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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者的秘密
作者：周业娅
内容简介
 被毁灭之后，我即是地狱！ 剧组化妆师胡思遥刚刚得知男友与刘芳菲在偷情中丧生火场，便在一次车祸中惨遭毁容。黯然神伤的她以刘芳菲的身份，回到了成长的孤儿院。这时，剧务君釉寒频频遇到索要胡思遥遗物的怪人前男友的父亲君廉、突然冒出的孪生姐姐林誉，好奇之下她陪同林誉来到孤儿院，不想这座阴森似监牢的孤儿院却暗藏杀机：看护惠姨离奇服毒身亡、照顾胡思遥的姚小明返城路上莫名丧生，而君釉寒也被古怪的院长囚禁在地窖中！ 胡思遥为什么要冒用刘芳菲的身份？君廉为何想要她的遗物？孤儿院院长到底有什么秘密？当真相慢慢揭开，一段尘封三十年的恩怨终于浮出水面 暗藏杀意的复仇，是两败俱伤，还是得到了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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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半夜大火
C城，七月初。
凌晨，城北民居楼，李家。
“今天真是热得出奇哟，三伏天还没有开始呢，睡在地板上，跟睡在烧红的烙铁上一样哟，要成铁板人肉了。”李老太翻了个身，小声咕哝着。
“妈，你小声点呀，孩子刚睡着，你老翻身嘀咕个啥呀，一会儿吵醒了又要哄老半天，这一晚上都醒了三次了，你儿子明天还要不要上班挣钱呢。”睡在床板上的儿媳妇一手拍着好不容易哄睡着的孩子，一手轻轻摇着蒲扇，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嫌弃。
李老太不敢再说话，小心翼翼地长吁了一口气，缓缓挪动着老迈的身躯，心想：“真的太热了，热得有点烫人。”
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孩子突然急促地咳起来，随即“哇”地大声哭了起来。儿媳妇连忙把孩子抱起，开始埋怨婆婆：“叫你轻点轻点，看吧，孩子又给你吵醒……”她猛然住嘴，不住耸着鼻子像狗一样使劲儿边嗅边问，“妈，你是不是烧什么又忘关电炉了？”
李老太愣了一下，忙翻身起来趔趄着向小阳台奔去，火光已将小窗映得通红，浓烟大团大团地滚进来。李家媳妇一面踢醒男人，一面号啕大哭：“这个丧家老太婆，天天白吃白喝，做点事丢三落四的，这家已经败成这样了，早晚你儿子孙子的命也要败在你手里才算完。我倒八辈子血霉了嫁到你们李家！”
她抱着儿子，刚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急忙冲回去在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包袱塞进花衬衫底下兜住——肚子微微隆起，像瞬间怀孕了四个月。打开门才发现，楼道里浓烟滚滚。女人吓得慌了神，也忘了号哭，把孩子护在怀里连忙退回屋子，这时她男人已扶着老娘从阳台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不是咱们家，好像是……是楼下。”
一家四口跌跌撞撞地从浓烟中冲出来时，消防车“呜——呜——”地也赶到了。楼层里的租户们都挤在楼前的空地上惊慌失措，或长吁短叹，或大声咒骂。李家媳妇看着大火越烧越旺，摸摸自己怀里的包袱——还好，值钱的家当安全，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着火的那户住着一对年轻情侣，傍晚的时候，她听见楼下的开门声和进屋后不时传来的嬉笑打闹声。她在人群里找了找，并没有发现他们两个，难道他们没能逃出来？
火总算灭了。消防队员用封条封锁了火灾现场，开始陆续撤离，留下部分队员与赶来的警察一起对现场进行勘查。遭受无妄之灾的人们，都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宽容感，无比同情地看着消防队员和警务人员在二楼进进出出。直忙到晨光微露，警察才从着火的房子里抬出两个黑色装尸袋离开了。
楼下围观的街坊早就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你知道吧？那小两口都烧死在床上了，好惨好惨，都烧成黑炭了！”
“可不是，黢黑黢黑的，真是造孽哟……”
“咋睡得那么死啊，唉！”
李老太惊魂未定，在人群中战战兢兢地双手合十，满脸的不忍和惊惧，嘴里碎碎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第一章 殒命化妆师
“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我不怕不怕不怕啦……”
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遍遍响着，因振动，从柜子中间振到了柜角，眼看就要掉下去时，睡得死沉的君釉寒总算有了动静，伸出手摸到手机，关掉铃声丢在床上，抓过枕头捂在头上，从枕头底下传出她怨气十足的瓮声吼叫：“我不要上班，我要辞职！啊——”
很快君釉寒受不住热，又将枕头掀在一旁，翻身趴着继续睡，手机又执着地响起来。她猛地坐起来，阳光已透过薄薄的窗帘，将室内照得亮亮堂堂。她拍着脸：“完了完了，又要迟到了，今天要拍外景的。”忙又抓起手机，只见是个陌生的座机号，仓促间以为是导演在取景地打来的电话，忙滑动接听，不等对方开口便说，“喂，王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回家太晚了，一睡就睡过头了……咦？不对，我们黄山那边的戏已经拍完了，要放三天假的呀……你是谁？”
其实电话那头的人在她连珠炮似的一段话里，已插话两次，无奈君釉寒根本没听，只得等她说完，此时听到她问，便清咳了两声：“君……釉寒小姐是吗？”待君釉寒回答“是”后，他接着说，“请问你是胡思遥的什么人？她出事了，请你到北区公安分局来一趟，协助——”
“死骗子，去死！”君釉寒骂着按掉电话，随即拨打胡思遥的电话想告诉她转告亲朋好友以免上当受骗，谁知却提示无法接通，心想：“现在的骗子真是玩得越来越高科技了，这么快就拨不通电话了。”那个号码又接连打了好几遍，都被她气鼓鼓地按掉，还设置了黑名单。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打过来，君釉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不等君釉寒开口对方就用极快的语速，同时又极具威严的命令的语调说：“君釉寒小姐，你先不要说话！请你在十一点之前赶到北区公安分局，协助警方办案。”女人稍稍顿了顿，“没有骗子会约在公安局绑架勒索你的！你听明白了吗？”君釉寒被女人的气势唬住了，机械地“哦”了一声。对方得到确认就挂了电话。
君釉寒一想，也对，哪有骗子会约自己在公安局见面的，搞不好胡思遥真的出事了。
虽然陪同的警察事先给过郑重提醒，但看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两具扭曲变形的人形黑炭时，君釉寒依然被惊骇到几近失控。她怎么都没有办法将其中一具与活色生香的胡思遥联想到一起。停尸间里森冷的气息更是刺得她的胃阵阵抽搐，还没跑到门口，早上吃的东西就全吐了出来。陪同的女警体贴地递给她纸巾，语气平和：“是你朋友胡思遥吗？”
“不知道。”君釉寒大口地喘气，心里暗骂：“烧成这样，谁知道是哪个阿猫阿狗？神经病。”
由于无法确认死者的身份，警察将君釉寒带到胡思遥生前的住处——火灾现场。君釉寒没想到外表那么光鲜亮丽、收入比自己高很多的胡思遥居然住在这种地方。
那是C城最脏最乱最破的地方。
君釉寒刚来这座城市讨生活时也在周边小区住过一段时间。
小区的房子老旧破败，都是方方正正的砖混楼，清一色的六层，每层住着四户人家，拥挤不堪，过道既窄又长且脏，每家门口都堆满杂物。楼梯公共区域的转角处永远都泛着潮，空气里终年弥漫着一股便溺的臊臭味。有时会在楼道里看到一些妇女怀里抱着刚会蹒跚走路的孩子站在那里，角落里还蹲着一个略大些的孩子在那里便溺。晚上，偶尔会遇上个东倒西歪的醉汉，满嘴喷着酒精与蛋白质混合发酵后浓烈厚重的气味……
晴天，阳光从灰蒙蒙的窗户里照进来，将角落里日积月累的污秽全部暴露出来，黄黄白白一圈圈，就算你屏住呼吸隔开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眼睛不小心扫到，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难受。
护城河将C城从中斩为两段，活似东西两宫。
小区所在的城东最北边，穷得不像隶属这座繁华都市，这里的房子大多都租给外来务工者，少数的本地居民也多是没有能力另行购置房产的低收入者。
这里的居住环境真的很糟。
君釉寒刚来C城时为了省钱在这样的环境下住了两个月，每次跟父母通电话，楼上楼下嘈杂的声音让老两口无比担心，最后勒令她如果不搬走就立刻回老家。后来，君釉寒大大小小搬过无数次家，每次略对房子不满，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所有的不满都成了浮云。
胡思遥也算事业有成，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君釉寒以为被烧毁的房子肯定是光秃秃的，胡思遥都被烧成那样了，房子还能有好吗？没想到房子里的东西还没有烧尽，屋子中央的行李箱依稀可辨原来的模样，烧变形的床头柜上还有她的铂金指环。看着残留的属于胡思遥的东西，君釉寒总算相信太平间里狰狞可怖的黑炭确实就是她了。
昨晚她们从外地回来，出火车站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君釉寒本来打算和她拼车好省点车钱，但胡思遥不愿意。现在想来，她是不想别人知道她住在这种地方吧？
警察告诉她，大约是凌晨两点失的火，从床头开始烧起，除了胡思遥还有她的男朋友，都被烧死在床上。屋子里有不少空啤酒瓶，和一个烧炸的洋酒瓶，两人可能喝醉了，起火原因也许是胡思遥的男朋友忘了掐灭烟头，火星碰到了高酒精度的洋酒酒液。他们租的屋子小，家电老旧，杂物多，很多电路已经老化，所以一着火，蔓延得很快。
警察的分析让君釉寒觉得这是起意外事故，令人费解的是：他们两个怎么都没有挣扎逃生？真的醉得那么厉害吗？大概这也是警察没有以普通事故处理的疑点吧。
胡思遥与房东签的租房协议上，紧急联络人电话留的是君釉寒的手机号码，警方正是据此找到了她。
回到公安分局，开始例行公事录口供。
君釉寒的脑子里总是不停地闪现在停尸间里看到的那两具炭状的遗体，让她莫名地慌乱，面对警方的询问，有些神不守舍。
“你认识胡思遥吗？”
君釉寒机械地点点头：“认识的。”
“你和胡思遥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君釉寒眼神涣散，恍恍惚惚，“我和她没有关系呀……哦哦，我们就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她是我们剧组的化妆师。”
“她平时喝酒吗？”
“喝啊。”
“酒量好吗？是工作应酬喝还是只是爱好，喜欢喝？”
“啊？”君釉寒心想，这还有讲究吗？但还是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酒量应该一般吧，反正我见过她没喝多少啤酒就醉了，但是应该是比较喜欢喝，因为我和她的工作都不需要应酬什么，没事或者是压力比较大的时候，就喜欢买啤酒喝，偶尔还喝点洋酒，比如葡萄酒什么的。”
“你们是普通同事关系，又没有工作上的应酬，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在剧组，我们经常在一起啊！如果去外地出差，剧组为了节省费用，都是安排两个人住一间，我经常是和她住一起的。”君釉寒想了想，又补充道，“她不太搭理别人，我又跟谁都合得来，所以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不太搭理别人是什么意思？你跟她以前就认识？”
君釉寒觉得警察的问话一套接一套的，似乎自己的回答轻易地就被延伸出别的问题来，她本来就又惊又怕，这么一来就更加慌乱了：“她脾气不太好，总嫌别人笨，还喜欢和人顶嘴，所以在剧组里人缘不是特别好。我……我忘记你后面一个问题了。”
警察皱了下眉，但看到君釉寒一副胆怯的样子，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公式化，于是放低了声音重复了一遍：“你跟她以前认识吗？”
“哦哦，不认识，她进剧组我们才认识的。”君釉寒想起，自己问过胡思遥，为什么她会跟自己好，她居然说：因为你笨啊，蠢蠢的，想些什么全在脸上，不用费脑去猜，单纯。这样的夸奖毁誉参半，实在有些说不出口，见警察没问，她自然就不说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胡思遥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吧，将近十二点了。”
“你确定？”
“啊？”君釉寒愣了一下，这也需要确定？“我……我应该能确定吧，我们从外地回来，一起下的火车。”
“在此之前，她有什么反常举动吗？”
君釉寒摇头：“没有，很正常啊，在等车的时候她还给男朋友打了个电话，很高兴的样子。”
“你听到谈话内容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给男朋友打的电话？”警察边记录边问。
“她跑到一边去打的，打完回来很高兴啊，我想应该是在跟男朋友通电话吧。”
“然后呢？”
“然后？没什么了啊，火车晚点，到站后，我们就分头叫出租车回家了。”
“后来你们还有联系或见面吗？”
君釉寒使劲地回忆着，感到头脑里一片混沌：“没有了，没有联系了……分手时，我打算和她合租一辆车的，但她说各自回去，能早点到家……”说到这，君釉寒的心头蓦地涌起阵阵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悲伤也有恐惧，也许对生命无常的恐慌更多一些？她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只是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浑身不受控制地抖动，埋头“呜呜”地抽噎起来。
警察没有安慰和制止君釉寒的哭泣，只是安静地递上纸巾和水杯，等她情绪稍稍稳定，接着问道：“你能确认你见到的遗体就是胡思遥吗？”
君釉寒擦去眼泪，无力地说：“大概是吧，我……我……我不知道，应该是吧。她的行李箱还……还在屋子里呢。”
“你认识她的男朋友吗？”
“见过几次面，谈不上认识。”哭过之后，君釉寒的思路似乎清晰了一些。
“她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思遥没告诉过我，我也没有问过，只知道他好像是个KTV的夜场经理。”
警方还询问过胡思遥所住小区的那些邻居，只是小区人口密集，每天进出的人很多，所以没有人能准确地回忆起当天是否见过胡思遥和她的男朋友。包括楼上的李家媳妇，口供也一直是含混不清，一开始她说两人是傍晚时回来的，然后警方要她确认时，她又摇头：“我们那房子是老式的，楼梯嵌了层木板，正常走路都咚咚响，要是不注意点，跟地震似的。这个我可不敢肯定是不是两个一起回来的。我在家里带孩子，傍晚时听见楼下有开门声，但关门的一定是那小青年，因为他每次关门都不注意，毛毛躁躁的，关得山响，楼都要给他震塌了，每次他回来，我的小家伙都会被吵醒。”
“那你开始说听见楼下有说话声，还有男女嬉笑打闹的声音是怎么回事？”警察又问。
女人翻了个白眼，很是不满，仿佛回忆起平时跟邻居相处时不愉快的细节：“其实也不一定是打闹的声音，因为那个男的经常白天一个人在家，大多数时候还是比较安静的，他晚上一般不在家，听说是在KTV上班……”说到这，女人撇了撇嘴，露出明显的不屑神情，“但轮到他晚上休息时，就稍微吵点，不是放音乐，就是在家看影碟。这房子层高低，隔音效果也不好，响动稍大点都能听到……还有啊，他们还常常放那种片子……”女人脸上又露出更加不屑的神情来。
警察记录着，听到语焉不详处便问：“什么片子？”
“黄片啊。”李家媳妇回答。
“你怎么能肯定是黄片？”年轻的警察皱起眉头，这让他看上去更严肃了。
女人吊着眉看着警察，一脸的不悦——她有着大多数市井小民的牙尖嘴利，再加上她也算是火灾的受害者，理直气壮地说：“警察同志，我可是来协助查案的，另外我们家也是受害者，你别跟审犯人一样的语气行不？黄片还要肯定哪？小区门口摆一排，天天一些小青年扎堆去买，那事问十几岁的半大孩子都懂，你们也不管管。我都生两个孩子了，你还问我怎么肯定？”
警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儿，被她一顿抢白弄得傻了眼，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又问：“那你最后一次听见楼下有响动是什么时候？”
女人拍了下脑袋，无比肯定地说：“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傍晚可能真的是男的一人在家看碟了，因为那女的平时在家，两人做那种事时，声音没有那么浪的，昨天应该十来点的时候就没看了。半夜一点左右的时候听见过一点儿响动，好像有开门声，没听见走路的声音。我都习惯了，那女的平时看着怪傲的，但比男的心细多了，上下楼，进出门，都轻手轻脚的，但对人冷冰冰的，照面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
李家媳妇基本二十四小时在家，因为孩子小睡眠多，她在家连电视都很少看，所以无聊时，没少干听墙角的事。
警察在刚刚记录的这段话上画了两个圈，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是十点和一点左右呢？”
女人说：“我八点多就开始哄孩子睡觉，楼下声响不断，好容易哄好孩子，没多会儿又给吵醒了，一看时间才十点多。我真想叫我男人下楼去教训教训他们的，结果楼下声音没了，估计折腾够也睡了吧。我想总算可以睡会儿安稳觉了，这才闭眼没多会儿，楼下又传来声响，虽然比那男的轻多了，还是有声音的嘛，孩子又被吵醒了。我还以为天亮了呢，一看，才一点多，我心里那个气啊，又哄了半天才睡着。好容易孩子睡了，我想眯会儿，结果我婆婆在那里烙大饼一样地不停翻身，还嘀嘀咕咕，孩子又醒了，我开始还以为是被吵醒的，后来才知道是给烟呛醒的。唉，说起来还真亏我婆婆咕哝得人睡不着，要不然，说不定我们也给堵在里面了，火烧得那个大啊，火苗子呼啦一下子蹿上来，我晾在外面的衣服就点着了，当时我给吓得啊……”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当时的情景，这几天她说了无数次，已经讲得很熟练了，每次都能添些新内容。
警察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说有用的就行了。”
她有些悻悻然地闭了嘴。
整幢楼的居民，也就李家媳妇的证词稍微有点用，其他的更是语焉不详对案情毫无帮助。小区原是装了监控的，但是因为没有物业管理，加之流动人口多，偷鸡摸狗的更是不少，哪年被弄坏的都不知道，只是一个摆设罢了，根本无从查起。

第二章 可怜身世
接下来的一个月，君釉寒被警方请去协助调查了几次。案情虽然毫无进展，倒让君釉寒了解了不少胡思遥的身世。
从可查的信息得知，胡思遥是个孤儿，父母早亡，也没有其他亲属。只是君釉寒不太明白，胡思遥在房东那里留的紧急联系人怎么会是自己的电话？
也许，只是她为了敷衍房东的随意之举吧。
胡思遥在做化妆师以前，曾做过本市著名大企业老板的助理，工作能力显然毋庸置疑，也许正是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平时待人傲慢、自负，还有毒舌。记得有一次君釉寒在化妆时往自己脸上抹腮红，胡思遥正好看见了，是怎么说的——小寒啊，你别老把自己整得跟被人扇了两巴掌似的好不？
扇了两巴掌？她第一次听到这形容时当即就愣住了。她进剧组这么多年，大家都很友善地夸她可爱、活泼，从来没人这么说过她。已经在年龄分水岭的二十五岁的君釉寒有颗十七岁少女的心，偏好一切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就连粉嘟嘟、圆滚滚的模样都嫩得跟个小女孩没啥区别，全剧组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那时胡思遥刚来剧组做化妆师，比君釉寒年长两岁。她在圈子里没什么名气，刚入行，价格便宜，但技术特好，人更是长得漂亮，美得跟个大明星似的，剧组里人人都夸她是史上最美化妆师。听说也有广告商和导演想找她代言或拍片子什么的，但都被她拒绝了。君釉寒第一次听说她拒绝某大导演的邀请时扼腕得很——她从二十岁开始就在圈子里混，想的就是一举成名，大大小小试镜不下百次，从最开始参选女主角，到配角，再到对白多一些的小配角，没有一次被选上过。主要原因是她不上镜，巴掌大的小圆脸上了镜头横看竖看都圆鼓鼓的不耐看，而且每次试完镜她还不能领会某些导演心怀不轨的暗示。你说这样的一颗糨糊脑袋怎么能受人“青睐”？所以她只能跑跑龙套，其实龙套都算不上，最多算背景，哪个大场景需要堆出人山人海的效果，又或者是扮死尸时可能会用上她，就连单独当布景的机会也轮不到她。
在认清事实后，君釉寒甘心在公司做了剧务，打杂的。
其实做剧务很辛苦，每天的工作琐碎又具体，可君釉寒喜欢影视灯，喜欢摄影机，喜欢胸牌上“某某剧组”的字样。她就是个平凡又虚荣的姑娘，从小做着色彩斑斓的美梦，长大后不能美梦成真，那至少，让自己生活在离梦想近一点儿的地方，会让她觉得生活还是多姿多彩的。她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胡思遥在听完君釉寒的故事后，手里的眉笔在她眉梢轻轻一扫，吹了口气，然后带着嘲讽的语气道：“都不知道丫头你到底是纯呢还是蠢！希望是纯吧，能单线思维和生活也好，至少简单，像头头脑简单辨不清事实却又怀着远大理想的猪。”
君釉寒从镜子里看着胡思遥那张精致绝伦、无可挑剔的脸，又在心里暗暗嫉妒了一回，咬牙切齿地说：“真想把你这张脸皮给剥下来贴我脸上。”
其实胡思遥除了毒舌一点儿，平时对君釉寒还是挺不错的，有时她忙不过来时，还会帮衬两把，却从不邀功。她迷糊犯错时，胡思遥也总是想办法帮她补救。现在回想起平日跟她相处的点滴，君釉寒心里无比难过。
警方查到胡思遥的男友叫凌彻，在本市一家有名的KTV做夜场经理。虽然那里也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但经过了解，凌彻反而比胡思遥的口碑要好，脾气性格要柔和得多——在那里工作五年，从未与人起过争执。这一点，跟他们邻居提供的信息倒截然相反，不过很多人工作和生活时性格迥异的并不少见，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两人在本市的朋友圈子小之又小，也没有可疑的线索，逐一排除了情杀或是仇杀的可能。根据凌彻的工作性质，加上警方的明察暗访，得知凌彻偶尔也会嗑药，而且警方从遗体中提取出了微量的药物残留，联系火灾现场两人不曾挣扎过的种种迹象，推测两人当时可能兑酒嗑了药，在稀里糊涂中变了鬼魂。当然，这都只是一种推测，由于没有新的可疑之处，案子也就处于半搁置状态了。
君釉寒在公安局碰到过他们的房东。那个中年人每次都是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逮着人就诉苦，说该早点撵他们走的。他抱怨说，每次收房租胡思遥都冷着脸，而她的男朋友又经常对居住环境表示不满，要求这要求那的，还说等攒够房钱就会搬走的。这么一对不可爱的租客，实在难讨房东的喜欢。
胡思遥的后事由剧组简单地操办了，大家对这个有着精致脸蛋的漂亮化妆师的遭遇深感惋惜，即便她有条不讨人喜欢的毒舌。不过，新戏刚开拍就发生这样的事难免让人觉得晦气，剧组领导在得知胡思遥的死讯后阴沉着脸毫不掩饰内心的烦闷与焦躁，导演和制片还特地跑到庙里上香求神，回来后就让君釉寒将胡思遥留在剧组的私人物品赶紧处理干净。
新来的化妆师小玉跟胡思遥年龄不相上下，但脾气好得多，关键是和胡思遥相比嘴跟抹了蜜一样的甜，哪怕没有精致的脸蛋，在化妆技术上也比胡思遥稍稍逊色，依然很快博得了大家的好感。因领导的忌讳，大家都默契地极少谈论关于死者的一切，渐渐地，小玉轻易地取代了胡思遥的位置。
除了君釉寒，似乎再也没有人记得剧组里曾有个叫胡思遥的化妆师。
小玉对君釉寒也挺好，和颜悦色的，总是夸她可爱漂亮。但她对小玉就是亲近不起来，更多时候，她还是比较怀念那个总骂自己蠢笨得像头猪的胡思遥。
通过这些日子以来的了解，君釉寒对胡思遥的情感反而莫名其妙地越来越深，比她活着的时候要深得多，别人嘴里的那个她，君釉寒既熟悉又陌生，还隐隐有些心疼。君釉寒心想，她是那么骄傲的美丽姑娘，丝毫不懂得左右逢源、圆滑世故，更不懂得争名夺利，她应该有着良好的家世，有宠她宠得无法无天的父母，再有个手眼通天、年长她许多的兄长或者姐姐，有一堆各界要人的亲戚，这些，结合在一起，才能造就如此目空一切的胡思遥才是。偏偏，她什么都没有，跟大多数奔命于这座城市的外地人一样，在生活的旋涡里苦苦挣扎。
只要接到警方的电话，君釉寒就立刻告假前去。如果几天没有电话，她还会主动打电话向负责此案的警察了解最新情况，最后得到的信息是，警方虽然没有完全定论，此案还是以安全意外事故暂时搁置了。得到这个消息时，她心里特别难过，忍不住大哭了一场。
君釉寒是个善良单纯的姑娘，二十几年来，还未亲历过这样的生离死别。胡思遥的事让她首次体会到什么是生命无常的同时，又因剧组里同事们在事隔不久后谈及胡思遥时的淡然而感到人情冷漠。她有太多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愫郁结在心里，做什么都恹恹的，没有一丁点儿往日的精气神。
这天，编剧小林见她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她是因为胡思遥的事而难过，便有意分散她的注意力，打趣道：“小寒，失恋了吗？你的机车男孩好久不见了哟？”
君釉寒这才恍然察觉，姚小明已经一个多月没来烦自己了。
姚小明并不是她的男朋友，只是个相对执着的追求者罢了。他一有空就往剧组跑，每次来都买很多零食、饮料请剧组里的同事吃喝，还煞有介事地像个男朋友一样地跟每个人寒暄，来去不过那么几句：“你好，我是君小寒的男朋友，我们家小寒不懂事，请你多关照。”他说君釉寒的全名叫起来太拗口，文绉绉的一点儿都没有她本人可爱，便自作主张地叫她君小寒，说这样跟姚小明更相配。
刚开始时，君釉寒生气轰他走，不厌其烦地对每个同事解释两人的关系。但他却有狗皮膏药般的黏劲儿，任君釉寒给他什么脸色，都照样来剧组晃悠，每次都是那样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渐渐地，君釉寒也就懒得解释了。
与姚小明相识是在一年前，也是在城北，当时剧组在那里取景。君釉寒给剧组里的人买午餐，路过一家兰州拉面馆时，只听见“突”一声响，一辆摩托车倒在她的身旁，她还惊魂未定，姚小明已经揪着她的胳膊说她撞倒了自己的车子，要她赔钱。
君釉寒虽然平时挺迷糊胆小的，但从小到大都有一股不怕事的傻劲儿，最恨被人欺诈冤枉，再看姚小明那二混混的模样，更加断定自己是被地痞赖上了。她脾气也犟，当时就指着姚小明的鼻子痛骂：“看你好手好脚的，做什么不好，要做泼皮无赖，活成你这样，不如出玉兰路口右拐向前五十米自我了结算了。”
这话是跟胡思遥学的，那天造型师说她给演员化的妆不好，配不上他做的造型，胡思遥反讽他做的造型烂：“亏你还是做了十年的‘资——深’造型师，我要做十年还这水平，早出玉兰路口右拐五十米自行了断了。”于是两人各不相让唇枪舌剑地斗起嘴来。等大伙劝退两人，君釉寒问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点点君釉寒的脑门：“没有知识，要有常识，没有常识，至少要有点见识，玉兰路口右拐五十米是护城河啊笨丫头。”
君釉寒现学现用，拿来骂姚小明，心里好不痛快。果然姚小明不懂，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咬着牙龇着嘴说：“别以为我不打女人就不敢动你，信不信我卸掉你一条胳膊？”君釉寒一听急了，马上就打电话报警，说姚小明讹诈恐吓她。
最后警方对姚小明口头教育了一番，毕竟他也只是言语耍横。他也一再说，只是看君釉寒嘴毒，损人一套一套的，被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让他觉得好没面子，想吓唬吓唬她。加上城北的警察差不多都已经认识他，知道他也就是个翻不起什么大浪的小混混，事情就那么了结了。两人出了派出所，君釉寒气鼓鼓的，姚小明却死皮赖脸地要送她回去，说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朋友了。
一年多来，姚小明没事就来缠君釉寒，但还算是有风度的混混，也是正常男生追女生的手段，虽然不高级，也谈不上有什么恶意，君釉寒开始还对他横眉竖眼、恶言相向，慢慢地也就随他去了。
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君釉寒想，从他追自己以来，还从未这么长时间没出现过。也许是犯什么事被抓进去了，也许是有新的目标或者失去耐心放弃自己了。君釉寒没有他的电话，当时为了表示自己态度的坚决，连他的号码都没有存。
她没想到姚小明真的出事了，出了车祸，正在医院，不过他本人倒无大碍，他撞伤了人。伤者的脸现在涂满了药膏，跟调色拼盘似的辨清五官都困难，医生说，肯定毁容了。

第三章 车祸
一个半月前，凌晨。
在姚小明的麻将馆里打牌的黑子要吃玻璃厂的杨家湖南米粉，让他出去买。姚小明没有正式工作，在小区里租了套一楼的房子开了家麻将馆，房子不大，摆了六台自动麻将桌。
开麻将馆，老板要会打牌会来事，逢三缺一不能成局时顶上凑数，人满为患时，就负责端茶送水插科打诨，偶尔还要会耍狠，遇上闹事耍无赖的，能镇得住场子。这样的工作，最合适姚小明这样的人，所以城北的无业游民混混赌徒们，都喜欢到他这里玩。
玻璃厂的杨家湖南米粉，在城北也小有名气。
玻璃厂其实只能算是一家小作坊，在小区旁边的空地上建了几间简陋的石砖房改造成作坊，十几号工人，吃住都在那里。那地原是农用地，属城北城中村的农民所有。现在愿意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加上又在路边，种什么都灰扑扑的难打理，所以村委会就租了出去，但到底算是农用地，也不好大张旗鼓地修建，只能随便弄弄，睁只眼闭只眼的违章建筑。
米粉店是在玻璃厂打工的老杨家开的。老杨在玻璃厂上班，媳妇给厂里的工人做饭，夫妻俩都是湖南人，养了三个孩子，两人收入加起来，省吃俭用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后来，为增加收入，他媳妇就在门口摆上汤锅和几套简易的桌椅烫米粉卖，老杨下班后搭把手帮忙。杨家的米粉口味地道，两口子人也和善，生意越来越好，索性跟老板要来两间房做店面，每天管工人们一顿饭，用来抵消房租，双方皆大欢喜。
一年四季，起早贪黑。夏天白天生意清淡，想晚上做点赌牌泡网吧人的生意补回白天的损失，所以常常守到凌晨也舍不得收摊。
城北这么破败的地方，虽然多见贫困与暴戾之人，但也不乏像杨家夫妻这样积极生活的人，他们勤奋努力地想让自家的生活变得更好。
姚小明骑着他的摩托车，使劲地轰着油门，风驰电掣般驶向小区门口，“呜嗡——呜嗡——”的轰鸣声在小区里吼叫着，他才不管扰不扰民，只顾自己痛快。他喜欢快速飞驰的感觉，每当猛轰油门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颗子弹一样地飞射出去，没有什么可以追上自己。麻将馆生意清闲时，偶尔还会去飙飙车，他对自己的车技相当自信。
这天，他也跟往常一样，从门口拐出来，在进入主干道时，轰动油门迅疾地提速飞驰，享受着速度带给他的快感。车子飞箭似的冲出小区门口，他熟稔地减速侧倾准备转向，突然，从路灯下闪出一个白衣人正好挡在车轮行驶轨迹的前方，他躲闪不及，那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哗啦”一阵巨响。
事故发生得太快，姚小明在地上不停翻滚，习惯性地用手臂护住头脸，恍惚间有如在梦中，等停下来才感觉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看着躺在马路中央车轮还在转动的摩托车，慢慢清醒，才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他艰难地爬起来，去扶起摩托车。
这个时候米粉店正好没有食客，杨家夫妻听到声响赶紧出来，女人看到马路边的状况，连声惊呼：“我的天啰！这怎么得了哦？”男人看到姚小明，边招呼边过来扶他：“小明，是你啊？哎哟哟，摔惨了吧？喊你开慢点开慢点，你就是不听，这回出事了啰！”
姚小明痛得龇牙咧嘴的，强笑：“嘿，这算什么，骑摩托不摔跤那还算开过吗？”说完猛地想起刚才撞到的人，扭头就看到趴在碎玻璃堆里一动不动的伤者，背影纤瘦，长发乱铺着，应该是个年轻女孩吧。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说话，却揣着各自的心思。姚小明四下望望，心想：该不是撞死了？还好没有其他人，给杨家两口子一点儿封口费不知道瞒不瞒得过去。
而杨家女人想的是：“完了，下午生意好，老杨没来得及把碎玻璃拉去处理厂，这个妹子不知道跟姚小明什么关系，这么个摔法，不管是死是活，都得赔钱。姚小明这样的二混混，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我怎么这么命苦，好容易日子好过点，就摊上这样的事！”
杨家男人想：“倒霉！出人命了，赶紧报警，否则姚小明跑了，全赖上我们怎么办？”男人这么想着，连忙掏手机，哆哆嗦嗦地说：“也不知道这人摔什么样了，我们还是赶紧报警吧。”
女人和姚小明异口同声地说：“别报警！”听到彼此的话语，连忙住嘴，相互对望一眼，女人结结巴巴地说：“等……等……等咱们看看这妹子的情况再说。”
“咝……啊……”这时，一声低低的呻吟声从碎玻璃堆里传来，紧接着那女人的手脚轻轻地颤抖起来。
杨家女人大喜，心下稍安：“看来就是一时撞昏迷了，快！快来，我们把她扶起来。”三人轻手轻脚地把女人从碎玻璃堆里扶出来，杨家女人边架起姑娘的胳膊边向姚小明打探：“小明，这妹子是你什么人啊？”她夫妻二人都在店里，没看到事故发生时的情景，并不知道这女人只是个路人。
姚小明听她这么问，便猜到他们没看到自己撞人的事，想着如果自己说不认识这个人，那他们肯定得报警，那样自己想脱身就不可能了，当下便说：“是我女朋友……我出来买米粉，她非要跟着出来，平时也经常跟着我飙车，从来没出过事的。你们先别报警，这还不知道摔成啥样，给她爸妈知道了，不得把我活剥了？”
这么一说，顿时表现得很是像男朋友该有的样子。姚小明双手攀着女孩的肩膀慢慢将她翻过来，只觉得手上温热，黏糊糊的，血腥味也直往鼻孔里钻，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越来越凉。待将女人翻转身来，只见她的白色T恤已染得血红。三人看到女人的脸时都倒抽了口冷气，不自禁地心头一阵阵发颤——玻璃渣子密密麻麻地扎在血肉模糊的脸上，早已辨不清五官，特别是紧闭的眼睛上也插着尖锐的玻璃碎片，太恐怖，也太惨，让人不敢也不忍再看第二眼。姚小明惊恐地望着杨家夫妻，无助地乞求：“杨哥，你……你……快，用你的三轮车送我们去医院！”
杨家夫妻没有怀疑姚小明的话，因为像他这样的小青年，谁没隔三岔五领个女孩来店里吃粉过？平时逛街也很少见独自一个人的，只要身边带个姑娘，都对外宣称是女朋友充门面。杨家男人忙去推来三轮车，拉上两人去最近的医院。杨家女人见到掉在路边的拎包，忙捡起来递给姚小明，迟疑了一下又把自己兜里的钱一股脑儿掏出来都塞给老杨。
三人走后，杨家女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店里，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直发呆。路边的血渍已凝结成黑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凄惨，那张辨不清五官的脸不停地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她忍不住想：“扎成那样，倒不如不要活着，这样大家也都清静了。”她被自己这个恶毒的想法吓得一哆嗦，抬手照自己脸颊狠狠抽了几下。
直坐到天灰蒙蒙亮，路上渐渐有了零散的行人，有吃早点的客人跟她打招呼，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客人也不招呼，从厨房端了热水，将路上的血渍冲洗干净，看到丈夫的工友起来，又请他们赶紧将碎玻璃拉去处理厂。
洗过的路面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老杨在医院跑腿，又没有妻子心细，反而轻松很多。
一路上，那女子开始还时不时低低呻吟两声，后来便渐渐没了声息，脸上密密麻麻插着碎玻璃的地方，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姚小明脱下T恤轻轻盖在她脸上，不敢使劲捂，怕碎玻璃扎得更深，又不敢松手，怕看到那张触目惊心的脸，只得不停地催促：“老杨，你骑快点，快点，血都要流干了。”
老杨铆足了劲将三轮车蹬得飞快。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医生们面无表情地马上将女子接过去进行抢救。姚小明顾不上自己的伤，跷着脚跟着老杨跑前跑后，填病历卡的时候，他拿着病历卡一脸茫然地望着老杨：“我……我不知道咋填。”
老杨说：“你不识字？”
姚小明点头，又摇头。
老杨拿过病历卡，用笔点着姓名栏问：“叫什么名字？”见姚小明摇头，又问，“摇头是什么意思？不会写？还是不知道？”
