
中年男子道：“我知道你受命暗中调查京口总兵黄芳泰命案，关于票号，你都知道些什么？”
曹湛道：“只知道票号是个江湖组织，做收钱办事的勾当。”
中年男子斥道：“撒谎！快将你所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手上加紧，剑尖登时刺破了曹湛肌肤。
曹湛道：“我确实只知道这些。其实我原先根本就不知道票号是怎么回事，就连这些也是听别人说的。”
中年男子道：“云锦账房邵鸣被杀，临死前在桌上写了‘票号’两个字，可有这回事？”
曹湛心道：“邵鸣命案尚未公开，他怎么会连这处细节都知晓？”当即问道：“阁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中年男子喝道：“你性命在我掌握之中，哪里轮得到你来发问？快说，可有这回事？”
曹湛遂点头承认道：“有这回事。”
中年男子问道：“你认为是票号派人杀了邵鸣吗？”
曹湛道：“我尚无头绪，而且极可能我将不再负责调查此案，所以也不想再多操心。”
中年男子道：“曹寅选派你来查案，想来除了你是他心腹外，还有过人之能。今晚你跟黄海博嘀咕了一路，会没有头绪吗？”
曹湛奇道：“你暗中跟踪我？”
中年男子道：“我已经监视你两日了，这两日你的行踪，到过哪里，跟什么人说过话，我一清二楚。”
曹湛闻言，心中一紧，失声道：“你……”
中年男子道：“不错，你今晚进来江宁织造署前，先到河边一艘游船上，秘密与人相会。你还躬身向对方行礼，自称‘属下’，我全都看到了。”
曹湛失声道：“你怎么会……”
中年男子道：“我妻子是个哑巴，所以我会读唇语。”又道：“不怕告诉你知道，我已经派人监视了游船上那些人，很快就会弄清他们的身份。依我来看，那些人行踪鬼鬼祟祟，不像是见得光的。”
曹湛沉默半晌，问道：“你想怎样？”
中年男子道：“你那些秘密，我根本没有兴趣，只要你告诉我想知道的，我也不会向江宁织造揭破你。”
曹湛道：“好，我告诉你实话，我认为不是票号派人杀了邵鸣。”当即将老仵作郭扬所看出的破绽说了。
中年男子道：“那么是谁杀了邵鸣？他为什么要嫁祸票号？”
曹湛苦笑道：“阁下当我是神仙吗？我去一趟邵府，便能知道谁是凶手？迄今为止，我连黄芳泰命案的凶手都没找到呢。至于凶手嫁祸票号一事，想来不必我多解释吧，自然是要引人认为票号是凶手。”
中年男子思忖道：“会不会是黄芳泰一方的人？”
曹湛听对方竟然主动提供嫌疑人，大为惊奇，问道：“阁下何以这样认为？”
中年男子道：“听过票号名字的人，寥寥无几，你不是最先从黄芳泰的心腹武弁林毅那里听到的吗？”
曹湛愈发惊奇，问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是丁南强派你来的吗？他人在哪里？”
中年男子道：“我也正在找他。”微一踌躇，即收了长剑，插剑入鞘。
曹湛转过身来，借着窗外微光打量那男子，其人高大魁梧，面上蒙有黑布，看不清面目。
中年男子道：“一旦这桩案子有了眉目，你要最先告诉我知道。”
曹湛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中年男子道：“因为我手上握有你的秘密。”
曹湛道：“那好，我要如何找你？”
中年男子道：“你到夫子庙集市南入口，贴一张寻人启事，寻找山西祁氏，然后等在附近，自会有人来接你。”
曹湛点点头，又问道：“阁下姓祁吗？既然日后还要见面，总该有个称呼。”
中年男子道：“你就叫我老马吧。”推开窗户，微一提气，轻松跃了出去。
曹湛摇了摇头，将窗子关好，重新躺回床上，却是辗转反侧，再也难以入睡，直到天快亮时，才因疲惫不堪而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有人拍门叫道：“曹兄，曹兄，快醒醒！”
曹湛一跃而起，见窗外天已大亮，忙起身披衣，赶去外堂开门。叩门者却是黄海博。
黄海博急急道：“昨晚有人潜入我家，用剑指着我，逼我说出邵鸣一案细节。”
曹湛吃了一惊，忙问道：“对方可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脸上蒙着黑巾？”
黄海博更加吃惊，问道：“曹兄如何会知道？”
曹湛道：“那人自称老马，应该是来过我这里后，又寻去了黄兄家中。”大致说了经过。又问道：“黄兄可对他说了什么？”
黄海博道：“我推说什么都不知道。开始那老马气势汹汹，威胁要杀了我，但我听他语气，并不像什么恶人。曹兄别觉得奇怪，上次我被人捉去拷问，那审问者言语之间，充满凶戾之气，跟昨夜那老马可是大不相同。”
曹湛点点头，道：“我也感觉老马不是坏人，他虽用剑指住我，但下手仍极有分寸。”
黄海博道：“于是我坚称不知情。老马见我强硬，便无可奈何地走了。”又问道：“曹兄这边呢？”
曹湛不提昨晚与杨璧相会被老马窥破而受其要挟一事，只说告诉了对方票号不是杀人凶手，是被人栽赃。
黄海博“呀”了一声，道：“曹兄为何要将如此关键之处告诉老马？我们不是说好假装上当，认为是票号派人杀了邵鸣，好让凶手放松警惕的吗？”
曹湛道：“告诉老马也无妨。在邵鸣命案上，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黄海博忙问道：“难道曹兄猜到了老马的身份？”
曹湛点点头，道：“老马夜见你我二人，只关注一点，票号。他若不说跟踪我，我极可能以为他是邵鸣一方的人，但他特别强调已经掌握了我两日行踪，好以此来压服我。显然他在邵鸣被杀之前，就知道我已经知悉票号了，而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丁南强。”
黄海博讶然道：“曹兄认为老马是丁南强一方的人？”
曹湛道：“不，老马就是票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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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洪承畴仕清后并不风光，始终笼罩在屈辱和尴尬之中。他曾回乡省亲，在泉州建造府第。宅子落成后，没有一名亲友、故旧上门，就连洪承畴的母亲和弟弟都拒绝入住。其弟痛感国家灭亡、兄长投敌，发誓“头不戴清朝天，脚不踏清朝地”，携母亲避居船上，泛江隐居。
<p">[2]  温陵：今福建泉州。
<p">[3]  陆游《心太平庵》原诗：“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耳。胸中故湛然，忿欲定谁使。本心倘不失，外物真一蚁。困穷何足道，持此端可死。空斋夜方中，窗月淡如水。忽有清磬鸣，老夫从定起。”
<p">[4]  上元县署位于中正街西头，即今南京内桥东白下路西段，原为南唐宫旧址。
<p">[5]  武宁桥即今武定桥。清朝道光年间，为避道光皇帝旻宁名讳，改为武定桥，取“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之意。
<p">[6]  太傅园：因徐达曾任太傅之职，故名，今江苏南京白鹭洲公园。

第六章 曲中旧侣
不论真实情况如何，姿容绝代的董鄂氏自入宫后便宠冠后宫。顺治皇帝力排众议，册封新入宫的董鄂氏为贤妃，一个月后即晋为皇贵妃，升迁速度之快，史所罕见。不仅如此，顺治皇帝还特意为董鄂氏举行了隆重的册妃典礼，并下诏大赦天下。终清一朝，这是唯一一次因册立皇贵妃而大赦天下的例子。
南浦西风合断魂，数枝清影立朱门。可知春去浑无迹，忽地霜来渐有痕。家世凄凉灵武殿，腰肢憔悴莫愁村。曲中旧侣如相忆，急管哀筝与细论。
——冒襄《和秋柳》[1]
曹 湛指出老马来自票号后，又进一步解释道：“这票号应该很有些来头，老马敢深夜闯进官署、民宅，持剑威胁你我二人，作风大胆，愈发能佐证此节。我猜丁南强听到我说出票号后，立即承认是他杀了京口总兵黄芳泰，是想就此掩饰过去，以免牵扯出票号来。不想事情一波三折，先有朱音仙主动顶罪，后来又出了庆余班武生罗晋遇害之事。丁南强猜及罗晋是因他而死，内心有愧，将我等已知悉票号一事通知了票号，便自行消失。因丁南强含而糊之，票号亦不明真相到底如何，又听说我二人在调查黄芳泰一案，便派出人手，暗中监视。”
黄海博听完，深觉有理，又问道：“那老马既是票号的人，他当面询问是谁杀了邵鸣，又问及凶手为什么要嫁祸票号，愈发证明票号是被嫁祸。而今已能肯定邵鸣不是被票号所杀，那么黄芳泰呢？那老马的语气，可有表现出票号牵涉其中？”
曹湛沉吟道：“这我倒听不出来。黄兄肯定是同一名凶手杀了黄芳泰和邵鸣吗？”
黄海博道：“两名死者伤口口径极为相近，但我也不能打包票。不过我敢肯定的是，这老马一定不是当夜绑架我拷问的人，他表面凶巴巴的，但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丝毫戾气。”
曹湛道：“黄兄的意思是，不是票号杀了黄芳泰？”
黄海博点了点头，道：“绑架我和罗晋拷问的人，一定是命案凶手，这是确认无疑的事。既然丁南强因此而消失，老马也称正在寻找丁氏，表明票号并未牵涉其间。”
既然票号跟黄芳泰命案无干，丁南强为何要庇护凶手？他为何一听曹湛提及票号，便主动招承罪名呢？
前者倒是能找到理由，譬如丁南强帮助凶手，可能只是单纯出于厌恶黄芳泰，但后者则是要用他自己的性命去替代凶手，没有极深的交情，实难做到。
曹湛道：“自古查案，当以物证为大。既然黄兄判断两名死者伤口相近，那么我们仍然认为是同一名凶手。”
黄海博道：“或许票号之前派人到镇江行刺过黄芳泰，但事情未能成功，其武弁林毅便是由此知悉票号。丁南强跟票号渊源极深，应该听过此事，所以当他在西园撞见凶手杀黄芳泰时……”
曹湛骤然醒悟，道：“丁南强误以为凶手是票号所派，于是主动上前相助。”
而实际上，凶手跟票号毫无干系，他因机缘巧合白得了丁南强的庇护不说，还从对方口中探知世间有票号这样一个神秘组织。凶手成功逃脱后，决意铲除后患，除掉当日帮助过他的丁南强，却阴差阳错地抓了庆余班武生罗晋，而后他又派人捉了黄海博拷问，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至于云锦账房邵鸣，他应该知悉凶手身份，因而也被灭口，凶手还非常高明地嫁祸到票号头上，若非老仵作郭扬及时看出破绽，只怕曹湛、黄海博也会上当。
至于丁南强，或许不是自行消失，而是已被凶手追索到，予以灭口。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见过凶手真面目的人，威胁力太大，他活在世上一日，凶手便一日寝食难安。
黄海博道：“不错，这一番推测合情合理，还解释了所有疑点。”长叹一声，道：“只是可惜了丁南强。”
曹湛沉吟道：“黄兄认为丁南强已经遇害了吗？”
黄海博道：“九成九已不在人世。”
丁南强知道庆余班武生罗晋出事后，就应该有所醒悟，于情于理，他都会立即联络票号，确认西园黄芳泰命案一事。他当日匆匆出门，极可能便去找票号，但自此消失不说，连票号老马也在寻他，除了用已经遇害来解释外，再无其他理由。
黄海博又叹道：“不过我倒是希望我的推测是错的。”
曹湛道：“我也希望如此。丁南强既知庆余班武生罗晋是受他牵累，大概也料到凶手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他本人。他是半个江湖人士，素有神通，极可能采取措施自保。而今既然还没有发现尸首，不妨先设定丁南强人还活着，只是刻意躲了起来。”
黄海博道：“曹兄这番分析倒也有理，那好，我们便先认为丁南强还活着。”
曹湛思虑片刻，走到门前，招手叫过一名仆人，命他去将朱音仙朱老请过来。
黄海博忙道：“朱老身子不便，我二人当可登门拜访。”
曹湛为难地道：“黄兄有所不知，织造大人将我禁足，不准我出房门半步。”
黄海博闻言大奇，问道：“曹寅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曹湛便将自己着力隐瞒的过往说了。
黄海博听完，默然良久，才道：“我竟是不知曹兄尚有这样一番经历。”又问道：“曹寅兄预备如何处置曹兄？”
曹湛道：“织造大人说要等圣上批复。”
黄海博讶然道：“这件事，曹寅兄竟要上达天听吗？为何不能私下处置？”
曹湛道：“织造大人是皇帝信任的心腹，他身边竟有亲信曾加入过反贼队伍，日后若被人在御前举报，将会于他名誉大大有损。所以与其留一隐患，不如先行主动上报。”
黄海博遂安慰道：“曹兄当年走投无路，才加入了桂家，实属无奈之举，想必圣上能够体谅。”
曹湛叹道：“若是圣上发怒，要将我逮捕定罪，倒是一件好事。最怕的就是圣上赦我无罪，命我交代出桂家各部藏匿之所，或是干脆派我去招安桂家余部，那我可就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黄海博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果真如此的话，我倒有个主意。”
曹湛忙问道：“什么主意？”
黄海博笑道：“曹兄不妨也学那丁南强，主动消失。”又道：“也不知丁南强躲去了什么地方。找到他，许多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曹湛沉吟道：“或许名妓朱云会知道丁南强所在。”
正议着，朱音仙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进来，问道：“曹总管，是你找我吗？”
曹湛忙扶朱音仙坐下，歉然道：“实在抱歉，若非遭织造大人禁足，我本该亲自过去一趟的。”
朱音仙愕然道：“曹总管是织造大人左臂右膀，织造大人一刻也离不开，何以会被禁足？”
曹湛也不隐瞒，将自己曾加入桂家的过往说了。
朱音仙平静地听完，只淡然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又问道：“曹总管找老朽来，可是有什么事？”
曹湛道：“昨日江宁又出了一桩命案，云锦账房邵鸣遇害，看起来是票号所为。”大致说了邵鸣被杀情形。
朱音仙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道：“邵鸣我见过好几次，是个不错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实在可惜。”
黄海博问道：“票号杀了邵鸣，朱老不觉得奇怪吗？”
朱音仙不答，只反问道：“老朽为什么要觉得奇怪？”
曹湛忙道：“朱老，我们请你来，是想当面请教，票号到底是什么来历？”
朱音仙道：“曹总管何以认为老朽会知情？”
曹湛道：“世上还没有丁南强这号人物时，朱老便已是秦淮河上的名曲师，我不信他知道的事，朱老会不知道。”
朱音仙毫不动容，摇头道：“那可未必。”
曹湛道：“那日在丁氏河房，朱老强行出头，自承杀了黄芳泰，到底是为了丁南强，还是因为票号？”
朱音仙连连摇头道：“忘记了，忘记了，年纪大了，总是忘事。”
黄海博忙道：“我二人只想查明真相，对票号并无恶意。我们已经知道邵鸣一案，票号是被人陷害。”又将昨夜老马“夜访”情形说了，道：“曹总管认为老马便是票号的人，而今票号自己都出面了，可见他们也是不希望事态进一步恶化。”
朱音仙皱起眉头，思忖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道：“如果朝廷同意赦免曹总管，却有所要求，要你交代出桂家同党的藏匿之处，曹总管会怎样做？”
曹湛料不到对方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先是愕然，随即苦笑了一下，道：“我刚刚还跟黄兄谈论过这个问题，果真如此的话，我也只好学丁南强，自行消失了。”
朱音仙点了点头，道：“曹总管处境不妙，仍然将心思花在案情上，看来是真心想替死者伸冤，那好，老朽实话告诉你们，我其实也不知道票号是什么来历。”
黄海博道：“当日在丁氏河房，丁南强解释票号组织时，朱老神色平静，似是早知票号一事。”
朱音仙道：“老朽从来都是旁听者，旁人说什么，我听着便是。”
曹湛仍有疑问，道：“那么朱老为何要替丁南强顶罪呢？”
朱音仙道：“老朽知道丁南强没有杀人，他那双手，不是杀人的手，他那副心肠，也没有任何杀机及杀气。老朽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替旁人顶罪，但我想我已是风烛残年，活不了几日，不如临死前做件好事，用我自己的性命，来换丁南强的命。”顿了顿，又问道：“丁南强那边怎么样？”
曹湛道：“他人不见了，昨晚那老马也称正在找他。”
朱音仙道：“你们可有问过月波水榭的歌伎朱云？”
曹湛道：“还没有来得及去打听。”
朱音仙道：“看起来，事情似乎跟票号有关。”悠然出神了一阵，才缓缓道：“老朽虽然不知票号来历，但在四十年前，我便听过这个名字。”
黄海博吃了一惊，道：“四十年前吗？那时候丁南强还没出生呢。”
朱音仙道：“不错，尊父黄虞稷黄公当时也在场。”
黄海博大奇，忙道：“还请朱老详述当时情形。”
朱音仙道：“老朽当时还是冒家班曲师。当日冒襄冒夫子在水绘园[2] 宴请钱谦益钱公，尊父是陪同钱公前来如皋。听说本来是由钱夫人柳如是作陪，但不知出于什么缘故，钱夫人与钱公大吵了一架，竟未能成行。”
黄海博道：“这一节，我竟从未听先父提起过。不过先父倒是经常讲述年轻时与冒襄冒夫子交游甚密。”
朱音仙叹道：“当年董小宛娘子过世，江南诸多文士均有诗悼念，尊父黄虞稷黄公亦有两首绝句相赠，最为冒夫子喜爱，时常吟诵，每每读罢，辄哀感流涕。”又曼声吟道：“珊瑚枕薄透嫣红，桂冷霜清夜色空。自是愁人多不寐，不关天末有哀鸿。半床明月残书伴，一室昏灯雾阖缄。最是夜深凄绝处，薄寒吹动茜红衫。”
黄海博听朱音仙诵及先父诗作，一时很是动容，又问道：“既是四十年前之事，董小宛当还在人世了。”
朱音仙点点头道：“那董小宛，不仅香姿玉色，神韵天然，还精通南曲、刺绣，在秦淮河上有‘针神曲圣’之称，更能烧得一手好菜[3] ，水绘园待客饮食，均由她亲自打理。”又叹了口气，道：“那也是董小宛最后一次张罗水绘园宴席。”缓缓说了当日情形。
那一日，冒襄在水绘园宴请钱谦益及黄虞稷，并命冒家班唱戏助兴。宴席半途，又来了一位名为蒋山佣的老者，头戴笠帽，看不清面目，身后还跟着两名彪形大汉。其人一现身，冒襄、钱谦益等人均起立相迎。从诸人言语交谈中，朱音仙方才得知，钱谦益这次来如皋，并非专访冒襄，而是要借水绘园之地与蒋山佣相会。“票号”一词，便是由那蒋山佣口中说出。
黄海博道：“钱谦益何等人物，能得他亲去如皋，只为一晤，那老者身份一定非同小可，蒋山佣应该只是个化名。”
朱音仙道：“所以黄公子也该明白为何令尊生前没有对你提过这件事了吧，这是一次涉及机密大事的秘密会晤。”又道：“戏唱完后，冒夫子便引客人进了书房，房门由蒋山佣的两名随从把守，除了董小宛之外，不准他人出入。”
这场内容不为人知的秘密会议进行了大半夜，直到次日清晨，蒋山佣、钱谦益、黄虞稷先后踏着晨曦离去。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董小宛红肿着眼睛跑了出来。下人上去询问究竟，董小宛只称身子不适，便自行奔回了卧房。
黄海博又惊又疑，问道：“适才朱老说那是董小宛最后一次张罗水绘园宴席，那么之后？”
朱音仙道：“之后董小宛娘子便一病不起，不几日便过世了。”
黄海博一时难以置信，踌躇问道：“该不会传说是真的，董小宛被人暗中送入了紫禁城，成为了顺治皇帝的宠妃，也就是那一度宠冠后宫的董鄂妃？”
朱音仙摇头道：“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这件事，黄公子不该问我，该去问曹织造才对。他担任御前侍卫多年，诸多宫廷秘事，最熟悉不过。”言语之间，竟无否认董鄂妃即董小宛之意。
曹湛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董小宛怎么成了董鄂妃，不是说满汉不能通婚吗？”
黄海博忙道：“曹兄人一直在贵阳，不知董小宛一事。当年董小宛病死，江南士林为之悼念，除了先父之外，吴伟业等诸多名士均有诗缅怀。可疑的是，愈是冒襄密友，诗句愈有隐晦难言之处，令人费解[4] 。后来董鄂妃因见宠于顺治帝而知名，江南便开始有董鄂妃即董小宛一说流传。”
传闻称，秦淮名妓董小宛嫁与冒襄为妾后，又被献入清宫，为掩人耳目，冒称旗人董鄂氏。而其夫江南名士冒襄为免杀身之祸，不得不诡称董小宛已经病死。
曹湛一时不明究竟，也不愿关心这等风流艳事，便问道：“既然那是一次秘密会晤，那蒋山佣身份行踪又如此神秘，朱老又是如何知悉票号一事的呢？”
朱音仙道：“全是凑巧。钱谦益与黄公子尊父黄公离开后不久，又掉头折返了回来，钱谦益询问蒋山佣所创票号一事时，我人正好站在窗外。”
曹湛道：“如此说来，这票号是那自称蒋山佣的老者所创了。”
朱音仙点了点头，道：“这是老朽所知的票号的全部。至于当日在丁氏河房，丁南强称票号是个收钱办事的江湖组织，我觉得也不像是假话，应该是确有其事。”
曹湛知道朱音仙身子骨不好，不能久坐，遂道：“多谢朱老，您老身体不好，我这就叫人送您回去躺着。”
朱音仙起身道：“曹总管多少应该猜到些什么。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看到你一心想查明真相，有意还邵鸣一个公道。还希望你不要用我的好心，去做坏事。”
曹湛道：“我明白。朱老放心，您刚才那番话，只限于我与黄兄二人，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朱音仙道：“我相信你，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曹织造也是个好人，可是他不能知道这件事。”
曹湛点了点头，道：“我明白。”送至门口，招手叫过一名仆人，命他扶朱音仙回房歇息。
黄海博尚是莫名其妙，问道：“朱音仙临走前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好心做坏事？”
曹湛叹道：“黄兄还想不到吗？那票号，一定是个反清复明的地下组织。”
黄海博大吃一惊，起初觉得匪夷所思，但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失声道：“先父当年竟然也参与了其事。”
曹湛道：“尊父是个做学问的，我猜他只是陪同钱谦益前往水绘园，并没有真正参预其中。入清之后，钱谦益每至江宁，必住在丁氏河房，丁南强知悉票号之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黄海博道：“朱音仙临走前那番话，是不希望我们向旁人透露票号一事吗？”
曹湛点头道：“朱音仙确实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也答应了他。”
黄海博道：“难怪朱音仙之前特意问了一句，如果朝廷要曹兄交代出桂家同党的藏匿之处，你会怎样做，原来他是想试探曹兄的立场和态度。”
曹湛叹道：“若不是我有加入桂家的经历，黄兄父亲亦曾经参与了当年的秘密会议，朱音仙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此节。”
他原先以为票号是个纯粹的江湖组织，出面杀人，只是受人雇请。目下既知票号是个反清复明的地下组织，当不会做为钱杀人之事。即便票号曾派人行刺黄芳泰，也应该是出于政治目的或是私人恩怨。
从京口方面传来的消息看，八旗及绿营均没有发生公开的行刺事件，那么武弁林毅极可能是从另外的渠道知晓了票号，比如其主人黄芳泰。
当年钱谦益等人行反清复明之事，最倚重的武装力量，无非是东南郑成功。郑成功是钱谦益得意门生，钱氏一定多次派人与其联络，并将创建反清复明组织票号一事告诉了爱徒。
黄海博听到这里，蓦然醒悟，道：“不错，曹兄的推测对极了。而且当年前往东南联络郑成功的信使，极可能就是陆惠。”
当时黄芳泰叔叔黄梧尚在郑成功麾下，且是郑氏最为倚重的心腹爱将，由此认识了陆惠并得知票号一事。黄芳泰跟在叔叔身边，大概也听到一些事情，并对脸上有疤的陆惠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当日西园宴会，黄芳泰本是为郑公子意图与日本结盟一事而来。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对“郑氏”二字更为敏感，毕竟大清平台，郑氏覆灭，黄梧功劳最大，为此而得封一等海澄公，更是得罪了千千万万的渔民。大概在途中时，黄芳泰向心腹武弁林毅提及了一些旧事，林毅便是由此知道了票号。
至于黄芳泰命案凶手，跟票号毫无干系，却又从丁南强口中知悉票号，由此才有了后来想将邵鸣命案嫁祸票号之事。
而今票号既知组织已露了名头，有暴露的危险，当然要查明真相，于是派老马跟踪曹湛。昨日老马跟着曹湛到了邵府，得知主人邵鸣遇害，又从邵府下人口中打听到邵鸣死前在书桌上写下“票号”二字，愈发着急，于是干脆夜闯江宁织造署及黄府，当面向曹湛及黄海博逼问。
曹湛原原本本说了究竟，连郑公子派使者东渡日本，意图与幕府结盟这等机密大事也没有隐瞒。
黄海博这才知道郑成功之子郑宽正向日本幕府借兵，意图再掀风浪，忙问道：“曹兄认为郑宽与票号有干系吗？”
曹湛踌躇道：“应该是有干系。既然黄芳泰都能辗转知悉票号，郑宽身为郑成功之子，也一定知道。他想行反清复明之事，需要人力、物力，既然知道江南早有票号这么一号组织，必定会想方设法与其联络上。”
黄海博正色问道：“那么曹兄立场如何呢？”
曹湛道：“我当然是不希望郑宽这些人成事的。而今天下太平，朝廷亦奖励耕织，与民休息，老百姓想过的也就是这种安生日子。郑宽等人一旦举事，兵戈再起，江南又不知道多少人家将要遭殃。更何况郑宽为达到个人目的而不惜通敌卖国，若是日本幕府将军为重利所诱，同意出兵，他此举便是引狼入室，将成大患。”
黄海博道：“我跟曹兄想法、立场完全一致。”
曹湛又指着墙上的郑宽画像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将郑氏画像挂在这里。它每日都会提醒我，要尽快找到郑宽，及时阻止其作为，如此，便能阻止一场战争，拯救许许多多的生命。”
黄海博道：“那么票号之事，曹兄预备告知曹寅兄吗？”
曹湛摇了摇头，道：“织造大人与我等出身不同，他有他的立场及使命，一旦他知晓票号真相，便要具实上报，这是他的职责。朝廷对反清复明之人，可从来都不会留半分情面，一定会下旨严查。到时地方官府为奉迎皇帝，肆意牵连无辜，又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顿了顿，又实话告道：“不瞒曹兄，我在桂家时日不短，他们中的许多人坚持抗清，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纯粹是出于对大明的忠心，以及不肯屈服异族的信念，而并非想得到什么。如果黄兄亲眼看到，也会感动的。”
黄海博正色道：“我听了曹兄这番话，亦是十分感动。你既想阻止郑宽等人成事，又想保他们周全，既考虑百姓安危，又佩服郑宽等人气节。只是委屈了你，夹在中间，两边难做。”
曹湛摇头道：“我这不算什么，织造大人之夹缝边缘处境，胜我千百倍。”
江宁织造地位等同于督抚，朝廷明文规定其人与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平起平坐[5] 。而清朝官员出行，讲究大张旗鼓，要使用“仪仗”和“仪从”，官越大，排场也就越大。举例来说，两江总督出行，本人可乘八人抬的大轿，队伍最前面有“引马”两人，卫士左右簇拥。其他各种仪仗器物如八面青旗，飞虎旗、杏黄伞、青扇、兵拳、雁翎刀、兽剑、金黄棍、桐棍、皮槊各二，四杆旗枪，回避、肃静牌各二面，一共是十三种三十四个。仪仗中还有专人负责鸣锣开道。锣声也有讲究等级，总督出行，鸣锣六锤半[6] ，而州、县官出行时，开道锣只能鸣三锤半。官员所过之处，百姓必须肃静、回避。
曹湛到江宁织造署已近两年，知道曹寅出行都是轻骑简从，从不搞排场。而且他出门有个习惯，入轿时总是携一本书，一坐下便埋头看书，从不抬头。起初曹湛以为曹寅只是嗜书好读，后来偶尔中听曹寅谈起，才知他手拿书本只是为了装装样子，真实目的是为了避免官民见到他后向轿子行礼。曹湛听说后，不免愈发为曹寅为人低调谦和而感怀。
然有一日，曹湛亲眼见到曹寅携书入轿时的复杂眼神，忽然顿悟堂兄的真正苦闷之处——他生活在历史与现实的夹缝中，表面风光体面，实际卑微凄苦。瞬间繁华与无常命运交织在一起，令他时时产生出矛盾的心态。既然眼前的一切如此虚幻而不真实，他要那些虚礼又有什么用呢？
黄海博料想曹湛是指曹寅先人本是大明镇将，而后却沦为满人家奴一事。他虽不像曹湛知悉曹寅诸多个人秘事，却也读过其诗作，在沉雄朴厚风格之外，总带着若隐若现、欲说还休的悲凉，便不再接此话题，只道：“曹兄放心，我虽然力弱，也一定会尽心尽力，鼎力相助。”有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随口问道：“那件事，就是顺治帝在世时宠爱董鄂妃一事，曹寅兄可有提起过什么？”
曹湛一怔，道：“没有。黄兄如何会格外关心这件事？”
黄海博走到门口，打量一番，见左右无人，又特意掩好门窗，这才道：“先父在世时虽没有提过，但我少年时随他游历苏州，曾听一位老名士提及，董鄂妃就是董小宛。那位老名士还说董小宛入宫，是有识之士设下的极为高明的美人计，堪比春秋越国送西施入吴。”
曹湛又是一怔，道：“这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满汉向来不能通婚，满人亦对汉人关防极难，清廷怎么可能任凭一名汉家女子入宫，且成为了顺治皇帝宠妃？”
黄海博摇头道：“规矩是规矩，实际却未必如此。曹兄可听过‘孀姝奇遇’的故事？当年豫亲王多铎，不也娶了汉家妇人刘三季做正妃[7] 吗？刘三季是与钱谦益同邑，曾受过钱氏恩惠。听说钱谦益几次因‘通海’罪名被捕，却全身而返，除了其妻柳如是本事大、交际广之外，刘三季也从中出了不少力。”
顿了顿，又道：“事实上，那董鄂妃确实极大地影响了顺治皇帝。”
不论真实情况如何，姿容绝代的董鄂氏自入宫后便宠冠后宫，顺治皇帝的五位蒙古后妃全部失宠。顺治仰慕汉族文化，而五位蒙古后妃均目不识丁，彼此自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董鄂氏却“不用金玉，诵《四书》及《易》”，又精通书法，与顺治皇帝志趣相投。
顺治十三年（1656年）八月二十五日，顺治皇帝力排众议，册封新入宫的董鄂氏为贤妃。当年九月二十八日，即晋为皇贵妃。才一个月的工夫，董鄂氏便由妃子升为地位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升迁速度之快，史所罕见。不仅如此，当年十二月初六，顺治皇帝还特意为董鄂氏举行了隆重的册妃典礼，并下诏大赦天下。终清一朝，这是唯一一次因册立皇贵妃而大赦天下的例子。
这一状况，立即引起了顺治生母孝庄太后的警惕。孝庄太后出身蒙古王族，满蒙联姻素来是满清加强与蒙古关系的关键纽带，顺治皇帝的第一位皇后便是政治联盟的产物，为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女，亦是孝庄太后的亲侄女。但结婚仅两年，顺治皇帝便不顾母亲的面子上难看，以夫妻二人志意不协调为由，坚持将皇后降为静妃，改居侧宫。
此谕旨下后，北方大臣核心人物冯铨和南方大臣首脑陈名夏难得地采取了相同的口径，相继上疏，表示皇后“母仪天下”，关系甚重，不能轻易废弃，恳请顺治皇帝深思熟虑，慎重行动。他们还举例说：汉光武帝、宋仁宗、明宣宗虽然都是贤主，但均因废掉皇后而受到批评。
顺治皇帝接到奏疏后勃然大怒，声言自己此举是废掉无能之人，严厉斥责上疏大臣不关心国家政务，反在无益之处沽名钓誉，“甚属不合”。尽管有孝庄太后和蒙古王族的支持，众诸大臣还是未能说服年轻任性的顺治皇帝。
顺治十四年（1657年），董鄂妃产下一子，顺治皇帝欢愉异常，眼中只有董鄂妃母子不说，还公然宣称董鄂妃所生的皇四子为“朕第一子”，隐隐有立为皇太子的意思。随着新生儿的诞生和顺治皇帝鲜明的态度，清后宫内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变得更加残酷。一时之间，董鄂妃母子成了众矢之的。
董鄂妃温婉贤淑，对政治并无兴趣，但由于顺治皇帝对她的宠爱，她的一举一动给清初政局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尤其是当她生下皇四子后，顺治皇帝更将他们母子捧到了天上，并一心要立皇四子为太子。倘若真是如此，董鄂妃之子将来为皇帝，董鄂妃将来就是皇太后，势必对满蒙贵族间的政治关系构成威胁。孝庄太后从长远的利益着想，决意置董鄂妃于死地，但以她的老谋深算，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地下手。她有意在董鄂妃刚刚生产之时，宣称“圣体违和”，即身体不舒服，要到皇家苑囿南海子[8] 养病，并要后妃们随身伺候。
董鄂妃不敢悖旨，被迫拖着极度虚弱的身子前往南海子，没日没夜地侍奉太后的寝食，经过一番折腾，健康状况急剧下降，很快就“形销骨立”。
雪上加霜的是，董鄂妃所生皇四子病死，出生不足百日，连名字都还没有来得及取。朝野纷传这名尚不足百日的皇子是被毒死的。
皇四子之死对董鄂妃的打击是致命的，她痛不欲生，一病不起，从此缠绵于病榻。尽管顺治皇帝多番抚慰，承诺一旦董鄂妃再生一子，一定立其为太子，但董鄂妃的病情还是一日一日地沉重。而最令顺治皇帝烦躁的还是宫中四处充满了幸灾乐祸且不怀好意的目光，包括他的母亲孝庄太后在内。
顺治十七年（1660年）八月十九日，董鄂妃病死。顺治皇帝亲制行状悼念，追谥董鄂妃为孝献皇后，寄托悲思。
悲痛欲绝的皇帝心绪难平，偏偏他在朝堂及后宫都找不到同盟，情感无以宣泄之下，开始沉迷于释道。
当年九月，顺治请僧人茆溪森为其净发，决心披缁山林。孝庄太后屡劝不止，以烧死茆溪森为威胁，才迫使顺治皇帝打消了出家的念头。一场闹剧就此收场。但顺治皇帝出家之心依然不死，他又改派亲信太监吴良辅代替自己出家。
三个月后，顺治十八年（1661年）正月初七，顺治皇帝因染上天花病死于养心殿。因事出突然，民间多怀疑皇帝并没有死，而是到五台山出了家。时年八岁的皇三子玄烨即位，是为康熙皇帝。
曹湛听完黄海博一番滔滔不绝的讲述，惊讶地问道：“这里面有不少宫廷秘闻，黄兄是从哪里听来的？”
黄海博道：“康熙二十年，先父得昆山徐乾学、徐元文兄弟举荐，以布衣入翰林院，食七品俸禄，就任《明史》纂修官。先父亦命我跟随入京，好长些阅历见识。我们父子住在徐乾学徐学士家中，我也时不时地跟去翰林院。当今圣上爱好文学，对翰林院学士很是礼敬，时常派亲信太监来赏赐物品。我左右无事时，便向那些太监打听。因董鄂妃之事已过去二十年，太监们也不忌讳，我因而探知了许多秘事。”
曹湛哈哈大笑道：“若不是黄兄亲口说出，真的很难想象你跟在那些太监左右、问东问西的情形。”
黄海博笑道：“也是因为我年纪小，太监们不拿我当回事，随便讲着玩罢了。”
曹湛道：“那么可有太监指证董鄂妃便是董小宛？”
黄海博道：“那倒没有，都说是旗女董鄂氏。”又道：“顺治年间，满清入关不久，旗人尚未开化。黄兄想想看，那董鄂妃果真是旗女的话，如何能不用金玉，诵《四书》及《易》，还精通书法？那孝庄太后又为何对董鄂妃母子得宠如此紧张，势必要置二人于死地？太后虽是蒙古人，但皇四子既是旗女所生，保持满人最纯正的血统，不是更好吗？她之所以不顾太后身份，向一对孤弱母子痛下毒手，只因一点——董鄂妃是汉女，太后不能容忍大清江山就此落入汉人之手。”
曹湛本来绝难相信董鄂妃便是昔日秦淮名妓董小宛，听完黄海博分析，倒也几分相信起来，沉吟道：“果真如此的话，那谋送董小宛入宫者固然高明，但孝庄太后仍是棋高一着，或许是天意如此。”
黄海博道：“我还有个证据。当年我们父子住在徐家，徐乾学徐尚书看上了京师一处宅子，要花费五千两白银，他一时拿不出来，就向其舅顾炎武顾公借钱。顾公当时正好客居北京，次日便亲自送了银子来。徐氏兄弟设下宴席款待，我父子，还有王士祯王公均在旁作陪。不知如何，席间有人提起了江南老名士冒襄。我也是少年心性，忽然想到那苏州老名士曾说董鄂妃便是董小宛，于是当众问了出来，料想徐尚书是皇帝的心腹文学大臣，多少会听过什么。”
结果宴席气氛一下子僵住了，且变得十分诡异——徐氏兄弟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一齐望向顾炎武，似是等他示下。顾炎武随即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已然饮酒三杯，该回去了。”
徐乾学忙道：“外甥还准备了薄蔬，没有上桌。舅舅再喝一点酒，畅饮至半夜，我派人打着灯笼送您回去，怎么样？”
顾炎武秉性峻峭，当即发了火，怒道：“世间只有淫奔、纳贿这两类人夜行，哪有堂堂正人君子夜行的？”
身为大学士的徐乾学屏息肃容，不敢再说一句话。
徐元文忙上前替兄长道歉。顾炎武只拍了拍他肩头，道：“有体国经野之心，而后可以登山临水；有济世安民之略，而后可以考古论今。”随即扬长而去。
场面一时颇为尴尬。徐乾学无奈之下，圆场道：“人眼俱白外黑中，唯我舅两眼俱白中黑外。”
然宴席最终仍是不欢而散。事后黄虞稷还一再责怪黄海博，称是他说错了话。
曹湛奇道：“这算什么证据？”
黄海博道：“以当时情形来看，两位徐学士都是知情者，但却不敢答话，打算看顾炎武脸色行事，不料对方却起身走了。先父后来怪我说错了话，我表面没吭声，心里却不服气，如果没有董鄂妃就是董小宛这回事，或是不想回答，大可直接否认，何以如此古怪呢[9] ？”
曹湛道：“之前我听织造大人提过顾炎武，说他曾因田产之事杀了人，还吃了官司，全靠钱谦益出手相救，才得以脱身。后来顾家家产被当地豪强抢掠一空，想来顾氏即使没有家破，家境也不会太宽裕。顾炎武如何会突然变得如此阔绰，五千两白银，随手便能拿出来？”
黄海博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就想弄清楚董鄂妃到底是不是董小宛，完全没留意顾炎武顾公出手太过阔绰这件事。”
忽有婢女拍门叫道：“曹总管，太夫人传唤你去后堂见她。”
曹湛不能拒绝，只得应了一声，又道：“回头还请黄兄帮忙做个证，不是我有意不遵从织造大人禁足之命，实是不能违抗太夫人相召。”
入来后堂时，却见孙氏坐在堂首正中，面色十分不豫。曹湛心中有所会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拜见。
孙氏当即指着他骂道：“你当日来江宁织造署投奔寅儿，我便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想不到你比东西还不是东西，竟然曾经加入过反贼队伍。我们曹家祖辈三代皆为朝廷效力，被你这种狼子野心之徒混了进来，岂不是要败坏我们曹家的名誉？”
曹湛道：“太夫人既然已经知悉此事，想必也知道我当年加入桂家，是不得已为之。”
孙氏道：“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当过反贼，终归是事实。”
孙氏是康熙皇帝钦封的一品夫人，曹家满门富贵均因她而起，在曹家霸道惯了，见曹湛垂首不应，便冷笑道：“寅儿既认了你为同族，我也不能否认这一事实，只好大义灭亲了。来人，将曹湛捆起来，先治以家法，打二十大棍，再送交江宁府治罪。”
曹寅闻讯赶至，急忙上前阻拦道：“母亲大人请息怒，曹湛已经知错了。”
孙氏见曹寅赶来相护，火气愈重，道：“怎么，当初是你不顾我反对，坚持收留了曹湛。而今既然查明他反贼身份，还不让处置吗？”
曹寅道：“孩儿不是此意。曹湛当年年纪小，被迫加入了桂家，他在桂家的数年，正是吴三桂父子作乱之时，桂家所谓的抗清，对抗的其实是吴三桂。”
桂家是大西军余部，而大西军奉南明永历帝为主，永历皇帝正是死在了吴三桂手中，因而即便吴三桂起兵时打出了“反清复明”的旗号，仍然被桂家视为不共戴天的头号大敌。
孙氏冷笑道：“反贼就是反贼，难不成因为他打过吴三桂，就成了大清功臣？”又怒道：“皇上命你监察江南，结果你倒好，身边还收留着个反贼。若被皇上知晓，还会对我们曹家放心、对你完全信任吗？”
曹寅一时难以反驳，堂中气氛极为尴尬。忽有人大哭了起来，却是曹寅之子曹顺进来，见到祖母与父亲争论，一旁还站着持绳、持棒的仆人，竟是从未见过的阵仗，一时惶然，竟至哭泣。
曹寅妻妾迄今无所出，遂过继了弟弟曹宣长子为嗣子，即曹顺。虽此类事件在寻常百姓家也属稀松平常，然曹寅在二十多岁时便主动过继曹顺为己子，当时他尚不能预料将来未必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儿子，足见过继一事完全是为了讨好嫡母孙太夫人，只因曹宣才是孙氏唯一亲子，曹顺则是孙氏的亲孙子。
果然孙氏一见宝贝孙子哭了，立时便软了下来，忙道：“顺儿别哭，别哭，快到祖母这里来。”又斥道：“你们吓坏了我的宝贝孙子，还不快快滚出去，都滚出去。”
曹寅遂向曹湛使个眼色，道：“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曹湛躬身退出。在庭院中等待时，一名婢女过来告道：“昨日灵修小姐来过。婢子在正门口遇到她时，她直接问曹总管在不在，婢子说曹总管好像一早就出去办事了，一直没有回来，她听了就走了。”
曹湛点了点头，料想灵修是预备履行诺言，带自己进去明故宫游览，他受命经营的那件事，总算有了实质性进展。可他心底深处，并未感到喜悦。若不是为了芳华，本已脱离桂家的他，断然不会再回头。如果事情顺利，他侥幸办好了那件事，终可与芳华团聚，自当就此远离桂家，再不相见，可他又要如何面对视他为骨肉手足的曹寅呢？
一时之间，心头又茫然起来。
过了一刻工夫，曹寅匆匆出来，告道：“我已经向母亲大人解释清楚，你受钦命查案，须得等到皇上批复，才能决定如何处置你。母亲大人听说皇上亲口夸奖你能干，很是惊异，也不再动怒了。”又谆谆告道：“你最近要收敛些，最好少在她老人家面前出现。她眼中看不到你，自然也不会心烦了。”
曹湛应道：“是，我这就回去房中，继续闭门思过，不得织造大人之命，绝不出房门一步。”
曹寅摆手道：“禁足倒是不必了。邵拾遗一早得知其父邵鸣昨日被杀的消息，立即赶去了江宁府，陶知府推给了江宁织造署，他刚刚寻来这里。我得与海青海大人赶去乌龙潭见沈海红，一时顾不上应付他。”
曹湛问道：“织造大人是要亲自将从灵山寺取到的云锦袈裟送去给沈海红做样本吗？”
曹寅点点头，道：“我与海青仔细对比过了，那袈裟与蒙古陈锦质地纹理花样一致，应该是同一名匠人所织。这件事，你功劳着实不小，我会如实禀报皇上，也会请海青在御驾之前为你美言。”
曹湛道：“织造大人费心了。”
曹寅道：“你这就出去招呼邵拾遗，继续追查此案。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万一皇上责怪下来，我一力承担。”
曹湛本待推辞，但见到曹寅长吁短叹，满腹心事，遂改变了主意，躬身道：“既然织造大人如此信任我，我一定尽力为大人分忧。”
出来客堂时，邵拾遗已等得极不耐烦，若不是同行的蒙古兆贝勒多方安抚，只怕早就跳着脚骂人了。
曹湛忙代曹寅致歉，又对邵鸣意外遇害深表痛惜。
邵拾遗到底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老于人情世故，虽然悲愤，但听了曹湛一番话，倒也立时冷静下来，当即道：“既然曹织造有事，那么我找曹总管也行，听说昨日也是曹总管主持了现场勘验，江宁府只走了个过场。”
曹湛道：“我只是凑巧赶上。”
邵拾遗道：“我是特意来问，家父为人一向厚道，何以昨日于书房中遇害？那凶手票号又是个什么东西，曹总管可有请江宁府及江宁城守营发出通缉告示，缉捕票号？”
曹湛道：“请邵公子少安毋躁，案情目前还在调查中，一旦有眉目，我会立即知会邵公子。”
邵拾遗点了点头，道：“好，就凭江宁织造署这块招牌，我相信曹总管的话。”
一旁兆贝勒忍不住插口问道：“我在蒙古，也听过你们中原不少事。像这种凶杀类的刑事案件，不是该由地方官府经手吗？你们江宁织造署只负责皇家织造，如何也管起杀人命案这类事情了？”
曹湛未及回答，邵拾遗竟然抢先答道：“兆贝勒还有所不知，这位曹总管只是江宁织造曹寅曹大人的私人总管，不属于朝廷编制。”
兆贝勒愈发惊讶，道：“曹总管既是不吃皇粮，如何还要插手管这件案子？”
邵拾遗目光炯炯，注视着曹湛，道：“我也期待曹总管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曹湛不能过多透露案情，只好道：“尊父邵鸣邵员外与蒙古诸多部落交好，这一节，为当今圣上所看重。而今朝廷与噶尔丹关系紧张，正需要利用邵员外的人脉，但邵员外恰巧于此时遇害……”
邵拾遗本来敌意颇重，听到此处，当即耸然动容，问道：“曹总管认为家父遇害，不是一起简单命案，而是涉及复杂的政治背景？”
曹湛顺势接口道：“事关朝廷机密，我不能多谈。”
邵拾遗点了点头，道：“难怪江宁织造署要接手此案。”
兆贝勒道：“听二位口气，江宁织造署倒是比江宁府署还要厉害。”
邵拾遗道：“何止江宁府署，简直比对面的两江总督署还要厉害。”料想兆贝勒是蒙古人，一时不会明白，便道：“兆贝勒别着急，回头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曹湛道：“总之，请邵公子放心，无论是江宁织造接手，还是江宁府办案，都会彻查到底，找出真凶，给邵家一个交代。”
邵拾遗还待再问，兆贝勒劝道：“既然江宁织造比两江总督还要厉害，曹总管又这般说了，邵兄不如暂且宽心。目下太夫人人在宜园，尚不知此事。府上也有后事需要料理，我先陪邵兄回去，好好安排一下。”
邵拾遗不好再说，遂道：“那么就拜托曹总管了。有事的话，尽管来大功坊武宁桥寻我。”
曹湛应了一声，送走邵拾遗，却不见黄海博，招手叫过仆人，问道：“黄海博人呢？他已经走了吗？”
仆人道：“不久前门子进来禀报，说有人有急事寻找黄公子，从黄家一路寻来了江宁织造署，黄公子担心是敦善堂有事，便急急出去了。”
话音刚落，黄海博已大踏步进来，笑道：“看来曹寅兄已将曹兄解禁了。”
曹湛忙问道：“黄兄不是去了城南敦善堂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黄海博笑道：“没有去敦善堂，不是病人找我，来找我的人，曹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神秘一笑，回过身去，朝斜对面两江总督府指了指。
曹湛奇道：“是两江总督傅拉塔找黄兄吗？”
黄海博摇头道：“不是，曹兄再猜。”
曹湛道：“难道黄兄指的方位不是总督府，而是江宁城守营军营？是城守营守备找黄兄吗？”
黄海博笑道：“也不是，反而错得更远了，我指的正是两江总督府。”
曹湛道：“两江总督傅拉塔家眷均为旗人，不喜江南潮湿，未随其上任。既然不是傅拉塔找黄兄，还能是谁？是他手下官吏吗？”
黄海博道：“还是我来告诉曹兄吧，是两江总督傅拉塔爱妾温莹。曹兄应该认得她，她总来西园看戏，我也撞见过两次。”
曹湛道：“不错，我认得温莹，她是个戏迷，也是她向太夫人举荐了沈海红，说沈氏出身吴江名门，精通戏曲，太夫人这才命人聘请沈海红来西园为诸女眷讲戏。”
黄海博闻言一怔，道：“我竟是不知此节。那温莹明明是北方口音，她又是如何知道吴江沈氏满门精通戏曲呢？”
曹湛道：“或许是辗转打听到的也说不准。言归正传，温莹找黄兄做什么？”
黄海博道：“还能做什么，就是打听这几起命案呗。先是黄芳泰命案，然后又问起了朱安时是怎么死的，还有庆余班武生罗晋，最后则是昨日刚发生的邵鸣案。”
曹湛沉吟道：“黄芳泰、朱安时两案情形，织造大人已向两江总督、江苏巡抚两府做过简报。罗晋一案案情不明，一时未来得及，邵鸣案亦是如此。只是温莹妇道人家，没来由地打听这些做什么？”
黄海博道：“我也问了这个问题，温莹说，就是觉得好奇，想知道究竟。”
曹湛见对方面色忽然有异，问道：“怎么了？”
黄海博道：“没事。我到总督府后衙后，并没有立即见到温莹，而是在外面庭院中等了一会儿，先有一名三十岁出头的锦衣男子出来，似是熟客，还朝我笑了一笑。又过了好大一会儿，温莹才召我进去。”
曹湛狐疑问道：“黄兄是在暗示什么吗？”
黄海博“啊”了一声，忙道：“不，不是。我是觉得那锦衣男子笑得古怪，而且他看上去好像有些面熟，可我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适才一个激灵，不知怎么又想起了他那个笑容。不必管他，还是说回温莹吧。”
曹湛沉吟道：“温莹到过西园多次，所谈话题只有戏曲，从不提半句旁事，她不会没来由地突然关心起命案来。或许是两江总督傅拉塔觉得几起案子疑点重重，但地方司法归按察使负责，即便两江总督，亦不能轻易插手，遂派温莹假装好奇来打探。”
黄海博笑道：“曹兄放心，温莹关心的那几起案子，我没说什么，只将八旗将领关虎在满城开暗窑、掳良为娼一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又说江宁治安归江宁城守营负责，关虎在城守营眼皮底下绑架妇女，分明是有意令城守营守备难堪，也就是不给两江总督面子。那温莹当即气得拍案大骂。”
曹湛点点头，道：“昨夜两江总督傅拉塔也来过江宁织造署，对关虎作为很是不满，预备联合大小官员上书弹劾江宁将军缪齐纳……”
“纳”字话音未落，江宁将军缪齐纳手下把总罗布便直闯了进来，气势汹汹地问道：“灵修小姐呢？”
曹湛道：“灵修人不在这里。自从当日清晨送她回去满城，我便再未见过她。”
罗布道：“那日之后，将军将灵修小姐软禁在后府，不准她随意出门。昨日小姐吵着要来找曹总管，将军破例答应了，结果小姐途中将随从甩掉不说，还一夜未归。”
曹湛忙道：“倒是有婢女说见到灵修来过江宁织造署，只是我人不在，想来她去了别处。灵修生性贪玩，或许一时玩耍过了头，忘记回城，也未可知。”
罗布急道：“再怎么爱玩，也不能一夜不归呀。而今这江宁城中群情汹汹，许多人对满城不满，万一被人发现小姐是江宁将军的女儿，处境岂不危险？”
黄海博忽插口道：“灵修小姐才一夜未归，江宁将军及手下便急成这样。那些被关虎掳走女儿的人家，心境如何，江宁将军该有所体会了吧？”
罗布闻言大忿，怒道：“你好大胆，竟敢将我们灵修小姐与那些平民家女儿相提并论！”
黄海博缓缓道：“江宁将军的女儿是女儿，平民人家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听罗布把总的语气，很是以灵修身份为傲，那你又何必担心旁人知道她是江宁将军之女后，而对她不利呢？哦，原来罗布把总也知民心所向，民心所厌。”
罗布气得额头青筋凸出，却又无言以对，狠狠瞪了黄海博一眼，拂袖而去。
曹湛道：“多谢黄兄，说出了我想要说的话。”
但他究竟还是关心灵修下落，又追将出去，叫住罗布，告道：“灵修活泼好动，可能去了城外什么地方，昨夜不及回城而已，请江宁将军不必担心。我若见到她，会立即送她回去满城。”
罗布哼了一声，也不道谢，悻悻去了。
曹湛回到客堂，告道：“织造大人仍命我继续追查邵鸣一案。黄兄，我们不妨去趟月波水榭，找朱云打听一下，看她是否知道丁南强下落。”
黄海博推测丁南强极可能已经遇害，但既然尚未发现尸首，丁氏仍是最关键的证人，确实应该作为最重要的线索跟进，遂点头同意。
曹湛又道：“另外，我会将当日西园宾客中与邵鸣有交集者，拟出一份名单来，看是否有值得怀疑调查的对象。”
黄海博道：“曹兄为何不当面询问邵拾遗？当日西园宴会，他与邵鸣在一起，虽在半途离去，但总能见到些什么。”
曹湛沉吟道：“适才邵拾遗来过江宁织造署，我本可以当面询问他的，但那样的话，就等于告知对方黄芳泰也是死于非命。彼时兆贝勒人也在场，他是蒙古人，又贵为贝勒，不宜知道本朝出于政治目的，掩饰了黄芳泰命案真相。”
黄海博道：“那倒也是，毕竟国体事大。”
曹湛点头道：“我权衡了一下利弊，便没有当面询问邵拾遗。而今他忙于父亲后事，还要照顾病重的母亲，怕是一时也不得闲，我们还是先自己设法查探吧。”
二人正待出发，有江宁府差役飞奔赶至，告道：“陶知府请曹总管速去江宁府署。”
曹湛心知不妙，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差役道：“有人在乌龙潭发现一具浮尸，附近丁家有人认出了他，是云锦账房邵鸣的管家高敏。陶知府说，曹总管应该对这件案子极有兴趣，想请曹总管接手。”
曹湛与黄海博相视一眼，均大感意外。
曹湛道：“之前听邵府高戈说，邵鸣好几天前便派了管家高敏往北京送信，如何他人还在江宁？”
黄海博思忖道：“或许高敏根本就没成行。尸体既是在乌龙潭发现，邵家别业宜园离那里不远。”
二人料想高敏之死必与邵鸣命案相关，一时再顾不上去找朱云探询丁南强下落，忙朝江宁府署赶来。
高敏尸首已运至府署，停在殓尸房中。江宁知府陶贲见曹湛表示愿意接手，喜出望外，忙命人直接带他到殓尸房。老仵作郭扬人已在里面，见曹湛与黄海博进来，忙上前见礼。
曹湛先发问道：“高敏是怎么死的？”
郭扬道：“这个人不会水，是掉入乌龙潭中溺死的。”
曹湛更感意外，道：“我还以为是谁杀了高敏，再抛尸于乌龙潭中呢。”
黄海博上前检视一番，问道：“高敏裤子破成这样，腿上还有这些新伤，是怎么回事？”
郭扬道：“这些伤口都是荆棘挂划造成的，小人刚刚还从他腿上拔下好几根棘刺。”
曹湛愈发惊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郭扬道：“依小人来看，高敏是在逃避什么人，慌不择路之下，闯入了荆棘丛中，结果失足落入乌龙潭，溺水而死。”
乌龙潭三面是平地，北面是山，山上只有一处建筑，便是清凉寺。
曹湛沉吟道：“验证郭老的推测不难验证，只需走一趟清凉寺，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黄海博道：“不先派人通知邵拾遗吗？”
曹湛道：“我们先去清凉寺，然后再去找邵拾遗，当面告诉他这件事。”
出来殓尸房，正好遇到南捕通判许言。许言忙告道：“既是曹总管接管了这起浮尸案，有处细节，曹总管或许有兴趣知道。”
江宁府接到报案后，许言率人赶去乌龙潭，盘问过附近人家，没人听到乌龙潭中有动静，倒是有人曾坐在潭边弹奏琵琶。
黄海博闻言大惊，忙问道：“是谁在乌龙潭边弹奏琵琶？”
许言摇头道：“没人知道。附近丁府仆人闻声出来查看时，那人便起身走了，仆人只看到背影。不过从服饰发型看，应该是一名女子。”
黄海博道：“是女子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曹湛很是不解，问道：“怎么了？”
黄海博道：“曹兄有所不知，丁家公子丁拂之擅弹琵琶。他还在世时，时常怀抱琵琶，坐于乌龙潭边，双手拂之，当真是鱼龙为之惊动。我适才听到，一度以为……”摇了摇头，道：“是我多想了。我们尽快动身吧。”
二人骑马赶来清凉寺，也不知会寺中僧人，只扮作游客，往山南峭壁处而来。仔细找寻之下，果见悬崖荆棘丛中挂有几缕布条，当是邵府管家高敏裤子挂破后所留残余。
曹湛见状很是感慨，叹道：“郭老当真是神算，仅凭尸首上的伤痕，便能推回当时情形。”
黄海博道：“江南第一仵作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问题是，高敏明明已受邵鸣之命前往北京送信，为何人尚滞留江宁？他在清凉寺做什么？到底是要逃避谁，竟致失足落水而死？
忽听到背后有人叫道：“二位施主快些回来，那边是悬崖，去不得。”回头一看，却是一名年轻僧人。
曹湛便跳了回来，向那僧人打听道：“昨夜寺中可有什么异样情形？”
僧人道：“昨夜苦瓜和尚圆寂了。”
曹湛大为意外，忙问道：“苦瓜和尚是无疾而终吗？”
僧人道：“施主这话问得好奇怪。苦瓜和尚已是七旬高龄，终得登西方极乐世界，亦是一件大大的喜事。阿弥陀佛。”
黄海博问道：“除此之外呢，可还有其他异常动静？”
僧人想了想，道：“苦瓜和尚圆寂前，山下曾有琵琶声传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曹湛还不死心，又找到几名僧人打听，均称除了苦瓜和尚圆寂外，再无其他异样，也没有人见过邵府管家高敏。
曹湛很是困惑，道：“奇怪了，高敏明明是从清凉寺南面悬崖跌落乌龙潭的，怎么会没人见到呢？”
黄海博道：“或许事情发生时是半夜，又刚好遇到苦瓜和尚圆寂，寺中乱了套，众僧不及留意旁事。”
曹湛思忖道：“会不会是高敏欲动身前往北京时，被人捉了，秘密关押在清凉寺中，刚好昨晚苦瓜和尚圆寂，看守有所松懈，高敏趁机逃跑，结果未看清方向，失足跌入乌龙潭中？”
黄海博笑道：“曹兄这想象力也是没边了。这里可是清凉寺，千年名寺，可不是什么藏污纳垢之所。”顿了顿，又道：“况且那高敏除了腿伤外，手足完好，如果有人绑架囚禁了他，会不将他上绑吗？”
曹湛摇头道：“案情越来越邪门了。”又道：“我曾在清凉寺遇到邵拾遗母子，而高敏人出现在此，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黄海博道：“既然曹兄疑心邵氏，我们还是去找邵拾遗当面问个清楚吧。”
出来山门时，迎面遇到猎户张大。张大问道：“曹总管跟朋友来清凉寺游玩吗？”
曹湛漫应道：“是啊，不过刚好遇到苦瓜和尚圆寂，也就没什么心情了。”
张大走到曹湛面前，郑重行礼，深深作了一揖。曹湛愕然道：“张猎户这是做什么？”
张大道：“多谢曹总管救了翠儿。”
曹湛道：“我只是碰巧遇到，翠儿平安归家就好。”
张大却甚是固执，道：“曹总管的大恩大德，俺张大必会报答。”又作了一揖，这才转身离去。
黄海博道：“这猎户倒是个爽直性子。”
曹湛道：“还是个厉害的神射手，当日便是他一箭射死了黄芳泰武弁林毅。”
来到武宁桥邵宅，却见门前仆人来回乱跑。曹湛心中一沉，忙上前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仆人惊慌失措地道：“有刺客！”
曹湛不明所以，忙问道：“刺客在哪里？”
仆人道：“在老爷书房。”
赶至邵氏书房时，却见邵拾遗抱着兆贝勒坐在门槛外，目光呆滞，只默默流泪。仆人们侍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曹湛惊骇无比，上前问道：“兆贝勒这是怎么了？他死了吗？”
邵拾遗木然应道：“他是替我而死。”
曹湛见高戈也在仆人群中，忙招手叫过他，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高戈道：“小人也不知道事情经过。只知二公子和兆贝勒回来后，便一道来了老爷书房。不久，二公子高叫‘有刺客’，我等赶过来时，兆贝勒已经遇害，二公子肩头也中了一刀。”
黄海博忙上前道：“邵公子，你左肩刀伤不轻，还在流血，我先替你疗伤。”
高戈忙道：“这里有药和纱布，刚才小人也想为二公子包扎止血，可二公子不肯。”
邵拾遗摇头道：“有什么用，死的人本该是我。”
曹湛道：“既然兆贝勒是替邵公子而死，你更该冷静下来，设法为他报仇才对。”
邵拾遗问道：“报仇吗？”
曹湛道：“不错，要报仇。”上前扶起邵拾遗，搀其进去书房，到窗边坐下。又命仆人取来白布，将兆贝勒遗体盖住。
黄海博见邵拾遗脸色十分难看，便招手叫过高戈，道：“你去取碗热黄酒来。”
等到热酒送到，黄海博已替邵拾遗包扎好伤口，又喂其服下热酒。邵拾遗脸上稍见红晕，精神亦为之一振。
曹湛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请邵公子见告。”
邵拾遗道：“我和兆贝勒离开江宁织造署后，便径直回来武宁桥。我心情很是不好，想着爹爹莫名丧命，娘亲尚在病中，我也不敢将这个坏消息告诉她，怕她老人家撑不住……”一边说着，一边眼泪便流了出来。他举袖抹了抹眼泪，续道：“我当时只想找个地方静上一静，于是兆贝勒便陪我来了爹爹的书房。刚推门的一刹那，有个穿着下人服饰的蒙面人挺刀刺来。我从不曾想到会有这种场面，一时吓得呆了，浑然不知闪避。兆贝勒挺身而出，替我挨了那一刀。我这才反应过来，忙扶住兆贝勒，高呼‘有刺客’。那刺客又挺刀朝我刺来，不过因为我怀中尚抱着兆贝勒，他只刺中了我肩头。此刻已经有仆人闻声赶至，刺客大概怕不能及时逃走，便转身逃去。仆人赶到后，我指引方向，命他们去追刺客，却未能追上，到底还是让他给逃走了。大概是因为他穿着我邵府下人衣衫，被他给蒙混过去了。”
黄海博道：“这么说，刺客事先化装成下人，混入邵府，一直藏在书房中。”
邵拾遗点点头，道：“大致经过情形就是这样。”
曹湛道：“邵公子，请恕我直言，刺客怎么能料到邵公子肯定回来书房呢？此处是令尊遇害场所，也是邵公子的伤心之处。按照常理，平常人都是不愿意再回来这里的。”
邵拾遗一怔，随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黄海博道：“或许那人不是刺客，他来书房，不是为了等待行刺邵公子，而是要寻找什么东西。结果邵公子意外来了这里，他只好杀人灭口。”
他这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得多，曹湛亦颔首称是。
邵拾遗又是一怔，问道：“他要找什么？这里除了账簿，什么都没有。”
黄海博道：“邵公子只看到账簿，在有心人眼中，这可都是财富。”
邵拾遗道：“难道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又问道：“刺客……哦，也许不该叫他刺客，这人会不会就是杀死我爹的凶手？”
曹湛踌躇道：“这个嘛，现下还不好说。不过邵员外遇害时，端坐于书桌后，凶手则是站在他背后，表明他与凶手是相识的。”
邵拾遗道：“可是爹爹交际很广，我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人会针对他。”
黄海博对自己的眼力颇为自信，仍然认为是同一名凶手杀了黄芳泰与邵鸣，忙问道：“当日西园宴会，邵公子可留意到了异常之处？譬如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接近过尊父？”
邵拾遗道：“那都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黄公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黄海博不便公然提及黄芳泰命案，只好道：“听说上次赴宴西园后，尊父便很少出门，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邵拾遗想了想，道：“不记得有什么可疑人物与爹爹交谈，即便有，那应该也是我离开西园之后的事了。”
曹湛本来也没有期望从邵拾遗这边得到有用线索，而今邵氏接连出事，不免认为黄芳泰、邵鸣两案独立，并无联系，遂问道：“听说邵员外死前数日，派了府上管家高敏前往北京送信，可有此事？”
邵拾遗点了点头，道：“有这回事。”
曹湛道：“邵家生意大，府上下人、听差的着实不少，邵员外为何要派高管家去送信，岂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邵拾遗道：“高管家不单是信使。”又解释道：“之前姊夫不断写信来要钱，爹爹遂将财产做了分割，在信中一一写明。之所以派高管家去北京，是因为他跟随了爹爹几十年，爹爹最信任他，他对邵氏产业最熟悉不过。有许多田宅我尚且不知，只有高管家知道。”
曹湛道：“实在抱歉，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邵公子。”特意到门前招手叫进高戈，这才道：“高管家昨夜过世了。”
高戈愕然道：“怎么可能？叔叔现下人应该还在北京呢。”
邵拾遗也皱眉问道：“曹总管说高管家昨夜过世，消息怎会如此快传到江宁？”
曹湛道：“高管家根本没有离开江宁。”大致说了高敏浮尸在乌龙潭被发现一事。
高戈“啊”了一声，本能转头去看邵拾遗。
邵拾遗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高戈问道：“二公子对此不知情吗？”
邵拾遗怔了一怔，道：“我如何会知情？我只知道高管家受爹爹派遣去了京师，他人应该在北京才对。”
高戈道：“不是，宜园距离乌龙潭不远。”
邵拾遗明显不耐烦起来，怒道：“那又怎么了？难不成你以为是我派人捉了高管家，关在宜园，昨夜又杀了他，抛尸于乌龙潭中？”
高戈吓了一跳，忙道：“小人不是那个意思。”
邵拾遗怒道：“这邵府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是爹爹和高管家亲自挑选，厨子、园丁、奴婢、仆人，无一不是。上下里外都是你叔叔高管家的心腹，宜园亦是如此，我能派谁去做这件事？”
高戈忙道：“是，是，小人一时伤痛，口不择言，说了糊涂话，二公子千万莫怪。”问明高敏尸首停在江宁府署后，便匆忙退了出去。
曹湛不便再作逗留，便与黄海博告别出来。
邵拾遗送至门口，沮丧告道：“爹爹尸骨未寒，兆贝勒又因我而死。他是爹爹结拜兄弟之子，又贵为贝勒，而今他出了事，我该如何向蒙古王爷交代？”
曹湛道：“事情已然发生，还请邵公子节哀顺变。兆贝勒身份特殊，稍后我会知会江宁府，请陶知府帮忙善后。”
邵拾遗道：“多谢，曹总管有心。”
离开邵府，黄海博便引曹湛入来武宁桥桥东的武记酒肆，到窗边坐下，道：“奔波了一日，实在辛苦，还是先喝几杯热酒，解解乏气。”
曹湛摇头道：“今日接连出事，我可没什么心情饮酒。”又道：“目下看来，是有人有心针对邵氏。先是管家高敏未出金陵被劫，再是邵鸣于自家书房遇害，今日又有神秘人出现在邵氏书房。也许正如黄兄所言，凶手在找什么东西。”
起初，凶手以为东西在高敏身上，遂将其拦截，然未能有所发现，为避免事情张扬出去，只好将高敏囚禁。高敏侥幸逃脱后又失足溺死，只是意外。而后凶手闯入邵氏书房，杀了邵鸣，仍未能找到所需之物。今日再入书房寻找，却被邵拾遗与兆贝勒撞破，不得不再次出手杀人。
黄海博听完曹湛推测，摇头道：“我们推测邵鸣遇害时，他正坐在书桌前，凶手是自背后下手。如果凶手要找东西，不是应该先拷打逼问邵鸣一番，打听东西具体所在吗？为何他直接出刀杀了邵鸣？”
曹湛道：“也许凶手很清楚邵鸣为人，知道逼问难以奏效。我们当日抵达邵氏书房时，书房整整齐齐，并没有凌乱的痕迹。”
黄海博道：“今日邵氏书房也没有丝毫翻动过的痕迹呀，我看到桌案的摆设，同我们前次进去时一模一样。”
曹湛狐疑道：“那么黄兄何以认为杀死兆贝勒的凶手本无意杀人，进去邵氏书房只是为找寻东西？”
黄海博笑道：“曹兄的推测，认为高敏、邵鸣、兆贝勒三案都是同一人所为，而我认为并非同一个人。”
他仍然认为是黄芳泰命案凶手杀了邵鸣，杀人动机则是邵鸣牵涉于黄案中。除了刀伤物证外，还有黄海博本人曾遭绑架一事。那绑架黄海博刑讯逼问的主谋，肯定就是真凶正主儿，这是毫无疑问之事。曹湛曾从蛛丝马迹中推算主谋是云锦内行，而邵鸣正是江宁织锦行业的头号人物。
至于邵府管家高敏遭绑，及今日兆贝勒命案，则是同一人所为，目的都是为了得到某件物事。姑且称他为某乙。某乙本以为物事在高敏身上，于是将其拦截绑架，却未能寻获。他听说邵鸣昨日遇害，便趁今日邵府混乱之时混了进来。而今日邵氏书房之所以没有翻动痕迹，是因为凶手还没有来得及动手，邵拾遗和兆贝勒人便到了。
曹湛道：“某乙被撞破行踪，便断然出手杀人。这般狠决果断之人，为何还要留着高敏性命？”
黄海博笑道：“这一节我也能解释。邵拾遗说过，高敏熟悉邵氏产业，甚至知道许多邵二公子都不知道的田产宅第，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某乙留着高敏，将邵氏隐匿财富一一逼问出来，可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曹湛听了分析，亦觉有理，道：“如此看来，某乙其实是要谋夺邵氏财产。”
黄海博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某乙必须得留着高敏。他苦苦寻找之物，多半是能帮他夺取邵氏家产的重要物事。”
曹湛道：“果真如此的话，邵家大姑爷可就有重大嫌疑了。管家高敏前往京师，本是要分家产，途中为人所劫，这家产自然是分不成了。”
黄海博道：“邵鸣女婿是有嫌疑。另一方面，我觉得邵拾遗也有些古怪。哦，我不是说他有嫌疑，而是指邵府古怪。”
适才在邵氏书房，邵拾遗因高戈一个眼神而发怒，称邵府上上下下都是邵鸣和管家高敏亲自挑选，言外之意，似是指他自己在邵府并无心腹之人。
曹湛道：“我也留意到此节，似是邵鸣生前对邵拾遗有提防之心。按理说不应该，这对父子性格差异虽大，但邵鸣毕竟只有邵拾遗一个儿子。况且邵府上下都说邵鸣不喜欢女儿及女婿，他不对儿子好，还能对谁好？”
黄海博道：“或许是邵鸣不放心独子，所以亲自挑选精干人手，日后好成为邵拾遗之助力。”
曹湛笑道：“这样解释就通情达理多了。”
武记酒肆有两大特色：一是食材均是来自山间的野味和野菜，别无其他；二是店主认为寒食近于不食，推行“吃菜趁热”。
不一会儿，酒菜陆续上桌。先是四个小炭炉一字排开，四具陶钵搁置于小炭炉之上。伙计揭开钵盖的一刹那间，热气与香气喷射而出，真勾引得人食欲大开。
曹湛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情形，甚是惊异。
黄海博笑道：“此家店主认为热菜变冷，等于美味变为劣质，因而店中菜肴均是以滚热之菜起锅。”
江南自古经济文化发达，盛行奢靡享乐之风，豪富之家往往是珍馐美馔，琼浆玉液，不一而足。现任江宁织造曹寅因与江南名流宴游酬唱，诗酒论交，为了面子，素来讲究宴饮之道。曹湛耳闻目睹之下，亦有所领悟，本以为在炭火烟熏火燎之下，陶钵中的菜品失去轻盈，难免味重，然举箸一尝，竟是样样入口清爽，且回味悠长，当即赞道：“难怪黄兄力荐，果然清新可口。”
黄海博笑道：“常人见到红彤彤的炭炉上桌，不免想象菜肴有燥热之相，此家却总能做到在火热之中取清新，保留了山野原味，这便是独特之处了。”
武记酒肆既称“酒肆”，酒亦是其特色之一，不过并不是江南最流行的黄酒，而是烧酒，其清如水，味极浓烈，被称为“酒露”，更有“人中之光棍”的外号。
烧酒跟菜肴一样，亦须热饮，酒肆伙计在桌上另置一炉，往陶钵中盛慢清水，再将烧酒壶置于水中加热，称为“隔水炖”。
曹湛本不善酒，第一口饮下烧酒时，只觉得一股热辣之气冲过嗓子眼儿，直入肚腹。隔了片刻，身上大汗冒了出来，竟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黄海博笑道：“这烧酒亦是山人所酿。山中寒湿，非得用此酒来祛风寒、消积滞。”
曹湛叹道：“原来饮食中竟有这么多门道。”
他跟随曹寅已久，西园内外事宜均由其一手打理，而曹寅为迎合江南士人享乐之风，在饮食上下足了功夫。曹湛本人没什么品位，但毕竟还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这句话，当然不是真的感慨饮食门道之多，而是觉得曹寅经营西园多了几分刻意。譬如曹寅本人最爱一种扬州饼肉，学名“葵花肉丸”[10] ，便专门聚集文士，为之题诗歌咏。此刻曹湛亲眼见到武记酒肆仅是街里坊间一普通酒肆，然极为讲究，酒、菜各有来历，虽是土人土法，却与地域紧密相关，菜式、烧酒之制作，无一不是为了更好地适应山中气候及生活。亦足见中华饮食文化之博大精深，饮食一道，并非仅仅限于富贵阶层，而是无处不在，且智慧多在民间。
酒过三巡时，暮色已浓。窗外烟水迷离，两岸璀璨灯光被淡蓝色的雾霭笼罩，亦变得朦胧起来。清晰可辨者，只有人声、桨声、喧闹声。
曹湛凝视着窗外映在水中粼粼闪烁的灯火，叹道：“我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言语之中，流露出几许伤感之意。
黄海博道：“此话怎么讲？最近这些案子固然令人焦头烂额，难不成在这之前，曹寅兄安排给曹兄的事务，也是过于繁重吗？”
曹湛摇头道：“无关事务，只关心境。”
黄海博见对方不愿多提，也不追问，便举杯笑道：“不妨先学古人，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曹湛也笑道：“好，难得轻松一下，今日便与黄兄喝个痛快。”
他极少饮酒，酒量不佳，连饮数杯，已有醺醉之意。黄海博便不再相劝，结了账，先出门雇了辆驴车，将曹湛送回江宁织造署，这才骑马归家。
仆人将曹湛扶回房中躺下，便自行离去。
迷迷糊糊中，曹湛翻了个身，见床前灯下坐着一人，却是曹寅。他慌忙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道：“我竟不知织造大人进来，真不该饮酒误事。”
曹寅忙道：“你没误事。我听说你喝醉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怕你有事，专程来看看。”又道：“我今日与海青到乌龙潭见了沈海红，听丁家仆人说乌龙潭出了一具浮尸，死者是邵鸣管家高敏，你可是已经知悉此事？”
曹湛道：“不但知悉，还发现了高敏失足跌落之处，就在清凉寺中。”忙将今日之事一一禀报。
曹寅失声道：“兆贝勒死在了邵府吗？这可糟透了。”脸上忧色更重，叹道：“为什么江宁城近来事件频发，格外不平静？”
曹湛道：“可能只是凑巧赶在一起了。织造大人放心，兆贝勒一案，已有嫌疑对象，我会尽快查明案情，好让制造大人向上头交代。”
曹寅道：“实在辛苦你了。”
曹湛见曹寅欲去，还待起身相送，曹寅忙道：“你忙了好几日，好生歇息。需要人手的话，尽管向陶知府开口。”
次日一早，曹湛尚未起身，八旗把总罗布便闯了进来，将曹湛一把从床上提起来，告道：“灵修小姐仍然没有回去满城，我派人到城中各处名胜打听过，没人见过小姐。缪齐纳将军发了怒，说如果三日内找不回小姐，就要让我脑袋搬家。曹总管，你得帮帮我。”
曹湛道：“请罗布把总到客堂稍候，容我洗漱穿衣。”
等他整理完出来见客时，黄海博人也到了。
曹湛先问罗布找过哪些地方，想了想，便道：“罗布把总不妨再派些人手，到城外寻访一遍，尤其是钟山、聚宝山这些地方，我这边也会留意。”
罗布因为头上悬了利剑，格外着急，听了曹湛指点，便风风火火地去了。
曹湛仍觉脑子发胀，便举手使劲按了按太阳穴，随口招呼道：“黄兄今日来得好早。”
黄海博笑道：“我没吃早餐便出来了。赶早来，是想约曹兄一道去内桥余记过早。就在江宁府署附近，顺道。余记招牌菜叫桔皮饯，可是解酒佳品。”
曹湛奇道：“黄兄知道我打算去江宁府署吗？”
黄海博道：“曹兄既已怀疑邵鸣女婿，肯定会派人赴京师调查，这趟差事，当然要落到江宁府头上。”
曹湛笑道：“我当真是这般打算的。”
二人遂赶来内桥。内桥因曾位于南唐皇城内，故而得名，内桥大街即南唐时的御道街。内桥所在河道由西至东穿过全城，成为上元、江宁两县的天然分界线。
这内桥位置也是得天独厚，西南即为江宁府署，东北处则是上元县县署。时人有戏言云：“江宁知府西南叫，上元县令东北跑。”意指江宁知府是上元县令的顶头上司，知府发一声令，县令就得赶紧跑过桥。
入来余记坐下，黄海博老到地点了两碟桔皮饯，两屉小笼汤包，外加如意回卤干、盐水鸭头各一盘。
桔皮饯是用将桔皮以蜜汁浸泡，配以各种香料，色泽金黄，入口生香。小笼汤包皮薄如纸，汤作“髓”解，味鲜且美。如意回卤干其实就是豆干，形似玉如意，呈紫檀色，筋道而有回味。盐水鸭头则是金陵传统名产，肥而不腻，香嫩酥软。
曹湛每尝一样，便要赞上一句。黄海博笑道：“金陵还有许多特色名吃，只怕到时候曹兄要词穷了。”
曹湛哈哈大笑。他格外爱那桔皮饯的清香口味，临走前，又特意买了两份，用油纸包了，揣入怀中。
离开内桥余记，二人径直赶来江宁府署。知府陶贲才刚刚出来坐堂，见曹、黄二人到来，料想必出了大事，忙问道：“可是哪里又出了命案？”又道：“昨日邵府兆贝勒遇害一案，本府已经得报了。”
曹湛道：“还好，暂时还没有死人。”大致说了邵鸣女婿可疑之事。
陶贲长舒一口气，道：“只是争家产就好，千万不要牵扯出什么其他事来。”急忙派人叫来南捕通判许言，命他挑选几名精干人手，立即动身赴京。
曹湛追出来叫住许言，特意叮嘱交代一番，这才辞出府署。
出来大门，曹湛顿住脚步，微微踌躇。黄海博与其相处日久，已知其心性，问道：“曹兄是想要去找灵修吗？”
曹湛点头道：“我大概猜到灵修会去哪里，想赶去夫子庙看一下，也不会耗费多少时间。说起来，灵修到底是出来找我，才会消失两天两夜的。”
黄海博道：“曹兄真以为江宁将军缪齐纳会在这风口上，放灵修出来找你玩吗？”
曹湛道：“我知道，缪齐纳想让灵修来试探江宁织造的立场，最好是帮他说几句好话。”
黄海博道：“曹兄心里明白就好。”
曹湛道：“但即便缪齐纳这样交代了，灵修也不会这么做。”
黄海博一怔，露出了惊讶之色，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二人往西南而行，至夫子庙一带时分手，黄海博前去月波水榭找朱云打探丁南强下落，曹湛则到夫子庙小吃群挨家挨户打听。果然有一名摊主记得前夜见过灵修，盖因为其人美貌，出手亦是相当阔绰，付钱都是碎银，且无须找赎。
曹湛忙问道：“店家可看到她之后去了哪里？”
摊主笑道：“那姑娘在我这里吃完，自然是往下一家去了，来逛夜市的，不都是如此吗？”
曹湛便一路探听，陆续有几名摊主声称见过灵修，但却不知她离开后去了哪里，毕竟夫子庙小吃群为天下第一，人头攒动，游客穿梭不息，身形消失于人群之中，也就是一刹那的工夫。
曹湛心道：“小吃街加上商品街，总共有几里长，这样寻下去，也不是办法。”又暗道：“灵修既是未能找到我人，在外面闲逛一通后，独自来到夫子庙夜市，吃完喝足，便该返回满城。之所以消失不见，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她贪恋杯中之物，在什么地方喝醉了，现下仍未酒醒。二则是如同江宁将军缪齐纳担心的那样，被人擒住。”又暗道：“我也是糊涂，虽不知灵修酒量如何，但世上哪有人一天两夜还不醒的？是了，她多半是遭了危险。”一念及此，不由得暗暗着急起来。
自从八旗将领关虎掳良为娼事件曝光，且不说那些受害者亲眷，因满人劣行而义愤填膺者更是大有人在，会不会有人绑架了灵修，以她作为要挟江宁将军缪齐纳惩治关虎的工具？
但夫子庙是闹市，绑架者不会选择此处，多半会到僻静人少处再下手。
曹湛想了一想，先到小吃街几家大酒肆一一问过，均称没有见过灵修。曹湛愈发肯定灵修是遭了不幸，一路寻来满城附近的复成桥，果见船家贺春正驾船守在那里。
贺春乍然见到曹湛，很是惊讶，忙上前告道：“曹总管有事的话，该去大报恩寺，不该直接来找我。”
曹湛道：“我有一点私事，来向贺兄打听。贺兄所停复成桥，位置绝佳，目力所及，上可到天津桥，下可达大中桥，前夜这一段路上可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或是贺兄听到了什么动静？”
贺春道：“没有啊。曹总管特意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曹湛心道：“满人不习水性，以灵修个性，回满城的话必定会走沿河大道，好观赏沿途灯光河景。若发生了什么事，她必定会挣扎反抗，竭力呼救。这一带为僻静之处，夜深之时，贺春一定会有所耳闻。他既然说没听到什么，那么灵修当不是在这一带被人掳走。”
他也不向贺春多作解释，道了声谢，就此辞去。
重新回来夫子庙时，正午已过，曹湛随意买了一些吃食，勉强填饱肚子，这才来到商品街，到上次灵修进去或是瞩目过的数家店铺打探。
有一家专售玛瑙石的店家告道：“对对对，那姑娘前晚来过，看上了一块红玛瑙，说好了价钱。正要付钱时，那姑娘突然放下石头便走了。我追到门口叫她，她头也不回地道：‘先给我留着，我一会儿回来。’结果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曹湛问道：“依店家来看，那姑娘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人，所以临时放下玛瑙，追了出去？”
店家想了想，道：“好像就是这么回事。我追到门口时，看到前面有个高大的男子，那姑娘就跟在他身后。”
曹湛忙问道：“店家可有看到那男子面目？”
店家摇头道：“没有，只看到一个背影而已。公子不妨到北面的店铺打探，或许有人看到了他二人也说不准。”
曹湛谢了店家，辞了出来，正待到前面绸缎铺打探，有一名头戴剪绒帽的男子走了过来，招手问道：“公子是在寻人吗？”
曹湛道：“阁下是谁？怎么会知道我在寻人？”
那男子笑道：“公子今日来了夫子庙两趟，前后转悠，不是寻人是做什么？只要公子跟我走，便可见到你想见的人。”
曹湛抢上前去，逼住那男子，右手抚刀，问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那男子不客气地将曹湛推开，道：“我只是个好心引路的人，公子不信我的话，那就算了。”
曹湛听对方道破自己今日来了夫子庙两趟，料想行踪早已落入对方监视之中，对方引诱自己前往某处，必定不怀好意，只是又挂念灵修安危，不得不跟了上去。
那男子对夫子庙地形极为熟悉，左穿右插，来到一处幽深小巷。曹湛刚随其步入巷子，便觉察到有人闪身出现，堵住了背后巷口出路。他还待拔刀，前面那剪绒帽男子顿住脚步，悠然道：“请曹总管想想灵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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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顺治十四年（1657年）八月，王士祯在济南城北大明湖水面亭，会集诸名士，创秋柳诗社。王士祯寄情杨柳，赋诗四章。其一为：“秋来何处最销魂？残照西风白下门。他年差池春燕影，只今憔悴晚烟痕。愁生陌上黄骢曲，梦远江南乌夜村。莫听临风三弄笛，玉关哀怨总难论。”诗传四方，打动了无数士人之心，和者千家，成为一时盛事，史称“王渔洋《秋柳》四首，百年来脍炙人口”。在众多的唱和诗中，王土祯认为徐夜的和诗最好。徐诗其四如下：“摇落江天倍黯然，隋堤鸦乱夕阳边。谁家楼角当霜杵？几处关程送晚蝉？为计使人西去日，不堪流涕北征年。孤生所寄今如此，苏武魂销汉使前。”冒襄此诗亦是为和王士祯原诗而作，寓感兴亡，略同原唱，神韵亦无多让。
<p">[2]  水绘园：位于今江苏如皋古城东北隅，外城河内，内城河尽头处，如泰运河南岸，是中国徽派园林的孤本代表。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为邑人冒一贯别业，历四世至冒襄时始臻完善。冒襄将旧园重整，不设垣墉，环以碧水。园中以洗钵池为中心，池水四方分流，把园分为数块，借水的聚散，自然地形成了一幅幽美的画图。清初名士陈维崧在《水绘园记》中写道：　“绘者，会也，南北东西皆水绘其中，林峦葩卉块扎掩映，若绘画然。”门额“水绘庵”三个大字，为园主冒襄亲手所书，今存。
<p">[3]  董小宛多才多艺均为历史真事，其人还善制菜蔬糕点，尤善桃膏、瓜膏、腌菜等，各色野菜一经她手都有一种异香绝味。她腌制的咸菜能使黄者如蜡，绿者如翠。做的火肉有松柏之味，风鱼有麂鹿之味，醉蛤如桃花，松虾如龙须，油鲳如鲟鱼，烘兔酥鸡如饼饵，一匕一脔，妙不可言。如皋名特产董糖原名为“秦淮董糖”，便是董小宛所创，董小宛因此还被名列古代十大名厨。
<p">[4]  吴伟业有《题冒辟疆名姬董小宛像》诗，第七首云：“乱梳云髻下妆楼，尽室仓皇过渡头。钿合金钗浑抛却，高家兵马在扬州。”“高家兵马”指高杰，当时已经覆灭，因而时人认为此处“高家兵马”指代清兵，董小宛是为清人掠走。第八首云：“江城细雨碧桃村，寒食东风杜宇魂。欲吊薛涛怜梦断，墓门深更阻侯门。”将董小宛比作唐代名妓薛涛，然吊唁墓门时，却有侯门阻隔，明显是指董小宛已为权势极高的权贵所得。另外，冒襄所著《影梅庵忆语》亦有诸多闪烁可疑之处，因篇幅所限，不再一一指出。
<p">[5]  清廷有文：“织造系钦差之员，与地方官虽无统属，论其体制，不特地方交涉事件各官不得牵制，即平时往来文移，亦不容以藐视……嗣后织造与督抚相见，仍照先前举行宾主礼，文移俱用咨。”
<p">[6]  敲锣后立即用手捂住锣面，不让锣声蔓延，称为半锤。
<p">[7]  刘三季是江苏常熟黄亮功继妻，天然秀媚，不同凡艳。清军南下前，黄亮功病死，刘三季守孀在家，后被清军掳掠，献给了豫亲王多铎。多铎逼其侍寝，刘三季则拼命反抗。多铎是摄政王多尔衮亲弟，当时是满清第二号实权人物，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风情的女子，反倒多了几分佩服，不敢再强行相逼，只让婢女小心服侍。回北京后，多铎打听到刘三季跟亡夫黄亮功有个女儿叫黄珍儿，在兵乱中失落江南，于是派人到江南寻访到黄珍儿，安排与刘三季见面。刘三季见到爱女，又惊又喜，从此对多铎态度大为改变。事有凑巧，多铎的正福晋忽喇氏突然病死，多铎于是派能说会道的婢女相劝，承诺让刘三季做正福晋，刘三季终究同意，嫁给了多铎。
<p">[8]  南海子：故址在今北京大兴。元代称飞放泊，是蒙古统治者训练海东青的猎场，基本上是自然状态的湿地。明代改称南海子，系因位于皇城之南，与紫禁城北面的后海、什刹海相对。明宣德年间，明廷拨军修治南海子围墙、桥道、土墙长一百二十多华里，同时还修建了庑殿行宫（今大兴区旧宫镇庑殿村）及旧衙门（今大兴区旧宫镇旧宫村）、新衙门（今丰台区新宫村）两座提督官署，并设“海户”把守，围墙内便是人们常说的“海子里”。清代时也称南苑，将该地作为专供皇室、官僚行猎和操兵习武的围场。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在南苑之内烧杀抢掠，中国独有的珍贵麋鹿被杀掠一空，直到几十年后才重返故里。《辛丑条约》后，清廷为偿还赔款，在南海子设官产局分割出卖土地；南苑从此解体。
<p">[9]  据近人刘成禺《世载堂诗》，近代训诂学家黄侃在北大讲清史时，曾说“小宛入宫，实顾亭林（顾炎武）之谋”，此举志在亡清，有仿效春秋时候越国献西施亡吴的意思，黄侃说手上有不宣的确证，只可惜直到黄侃离世，也没有把他的“确证”拿出来示人，所以只能姑存一说。孟森等学者曾力辩董小宛入宫之妄，因顺治帝比董小宛要小十四岁。又，据《中国文化之谜》一书中缪依杭（戏剧专家，已于1994年过世）文章《名妓董小宛的下落如何？》叙述称：“如皋城南中学南面龙游河边彭家荡旧时确实有过董小宛墓。笔者至如皋调查与冒襄有关的戏曲史料时，在冒襄别业水绘园中听得一位高龄张老先生说，发掘董小宛墓时，穴中随葬之物有之，却不见骨殖。言之凿凿。”意指董小宛墓为衣冠冢，墓中并无尸骨。
<p">[10]  在曹寅聚众歌咏“饼肉”的百年以后，扬州人林兰痴在其所著的《邗江三百吟》中歌咏了扬州的“葵花肉丸”。其序云：“肉以细切粗斩为丸，用荤素油煎成葵黄色，俗名葵花肉丸。”其诗云：“宾厨缕切已频频，团此葵花放手新。饱腹也应思向日，纷纷肉食尔何人。”据其描述，“葵花肉丸”与今人所称“狮子头”十分相像。