姚小明老老实实地回道：“不知道。”见老杨一脸狐疑，生恐露馅，马上补充道，“认识时就喊小名，不知道大名。”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对现在青年人处理感情生活的随便行为，老杨直摇头，看到姚小明怀里的包说，“这是她的包吧？快翻翻看有身份证不。”
姚小明连忙打开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包里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化妆品、纸巾、钱包，还有几样印着姚小明看不懂的英文商标却知道是什么用途的男女情趣用品……一样样翻过来，最后才在一个小卡包里找到女孩的身份证，名字挺好听，刘芳菲，二十三岁。身份证上的女孩小小的瓜子脸，长得眉清目秀。身份证照片和本人相貌的差别基本都是整容前后的对比，能把身份证都拍得好看的人，本人更是漂亮得石破天惊了。看着身份证上那张清秀的脸，再联想到刚才那张插满碎玻璃辨不清五官的脸，姚小明心中开始天人交战：伤成那样，趁现在还在抢救，赶紧溜之大吉为好，否则先不管赔钱的问题，等她家人来了，把我大卸八块的可能都有……逃跑的念头刚刚萌芽，又被良知跳出来压制住：唉，算了，还是不要走了，好好的一个姑娘，被我弄成这样，让她家人胖揍一顿出出气也好。
在等待医生抢救女孩的时候，老杨拉着姚小明去检查伤势。还好，他只是几处表皮擦伤，看着触目惊心，实无大碍。简单处理好伤处，天已见亮，老杨把女人塞给他的钱一股脑儿又塞给姚小明，叮嘱一番就先回去了。
天大亮时，急救室的门总算开了，护士推着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伤者出来，锁骨以上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两个鼻孔和嘴，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姚小明忙凑上去问医生：“大夫，我朋友的伤怎么样？能恢复不？”
医生垂着眼睑，双手揉着太阳穴，冷淡地回道：“准备钱整容吧，嗬，就是整，能恢复原来的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姚小明慌了，想起刚刚看到的样子，指着自己的眼睛又问：“那……那，眼睛没事吧？”
“左眼的伤势不乐观啊，右眼要看恢复情况，这几天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刚才只是做了简单的创口清理和包扎……你赶紧给她办理住院手续吧，接着我们还要做很多检查，当务之急是先处理眼睛，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姚小明赶紧去办理住院的相关手续。接下来三天各项检查一个接一个，钱流水一样花出去，杨家塞给他的，加上他卡里不多的积蓄，很快就花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每到夜晚，刘芳菲的手机就会响几次，来电没有显示全名，都是些类似绰号的称呼：胖刘、胖刘（丑）、麻脸张、跷脚李、痘王、嫩牛五方、河马秦……都是男人，接了电话不等开口便一口的荤话喷过来：“小幺妹，快点骚过来，×××号房。”“幺妹，快来，哥哥弟弟们都在等你。”“幺妹……”
刘芳菲的手机有密码锁，姚小明没法打开通信录，但又不敢关机，怕错过“正常人”的来电，而整整三天，都没有“正常人”找过她。看她包里的东西，结合这些来电，姚小明大约猜到了她是做什么工作的，他没有歧视，反而多了几分恻隐之心——以后，她只怕再也不能吃这碗饭了。
刘芳菲的左眼需要摘除，医院让姚小明尽快联系伤者的直系亲属，他没有资格签字。他回答医生已经联系了刘芳菲的家人，不过都在外地，让医生先安排好手术时间，等她家人过来就签字。
入院已是第四天。
刘芳菲清醒了些，躺在床上，抬起没有打点滴的右手摸索着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地在脸上游走，嘴唇的颜色却越来越白，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最后右手停在胸口，也不抖了，就瘫在那里，了无生气。姚小明有点担心，忙将手凑到她鼻子底下，感觉到了她微弱的呼吸，心里松了口气。
他搓着手，鼓起勇气开口：“刘……刘芳菲，啊？那个，你不认识我，我叫姚小明，那天咱们出了车祸……”想了想觉得不对，又改口，“是……是我把你撞了，当时你情况比较严重，我就直接把你送医院来了。为了方便，我跟医生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你也别灰心，虽然伤在脸上，医生说可以通过整容恢复的，只是，你必须得动个手术，左……左……左眼伤得有点重。”
刘芳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姚小明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长吁了口气接着快速说：“现在的问题是，我联系不上你的家人，医生又说我没资格签字，你能背出你家人的号码吗？让他们过来一下好吗？不管怎样，就是把我剐了，剁碎了喂狗，也不可能让时光倒流，我们都要面对现实……我恨不得躺着的人是我，这样可能就没这么愧疚，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这一番话说得语无伦次，他根本来不及组织语言，想到啥就直接说了，边说边不停鞠躬，虽然她看不见。
姚小明说了这么一车话见她还是没反应，又央求道：“我求求你，开口说句话吧，等你好了，打我，骂我，拿刀砍我都可以，求求你不要太消极，我——”
“我没有家属。”刘芳菲突然开口打断了姚小明。
“啊？”姚小明愣了一下，激动得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说话了？你……你说什么？”他想了一肚子宽慰劝谏自我检讨的话准备说上几小时的，没想到才说这么点刘芳菲就开口了。
“我没家属，断绝关系了。”刘芳菲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漠。
姚小明正不知该怎么回答，刘芳菲的电话响了，显示是“玲姐”的来电，算是这些天最正常的称呼了：“是一个叫玲姐的。”他体贴地按下接听键，然后把电话搁在刘芳菲的耳边。
听筒里传出一个尖厉的女声，连姚小明都听得清清楚楚：“刘芳菲！你这几天野到哪里去了？虽然现在不像以前那样不用在咱们店专职挂号，但也不能几天不来啊，也太随性了吧？客人投诉说打你电话都不接，还叫个男的接，你到底几个意思啊？上岸了？你也——”
“我在医院。”刘芳菲冷漠简短地说完，扭头将耳朵移离电话，“你跟她说。”
姚小明忙拿回电话：“喂，玲姐吧？您好，我是姚小明，是刘芳菲的……朋友，她出……出车祸受了点伤，现在在医院住院呢。”
玲姐的态度马上软了下来，简单询问了一些情况，要了病房号就挂了电话。
下午玲姐就提着果篮来了，看到病床上包得像粽子一样的刘芳菲吓了一跳：“哎哟哟！小菲，这么严重啊？”扭头上下打量姚小明一番，“你说我们小菲出车祸受了点伤，我还以为就是蹭破点皮什么的，包成这样，才叫受了‘点’伤啊？脸怎么弄的？毁了？眼睛呢？怎么也包着？”
玲姐连珠炮似的提问，让姚小明异常窘迫难堪，他挠挠头，唯唯诺诺：“这个……这个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就只好简单说一下嘛。”
玲姐见姚小明说话的神态，猜出了七八分，语气顿时变得咄咄逼人：“我们小菲是怎么出的车祸？是你给弄的吧？”
姚小明条件反射性地先摇头，最后又颓然地点头：“这……这也是意外，我也不想的。”
玲姐坐在床边，抓起刘芳菲的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菲啊，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不要跟这种混混来往，好好做几年，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从来都当耳旁风，现在好了，得到教训了吧？”扭转头满面怒容地问姚小明，“脸伤得重不重？眼睛到底怎么样？”
“左眼……左眼比较麻烦，可能要动手术……”姚小明越说越心虚，最后还是不敢把结果说出来。
“动什么手术，啊？”玲姐逼问。
“摘除。”床上的刘芳菲哑声回道。
“啊！”玲姐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结果，更没想到是由刘芳菲本人这么平静地说出来的。姚小明也没想到，他从来没有直接跟她说过。
两人顿时噤若寒蝉，过了一会儿，玲姐从钱包里数出一千块钱，搁在柜子上：“小菲啊，这点钱给你买点营养品吃，姐过几天再来看你。”刚才要为刘芳菲出头的架势消失殆尽，躲瘟神似的逃走了。
也难怪，她来医院看望，不过是探一下病情，看刘芳菲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上班”，看到包成粽子样的刘芳菲时，想的是以后还能不能用她，待听到“摘除”这个结果时，就知道已经不可能了，所以速速决断，溜之大吉。
对玲姐的反应，姚小明作为旁观者都觉得心寒，反而是刘芳菲，没什么反应，跟刚醒过来时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什么话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又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来医院探望，刘芳菲让姚小明出去。
年轻姑娘在病房里待了近两小时，她走后，刘芳菲更加沉默了，不吃东西，不喝水。
中午，姚小明买来午饭捧到床边准备喂她，被她一把夺过来对着姚小明砸了过去，接着双手摸索着把所有能抓到的东西凭着直觉向姚小明的方向砸去，歇斯底里地吼：“滚！统统给我滚！你们这帮浑蛋，全部都去死！”由于用力过猛，脸上的伤口崩开了，血从纱布里渗出来，看上去可怖又可怜。
医生给刘芳菲打了镇定针才渐渐使她安静下来，又重新包扎了伤口，包扎的时候姚小明带着无尽的愧疚逃也似的退出病房，他不敢看。
刘芳菲在爆发之前，安静得让姚小明觉得瘆得慌，而现在疯癫一样的状态，则加重了姚小明心里的负罪感，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时光倒流，同时对钱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欲望，如果自己有很多钱，在不能改变事实的情况下，至少可以用数不清的钱来补偿，而这两样，他都没有。他熬得难受，心想，她还是安静些比较好，偶尔可以让自己忘记这件事，让负罪的心灵喘口气。
但是，他的心灵还没喘上气，新的负担又来了——刘芳菲的医疗账单出来了，看着上面的数字，姚小明一筹莫展，刚入院时的费用已将他为数不多的积蓄用得干干净净。他蹲在病房门口，给交好的朋友们挨个打电话，但他的社交圈子，也是跟他差不多的人，一圈下来，只凑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又给相识的人打电话，低声下气地求了个遍，但收效甚微。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不涉及金钱的情况下，尚可太平无事状似亲密无间地维持，一旦牵涉到钱，就会立刻变得陌生，更甚者六亲不认。而姚小明这样的人，在普通朋友相交中，信誉很是薄弱，别人不怕他不认账，但怕没钱还啊。这年头，谁借钱出去都抱着收不回来的打算，就算是交情深的朋友，也会因为钱而生分，因为借出去时还是朋友，人家对你感恩戴德，那时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讨债时你就成了别人眼中没有半点人情味，把人往绝路上逼的黄世仁了。每个人最怕的就是朋友找自己借钱，借或不借都伤神。
借不到钱，姚小明心情低落到极点。从他踏入社会起，也有过穷得只剩几块钱的日子，但从来没有如此焦躁过。回到病房，他也没心情像往常一样逗刘芳菲说话，呆若木鸡地坐着，时不时低声叹息。
“包里有银行卡吧？”刘芳菲突然开口问道。
“啊？有啊，但是我卡里没钱了。”
“我的包。”
“有……有好几张呢。”姚小明将卡包里的卡都拿出来，不算信用卡在内，还有四张。
“我不记得哪张卡里有钱了，密码应该是生日吧，想不起来了。如果不对，你让医院开张证明，然后去打印一份委托书我签字，你去把卡里的钱取出来吧。”刘芳菲淡淡地说。
“这……这不好吧？”姚小明愣住了，刘芳菲的话出乎他的意料，一下子回不过神来，只是本能地认为这样似乎不合常理。
“你能想得出比这更好的法子？”他感觉到刘芳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一定含着讥诮，“你去，还是不去？”
“去，去！马上就去！”姚小明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答应，但马上又感到难为情，“只是，我撞了你，还让你出钱，我——”
“好了，赶紧去办吧。”刘芳菲的语气带着威胁和不耐烦，“马上，不要等我反悔！”
“好好，我这就去办！”姚小明连忙带上刘芳菲的银行卡起身就走，临出门时无比诚挚地回头又说，“谢谢你小菲，真的！以后，我……我……”姚小明有些激动。
“闭嘴！烦！”刘芳菲侧身朝里。
四张卡的密码都一样，还真是用生日设的，每张卡里都有一些钱，有两张里面有六位数，有两张比较少，只有五位数存款，但也足够支付刘芳菲第一期的手术费用了。看着每张卡里的余额，姚小明想，还是女人来钱快啊，看她年纪轻轻的，都有这么多存款了。又想到这次自己算是断了人家的饭碗，往后该怎么办呢？
但不管如何，他不能丢下她不管。姚小明宣誓般给自己打气。

第四章 富贵前未婚夫家
两个月过去了，君釉寒也渐渐从胡思遥事件里走出来，恢复了从前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样子，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她不再垂头丧气，也不再跟剧组里的人讨论胡思遥。其实很多时候，有和从前相似的情景出现时，她还是会想起胡思遥，不过是独自一人在心里缅怀罢了。
原本她以为和胡思遥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就在她渐渐淡忘时，命运又将她们拉到了一起。
这天，剧组收工晚，同事送她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打开门的时候，她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屋子里一片狼藉，各种东西散落一地，被丢得乱七八糟。
君釉寒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会儿，退到门外，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啊，又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还是不相信，扭头再看对门，门上倒着贴了大半年的那个金灿灿的每次她都在心里暗自嘲笑土出新高度天下无双的“福”字也还在。她犹不死心，跑到过道的窗口往外望，没错，都是她熟悉的街景。尽管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但她总算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家了。
她拿出电话，先拨了家里的电话，当母亲关切的声音传过来时，才想起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为免父母担心，便借口说拨错电话了。
君釉寒的父母在老家小镇上开着一间杂货店，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对她的教育除了基本礼仪、个人素养外，余下的都以她开心为先决条件。刚离开家时，她连洗衣机怎么用都不知道，简直就是个生活白痴，还好她天性乐观，很快就学会了照顾自己的一些基本生活技能。但遇到什么事时，还是习惯性先向父母求助。
君釉寒报了警。警察到来之前，她检查了一下重要物品，都在。
其实所谓的重要物品也是一些她认为比较重要的东西而已，比如，前男友送的玩具熊、朋友出去旅游带回来的手信……仅此而已。清点下来，就丢了一些衣物和一台用了七年连开机都困难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小摆件在翻箱倒柜时被损坏了，就算这样，加起来也没有多少损失。
君釉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没有别的损失了，暗自嘀咕，难道贼不是来偷东西的？不来偷东西将自己家翻了个底朝天，这岂不是更可怕？当看到警察一副敷衍的样子时，君釉寒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来的两名警察中负责的是个年轻帅气的民警，刚开始他还耐心地安慰君釉寒，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偷偷东西，自然要翻才能从中挑选出有价值的……你看看你家里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给别人偷？你都说了，你没有放一毛钱的现金在家的习惯，银行卡又随身带着，所有的首饰怕丢，也不是真金白银不是名牌的，那个，全是淘宝淘来的是吧？值钱的就只有衣服和化妆品了，化妆品也是用过的，谁会要？那个……那个，你的衣服……”他摸摸鼻子，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后半句来：你这些衣服，也实在不怎么高档啊。他接着又说，“小偷也不是一样都没拿，一般光顾这么一趟，谁都不甘心空手而归，所以还是拿走了你一些衣服，还有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是吧？你还打算让小偷带走些什么呀？”
君釉寒细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就算小偷想偷点贵重的东西，自己也没有给他机会呀。看来，是自己过于神经质了。想通了，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朝帅哥警察涩涩笑了笑算是赔礼。
君釉寒住在三楼，警察从窗台上留下的脚印和一些其他痕迹推断，小偷应该是顺着墙外的水管爬上来后，撬开年久失修的防盗窗进来的。警察的初步勘查结论是一起入室盗窃案，只是小偷没想到失窃房主的家里这么寒酸吧。帅气的民警临走时嘱咐君釉寒以后不管出门还是在家，都要把门窗锁好，还特地叮嘱赶紧换个结实点的防盗窗，丢东西事小，更重要的是要注意人身安全。
君釉寒心里清楚，这样的小案件基本上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说不定某天公安局会电话通知你去认领失物，那也是碰巧破获了其他案子的连带福利。
君釉寒自认倒霉，最后无奈地接受了这份意外的惊吓，警察走后，就赶紧联系房东找人定制了新的防盗窗，再慢慢收拾屋子。君釉寒收拾完屋子才发现，除了衣物和旧笔记本电脑，还少了一样被她疏忽了的东西——胡思遥的化妆箱。剧组让她处理胡思遥的私人物品时，她心里有些不舍，加上胡思遥用的化妆品都是高档品牌，所以就拿回家放着。这个化妆箱一直被塞在床底下没动过，现在不见了。可能小偷是看箱子比较精致，也顺手偷走了吧。因为化妆箱里大多是用过的化妆品，也值不了几个钱，她嫌麻烦就没再去公安局重新备案。君釉寒不由得心里有些失落，又轻叹了一口气，这样一来，睹物思人的机会也没了。
可君釉寒与胡思遥之间的事情还远远没完，失窃事件过后没多久，又有事情找上门来了。
城东某高档住宅小区的某套小公寓里，一个中年男人斜靠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左手持着阔口玻璃杯，右手在茶色的玻璃茶几上一堆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里翻动着。瓶子旁边的塑料袋里装着被肢解了的盒子残骸。
沙发旁，立着个清瘦的男人，毕恭毕敬地，眼睛随着翻动的那只手移动着，不发一言。
良久，沙发上的男人烦躁地拿起其中一个瓶子，在茶几上轻轻地叩着，十分不耐烦地问：“检验过？什么都没有？”
“是的。”清瘦的男人微微弯腰。
“你们是吃屎的吗？这么久，你们要什么我配什么，现在你就拿这堆没用的东西跟我说什么都没有找到？”
“您说过不能张扬，一切以低调为主，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张扬不是让你们不带脑子去做事！两年，C城都可以翻过来了。让你们找个人讨回点儿东西就这么困难？”
“不过，现在的情况，至少不用再担心它会跑了。”清瘦的男人再度弯腰。
“好了，去吧。再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沙发上的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是。”
两天后，刚拍完一场戏，君釉寒正吃饭，导演带了个人来找她：“小寒啊，这位李先生找你。”
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满脸堆笑：“君小姐是吧？我们老板有事想请教一下，您方便跟我去一趟吗？”
君釉寒满腹疑惑：“你们老板是……我不认识吧？”
导演忙说：“哦，他们老板就是我们现在这部剧的投资人之一，想简单了解一下剧组里的情况，你就跟着去一趟，汇报一下吧。”
投资人要了解情况找一个小小的剧务？虽然君釉寒平时迷迷糊糊的，但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当即摇头拒绝：“导演，别开玩笑了，投资人要了解情况，是找制片吧？找我一个小小的剧务干什么？我不去。”
导演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好像是想了解一些胡思遥的事，你就去吧，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
君釉寒不太情愿：“你找个口齿伶俐的去说不就行了？万一我说了让别人不高兴的话怎么办？”导演平时没少骂她笨，很多时候也不一定是她做错了，不过是导演心情不好要找个出气筒发泄一下。她的工作杂，哪里都有她的事，所以在剧组总听到导演对她大呼小叫的声音。这下好容易逮着机会，君釉寒立马反刺导演一回。
“你以为我想叫你去？就你嘴比脑子转得快这样？人家来了指名道姓叫你去的，我……”看君釉寒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导演忙止住一贯对她说话的态度，满脸堆笑，说了一车漂亮话央求，“小寒，你就去跑一趟吧，你这么可爱，说什么人家都更容易相信些。你想啊，我们自从开机就小事不断的，万一人家撤资，我们前面的辛苦就白费了，再说指名道姓是想通过你了解胡思遥的事，不会为难你的，你就当帮剧组一个忙，去走一趟吧，等这个剧杀青，我给你记头功，封个大红包，如果收视上第一，再给你封一个。”
为了胡思遥的事，君釉寒往公安局跑了不下五趟，每句话都要被记录下来当证词她都不怕，难道还怕去见一个老板？再者，她也有些好奇：这个老板想了解什么？他跟胡思遥又是什么关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加上导演谄媚讨好的威逼利诱，便同意了。
随着李先生坐上接她的豪华座驾后，君釉寒试探着问：“李先生，你老板怎么称呼？”
李先生坐在副驾驶，听到她问，脸上带着职业式的微笑，回头看着她认真地回答：“你叫我李叔就好，至于我们老板，等看到你就知道了。”
李叔礼貌恭谨的举止让君釉寒有些意外。由于工作性质，君釉寒也会接触不少大小明星和老板，偶尔安排她陪同时，如果是老板自己开车来接明星，她就坐在后排侍候，不管是谁，永远都给你一个后脑勺下达指令。如果遇上陪明星出去，那她就得坐副驾驶，说什么时，她回头永远看不到正脸，别人不是玩手机就是照镜子补妆，反正从来不正眼瞧她。开始还有些愤愤不平，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
李叔回答完君釉寒的问题后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似乎示意回答完毕，又转过身去。他的礼貌恭谨无形中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她本来还有疑问想问问李叔的，这样一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索性不再说话，耳边只有车轮碾过路面带来的细微噪声，世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车厢内的气氛越发沉闷。
夏日炎炎，昼长夜短，加上剧组工作繁杂，每天都在马不停蹄地赶戏，休息的时间很少，不一会儿，君釉寒的倦意就上来了。既然和李叔没什么好谈的，车窗外闪过的熟悉的街景更像晃动的长镜头一样冗长乏味，她就干脆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
车子向西渐渐驶离市区，那里有座人造的湖心公园，公园旁边是一片绕湖而建的别墅群，是C城最高档的社区。车子驶入湖心公园旁的别墅群的林荫大道时，君釉寒醒了。她原本以为会在办公的地方见面，没想到来了这里，疑惑之余，又觉得不安，忍不住还是问道：“李叔，我们不是去见你们老板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叔回头望着她礼貌地笑道：“是啊，我们老板就住在这里，他在家等你。”
“哦。”君釉寒装作漫不经心，转脸望向窗外。别墅群建在人工堆成的山坡上，环山而上的道路两旁栽满了各种花草，从林荫道的缝隙里时不时可以看到豪华别墅精致的灰色石质墙体和澄黄色的屋顶斜坡。就在君釉寒忐忑不安间，车子驶进了一个草木葱茏的大院，停在一幢雅致的欧式建筑的门厅车道上。
李叔领着她进了屋：“君小姐随便坐，我这就去通知老板。”说完转身上了楼。
君釉寒刚坐下，就有佣人将水果拼盘和茶水端上来放在金丝楠木的茶几上：“小姐请慢用。”然后退到客厅一角垂手恭立着，一副随时等候吩咐的模样。
君釉寒四下打量了一下，整间屋子的装饰风格古色古香，格调不俗，却和欧式风格的外观相反，屋内是中式传统风格。正厅墙上挂了一幅泛黄的绢质仕女图，画上密密麻麻地盖了不少印章，像是前朝名人的作品。图下巨大的原木树根做成的座架上安放着一个同样巨大的古旧石缸，养着一群叫不出名字的观赏鱼。旁边摆着一个红木的博古架，大大小小的格子里，摆满了各种金石玉器，看上去应该都是价值不菲的古玩。果然是富豪啊，光这些摆设就够我锦衣玉食好几辈子了吧？君釉寒心里感叹。
听到楼梯那边传来声响，君釉寒赶紧站起身来。
“君小姐不必客气，坐，坐。”隔老远，和李叔一起下楼的中年男人温和地招呼着，同时加快了脚步走下楼来。他穿着灰色居家唐装，脚下是一双深灰色布鞋，看上去像一个隐士。
“先生怎么称呼？”君釉寒礼貌地冲他点点头。
中年人微笑着抬手示意君釉寒坐下，自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李叔朝君釉寒微微躬身后轻步退了出去。
对面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气度不凡，脸型比国字脸略瘦长一些，剑眉虎目，鼻梁挺拔，紧抿的薄唇更添了几分刚毅果决的气势。君釉寒觉得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见君釉寒局促不安，他轻笑道：“君小姐的口音不像本地人，祖籍哪里啊？来来，不要拘束，喝茶，喝茶。”
“哦，啊？祖籍？应该是湖南吧。”说完，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慌乱，她说的是实话，只怕对方会以为她是在搪塞。她只知道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母亲的家乡，至于父亲这一系的亲人，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也不曾听父母谈及，所以从未想过籍贯问题。
“好地方。”对方并不以为忤，点头称赞。看他神情，并不像是随口的客气话。他接着说：“很巧，我和君小姐同姓，是家门哪。”
听他这么说，君釉寒恍然大悟：“噢，您是……是君……君……”
他显然明白君釉寒的意思，脸上堆起微笑，帮她补充：“是的，我是君廉。”
C城不知道君廉的人没几个，他是C城有名的大富豪，据传产业涉足各个行业。
君姓少见，君釉寒刚来C城时，很多人听到她的名字时都会调侃：你跟君家什么关系啊？而她每每看到娱乐头条里报道君家太子爷的各种奢靡做派，都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唉，败坏至此，实属家门不幸啊。”众人每次都被她逗得一阵哄笑。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真能见到君家的人，并到君家做客。
“君老板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话刚出口君釉寒就后悔了，明明知道君廉找自己是想询问胡思遥的事情，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君釉寒不禁有些羞愧于自己的表现，面对大人物时怎么竟有点不知所措了？镇定，镇定，君釉寒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君廉闻言先笑，露出两道深深的法令纹。虽然之前他也一直微笑着跟君釉寒交谈，但都没有这一次让人感到真诚，一下子感觉温和了许多：“别叫君老板，见外，要不你叫我君叔吧，我们同姓，也算是一家了。”他呷了口茶，将茶杯轻轻搁下，语重心长地说，“这次给你们的电视剧投资是犬子做的主，我也是刚刚知道不久。犬子向来顽劣，投资完了就撂挑子不管跑去旅游了……”
君廉停了下，探身端起茶杯递给君釉寒：“我听说剧组以前的化妆师出了点事？”
这样的小事，投资方就算要过问，哪里轮到由老板亲自来？君釉寒压下心头的疑惑，赶紧双手接过茶杯回道：“嗯，是出了意外，不过不是在剧组里出的。就算是在工作时间内，我们每个人都买过保险的，君……君先生也不必过于担心。”虽然他让自己叫他君叔，但君釉寒也明白，那可能只是有钱人的客套方式，她又不好再叫他君老板，便换了个称呼。听他问及剧组的事，想当然地以为君廉是担心职员的伤亡会带来经济赔偿纠纷——商人不都是这样吗？
君廉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答，听完低头沉思了片刻，又说道：“君小姐，是这样的，有件事已经过去两年，算是家丑了，实在不想让外人知道，但又不得不提起。在说之前呢，想请君小姐以后务必为我们君家保密，可以吗？”
秘密来了？君釉寒心头一震，探秘豪门八卦的小心思蠢蠢欲动，不由自主地使劲点头，保证道：“这个我知道，一定不会乱说的。”保证完又突然想到，他跟自己说出秘密以后，自己也就成了今后泄密的怀疑对象了，忙又摆手说，“君先生，您还是不要告诉我了，如果有一天秘密曝光了，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君廉看着君釉寒，笑意更深，带着一种对晚辈的宽容：“君小姐不必如此小心，我既然选择告诉你，必定是先了解过你的品行、为人，认可后才让你来的。”
听他这么说，君釉寒稍稍放心，往后靠了靠身子：“那您说吧。”
“是这样的，两年前，犬子跟胡思遥有过口头上的婚约，只是，在准备办订婚宴之前，两人却分手了。”
君廉的话像一个重磅炸弹，君釉寒听了张大嘴道：“胡思遥跟君少有过婚约？不可能吧？”她想到胡思遥死前住的那个破败的房子，再想想那个跟她一起被烧死的在KTV做夜场经理的男朋友的家庭条件，跟君家少爷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就算她跟君家少爷分手了，享受过锦衣玉食后，怎么还肯回到啃冷馒头的生活？
君廉显然已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点头道：“是的，当年犬子跟我和他妈妈说这个事的时候，我们也很吃惊。胡小姐曾经是我的助理，做事干净利索，进退得宜，我是很欣赏信任她的，但从来没想过让她做我们家的媳妇。”见君釉寒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笑道，“不是世俗之人想的那样有什么门户之见，而是觉得两人的性格并不合适。胡思遥这姑娘太聪明又太冷傲，这样的性格刚而易折。而犬子从小就被家里人宠坏了，对待感情又向来不太专心，我们是担心他们两人难得长久。但当时犬子坚持，我们也就没有多加干涉，家里甚至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两人的订婚宴了，谁知却分手了。他们俩最后分手的事错在犬子，年轻人喜新厌旧，在外闹了些花边新闻。”说着叹了口气，似乎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君釉寒在心里嗤之以鼻：你儿子那叫“闹了些花边新闻”？哪次追大小明星不闹得满城皆知？偶尔在剧组看到君家少爷来泡某个女星，那阵势，确实令人心动，以胡思遥的性格，当然不能容忍。她这才想起来，怪不得君家少爷追的女明星如果正好在剧组，胡思遥是从不露面的。而女明星见她相貌气质出众，生怕她抢了自己风头，君家少爷过来剧组时，也都会想尽办法支开她。
只听君廉继续说：“本来两人好聚好散，我们做家长的也不便说什么，但胡小姐走的时候，从君家带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还搬家换了电话号码，为此我们找了她很久。因为只是一些关于犬子的比较私人的东西，我们也不想走法律途径闹得大了有损家族声誉。”
君釉寒点点头，静静地听他继续说：“前不久才得知她遭遇不幸的消息，真是可惜啊。虽然有过这么一段不太愉快的交集，但也深感难受。而她取走的那些东西，也随着她的离世石沉大海。我们得知她生前与你关系不错，就冒昧请君小姐过来，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或者她有什么东西寄放在你那里。”
尽管君廉的话说得隐晦客气，君釉寒也明白这是一趟浑水，她被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弄得有些慌神，本能地撇清跟胡思遥的关系：“君先生，我想您弄错了，我跟思遥只是同事关系，您去剧组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我跟思遥不同，她不太跟人接近，而我看上去和谁的关系都不错。这多半也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我是一个打杂的，分工没有细化，什么工作都能搭把手，所以跟剧组所有人的接触都比较频繁。如果您通过调查得知思遥在房东那里留了我的信息这事，那大可不必多心，可能她就是为了敷衍房东随便填的，我也是出事后才知道的。”
君廉犹不死心：“君小姐可以想想，胡思遥平时可有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提到过关于君家的事情？”完了又补上一句，“任何事情。”
君釉寒歪着头，皱着眉认真地想了一遍，最后摇头：“真没有。正如您知道的，她是一个比较孤傲的人，除了工作，她很少和别人说闲话，几乎都是独来独往，只有几次我们收工太晚才和大家一起吃消夜。她男朋友平时来剧组接她，她也从来没向我们介绍过，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大家的猜测，有人背地里还说过她缺乏教养没礼貌呢。她出事以后，导演让我处理她的私人物品，我就把她的化妆箱带回了家里，这个化妆箱也是她走后留下来的唯一东西。但前几天被小偷偷走了，现在可以说跟她一点儿相关的东西都没有了。”
“那你知不知道她在剧组里还和谁的关系比较好？或者她平时和谁走得比较近？”
君釉寒看着君廉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是很清楚，也可能是我根本不了解她吧。我刚才说过，思遥喜欢独来独往，几乎从不与人谈起她自己的私事。关于这点，您应该可以在剧组的其他同事那里得到证实。至于私底下她是否有关系密切的朋友，我是真的不清楚，”君釉寒露出抱歉的神情，“至少我是没有发现有这样的人。”
“是这样啊。”君廉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追问。他的态度总给君釉寒一种好像早预料到结果的感觉。
最后，君廉让李先生送她回去，临行前还很客气地说：“君小姐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老李，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忙的……如果想起什么，也劳烦知会一声。”君釉寒明白，前面说的是客套话，后面的话才是目的。

第五章 孪生姐姐
接下来，半个月后，新剧已杀青，进入最后补拍修改的过程，君釉寒的工作也暂时清闲了一些。
后来君釉寒又跟君氏有过一次交集，剧组领导让她催君家的投资尾款。她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给李叔打了电话，没想到对方很客气并及时地办理了后续投资款。经过这事，剧组领导对君釉寒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还给她配备了一个剧务助理帮她分担工作，她在剧组的地位水涨船高，工作格外顺心。