第九章 夜深风月
月亮尚挂在树梢，且披上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失去了往日的清灵与透亮。除了山林间传来阵阵松涛外，乌龙潭就此陷入了暗夜独有的静谧中。今晚的夜，似乎格外漆黑。月光和星星点点散落潭边的灯光未能烛破其隐，反而衬托出黑夜无与伦比的厚度来。形形色色宅第中，暗藏着欢笑或是悲哀；零落阑珊灯火下，映照着笑颜或是戚容。
饱挂轻帆趁暮晴，寒江依约落潮平。吴山带雨参差没，楚火沿流次第生。名士尚传麾扇渡，踏歌终怨石头城。南朝无限伤心史，惘怅秦淮玉笛声。
——王士祯《雨后观音门渡江》[1]
曹 寅听说温莹遇害，料想另一名男死者极可能是马胜，而曹湛昨晚当与二人在一起，此刻却下落不明，说不定已被凶手掳走。一时焦急万状，急与黄海博、许言等人赶来河边。
案发地点是一艘豪华画舫，船头、船尾均有焦黑火痕，船篷也烧去了半边。附近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只是为官差所阻，无法靠近。
江宁府南捕通判许言道：“下官已四下打听过，这是一位阔绰公子新买的大船，一直停靠在这里，主人尚来不及配备船夫之类。”抢先登船，指引曹寅等人下来舱底。
却见温莹双手反绑，仰天躺在长桌上，上半身衣衫已被扯得稀烂，露出雪白的双乳，下半身则是完全赤裸。她口中塞着布团，脖颈间有一道血口，明显是被人一刀割喉而死，且死前还受到了凌辱。
男死者正是马胜。他被四马攒蹄地吊在梁下，口塞破布，颈间亦有一道极深的血口，是遭人割喉而死。
曹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淋淋的场面，皱了皱眉，先到一旁寻了条麻袋，遮盖住了温莹的裸体。
黄海博道：“马胜手脚筋脉均被挑断，看来是有人在逼问他什么事情。”
许言道：“黄公子认得他，他是叫马胜吗？”
黄海博点了点头，道：“这个人是个职业赌徒。”
曹寅实在闻不惯舱底浓重的血腥气，向黄海博使了个眼色，先离船登岸。
黄海博跟过来问道：“曹寅兄可是有什么话不便当着许言说？”
曹寅问道：“黄兄觉得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阿湛……”
黄海博道：“怎么，曹寅兄怀疑是曹湛拷问了马胜？”
曹寅皱眉道：“阿湛下手应该不会如此狠毒，可他昨晚明明该跟温莹、马胜在一起，而今这二人遇害，他人却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忽有一名七八岁的孩童挤出人群，向曹寅招手。曹寅便命差役放他过来，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孩童道：“你是不是叫曹寅？”
曹寅道：“是啊，我就是曹寅。”
孩童道：“刚才有个人把这封信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曹寅忙问道：“送信的人呢？”
孩童道：“他把信交给我后，转身就走了。”
曹寅道：“你可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孩童道：“就是普通男人的样子啊。他还说，我把信当面交给你，会得到奖赏。”
曹寅见问不出什么，便道了谢，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递给孩童道：“拿去买糖吃吧。”
孩童本以为只会得到一二个铜板，却想不到得了好几分银子，大喜过望，欢天喜地地去了。
曹寅一扬手中信函，问道：“黄兄怎么想？”
黄海博道：“一定是杀死马胜、温莹的凶手捉了曹湛，目下以他为人质，想要挟曹寅兄做什么事。”
曹寅颔首道：“我也是这么想。”
拆信一看，却是大出意料！
那竟是一封举报信。信中称曹湛并没有真正脱离桂家，仍在暗中为桂家效力。他潜伏在江宁织造曹寅身边，是有所图谋。而今桂家不少重要人物来了江宁，曹湛正与他们积极串联，预备行事。
信中还详细列举了曹湛与桂家会面的时间、地点，如某晚曹湛到秦淮河一艘船上与某人相会，又如某晚曹湛在船上与未婚妻子芳华共度良宵，再如曹湛某日离开满城后未回江宁织造署，而是赶去与桂家重要人物相会，等等。
曹寅面色渐渐严峻起来，阅完信后，将信交给黄海博，自己背负着双手，凝视着秦淮河水，一言不发。
黄海博道：“这是有人行挑拨离间之计，曹寅兄不会真的相信吧？”
曹寅缓缓道：“别的不说，那一晚，就是信上写的曹湛与未婚妻子芳华共度良宵的那一晚，阿湛的确没有回来。”
黄海博“啊”了一声，道：“我次日清晨在江宁织造署门前遇到曹湛时，也留意到他神色古怪，与往日格外不同。原来……”一时之间，又想起许多事来——
当日票号捉住曹湛，只要求他按下黄芳泰一案，便释放了他。黄海博起初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曹湛已知票号是反清复明组织，转念想到或许是票号认为曹湛为人光明磊落，愿意相信他，但现在想来，应该是票号已经知道曹湛是桂家的人，两方本是同道，当然要互相信任。而曹湛一力维护票号，也因出于此。
但曹湛总说为百姓着想，要阻止票号行反清复明之事，又是什么缘故？还是说，他人在桂家，亦是有此目的？
曹寅见黄海博神色大变，当即太息道：“看起来，黄兄也开始相信这封信所言是真有其事了。”
黄海博点了点头，也不讳言，道：“这封信详细列举了曹湛几次与人会面的时间，目的就是要证明他与桂家有染，虽然算不上铁证，但你我均熟知曹湛行踪，一看之下，便会起疑，细细盘算，当知为真。”又道：“不过就算曹湛是桂家的人，他也没做过损害朝廷之事。”
曹寅摇头道：“这可难说。只是桂家一直在西南活动，曹湛潜伏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呢？”又问道：“黄兄近来与曹湛走得极近，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黄海博心道：“我相信曹湛必有苦衷，若想要为他求情，必须得先完全取信于曹寅。”遂如实告道：“我怀疑曹湛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大致说了当日曹湛在满城明故宫的异样。
曹寅立时恍然大悟，道：“难怪曹湛不听我劝告，与灵修走得极近，原来他是要利用她江宁将军之女的身份。”
黄海博早看出灵修喜欢曹湛，而曹湛亦怀有真情，只是心中诸多顾忌，不敢面对这份感情。此刻听到曹寅称曹湛是在利用灵修，本待为曹湛辩驳几句，转念想道：“曹湛意图进入明故宫是真，或许他一开始主动与灵修结识，确实是出于利用的目的，我只知现状，不知从前，不便开口。”便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曹寅又道：“这举报信上说，曹湛当日离开满城后，便立即赶去与桂家重要人物会面，想必是在明故宫有所发现。”
黄海博道：“应该是这样。当日曹湛从明故宫出来时，有如释重负之感。”
曹寅想了想，招手叫过南捕通判许言，道：“许通判，请你立即赶回江宁府署，请陶知府签发通缉曹湛的告示。”
许言一时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曹湛吗？是贵府总管曹湛吗？”
曹寅道：“不错，就是他，我堂弟曹湛。我要江宁城大街小巷贴满他的图像告示，只要他露面，就会有人认出他。”
许言道：“那么江宁府当以什么罪名通缉曹湛呢？”
曹寅道：“就以杀人罪名吧。”
许言回头朝画舫看了一眼，问道：“陶知府问起缘由的话，下官该如何解释？”
曹寅道：“温莹昨晚本被软禁在江宁织造署，曹湛暗中放走了她，与她一道去见马胜。结果马、温二人遇害，曹湛失踪，岂不是有重大杀人嫌疑？”
许言呆了一呆，却也不再追问，躬身道：“下官遵命。”
黄海博还待为曹湛说上几句好话，曹寅摆手道：“黄兄不必多言，曹湛是我堂弟，我愈发得从严从重处置。如果黄兄知悉他的下落，还望及时知会于我。”
黄海博道：“那是当然。”
曹寅又问道：“黄兄觉得是谁杀了马胜、温莹，是桂家吗？”
黄海博道：“桂家以替天行道自居，行事应该不会这般残忍。”
曹寅道：“但桂家是反清复明组织，温莹有两江总督爱妾的身份，或许他们那样虐待温莹，是想借此立威。况且如果不是曹湛向桂家通风报信的话，谁还会知道马、温二人的行踪？”
黄海博道：“果真如曹寅兄所推是桂家所为的话，他们重点针对的对象应该是温莹，但我认为凶手针对的其实是马胜。”
据现场情形来看，马胜手筋、脚筋均被挑断，这是平常人不能忍受的酷刑。尤其对马胜这样靠双手谋生的赌徒，即便他还活着，也从此成了废人。他虽被吊在梁下，却是面朝温莹。表明凶手是有意让他看到温莹受辱。
曹寅听了黄海博分析，亦觉得有理，道：“黄兄曾提到马胜受人雇用，以高明赌术赢走了丁氏心太平庵全部藏书。推算起来，丁家倒是有行凶动机。”
曹寅不知丁拂之尚在人世，只是随口一提，黄海博却是心念一动，暗道：“该不会真是拂之吧？”
他已经逐渐开始相信曹寅所言丁拂之手中琵琶即是传奇利器连珠火铳。毕竟凶手不可能隐形，黄海博进入小楼前，只撞见了丁拂之、马胜，凶手必二人之一。既然马胜双手空空，曹寅又称世间确有形若琵琶的火铳，丁氏手中琵琶极可能就是火器。
丁拂之既能得到此等利器，想必已今非昔比。他既然连堂堂两江总督都敢动手加害，虐杀马胜、温莹又有什么稀奇？
但问题是，昨日丁拂之本有机会将温莹、马胜与傅拉塔一并解决，他为何放过了二人？
又或许是丁拂之恨温莹太深，不愿意让她死得太痛快，他有意先杀了傅拉塔，如此，温莹怕奸情败露，必会想方设法与马胜一道逃走，他在于暗中跟踪监视，将二人擒获，先折磨马胜，再对付温莹，发泄完恨意后，才将二人杀死。还意图一把火烧了画舫，毁尸灭迹。偏巧昨日发生两江总督遇刺事件后，官府虽未张扬，但却全力戒备，治安巡防胜过往日数倍。火苗一起，便被附近江宁府南捕通判许言看到，及时扑火，这才保住了命案现场。
唯一解释不通的就是曹湛何以下落不明。
这画舫当是马胜新购，尚未配备舟师，临时作为藏身之处，温莹必会引曹湛来到这里。曹湛从马胜口中得到所需讯息后，便会离去，动身返回江宁织造署。之所以不见人，当是半途被人叫走，对方极可能便是桂家。
曹湛离去后，隐匿于暗处丁拂之这才出现，上船制伏了马胜、温莹，开始他血腥残忍的报仇计划。
那么曹湛何以一直没有返回江宁织造署呢？他潜伏两年，完全赢取了曹寅的信任，曹寅于他尚有重大利用价值，他何以就此消失不见？
而那揭发曹湛仍为桂家效力的举报者，肯定是桂家自己人，别无二家。因为除了桂家，没有谁会如此清楚曹湛的行踪，连时间、地点都记得一清二楚。其目的也可想而知，无非是断掉曹湛之后路，令其死心塌地为桂家效力。
但除非桂家无脑，才会下这样的败棋！因为曹湛留在曹寅身边，比逼迫他重回桂家队伍，价值要大得多。
黄海博一时也想不通其中关窍，但料想曹湛既是被桂家召去，当无性命之虞，只是他目下又成了官府的通缉要犯，是万万再不能轻易抛头露面了。
曹寅虽然果断下了命令通缉曹湛，却也是烦躁之极，一时不愿意回江宁织造署，只站在河边，默默凝视着秦淮河水。
这时候，又有官差赶来禀报，称江宁将军缪齐纳一早送女儿灵修登船，说是要动身回去京师。曹寅得报后，不由得对两江总督傅拉塔遇刺一案又多了几分顾虑。他本疑心是满城中八旗子弟行刺了傅拉塔，而今既知缪齐纳火速送走爱女，料想缪齐纳也是作此推测，甚至已知悉内情。
一旁黄海博窥见曹寅神色，猜测其人因凶器为火器一事而愈发怀疑凶手是八旗驻军。他虽已基本认定是死而复生的好友丁拂之行凶，但因死者为封疆大吏、朝廷重臣，干系太大，实在不能轻易将实情告知曹寅，遂拱手作别。
与曹寅分手后，黄海博径直赶来乌龙潭，欲到丁家旁敲侧击打听丁拂之之事。未及丁府大门，远远看到门首高高悬挂起两只白色的灯笼，他登时心底一沉。到大门前一问，方知丁母昨夜已然过世了。
沈海红正引下人搭建灵堂，听闻黄海博到访，便引他到机房就座，歉然道：“厅堂正改作灵堂，简慢了黄公子。”
黄海博道：“我上次来，丁太夫人身子骨还很不错，如何突然就过世了？”
沈海红告道：“老人家是在睡梦中走的，还算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心满意足。”
原来昨夜又有人在乌龙潭边弹奏琵琶，一曲接着一曲。沈海红本来还想派仆人出去查看，丁母却扶杖出来，叫道：“不要惊吓了他。你们一出去，他就走了。”
沈海红不明所以，扶丁母回房躺下。丁母半倚在床上，双目微闭，静静聆听着音乐声，至凌晨曲终之时，才喃喃道：“我的拂之又回来了。”就此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黄海博闻言心念一动，忙问道：“丁夫人是说，那人在乌龙潭边弹奏了大半夜琵琶吗？”
沈海红点了点头，道：“仆人几次要出去驱走那人，因为婆婆专门交代过，我阻止了他们。”
黄海博心道：“拂之既是人在乌龙潭，那么他一定不是杀死马胜、温莹的凶手了。”
沈海红踌躇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道：“那个弹琵琶的人，是他吗？”
黄海博微一迟疑，即点了点头。心中犹豫很久，还是没有说出丁拂之涉嫌行刺两江总督一事。只道：“丁太夫人刚刚过世，营葬需要花费不少钱，我回去后便派管家送些银两过来。”
沈海红忙推谢道：“黄公子有心。自海红接了那单蒙古云锦，江宁织造已事先付了二百两白银作为定金，不但足以置办这场丧事，还能有不少结余，刚好可用于未来安置丁家仆人。”
黄海博心道：“曹寅倒是舍得下血本，看来那蒙古云锦于朝廷而言，极为重要。”
他料想沈海红身为主母，尚有诸多事宜要张罗，而丁家仅有两仆两婢，显是人手不够，便主动提出留在丁府协理丧事。
丁黄两家本是世交，当年因书订交的《古欢社约》更是江南士林风流佳话。自从丁拂之离世，黄海博一直以半子身份出入丁家，专意为丁母治病。沈海红心想黄公子不是外人，若再借口托辞，便是矫情，遂道谢称善。黄海博遂留下来帮忙料理杂务，直到暮色降临，因孤男寡女不便夜间相处，这才辞别，又与沈海红约好次日再来。
出来丁宅，黄海博并没有立即动身回家，而是刻意在乌龙潭四周转悠了一圈，期待能发现老友丁拂之的踪迹，终一无所获，直到天色黑定，难以看清周遭情形，才不得已离去。
返家途中，黄海博心情不是太好，除了伤感丁太夫人过世之外，更多的是为曹湛及丁拂之担忧，甚至对于他自身，亦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危机感。他能感觉到不祥的气息如影随形，疑心是因为自己与两位身处困境的人物曹湛和丁拂之都极为亲密的缘故。
回到家中，黄海博径直回到卧房，本以为郁郁满怀，将会是一个辗转难眠之夜，却不想因为太过疲惫，竟是一倒在床上便睡着了。次日天亮醒来，他匆匆起床，交代管家去聚宝门采购一些丧葬出殡用品，直接送乌龙潭。
管家奇道：“三山街红白喜事店铺更多，价格也更便宜，通常人们都会去那里，公子为何要特意交代去聚宝门？”
黄海博心道：“管家自是不知丁夫人外祖父金圣叹便是在三山街刑场遇害的。她嫁来金陵两年，每每有事出行，都要特意绕过那里，以免睹景伤怀。”一时不便说明缘由，只道：“就去聚宝门吧。”
管家倒也不再多问，自应了去了。黄海博则自行赶去乌龙潭，协助沈海红操办丧事。
如此过了几日，黄海博总是早出晚归。那天到暮间时，一如往日，辞出丁宅，命管家先行返家，自己独自在乌龙潭四周徘徊，仍一无所遇。
月亮尚挂在树梢，且披上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失去了往日的清灵与透亮。除了山林间传来阵阵松涛外，乌龙潭就此陷入了暗夜独有的静谧中。今晚的夜，似乎格外漆黑。月光和星星点点散落潭边的灯光未能烛破其隐，反而衬托出黑夜无与伦比的厚度来。
形形色色宅第中，暗藏着欢笑或是悲哀；零落阑珊灯火下，映照着笑颜或是戚容。有人在黑暗中迷失，有人在黑暗中绝望，有人“但愿长醉不复醒”，亦有人黑暗中寻找希望。然黑夜终会过去，曙光必将到来。深知黑夜黑暗的人们，才会更加热烈地迎向光明。
黄海博心中莫名失落，悄立潭边许久，忽转头凝视丁宅星星灯火，骤然有所醒悟，暗道：“我怎么这般糊涂！只知拂之舍弃不下病中老母，所以时不时出现在乌龙潭，以琵琶乐声聊以相慰。我原以为他听到丁太夫人过世的消息，定会回来，却忘了而今他是行刺两江总督的凶犯。我虽暂时瞒下了他的身份，然真相大白后，凡与他有干系者必受牵连，丁氏亲眷自不必说，只怕我自己也难逃劫难，他虽然冲动，却不是真的糊涂，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而今丁太夫人既然过世，他心中牵挂已了，定会躲得远远的，生怕连累我等，又怎会冒险回来？”
揣测一番，愈发肯定是丁拂之以犀利火器射杀了两江总督傅拉塔。事已至此，回天无力，做什么都难以弥补。只希望丁拂之能逃得远远的，不要平白再将已为丁家付出良多的沈海红牵连进去。
他满腹心思，满腔忧虑，竟丝毫未曾留意到身后不远处一直跟着两名男子，直到听到有人大叫一声“你们想做什么”，他才惊然回头——
却见两名男子一左一右对自己呈包抄之势，左边男子手握绳索，右边男子则手持黑色布袋。
黄海博不是笨人，早先经过绑架及拦劫事件后，人警觉老到了许多，瞬时便反应过来，对方是来绑架自己，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飞跑，欲逃往大街人多处。提气疾奔出数步，忽听到背后有兵刃交接声，再回头一看——
却是有两名路人挺身而出，与那两名正欲追赶自己的男子交上了手。而其中之仗义出手之人，竟是曾在秦淮河月波水榭外救过自己一次的刘白山。
黄海博正错愕无比时，已有官兵闻声赶了过来。自两江总督傅拉塔遇刺，江宁城防如筛，就连西北偏僻地区清凉山一带也比往日严密许多。那两名男子见势不妙，忙舍却了刘白山，转身便逃。刘白山也不追赶对方，快步追上黄海博，问道：“黄公子，你可受了伤？”
黄海博道：“多谢刘掌柜及时赶至，再一次救了黄某性命。”再三致谢。又问及另一名路人姓名，方知对方是刘白山人参铺的伙计。
此刻江宁城守营官兵已然赶至，领队的正好是参将赵琦。他曾在江宁织造署见过黄海博，忙上来询问究竟。黄海博称适才有两名男子欲绑架自己，多亏刘白山与伙计及时相救。赵琦闻言色变，竟不多问，便立即命人急往两名男子逃走方向搜寻追捕。又随口问刘白山道：“刘掌柜如何会凑巧出现在这里？”
刘白山道：“小人今日带着伙计往清凉山一大户人家送人参，听闻乌龙潭丁太夫人去世，因与丁氏相熟，便绕道去拜祭了一趟，归家时刚好撞见两名歹人欲对黄公子不轨。”
赵琦道：“原来是这样。亏得刘掌柜和你伙计会些武艺，不然黄公子今晚怕是在劫难逃。”
黄海博却不大相信刘白山的解释，心道：“刘白山自己会武艺，手下伙计也是功夫了得，对于江宁城中一家普通人参铺而言，未免有些邪乎。更蹊跷的是，我上次遇险，刘白山称是给某人送人参，今日又是如此。偌大的金陵城，这等巧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虽然起了疑心，但表面仍不动声色，只暗中观察刘白山及伙计的反应。
赵琦却不知究竟，只问黄海博及刘白山几人可有看清歹人面孔。黄海博因回头匆匆一瞥，便仓促前奔，之后距离甚远，夜色又浓，并没有印象。刘白山及伙计也称只顾上跟歹人交手，天黑未曾看清楚对方面貌。赵琦遂道：“那么你二位先请回吧，我会亲自护送黄公子归家。”
刘白山闻言，便率伙计就此辞去。黄海博虽然起疑，但对方救他确是真事，少不得要再客套几句，又道：“改日黄某再登门道谢。”
刘白山连声道：“一点小事，不算什么，凑巧赶上而已。”拱手去了。
赵琦带人护送黄海博南行，途中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黄公子可有看出歹人来路？”
黄海博奇道：“适才赵参将不是问过了吗？事出突然，我慌里慌张，加上天黑，确实未曾看得清楚。”忽然会意过来，道：“赵参将问的是歹人来路吗？我连对方面貌也未曾看得清楚，又如何能看出其来路？”
赵琦叹了口气，道：“我也只是随口问问，黄公子不必介意。”
黄海博心念一动，问道：“莫非赵参将猜到了歹人来历？”
赵琦微一迟疑，仍然答道：“意图绑架黄公子的人，怕是满城的人。”
黄海博讶然道：“赵参将如何会这样想？”
赵琦又叹了口气，道：“我是瞎猜的。”
黄海博微一凝思，便即恍然大悟——两江总督傅拉塔因为火器所杀，兼之有傅拉塔弹劾江宁将军缪齐纳之事，知悉行刺细节者均怀疑是满城八旗子弟所为。曹寅虽判断男扮女装的丁拂之怀中琵琶为绝世利器连珠火铳，但毕竟没有实据，只是推测而已，兼之连珠火铳太过难得，他也如同旁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满城。
傅拉塔遇刺之时，在场目击者只有马胜、温莹、丁拂之三人，马胜、温莹已死，除了丁拂之外，黄海博应该是唯一知悉真相者，然因涉及至爱之人之安危，他不能言明，便不再接话。
回来黄宅时，管家远远迎了上来，告道：“织造大人入夜时到访，已经在客堂等候多时了。”
黄海博闻言极是意外。参将赵琦亦是一怔，还待进去，向曹寅禀报有歹人一事。黄海博摆手道：“曹寅兄一定是紧急要务，才会一直等候在此。刚才的事，不妨先放一放，免得他烦心。”
赵琦微一沉吟，即道：“也好，就依黄公子所言。”又道：“歹人心怀叵测，虽然失手，难保不会再来。黄公子放心，我会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黄海博倒也没有拒绝，只苦笑了一下，心道：“只怕暗中‘保护’我的还有其他人，譬如刘白山。”
他早已在归途中盘算得清楚明白，刘白山两次及时现身相救，极可能是对方一直在暗中跟踪尾随自己。
推算起来，近来对黄海博有浓厚兴趣者，均与之前曹湛所查之案相关，无非是邵拾遗及票号两方。刘白山曾在秦淮河月波水榭外救过黄海博，断然不可能是邵拾遗手下。而票号若是要找黄海博问话，大可如之前老马神出鬼没潜入黄宅一样，犯不上冒险在城中行绑架之事，因而刘白山也不会是票号的人。
那么疑问就出来了，刘白山到底是什么来路？
既然刘氏与邵拾遗、票号两方无干，想必也不是因其人对曹湛所查之案有兴趣。他虽是最近才开始接近黄海博，但往丁宅送人参已有两年光景，推算起来，刚好是在丁拂之跳河自杀、丁母病倒后。只是有一点，他若对黄海博有所图谋，如何不利用与沈海红相熟以及多次助力聚宝门敦善堂之便，早日与黄氏结识？
或许刘白山本是好意，上次在月波水榭外救过黄海博后，怕有人继续对他不利，一直予以暗中保护？但刘氏与黄氏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这般呢？
刘白山既是商人，当以逐利为根本，就算他同情沈海红遭遇，愿意以贵作贱，将人参折价售卖，但黄海博与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而暗中护人这等事，费心费力，非得与当事人有渊源不可。
说来道去，最终只有一种解释——刘白山于黄海博有所图谋，他必定有什么大事要着落在黄氏身上，平日刻意尾随于他，只为监视他行踪。至于两次出手相助，当然是刘白山不愿意歹人伤害黄海博，以免坏其未来大计。
那么黄海博到底拥有什么宝物，值得刘白山如此煞费苦心呢？除了千顷堂那数万卷藏书，黄氏似乎别无长物。
或许那刘白山幕后主使便是两年前谋夺丁氏藏书的某甲。丁氏心太平庵及黄氏千顷堂为金陵最大藏书楼，某甲既以手段从丁拂之手中夺取了心太平庵全部藏书，再将目光投向黄海博也绝非不可能之事。比较而言，千顷堂名气更大，除了黄父黄虞稷曾以布衣入翰林院修《明史》之外，当年文坛领袖钱谦益亦慕名专程到江宁向黄氏借书，足见千顷堂藏书善本珍本之多。
既有丁拂之的前车之鉴，曹湛也曾旁敲侧击提醒过，再经历了今晚之事，黄海博实不难猜及此节。
至于刘白山以售卖人参为由接近丁家，或许只是出于内疚之心。想来那某甲以夺书为人生目标，不惜苦心经营多年，大大有别于世人追逐之名利、权势、金钱，应该也是个见识之士。他布局引丁拂之入彀，初衷只是为了夺书，而后来闹出人命，丁拂之跳河自杀，丁母亦因之病倒，当出乎某甲预料，他多少感到了愧疚，是以命刘白山以另一种方式婉转接济丁氏。
而某甲夺得丁氏藏书后，未立即向黄海博下手，当是因丁拂之豪赌失书轰动江南，迄今仍是巷宇坊间的谈论话题。某甲太过急切，势必引起怀疑。况且黄海博之性情为人，大大有别于丁拂之。要想顺利夺得千顷堂藏书，须得从长谋划，切切实实找到黄氏的软肋。
黄海博既想明白了这一点，心中反倒坦然了许久——尽管那某甲躲在暗处，正在筹划向千顷堂下手，然他已尽知其阴谋，定会让其无隙可钻。况且他已经知道刘白山是某甲手下，等到丁太夫人下葬，他还可以设法反击，将那某甲引出，令其暴露庐山真面目。
唯一可惜的是，而今曹湛被官府通缉，下落不明，他无亲近可信之人可以商议。
送走赵琦，黄海博便径直进来客堂。曹寅正枯坐在灯下，凝视手中青瓷茶杯上的开片，若有所思，甚至未曾听到人进来。黄海博招呼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忙起身道：“黄兄，你可回来了。”
黄海博忙问道：“曹兄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曹寅道：“我听说丁太夫人过世，本欲赶去乌龙潭祭拜。但上次去丁宅时，丁夫人婉转告示我身份特殊，不宜再出入丁家，以免旁人妄加揣测说闲话。丁夫人既有顾虑，我自然不便再行登门。这里有一点礼金，请黄兄代为转给丁夫人，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黄海博见那“一点礼金”足有百两纹银，心道：“曹寅虽以慷慨大方见闻，但银两素来使在刀刃上，不会平白无故相送这么一大笔钱，自然还是因为那幅蒙古云锦的缘故。不过这也是海红自己靠才华挣来的，丁家目下也正需要用钱。”当即应允，又代沈海红道谢。
曹寅又道：“丁夫人虽然能干，毕竟女流之辈，许多事不便抛头露面。关于丁太夫人的丧事，丁家可还需要人手？”
黄海博道：“目下我在那边帮忙，还好。”又道：“曹兄放心，丁夫人已有安排，头七[2] 之后，便要将丁太夫人下葬。”
曹寅大为意外，问道：“当真如此吗？我还以为丁夫人守完七后才会行安葬之葬，之后还会守孝三年。”
黄海博道：“我也有些意外。丁夫人解释说，亡者已逝，没有必要在虚礼和形式上花费时间，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纪念死者，譬如尽快帮江宁织造署完成那幅妆花云锦，这其实也是丁太夫人生前最大的心愿。”
沈海红嫁入丁家当日，虽与丁拂之拜了天地，然尚未同房，丈夫尚未揭开其头上盖头、看清新婚妻子面孔，即舍其而去，之后随即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吴江沈氏是江南名门望族，其门第远远为丁氏所不及，沈海红又是家族中出色的才女，丁拂之已有高攀之意，却还弄出这样一场闹剧，根本就没拿沈氏当回事。沈父得知经过后勃然大怒，意欲派人接回沈海红，从此与丁氏绝交，但沈海红宁可得罪娘家人，也要继续留在丁家，照顾一气之下病倒的丁母。在传统世俗观念中，沈海红显然是个贞烈节妇，是从一而终的典范。
曹寅也如是认为，此刻忽听到黄海博转述沈海红的一番话，良久无言，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叹息道：“丁夫人果然是个奇女子。如此，我便完全放心了。”遂起身告辞。
黄海博早已从曹氏言语中猜及其来意，无非是要借自己之口催促沈海红尽快完成妆花云锦，好向朝廷及蒙古交代，而今其人既知沈氏不日便会重启织机，便放了心。他见夜色已深，也不留客，亲自送曹寅出大门。又试探问道：“两江总督遇刺一案查得如何了？”
曹寅摇头道：“简直是火急火燎。”又叹道：“我虽怀疑是白衣女子以连珠火铳杀了傅拉塔，却因未捉到其人，没有证据。而且琵琶击发火器太过匪夷所思，实难取信于旁人。而今知情者均认为是八旗子弟衔恨傅拉塔针对江宁将军缪齐纳而行刺，绿营军中骚动不已，我不得不请江南提督金世荣以高压手段弹压住舆论。然督标绿营官兵心怀愤恨，多有想为上司复仇者，而今绿营、八旗两方势同水火，隐患极大。”
黄海博道：“曹寅兄何不请江宁将军缪齐纳出面，当众声明并无八旗子弟行刺之事？”
曹寅苦笑道：“此节我早已想到，而且已亲自去过满城，当面向缪齐纳提了此建议。怪就怪在这里，缪齐纳竟不愿意出面，只说两江总督遇刺一案案情不明，他不便公开表态。”
黄海博愕然道：“莫非缪齐纳也认为是其手下八旗子弟所为？”
曹寅道：“缪齐纳没这么说。我也不能明着问，尤其我曹寅不能问。”似是不愿意再多谈傅拉塔一案，拱手道：“我这就告辞了。”临上轿前，忽转头问道：“曹湛没有找过黄兄吗？”
黄海博道：“没有。”见对方神色古怪，奇道：“怎么，曹寅兄不相信我？”
曹寅微一踌躇，即道：“我不拿黄兄当外人，便实话实说了。听说黄兄跟管家同时离开丁家，我到宝宅时，管家刚好回来，黄兄却晚了近一个时辰才归家。”
黄海博这才恍然大悟，曹寅竟是认为自己偷偷去与曹湛相会了，忙道：“不是曹寅兄想象的那样。”
曹寅心中疑虑未解，追问道：“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一出口，登时醒悟过来——他素来是个宽厚豁达的人，从不当面让人难堪。他既已表明态度，怀疑黄海博在暗中相助曹湛，黄氏不主动予以解释，他本来就不会再问，不想他竟然脱口追问了一句。呆了一呆，心道：“莫非是我太过关切曹湛，才会一反常态？那么在我内心深处，到底是期盼曹湛被捕，还是希望他就此逃脱？”
黄海博也对说出真相有所迟疑，好半晌才道：“曹寅兄着急回去官署吗？不急的话，不妨再到千顷堂书房坐坐。”
曹寅愈发满腹疑云，怀疑黄海博暗中收留了曹湛，他邀请自己入内，意欲引对方相见。果真见到曹湛又该如何呢？当场拿下他，还是耐心听其解释？一时颇费思量，最终踌躇道：“还是算了吧，我还有事，改日再来找黄兄。”
黄海博听说而今满城八旗与督标绿营针锋相对，可能会酿出大祸，本欲就此说出丁拂之极可能是杀死两江总督傅拉塔的刺客，顺带替沈海红求情，见曹寅急欲离去，也只好就此作罢。
回到卧房躺下，黄海博担心曹湛安危，思绪不由自主地又回到马胜、温莹一案上。
马胜、温莹遇害当夜，丁拂之在乌龙潭弹了大半夜琵琶，那么他肯定不是凶手。凶手明显是针对马胜，除了丁拂之，还会有谁恨马胜入骨呢？他是赌术高手，曾多次受雇于人，有意设下骗局，害得事主家破。然马胜踪迹飘忽不定，又素以北方为根本之地，此次来江宁也只是收债，其行踪当只有雇主知晓。
或是当晚温莹引曹湛去见马胜后，马胜感激曹湛帮助温莹出逃，将实情和盘告知。而雇主恼恨马胜泄密，追踪而至，将马、温二人擒住，折磨至死。
问题是，就算雇主知道马胜新买了一艘画舫，但曹湛并非等闲之辈，他既助温莹出逃，一路上必定格外小心，雇主又如何能这么快知道马胜将秘密透露给了曹湛呢？
如果说雇主一直派人暗中监视马胜新购画舫，那么他既知曹湛已知悉秘密，又为何放过曹湛呢？还是说曹湛已经在回去江宁织造署的途中遇害？又或者曹湛也落入了雇主之手，雇主出于某种目的没有杀他，只将其秘密囚禁？
既然能够肯定举报曹湛身份者是桂家一方的人，那么看起来曹湛已遭灭口或是被雇主捉去的可能性更大。桂家极可能是因为跟曹湛联络不上，遂主动向曹寅举报曹湛，好逼得曹湛无处可去，只能被迫前往桂家藏身之处。
目下尚未发现曹湛尸首，先假定他是被人捉去。马胜前一任雇主即是谋夺丁氏心太平庵藏书者某甲，尚不清楚其来历身份，后一任雇主则是邵拾遗。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均是有实力、有势力的人物，即便在江宁城防远比往日严密的情况下，依然有能力杀死马胜、温莹，掳走曹湛。
黄海博细细思虑了一回，心道：“一定是邵拾遗了！一定是他！曹湛知道他太多秘密，他早想对其下手。之前之所以隐忍不发，是因为知道曹湛是桂家的人。邵拾遗与票号结盟，当早从票号口中知悉此事。曹湛新近去见过票号老马，当面揭穿了邵拾遗种种恶行，又想要利用马胜供词证明是邵拾遗设局杀了邵鸣女儿、女婿。邵拾遗既对曹湛全力戒备，肯定派了人日夜监视他行踪，那夜跟踪其人到画舫，杀了马胜、温莹，捉走了曹湛。”
黄海博既猜到曹湛落入邵拾遗之手，料想其人应该还活在人世，因为他早看出邵拾遗喜欢灵修，而灵修喜欢曹湛，擒拿住情敌，不好好折磨一番，一刀杀死，岂不是太过便宜？
他既推测是邵拾遗捉了曹湛，一时之间，忧心无比。
这一夜，自是耿耿难寐。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黄海博匆匆起床洗漱，又交代管家先自行前往丁家帮忙，自己则赶来丁氏河房。主人丁南强竟然不在，借住在河房的名妓朱云闻报迎了出来。她穿着秦淮河上最时兴的轻纱衣服，头上簪了茉莉花，又清丽又别致。
黄海博问及丁南强去向，朱云告道：“丁公子有位朋友新近过世，他赶去苏州奔丧了，要过几日才会回来。”
黄海博本想询问哪里可以找到票号之人，转念想到朱云只是个歌伎，丁南强断然不会将如此重要机密告诉她，便问道：“那么丁南强平时来往的那些人呢？哪里可以寻得到？”
朱云笑道：“丁公子平日来往之人，不就是奴家，还有庆余班的人吗？”又问道：“黄公子有事，不妨先告知奴家，若丁公子提早回来，奴家也好及时转告。”
黄海博道：“那好，等丁南强回来，请朱姑娘转告他说：曹湛失踪了。”
朱云道：“是曹总管吗？昨日仆人出去买菜，还带回来一张通缉告示，被通缉的人正是曹公子，罪名是杀人行凶。这是怎么一回事？奴家还想曹公子挺正派的一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杀人凶手。”
黄海博长叹一声，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朱云道：“那么曹公子失踪，会不会是他畏罪逃走了？”
黄海博摇头道：“不会。等丁南强回来，你告诉他，我的原话是：‘曹湛失踪了。’他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
朱云虽愕然不解，但还是满口答应。
黄海博告辞出来，本待直接去寻邵拾遗，当面与其对质。行到夫子庙一带时，无意中听到路人疯传江宁将军缪齐纳之女灵修遇袭被杀，一时震惊不已，急忙赶来满城，向城门守卫打听。
守卫记得见过黄海博与曹湛一道入城，料想对方也是灵修的朋友，便实话告道：“几日前，缪齐纳将军派罗布把总护送灵修小姐回去京师。前日方有消息传来，小姐座船离开江宁的当夜，忽遭强盗袭击，小姐和随从均当场被杀，船只亦遭焚毁。”
因为满城关虎事件尚未平息，江宁将军缪齐纳不敢再像以往那样假公济私，未让爱女乘坐官船，而是雇了一艘普通民船。灵修一行出事后，座船起火，虽有人看到火光，但赶至现场时，已营救不及，座船已倾塌入水。
当地官府次日抵达时，座船残骸连同烧焦的尸体已沉入水底。官差一时难以查明船主身份，遂当作悬案处理。
直到前日，有渔民在江上捞到一具浮尸，胸腹、背上各有几处刀伤，其人腰间则佩戴着江宁将军府署武巡捕的腰牌。当地官府得报后，派快骑急赴省城，知会江宁将军缪齐纳。缪齐纳一眼认出那是心腹爱将罗布的腰牌，又听说有民用大船遭强盗抢劫，船上之人尽数遇难、尸骨无存，当即昏厥了过去。
被人救醒后，缪齐纳先忙不迭地将公务交给副都统鄂罗舜，自己则连夜赶赴事故现场。
经过紧急打捞后，渔民从水底找到了一只铜盒，那本是缪齐纳送给岳母的礼物。至此，缪齐纳已能确认遇强盗劫杀者正是灵修座船，爱女当已无幸。他一时急怒攻心，只觉得天旋地转，竟然再度晕厥了过去。
黄海博听到这里，忙问道：“那么缪齐纳将军人可还好？”
守卫摇头道：“不太好。缪齐纳将军仍然留在当地，一心想打捞到灵修小姐尸首。”顿了顿，又道：“其实那艘船早已烧得不剩什么，只怕人也烧成了灰，又陷在水中，上哪里去找尸骨呢？缪齐纳将军却是执拗得很。鄂罗舜副都统专门派人去看过，听说缪齐纳将军病得厉害，饭不吃水不喝，整个人都脱了形。”
黄海博还待再问，忽见邵拾遗施然从西华门出来，一旁作陪者，却是江南提督金世荣。黄氏一怔之时，金世荣也看到了他，举手招呼了一声。黄海博遂应了一声，上前寒暄一番，从金世荣口中确认了灵修及随从于返京途中遇劫遭难一事。
黄海博与灵修无甚交往，以往偶尔在交际应酬场合遇到，也只是因其江宁将军之女的身份而侧目于她。但自从知道灵修喜欢曹湛之后，他便对她有了另外的印象——料想她是旗女出身，能不顾身份，喜欢上一名身份普通的汉人男子，即便有少女怀春的因素，也是别有眼光与情怀。此时听到她韶华年华遭难过世的消息，竟极是伤感，暗道：“也不知道曹湛听到消息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邵拾遗叹道：“灵修小姐只是个女孩子，竟然在返回京师途中遇害，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毒手。听说灵修随从不少，歹人竟能将一干人等尽数杀死，也不是为了财物，想来应该是刻意针对缪齐纳将军的吧。”
金世荣重重咳嗽了声，邵拾遗忙道：“是我失言，这都是道听途说的。”
黄海博闻言心中一沉，暗道：“该不会是督标绿营认定是江宁将军缪齐纳手下八旗子弟杀了两江总督，一心想为傅拉塔报仇。他们进不了满城，更不要说接近缪齐纳，遂装扮成强盗，杀了缪齐纳之女泄愤？”
一念及此，又惊又悔，心道：“这全是我的错，我该早些将真相告诉曹寅的。而今我为了维护拂之，竟然间接害死了灵修。”
金世荣见黄海博神色闪烁不定，问道：“黄公子也是跟邵公子一样，听到了灵修小姐遇害的消息，专门来探望缪齐纳将军吗？江宁将军人不在满城中。”
黄海博支吾了两句，先将邵拾遗拉到一旁，低声问道：“邵公子，你可知秦淮河上一艘画舫发生了双尸命案，死者为一男一女，男子名叫马胜，女子名叫温莹。”
邵拾遗讶然道：“温莹吗？两江总督的爱妾也叫这个名字，该不会是同一人吧？马胜又是谁？”
黄海博不答，只追问道：“邵公子，你当真不知道这起命案吗？”
邵拾遗道：“我今日还是头一次听说。”又摇了摇头，道：“何以最近事故这般多？哎，可惜了灵修。”
黄海博见其言之凿凿，似是确实不知马胜之事。他若是未杀马胜、温莹，曹湛也当不是他所掳了。但黄海博还是不放心，又问道：“邵公子最近可见过曹湛？”
邵拾遗一怔，左右望了一眼，刻意压低声音道：“我见过曹湛被通缉的告示，莫非是他杀了那一男一女，温莹和那个马什么来着？”
黄海博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又见金世荣尚等在一旁，便道：“金提督还等着邵公子呢，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邵拾遗应了一声，朝金世荣举了举手。金世荣遂走了过来，道：“黄公子，我有几句话，想要私下问你。”邵拾遗这才知道对方等的是黄海博，便找借口先行告退。
黄海博只与金世荣在江宁织造署西园见过几回面，属于点头之交，见对方面色凝重，一时不明所以，拱手问道：“提督大人有何见教？”
金世荣道：“总督大人遇刺当日，听说黄公子是第一个赶至现场的人，当对现场情形十分了解了。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海博忙道：“自总督大人遇刺身亡，金提督便是江南绿营最高统帅，曹织造应该早将当日情形向提督大人通报过，何须再来问我？”
金世荣道：“曹织造确实已将案发情形告诉了我。今日我专程到满城拜会副都统鄂罗舜，也是曹织造的意思。只是……”
他顿住话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二字背后，蕴含着无穷意味——
江南提督属于驻防将领，虽由朝廷兵部直接任命，却不似江宁将军那般独立于地方，而是受两江总督辖制。两江总督傅拉塔因直接掌管驻扎在江宁的督标二营、江宁城守协、浦口营等绿营军，手下兵将绰绰有余，因而也从不拿江南提督金世荣当心腹。所谓心腹，不仅仅是更得上司信任那般简单，还涉及饷银、武备、粮草等诸多事宜。尤其当两江总督是满人时，这内中差别更大，譬如傅拉塔直辖绿营军在待遇等方方面面，均要优越于金世荣所辖绿营许多。
金世荣对此敢怒不敢言，心怀怨望之下，不免有些大嘴巴。当日在江宁织造署西园宴会上，正是他将京口总兵黄芳泰和漕标绿营千总朱安时真实身份刻意泄露了出去，颇有有心挑起事端的意味。而后黄芳泰、朱安时先后出事，虽与金氏并无直接干系，但其人看戏不怕台高的心理一目了然。
黄海博早已看出金世荣对上司两江总督傅拉塔心怀不满，此刻被其拉住询问当日现场情形，一时不明对方真实用意，遂道：“当日情形，我已尽数禀告曹织造，曹织造既已知会提督大人，我就不必再重复一遍了。”料想金世荣不会就此舍弃，定会继续追问不休，便主动道：“虽则刺客是用火器行刺，但明显不是八旗子弟所为。火器等于是满城的独门兵器，八旗子弟哪会那么傻，故意留下凶器线索？”
金世荣点了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曹织造也是这般说。可是我去过现场，见到屏风上的弹孔，那火铳十分了得，竟将硬木射穿后，又深入墙壁。除了八旗子弟，谁还会有此等利器？”
黄海博道：“想必提督大人已经见过八旗副都统鄂罗舜，他怎么说？”
金世荣摇头道：“鄂罗舜不顶事，称他只是暂时代掌军务，一切要等缪齐纳将军返回再说。”
黄海博心中有事，不欲与金世荣纠缠，见对方丝毫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便有意问道：“适才邵拾遗邵公子暗示截杀灵修小姐一行的凶手其实是要针对缪齐纳将军，刚好几日前发生了两江总督遇刺事件，众人皆以为是满城所为。灵修遇难，会不会是督标绿营将士的报复行为？”
金世荣闻言，脸色骤变。若是往日，两江总督下辖绿营出了问题，自是不干他事，他还乐得在一旁看笑话。然傅拉塔一死，他就是江南绿营最高统帅，傅拉塔遇刺在先，灵修遭劫在后，时间相隔仅一天，人们难免会猜想其中有联系。果然是督标绿营所为的话，金世荣实难辞其咎。他当即支支吾吾起来，道：“这个……没有的事。”
黄海博道：“我只是随便问问，金提督无须紧张。”趁机拱手告辞。
离开满城后，黄海博先赶来乌龙潭，将沈海红叫至机房，如实说了极可能是丁拂之射杀两江总督傅拉塔一事。一向清冷沉静的沈海红亦大为动容，身子摇了两摇，勉强扶住织机，方才立稳。
黄海博道：“我只将此事告诉了曹湛，本打算就此隐瞒下去。然目下满城八旗与督标绿营互相猜疑，势同水火，极可能是傅拉塔手下杀了江宁将军之女灵修泄愤，我再不说出真相，怕是局面会更糟。”
沈海红骇然道：“灵修小姐竟已遭难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勉强定了定神，问道：“黄公子打算如何做？”
黄海博道：“我想再拖个几日，等到丁太夫人下葬，再将真相告知曹寅兄。”
沈海红道：“我是丁拂之名义上的妻子，黄公子是担心一旦揭开真相，官府会立即逮捕我下狱拷问吧？不必再等几日，黄公子现在便可赶去江宁织造署见曹织造。”
黄海博迟疑道：“那丁夫人你可就处境堪虞了。曹寅为人宽厚，多半能体谅事情与你无干，可遇刺之人是两江总督，怕是他也做不了主。”
沈海红点了点头，道：“我既尚未出丁家门，理该承担后果。海红只有一个请求，请曹织造宽限一日，容我明日先将婆婆下葬。”
黄海博闻言大为惊讶，道：“明日便要将丁太夫人下葬吗？那可是尚未满七日。反正很快就要满头七，何不再多等个两日？”
沈海红道：“守七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婆婆最明事理，如果她地下有灵，一定能够理解。如若世间并无灵魂这件事，那么她老人家早无知觉，更谈不上反对。早一日下葬，还可早日入土为安。”
黄海博踌躇道：“未过头七便匆忙下葬，怕是会遭外人议论。”
沈海红淡然道：“我不怕外人议论。这两年，我沈海红被外人议论得还少吗？况且丁家即将面临灭顶之灾，流言蜚语之类早已算不得什么。”
黄海博见她当此大难临头之际，仍保持着从容娴静，那正是他为之而神魂颠倒的气度，一时热血上涌，竟不顾男女大防，上前握住沈氏的纤纤玉手，道：“你放心，我黄海博誓与丁家共进退，我若救不了你……”
沈海红忙叫道：“黄公子！”轻轻挣开了黄海博的掌握。
黄海博自觉失态，一时难以自处，遂拱手告辞。
沈海红又叫道：“黄公子……”走到黄海博面前，却是欲言又止。
黄海博道：“丁夫人有话，直言无妨。”
沈海红踌躇许久，才道：“如果这次海红能逃过大难，我再对你说吧。”
黄海博见其眼波流转，流露出往日不曾见过的真切与热烈，登时面皮发烧，似是偷取糖果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抓了包。那一刻，他面红耳赤，切实感觉到对方其实早已洞悉他的心意——他对丁家尽心竭力，固然有丁、黄两代的渊源，更有对她的情意。
沈海红深深叹了口气，道：“海红全明白，我其实有许多话想对黄公子说，不过不是现在。黄公子，你还是尽快赶去江宁织造署吧，免得事态进一步恶化。”
黄海博垂下头去，再也不敢多看沈海红一眼，只应了一声，僵硬了片刻，这才仓皇举步朝外走去。
出来丁宅时，正好遇到东东人参铺店家刘白山。黄海博先是一怔，随即挺身上前，正色告道：“刘掌柜，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掌柜，我已猜到你的来历，请你日后离丁家远些。”
刘白山愕然道：“黄公子此话何意？我可是好意来拜祭……”
黄海博道：“明人不做暗事。刘掌柜是个聪明人，可不要逼我打开天窗说亮话。”
刘白山沉默了半晌，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黄海博又道：“之前刘掌柜两次救我，多谢了。我感念此节，又念你两年来一直惠顾丁太夫人，尚有良知，愿意就此放你一马。你和你背后的人还是及早离开金陵吧。无论你们再如何布局经营，都不可能得逞。”
刘白山顿住脚步，问道：“黄公子是如何识破的？是因为我两次出面救你，你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黄海博不答，只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刘掌柜好自为之。”
刘白山“嘿嘿”了两声，道：“也请黄公子好自为之，多多珍重。”拱手去了。
黄海博一直等刘白山走远，料想其人不会再回来乌龙潭，这才动身赶来江宁织造署。到大门前，正好遇到曹寅心腹仆人黑子。他一见到黄海博，便急奔过来告道：“织造大人正命小人去寻黄公子，想不到黄公子自己就来了。出了大事！”
黄海博道：“是为江宁将军之女灵修小姐遇害一事吗？”
黑子道：“昨晚织造大人从黄公子那里回来官署，便已得到灵修小姐遇害确切消息，立即去与江南提督会面，已设法善后了。小人说的大事不是这件。”
黄海博疑心这“大事”与曹湛或是丁拂之有关，二人均是他关爱之人，不免有些急躁起来，加重语气追问道：“到底什么大事？”
黑子一面请黄海博进去官署，一面简略说了经过——原来今日天未亮时，有人往江宁织造署投掷了一封匿名书信。信中称，秦淮河大中桥附近有一艘游船，是桂家安置在江宁的暗哨，桂家的人时常在那里聚会。曹寅接报后，疑心与曹湛有关，便会同江宁府官差赶去大中桥查看。果然有一艘游船停在那里，却已成为血船，船上总共十五名男子、一名女子，尽数被人杀死。
黄海博听到这里，心中一沉，问道：“内中可有曹湛？”
黑子道：“曹总管人不在里面。不过织造大人在船头发现了曹总管的佩刀，刀已卷刃，处处都是缺口，似乎正是杀人凶器。”
黄海博道：“怎么，你们认为是曹湛杀了那些桂家的人？”
黑子道：“应该是这样。据江宁府仵作勘验，那些人全是先饮了药酒，失去反抗之力，这才被人从容杀死。织造大人认为这是曹总管有心示好，他刻意将自己兵刃留在现场，是让织造大人有迹可循，知道是他所为。织造大人也领了情，已下令撤销对曹总管的通缉令。”
黄海博一时难明所以，问道：“曹寅兄既已作出反应，何以还要找我？”
黑子道：“织造大人没说，回来官署后，独自在楝亭书斋坐了许久，忽然召小的进去，命小人去寻黄公子。”
黄海博遂不再多问，径直进来楝亭书斋，却见曹寅坐在案前，手握毛笔，却始终点不下去，似乎是无从下笔。黑子咳嗽了一声，道：“黄公子到了。”
曹寅忙放下毛笔，起身迎接。黄海博也可不多客套，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曹寅命黑子先行退出，这才道：“想必大致情形黄兄已从黑子口中知道了。”
黄海博问道：“曹寅兄当真认为是曹湛杀了那些桂家的人吗？”
曹寅道：“除了他，还有谁能在桂家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往酒中投毒？我猜曹湛早已有脱离桂家之意，桂家不愿意他离开，所以暗中向我举报，由此断了曹湛后路。曹湛既被我下令通缉，不得不回去了桂家。他表面跟桂家的人在一起，但心中着实恼恨，事先准备好了迷药，找机会将全船人药翻，再一一杀死。”
黄海博道：“不管怎样，桂家那些人曾是曹湛生死与共的同伴。我就问一句，曹寅兄相信曹湛会做出先下药、后杀人的勾当吗？”
曹寅呆了一呆，摇头道：“我不知道。曹湛到江宁投亲，应该是想利用江宁织造署的便利，伺机进入明故宫。他怀着目的来到我身边，伪装成另一副样子，我真不知道他的本来面目是什么样。”
黄海博道：“但曹寅兄与曹湛朝夕相处两年，深知其秉性为人，绝非穷凶极恶之辈。你其实也不相信这是曹湛所为，所以派人找我来，想通过我找到他，当面询问清楚，是也不是？”
曹寅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一眼便能看穿我心意者，除了曹湛，就是黄兄你了。”又道：“而今我已下令撤销对曹湛的通缉，他得知后必有所会意，但我料想他一时不好意思来见我，所以想请黄兄设法找到他。”
黄海博道：“寻找曹湛之事，我自会尽力，眼下有一件更要紧的事，须得立即告知曹寅兄。”当即说了当日出现在两江总督署的神秘琵琶女，便是男扮女装的丁拂之。
曹寅骇然张大了口，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竟然良久说不出话来。
黄海博道：“实在抱歉，我并非有意向曹寅兄隐瞒，实在是……”
曹寅似是忽然恢复了神志，摆手道：“我知道，我明白。换作我，我也会这么做。”
黄海博道：“曹寅兄不打算追究我知情不报之罪吗？”
曹寅摇头道：“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须得立即找到丁拂之，问清楚他手中的连珠火铳是从哪里得来的。他行刺两江总督罪名固重，然更要紧的是那具连珠火铳，若是落到歹人手中，后果当真不堪设想。黄兄，这件事，怕是还得请你鼎力相助。”
黄海博道：“曹寅兄认为丁拂之会私下回家祭拜亡母吗？怕是曹寅兄跟我一样，都要失望了。”
曹寅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昨晚黄兄晚归，是去寻找丁拂之了。”
黄海博趁机道：“丁夫人沈海红全然不知丁拂之尚在人世，于其作为也一无所知。曹寅兄既肯原谅我知情不报之罪，还望对沈海红也网开一面，不要因她是丁氏家眷而牵累于她。”
曹寅思忖片刻，道：“我这边自然没问题。但这件事太大，我做不了主，须得请示皇上。”顿了顿，又道：“皇上是通情达理之人，而今朝廷又有求于沈海红，我想她应该不会有事。”
黄海博喜出望外，道：“多谢。还望曹寅兄在奏折中多为丁夫人美言几句。”
曹寅道：“那是当然。”又道：“丁拂之好歹也是世家子弟，他自幼丧父，由母亲一手抚育长大，感情深厚。我不信丁太夫人亡故，他会不现身祭拜。”
黄海博道：“我虽与丁拂之一道长大，但对这件事却无把握。当年他为了那舒怀而性情大变，不顾一切，不惜舍弃老母、娇妻。而今回来江宁，多半也是为了舒怀。他明知行刺两江总督罪名重大，官府多半会暗中监视丁宅，怎会轻易露面？”
曹寅道：“或许丁拂之有把握你未能认出他，或是未向官府举报他真实身份。而今官府通缉的依然是不知名的白衣女子，他若换回男装，不也是大有便利吗？”
黄海博虽不愿意出卖老友，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别无选择，只好道：“那好，我会设法寻到丁拂之，劝他向官府自首。”又告知沈海红已做好被官府逮捕的准备，意欲明日将丁母下葬，如果丁拂之想见母亲最后一面，明日定会露面。
曹寅叹息道：“丁夫人当真是个奇女子，嫁入丁家当日，即遭重大变故。这两年丁家全靠她维持，而今丁太夫人病故，总算轻松了些，却又要受那只见过一面的不争气丈夫的牵累。”
此时天光已暗，黄海博不便接口，正欲起身告辞，仆人黑子匆忙进来禀报道：“八旗副都统鄂罗舜紧急求见大人。”
曹寅忙命引鄂罗舜进来，告道：“而今两江总督一案已有重大进展，刚好重要证人黄兄人在这里，我请他将具体情形一一禀报都统大人。”
鄂罗舜也不接口，只看了黄海博一眼，道：“我有要事禀报织造大人。”
黄海博料想鄂罗舜所谓“要事”涉及机密大事，便欲辞出。曹寅摆手道：“不必。黄兄是曹寅至信之人，都统大人有事但说无妨。”
鄂罗舜微一迟疑，即道：“缪齐纳将军在归返江宁途中遇刺了！”
曹寅大惊失色，跌坐在太师椅中，一时难以起身。还是黄海博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鄂罗舜道：“就在今日。”
原来江宁将军缪齐纳今日决定返回江宁，途中忽遭一群蒙面人伏击。对方人数是缪齐纳侍从两倍，且个个武艺高强，缪齐纳当场被杀。只有一名侍从重伤未死，等蒙面人一行离去后，挣扎着寻回马匹，快骑赶回满城禀报鄂罗舜。
消息迅疾传开，一时讹言纷纷，风传是督标绿营下的手。八旗子弟群情激愤，许多人全副武装聚集在江宁将军署，要求鄂罗舜出面主持公道。鄂罗舜见众人大有杀去绿营驻防营地之意，生怕酿成兵变，果断下令封闭满城，不准任何人出入，自己则率数名亲信出城，赶来江宁织造署。
鄂罗舜又道：“我已派了一队亲信卫士赶赴现场，预备先将缪齐纳将军及侍从尸首收回来再说。”
曹寅以手抚额，完全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他是朝廷安插在江南的耳目，而今江宁接连发生重大事变，最重要的两位军政大员两江总督、江宁将军先后遇刺身亡，就拿傅拉塔一案来说，他事先一无觉察，事后也迟迟未能追捕到凶手，可谓失职了。
鄂罗舜见曹寅不语不言，催问道：“目下情势紧急，还请织造大人拿个主意。会不会真是督标绿营认定是我满城八旗行刺总督大人，所以反过来杀了缪齐纳父女泄愤？”
黄海博忙道：“两江总督一案，实与满城八旗无干。”大致说了当日情形。
鄂罗舜大忿道：“原来黄公子当日曾遇到过凶手。你明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为何不早说出来？结果惹出了这么多风波。”
黄海博尚未回答，曹寅先接口道：“黄海博虽与丁拂之交好，然那是过去之事。在黄兄心中，以为丁拂之已跳河身亡。而当日丁拂之作女子装扮，诡异得很，黄兄一时哪能想起来。”又道：“况且世人谁能想到那具琵琶竟是绝世利器连珠火铳？若非我早先因旁事对曹湛提及过，怕是我一时也想不到。”
鄂罗舜也不及关心丁拂之杀人动机，只道：“原来一切都是这个叫丁拂之的挑起来的。若果真是督标绿营杀了缪齐纳将军，他父女当真冤死了。”
曹寅已冷静了许多，转头问道：“黄兄如何看待这件事？”
黄海博道：“似乎是有人刻意在利用两江总督遇刺一案，挑起八旗与绿营争斗。”
虽然官方对傅拉塔遇刺一事三缄其口，对外只声称其人病重，然各级官署、军营知情者不少，人多嘴杂，消息极可能已流传了出去。有人想兴风作浪，先散布八旗刺杀了傅拉塔，再杀了缪齐纳父女，如此便极像是督标绿营下的手。
曹寅悚然而惊，问道：“什么人会这么做？会不会跟当日针对我曹寅而广贴告示的是同一人？”
黄海博道：“应该不是。前一次，是与曹寅兄有私人恩怨者所为。这一次则是个野心家，当有重大图谋了。”
他怀疑是邵拾遗主导了行刺江宁将军父女事件，但又曾亲眼见过风度翩翩的邵公子对灵修甚有情意，却不知如何下得了手。又或许邵拾遗知道灵修满怀情思都在曹湛身上，他因爱生恨，干脆派人截杀灵修，如此还能嫁祸督标绿营，挑起清军内讧，一举两得。
曹寅久在江宁织造任上，早已锻炼得警觉无比，立时也想到了怀疑对象，问道：“会不会是那迄今深藏不露的郑公子？”
黄海博不能揭穿身份，只能含含糊糊地道：“有这个可能。”
曹寅点头道：“如此便说得通了。那郑公子狼子野心不死，一直在暗中行反清复明之事。丁拂之行刺两江总督，于他既是意外，也是个绝好的机会，他当然要大加利用。”
鄂罗舜这才慢慢会意过来，道：“原来是有人利用总督遇刺事件做文章，故意挑起八旗与绿营相斗。”
曹寅点头道：“拿我们汉人的一句话来说，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话一出口，便即会意过来，他早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汉人，而是正白旗包衣，不禁苦笑了一下。然这一点羞耻之心转瞬即逝，随即起身道：“请都统大人随我去见宋巡抚，再叫上金提督，商议如何处置八旗及绿营之事。”
鄂罗舜眉头略松，道：“既是知道有人挑拨离间，事情便好办得多了。”
曹寅又道：“那件事，就拜托黄兄。”
黄海博道：“曹寅兄放心，事关重大，这次我绝不会徇私。”
辞出江宁织造署，黄海博又连夜赶来乌龙潭，将曹寅所言告知沈海红，只未提自己承诺找到丁拂之一节。沈海红既无意外，也无惊喜，只叹道：“世人都传曹织造宽厚待人，果然如此。”
黄海博道：“既是如此，可要将葬期延后，等到头七期满？”
沈海红摇头道：“既已作决定，又何须另外更改？况且我已经请了附近村民来帮手，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黄海博不再多说，换上孝服，当晚便与沈海红一道在灵堂守灵。
次日一早，赶来协助出殡的村民竟比预想的要多许多。一番忙碌之后，到棺木入地、堆土为茔，已是午后。沈海红一一道谢，送走村民，又命仆人先行返回，这才走到黄海博面前，问道：“黄公子一直在四下翘盼，你以为他会出现吗？”
黄海博苦笑道：“我的确以为拂之会出现，毕竟这是见到丁太夫人的最后机会。”
沈海红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我也没有兴趣知道。”
黄海博歉然道：“丁夫人，拂之确实对不起你。若他早已过世，倒是一了百了。他明明尚在人间，却还要你一个孤弱女子来承担丁家家业。实在有些那个，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沈海红摇头道：“这不算什么。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他选择了离开，我选择了留下，我们都是自愿的。”又道：“请黄公子以后不要再叫我丁夫人。我留在丁家，只为照顾病重的婆婆。而今她老人家已去，我便与丁家再无瓜葛。”
黄海博大为意外，良久才问道：“那么丁……不，海……海红你有什么打算？”
沈海红道：“我已作出安排，丁氏旧仆、婢女各自遣散归家，只留下奶娘一人。我二人完成曹织造交代的妆花云锦后，也会离开丁宅，搬入附近村民的一处空房，日后便靠织锦生活。”
黄海博闻言，更是惊奇。
沈海红嫣然笑道：“怎么，我没有了少奶奶身份，黄公子便要以如此怪异的眼光来看我吗？”
黄海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道：“之前你说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
沈海红不答，只抬头仰望清凉山，悠然出神许久，才道：“黄公子可知我在乌龙潭住了两年，还未上过清凉山？”
黄海博心中叹息不已，柔声道：“实在是辛苦你了。”
沈海红微微一笑，道：“明日正午，我与黄公子在清凉台相会。”行了一礼，先行辞去。
黄海博凝视着沈氏背影逐渐远去，心道：“她知道我在等待拂之，也知道她若在场，拂之定然不会出现，是以先行离开，为我二人相会制造便利，真是个兰心蕙质、冰雪聪明的女子。”感慨了一番。
然出人意料的是，黄氏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丁拂之也未出现。他见天色不早，只得怏怏归家。途中发现有人尾随自己，料想多半是曹寅所派官差，意图由自己身上寻获丁拂之，也不以为意。
次日日上三竿后，黄海博方才起床，用过早餐后，先精心梳洗修饰一番，又取出沈海红亲手织的披风披上，便朝清凉山赶来。他自知出发得太早，到清凉台也是等待，是以也不着急，只慢吞吞地赶路。上到清凉台时，仍是提早了半个多时辰。令人意外的是，那里早等着一人，却不是沈海红，而是人参铺店家刘白山。
黄海博先是一怔，随即会意过来，上前喝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白山笑道：“黄公子是来找丁夫人吗？她一早便来了，目下怕是不得闲，劳黄公子空候。”
黄海博正是担心此节，沉声问道：“是不是你捉了沈海红？”
刘白山笑道：“黄公子果然聪明，一眼便看出了关键。”
黄海博道：“海红人在哪里？”
刘白山道：“黄公子想见丁夫人不难，这就请跟我走吧。不过黄公子身后有官差跟着，得先设法甩掉他们。”
黄海博料想对方不过是要用沈海红来逼自己就范，遂点点头，道：“你要我怎么做？”
刘白山道：“黄公子跟紧我便是。”
二人一前一后穿林过岗，一口气奔了数里地。下来山脚，码头边早有船迎候。刘白山引黄海博上船，南行几里，来到一处大宅院，门前及庭院中有数名黑衣侍从守卫。进来堂中时，有一名中年男子已候在堂中。
刘白山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家主人。”
那中年男子拱手道：“在下刘远。黄公子，久仰了。”
黄海博颇感意外，道：“我曾听江宁织造曹寅提及辽东有位巨富，是契丹皇族后人，名字也叫刘远，莫非正是阁下？”
刘远道：“贱名不足挂齿，正是区区在下。”
黄海博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应该就是你，两年前设局夺取了丁氏心太平庵藏书吧？”
刘远很爽快地承认道：“不错，是我做的。”
黄海博冷笑道：“你对付丁氏，尚使用手段，而今竟然也学强盗一般，做起了绑架的勾当，可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刘远不理会黄海博的冷嘲热讽，只笑道：“黄公子，你本是读书人，一向只爱安安静静地待在千顷堂读书，最近可是大大的反常，跟江宁织造署走得极近，为此还招来了不少祸事，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黄海博心念一动，问道：“莫非在江宁城中夜贴告示、陷江宁织造曹寅于尴尬境地的那件事，也是你所为？”
刘远笑道：“我以为黄公子多少会感激我手下刘白山两次救你，想不到你竟能猜到此节，到底是黄虞稷黄公的独子，心智可是不一般。不错，告示那件事也是我派人做的。不过我不是有意针对曹寅，只是想让曹寅及手下人少管闲事，还你黄公子一个清静。”
黄海博道：“说得好听，无非是给你更多机会谋夺我千顷堂藏书而已。”
刘远收敛笑容，正色告道：“黄公子，上次你告诉刘掌柜，说‘明人不做暗事’，这句话对我触动很大。你既已知情，一切圈套诡计便已无用，咱们便如你所言，打开天窗说亮话。”
黄海博道：“废话少说，沈海红人在哪里？”
刘远道：“丁夫人人在里面，一根头发也没少。黄公子只要签下这纸契约，同意将千顷堂藏书全部转让于我，我便放你二人走，还会奉上一大笔银钱，足够你二人过完下半辈子。”言语之间，竟似将黄海博和沈海红当作了一对。
黄海博道：“你为夺取我丁、黄两家藏书而煞费苦心，想来也是爱书如命的斯文人，如何会走到强取豪夺、以他人性命要挟的地步？”
刘远摇头道：“你不懂，我也不指望黄公子会懂，但你应该知道我经营多年，有得尽天下藏书的决心。黄公子若是不肯在这纸契约上签字画押的话，我便会对丁夫人不利。怎么个不利法，我不说，黄公子也应该清楚。”
他说得直截了当，黄海博微一踌躇，即应道：“我要先见见沈海红。”
刘远便拍了拍手，两名黑衣侍从带着沈海红从内堂出来。她一见到黄海博，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屈服。
刘远道：“黄公子已经见到人了，正如我之前所言，丁夫人毫发无损。但若是黄公子不肯签了这纸契约，我可就不能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黄海博尚未回应，沈海红先道：“刘员外未免将我沈海红抬得太高了。丁、黄两家虽是世交，但我已不再是丁家人，黄公子如何肯为了我将祖父三代所积藏书拱手相让？那可是无价之宝。”
刘远笑道：“我手下人监视黄公子已有数年，发现他是个谦谦君子，洁身自好，清高自持，根本寻不到弱处及破绽。我所见过的南北士人中，真正做到‘慎独’[3] 者，也只有他了。但自从夫人嫁入丁家后，黄公子便起了变化。他一直对丁夫人爱慕有加，夫人没有发现吗？哦，以丁夫人的资质，应该早已觉察，只不过顾及自身丁家少奶奶的身份，不敢挑明。”
黄、沈相视一眼，尴尬之中，自有一丝心领神会的奇妙。黄海博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还是沈海红正色道：“黄公子，刘员外志在夺书，并非穷凶极恶之人。两年前，丁家发生重大变故，一死一病，为他始料不及，他一直内心有愧，所以才命刘掌柜暗中接济。无论他说什么，黄公子都不要因为顾及海红安危而放弃千顷堂藏书，谅他也不敢对我怎样。”
刘远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丁夫人还会高抬我。我间接害死你丈夫，你居然还说我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实在有趣得紧！看来夫人对那姓丁的小子真没什么感情，就像他对夫人一样。”又转头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要紧，不过黄公子愿意拿丁夫人的安危赌上一赌吗？”微一抬手，便有侍从上前执住沈海红手臂，另有侍从拔出刀来，横在她颈间。
黄海博忙举手道：“且慢！我答应你便是。”
沈海红忙叫道：“黄海博，千顷堂若是败在你手里，你日后还有什么面目去见黄家列祖列宗？”
黄海博摇头道：“只要能保你周全，别说一个千顷堂，就是拿我自己的性命去换都可以。”走到案桌边，看也不看，提笔便往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
刘远料不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拿起契约，确认黄海博已经签名，一时呆住，好半晌才叹息道：“看起来，黄公子对丁夫人的深情厚谊，早已超过我的期待。”
黄海博走到沈海红面前，道：“我是自愿放弃千顷堂。”又指着刘远道：“此人大有来历，兼之财力雄厚，对千顷堂藏书志在必得。你刚才也听到了，他已暗中监视我数年，我若是不放手，后半辈子都要日日夜夜提防他的诡计与暗算。所以我也想清楚了，逞一时之快，不如图一世之安，希望你能明白。”
沈海红道：“我明白，你是不愿意我内疚，所以有意这样说。其实，我……”
一语未毕，忽有一阵琵琶乐声传来，沈海红遽然色变，黄海博亦有所醒悟，忙上前握住沈海红双手，将她拉到一旁。
刘远却是不明所以，问道：“谁在外面弹奏琵琶？快去看看，是不是樊祾赶来江南来探访我了？”
樊祾是关东琵琶名手，曾受名士孔尚任之邀试弹唐人韩滉所制小忽雷，因与刘远同郡，二人来往颇多。刘白山应了一声，抬脚便往外走，迎面遇到一名年轻男子，一见之下，登时如见鬼魅，颤声问道：“你……你是丁拂之吗？你……你不是早死了吗？”
那怀抱琵琶的男子正是劫后余生的丁拂之，他虎着脸招呼道：“童大舅舅，你好啊。”
童大正是刘白山的化名，他一时惊惶不已，尚未开言，丁拂之一抚琵琶，一枚铅丸射出，正中刘白山胸口。刘白山身子一晃，低下头去，凝视自己胸口的血孔及青烟，似是难以置信，僵立片刻，这才仰面倒了下去。
变故突起，刘远虽认出了丁拂之，却不知他如何能杀人于无形之间，与众侍从尽行愣住。黄海博因早已知情，忙举手叫道：“拂之，手下留情！”
丁拂之恍若未闻，一边来回转动，一边抚按丝弦不止，弹丸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环扫一圈，将刘远及诸侍从尽数撂倒。
刘远跌坐在椅中，以手抚胸，问道：“这琵琶，便是传说中的连珠火铳吗？”
丁拂之道：“不错，这就是连珠火铳。”
刘远道：“我与戴梓相识，听他说世间只有一具连珠火铳，且不尽完善，后来收藏在紫禁城内务府中。你手中的连珠火铳，是从哪里得来的？”
丁拂之冷然道：“这个你无须知道，你只需知道，今日是你的死期。”
刘远叹道：“想不到我刘某人竟会死在当世第一利器下，也算是三生有幸了。”他虽要害中弹，血染衣衫，却仍是豪气不减，哈哈大笑几声。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招手叫过黄海博，指着契约道，道：“黄海博，君子当以信义为先，你已经签字画押，可不能反悔。我死了，还有儿子继承望海楼。”
丁拂之怒道：“你先布局夺取了我丁氏心太平庵数万卷藏书，而今以手段强夺千顷堂藏书，竟然还敢谈及信义二字，真是羞也羞死了！”上前一把夺过契约，便要撕烂。
黄海博道：“且慢！”从丁拂之手中取过契约，道：“我答应过刘员外，一定会信守承诺，将千顷堂全部图书转交给他儿子。”
丁拂之失声道：“海博，你何苦如此？这姓刘的以武力强逼你签名，你大可不必守约。”
黄海博摇了摇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白纸黑字，岂容反悔？”
刘远当即竖起了大拇指，道：“不愧是黄海博，不愧是千顷堂，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头一垂，就此气绝身亡。
千顷堂是金陵第一藏书楼，为黄氏三代人所积，黄海博虽然惋惜，但也因此而明白了自己对沈海红的爱意，更由此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情意，倒也没有感受到锥心之痛。只是丁拂之突然出现，虎威大发，以连珠火铳连杀数人，料想他本意也是为报仇而来。他大概早已料到刘远还会向千顷堂下手，是以一直隐藏在暗中监视，就连母亲过世下葬，也强行忍住没有出现。那么沈海红今日私约黄海博于清凉台相会之事，他当已知晓，一时颇觉难堪，不知该从何说起。
丁拂之亦是一脸尴尬，犹豫着走到沈海红面前，期期艾艾地道：“你……我……我对不起你。”
沈海红缓缓道：“你的确是对不起我，但我也很欣慰你当初作出了选择，而今我也要作出选择。”
丁拂之愕然不解，却不敢轻易发问，只疑惑地望着妻子。
沈海红续道：“两年前，我立下了誓言，要好好赡养婆婆，让她老人家安享晚年。而今她已经过世，我也不想再跟你们丁家有任何关系。丁拂之，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名义上的妻子，我要嫁给黄海博，与他厮守终生。”
丁拂之意外之极，不由得转头去看好友。黄海博也料不到沈海红竟然当着丁拂之的面对自己表白，既惊且喜，定了定神，才道：“不错，我要娶海红做妻子。拂之，抱歉……”
丁拂之惊讶之后，便立即平静了下来，摇头道：“不用说抱歉，你二人真心相爱，我为你们祝福。”上前用力按了按黄海博肩膀，便朝外走出。
黄海博忙叫道：“你要去哪里？”
丁拂之道：“我杀了人，当然是要去官府自首。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去娘亲坟前祭拜。”
黄海博与沈海红相视一眼，齐声道：“我们陪你去。”
三人一道离开刘远的河边别墅，径直赶来清凉山丁母坟茔处。丁拂之长跪在母亲坟前，泪流满面，断断续续讲述了自己大难不死的经历——
原来丁拂之当年为刘远设局欺骗，痛不欲生，投水自杀，意外被一名僧人营救。僧人给他讲了一通佛法，称在不杀生戒中，自杀与杀他同为重罪。自杀所犯称“波罗夷罪”，属于断头重罪，无法通过忏悔消除罪业。丁拂之虽答应僧人不再自杀，但死念未消。他曾听说辽东为苦寒之地，清廷以往以高压手段治理江南时，常常有意将南方士人流放到辽东，等于是判其死罪。丁拂之遂决定前往辽东，或是因水土不服得病而死，或是奔跑于冰天雪地之中，最终因力气耗尽而冻毙，均是美事，不会再犯“波罗夷罪”。
历经千辛万苦后，丁拂之辗转到了盛京。老天爷似乎总爱跟他开玩笑，他既未因水土不服而生病，彼时也已是夏季，不会有冻死之事。正当他等待冬季到来时，意外听说了望海楼的故事。
原来早在五代十国时期，辽东契丹国太子耶律倍酷爱中原文化，曾命人千里迢迢奔赴中原，购买了万卷书籍，并在东北名山医巫闾山[4] 山顶建望海楼珍藏，因藏书过万，故有“万卷藏书楼”之称，是当时东北地区最早、最大的私人图书馆。据时人记载，由于中原战乱频繁，望海楼里的某些医学藏书，后来在中原也很难找到，成为孤本。
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去世后，皇后述律平想立次子耶律德光为帝。彼时耶律德光手握重兵，称“大元帅”，亦暗中窥测帝位。耶律倍不愿兄弟自相残杀，称“大元帅功德及人神，中外攸属，宜主社稷”，主动将契丹皇位让给了更为母亲喜爱的弟弟。
但耶律德光即位后不感激亲兄长的让位之恩，反而派人严密监视耶律倍的一举一动，兄弟关系急剧恶化，矛盾进一步加深。后唐明宗李嗣源了解到耶律倍的处境后，出于政治目的，派人密召耶律倍赴中原。耶律倍经过考虑后，决意投奔后唐。
在离开故乡前，耶律倍于海边立了一块小木牌，上刻《海上诗》云：“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以自己比“大山”，以耶律德光比“小山”，寥寥几笔，勾勒出悲愤满腔的心情。
耶律倍南赴中原后，改名李赞华，后死于中原内乱中。洛阳一名僧人收殓了耶律倍尸体，埋在荒山坡上。耶律德光听说后，忽然良心有所发现，派人远赴中原，迎回了耶律倍尸体，改葬在兄长生前喜爱的医巫闾山。但山巅的望海楼却随着主人的离去而逐渐荒芜，最终在某日因年久失修而倒塌。万卷图书，亦就此化作了尘土云烟。
数百年过去，东北又出了一位名叫刘远的巨富，自称是耶律氏后人[5] ，再度花费巨资，在医巫闾山山顶重建望海楼，短短十年间，所藏书籍便超过十万卷，数目是当年耶律倍所藏书目之十倍，且图书质量极高，有超过两万册的善本，为中原罕见。
丁拂之毕竟是藏书大家之子，一听就知道内中大有蹊跷——仅凭刘远一人，十年再如何购买累积，也不可能达到十万卷图书，一两万卷已是极致，其余八九万卷多半是通过其他途径得到，譬如，有六万卷来自他丁家心太平庵。
丁拂之不是傻子，既猜到其中关窍后，便刻意打听刘远之事，得知其所藏之书均从南方运来，愈发肯定刘远便是那设局夺取了丁家藏书的主谋。他也曾寻去医巫闾山，想确认此事，只是整个医巫闾山都是刘远私人领地，他尚未靠近，便被侍从驱走。
丁拂之不肯死心，一直在医巫闾山附近徘徊，想寻找机会潜入望海楼看看。那一日，有车马接了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到望海楼做客。男子下车时，丁拂之远远见到，依稀觉得对方有些面熟。十日后，那男子方才乘车离开。丁拂之忙上前截住，认出那男子竟是戴梓。
戴梓本是杭州士人，早年游历金陵时，也曾慕名到乌龙潭心太平庵借书，与丁拂之祖父丁雄飞有过交往。“三藩之乱”起时，戴梓开始替清廷效力，成为火器名匠。不想几年前因“私通东洋”的罪名，被康熙皇帝流放盛京，成为了一名流人，过起了“冬夜拥败絮卧冷炕，凌晨蹋冰入山拾榛子以疗饥”的生活[6] 。幸亏戴梓擅长诗书绘画，尚能靠售卖字画补贴家用。刘远这次花重金请戴梓到望海楼，便是想请他为一面影壁作画。
戴梓是读书人出身，听说望海楼藏书巨丰，多达十万余册后，也相当震惊，提出想一开眼界。刘远欣然引其入楼，戴梓大略一翻，惊见不少加盖有丁雄飞藏书印的善本，不由得大为好奇，问起究竟。刘远也不隐瞒，坦白说了丁拂之为美人出头，以书相赌，最终赌输一事。
戴梓闻言，自是十分震惊。但江南藏书楼极少能有传过三世者，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譬如钱谦益之绛云楼毁于人为大火，又譬如诸多江南藏书楼毁于战乱。算起来，丁氏藏书也经历了丁明登、丁雄飞、丁曼亭三代，到第四代传人丁拂之手中，被其一夜败掉，也属正常。在戴梓看来，六万余图书落入刘远这样的爱书痴人之手，倒比零落流入坊间，可能被当作柴火一把烧掉要强得多。
丁拂之从戴梓口中确认丁氏藏书确实都在望海楼后，一时悲愤交加，恨不得立时去找刘远拼命。
戴梓尚不知有美人计之类的骗局，忙拦住丁拂之，问明经过后，正色告道：“刘远固然手段卑劣，但他财大气粗，而且与满蒙均是姻亲，儿子娶了大清格格，女儿嫁了蒙古王公，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样找上门去，只是白白送死。”
丁拂之也逐渐冷静下来，道：“我其实也不是要找刘远报仇，那些书，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他拿去了就拿去了吧。我只是想问他舒怀人在哪里，我想再见她一面。”
他尽管有寻死之念，但始终沉迷在回味中，颓废在往事里。戴梓闻言不免十分惊讶，虽然对丁拂之大起鄙夷之心，但见其憔悴不堪，仍十分同情，便道：“好，我会再设法带你去见刘远，但不是现在。”于是将其带回家中。
闲谈中，丁拂之得知戴梓被流放盛京是因连珠火铳一事，十分好奇。戴梓一身绝学，正感寂寞，便将连珠火铳原理、机构详细讲述给丁拂之听。丁拂之于机械、火器之类一窍不通，但擅弹琵琶，竟从中摸出了门道。他得知戴梓暗中绘有一幅连珠火铳结构图后，多次求观，戴梓却是不允。
早先丁拂之一意求死，是因为自知无力挽回局面，而当了解到连珠火铳的巨大威力后，已萌生出复仇之意。他料想戴梓不会轻易拿出图纸，便趁其某日外出之机，潜入其房中，寻到了图纸，就此逃之夭夭。
戴梓曾与丁拂之闲聊，称民间能工巧匠者极多，只可惜没有一显身手的机会。他还特别举了个例子，称苏州有个姓武的铁匠，机巧技能绝不在他之下。得到图纸的丁拂之赶回江南，寻到武铁匠，请他按照图纸制造一具连珠火铳。
武铁匠一见图纸，便惊叹连连，虽明知私造火器是重罪，然自古巧匠无不以登峰造极、能为人之所不能为人生目标，终于还是抵不住诱惑，废寝忘食，花了数月时间，制出了一具连珠火铳。
丁拂之又认为以扣动扳机击发铅弹太过明显，提出不如改以丝弦引发。他的建议完全是外行话，武铁匠却饶有兴致，欣然改进，一年下来，竟当真制作成功。那连珠火铳外观如普通琵琶，打开机括时，拨动琴弦，便能击发铅丸，其精妙程度，远在戴梓图纸之上。
丁拂之欣喜若狂，他已是贫困潦倒之身，也无力酬谢武铁匠，只允诺大仇得报后，一定让对方名扬天下。
作别武铁匠后，丁拂之携带连珠火铳来到盛京，意欲先向刘远复仇，却意外得知其人早已南下去了江宁，一直未回望海楼。丁拂之便又一路南下，回到江宁，为防被故人认出，特意打扮成女人的样子。
然那刘远人在江宁，却始终没有抛头露面，他迟迟未能发现其行踪，反而是某日路过江宁织造署，意外看到了正走下软轿的舒怀。他强忍住内心的冲动，才没有立即上前相认。后来多方打听，方知舒怀本名温莹，已是两江总督爱妾。
听到这里，黄海博插口问道：“那么你当日混入两江总督署，本来是要去找温莹的吗？”
丁拂之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去找她，而是要去杀她。但临到那一刻，我又下不了手。反而我看到她丈夫两江总督傅拉塔要杀她时，还是忍不住救了她。”
黄海博这才知道丁拂之杀死两江总督傅拉塔，并非有意行刺，而是为了相救温莹，一时感怀不已，暗道：“原来拂之对温莹用情如此之深，即便她害得他到如此凄惨地步，他还是宁可背负行刺朝廷重臣的罪名，也要救她性命。”
黄海博本待追问当日细节，丁拂之似是不愿意细谈，只问道：“她已经死了，对吗？我听说秦淮河边有一艘画舫出了双尸命案，是一男一女，虽然官府没有公布死者身份，但我想应该就是她和马胜吧。”
黄海博也不否认，料想丁拂之对温莹一直念念不忘，多少会感伤其莫名惨死，便道：“这是她的命，你也不要太伤心难过。”
丁拂之道：“我看到她与马胜紧紧相拥的那一刻，心便彻底死了，不会再伤心难过。”叹了口气，又在母亲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道：“我也该走了。海红，你已经不是我妻子，虽则我罪名重大，想来也不会牵累你。不过我还是要向你说声抱歉。”
沈海红沉默不应，只点了点头。
黄海博歉然道：“拂之，我也要向你说声抱歉。”
丁拂之道：“你二人郎才女貌，能结为夫妇，是我求之不得之事，何须一再说抱歉？”
黄海博道：“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朝后指了指——
却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正围了过来，为首者，正是江宁织造曹寅。
黄海博道：“你以火器射杀了两江总督傅拉塔，旁人均以为是八旗子弟所为，由此引发了绿营与满城的对峙。而今江宁将军缪齐纳也遇刺身亡，局面愈发紧张，我不得不将真相告知了曹织造。他命我务必寻到你，我也允诺了他。”
丁拂之点点头，道：“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我也很感激你，你没有在案发后立即向官府举报我，我才有机会杀了刘远报仇。”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琵琶递给了黄海博，以示并无反抗官兵之意。
曹寅命人拿下丁拂之，从黄海博手中接过琵琶，低声道：“我知道黄兄为难，实在是多谢了。”
黄海博摇了摇头，又大致说了刘远已为丁拂之射杀一事。
曹寅惊异不已，道：“原来那夺书之人竟是刘远。”又沉吟道：“刘远身份非同一般，这件事，还望黄兄暂时保密。”
黄海博道：“那是自然。”
曹寅又问道：“黄兄当真要将千顷堂全部藏书交给刘远之子吗？”
黄海博点了点头，道：“而今我有了海红，心愿足矣。这大概也是上苍对我的另一种弥补。”
曹寅愣了一愣，这才会意过来，忙拱手道贺，笑道：“一堆坏消息中，总算有个好消息。”
他因要赶去刘远别墅查看，就此拱手告辞，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踌躇道：“曹湛那件事……”
黄海博道：“曹寅兄放心，我一定会设法找到曹湛，将他带到你面前。”
既是承诺了曹寅，刘远、丁拂之之事又告一段落，黄海博便开始全力寻找曹湛。料想曹湛绝非卖友求荣之人，若真是他杀了桂家之人，内中定然另有隐情，且不会再与曹寅见面，而是会设法离开金陵。但目下又出了缪齐纳、灵修父女遇害之事，曹湛未必能就此放下，他极可能认为是邵拾遗在暗中兴风作浪，多半会设法揭穿其阴谋。
然几日下来，黄海博始终没有发现曹湛踪迹。依他看来，曹湛迟迟不肯出来与曹寅见面，是觉得无颜以对，但曹湛跟自己共过患难，交情匪浅，不会一句话都不交代，便就此隐没。一时又怀疑曹湛已遭了毒手，或是为邵拾遗所捉。只可惜到了此刻，黄海博连邵拾遗人也见不到，邵府下人均称二公子赶去京师处理姊姊、姊夫后事去了。而黄海博意图通过丁南强联络票号一事，也因丁氏未回江宁，而迟迟没有进展。
曹湛到底去了哪里？他人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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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观音门为明城墙外郭城的十八座城门之一，是南京外郭城最北边的城门，大约位置在今燕子矶中学。据王士祯《池北偶谈》记载，康熙三年（1664年）秋，王士祯到江宁，住在布衣丁继之家里。丁继之是明末清初著名的昆曲清客（清唱家）、串客（业余演员），当时已经七十八岁，仍亲自作向导，带领王士祯寻访牛首山古迹（一名牛头山，在中华门外三十里，山周回四十余里）。丁氏幼学声乐，经常出入歌伎聚居之所，家又住在秦淮河附近，对秦淮旧事了如指掌。明亡之后，秦淮已无往日繁华。王士祯听了丁继之述说，写了一组《秦淮杂诗》，表达伤时怀古之情。其一为：“年来肠断秣陵舟，梦绕秦淮水上楼。十日雨丝风片里，浓春烟景似残秋。”
<p">[2]  民间有“守七”的习俗，死者自去世之日起，其家属每隔7日要设祭1次，直到49天，第七个七日，俗称“断七”为止。其中以“头七”和“六七”最为隆重。一般都认为，死者魂魄会于“头七”返家，因而“头七”晚上至亲好友厮守通宵祭祀死者。“六七”时，家属要请僧侣或道士做法事超度死者，遍请亲友前来参祭。死者已出嫁的女儿，于“六七”的前一天晚，置办三牲、果品前来祭祀，人称“烧六七羹饭”。这祭桌一直设到“六七”忌日的下午。“断七”以后，丧礼才告结束。
<p">[3]  “慎独”是儒家的道德修养方法。“慎”意为谨慎，“独”指独居、独处，“慎独”指个人独处无人觉察时，自己的行为也能谨慎不苟，符合一定的道德规范。语出《礼记·大学》：“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慎独讲究个人道德水平的修养，看重个人品行的操守，是个人风范的最高境界。
<p">[4]  医巫闾山：古称于微闾、无虑山，据《周礼·职方》称：“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得名甚早，已不可考，大概与古华夏民族的“医、巫文化崇拜有关”。今称闾山，在今辽宁锦州境内。耶律倍生平事迹可参见同系列小说《斧声烛影》。
<p">[5]  耶律氏为辽朝国姓，在辽、金、宋时期发展到巅峰，元朝以后开始逐渐衰落，耶律氏族人为避祸乱，纷纷转改为其他汉姓。耶律氏汉化姓氏为刘姓，据《辽史·后妃传》记载：“太祖慕汉高皇帝，故耶律兼称刘氏；以乙室、拔里比萧相国，遂为萧氏。”

第十章 秋老钟山
新月娟娟，素光泠泠，流泻大地，清景无限。不远处峰峦间镶嵌着闪闪星斗，水面映着月色星辉，水之波澜，山之嶙峋，愈发显得夜凉江静。不知如何，他忽然想到幼年时跟她一道坐在村口老槐树下诵读唐诗的情形。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寂寂寒江，明月冰心，可知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秋老钟山万木稀，凋伤总属劫尘飞。不知玉露凉风急，只道金陵王气非。倚月素娥徒有树，履霜青女正无衣。华林惨淡如沙漠，万里寒空一雁归。
——钱谦益《和盛集陶落叶》
正 如黄海博最先所料，曹湛的确落入了邵拾遗之手，且备受苦难。
当晚温莹以告知马胜下落作为交换，要求曹湛帮自己逃离江宁织造署。曹湛因急于阻止票号支持邵拾遗，竟点头同意，暗助温莹逃了出去。
温莹倒也信守承诺，引曹湛到了马胜藏身的画舫。马胜惊见曹湛出现，起初大惊失色，后来听其道明来意后，便道：“只要曹总管同意协助我二人逃出江宁，我便将所有事情全部如实告知，绝不隐瞒半句。”
曹湛毫不犹豫，当即应允。马胜知道他是江宁织造曹寅心腹，那曹寅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有曹湛相助，当可顺利逃出金陵，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一五一十地讲述了经过。
原来当年雇请马胜、温莹的雇主名叫刘远。马胜化名马公子，这是他习惯用的化名，温莹化名舒怀。假舅父童大则是刘远心腹，本名叫刘白山。
曹湛听了不免大吃一惊，忙问道：“刘远可是他的真名？”
马胜傲然道：“当然是真名。我马氏在江湖扬名立万已久，接活计时，除了收取高额报酬之外，还有一项要求，就是雇主一定要亲自露面，以本来面目、本来身份示人。因为我马氏声名在外，雇主从来都是遵守了这一要求。”
曹湛又问道：“刘远可是那位辽东巨富刘远？”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心惊不已——因为这刘远曾到江宁织造署做客，且极受曹寅看重。而刘白山亦是熟名，即是城中东东人参铺的掌柜，经常往乌龙潭丁府送人参，也曾在秦淮河月波水榭外救过黄海博性命。以种种迹象看来，那刘白山分明是在刻意接近黄海博，表明刘远亦早盯上了黄氏千顷堂八万卷藏书。
马胜又道：“之后发生的事，想必曹总管也听说过了，无非就是设局引丁拂之入彀而已。”
温莹插口道：“我曾偷听到刘白山跟其手下人交谈，得知刘远在很久之前就开始筹划夺书之事，有意派人引诱丁拂之赌博，染上了赌瘾。但丁家公子尚有底线，始终不肯以藏书作为赌注，刘远无奈之下，才又设下美人计。”
曹湛问道：“那么邵鸣女婿一事呢？”
马胜闻言很是吃惊，不知发生在京师的事何以会这般快传至金陵，随即想到江宁织造署本是皇帝安插在江南的眼线，自有渠道得到最新消息，便举起大拇指夸赞道：“果然不愧是江宁织造。不错，我也是受雇去与邵鸣女婿对赌，目的是要赢取那座四合院，好令那对夫妇居无定所。”
曹湛忙问道：“雇请你的雇主是谁？是不是邵拾遗？”
马胜一怔，问道：“邵拾遗是谁？”
温莹忙道：“是云锦账房邵鸣之子，也就是输给你四合院的男人的内弟。”
马胜忙摇头道：“不，不是姓邵的。雇请我的人，是清凉山清凉寺僧人如昔。”
曹湛先是意外，随即便感到释然，暗道：“那如昔一定是郑成功余部，一直暗中为邵拾遗效力。看来当日管家高敏果真是被关押在清凉寺。”
但如此一来，马胜供状便不能成为直接指认邵拾遗的证据，还得设法将如昔与邵拾遗联系起来。
曹湛微一沉吟，便命马胜写下受清凉寺僧人如昔之命诱邵鸣女婿入局的经过，令其签字画押后，将供状收入怀中，这才问道：“今日两江总督遇刺一案，又是怎么回事？”
马胜忙道：“这件事，跟我二人无关，是他……”
温莹及时扯了扯马胜衣袖，摇了摇头。
曹湛瞧在眼中，心道：“两江总督遇刺非同小可，势必成为惊天大案，他二人既与行刺无干，温莹为何还想要包庇凶手？”心念一动，问道：“莫非凶手是丁拂之？”
温莹、马胜相顾骇然。马胜问道：“曹总管怎么会知道？”
曹湛道：“你逃出时不是遇到一名男子吗？他叫黄海博，是丁拂之密友，当场认出了他。”
温莹见曹湛已知悉部分内情，隐瞒也是无用，遂如实讲述了经过——
原来温莹知道这日傅拉塔要出城巡防，且次日方归，于是事先约了马胜到两江总督署后衙幽会。没想到马胜未到，先等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下人进来禀报，称夫人预约的女乐师到了。温莹不记得曾约过什么乐师，心想左右无事，便命人引她进来。
那女乐师一跨进门槛，温莹便惊得呆了，竟是男扮女装的丁拂之。她以为其人早已死去，此刻亲眼见到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且打扮成女子模样，当即如见鬼魅，惊悸不已。
下人见温莹神色有异，还待询问，温莹却摆手命他退了出去。她原先只是受命引诱丁拂之，志在夺取丁氏藏书，却料不到丁拂之会跳河自杀。说到底，丁拂之也是因为爱她，才会坠入圈套，即便她并未对他动过真情，但对其死仍然有愧于心。
丁拂之紧盯温莹不放，温莹却只是低眉垂首，避开他的视线。二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刚好马胜进来，笑嘻嘻地道：“我是不是来晚了？这位姑娘是……”
当丁拂之转过头去，狠狠盯着他时，马胜叫了声“妈呀”，便愣在了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丁拂之吗？你不是早死了吗？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丁拂之冷冷道：“我是死了，可我又活过来了。我的仇人们都还没死，我不敢先死。”
马胜已会意过来，丁拂之是特意来找自己和温莹复仇的，却不知道对方孤身闯入戒备森严的两江总督署，有什么了不起的底牌，当即告道：“我等只是受雇于人，是棋盘上的棋子。冤有头，债有主，丁公子要报仇的话，就应该去找那下棋之人，他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你们丁家六万余卷图书，我一本都没摸过。”
丁拂之忽将琵琶举起，拨弄了一下琴弦，竟有一物从琵琶中激射而出，将堂首的紫檀屏风射穿了一个小洞。
温莹一惊，立时从软座上站了起来。马胜也是吓了一跳，迟疑问道：“这琵琶，竟是火器吗？”
丁拂之道：“你到底是京城来的，有几分见识，知道这面琵琶内藏玄机就好，老老实实待在一边，我不问你话，你不准开口。”上前几步，逼近温莹，问道：“当初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可有一句出于真心？”
温莹不答，一边抚弄衣角，一边本能地去看马胜。
马胜忙道：“我与温莹相识在前，且是真心相爱。”
丁拂之一拨琴弦，一枚铅弹射出，又将那坚硬无比的紫檀木射出一个洞，怒道：“我不是说了吗，不问你话，不准开口。”
马胜见那火器犀利厉害，不敢再多说一字，乖乖站在一旁。
丁拂之这才问道：“既是真心相爱，你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送给两江总督为妾？”
马胜双手一摊，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两江总督看上了她，雇主刘远又要利用官船运书。我想我只是跑江湖的，温莹跟了总督大人，总比跟着我一个烂赌徒要好。”
温莹忙道：“不是这样，当初刘远刘员外拿马郎性命要挟我，又说傅拉塔已年过六旬，活不了多久，等他死了，我还是可以跟马郎在一起，而且那时我还可以带上从傅拉塔这里得到的金山银海。我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就同意嫁给傅拉塔为妾。”
丁拂之冷笑道：“可傅拉塔还没死，你二人便已经在一起了。”
温莹红了脸，低声道：“这次马郎有事来到江宁，我们私下见了几次面，便……便……”忽走到马胜身边，挽住他臂膀，昂然道：“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跟马郎是真心相爱。”
丁拂之失望之极，道：“那么当年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了？”
温莹歉然道：“抱歉，丁公子，你是个好人，我一直记得你对我的好，可我心中早有了马郎。你也知道，情爱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我是骗了你，可我……”
忽听到有人怒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却是两江总督傅拉塔大踏步走了进来，脸上布满黑气。
温莹不知傅拉塔如何会突然出现，大惊失色，忙放开马胜，叫道：“老爷……”
傅拉塔怒道：“我杀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他大概觉得丢脸，也不叫人，只拔出佩刀，直向温莹斩去。温莹尖叫一声，浑然不知闪避，只双手捂脸。倒是马胜，挺身挡在了温莹面前。
眼见那刀就要斩落马胜头顶，忽然一阵琵琶声响，数枚铅丸射出，尽数射到傅拉塔身上。他骇然低头，打量自己胸前的数个小洞，似是不能相信，僵持了一会儿，这才倒了下去。
温莹、马胜呆若木鸡，浑然不知所措，只紧紧搂抱在一起。
丁拂之倒不觉得杀了两江总督是什么要紧大事，只摇头道：“我也料不到我会这么做。”又拍了拍怀中琵琶，道：“我本来是要用它来招待你们二位的。”长叹一声，携了琵琶，扬长而去。
马胜结结巴巴道：“他……他竟敢杀了两江总督。”
温莹已经回过神来，连声催促道：“你快走！快走！”
马胜道：“那你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怕是你我之间的私情很快会被人发现。”又指着傅拉塔的尸体道：“别人问起你，你怎么说？”
温莹灵机一动，道：“你将我打晕。我人不醒，旁人便无法向我问话。”
马胜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道：“那好，我先走。你先装晕应付过去，设法逃出去后，就去画舫与我相会。”狠了狠心，先将温莹打晕，随后急步离开。
曹湛听说丁拂之是为救温莹而杀了两江总督傅拉塔，大为意外，一时沉吟不语。
马胜道：“事情经过，我等已详细告知，还望曹总管履行诺言，助我二人逃出江宁。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骗人的勾当。”
曹湛正待回答，忽听到头上有动静，忙道：“有人上船。”命马、温二人先躲起来，自己上去查看究竟。
上来一看，竟有十余人登船，为首者，正是邵拾遗。除了邵拾遗外，余人均手持兵器。
曹湛有所会意，也不多言，直接拔出刀来，向邵拾遗攻去。两名侍从抢上前来，挺刀挡住。
邵拾遗命道：“抓住他，要活的。”当即有数人围了上去，又有几人奔去舱底。
曹湛既是猎户出身，自幼习武，一身武艺，均是祖传，竟能以一敌众。他虽未下杀手，仍将两人扫入河中，挥刀直扑邵拾遗，欲制住对方，好降服其手下。
邵拾遗见曹湛来势凶猛，急退几步，身后已是船舷，再无可退，不由惊然变色。
忽有侍从大叫道：“都闪开！”
众人迅疾退开，曹湛一怔之时，一张大网自后撒来，将他当头罩住。曹湛挥刀急砍，虽将面前渔网斩开一个大口，却仍然被侍从大力拉倒。众人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按住。
邵拾遗惊怒交加，上前狠狠踢了曹湛几脚。
有侍从上来报道：“舱底还有一男一女，属下已将二人拿下。”
邵拾遗遂命道：“将曹湛绑了，带去舱底，我要亲自审问。”
下来船舱时，马胜、温莹已被五花大绑，被迫跪在舱中，口中还塞了麻布。侍从将曹湛推了过来，也迫其跪下，令三人跪成一排。又搬了一条板凳，请邵拾遗坐下。
邵拾遗一眼认出温莹，大为意外，问道：“这不是两江总督的爱妾吗？曹总管，这是怎么回事？”
曹湛只冷冷看了邵拾遗一眼，一言不发。
邵拾遗道：“曹总管不肯开口是吧？不开口也好。来人，先把他口封上。”
侍从得令，便在角落处寻了一块抹布，团作一团，强行塞入曹湛口中。
邵拾遗又命人挖出温莹口中麻布，道：“曹湛不肯开口，娘子你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温莹紧张得浑身发抖，只本能地去看身边的马胜。
邵拾遗笑道：“看起来，这位不知叫什么的男子是娘子的情郎。你小子胆子倒大，两江总督的女人你也敢碰。”
一名侍从道：“属下认得这个人，这人叫马胜。如昔大师雇请的京师赌术高手便是他。”
邵拾遗很是意外，随即笑道：“原来就是你害得我姊姊、姊夫丢了那所大宅子。”又问道：“你们二位，怎么会跟曹总管在一起？”
忽然“啊”了一声，会意过来，霍然起身，走到曹湛面前，狠狠扇了他几耳光，怒道：“你好狠！跑去票号说我的坏话，现下又找到了马胜，是想用他来对付我吗？”
他越说越气，还待扬手再打，一名叫龙霸的侍从劝道：“公子小心手疼。一会儿将这姓曹的带回大船，属下再好好替公子出气。”
邵拾遗便命道：“仔细搜他身上。”又走到温莹面前，道：“你告诉我，你们都对曹湛说了什么？不老实交代的话，我先杀了你情郎。”使个眼色，当即有侍从拔出刀来，横在马胜颈间，轻轻一拉，便有一道血丝沁出。
温莹急忙哭道：“不……不要杀他……我如实告诉公子便是。”当即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就连丁拂之未死、用琵琶射杀傅拉塔一事，也未隐瞒。
邵拾遗这才知道两江总督傅拉塔已然遇刺，恍然大悟道：“难怪城中巡查突然严了许多，原来发生了大事。”
龙霸忙道：“这或许是咱们的好机会。”
邵拾遗道：“你说丁拂之手中的琵琶能当作火器？”
温莹道：“是，我亲眼所见，绝不是假话。不过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实在难以相信。”
邵拾遗道：“厉害！那琵琶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连珠火铳了。龙霸，你一定要设法找到丁拂之。”
龙霸应了一声，将马胜所写供状递了过来，道：“这是在曹湛身上搜到的。”
邵拾遗大致看了看，随手凑到油灯上，点火烧了，命道：“把曹湛装入麻袋，抬去大船上。至于这对暗中通奸的狗男女，留着也没什么用，通通都杀了。”
温莹一听，急忙磕头求饶，额头撞在船板上，“咚咚”作响。邵拾遗也不理会。一名侍从将麻布重新塞入温莹口中，迟疑道：“公子，这娘们到底是两江总督爱妾，很有几分姿色，就此杀了，岂不可惜？”
邵拾遗微一迟疑，即笑道：“那好，今夜温莹归你们几个了。咱们既然反清复明，就先反了两江总督。”
马胜闻言，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又被侍从抓住，按倒在地。
邵拾遗上前踢了马胜一脚，道：“我生平最恨奸夫淫妇，将这姓马的手筋脚筋挑断，吊在梁下，让他看着你们风流快活。你们完事后，再将二人都杀了，最后放一把火，把画舫烧了。”
侍从连连应声。当即有人拔出刀来，往马胜手脚处各划几刀，再将他手脚捆在一起，四马攒蹄地吊了起来。温莹竭力挣扎，却哪里敌得过几名孔武有力的侍从，当即便被扯烂了衣衫，拖到两张矮桌拼成的床上。
曹湛已被装入麻袋，虽听在耳中，同情马胜、温莹二人遭遇，然当此处境，他也是自身难保，不知要被邵拾遗怎样折磨，更谈不上出力营救了。
等曹湛被从麻袋中被放出来时，人已在邵氏大船上。
邵拾遗亲手挖出曹湛口中布团，问道：“你可有将秘密泄露给了曹寅或是黄海博？”
曹湛不答，只朝邵拾遗怒目相向。龙霸当即上前，左右扇了曹湛两耳光，还待再打，邵拾遗摆手道：“曹总管甚是自负，这点拷打对他没什么用处，你们都退下，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龙霸为难地道：“这曹湛武艺很是了得，万一他挣脱绳索，对公子不利，甚至伤了公子，岂不是属下的过失？”
邵拾遗笑道：“你们将他拖到那边柱子上，缚得严实些不就完了？”
龙霸便命人将曹湛拖到柱旁，迫其夹柱跪下，再用绳索牢牢缚在柱子上。又取来一根短棒，将曹湛双脚捆在短棒两端，料想曹湛无论如何都难以同时挣脱束缚，这才率众侍从退了出去。
邵拾遗走到曹湛面前，不但不问话，反而将麻布重新塞回他口中，坐回交椅，悠然道：“你不愿开口，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开口。有一件事，我非得当面告诉你不可。灵修，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曹湛闻言大惊，忙问道：“你对灵修怎么了？”却只发出“啊啊”之声，吐不出一个字。
邵拾遗笑道：“你到底还是关心灵修，何以表面装得那么冷淡呢？是了，你有自知自明，知道凭你的身份，根本配不上灵修。”又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得到灵修的吗？我慢慢讲给你听。那一日，我陪灵修逛完夫子庙，又邀她到我船上玩。我往她酒中加了点料，那可是我花重金买来的一等一的春药。卖药的老鸨拍着胸脯保证说，饮了这药，百炼钢也会化成绕指柔。老鸨倒真没有撒谎，药力一发作，灵修便积极上来，对我投怀送报。唯一煞风景的是，她叫的是你曹湛的名字，虽然主动与我交媾，却还是将我当成了你。”
曹湛心中大愤，用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挣开绳索。
邵拾遗道：“灵修醒来后，会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我往她酒中下了春药，只以为是酒后乱性，很是羞愧。我假意向她道歉，她只摇了摇头，便下船走了。”
他原以为占有了灵修的身子，便能赢得她的芳心，但他之后再去找灵修，灵修不肯见他。江宁将军缪齐纳不知真相，告诉邵拾遗说，灵修想去京师姥姥家住一段时间，他也已经同意了，不日便会起程。
邵拾遗又叹道：“缪齐纳所说的‘不日’，便是明日一早。灵修这要避开我呀。女人心，海底针。她身子给了我，都已经是我的人了，竟然还要避开我。不过我也想过原因，可能因为我是汉人，满汉不能通婚，灵修知道他爹爹绝不会同意将她嫁给我，长痛不如短痛，所以干脆主动避开。”
曹湛这才知道灵修已经离开了江宁，心道：“灵修为什么不跟我道别呢？派人知会一声也好啊。还是她自知已经失身于邵拾遗，不好意思再见到我？”
邵拾遗又道：“灵修要走，我可不能同意，我心中早已将她当作了未来的妻子，我得想个法子留住她。”
龙霸奔下舱来，附到邵拾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邵拾遗遂站起身来，走到曹湛面前，捏住他下巴，笑道：“今日先到此为止。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你，让你生不如死。”又回身命道：“回头去找点像样的刑具来，别让曹总管日子过得太舒服。忘记之前高敏逃脱一事了吗？如果曹湛逃走，我会将船上的人全部处死。”
龙霸应了一声，叫过两名侍从，道：“郑公子的命令你们都听到了，你二人寸步不离地看守曹湛，千万别让他逃脱。”
过了几日，龙霸果真弄来几副刑具，有镣铐、大枷、站笼等，命人一一抬到舱底。
龙霸先取出一枚铁环，铁环两边拴有皮绳。他亲自挖出麻布，将铁环塞入曹湛口中，再将皮绳系于其脑后。那铁环宽半指，径长两寸，曹湛被迫含入后，口被大大撑开，一张俊脸完全扭曲变了形。
龙霸又命人扒下曹湛靴袜，用重铐锁了他双脚，钉上木枷，再关入站笼。那站笼以拇指粗的竹竿制成，一尺见方，上无盖，下无底，只四周有栏，一面可以关合。曹湛被塞入站笼后，因站笼高于下巴，枷板即平搁在笼顶上，他双手和脖颈被牢牢禁锢在大枷中，等于上半身完全僵直，为减轻脖颈拉伸，只能踮脚挺身站立。稍微松懈，全身重量便落于脖颈之上，备受煎熬，极为痛苦。
如此过了一日，邵拾遗下来船舱，看到曹湛因长时间被囚禁于站笼中，已被折磨得有气无力，再无昔日英姿，很是满意，笑道：“看到曹总管这副样子，我真不知道灵修怎么会喜欢上你。”
曹湛见邵拾遗下来楼梯时便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显然不全是因为自己，又想到前晚对方离开时曾提到要设法留住灵修，蓦然意识到什么，忙问道：“你对灵修做了什么？”却因口中衔了铁环，只能“啊啊”出声。
邵拾遗似是猜到曹湛心思，笑道：“曹总管是关心灵修吧？告诉你实情无妨，她离开江宁当晚，我便派人拦了她的座船，将随从都杀了，只留下灵修和婢女阿芝。”
曹湛“啊”了一声，道：“你竟敢……”却说不出话来。
邵拾遗见曹湛反应激烈，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很是满意，笑道：“不错，灵修目下在我手中。那夜我捉到她后，往她饮食中加了双倍的春药，药力发作后，我稍微一撩拨，她便按捺不住，主动要与我交媾。我这样的正人君子，哪能乘人之危，于是严词拒绝。灵修苦苦哀求，甚至跪在我脚下磕头，我才同意给她……”
曹湛只觉得怒气冲天，使劲摇晃身子，想挣开绑索，却是无济于事。
邵拾遗哈哈大笑，道：“我喜欢你这份顽强。我会慢慢折磨你，就像我折磨灵修那样。”
曹湛既动弹不得，也无法出声，只能朝邵拾遗怒目而视。
邵拾遗招手叫过一名看守，道：“先取下曹总管口中铁环，我有话要跟他说。”
那看守应了一声，绕到站笼后，解开皮绳，将铁环从曹湛口中掏了出来。曹湛之口被撑了整整一日，脸面亦因之而绷紧，忽然松弛下来，只觉得有说不出的舒畅。
邵拾遗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当着曹湛的面展开。曹湛一看，竟是江宁府签发的通缉告示，而被通缉的杀人凶手，正是自己，上面还有画像。
曹湛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又在搞什么鬼？”料想必是邵拾遗杀了人，嫁祸到自己身上，又问道：“你又对谁下了毒手？”
邵拾遗笑道：“这件事，可跟我没一点关系。我只听说是江宁织造曹寅亲自下令，要江宁府以杀人罪名通缉你，连江宁知府也不知道你杀了谁。”
曹湛心道：“莫非织造大人认为是我杀了马胜、温莹？”
邵拾遗又道：“我想曹寅不至于那么蠢，会认为是你曹湛杀了马胜、温莹。这里面一定另有缘由，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湛摇头道：“我不知道。”
恰在此时，龙霸急急奔下来告道：“派去捉黄海博的人失手了。”
邵拾遗皱眉道：“怎么会呢？黄海博只是个普通士人，又不会武艺。”
龙霸道：“有两个人在暗中保护黄海博，其中一人，似乎就是上次在月波水榭外跟严岳交过手的男子。”
曹湛闻言大惊，道：“你捉黄海博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能动黄海博。他一旦出事，便会有一封掀你老底的信送到江宁府。”
邵拾遗道：“我捉黄海博是为了找到丁拂之，听曹总管这么说，倒真是不能再对黄海博动手了。”转头问道：“丁拂之不还有个老婆叫沈海红吗？她的云锦织得是真不错。”
龙霸道：“监视黄海博的人说，丁家在办丧事，好像是丁老夫人去世了，这两日黄海博总往丁家跑。”
邵拾遗沉吟道：“既然是丁母过世，丁拂之身为人子，听到消息后必会暗中回家祭拜。你派人留意着丁家，实在等不到丁拂之，再捉住沈海红做人质。”
龙霸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曹湛大叫道：“你们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亏你们还以正道自居，要什么反清复明……”
邵拾遗打了个手势，看守便将铁环重新塞回曹湛口中。曹湛无法反抗，又被迫含入铁环，又只能“啊啊”叫喊了。
邵拾遗将告示团作一团，随手扔到一旁，笑道：“好了，我该去看灵修了。我要好好跟她风流快活，你曹总管只能独自站在这里受委屈了。”又道：“曹总管可得好好活着，后面还有好多好戏要给你看呢。”
临行前，又吩咐看守道：“曹总管现在身份不同了，这可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脑袋还值好几两银子呢，吃喝拉撒千万伺候好了。”
一名看守笑道：“郑公子放心，曹总管手脚不便，吃饭、撒尿，都是小的们帮他。”
另一名看守道：“龙头领想得周到，弄了这样一个铁环塞到曹湛口中，我等只需要捏住他下巴，便可将粥水直接倒入。”
邵拾遗道：“嗯，不过也要有些分寸，别把人给我弄死了，我还有许多话要跟曹总管说呢。”
看守应了一声，道：“那么以后白天放他出来，稍事休息，晚上再将他关入笼中。”
邵拾遗奇道：“为什么要白天放人休息？”
那看守道：“这不是小的夜间容易犯困吗？晚上关着他，保险些。”
邵拾遗道：“你小子倒是老实。总之，你们两个机灵些，别让曹湛跑了。”
看守齐声道：“请郑公子放心。”
邵拾遗这才笑着去了。
次日一早，看守果然打开站笼，放曹湛出来。曹湛已在笼中站了一日一夜，气力耗尽，当即瘫倒在地。两名看守也不理会，自到一边打牌取乐。
曹湛虽然出了站笼，手脚桎梏未解，尤其那大枷是死囚重枷，足有三十斤重，当年他被判死刑陷于贵阳县狱中，戴的也是这样的木枷。双脚之间的镣铐也有一二十斤，又粗又笨，行动极其困难，想要逃走，实比登天还难。
如此过了几日。这日黄昏时，两名看守合力将曹湛拖起来，笑道：“又到该入笼的时候了。”
正待将其关入站笼中，龙霸匆匆走了下来，道：“郑公子明日要在大船上招待贵客。公子有命，为防万一，先将曹湛转移走。”从怀中掏出一小纸包，道：“先把这包药给他喝下，等天一黑，就把人运走。”
看守接过纸包打开，便欲朝曹湛口中倒入。曹湛竭力抗拒，却还是被迫吞含了药粉。看守又迅疾取来一碗水，冲了下去。不一会儿药力发作，曹湛迷糊了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只觉得四周昏黑。曹湛略一挣动，身上枷锁未解，口中依然衔有铁环，好在没有再被关在站笼中。所倚靠之处，也不是之前的船板，而是土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举灯进来，竟不是之前的看守，而是猎户吴平。
曹湛心道：“是了，那清凉寺僧人如昔既是郑成功余部，想必除了寺中僧人外，附近村子也有村民是他部下。”
吴平将灯举到曹湛面前，照了照，问道：“你醒了？你可要方便？”
曹湛摇了摇头。吴平便不再多言，举灯出去。曹湛已借灯光看出新囚所是一个地窖，料想自己已被带到了清凉寺附近。
忽又有人进来，仍是吴平。他将灯放到一张矮桌上，便默默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龙霸护着邵拾遗进来，先搬了一张凳子，请邵拾遗坐下，这才将曹湛提起来，迫他跪在邵拾遗面前。
邵拾遗命龙霸取出曹湛口中铁环，径直问道：“藏宝图在哪里？”
曹湛道：“我不知道什么藏宝图。”
龙霸道：“这小子甚是硬气，不动刑罚，他是不会招的，属下出去找条鞭子来。”
邵拾遗摆手道：“不必。你先退出去，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等龙霸出去，邵拾遗走到曹湛面前，道：“灵修是你的软肋，你如果不说出藏宝图的下落，我回去就会加倍折磨她。不过跟折磨你曹总管不同，我是用春药控制她，我要让她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浪女淫娃。”
曹湛低声道：“我求你……”
邵拾遗道：“你说什么？”
曹湛道：“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待灵修。”
邵拾遗道：“哈，曹总管终于肯屈服，出声哀求我了。话说灵修尚有姿色，又是江宁将军之女，你曹湛不过是曹寅的一条狗，而今更是无家可归，成为朝廷的通缉犯，凭什么来求我？”
曹湛道：“你……你如此折磨我，仅仅是因为灵修喜欢我吗？”
邵拾遗笑道：“不然曹总管以为呢？不过如果你肯将藏宝图交出来，我倒可以考虑对灵修好些，毕竟我也是真心喜欢她。”见曹湛不应，便道：“怎么，你不肯说，那么我这次可要给灵修服用三倍的春药了。”
曹湛忙叫道：“不要……好，我实话告诉你，藏宝图已不在我手中，我已脱离桂家，离开之前，将藏宝图交给了桂家首领。”
邵拾遗道：“桂家首领，你是说杨璧吗？”
曹湛失声道：“你怎么会知道杨璧？”
邵拾遗道：“你还不知道吧，是杨璧将你是桂家卧底的消息泄露给了曹寅。”
曹湛道：“什么？”随即摇头道：“不，我不信。”
邵拾遗笑道：“我其实也不知道杨璧为什么要这么做，料想他觉得你已有变节之意，想以此招逼迫你重返桂家。曹寅没有公开宣布你是反贼，只以杀人罪名通缉你，倒是给你留了条后路。”
曹湛问道：“那么你怎么会知道藏宝图？”
邵拾遗笑道：“是你们桂家首领杨璧亲口告诉我的呀。杨璧派手下跟我联系，要约我见面。我当然要问桂家来江宁做什么。杨璧使者名叫贺春，倒也有诚意，直接说了建文宝藏之事。我这才同意与杨璧见面，专门在大船上设宴款待。杨璧说他已经知道我是国姓爷之后，而且知道票号正要支持我起事，愿意与我联合。我提出的条件是交出藏宝图，他满口答应，称藏宝图是你曹家祖传之物，在你曹湛手中，他愿意将你交给我。当然了，他不知道你其实早已经落入我手中。”
曹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会意过来。心绪一时极为复杂，激愤之余，还夹杂着痛苦、难过与混乱。
邵拾遗道：“原来是杨璧在骗我。这个人，可比我原先想的厉害多了。他早料到我会以藏宝图为条件，他抢先向曹寅举报你，就是要逼得你无路可走，不得不逃去他那里，然后他杀了你灭口，再将藏宝图一事推到你身上。嘿嘿，若不是你早已落入我手中，我当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一时脸上黑气大盛，冷笑道：“想不到堂堂桂家也是玩弄阴谋的好手。”转身便走。
曹湛料想邵拾遗这一出去，必会对杨璧不利，忙叫道：“不，不是这样。邵公子，请留步。我求你……”
邵拾遗回身抬脚，将曹湛踢翻在地，这才愤而出门，怒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赶快进去把曹湛的嘴巴堵上，难不成要让所有村民知道这里藏着一个重犯？”
吴平等人应声进来，将铁环重新塞入曹湛口中。曹湛除了低声呜咽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然邵拾遗并未就此离去，片刻后，他又折返了回来，斥出吴平等人，附到曹湛耳边，告道：“其实那些话，以春药控制灵修之类，我都是骗你的。我是真心喜欢灵修，爱她还来不及，怎会那样对她？除了第一次，我往她酒中下了药，借机占有了她身子，也只是为了让她死心塌地地跟我，心中不再有你。不错，她以前喜欢的人是你，现在也还对你念念不忘，但是没关系，只要我真心待她，终有一天，她会爱上我。至于你，我一直舍不得杀你，就是要让你看到灵修再也记不起你，看到她为我生儿育女。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看到那一天。”
曹湛闻言，也不知道是忧是喜。
这次邵拾遗离开后，便有几日未曾出现。地窖四壁无光，日夜均是一片昏黑，曹湛只能靠吴平进来喂食的次数大致计算日子。好在他再未受站笼苦刑，体力略有恢复。
这一日，有人举灯进来。那人先放下灯，到曹湛身边蹲下，取出了他口中铁环。曹湛口含异物数日，忽得松开，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抬起头来，这才认出对方竟是猎户张大。
曹湛道：“张大，怎么是你？”立时会意过来，失声道：“原来你也是如昔和邵拾遗手下。”
张大也不否认，道：“郑公子行事，俺也不大赞成，但他是国姓爷骨血，俺们就得奉他为主。俺听龙霸说，郑公子恨你入骨，不想让你过得太舒服，还要弄些什么站笼、立枷、脚杠之类的刑具来折磨你，还让俺们将地窖收拾收拾。总之，就是要让你越痛苦越好。你已经被摆弄成这副样子，每日都生生受着活罪，比大牢里的死囚还不如。等那些个什么站笼之类的刑具运到，还不得被他们折腾死？难得今日龙霸的人都不在这边，你赶快逃走吧。”
抽出腰刀，斩断销子，打开了木枷。又去斩曹湛脚间镣铐，几点火光迸出，镣铐未损，腰刀反而断作了两截。
张大扶曹湛起身，道：“俺们没有你脚镣的钥匙，既是斩不断它，你怕是得戴着它逃走了。”又道：“俺刚刚将吴平支走了，这里再没别人，你出门后右拐，便是村口。”
曹湛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大道：“虽然俺已将关虎射死，但毕竟是你救了俺的翠儿，堂堂男儿，得知恩图报。”
曹湛大为意外，问道：“是你射杀了关虎吗？”
张大点了点头，道：“俺听翠儿说，那关虎一直没口子地夸赞月波水榭的名妓朱云，俺料想他既是色鬼，一定还会偷去与朱云相会，所以每每入夜，便去月波水榭守候，还真让俺给等到了。”
曹湛又问道：“你放我走，邵拾遗岂会放过你？”
张大道：“曹公子不必担心，俺自有应付之法。不过你要答应俺一件事，你不能将郑公子的事报告官府。”
曹湛苦笑道：“别说我自己是官府通缉要犯，我也不会做出卖人求荣这等事。”
张大又问道：“外面风传曹公子是桂家的人，可是真有其事？”
曹湛迟疑未答，张大道：“俺听说桂家的人全部被人杀死了，还有人向官府举报了他们的身份，首脑人物名叫杨璧。江苏巡抚下令将他和他手下的首级砍了下来，悬挂在城门示众。”
曹湛料想杨璧必是被邵拾遗所害，虽不觉意外，也对杨璧没什么好感，但想到贺春、红玉等人无辜遇害，心中仍然大痛。
最初曹湛加入桂家，仅是迫于形势，而并非源于信仰。当年曹氏先人护卫建文皇帝朱允炆逃出南京，即使明成祖朱棣登基为帝，朱允炆作为明太祖朱元璋生前指定的合法继承人，仍有相当的政治资本继续与朱棣争夺皇位，但朱允炆却选择了避让，从此隐姓埋名，潜伏于民间。这种游离政治之外、与世无争的思想，也深深地影响着曹氏历代人。曹湛从来没有想过要有所作为，自小的理想，无非是早日娶到芳华为妻子。然加入桂家的队伍后，他看到许多人为匡复大明而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曾深深为那份热情、热血而感动。不过也只是感动而已，他从未真正融入其中，也从来没有将反清复明当作自己的人生目标。所以当他后来意识到复明遥不可及，且战争于苍生黎民有百害而无一利时，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退出桂家的想法。
但曹湛仍然从心底深处尊敬桂家，即便后来桂家新首领杨璧利用芳华胁迫他办事，他也从未改变过。红玉冒充芳华一事败露后，曹湛极度不满杨璧作为，但也只是想就此退出桂家，并无其他想法。直到他从邵拾遗口中得知杨璧向曹寅揭发了自己仍为桂家效力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人心的复杂多变，以及人性的深不可测。但贺春、红玉等人又有什么错呢，却就此成为了杨璧的贪欲与野心的陪葬品。
张大见曹湛黯然神伤，料想他是伤及同伴遇害，一时也不及安慰，随手捡了一根麻绳，将绳索一端拴在其脚镣中间。正待起身时，有人无声无息地溜了进来，自背后打晕了张大。
曹湛见对方一身夜行衣，又以黑巾蒙面，惊愕交加，问道：“你是谁？”
那人不答，只往张大身上去摸什么。
曹湛道：“我双脚镣铐是钉死的，没有钥匙，只能用重物砸开。”
那人遂起身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找钥匙，好开锁救你出去？”竟是女子的声音。
曹湛心念一动，问道：“你是朱云朱姑娘吗？”
对方果然便是秦淮名妓朱云。她见曹湛一口便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大感愕然，道：“我已停用香粉数日，曹公子如何还能知道是我？”
曹湛道：“朱姑娘忘了吗？我们见过多次，我记得你的声音。”又不解地问道：“朱姑娘为什么要帮我？”
朱云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处，曹公子先跟我走。”
她见曹湛光着双脚，遂脱了张大鞋子，递了过来。那鞋子不甚合脚，然当此情形，也只能勉强凑合。曹湛穿上鞋子，一手提着镣铐，跟在朱云身后。
出来地窖，才知时值夜晚。新月娟娟，素光泠泠，流泻大地，清景无限。不远处峰峦间镶嵌着闪闪星斗，水面映着月色星辉，水之波澜，山之嶙峋，愈发显得夜凉江静。
不知如何，曹湛忽然想起了芳华来，想到幼年时跟她一道坐在村口老槐树下诵读唐诗《芙蓉楼送辛渐》的情形：“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丹阳城南秋海阴，丹阳城北楚云深。高楼送客不能醉，寂寂寒江明月心。”
时间似乎侵蚀了他的记忆，他已经记不清楚芳华的样子，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来的，仍然是红玉的容貌。爱人早已随风而逝，而今就连红玉亦已死去，多年以后，当他也记不起来红玉的模样时，芳华是否还常驻在他心底？
或许，生命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相聚与别离。世间所有的暂别，都可能成为永诀。原来每一个相聚的当下，都是人生中最美的花好月圆，须得好好珍惜。他多么希望与灵修再游一次夫子庙小吃群，又多么期待能与黄海博再度并肩齐驱，甚至渴望能再一次与堂兄曹寅在楝亭书斋中促膝长谈。前二者，尚有机缘，而最后一件，是万万不可能了。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寂寂寒江，明月冰心，可知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朱云留意到曹湛脚步慢了下来，问道：“可是曹公子在地窖落下了什么物事？”
曹湛回过神来，摇头道：“不是，是临时想起了一些旧事，心中有所感怀。”
朱云遂道：“这会儿可是逃命的工夫，感怀的事，还是等曹公子逃脱后再说吧。”
二人出村口不远，刚上大道，便听到前面有人叫道：“那不是曹湛吗？快，快去捉他。”
朱云道：“坏了，是邵拾遗手下龙霸。他不是该在清凉寺吗，如何会突然赶来这里？”一时不及思虑更多，忙与曹湛掉头，奔入山林。
奔出一段，朱云见曹湛戴着脚镣，难以奔行，如此下去，很快就会被龙霸等人追上，便道：“曹公子，你先走，我去引开他们。”
曹湛道：“那怎么行？我怎能让一孤弱女子为我涉险。朱姑娘，你先走，我去引开他们。”
朱云急道：“我是票号的人，就算他们捉到我，只要我亮出身份，他们便不敢怎样。”
曹湛大奇，问道：“你是票号的人吗？”
朱云道：“是。”又连声催促道：“快走，快走。”
曹湛也是刚毅果决之人，遂不再多言，急往山林深处奔去。欲先脱险，再设法寻块石头，砸开镣铐。
他也分不清方向，一口气奔了大半个时辰，不闻背后有动静，这才放慢脚步，摸索着来到一道小溪边，寻了一块石头，砸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将铐环砸开。他将镣铐丢在一边，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舒畅无比。
又随手往脸上一抹，竟搓下一层厚厚垢泥，这才想到自己已有十多日未曾梳洗。时值初秋，天气倒也不冷，他便脱掉衣衫，在小溪中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
洗净之后，穿上衣衫，再入林中，寻了一棵大树，倚树而睡。他疲累之极，这又是他近来手足第一次完全获得自由，当即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被一阵声音惊醒，竟是肚子“咕咕”作响。他被囚禁多日，每日只被灌以最简单的稀粥汤水，勉强维持生命，适才一番亡命奔逃，消耗了大量体力，竟是饥饿难耐。料想山林漆黑一片，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吃食，便爬上山岗瞭望，刚好见到岗下大湖边有一处大宅院，灯火尚明。
曹湛虽知入室窃食大失体面，然他尚有许多事情未办，必须得先努力活下去，也不犹豫，直朝宅院而来。
来到宅院后墙，曹湛用尽全身力气，这才翻了进去。他翻落之处附近，便有一处大屋，灯火明亮。曹湛怕内里有人，正欲绕开、寻去厨房，忽闻到一股桂花糕香气自大屋传来，走近一看，原来那是一座佛堂，神龛上供着各样水果、点心。
曹湛大喜过望，心道：“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在门外又窥测了一阵，确认堂中无人后，这才进去。先来到神龛前，合十行了一礼，道：“我从来只相信世间只有众生，没有神佛。如果真有的话，今日可要得罪了。”
他先吃了两块桂花糕，又连吃了两个甜梨，稍解腹中饥饿，便去撕帷幔，欲当作包袱，将佛堂供奉的食物尽数带走。
忽听到背后有人道：“公子且慢动手。”
曹湛吃了一惊，回头一看，门边站着一名五十多岁的妇人。他看清那老妇的脸后，愈发惊奇，问道：“你是邵夫人？”
那老妇正是邵鸣妻子田州，点头应道：“你是曹公子，我记得我们在清凉寺见过。”
曹湛道：“莫非这里就是宜园？”
田州道：“正是。难得曹公子来宜园做客，我这就命人为曹公子准备酒食。”
曹湛一时大为尴尬，他千辛万苦地逃出了邵拾遗的掌握，却又闯入他母亲的宅院，见田州要去门前叫人，忙道：“不必了，我这就要走。”
田州却上前牵住曹湛的手，道：“曹公子，你是稀客，难得你来，我正有许多话想问你。”
曹湛问道：“邵夫人想知道什么？”
田州道：“我听说最早是由曹公子来调查我丈夫的命案，我不信是高戈杀了老爷，我怀疑是我儿子拾遗所为。曹公子，你告诉我，是也不是？”
曹湛大感意外，问道：“邵夫人原来早怀疑令子了吗？”
田州道：“看曹公子的反应及神色，当真是拾遗所为了。”叹了口气，慢慢坐了下来。又道：“自从拾遗被如昔认出，知道了他是国姓爷之子，我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原来当年郑成功率大军包围江宁，田州刚好走亲戚归来，入不了城不说，还被郑军当作奸细抓住。郑成功问明经过，命人放了田州。田州因无处可去，便暂时滞留军中，由此跟郑成功发生了关系。后来郑军败退，田州因城中清凉山尚有父母在堂，不肯跟郑成功离开。郑成功倒也没有勉强，只留下一块玉佩作为信物，说日后会派人到清凉山接她。
郑军退走后，田州意外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未婚而孕，在民风淳朴的村落，难免遭人指指点点。父母追问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当时“通海案”正严，田州不敢说是郑成功，只说是个乱兵。如此，愈发被村民看不起，父母也嫌她丢人。田州受不了乡邻异样的目光，遂投河自杀，刚好被乘船经过的商人邵鸣所救。邵鸣收她做了侍妾，带她去了京师。后来田州产下一子，邵鸣视为亲子，取名拾遗。后来邵鸣原配过世，邵鸣又扶了田州为正室。
邵拾遗成人后，田州思念家乡，邵鸣遂带着妻儿到金陵定居，将北京生意交给女婿管理。彼时田州父母已经过世，邵鸣便在清凉山附近买了一大片土地，修建了宜园，供喜欢清净的田州居处。宜园距离清凉寺不远，田州时不时地会去寺中烧香拜佛。
那一日，邵拾遗陪同母亲前往清凉寺，老僧人如昔一眼看到邵拾遗腰间玉佩，大为惊奇，问了田州姓名后，忙将田州母子请入内堂，表明身份——他竟是郑成功心腹爱将。
郑成功占据台湾后，想起了远在金陵的田州，便派心腹如昔前去江南，迎接田州入台。如昔有僧人身份作掩护，行走方便，当年也曾受郑成功之命，远赴东洋，联络日本幕府将军发兵，只是对方未作响应。
如昔来到江宁，打听到清凉山确有一名名叫田州的女子，但已经因为未婚先孕而跳河自杀，也有人说田州被人救起，带去了北京。
如昔回台湾禀报后，郑成功不信田州已死，命如昔再赴江南，务必寻到田州母子。
就在如昔离台后不久，郑成功暴死，台湾发生兵变，郑成功世子郑经以武力攻台，夺取了大权。如昔得到消息后，半途折返，郑经已稳定了大局。如昔认为郑经与乳母通奸，导致郑成功因此气病，郑经实对郑成功之死负有莫大责任，不愿意再为郑经效力，遂带领部属离开了台湾。
这队人马尽数化装成平民，来到江宁，如昔以游僧身份进了清凉寺，部属们则在清凉山一带安家落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如昔知道田州是清凉山人氏，料想她终有一天会回来家乡，而他当真等到了这一天。
邵拾遗原不知自己身世，得知自己是大名鼎鼎的国姓爷郑成功的幼子后，又惊又喜，不顾母亲劝阻，坚持要与如昔来往。如昔遂召来全部部属，正式奉邵拾遗为主。
此时清廷已平定了台湾，郑氏举城投降，众人议论起来，不免气愤国姓爷竟有如此不肖子孙。此时邵拾遗已有起事之意，仅凭如昔这点人手，远远不够，遂令如昔暗中经营，招纳人马。然天下人心思定，愿意加入者多是心术不正的亡命之徒，邵拾遗久与这些人在一起，行事亦变得毒辣。
做大事，需要花很多钱，虽然邵氏有钱，却不是邵拾遗自己的钱，不能随意支配调用。他曾向养父试探，邵鸣竟认为大明腐朽亡国，大清则远比大明要强。邵拾遗只好放弃了游说养父加入的想法。他虽然也借母亲名义挪用了不少钱，仍感到远远不够。
如昔告诉邵拾遗说，江南有个叫票号的反清复明组织，有钱又有人，如果能得到他们支持，定会事半功倍。但票号沉寂已久，如昔花费了很多力气，也未能与其联系上。
曹寅上任江宁织造后，风传大清皇帝康熙将第三次南巡，邵拾遗认为这是起事的大好机会，遂令如昔派人东渡日本，联系祖母家人，并说服幕府将军出兵支持他起事。然幕府将军态度模棱两可，并未给出明确答复。
这些事，邵拾遗并未向田州隐瞒，一是因为他自幼事母至孝，二来他也需要母亲开口向养父要钱。
起初，田州一心想阻止爱子。邵拾遗慨然道：“我是国姓爷之子，身上流着国姓爷的血，这是我生来该做的事。”
田州闻言很是感怀，自此不再过问邵拾遗之事，任凭他作为。
那日，邵拾遗在西园杀了黄芳泰，即奔回宜园，告诉母亲，已为郑氏报了“禁海”之仇。田州见爱子陷入已深，也只能怅然叹息。但后来邵鸣不知如何发现了端倪，猜到是邵拾遗杀了京口总兵黄芳泰。邵拾遗起初并不承认，后来一再被养父斥责，气愤之下，承认了杀人一事，并将自己身世告知邵鸣。邵鸣大惊失色，经过慎重考虑后，勉强与邵拾遗和好。
田州得知经过后，忙告诉爱子道：“这下坏了，你爹爹眼中揉不下沙子，他怕是不会放过你。”
邵拾遗也认为养父的反应很奇怪，于是派人监视其动向，得知邵鸣暗中派管家高敏前往京师送信后，便秘密作了安排。
高敏离开江宁后不久，便被邵拾遗手下截住，却不是囚禁在清凉寺，而是被关在猎户吴平家的地窖中。邵拾遗之所以没有杀他，是因为高敏自小跟随邵鸣，知悉邵氏产业，邵鸣虽不喜欢女儿、女婿，但女儿是自己骨血，儿子却不是自己亲生，从一开始就将财产分作了两份，一份给女儿，一份给养子。邵拾遗要得到邵氏全部财产，非得借助高敏之力不可。这也是他交代吴平善待高敏、没有将其上绑的原因。
高敏侥幸逃出地窖后，认出人在清凉寺附近，便想跑去清凉寺求助。刚好如昔从宜园回来，惊见高敏逃脱，急令人抓住他。高敏惊慌乱跑，不辨方向，竟至失足跌落乌龙潭中。
邵拾遗将邵鸣信件拿给母亲观看，已露杀死养父之意。田州忙道：“你爹爹是我母子二人的救命恩人，对你有抚育之恩，你无论如何不能对他下手，我只求你这一件事。至于你爹爹那边，等我病稍好些，会亲自去求他，求他放过你，且不要张扬这件事。”
邵拾遗拗不过母亲，遂勉强答应。没过几日，邵鸣于书房中闭门被杀。田州得知消息后，当即晕了过去。醒来后，命从人退出，当面质问邵拾遗，是不是他杀了邵鸣。邵拾遗连称冤枉，说当日一早他便陪兆贝勒出游，人不在府中。又称邵鸣临死前在书桌上写下了凶手的名字，叫票号。
田州起初不信，派人确认邵拾遗所言为真后，这才相信爱子没有亲手弑父。
曹湛听完田州叙述，问道：“既然如此，邵夫人何以最终还是怀疑起了邵拾遗？”
田州叹息道：“谎言就是谎言，能骗过一时，骗不了一世。拾遗是我的孩子，我能感受到。尤其官府公布说是高戈杀了老爷后，我愈发起了疑心。”
曹湛道：“那么邵夫人为何不当面询问邵拾遗？”
田州摇头道：“老身不敢。如果他亲口承认，老身该如何自处？”又怔怔流下眼泪来：“日后到了阴间黄泉，我有什么脸面再见到老爷？”
忽听到门外有人道：“他人在佛堂里面。”
只听到脚步纷沓声，龙霸、吴平等人护着邵拾遗进来。邵拾遗虎着脸道：“将曹湛绑了，带出去。”
曹湛体力未复，又手无寸铁，难以反抗，当即被侍从制住，拖了出去。
邵拾遗上前扶住母亲，柔声道：“娘亲受惊了，孩儿扶您回房歇息。”
田州摇头道：“你先出去，让为娘一个人好好在佛堂静一静。”
邵拾遗不知曹湛跟母亲谈了些什么，遂先出来佛堂，扬手扇了曹湛两耳光，怒道：“你竟敢闯入宜园，惊吓我娘亲。”又问道：“你跟我娘都说了些什么？”
曹湛道：“什么都没说，一直是邵夫人在讲述。”
邵拾遗又扇了曹湛一耳光，道：“好一张巧嘴。”
龙霸忙劝道：“郑公子小心手疼，反正曹湛也是死到临头，郑公子何须动怒。”
邵拾遗问道：“闯入地窖、打晕张大、救走你的人是谁？”
曹湛心道：“邵拾遗这般问，就表明朱云脱险了。”
邵拾遗见曹湛沉默不答，也不再刑讯逼问，只命道：“将曹湛拖去那口大缸中溺死，尸首斩成数块，埋去后园。”
邵拾遗虽舍不得杀死曹湛，然出了今晚之事后，终究觉得留着他实是心腹大患，遂下令将其处死。
忽有婢女奔过来告道：“夫人召二公子去佛堂，还有一位曹公子。夫人还说，如果二公子对曹公子不利，她就再也不会与二公子相见。”
曹湛已被拖到墙角水缸边，邵拾遗闻言，又命人将他带了回来，喝问道：“你到底跟我娘亲说了些什么？”
曹湛道：“你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当面去问邵夫人。”
邵拾遗狠狠瞪了曹湛一眼，最终还是决定遵从母亲之命，亲自携曹湛进来佛堂，令龙霸等人候在门外。
田州问道：“你为何要将曹公子五花大绑？”
邵拾遗忙道：“娘亲有所不知，这曹湛犯了杀人罪，而今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孩儿拿下他，是要送交江宁府。娘亲不信的话，可以问曹湛自己。”
田州遂问道：“曹公子，拾遗所言，可是确有其事？”
曹湛道：“是。”
田州道：“原来如此。老身足不出户，这宜园地方又偏，外面的事，竟是一点也不知道。”又招手叫道：“拾遗，你过来，娘亲有话对你说。”
邵拾遗上前扶住田州，劝道：“夜色已深，娘亲身子不好，还是早些歇息。有话明日……”
一语未毕，只觉得胸口剧痛，低头一看，胸口插着一柄黄金匕首。双手握住匕首的人，正是田州。
邵拾遗惊道：“娘亲……你……你……”
龙霸等人听到动静，一齐拥了进来，惊见田州亲杀爱子，一时呆住。
田州松开了手，任凭匕首插在邵拾遗胸口，道：“孩子，你走得太远了！你要去当延平王，你本来就是国姓爷的血脉，为娘不阻止你。可你不该向你爹爹下手，当初若不是他……”
邵拾遗怒道：“当初他是救娘亲，可那又怎样？他收了娘亲做侍妾，也从娘亲身上得到了欢愉。”
田州愕然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爹？”
邵拾遗大声道：“这是事实。他以我为子，还不是因为他只有一个女儿，而且他自己再也不能生育？”
田州道：“拾遗你……”
邵拾遗道：“不错，我都听到了。那时候你们以为我年纪小，不懂事，其实我都明白。你看他给我取的这个名字，拾遗，听着就恶心。”
吴平上前道：“郑公子，你受伤极重，让属下送你……”
邵拾遗双手乱挥，道：“走开，你们都走开，让我说完，让我……”颓然倒了下去。
吴平急忙抢上前扶住，叫道：“郑公子！郑公子！”
龙霸伸手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
惊变突起，春风得意的郑公子竟被母亲亲手杀死在佛堂中！众人不知所措，皆面面相觑。
只有田州仍保持平静，道：“你们不是奉拾遗为主吗？老身是他的母亲，命令你们就此解散，各自归家，种地的种地，打鱼的打鱼，总之，不要再做什么反清复明之事了。”一边说着，一边去解曹湛身上绑索。
龙霸抢上前将田州推开，道：“这个人不能放，他是郑公子必杀之人。郑公子生前下令，要将曹湛溺死，就算郑公子死了，我也要替他完全心愿。”
他力气甚大，田州被推得一踉跄，险些摔倒。吴平喝道：“龙霸，你怎敢对邵夫人无礼。她可是国姓爷……”
龙霸道：“不就是国姓爷借她的肚皮生了个儿子吗？别说夫人，她连小妾的名分都没有。”
吴平大怒，“嗖”地拔出刀来，他这方的猎户也随其亮出兵器。
龙霸冷笑道：“想要火并吗？谁怕谁，大家伙儿并肩上啊。”亦招呼部下拔出兵刃，先攻了过去。
佛堂内争斗大起，一方是郑成功余部后人吴平等人，一方是邵拾遗后来新招纳的龙霸等人，双方俱身怀武艺，旗鼓相当，佛堂竟成了战场……
吴平起初只是发怒，并未生内讧之心，然龙霸等人先动上了手，亦被迫反击。吴平一方人数占优，龙霸则是最受邵拾遗信任的心腹，武艺最高，一上来便杀死了一名猎户。
一番激烈的火并厮杀后，佛堂内外血迹斑斑，大多数人倒在血泊中，残手断肢随处可见，情状极为惨烈。
龙霸已将吴平逼到墙角，吴平腰刀被磕飞，手无兵刃，退无可退。龙霸狞笑道：“我这就送你去地下侍奉郑公子。”
正待一刀刺出，忽觉背心一痛。还想努力转身，看是谁暗算了自己，却因要害被刺中，力气一点点散去，手中腰刀亦掉落在地。
及时救了吴平的人，正是曹湛。双方火并一起，他便与田州退到一旁，田州趁机解开他手上绑索。
吴平顺手捡起腰刀，又补了一刀，龙霸这才倒地死去。
吴平呆了一呆，抱拳道：“多谢。”
曹湛摇了摇头，便去扶盘坐在坐褥上的田州，道：“邵夫人，我先扶你离开这里。”
刚触碰到田州臂膀，她便应声而倒。曹湛大吃一惊，这才发现田州已然逝去，双目微闭，甚是平静。
吴平亦是怔住，许久才叹道：“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曹湛忙问道：“灵修在哪里？邵拾遗把灵修藏在了哪里？”
吴平摇了摇头，道：“不但我不知道，料想如昔大师也不会知道。这类私事，郑公子不令我等参与，他更信任龙霸等人，尤其出了高敏逃脱一事后，郑公子对我等很是恼怒。要不是一时找不到合适去处，你也不会被转移到我家的地窖。本来看守你的人也不止我与张大，还有龙霸的两名手下，要不是今晚……”
忽有许多人涌了进来，却是票号老马与如昔各自率人到了。众人惊见佛堂内外的血腥景象，无不震惊。只有老马一人例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一如往昔地皱紧眉头。
如昔先奔去查看邵拾遗尸首，又探过田州鼻息，这才沉着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平道：“好像是邵夫人发现是郑公子杀了邵员外，便亲手杀了他。龙霸对邵夫人无礼，又引人先攻击我方，我等只是为自保而还击。如果不是曹公子出手相救，我也早死在了龙霸刀下。”
如昔刚从镇江归来，亦不知曹湛之事，问道：“曹湛怎么会在这里？”
吴平不便当着外人提及邵拾遗囚禁折磨曹湛一事，只道：“属下护着郑公子回到宜园时，曹湛人便已经在这里。”
如昔走到曹湛面前，冷笑道：“你是有意偷进宜园，告诉邵夫人，说是郑公子杀了他养父，是也不是？你害死了郑公子，坏我等大事，可不能饶过你。来人……”
老马忽插口道：“到了目下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谈的了。如昔大师，这些死者都是你的人，你自己善后吧。曹湛我要带走。来人，将曹湛拿下。”语气甚是严厉。
一名镖师应声上前，反拧了曹湛臂膀。另一名镖师取出绳索，将他双手缚住。
曹湛见票号诸人如同如昔一般，亦对自己敌意极浓，不明所以，但也未反抗。
老马又道：“自此之后，票号与你等再无干系。就此别过，愿永远不要再见。即便偶然遇上，也是素不相识。”
他说出此等绝情的绝交之词，倒不是因为对方首脑人物邵拾遗已死，而是他们自己人竟因一语不合而自相残杀，血流满地，这样的组织，当然不值得再有任何来往。
如昔脸色极其难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也未多说什么。
曹湛一被带出宜园，头上便被套上了布袋，只能任人挟持。跌跌撞撞走了小半个时辰，听到有流水之声，有人扶他上船。船行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停下来。他被人带进一处房子，按坐在椅子中，头上布袋掀开时，才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
老马也搬了张椅子，坐到曹湛面前。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欠他钱的样子，打量了曹湛一番，问道：“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曹湛道：“老马可是有什么话要问？”
老马道：“我带你回来，不是要问你话，而是要讨个公道。”
话音一落，便有两名镖师“嘡”地拔出佩刀，交叉横在曹湛颈间。
曹湛倒是未动声色，只道：“不知曹湛何时得罪了票号，还请老马明言。”
老马道：“桂家的人都被杀了，有证据表明，是你曹湛下的手。虽然票号与桂家素无往来，但江湖同道，总要有人替他们出头。”
曹湛闻言大为惊讶，问道：“老马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动手杀人？”
老马道：“桂家的人都是先饮了药酒，失去反抗之力，然后被人一一杀死。现场有你曹湛的腰刀，刀刃砍出了数个缺口，足见当时下手之狠。”
曹湛心道：“这又是邵拾遗的奸计。他还真是恨我入骨，将我囚禁起来、痛加折磨不说，还恨不得将所有坏事都推到我头上，好让我彻底身败名裂。”忙告道：“我早在十日前便被邵拾遗捉住，一直被他秘密囚禁，昨夜方才侥幸逃出。至于我的腰刀，那夜我失手被擒之时，也已经被他手下缴去。老马不知道这件事吗？”
老马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只知道，你曹湛本来以杀人罪名被通缉，桂家的人全部被杀后，官府便撤销了对你的通缉。虽然未公开澄清你无罪，但通缉告示却是撤掉了。”
曹湛大为意外，一时沉吟不语。
老马又道：“有消息说，你曹湛已经完全忠心于江宁织造曹寅，打算就此脱离桂家。可是桂家并不愿意失去你这样的好手，于是向曹寅举报了你桂家卧底的身份。此举，原本是要逼你回头。你的确回去了，却先下药药翻了所有人，再持刀杀了他们，又向官府举报了他们的真实身份，江苏巡抚宋荦遂下令将他们斩首示众。”
一旁剪绒帽男子王茂插口道：“曹寅原先只以杀人罪名通缉你，并不指认你为反贼，便是事先留了余地。你既肯主动杀死桂家，表示忠心，他当然要撤销通缉告示。”
老马摆手令镖师收起佩刀，问道：“你自称被邵拾遗囚禁，可有人能证明你的说法？”
曹湛心道：“朱云自称是票号的人，冒险赶去吴平地窖救我，何以老马竟是不知我被邵拾遗囚禁一事？”也不指出朱云可作为证人，只道：“我先被关在邵氏大船上，后来转押到清凉山猎户吴平家的地窖，你们自可去找相关人士确认。还有，我被邵拾遗手下人用木枷重铐锁了十日有余，脖颈、手脚上均有瘀痕。”
一名镖师提起曹湛裤脚，看了一眼脚踝，又验过手腕及脖子，道：“确实都是新伤。”
王茂道：“新伤也能做假。你说你被囚禁了半个月，昨夜方才逃出，当不知道桂家全体被杀之事。但适才老马提及时，你眼睛眨都没眨，不问桂家被杀，只问干系你的证据，表明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还有，邵拾遗手下既用大枷和镣铐锁住了你，想来看管亦是极严，你又如何能轻易逃出？你说被关在猎户吴平家的地窖，想来吴平也不会善待你。昨夜在宜园，龙霸要杀吴平，你又为何还要救他？”
这些确实都是疑点，曹湛遂一一解释道：“是另一名猎户张大暗中助我逃走，桂家之事，也是他告诉我的。”大致说了张大对自己救过村女翠儿心怀感激一事。又道：“至于吴平，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被迫听命于邵拾遗而已。”
老马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知道邵拾遗的底细不假，但他也知道你是桂家的人，双方各有把柄，他为何要刻意对付你？就算为绝后患，邵拾遗想除掉你，为何不杀了你，只将你囚禁？”
王茂也道：“目下正值非常时期，有多少大事正等着邵拾遗去办，他何以要在你曹湛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而且黄海博与你交好，黄氏必也是知情者，邵拾遗为何只捉了你，而放过了黄海博？”
曹湛只得说了自己与邵拾遗同喜欢江宁将军缪齐纳之女灵修一事，又将黄海博事先做足预防措施一事告知。
众人闻言，既惊且奇。一名镖师道：“江宁将军缪齐纳之女遭人劫杀，虽然外面有风声说是两江总督心腹城守营所为，我等也这般以为，原来是邵拾遗下的手。这小子当真胆大妄为，做事浑然不计后果。”
老马踌躇道：“或许这是邵拾遗一箭双雕之计，既能得到江宁将军之女，又能挑起江宁将军所领八旗与两江总督、江苏巡抚所领绿营相斗。”
之前有两江总督傅拉塔联名地方官吏弹劾江宁将军缪齐纳一事，即所谓“督将之争”。傅拉塔被火器射杀后，便有流言说，这是缪齐纳派手下下的手，因为满城八旗是江宁驻防唯一配备有火器的军队。而后又出了江宁将军缪齐纳之女灵修被劫杀一事，有小道消息称，这是督标城守营下的手，目的在于报复缪齐纳派人行刺傅拉塔一事。
甚至还有人将之前灵修失踪及关虎被射杀与“督将之争”联系起来，称亦与绿营有关。这显然只是捕风捉影的杜撰，不足为人采信，却因适时而出，大大起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老马沉吟片刻，又问道：“你是如何被邵拾遗擒住的？”
曹湛便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道：“我本来想借马胜供状向票号证明邵拾遗为人，不想他不知如何知道我来找过你老马，还说了不利他的话，是以对我早有防备，派了人日夜监视我行踪。那一夜，我虽拿到了马胜供状，却也被他率人擒住，供状也被他当场烧了。”
一名镖师插口道：“原来是邵拾遗手下杀了画舫上的那一对男女。听江宁府的差役说，那两人死得极为凄惨，男的被割断了手筋脚筋，女的……唉，邵拾遗手下可真够狠毒的。”
王茂本来敌意最重，此时亦开始相信曹湛的言辞，踌躇道：“我还奇怪如昔消息竟然比我们票号还灵通，先知道了两江总督遇刺，原来他是从邵拾遗那里听到的。”
老马站起身来，环视一周，问道：“是谁泄露了当日我与曹公子的谈话？”
王茂微一迟疑，即挺身上前，应道：“是我。”又解释道：“我虽然也觉得邵拾遗行事狠辣，竟然亲手弑杀养父，但他是国姓爷亲生之子，又一力反清复明，心志极坚，在当下最坚定的遗民都认可满清统治的局面下，实在令人激赏，我从一开始便决意支持他到底。我见曹湛一心想破坏票号与郑氏结盟，便暗中将他来找过老马一事告诉了邵拾遗。”
老马道：“那么你可想过，以邵拾遗之为人，极可能会因此而除掉曹湛？”
王茂昂然道：“自古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曹湛算得了什么？”
老马点了点头，道：“你先出去，回头我征求那三位的意见后，再决定如何处置你。”又转过头来道：“在确认曹公子的说辞前，我还是得先将你扣押在这里，希望曹公子谅解。”
曹湛点头道：“我能理解。”
老马道：“来人，解了曹公子绑缚。再去弄些饭菜来，好好款待。”
他看到曹湛消瘦憔悴得不成样子，料想是被邵拾遗折磨多日的结果，已有九成相信其解释，遂决意优待。
曹湛见老马转身欲走，忙道：“可否请票号帮我送封信给我朋友黄海博？”
老马干脆地道：“不行。我虽然愿意相信曹公子，但你目下嫌疑仍未完全澄清，只能先委屈一下，不能与外界联络。”
曹湛道：“那么可否请老马派人打听一下乌龙潭丁夫人沈海红有没有事？”
老马道：“这倒是可以。”招手叫过一名镖师，吩咐了几句，那镖师应命而出。
老马又道：“我虽下令解了曹公子绑缚，但不会因此而松懈看守。我会在门外安排弓箭手，曹公子走出这扇门半步，便会被当场射杀。你可听明白了？”
曹湛心道：“这老马倒真是一号人物，懂得恩威并施，难怪能成为统领票号的首脑人物。”当即点了点头。
他又累又饿，倒真没有一丝逃跑的心思。不一会儿，有名中年妇人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一一摆放在八仙桌上，向曹湛打了个手势。曹湛早已饿得两眼发黑，道了一声谢，便迫不及待地开吃。
那妇人一直候在旁边，见曹湛狼吞虎咽，很是满意。等曹湛吃完一碗饭，便打了个手势，问他是不是还要再吃一碗。
曹湛笑道：“先不用了，这些已经够了。我之前饥饿了很久，突然吃太多的话，怕是肚皮一时消化不了。”
妇人笑了笑，便上来收拾了碗筷，转身欲出。
曹湛忙道：“等一下，娘子也是票号的人，对吧？”妇人点了点头。
曹湛道：“那么娘子可知道昨夜老马为何会突然赶去宜园？”
妇人摇了摇头，又朝自己口中指了指，“啊啊”两声。
曹湛“啊”了一声，道：“娘子就是老马夫人吧？我事先不知道，竟要劳动夫人亲自下厨。”
妇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端了碗筷出去。
曹湛虽然心头疑云尚多，又关心灵修下落，却因无法离开这里，只能且安之，当即将椅背斜抵在墙上，做成了简单睡床，自己歪在上面，呼呼睡去。
他这一觉睡得长，再醒来时，天光竟然已是一片昏暗。正要去掌灯时，朦朦胧胧中，有人大步流星地进来，人尚未跨进门槛，便先闻见一股食物的香味，曹湛便起身问道：“可是老马夫人又来送好吃的了？”
有男子声音接口笑道：“确实是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但不是老马夫人。”
来人竟是黄海博。曹湛惊喜交加，忙点亮油灯，迎上去问道：“是老马派人接黄兄至此吗？”
黄海博道：“正是。不过他手下人一路上蒙住了我的眼睛，我人来了这里，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道：“今日江宁府仵作郭扬还来找过我，说我当日曾与他有约，我与曹兄任何一方有事，遇害或是失踪十日以上，他便要将我所写密信上交江宁知府。而今曹兄你失踪已过十日，他特意来问我要怎么做。我犹豫了许久，说再等个两三日。想不到下午便有票号的人来寻我，称要带我来见你。”
曹湛闻到香气浓郁，好奇问道：“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这般香？”
黄海博哈哈一笑，一扬手中的油纸包，道：“内桥余记！我听来者要带我来见曹兄，便专门去了趟余记，买了曹兄最爱的桔皮饯，顺便也带了些如意回卤干、盐水鸭头。”
曹湛忙将油纸包接过来，摆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打开，用手抓起几条桔皮饯，急往口中塞去。
黄海博笑道：“别急，慢慢吃，没人跟曹兄抢。这桔皮饯我特意买了三份，两份是曹兄的，上次听曹兄说票号有位剪绒帽男子也爱吃余记桔皮饯，我顺便给他也带了一份。”
老马刚好进来，闻言接口道：“那是王茂。他已经离开票号，回乡下老家去了，自此不再是票号的人，一言一行均与票号无干。”
黄海博不明究竟，闻言很是惊异。曹湛正待解释，老马先道：“曹公子，我已查明你所言俱是事实。之前有得罪之处，还望你大人大量。目下你暂时不可以离开这里，有人要见你。我知道你挂念朋友安危，所以特意派人接了黄公子来与你相会。二位今晚先暂时留宿在此处，等明日见过那人后，我便会派人送二位离开。”
曹湛猜测老马所提要见自己之人，当是票号的首脑人物——除丁南强之外的另一位保管者，或是监察者，便点了点头，道：“老马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有所命，曹湛理当遵从。”
老马点了点头，料想黄、曹二人久别重逢，必有许多话要说，遂退了出去。
黄海博先问道：“适才曹兄称老马是你的救命恩人，莫非你当真落入了邵拾遗手中？”
曹湛点了点头，大致说了被邵拾遗囚禁折磨的经过，连名妓朱云神奇出现相救也没有隐瞒，只略过灵修一节。
黄海博这才知道邵拾遗已被其母田氏杀死，而其苦心经营的反清复明计划也就此灰飞烟灭，又是惊异，又是感慨，叹息道：“那邵拾遗弑父杀姊，又得到如昔等人拥戴，自以为占尽上风，却没想到最爱的母亲会朝自己动手，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又问道：“朱云既赶去清凉山营救曹兄，想必早知你落入了邵拾遗之手，老马为何还一度怀疑是你杀了桂家所有人？”
曹湛道：“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一点，老马和丁南强他们似乎都不知朱云尚有另一重身份。但她又自称是票号的人，所以我推测她应该是保管者。”又道：“桂家之事，也不能怪老马他们。以现场情形来看，确实以我嫌疑最大，况且后来织造大人又撤去对于我的通缉令，愈发令外人猜疑。谁也不会想到邵拾遗会牵涉其中。若不是他亲口说出桂家主动与他联络，我也想不到素有嫌隙的桂家会主动与郑氏结盟。”一想到贺春等人莫名惨死于邵拾遗手下，神色又黯然了起来。
黄海博问道：“明日要见曹兄之人，会是朱云吗？”
曹湛道：“或许就是朱云吧，或许是那位权力最大的监察者。”
黄海博便将自己近来经历一一讲述出来。曹湛听得瞠目结舌，叹道：“我以为我已是遭遇离奇之人，想不到黄兄之际遇，更远在我之上。”又赞道：“黄兄当真是个君子，那样的情况下，竟肯允诺刘远，要将千顷堂藏书交予其子。”
黄海博道：“千顷堂数万藏书在我手中流失，自是憾事。然上天亦待我黄海博不薄，终于让我得到了爱慕已久的女子。”
曹湛道：“当真要恭喜黄兄了，终抱得美人归。”又道：“邵拾遗一直想通过黄兄和丁夫人……不，现下应该叫黄夫人了。他想通过你二位找到丁拂之，好夺取连珠火铳。幸亏丁拂之一直忍住没有露面，不然邵拾遗还有可能得手。邵拾遗手段狠辣，若是那等利器落入他之手，可就后患无穷了。”又问道：“丁拂之现下如何？”
黄海博道：“拂之被秘密囚禁在江宁城守营中。听曹寅兄说，他已将一切招供出来，曹寅兄已急报朝廷，目下只待圣上批复。至于两江总督傅拉塔，官府昨日已对外宣称其人病逝，并没有揭破内中真相，所以丁氏倒是没有背负上刺客之名。”
顿了顿，又道：“不过曹寅兄已私下暗示过我，朝廷多半会下令将拂之秘密处死在狱中。好在世人皆知他两年前已投河自杀，也不会引起什么风浪。”
曹湛见好友神色不豫，便劝慰道：“丁拂之杀了两江总督，这是无可挽回之事。他既有向官府自首之心，多半已料到是此结局，黄兄也不必为他伤心难过。”
黄海博摇了摇头，又迟疑道：“有一件事，我适才未曾提及，江宁将军缪齐纳也遇刺身亡了。”
曹湛先是一怔，随即点头道：“这倒是不出意料，一定是邵拾遗派人下的手。既然世人均认为是江宁将军手下刺杀了两江总督，邵拾遗当然更进一步火上浇油，挑起八旗与绿营争斗，好从中渔利。”
黄海博见他半句不提灵修，便将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二人一番秉烛长谈，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曹湛体力未复，困顿不堪，实在支撑不住，便伏在桌上睡去。黄海博坐在灯下凝思许久，直到倦意袭来，才如同曹湛一般睡去。
次日一早，黄海博先醒，刚睁开眼睛，便见到老马人已等在门槛外。他忙拍醒曹湛，叫道：“老马人已经到了。”
曹湛慌忙起身，正了正衣衫，招呼道：“早。”
老马道：“辛苦二位了。那人已经到了，这就请二位随我去客堂见客吧。”
曹、黄二人迫切想知道那人是谁，便立即随老马往客堂而来。
客堂中等候者共有二人，一人是保管者丁南强，另一人并非朱云，而是一名白发老者，正是刻书名家胡其毅。
曹湛、黄海博尽皆愣住。老马道：“我为二位引见，这位胡公，便是票号的另一位保管者。”
胡其毅道：“我与二位早已相识，怎么二位还如此看我，莫不成老夫是天外来客？”
黄海博期期艾艾地道：“我们实在想不到胡公你……你竟是票号的人。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其毅道：“说来话长，不说也罢。我今日来，是要当面向你二位致谢，尤其是曹湛曹公子，多亏你扭转乾坤，不然票号与郑氏结盟谈成，以邵拾遗之行事为人，最终定然会害人害己，票号也会被他拖累，万劫不复。”
曹湛忙摆手道：“这我可不敢当。我落入邵拾遗之手，一直被其囚禁，并未做什么扭转乾坤之事。”
胡其毅道：“若非你向邵夫人及时言明真相，邵夫人亲手杀了邵拾遗，怕是目下局面仍难预料。”
曹湛道：“其实邵夫人早已猜到究竟，只不过从我口中得到证实而已。而且我当时仓皇逃命，腹中饥饿，只想找些吃的，事先根本不知道那处宅子就是邵氏宜园，一切只是误打误撞。”
丁南强忽不耐烦地插口道：“你倒是谦逊。胡公既说你扭转乾坤，那便是了，还婆婆妈妈地推让解释什么。”
曹湛一怔，摊手道：“我确实……”
胡其毅道：“好了，谢字我也说过了。我还有事要办，这就告辞了。”
曹湛忙叫道：“胡公，有一件事……”话一出口，又有所迟疑，不知当着众人之面，该如何提起才更为合适。
胡其毅似是猜中曹湛心中所想，道：“我已经听老马提过了，你不希望票号再卷入反清复明之事。”
曹湛顺势问道：“那么胡公意下如何？”
胡其毅不答，只拱了拱手，道：“二位多保重。日后再见面，希望老夫再也不是以票号身份出现。”
老马送走胡其毅和丁南强，又重新进来，道：“我这就安排人送二位离开。不过还是要委屈二位一下，须得蒙住双眼，毕竟二位不是我票号的人。”
曹湛心中尚有疑问，问道：“不是还有一位监察者么？他是谁？”
老马干脆地道：“别说我不知道监察者是谁，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曹公子。二位请吧。”
等黑布取下时，曹湛、黄海博人已在夫子庙一带。曹湛道：“刚好这里距丁氏河房不远，我们不妨去找一趟朱云。她救了我性命，我总得当面道谢。”
黄海博也想知道朱云到底是什么身份，欣然同意，二人便赶来丁氏河房。
丁南强尚未回来，朱云闻报忙出来迎客，先笑道：“二位来得不巧，丁公子一大早便出门了。”
曹湛道：“黄兄不是外人，朱姑娘也不必再装了，我是专程来道谢的。”
朱云收敛笑容，正色道：“我上次出面，也不独是为了曹公子，更多是为票号着想，曹公子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黄海博心中疑问甚多，先问道：“朱姑娘既是票号的人，当日你为何要将血衣交给我？当时你应该已经知道邵拾遗就是郑公子了呀。”
朱云道：“因为我不赞成沉寂多年的票号为了一个姓郑的再去做什么反清复明之事。”
曹湛道：“老马他们都不知道你是票号的人，难道你是……是……”
朱云点头道：“不错，我就是监察者。”
曹湛虽有所预料，但听到朱云亲口说出来，仍是大吃一惊，有些不相信地道：“朱姑娘年纪轻轻，竟是票号的最高首领。”
朱云摇头道：“票号没有什么最高首领，我不直接涉入票号事务，所以才叫监察者。之所以能担任此职，也并非朱云才干出众，而是因为我是票号创制者顾炎武顾公之女。”
她也不顾黄、曹二人目瞪口呆，继续解释道：“早先我在秦淮河初露头角时，邵拾遗曾暗中追求过我，我对其秉性为人多少有些了解。他那时已流露出勃勃野心，我当时自然想不到他竟是郑成功之子，所以才会那般自负。那日在江宁织造署西园客馆，邵拾遗杀死京口总兵黄芳泰之时，公然向其表露了真实身份，又意外被丁南强听到，郑公子一事遂浮出水面。我一开始便极力反对票号卷入其中，但我也不愿意就此暴露身份。若是陆惠还在人世，一切倒是可以通过他出面，偏偏他遭了不幸，所以那日我将血衣交给了黄公子你，本意是想借江宁织造署来阻止邵拾遗。”
黄海博恍然有所醒悟，问道：“那么当晚与陆惠在夫子庙外柏树林相会的就是朱姑娘你了？莫非是你……”
朱云道：“不错，也是我杀了朱安时。”
曹湛问道：“丁南强挺身为朱姑娘顶罪，倒是能够理解。可他既不知你真实身份，难道对你去夫子庙与陆惠私会不起疑吗？”
朱云道：“丁南强确实不知我真实身份。我告诉他说，我一直在窗外偷听，听到他揭发了陆惠的过往，深知他是迫不得已，所以先行赶去夫子庙通知陆惠，好让他事先准备个应对之策。丁公子知道我熟知他的心思，他也确实是不得已才说出了陆惠的过往，所以相信了我的解释。”
曹湛道：“那么朱姑娘又是如何知道我被邵拾遗捉住，且囚禁在清凉山附近村落的？”
朱云道：“那日黄公子来丁氏河房，应该是试图通过丁南强联系上票号。黄公子既留话称‘曹湛失踪了’，又特意来找票号，我猜事情极可能与邵拾遗有关，于是便留了心。”
她暗中监视邵拾遗行踪，发现他去过清凉山山脚的一处村落，寻迹而至，偷听到看守对话，确认曹湛被关押在猎户吴平家。然邵拾遗手下看守甚严，以朱云个人之力，很难将曹湛救出。
那日，如昔自京口返回江宁，当晚约了票号老马到清凉寺与邵拾遗正式会面。朱云得悉后，认为是绝佳机会。果然，当晚邵拾遗心腹龙霸为保险起见，将看守曹湛的几名手下临时调去了清凉寺。
与老马同时赴约的，还有刚从苏州回来的丁南强。朱云已将黄海博留言转告了他，丁氏表面未当回事，只轻描淡写了几句，但到清凉寺后，他忽然询问邵拾遗是否知道曹湛的下落。
邵拾遗答道：“曹湛应该回江宁织造署了吧。我听到传闻，他虽是桂家放在江宁的卧底，欺骗了曹寅，但曹湛杀了桂家的人，最终还是取得了曹寅的原谅。”
丁南强道：“这我倒也是听说了，就是随口问上一句。”
邵拾遗料想以丁南强散漫为人，不会平白无故问起曹湛来，遂趁方便时，吩咐龙霸立即率人赶去猎户吴平家中，将曹湛处死，尸体就地挖坑埋了。龙霸赶来村落时，正好遇到朱云与曹湛逃脱出来，于是才有了那一番惊险的追捕。
吴平是猎户出身，最擅长追踪野兽踪迹，又对清凉山一带极为熟悉，闻讯赶过来告道：“曹湛自以为仍被官府通缉，肯定不敢回城，定会逃向山林。他体力不济，需要补给食物，山林那边宜园是最近的宅院，他必会去那里。”
龙霸闻言半信半疑，但一时也未搜到曹湛行踪，遂赶来清凉寺向邵拾遗禀报。邵拾遗得讯，立即以母亲病重为由告辞离去。如昔便独自招待老马等人。这时候，忽有人射书入寺，称宜园将有大事发生，望如昔、老马速速赶去。
这暗中射书者，自然就是朱云了。她起初引开了龙霸等人，但吴平等猎户赶到后，立时扭转了局面，吴平坚信曹湛会逃去宜园。龙霸到清凉寺向邵拾遗禀报后，邵拾遗立即率龙霸、吴平等人赶去宜园。暗中监视的朱云料想曹湛如果真在那里，自己亦无力相救，遂射书清凉寺，引如昔和老马赶去宜园，就算不能救出曹湛，局面也不会更糟。
万万料不到的是，宜园发生剧变，如昔、老马抵达时，已是尘埃落定的血腥结局。暗中窥测的朱云见老马带走了曹湛，遂放心离去。至于老马等人将曹湛当作害死桂家同伴的凶手，险些杀了他，则为朱云始料不及。
曹湛这才知道究竟，叹道：“原来朱姑娘才是暗中扭转乾坤的人。”
“什么扭不扭转乾坤，我只希望天下太平，盗贼息影，百业俱兴，百姓安居乐业。”
黄海博肃然拱手道：“朱姑娘有此等气度与见识，堪当票号监察者大任，更不愧是顾炎武顾公之女。”
朱云道：“朱云不愿意张扬自己的身份来历，还望二位公子代为保密。”
曹湛、黄海博齐声道：“那是当然。”
辞出丁氏河房，黄海博见曹湛顿住脚步，有迟疑之意，忙道：“曹兄不妨先去我家住下，然后再作打算，如何？”
曹湛摇头道：“我现下还有一件要紧事赶着去做，我必须得找到灵修。”
黄海博“啊”了一声，吞吞吐吐地道：“那件事，我没敢告诉你，其实那个……灵修她……”
曹湛道：“黄兄是想说灵修遇盗被杀了吗？”
黄海博讶然道：“原来曹兄已经知道了，我还担心……”
曹湛摇头道：“灵修没死。邵拾遗杀了她的随从，却留下她和婢女阿芝，她二人应该被囚禁在某处。”
黄海博大为意外，道：“什么？我还以为灵修跟她父亲缪齐纳将军一样……”恍然明白过来，应该是邵拾遗仍然爱慕灵修，舍不得杀她，忙道：“既是如此，事不宜迟，我便与曹兄一道去找灵修。”
曹湛踌躇道：“而今黄兄已不是一个人，你昨晚一夜为归，我怕黄夫人久候。”
黄海博忙道：“海红仍然暂居在乌龙潭，预备等完成那幅妆花云锦后再作打算，我目下仍算是一个人。曹兄不要客气，寻人要紧，咱们这就动身吧。”
二人商议一番，料想灵修身份显赫，江宁城认识她的人不少，邵拾遗不会将她囚禁在邵府或是宜园，如此太过明目张胆，可一时又想不到别的去处，便先赶来清凉寺，意图当面询问如昔。不想山门前的扫地僧人告知如昔一大早便已离寺云游，并特意留言称不会再回来。黄海博、曹湛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黄海博问道：“猎户张大、吴平都是如昔手下，跟其日久，会不会知道灵修下落？”
曹湛道：“我已问过吴平，他们都不知道。邵拾遗一直在暗中招买江湖异士，只视他亲自招募的人为心腹，如龙霸等。可惜前晚宜园内讧，龙霸等人都当场被杀。”
他不愿意黄海博陪着自己东奔西走，四下奔波，便道：“寻找灵修一事急不得，须得慢慢来。这里距离丁宅极近，黄兄不妨先去探访黄夫人。”
黄海博忙问道：“曹兄要去哪里？”
曹湛道：“我随便逛逛。”又道：“黄兄放心，我逛得累了，便会自己去黄兄家歇息。”
黄海博不好勉强，只好道：“总之，我拿曹兄当至交，你可千万不要见外。”
曹湛笑道：“我都说了，逛得累了，我会自己回去黄兄家，哪里会见外？”
与黄海博分手后，曹湛便径直来到夫子庙，随意漫步市集街头，回忆点点滴滴，很是心痛。努力平静下来，暗道：“因为灵修喜欢我，邵拾遗才会挖空心思地折磨我。他曾说要让我看到灵修为他生儿育女，还向我保证，说我一定会看到那一天。这可是要囚禁我多年才能办到的事。这次他要杀我，也是因为有人赶来营救，大出他的意料，只有我死，才能消除隐患。可如此岂不是有违他的承诺？”
再仔细回忆当晚邵拾遗言语，他原话是：“将曹湛拖去那口大缸中溺死，尸首斩成数块，埋去后园。”
既然曹湛已死，当可就此埋在花园中，又何须费事要将尸首斩成数块？会不会“后园”不是指宜园的后花园，而是邵氏另有一处别业，叫后园？邵拾遗之所以下令碎尸，只是为了更方便将尸体从宜园运去后园？而邵氏如此大费周章，将曹湛埋到后园，只是为了让曹湛看到他与灵修亲热？
一念及此，曹湛急忙赶来专门做中间交易的牙行，打听一下，得知聚宝门外当真有一处大庄园，地处偏僻，因位于聚宝山后山，故名后园，两年前被一户姓田的人家买下。曹湛大喜过望，料想那庄园便是邵拾遗囚禁灵修之所，户主之所以姓田，自是因为邵母姓田。
曹湛一路狂奔至聚宝山后山，却见那后园大门紧闭，内中悄然声息，似是无人居住。他微一思忖，即上前叩了叩门环，高声叫道：“有人吗？没人应门的话，我可就要跳墙进来了。”
大门迅即拉开一道缝，有名男子探出脑袋，问道：“你找谁？”曹湛道：“灵修。”
那男子脸色遽变，立欲掩门。曹湛早有准备，上前一步，伸手挡住，道：“请听我一言，我姓曹，单名一个湛字，诸位应该都知道我是谁。邵拾遗已经被其亲生母亲杀死，清凉寺僧人如昔也逃离了金陵。你们不过奉命行事，而今群龙已无首，又何必再继续错下去？”
那男子不答，只回转头去，似乎在征询什么人意见。
曹湛又道：“我只想寻到灵修，带她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至于你们之前做过什么事，我一概没有兴趣。”
大门“呀呀”有声，开得大了些，刚容一人通过，曹湛遂闪身而进。却见庭院中站着五六名男子，均是奉邵拾遗之命看管灵修的看守。为首者名叫汤山，道：“我等已知郑公子被杀一事，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曹总管好话说尽，我等也不能不明事理。灵修小姐人就在里面。”
曹湛虽然惊喜交加，却也不着急进去与灵修相会，先问道：“灵修可知道是邵拾遗捉了她？”
汤山道：“灵修小姐原本是不知道的，可那婢女阿芝忍不住泄露了秘密，还告诉灵修小姐说郑公子杀了她父亲江宁将军。灵修小姐为此寻死觅活的，还发誓要取郑公子性命。郑公子一怒之下杀了阿芝，将灵修小姐用铁链锁在了房中。”
原来截杀灵修座船一事，邵拾遗并未出面。其手下抓了灵修、阿芝后，直接带回后园软禁。邵拾遗原想等时机成熟后，再扮演英雄救美的一幕，由此令灵修对他感激涕零。然他思念灵修发狂，又想了解其真实心意，便命人带来阿芝，先强行占有了她身子，再告知若是她听话，日后迎娶灵修之时，她也可以成为郑氏侍妾，若是抗命，他便会命手下人日夜轮奸她。阿芝泪流满面，终于抵不住压力，答应做邵拾遗的耳目。
而后邵拾遗到访后园，不敢与灵修相见，却总是召来阿芝，一再奸污她。阿芝委曲求全，不敢抗拒。邵拾遗为显露本事，彻底压服阿芝，主动将刺杀江宁将军缪齐纳一事告诉了她。
阿芝回到灵修身边后，因神色异常，被灵修追问。阿芝一时惊惶，将事情真相全部说了出来。灵修这才得知邵拾遗是幕后黑手，而最疼爱自己的爹爹竟然已经遭了他的毒手，一时惊怒交加，发誓要取邵拾遗性命，为父亲报仇。邵拾遗得报后，命人带出阿芝，亲手杀了她。又命人用铁链锁住灵修手脚，意欲先用肉体上的痛苦消磨其锐气，先硬后软，最终将她折服。
曹湛听完大致经过，点了点头，道：“各位请自便吧，是去是留，任君选择。”向汤山索取了镣铐钥匙，自进房来见灵修。
刚刚推开堂门，便听到灵修在内室中骂道：“邵拾遗，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不敢来见我，只会派你这些不中用的手下来。”
曹湛忙叫道：“灵修，是我，曹湛！”急奔入内室。
灵修侧坐在床边，惊然转头，第一眼见到曹湛，立即站起身来。一时尚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道：“曹湛，当真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曹湛奔过去开了她手脚锁链，揽其入怀，道：“不是做梦，真的是我！”
灵修泪水登时夺眶而出，嘤嘤哭道：“湛哥哥，我好想你。”
曹湛道：“灵修，我也很想念你，无时不刻不在挂念你。”
灵修道：“你是专门来救我的吗？爹爹他……他被那个大恶人杀死了。”
曹湛道：“我知道，我知道，实在苦了你了。走，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曹湛拥着灵修出来时，汤山等人俱已消失不见。他也不回城，带着灵修登上聚宝山。聚宝山是南城外的制高点，于山顶北望，金陵巷陌尽收眼底。二人紧紧相拥，坐在雨花台上，默默凝视着江宁的锦绣繁华。
灵修忽凄然道：“爹爹没了，而今我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曹湛道：“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灵修，我想娶你做妻子。你是旗女，愿意嫁给我这个汉人吗？”
灵修先是一呆，随即应道：“愿意啊，不过要等我将爹爹归旗[1] 后。”忽又想到一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只是有一次我酒后乱性，跟邵拾遗那个了。我已不再是处子之身，听说你们汉人男子最看重贞节，湛哥哥不会介意吗？”
曹湛不提邵拾遗往酒中下药之事，只道：“我也有一次酒后乱性，跟一个名叫红玉的女子滚在一起。”
灵修是旗女，贞节观念不强，当即笑道：“那好，我们就算扯平了，从此不再提这件事。”
曹湛柔声道：“你放心，从今而后，我会全心全意地对你好，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少年时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变，而后加入桂家，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娶一名旗人女子做妻子。然幸福就在眼前，挚爱的人依偎于身边，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后，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生命中的美好来之不易，一定要好好珍惜。于个人如此，于家国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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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满人没有汉人入土为安的观念，葬俗一向使用火葬。清初规定，各地驻防旗人死后不准在当地安葬，必须先行火化后，再由家属将骨灰运回北京，谓之“归旗”。但清朝中叶后，此风俗逐渐改变。主要是因为在汉人传统观念中，火葬是对先人的大不敬，旗人濡染汉文化日笃，也渐渐将火葬视为野蛮的表现。乾隆皇帝即位后，曾下诏道：“嗣后除远乡贫人不能扶枢回里，不得已携骨归葬者姑听不禁外，其余一概不许火化：倘有犯者，按律治罪。”此后，驻防八旗逐渐改为在当地购置坟地，改行土葬。