那个烦人的姚小明还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来烦过她，君釉寒觉得工作与生活都进入了一个美好的阶段。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称是胡思遥的姐姐，想约她见面。
姐姐？胡思遥不是没有亲人吗？不过想到对方是一个女的，又是约在白天见面，也就没什么顾虑，抱着对胡思遥的关切心理，就答应了。
虽然也很漂亮，但胡思遥的姐姐跟她长得并不像。
柔顺的披肩长发，脸上薄施粉黛，比胡思遥更瘦，瘦得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说话轻言细语，未语先笑，看上去很温柔，像邻家大姐姐一样亲切，三言两语就消除了君釉寒对她的戒备之心。
当她说到自己和胡思遥是双胞胎时，君釉寒禁不住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们长得并不像啊。”
她低头腼腆地笑着，将脸颊边的头发拢到耳朵后面：“认识我们的人都这么说，我们应该是异卵双胞胎吧，双胞胎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都应该一模一样，所以看到长得不像的第一反应就是别人说谎……如果再问起名字，别人更加认为我们是开玩笑的，我姓林，单名一个誉字，思遥却姓胡。后来为避免见人就要解释一遍的麻烦，我们索性在介绍给彼此的朋友时，都不提姓了。”
见君釉寒一脸的不解，她继续解释：“我跟思遥从一生下来便被亲生父母抛弃了，至于原因，没有人知道，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女孩吧。在我们家乡，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很重。我一直在想，也许我跟思遥并不是亲生父母的头胎，可能他们已经生了好几个女儿了，实在养不起我们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吧。我们在孤儿院一起长到九岁，后来，我的养父母收养了我。而思遥的性格从小就比较孤僻，也许被父母遗弃带给她的伤害太大了，所以她非常排斥与陌生人接近，去孤儿院领养孩子的夫妻一般都不会选她。再有，很多无法生育的夫妻去领养孩子，一般都只打算领养一个，所以我也是到了九岁，最后同意与她分开才被收养的。”
林誉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我养父母很开明，也允许我每年去孤儿院看她一次。我走后，听说也有人要领养她，不过她都不肯，再大一些，也就没有人愿意领养她了。幸好老院长对她也很好，像亲生女儿一样。大学毕业后，我们又碰巧选择在同一座城市工作。”
君釉寒听她说完，忍不住说：“听你这么说，思遥跟你的感情还挺深的。你们都在C城，平时也一定常见面相聚吧？但是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你呀。”
林誉听她这么说，神色黯然：“其实我所说的介绍给朋友，基本都是我在做这件事，平时，也都是我主动联系她，唉，她的朋友圈，我几乎一无所知。虽然思遥一直没有说过，但我每年回去看她时，都感觉她跟我越来越生疏。我总有一种感觉，希望是错觉吧——思遥有些恨我，我跟养父母走，可能对她而言，又是一种抛弃。我想，不光是关于我，有关她自己的身世，可能她都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吧。”
也许是想起了胡思遥，也许是她从没这样对人倾诉过心里的委屈，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原本以为，我们都可以自食其力，有能力开始自己的生活，有大把的时间来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谁知道我不过是外派半年，她就出了意外。”
君釉寒本来坐在她的对面，见她这么伤心，忍不住起身坐到她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并体贴地将纸巾递到她手中。这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包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哪里来的味道？她细嗅着鼻子正仔细分辨，林誉擦干眼泪朝君釉寒歉意地说道：“让君小姐见笑了。”她点头示意君釉寒归座，渐渐平复情绪，神情还是难掩悲伤，“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君釉寒想到自己在停尸房见到的情形，心想：“真的是不如不见了。”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会儿关于胡思遥的琐碎情况，临分别时，林誉问：“君小姐，您手上有没有思遥的遗物，我想留下做个念想。”
听到这话，君釉寒首先想到的是，怎么又是遗物？她联想到胡思遥发生意外后接连遭遇的事情，如果说家里的失窃跟胡思遥无关，但先是作为前未婚夫家的君家，然后现在又凭空出来一个所谓的双胞胎姐姐，都是初次见面就冒冒失失地讨要思遥的遗物，这是为什么？听她的描述，她对思遥充满感情，对思遥过往的遭遇满怀愧疚，但人都死了差不多快三个月才冒出来，平时也从没见思遥提到过有这么个姐姐，虽然她说两人之间可能有些嫌隙，但就冲她自己说的对思遥情感那么深，可思遥租个房子都不愿意留她做紧急联系人，这算哪门子的双胞胎姐妹啊？
两路人马都来讨要胡思遥的东西，看似理由充分，但又都显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甚至在君釉寒看来都显得突兀诡异，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么一想，君釉寒吓了一跳，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那个……思遥姐姐，其实我跟思遥也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不过比剧组的其他人走得稍稍近一点儿而已，就真的只是一点点。你妹妹什么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唉……我都快被你们烦死了……前不久跳出一个前未婚夫家的人，现在又蹦出一个姐姐，都来向我讨要她的东西。思遥的东西我是没权处置的，再者也没东西可以处置，都烧光了，真要留下什么东西，去问警察叔叔看有没有留下些什么吧。我只拿过一个她留在剧组的化妆箱，还不巧得很，前不久家里遭贼，让贼偷走了。”
林誉被她抢白得无话可说，一个劲儿赔不是：“君小姐，真的是不好意思，是我太过冒失了，我也是……也是一时不能接受思遥已经不在的消息……”说完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美人一哭，莫说男人，便是女人也会心软，更何况君釉寒这么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忙安慰她：“思遥姐姐，人死不能复生，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真的帮不上忙，希望你不要见怪，如果我帮得上，一定会帮的。虽然我跟思遥只是普通同事，但在剧组的时候，她对我还是挺照顾的。”
林誉泪眼婆娑地望着她：“你真的什么忙都愿意帮吗？”
君釉寒点头：“当然，只要我可以办到。”
“那……我想把思遥的骨灰带回老家去安葬，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她怕君釉寒不答应，又赶紧补充，“你的经济损失，我会一分不少补偿你的。”
君釉寒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本能地想回绝，但自己刚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了会帮忙的……她讪讪地说：“思遥姐姐，这个……这个不太合适吧？我跟思遥也只是同事而已，并没有去的必要吧？”
林誉点点头：“君小姐，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并不是为了葬礼风光，主要是为了孤儿院院长。她曾经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是做演员的，一次意外被毁了容，也毁了一生。她当年远走他乡，避开所有熟悉的人，本来准备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孤独终老的，没想到捡到了我和思遥。在收养我们期间，又慢慢收养了越来越多的弃婴，收养的孤儿多了，后来干脆开起了孤儿院。思遥一直在她身边长大，我跟思遥的感情并不算好，她什么都不对我说，所以我对她的很多事都不是特别了解。而老院长对我也跟思遥远远不同，她特别疼爱思遥。从前，每年我期盼着回去见一见思遥，但又怕回去见到她们，你能想象那种相对无言的尴尬吗？如果是我回去带给她思遥的消息，我怕她会承受不住，而她想了解一些思遥的事，我更是无从说起，这样一来，只怕她更加伤心了。而你算是跟思遥比较交好的同事了，我想，如果你在可能会好一些吧。”她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君釉寒最后还是答应了。
她想，跟胡思遥相识一场，就算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吧，日后偶尔回想起来，也没什么遗憾了。

第六章 出生地
胡思遥生长的地方离C城并不远，江南鱼米水乡。
两人安排好各自的行程，约在两天后出发。导演听说她是去办胡思遥的事，便让她多休息几天，并说有什么困难随时来电话，关怀之情溢于言表。进剧组这么多年，她首次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还是因为一个故去之人。
出发这天，太阳大得出奇。君釉寒戴着墨镜，隔着深色的车窗仍觉得阳光刺眼，她时不时闭眼假寐。但因为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着，闭一会儿眼又睁开发呆，或是用眼角偷偷打量林誉。林誉穿着黑色长袖真丝衬衫，整个人看上去更是形销骨立。她也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墨镜下的嘴一直紧紧抿着，好像随时都会痛哭一场似的。虽然答应了林誉一同前往，但君釉寒心底还是对她存有芥蒂，所以一路都不怎么搭理她。而林誉似乎也沉浸在妹妹亡故的悲痛中，一路上也有些魂不守舍，看上去精神不济。
出了C城，沿途的风光越来越美丽。君釉寒看着如画的风景想：人家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还真是不假，这样美的地方，就该是出美女的地方。
大巴到达小镇后，林誉又带着她坐了镇上的小巴士，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近晚饭时分。
如果不是林誉说到了，君釉寒还以为自己到了某个名人故居。
院子似乎挺大，从粉刷成白色的高大围墙上方能看到里面的楼房顶层，里面是幢两层的旧式楼房，底层被围墙挡住了看不见，二楼是朱色梁柱，白墙青瓦，檐角上翘，脊背上排着三个檐角走兽，像沉睡在民国时代，显得古朴庄重。破坏小院整体气质的就是那扇黑漆的大铁门了，看上去笨重呆板，像监牢大门似的。君釉寒还以为林誉领错了地方。
林誉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人打开门上一个四方的小孔。小孔勉强可看到半张脸，一双混浊的眼睛出现在那里，毫无感情的中年女声粗声粗气地问：“你们找谁？”
林誉忙摘下墨镜：“惠姨，是我，小誉啊，思遥的姐姐，我来找胡院长。”
那女人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哪个小誉？没听过。”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开了门。
林誉没有回答，只是无奈地干笑两声。
君釉寒想，她不是说自己每年都来吗？怎么别人还不认识她？
院子中间有十来个孩子在嬉笑打闹，听见开门声都停了下来，见是生人，都怯生生远远站着偷偷打量。
君釉寒稍稍留意，发现那群孩子中只有两个男孩，女孩都生得眉清目秀，从三四岁到十来岁不等。她微微有些惊讶，之前听林誉的语气，想着应该有二三十个孩子，没想到这么少。
女人用家乡话对孩子们吼了一句什么，孩子们飞快地各自跑进房间里。君釉寒这才发现，底层跟二楼的风格截然不同，居然是一色的水泥墙绿漆玻璃窗，有几分乡村小学的模样。楼上楼下，风格迥异，使得整幢小楼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女人将两人领进最右边的一间小屋：“院长，有人找您。”
屋子中间侧对着门放了张藤椅，一个瘦小的身躯蜷在藤椅里，落地风扇正对着她呼呼地吹，花白稀疏的头发枯草般贴在头皮上顺着风向飘舞着。听到有人找，蜷在藤椅里的老人微微抬起头来。虽然之前曾听林誉说过院长被毁了容，但当看到那张脸时，君釉寒还是吓得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她忙捂住自己的嘴，为自己的失礼羞愧不已。
那还能算是一张脸吗？上眼睑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只眼睛，不是正常老化的那种耷拉，像是被什么强行拉扯变形后的模样。脸上找不到一块正常的皮肤，像被削去了脸上的脂肪，伤口愈合后勉强长合在一起。听到君釉寒的惊叫，老人又略抬了抬头向她望过来，微微张着的嘴抖动了几下。君釉寒发现，原来不是张着，是根本就无法正常闭拢。
她到底是遭遇了怎样的变故才落得这般模样的？听林誉说她年轻时是个演员，那应该也挺漂亮的吧？如果换成自己变成这样，估计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君釉寒想。
“你来做什么？”嘴唇几乎没有动，低沉沙哑苍老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而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虽然不尖厉，却带着金属摩擦的粗糙质感，听起来让人浑身不舒服，心里毛毛的。
“我……我是送思遥回来的。”林誉说。
“她人呢？”听到胡思遥的名字，老人从椅子里坐起来，向门外张望。
林誉将一路抱在怀中的包裹平胸举着，深深吸了口气：“她在这里。”
老人愣了很久，接着发出一连串嘶哑的号叫，听起来凄厉恐怖。君釉寒吓得一哆嗦，之前一路上想好的安慰话全飞到九霄云外，恨不得立刻拔腿溜掉。
林誉比君釉寒有心理准备，平静缓慢地述说：“是火灾，七月初的事了。这位是思遥生前的好朋友，您要想了解什么，可能她知道一些。”
说完她冲君釉寒点头示意，也不理会她求助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君釉寒睁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门慢慢合上，将她们分隔开，心里又急又怕：“怎么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老院长的号叫将她拉回现实。
“那个……老院长，您……您……节哀。”君釉寒结结巴巴地安慰老人，勉强说了这几句，竟再找不到别的话语来劝解，只能尴尬地干站在那里。但老人并不理会她，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君釉寒在心里把林誉骂了千百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终于不再号哭。估计是毁容留下的后遗症，半睁的眼睛里虽然透着悲伤，却并没有眼泪，这样一来，看上去更加恐怖——像灵异鬼片里怨气森森的女鬼。
“遥遥生前和你很好？”老人恢复了最初的声音，语气也慢慢平静下来。
君釉寒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并不很熟，不过在剧组里相对别人稍微走得近一些。”
老人上下打量了君釉寒几眼，笃定地说：“也是，聪明的人也不可能成为遥遥的朋友。”
这……什么意思？说我蠢啊？老人的无礼打消了君釉寒的恐惧，她强压下怒火，心里更不耐烦，只想早点走出这屋子。
“那，遥遥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或者留下什么东西？”老人问。
又来了！君釉寒虽然不胜其烦，但秉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还是礼貌地摇了摇头。不过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老人似乎对此也并不是很关心，像只是随口一问。接着并不是林誉和君釉寒事先想象的那样询问胡思遥的情况，而是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君釉寒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找到林誉不管不顾地发起脾气来，她冲林誉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林誉睁大眼睛，状似无辜：“这有什么啊？”
“啊？我答应陪你见老院长，可没答应你我一个人见她呀！”
“有什么嘛，你跟思遥是朋友，她那么伤心，如果她想问你什么，我杵在那里，她老人家看着活着的双胞胎姐姐，再联想到死去的自己一手带大的苦命孩子，那不是更加刺激她惹她伤心吗？”林誉摊着手，疑惑地看着君釉寒，继而恍然大悟，“哦——你害怕一个老人啊？一个毁了容，样子令人害怕的老人！”
“谁说我怕她了？但你事先总得跟我说一下吧？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可以把安慰的话说得更加好些。”君釉寒涨红着脸分辩。
“你既然不怕她，我跟不跟你说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来拍戏，还要来个预演啊？”
“你！”君釉寒一下子语塞了。确实，林誉说中了她的心事，自己是害怕与老院长单独相处，可这话怎么也不可能向别人说出来，如果说出来，那不是比林誉的所作所为更无礼了？她感觉林誉到了孤儿院后似乎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初见时的温婉，但现在她也找不出更多的理由去反驳林誉，只能恨恨地抱怨，“你！你！反正就是不可理喻！”
“好了嘛，是我考虑不周，是我不对，下次我不让你单独见她就是了。”林誉朝君釉寒咧嘴一笑，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我带你去我的房间，把行李放下。”
君釉寒本来对林誉就没什么好感，这下心里更添了几分厌憎。她极不情愿地跟着林誉向西边的房间走去，心想，我要尽快离开这里，再也不想见到她们了。
林誉的房间很小，布置也很简单，除了床、桌椅与衣柜，没有多余的摆设。君釉寒放下行李，对林誉说想随便走走，不等林誉回答就出了房门漫无目的地到院子里闲逛。
她还在生气，不愿意和林誉待在一起，可院子不大，没多久就把前后逛了个遍。那些小家伙与她保持着距离，远远地看着这个远来的客人，神情戒备，似乎在揣测她到底要干什么。
百无聊赖中，君釉寒捡起墙角的毽子踢了起来。
正踢得起劲，一阵“嗵嗵嗵”的脚步声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听到响动后君釉寒停了下来，向来人望去，看清那人的面孔后，君釉寒张大着嘴不敢相信，她揉揉自己的眼睛，在确信没看错后，失声叫道：“姚小明？你没被抓啊？”
姚小明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君釉寒，也是一脸的惊诧：“小寒？你怎么也在这里？”
两人简单地说了近三个月来各自的遭遇，都不胜唏嘘。
原来刘芳菲居然也是从这里出去的孤儿，脸上的伤好些了以后，就让姚小明送她回到了孤儿院。
君釉寒没忘记姚小明之前说的话，问道：“刘芳菲怎么又成这里的孤儿了？你刚才说的，她在医院里不是说她父母和她断绝关系了的吗？”
姚小明耸耸肩，满脸的不在乎：“她说之前是骗我的，不想让人知道她从小无父无母。我们来到这里后，她报了名字，那院长也认识她，总不会是骗人的吧？再说，她都那样了，还能骗到谁啊？就算骗，骗我也没用啊？我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小混混。”
“这么久了，她的脸好了没有？到底伤得怎样啊？”君釉寒指指自己的脸。
姚小明伸着脖子朝楼梯口看看，低声说：“见到她，最好少说话。唉，真的蛮惨的，当时脸上几乎没一块好肉，天气又热，伤口感染了几次……削得坑坑洼洼的，又没了一只眼睛。”姚小明沮丧地垂着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现在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了，稍微涂点药就行了，但是她——还是天天往自己脸上使劲涂使劲涂，还经常让我像在医院时护士做的那样，帮她换敷的药。”
“啊？”君釉寒没明白他的意思。
姚小明指着自己心口，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她还过不了心理这关，所以……”
“唉！”君釉寒长叹了一声，“换作是你，你也接受不了吧？”
姚小明更加沮丧了。
君釉寒想着老院长那张被毁的脸，再想想姚小明嘴里的刘芳菲，摇头叹息：“唉，这算不算是命运的巧合啊？都是年纪轻轻貌美如花的，却都遭遇意外毁了容？说起来，还好胡思遥死了，要是烧个半死，估计也跟她们一样了。”
晚饭是为她们开门的惠姨做的，本村人，替他们做好饭菜就回去了。
在饭桌上，君釉寒见到了刘芳菲。
如果不是姚小明之前说过，单看她现在的样子，君釉寒还以为她已经不在意自己被毁的容貌了呢——她就那么大咧咧地裸着一张残缺不全的脸，浑不在意脸上黑黑黄黄的药膏散发着的刺鼻药味，也不因为来了客人稍微遮掩一下，甚至连被摘除还没装义眼的左眼眶都不用头发稍稍遮挡一下，空空荡荡的，让君釉寒想到《封神榜》里被苏妲己剜了眼的姜王后，恐怖又可怜。刘芳菲和老院长的怪脸两两相对，饭桌上摆着这样两张脸，君釉寒只觉得胃里难受得连水都喝不下去。
整个就餐的过程很沉闷，刘芳菲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姚小明、老院长给她布菜，或问她喜欢吃什么，她都以点头或摇头回应，也不看君釉寒和林誉一眼。她吃得很少，只吃了几小口，把碗一搁就上楼去了。她走了君釉寒倒觉得稍稍松了口气，毕竟有她在，君釉寒觉得自己不管看不看她，都无比的尴尬和不礼貌。
胡思遥的骨灰已经送到，老院长也没有林誉之前所担忧的那么悲伤，君釉寒想第二天就回去。
心里打定主意，就立刻向老院长辞行：“老院长，我打算明天就回去了，希望您节哀。”
姚小明听到君釉寒说要回去，叫起来：“啊？这就走？”声音太大，连他自己都惊到了，赶紧埋下头偷偷瞄了一下其他人，见大家没有什么反应，又将留恋的眼光投向君釉寒，但后者正望着老院长，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院长和林誉也都抬起头来，老人看了君釉寒一眼又将头低了下去，边喝汤边含混不清地说：“这么快就回去了？家里有事？”
林誉接着老院长的话说：“难得出来散散心，不多玩几天？”
姚小明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多玩几天再走吧，你回去也差不多国庆了，不正好放假嘛。”
散心？自己有什么需要散心的？君釉寒觉得林誉的话颠三倒四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表面还是很礼貌地说：“这次来，主要是送思遥的……现在思遥回家了，我也该回去了。”变相地揭穿林誉的惺惺作态。
林誉似乎还想劝君釉寒，老人先开口了，眼神让人猜不透想法，语调轻缓：“是啊，都是要回家的，早回早安心嘛。”很平常普通的话，听着不觉得有什么，细细一想，再看着她那张无法分辨表情的脸，居然会觉得心里直冒寒气。
林誉见老院长这么说，话到嘴边又改口了：“那……好吧，明天我帮你去订票，下午有班车，吃完午饭再走吧。”
“谢谢。”
除了姚小明显得有些沮丧，其他人都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饭。
饭后，君釉寒离开众人来到院子里。
靠近围墙有几株高大的香樟树在夜风中摇动繁茂的枝叶，每棵大树都被条状青石板围了一圈，青石板的表面被经常来坐的人磨得油光黑亮的。君釉寒坐在石板上乘凉，姚小明径直来到她身边并排着坐下：“你干吗要这么快就回去啊？”
君釉寒往边上挪了挪，有意跟他拉开一点儿距离：“该回去就回去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啊？一个人都不认识，留下来做什么？”
“别啊，你不是认识我吗？”姚小明轻轻拉着君釉寒的衣袖，“再多待几天吧？”
“为什么啊？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君釉寒朝不远处的两人努努嘴，“跟她们闲话家常？我看还是算了吧，个个都古里古怪的……再说了，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什么好事，整天对着几张苦瓜脸，会把人逼疯的。”
“可我在这里好无聊的，而且，大家也都不太喜欢我。”
“你都把人家撞成那样了，还指望她们会待见你？”其实，君釉寒平时说话不是这么刻薄的，但面对姚小明时，不知不觉就会和他抬杠，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唉！”姚小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吧，她们也没怎么对我，要是直接一点儿我觉得还好受些，比如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顿，打我一顿什么的，问题是，她们根本就不理睬我，好像这里没有我这个人一样。我如果不和她们主动说话，她们永远都不会搭理我。”他朝楼上望望点头示意，“楼上那个，就算让我帮她涂药，将药瓶往你面前一放，一句话都不跟你多说。问题是，她脸上的伤口早就长好了，根本不需要涂药。你知道我拿着棉签往她脸上抹的那种感受吗？好像在让你数她脸上的疤痕似的，简直太让人抓狂了。本来我想，开孤儿院的人嘛，应该是内心柔软、无比善良的，对人不说热情，至少该和颜悦色吧？可是你看老院长，只有吃饭时能见到她，还次次都板着脸，而惠姨呢，白天在的时候，只管孩子，其余时候碰到，也不搭腔。”
“既然这样，你还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干吗？”
“这……”姚小明使劲挠了挠头，“你以为我想啊，小菲没说要我走，我怎么好意思说走嘛……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这个赔偿问题什么的，都没有谈过呢。还有，左眼摘除手术做完一月左右就可以装义眼，上次装上就过敏感染了，医生说让她休养一段时间再去试试。另外啊，”姚小明压低声音，“她这里的问题似乎更大，我怎么走啊？”他指指自己的心口。
“姚小明，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居然变得这么有责任心了，怎么看都不像那个把摩托车停在小店门口专门勒索弱小群体的小混混了。”君釉寒毫不掩饰揶揄的眼神，“那你就慢慢熬吧，我倒要看你熬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回一个漂亮的刘芳菲，这辈子不够，下辈子补。”
不久的将来，君釉寒时不时想起自己这几句玩笑话，感到无比愧疚。
“你……”姚小明被君釉寒抢白到无话可说，眼神越发可怜了，“你就别挖苦我了，求求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三天？不行？两天也行啊。”
看着姚小明的可怜样，君釉寒也不忍心继续挖苦他了：“我是真的不想待在这里了，说实话，我害怕和老院长待在一起，见到她我就难受。不过呢，再怎么说，你将人家弄得这么惨，遭受冷落也很正常啊。而我呢，这档子事说白了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好不？作为一个同事，我肯来，怎么说也仁至义尽了吧？可你看她们？对我跟对你也没什么差别啊，反正都是冷冷淡淡的。要我说啊，姚小明，你也赶紧找个机会早点回去，你撞伤了刘芳菲，大家谈个赔偿方案，再大的代价也比耗在这里强，你不可能就这样无休止地耗下去的，能耗出她恢复如常？还是能凭空耗出一笔巨款给她？有这些时间，你不如努力赚点钱尽可能多给她些金钱上的补偿来得正经呢。”
姚小明将双手使劲地在脸上搓着，猛地抬头：“好！我听你的，是不能这样耗下去了，我尽快找个机会和小菲提，看她怎么说，大不了下半辈子我做牛做马补偿她就是。”
自从出车祸以后，姚小明总在下意识地闪躲，逃避这个问题，使劲地捂着，恨不得哪天一觉梦醒，时间回到车祸前……君釉寒这一席话，字字句句将他心底的软弱击退，使他能勇敢地挺直脊背站出来。
君釉寒就是这样简单直接，又总是能在不经意间一针见血。她似乎从来都没有忧愁似的，偶尔会为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闹点小情绪，做些别人觉得可笑的举动出来惹人捧腹，觉得她幼稚，但每每笑完，又令人羡慕起她的这份单纯来。所以，性情孤傲的胡思遥会喜欢她，二混子姚小明会喜欢她，所有的人好像都很喜欢她。其实，大家不过是喜欢跟她相处时那种轻松至极的快乐。
当晚，君釉寒和林誉睡在一起，床不大，两人并排刚刚好，没有多余的空间。君釉寒奔波一天，本来是很累了，可偏偏又睡不着，躺了半晌，还是两眼炯炯发亮地望着天花板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保持仰卧的姿势久了，感觉身体有些僵硬，想翻身，又怕惊醒林誉，侧耳细细一听，身边的林誉鼻息均匀，应该睡着了吧。正准备翻身，林誉却说话了：“小寒，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呢？”
她这么说，君釉寒倒不好意思了，忙说：“没，多大点事啊，也值得气这么久？”
“谢谢你啊。”林誉拍拍她肩以示感激，又挪了挪身子，让出一点儿空间让君釉寒睡得更舒服些，“唉，想想小菲小时候的模样，再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真难过。对了，你知道不？小菲是思遥最好的朋友，大概也是她曾经在孤儿院里唯一的朋友了。”
“啊？”君釉寒顺势翻动一下身子，感觉舒服多了，转头看林誉时，微弱的夜光里只见林誉两眼发亮地望着天花板。
林誉神情肃然，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喃喃自语般：“小菲比思遥小四岁，她刚来孤儿院的时候才四岁，瘦骨伶仃的。见到她的时候，思遥就跟我说，她想要小菲做她的妹妹。后来，思遥就真的像姐姐一样照顾小菲，两人的感情特别好，小菲也特别黏思遥，两人的关系好到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有些嫉妒了。再过了一年，我离开了孤儿院。后来听说，我走的那一天，她们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抱头痛哭，一整天都不开门。”
君釉寒问：“那后来呢？”
“我走之后，思遥和小菲走得更近了，每天都腻在一起。她们说好不要被人领养，再也不要分开，只要见到有人来孤儿院领养孩子，两人就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人领走。老院长见她们俩感情这么好，好像也不忍心将她们分开，拒绝了好几次领养她们的机会。”
“再后来呢？”君釉寒忍不住追问。
“她们两人还是分开了。那是在小菲十二岁的时候。思遥当时已经十六岁了，在镇上读中学。在孤儿院里，孤儿一般在十岁之前就会被人领养，很少有孩子到了十六岁还不被人领养的，所以除了思遥外，孤儿院里从来没有其他孩子上过中学。因为学校在镇上，离孤儿院比较远，来回极不方便，老院长只好让她寄宿在学校，思遥在孤儿院待的时间少了很多，但每个周末和寒暑假回到这里，她和小菲还是形影不离。听说那几年，有对夫妇很喜欢小菲，来过很多次，院长都以不忍把她们俩分开为由拒绝了，但他们还是锲而不舍地来，一次又一次。后来，院长想，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分开后应该不会太伤心，看那对夫妻又那么执着，想来是非常喜欢小菲，可能真是小菲的缘分，最后就同意了那对夫妇，趁思遥上学时让他们领走了小菲。”
“院长怎么能这样……”君釉寒蹙着眉头有些生气。
“那也怨不得院长，”林誉解释着，“这里又不是正规的孤儿院，基本全靠社会捐助，就是县城里正规的福利院，有政府扶持也还是尽可能为每个孩子安排被领养的机会呢。孤儿院再好，到底不能算是个家。事实上，像小菲这样到十二岁才被领走，已经是很少见的了。”
“倒也是，那后来呢？”
“听人说，小菲走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倒是思遥很奇怪——回来后不见了小菲，就在院子里到处寻找小菲，边找边喊小菲的名字，明明知道小菲不在这里了，还是不停地找不停地喊，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找了几十遍，但一直没有哭。到最后，她也死心了，再也没跟人提起过小菲，如果有谁不小心在她面前提到那个名字，都会被她痛骂一顿。”
“啊？”君釉寒听得心里凉凉的，不知道是同情胡思遥还是责备小菲。
“大概在思遥的心里，觉得小菲背叛她了吧。所以对小菲的厌憎，”林誉轻轻地叹了口气，“就跟怨恨我一样。”
“这……难道就没机会解释吗？”
“嗬。”林誉苦笑着，“像思遥这样的情况，解释有用吗？从被父母抛弃，到我再到小菲的离去，她所关心的人没有一个能留在她身边的，她该怎么理解？自打小菲走后，思遥的性格就变得更加孤僻了。小菲被领走后，也从来没有回来过，就这样，渐渐地，我们都没有了小菲的音讯。直到这次……没想到她们两个却各自落得这样的下场。”
听完小菲和思遥的故事，君釉寒也感到很难过。对小菲的遭遇感触并不深，倒是因为曾经和胡思遥相处过不短的一段时间，更多的是在为她的经历感到难过。想着她自打出生就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接着又被依赖的姐姐和关心的“妹妹”相继舍弃，在她的成长经历中，被接二连三地抛弃，情感一再受到伤害，这是多么苦命的美人儿啊，难怪她跟谁都不愿亲近。君釉寒不禁为思遥的遭遇感到疼惜起来。
她想：思遥一定不是不渴望与人亲近，只是受不了再次失去的痛苦吧？只要别人能专心爱她就好。所以在跟君家少爷分手后，她可以从容地选择条件并不优渥的男朋友，并积极地与他一起奋斗，也许，是因为他能给她完整的爱吧。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君釉寒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七章 惠姨
天还没亮，君釉寒就被姚小明吵醒了。他嘴里叫着“小寒小寒”并执着地拍门，不急也不缓，但似乎你不应声的话他永远也不会停止拍门。君釉寒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等她隔着窗户问，才知道他只是想约她看日出。
君釉寒素知姚小明的执着。比如从前，他追她时约她看电影或是吃饭，他可以从一早守到她收工，不像有些人那样霸道专横，只是隔你两三步的距离跟着你，跟到你答应为止。这是软磨，却又不躁。君釉寒性格单纯，家教良好，也不会说太多难听的话对他表示讨厌。这样你追我跑的相处，在剧组人看来不过都是年轻男女恋爱前的各种磨合而已，所以经常打趣他俩。
现在好歹是在别人的地盘，再说别人家出了一桩桩不幸的事，他这么吵吵闹闹的，多少有些不礼貌。君釉寒只得乖乖起床跟他出门。
床上的林誉肯定也被吵醒了，但她只是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你好烦人啊，干吗这么早把我吵醒？日出有什么好看的！”虽然起床了，君釉寒还是不太情愿。
“嘿！你不是今天就要走了吗，我想……”
“想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多待一会啊！”姚小明不理会君釉寒的抱怨，嬉皮笑脸地应道，拖着君釉寒的手往外走，脚步轻快，毫不掩饰美好的心情。
君釉寒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由着姚小明拖着她朝山上走去。无论如何，被人礼貌地喜欢和需要还算是一件美妙的事，特别是在这个找不到其他可爱的人糟糕到极点的孤儿院里。
君釉寒以前从来没有真正留意过，原来太阳慢慢升起的时候，世界是那么的美妙和充满生机，它一点点地从天际爬上来，舒缓地散发着光芒，像一个温柔的母亲将孩子轻轻唤醒，再装扮一新。
万物复苏，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当日光渐渐释放出热量时，两人下山往回走。君釉寒这时才发现脖子空荡荡的——胡思遥送她的那条水晶项链不见了。平时戴在身上的时候不在意，一旦没有了就想起它的存在来。
那条项链的吊坠是个粉色镶水钻的Hello Kitty，精巧可爱，胡思遥当时是怎么说的？哦，她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你老把自己打扮得跟花痴小妹似的，但这条项链也只适合你戴了，送你吧。”
当时君釉寒还问：“不喜欢你为什么要买啊？”
胡思遥说：“你的形象深入人心，已深深地占据了我的脑海，所以看到它的时候，我脑子一抽就买回来了。等我神志清醒了才发现，这东西是照着你的喜好买的。”
虽然胡思遥还是夹枪带棒地贬损她，但君釉寒仍然感动得不得了，给了她几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连声嚷道：“胡思遥最美！最好！最棒！”
项链的样式是君釉寒喜欢的，便一直都戴着，而且她向来不懂得首饰的保养之法，所以连洗澡时都懒得取下来。现在好了，跟胡思遥真的连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了。
姚小明听说她丢了东西，比她还着急，一个劲儿道歉，说要不是他也不会丢，拽着君釉寒回身顺着上山的路仔细寻找。
两人满山遍野地找了很久，快中午了，还是没找到，君釉寒想到还要回去赶班车，就放弃不找了，催着姚小明往回走。
君釉寒并不是很在意丢了项链。她从小就比较粗心，丢东西的事时常发生，每次丢了东西，父母非但不责备，还会说些破财消灾，我们小寒又添了一道消灾的“平安符”之类的话。本来是倒霉事，在老两口嘴里反倒变成了喜庆事，以至于她丢了东西，养成了庆幸总是多过沮丧的习惯。
所以丢东西的人是她，一路安慰人的也是她。她难过的是在寻找项链的时候，想起了胡思遥送她时两人的对话，想起了往日两人相处的点滴，再想到胡思遥的遭遇，就像被人灌下了一杯苦胆汁似的，心里苦涩难当。
一早上这么折腾，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姚小明看君釉寒饥累的样子，便说要带她抄近路回去。他比君釉寒早到十来天，荷桥村也不大，早让他摸了个熟。
虽然近，但小路杂草丛生，一片荒芜，要不是有姚小明陪着，她才不敢走这样的路。
他们绕到孤儿院后面那片荒坡，隔着平缓的山脊可以隐约看到树木掩映中孤儿院黑色的屋檐一角了。正慢吞吞地往回赶，两人远远看见惠姨正领着一对中年男女往这边缓缓走来，惠姨不断地回头张望，神态有些紧张，似乎在担心被人看到。她只注意孤儿院方向，没有留意到荒山路旁灌木丛后的姚小明和君釉寒。
姚小明拽着君釉寒的手，把她拉到灌木丛后面蹲下来，并示意她不要出声：“看样子，惠姨好像不想被人看到。”
君釉寒满脸狐疑，但看着三人越走越近，也不便说什么，本来是无心偷听，她要这么贸然出去，倒成存心的了。
惠姨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站定，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了，才对那对中年男女说：“还是老价钱，货你们都看过了，还满意吧？”
那男人说：“成交。”顿了顿，皱着眉头，“不过，听老家伙说做完手头的货就打算不再做了？”
“你也看到了，她最近都让我来跟你们接头，凡事也不太上心，几乎是全权交给我来打理，我看啊，她是没有心思继续做了，要不然早该补货了。这么多年来，你几时见过断过这么久的货？”
“那你劝劝她！”男人的口吻带着命令的味道，“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不是想收手就能轻易收手的。”隐隐威胁的语气，但又没说得太明白，想必也是有所顾忌。
惠姨略略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唉，我看是不行了，最近出了几桩事，她跟失了魂似的，整天整天地蜷在那里，有时叫她半天都不应一句。再说，这样的生意提心吊胆地做了这么多年，见好就收了吧，你现在也不缺钱了，带着老婆孩子，好好过正经日子不好吗？”
男人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冷冷地笑道：“嗬，这些道理，还轮不到你来跟我说！她不做，你可以接手嘛，规矩还是照老样子。至于货源，你知道的，我有时也可以提供的，再说你们这里都形成规模了，赚声誉积钱财两不误的事，你上哪里找去？反正年纪一大把了，用不用她，有没有她，还不都一样？”
“场子又不是我的，轮不到我做主，这点你应该知道的。”惠姨怯怯地回道。
“那就让场子变成你的。”男人阴恻恻的冷笑又浮现在脸上，“需要打点些什么，你现在也熟悉得很了，现成安全的便宜买卖，哪里还有这么好的事，你还不赶紧捡？你家是什么情况，我是知道的。有时，人不是为自个儿活着。就算为自个儿活，也要尽力活得漂亮些吧。无论是谁，只有口袋鼓了，背才挺得直，说话才硬朗！你甘心就这样从老太婆那里捡些残汤剩羹塞牙缝管个温饱？哼！还不够填你家那个无底洞的。再说她年纪大了，黄土埋到胸口的人，她收了山容易活，你呢？你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喝西北风去吗？”
“这……你让我再好好想想。”惠姨的语气依然有些迟疑不决，但似乎已有些心动。
“好！我等你好消息。”男人知道自己的话语起了作用，也不再多说。
三人一齐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君釉寒和姚小明面面相觑，她呆呆地问：“他们说的是什么啊？”
姚小明的社会经验远比君釉寒丰富，要不也不会在一开始就拉她躲起来。他皱着眉头叮嘱君釉寒：“听他们的对话，谈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生意，那男的那副腔调，只怕是有黑道背景的。他们在谋划什么事我想不明白，但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我们只怕也会有麻烦。”他低头想了想，“回去后你跟谁都不要提起刚才的事。现在我们还是不要从这条路回去，万一正巧碰上了说不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还是绕到大路走吧。”遇到状况时，姚小明的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两人绕路回到孤儿院，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惠姨给他们重新热了饭菜。
两人正吃饭，林誉过来跟君釉寒说：“今天没车了。”
“什么？”君釉寒嘴里正嚼着饭菜，含混不清地问。
“今天没有班车回去了。”
一听这话，她吃饭的心情也没了，把碗搁下，三口并两口将嘴里的饭菜咽下。“为什么？是我们回来晚了没赶上吗？”
姚小明一听，喜笑颜开：“没事没事，没车就没车呗。”
“不是，是发车的时间改了，改早上七点半了，不是下午。”林誉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那你怎么不早说？”
林誉一脸无辜：“我回来得少，我也不知道班车改了时间啊。”
“怎么会这样？”君釉寒看着林誉，心里极不是滋味，但事情已经这样了，生气又有什么用呢，“那你帮我订明天早上的班车。”
“明天的班车也没有了。”
“为什么？”君釉寒瞪大眼睛。
“人家也要休息嘛。”林誉满不在乎地说，似乎还觉得君釉寒有些小题大做，“每周一休息，班车停发。”说完也不理君釉寒，径自走了出去，到门口，回头冲君釉寒轻蔑地咧着嘴笑，“明天星期一。”
她对君釉寒的态度，跟昨晚简直判若两人，全然没了昨晚的友好。
君釉寒自然跟吃了个苍蝇似的，望着林誉的背影咕哝：“这女人，脑子有病吧，没车就没车，休息就休息，看她那副样子，我……”
姚小明笑嘻嘻地说：“没关系，不就是晚两天回去嘛，我陪你啊，这里还有好玩的地方，明天我带你去玩。”原本还是要自己陪他的，这下好，到姚小明的嘴里，角色置换了。
“不去！”君釉寒生气地嘟着嘴，“哪也不去！”
“好，好，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也不去。”
因为生气，君釉寒整天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姚小明知她还在生气，也识趣地不去招惹她。
一夜无事。
第二天，惠姨出去买菜了，快到午饭时间才回来做饭，跟老院长说路上遇到一个熟人聊了会儿天，所以回来晚了。
君釉寒没有心情出去玩，昨晚又睡了个饱，很早起来便到孩子们的阅读室里找书看，可书架上都是些少儿读物，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本破旧的《封神演义》。她并不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除了这本，似乎没有别的适合她看的书了，只好拿了书，来到香樟树下坐下，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姚小明则乖乖地坐到她身边，陪她看书，时不时说些自以为逗趣的话逗她开心。君釉寒也不理他，随他说。
吃完中饭，惠姨取了些生杏仁在院子中间剥，说老院长最爱午后喝杏仁茶，最近老人家神思倦怠，帮她醒醒胃。
因为前一天无意间听到了惠姨跟别人谈的晦暗不明的事，君釉寒边看书边偷偷打量她，发现她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好几次将剥好的杏仁丢进装壳的垃圾袋里，一会儿又将壳丢进碗里，颠三倒四的。
老院长搬了藤椅在屋檐下半靠着，也发现了惠姨似乎精神恍惚，好几次还问她是不是丢了魂。
惠姨说日头太大，买菜时晒得有些发昏了，不太舒服。
下午两点多，惠姨做好了杏仁茶给大家端了过来。杏仁茶里掺了牛奶，又香又滑，淡淡的奶香加上浓郁的杏仁味，好喝极了。君釉寒看书正看得眼困，几口杏仁茶下肚，不禁精神一振，赞不绝口。
老院长将杏仁茶凑到鼻子下面，闭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真香，小惠做的杏仁茶总是最好的，最体贴我的就是你哟。”
“你喜欢就好了。”惠姨腼腆地笑，说头还有些晕要去休息一会儿，便端着一碗杏仁茶回了房间。
老院长目送她进屋，叫来年纪最大的孩子：“玲玲，乖，昨天惠姨教你们唱的歌，你会唱了吗？”
“会了。”
“弟弟妹妹们呢？”
“他们有的还不大会。”
“嗯，玲玲最懂事了，你带弟弟妹妹们去教室，再教他们唱唱，好不好？”
玲玲点点头，带着孩子们进了房间，叽叽喳喳地一番喧闹之后，传来参差不齐的唱歌声。
老院长又让君釉寒帮忙从她的房间里把收音机拿出来听评弹。老院长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得很大，双手跟着里面的曲调在藤椅扶手上打着拍子。看来惠姨还是很了解老院长的，有了杏仁茶，她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但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老院长并没有喝，只是端着闻了一会儿就搁在了凳子上。
她忍不住问：“老院长，您不是很喜欢喝杏仁茶吗？茶都凉了，怎么不喝？”
“你说什么？”
收音机的声音太大了，看来老院长没有听清，君釉寒只得靠近老院长大声地再说一遍。
老院长答非所问：“我很老吗？”
“其实也不算太老……”君釉寒没想她会这么问，便违心地回答道。旁人尚能从脸上肌肤的松弛情况猜到大致年纪，但老院长的脸已经成了那样，根本就无法从脸上的皮肤状况来判断了，但见她头发花白，又瘦骨嶙峋，整天病恹恹的样子，应该年纪挺大的。
“呵呵，老啦。”老院长哑着嗓子笑着说，手却没有停，在藤椅的扶手上打着拍子，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不再跟她说话了。
又坐了一会儿，老院长站起来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杏仁茶向厨房走去。君釉寒猜想她可能要去热茶，便说：“老院长，我去帮您热吧。”
老院长转过头来，打量了君釉寒两眼，扯着嘴角笑了笑说：“不用，我还没老到热个茶都不行呢。”走了两步，又回身说，“别动我的收音机，我在厨房也要听呢。”说完，嘴里跟着评弹的调子哼哼着进了厨房。
君釉寒听她语气，好像特别介意自己说她老，吐吐舌头，也就随她去了。这时，似乎哪里传来什么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但收音机的音量太大，加上孩子们乱哄哄的唱歌声，听不太真切。君釉寒想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一点儿，想到老院长刚才说了不要动她的收音机，只得忍住。
过了许久，老院长才出来，手里已换了茶杯，显然是热好喝完再出来的。
君釉寒回到香樟树下继续无聊地翻看《封神演义》，姚小明则跟在她身边，找着话跟她聊天。
天光渐暗，到了该准备晚餐的时间了，却没见惠姨出来做饭。老院长关掉收音机，朝惠姨的房子喊：“小惠，该做饭了！”但惠姨的房门紧闭，没有答话。
老院长提高声音再叫，惠姨还是没有回应，几个孩子也跟着叫：“惠姨，肚子饿了，该做饭啦！”有几个小孩还跑到惠姨的房间外敲门呼叫，门反锁着，没有回音，窗户也紧闭着，拉上了厚厚的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老院长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叫姚小明去把门打开。姚小明试着用身份证去插开门锁，但没用，里面的插销也插上了。他征得老院长的同意后，用力一脚将房门踹开。大家朝房间里一看，只见惠姨仰面躺在床边的地板上，双眼半闭，眼球上翻，脸色青紫，满嘴白沫，四肢紧绷僵硬，手指曲张成鸡爪样，双腿间的地板上湿漉漉的一摊。姚小明赶紧上前去探惠姨的鼻息，又去摸她脖子上的脉搏，回头向站在门边惊呆了的老院长摇了摇头。惠姨已死去多时。
君釉寒看到惠姨的样子，吓了一跳，愣在门口不知所措。挤在门口的几个孩子也是傻乎乎地看着，一脸的茫然。过了一会儿，终于有年纪稍大的小孩意识到惠姨已经死了，吓得“哇”地哭出声来，围在门口的其他几个孩子受到惊吓，如连锁反应，都“哇哇”地哭了起来。其他没看到房间里情况的孩子见到有人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个个胆战心惊，想过来看，又不敢，满脸恐慌地拥在一起，年纪小的孩子被这诡异的氛围吓得也哭了起来，院子里顿时闹哄哄地乱成一团。
君釉寒听到孩子们的哭声，才想到要先安顿受惊的小孩，赶紧把待在门口的小孩带离惠姨的房间，又吩咐大点的孩子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到教室里，安抚他们：“惠姨病了，我们这就去叫医生来给她治病。你们乖乖地待在教室里别出来啊。”林誉也赶来了，帮忙安慰孩子们。见孩子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君釉寒才离开教室回到惠姨的房间查看情况。
君釉寒看到床边桌上的青花碗空空的，边沿还有些白白的杏仁茶渣，盛白砂糖的白瓷罐盖得好好地搁在青花碗边上。
老院长一脸悲怆地瘫坐在惠姨的身旁，摇着惠姨的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小惠啊，小惠……”似乎一口气没接上来，突然往后一倒，已晕厥过去。君釉寒连忙帮着姚小明又手忙脚乱地将老院长背回她的房间休息。
这期间，刘芳菲听到动静，也从楼上下来了，但只站在门口冷冷地看了一会儿，又上楼去了。
年长的村支书和正当壮年的村长接到孤儿院的电话很快就赶来了，这时，老院长已经清醒过来，他们商议了一下，觉得惠姨虽然看上去是自杀无疑，但还是通知镇上的治安民警来看一下比较好。
于是村长给镇派出所打了个电话，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子：“是派出所吗？是啊是啊，我是荷桥村的村长啊，我们这里死了个人……是荷桥村孤儿院的，呃，老师啊。什么？不是不是，是自杀的……我怎么肯定？我不敢肯定，但看上去好像是吃了药死的，你们能派人来吗？……什么现场？嗯嗯，现场保护得很好，没有破坏！你们赶紧派个人来吧！”
半小时后，镇上的两位治安民警就赶到了。民警在村支书和村长的陪同下进入惠姨的房间进行查看。
很快就有了一些发现：他们在惠姨房间的垃圾篓里，发现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有白色的粉末残留。警察还在惠姨的办公桌的第二格抽屉里发现一张A4纸，满纸潦草重复写着四个字：生不如死。民警向孤儿院的人做了简单的调查，根据现场证人的证词以及现场勘查的情况，特别了解到死者的房门是被反锁的现象，很快就得出了惠姨服毒自杀的结论。至于是什么毒药，得等法医的尸检报告。民警吩咐老院长安排人将现场保护好，等待警方的检验结果——其实也没有特别的保护措施，不过是在门上重新装了一把挂锁。
民警带上有白色粉末残留的小塑料袋连夜赶往县城去了。
惠姨肯定是自杀的，而且她事先把门都反锁了，显然是有计划的自杀。大家都是这么想，事情明摆着，没什么好怀疑的。
老院长失声痛哭：“怎么会这样啊？嗬嗬……她陪着我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糟老太婆，陪了我十几年啊！她就像我的亲人一样啊，嗬嗬……有什么事这么想不开啊？她怎么都不跟我说说啊？她今天一直魂不守舍，我早该想到她有心事的啊……嗬嗬……”在嘈杂的院子里，她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嗓音格外刺耳凄凉，直钻入人的心里去。
村里的人闻讯都来了，院子里挤满了乡邻，有的忙着安慰老院长，有的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君釉寒在这些零零碎碎的交谈里得到一些信息：惠姨的男人好赌，赌债欠了几十万，天天有债主上门讨债。惠姨常常和他吵架，也常跟人哭诉说不想活了。上个月，男人把她刚为儿子借到的补习费也输光了，现在儿子学也不愿去上，天天待在家里，也在和她闹。估计惠姨是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君釉寒和姚小明对望一眼，她想把昨天听到的事说出来，但姚小明冲她缓缓摇了摇头。最终她还是忍住了，心想：也许惠姨是不想为虎作伥，加上家庭的压力，真的忍受不了了呢？
再说，他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证明昨天听到的一定就是惠姨他们在密谋什么违法的事。
君釉寒想起下午隐约听到有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现在猜测，或许，惠姨就是在那个时候毒性发作从床上摔下来造成的声响吧，可惜自己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否则，说不定惠姨还可以抢救回来呢。转念又想，以惠姨目前的生活状况，说不定她还不希望有人去救她，死了倒还解脱了。不管怎么想，这事实在令人心情沉重。
村里死了人是大事，全村的人几乎都到了，但唯独惠姨的丈夫和儿子没有出现。有人说，她丈夫到乡下赌博去了，儿子去了县城，好像去同学家玩了，两人都联系不上。

第八章 领养
第二天上午，民警送到县城的白色粉末的检验报告也送来了，是剧毒化合物四亚甲基二砜四胺，俗称毒鼠强——惠姨服毒自杀被证实了。
毒鼠强虽然是国家明令禁止生产、使用的剧毒物品，但因为利润高，加工简单，长年来屡禁不止，在农村的集市上，十几元钱就能买上一包。在农村服毒自杀的人几乎每天都有，服用老鼠药和农药自杀的现象很多，大家已经司空见惯，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当天午后，惠姨的遗体就由村支书和村长安排几个乡邻用拖车送回了家。
在和村里人的接触中，君釉寒得知了更多关于惠姨的信息。惠姨原来是邻村的民办小学教师，夫家也算得上是村里的小富之家。婚后丈夫让她辞职在家好好孝顺公婆，没两年公婆相继去世。老人走后，丈夫迷上赌博，渐渐好赌成性，因没人管束，如脱缰的野马般一发不可收，生意也不好好经营，家境便一日日衰败下来，后来索性歇业在家。那时她刚生了儿子，日子过得更是捉襟见肘。老院长以自己身体不好照顾不过来为由，请她来帮自己一起打理孤儿院，顺便也可以教孩子一些简单的文化知识。孤儿院的收入主要是靠社会捐赠，所以惠姨的酬劳并不高，只够勉强维持家用。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的丈夫依然改不了赌博的恶习，三天两头就有债主拿着他打的欠条找上门来讨债，为此，两口子经常吵架。提及她，村里的人无不感叹惠姨命苦遇人不淑。
惠姨的死亡原因出来后，老院长依旧关门闭户。
门外的乡邻们闹哄哄讨论了两天，也就安静下来了。除了孤儿院，谁的生活都没有受到影响，产生变化。
林誉走了，在惠姨死后的第三天。
她走的时候也没跟君釉寒打招呼。君釉寒早上起来发现房间里属于林誉的东西全没了。姚小明告诉君釉寒，天刚亮自己上厕所时发现她拎着包走的，见君釉寒没跟她一起，他还暗自高兴，以为是想留下来陪自己呢。
君釉寒本来在前一天就要走的，但惠姨刚死，老院长精神萎顿什么事也不能做，还有个养伤的刘芳菲，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没人照顾，简直是一屋子的老弱病残，姚小明更是坚持不懈地以各种理由说服她再留一段时间。又适逢国庆长假，她想还是等事情稍稍安定一下再走，便决定留下来帮着照看孩子们几天。最高兴的当然是姚小明了，和君釉寒一起忙上忙下的。这其间林誉也打下手帮着照顾孩子，都没有提离开的事，君釉寒以为她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谁想到她会自己悄悄溜走。
君釉寒嘟着嘴气鼓鼓的：“这些人真是的，个个都古里古怪，又没礼貌，那时是她死乞白赖求我来的，现在自己一声不响地溜掉，真是恶心。再说，她好歹也是从这里出去的，怎么一点儿感恩的心都没有？就算没有，至少有点同情心吧，这一屋子的老弱病残，她倒也真看得过去！”
姚小明见她生气，就拖着她去菜市买菜。孤儿院没了惠姨，姚小明自告奋勇地暂时顶替惠姨的部分工作，一日三餐毫无怨言地照顾老老小小，虽然做得很难吃，但总比没得吃要强。君釉寒也帮忙打下手洗洗涮涮。孤儿院里年长点的孩子，也懂事地主动帮着照顾弟弟妹妹，还做些打扫院子之类的杂事。
两人从集市回来的时候，见到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惠姨的房间收拾东西。少年阴沉着脸，左臂膀上别着黑纱，眉眼和惠姨有几分相像，应该是她儿子。
惠姨的丈夫一边收拾一边对少年骂骂咧咧的。
他们先拣大件的东西，比如电视机、风扇什么的，往推车上搬。其实，这里的东西应该都算是孤儿院的，估计老院长也是体恤她家人吧，并没有出来阻止。
房间自惠姨出事那天后就锁了起来，没有人动过里面的东西。
君釉寒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哐当——”惠姨的儿子不小心碰翻了床头桌子上的青花碗。
君釉寒在门外望着地上的碎片，突然想起来少了什么：原本放在桌子上盛白砂糖的白瓷罐没有了。
父子二人叮叮哐哐地收拾了半天，终于走了，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吃过午饭，君釉寒和姚小明在厨房洗刷餐具，君釉寒从窗口望出去，发现玲玲蹲在后院花圃边的围栏下摆弄着什么。君釉寒并没有在意，洗好碗发现玲玲还蹲在那里，便从后门出去看她在做什么。
孤儿院的厨房跟主屋是分开的，是在后院搭建出的一间小小的房间，边上围了两块地，左边栽了不少花草，右边种着些瓜果蔬菜。
君釉寒走到玲玲身边蹲下，关心地问：“玲玲，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玲玲看到她来，慌忙站起来，怯怯地说：“不是我做的，不要骂我。”
君釉寒一愣：“什么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骂你？”
玲玲急得脸都红了，指向草丛中的一团黄灰色的东西：“这个不是我弄死的。”
君釉寒顺着玲玲手指的方向仔细一看，吓了一跳——围栏下的草丛中，死了一只猫！这只猫君釉寒在院子里见过，是捕鼠能手，没想到竟然死在了这里。她站起来连连呼叫姚小明：“姚小明，姚小明，你快过来！”
姚小明听到君釉寒的呼叫，急匆匆从厨房冲了出来：“什么事？”
“这只猫死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姚小明长呼了一口气，“死了只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去拿铲子过来，这就把它埋了。”
姚小明反身就准备回厨房找工具掩埋死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从围栏上抽出一根竹枝，俯身用竹枝拨开围栏下的杂草：“咦，这里有只死老鼠呢……”他沿着围栏用竹枝拨弄着杂草，不一会儿又找出一只死老鼠，“这里也有……这只老鼠的头都不见了，一定是被猫吃了……哦，我明白了，这些老鼠是被毒死的，那只猫又吃了毒死的老鼠，结果也被毒死了。”
君釉寒和玲玲都露出恶心的表情，君釉寒皱着眉头说：“赶紧把死老鼠给埋了，恶心死了。”又回头对玲玲说，“罪魁祸首找到了，你这下不用担心别人说你了。”
玲玲笑了：“姐姐，你真好。要是被她们以为这只猫是我弄死的，我就惨了。”
君釉寒觉得玲玲的反应有些奇怪，便问：“你们，平时要是做错了事，谁会骂你们啊？”
玲玲小声说：“惠姨。”
君釉寒吐了吐舌头，心想：看样子惠姨的脾气很不好呢。都死了，还有余威在，看玲玲吓的。
她牵着玲玲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脚边的泥土里有一小摊灰白的小颗粒，在整片黑褐色的土里特别显眼。她好奇地俯身看了看，是碎碎的灰白色小粒粒，像是磨碎的某种坚果，心里隐隐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却又想不明白，便直起身子摇了摇头打算离开：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有点草木皆兵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身后响起老院长的声音。
“院长奶奶，我们没有做什么。”玲玲赶紧一溜烟儿跑了。
君釉寒指着围栏下的死猫说：“没什么，玲玲看到这只猫死了，在伤心呢。”
“哦。”老院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姚小明仔细地搜查了一遍，在附近又找出两只死老鼠，他把死鼠集中到一块儿，挖了个深坑掩埋了。他本来打算把那只死猫和死老鼠埋在一起的，君釉寒说：“这么可爱的动物怎么可以和恶心的老鼠埋在一起？”姚小明现在对君釉寒的话是丝毫不敢违拗，马上在远远的厨房墙角挖了个深坑，把那只猫单独埋了，还用小木条给那只猫的坟头立了个十字架。
君釉寒见他多此一举，忍不住又嗔他：“你又不信基督，弄得洋不洋土不土的。”
“聊胜于无，聊胜于无嘛。”
君釉寒见后院有些杂乱，菜地和花圃也有些杂草，便收拾了一番。她整理完毕，转身准备去前院的时候，不经意间瞄到老院长站在她房间的窗口面向自己这个方向。君釉寒以为她在看自己，就冲她笑着摆手，但老院长面无表情，并没有回应她，君釉寒也不清楚她究竟是不是在看自己。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人阴晴不定的态度，也就不以为然了。
下午，有对三十多岁的男女开车来到孤儿院，穿戴整齐光鲜，一身名牌。他们找到老院长，自称是不能生育的夫妻，想领养一个女儿，并主动拿出两人的身份证、结婚证、个人收入证明、房产证复印件等相关信息证明给老院长查看。
两人和老院长在以前惠姨办公的房间里谈了许久。三人出来后，两人随着老院长来到孩子们的学习室。老院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神情淡漠地看着两人在孩子们之间走动。那对夫妻模样的男女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仔仔细细地端详每个小孩，还拿出零食分发给他们，时不时地蹲下来与其中的某个孩子亲昵地说话。孩子们却似乎并不领情，个个神色紧张，面带戒备地盯着这对男女的一举一动。
自打这对男女进了孤儿院，君釉寒和姚小明就一直在留神关注着，特别是君釉寒，这几天与孩子们待在一起，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牵挂这些可怜孩子的命运了。现在，他们站在老院长的背后默默地注视着这对男女的一举一动。
无论怎么看，在君釉寒的心里，都觉得这对男女像是在菜市场买菜的客人，在菜摊子上挑拣最好看最鲜嫩的蔬菜。一旦有了这个心思，君釉寒就越发觉得这些孩子似乎真的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任人挑拣，任人宰割。她的内心莫名地疼痛起来，可又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地干扰她的思维：这些苦命的孤儿，被人领养后就能重新组建一个健全的家庭，以后的生活会更美好，我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啊。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此时此刻，她都感觉不到那种美好，内心中只充满对这些孩子不可预测的未来的担忧和由此带来的深深的悲凉。
希望，这是个好人家。君釉寒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如果这不是个好人家呢？被领走的孩子会如愿过上幸福的新生活吗？他会不会被呵斥被责骂，甚至被狠心的新父母毒打虐待？离开了熟悉的玩伴，他们如果受了委屈又该向谁倾诉？会有人听他们的倾诉吗？如果在新家庭受到委屈，他们该怎么办？他们有能力反抗或者摆脱吗？君釉寒越想越觉得害怕，胸口似乎被压上巨石般闷得难受。这时候，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胡思遥，似乎理解了胡思遥为什么会那么排斥被领养。那是对不可知的未来的极度恐慌。当你把你的人生完全寄托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如何不恐慌？在经历过接二连三地被亲人背叛与抛弃的痛苦之后，胡思遥一定深切地体会到，连亲人都可以抛弃你，你凭什么可以指望在如同挑拣商品一样把你挑走的“父母”身上得到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或许，貌似和蔼可亲的领养者，正以施舍者的姿态将你领入另一个痛苦的深渊。而你，外人眼里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幸福的孤儿，实际却是待宰的羔羊。
不能自主不可预测的未来，才是恐惧最大的根源。原来是这样！君釉寒似乎听到胡思遥内心深处抗拒的呐喊：我不要这样！
在胡思乱想间，那对夫妻已经笑眯眯地领着玲玲走了出来。玲玲是孤儿院里年纪最大的女孩，快满十三岁了。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君釉寒刚来时一直以为她只有十岁，后来问了才得知真实年龄。她的右手被女人紧紧拽着，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但君釉寒清楚地看到玲玲的眼里含着泪花，想哭又不敢哭，脸上全然没有即将过上幸福生活的高兴，有的，只是深深的惊慌与悲伤。
“你们这么年轻，为什么不想办法自己生一个呢？”君釉寒不由自主地走前一步，拦在两人身前脱口而出，“玲玲这么大了，带出去别人还以为跟你们是兄弟姐妹呢，一点儿都不像女儿。”
女人谦和地笑：“如果可以，谁不想自己生一个呢？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我们俩想要孩子可偏偏没有……”她略带埋怨地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我们本打算领养个年纪小点儿的，可后来再三考虑，我们的工作实在是有点忙，怕照顾不好，反而冷落了孩子。还是大的好，懂事！”说着亲昵地揽过玲玲的肩头。
君釉寒看见玲玲往后缩了一下，眼神无助而惊慌。看了玲玲的反应，君釉寒还准备说什么时，姚小明在旁边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君釉寒这才注意到老院长正斜着眼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清汤寡水地没有任何表情，却有某种力量让君釉寒不敢再置一词。她极不情愿地默默退后一步让出通道。
“那，我们去办手续吧。”
老院长佝着背，领着男人朝以前惠姨办公的房间走去。
当晚，玲玲在暮色中坐上他们的小车走了。
他们看起来日子过得应该也算宽裕，脸上的笑容虽然分不出真伪，但看上去还算和蔼可亲，但愿玲玲跟着他们不会受委屈吧，君釉寒想。
晚上，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食物问题，君釉寒起夜了五六次，拉得快脱水了。她也不多想原因，自然一股脑儿算在姚小明头上：看样子姚小明做的东西不光难吃，卫生也不达标。
记不清是第几次从厕所出来，君釉寒虚弱地蹲靠在一间屋子门口自言自语地咒骂：“这个死姚小明，是不是在我的饭菜里下了泻药啊？”
君釉寒站起身来的时候，发现对面的门上挂了一把大铜锁将房门锁起来了——这扇门通往孤儿们住的地方，里面两间房，一间住男孩，一间住女孩。为什么要锁起来呢？她摸着门上的铜锁正纳闷，突然从门里传出轻缓的“笃笃”敲击声。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老鼠什么的，但她随即发现敲击声明显地处于门的中部，老鼠不可能爬到这么高的地方来抓挠敲击门板，并且敲击带着人为的节奏，似乎在发暗号般提醒她注意。她紧张地左右张望一下，正准备询问，只见从传出敲门声的门缝处塞出一张折叠好的字条，在微弱的月光下，白色的字条分外醒目，她赶紧捏在手里。隔壁老院长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响起了她沙哑的声音：“谁还没有睡呢？”
在君釉寒抽走字条的同时，敲门声也消失了。
君釉寒大声回应为那人遮掩：“老院长，是我，闹肚子呢。”
老院长没搭她话，小院又恢复了宁静。
她回到房间躲进被窝，把手机电筒打亮，展开折叠的字条，字条上面一个字都没有，而是用炭笔画了一个小铃铛，又画了几条错综复杂的线缠在铃铛身上，铃铛边上画着一双流泪的大眼睛。
这幅画笔触稚嫩，寓意隐晦，显然不可能出自太小孩子之手，除了被领走的玲玲，剩下还有五个与她一般年纪的女孩，应该出自这五人之手，会是谁呢？

第九章 陷阱
清晨，院子里传来响动。君釉寒知道是老院长起来了，也连忙起床，正好看到老院长在开锁。她故作轻松地问：“老院长，为什么要锁门啊？这样孩子们晚上要上厕所多不方便。”
老院长边开锁边回答：“孩子贪玩，担心他们晚上不好好睡，出来瞎逛，那个厕所后面有个化粪池，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可不得了。我上了年纪，不能每晚照看兼顾得到，怕孩子们出意外……就是小惠在的时候，她晚上也是要回家的，所以只能锁了，让他们用便桶安全些。”
她的话合情合理，君釉寒也就不好多问，心想：那张字条会不会是孩子们的恶作剧？她心里希望只是恶作剧，但如果不是呢？可能只是孩子们对玲玲被领走一事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她不便去问老院长，本来想跟姚小明商量一下，但想他是个男人，哪有那么细的心思，只怕直接就拿着字条去找老院长说出孩子们心里的不高兴，反而适得其反，所以便寻思着自己暗地里查访看看。
老院长吹响了哨声，孩子们很快就都起来了。
君釉寒仔细观察着从身边经过的每个小孩，暗想，或许递字条的孩子会对自己有所表示，那就知道是谁了。结果孩子们都和平时一样，对她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更没有特殊的表示。
姚小明和君釉寒安顿孩子们吃完早餐后，君釉寒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玩踢毽子的游戏，玩完游戏又教他们唱儿歌。她希望在和孩子们的互动当中，那个给她递字条的孩子会与她主动接触，可是，一直没有等到那个孩子的出现。
老院长叫姚小明把藤椅搬到院子里，面无表情地坐着，看君釉寒与孩子们玩耍。
吃午饭的时候，刘芳菲没有下楼。姚小明说她感冒了，君釉寒借机嘲讽他：“看来你做的饭就是有问题，昨晚害我拉了一晚上肚子，刘芳菲也被你整感冒了。”
姚小明欲哭无泪：“大姐，感冒也能跟这个扯上关系？”
两人在饭桌上你来我往地吵吵闹闹，老院长也不以为忤。吃完饭，君釉寒准备离席的时候老院长叫住了她：“君小姐，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老院长很少用这么谦和的态度跟他们说话，君釉寒一下子有些不适应，惊诧地指着自己：“啊？我？”
老院长点头，接着说：“是这样的，今天我看到你和孩子们在一起玩耍，觉得你待孩子很有耐心呢，而且孩子们好像也挺喜欢跟你在一起玩。从前小惠在的时候，和孩子们相处就没有你这么融洽，可能是她上了些年纪，加上家里的事让她心烦，对孩子们总是不够耐心，太凶，孩子们也都有些怕她，这是我对她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你也看到了，我们院子里的孩子都太胆小了。”
她见君釉寒点头，又接着说：“本来，孤儿院里的孩子，性格大多较内向敏感，除了关注他们的日常生活，更要多关心他们的心理健康。昨天你看到领养玲玲的那户人家了，条件什么都很成熟，但孩子们还是会害怕。一是孩子们对陌生环境的本能抗拒，二来，也是我们平时疏忽了对孩子们的教育与心理辅导。唉，我们两个人精力不济，误了孩子啊。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行的是善事，这么多年下来，发现有很多地方做得很不好，如果不能做好，还是要早点结束才是。”