尾声 一天云锦
在很久之前，他便想象着能做一个襟怀淡泊的隐逸诗人，清风闲坐，白云高卧，远避尘嚣。或是读书作画，或是乘兴游览，不管人间是与非，青山流水自相依。然这想象中美好的一切，始终只是停留在想象上。起初，他没有选择的权利，而后则是已无选择的必要，相较于狭小的林泉，他有着更为广阔的天地。他深知历史选择了他，时局成就了他。
两 江总督傅拉塔与江宁将军缪齐纳先后病逝[1] ，虽然也引起了不少议论，却并未像两年前江苏巡抚郑端莫名暴毙那般激发轩然大波。朝廷也未如同之前一般对地方官员进行大换血，只任命云贵总督范承动接任两江总督，江宁副都统鄂罗舜升任江宁将军。
而金陵城更是发生了一件远比督抚先后病逝更为轰动的事件——千顷堂主人黄海博竟将全部藏书贱价卖给了一名辽东商人。此事震动江南，人们争相打听内幕，却始终找不到黄海博本人。有传闻称，黄海博跟之前丁拂之一样，因嗜赌而丢书。一夜输掉全部藏书后，黄氏大受打击，已退隐山林。
于是，黄海博代替了当年的丁拂之，成为江南热门话题。至于丁拂之涉入多起命案之事，坊间不闻半点风声，世人只知他于两年前投河自杀，尸首早已沉入秦淮河底。倒是苏州有名姓武的铁匠，被朝廷接入京师，隆重礼遇。
对于江宁织造曹寅而言，暴风雨终于过去，好消息接连传来——
沈海红所织“妆花云锦”被送交到蒙古鄂齐尔图汗手中后，其人感激涕零，当场表态愿意为大清效力至死。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以商人身份潜往东洋的杭州织造署物林达莫尔森已返回江宁，称日本幕府一方没有任何兴兵的动向。鉴于郑公子邵拾遗早先已被其母杀死，因而郑氏与日本幕府结盟一说不复存在，康熙终于可以完全腾出手来，一心一意征伐蒙古噶尔丹。
这一日，曹寅忙完公务，轻骑简从出门，一路北行至钟山，却不是以江宁织造的身份来祭拜孝陵，而是径直来到冯氏苗圃。老园丁冯老引曹寅来到园后凉棚。棚中早有两名男子等候，正是黄海博和曹湛。
这是曹湛那晚带温莹离开江宁织造署后，第一次见到曹寅。他虽然心中有所准备，然见到曹寅本人时，还是心中激荡，一时说不出话来，便上前两步，意欲下拜。
曹寅忙扶住他，道：“我今日是以你堂兄的名义前来，只叙兄弟之情，无须多礼。”又告道：“前些日子，我给云贵总督写了一封信。他派人重新审阅你当年的案子，断定是县令假公济私，乱定罪名。当地官府已经上报刑部，将原案撤销。如果你想回生长的地方看看，可以放心大胆地回去。”
曹湛大为感动，垂首道：“多谢织造大人费心。”
曹寅笑道：“你已经不是我内府总管，何以还称我为织造大人？难道你这曹氏子弟也是假的吗？”
曹湛愕然不解，黄海博低声提醒道：“叫堂兄。”
曹湛这才会意过来，微一犹豫，即道：“多谢堂兄。”
曹寅哈哈大笑，又道：“我这堂弟胖了不少，看起来日子过得极是滋润。黄兄，你倒是未见变化，近来可还好？”
黄海博笑道：“如何会不好？黄、曹两家比邻而居，我与曹兄性情相投，自不必说，海红与灵修一静一动，亦有诸多乐趣。”
曹寅笑道：“你二人均是有失必有得，风雨之后，终见彩虹。而今你们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可真是让我羡慕呢。”
他的羡慕发自内心，但也仅仅是羡慕而已，他并不是真正想过类似的日子。
在很久之前，他便想象着能做一个襟怀淡泊的隐逸诗人，清风闲坐，白云高卧，远避尘嚣。或是读书作画，或是乘兴游览，不管人间是与非，青山流水自相依。然这想象中美好的一切，始终只是停留在想象中。
起初，他没有选择的权利，而后则是已无选择的必要——相较于狭小的林泉，他有着更为广阔的天地。从祖先阶下囚走到他今日赫赫江宁织造这一步，经历了兵荒马乱、战火纷飞，局势安稳了下来，他亦安稳了下来。即便偶尔回首于明月中，还是会感怀身世，怅然溢于胸中，但相比于日益强大的盛世之音，个人的心绪实在太过微渺，几不可闻。他深知机遇选择了他，时局造就了他，他更乐得投身于时代的滚滚洪流中，为书写青史华章尽一分绵薄之力。
聚首望天，夕阳如血，落日余晖为白云镀上了一层一层的金边，绚丽多姿，仿若一天云锦。他陡然想起了李白的那句名诗来：“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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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两江总督傅拉塔与江宁将军缪齐纳先后死于任上为历史真事，作者于其中注入了一定的传奇色彩，此为小说家本色。此段故事为作者想象。丁、黄两氏为明末清初南京最著名的藏书大家。丁氏丁雄飞之后，不再闻丁氏藏书楼之事迹，足见心太平庵已然衰败。而黄氏之千顷堂，则有明文记载，据名儒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记：“黄居中锐意藏书，手自抄撮，仲子虞稷继之，岁增月益。太仓之米五升，文馆之烛一挺，晓夜孜孜，不废雠勘。黄虞稷有《千顷堂书目》，著录有八万卷。坟土未干，皆归他人插架，深可惋惜也。”足见黄虞稷死后不久，千顷堂八万卷图书于一朝全部失落。