君釉寒和姚小明对望一眼，两人一脸迷茫，君釉寒讷讷问道：“老院长是什么意思？”
老院长打量着两人，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唉，我其实是想把孤儿院关了。我一直不服老，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身子骨也不行了，有些事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啊。”
君釉寒想到惠姨出事的前一天，自己和姚小明曾听到她和一男一女之间的那些晦暗不明的对话，当时三人讨论到“老东西”想退出之类的言语，难道是指老院长吗？她试探着说：“这样的话，您可以交给别人去打理，也可以向政府部门求助啊，也许——”
“我不需要你的建议，我只是请你帮我一个忙。”老院长摆摆手打断了她。跟胡思遥一样，以前要是君釉寒与她意见相左的时候，胡思遥也会这么简单粗暴地打断她。
她的语气哪像是求人帮忙？简直就是命令。君釉寒有些不耐：“那您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言下之意是你也别长篇大论地说些虚的，直奔主题吧。
“在孩子们没被领走的这段时间，我想请你帮我稍稍照看下孩子们。我已经和政府部门沟通过，快的话，不超过一个月应该就会有人来领走他们；慢的话，也最多到十二月，事情就能处理完。我半年前就有这个想法了，所以这学期也没有送他们去学校。对孩子们来说，文化课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心理辅导，教他们怎么跟人相处，不会那么排斥陌生人，要对新生活抱有积极乐观的态度。”
“我并没有学过心理学，再说，我也不可能待到十二月的。”
“你对他们而言，也是陌生人，他们如果能卸下防备跟你友好相处，就是迈开了第一步嘛。”老院长长叹一声，“时间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实在忙要赶着回去，什么时候走都行，在这里的时候呢，你不看我老太婆的面子，就当是可怜下这些没爹没娘的小家伙吧。啊？”
老院长事事想得周全，又将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君釉寒也不好回绝，想到昨晚那张小字条，心想，这也是和孩子们接近的最好机会了，便应承了下来。
下午，君釉寒以天气不错为由想带孩子们出去玩的时候，老院长拒绝了。她的理由很简单：“孩子虽然单纯，但经常口没遮拦，一旦和外面的人发生口角，只会遭到外面孩子的嘲笑。现在要培养他们的自信心，不能让他们受到一丁点儿的打击。再说这么一窝蜂地带出去，你又没有专业带孩子的经验，会照顾不过来的。”
孩子们亮起来的眼睛一下子又黯淡下去。
但老院长的话不无道理，君釉寒只得作罢，便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玩些小游戏消磨时间。
君釉寒心念一动，把孩子们带进学习室，拿出纸笔说要教他们画画。她在一本破旧的画册里找出一幅有铃铛的图案：“这画上的铃铛呢，是所有铃铛中的一种，你们可以照着临摹。临摹只是绘画中最浅显的入门教程，你们也可以凭自己的想象去添加东西，甚至是改变形状，它也可能是有生命有思想的。总之，就是要大胆创新，自己想它是什么样的，它就是什么样的。”
她想借此找出给自己递字条的人——即使昨晚的事老院长有所怀疑，但她并不知道详情，也猜不出什么吧。
孩子们很快画好了，形状各异，只有里面一个叫容容的画的画旁边多了三个字：救我们。
那个女孩只比玲玲小一点点，瘦瘦高高的，平时即使别的孩子凑一堆儿玩，她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君釉寒正想单独和她谈谈，老院长从外面走了进来：“孩子们，都到院里来，有客人来了。”
君釉寒猜想应该又是来领养孩子的，出去一看，果然如此。
今天来的夫妇，比昨天那对夫妻略年长一点儿。理由差不多，轮到挑孩子的时候，他们选了年龄最大的容容。
君釉寒站出来：“是不是应该让孩子也选择一下未来的父母呢？”
三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外人会阻止，老院长冷着脸：“君小姐，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
“我不愿意跟他们走。”容容勇敢地望着僵持的四个大人说。
老院长望望容容，又望望君釉寒，居然笑了，似乎并不生气，和颜悦色地跟那对夫妻说：“既然孩子不愿意，你们还是另外挑一个吧。”
余下的孩子们胆怯地望着两个人，却再也没有谁像容容那样敢站出来说不。
最后两人挑了比容容稍小一点儿的女孩。
晚饭后，君釉寒跟老院长说自己这几天老是做噩梦睡不好，想让容容陪自己。
没想到首先遭到的是容容的拒绝，她态度坚决地说：“我才不要跟你睡，你的床那么小，挤死了。”
为此老院长还责备了容容：“没大没小的，你今晚就跟君姐姐一起吧，之前小誉姐姐在时她们两个都能睡下，还睡不下你这个小不点儿？”
容容一反之前的胆怯，瞪了君釉寒好几眼，最后极不情愿地抱着薄毯到君釉寒的房间。
老院长跟着她们，一路上絮絮叨叨：“唉，又要走啦，一个个都要走了，留下我这个老太婆哦，这么多年了，二十多年啊，日子过得真是快啊……”到了房间，她躬着背帮容容整理床铺。
“老院长，我们自己来吧，您快去休息。”君釉寒不忍见她辛苦，想阻止，却被她挡在床边：“这些孩子，我还能照顾几次啊？长这么大，三寸长就抱回来养着，眨眼工夫，都快跟我差不多高了。时间是不长脚的小妖精，哧溜一下就滑过去了，都大了；再哧溜一下滑过去，就老啦。”
君釉寒听她这么絮语不休，想到跟家中父母通话时他们的感叹，他们总劝自己回老家去找份轻闲的工作，多跟他们在一起，而自己每次都嫌他们啰唆。原来古里古怪的老院长，也一样有着一般父母那样的舐犊之心。
老院长铺完床，捶着腰对君釉寒说：“小君啊，你来帮我搬个东西好不好？”
“当然可以啊，搬什么？”君釉寒欣然同意。
边上的容容忙站出来，说：“奶奶，我也一起去。”
“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小孩子只能帮倒忙，你君姐姐去就够了。”老院长轻轻推开容容，伸手扶了君釉寒的手肘就往外走。
容容噘着嘴，老大的不情愿，却也没有再坚持，乖乖坐在床上。
两人出了门，老院长顺手把门拉上，把挂锁锁上。
君釉寒见她锁了门：“老院长，我们等下就回来了，你别锁门了。”
“唉，你不懂，小孩子皮得很，这黑灯瞎火的，最怕他们到处跑，砸着碰着还是小事，出点意外我可受不了，唉。”老院长边走边说。
“那我们去哪里啊？”君釉寒跟着她下楼朝厨房方向走去。
老院长却不说话，两人到了后院，她在橱柜里摸到一支老式手电筒。
老院长将手电筒打开，就着昏黄的光线边在前面带路边小声说：“别大声，去地窖拿点红薯，明天是容容生日——我也是那对夫妻来领养她时才想起来的，所以今天就没有坚持让他们领容容走，这么不开心地走，以后每到过生日时，怎么能开心呢？这丫头可喜欢吃红薯了，明天早上给他们煮红薯粥，再烤几个给他们吃。每年秋天小惠都去村里收些来存在地窖里，可以吃一年呢，越放越甜。”
君釉寒听她这么一说，对她的这份细心周全大为感动，也为自己之前对她的误解深感惭愧。
老院长领着君釉寒穿过后院的花圃菜地，来到用废弃的木板随意拼成的杂物间，她先走进去，揭开里侧墙边杂物堆上的油布，示意君釉寒帮忙挪开里边的杂物。君釉寒把杂物挪到一旁，泥墙上露出一扇拱形的小木门，如果不搬开杂物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一堆破烂后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藏些红薯还弄得这么严密啊？”君釉寒试着拉开木门，木门看上去虽然破旧，但一拉之下才发现，还是挺厚实的，开合也有些费力气。
“你不知道孩子们多调皮，要是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藏再多也不够吃了。再说，地窖到底是用来存放东西的，孩子们调皮，跑进来摔着碰着怎么办？”老院长将手电筒递给君釉寒，“小君啊，拿着，小心台阶，我腿脚不便，你帮我下去拿点上来，我就在这儿等你。”
君釉寒应道：“好的。”伸手接过院长的手电筒。
“你带手机了吗？”就在君釉寒拉开门准备朝里查看时，老院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漫不经心地问道。
“带了，您要用？”君釉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
“给我用用，我忘记带了。”老院长右手拄着手杖，左手从君釉寒的手里接过手机，“我给老支书打个电话，这个地窖里还有些他的东西，我叫他来看一看，让他取走，省得老占地方。”
“这都晚上了……方便吗？”君釉寒随口问道，然后又说，“3588，键盘锁密码。”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几步路就到了。”老院长解了锁，拿起手机做出拨号的样子，抬头看到君釉寒还在看着她，催促道，“哎，你进去吧。”
君釉寒将门使劲拉开，有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门内涌了出来，让她心里一阵发毛。君釉寒用手电筒往里一照，靠右侧土墙有排大约一肩多宽的泥台阶往下延伸，底下黑乎乎的，看不到尽头，她又将手电筒往台阶的左边照下去，也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这到底有多深啊？君釉寒有些害怕，本能地往后退，说：“好黑好深啊，我去叫姚小明来好了，这种事——”话还没说完，脑袋“砰”的一声响，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第十章 容容
君釉寒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让人觉得压抑。她知道自己在梦里，一直努力地想让自己醒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从梦境里挣脱出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块山石上，她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小山的山顶，面朝一片清澈的大湖。太阳正在冉冉升起，光芒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铺了一层璀璨夺目的珠宝，成群结队的白鹭从湖面飞掠而过。湖边的树林，深深浅浅的绿意中，夹杂着几团红色、黄色、粉色……让人犹如处在童话森林中。
君釉寒张开双臂，仰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景色赞道：“大自然真是个随心所欲的绝顶画匠。”
突然，一张渔网从天而降将她罩住。
老院长从石头背后走出来，看着她阴恻恻地笑着：“呵呵，君釉寒，很好，君釉寒！”
“你这个老怪物，快放开我！”君釉寒死命挣扎，渔网却越收越紧，勒得她的手、脚、背、胸、腿，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老院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大刀，她那本就闭不拢的嘴，因为笑得太过，像随时要将她那张本来就扭曲的脸撕裂开似的。她举起刀，照着君釉寒的头顶猛劈下来，君釉寒只觉得头顶又凉又痛，心里又恨又怕，声嘶力竭又无比绝望地哀叫：“不要砍我……”
君釉寒猛地睁开眼，老院长消失了，连同湖泊、白鹭、童话森林等诸般美景，也都消失了，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梦境。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有一丝微弱的光亮，她慢慢想起昏倒前发生的一切，越想越害怕，边朝光亮爬去，边喊：“姚小明，姚小明！快来救救我，救救我！”因为害怕，声音已经变得不像自己的了。
君釉寒摸到了那束光——是老院长递给她的手电筒，居然没有摔坏。手电筒的光亮已经变得很微弱，看样子很快就会没电了。君釉寒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四周，两侧是黑褐色的泥墙，台阶往下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她不敢往下走，顺着台阶就往上爬，边爬边使劲喊：“姚小明，姚小明！”
突然，黑暗中耳畔响起一阵“哗哗”的水声，原来下面有水，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下面是水潭？里面是不是养着鳄鱼什么的？君釉寒吓得浑身打战，连忙又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正当她惊惧不已的时候，一个稚嫩微弱的声音传了上来：“君姐姐吗？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说到后面，那人已有了哭腔，勉强说完这几句，便嘤嘤地哭起来。
“小英？容容？”听到说话声，君釉寒心神稍定，赶忙问道。
“我是……我是……”对方忍不住抽噎声，说了好多遍才完整说出自己的名字，“容容。”
君釉寒拿着手电筒顺着台阶慢慢往下走，有了比她更需要保护的人出现，她反倒镇定了许多，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容容，你怎么也在这里？你顺着墙壁往台阶这边走过来，看到光亮了吗？姐姐在这里，就往这边走。”
台阶并不太长，她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容容也走了过来，浑身都是泥水，地窖里的水并不深，只到脚踝的样子。
君釉寒帮容容脱了衣服使劲拧干。还好只是初秋，地窖里虽然有些阴凉，但也不至于冻人。她担心容容受寒，将她搂在怀里，相互搀扶着摸着左侧的土壁顺着台阶爬到门口。木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顶死了，甚至从边缘的细缝中都见不到外面的任何光线。两人拼尽全力又推又砸又叫救命，任她们怎么使劲，那扇木门都纹丝不动，不久就累得筋疲力尽。
君釉寒突然想到用手机求救，手一摸口袋：“咦？手机呢？”稍稍一回想，恍然大悟——老院长！老院长早就想到了，在进地窖前就把她的手机给骗走了！
想到被老院长精心算计，君釉寒不禁沮丧到了极点，抱着容容靠在门上：“我们歇会儿吧，留点体力。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也许姚小明还没有起来呢，过一会儿我们再叫叫试试看。”
“嗯。”容容往君釉寒怀里缩了缩，“君姐姐，如果小明哥哥一直没有听见，我们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别瞎说，我们还没有活够呢，哪有那么容易就死掉？”君釉寒想起之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疑团重重，便问，“容容，那幅画是你画的吗？是什么意思？”
“唉。”容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失望，“虽然平时见你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帮助我们，不得已才向你求助的。”
“求助？你给我画那么个东西，什么都没有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是求救啊？”
“我想写啊，但是玲玲走的那天，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我也是好不容易趁奶奶不注意的时候画了几笔，没有写字，就算不小心被她看到，也应该问题不大——每天晚上纸笔都会被她收掉的，我就算想写清楚也没办法写啊。本来以为你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下去，马上就会离开，离开前再收到那么一张字条，多少会有些疑惑，说不定会去报警什么的呢……不过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怪不得你。”
“其实，我是觉得不对劲啊，所以下午教课时就让你们再画画。我确定是你以后，想着晚上一起睡，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君釉寒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有些沾沾自喜。
“唉，我聪明的姐姐。”容容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以奶奶，呸呸，是恶毒的老巫婆，以她的聪明，估计在昨天晚上就开始怀疑有人向你求援了，但无法确定是谁。有人来领养我时，你一阻止，她应该就猜到是我了。在我们这里，以前的孩子被人领走时，从来没有人反抗过，最多是哭一下。我不知道别人被领走时是什么心情，反正我只要一想到被人家领走，领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就害怕。”说到这里，她又往君釉寒的怀里缩了缩，身子打了个寒颤。
君釉寒感受得到她心里的恐惧，觉得更加心疼，将她瘦小的身子搂得更紧，安慰她：“容容别怕，姐姐在。”
君釉寒的怀抱让小女孩感受到从未得到过的温暖，她说话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对她有所抱怨了：“晚上你又要我跟你一起睡，她肯定全明白了，所以才会想出这么恶毒的招儿来对付我们。”
“你是怎么被她弄到这里的？”君釉寒问。
“本来你们一走我就想跑去叫小明哥哥的，但房间被锁上了，我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小明哥哥，但他大概没听到，我只听见楼上有砸东西的声音，估计是遥遥姐在发脾气吧。”
“什么？遥遥姐？哪个遥遥姐？”君釉寒被容容说出的名字吓了一跳，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
“就是跟小明哥哥一起回来的遥遥姐啊。”
“那个……那个不是刘芳菲吗？”君釉寒感到通体冰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啊，但那天我无意中听到奶……呸！老……老……她是这么叫的，叫她遥遥。当时只有她们两个在，后来有人的时候老……老……还是叫她小菲。”除了刚开始气愤到极点的时候说了句“老巫婆”，容容短时间还是不习惯改口，但再也不愿叫她奶奶了。
“啊！遥遥，难道她不是刘芳菲，是胡思遥？那烧死的那个到底是谁啊？”君釉寒越说越害怕。
“烧死？谁被烧死了？”容容更加害怕了，窝在君釉寒怀里颤声问道。两人在阴湿的地窖里抖成一团。
君釉寒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两人一时半会儿又出不去，就问起容容为什么突然会发出那样的求救信号。容容说了一些在记忆里游荡了很久，让她迷惑不解、分不清虚实的片段：
容容自己也不记得是多大来的孤儿院，也许是两岁，也许是三岁，她经常会做一个相同的梦：在火车上，有一个穿白裙的女人朝她张开双手，用世上最温柔的语调说：“来，到妈妈这里来。”然后梦里全是自己咯咯笑的声音。容容转头跑两步，又回头咯咯笑，整个车厢里都是各种欢快的笑声。最后，那些笑声像飘散的烟雾一般离她越来越远，前面的路越来越黑。她吓得想往回跑，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跑不动，四周一团漆黑，没有妈妈，没有笑声。她吓得醒过来，清醒的世界和梦里最后的景象一样，都是黑黢黢的。刚开始做这个梦的时候，一被吓醒她就会忍不住哭，有的孩子被她的哭声吓醒，也跟着一起哭。然后老院长就会过来，拿着藤条抽在墙上吓他们，再一个个哄他们睡觉。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老院长是除那个梦里的妈妈以外，最爱她的人。虽然她毁容了，可她并不害怕，她从小看到大，也不觉得她丑。倒是惠姨，平时对他们很严厉，很凶，她以为惠姨是老师的缘故。在孩子们的心里，老师都是这么严厉地对待学生的，逼他们学习，逼他们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作业，直到一个月前的某个中午。
那天午休时间，他们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玩捉迷藏，谁被找到的次数最少，就可以得到五块巧克力——那是大家攒下来的。到最后一局的时候，她和玲玲的次数一样，她很想得到巧克力，更想赢，但小院只有那么大，能藏的地方都被他们藏遍了——除了惠姨的办公室和老院长的房间，这两个地方是大人一直严令孩子们不能随便进去的，所以他们从来不去，除非院长或惠姨叫他们进去。
她正想这次藏哪里好时，看见老院长从她的屋子里出来，门也没关。想赢的欲望远远超过了被发现后可能会受到惩罚的恐惧，她想，也许等游戏结束老院长都没有回来呢，那样她就赢定了。抱着这种侥幸心态，她悄悄溜了进去，藏到了床边的大衣柜里。
她刚藏好没多久，就听到门外响起了老院长慢吞吞的脚步声。她连忙从柜子里出来，准备躲到门后，想趁老院长不注意时跑出去，但很快她又听到了惠姨的脚步声，孤儿院里没有人不怕惠姨的，她慌忙钻到床底下，大气不敢出。
老院长先进来，靠在躺椅上，惠姨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
只听见老院长说：“小惠，最近都安排一下吧，把孩子们都送走。”
“都送走？太小的那边怎么肯接收？还有，是不是该补些了呢？”惠姨小心翼翼地问。只有在跟老院长说话时，惠姨才会轻言细语的。
“都送走，太小的他们不愿要，就找正经人家收了吧。不补了，做什么都有到头的一天，是时候开始收手了。”
“可是——”
“你别说了，照办就好。还是老规矩，该你的不会少一分，不该管的别管。”老院长难见的严厉。
“知道了。”
容容听不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只是老院长和惠姨之间对话的语气让她觉得很陌生。从记事起，老院长虽然不会跟他们很亲近，但从来不会这么冷冰冰地说话，而她更是从未见过惠姨如此软弱的样子。这些反常情况让她隐隐有些害怕，躲在床下更不敢发出一丝的响动。还好，惠姨很快走了，没多久，老院长也出门去了，她赶紧跑了出去。
从那天起，惠姨整天都没精打采的，也不太管他们，每天忙完院里的事就早早回去了。
没过多久，姚小明和刘芳菲来了。老院长看到刘芳菲的那天，抱着她号哭了很久，但晚饭时再见到她的时候，容容觉得她并没有多悲伤，因为她还是吃了跟往常一样多的饭。
直到君釉寒她们出现，孤儿院的气氛一直都很诡异压抑。
接着惠姨自杀了。
玲玲被领走的前一天，晚饭过后，姚小明和君釉寒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收拾大家的餐具和残汤剩菜。容容独自在前院玩耍时，看到刘芳菲下楼来了。
自从刘芳菲来到孤儿院，除了吃饭时间，几乎从不下楼的。她手里拿着一个罐子，容容认得，那是惠姨办公室里装白砂糖的罐子——惠姨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给他们做些小点心，有时是油炸糯米团子，炸成金黄色，撒上一层细细的白砂糖，酥甜酥甜的，有时还会做奶茶、豆沙包、绿豆糕、酥糖饼……孤儿院有两个糖罐子，一个锁在厨房，一个在惠姨的房间，他们时常惦记着，又没办法偷吃到。
容容见刘芳菲朝厨房看了一眼——姚小明和君釉寒还在那里忙得不亦乐乎——转身走向老院长的房间，闪了进去，并迅速关上了房门。
容容觉得好奇，也被肚子里的馋虫驱使着，便猫着腰悄悄躲到窗户下偷听。
“这个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我床底下？”是刘芳菲的声音。
老院长“呵呵”干笑了两声：“你怎么把这个找出来了？”
“这是惠姨的东西。”
“丢了吧，最好是倒进厕所里。我那天准备去处理掉的，结果那对‘大马猴’进进出出闹哄哄的实在不方便，就暂时放在你屋里，怕放在我这儿被孩子们翻到。你在二楼，孩子们跟你又不熟，一般没人会去，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没想到这几天杂七杂八的事太多，居然把这么大的事给忘记了。”
“那对‘大马猴’？”君釉寒打断容容的话头，“是说我和小明？”
“不知道，可能是吧。”容容想了想又说，“除了你们，也没有其他的‘那对’了呀。”
君釉寒点头：“那后来呢？”
容容又接着说，回忆两人的对话——
刘芳菲问：“安全？”
“对，安全。”
“惠姨不是自杀的吗？”容容学着刘芳菲说话的语气，渐渐低了下去，说到最后还停顿了一下，她解释道，“她说到后面好像不肯定了，然后她刚说完，老……老太婆就笑了两声，我从来没听她这样笑过，好得意的样子。”容容终于找到“老太婆”这个词来代替从小叫到大的“奶奶”。
“然后呢？”君釉寒问。
“那老……老太婆只是笑，然后就听见小菲姐的声音都变了，重复说了一句：‘惠姨不是自杀的！’小菲姐的声音很吓人，听在我耳朵里像泡沫擦刮玻璃的感觉，很刺耳，把我吓了一跳，头不小心在墙上磕了一下，我赶紧靠在隔壁房门的门洞里躲着。然后门开了，小菲姐出来看了一下，还好廊灯没有开，走廊比较暗，她没有看见我。”
这下君釉寒倒是反应过来了，说：“那是因为她的左眼瞎了，你在左边，是她的视线盲区，还有她听到响动，担心是我和小明过来了，她们要防的只有我们两个了，开门后发现不是，也就没有多想，她又急于跟老院长求证惠姨的事，所以疏忽了。”
“小菲姐重新关上了房门，只听见老太婆说：‘这也是她自找的。自从我跟她说要结束生意，她每天都死气沉沉的。那天去见了那边的人，回来后做事颠三倒四的，第二天早上又出去那么久，说是遇上熟人聊天耽搁了。她家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她是不想断了财路，这时候被别人一怂恿，就动心了。’”
容容说到这里，打了个寒颤，好像很害怕，声音都有些发颤：“接下来，她怪笑了几声又说：‘居然还有心情给我弄杏仁茶，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她去厨房的时候，我在她房间的垃圾篓里找到了准备害我的东西，还有半包，说明另外半包都给我准备上了。我太了解她的习惯了，有一次她男人来这里闹着问她要钱，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一毛钱，她男人走后，我看见她从垃圾篓里拿了出来，她大概觉得垃圾篓是别人最不会用来藏东西的地方了吧。我将剩下的半包都倒进了糖罐子里，她为了避嫌，不会不给自己准备一份杏仁茶，而她只要心里有事或者不痛快，就喜欢化碗糖水喝。如果她没有害我的心思，自然会没事，事实证明她有，她这也算是咎由自取。她呀，独自一人时，喜欢反锁着门，这么一来，她只能是自杀的。’”
君釉寒听完，先是觉得后怕，随后又无比心疼容容——才这么大的孩子，当时听到这样一个惊天秘密，不知道吓成什么样了。她搂紧了容容，本来是想安慰她，没想到自己也抖得厉害，上下牙齿咯咯打架：“别说了，容容，别说了。”
容容轻轻挣了挣：“不，君姐姐，你让我说，也许说出来我心里就没这么害怕了。我当时在窗外吓得死命捂住自己的嘴，怕被她们发现，甚至想，如果我没有跟过来听见就好了。”她接着往下说，“就听见遥遥姐又说：‘可惠姨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可以不喝她给你做的杏仁茶呀，或者，你揭穿她，她向来都是表面凶悍，内心懦弱没有主见，只要你抓住她的把柄，就可以将她捏得死死的。’”
“‘遥遥，有些事情，只有一个选项，也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她没有选对。’”
容容顿了顿，又说：“老……老太婆，叫小菲姐‘遥遥’，我只听她叫过这么一次。我从前没有见过小菲姐，但我知道遥遥姐啊，可漂亮了。她回来过几次，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我还是记得的，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还改了名字？难道小菲是她在外面的名字吗？君姐姐，如果你在拿到字条时就离开，也许我们就不会困在这里了，至少，你不会在这里，我最多就是被人领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对吗？”
君釉寒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刘芳菲变成了“遥遥”，而这个“遥遥”是她熟悉的胡思遥吗？她恨自己那么笨，一步步走进老院长的圈套里来。如果她拿到字条就离开，或者跟姚小明商量一下，也许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其实她们有限的思维还是没想透，老院长能几十年不翻船，肯定不是一般的狡猾，当容容递出那张字条开始，君釉寒就不可能轻易离开了。她不必去猜想君釉寒到底知道多少，只要确保万无一失即可。
“那你是怎么被弄到这里来的呢？”君釉寒再次问道。
“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遥遥姐摔完东西后就没了动静，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等你，等了好久也不见你回来，我又怕又困，就缩在床上继续等你，后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有人抱我，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眼睛也没睁，突然身子往下一沉，我吓醒了，只见四周都黑乎乎的，身子飞快地往下滑，最后掉在水里了，还好水不深，但我又不知道哪里没有水，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敢乱动，正吓得要命，就听到姐姐在喊小明哥，我就叫你来救我……”
容容一口气将压在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心里轻松了不少，再也熬不住，缩在君釉寒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君釉寒听容容讲完，心里闪过一道亮光，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容容是掉下来的，也就是说，这个地窖有通往外面的通道！她将容容轻轻放下，拿起手电筒摸索着往下走去，很快就到了积水的洞底。这是传说中的水牢吗？君釉寒心里嘀咕着，举起手电筒，四处查看。果然，君釉寒在前面的洞壁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方形洞口，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她试了试脚下的水深，还没到脚踝，于是连忙蹚过积水，朝那洞口走去。
那洞口离地有一米多高，长宽不过两尺。君釉寒攀在洞口用手电筒朝里照去，只见那是一条极陡的往上的长长的通道，手电筒光线昏黄，也照不到尽头。她朝通道里面大喊：“有人吗？快来救救我们！”但只听到自己的回音。君釉寒又试着爬进通道，发现通道狭小，堪堪只容一人通过，内壁极其光滑，似乎是用磨光的花岗岩砌成的，又滑又陡，就算进入通道，也根本爬不上去。这是做什么用的呢？难道是以前大户人家用来逃生的吗？最后，君釉寒不得不沮丧地放弃通过这个通道爬出去的念头，又回到木门前，将容容搂在怀里。
经过一番折腾，君釉寒也感到困倦，忍不住打起盹儿来。

第十一章 荷桥悲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君釉寒醒来，四周还是一团漆黑。她轻轻将容容摇醒，担心在没有吃喝的情况下，会越睡越没精神。她们试图从那个洞口爬上去，她托着容容，费力地将容容整个人顶进去，但还是摸不到尽头，四面一样滑，洞口太小转不过身无法借力，两人很快累得筋疲力尽。她又回去使劲推门，大声喊姚小明的名字，门依旧纹丝不动，喊得嗓子都嘶哑了，也没有人来救她们。
相比她，容容安静许多，她紧紧偎在君釉寒的怀里，低声说：“君姐姐，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不会有童话故事里的王子来救我们的。”在困境中，她收起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尖刺，纵然平时装得再老成，她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抱着她瘦小的身子，君釉寒心痛之余又无比懊悔，这一刻她关心的不光是自己的生死，更多的是为怀中这个小小的女孩担忧，容容从小所经历的一切，那些遥远的不知是两岁还是三岁前的温暖记忆真的就像是梦一般的存在了吗？她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如果自己能聪明一些，至少不会将她带入这样的困境。她深深自责，却又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一大早，姚小明去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刘芳菲已经在忙活了。他又惊又喜，刘芳菲总算肯在除饭点以外的时间走出她的房间，这是不是代表她愿意面对现在的自己了？昨晚还跟自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今天早上怎么就态度转变，跟脱胎换骨似的？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不过不管怎么变，也算是好的变化，总比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要好多了。
他不禁心情也好了起来，还吹起了口哨，然后跑去君釉寒的房间找她，想告诉她这个喜讯。
他敲了一会儿门，又扯着嗓子喊了一阵，房门紧闭，没有动静。
老院长听到声音，出来说：“这丫头早上已经走了，还把容容也带走了。”
姚小明很是诧异：“啊？她最讨厌别人没有礼貌了，怎么可能不说一声就走呢？容容怎么会跟她一起走？”
老院长脸色阴沉，似乎还在生气：“哼，也不知道昨晚两个人嘀咕了些什么……天刚亮，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打开窗子一看，发现两人开了锁溜出去了。我连忙起来叫你们，谁知你们睡得跟死人似的，也没人来帮忙追追。等我一个人赶到车站，客车早已经开走了。”
姚小明一脸茫然：“啊，您有喊我？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见呢？”
老院长还是愤意难平：“我怎么知道？”她横眼看着姚小明，似乎在抱怨他睡得太死，“她留了个字条给我，真是气死我了，她难道不懂这样做我是可以告她诱拐儿童的吗？”
姚小明接过老院长手里的字条，字迹娟秀，像出自女孩子之手。他从来没见过君釉寒的字迹，所以根本就没有去怀疑字条的真伪：
老院长：
万分抱歉，我将容容带走了。她的心愿本来是跟所有孩子们一起长大，永不分开。但是您太残忍了，您的决定破坏了他们所有人的愿望。她那么小，又那么害怕被完全不熟悉的人领走，所以我决定将她带走。反正别人领养也是领养，我可以让我父母收养她，让她做我的妹妹，并且一辈子都不会抛弃她。
请代我转告姚小明一声，我一直当他是很好的朋友，但我们毕竟不属于同一类人，也希望他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请不要再打电话骚扰我，万分感激！）。
希望过平凡生活的君釉寒和容容
看到括号里的话，姚小明被深深地刺伤了——原来她内心这么讨厌自己，原以为他坚持下去，终有一天会打动她的。再转念一想，这个迷糊的女孩，在感情上却从不迷糊，追她一年多来，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没有松口接纳自己的意思。也许正是因为那份简单反而更显得纯粹直率，也只有这样单纯的思维，她才不会想什么手续合不合法的问题，贸贸然就带走了容容。
想到老院长说要告她，姚小明忙为她开脱：“院长，小寒这么做呢，是不对，哦，是很不对！但是这么些天接触下来，您也大致了解她的为人了，她就是个单纯的姑娘，有时候做事有些不经大脑思考的，但出发点是好的，她一定会对容容好的。要不咱们想办法再联系联系她？您先别报警，更不要说诱拐容容的话了，不要让她一片好心，最后成了犯罪。”
他边说边拨君釉寒的电话，提示对方已关机，他有些无奈，干笑道：“其实吧，容容就算不让小寒带走，也是要人收养的，这样一来，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对不？”
老院长“哼”了一声，神情里大有绝不善罢甘休的意思。姚小明一直赔着小心，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生怕她去报警。这个年轻人，虽然对君釉寒的再次坚定不移的“拒绝”有些黯然神伤，但当她面临质疑时，却还是想尽办法为她开脱。
他不知道，君釉寒此刻就在后院的地窖里，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
姚小明牛皮糖一样寸步不离地黏着老院长，为君釉寒说好话，老院长总算松动下来，答应他暂时不报警，还一再叮嘱姚小明，让他务必要想办法联系上君釉寒的家人，好让自己知道容容的情况。
在看到玲玲被领走的情形后，他一直觉得老院长寡情，现在看来她对孩子们还是很关心的，姚小明想。
晚上，姚小明到刘芳菲的房间为她例行“换药”。
刘芳菲的脸已经没有刚受伤时那么恐怖了，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创口里早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涂上药膏后，整张脸跟调色盘似的，黄黑红白的。
换好药后刘芳菲靠在床上，突然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啊？”姚小明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真的该走了吧。”
“是因为愧疚吗？”她问。
这还是第一次，刘芳菲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起这件事，在这之前，他们都避而不谈。就在昨天，她还因为姚小明涂药时看上去有些敷衍而大发雷霆，说他弄痛了自己，就在这个房间里摔盘子砸碗将他大骂了一通。更多的时候，她剩下的右眼望向他时，都充满了令姚小明心惊肉跳的怨恨。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除了愧疚也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了。”姚小明第一次这么定定地直视毁了容的刘芳菲，“芳菲，我真的想马上赚一大笔……”他顿了顿，像是努力要让刘芳菲明白他的意思，特意加重了语气，“很大一笔钱，就算不能让你恢复到从前，但至少，让你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听了他的话，刘芳菲突然痛哭起来。这是三个月来，姚小明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平时情绪失控她都只是发怒、乱吼。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为她擦干泪水，避免打湿药膏让自己再涂一次：“芳菲，你别哭，别哭啊。我错了，错了，你这样也不难看，我就是想要你开心起来，真的，我不是说你丑。”
刘芳菲只是摇头。
姚小明却不知道她流的是感动的泪水，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诚心地待过她，她的世界也从来没有这么纯粹过。
她扑进姚小明的怀里，双手箍住姚小明的肩脖，止不住哭，又问：“小明，你来这里，没有跟家里人说，他们真的不担心你吗？”
被她抱住，姚小明够不着纸巾，只得用外衫的袖口为她轻轻擦着泪水：“他们才不会担心我呢。从小到大，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会让他们失望，从来没让他们满意过。他们小时候还管我，十八岁后……唉，大概对我也是失望透顶了，早就对我不管不顾了，由着我自生自灭。我打电话回去，一听见我声音就立马挂了。”
“你家人真的这么狠心？”
“唉，你是不知道我爸有多讨厌我。就在前几个月，我表弟到C城找我玩了一次，回到老家后去看望我爸，聊天的时候提到了我，我老爸直接就拉着脸对他说，你要再提这个名字，以后就别登门了。你看，我老爸是多讨厌我啊。现在，我也懒得打电话给他们了，反正他们也看不起我这个惹祸精。”姚小明被她抱着，心里很别扭，但又不敢动，怕伤了她的自尊心，左右为难，很是尴尬。
唉，刘芳菲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举起了右手，就在落下的时候，手腕一痛，手中的水果刀“当”的一声落在地下。
“为什么？”姚小明使劲握住她的手腕，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如果他不是从衣柜的镜子里看到刘芳菲的动作，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吧。
刘芳菲收起眼泪：“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恨你把我变成这样！”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摔到姚小明脸上，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看看我以前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的我！你倒是看呀！你也不敢看是吗？你知道今天早上我做好早餐给孩子们送去，他们偷偷打量我时那种胆怯又同情的眼神吗？就现在这样的我，你还口是心非地说不丑？如果是我以前的样子，刚才抱住你，你会这样心不在焉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吗？”
姚小明摇头：“芳菲，你错了，爱跟长相没有直接关系的。也许没有受伤前的你会让我暂时意乱情迷，但不爱，还是不爱的。我们两个认识的过程，本来就没有任何美好的想象空间。这几个月，对我们两个来说，太煎熬了，噩梦一样，如果能退回去，相信你和我一样，是不会希望和我相遇的。”
“没有直接关系？就是还有关系不是吗？像君釉寒那样的包子脸、糨糊脑袋都有资格得到你的爱，不是更显出我的不堪？我到底是有多差劲？”
姚小明听着她对君釉寒的形容，这才明白，她虽然大半时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却偷偷地关注着自己和君釉寒的一举一动。
“我说不过你。”姚小明说完就沉默了，这时的刘芳菲，跟变了个人似的，但是，这样的她似乎让他不那么愧疚了。
是啊，如果刘芳菲一早就对他这样，说不定他早逃了，他只是一个小混混嘛，能维持多久的同情心？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过程中，他早被磨得跟没心一样了。之前，就是因为她表现得太过安静才让他过意不去陪了她这么久，最近几天她动不动就发脾气，已经让姚小明感到有些不耐了。
“你走。”刘芳菲吸了吸鼻子，闭着眼摇头，咬牙切齿地说，“你的存在，只会提醒我被毁容的这个事实，每当我看到你，我都恨不得杀了你。”
“好，走就走。”姚小明摔门离去，他想起那天晚上跟君釉寒聊天时她劝自己的话，去意更加坚定，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大不了以后努力赚钱，有钱就给她寄过来，尽自己最大能力养她一辈子就是了。
姚小明来时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把行李收拾好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幕中。
同时他心里也轻松了不少，总算不用再背着那么大的心理包袱，每天都活在矛盾中了。他早就想逃离这里了，刘芳菲这一闹，给了他一个充分的理由，走得干脆利落。他决定到车站等早班车，一刻也不多停留。
刘芳菲呆坐床头，默默地流着泪，老院长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也不知道。
老院长用毛巾帮她擦着被泪水冲得膏药横淌的脸，最后捡起地上的水果刀：“他不知道什么吧？”
刘芳菲侧过脸看着她，淡淡地说：“被他发现了，没有机会再动手了。这样赶他走应该不会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他只当我是因为毁容的事恨他而情绪反复。但如果他回去后发现君釉寒不见了，估计还是会找来的。要不放了小寒吧？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就走。”
“事还没完呢，遥遥，妈跟你说的那些事你都没忘吧？我这张脸是怎么毁的，我要加倍讨回来。”
刘芳菲——哦，不，应该是胡思遥站起身来，抓住老院长的肩膀激动地说：“但小寒是无辜的呀！她就是个想法简单好骗好哄的傻姑娘而已。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活在恨里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我们现在就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我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老院长拍拍她的手安抚道：“遥遥，是她自己闯进来的，她笨就该笨得彻底一点儿，还妄想做个英雄？她既然那么喜欢自作聪明来蹚这趟浑水，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就像姚小明一样，他害你毁了容，一样也要付出代价。”
听到她这么说，胡思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把他怎么了？”
老院长定定地望着她：“你是我养大的，你心里想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吗？自从我开始疑心他们，要你对付他起，你拖了这么久都不下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放他走的。我不知道姓君的那丫头知道多少，容容那孩子又知道多少，但我知道，我在这里快三十年，不能栽在两个黄毛丫头的手里，更不能因为姚小明回去后有所察觉，坏了我的大事。”她转身眯缝着眼望向窗外，窗外浓密的香樟树在月光下像暴雨前堆积的层层黑云，“这会儿，他该走到荷桥了吧？”
胡思遥脑海中闪过母亲过往做过的那些事，心里涌起一阵寒意，猛然，她发疯似的推开挡在身前的老院长，往门外跑去。
荷桥是村子通往外面的必经之路，在静水河上静静地跨过。不知从哪个年代起，这个村的人在静水河里种了莲花，荷桥因而得名。
月凉如水，胡思遥的心却更冷，冷得跟浸在冰水里似的。
到了，月华中，她看到那个三个月来陪伴自己的男人倒在荷桥桥头，远处，有辆货车的尾灯拖曳着长长的红色光影，飞驰而去。
对不起。
他与她之间，真的说不清到底该是谁对不起谁。
姚小明在地上轻轻颤抖着，身下有一股血顺着河堤流淌着，嘴里“嗬嗬”有声，眼睛望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最后，居然扯着嘴角笑了，最后，那个笑就定格在他脸上。

第十二章 身份互换
胡思遥跪在姚小明身边无声悲泣，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在为他伤心，只是觉得想流泪，想痛痛快快地释放自己的悲伤，但即使是现在，她也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无声流泪，胸口堵得几近窒息。
村子里的村民都睡得早，所以尽管还不到十一点，却并没有人看见这场车祸。
这一晚出奇的安静，连平时河塘边连绵不断聒噪的蛙声都没有，似乎也在为这位遭遇横祸的不幸青年默哀。月光大盛，似乎要送他最后一程。
胡思遥跪了很久，眼泪都流干了，最后干干地抽噎着。身边多了个佝偻着的身影，手里提着个装着木瓢的水桶静静地站着。那人见胡思遥渐渐平静下来，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冲远处挥了挥手。
只见荷桥对面的公路上，那辆货车不知什么时候又退了回来。见这边招手，从驾驶室里下来两个壮实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到胡思遥跟前，七手八脚地将姚小明的尸体塞进了袋子里。老院长用手捏着胡思遥的肩，示意她不要管。当两个男人准备将袋口扎起来的时候，胡思遥冲过去推开他们，拉开袋口，将姚小明的背包从他背上卸了下来。
两个男人来抢包，低声吼道：“你疯了？”
老院长也过来准备制止她。这时胡思遥用力拍开他们的手：“你们才疯了，他的证件都在包里，你们还要一堆儿放着？”
老院长点点头，随即冲两人摆摆手：“你们快走吧。”她明白，胡思遥的举动不过是想留点姚小明的东西，不过她说得也不无道理，所以就由着她留下了。
两人将姚小明抬走了。
也许，未来的某天，某个城市的新闻频道和报纸会报道哪里哪里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也有可能，姚小明的尸体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老院长提着水桶，从桥堤的取水处打水上来，用木瓢舀了水对着地上的血迹向河塘的方向冲。她太瘦弱了，捧着盛满水的木瓢的手颤颤巍巍，血水顺着堤岸流下去，黑夜里，水是黑色的，血也是黑色的，混着流进河塘里，也是一样的黑色。
胡思遥将包放在一旁，走到老院长身边，从她手里拿过木瓢，舀水冲刷桥面。
老院长也不说话，佝偻着身子，向孤儿院的方向缓缓走去。
冲刷了一遍又一遍，长长的桥面湿漉漉的。胡思遥仔细地检查地面，发现有可疑的地方，就舀水冲冲。她绷着脸一言不发，心里却一遍遍默念：姚小明，我欠你一条命，虽然你只欠我一张脸、一只眼，但总是你先欠我的。这样的一张脸，我这一辈子，又与死有什么区别？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你没看够的风景，你没活够的时间，我就替你多看几眼，多活几日，你如果不甘，真有阴魂鬼怪一说，那你就来找我吧。
好像河水能冲刷掉悲伤一样，水一桶桶一瓢瓢冲在地上，似乎也冲在她的心里，稀释着血迹的同时，也稀释着哀伤，心里的悲怆感竟渐渐淡了。在一遍遍的默念中，三个月来的怨恨又浅浅浮上来：说起来，你比我痛快得多，爽爽快快就去了，而我，比起你来，不过是多一口气在，还真是便宜你了。
当然，她还会一遍遍想，如果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相遇该有多好。
那天，胡思遥没有答应君釉寒一起拼车回家。是的，她不想让君釉寒知道她住那样的地方，当然，她不是因为窘迫而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有深爱的男朋友，专情、阳光、帅气，似乎所有好的字眼都可以加在他身上，至少那天以前是。她幻想过无数次他们的未来，可另一边是她的伤痕累累的至亲，她无法选择，不得不一直生活在矛盾之中。她本来想，达成母亲的心愿后，就和男朋友远走高飞，过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赶回家——之前她在车站给男朋友打电话时骗他自己还在外地不能回家——她想制造些情人之间的小惊喜，却没想到不过是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捉奸在床的戏码只在书中、电视上看到过，所以当她悄悄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她一度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床上的两人亲密地合抱成一个加粗的“I”。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之前自己的那通电话，让他们睡得异常安稳，就连她不慎将钥匙掉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响声都没能将他们惊醒。
床前摆着一双匡威新款白色球鞋，和她脚下的一模一样，她伸脚比了比，发现连大小都差不多。借着朦胧的壁灯灯光，她打量着睡梦中的女子，她和自己一样也有一头海藻般的长鬈发，巴掌大的小脸在粉紫色的灯光下显得柔美异常。嗬，凌彻连偷情都找与她相似的女子，只是到底自己是替代品还是睡床上的女人才是替代品？
而那张脸的主人，她认识，记得她们是在凌彻工作的“金碧辉煌”重逢的，她猫一样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看着她媚笑：“我记得你，胡思遥，好久不见。”
胡思遥是有点担心她说出一些事，不过，也不是特别担心。孤儿院里的事情不会那么轻易败露的，因为涉及的人太多，盘根错节，只怕还没有传开，刘芳菲就得丢了小命。再说，从孤儿院里出去的人，除了她和林誉，估计没有人能准确说出它的具体位置。每个人出去之前，根本不知道今后会面临什么，而在孤儿院时，又怎么想得到自己今后的遭遇？到了学龄年纪，老院长会给孩子们在村里的民办小学报个名，低学龄时每学期还会去报到几次，再大些，只是报名，几乎不让他们出去了，由惠姨在孤儿院里教他们。学校知道是孤儿院的孩子，也懒得管他们来不来上课。他们跟外界的接触少之又少，又都只是孩子，哪里懂得多少？老院长虽然丑陋，对他们的态度都还不差，在有限的思维里，哪里想得到自己今后可能会面对的险恶？
刘芳菲不知道是胡思遥暗地里帮助她脱离那个会所的，而胡思遥这么做，大半不过是为着曾经一起成长的情谊，她毕竟算是她曾一心一意对待的“妹妹”；还有一小半是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母亲的疯狂计划，小菲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
不过，她当时不知道刘芳菲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刘芳菲从“金碧辉煌”出来后，工作还是同样的性质，唯一的不同是不再受人控制。
两人私下里几乎没有碰过面，各自过着自己熟悉了的生活。童年时如胶似漆的画面，像年代久远残损剥落的壁画，面目全非，再也无法修复。她什么时候和凌彻好上的，胡思遥真的不知道。当然，她有足够的自信，撇开长相不提，毕竟，小菲的职业实在是……但她忽略了最重要的，这个女人对付男人，比她有手段多了。
这样的事，胡思遥不是没有经历过。她活了近三十年，一直都在不断失去，次数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早有了免疫力。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感到一阵疼痛，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心情，悄悄地自曾经属于自己的甜蜜小窝退了出来。
温暖的泰迪熊不要了，钥匙不要了，她甚至褪下去年生日时两人买的对戒摆在床头柜上……是的，一切都不要了，她安静地抽身走得干干净净。
楼梯间十五瓦的白炽灯泡发出微弱的光亮，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地面，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便溺味。
这座城市里最最破旧的老式贫民公房，物管处的电话永远都响到最后一声才有个脾气古怪的老大娘接起，不管你家是停电、水龙头漏水，还是下水道堵塞，她都不急，从住户申请报修到专业人员上门修理只怕得等上大半天。
大门口年迈的老保安看人的眼神呆滞得甚至带着一股怨气。
这里的家家户户都门户紧闭。起初胡思遥会时时打开窗透气，但那些在院子里堆积了好久的各种气味见缝插针地往屋子里钻，逼得胡思遥不得不放弃了。
胡思遥回想起当初这么跟凌彻说：“我们租这里吧，便宜，早点攒够买首付的钱。”当然她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避事。
凌彻的收入并不太高，在此之前，胡思遥觉得这是凌彻身上唯一的不足之处。凌彻听了她的建议，当时就在她脸上啃了一嘴，直夸她懂事。
刚开始是自己心存欺瞒，活该得到这样的下场。胡思遥心灰意冷，只拎了挎包就跑了出来。她没想到，拎走的，并不是自己的那个。
这个包是她去香港时买的，买了两个——那天，她在机场免税店看包，买的时候正跟凌彻通信息，随手拍了给他看，结果他说，有个同事也喜欢，让她帮忙带一个。带回来后凌彻也没给她钱，她也没问过，因为她觉得他们之间哪里需要分得那么清楚。只是，胡思遥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凌彻嘴里的“同事”竟然是刘芳菲。这些过往中的细枝末节，都像是伏笔，早埋在他们的生活里，只是她心里藏了别的事，所以忽略了，以致没能发现凌彻与刘芳菲的私情。
最后，胡思遥只能长叹一声：活该。
七月的C城，热得像被罩在一个大蒸笼里，胡思遥却感觉不到一丝热度，她木然地走到小区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小区里响起一阵“突突”的摩托车的轰鸣声，胡思遥有些恍惚，以为是凌彻追了出来，第一反应便是迎了过去……
胡思遥再次醒来时，已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整个头部被包得严严实实，沉重得像被罩上了个铁制头盔，陪在身边的是陌生的姚小明。她慢慢恢复了意识，头脸的疼痛感和医生跟姚小明之间的对话，让她渐渐清楚了自己的伤情。得知自己目前的状况时，胡思遥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的悲愤难以名状。
和刘芳菲一起“工作”的姐妹来看她，跟她绘声绘色地说起夜场经理凌彻和女朋友双双被烧死的事。那女的挑着眉毛：“菲菲，说起来你真是运气好，你跟凌彻不清不楚的，那天要是他女朋友没回来，倒霉的估计就是你了。”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凌彻跟场子里已由“正式员工”变成野莺流萤的刘芳菲有一腿，唯独她不知道而已。
刘芳菲偷了她的男朋友，以她的身份替她死去，而她捡了刘芳菲的身份，残缺不全地活了下来。常言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总比死要多一分希望。
胡思遥后来再仔细一想，只怕刘芳菲真的是成了自己的替罪羔羊，那场火，也许真的是针对自己来的。她一直想摆脱那帮人，现在似乎可以彻底摆脱了，因为那场大火，自己变得一无所有，完全彻底地消失了，包括名字与容颜。
原来有些纠葛，到死都不能清算。
她因母亲造下的孽而痛失爱情。胡思遥安慰自己，她比刘芳菲幸运，刘芳菲因泛滥的情欲连性命都丢了。但她转念又一想，感觉自己和刘芳菲都成了牺牲品，似乎整场罪孽重重的事件中，根本就没有一个受益者。
她原本以为是结局，却似乎只是个开始？
躺在医院的那几天，所有人都叫她“刘芳菲”的时候，恍惚间，她觉得重生了般，就做刘芳菲吧……但在得知要摘除一只眼睛，医生揭开纱布后，她偷偷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她觉得自己不是重生了，而是被打进了地狱！
在痛不欲生中，胡思遥一遍遍回忆着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的成长之路……

第十三章 童年
胡思遥的童年并不快乐，母亲一遍遍地诉说着她所遭遇的一切，从小就将仇恨的种子在她心里深深种下，生根发芽。她厌恶母亲，却又无法抛下她不管。
胡思遥最早的记忆里，有姐姐林誉，有院长，还有一个现在回想起来样貌已经变得模糊的叔叔，她记得他姓胡，因为她是随他的姓，不光是她，其他孩子也都随他姓胡。
她记得最开始只有三五个小女孩，院长一个人照顾她们，她让孩子们叫她凤妈。
那个胡叔隔三五个月才回来一次。那时，凤妈还没这么老，虽然样子狰狞丑陋，身材倒是娇小苗条，从背后看的话，玲珑秀美，依旧是年轻时的风韵。胡叔回来的时候，就和凤妈住一起。
每当胡叔回来，凤妈就早早照顾她们睡下，锁上房门。
记忆里胡叔同凤妈差不多高，长得干瘦矮小，八字胡，从身量到五官，都是细长条，跟没长开似的，整个人显得猥琐邋遢，令人望而生畏。他对孩子们也从来没好脸色，遇上心情不好时，还会对她们骂骂咧咧的。孩子们都怕他，只要他回来，就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
一堆孩子里，胡思遥和林誉年纪最大，她们虽然也怕胡叔，但又无比好奇，他那么凶的一个人，凤妈难道不害怕吗？很多次，当凤妈锁上门，她们就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靠近凤妈房间的墙根下，将耳朵贴在墙上，屏住呼吸偷听那边的动静。
很多时候，都是胡叔粗重的呼吸声和床板的咯吱声，响一阵后就寂静无声了。
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对话。
例如有一次，除了胡叔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还有凤妈零零碎碎的冷冰冰的斥责。
“不戴别来。”
“呵呵……”胡叔的笑声有些颤抖，像被人挠痒痒那种笑得快喘不过气来的痛苦感觉，“不戴，呵呵，你是担心有了？有了，咱就生。”
然后“啪”的一声，不知道打翻了什么，接着凤妈的语气是她们从未听过的冷峻：“别以为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就非得跟你这样的人。”
“啪！”一声脆响后，是胡叔恼羞成怒的声音：“你想逼我把你干的事都抖出来？”
“嗬，去抖啊，我不在意这条命，你再问问自己在意不？再说，有些事，又是谁先起的头？谁都不干净，别拿这来说事。”
“哐当”一声，不知道又掀翻了什么。
胡思遥和林誉吓得赶紧跑回床上躺下，姐妹俩在被窝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她悄声问林誉：“姐，你说胡叔是不是在打凤妈？”
“不知道，他敢打凤妈我们就一齐打他。”
“嗯。”
那是她跟林誉姐妹感情最深的时候，她们之间第一次有隔阂是在七岁那年。
那时，孤儿院已初具规模，有了二十多个孩子，有些是凤妈捡回来的，有些是别人丢在孤儿院门口的，有些是别人送来的，多半是比胡思遥她们小的，也有比她们大的，养了没多久，就被领走了，来来去去的。那时她们姐妹最亲密，也没在意别人的去留……
那年发生了很多事。
年初的时候，胡叔回来了。半夜里，胡思遥被凤妈房间里传来的声响吵醒。她跟林誉早已不听墙角了，因为听不懂，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好奇。
隔壁的声响很快就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凤妈尖着嗓子吼：“你滚就是，滚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回来！”接着是开门摔门的声音，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开关铁门的声音。
第二天，没见到胡叔。从那以后，胡叔再也没有出现过。孩子们本来就讨厌这个人，他在的时候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现在不再出现，高兴远远多过好奇，心里都想他一辈子不再出现才好呢。
那年五月的时候，有人来孤儿院领孩子，胡思遥被凤妈关在房间里，林誉却和其他孩子待在一起被来人挑选。林誉不像别的孩子那么害羞怕生，她主动给来人唱歌跳舞，落落大方，将那对夫妻逗得格外开心，两人似乎很喜欢她。
胡思遥趴在玻璃窗边，看着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姐姐，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对夫妻离开孩子们跟凤妈在香樟树下交谈，然后三人朝胡思遥的方向看了两眼。
后来，他们一个都没有领就走了。
胡思遥想，也许凤妈跟他们说的是林誉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吧。
那天晚上，林誉跟她睡一起，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聊天。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光从窗口洒进来，将房间照亮，胡思遥却怎么都睡不着，破天荒地头一回失眠。她看着那弯满月挂在香樟树的树梢，想着凤妈给自己讲过的关于月宫的故事，凤妈讲的故事不同于后来她们在书本里看到的《嫦娥奔月》，讲的是嫦娥奔月后在月宫里的故事，凤妈讲得很有趣，她说：
“玉兔本是个仙姑，她爱慕着吴刚，而吴刚却爱慕着貌美的嫦娥。吴刚为嫦娥舍却天庭富贵，而玉兔为了吴刚也是……那是个你喜欢他，他却喜欢她，而她又爱着另一个他的故事。个个都求而不得，全是遗憾。”
胡思遥一遍遍问：“那吴刚为什么不去喜欢玉兔呢？”她不喜欢嫦娥，只心疼玉兔——为喜欢的人，变成了一只小动物，那该是多爱啊！后来长大后，看张爱玲的小说，那个行文凉薄刻毒的女子，现实里居然愿为一人低至尘埃，再开出花来。她想，原来，张爱玲也是一只玉兔。
人生，怎么处处都是缺憾？
七岁的她，还不懂得什么叫缺憾，只觉得自己也像玉兔一样可怜，没有人爱她。林誉白天对陌生人的笑脸、舞蹈，像蚂蚁在她心口上咬了一口似的，疼痛尖利又不见伤口，让人连呼痛都觉得是小题大做。
“遥遥，我也想有爸爸、妈妈。”林誉突然开口了。
“凤妈就是我们的妈妈。”胡思遥倔强地说，翻身背对着姐姐。
“不是的，不一样。”林誉在黑暗中摸到胡思遥的手，“不过，不管谁来要我们，我们都要在一起，不分开。”
胡思遥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她、林誉，和陌生的父母生活在一起，那里没有熟悉的小朋友，也没有凤妈。她这么想着，觉得委屈，想哭。但姐姐的话又让她心里稍安，至少她说，她们还要在一起。
再过一年，夏天，小芳菲来了。她刚来时也一样，姓胡。胡叔虽然再也没回来过，但孤儿院新来的孩子被别人领养前，依旧姓胡。
小芳菲的到来，让她多了一个妹妹，加上姐姐，她以为她们三个会一辈子在一起。到林誉离开之前，时不时会有人到孤儿院领孩子，但每次凤妈都将她独自留在屋子里，而她则趴在窗口，一次次看着林誉在陌生人跟前努力地展现自己。
开始，林誉晚上都会搂着她说白天跟陌生人之间的一切。渐渐地，言语里竟有些委屈，说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同时领养她们两个。
她们九岁那年，林誉跟着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妇走了。
人是凤妈领来的，没有挑，凤妈就叫了林誉一个人出去。四人围坐在香樟树下，两人亲昵地拉着林誉说些什么，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林誉就点头了。她一直背对着胡思遥和小芳菲所在的那个窗口，直到离开都没有回过头。
小芳菲看着林誉跟着两人走了，天真地问：“遥姐姐，小誉姐姐去哪里呀？”
胡思遥没有回答，她走回卧室，将里面属于林誉的东西都扔进纸箱里，边扔边想，原来她那么想离开，为了避开她，连平时喜爱的玩具、小人书都不要了。
晚上，凤妈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那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和凤妈睡一起。凤妈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无比亲近。她轻轻拍着胡思遥的背，像从前打雷下雨天来她们床边安抚她那样。憋了半天的泪，再也没憋住，她终于哭出声来。她的委屈不是因为自己没人要，而是因为林誉违背承诺全然不顾及她就离开了。
等她渐渐平复下来，凤妈突然说：“遥遥，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让你有被人领走的机会吗？”
胡思遥止住了哭泣，茫然地望着凤妈。凤妈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可是她的眼光，很温柔，是这孤儿院里最温暖的光，是她的依赖。后来她一直想，就算不知道身世真相，如果真有人愿意同时领走她们两个，她也不会跟去吧。
凤妈叹了一口气，将她搂进怀里：“遥遥，你知不知道，你和她，其实并不是姐妹，更不是双胞胎。你是我的女儿，我是你妈妈，亲妈。”
胡思遥呆住了！是的，从她记事起，凤妈对她和其他孩子都是一样的和蔼，她原本以为自己和所有孩子一样，都是没有父母的孤儿，却没想到她和凤妈之间会有这层亲密关系，亲密到如此程度。
凤妈再次确认：“你是我女儿。妈妈毁了容，那时真的恨不得一死了之，跑去跳河，是你胡叔，哦，不，唉，应该是你爸爸，他救下了我，将我领到了这里。开始，他待我很好，好脾气地照顾我，好到我没有勇气再死一次，于是选择了活下来，跟他生活在一起。后来，我们就有了你。但妈妈不喜欢他，可有什么办法？幸好，那时妈妈有了你……小誉才是我捡来的，你们年龄差不多，长得又有一两分相似，为了不让她觉得生分，所以我说你们都是我捡来的，是双胞胎。以前我是担心你会为有我这样的妈妈感到羞耻，毕竟我现在这么丑。后来也想过把你们一齐给别人收养，但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就越来越舍不得。我想，即使这一辈子都不认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妈，妈，”胡思遥回抱住她，“你不丑，真的不丑。”原来自己从小感觉到的那些温暖都是有原因的。
“不过，你要答应妈妈，永远都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些事，好不好？永远。”
那时她不懂得为什么，后来，母亲一点一点地给她说了那些陈年恩怨，仇恨的种子悄悄在她年幼的心里生根发芽。母女两个，有了共同的秘密和复仇的目标。
林誉是唯一一个被人收养还偶尔回孤儿院的孩子。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因为她并不是被人领养的，她太大了，根本没有人愿意领养，只是因为母亲不想她们继续在一起长大，所以将她寄养在那户人家，不过林誉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们读了相同的学校，毕业后选择了同一座城市工作。
林誉以为是巧合，只有胡思遥知道，这是母亲的密谋——母亲告诫她，千万不可对林誉动情，因为她只是一枚可以为她们争取时间，让她们可以全身而退的棋子。
她怀着母亲对她的期许，踏入了C城。

第十四章 合作项目
“私语咖啡馆”坐落在新建的金融街南端的路口东侧，高大的落地窗外是东西走向的由法国梧桐覆盖的林荫大道，春日绿意盎然，秋日金色浓郁。此地虽毗邻繁华的金融街，却在树荫的庇护下显得清幽宁静，与相邻的金融街仿若两个世界。这个咖啡馆不仅销售饮品，还为客人提供西餐与快餐的服务。
“私语咖啡馆”离君氏企业的大楼仅两百来米，因环境优雅，服务优良，成了君氏企业员工休息时的据点，每到中午，君氏的员工就会结伴前来享用咖啡与午餐。
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大厅坐着一位女子，正仪态优雅地低头看书。从背后的轮廓来看，很年轻。她在那个位子上已经待了一个多月，每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就会准时来到店里，坐到同一个位子，叫上一杯咖啡，然后静静地看书。开始，店里的员工以为她在等人，后来见她天天独自一人，私下里谈论起来，都有些羡慕她的这种悠然和专注。
可如果你能从正面看到她，或许就会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完全停留在书上。
“妈的，明天开始又要跑外勤了。”邻座白衬衫的中年客人发着牢骚，言语中带着极不情愿的情绪，“这么热的天。”
“怎么啦？”与他同桌的年轻人问道，“你们投资部那么多人，还需要你去跑外勤？”
“今天布置的任务，除了邱部长，其他人都要出去做调查。”他望了望窗外亮得晃眼的大太阳，像热浪已透窗过来似的，拿起桌上的菜单使劲扇了扇。
他同桌的年轻人扒了一口饭：“哦？公司是不是有新的投资项目了？”
“老板似乎要投资红酒。这不，部长今天说了，要我们部门全体出去做市场调查，这个月，得拿出一份详细的可行性调研报告。咳！但我们部门没一个对红酒有了解的。”
邻座的女子不易察觉地微微侧了一下身子，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调研红酒？”年轻人一脸惊诧，“我们公司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我怎么会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是老板了。”中年人摇头抱怨，“全市做红酒的公司那么多，都要上门咨询收集资料，还要到各个商场做市场调查，这差事……真是好烦人啊。”
“那有你们忙的了。只是，这鬼天气，太热了，你们要辛苦了。”
“可不是！”中年人压低声音，“管他呢，老子随便上网搜点资料糊弄过去算了。哎，你可别说出去啊。”
“放心，我是谁啊，你的铁杆嘛。”年轻人笑道，“哈，只不过我想啊，大概你们部门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那我可管不了，随他们去吧。”
第二天，角落里靠窗的位子上，女子没有来。
丝路进口红酒贸易公司的老板谭胜刚刚结束早会回到办公室。他朝跟进来的秘书吩咐：“你把早会的内容整理一下，等会儿给我……”他皱着眉头又补充说，“不要像上次那样记流水账，把要点整理出来，我需要的是纲要。懂了吗？”
“哦，懂了。”小姑娘怯生生地应道，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现在招个能干事的人怎么这么难呢？连个会议纪要都做不好。看着刚招聘来不久的秘书的背影，谭胜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谭胜之所以心里烦躁并非全因新招聘来的秘书办事不得力。