外一章 河山表里更分明 明清之际的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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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　甲申国变</h2>
	公元1644年，在中国干支纪年中为甲申年。这一年，中国发生了天崩地裂之剧变，江山易主，坐困北京的大明王朝、坐大盛京（沈阳）的满清、盘踞西北的李自成及张献忠，几方征战多年，终于在这一年尘埃落定。
	甲申1644年，是——
	明朝统治中国二百七十六年的最后一年；
	清朝入主中原二百六十八年的第一年；
	李自成建立大顺政权的一年，也是灭亡的一年；
	张献忠建立大西政权的一年。
	虽然大明王朝的政治、军事、经济都已经连续烂了六七十年，虽然长城外的女真族在辽东地区连续扰攘了几十年，虽然农民军在广大中原和西北地区已经窜扰了十几年，然直到1644年，才真正到了决定胜负成败的关键时刻。
	1644年三月，李自成率领大顺军兵不血刃地攻下了大明京师北京城，大明皇帝崇祯于煤山自缢身亡。
	1644年四月，山海关外的满清辫子军接受前大明骁将吴三桂的邀约，入关与李自成在山海关决战，随即将登基才一天的大顺皇帝李自成赶出了北京城。满清年仅六岁的皇帝福临轻而易举地登上了紫禁城中明朝十余位皇帝坐过的金銮宝座，一手拉开了历时二百六十八年的大清王朝的序幕。
	1644年八月，张献忠带兵挺入四川，攻陷成都，并于成都称帝，改元大顺，建立了大西政权。
	以纪年而言，1644年是明朝的崇祯十七年，清朝的顺治元年，大顺政权的永昌元年，大西政权的大顺元年。四种纪年代表着四个互相敌对的政权，继续延续着逐鹿中原、雄霸天下的争斗。
	这就是惊心动魄的甲申1644年，一个风云突变、天翻地覆的年代。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1644年的甲申，几方逐鹿中原之势力均以“顺”字为标识：李自成自称“新顺王”，后又建“大顺”国号；张献忠建大西政权，以“大顺”为年号；满人入主中原，第一个年号称为“顺治”，福临亦被称为顺治皇帝。
	《礼记&middot;礼运第九》云：“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
	顺民心者得天下，几方同时高举起“顺”的旗号，标榜自己应天顺民。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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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冲冠一怒为红颜</h2>
	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农民起义军领袖李自成于西安建国改元，旋即渡河东征。明军精锐早已损耗殆尽，根本无力抵挡李自成兵锋。大顺军一路势如破竹，直入中原，逼近畿辅，对大明京师北京构成严重的威胁。
	无将可用、无兵可派的崇祯皇帝在徘徊许久后，终于着手采用饮鸩止渴的最后一步棋——飞檄辽东总兵吴三桂入卫京师。吴三桂以骁勇善战著称，其部亦是大明最后一支劲旅，但吴氏率军入关[1] ，也意味着大明撤去了最后一道防线，将辽东拱手送给了女真人。
	当年三月，崇祯皇帝诏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命其入关勤王，并起用吴父吴襄提督京营。由于明廷已有明确放弃关外土地之意，官绅家属和相当一部分辽东百姓均跟随吴三桂进关。
	明朝死敌满清果然闻风而动，摄政王多尔衮“闻中国本坐空虚，数日之内，急聚兵马而行。男丁七十以下，十岁以上，无不从军。成败之判，在此一举”，几近倾国之力，连女真人自己也称：“前后兴师，未有如今日之大举。”
	辽东明军在平西伯吴三桂及辽东巡抚黎玉田带领下，于三月十三日进入山海关，驻扎于永平府[2] 。然吴三桂等人还未来得及赶赴京畿面圣，李自成已兵不血刃地进了北京城，崇祯皇帝亦在满腔愤恨中绝望自杀[3] 。
	局促在关内的吴三桂，立时处于一个微妙而尴尬的夹缝位置——山海关外，满清多尔衮正率大军南下；山海关内，李自成几十万大军近在咫尺。而吴三桂手中只有不足五万人马，无力与任何一方抗争。况且崇祯皇帝已上吊自杀，明朝不复存在，于他而言，可走之路只有两条——要么降顺，要么降清，且不容迟疑，时势迫其必须立即作出选择。
	此时的局面是：李自成已占据北京，即将成为新王朝的新皇帝，于普通人看来，不过是中国历史上又一次的改朝换代而已，最常见不过。除此之外，吴三桂父亲吴襄及其在北京的家眷亦已落入李自成之手，要保全亲人性命，降顺势在必行。
	但吴三桂与满清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舅父祖大寿及兄长吴三凤早已投降满清，满清皇太极执政时，更是反复招降过吴三桂，除了祖大寿、吴三凤等亲属、旧谊招降信源源不断外，皇太极本人亲自两次致书吴三桂，劝其“相时度势，早为之计可也”，但吴三桂并没有接受。
	即便盘算清了哪种选择更有利，吴三桂还是表现出职业军人的素养，没有立即作出选择，而是不断派出探报，窥测形势及方向。
	谁也料不到的是，历史将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写。
	李自成进北京后，大肆拘禁明朝文武百官，以种种残暴手段勒索财物，名为“助饷”[4] ，吴三桂之父吴襄也未能逃脱此命运。大顺将领刘宗敏抄了吴襄的家不说，还将吴三桂爱妾陈圆圆据为己有。
	陈圆圆本为江南名妓，殊色秀容，花明雪艳，能歌善舞，色艺冠时。其人归于一介武夫吴三桂，内中亦有一段跌宕起伏之故事——
	明朝末年，明廷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内有起义军风起云涌，外有满人虎视眈眈。而紫禁城后宫亦不平静，田贵妃在激烈的明争暗斗中脱颖而出，宠冠六宫。周皇后不甘心受到冷落，然其样貌、风度确实远远不及田贵妃。她思虑过后，便派父亲嘉定伯周奎去寻觅一位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引入皇宫，好与田贵妃争宠。
	周奎身负秘密使命来到江南，四处探访，终于选中了两名女子，一是柳如是，二是陈圆圆。二姝均有倾国倾城之貌，香姿玉色，神韵天然，且各有所长——柳如是才气纵横，有林下之风[5] ；陈圆圆歌舞出众，人云“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
	然彼时柳如是、陈圆圆俱已名花有主，柳如是与文坛盟主钱谦益相恋，陈圆圆亦已与复社名士冒襄私下定情。二姝虽出身风尘，却因心有所属，不愿意成为皇帝的女人。钱谦益虽因党争而失意于官场[6] ，却是名副其实的东林党党魁，影响力不容小觑。在他亲自出面斡旋之下，柳如是得以解脱。
	陈圆圆得知自己被周奎选中后，亦是惊慌失措，立即向情郎冒襄求助。
	冒襄字辟疆，江苏如皋人，出身望族，其父冒起宗官至山东按察司副使，督理七省漕储道。冒襄幼有俊才，负时誉，名入“复社四公子”之列，是当时著名的才子。其人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时人称冒氏“所居凡女子见之，有不乐为贵人妇，愿为夫子妾者无数”，风流俊赏，声名更在其父之上。南京名妓董小宛是秦淮河上有名的冷美人，第一次见到冒襄，便对其一见倾心，不惜放弃自尊，低三下四地主动追求，足见其人仪表风度之出众。然冒襄因早已与陈圆圆定情，对董小宛的示好只是视而不见。
	只可惜乱世之际，有情人多难成眷属，陈圆圆将周奎欲选己入宫一事告知情郎后，冒襄大惊失色。他虽有些名声，究竟只是一介布衣，如何能与主宰天下的崇祯皇帝争女人？于是当机立断销声匿迹，当了缩头乌龟。陈圆圆由此被送入紫禁城中，开始了跌宕起伏之人生，最终落得“一斛明珠万斛愁，关山漂泊腰肢细”。
	冒襄失去陈圆圆后，董小宛乘虚而入，以为可以凭借柔情赢得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欢心。冒襄虽然也与董小宛应酬来往，却并未动真心，始终不肯出资为董小宛脱籍，甚至为躲避佳人狂热追求而远走他乡。董小宛热脸碰了个冷屁股，却依旧矢志不渝，表示非冒襄不嫁。后来还是柳如是实在看不过眼，仗义出手相助，请钱谦益出面出资为董小宛赎身，又将其送至冒襄居处。冒襄无可推托，这才不得已将董小宛收为姬妾。
	有意思的是，民间一直有传闻说——令大清顺治皇帝神魂颠倒而不惜得罪所有人的董鄂妃，便是冒襄之侍妾董小宛[7] ，爱妾为满清皇帝所夺，这正是冒襄宁死不能降清的缘由[8] 。
	如果传闻为真的话，这位为无数女子倾慕的第一美男子亦可谓世间最悲苦之人——情人陈圆圆被大明崇祯皇帝多夺，侍妾董小宛则被大清顺治皇帝霸占，而他最后爱上的女人吴琪死不肯与他在一起[9] 。
	再说陈圆圆。其人以周奎义女身份入宫时，正值崇祯皇帝内外交困、身心俱疲——内有起义军风起云涌，外有满人虎视眈眈，大明王朝摇摇欲坠——根本没有心思另结新欢。周皇后见皇帝对陈圆圆并不动心，只好打发她回了周府。
	某日，辽东总兵吴三桂回京奏事，公务之余，到国丈周奎家中做客，一眼相中了陈圆圆。彼时吴三桂手握重兵，在明廷有举足轻重之势，周奎正想要着意结纳，便将陈圆圆送给了吴三桂。
	吴三桂得到陈圆圆后，极尽宠爱之能事。吴氏正妻张氏貌丑而悍，吴三桂对其颇为忌惮，不敢携陈圆圆至辽东，只将爱妾留居京都，与父亲吴襄住在一起，这才有了后来陈圆圆为大顺将领刘宗敏所夺之事。但刘宗敏也未能坐拥佳人，李自成听说陈圆圆有之美貌后，即派人向刘宗敏索走，收陈圆圆入内室，预备立为妃子。
	此时的李自成，并未完全被胜利冲昏头脑。他也意识到驻扎在山海关的吴三桂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劲旅，派明降将唐通招降吴三桂。又召来吴襄，命其写信招降吴三桂。信中说：“尔以君恩特简，得专阃任，乃怯懦观望，使西兵长驱。事机已去，天命难回，尔君已逝，尔父犹存。呜呼！识时务者，可以知所变计矣。及今早降，不失通侯之赏，犹全孝子之名。”
	正在观望中的吴三桂听唐通“盛夸自成礼贤，啖以父子封侯”，怦然心动，遂决意投靠大顺政权。大局由此而定。李自成派唐通接管了山海关，又召吴三桂入京。
	三月二十二日，也就是崇祯皇帝上吊自杀三天后，吴三桂派人在永平府张贴告示，称：“本镇率所部军队前往北京朝见新主，所过之处一定秋毫无犯，地方百姓不必惊恐。”所谓“新主”，即指李自成。此告示等于公开表明吴三桂将向李自成投诚。
	三月二十六日，吴三桂率部往北京进发。行至离北京不远的河北玉田县时，吴三桂遇到了自北京逃脱的仆人，得知爱妾陈圆圆为大顺军刘宗敏所掳，登时勃然大怒，奋声道：“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目见天下人！”决定转变态度，以武力对抗李自成，此即世人津津乐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形势从这个时候开始陡转急下，历史的偶然性使吴三桂扮演了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整个转折点则因一个女人而发生。
	吴三桂骤然变卦后，即带领部将直奔山海关，突袭唐通，重新占领了山海关。唐通率领残部，撤往山海关附近的一片石。
	但唐通败走并不代表终极胜利，更大的考验即将到来。山海关地区彤云密布，笼罩着高度紧张的战争气氛。时人士佘一元有《述旧事诗》云：“吴帅旋关日，文武尽辞行。士女争骇窜，农商互震惊。”生动记述了当地百姓的惶惧不安。
	在“维时内无军需，外无援旅，人心汹汹，不保朝夕”的局面下，吴三桂自知无力与李自成大军争锋，决意倒向满清一方，派人给摄政王多尔衮送信，以大明忠臣的形象，请求满清出兵为崇祯皇帝报仇。回报是，承认满清已经占领的辽西为满清所有，另有“大利”奉上[10] 。
	再来看看满清多尔衮这边的动向。多尔衮听说李自成大军进逼大明京师后，即率大军南下，欲趁火打劫。在行军路线上，多尔衮采纳了明降臣洪承畴的建议，准备避开山海关，由蓟州、密云破边墙而入。
	行途中，清军遇上了吴三桂使者副将杨珅、游击郭云龙，二人携带着吴三桂的求援书信。吴三桂在信中称多尔衮为“盖世英雄”，请其速速出兵，“灭流寇于宫廷，示大义于中国”。
	彼时消息不通，多尔衮收到吴三桂的书信时，方才得知崇祯皇帝已然上吊自杀，大明王朝不复存在，而今占据紫禁城金銮殿的是农民军大顺首领李自成。
	形势乍变于呼吸间。昨日的对手变成了猛兽，更强大的敌人出现了。
	多尔衮果断决定，大军掉头，急行军转向山海关，且由入侵的外敌，摇身变成了为明讨贼的义师。
	北京城中的李自成获悉吴三桂叛变的消息后，一面命由吴襄出面，写信规劝吴三桂，希望借父子之情使他幡然变计；一面准备武力平叛。
	四月十三日清晨，李自成亲自统率大军向山海关进发。随行的有明朝太子朱慈烺、永王、定王及吴襄等人，表明李自成仍有心通过君、亲之义来招降吴三桂。
	直到这个时候，李自成还不知道满清多尔衮大军已将接近山海关，胜利、权力骤然而至，他早已忘记了关外还有一支清军，亦对大明江山虎视眈眈；他更不知道吴三桂同清方勾结已成定局，招降的可能性早已不复存在。
	吴三桂得知李自成亲统大顺军主力迫近山海关时，再次派人催促清军火速来援时，请求多尔衮“速整虎旅，直入山海”；另外，又派使者去见李自成，试图拖延时间。
	大顺军行至三河县时，遇到了吴三桂使者。来人称吴三桂仍愿意投诚，请求缓师。这当然只是吴三桂的缓兵之计，好等到满清援军到来。仅此一节，便可看出吴三桂两面三刀、擅玩权术的一面。
	而在此关键时刻，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李自成竟然天真地相信了吴三桂，派明降官密云巡抚王则尧以兵部尚书的官衔去山海关与吴三桂谈判，并下令大顺军停止进军。
	从北京到山海关，大约五天可以抵达。大顺军四月十三日出发，在三河县遇到吴三桂使者后，便放慢了行军速度。等了两日后，李自成不见王则尧归来，心中起疑，这才下令继续向山海关进发。大顺军抵达山海关时，已是四月二十日。
	此时，吴三桂已在关内沿石河一线布防，做好了作战准备。
	就在同日，满清多尔衮接到了吴三桂的第二封催促信，为防大顺军抢先占领山海关，立即下令兼程前进。清军以一天二百里的速度急行军，途中，与已投降李自成的唐通军相遇，唐军被歼灭，唐通逃脱，后降清。
	四月二十一日晚，清军到达山海关关城十里处。这时，大顺军与吴三桂军正在激烈鏖战之中。多尔衮没有立即下令投入战斗，而是坐观其变。
	再回到四月二十一日上午辰时（约为八点），山海关战役于此时开始。李自成恼恨吴三桂首鼠两端，决心全歼关辽兵，不留后患，是以全力以赴，不但派大军包围了吴三桂军，还派兵截其后路，防其逃出关外。而吴三桂军也下决心与大顺军死战到底。
	双方激战一昼夜，到四月二十二日上午，吴三桂军损失惨重，已有不支之势。
	而多尔衮率大军进至离关城仅二里处，却依然不发兵援助吴三桂，只在欢喜岭的威远台上观战。
	到了此时此刻，面对欲置自己于死地的强敌李自成，以及关外按兵不动的多尔衮，吴三桂的处境和思想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他知道他已经无法掌控局势，除了投降满清，再无其他自保之路。于是，最初延请清兵相助的初衷完全变了质，吴三桂也由此被后人认为是不折不扣的开关延敌的民族叛徒。
	十万火急下，吴三桂亲自带领部分兵马和当地乡绅冲出关门求见多尔衮，请求清军立即参战。形势逼迫下，吴三桂同意在平定李自成后，整个中国都将属于多尔衮之“贵国”，并杀白马黑牛立誓，且按满族习俗当场剃发，等于接受了多尔衮的招降。多尔衮则许诺将皇太极的女儿建宁公主嫁给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折箭誓为婚姻”。
	双方达成协议后，多尔衮遂下令清军入关。当时大风扬尘，风沙猛烈，能见度极低，兼之大顺军与吴三桂军激战一昼夜，进攻稍见松懈，清军得以从容布阵，随即呼啸出击。大顺军见强敌忽现，虽拼死抵抗，但远远不是以逸待劳的清军的对手，阵容大乱，大将刘宗敏也负了伤。督战的李自成见败局已定，急下令撤退。
	风沙利于清军布阵，也给了大顺军撤退的良机，直到风沙减弱之后，清军才知道敌军已被击溃。
	机遇就像阳光，它会公平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捕捉机遇，就是捕捉历史。命运多次青睐了李自成，然因为他在山海关丧失了机遇，最终与历史擦肩而过。
	如果李自成早一两天抵达山海关，那一战便不是那个结局。他对整个局势缺乏大局观，不但对吴三桂判断失误，亦从未料到满清会迅疾介入。仅从这一件事上，就知道在群雄并起的动荡时刻，李自成坐不了天下。
	而山海关之战不仅扭转了李自成个人的命运，亦号称是决定中国命运的一战。
	当时吴三桂军约为五万，李自成所率大顺军大约十万，多尔衮部在七万左右。三支军队中，清军战斗力最强，将士及马匹均披甲胄，异常坚硬，百步之外箭矢无法洞穿，号称“铁骑”。吴三桂军则是明军精锐，与满清对抗多年，亦是骁勇善战之辈。大顺军大多是新加入的农民，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素质远远不及二者。但大顺军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虎狼师”，平时杀俘虏以其血饮马。马饮惯了血，对水不屑一顾。打仗前一日，往往不饮马，让马特别饥渴。上了战场后，战马一旦闻到血腥味，奔腾嘶鸣，眼睛发红，简直像狮子一样。大顺军将士骑这种马冲锋陷阵，往往攻无不克。
	在这种形势下，介于顺、清之间的吴三桂便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如果吴三桂投降李自成，则大顺军兵力约为来犯清兵一倍，且能仗着山海关要隘御敌于关外；如果吴三桂叛投满清，双方优劣对比和局势就完全颠倒过来，清、吴联军在兵力数量上也占了优势。也就是说，风云际会中，满清和大顺军隔关对峙，吴三桂意外成为直接影响中国局势发展的关键人物，对于明朝灭亡后究竟是由大顺还是满清朝廷统治天下关系重大。
	最终的结果是，吴三桂投向了满清，就此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大顺军后来的命运几乎可以用一败涂地来形容，而满清则在入主中原上迈出了极其关键的一步。
	而这一切的起因，竟是那个名叫陈圆圆的女子[11] 。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吴三桂对时局的巨大影响力，还将持续到康熙一朝。
	李自成吃了败仗后，退兵途中便将吴襄处斩。等回到北京，又杀了吴三桂家眷三十四口，只留了陈圆圆一人。
	而吴三桂却在山海关战役刚刚结束时就率领军民正式剃发降清，由多尔衮承制封为平西王，赐玉带、蟒服、鞍马、弓矢等物。
	诗人吴伟业[12] 有《圆圆曲》叹息道：“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吴三桂因陈圆圆而背父弃君，以全家成灰的代价，终换来“一代红妆照汗青”。
	败回北京后，李自成曾经考虑过据守北京，但很快又决定放弃北京，主动西撤。
	吴三桂得胜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北京士民并不清楚吴三桂已经降清，纷纷传说吴军杀败大顺军，夺回明太子朱慈烺，即将送回北京即位。街市有歌谣嘲笑李自成道：“自成割据非天子，马上登基未许年。”
	当时北京城里的官绅士民并不清楚吴三桂已经投降清朝等情况，纷纷传说吴军杀败大顺军，夺回明太子朱慈烺，即将送回北京即位。没有人想到除吴三桂外还会有别人来占领这座城市，甚至当人们听说有一支“大军”由东而来，而且有人说看到了齐化门外贴有题以“大清国”字样的布告之时，人们仍没有料到会是由清军来占领此城。
	五月初一，士绅官吏耆老出城数十里迎接，昂然而来的不是明太子，而是满清摄政王多尔衮。众人大为震惊，有偷偷溜走者，有惶惑无措者。少数官员则迅速默认现实，将错就错地将多尔衮迎入北京。
	多尔衮从朝阳门经正阳门进入皇宫。因紫禁城大部已被李自成撤退前纵火烧毁，多尔衮便将摄政王府设在未遭火焚的武英殿中，一边派遣各路军队出京追击李自成，一边着手采取一系列措施安抚人心，稳定局势。
	当时满清显贵均提议在北京城大肆屠戮，然后带着战利品返回关外。多尔衮力排众议，决策定都北京，并派遣心腹到沈阳去迎接顺治皇帝。
	顺治元年（1644年）九月十九日，顺治皇帝抵达北京，由正阳门进城，入住紫禁城武英殿。十月初一，顺治至天坛祭天。十月初十，在皇极门颁布即位诏书，表示他是君临天下的皇帝，满清正式开始统治中国。
	这就是风云变幻，王朝更迭的1644年。短短一年间，明朝和农民军相继败亡，实令人不胜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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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h2>
	明朝灭亡后，明宗室在南方陆续建立了一些政权，包括弘光政权、隆武政权、鲁王监国、绍武政权及永历政权，五个政权加起来前后共历十八年（1644—1662年），通称为南明。
	其中弘光、隆武和鲁王三个政权均只维持了一年，绍武政权仅存四十一天。而永历政权之所以存在了十六年，盖因龙拏虎攫，总在黄河、长江两流域，而西南之地向来和大局关系较浅[13] 。限于篇幅，本节重点讲述弘光政权，其他将会相关之处一带而过。
	甲申之变后，崇祯皇帝自尽，大明王朝覆灭，满清轻而易举入主北京，但淮河以南绝大部分地区仍然由明朝势力控制。明朝为两京制度，南京作为陪都，与北京一样，设有一套政府机构，有独立的六部和五军都督机构，只不过诸司印信全都移至北京，没有实权。
	1644年初，当李自成率大顺军进逼北京时，在南京吏部任职的复社巨子陈子龙已预料到京师难保，说服江南巡抚郑瑄秘密上书，建议崇祯皇帝送太子朱慈烺到南京，做好监国准备。同时，南京畿道御史祁彪佳[14] 亦开始招募水军，以拱卫江南。
	有远见的不独陈子龙，翰林学士李明睿甚至当面向崇祯皇帝提出：朝廷正值“危急存亡之秋”，唯一明智的选择，就是放弃危在旦夕的北京，迁都南京。崇祯皇帝脸色立变，迟疑了一会儿，才应道：“此事重，未可易言。”
	李明睿便以南宋迁都临安为例，讲了一通道理。崇祯皇帝似乎有些动心，但因有其他大臣在场，又不便明言，遂令李明睿等人退出。
	当晚，崇祯皇帝单独召李明睿进宫，问及南迁的细节。李明睿称当务之急是要招募一支护送皇帝南下的新军，但朝廷拿不出这笔开支，除非皇帝动用自己的小金库。李明睿大着胆子道：“内帑不可不发，万一行至中途，赏赐不足，出处甚难。”
	崇祯一听说要自己掏腰包，便很不高兴，于是这次秘密召见不欢而散。
	然而当李自成的大顺军兵临居庸关时，十五岁的太子朱慈烺都意识到北京保不住了，迁都之议再起，不过这次是明面上的，而且与李明睿之提议大有分别——
	朝中以左都御史李邦华为首的大臣主张送太子朱慈烺南下，于南京监国，而崇祯皇帝该当留守北京，肩负守卫社稷之责。这其实是要求崇祯自我牺牲。崇祯迫于形势，只得装腔作势地道：“国君死社稷，恒理也。”话一出口，又忍不住道，“言迁者，欲使朕抱头鼠窜耶？”满腔怨恨之意，溢之言表。
	兵科给事中光时亨见皇帝不高兴，立即挺身而出，抨击主张南迁的李邦华和李明睿，言辞极为激烈。众大臣揣摩圣意，亦掉转风向，纷纷附和。
	然而崇祯皇帝愈加愤怒，因为他的本意是想自己南下，令太子留守北京，不想这帮愚蠢的大臣会错了意。于是，崇祯一面说“光时亨阻朕南行”，一面又指责李明睿结党欺君，称：“诸臣平日所言若何？今国家至此，无一忠臣义士为朝廷分忧，而谋乃若此！夫国君死社稷，乃古今之正，朕志已定，毋复多言。”
	皇帝越说越气，当场下令将李明睿处死。还是光时亨出面求情，崇祯才就此作罢，但“南迁之议寝矣”。
	到了三月，时局愈加不利，崇祯不得不打出最后一张王牌——召吴三桂入关勤王。大臣们遂再次联名上书，请送太子朱慈烺至南京，督率江南军事。崇祯还来不及回答，光时亨便大声质问道：“奉太子往南，诸臣意欲何为？将欲为唐肃宗灵武故事乎[15] ？”
	言外之意，是暗示请送太子朱慈烺南迁的大臣在密谋拥立太子，逼迫崇祯退位。众大臣惶然失色，“遂不敢言”，再无人敢提南迁之事。
	崇祯既不同意迁都，也不遣太子及重臣去南京，这一决议对后来的局势产生了深远影响——满清入主北京时，完整接管了大明中央政府，将一大批精英官吏收于麾下。后来满清能迅速统一中国，站稳脚跟，也是得益于这批汉人官吏。
	大顺军进逼京畿时，南北交通中断，明廷消息亦无法发出。1644年四月初一，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发布“号召天下臣民起义勤王捐赀急事”檄，预备率兵渡江，北上勤王。不出几日，便得到了崇祯皇帝已于三月十九日在煤山自尽的消息。当时人们还不敢相信，只以为是流言。直到四月十七日，大学士魏炤自北京逃出，证实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
	震惊之后，南京大臣亦很快意识到，要延续明朝命运，需立即立一位新皇帝。而李自成占领北京后，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包括太子朱慈烺在内，均落入大顺军之手。李自成败出北京后，三位皇子均下落不明，极可能已为大顺军加害，大臣们遂将目光投向明宗室子弟。当时有不少明朝宗室为避战乱而来到南京，如万历皇帝朱翊钧之孙福王朱由崧、隆庆皇帝之孙潞王朱常淓等。于是，各方各派出于各自利益，再次上演明朝末年党争的一幕。
	东林党人兵部侍郎吕大器、礼部侍郎钱谦益和翰林院詹事姜曰广支持立潞王朱常淓，认为其人贤明谨慎。凤阳总督马士英则拥立福王朱由崧。福王名声很差，号称“无知”“贪婪”“酗酒”“凶残”“专横”“好色”“不孝”，但与崇祯血缘最近。立贤派与立亲派产生了激烈冲突，南京大臣大都卷入其中。然马士英棋高一着，拉拢了握有兵权的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诸将领。南京廷臣集议时，“吏科给事中李沾探马士英指，面折吕大器。马士英亦自庐、凤拥兵迎福王至江上。诸大臣乃不敢言”。福王之立，基本上就是一次军事政变。
	令人意外的是，本可左右大局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始终置身事外。史可法是东林党人左光斗弟子，本该支持钱谦益等人立潞王朱常淓，但他出于大局考虑，担心舍亲立疏会引起更大的风波，于是在这场贤亲角逐中保持了沉默，最终默认了福王之立。
	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公元1644年五月初三，马士英等拥立明福王朱由崧监国于南京。自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南京宫殿虽然有皇族及大臣驻守，却日渐趋冷。至崇祯年间，因历代水患、风宅及大火，南京皇宫已相当破败，三大殿荡然无存，群臣勉强修缮了武英殿，迎朱由崧入住。五月十五日，朱由崧在在武英殿即位，年号“弘光”，是为弘光皇帝。
	这位弘光皇帝果然不负其声名，一登基便急不可待地沉溺于酒色，“帝深居禁中，唯渔幼女，饮大酒，杂伶官演戏为乐”，亦由此被人称为“暗弱”的典型。
	除了在苏州、杭州、嘉兴、绍兴等地区大肆选美之外，弘光还派人四处捕捉癞蛤蟆，以剥取蟾酥制作春药。内监们公然打出“奉旨捕蟾”的旗号，民间因而称弘光为“虾蟆天子”[16] 。
	弘光政权从一开始便是党派斗争的产物，马士英因拥戴有功，开始把持朝政，扶植亲信阮大铖。阮大铖与东林、复社积有极深的宿怨[17] ，一上台大肆铲除异己，名士如侯方域、冒襄都曾遭其逮捕迫害，就连兵部尚书史可法亦被排挤出朝。时人有歌谣唱道：“长官多如羊，小吏贱似狗……可叹江南钱，尽入马家手。”
	东林、复社人士为求自保，转而求助于大将左良玉，左良玉世镇武昌，拥有数十万重兵。马士英、阮大铖则援引江北四镇兵力作后盾。双方针锋相对，各自兴风作浪，为争夺权势而出尽全力。弘光朝廷的内部纷争，令这一小朝廷始终处于动荡之中，根本无暇北顾。而满清豫亲王多铎却是马不停蹄，攻破西安、击败劲敌李自成后，又立即分军南下。
	就在满清大军南下、形势危急之际，镇守武昌的左良玉竟发兵南下，声称要“清君侧”“除马阮”。主持朝政的马士英不但不予以安抚，以共对强敌，反而公然提出：“宁可君臣皆死于大清，不可死于左良玉之手。”有人抗言道：“淮扬最急，应亟防御。”马士英怒道：“有议守淮者斩。”
	朝议之后，由弘光皇帝下诏，令督师在外的史可法尽撤江防之兵，以拱卫南京、对抗左良玉。
	这一内讧的最终结果是：左良玉于途中病死，其部为黄得功等人击溃，残部后投降清军。史可法得知消息后，又率军回师扬州。此时，满清多铎大军已进至距离扬州二十里处下营，次日兵临城下。史可法孤军抵抗数日后，以身殉国。
	扬州是清军南下时遭遇顽强抵抗的第一座城池，为杀一儆百，满清进行了疯狂大报复，烧杀抢掠持续十天，“城中积尸如乱麻”，扬州军民除少数破城前侥幸逃出者以外，余人几乎全部惨遭屠杀，是为历史上著名的“扬州十日”。
	史可法亲信幕僚王秀楚为极少数幸存者之一，他根据亲身经历著有《扬州十日》记录其事：“自四月二十五日起，至五月五日止，共十日，其间皆身所亲历，目所亲睹，故漫记之如此，远处风闻者不载也……诸妇女长索系颈，累累如贯珠，一步一跌，遍身泥土；满地皆婴儿，或衬马蹄，或借人足，肝脑涂地，泣声盈野。”
	清兵杀人如麻，流血有声，扬州顿成人间地狱。比地狱更难忘的场面，是百姓不知反抗、引颈受戮的场面：“杀声遍至，刀环响处，怆呼乱起，齐声乞命者或数十人或百余人；遇一卒至，南人不论多寡，皆垂首匐伏，引颈受刃，无一敢逃者。至于纷纷子女，百口交啼，哀鸣动地，更无论矣。日向午，杀掠愈甚，积尸愈多，耳所难闻，目不忍睹。”
	到五月初四日，天色放晴，屠杀始止。“道路积尸既经积雨暴涨，而青皮如蒙鼓，血肉内溃。秽臭逼人，复经日炙，其气愈甚。前后左右，处处焚灼。室中氤氲，结成如雾，腥闻百里。”后寺院僧人焚化积尸，“查焚尸薄载其数，前后约计八十万余，其落井投河，闭户自焚，及深入自缢者不与焉。”
	唐诗人杜牧有诗描绘扬州云：“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至此，二十四桥均化作了灰烬。
	史可法养子史德威被清兵擒获，其身上携有史可法生前写给满清豫亲王多铎的信，作为对多铎之前招降的回复。信中道：“败军之将，不可言勇；负国之臣，不可言忠。身死封疆，实有余恨。得以骸骨归葬钟山之侧，求太祖高皇帝鉴此心，于愿足矣。弘光元年四月十九日，大明罪臣史可法书。”
	多铎读信后颇为动容，下令释放史德威，令其入城为史可法安排后事。当时扬州城中处处积尸，尸体被雨水浸泡，大多腐烂，无法辨认。史德威只好以史可法冠服及笏板代尸，安葬在扬州天宁门外的梅花岭，此即为至今尚存的史可法衣冠冢。
	梅花如雪，芳香不染，因英雄忠义之气，衣冠冢遂成胜迹，备受敬仰，凭吊者不计其数，史可法亦被认为是仅次于文天祥的民族英雄。
	史可法死后，明军毫无斗志，多数一矢未发即仓皇投降。五月初五日，清军进抵长江北岸，次日便渡过了长江天险。
	五月初十夜，弘光皇帝带着马士英等少数心腹秘密出逃。次日，群臣才发现皇帝不见了，于是也逃的逃，走的走。以南京守备赵之龙为首的重臣经紧急商议后，决定降清，派人前往清营接洽。五月十五日，在倾盆大雨和泥泞中，明重臣赵之龙、钱谦益等献南京城投降。
	南京作为大明开国之地、两京之一，一度被天下人看作复兴中心，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沦陷了。后人孔尚任有诗道：“渔樵同话旧繁华，短梦寥寥记不差。曾恨红笺衔燕子，偏怜素扇染桃花。笙歌西第留何客，烟雨南朝换几家。传得伤心临去语，年年寒食哭天涯。”
	逃走的弘光皇帝在途中与马士英失散，最终被追兵擒获，后解送北京处死，南明弘光朝就此覆灭。
	北宋末年，靖康之变，宋室南渡，偏安于一隅，在极端困难的局面下，苦苦支撑，风雨飘摇，一百五十二年后，才亡于彼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对手——蒙古。而弘光朝初建之时，控制着半壁江山，且多为经济发达、人口密集之地，各方面条件、状况远远胜于靖康末年，在人力、物力上，也要优于满清及大顺政权。可惜的是，党争、内讧、腐朽，汉民族最悲哀的种种，均在这一时期最大限度地呈现出来，弘光小朝廷亦成为历史上又一个“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速亡政权，仅存一年。往事南朝一梦多，兴亡转瞬闹秋虫，历史只在瞬间改写。
	弘光朝覆灭后，马士英被视为罪魁祸首，如大名士张岱指责道：“弘光痴如刘禅，淫过隋炀，更有马士英为之颠覆典型，阮大铖为之掀翻铁案，一年之内贪财好杀，<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6032U53.gif" /> 酒宣淫，诸凡亡国之事，真能集其大成。”
	这也是时人的普遍看法，马士英因而被南明唐、鲁两王势力拒之门外。他遂盘桓于浙江一带，仍不断参加反清活动，事败后逃入了四明山，削发为僧，后被清军搜获，不屈而死。
	张岱是天下有名的花花公子，“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然清军占领江南后，他断然放弃了享乐，奔去鲁王麾下。不久鲁王政权覆灭，张岱不肯剃发作满清的子民，遂披发入山，变成了野人。又花费心力，编撰了一部《石匮藏书》，详细记述了明朝历史，好让世人以史为鉴，正如黄宗羲所说：“国可灭，史不可灭。”
	并不是所有人像钱谦益那样卑微投降，也不是所有人像张岱那样归隐山林，江南不少士人选择了自杀殉国的方式，但也有人选择了积极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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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　剃发令</h2>
	东林党魁钱谦益以南明重臣身份举城投降时，曾告知清军统帅豫亲王多铎道：“吴地民风柔弱，飞檄可定，毋须再烦兵锋大举。”意思是江南民众不会激烈抵挡清军。
	事实也如钱谦益所言，清军占领南京后，派出使者招抚江南各地，南直隶各府县大多纳土投降，各地乡绅还在城墙上大书“顺民”二字，清军由此顺利控制了江南。清廷以为大局已定，下令多铎等回师北京。偏偏在这个时候，摄政王多尔衮下了一道态度强硬的“剃发令”，下令所有汉人必须剃发：“文武军民一律剃发如满族式样，不从者治以军法。”[18]
	“剃发令”下达后，处处可见清军兵勇带着剃头匠，挑着担子巡行在城镇乡村，担子上挂着“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粉牌，见人便捉，再强行剃发，留金钱鼠尾辫。
	中国以家族宗法为根本，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衣冠束发”是汉人的外在标志，延续了几千年。剃发令一出，触及了汉人士民的底线，“而中原之民，无不人人思挺螳臂，拒蛙斗”，风起云涌的抗争就此而起，原本已经降服的地区纷起反抗，江南大地顿时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清江阴知县方亨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令书吏书写告示，令百姓剃发。书吏写到“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一句时，义愤填膺，将笔扔到地上，道：“就死也罢！”当场辞官离去。消息很快传遍全城，人们群情激愤，均不肯剃头。
	方亨大为恐慌，忙派人上报常州府，请求派兵来，“多杀树威”。信使出城时被民众截获，江阴百姓遂自发组织起来，将方亨逮捕，推原任典史阎应元为首，以“大明中兴”为旗号，正式反清。
	阎应元入城后，盘点了全城户口人数，挑选年轻力壮的男子组成民兵，分派到四门守城。
	清军很快得到消息，统帅多铎根本没有将江阴小城放在眼中，派出三百人马前去镇压，结果三百人被阎应元率领的军民尽数全歼。
	多铎大为愤怒，再派明降将刘良佐进攻江阴。刘良佐原为江北四镇之一，曾被弘光皇帝封为广昌伯，清军南下时不战而降。他麾下有数万军队，尽是南明精锐，包围江阴县城后，却是屡攻不利。刘良佐亲自到城下劝降，阎应元掷地有声地道：“有降将军，无降典史！”
	多铎见刘良佐久攻江阴不下，又派恭顺王孔有德“率所部兵协攻”，接着又派贝勒博洛和贝勒尼堪带领满洲兵携带红衣大炮助攻。阎应元率领军民在极度不利的状况下扼守危城，坚持了八十天后，终被清军红衣大炮轰塌城东北角，城墙崩塌，城池由此而破。阎应元负伤后投湖自杀，被清军及时从水中拖出，因不肯投降遇害。
	清军出于报复目的，大肆屠城，两日后才“出榜安民”，此时，江阴城中百姓仅剩“大小五十三人”，将近七万军民死于清军的血腥屠杀中。然在江南各地望风披靡之时，阎应元以微末小吏的身份，凭借江阴百姓的支持，临危不惧，力战强敌近三月之久，实在是南明史上光彩夺目的一页。时人有对联赞扬江阴百姓的英勇牺牲精神：“八十日戴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存大明三百里江山。”
	在江阴百姓抗清同时，嘉定也因抗拒剃发而起兵。当地乡绅侯峒曾带领儿子侯玄演、侯玄洁，联合进士黄淳耀及其弟黄渊耀号召民众反清复明，于城上树立白旗，写着“嘉定恢剿义师”。
	清吴淞总兵李成栋闻讯率五千精兵来攻。李成栋原是明将高杰部将，后投降清军，其人骁勇善战，部属也多为精锐。而侯峒曾等人率领的只是临时组织起来的农民，人数虽众，却没有作战经验，稍一交锋，便被击溃。李成栋又以红衣大炮轰城，很快就攻破嘉定，侯峒曾等人尽数遇害。
	李成栋因亲弟死于攻城之中，野蛮报复，下令屠城。清军“家至户到，小街僻巷，无不穷搜，乱草丛棘，必用长枪乱搅”，连一草一木也不放过。亲历者朱子素有《嘉定屠城略》记录其事：“市民之中，悬梁者，投井者，投河者，血面者，断肢者，被砍未死手足犹动者，骨肉狼藉。”
	大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天，有三万多人遇害。之后，这支拖着大辫子的汉人军队，带着抢掠的约三百船财物，志得意满地离开了嘉定。
	嘉定的劫难还没有结束。李成栋撤退后，幸存者开始陆续回到城中。诸人见到如此惨状，愈加仇恨清廷，遂在一名名叫朱瑛的义士领导下，重新集结了两千多人，杀死了清廷委派的官吏。新县令浦嶂侥幸逃脱后，奔去向李成栋求助，又引清兵杀回嘉定，见人就杀，再放火焚尸，嘉定又惨遭“二屠”。
	二十天后，南明将军吴之番率部攻入嘉定，击溃了城中的清兵。不久，李成栋整军反扑，第三次破城，不仅将吴之番及其部属砍杀殆尽，还顺带屠杀了刚入嘉定避乱的两万民众。嘉定再度血流成河，是为历史上著名的“嘉定三屠”。
	尽管江阴、嘉定等地的抗清均以惨败而告终，但这一系列的自发抗清运动多少牵制了清军的进军，从而给南明其他抵抗力量的组建赢得了时间，尽管这也不一定是明朝的转机，但至少人们怀抱了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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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　楸枰三局</h2>
	“剃头令”在江南激起滚滚洪流后，多尔衮也有所畏惧，急派明降臣洪承畴取代多铎，形式上是汉人统管江南，力图以此来抚慰江南。
	洪承畴以招抚江南大学士身份抵达南京时，有人将黄道周所作对联书写在城外清凉山乌龙潭边：“史册流芳，虽未灭奴犹可法；洪恩浩荡，未能报国反成仇。”联中镶嵌了史可法、洪承畴二人的名字，“成仇”即为“承畴”之谐音，可谓巧妙之极。
	洪承畴以明重臣身份降清，又指引清军入关，实对满清问鼎中原立有不世之功，汉人均斥其无耻变节，就连洪母及亲弟洪承畯也面责他不忠。乌龙潭的对联，不过是千万羞辱中极微不足道的一条罢了。而这副对联的作者黄道周，后来也死在了洪承畴手上。
	将史可法作为“开清第一功”洪承畴的比照，也表明史可法在世人心中的分量，即使在史氏死去数年后，其声望依然不减，在民间有巨大的号召力。顺治五年（1648年），宣城人朱国材称史可法未死，以史可法名义号召民众反清复明，巢县生员祖谦培、无为州生员沈士简等十余人听说后，均“头巾蓝衫”，前往谒见。
	清廷闻知后，亦大为紧张，立即派人逮捕了史可法家眷。有明降将是扬州之战前锋，其人佩服史可法忠义，遂主动出面，称是他亲手杀死了史可法，又称如果朝廷因有人冒充史可法反清而逮捕史氏家眷，反而给了冒名顶替者以口实。清廷觉得有理，这才释放了史母等人。后朱国材亦起兵失败，被无情镇压。
	以血肉之躯奋起反抗的不独有普通民众，一些士人亦为反清复明而积极奔走，这其中，最有名的当数复社巨子陈子龙。清军进占南京后不久，陈子龙即与好友夏允彝在故乡起事，并联合了夏允彝门生江南副总兵、威虏伯吴志葵。义军进攻苏州时失败，吴志葵不听陈子龙劝阻，将二万水师移营黄浦江，因水道狭隘，船队被迫拉长，导致首尾不能相顾，仅支撑两月，便被清军击败，松江随即陷落。夏允彝赋绝命词，投河自尽。陈子龙因家中尚有祖母，于混乱中逃脱。
	之后，陈子龙写下于混乱中逃脱一诗：“行吟坐啸独悲秋，海雾江云引暮愁。不信有天常似醉，最怜无地可埋忧。荒荒葵井多新鬼，寂寂瓜田识故侯。见说五湖供饮马，沧浪何处着渔舟？”英雄末路的落寞，忧国伤时的悲伤，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陈子龙仍然是江南一带抵抗力量中最有名的人物，不但清军出动大批人力追捕他，就连远在东南的隆武政权、鲁王监国亦闻其大名，隆武授陈子龙兵部左侍郎、左都御史，鲁王则授陈子龙兵部尚书，节制七省漕务。
	陈子龙祖母去世后，他再度冒险返回故乡，重新投入复兴明朝的大业中。彼时清松江提督为吴胜兆，其人为辽东人，与清江宁巡抚[19] 土国宝及总督军务招抚江南经略使洪承畴均有矛盾。吴胜兆幕僚戴之俊与陈子龙是旧识，受陈子龙激发，暗中策动吴胜兆反正。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吴胜兆同意反清复明，在松江发动起义，鲁王监国也准备派水师北伐，以策应松江。
	清松江同知杨之易是著名东林党人杨涟之子，本预闻其事，但在事发前两天，忽然派人到南京向洪承畴告密。洪承畴立杀吴胜兆家眷，吴胜兆得知消息后，也杀死了杨之易等松江官员。然由于洪承畴已做好了应变准备，吴胜兆很快失败，谋事者均被逮捕处死。
	洪承畴知道江南民心不服，“谋乘此尽除三吴知名之士”，大肆牵连，陈子龙更是首当其冲，清江宁将军巴山、操江都御史陈锦亲自带兵追捕。陈子龙辗转逃亡，终于于昆山被捕。清兵将他押到巴山、陈锦面前，陈子龙此时还留着长发，陈锦问道：“何不剃发？”陈子龙道：“吾唯留此发，以见先帝于地下也。”
	清兵随即将陈子龙押送南京。途经松江跨塘桥时，陈子龙乘守者不备，纵身投河，清兵将其捞起时，其人已经自溺身死。清兵遂割下了陈子龙首级，再抛尸河中。次日，陈子龙门生王沄、轿夫吴酉等在毛竹港找到陈氏遗体，具棺安葬于陈氏坟地。
	陈子龙曾与名妓柳如是相恋，二人相爱及分手，柳如是又嫁东林党魁钱谦益之故事，是彼时天下最热门的话题。当陈子龙举兵反清时，钱谦益已不顾柳如是阻拦，坚持投降了满清。时人有诗云：“钱公出处好胸襟，山斗才名天下闻。国破从新朝北阙，官高依旧老东林。”钱泳《履园丛话》评论道：“虞山钱受翁，才名满天下，而所欠唯一死，遂至骂名千载。”
	历史习惯用道德尺度来丈量，似乎钱谦益必须自尽殉难才是利国利民。死亡只是有过的不再存在，人死其实十分简单，复杂的是为什么而死。对钱谦益而言，“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他亦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顺治四年（1647年），义士黄毓祺组织船只千艘，起兵舟山海上，谋复常州。钱谦益、柳如是冒着生命危险，至海上犒师。适逢飓风大作，战船大多被摧毁，黄毓祺亦险些溺死，事遂不成。钱谦益有《后秋兴》记录此事道：“闺阁心悬海字旗，每于方寻系欢悲。乍闻南国车攻日，正是西窗对局时。”
	不久，黄毓祺被清军搜获，死于南京狱中。清廷查知钱谦益与黄毓祺有联系，下令逮捕他。正在病中的柳如是“蹶然而起，冒死从行”，跟随丈夫来到南京。此女自十余岁成名起，便令天下男子折服，拜倒于其石榴裙下的风流名士不计其数，此时已嫁为人妇，气度、手腕依然不容小觑。柳如是全力奔走后，耄耋之年的钱谦益从大狱中昂然走了出来，还得以全身而退。
	黄毓祺案后，钱谦益在苏州拙政园居住了一段时间，随即返回家乡常熟，表面在黄毓祺绛云楼以藏书检校著述，暗中仍与西南和东南海上反清复明势力联络。
	顺治六年（1649年），钱谦益写信给门生永历朝留守桂林大学士瞿式耜，称中原根本在江南，中兴基业之关键，是顺江而下，夺取江南。江南历为财赋重区，人才荟萃，若能先行收复江南，根本已固，财赋渐充，则可取得扭转战局的先机。为此，钱谦益静心策划了一个号称“楸枰三局”的行动计划——
	此计划的核心，是联络西南永历、东南鲁王监国军队以及福建郑成功三方，共同出兵，以主力会师于长江，一举收复江南。
	这本是一个相当高远的战略计划，瞿式耜曾当面向永历皇帝称赞钱谦益道：“盖谦益身在虏中，未尝须臾不念本朝，规划形势，了如指掌，绰有成算。”
	结果却完全令人失望。除了明将定西侯张名振统率的鲁王监国军队乘海舟三次进入长江，第一次进抵镇江、瓜洲，第二次进至仪征，第三次直逼南京外，西南及福建的抗清主力均未出动，西南永历政权两位实权人物孙可望与李定国忽起内讧，几酿成大变。而福建郑成功本是大海盗之子，虽与钱谦益有师生之谊，却私心极重，只想守住自己的地盘，保存实力。他甚至失约于西宁王李定国，致使李定国孤军奋战，被清兵击败。
	至顺治十五年（1658年），羽翼已成的郑成功终于同意钱谦益的请求，统率水陆军十七万，与浙东张煌言会师，大举北伐。然天公不作美，水师进入长江前，于羊山海域遭遇飓风，损失惨重，郑成功不得不暂时退回厦门。
	次年，郑成功再次率军北伐，会师张煌言部后，顺利进入长江。一路上清兵不堪一击，望风瓦解。在内地反清志士的引导和帮助下，郑成功军很快攻破瓜洲，并攻克了长江的重要门户镇江及其所属诸县。
	六月二十六日，郑成功部前锋已至南京。七月十二日，郑成功亲自率领十余万大军，连营八十三处，将南京团团围困。一时间，战舰蔽江，声势惊人。
	消息传到北京，顺治皇帝吓得六神无主，打算退位逃回关外，色厉内荏的本性暴露无遗。被母亲孝庄太后指着鼻子一番痛骂后，歇斯底里的顺治皇帝一怒之下拔剑砍碎御座，下令要御驾亲征。孝庄太后急忙派众大臣谏阻，顺治皇帝这才没有再闹。
	十分可惜的是，郑成功围住南京后，自以为破城只在旦夕，没有积极进取，而是释戈开宴，纵情娱乐，致使战机延误，战事拖延了一月之久。
	而困守南京的清两江总督[20] 郎廷佐一面假意向郑成功表示要投降，暗中却积极备战。七月二十三日，郑军将士上下张乐歌舞，饮酒卸甲，为郑成功庆祝生日。郎廷佐趁机派军出击，大败郑军。郑军溃退，郑成功立脚不稳，仓促退出长江，返回厦门。
	至此，南明败局已定。密切关注时局的钱谦益又忆及当年“楸枰三局”，有诗道：“腐儒未谙楸枰谱，三局深惭厪帝思。”流露出无尽的怅惘和遗憾[21] 。
	郑成功败出江南后，江南士民再一次受到满清的荼毒。清廷出动人马，在扬州、镇江、苏州、绍兴等地大肆逮捕曾经拥护和支持郑成功的人，数千人受到了牵连。这就是清初历史上十分有名的“通海案”。
	被逮捕的江南士绅，情节严重的被斩首，如清苏松常镇提督马进宝曾多次与郑成功私通信息，被处死。又如浙江慈溪儒士魏耕在郑成功退出江南、张煌言孤军无援而陷入仓皇失措时，亲到张煌言军中劝其再接再厉、不要气馁，也被清廷杀害；情节轻的，也被发配宁古塔为流人。如前面提及的祁彪佳、商景兰次子祁班孙即受通海案牵连而远放宁古塔[22] ，长子祁理孙不久亦因此事郁郁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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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节　南北之争</h2>
	“南北之争”源自明朝。明朝末年，南方籍大臣和北方籍大臣党争十分严重，南方派系以江浙大臣为核心，北方派系则以山东籍高官为首。因南人多文采出众者，故崇祯一朝中南人占了上风。到清朝顺治年间，局面则完全反转了过来，以冯铨和刘正宗二人为例：
	冯铨是顺天涿州人，刘正宗是山东安丘人，均是北方派系，曾备受南方大臣打压。明崇祯皇帝定逆案时，冯铨因曾依附谄事魏忠贤，被定为“魏忠贤党”，罪列第二，终崇祯一朝，未能得志。
	“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入清后，冯铨、刘正宗二人均凭手段当上了清廷的高官。冯铨善于揣摩执政者心意，摄政王多尔衮对其十分满意，令其入内院协理机务。刘正宗善写五言古诗，又写得一手好字，其书法号称“秀妙无伦”，因文章、诗词、歌赋出众，成为顺治皇帝的文墨挚友。顺治皇帝每得著名书画，必经刘正宗鉴别评定后才归御府收藏。顺治皇帝还常常将所得名人字画和自己作的字画及亲笔题字赐给刘正宗，御府图书题跋也多出自其手。
	江山换了主人，大臣却还有不少是前朝旧臣，“南北各亲其亲，各友其友”，冯铨和刘正宗成为北方派系大臣的首脑人物，南北之争依旧在延续。不过清初的党争比明朝更要复杂，清廷不居中调和，反而借势利用，将其当作打压江南士人的工具。
	冯铨及其党羽山东淄川人氏孙之獬是北京城最早剃发迎降的明臣，素为众人所不耻。以陈名夏[23] 、龚鼎孳[24] 为首的南方官员弹劾冯铨是前朝阉党余孽，曾在天启年间依附大宦官魏忠贤，这才得以爬到大学士之位。冯铨则反唇相讥，揭发龚鼎孳曾经投降过闯王李自成，“竟为北城御史”。
	彼时摄政王多尔衮掌管朝政大权，当面问起龚鼎孳投降李自成一事是真是假，龚鼎孳竟然回答道：“岂止我龚鼎孳一人，何人不曾归顺？魏征亦曾归顺唐太宗。”气得多尔衮大骂说：“龚鼎孳自比魏征，而以李贼比唐太宗，可谓无耻！”
	当时汉人高官如洪承畴等均是南方人，冯铨一度处在下风，但多尔衮权衡利弊后，公开支持了冯铨一派，不过也未贬斥南方籍大臣，表面上对南北两方的争斗采取了不偏不倚的态度，实则是支持冯铨。之所以如此，盖因满清以异族入主中原，对汉人士族十分警惕。多尔衮执政期间，一向对汉人大臣采取猜疑、压制的态度。南北党争中，南方大臣陈名夏、龚鼎孳均是声名远播的才子，而冯铨则名声很坏，多尔衮公然予以庇护，就是因为冯铨是最早剃发留辫的汉人大臣之一，远比陈名夏、龚鼎孳对满清更为忠心耿耿。
	顺治七年（1650年），多尔衮死，清廷政治气候陡变。顺治皇帝亲政，立即一改多尔衮的政策，对笼络依靠汉人大臣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
	顺治皇帝是满清入关后第一位统治中原的皇帝，他幼年即位，受到母亲孝庄太后的严格管教，而朝政大权长期为其叔摄政王多尔衮把持。顺治皇帝成了摆设不说，还不得不有意纵情于嬉戏游乐，以为韬晦之计，避免受到多尔衮的猜忌。在这样险恶政治环境下长大的顺治皇帝，心理极为扭曲压抑。多尔衮病死后，他终于取得了大权，立即表现出暴躁刻薄的性格，开始恣意妄为，完全凭自己的意志决定许多事情，全然不为大臣的意见所左右。
	顺治九年（1652年）四月，顺治皇帝在一道谕旨中宣布，为防止诸王大臣因循怠玩，允许满汉官吏互相参劾对方的玩误之处。
	次年六月二十七日，顺治又提出，内三院为机密重地，事务殷繁，应选举贤能之人任职，并特别指明每院应设汉官大学士二员。到顺治十一年（1654年），十七名大学士中只有两名满人，其余都是汉人大臣，直接参与了制定政策、发布政令等国家大事的处理。
	顺治皇帝还突破了汉人大臣不得掌印的陈规。顺治十二年（1655年）八月，都察院署承政事固山额真卓罗奉命出征，顺治皇帝即命汉承政龚鼎孽掌管部院印信。之前，部院印务向来由满人大臣掌管，正官公出时，则由次官代理，从未有汉人掌管印信，以致龚鼎孽接到任命后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上疏恳求撤去这一任命。但顺治皇帝未予接受，坚持要龚鼎孽接管印信。
	表面上看起来，自顺治皇帝掌权，汉官的地位显著提高了，但起初不过是少年皇帝刻意要表现得与他所痛恨的多尔衮不同，之后则是为了统治的需要。在年轻皇帝的骨子里，对汉人大臣的戒备和警惕并未比多尔衮减轻多少。顺治登上皇帝之位并不是必然，而是多方政治势力复杂斗争和相互妥协的结果。他幼年即位后，都是其叔多尔衮在殿堂上发号施令。其母孝庄太后有男人的雄才大略，为了避免儿子受到多尔衮猜忌，多次教育顺治皇帝要韬光养晦，这样环境下长大的皇帝，心理压抑，脾气暴躁，性好猜忌，后来一旦掌权，则任性得一发不可收。他喜欢汉人服饰，喜欢汉人文学，也大力提拔汉人文士，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此信任汉人。
	然汉人大臣自以为得到皇帝宠幸，看不透此节。南方籍大臣陈名夏设法勾结部分满人贵族，专权至令朝野侧目。由于陈名夏、龚鼎孽等人在朝中得势，冯铨、刘正宗等北方派系大臣自然没有好日子过了，尤其是冯铨，基本上是在南方大臣的不断参劾中度日，弹劾冯铨竟然成了南北党争的中心内容。北方派系大臣对此极不甘心，时刻想予以反击。而靠谄媚侍奉当权者起家的冯铨，在政治风向上的把握，其实要远远强于风头正劲的陈名夏等人。
	顺治十一年（1654年），刘正宗突然发难，弹劾南方派系首脑人物陈名夏，起源便是一套明朝的衣冠——
	顺治皇帝喜欢汉式服装，经常在宫中穿戴明朝皇冠、皇袍，并对镜沾沾自喜，认为比满服强多了。当年二月，顺治皇帝一时兴起，将明朝朝服公然从内廷拿到内院，向群臣展示。有大臣为了迎合皇帝，连声说好，顺治皇帝也是一脸笑容，看上去很是满意。
	陈名夏一时感慨，对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宁完我道：“只须留头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矣！”
	宁完我在努尔哈赤时便已经归降满清，闻言立即勾结陈名夏政敌北方系大臣，与刘正宗同时发难，参劾陈名夏“结党怀奸，情事叵测”，主要罪状有“倡复冠服，涂改诏旨，结党行私，循情纳贿，纵子肆虐”等。其中最核心的是陈名夏把“留头发，复衣冠”作为“第一要紧事”，声言是“天下太平”的关键，是以宽衣博带为名，行变清朝为明朝、“计弱我国”之实。
	彼时正值南明张名振率水师活动于长江下游和入海口，甚至一度进逼南京，江南局势十分紧张。宁完我、刘正宗如此一番弹劾，陈名夏立时便有了反清复明的重大嫌疑。顺治皇帝十分重视，命令内三院、九卿、科道、詹事等官在午门外会同对陈名夏逐条审问，从重定罪。陈名夏在受审中据理反驳，刑部右给事中刘余谟、御史陈秉彝在旁为之竭力辩护，双方争执不下。
	在午门楼上暗中观察的顺治皇帝见此情景大为恼火，立即召见刘余谟、陈秉彝二人，大加训斥，并立即解职。最终，陈名夏被定罪，以弓弦绞杀于午门内的灵官寺，终年五十四岁。时人因而感慨说：“溧阳千磨百铄而不死，死之以弓弦。”
	陈名夏被杀的引子是顺治皇帝喜欢明朝衣冠，被杀的原因是南方大臣党争失败，这不过是表面现象——
	当时，南方战火纷纷，南明李定国正攻打广东，张名振活动于长江水域，沿海一带的郑成功也蠢蠢欲动，几方打算联合起来抗清作战，此即为前面提及的钱谦益所策划的“楸枰三局”。
	在这样的局势下，陈名夏看到顺治皇帝喜欢明朝衣冠后，随口说了句“留头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便立即勾起了顺治皇帝深藏于心的警觉，杀机大现。实际上，陈名夏之死是顺治皇帝猜疑汉人大臣的一次公然展露。而在汉人大臣中，因南方陷落较晚，尤其是满清在江南遭到了激烈的抵抗，一手炮制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诸多惨剧，深遭江南士民怀恨，因而较之北方大臣，满清朝廷对南方大臣更不放心。这就是为什么在清初多次南北党争中，北方派屹立不倒、南方派多遭惨败的根源。
	搞垮陈名夏后，冯铨、刘正宗等北方大臣为了进一步铲除异己，纷纷出动，以陈名夏“亲戚”“党羽”的罪名弹劾了四十一名南方籍大臣，进一步火上浇油。一时间，南方大臣感觉大祸临头，人心惶惶。顺治皇帝为了稳定局势，不得不亲自出面警告冯铨，冯铨这才不敢再兴风作浪，这场大风波由此平息。
	在此之前，顺治皇帝一再向天下人表白自己是以宽治政，还常常叹息昔日明太祖朱元璋诛戮大臣太为过分，但自陈名夏案发生后，他又得出了为政太宽“亦不可”的结论，并于五月以“任意结党营私”的罪名，将陈名夏的好友陈之遴[25] 发往盛京。不过顺治皇帝爱其才华，不久即复职。
	陈名夏之死只是一个序幕，清廷从未对江南真正放心过，随后又有江南丁酉科场案，牵连了一大批江南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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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节　江南丁酉科场案</h2>
	江南人杰地灵，素来为人文荟萃之地，才子名士层出不穷。明末清初之际，如号称“江左三大家”的钱谦益（号牧斋，娶秦淮名妓柳如是）、龚鼎孳（娶秦淮名妓顾眉）、吴伟业（号梅村，与秦淮名妓卞玉京有一段旷世情缘），复社公子侯方域（字朝宗，娶秦淮名妓李香君）、冒襄（字辟疆，娶秦淮名妓董小宛）、方以智、陈贞慧等，无一不是声动天下的名士。吴门诗人吴兆骞就出生在这样一个文风炽盛的地方。
	吴兆骞，字汉槎，号季子，江苏吴江（今江苏吴江）人。少有俊才，成名很早，九岁时就写出了数千字的《胆赋》，十岁时写出《京都赋》，声震文坛。
	才气纵横，又才名远播，养成了吴兆骞高傲狂放、愤世嫉俗的性情。他小时候在私塾读书，经常将同学的小帽子拿来当溺器小便。当先生责问时，他竟然回答说：“与其放在俗人头上，还不如拿来盛小便。”先生由此叹息道：“此子将来必以名大惹祸。”
	吴兆骞却毫不以为然，非常自负地告诉好友汪钝道：“江东无我，卿当独秀。”非凡的自信和狂傲一览无遗。正因为他自少年时期起，便“为人简傲自负，不拘理法，不谐与俗”，因此乡里有不少人对他又嫉又恨。
	吴兆骞曾随父亲宦游楚地四年，后因张献忠农民军起义烽火所及，奉母回到故乡。明朝灭亡后，吴兆骞遂归隐乡里，与江南士大夫互相唱和。大名士吴伟业对少年吴兆骞非常赏识，二人曾一同游历。
	顺治六年（1649年），吴地成立了“慎交”“同声”二社，二社其实都是复社巨子陈子龙所创建畿社的分支。陈子龙抗清败亡后，畿社社事削弱，分出了“慎交”“同声”二社。吴兆骞与兄长吴兆宽、吴兆宫加入了慎交社。吴氏少年才俊，高谈雄辩，声望甚隆，被推举主持慎交社。当时名满江南的才子尤侗、计东、顾贞观[26] 等，亦加入了慎交社，成为社中重要人物。尤其是吴兆骞与顾贞观情投意合，二人结为生死之交。而后来吴兆骞罹难，顾贞观所表现出来的友情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由于各守门户，慎交、同声二社势同水火，积习很深。顺治十年（1653年），吴伟业即将出仕清廷，北赴京师前，他受钱谦益委托，出面调和社事。两社人马应吴伟业召集，在虎丘举行大会。九郡之人才齐聚虎丘广场，盛况空前。尤其是吴兆骞与吴伟业即席唱和，才华逼人，令吴伟业嗟叹不已，以为自己也不能及。一时间，吴下英俊都以结识吴兆骞为荣，时人将他和陈维崧、彭师度并称为“江左三凤”。吴伟业更是对宾客说：“江左三凤凰，阳羡有陈生，云间有彭郎，松林吴兆骞，才若云锦翔。”
	虎丘大会后，吴兆骞才名轰动一时，甚至传入了京师，“诸前辈巨公，恨不识吴生也”。可惜命运无常，这位文采风流的江南才子竟然离奇地卷入了丁酉江南科场案，从此被抛进了苦难的深渊。
	自隋朝实行“科举取士”以来，科举制度在中国已经施行了一千多年，对中国社会和文化产生了巨大影响，成为封建社会选拔人才的最主要渠道，也成为历代封建王朝维护其统治长治久安的重要基础。
	科举经过历代变迁，到明朝时已经形成了完备的考试制度，共分四级：
	院试是各地考生参加县府的考试，由省提督学政莅临主持，及格者称生员，俗称秀才。
	乡试是省一级的考试，每三年举行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称为“大比”。如果赶上皇帝喜庆，也会下诏加开，称为“恩科”。考期一般在秋季八月，所以又称“秋闱”。主考、副主考均由朝廷临时选派。乡试中举，称为乙榜，又称桂榜。取中者称为举人，俗称孝廉，或称登贤书。考得第一名者，称解元。
	会试在乡试次年举行，是中央一级的考试，由阁部大臣主持，每逢辰、戌、丑、未年举行，又称“春闱”。取中者为贡士，第一名称“会元”。
	殿试则是皇帝亲自主持，分三甲出榜：一甲三名，分别称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名，赐同进士出身。二、三甲第一名一般称为“传胪”。殿试只用来定出名次，能参加的贡士通常都能成为进士，不会再有落第的情况，并从此官服加身，荣耀无比。
	顺治十四年（1657年）正月二十一日，新年伊始，二十岁的顺治皇帝突然发布了一道谕旨，内容并非军国大事，而是限制八旗子弟参加科举考试。这道谕令刚好在大比之年伊始发布，显然有着特别的意义。
	满清以武功定天下，素来崇尚“国语（意为满语）骑射”的国策。凡八旗子弟，上自皇帝，下到八旗幼童，从一出生就要开始进行“国语骑射”的教育和考核，直到花甲之年才得终止。但自清廷入关后，局面开始有所改变，八旗子弟发现一旦科举考中，既可以立即升用，得到优厚的俸禄，又可以免去从军之苦役，于是开始崇尚文学，热衷于科举。顺治皇帝对此十分忧虑，多次强调说：“我朝以武功开国，频命征讨不臣，所至克捷，皆恃骑射，今天下一统，勿以太平而忘武备，尚其益习弓马，务选精良。”但仍然不能阻止八旗子弟崇文怠武，以致顺治皇帝不得不以谕旨来强行限制。此则故事固然是出于满清“以武定国”的传统，却也说明了在金榜题名后风光荣耀和高官厚禄的诱惑下，科考给人带来的诱惑何等之大，就连八旗子弟也不能抗拒。
	这道谕旨的背后还透露出一点，那就是科举名额十分有限，满清皇帝希望将这些为数不多的名额留给汉人，以此笼络人心。正因为科举从来就是一座独木桥，参试的人数远远大于被录取的人数，时刻要面对僧多粥少的局面。在中国这样一个政治早熟的国家，科举自存在之日起，就与弄虚作假、营私舞弊联系到了一起。而统治者为了维护形象，选拔出真才实学的人才，也制定各种考场规则，全力采取措施确保考试的公正性和录取的公平性。这样，一方面是花样形式不断翻新的作弊手段；另一方面却是日益严格的考试纪律和严厉残酷的惩戒措施，由此形成中国历史上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丁酉乡试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拉开了序幕。少年天子顺治皇帝由于刚刚顺利册封红粉知己董鄂妃为皇贵妃，心情大好，突然决定有所作为，要对科举加以整饬。丁酉的前一科，顺治十一年（1654年）的甲午，人称“甲午一榜无不以关节得倖，于是阴躁者走北如鹜，各入成均，若倾江南而去之矣”，顺治皇帝有所察觉警惕，因而不但在选派主考官上格外费心，还事先对考官们告诫说：“考官阅卷有弊者，杀无赦！”语气十分严厉。然而，科场积弊由来已久，似乎谁也没有太把年轻皇帝的话当回事。
	在各省乡试中，顺天闱[27] 为北方最重，江南闱则为南方最重，二省录取举人的名额也是高居前两位。顺天闱之所以排在第一，不过是“天子脚下”的首善之区，沾了京师和皇帝的光。而江南闱能排在第二，则全靠地域人文荟萃、真枪实弹的本事了。江南多名士，江南闱也素来被认为是国家选拔人才最关紧要的所在，因而所选派的考官，特别慎重。
	当年，方猷、钱开宗被选为江南科场主、副考官。顺治皇帝寄予厚望，临行前特意召见，要方、钱二人敬慎秉公，并警告说倘所行不正，绝不轻恕。然科场积弊已深，之前的处罚又轻微有限，加上汉官素来有欺负满人不通翰墨之心，方猷、钱开宗并没有太将顺治皇帝的话放在心上。
	到了江南科场南京后，主考官方猷、钱开宗自以为天高皇帝远，早就将顺治皇帝的提醒忘到了九霄云外，大肆徇私舞弊。榜发后，取中者颇多富贵人家子弟。士论大哗，愤愤不平者大有人在。有人写文章怒骂，将主考官骂得不亦乐乎。还有人写诗嘲讽道：“孔方主试合钱神，题目先论富与贫。金陵自古称金穴，白下于今中白丁。”
	不过，影响最大的还是南京书肆刚刚刊刻发行的《万金记》一书，万是方猷的“方”字去一点，金字则为钱开宗的“钱”字的一半，“万金”二字即是影射方猷、钱开宗两主考的姓。书中揭露了主考官行贿通贿的情形，历历如绘，只是隐去了当事人姓名。
	另外还有一出名叫《钧天乐》的杂剧，也是写科场故事，分上、下两本。上本写文才出众的沈子虚，应试落第，而不学无术的贾斯文等，却因财势而得中式。主考名叫胡图，是“糊涂”的谐音；三鼎甲名叫贾斯文、程不证、魏无知，谐音分别为“假斯文”“真不正”“鬼无知”。剧本中有一首《黄莺儿》词：“命意在题中，轻贫士，重富翁。诗云子曰全无用，切磋欠工，往来要通，其斯之谓方能中，告诸公，方人子贡（孔子弟子，以善于营财著称），原是货殖家风。”淋漓尽致地揭发了主考官纳贿作弊的行为。下本写天界考试真才，沈子虚遂中状元，并得夫妻团圆，表现了作者的幻想。
	此剧刚好写成于江南闱发榜后，时人均疑影射科场，每每演出，“观者如堵墙，靡不咋舌骇叹”“吴中好事者传为美谈”。
	方猷、钱开宗二人离开江南回京师，路过常州和苏州时，一路有人都随舟唾骂，甚至投掷砖石，吓得二人一路都躲在舱中。来时前呼后拥，无比风光；去时却是藏头缩尾，丝毫不敢抛头露面，可谓对比鲜明。
	不巧的是，当年顺天科场亦有重大舞弊事件，被人揭发后，同考官[28] 李振邺等人被处极刑，且株连极广，顺治皇帝正处于盛怒之中。既然江南亦有种种舞弊传闻，朝中以刘正宗为首的北方籍大臣决定充分利用此大好机会，以达到“荼毒南士”的目的。
	经过一番周密策划后，顺治十四年（1657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工科给事中阴应节（山西洪洞人）上疏参奏道：“江南主考方猷等弊窦多端，发榜后，士子愤其不公，哭文庙、殴簾官，物议沸腾。”
	阴应节还举出了此事中趁机滋弊、冒滥贤书的典型：少詹事方拱乾第五子方章钺因与方猷联宗，而被取为举人。
	方章钺出身海内著名世家桐城（今安徽）方氏。方氏号称“江东华胄第一”，门中数代科第仕履繁盛，声名显赫。方章钺本人也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以他的文章才华，不中举才是咄咄怪事。但阴应节有意选中方章钺为箭靶弹劾，其实是将目标对准了方章钺的背后——其在朝为官的父亲方拱乾（时任詹事）和兄长方玄成（后因避康熙名玄烨改名方孝标，时任内弘文院侍读学士）、方亨咸（时任监察御史）、方膏茂几人。
	方拱乾初名策若，字肃之，号坦庵。少年聪颖，七岁已经“能属诗文”，二十岁时，诗文为世人称许，与同乡姚孙森等五人并称为“六骏”。崇祯元年（1628年）中进士，授官庶常。后以翰林身份任东宫（太子）讲官。明朝灭亡后，方拱乾先是被攻入北京的李自成大顺军俘虏，受到酷刑折磨，后以行贿得免。清军入山海关，李自成弃北京退往山西，方拱乾乘乱南归。顺治十一年（1654年），因两江总督马国柱等人推荐，方拱乾被清廷起用，初为内翰林秘书院侍讲学士，后升詹事府右少詹事，兼内翰林国史院侍读学士。
	明末清初，桐城方氏享大名者，莫过于方拱乾父子。方拱乾有六子，依次为玄成（顺治六年进士）、亨咸（顺治四年进士）、育盛（顺治十一年中举）、膏茂（举人出身）、章钺、奕箴。方氏取名有一原则，即所谓的“文头武尾”——第一字以一点一画起笔，第二字以斜钩收尾。其时，方氏父子文名震动天下，长子方玄成更是成为顺治皇帝身边极见宠信的文学侍从之臣，深遭北方大臣忌恨。而方拱乾早前曾在“南太子案”中得罪过北方系首脑人物刘正宗，刘正宗恨之入骨，一直要找机会报复[29] 。
	顺治皇帝当时正为顺天科场案而恼火，接到阴应节的奏疏后，霍然震怒，立即召来方玄成询问究竟。
	往昔顺治皇帝对方玄成优渥眷顾，都是亲切地称呼其号“楼冈”，从不直呼其名，还经常说“方学士面冷，可作吏部尚书”，此刻却是翻脸无情，声色俱厉。
	方玄成如实告诉皇帝说：他们方家出自安徽桐城，已历数世，而江南主考方猷是浙江人，从未同宗，他弟弟方章钺根本不在回避之列。事情显而易见，阴应节是诬奏之词。
	顺治皇帝这才颜色稍缓，但又口气严厉地道：“此案既然要从严办理，方章钺亦不能例外。”
	方玄成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何况天子正在气头上，因而除了附和外，别的话再不敢多说。
	之后，顺治皇帝派人暗中打听江南闱详情，试图自己弄清楚真相。受派出宫的太监竟找来了《万金记》和《钧天乐》的刊刻本，作为江南科场内有隐情的证据。顺治皇帝看过后，本来还对其中情节半信半疑，但听说《钧天乐》是尤侗所写后，立即转变了态度。
	尤侗字展成，号西堂，江苏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少有神童之誉。后加入吴兆骞主盟的慎交社，遍交江南名士。他的诗写得情真性灵，且在文体上有极大的开拓性和创造性，被吴伟业称为“骚坛盟主”，时人比之为李白。
	尤侗有一篇写西厢《临去秋波那一转》的时文，深为顺治皇帝赏识。顺治皇帝曾多次向身边人称赞尤侗，说他是“真才子”“极善作文字”，还将尤侗极富文采的《讨蚤檄》一文展示给翰林院学士们说：“此奇文也。”
	在这样的背景下，顺治皇帝完全相信《钧天乐》中所描述的科场弊端情形是事实。他因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严办，一道上谕颁行江南：“据奏南闱情弊多端，物议沸腾，方猷等经朕面谕，尚敢如此，殊属可恶。方猷、钱开宗并同考试官，俱着革职，并中试举人方章钺、刑部差员役速拿来京，严行详审。本内所参事情及闱中一切弊窦，着郎廷佐（时任两江总督，两江即江南、江西两省）速行严查明白，将人犯拿解刑部。方拱乾着明白回奏。”
	主考官方猷、钱开宗当时已经回到北京，立即被革职下狱，等待调查。同考官李上林、商显仁、叶楚槐、钱文灿等人是来自浙江各县的举人以及进士出身的知县，也同时被革职，导致相关县地的衙门为之一空。
	两江总督郎廷佐接到圣旨后自然不敢怠慢，连同漕运总督亢得时，迅速展开了调查。又听说京城同考官李振邺等人已经因为顺天科场舞弊案掉了脑袋，更加惶恐不安，唯恐祸及己身。在这样的前提下，郎廷佐能查到事实真相还好，查不到事实真相势必找出几个替罪羊来。
	詹事方拱乾无辜受此牵连，倒也没有惊慌，因为他自己很清楚，阴应节的奏疏不过是凭白诬陷之词，因此明白地声辩道：“臣籍江南，与主考方猷从未同宗，故臣子章钺不在回避之例，有丁亥、己酉、甲午三科齿录可据。”
	方拱乾父子作为壮年新进的书生，不仅对党争的残酷性知之不深，对当时的时局也没有清醒的认识——
	江南闱案发时，南方尚不稳定，沿海郑成功、张煌言等抗清势力依旧活跃，而江南士子与他们有着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样的背景下，无论顺治皇帝之前是何等欣赏方拱乾、方玄成父子的文学才华，只要有更大的利益可图，一时的优遇瞬间就能化作尘土。正因为如此，尽管方拱乾有凭有据作了辩白，但其子方章钺还是立即被刑部逮捕，锁链加身，从江南踏上了前往京师受审的路途。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应该已经可以看到，无论江南新进举人是不是真的作弊，部分人的结局必将是悲惨的。江南历来为财赋重区，“江南安，天下皆安；江南危，天下皆危”。尤其是清朝初年，天下甫定，皇帝需要严厉惩治、杀一儆百，一是警告那些敢与抗清势力有关联的江南人士，二是警示、驯服所有的汉族士子。刚好，北方大臣刘正宗发动的新一轮毒害南方士子的党争完全遂了他的心愿。
	转眼到了顺治十五年（1658年），先是正月十五日顺治皇帝亲自主持顺天闱中举考生复试，取中一百八十二名，只有八人因文理不通被革去举人。正月二十四日，顺治皇帝最宠爱的董鄂妃所生皇四子病死，出生不足百日，连名字都还没有来得及取。眼见爱妃董鄂妃悲痛欲绝，皇帝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呆滞了许多。
	到了二月，朝廷大员陈之遴等人结交通贿大太监吴良辅（在协助顺治皇帝肃清多尔衮亲党势力的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东窗事发。顺治皇帝鉴于明朝太监擅权亡国教训，曾设立铁牌，宣称太监如有犯法干政、窃权纳贿、嘱托内外衙门、交结满汉官员、越分擅奏处事、上言官吏贤否者，即行凌迟处死，绝不姑贷。陈之遴因此被立即革职，家产籍没，与父母、兄弟、妻子一起被流放盛京，之后死在戍所。
	而吴良辅作为此案的核心人物，犯了太监干政的大忌，不但受到顺治皇帝庇护，没有被凌迟处死，还恩宠不衰，继续作威作福，后来更是作为心腹代替顺治皇帝出家为僧。由此可见，南方大臣陈之遴的倒台不过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既是北方大臣刘正宗等人从中推波助澜，也有顺治皇帝本人的意愿在其中。陈之遴走了，朝廷再没有人能出面为南方士子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掌河南道御史上官（崇祯十六年进士，山西翼城人。《清史稿》中记为上官铉，实为误作）奏参江南同考官舒城县知县龚勋出考场后曾被考生羞辱，事情可疑。又上奏说：“江南新榜举人，啧有烦言，应照京闱事例，请皇上钦定试期，亲加覆试。”
	顺治皇帝立即批准，打算复试江南举人。但此时参加江南乡试的举子大多已经回乡，于是各府县出动人马，到处拘索，扰攘四方，动静极大，很是费了一番功夫。这些已经金榜题名江南举子，“师生牵连就逮，或就立械，或于数千里外锒铛提锁”，刚刚还志得意满，转瞬天降横祸，“家业化为灰尘，妻子流离”。
	这批命运多舛的举子中，就有之前提到的江南才子吴兆骞。他跟方章钺一样，参加了顺治十四年丁酉科江南闱乡试，并顺利中举。本来江南闱发榜后，满城风雨，关于主考官通同作弊的谣言满天飞，一些考生还趁机闹事，但吴兆骞本人自负才高，兼之顺利登榜，也没有太把这些流言当回事。倒是他的好友尤侗愤愤不平，写了一出《钧天乐》的杂剧，影响极大，连远在京城的顺治皇帝都找来《钧天乐》的刊刻本认认真真地读了。后来方章钺被刑部派员役逮往京师，吴兆骞一度忧心忡忡，但那也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切，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卷入其中。因而，当如狼似虎的官差来逮捕他时，虽是复试的名义，他却不由得不惶惶然了。
	由于顺治皇帝要亲自复试，江南举人都要被押往京师，吴兆骞也在被押送北上之列。此时正是初春季节，草长莺飞，尤其对从未到过北方的吴兆骞来说，是难得的经历。可惜，在刀棍之下，前途未卜，再美的风景也无心欣赏。
	途中，吴兆骞写了一首诗：“自许文章堪报主，哪知罗网已摧肝。冤如精卫悲难尽，哀比啼鹃血未干。”语调委屈凄楚，怅恨报主无门。正是因为这首诗，吴兆骞的人格后来受到了怀疑。
	江南举子到达京师时，两江总督郎廷佐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一共举报了八名举子“显有情弊”，其中包括方章钺在内，不过并没有吴兆骞。顺治皇帝立即下命逮捕这八人。但有个名叫程度渊（出自著名的安徽徽州歙县槐塘程氏，程氏既是当地望族，也是富甲一方的盐商）的举子在逃，大概是确实有作弊事实，情知不妙，已经抢先逃走。
	三月，顺治亲自在瀛台复试江南举人，皇帝亲出的考题就叫《瀛台赋》。瀛台位于西苑中海之中，明朝时称南台，清朝顺治时因其三面临水，如海中仙岛，改称瀛台。此处波光荡漾，垂柳依依，风光迷人。然而，参加复试的举子却一个个失魂落魄、战战兢兢。
	也难怪如此，复试的环境极好，复试的氛围却极度压抑。清人李延年在《鹤微录》中描述说：“试官罗列侦视，堂下列武士，锒铛而外，黄铜夹棍，腰市之刀，悉森布焉。”而每名举子身边还各有两名护军监视，持刀相向，如临大敌。这哪里是复试的样子，分明是要兴师问罪，是以与试的举人无不吓得“栗栗危惧”。
	瀛台复试结果，武进举人吴鸣珂成绩优异，被取为第一名（解元），准予参加当年的会试；汪溥勋等七十四人通过考试，仍准做举人，但不得参与本科会试；史继佚等二十四名，也算通过考试，准做举人，但“罚停会试两科”，要到六年以后才能再次参加会试；方域等十四人因文理不通被革去举人功名。诗名本已传遍京城的吴兆骞则再次声震京师，这次不是因为他的才华，而是因为他竟然在瀛台复试中交了一张白卷。
	关于惊才绝艳的江南名士吴兆骞为何会交白卷，时人说法颇多。有人说吴兆骞恃才傲物，不满清廷所为，不愿意在刀棍威逼下为文，故意如此。还有人说吴兆骞并没有那份傲骨，他其实是真的被吓倒了，所谓“书生胆小当前破”，刀枪环顾下，惊魂不定，“战栗不能握笔”。无论如何，一张白卷，令吴兆骞被认定当初乡试时有请托作弊的嫌疑，迅即“享受”到与方章钺等八名被举报有作弊行为的举子同等待遇，被逮捕下狱，交给刑部审讯。
	江南闱科场案的相关案犯，两名主考官方猷、钱开宗自然脱不了干系。尤其是二人在离开京师前，顺治皇帝亲自召见叮嘱，还弄出了这样满城风雨的事，死刑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另外包括方章钺在内的七名举人（程度渊在逃），有两江总督郎廷佐的调查报告，当然也是难逃处罚。
	剩下比较难办的是吴兆骞，他被逮捕下狱是因为在瀛台复试时交了白卷，按理该与另外十四名文理不通的考生一样，革去举人功名完事，不必再单独立案审讯。然而他当场交了白卷，大大激怒了更年轻也更气盛的顺治皇帝，要深究之前南京乡试时有没有通弊嫌疑。问题是这位吴兆骞是名满天下的才子，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会靠作弊中举。最初，人人都以为吴兆骞最多不过被除名，最后还是无罪释放，但偏偏有好事之徒在这个时候踩了他一脚。
	之前曾经提及江南有慎交社和同声社门户恩怨之争，主持慎交社的吴兆骞曾与同声社重要成员王长发有隙，王长发见吴兆骞被逮，趁机落井下石，挟嫌诬告。这就是后来吴兆骞父吴晋锡所说的“不意仇人一纸谤书，遂使天下才人，忽罹奇祸，投荒万里，骨肉分离”，以及吴兆骞子吴桭臣所称的“讵知变起萧墙，以风影之谈，横被诬陷，致使家门倾覆，颠沛流离”。当时得宠的北方大臣刘正宗“与慎交水火”，也趁机在其中兴风作浪。不过，尽管有王长发的告状，有刘正宗的暗中支持，刑部审到最后，结论还是“审无情弊”，于是将吴兆骞与之前被告有通弊的七名举人关在一起，打算最后革除功名了事。
	顺治十五年（1658年）十一月，距离江南乡试作弊案案发一年后，刑部将审实的结果上报顺治皇帝，奏请将正主考方猷斩首，副主考钱开宗处以绞刑，同考官叶楚槐等人流配尚阳堡，被告八名举人并吴兆骞革去举人功名。
	不料顺治皇帝看到结果后大发雷霆，不但下旨将两位主考立即正法，而且将该场乡试所有同考官共十八人（其中卢铸鼎已死）均处绞刑，妻子家产抄没入官。已经死去的同考官卢铸鼎也没有放过，其妻子家产也籍没入官。同时将方章钺、吴兆骞等八人革去举人，责打四十大板后，流徙宁古塔，不但家产俱籍没，父母、兄弟、妻子也令流徙宁古塔。
	对于在逃的举人程度渊，顺治皇帝也不能容忍有漏网之鱼，责成两江总督郎廷佐和漕运总督亢得时尽快抓捕程度渊，倘若抓不到，郎廷佐和亢得时二人就有受贿作弊、有意买放的嫌疑，必须受罚。
	此谕一下，郎廷佐、亢得时后悔不该报上在逃的程度渊之名，但事已至此，只得出动兵马，全力缉捕了。程度渊后来被抓获，也一样被流放。
	顺治皇帝突然一反常态，如此苛刻严厉，这其中自然有深刻的背景——
	其时，抗清势力郑成功在厦门大练水军，活动频繁，隐隐有北上之意。而江南不少反清志士闻风而动，大有里应外合之势。这还只是外忧。
	其内，红颜知己董鄂妃一病不起，尽管顺治皇帝多方抚慰，承诺一旦董鄂妃再生一子，一定立其为太子，但董鄂妃的病情还是一日一日地沉重。而最令顺治皇帝烦躁的还是宫中四处充满了幸灾乐祸且不怀好意的目光，包括他的母亲孝庄太后在内。
	在内外交困的处境下，内心虚弱的顺治皇帝决意大开杀戒，拿江南科考案来立威。不仅相关案犯受到了严厉处罚，刑部尚书图海、白元谦，侍郎吴喇禅、杜立德等人也被顺治皇帝迁怒，被认为审理江南科考案玩忽职守，冠以“谳狱疏忽”的罪名，予以革职或降级的处分。
	至此，这桩轰动一时的江南科场案，在涉及南北党争、江南社事之争、满清有意打压江南士子、兼之宫廷内部争斗的复杂背景下，最终以许多人的家破人亡落下了帷幕。
	但风波还没有就此结束，南北闱科考案案发后，弹劾考官成为时髦的举动。刑科给事中朱绍凤弹劾河南正副主考黄<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6032Y41.gif" /> 、丁澎用墨笔填改考生笔迹，违反了考场规定。礼部也发现山东同考官袁英等人违犯成例而提出纠举，有举报陕西考官唐赓尧批改试卷时也有违法行为。对这些官员，顺治皇帝只是给予了革职的处理，没有牵连其家属，更足以证明其在江南科场案中大举屠刀，是刻意针对江南士子。
	顺治十六年（1659年）闰三月初三，吴兆骞、方章钺以及父亲方拱乾、兄长方玄成等一干人被同时押送起行，由此踏上了前往流放地宁古塔的艰难历程[30] 。
	宁古塔比之前顺天科考案犯的流放地尚阳堡更远。尚阳堡（一作上阳堡）在今辽宁开原县东四十里，满语称为台尼堪（“尼堪”是满人对汉人的称谓）。宁古塔在今黑龙江宁安县内，清初其地尚未开化，行人皆视为畏途。罪犯徙居尚阳堡，犹有屋宇可居，至者尚得活命。而徙居宁古塔的罪犯，有的走至半路即为虎狼所食，或为野人所吃，得生者甚少。当时，只有谋逆大罪中的相关人犯才流徙宁古塔。可以说，被判流放宁古塔，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正因为如此，江南士林魁首吴伟业听说吴兆骞被流放宁古塔后，自知再无相见之日，写下了一首堪称绝唱的《悲歌赠吴季子》：
	人生千里与万里，黯然销魂别而已；君独何为至于此？山非山兮水非水，生非生兮死非死！十三学经并学史，生在江南长纨绮，词赋翩翩众莫比，白璧青蝇见排诋。一朝束缚去，上书难自理，绝塞千里断行李，送吏泪不止。流人复何倚！彼尚愁不归，我行定已矣！八月龙沙雪花起，橐驼垂腰马没耳，白骨皑皑经战垒。黑河无船渡者几？前忧猛虎后苍兕，土穴偷生若蝼蚁。大鱼如山不见尾，张鬐为风沫为雨，日月倒行入海底，白昼相逢半人鬼。噫嘻乎悲哉！生男聪明慎莫喜，仓颉夜哭良有以，受患只从读书始！君不见，吴季子。
	吴季子即吴兆骞。吴伟业为人谨小慎微，一向很少出言过激，但此诗不但对吴兆骞寄予了深切的同情，还饱含悲愤之情，寓意极深——可以说，吴伟业已经看清了清廷大兴科场案的真正用意。
	按照顺治皇帝的谕旨，吴兆骞的父母、兄弟、妻子都该受到牵连，被一同流放。但朝中尚有不少人同情吴兆骞的遭遇，设法为他开脱，因而他的父母和两个哥哥都得以留在关内，其妻葛采真也被允许暂缓出关。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而方章钺一家数十口人（方章钺出塞时，幼弟方奕箴因年少免于出塞，三哥方育盛与四哥方膏茂是于次年夏始抵宁古塔），均受到牵连，一同被流放。
	吴兆骞因“审无情弊”遭此大罪，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平白遭此大祸的他心情奇差，这可以从他《出关》一诗中窥出一斑。
	边楼回首削嶙峋，筚篥喧喧驿骑尘。敢望余生还故国，独怜多难累衰亲。云阴不散黄龙雪，柳色初开紫塞春。姜女石前频驻马，傍关犹是汉家人。
	一行人三月出发，当年七月十一日才抵达极北苦寒之宁古塔。有种说法，此地即为昔日宋徽宗、宋钦宗被囚禁的五国城。这里没有房屋庐舍，当地人都是掘地为屋居住。且天气极为严寒，寒风如刀，一直要到五月，地面才解冻可锄，须立即种下蔬菜，六月、七月便要采食，不然一到白露即枯，到寒露时节，根都要烂腐。
	刚到宁古塔之时，吴兆骞身无分文，生活异常艰辛。他经常独坐柴门，用斧子敲击冰块，然后用冰水煮稗子而食。幸好得到狱友方拱乾的关照，“解衣推食，得免饥寒”。吴兆骞由此与方拱乾父子成为患难之交，经常“商榷图史，酬唱诗歌”，“谈诗论史，每至夜分”。这些所谓的流人写下了大量诗歌，成为黑龙江地区最早的诗集之一。
	就在吴兆骞、方章钺被押往宁古塔之时，南方时局发生了重大变化。顺治十六年（1659年）六月，郑成功称招讨大元帅，率十七万水路大军在崇明岛登陆，开始北伐。郑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镇江、瓜洲，接连取得定海关战役、瓜洲战役、镇江战役的胜利，直抵南京城下。另一路人马张煌言部亦收复芜湖一带十数府县，一时江南震动。然胜利在望之时，郑成功中清军缓兵之计，意外遭到清军突袭，致使郑军大败，损兵折将，不得不全军退回厦门。
	郑成功败出江南后，江南士民再一次受到满清的荼毒。清廷出动人马，在扬州、镇江、苏州、绍兴等地大肆逮捕曾经拥护和支持郑成功的人，数千人受到了牵连。这就是清初历史上十分有名的“通海案”。被逮捕的江南士绅，情节严重的被斩首，如清苏松常镇提督马进宝曾多次与郑成功私通信息，被处死。又如浙江慈溪儒士魏耕在郑成功退出江南、张煌言孤军无援而陷入仓皇失措时，亲到张煌言军中劝其再接再厉、不要气馁，也被清廷杀害；情节轻的，也被发配宁古塔为流人。
	可叹的是，正是这些流人一手创建的“流人文化”代表了清朝的关东文化。宁古塔是满清入关前后黑龙江一带的政治和经济中心，但文化贫乏落后，到顺治十二年（1655年）时，此地汉人稀少，也很少能看到书籍。后来满清大量发配汉人到此为奴，流人们带来了大量书籍和中原文化，一度沉寂而荒凉的宁古塔变得活跃起来。在流人中，文学成就最高的公推为吴兆骞。他的《秋笳集》《归来草堂尺牍》等，在流人文化中占有主要地位。
	流人们还留下了大量珍贵文献。吴兆骞到宁古塔不久，便与方拱乾联袂同游“东京城”（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吴兆骞曾写《天东小纪》一文，方拱乾则写有《游东京旧址》等诗，记述宁古塔风物、古迹以及所闻所见，成为宝贵的史料。方拱乾后来根据其在宁古塔的见闻，写成《宁古塔志》（又名《绝域纪略》）一书。其中分流传、天时、土地、宫室、树畜、风俗、饮食等部分，是黑龙江第一部风物志。
	顺治十七年（1660年）八月十九日，正值满清在江南大兴“海狱”之时，董鄂妃病死。顺治皇帝痛不欲生，开始沉迷于释道。当年九月，他请僧人茆溪森为其净发，决心披缁山林。孝庄太后屡劝不止，以烧死茆溪森为威胁，才迫使顺治皇帝打消了出家的念头。一场闹剧就此收场。但顺治皇帝出家之心依然不死，又改派亲信太监吴良辅代替自己出家。
	三个月后，顺治十八年（1661年）正月初七，顺治皇帝因染上天花病死于养心殿。因事出突然，民间多怀疑皇帝并没有死，而是到五台山出了家。时年八岁的皇三子玄烨即位，是为康熙皇帝，并颁诏大赦天下。
	大赦令下后，被流放的盐商之子程度渊由于在京师认捐钟鼓楼，获准返回了江南。方拱乾也设法筹集了一笔钱，认修京师前门城楼工程，于是一家人就此赎归赦还[31] 。
	方家人走后，吴兆骞的生活更加孤苦艰难。他感慨自己的身世，写下“寄羁臣之幽愤，写逐客之飘零”之句，由此更加思念江南的故乡，殊不知道江南已经今非昔比，物是人非。鳌拜等满清顾命大臣崇尚武治，对江南士民的态度较之顺治皇帝更为激烈。
	先是顺治十八年（1661年）春，庄廷<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6032UG.gif" />私著明史案发。庄廷<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6032UG.gif" />，浙江乌程（今湖州市）南浔镇人，出身一个巨富而知书的家庭。入清以后，庄廷<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6032UG.gif" />趁明天启朝大学士朱国桢一门败落之际，以银千两将朱国桢生前所撰明史稿本购得，并广聘名士，增补天启、崇祯两朝史事，辑成《明史辑略》，未及刻印而庄廷<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6032UG.gif" />就于顺治十二年病故。其父庄允城费时五年，于顺治十七年冬将书刻成，刊行于世。
	由于书中有诋毁贬斥满清的文字，如称清太祖为建州都督，直呼努尔哈赤；再如自天命至崇德皆不书其年号，相反于南明隆武、永历则大书特书等，因而书刊行后，不断遭好事之徒的恐吓，借以勒索钱财。
	当时归安县知县吴之荣罢官居家，欲通过索诈而偿还八万两赃款以复官。事情不成后，他便指使前任浙江粮道李廷枢向湖州知府陈永命告发此事。不料，陈永命早已接受了庄允城数千金的贿赂，拒不审理。吴之荣恼羞成怒下，将购得的初刊本呈交法司。
	清廷得悉消息后，遂兴大狱。凡刊刻、参校、藏书、售书者，以及失职之官吏，均株连治罪。此案牵连极广，直至康熙二年（1663年）才最后了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顺治十八年（1661年）六月初三日，江南“奏销案”起。
	满清南下时，在江南遭到过激烈的抵抗，是以对江南之地征收的赋税格外重，以苏州、松江等府为最。即使是鱼米之乡，也经不起苛捐杂税的反复折腾，因此往往是旧赋未清，而新赋已近。仅两江总督郎廷佐上任后，在校阅赋籍时，发现江南自顺治八年至十三年积欠钱粮已经多达四百余万。但清朝廷因战事频仍，财政窘急，多次严催征积欠之令。
	江苏巡抚[32] 朱国治为了逃避责任，造了一份名册，上面列着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和溧阳县绅钤之“抗粮”不交者一万三千五百余人，衙役人等二百五十四名，要求朝廷按名单严提究拟。
	清廷看到名册后，批示道：“绅钤抗粮，殊为可恶。”经刑部察议后，决定现任官降二级调用，士绅黜革，衙役照章治罪。
	于是，四府一县之士绅被黜籍者达万余人，被逮者也有三千人，得免者寥寥无几。整个江南为之震动。顺治十六年（1659年）的进士第三名（探花）叶方霭[33] ，仅因欠银一厘即被黜免，因此民间有“探花不值一文钱”的说法。
	但久居关外的吴兆骞并不知道这些。他久戍思归，也渴望能够像方家人一样用钱赎归，但一来赎归要等机会，二来他被流放前，家产已经全被抄没，彻底破产，要筹到巨钱，实在是难事。幸好到了康熙二年（1663年），吴妻葛采真和妹妹吴文柔从苏州千里迢迢赶到关外探亲，带来极大的安慰。葛采真来时“携来二三婢仆，并小有资斧”，吴兆骞的生活这才稍有改善。
	次年，葛采真生下一子，取名吴桭臣。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吴兆骞得到了启示，他开始了授徒生涯，专教那些流人子弟读书写字，并与后来发配到宁古塔的张缙彦[34] 等人结成“七子之会”，吟诗作对，互相唱和，穷困愁苦的生活“亦饶有佳况”。
	吴兆骞在宁古塔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少当地少数民族子弟也赶来向他求学。当地人懂得了读书的好处后，开始以文人为贵，对流放的监生、生员统称为“官人”；见到流人，凡骑马者必下马，行路的则滚道边，不荷戈的老人则匍匐在地，等流人过去才起身行走，表现出相当的尊重。
	康熙十三年（1674年）秋，清巴海将军聘请吴兆骞为书记兼教席（家庭教师），负责教其两子读书。吴兆骞虽是奴隶身份，巴海却“待师之礼甚隆，馆金三十两”，且“每赠裘御寒”。因为巴海的关系，吴兆骞跟当地满人官员副都统安珠湖，参领萨布素、穆参领、阿佐领等都交上了朋友。
	朝鲜节度使李云龙曾经因兵事路过宁古塔，听说吴兆骞的才名后，请他代写《高丽王京赋》。吴兆骞欣然执笔，数千言一挥而就。李云龙大为震撼，回国后四处传扬吴兆骞的才华，因而“其国颇以汉槎（吴兆骞）为重”。
	但吴兆骞依旧一如往昔地思念故乡，他无力自救，只能在冰天雪地的宁古塔空自徘徊感叹。
	并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他，吴兆骞的生死之交顾贞观就是其中一个。最为难得的是，顾贞观时时刻刻都没有放弃将老友救出生天的计划，并为之付诸行动，费尽心思。
	顾贞观本是个风流倜傥、热衷交游的名士，但江南科场案发后不久，他即辞亲远游，来到京师北京。他非常清楚，要想将吴兆骞救出来，只有在京城结交攀附权贵。康熙元年（1662年），顾贞观以一句“落叶满天声似雨，关卿何事不成眠”的诗名满京城，得尚书龚鼎孳和大学士魏裔介引荐，任内阁中书舍人，后掌国史馆典籍。为了营救吴兆骞，顾贞观遍求满朝权贵，并得到了翰林院编修徐乾学（顾炎武外甥）和宋德宜等人的大力相助。但清廷对待江南士子态度素来严峻激烈，单凭这些汉人大臣的力量，还是不足以营救吴兆骞。
	康熙十五年（1676年），顾贞观刻意到权相明珠家课馆，得与明珠之子纳兰性德（原名成德，避讳改性德，字容若）相识，成为至交好友。顾贞观恳请纳兰性德为援救吴兆骞出一援手。尽管纳兰性德也很仰慕吴兆骞的才气，但他深知吴兆骞被流徙一事不仅仅是有作弊嫌疑那么简单，涉及朝廷党争和满清对江南士子等诸多背景，其中之复杂，远非顾贞观所能想象，而他素来“不干预政事”，因此没有答应。
	当时，顾贞观寓居在北京的千佛寺，大雪纷飞之时，他突然想到了远在天边的吴兆骞，不知道好友平安否？感慨之下，他挥笔写下了二首《金缕曲》：
	金缕曲其一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只绝塞、苦寒难受。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札、兄怀袖。
	金缕曲其二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试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僝僽。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千万恨、为君剖。兄生辛未吾丁丑，共此时、冰霜摧折，早衰薄柳。诗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魂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言不尽、频观首。
	文采风流，尤其词中饱含深情，感人肺腑。纳兰性德读了这两首词后，大为感动，当场声泪俱下，破例开口道：“古来怀念朋友、抒写友情的诗文中，以李陵与苏武的《河梁生别诗》和向秀怀念亡友嵇康的《思旧赋》最为真挚深切。你的这两首词情真意切，丝毫不让前贤，可与古人鼎足而三。我答应你，一定鼎力营救吴兆骞，并当成我自己的事一样办，但你要给我十年的时间。”
	纳兰性德之父明珠当时权倾朝野，他本人又在康熙皇帝身边当一等侍卫[35] ，深得宠幸，但一开口竟然是以十年为期限，可见营救吴兆骞绝非易事。顾贞观则认为十年时间太长，说：“人寿能有几何，十年太长，请以五年为期。”
	纳兰性德稍作思考后，还是慨然允诺，并和了一首《金缕曲》送给顾贞观，以表明自己营救吴兆骞当义不容辞：“绝塞生还吴季子，算眼前外皆闲事。”顾贞观也很为纳兰性德的仗义感动，后来在写给吴兆骞的信中称赞其为人“知己之感，令人洒泪，此岂汉人中所可得者”。
	于是纳兰性德出面，求父亲明珠出力。明珠开始没有表态，让纳兰性德次日邀请顾贞观到内斋来。第二天，顾贞观如约来到。明珠有意斟了一大杯酒，对他说：“吴素负才名，又与先生莫逆，老夫愿一效绵薄。但先生素不饮酒，今日能为君友饮乎？”
	顾贞观毫不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珠又说：“先生南人，不肯效吾旗俗请安。今日更能为君友请安者，老夫必有以报命。”
	顾贞观立即上前下跪请安，不稍逡巡。明珠这样饱经世故的老官僚都被顾贞观的朋友之义深深打动了，动容道：“老夫聊相戏耳，不图先生血性热肠一至于此，请放怀以待。”
	尽管有了明珠的权势，却还是困难重重。康熙十七年（1678年）正月，康熙皇帝派遣使臣正黄旗都统、内大臣武默讷和一等侍卫对秦为使臣，前往长白山致祭。纳兰性德抢先派人将消息告知吴兆骞，并作了周密的安排。吴兆骞写下了数千言的《长白山赋》，通过武默讷和对秦献给了康熙皇帝。此赋“词极瑰丽”，且铺张扬厉，对长白山极尽渲染。
	长白山素来被视为满清的发祥之地，年轻的康熙皇帝读到此赋后，大加赞赏，马上询问作者的情况，得知吴兆骞的情由后，当即就有赦免之意。然而，又有“尼之者”从中阻挠，未能成功。皇帝有意赦免，照样有“尼之者”，由此可见当初江南科场案涉及的背景是何等复杂。
	在这样的情况下，纳兰性德与顾贞观商议后，决定走方拱乾赎归的老路，筹集资金，为吴兆骞认修内务府工程，醵金赎吴。当时措赎金最踊跃者为徐乾学。愿意为吴兆骞捐钱者不在少数，辇下名流都以不参与为憾。经过各方奔走，多方斡旋，吴兆骞最终以纳两千金被赎归。
	康熙二十年（1681年）七月，还乡诏书终于下到了吴兆骞手中，纳兰性德终于实现了五年为期的承诺。此时，吴兆骞在宁古塔已经度过了二十多个春秋。
	当年九月二十日，吴兆骞从宁古塔起程，十一月回到京师，与顾贞观等好友相见后，“执手痛哭，真如再生”。吴兆骞回到北京当日，许多人写诗纪念。益都冯相国有诗道：“吴郎才调胜诸昆，多难方知狱吏尊。”可惜此时吴伟业已去世十年，山东诗人王士禛叹息说：“太息梅村今宿草，不留老眼待君还。”
	吴兆骞回到京师后，留在明珠府邸中，为纳兰性德之弟揆叙、揆芳授读，以报答纳兰性德相救之恩。尽管在关外多年，吴兆骞孤傲放诞之性情不改，不久因小事与顾贞观有些嫌隙，顾贞观也不作辩解。明珠知道后，特意将吴兆骞叫到内斋。只见内斋左楹上写着：“顾某为吴某饮酒处。”右楹写着曰：“顾某为吴某屈膝处。”吴兆骞得知情由后大为惭愧，找到顾贞观，声泪俱下地说：“生死肉骨之恩，而以口舌之争辜之，兆骞非人类矣。”二人友谊从此更加亲密。
	不久后，吴兆骞返回阔别近三十年的苏州故里，离开时还是黑发青年，回来时已经是白首老翁，怎能不叫人感慨！其时，吴父、吴兄均已经去世，只有老母李氏尚在。吴兆骞即构屋三楹，读书其中。友人汪退谷题其居为“归来草堂”。
	长期在关外生活，吴兆骞已不适应江南的水土气候，一回到故乡，就大病数月，手足肿痛，腹疾时发，苦于下泄。后来不得不到京师治病，最后病死于京师旅邸中，时年五十四岁。因家境贫困潦倒，后事由纳兰性德代为料理。
	至此，江南丁酉科场案中最传奇的人物吴兆骞最终以凄凉的结局谢世，江南丁酉科场案的最后一点余声终于结束，但其影响远远不止于顺治、康熙两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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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节　金圣叹哭庙案</h2>
	顺治十七年（1660年），紫禁城中的顺治皇帝偶然读到江南士人金圣叹的文章，忍不住称赞道：“此是古文高手，莫以时文眼看他。”
	金圣叹听到消息时，正在好友韩住贯华堂[36] 中阅书，当即“感而泣下，因向北叩首”。还特意作诗道：“忽承帝里来知己，传道臣名达圣人。合殿近臣闻最切，九天温语朗如神。”又有“今日长安指日边”“香炉北上是经筵”之句，表达出一种天真的幻想，希望能得到顺治召见，在皇帝身边做个“经筵”大臣。此时金氏决计想不到，一场杀身之祸即将到来。
	金氏原姓张，名采，字若采，明亡后改姓金，名人瑞，字圣叹，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其人能文善诗，孤高率性，倜傥不羁。授徒讲学时，旁征博引，诸子释道，稗官野史，无所不包，议论大都发前人之未发，往往出语惊人，又好炫耀才学，极受当地士庶瞩目，有人目之为“才子”，亦有人视其为“狂生”[37] 。
	金圣叹自幼学佛，喜与僧人结交，有联题佛经云：“流水今日；明月前身。”他擅长扶乩降灵，自称天台宗祖师智<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60329621.gif" /> 弟子的转世化身，托名“泐庵”法师，在江南名气很大，曾至叶绍袁[38] 、钱谦益、姚希孟、戴汝义等名人士大夫家中扶乩，不但写出优美感人的篇章，还往往说中事主心思，由此受到叶绍袁等人的崇信追捧，尊称其为“泐公”或“泐师”。钱谦益直言金圣叹真的像是受到某种神灵支配。
	入清以后，金圣叹对清人屠杀江南百姓的暴行多有不满，遂绝意仕途，闭门著述。然及他听到顺治皇帝“金口”称赞其文章时，还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于是出现了“向北叩首”的一幕。
	金圣叹期待的皇帝恩召没有到来，反而先传来了顺治皇帝驾崩的消息。虽然满清平定江南已有十余年，但并不得人心，没有多少人真正为皇帝的过世感到悲伤。甚至还有人幸灾乐祸，如文坛盟主钱谦益在哀诏传到江南后，不顾国丧之礼，公然宴饮作乐，还特意在所作诗作《后秋兴之十》题注道：“辛丑二月初四日，夜宴述古堂，酒罢而作。”[39] 然较之旁人，金圣叹多了一份惋惜的伤痛，因为顺治皇帝本有可能成为他的“明主”。此时的金氏万万想不到，一场大狱即将兴起，而他亦将卷入其中。
	清廷素怨江南多事，对苏州、松江等地格外征收重赋[40] 。当时苏州吴县县令任维初刚刚上任，即收到江苏巡抚朱国治令牌，称吴县积欠赋税严重，要求尽快上缴上年赋税银两。任维初遂改三六九日追比为日日追比[41] ，还专门在县衙堂上摆放了数十支大竹板，浸在尿桶中，打起人来，无不鲜血淋漓。不几天，就有一人死在板子下。
	任维初虽以严刑催征钱粮，然荒年歉收，赋税又重，难以收齐。在这样的困难局面下，任维初竟然还起了贪心，将常平仓[42] 粮食取出，命衙役总管吴行之以高价转手卖给百姓，所得钱财尽数收入自己腰包。至于仓粮短少之数，则分摊给全县各户征收。此事不久即被人揭穿，一时间，民怨沸腾。
	刚好这时顺治皇帝驾崩，二月初一，哀诏下到江南。地方官员按照惯例在苏州府院（今江苏苏州道前街会议中心）设置了灵堂、灵牌，江苏巡抚朱国治、道台[43] 王纪及府、县等大小官员均要在灵牌前哭灵三日。
	二月初四，义愤填膺的吴县诸生（通过院试的秀才）决意当众控告任维初的罪行，遂相约到文庙[44] 哭庙[45] ，再去府院向江苏巡抚朱国治参告县令任维初。
	生员倪用宾、薛尔张等人写好揭帖后，想多取得一些人的支持，便拿着揭帖去雅园（在因果巷与阊邱坊间）找在乡官宦顾予咸，请他指点。
	顾予咸字小阮，一字以虚，号松交，出自“江南第一读书人家”唯亭[46] 顾氏，顺治四年（1647年）中进士，历知宁晋（今属河北）、山阴（今属浙江）、江阴。任知县期间，曾以收买叛徒作耳目的办法，扑灭了抗清义军白衣义军，由此被清廷“举天下卓异第一”，后升任吏部考功司员外郎。这一次，顾氏是因病回家乡苏州休养，因其在当地名望很高，又在京师任职，所以生员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
	倪用宾、薛尔张等人去找顾予咸后，另一名生员丁澜则去找苏州府学教授程翼苍[47] ，索取文庙钥匙。
	