公司成立于2007年年底，专营进口红酒已经有些年头了。起步那年，正赶上进口红酒热潮，赚了些钱。但紧接下来受金融风暴的影响，高价位红酒的销量大幅度下滑，进口红酒开始被迫走亲民路线，已经远不如当年“高大上”了。前几年，市场上主打的都是价值大几百的进口红酒，有些享誉全球的知名品牌即使价格被炒高十数倍，几千上万的，还有人整箱整箱地扛去送礼什么的。现在，普通大众消费能接受的进口红酒的价位基本上是在100元至300元区间，同行之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加上网店铺天盖地，产品质量良莠不齐，价格越来越透明，销售额看似逐年有微量增长，利润空间对比往年却越来越小了。
公司的纯利润在这几年内出现大幅度的滑坡，已逼近盈亏的临界点。现在除了保证产品品质稳定，价格也是决定销售的关键点，价格低了，利润就薄，利润薄就必须得多销，市场就那么大一块饼，就看谁有能耐多抢一些。所以除了稳固现有销售通道，还要能开创新河，抢占别人没想到的“先机”。可什么是先机？手下销售团队提的那些纸上谈兵的点子毫无建树。谭胜面对这样的局面，忧心如焚。今天，谭胜在例会上又向营销经理下达了新的销售指标，指望在重压之下，能让销售业绩有一些改善。但新的销售指标出台后，各营销经理基本都是垂头丧气地沉默接受，无一反驳。
谭胜踏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销售，太了解他们当下的心态了——如果指标完全不成问题，他们不会说什么，人人脸上必定喜气洋洋；如果指标临近达成线，他们就会讨价还价，从老板嘴里抠几分下来，让达成之路更顺畅些，不必过于忧心操劳；如果指标离达成线相去甚远，也会沉默不语，因为反正都完不成，不如现下乖顺些，过些安稳的太平日子再去承受老板的雷霆之怒。
房间内开着冷气，谭胜锃光瓦亮的前额依然冒着细密的汗珠：“照这样下去，难道老子又要转行不成？”
笃笃笃，轻柔但犹豫的敲门声在谭胜的耳朵里听来都显得如此的信心不足，他极不耐烦地提高声调：“进来！”
刚才出去的小姑娘似乎知道谭总今天的心情不太好，畏手畏脚地探进半个身子：“谭总，有客人想见您。”
“什么客人？”
“是个年轻的女生。”
“什么？女生？找我干吗？”谭胜想起上个月发布的招聘营销专员的广告，莫非又是来应聘的？
“不知道……她只说找您有事。”
“叫什么名字呢？”
“我……忘了问了。”
“什么都不知道你跑来汇报什么？”谭胜有些恼火。
“我……她说事情很重要……”小姑娘顿时紧张得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早说过吗，来应聘的都带她们去见刘主管。”谭胜越发不耐烦了。
“我问过她是不是来应聘的，她只说是有重要的事找您。我一听，就……”小姑娘说着说着愈是信心不足。
“不见！”谭胜极不耐烦地扭转头，将桌上的文件胡乱扯过一份翻看，以掩饰内心的烦躁。
“好的，我这就让她走……”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她刚刚还说……她可以……可以救公司……”
“等等！你说什么？”谭胜将头又扭了回去，睁大眼睛盯着小姑娘高声问道。
“她肯定是胡说八道的，我这就让她走。”小姑娘被谭胜的表情吓到了，慌慌张张地就打算关门。
“回来！”谭胜恼了，“话没说清楚你走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她说能救我们公司？”
小姑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觉得自己照原话传进来简直就是蠢到极点的举动，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她肯定是胡说八道的，您别生气，我这就让她走，马上就走！”
“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的话啊！”谭胜叹了口气，也懒得再问了，“你，你去叫她进来吧。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这么大言不惭。”
“我——”
“快去！”
小姑娘吓得转身就走，连房门都忘记关了。
虽然谭胜目前的状况有些危急，但还没有糟糕到让人跑到家门口来布施的地步。一个年轻的女生，凭什么口出狂言说可以救公司？莫不是应聘者的噱头？如果那样，就真是可笑了——这世界变化快，妄图以这样怪异的招数来赢得职位也未可知。谭胜心里打定主意，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谭胜点燃一支烟，肥厚的臀部挪了挪，将后背压进皮椅的深处，用最舒适的姿势等待这位奇怪的来客。
胡思遥走进房门的一刻，谭胜的眼前顿时一亮——啊，真是个美人儿啊！
看容貌，这女生应该才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可自信满满、气定神闲的模样给人的感觉似乎又远比这个年龄成熟。她的打扮很普通，白色的衬衣搭配深色的半身裙，典型的职业装打扮。衬衣的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敞开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既不轻浮又有女性的柔媚。
妈的，我们公司的这帮蠢女人怎么就穿不出这个味儿呢？谭胜在心里暗自骂道。
“你是？”谭胜本来是抱着冷眼看戏的打算，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离开椅子先开口相问了，并把香烟转到左手将肥硕的右手递了过去。
胡思遥大方地握了握手，笑意盈盈：“谭总好！我是胡思遥。”
“请坐！请坐！”谭胜将胡思遥引到会客沙发旁坐下，转头又对秘书说，“傻乎乎站着干吗？去泡茶来！”
小姑娘被谭总这么一吼，刚刚消退的红晕又爬上了脸颊，赶紧出去泡茶了。
“胡思遥，胡小姐是吧？”谭胜在硕大的烟灰缸里用略带夸张的动作摁灭手上刚点燃不久的烟头，显得很是尊重身边的女人的样子，“你来，有何贵干？”随即在胡思遥邻近的沙发上落座。
“我来，是想和谭总谈个项目。”
“哦？”原来不是来应聘的，谭胜的心里有些失落，“什么项目？”心想，是别家的业务啊，一般这样亲自上门来谈项目的，多半都是其他行业的人想来拉赞助——打着为你公司宣传的旗号，讨些免费的酒去招待他们自己的客户，还要让你派个专业的侍酒师去伺候他们，留给你十来分钟介绍产品的时间，但你的人在上面讲，底下的人却是各谈各的。早些年，他还积极参与，渐渐发现这类事大多对销售毫无帮助，凡有人再来谈，就敷衍两句送人出门。
“当然是对您有利的项目，”胡思遥看着谭胜，“也是您最拿手的项目。”
“哦？”对方的回答再次出乎谭胜的意料。他皱着眉头，用审视、疑惑的眼光看着胡思遥，良久想了想，很风雅潇洒地说道，“愿闻其详。”
胡思遥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册装订好的厚厚的文本，双手捧着递到谭胜面前：“您看看就明白了。”
谭胜接过文本，约寸许厚，入手很沉，装帧精美的硬皮封面上印着《丝路酒庄建设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这个，你做的？”
“是。”
谭胜再次讶异地“哦”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我根据市场调查的结果，很冒昧地推测，丝路公司应该和很多规模一般的进口红酒贸易公司一样，在这几年都遇到经营上的阻力了吧？”没等谭胜回答，胡思遥继续说道，“这个就是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案之一。”
谭胜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翻开那本厚厚的调研报告，而是往前探着身子满怀戒备地凝视着胡思遥：她拿着这本调研报告来找我，肯定是已经做足了工作，对我们公司的情况有了较深的了解。但她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是谁派来的？她到底，要干什么？
对方对自己的情况似乎知根知底，但自己对对方却一无所知，就好像赤身裸体地暴露在聚光灯下，而对方却隐藏在灯光背后的暗处气定神闲地打量，这种感觉无论如何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实际上这感觉糟透了。
胡思遥接过小姑娘送来的茶，轻轻放在茶几上，抬头，发现还被谭胜盯着，感到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笑道：“谭总不要这么看着我啊，我知道您有顾虑，我解释给您听好不好？”
“好，你说。”谭胜冷冰冰地回道，又朝呆立着的秘书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小姑娘又赶紧闪出去了，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我其实，是来应聘的。”
谭胜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嘛。他长呼一口气，收回探着的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你早说嘛！”抽出一支烟点上，跷起二郎腿，恢复了公司老板应有的仪态，心理上的守势顿时逆转，“那，你先说说，这个可行性报告是怎么回事？”
胡思遥腼腆地一笑：“上个月我看到了您在网上发布的招聘营销专员的信息，就打算来的。但我对这个行业没有太多了解，于是就去做了些调研，因为我不想没有任何准备来应聘。但经过调查，我发现这个行业目前面临一些问题。”
“哦？什么问题？”谭胜扯着嘴角笑了笑，明显没将胡思遥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这个行业都不景气，”胡思遥对谭胜的态度不以为然，抿了抿嘴认真地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特别是近三年来，整个红酒行业都经受着市场收缩的严峻形势，部分产品销售量是大幅增长了，但整体的销售额却以20%左右的比例逐年下滑，高端的高价位产品的销售情况尤其不容乐观，大多数小公司的经营现状都已经到了盈亏临界点。”胡思遥停了停，“行业正面临重新洗牌的紧要关头，谁能在这个行业里继续生存，就看是不是能做出与市场变化相适应的调整，从而在重新洗牌之后能抢占先机。”
“哦？”这一番话，让谭胜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之心，不自觉地又将身子往前探出，离胡思遥更近了些。胡思遥身上淡淡的幽兰香味已经清晰可辨，但谭胜并没有留意到，现在的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胡思遥将要阐述的观点上了。
“我想，您还是看调研报告吧。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您可以这样看……”胡思遥微笑着从谭胜的手中把文本拿过来翻开给他示意，“前面这里有调研内容的纲要，最后几页是结论，中间的论证与具体实施步骤，您可以回头抽时间慢慢再看。”
“哦，哦。”谭胜这时才发现离胡思遥太近，嗅觉也恢复了，胡思遥身上好闻的香味令他刹那间有些意乱神迷。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谭胜将身子极不自然地重新拉直，捧起报告煞有介事地说：“是这里吗？嗯嗯，好，我先看看。”
没过多久，谭胜就捧着报告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机械地走动，看到心动处，手在报告本上指指点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虽然看到有些地方偶尔也会皱眉摇头，但总体来说显然很是满意。
胡思遥看似悠闲地坐着喝茶，其实也是内心紧绷地留意着谭胜的一举一动。能不能将计划顺利地推进，就看这二十多天来没日没夜的辛劳能否打动谭胜了。这二十多天来，她冒着酷暑走访了三十多家红酒企业，自掏腰包分别请了十多位红酒业和投资业的专家喝茶吃饭，请教相关的问题，其中还有数次差点遭到好色专家的侵扰。
调查好专业方面的事宜，她还详细调查了准备着手实施计划的公司的底细。而谭胜的公司是她此次计划实施的最佳选择。谭胜最早是做印刷行业的，自己创业多年，至今转行三四次，几乎是个没目标没理想没信仰的主儿——什么赚钱做什么，视“赚钱”二字为第一信条，这样的人更易操控。
“好好好！”谭胜突然大声地叫出声来，“好好！这个方案我看……”他终于从报告中抬起头来，当看到胡思遥依旧笑意盈盈、神态平静地坐在那里，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语调极不自然地想拉回常态，“呃……这个，我看行啊，看不出来，你还是蛮用心的嘛，虽然有些地方还有点夸张不是很成熟。”他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放下文本，点上一支烟，“但年轻人嘛，能有这份见识，能有这样的眼光，关键是肯思考的认真态度已经是很不错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吐出浓浓的一团烟雾，抬头望向天花板，眉头渐渐紧锁，神色也渐渐沉郁起来。
“只是什么？”
“只是……”谭胜陷入沉思当中，眼神闪烁迷离，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最后竟发出一声极其惋惜的长叹来，“唉……可惜呀，实在是可惜呀。”
“可惜？可惜什么？启动资金比较困难是不是？”胡思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事已至此，心里一片敞亮，“我倒有个建议。”
“哦？”谭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扭身探向胡思遥，“好好，快！说说看。”
君廉的心情很是不好。
他脸色阴沉地站在君氏大楼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视着窗外的C城。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站着面带愧色的投资部部长邱绍东，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像个办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关于投资红酒业的调研任务已经安排下去近一个月了，可直到今天还没有看到一份有说服力的报告呈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来，这令君廉很是气恼。
他之所以会关注红酒，是因为他知道红酒业这几年都不是很景气，特别是今年，似乎已到了低迷的尽头。他一直坚信，任何行业处于低迷的时候，往往是行业内的人争相脱逃的时候，行业即将进行新一轮的洗牌，而此时介入，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如果一个新兴的行业出现，自己做不了最先进入的领头羊，那么抄底介入也是不错的选择。因为经过多年的沉淀，行业规则基本上已经确立，市场模式也已经成熟，如果在此基础上能做出大胆改进，异军突起引领风骚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可投资部的这帮家伙，心安理得地领着不菲的薪水，却不能替他分忧，交上来的报告一眼就能看出都是没有经过用心调查和认真分析的，很多内容显然是通过网络或其他途径抄袭而来的，老生常谈、毫无新意，这太令人生气了。
或许是这些年的顺风顺水把手下这帮家伙都惯坏了，是不是该到换血的时机了呢？君廉默默地沉思着。
邱绍东朝君廉的背影稍稍躬下身子，使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更谦卑一些，然后说：“君总，要不，我再去重新布置一下？”他低垂着头眼角上斜瞟着君廉，等待指示。
君廉没有回身，依然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平缓地说：“去吧。”
君廉没有感情色彩冷冰冰的回答令邱绍东心里冒出一丝寒意。他追随君廉十几年，太了解君廉的风格了，如果他大发雷霆地训斥下属，那么这个下属还能保住职位或许还有提升的可能；如果他对你不闻不问，基本上是等于放弃了你。
这时，君廉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在君廉回身的时候，邱绍东已经趋步上前：“我来帮您接。”
君廉摆摆手制止了他：“我自己来，你去吧。”
邱绍东失落地走出君廉的办公室时，君廉正对着电话那头说：“什么事？什么公司？丝路？嗯，知道了，你请他们上来。”
一切如胡思遥所预想的一样，谭胜和她顺利地走进了君廉的办公室。
迎宾小姐将谭胜和胡思遥引到顶层，君廉的秘书又将两人带到君廉办公室隔壁的总裁会客室，给他们泡上清茶：“请稍候，我这就去请君总。”
没等秘书到隔壁请示，君廉就拉开与办公室相通的侧门进来了：“哈哈，两位就是丝路公司的朋友吗？”脸色极好，神采奕奕，与刚才判若两人。
谭胜和胡思遥赶紧起身，谭胜上前几步握住君廉伸来的手：“是是，我们是丝路红酒公司的，敝姓谭，谭胜。”又侧身介绍胡思遥，“这是我的助理，胡思遥，胡小姐。”两人将名片递给君廉。
“好好好，请坐请坐。请用茶。”君廉请他们重新落座，自己在对面坐下，边看两人的名片边笑道，“两位今天光临君氏，有何指教啊？”
“岂敢岂敢。”谭胜满脸堆笑，圆肥的大脸挤成了一朵花，“我们冒昧造访，是来向君总学习取经的。”
“哈哈，客套话就不要说了。”君廉笑着摆摆手，“说吧，有什么是我可以效劳的？”
“岂敢岂敢，君总太客气了！久闻君总待人谦逊、礼贤下士，今天一见，真真是实至名归啊。”谭胜把漂亮话说完，稍稍躬身道，“我这次来，是希望能仰仗君总的提携，完成一个小小的项目。”
“谭总太客气了。”君廉将名片整齐地摆放在面前的桌面上，“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
“是这样的，我们想开发一个红酒项目，想得到君总的扶持，看大家有没有机会合作。”
听谭胜这么一说，君廉的心里已经在飞速地思考：能与专业红酒公司合作当然是迅速介入这个行业的最佳途径，正好可以补充君氏在这个行业里专业方面的不足之处，从而减少走弯路的风险。这点，他曾交给手下的人去办，但拿回来的资料和数据，多半都是敷衍不完整的。目前，还没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过，对方怎么就知道自己想投资这个行业的呢？而且正好在这个当口主动找上门来，这其中是否存在隐藏的目的？想着，他依然笑容满面：“你们不就是专业做红酒的吗？我不过是个门外汉，怎么反倒找我来了？”
“君总见笑了。”谭胜越发谦恭，“君总富甲一方，无论扶持谁，都能成啊。而且，君总在我们C城一直是信誉卓著，找您扶持，那是再可靠不过了。”
“哈哈，过奖了，过奖了。”君廉欲进反退，两手一摊，“但我对红酒一窍不通，隔行如隔山，我就算有这个心，只怕也是力不从心啊，这个忙，我看是爱莫能助了。”
“不会的，不会的！”谭胜不失时机地拍马屁，转头朝胡思遥说，“看看，大人物就是不一样，我们的君总就是谦虚啊。”又回过身朝向君廉，“既然是好项目，自然是要做到双方共赢才算成功。君总如果有时间，不妨听我们简单介绍介绍项目内容后再做决定。”
“好啊，我也正好学习学习。”
“那，你就向君总汇报汇报吧。”谭胜吩咐胡思遥，又朝君廉讨好地笑笑，“请君总批评指正。”
胡思遥起身从文件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问道：“能借用投影设备吗？”
君廉应道：“当然！”叫来秘书将会客室内的投影设备打开。
君廉在投影屏幕上看到可行性报告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君氏酒庄建设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时，不由心中一动。
这份报告经过丝路公司的集体讨论和修改，更加完善了。
胡思遥从红酒行业在国内当前所面临的严峻形势开讲，详细地阐述了建设有自主品牌的以会所形式为营销主体的红酒产业的定位与发展前景以及如何实施的具体步骤，再讲到建设该项目的收益预期以及将在国内红酒行业产生的深远影响，条理清晰，分析严谨，论证详尽可信。最后又结合君氏刚投资的几处度假山庄待开发项目，对其地势格局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评估。她不急不缓娓娓道来，这项看似所耗不菲的投资，最后竟成了度假山庄的必要投资了。
君廉听得很仔细，不时提出一些疑问。胡思遥早已做好充分的准备，及时给予了合理明确的解答。君廉虽然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神态，内心却欣喜异常：这个可行性报告来得太及时了，里面所描述的，不正是我想要做的吗？会客室内的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君廉才意识到胡思遥的报告已经做完了。
“啊，胡小姐真是好口才啊。”君廉由衷赞许道，“这份报告是出自胡小姐之手吗？真是令人心动啊。”
“这些都是谭总的想法，我只是代为捉笔而已。”胡思遥微微一笑，回到谭胜身边坐下。
谭胜不由一愣，君廉的这个问题是事先没有预料到的，但更令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胡思遥的回答，不禁对胡思遥更多了一分好感。听到君廉的赞美连忙欠身道：“君总过奖了。这份报告能顺利完成，小胡是功不可没的。”
君廉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阅历丰富，老于世故，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暗自一笑，也不戳破：“谭总高瞻远瞩，令人钦佩。”又朝胡思遥伸出拇指，“胡小姐聪明能干，贵公司真是人才济济呀。这份报告在我看来……嗯，很好！”
“那，如果君总认可，实在是我们的福气。”谭胜再也无法掩饰激动的心情，喜形于色，“我们是不是有机会合作呢？”
“哈哈，谭总真是雷厉风行啊。”君廉笑着摆摆手，“不急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这个项目，我看是不错，没有问题。但牵涉到这么大的投资额度，我还得跟董事会商量一下。”
“谁不知道，君氏是您说了算，凡事您点了头，谁还敢说个不字？”谭胜生怕夜长梦多，恨不得立时拍板，竟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君廉挑眉笑道：“哦？外面是这样传言的吗？那我岂不是成了独裁的暴君？传言有误，不可轻信。现代企业有现代企业的运作法则，一人说了算，那是会出问题的。”
“依君总的意思，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谭胜强压心头的不耐问。
君廉稍稍沉吟：“嗯，我看这样吧，我抽时间和董事会商量一下，你们先请回，等我电话吧。”
“这——”
“怎么？信不过我吗？”
“哪里哪里，当然信得过。”
看着谭胜尴尬的表情，君廉感到很满意。随意地操纵他人，能让他获得极大的满足和快感。现在君廉考虑的是报告之外的事，这份报告当然不错，但连他们的底细都没有摸清楚，怎么可能冒冒失失地就达成合作？而且，谭胜的表现太上不了台面，这跟项目计划的完美严谨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他自然要更加慎重。
“没关系的，只要项目好，君总是肯定能说服董事会的。是吧？”胡思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谭总，我们对君总要有信心。”
“对对对！要有信心。”谭胜总算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失误，连忙起身与君廉握手，“那我们就不打搅君总了，希望我们能合作成功。”
君廉笑容可掬，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胡思遥，转而对谭胜说：“我也深切期盼。”
与君廉会面过后，转眼已是三天。这三天对谭胜来说很是难熬，每天都在焦虑地等待君廉的电话。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已经不知道多久了，脑子里一直在纠结：如果君廉不愿意与丝路达成合作，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又到哪里去拉一笔这么大的资金呢？而且，君廉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报告内容，他会不会撇开丝路而与其他人达成合作呢？不行，我不能这么傻等，我要主动去联络他，哪怕探探口风。想到这，他拉开门冲外面喊道：“小胡！你来一下！”
“谭总，有事？”胡思遥马上就出现在谭胜的面前。
“我琢磨着，我们还是不能这么傻等，我们要主动出击。你现在就给君氏打个电话，找君廉，看他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们不是说好了，耐心等他来找我们吗？”
“商场如战场，这么等下去不是个事，万一君廉那老狐狸撇开我们找了另外的合作者，我们不是坐失战机吗？”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还可以继续找其他投资者啊。只要项目没问题，资金总是有办法解决的。”胡思遥柔声宽慰。
“那倒也是……”谭胜拧着眉头，“不过，这都过去三天了，他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您就放心吧，会有消息的。”胡思遥还是那么自信满满地微笑着，“他在调查我们公司，等他调查清楚，觉得我们公司没问题了，自然会来找我们的。”
谭胜看着胡思遥问道：“奇怪，你怎么这么有把握？”突然心里更加没底，他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等君廉调查清楚，铁定撇开他了。谭胜越想越气馁。
“您难道没注意到，这三天里，到公司来洽谈业务的客户比平时要多了？现在可是淡季。”
胡思遥的话又重新燃起他的信心：“是啊，我注意到了，今天来的客户少了，前两天来的客户稍多些，这有什么玄机吗？”
“您可能还没留意到，那些人除了来谈批发和代理业务之外，问得最多的是什么。”
“哦？是什么？”
“他们反复询问公司的业绩与在国内的销售网络，还有就是我们的产品线架构，您不觉得奇怪吗？而且基本上也只是了解公司情况，很少有达成协议的。”
“是，确实是问得有点多。难道？”
“嗯，是的，那些人都是君氏集团的，他们是来了解公司的状况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根据往常的情景，猜的。”胡思遥心想，我在私语咖啡馆蹲点一个多月的事又怎么能跟你说呢？第一天来我们公司谈代理业务的，就是那位在我邻座发牢骚的君氏投资部的员工啊，“我这几天一直在客户部盯着，客户部的员工都是按照我们事先排练好的说辞应对的，放心，出不了事。只要君廉认为我们公司是有实力有经验的专业红酒公司，我们一定是他合作的首选。”
在去君氏之前，谭胜和胡思遥就把公司的员工和专卖直营店的员工分别召集起来进行了培训，就公司的经营状况和销售网络的情况统一了说辞，并再三强调一定要烂熟于心不能出错。虽然并不隐瞒近两年销售额稍有下滑的状况，但有意地将业绩夸大到足够保持公司正常运转的程度。客户部的展示墙上，重新打印了大幅的进货渠道和销售网络示意图，这些倒是并没有过多地调整——丝路公司进入行业较早，渠道和网络的建设是相对比较完整和稳定的。改版后的示意图也在一夜之间张挂到了各个直营店的展示墙上。
这些，必然会是君氏在寻找合作伙伴时需要考虑的问题，一个稳定、健康、有着丰富红酒销售经验和完整销售网络的公司，对保障合作项目的成功至关重要。
“你真有信心？”
“有！”其实胡思遥心里还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她能查到谭胜的资料，君廉必定也会查，但以她对君廉的侧面了解——他是一个很喜欢把控一切的专权者，他只是需要借一个壳，一个拿出去有些资历以及良好口碑的壳，谭胜能力上的不足正好满足了他喜欢掌控一切的心理。
“那他为什么现在还不找我们呢？”
“我想，君总也有可能是故意拖延时间吧。欲速则不达，他也许是不想表现得过于急迫，以便在将来谈股份比例时争取更多心理优势吧。”胡思遥嘴上这样半真半假地安慰谭胜，心里想的却是：希望我没有下错注。
“我早就想好了，如果能成，都由他管，我只负责进口这一块，其他连带的，他能挂上我丝路的名字就行了，当是打打广告，那么大的项目，我能分一杯羹就知足了。”谭胜虽然是个爱财如命的主儿，但毕竟在社会上混了多年，清楚知道此次合作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虽然我们是高风亮节，并不要求过分的股份，但也不能让他知道啊。能争取多一点就多一点呗，何必委屈自己？”
“也是也是。那好吧，我们再等等。”
下午四点刚过，胡思遥的手机响起，是个陌生的电话。
“喂，你好。”
“哈哈，你好啊，胡小姐。”君廉的声音。
“啊，是君总啊。”胡思遥心头一震，尽量平缓地长呼一口气，“您好君总，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你和谭总今天有时间一起吃个便饭吗？”
两人悬在心上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晚餐是在C城最高档的丹尼酒店的顶层豪华江景包房内进行的，这家酒店以地道的法式美食著称。
谭胜和胡思遥带了两瓶红酒赴宴，红酒是谭胜亲自精心挑选的，都是产自法国，一瓶是产自波尔多的Margaux庄园，另一瓶是产自勃艮地的一等特级园。
陪同君廉来的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君廉把他介绍给谭胜和胡思遥：“这是老邱，我们投资部的。”
邱绍东显得有些拘束，礼节性地与谭胜、胡思遥交换名片互致问好后就再也不吭声了。
开席前，谭胜拿出两瓶酒给君廉和邱绍东详细介绍了一番，他对促进跟君氏合作做足了功夫，想通过自己的讲解给君廉留下一个好印象。君廉似乎并不是很了解红酒，只是嗯嗯地不断点头。
侍酒师先为每人斟上一杯酒，首次碰杯之后，胡思遥起身道声“抱歉”就离开了，不一会儿又回到了席上。
过了一会儿，侍酒师为众人斟上了第二杯酒。
君廉干杯之后赞不绝口：“听说红酒需要醒，果然！这杯似乎比刚才那杯好喝多了，香气足，余韵够。”
谭胜不放过每个拍马屁的机会：“谁说君总不懂红酒嘛，能这么精当地品出红酒的妙处，专家也难做到啊。”偷眼瞧向君廉，见他心情不错，又问道，“君总，您看，那个项目……”
“不急不急，今天先喝好酒，其他事嘛，再说，再说。”
谭胜见君廉这样说，又想起胡思遥的话，索性将急迫的念头放下，举起酒杯：“好好，喝酒喝酒，我敬君总一杯。哎，小胡，你别呆坐着，也敬敬君总和老邱嘛。”
本以为这场饭局会就项目合作的事进行广泛交流，没想到君廉却是只字不提，好似从没喝过红酒般只顾着喝酒，还不时闭上眼睛体会酒中的滋味，即使谈话，内容也是和项目合作全不相干。
那位邱部长更是闷不作声，也不敬酒，有人来敬酒就干，赔着笑。
眼看饭局临近尾声，谭胜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君总，您看我们是不是……”
君廉哈哈一笑：“谭总啊，我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嘛，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求不来。来来，今天只喝酒，不谈俗事。”
谭胜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但也只能忍了，讪讪地赔笑陪酒：“好好，我敬你。”
醒酒器里的红酒不多了，君廉起身去洗手间，走过备料间时往里瞄了一眼，本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一步再瞄了一眼，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谭胜去洗手间时，君廉拿着醒酒器似乎在想什么，他朝胡思遥问道：“胡小姐，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好，您说。”
“我们刚才到底喝了几瓶红酒？”
“两瓶啊。”
“可是，我刚才在备料间看到的是三个空酒瓶，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胡思遥笑了笑，回问：“那您觉得到底是喝了几瓶呢？”
“我也觉得只喝了两瓶的量，但除了第一杯感觉略有不同，从第二杯开始，口感好像都差不多？听谭总那么详细有趣的介绍，不是应该有两种不同口感的吗？两瓶的口感怎么成一样的了？”
胡思遥点点头：“您是对的，确实从第二杯开始，都是一种口感，因为，就是一种酒。”
“哦？”
“谭总今天带了两款酒，风格完全不同。他个人喜欢喝勃艮第的，总觉得这个产区的葡萄酒简直是天下最好的佳酿，每次有饭局都会选这个产区不同庄园的红酒品尝。但考虑到今天是和君总一起，大家谈的又是红酒合作项目，当然不能只带一款酒了，所以，我们又带了一瓶Margaux庄园的红酒。”她见君廉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便接着说，“根据两款酒的口感特点、等级、酒体轻厚……侍酒师一定会先上勃艮第的这款酒。但我看到君总喝了之后，皱了下眉头，似乎并不喜欢。再想起饭前闲谈的时候，您抽了几支烟，又喝了两杯酽茶，可见您的口感偏重，我马上意识到勃艮第的这款酒您不会很喜欢，所以去让服务员给您换上了Margaux庄园的红酒。后面您喝的就都是这款酒了。”
“我刚才看到你们带进来的只有两瓶啊？怎么这款酒喝出两瓶的量来了？”
“谭总餐前确实每款只拿出一瓶给您讲解。但其实嘛，两款我都多备了一瓶以备不时之需，进来时就给了服务员，我们一桌四个人，把酒全放出来，那不成喝啤酒的架式了，哪里还有半点红酒的优雅啊？这种小事，自然要我们做下属的安排得周详些。我看您喜欢第二款，就让侍酒师再醒了一瓶，两款酒的颜色不同，君总目光如炬，给您看出来就太不礼貌了，便让服务员把第一款撤了，所以您就看到了三个空酒瓶，却又只喝到了一种口味的。”
一般人不会解释得这么详细，但胡思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君廉的注意，自然要将自己做的都说出来。这番话，如果换谭胜或邱绍东这样年纪的人来说，就有卖弄之嫌了。胡思遥年轻，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做事细心，说的时候又全无心机的样子，竟带着几分可爱。
“哈哈，原来是这样。”君廉恍然大悟，“如果我没有看见，你也就不会说了？”
胡思遥轻轻笑道：“今天是您赏光，自然要让您喝好才行，怎么能因为一款不对胃口的酒败了您的兴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又何必要说出来？只是还是没有做到位露了马脚，可谓功亏一篑，君总这么明察秋毫，更显得我粗心愚钝，以后还得请君总多提点才是。”
她先是一本正经地解释，后来又不露痕迹地拍了马屁，惹得君廉开怀大笑：“胡小姐真是观察入微、冰雪聪明啊，我身边的人，可没有一个你这样细心的。”
谭胜上完洗手间回来，见君廉夸奖胡思遥，也很高兴：“小胡还年轻，以后还望君总多多指点啊。”
“好好好。”
宴罢，谭胜和胡思遥将君廉送上车，车子将要启动的时候，君廉放下车窗，朝两人说道：“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公司，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合作的事。”
“啊？”听到这话，谭胜喜出望外，“谢谢君总！谢谢君总！”
“不过，我有个条件。”
“好说好说。”谭胜将身子躬到窗前，“您说，什么条件？”
君廉笑着指了指胡思遥：“这个项目必须由她来负责，否则免谈。”
“好好好，好好好！”谭胜迭声应道。
由君氏投资的君临休闲度假山庄很快就动工了，度假山庄里的酒庄葡萄园地址选在离C城不足一小时车程的东扬镇北郊面积不大的缓坡上，从穿过东扬镇的省道上就可以远远地看到那片山坡，翻过山坡，里面是度假山庄的其他设施。这是C城规模最大、设施最全的度假山庄。
南方并不适合优质酿酒用葡萄的生长。按常理，酒庄应该投资建设在更适合优质酿酒用葡萄培植的西北地区才对，但胡思遥的策划案中采用葡萄种植与酿造基地跟形象窗口分离的方案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也就是说，山庄作为总部和对外形象的窗口，更靠近经济更为发达、商业运作更为便捷的东南沿海，其功能主要包括各种休闲娱乐设施的高档休闲会所、储藏酒窖、酒品展示，以及面积不大的葡萄种植区展示。而葡萄的大面积种植与葡萄酒的酿造基地，则设立在优质葡萄的原产地——西北。借助改革开放以来高速发展的物流，这样的设置使得原本不可能实现的项目变成了现实。
君廉对项目的建设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君氏与丝路公司分别抽调最得力的人手组建了新项目的建设班子，并由君廉提名由胡思遥担任项目建设的副总指挥，总指挥由他亲自担任。