	苏州顾予咸石刻像
	
	程翼苍是顺治九年（1652年）壬辰科老进士，正与到访的金圣叹闲谈。丁澜进来后，金圣叹听说哭庙一事，连声道：“参得好，参得好。”程翼苍也对任维初不满，当即将文庙钥匙交给了丁澜。
	丁澜取到钥匙后，与倪用宾会合，邀集了一百多人，齐至文庙，鸣钟击鼓，对着孔子的牌位放声痛哭。哭毕，诸生按照计划向苏州府院进发。沿路多有相随者，竟至千余人。
	到了府台衙门，倪用宾等人进呈参帖，要求驱逐吴县县令任维初。江苏巡抚朱国治见生员聚集在衙门之外，群情激愤，且看热闹的民众越来越多，担心事情闹大，忙下令逮人。兵丁涌出，当场抓住了倪用宾、沈大来、顾伟业、张韩，来献琪、丁观生、朱时若、朱章培、周江、徐玠、叶琪十一人，余人四散而逃。
	这十一人中，丁观生是生员丁澜堂兄，朱时若是沈大来妹婿，均是跟来看热闹的，属于无辜受累。其余九人，则是随同倪用宾的生员。
	道台王纪负责审理此案。王纪听说生员初衷只是为揭发吴县县令任维初的罪行，遂招来吴县衙役总管吴行之，询问私卖仓粮情况。吴行之招出了实情，称卖粮一事受命于县令任维初。
	王纪问任维初道：“为什么要在征收钱粮时粜卖仓粮？”
	任维初竟堂而皇之地回答道：“犯官到县止二月，无从得银，而抚宪[48] 索馈甚急，故不得已而粜粮耳。”意思是，全因巡抚朱国治催粮催钱甚急，才不得不如此。
	朱国治见任维初毫不避讳地牵扯出自己，忙出面庇护，为任维初开脱罪责，称卖粮是为清廷征集兵饷急用，并伪造了一系列文书、口供，掩饰了任维初盗卖官粮一事。
	同日，苏州府学教授程翼苍听说自己的学生被官府拘拿，急忙写了参本，列出县令任维初催粮严酷、杖毙人命、私卖仓粮、中饱私囊等罪状，着人连夜送给巡抚朱国治。
	程翼苍的本意，只是想营救生员，但他料不到的是，正是他这份参本，促使朱国治下定了要将众生员置于死地的决心。
	二月初五，众官员哭灵完毕。朱国治召集众官员道：“本想从轻发落任县令一事，不料众生员鸣钟击鼓，震惊先帝之灵。而今又有陈教授参任县令，只得呈报朝廷惩处，诸位以为如何？”
	众官员不敢有异议，朱国治遂以震惊先帝、聚众倡乱、情同谋反的罪名，将苏州诸生上告朝廷。
	顺治十八年（1661年）二月十一日，朱国治奏疏抵达中枢。当时康熙皇帝年幼，由顾命大臣鳌拜辅政。适逢江苏金坛有义士反清，重镇镇江发生失窃机密案，清廷对哭庙案极为重视，立即派出满人大臣刑部侍郎叶尼、理事官英孥、春沙、海勒布前往江苏会审。
	老谋深算的朱国治知道事情因吴县县令任维初而起，苏州民众尽知真相，担心在苏州会审将激起民变，遂刻意将会审地点安排在江宁。
	四月初，倪用宾等十一人被吴县捕厅押送至江宁，一路吃尽了官差苦头。吴县县令任维初与苏州府学教授程翼苍，亦被传唤至江宁候审。
	四月初八，会审正式开始，叶尼等四位钦差居中而坐，两江总督郎廷佐、江苏巡抚朱国治分坐两边。
	郎廷佐与程翼苍有旧，有意为其开脱，一见到其人上堂，便问道：“你是吴县教官吗？”
	程翼苍一怔，答道：“不是，是苏州府教官。”
	郎廷佐立即道：“我以为是吴县教官呢，既是苏州府教官，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快些出去。”
	朱国治忙派人拦住程翼苍，告道：“总督大人只是叫你出去，四位钦差大人还没有发落，后日审讯，你还要再来，不得有误。”
	四月初十第二次会审，程翼苍再次入堂。郎廷佐很是意外，问道：“你不是苏州府教官吗，我叫你回去，为何不回去？”
	程翼苍不敢说是朱国治阻拦，只答道：“在此听候。”
	郎廷佐多少有些会意过来，便笑着对钦差叶尼道：“天下竟有这种书呆子！”又转过头来，厉声呵斥道：“这是什么地方，要你在此听候吗？还不快走！”
	朱国治心中不甘，却因位居总督郎廷佐之下，不便当众忤逆上级。叶尼等满人官员也不知究竟，程翼苍由此退出，随即返回苏州。
	叶尼随后提审倪用宾等十一人，诸生均诉说到文庙鸣钟击鼓缘由，是要参告吴县县令任维初私卖仓粮。
	因清廷点名要将哭庙、金坛谋反、镇江失窃机密三案同查，哭庙已与谋反性质等同，叶尼早已有先入为主之印象，立即一拍惊堂木，喝道：“要你们招供谋反事由，为何以任维初卖粮作答？”下令将十一人各杖三十，又动了夹棍酷刑。
	生员们禁不住拷打，陆续招出薛尔张、姚刚、唐尧治、冯郅、杨世俊、王仲儒六名生员参与了哭庙。
	叶尼闻言，立即发牌令至苏州府，命当地官府逮捕薛尔张等人，并解往江宁候审。
	除此之外，苏州富豪朱嘉遇父子及吏部员外郎顾予咸亦受到牵连。朱嘉遇之子朱真亦是苏州府学生员，倪用宾等十一人被逮捕下狱后，朱嘉遇同情生员遭遇，曾与儿子朱真到大狱送酒菜给倪用宾等人，由此被巡抚朱国治盯上，被当作倪用宾同党，与薛尔张等人一并被逮捕。
	生员哭庙之前，曾去雅园找过吏部员外郎顾予咸。朱国治查知后，倒也不敢轻易得罪顾氏，倒不是对方在朝中任职，而是顾予咸是江南第一批主动应试满清科举的士人，曾被“举天下卓异第一”，颇得朝廷宠幸。为了试探顾予咸态度，朱国治派道台王纪前去探访。闲谈中，顾予咸随口道：“哭庙一事，民心可见，任县令怕难任吴县父母官了。”
	王纪回报给朱国治后，朱国治知道顾予咸站在生员一方，担心顾予咸出面干预，向朝廷揭发哭庙案真相，又欲向苏州大族立威，遂下令将仍有官职在身的顾氏也逮送江宁。
	四月十三日，朱嘉遇父子及薛尔张等七名生员均被戴上枷械，由官差押解上路。
	顾予咸有吏部员外郎官职，未受此待遇。他以为只是跟苏州府学教授程翼苍一样，临时传召作证人，也没太当回事。然到江宁城门时，官差忽然取出枷锁，将顾予咸双手绑了起来。
	顾予咸大惊失色，道：“我没有被削职，为何缚我双手？”
	官差答道：“这是抚宪大人命令，小的亦无奈。”
	尾随的顾氏仆人见突然生变，急忙掉头返回苏州禀报。顾家人立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紧急商议后，急着人携带重金赶赴北京，联络在朝为官的顾予咸之弟，欲抢在定案之前搭救顾予咸。
	薛尔张等人被解到江宁后，立即受到酷刑拷问，但薛尔张始终不肯招认。
	顾予咸过堂时，才知道自己已被定为哭庙案主谋，是生员哭庙的幕后指使者，大惊失色，忙申辩自己无罪。但朱国治有靠哭庙案立功媚上之意，欲穷究猛治，叶尼等满臣亦持相同意见，顾予咸遂被下狱，与薛尔张等人关在一处。
	狱卒受命着意折辱顾氏，将一大铁索来回环绕在他颈上。顾予咸难以抬头，也不能躺下休息，只能倚墙而坐，备受黑狱煎熬之苦。
	在朱国治的唆使下，叶尼又派人召回苏州府学教授程翼苍，要他交代参与哭庙的生员的名字。朱国治称当时参与哭庙者有千人之多，叶尼便责令程翼苍如实列出所有人的名单。
	程翼苍负责掌管文庙钥匙，而今“哭庙案”莫名成为惊天大案，他作为交出钥匙者，自知难以脱身，惶恐难安之下，当即写出了几十名生员的名字。
	两江总督郎廷佐得知后，急派心腹去见程翼苍，劝慰道：“你虽列出了几十人，仍然不满千人之数，何必徒然害人？”
	这位郎廷佐[49] 字一柱，汉军镶黄旗人，自父亲郎熙载起，两代人均为满清效力，备受信任，郎廷佐之孙还娶了靖南王耿精忠爱女。正因为“性行纯良，才能敏练”，又是满清心腹，清廷才放心将江南这块动荡不平之地交给了郎廷佐管理。郎廷佐倒也不负所望，曾率领江宁军民力御郑成功大军于城外，并施以缓兵之计，最终力克强敌，焚毁郑氏敌舰五百余艘，擒斩无算，郑成功狼狈逃遁入海。
	然郎廷佐与朱国治眼光完全不同，他深知要想江南安稳平静，必须赢得士人之心，之前的“江南丁酉科场案”及“郑成功通海案”已牵累无算，在江南士林中引发了极大的怨气，轩然大波尚未平息，实不必再兴风作浪。
	出于清廷更长远的利益考虑，郎廷佐遂冒险派人提点程翼苍。程翼苍骤然醒悟，当即毁去原名单，只供出了向他领取钥匙的丁澜，并以当时在场的金圣叹为证人。叶尼、朱国治等人再三盘问，程翼苍只推说不知有他人参与哭庙。因郎廷佐出面维护，程翼苍又有诸多同年、门生在朝中为官，朱国治等人也不好过于强硬，只得就此作罢。程翼苍遂被放回，得以解脱。
	程翼苍供出的丁澜、金圣叹立即被逮捕。官差赶到金家时，金圣叹正在上厕所，官差等不及，大声催促。
	金圣叹叹道：“你亦公人，我亦恭人（古语称上厕所为出恭），何故相逼甚急？”
	官差久闻金圣叹狂名，也不与他计较，只是不停催促。
	四月二十七日，丁澜、金圣叹被押解到江宁。郎廷佐抢先提审，当面告道：“任县令一案，到此为止，不得胡乱攀招他人。”
	次日，叶尼等人升堂会审，丁澜、金圣叹一上堂，便被各打了三十大板，又受夹棍之刑。
	金圣叹莫名被牵扯进来，疼痛难忍之下，想到顺治皇帝曾盛赞自己的文章，便大呼“先帝”。
	叶尼等满人大臣大怒，厉声斥道：“皇上（指康熙皇帝）刚刚登基，你便呼喊先帝，是诅咒当今圣上吗？”命人掌嘴。金圣叹被打得脸颊高肿，口齿流血，连话也说不出来。
	不久，叶尼等人会同江苏巡抚朱国治审结哭庙案，以“大不敬”和“摇动人心倡乱”的罪名，判处倪用宾、金圣叹等十八人死刑，“不分首从，立决处斩”。妻子远戍边塞，奴仆及家资财物，全部抄没入官。
	十八人中，包括最先被逮捕倪用宾等十一名生员，第二批被逮捕的薛尔张等五名生员（生员杨世俊判杖四十，流三千里），以及最后被逮捕的丁澜、金圣叹。因金圣叹名望最高，遂被构陷为揭帖《哭庙文》的撰写者，为领导诸生的首脑人物。
	吏部员外郎顾予咸则被诬陷为这起哭庙案的幕后主谋，也被判处死刑，因是朝廷命官，拟处绞刑，家产没官。
	莫名卷入的苏州富豪朱嘉遇杖三十，其子朱真杖三十，革除学籍。
	至于另外两位官场上的人物，吴县县令任维初无任何过错，免责。衙役总管吴行之杖三十，革役。
	五月初一，任维初得意扬扬回到苏州复任，继续催逼钱粮，气焰不可一世。
	同时，地方官府不等朝廷回复，便在巡抚朱国治指使下，开始逮捕顾予咸等人家人，抄没其家产。顾予咸妻、子均被逮捕下狱，家中值钱财物被官差劫掠一空。当晚又有三十余名盗贼越墙而入，将余剩之物掠去。本是苏州巨富的顾家，登时一贫如洗。
	苏州富豪朱嘉遇本只判杖刑，家产不在抄没之列，然地方官员误将牌令上朱时若当作了朱嘉遇，急不可待带人前去抄家，所得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朱嘉遇一妻二妾及其子朱真妻子均遭逮捕下狱。后得知牌上朱姓是朱时若时，朱嘉遇眷属才被放回，然所损失财物是拿不回来了。
	清廷收到叶尼、朱国治等人的联名奏章后，因哭庙案是要案，特意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50] ，商量处置事项。会议由议政王杰书主持。吏部员外郎顾予咸家人已用重金打通关节，读奏章者大声念道：“薛尔张将参任县令的帖子给顾予咸看，顾说：‘这是什么时候，你要讲告？’将揭帖丢到地上，甩手而去。”
	议政王杰书听到这里，插话道：“既丢在地上，便无罪了。”
	因杰书的这一句话，顾予咸得以死里逃生，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六月二十日，清廷文书到达江宁：准倪用宾、沈大来、顾伟业、王仲儒、薛尔张、姚刚、丁澜、金圣叹著处斩，妻子流放边疆，家产抄没入官；张韩、来献琪、丁观生、朱时若、朱章培、周江、徐玠、叶琪、唐尧治、冯郅俱处斩，免抄没家产；顾予咸无罪，免革职。其余依原奏章。
	狱卒来到牢房，取下顾予咸颈上铁索后，顾氏颈中脓血横流，情状惨不忍睹。
	朱国治本欲置顾予咸于死地，所以刻意指称其人为哭庙案主谋，想不到顾氏却扭转了局面，无罪释放，不禁拍案叫道：“此老奴竟有如此好手段！”
	此时的朱国治正为替清廷立下“新功”而志得意满，他决计想不到，他得罪的不只是有“好手段”的顾予咸，还与所有苏州士民结下了深仇大恨，而这一点，也最终成为他的死因。
	朝廷文书下达后，哭庙案便成为板上钉钉的铁案，只等秋后问斩金圣叹等人。十八名死囚反应不一，得知遇赦无望后，便各自写下遗书，托人带回家中。
	金圣叹撕下衣襟，以手指蘸墨，在布上写道：“杀头，至痛也；籍没，至惨也；而圣叹以无意得之，不亦异乎？若朝廷有赦令，或可免耳。不然，死矣。”
	七月初八，清廷忽然颁下圣旨，赦免了金坛谋反案中的一名死刑犯。江苏巡抚朱国治联想到顾氏家人施展手段营救顾予咸一事，生怕秋决之前，朝廷下诏赦免哭庙案人犯，留下后患，不由得忧心如焚，只想早些动手杀人。
	七月十三日是立秋之日。清晨，两江总督郎廷佐出城相送叶尼等钦差回京。郎廷佐前脚刚走，朱国治后脚便命人从狱中提出金圣叹等十人，连同金坛、镇江及他案罪犯一百二十一人，押赴三山街法场。
	当日是下午午时立秋，朱国治却等不及，巳时刚过，不顾离立秋还差一个时辰，即下令开斩。
	临刑前，金圣叹看到人群中的家人，长叹道：“莲（怜）子心中苦；梨（离）儿腹内酸。”家人忍不住号啕大哭，围观者也为之心酸，潸然泪下。
	金圣叹又索取纸笔，手书给妻子道：“字付大儿看，腌菜与黄豆同吃，大有胡桃滋味，此法一传，我无遗憾矣。”
	金妻不明所以，然监斩官朱国治得知手书内容后，只冷笑道：“金圣叹死犹侮人。”
	一声炮响，一代才子，就此人头落地。
	金圣叹在文学批评上成就巨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本计划批“六才子书”——《庄子》《离骚》《史记》“杜诗”《水浒传》《西厢记》——然只完成了《水浒传》《西厢记》的全批，“杜诗”的一部分，便因“哭庙案”而无端殒命，时年五十四岁。他曾感叹时势云：“真读书人天下少，不如意事古今多。”终于一语成谶[51] 。
	
	金圣叹批《西厢记》
	
	金妻本该在流放之列，因身患重疾，又经旁人大力营救，免除了牢狱之苦。金圣叹长子金雍（字释弓）时已成人成家，已按判逮捕下狱，不日流放宁古塔。女儿金法筵时年十一岁，也跟其母一样，逃过一劫。然金家家产均被抄没，金妻及金女女流之辈，无力为金圣叹置办后事。最后还是吴江才子沈永启[52] 出面，将金圣叹遗骸运回苏州，安葬在五峰山博士坞[53] 。
	七月十四日，金雍等被判流刑的八家家眷身带械具，镣铐叮当地踏上了流放之路，被解往宁古塔为奴。亲人离别，痛哭哀号声，声传数里之外，闻者均心酸落泪。时人有诗记道：
	中丞杀士有余嗔，罗织犹能毒缙绅。开府罢官贪吏死，辟疆园裹自垂纶。丁澜侠骨世无伦，哭庙焉能遂杀身？纵酒著书金圣叹，才名千古不埋沦。
	至此，喧嚣一时的“哭庙案”最终以诸多人头落地降下了帷幕。
	这一年，为顺治十八年（1661年），正好是顺治驾崩、康熙御朝的新旧交替之机。
	康熙二十年（1681年），由于“三藩之乱”已平，康熙皇帝御太和门受贺，宣捷中外。又加上太皇太后、皇太后徽号，颁发恩诏，并准许辽东流人赎归。大才子吴兆骞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以认修内务府工程的方式返回中原，金圣叹之子金雍亦用类似的方式，同年返归。
	此时的金雍已年过五旬，白发苍苍，回到苏州时，母亲刚刚过世不久。其妹金法筵有《家兄归自辽左感赋》云：
	廿载遐荒客，飘零今始归。相看疑顿释，欲语泪先挥。郁塞千秋恨，蹉跎万事非。不如辽左月，犹得照慈帏。
	再说江苏巡抚朱国治的结局。哭庙案不久，朱国治母亲去世。中国传统，父母去世，官员要在家丁忧守丧三年[54] 。但朱国治是汉军正黄旗人，清制：隶旗下者例不丁忧，守丧二十七日，即出视事。朱国治按制守丧二十七日后，上奏请进止，无非不想再在已引发公愤的江南任职，想另调他职。
	朱氏其人在江苏巡抚任上时，一手炮制了“奏销案”“哭庙案”，人称“朱白地”[55] 。这位朱白地不但得罪了江南士民，就连两江总督郎廷佐等官员亦深怨其人。朱氏丧母刚好是个大好的机会，于是，对朱国治不满者趁机活动，清廷竟由此下了一道诏书，命朱国治归家，为母亲守丧三年，又另派韩世琦（号心康）接任江苏巡抚。
	朱国治大失所望，料想已彻底失宠于朝廷，又自知在吴地不得人心，生怕失势消息传开后，吴人会对自己不利，于是不等新任巡抚韩世琦到任交接，便仓促离位，乘轻舟遁去。
	有心人又趁机上书弹劾朱国治。朝议以大臣擅离汛地，拟降五级，而严旨切责，将朱国治革职为民。
	康熙十年（1671年），又有有心人向康熙皇帝力荐朱国治，推其补云南巡抚。两年后，吴三桂起兵叛乱，杀朱国治祭旗。朱氏身体被吴三桂将士分而食之，尸骨无存。后人有诗叹道：
	祸深逢掖岂无因，节钺江南密网陈。窃得官储输莫狂，还君印绶杀君身。
	至于吴县县令任维初，只比金圣叹等无辜遇害者多活了数月。新任江苏巡抚韩世琦到任后，即了解“哭庙案”的真相，虽不敢忤逆朝廷，公然为金圣叹等人鸣冤翻案，却也对任维初品性极为反感，不久即另寻过错将任维初逮捕，亦斩首于南京三山街。后人有诗道：
	巧将漕粟售金银，枉法坑儒十八人。天道好还君不悟，笪桥流血溅江滨。
	再说韩世琦到任后的几桩故事。韩世琦是汉军正红旗人，曾任顺天巡抚，是清廷心腹。他上任江苏巡抚后，先杀了吴县县令任维初，再拨调官银，改筑苏州城墙，高二丈八尺，女墙高八尺（今所见苏州砖头城墙大多为清初韩世琦所建），言行、态度大大有别于前任朱国治，由此颇得人心。
	当时有赤脚张三率渔民义军“白头兵”活动在苏州、松江一带，屡次打败清兵，与地主、富户为敌，声势十余年不衰。清地方官吏对此十分头疼，却因张三行踪神出鬼没，而莫之奈何，遂将张三活动的太湖流域视为最可怕的危险地带。韩世琦到任后，欲发重兵围剿张三。苏州乡绅朱允恭主动请缨，以老交情诱捕张三，不费一兵一卒，替韩世琦除去了心腹大患。换作朱国治在任，断无士绅肯为其出力冒险。
	韩世琦到任江南不久，即收到平西王吴三桂的亲笔书信，称女婿王永宁（《履园丛话》记为王永康）是苏州人氏，刚在云南成亲，现下要返回苏州，请韩世琦为爱婿爱女置办一处住宅。
	王永宁幼年丧父，由邻居抚养长大，三十多岁还不能自立，亦未成家。有一天，一位老亲戚来看王永宁，告诉他一桩大事：王父与吴三桂同为军校，不但是至交好友，还曾结为儿女亲家。后来吴三桂飞黄腾达，直至一飞冲天，王父则早早病死，死前来不及将婚约告诉儿子。
	王永宁做梦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美事，忙谢了老亲戚，向左右邻居借了些盘缠路费，动身赶往云南求见吴三桂。
	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王永宁最终还是如愿以偿，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平西王。吴三桂回忆了很久，终于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他在大节上反复无常，对这桩婚事倒也没有反悔，立即授王永宁三品官衔，选了一个女儿嫁给他。穷光棍转身变成了亲王女婿，贵不可言。
	在昆明住了一段时间后，王永宁便想回苏州老家。为了满足女婿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美梦，吴三桂特意写信给刚刚上任江苏巡抚的韩世琦，命他事先打点好一切。
	彼时南方未定，南明永历政权实力仍不容小觑，清廷需要利用吴三桂来平定西南，韩世琦亦不遗余力地讨好吴三桂，出资买下拙政园，送给了王永宁。
	拙政园是江南古典园林的代表作品，始建于明正德四年（1509年），由罢官还乡的御史王献臣以大弘寺址拓建为园。“拙政”取晋代潘岳《闲居赋》中“灌园鬻蔬，以供朝夕之膳……此亦拙者之为政也”意。中亘积水，浚治成池，弥漫处“望若湖泊”。园多隙地，缀为花圃、竹丛、果园、桃林，建筑物则稀疏错落，共有堂、楼、亭、轩等三十一景，形成一个以水为主、疏朗平淡，近乎自然风景的园林，“广袤二百余亩，茂树曲池，胜甲吴下”。
	王献臣死后，其子一夜豪赌，将拙政园输给了同郡徐少泉。此后，徐氏在拙政园居住长达百余年之久，后徐氏子孙亦衰落，园渐荒废。
	明崇祯四年（1631年），刑部侍郎王心一购得拙政园东部十余亩荒地，悉心经营，布置丘壑，于崇祯八年（1635年）落成，名“归田园居”。园中部及西部则屡屡易主。
	顺治四年（1647年），刚从黄毓祺案中脱身的钱谦益、柳如是夫妇入住拙政园。钱谦益增建曲房，作为柳如是妆楼。
	顺治五年（1648年），徐少泉第五代传人不堪清军将领骚扰，将拙政园以二千金廉价卖给大学士陈之遴。陈之遴得园后重加修葺，备极奢丽。然陈氏长年在京为官，后又被谪辽东，客死于谪所，从始至终都未踏进拙政园一步。
	陈之遴既败，拙政园亦没为官产，被圈封为宁海将军府，次第为王、严两镇将所有，后又改为兵备道（安姓）行馆。吴三桂写信给韩世琦后，清廷为讨好吴氏，先将拙政园发还陈氏，再由韩世琦出面代买，如此便顺理成章地将官产又变回了私宅。
	王永宁携妻子回到苏州后，嫌拙政园不够气派，下令翻新重建。在此以前，拙政园园主虽屡有变动，但大都仍保持了园林原貌，独独到了王永宁这里，大兴土木，易置丘壑，面貌大改。如园内建斑竹厅、娘娘厅，为王永宁夫妇居处。又有楠木厅，列柱百余，石础径三四尺，高齐人腰，柱础所刻皆升龙，又有白玉龙凤鼓墩，穷极侈丽。
	王永宁常在园中举办宴会，令家姬演剧，时人有“素娥几队出银屏”“十斛珍珠满地倾”之句。
	王永宁夫人人称“吴小姐”，倚仗其父吴三桂势力，骄横跋扈。她见苏州河多船多，便派人强占码头，自行收取费用，发一笔横财。地方官府根本不敢出面，任其作为。吴小姐春日出游，前面有大队人马开道。一次过桥时，桥上游人来不及回避，吴小姐手下便直接将众游人推落河中，导致十余人溺死。有御史据实弹劾，清廷不想得罪吴三桂，只将奏本留中不发。
	后吴三桂起兵反清，王永宁事先已有所知，惧而先死，吴小姐被逮捕下狱，家产籍没。王永宁增建的雕龙柱础及楠木柱石等尽输京师，拙政园由此破败。至康熙十八年（1679年），拙政园改为苏松常道新署，参议祖泽深将园修葺一新，增置堂三楹。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帝玄烨南巡，曾慕名来到拙政园，然园“廿年来数易主，虽增葺壮丽，无复昔时山林雅致矣”。
	对比于哭庙案诸生员无辜被杀，及王永宁一夜暴富及嚣张，便可见政局的微妙：清廷一面用残酷手段镇压异己，打压江南不平之气，宁可错杀枉杀，也不放过；另一面又要借助吴三桂来对付明朝残余势力，是以处处姑息，终至养虎遗患。
	“哭庙案”与“通海案”“奏销案”合称“江南三大案”，“哭庙案”与“郑成功通海案”相提并论，足见清廷对这起案子的定性。
	因“哭庙案”牵涉入狱又幸免于难的顾予咸曾在《雅园居士自叙》一文道：哭庙虽是苏州习俗，但换了新朝，清廷对此“未之前闻，张皇摭拾”，故兴起大狱。
	这显然有为清廷开脱的嫌疑，其中却反映出一点，顾予咸也很清楚：“兴起大狱”的根源并不是朱国治、任维初，而是朝廷。清廷先后制造一系列大案，意在以高压手段打压江南士子，“哭庙案”不过是其中一起而已。跟前面提及的南北党争一样，朱国治、任维初只是由头和工具。尤其朱国治，充当了清廷的刽子手，价值利用完了，便被彻底摒弃，清廷还能由此挽回形象及人心。
	尽管公认的罪魁祸首也没有太好的结局，然因“哭庙案”而笼罩在江南士人心头的阴影多年后仍不能散去——
	满清刻意罗织罪名，导致江南才子金圣叹殒命于屠刀之下，就连最早主动为满清效力的顾予咸亦接连罹祸[56] ，旧巢覆破，新枝难栖。悲愤与惶恐，幻灭与失落，复杂的心绪交相环绕。
	康熙皇帝为心智极高之人杰，登基后便充分意识到江南士人离心力的重大威胁。但他没有像以往执政者那样以高压来解决，而是采用了更高明的方式——
	开“博学鸿词科”[57] ；选派文学才华杰出的大臣出任江苏巡抚；又以汉人心腹安插在江南，借诗酒流连，广泛结交江南文人。
	于是便有了曹氏三代累任江宁织造六十年之久，于是便有了曹寅《楝亭图》，亦由此诞生了文学名著《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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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此处“关”指山海关，今河北秦皇岛东北，明长城东北关隘之一，有“天下第一关”之称，“关外”即指今辽宁、吉林、黑龙江一带。
	
<p">[2] 永平府：府治在今河北卢龙。
	
<p">[3] 此段历史具体可参见同系列小说《柳如是》，此处不再赘述。
	
<p">[4] 助饷：捐钱以补充军费。有意思的是，创造“助饷”的并非李自成，而是明廷。明神宗万历年间，国家财政就已陷入危机，崇祯即位后，为筹措军费，不得不加派赋银。崇祯八年（1635年），在辽饷（明末田赋加派之一，系因努尔哈赤后金政权兴起在辽东用兵而加派之军饷，故称）加派一分二厘，得银六百八十五万两的基础上，还新增助饷。《明史&middot;食货志》：“后五年（崇祯八年，即1635年），总督卢象升（总理直隶、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请加宦户田赋十之一，民粮十两以上同之。既而概征每两一钱，名曰助饷。”“助”有捐助之意，因饷加于宦户士大夫家，故称助饷。
	
<p">[5] 林下：幽僻之境；风：风度，指女子态度娴雅、举止大方。“林下之风”一般用来形容有才干、有才华、有诗韵、有风度、巾帼不让须眉，然又具女性之柔美的奇女子。语出南朝&middot;宋&middot;刘义庆《世说新语&middot;贤媛》：“王夫人（谢道韫）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谢道韫为安西将军谢奕之女（叔父谢安），长大后嫁给书圣王羲之次子王凝之，谢家风范在其身上表露无遗，生平诸多事迹，皆传为佳话。
	
<p">[6] 对明末政局、党争及钱谦益、柳如是个人生平事迹感兴趣的读者，可关注同系列小说《柳如是》。
	
<p">[7] 尽管多认为顺治皇帝爱妃董鄂妃不可能是董小宛，但亦有学者持相反观点，已故历史名家高阳即持此观点，且从冒襄及其友人诗文中找到了诸多支持其观点的证据。对此感兴趣的读者，可进一步阅读高阳相关著述。
	
<p">[8] 大清统一中国后，对名士多采取笼络招降政策。最早降清的复社名士陈名夏专门写信给冒襄，称满清权贵夸赞冒襄是“天际朱霞，人中白鹤”，要予以“特荐”。冒襄没有领情，以痼疾“坚辞”。康熙年间，清廷开“博学鸿儒科”（此为康熙一朝的重大转折事件，本书将会多次提及），下诏征“山林隐逸”，冒襄也在应征之列，但他以遗民自居，不事二姓，坚辞不赴。与此同时，冒襄缅怀亡友，收养东林、复社和江南抗清志士的遗孤，如在居处如皋水绘园内增建碧落庐，以纪念明亡时绝食而死的好友戴建。清内阁学士韩菼（音tǎn，康熙十二年状元，满清第十四位状元，亦是本书出场人物）曾慕名到水绘园拜访冒襄，冒襄命家班演出李玉所作《清忠谱》，可谓用意深刻。当日另一名士余怀亦在场，写有长诗《往昔行》记其事。本书主要人物曹寅养有戏班，曲师朱音仙即出自冒家。朱音仙原为阮大铖家班昆曲名伶，南明弘光朝时被举进宫为供奉，后归冒襄，后又受聘于曹寅。
	
<p">[9] 吴琪：又作吴淇，字蕊仙，又字莺期，号佛眉，又号上莲道人。幼聪慧，五岁过目成诵。工诗词，善属文，尤精绘事，其画作深得世人称赏。成人后，嫁复社名士管勋（其事迹参见同系列小说《柳如是》）。明亡后，管勋抗清而死，吴琪无所依靠，遂投奔丈夫生前好友冒襄。彼时正逢冒襄失去董小宛，二人于同病相怜中产生了真挚感情。然吴琪厌恶冒襄浪荡风流，宠妾众多，终不能接受与他在一起，最后削发为尼。冒襄为其筑庵，名“别离庙”。吴琪死后，冒襄只身前往凭吊，并有题词刻石庙中：“别离庙，春禽叫，不见当日如花人，但见今日花含笑。春花有时落复开，玉颜一去难复来。只今荒烟蔓草最深处，愁云犹望姑苏台。”
	
<p">[10] 所谓“大利”，即指金银珠宝等财物。吴三桂提出此节，盖因其常年在辽东与满清作战，熟知满清习俗。满清当时虽然骁勇善战，依旧是部落制，靠掠夺战利品为生。正是基于这种传统，满清贵族一直认为，与其占领中原，不如将之作为劫掠之地。此处亦可以看出吴三桂最初的打算，是以明朝救世主身份出现，想借满清兵力驱逐李自成，重新恢复大明江山秩序，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但后来局势发展超出了吴三桂的判断，满清竟有入主中原之心。限于篇幅，本书对此节不多作叙述。
	
<p">[11] 后人多认为，如无陈圆圆，吴三桂得父亲吴襄书信，必然与李自成合，而无乞师清廷的举动，清军也不能长驱入关，中原战乱还不知鹿死谁手，清人统治中国，也许不能成功，那么，之后三百年的历史便要重写。所以后人认为导清入关者其实是陈圆圆，因为某个奇特的历史机遇，令她在明末的政治风云中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p">[12] 吴伟业为崇祯四年（1631年）进士，会试第一、殿试第二。且因尚未成婚，崇祯皇帝特赐他归里娶亲，是以荣耀一时，其人具体事迹参见同系列小说《柳如是》。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后，吴伟业时在家中，闻讯后欲自缢，幸为家人所觉。满清入主中原后，因吴伟业名气很大，多次主动招揽。复社名士侯方域曾与吴伟业相约终隐，但侯方域终究还是参加满清顺治八年（1651年）的乡试，引来无穷无尽的非议和诽谤，失去了士大夫最重要的名节。他以自身经历力劝吴伟业千万不要仕清，但吴伟业性格软弱，最终屈服于当权者压力，出仕清廷。后江南名士在虎丘举行大会，会议由吴伟业主持。大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忽有少年投函吴伟业，信上写着一首诗：“千人石上坐千人，一半清朝一半明，寄语娄东吴学士，两朝天子一朝臣。”极尽嘲讽之能事。吴伟业读信后，立即起身，但默然无语。
	
<p">[13] 后来满清平定西南，全靠明降将之力，因而事定之后，满清难以直接统治，于是封尚可喜于广东，耿仲明之子继茂于福建，吴三桂于云南，是为著名的“三藩”。
	
<p">[14] 祁彪佳出身仕宦，为藏书家祁承之子。祁氏“澹生堂”藏书名满江左，祁彪佳继承了父亲的全部藏书，筑“旷园”，园林极盛，藏书娱乐其中。后又于崇祯十二年（1639年）建书楼“八求楼”，藏书三万余卷，以收藏戏曲文献为特色。祁彪佳妻子即为明末著名才女商景兰（明吏部尚书商周祚长女）。祁彪佳生而英特，丰姿绝人，商景兰才貌兼备（其妹商景徽亦是大才女，且有国色，是著名的大美人），能诗善画，夫妇二人志趣相投，琴瑟和谐，时人喻为“金童玉女”。南明时，祁彪佳任苏松总督，清军攻下南京后，投水自尽，以身殉国。商景兰经历了故国沦丧及爱人死别的巨大伤痛，遂将感情诉诸笔端，有“千里河山一望中，无端烟霭幕长空”“独倚栏杆何所怨，乾坤望处总悠悠”“晓来无意整红妆，独倚危楼望故乡”等句，内中所流露出的苍凉之感与故国情怀令人动容。祁彪佳女、媳均能诗善文，在商景兰的带领下，形成盛极一时的祁门女性文学创作群体，声名远扬，不仅为当时男性诗人所激赏，且“负诗名数十年”的黄媛介（吴伟业诗友、柳如是挚友，曾为复社领袖张溥主动追求。其事迹参见同系列小说《柳如是》）等闺秀才女也纷纷慕名造访，吟诗唱和，引为知己。
	
<p">[15] 唐朝“安史之乱”时，唐玄宗弃京师潜逃。在马嵬驿发生兵变，唐玄宗被迫杀杨贵妃，又封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以安抚军民。之后，唐玄宗继续西逃，李亨为百姓挽留，遂与唐玄宗分道，北上至灵武。公元756年七月十二日，李亨在灵武即位，史称唐肃宗。遥尊唐玄宗为太上皇，改年号为“至德”。后唐肃宗收复长安，迎回唐玄宗，但唐玄宗仍只以太上皇身份居于深宫，形同软禁，再无昔日权势，最终郁郁死去。
	
<p">[16] 明朝还有个“蟋蟀天子”，即明宣宗朱瞻基。朱瞻基听说苏州的蟋蟀特别好，特意命苏州采办，搞得苏州百姓鸡犬不宁。当时有歌谣云：“促织瞿瞿叫！宣宗皇帝要。”
	
<p">[17] 此段细节参见同系列小说《柳如是》。
	
<p">[18] 清豫王多铎占领南京后，特意发布过公告：“剃头一事，本国相治成俗。今大兵所到，剃武不剃文，剃兵不剃民，尔等毋得不遵法度，自行剃之。前有无耻官员先剃求见，本国已经唾骂。特示。”然一月后，事情便起了变化，盖因为汉人降臣孙之獬的一纸奏疏。孙之獬为明天启年间进士，清军入关时，他带头剃发迎降，清人授其礼部侍郎。当时天下未定，清廷允许明朝降臣上朝时仍着明朝衣冠，只是满、汉大臣各站一班。孙之獬入朝时，欲入满班，满人因其为汉人，不受。孙之獬大窘，不得已回归汉班时，汉人恨他主动剃发，过于逢迎求宠，不予接纳。孙之獬恼羞成怒，遂上奏道：“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也。”顺治皇帝当时年仅七岁，朝政大事全裁于摄政王多尔衮之手。早在入关前，满人大学士希福曾以辽、金、元三朝史料警示多尔衮，要防止上层“汉化”，孙之獬这封奏疏，适时挑起了多尔衮的警觉之心，于是下“剃发令”，想先从形式上消除“汉化”的潜在危险。时人均认为孙之獬是“剃发令”的罪魁祸首，“江南百万生灵，尽膏草野，皆之獬一言激之也。原其心，止起于贪慕富贵，一念无耻，遂酿荼毒无穷之祸”。后孙之獬被罢职为民，遣还老家山东淄川，恰好赶上谢迁起义。谢迁攻入淄川城后，愤怒的民众将孙之獬全家百口一并杀死，“皆备极淫惨以毙”。孙之獬本人则被五花大绑，五毒备下，头皮上被戮满细洞，人们争相用猪毛给他重新“植发”，行刑十数日后，才把他的一张臭嘴用大针密密缝起，肢解碎割而死。但没有人同情孙氏之遭遇，就连投降仕清的汉人大臣也幸灾乐祸地道：“嗟呼，小人亦枉作小人尔。当其举家同尽，百口陵夷，恐聚十六州铁铸不成一错也！”
	
<p">[19] 清代地方行政区划，在内地一级行政区划设十五省（后陆续有所增加），二级区划设府、直隶州、直隶厅，三级区划为散州、散厅、县。巡抚为省之最高长官，既主管行政，又领监察职司，“掌考察布（布政使）、按（按察使）诸道，及府、州、县官吏之称职不称职者，以举劾而黜陟之”。省之上，还设有八大总督（直隶、两江、陕甘、闽浙、湖广、两广、四川、云贵），但不为实际行政区划单位，是中央的派出机构。除八大总督外，另设有漕运总督，驻江苏淮安，专职督办漕粮运输。河道总督二，一为江南河道总督，驻江苏江浦（今江苏淮阴），简称南河总督；一为山东河南河道总督，驻山东济宁，简称东河总督。还设有直隶河道总督，由直隶总督兼任。
	
<p">[20] 两江总督驻江宁，督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初为江南、江西、河南总督，后改为江南、江西总督。郎廷佐最早以“江南江西总督”上任，后改称“江南总督”，康熙四年（1665年）改称“两江总督”。为避免混淆，本书一律称“两江总督”。
	
<p">[21] 郑功成兵败后不久，顺治皇帝驾崩，康熙皇帝幼年即位，钱谦益认为这是大好机会，又有所行动。据说他曾通过吴三桂女婿王永宁（其人事迹见“金圣叹哭庙案”一节）联络清平西王吴三桂，劝其举兵反正。然事情未成，吴三桂更是在康熙元年（1662年）亲自绞杀了永历皇帝。钱谦益所倚重的郑成功亦在同年病死，自此，钱谦益彻底失望。
	
<p">[22] 祁班孙于三年后逃归，但削发为僧，断绝了与家中的联系，最终于康熙十二年（1673年）去世。
	
<p">[23] 陈名夏，江苏溧阳人，少时以文名著称，为复社名士。崇祯十六年（1643年）会试中，名列四百名进士之首，殿试取中第三名（通常所称的探花），明末任翰林院编修，兼户、兵二科给事中。甲申之变前夕，陈名夏曾面见崇祯皇帝，建议召集山东义勇救援京师。李自成大顺军攻进北京之日，陈名夏上吊自杀，但被家人解下救活。李自成手下官员牛金星下令征明朝官员入宫后，陈名夏躲了起来，不久被人检举，终被大顺军抓获。刚好负责审问陈名夏的是一位姓王的山西秀才，与陈名夏相识，因而力劝陈名夏加入大顺政权。陈名夏逃跑不成后，终于还是投降了李自成。不久后，便找机会逃往南方家乡。由于当时的南明朝廷正在缉捕曾经投降李自成的明朝官员，陈名夏被迫再次逃亡，几经辗转后，在福建大姥山遇见好友兼儿女亲家方以智（明末四公子之一）。方以智送了陈名夏一大笔钱，助他逃亡。陈名夏最终到了河北大名，在此地遇见同年成克巩。成克巩当时刚接受了清朝廷的征召，便将陈名夏推荐给保定巡抚王文奎，再由王文奎上疏，向清朝廷推荐陈名夏。顺治三年（1646年）正月，陈名夏出仕清廷，从此平步青云。其人“所推南人甚众，取忌于北”“国族侧目”，从步入仕途之初就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激烈的党争。
	
<p">[24] 龚鼎孳，字孝升，号芝麓。安徽合肥人。崇祯七年（1644年），龚鼎孳中进士，时年十九岁，授湖北蕲水知县。崇祯十四年大计，政绩列湖广之首，迁兵科给事中，诏入京。李自成攻陷北京后，龚鼎孳投降为直指使，奉命巡视北城。有人责问龚鼎孳为何屈膝变节，龚鼎孳说：“我原欲死，奈小妾（指秦淮名妓顾眉）不肯何！”这便是郁达夫诗“莫怪临危艰授命，只因无奈顾横彼”的典出，时人均视为千古笑谈。满清入关，龚鼎孳又主动迎降，官授吏科给事中，历官太常寺少卿、左都御史、礼部尚书等职务，还当了几次会试点考官，是著名的“三朝元老”。虽然于气节上有亏，但龚鼎孳才气纵横是无可否认，他写数千言可以一挥而就，而且辞藻缤纷，一点都不用修改。顺治皇帝在宫中读了龚鼎孳的文章，叹道：“真才子也！”清初名流多出龚鼎孳门下。
	
<p">[25] 陈之遴，字彦升，号素庵，海宁盐官人。出自著名的海宁陈氏。后民间传说乾隆皇帝本为海宁陈氏子孙，即为陈之遴一系。陈之遴年轻时与东林、复社名士钱谦益、吴伟业、陈名夏等结交，后来陈之遴还与吴伟业结成了儿女亲家，其妻徐灿是当时声名远播的女诗人。崇祯十年（1637年）以一甲二名中进士（榜眼），授翰林院编修。清兵入扰衡水一带，其父陈祖苞时任顺天巡抚，因城池失守下狱问罪，很快病死。陈之遴受到株连被罢官。清兵入关后，起初效命于南明政权，被任为福建主考官。后投降清廷。其所作《念奴娇&middot;赠友》一词中说：“行年四十，乃知三十九年都错。”表达了改换门庭的心态。陈之遴甚至还劝说洪承畴发掘明孝陵，“尽变本来面目”。入清后，陈之遴很受清摄政王多尔衮器重，多尔衮死后，又得到了顺治皇帝重用。令顺治皇帝开始对陈之遴不满的是京师“大豪”李三事件。李三本名李应试，别号黄膘，因排行老三，又称李三。他是明清交替之际北京城极为传奇的人物，以一介平民的身份，却势焰熏天，玩弄王公重臣于股掌之间。李家世代在明朝中央各部当“书办”（文案记录工作），李三本人也是书办出身，在明朝犯了重罪，被关在刑部大狱中。刚好明末天下大乱，他乘机逃出，并召集了一部分人，将明朝各部“案例”全部偷回家中藏匿起来。古代法律条文粗略，处理各种案件全凭案例。清朝定都北京之初，凡事都在草创之中。六部创建之后，处理事务没有案例可循，头绪纷繁下，大小官员无不叫苦连天。李三把持了案例，奇货可居，趁机从中渔利，包揽词讼，案犯的生、死、徒、徙，官吏的升、降、奖、惩，钱粮的征、拨、减、免，往往由他片言决断。封疆大吏、朝中重臣为保饭碗，争相辇银输金“购买”案例。几年之间，李三便富可敌国。他在京城大造宅第园林，其规模堪比王公。尤其不可思议的是，他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住所按中央六部的样式修建，分置“吏部”“户部”“刑部”等各房。外来人有事到某部，即投某部房内。而李三本人则总领各“部”，俨如君临天下的帝王。经过数年经营，李三的势力越来越大，耳目遍布朝野，“明作威福，暗操生杀”。不管是朝廷官吏，还是平民百姓，只要他对谁不满，就立即派人暗杀，官民震慑，莫敢撄锋。顺治八年（1651年），李三称霸京城之事渐渐传入大内，顺治皇帝十分震惊，就此事问陈名夏，陈名夏支吾不敢说话。顺治皇帝勃然大怒，立即命步军统领带人将李三逮捕，交刑部审理，刑部也迟迟拖延，不敢开审。顺治皇帝便命王公大臣会同诸大学士审理。审讯时，唯郑亲王济尔哈朗（满清开国皇帝努尔哈赤弟舒尔哈齐之子）大声诘责李三，其余王公及大学士，如宁完我、陈之遴、陈名夏等皆缄口不言。事后，郑亲王诘问陈之遴，陈之遴说：“李三巨恶，诛之则已，若不正法，之遴必被其害。”堂堂重臣，如此畏惧一平民，也可谓骇人听闻了。在顺治皇帝的干涉下，李三及其党羽最终被杀。因为之前陈之遴抢先提出要立即处死李三，引发了人们猜疑他是要杀人灭口。在面临郑亲王济尔哈朗调查的压力下，陈之遴终于承认了自己与李三有牵连，由此被免除大学士之职，从此失去了顺治皇帝的信任。
	
<p">[26] 顾贞观，字华峰，亦作华封，又字远平，号梁汾，初名华文。江苏无锡人，出自无锡之邑的名门望族。其曾祖顾宪成为晚明东林党人的领袖，创办了著名的东林书院。名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即为顾宪成所撰。
	
<p">[27] 顺天科场设在京师北京，凡顺天（今京津地区）、直隶河北省、关外以及名隶国子监或籍系满蒙汉军八旗的士子，都可以参加顺天乡试，称为“北闱”（“闱”为试院别名）。同时也允许各地监生、贡生离开本籍，到京师赴考。
	
<p">[28] 乡试考生众多，正副两名主考无法遍阅全部考卷，按照惯例，还要另外选派十四名考官，称为“同考官”，又叫“房官”，负责分房阅卷，先筛选考卷，有看中的，再依比例向正副主考推荐。同考官多为进士出身的闲散小京官，一般从各衙门中科举出身而有才名的散官中选出。清朝对乡试考官的任命有明文条例规定：各省正副主考官分别以翰林、给事中、光禄寺少卿、六部司官、行人、中书评事等选任，各部衙门慎选陪送后，由吏部拟定正陪，疏请皇帝任命；已充任会试同考、乡试主考官者不得重送；顺天同考官由吏礼二部选用，各省同考官则由巡按御史从当地选用。
	
<p">[29] 南明弘光政权建立后，弘光皇帝朱由崧过着逐酒征歌、荒淫无耻的生活，同时，也生怕有人夺取他的皇位。清顺治二年（1645年）年初，南明鸿胪寺少卿高梦箕的奴仆穆虎从北方南下，途中遇到一位叫王之明的少年，结伴而行。晚上就寝时，穆虎发现少年内衣织有龙纹，惊问其身份，少年自称明皇太子。崇祯太子朱慈烺在李自成退出北京后，散失民间，久无消息。高梦箕虽然难辨真假，却有心投机，心想万一这少年是真太子，那就是奇货可居。于是，他不但不上报，而且急忙将王之明送往苏州、杭州一带隐蔽。可是世事难料，这王之明经常招摇于众，露出贵倨的样子，引起人们的注意，背后窃窃私议。高梦箕惧怕惹祸上身，不得已密奏朝廷，弘光皇帝大惊失色，急忙派遣内官持御札宣召。清顺治二年（1645年）三月初一，少年来到南京，被交付锦衣卫冯可宗处看管。第二天，弘光面谕群臣道：“有一稚子言是先帝东宫，若是真先帝之子即朕之子，当抚养优恤，不令失所。”随令侯、伯、九卿、翰林、科、道等官同往审视。刘正宗当时在弘光朝任职，他曾经担任东宫讲官，熟悉太子模样，一眼就看出是奸人假冒。同样熟识太子的方拱乾也被召来辨认，但他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由此引来谣言纷纷，对弘光皇帝不满的人趁机兴风作浪，散布流言蜚语，刘正宗的声名及信誉也大受影响，由此深恨方拱乾。其实，方拱乾明知太子是假，他刻意沉默，不过是借以表示对弘光政权的不满而已。
	
<p">[30] 满清入关后，对它的“龙兴之地”辽东地区（今东北）实行了特殊的保护政策——“封禁”，即以山海关为限，严禁关内人出关进入辽东。这种“封禁”政策持续了二百年左右。但自清廷定鼎于北京后，满清大部分丁壮人口都跟随八旗官兵移驻京师，造成了关外地区人烟稀少，土地大量荒芜，因而被流配到关外的人生活都十分艰苦。
	
<p">[31] 不过，方家人的悲惨命运并没有就此结束，继方拱乾举家流放后，其孙与曾孙两代又因文字之祸再次被流放宁古塔。方氏赦归后，方拱乾长子方玄成曾到云南、贵州游历，刚好遇到吴三桂反清，因拒绝接受吴三桂所授官职，被黔抚曹申吉拘留。方玄成假装癫狂发疯，才找机会逃掉。返回江南后，追记在滇黔所见所闻，撰成《滇黔纪闻》一书，内记南明诸多史事。后来方玄成同乡著名学者戴名世著《南山集》一书，书中关于南明永历朝事多引自《滇黔纪闻》。康熙五十年（1711年），左都御史赵申乔弹劾翰林院编修戴名世妄窃文名，恃才放荡，私刻文集，肆口游谈，倒置是非，语多狂悖。康熙皇帝下令有司严察审明，结果发现《南山集》中用了南明年号，满清由此大兴文字狱。戴名世被斩首；方玄成当时已死，也被开棺戮尸，方孝标之子方登峰并其妻、子方式济一齐发配卜奎（今黑龙江齐齐哈尔）；为《南山集》作序的方苞等人免予治罪，入旗；出钱刊刻《南山集》的龙云锷、方正玉也被流放。方式济著《龙沙纪略》一书，后被收入《四库全书》，是《方舆书》中很有名的一本著作。方式济的儿子方观承每年都徒步出关探望父亲、祖父，因此而亲历山川险要、饱阅人情世故，后来竟然因为阅历官至直隶总督，成为乾隆一朝不经科第、不由军功而官至封疆大吏的极少数汉人之一。
	
<p">[32] 顺治二年（1645年），清军攻取南京（今江苏南京），改应天府（明朝时对南京的称呼）为江宁府，设江南省（含今江苏、安徽及上海市），长官为巡抚。最初的江宁巡抚应该称江南巡抚，但当时江南省为新设，仍按照习惯称长官为江宁巡抚。初治苏州府，后迁治江宁府。康熙元年（1662年），于江南省分设安徽省，长官为安徽巡抚，驻安庆。康熙六年（1667年）改江南省为江苏省，长官遂改称江苏巡抚。为避免混淆，本书自康熙登基算起，均称江苏巡抚。共领八府：江宁府、苏州府、淮安府、徐州府、扬州府、常州府、镇江府、松江府。三直隶州：海州、通州、太仓州。一直隶厅：海门厅。三散州：泰州、高邮州、邳州。四散厅：太湖厅、靖湖厅、太平厅、沙州厅。设六十县。并先后设三十六卫，十三所。地域相当今江苏和上海市。
	
<p">[33] 叶方霭，江苏苏州昆山人，与吴兆骞同科中举。之后也被押到北京参加了瀛台复试，不过他顺利通过了考试。
	
<p">[34] 顺治十七年（1660年），时任工部侍郎的张缙彦刊刻了《无声戏》一书，其中“不死英雄”一句，被满清朝廷认为是煽惑人心、交结党类。张缙彦由此被革职，籍没家产，流徙宁古塔。
	
<p">[35] 一等侍卫：官名。清代侍卫中第一等。武职正三品。由上三旗子弟中才武出众者充任。掌管宫廷宿卫以及随扈皇帝之事。
	
<p">[36] 韩住：字嗣昌，号贯华先生，家中世代开书印局，刊刻典籍。其号“贯华先生”得名于其苏州嘉余坊住处堂名贯华堂。韩氏为苏州名门，金圣叹亦与韩氏联姻，其子金雍娶韩俊之女。
	
<p">[37] 金圣叹的诗歌散文均有名，著有《沉吟楼诗集》《唱经堂汇稿》。为诗漫不经心，不加锤炼，时杂禅语俚语。散文不拘格套，逞才使气，流畅自如。他的最大成就在于文学批评，是最早和最有影响力的通俗文学提倡者，对《水浒传》《西厢记》《左传》等书及杜甫诸家唐诗都有评点，影响非常深远。特别对《水浒传》的批点，更为突出，继李贽、叶昼之后，将小说戏曲评点推进到新的高度。金圣叹所写评点之详尽细致，为中国文学批评史上前所未有，大大提高了小说与戏曲的应有地位，由此开创了细读文本的文学批评方法。金圣叹本人也是中国史上最有创意的文学批评家之一，在小说批评的领域更是首屈一指，权威地位超越王世贞、李贽和钟惺诸大家，继后的毛宗岗评《三国演义》与张竹坡评《金瓶梅》，亦屈居其下。
	
<p">[38] 金圣叹到叶绍袁（明天启五年进士，官至工部主事，后归隐）家即为才女叶小鸾降乩，因之写有《续窃闻》，成为江南著名佳话，亦是伟大文学家曹雪芹构思创作《红楼梦》的素材之一。叶小鸾为叶绍袁、沈宜修（大才女，文学家沈璟侄女）幼女，面容姣好，工诗，善围棋及琴，又擅绘画，摹山水，写花蝶，皆有韵致，书法亦秀劲。然天嫉红颜，婚前五日，未嫁而卒，时年十七岁。有作品集名《返生香》。其姊叶小纨为悼念妹妹，作有杂剧《鸳鸯梦》。苏州才子尤侗是叶小鸾的狂热仰慕者，曾告知好友汤传楹道：“心中事，《扬州梦》（元人乔吉所作杂剧，讲述唐代才子杜牧的风流韵事）也。眼中泪，哭途穷也。意中人，《返生香》（叶小鸾作品集名）也。”后尤侗据《鸳鸯梦》创作了《钧天乐》传奇（被太监当作江南科场舞弊证据进呈给顺治皇帝的杂剧），女主角魏寒簧性格、风貌与叶小鸾一模一样，魏寒簧绝笔诗则完全取自金圣叹扶乩所作《续窃闻》。又，明亡后，叶绍袁虽仰慕陈子龙等人反清壮举，却无勇气参加，遂携三子出家为僧。
	
<p">[39] 钱谦益意图利用顺治皇帝驾崩之机反清复明，前已有所叙述。他一心抗清，不顾国丧罢宴止乐之礼，饮酒作乐，还特意作注，也很正常。据说乾隆皇帝也是因为此注而格外痛恨钱谦益，亲题《有学集》（钱谦益入清后作品集）挖苦道：“平生谈节义，两姓事君王。进退都无据，文章哪有光？真堪覆酒瓮，屡见咏香囊。末路逃禅去，原为孟八郎。”以乾隆的诗笔水平，敢题诗《有学集》，也可谓鲁班门前弄大斧了。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虽才学远远不及，却有权势及淫威。沈德潜编《国朝诗别裁》时，品度钱谦益诗为第一，特意置放在篇首。乾隆看后很不高兴，严厉斥责了沈德潜，后来干脆下令查禁销毁钱谦益作品。又指示修纂《明史》者，将钱谦益放在贰臣乙卷，称此人连入甲卷的资格都没有。
	
<p">[40] 不独满清有意加重江南赋税，明朝也做过此事。大明开国后，明太祖朱元璋因宿敌张士诚曾占据苏州，江南士民多为张士诚出力，取沈万三家租簿定额，对江南一带格外加赋，每亩完粮七斗五升。后经苏州知府魏观请命，朱元璋才勉强同意将原定的高额田赋减去一半。
	
<p">[41] 古代官府限令吏役办事，如果不能按期完成，就打板子以示警惩，叫作追比。
	
<p">[42] 清初，各县都设有常平仓。丰年时，官府平价收进；歉年时，低价赈济，以平衡粮价。
	
<p">[43] 清制：道台（又称道员）是省（长官为总督、巡抚）与府（长官为知府）之间的地方长官。清代各省设道员，或有专责，或作为布、按副使。专责者有督粮道或粮储道，简称粮道；又有管河道和河工道，简称河道。清初道员官阶不定，乾隆十八年（1753年），道员一律定为正四品。
	
<p">[44] 文庙：孔庙的别称，是纪念和祭祀孔子的祠庙建筑。由于孔子创立的儒家思想对于维护社会统治安定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历代封建王朝对孔子尊崇备至，从而把修庙祀孔作为国家大事来办，到了明、清时期，每一州、府、县治所所在都有孔庙或文庙。其数量之多、规制之高，建筑技术与艺术之精美，在中国古代建筑类型中，堪称最为突出的一种，是中国古代文化遗产中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其中南京夫子庙、曲阜孔庙、北京孔庙和吉林文庙并称为中国四大文庙。
	
<p">[45] “哭庙”是苏州一带流传已久的习俗。当地经济发达，人文荟萃，来自殷实之家、中产阶级的读书人成为一股重要的社会监察力量，当官府有不法之事不当之举，士子们每每聚集文庙，作《卷堂文》，向祖师爷孔圣人哭诉后，更召集民众向上级官府申告。在明朝，人多势众的“哭庙”申告，往往能令官府不敢小视而采纳。
	
<p">[46] 唯亭：镇名，在吴县东面，跨娄江两岸，北近阳澄湖。附近水产丰富，产“阳澄湖大蟹”。
	
<p">[47] 程翼苍名程邑，字幼洪，号翼苍，上元（今江苏南京）人。金陵画家胡玉昆（名元润）有画作《宋宫古梅图》，为程翼苍收藏。王士祯（顺治十五年进士，康熙朝官至刑部尚书，是钱谦益之后的文坛盟主，与朱彝尊并称“南朱北王”）有《题胡玉昆“宋梅图”为程翼苍》云：“风雨崖山事杳然，故宫疏影自年年。何人寄恨丹青里，留伴冬青哭杜鹃？”诗中抒写画意，追怀南宋亡国事。连王士祯这样得志于清廷的人都在诗作中流露出不忘故国之意，足见当时士人普遍心向大明。
	
<p">[48] 抚宪：下属对巡抚的尊称。巡抚（又称抚台）是明清时地方军政大员之一，巡视各地的军政、民政大臣。清代巡抚主管一省军政、民政。以“巡行天下，抚军按民”而名。清代，地方大员的品级为：总督，加兵部尚书衔，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衔，从一品，加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正二品；巡抚，从二品，加兵部侍郎衔，正二品。总督官衔略高于巡抚，前期，督权远过于抚，如两江总督按例兼辖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后期，安徽、江西两抚不再听命于总督。
	
<p">[49] 郎廷佐不独是武夫一名，其人擅长工艺，督造陶器仿古酷肖，时称“郎窑”。
	
<p">[50] 议政王大臣会议是清代前期满族上层贵族参与处理国政的制度。从努尔哈赤开始，清王朝宗室贵族中的王与八旗固山额真（满语，意为旗主，一旗长官，管理全旗户口、生产、教养、训练等事）、议政大臣共同议政，“议政”是一种正式的职衔，代表着一定的权力和地位，必须经过皇帝的任命。同样，在必要时，皇帝也可以撤销某一贵族及大臣的“议政”资格。随着国家的逐渐统一及封建君主专制制度的加强，象征着贵族政治权力的议政王大臣会议制度必然与皇权产生矛盾。康熙一朝，政务基本交给朝廷内阁处理，议政王大臣会议的人数增多，议政的贵族大臣的选任放松了，参与的贵族级别降低，议政权限也被压缩。但在这一朝，议政王大臣会议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军国大事、重大案件等，会议都有议政权限。到了雍正一朝建立军机处，更大削弱议政王大臣会议权力，到乾隆一朝废除。康熙初，旗主任议政者仅有二人，康亲王杰书（正红旗）与显亲王富绶（镶白旗），富绶在康熙八年死去，杰书于康熙三十六年死，之后，这一机构再无议政王，《清圣祖实录》中已称其为议政大臣会议。
	
<p">[51] 金圣叹有诸多名联，如题书斋云：“台榭如富贵，时至则有；草木知名节，久而后成。”又如题时令年节：“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今夜年尾，明朝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著名巧联“大小子，上下街，走南到北买东西；少老头，坐睡椅，由冬至夏读春秋”，亦是出自其手。
	
<p">[52] 沈永启：字方思，号旋轮。出自吴江沈氏，沈自继之子，工诗词散曲。吴江沈氏是江南著名高门望族，历代才子、才女层出不穷，有大量诗词及戏曲作品流传。举例而言，沈永启妹沈关关（庶出，其母杨卯君是苏州著名绣女）擅长刺绣，将画韵融入绣品，为江南名流疯狂追捧。沈永启女沈友琴、沈御月，均是江南才名远扬的女诗人。再如前面提及的叶绍袁妻子、叶小鸾母亲沈宜修，亦出自吴江沈氏，为沈自继堂妹。明亡后，叶绍袁携子出家，沈自继亦步妹婿后尘，弃家为僧。又，金圣叹女金法筵少时聪慧，七岁即能作诗，成人后亦成为吴江沈氏儿媳，嫁给了沈重熙（字明华，号六书）。
	
<p">[53] 金圣叹归葬墓址在吴县五峰山下之博士坞，地方志乘有明确记载。20世纪30年代，研究中国通俗文学的日本学者辛岛饶读到上海刊行的《苏州快览》一书，得悉金圣叹墓址所在，急忙托人前去探询验证。辛岛饶想不到的是，正是在日本侵华期间，占领苏州的日军为构筑工事，炸毁了金圣叹墓。金墓毁后，只剩下一块民国时期设立的墓界石，上刻有“清文学金人瑞之墓”几字。“文化大革命”评《水浒》批金圣叹时（金圣叹认为梁山好汉是“犯上作乱”，释“水浒”之名为“恶之至，迸之至，不与同中国”，一度被中国大陆学者批评为反动和“封建旧社会统治阶级代言人”），该墓界石被人抬去修水库，自此失落不明。
	
<p">[54] 古代，根据儒家传统的孝道观念，父母死后，子女按礼须持丧三年（实际为二十七个月，跨三年），其间不得行婚嫁之事，不预吉庆之典。任官者必须辞官回到祖籍，为父母守制，称“丁忧”。
	
<p">[55] 朱白地之前，更有陈烙铁，均是充当执政者打手的角色。明朝初立时，明太祖朱元璋亦担心江南人心不平，特派心腹陈宁任苏州知府。陈宁为政苛猛，人称“陈烙铁”，苏州至今有“一烙铁烫平”的俗语，即出典于此。明初，朱元璋亦一再掀起大案，株连江南富室及士人，因篇幅所限，此处不再多述，仅介绍与“金圣叹哭庙案”类似的“高启案”。高启为吴中四杰之首，文名满天下，号称“明初诗人之冠”，曾做过张士诚的幕僚。明初朱元璋下诏征高启修《元史》，擢为户部侍郞。高启辞而不受，自陈年少不敢当重任，朱元璋由此怀恨在心。洪武七年（1374年），苏州知府魏观在张士诚宫址建府治，高启为之写《上梁文》，其中有“龙蟠虎踞”之语，被与魏观素来不和的苏州都指挥使蔡本检举。朱元璋杀魏观，又将高启腰斩于市。
	
<p">[56] 顾予咸虽在“哭庙案”中侥幸免死，但又因“奏销案”而落职归家。之后闲居在家，直至去世。其人有八子，幼子顾嗣立最为著名，《江宁织造》一书中将会作为关键人物出现。又，顾予咸为顺治四年（1647年）进士，属于应试满清科举的最早一批江南士人。当时在江南，人心仍普遍向明，此种行为被视为有违忠义，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江南名士吴伟业于顺治十年（1653年）被迫出仕清朝，仍遭士林嘲笑及唾弃，吴伟业本人亦为此而懊悔终生。
	
<p">[57] 博学鸿词科：简称词科，也称宏词或宏博，科举考试制科之一种，是在科举制度之外，笼络知识分子的一种手段。唐开元年间始设，以考拔能文之士。有清一代，共在北京举行过两次词科考试。第一次是康熙十七年（1678年），“三藩之乱”将平，国势基本稳定。康熙皇帝下诏开博学鸿词科，令各地举荐并送至北京。因天气寒冷，考试时间改为隔年三月。全国推荐一百四十三人，考取五十人，约占应试人数的三分之一，授以侍读、侍讲、编修、检讨等职，并入“明史馆”纂修《明史》。陈维崧、朱彝尊、汪琬、汤斌、毛奇龄、施闰章、尤侗等均在此列。第二次是雍正末年，下诏举行博学鸿词科。令各省督抚推荐，但未及举行考试雍正驾崩。乾隆元年（1736年）才在京考试，各省推荐的一百七十六人，取十五人，次年又取四人。康熙开“博学鸿词科”是康熙一朝的重大事件，表明清廷认同了中原科举文化及官僚铨选制度。如此，文人士大夫重新获得了“学而优则仕”的取向选择。许多士人纷纷转变态度，选择与清廷合作，甚至包括一些曾以反清复明为己任的名流。时人汪琬描述道：“自有明既亡，吴中好事者亦皆弃去巾服，以隐者自命。当其初，流离患难之中，希风慕义，俨然前代之逸民、遗老也。既而天下荡平，苦其饥寒顿踣，有能初终一节，且老死牖下不恨者，盖实无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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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一 清顺治、康熙朝历任两江总督
马国柱，顺治四年（1647年）——顺治十一年（1654年）在任。最早称江南江西河南总督，后改江南江西总督。
马鸣佩，顺治十一年（1654年）——顺治十三年（1656年）在任。
郎廷佐，顺治十三年（1656年）——康熙七年（1668年）在任。最早以江南江西总督上任，后改称江南总督，康熙四年（1665年）改称两江总督。
麻勒吉，满人，康熙七年（1668年）——康熙十二年（1673年）在任。
阿席熙，满人，康熙十二年（1673年）——康熙二十年（1681年）在任。
于成龙，康熙二十年（1681年）——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在任，死于任上。
王新命，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在任，由江苏巡抚迁。
董讷，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在任。
傅拉塔，满人，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在任，死于任上。
范承动，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在任。
张鹏翮，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在任。
阿山，满人，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在任。
邵穆布，满人，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在任。
噶礼，满人，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在任。
郎廷极，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在任。
赫寿，满人，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在任。
长鼐，满人，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在任。
查弼纳，满人，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雍正四年（1726年）在任。

后记
——谁知造物无雕刻，费尽人间巧匠心
本书原名《一天云锦》，本来计划以“东方瑰宝”南京云锦为主线，全面展示这一集历代织锦工艺艺术之大成者的丰厚文化艺术及历史内涵，跟拙著《青花瓷》一样。
遗憾的是，在写作之前，作者主动与官方机构南京云锦研究所联络，希望得到行业权威人士的指点，但未得到任何回应。出于专业性考虑（据称全球真正懂云锦技术的不超过50人），作者不得不放弃原先的想法，改以江宁织造为主线，云锦则沦为辅助。对致力于中国传统历史文化题材写作的作者而言，是为生平一大憾事，特记于此，作为《江宁织造》一书“后记”的开场白。
南京古称金陵，曾为六朝古都，在清代称为江宁。虽然清廷刻意降低了它的行政级别，但对于明遗民而言，这里既是明朝立国的根本之地，还是开国皇帝明太祖朱元璋孝陵所在，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正因为如此，自明朝灭亡以来，江宁便成为了反清重地。
清廷自入主中原，便格外瞩目江宁，先后兴起了“通海案”“奏销案”“科举案”“哭庙案”等大狱，想借此来打击压制江南士绅。高压手段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但却不能真正收服人心。
江南人文渊薮，名士如云，且是鱼米之乡，经济发达，为大清财赋要地，“田赋之供当天下之三，漕糈当天下之五，又益以江淮之盐英、关河之征榷，是以一省当九州之半未已也”，堪称经济命脉所在。士人离心，无疑对满清统治者极其不利，且是巨大的安全隐患。
康熙即位后，先后经历了剪除权臣鳌拜、平定吴三桂等三藩、统一台湾、击败俄国侵略军等一系列重大事件。与其赫赫武功相映照的是，康熙皇帝在文治上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一改清廷惯用的强硬手段，极力优待文人，从以汉治汉发展到以儒治儒，且采取一系列措施，对东南重地江宁进行了着意经营。
正是在这样的时代大背景下，江宁织造署的地位发生了实质性变化，由织造官署，成为清廷设置在江南的秘密情报机构（有人曾比之为国安局），江宁织造也从一名隶属于工部及内务府的普通官员，摇身变成了皇帝安插在江宁的心腹密探。江宁织造不但拥有关防敕书，清廷甚至明确规定其与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平起平坐：“织造系钦差之员，与地方官虽无统属，论其体制，不特地方交涉事件各官不得牵制，即平时往来文移，亦不容以藐视……嗣后织造与督抚相见，仍照先前举行宾主礼，文移俱用咨。”
曹寅便是大清立国以来第一位身负刺探重任的织造钦差大臣。康熙曾明确告知其使命：“已后有闻地方细小之事，必具密折来奏……倘有疑难之事，可以密折请旨。凡奏折不可令人写，但有风声，关系匪浅，小心！”
自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二月至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二月，康熙朱批奏折3119件，包括大学士、部院大臣、督抚、将军等百余位文武要员历年所上奏折，而曹寅（含曹颙、曹頫）、李煦所上密折共619件，接近总数的20％。奏折中，只有极少数涉及织造事务，足见康熙一直以曹寅等人为耳目，秘密监视江南士民动向。
曹寅于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上任江宁织造，自后担任江宁织造长达21年，并四次兼巡盐政，是康熙在江南最宠信的心腹。不过相比于政治上的密探监视，曹寅在笼络江南文士方面所取得的成效更为显著，书中所提江宁织造署西园一度成为江南文化中心绝非虚构。曹寅才学出众，礼贤下士，兼之有独特身份（曹寅是明遗民顾景星外甥），容易赢取士大夫的认同。他充分利用了自身优势，在江南高举斯文旗帜，为此而不惜财力。如其经常慷慨解囊，为诸多文士刊刻文集提供经费。而与大批江南名士应酬交往、流连诗酒、诗文唱和，更是其日常生活。
在曹寅的不懈努力下，许多江南遗民文士逐渐转变立场，或开始与清廷合作，或彻底放弃反清复明之志。如著名遗民钱秉镫曾多次起兵抗清，是坚定的反清复明分子，但他与曹寅订交后，竟为其《楝亭图》题咏而东奔西走，临死前还留下遗书，将子孙托付给了曹寅。曹寅能赢得钱氏此等人物的绝对信任，足见其“统战”成就。
而康熙也多次南巡，并亲自拜祭明孝陵，借以消泯满汉对立情绪，笼络人心。事实表明，康熙南巡虽然花费巨大，给沿途百姓带来了沉重负担，但在缓和民族矛盾方面确实起到了重大作用。
政治的稳定带来了江宁经济的复苏，正是在此局面下，云锦业进入飞速发展时期，一跃成为当时南京最大的手工产业。这一时期的云锦品种繁多，图案庄重，色彩绚丽，代表了历史上南京云锦织造工艺及中国丝织工艺的最高成就。鼎盛之时，官方、民间拥有3万多台织机，近30万人以织锦及相关产业为生。
关于云锦的种种绚丽及金贵之处，可参见曹雪芹名著《红楼梦》。如第三十三回“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一节，雀金裘便是云锦。晴雯用的补料是孔雀尾羽上的翠绒，这种绒具有立体浮雕效果，在不同角度下观看会呈现出不同颜色，与织金配合使用，可使云锦堆金叠翠，闪烁耀眼光泽，五彩斑斓，当真是“费尽人间巧匠心”。
《江宁织造》一书讲述的即是在曹寅上任江宁织造两年后，康熙第三次南巡前的一段故事。作者以公允的立场，全面展现了当时江宁形形色色的人物。曹寅在江南士林中声名卓著，固然有个人魅力所在，但经历或是了解了乱世的人们，更懂得治世的可贵，这才是包括顾炎武在内的明遗民转变立场的真正原因。
由于人物众多，书中未按照清人习惯以字号称呼。因历史大背景极为复杂，相关之处会有重复交代。对于清初南京的地理人文及风俗人情，作者在查阅大量史籍方志的情况下，也尽量做了还原。
《江宁织造》与之前出版的《鱼玄机》《韩熙载夜宴》《孔雀胆》《大唐游侠》《璇玑图》《斧声烛影》《大汉公主》《和氏璧》《明宫奇案》《包青天》《宋慈洗冤录》《柳如是》《钓鱼城》《战襄阳》《敦煌》《青花瓷》《交子》《开元悬疑录》《江东二乔》《大明惊变》《鱼肠剑》共同组成了作者正在构思创作的“中国古代大案探奇录系列丛书”。在这里，也要特别感谢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的支持，从第一本《鱼玄机》到这一系列的即将终结，一路携手，同舟共济，如此长久的合作，也算是出版业较为罕见的例子。
吴蔚
2016年12月30日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