以胡思遥的年龄与阅历，担任如此庞大项目的副总指挥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包括谭胜。胡思遥虽然一再表示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担纲如此重大项目的运作，但君廉在项目班组成立的会议上轻描淡写地说：“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不是还有我吗？”参与会议的人都不是瞎子，都看得出君廉对胡思遥的器重与信任，只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君廉放心将这么庞大的投资项目交给一位显然过于年轻的女孩来操盘，包括谭胜。
在所有人看来，谭胜出任这个项目的副职才更为合理，谭胜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尽管在项目合作之前君廉就跟他说过这个项目必须由胡思遥来负责，当时他也满口应承，但当君廉实实在在地将胡思遥安置在项目副总指挥的职位上时，他还是觉得君廉的这个安排不合常理，这也使得他对胡思遥身上的能量感到迷惑。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了，能与君氏达成合作，对他个人以及他的公司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的意外惊喜——胡思遥也确实兑现了她的承诺：我可以救丝路公司。所以，谭胜觉得，这样的不合理可以接受，高高兴兴地接受，再怎么说，他已经是君临酒庄的股东之一，董事局的成员之一，而且他成功地傍上了梦寐以求的君氏这棵大树，这就不仅仅是挽救丝路公司的颓势这么简单——他的身份顿时尊贵起来，以后的发展前景更是不可想象，而促成这一切的首要和唯一的功臣，就是胡思遥。在美好前景的感染下，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可以包容与原谅。
胡思遥留在C城的项目建设总部，项目建设总部设立在君氏大楼的27层，28层是君廉办公的楼层。胡思遥第一次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吓了一跳，这是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豪华办公室啊，比谭总的办公室大了足有一倍。陪她一起来的谭总，看着胡思遥的办公室，脸上的笑也变得极不自然：“哎呀呀，小胡的办公室真是气派啊……”他走到落地窗前，“啧啧，在这里可以看到C城的全貌呢。”
“君总，这么好的办公室……不好吧？”胡思遥站在门口不肯进门。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哈哈！”君廉似乎很高兴，开着玩笑，招手要胡思遥进来，指着硕大办公桌后面的大班椅，“来来，去椅子上坐坐，看看合不合身。”
胡思遥“扑哧”一笑：“又不是衣服，还合不合身？”却是不愿去坐。
君廉笑着把胡思遥按坐在椅子上：“这个‘身’，是身份的‘身’，可不是身材的‘身’哦。”君廉退后两步，频频点头，“嗯，嗯！很好，很般配。”
胡思遥犹豫着站了起来，面露难色：“君总，我觉得……还是不好吧，我这么年轻，用这么大的办公室，心里虚得很。”
“虚什么？”君廉敛去笑容，“你是项目总指挥……”
“是副总指挥……”邱部长微微弓着身子轻声提醒。
君廉回头盯了邱部长一眼，邱部长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多事了，忙往后缩了一小步。君廉也不理他，继续说：“你是项目总指挥，你要想到，这个项目是我们君氏的项目，你要是没面子，就是我君廉没面子，是我们整个君氏企业没面子。所以，这个办公室，你就安心地用吧。”
“是啊，是啊，难得君总这么器重你，你呀，就不要多想了，好好干，多用点心，争取早日把我们合作的这个项目做好！”谭胜刚进办公室时，心中多少有些酸溜溜的，但见到君廉对胡思遥器重到这个地步，很快就把心思收敛回来，琢磨着，以后与君氏合作的成败，只怕还要着落在这个刚刚应聘到公司不久的小女生身上，这个时候千万要顺着君廉的意思来，于是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同时也用教导的口吻提醒胡思遥不要忘本，这个项目是我和君廉的合作项目，我还是你的老板之一。
谭胜话中有话，胡思遥怎会不懂得，也不再推辞，笑着说：“好吧，既然两位老板对我这么信任，我就勉为其难，一定尽心尽力把这个项目做好。”
“好好好！”君廉回身叫过秘书，“你去通知项目筹备部的各部门负责人，要他们准备好资料，十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开会，小胡……不，胡总要向他们安排工作。”他又对胡思遥说，“这次的工作会议就由你主持了，我和谭总只列席……以后，酒庄的工作就由你费心了。”
“好，我尽力。”胡思遥自信满满地点头应道。
胡思遥丝毫没有主持大型项目的经验，酒庄这么大的项目压在她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君廉再如何器重也是枉然，好在有两个人都在胡思遥身上下足了力气，一是谭胜，再就是邱部长。
谭胜是自不待言，项目的成败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与未来的成败，所以他不遗余力地推进项目的顺利实施，考虑问题也非常深入和细致。
邱部长却从近来君廉对自己的态度上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君廉对胡思遥的额外关注，认定了胡思遥与君廉之间一定有着旁人没有发现的亲密联系，于是也决定了要在胡思遥身上下功夫，以期挽回他在君氏岌岌可危的职业危机。于是，他也是不遗余力地帮助胡思遥处理与项目相关的工作，类似与政府相关部门的衔接，内部各部门之间的协调，经常是主动请缨帮胡思遥办妥了。
这样一来，项目的具体实施有谭胜掌控方向，外联与内部协调有企业元老邱部长的协助，胡思遥的工作竟然也进行得相当顺利。她当然明白，如果没有这两位的帮助，是不可能独立完成这个项目的，所以平时对谭、邱二位也是礼敬有加，三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但君廉对胡思遥的期待似乎还不仅仅只是酒庄项目这么简单。在胡思遥进驻君氏办公一个月后，他辞退了他的助理，之后更是经常安排胡思遥陪同他出去处理公司的其他业务，俨然将胡思遥当成了他的助理。
胡思遥当然乐意，她费尽心力就是为了接近君廉，但事情的进展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期，也让她稍稍感到不安。这天，君廉又叫胡思遥陪他一同前往君氏在C城东区的一个房产项目的验收仪式，在车上，胡思遥终于忍不住做出试探：“君总，您对我的器重，我很感激。但我这么年轻，又没有很多工作经验，我很担心辜负了您的期望。”
“辜负就辜负了，有什么要紧？”君廉无所谓地摇摇手。
“那，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
“我对你好吗？哈哈，我怎么倒觉得对你还不够好啊，丫头？”君廉的眼神中居然露出异样的温柔。
胡思遥心念一动，莫非君廉对自己动了邪念？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让胡思遥不由得暗自一凛，但随即又觉得自己是多心了，因为她从君廉的眼神中看不出邪念，只读出了喜欢，甚至是长辈般的慈爱。或许是自己多心了，胡思遥放松心情，说道：“可是，您对我这么好，其他同事只怕——”
君廉脸色一变，眼神陡然间变得严厉起来：“是不是有人在背后——”
“没有没有，”胡思遥连忙摇手，“是我自己担心，我——”
“没有就好。”君廉冷哼一声，“谁要是敢在背后胡说八道，哼！”他稍稍停了片刻，低着头接着说，“安心做好你的工作，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不要有。还有……”
胡思遥等了一会儿，可君廉没有继续说下去，就问道：“还有什么？”
“啊？”君廉似乎没回过神来，抬头问道，“还有什么？”接着他指着车窗外说，“到了，把我的稿子准备好。”却再也不提了。
竣工验收的仪式进行得很顺利，但在即将结束的时候却出现了小插曲，几个施工人员装束的人冲到主席台前大喊：“还我工资！还我血汗钱！”虽然马上就被保安拖走了，但终究给现场造成了一些骚动。为此，君廉在回公司的路上一直闷闷不乐，胡思遥也没能找到机会再问他之前所说的“还有”到底是指什么。
“君氏这么大的企业，怎么可能还会拖欠施工队的工资呢？”胡思遥和邱部长谈完工作上的事，漫不经心地问道。
“嘿，”邱部长淡淡地一笑，“拖欠工资，再正常不过了。没钱当然要拖，有钱难道就不能拖吗？哪个房产老板不拖欠工资的？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哦？为什么？”
“手上有钱，可以做很多事啊。”邱部长放低声音，“你想啊，不论是材料设备款还是工资，只要可以拖欠，那就拖着吧，因为拖欠的钱可以做投资赚钱啊，实在拖不过了，给他就是，又不计利息，他们还感恩戴德呢！而在拖欠的时间里，我们用拖欠的钱又赚了不少钱，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啊。再说，你拖一拖，也是敲个警钟，变相告诉他们我们审核标准很严，下次合作，他们自然不敢马虎。当然，不是说他们偷工减料我们查不出，但返工换人什么的，又拉长了工程时间线，所以啊……这样，也算是一举多得吧。”因为君廉对胡思遥的另眼相待，邱部长认定她就算不是关系户，将来也必是君廉的左膀右臂，于是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难得她这么有兴趣问这些，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些施工队的工资更是好拖。建设项目，都是人手做出来的，找出几个质量问题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只要验收不合格，这尾款他就拿不走！”
“可是，今天的验收不是通过了吗？”
“今天的验收，是给管理部门和市场做做样子的。我们的工程部说不合格，那就是不合格，对付几个农民工还不容易？有些尾款，就算他们不停地返工也根本就拿不回去，你质量不合格，告上法院也没用！”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猫腻。知道内幕后，胡思遥不由得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她暗想。
没过多久，君廉带上胡思遥去另一个正在施工的楼盘做检查，胡思遥提前一天就做好了准备，把检查时要向项目部了解的问题与相关资料都备好了。因为准备充分，检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没到预定时间就完成了。胡思遥对君廉说：“君总，还有点时间，带我到工地到处看看吧？”
“好啊。”君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君廉和胡思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大群项目部的负责人，围着楼盘进行巡视。君廉不时指指点点，告诉胡思遥一些和楼盘有关的构想。
刚转过一个转角，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摩托车的轰鸣，项目部的人员还没来得及反应，摩托车就已经冲过了随行人员，直直地向君廉冲去！只见车上有两个戴着头盔的汉子，坐后面的那人从腰间抽出一棍状物，作势就向君廉的脑袋砸去，口里还狂喊：“狗畜生！”
事发突然，大家都来不及阻挡，眼看那根棍子就要砸在君廉的头上。
胡思遥回头一看情况紧急，捉住君廉的手臂奋力一拉，将惊慌失措的君廉猛地拉到一旁。君廉失去重心，踉踉跄跄地向一侧扑去，摔倒在道旁。这么一来，胡思遥却刚好迎上了挥舞的棍棒。摩托车上的人见君廉已经闪开，想要转弯再追已是不可能了，那棍子却正好砸在胡思遥的头上，胡思遥应声倒地。
见君廉与胡思遥都摔倒在地，后面的随行人员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行凶！纷纷呼喝着赶上前来搭救。摩托车上的两人见势不妙，一踩油门，飞也似的跑了。几个年轻的项目部员工朝摩托车逃走的方向追了几步，见车子跑得飞快，只得放弃了。
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君廉从地上扶起，又去查看胡思遥，只见胡思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一片血红，已经晕厥过去。
“快！快！赶紧送医院！”君廉焦急地喊道。

第十五章 结姻
所幸胡思遥的伤势并不是特别严重，只是轻微脑震荡，经过医院的简单处理已经清醒过来。医生说不必住院，输完液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几天就好，但君廉执意要医院将胡思遥转入特护病房留院观察。
在医院的时候，胡思遥第一次见到了君家太子爷——君临风。
胡思遥住院的第二天，君临风随君廉来医院探病，提着大包小盒的补品，搁在桌上后，冲病床上的胡思遥深深鞠了一躬，诚挚地说：“胡小姐，谢谢您！”
“您太客气了，当时那情形，很多人都会那么做的。”胡思遥从床上坐起身来，“而且，我也并没有受什么伤。”
“可是，很多人会做的事，只有你这么做了。”君临风笑着说，“要不是你把我爸爸及时拉开，替他挡了那一棍，他老人家的脑袋只怕早开花了。”
“哪有那么严重，我不过是脑震荡，君总又能伤得多重？”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听项目部的人说，你拉开我爸后，凶手失去目标犹豫了一下，下手自然没有那么重了。如果换成是我爸爸在凶手面前，那一定是全力的一击，他怎么可能受得了？总之，谢谢你救了他。”
胡思遥只得赔着笑，也回敬些客气话。
君廉在一旁坐着，微笑着默然不语，等君临风道谢的话说完，也说了些慰问的话。
临走时君廉突然说：“小胡啊，我想，你不如到我公司来吧？”
“我现在不是已经在君氏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到君氏来做我的助理吧。我早就有这打算了，上次在车上就打算跟你说这事的。”
“可是，这……”胡思遥面露难色。
君廉似乎洞晓了胡思遥的心思，说道：“你是担心谭总那里不好说吧？没事，我去跟他说，大不了，酒庄的股份我让他一点儿。”
“但是……”
“这有什么为难的吗？”君廉冷笑一声，“我让股份给他，是给你面子，我要个人还需要他同意吗？”
“君总这样厚爱，我再不答应就是不知趣了。好吧，谢谢君总。但谭总那里，还是由我去说吧。”
君廉点点头：“也好。”
君氏父子走后，胡思遥就给谭胜打电话，告诉他君廉想邀请她加入君氏的想法。谭胜支支吾吾似乎不太高兴。胡思遥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是在依仗君氏这棵大树，我也并不想这么做，但如果我们不答应，只怕会不利于我们以后的发展。”
“你倒是攀上高枝了，可我呢？”
“我能攀上高枝还不是因为谭总您的赏识才有这样的机会？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您放心，我会更加尽力地把您和君总合作的项目做好。”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谭胜再怎么觉得不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只能悻悻地同意了。
胡思遥在电话里跟母亲聊了一下关于君廉工程中发现的问题，觉得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没想到母亲却说：“不，我不要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整垮，这样的事已经屡见不鲜了，他最多被人说是奸商。我最终的目的是要让他身败名裂，要世人都知道他做下的龌龊事，他就算是死，也要背个千古骂名。”
这一番话，让胡思遥不寒而栗，她想到了这些事背后的助推手……
随后，胡思遥岔开了话题，跟母亲简单地说了一下受伤的经过。母亲沉默了片刻，突然咯咯笑道：“幸好你没事，不过你这一棍也值得，君廉以后应该会更加信任你。”这是第一次觉得母亲的话刺耳，她体谅母亲心里的痛苦，但在知道她受伤后，居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幸好你没事”，似乎对她义勇之举的结果更为满意。
胡思遥心里酸酸的，便不再吭声，也没告诉母亲，这次君廉遇袭，其实就是她安排的。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失落，长叹了口气：“唉，遥遥，你明白的，妈妈并不是不关心你。”
“嗯，我知道。”虽然这么说，胡思遥心里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这样的话题，不管说不说都沉闷，母女两个不约而同地住了声，接下来几天更是少有地不联系。
而君临风，第二天中午又过来探望胡思遥，陪她一起吃午饭。
他说医院里气氛很压抑，在里面用餐影响心情，第三天起便带她外出就餐。胡思遥想，以他公子哥的习性，肯定是带她去那种价格昂贵的高档地方，没想到君临风每天都带她去一些价廉物美的小店，点的菜式也以清淡营养为主，言谈举止并不似往常娱乐新闻报道的那样浪荡轻浮。
几天相交下来，胡思遥少了初相识时的拘谨，交谈时偶尔也能彼此打趣两句。
过了一周，她出院回家休养，君临风亲自送她回家。到楼下时，她自己拎了包，跟他道别。
君临风笑问：“思遥，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叫得自然亲切。胡思遥一愣，双颊飞红：“家里太简陋了。”
语气里没有半丝拒绝的意思，君临风一听，锁了车，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吧，再简陋，也是家，只要你不觉得是我唐突了就好。”
“再简陋，也是家。”莫名地让胡思遥觉得心头一暖——她长这么大，自九岁时得知自己的身世后，跟母亲的相处有了微妙的变化和依赖，但母亲带给她更多的是沉重的仇恨。这是她成长过程中的一部分，母女之情，在这重压之下，就像一股小溪流汇入江河，被吞噬得不见踪迹，多少次她想逃离这样的处境，稍微表现出不耐烦的时候，母亲从来不重言苛责她，还鼓励她：“遥遥，你不要管妈妈，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吧。就当九岁那年，我没有告诉过你真实身世，你还是妈妈捡来的孤女，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有一个这样的母亲。我不会怪你的，永远都不会。当年，你的到来，也是老天给我的一个意外，但毕竟，最后让你来到这个世界，我有的选，而你没的选。不要让我的仇恨，延续到你的生命里去。”
她说得很平静，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备，但就是这样温和的语气，让胡思遥觉得充满了对自己的爱和对命运的无奈，她心里难过，更是舍不得母亲。想着那个给予自己另一半生命猥琐不堪的父亲，愈加觉得母亲可怜：“妈妈，对不起，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那些欠你债的人，做女儿的，会帮助你加倍向他们讨回来的，等结清了我们就好好生活。”她这席话，是说给母亲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母亲听到她这么说，都会哭，她沙哑的哭声像生锈的刀子割在她的心上，热辣辣地痛又没有明显的伤口。她也越来越恨害母亲的人，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她们母女痛苦的人生。
她默默走在前面，君临风走在后面找话题：“你一个人在C城吗？”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说道，“呵呵，我多此一问了，我去人事处调过你的资料，你是一个人。”
她的资料上，还写着父母双亡。她默默按下电梯楼层。
电梯门打开，她说：“其实你不用说得这么避讳的，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所以没什么感觉的。”她掏出钥匙开门，“每个人都会经历失去，只是我比别人早些时间经历而已。请进。”
胡思遥那时在市中心租了套一居室的房子，她不喜欢住太大的房子，感觉空荡荡的，也不喜欢跟人合租，嫌太杂太吵。
她给君临风泡了杯茶。
君临风接过，不住打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之前在家里偶尔听我爸说起你，对你总是赞不绝口。这几天从他那里听得更多了，他说你头一次见他，服务员泡茶时，他只对服务员说过一次，泡茶的开水要稍凉两分钟再泡，你进公司后，就没有出过错。这么严谨的人，应该知道我们家的人用不惯一次性用品才是。”
胡思遥淡淡地说：“你爸是我原来老板的最大合作者，打工就要认真负责才对得起他付给我的薪水，但我只管工作中的注意事项，可不能八卦地管他家务事，除非日后给我调岗，那时我自然就记住了。”嘴里虽然这么说，还是去取了一个备用玻璃杯，重新泡了一杯茶给他，“一次性的东西可多了，能完全避免吗？”
君临风闻言大笑。
那天两人随意聊了会儿，平时在工作中严谨冷傲的胡思遥，私下里也是冷美人一个。她说话虽然偶尔夹枪带棒，但思维灵敏，言谈让人耳目一新，再说一个美人即使说话尖刻点，也会被人看成是冷幽默。君临风是交际高手，最会察言观色，言谈中时时讨好胡思遥却又不落痕迹，所以两人谈得还算融洽。
君临风喝完茶就走了。
从那以后，君临风经常约她出去吃饭。
没过多久，君临风就向胡思遥表白了。
那天他们一起吃晚餐，在一家西餐厅，隔壁桌的男人向女人求婚，捧了束玫瑰花，拿着戒指单膝跪地背书一样说着肉麻的话，说得生硬干巴。女人撇着嘴不高兴，说他没诚意。男人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书呆子类型，急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说：“这个，你非说要有个求婚仪式，还要在公共场所，都依你还不行？这还不够诚意？”
不说这话还好，这么一说，女人更气，把玫瑰往桌上一丢，气冲冲地跑了。男人这下倒不木讷了，赶紧追了出去。
胡思遥喝了一口酒，切着牛排笑着说：“感情水到渠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不明白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面子工程做什么。”
君临风望着她，半起身在丢弃的花束里抽出一朵，递到胡思遥眼前：“那，开始总要表明心迹的对不？”
胡思遥挑了挑眉毛，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做我的女朋友。”君临风将玫瑰往前送了送。
她伸手接了，随手放在桌上，没有正面回应：“快吃吧，牛排冷了腥腻，别浪费。”似乎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君临风没有追问，依言吃饭喝酒，谈笑风生。
但自那以后，两人却像恋人一样正经地约会。一开始，胡思遥没有刻意拒绝，是想，也许通过君临风能更快达成母亲和自己的心愿。
当她在电话里将这件事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在那头许久都没有说话，她以为母亲是难过，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母亲开口了：“遥遥，你千万不要用情太深，妈妈虽然很想报复，但不想搭上你一生的幸福，能离远点就远点吧。”
原来母亲还是担心自己的，胡思遥想，嘴上应承着，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自那以后，母亲打电话并不问及她跟君临风之间的情感走向。
随着跟君临风的交往越来越密切，渐渐地，胡思遥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喜欢他了，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很亲近，而君临风也总这么说。
当胡思遥意识到自己对君临风的感情后，想到自己密谋的事，再思及日后东窗事发的情形，越想越觉心寒，便想退缩了，经常无故发点小脾气，希望与君临风慢慢拉开距离。而君临风则以为是她没有安全感所致，于是精心策划了一场求婚仪式，知道她朋友少，又不喜欢热闹，所以那天就他们两个人。
不管之前外界怎么流传君临风的花边新闻，但跟她在一起这俩月，却处处表现得很专情。
求婚的地方是在她家。
那天他送她到楼下时，提出到胡思遥家小坐一会儿。在他表白后，还是首次提出这样的要求。这跟之前那次请求到胡思遥家坐坐的性质又大不相同，那次是君临风接自己出院，不让他到家坐坐就有些不礼貌了。一般来说，就算是单身男女，在同意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的同时，就算是默许了“小坐”中可能会发生的任何变数，更何况两人现在是情侣……
胡思遥看着君临风淡淡笑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些，甚至有些楚楚可怜：“还是早点回去吧，明天我还要跟君总去工地视察进度呢，很累的，上次的事我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明天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君临风已下车，从后备厢抱出一个大纸箱：“没事，老君现在已经很注重安全问题了，保证明天你头发都不会少一根。再说，你怎么也得给男朋友一个讨你欢心的机会吧？”他冲自己抱着的纸箱努嘴，“难道我送你这东西，还让你自己搬上去？那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胡思遥拍拍纸箱，响声闷闷的：“什么东西？这么大，我家可放不下。”语气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算是侧面默许了。
君临风紧跟在胡思遥后面，略带不满地嚷嚷：“喂，我说胡思遥小姐，你是不是该表现出像一般女孩子收到男朋友礼物时那种双眼放光又无比期待的喜悦之情？”
胡思遥并不领情，斜眼看他：“你都说了‘一般’女孩子才会这样。”
“我的‘一般’是泛指，不是对质的评定。”
“好口才啊，不过，君大少，不管你怎么指，都该知道我不在这个范围内的。”虽然嘴上说得有些冷淡无情，但为免他负重太辛苦，电梯门开了她很体贴地按着键让他先出去，而且早早就准备好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君临风就冲了进去，将箱子搁在地板上，不停地揉着手臂：“还真的挺重的。”
胡思遥拿来剪刀，正准备剪断包装的绳索，被君临风一把夺了下来：“你先去洗个澡，回来我就帮你拆开了。”
洗澡？胡思遥自然想到了这话背后的意思，脸上有些不悦：“东西也都送到了，就不用你操心拆包装的事情了。”
胡思遥上前两步正对着君临风，身体向前倾准备夺回剪刀，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他在胡思遥唇上啄了一口，望着她正色说：“思遥，自我成年起，就一直玩世不恭，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也从来没有对你有过任何承诺，我知道你心里顾虑的是什么，即使是现在我想向你表明一些自己的态度，也不敢肯定地许诺些我从前从未做到过的事。你明白吗？”见胡思遥一脸不解，又接着说，“你不同于一般女孩，这份不同让我不敢随意地花言巧语糊弄你，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改变自己，慢慢变成符合你心目中期待的样子。”
胡思遥直直地望着他：“如果说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你在我心中该是什么样子，你信吗？”
“相信。”君临风说这话时将脸转到一边，不让胡思遥看到他眼里跳动的怒火。
胡思遥即使没看到，也猜得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尽可能地激怒君大少，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
但当君临风转过脸来冲她笑时，她就知道自己打错算盘了。
“你去帮我煮杯咖啡，或者倒杯酒……好吧，随便你做什么都可以，反正过十五分钟再出来就对了。”他又低头亲了亲她额头，语气满是宠溺，“快去吧。”
胡思遥从自己的卧房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被他关了，小小的客厅笼罩在一团温暖梦幻的紫光里，而君临风就站在紫光旁边冲她淡淡笑着。胡思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将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
君临风已过来将她拉到紫光前：“思遥，看看。”
那是一座小小的欧式建筑模型，院墙挂满了盛放的蔷薇，微型小楼有三层，紫色的光就是从小小的玻璃窗里透出来的。模型做得精致漂亮，一花一叶都跟真的一样。
胡思遥不解地望着君临风，实在猜不明白他的意思。
君临风拉着她的手，抚摩着用绢纱做的蔷薇：“思遥，我一直渴望有这样的一幢房子，和爱的人一起，很奇怪，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多小？”胡思遥抽出手，歪着头笑问，明显不相信的语气。
君临风不以为然，轻轻扳正胡思遥的肩，让她面对着氤氲在柔和紫光里的建筑模型，继续说：“就算你以为我是在编故事，那也给个机会听我编完吧！如果说君家缺什么，那大概就缺一种叫温情的东西了，那么大的家里，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加几个佣人。小的时候，很少有人陪我玩，父亲很少回家，母亲沉默寡言，家里冷冷清清的。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班上转来一个云南来的插班生，她并不是很漂亮，但特别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我连她的名字都忘记了，却清楚地记得她的笑，和她嘴里描述的家乡。我那时就在想，在依山傍水的地方拥有一幢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个相爱的人，一群孩子……”
这一席话听进胡思遥的耳朵里，简直怒不可遏——这个仇人的儿子，生活在父母摧毁他人人生后获得的优渥环境下，居然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地将之说成自己的不幸。
胡思遥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冲君临风连连摆手，说话声音因为笑岔气而颤抖着，竟带几分哭腔：“还是，还是，别编了，听不下去了。”
君临风稳住她，见她脸上已经挂着几道泪痕，以为她是笑出眼泪来，脸上有些挂不住，想发火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捧住她的脸，一口气说完：“思遥，我知道你肯定以为是我心血来潮送你这看不懂的礼物，这是我在云南洱海边上买的房子的模型，我想跟喜欢的女孩子生活在这里，这个模型是在建房之前就根据我想象的规划图做好的，一直没有机会送给合适的人，现在，终于有了，思遥，嫁给我吧。”
胡思遥一下子愣住了，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心里五味杂陈。她到底是个女孩子，也对爱情有过向往，君临风说前面那段话时，她恨过之后，不过在心里嗤笑是其别出心裁哄女孩子的小手段而已，当他郑重其事地说出求婚的话时，令她有片刻的失神，她多么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姑娘，或者，他不姓君的话……不要说以后，至少现在可以笑盈盈地接受他此时的诚意。
她安静的样子，让君临风以为是害羞，颇有些自得地打开木楼的小窗，将事先放在里面的戒指掏了出来。原本的计划是胡思遥在看到模型时兴奋不已，自己翻看时找到戒指，多少带点浪漫的惊喜，但刚才事态的发展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没心情再慢慢秀，所以自己拿了出来，套在胡思遥的手指上。
他弯腰吻住胡思遥，拥着她倒在沙发上。
这时，窗外一阵急促的“噼啪”声，房间瞬间大亮，也将胡思遥惊醒，不知是谁在放烟花，绚丽的色彩从窗外钻进来，将一切衬得更加的不真实。她轻轻推开君临风，起身开了灯，用少有的温柔语调问：“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求婚还有开玩笑的吗？”君临风有几分被中断的烦躁，他起身几次想拉她，都被她不露痕迹地躲开了。
“嗯，知道了。”
胡思遥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用直接的言语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就是因为这样，越发与君临风遇到过的女孩完全不同，他将两人相处时所有她对自己不在意的表现都当成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手段，不过玩得比一般的女孩子高明些而已。刚认识时，她的干练爽利让他心生亲近，在接近的过程中，她不咸不淡的回应让他起意征服，他想看她彻底臣服自己后的样子，所以挖空心思地讨好胡思遥，不过他不自知的是，在相处的过程中，自己也越来越喜欢她。
胡思遥的回答让君临风有些不满，不过他清楚，以他对胡思遥这段时间的了解，如果硬要她给个明确的态度，无异是将事情逼到不可转圜的境地，就当她这个回答是默认吧。
如此郑重其事，却得到这么个委屈至极的结果，真是让人挫败。
但他浪荡公子哥的劣性发作：这么聪明能干，娶回家来也不算一桩蚀本生意，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这么一想，觉得来日方长，没必要争这一日长短，于是极有风度地跟胡思遥道别了。
其实他哪里知道胡思遥矛盾的心理。
她在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心烦意乱。她知道自己跟君临风之间的距离，即使自己母女放下恩怨不再谈报复之事，也怎么都不可能结成一家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跟君临风的情感，让胡思遥陷入了尴尬之境。

第十六章 澜苑
到君氏工作以来，君廉看似事事都交给胡思遥打理，却都是一些“正规”的事务，而酒庄项目工程的实施在各部门的通力合作下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过程中即使发生什么问题，也是按正规程序进行相应的处理。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一心搜集君氏不法证据的胡思遥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母亲手里的“证据”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扳倒君氏，所以才让她潜入君氏拿些更有力的材料。现在，胡思遥发现，这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任务。
胡思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的时候，母女筹谋之事总算有了转机。
君廉带她去了“澜苑”。
胡思遥出院之后转到君氏上班，还是跟以往一样有分寸，并没有因为上次“护驾”之事而居功自傲。
胡思遥到君氏上班的第一天，君廉把她叫进办公室，给了她一张支票，说得很诚恳：“我只是想表达我的一点儿谢意，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表达方式，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么庸俗的铜臭味。”
胡思遥脑子里闪过一幅母亲描述的画面，在心中叹道：二十多年了，这家人的习惯一点儿都没变，表达歉意和谢意的方式还是跟从前一样。她在心里鄙夷君廉，缓缓将支票推回，淡笑：“君先生客气了，当时只是一种本能反应，也没有思考很多，如果真的想得多，也许反而没有行动了。我也只是受了点小伤，公司该给的福利保障都给了，并没有亏待我。这个，真的不必了。”
君廉把胡思遥调来做他的助理后，就让她不要称他为“君总”，说现在走出去，十个人有九个都是“总”，俗气，所以胡思遥改口称他“君先生”。
君廉又推回去：“收下吧，只是一点儿心意。”
胡思遥摇头：“我不是跟您客气，我只拿自己应得的东西。”
君廉闻言大笑，将支票收了起来，不再坚持，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几天后快下班的时候，君廉要出门，叫上了她。她原本以为又是应酬谈业务。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往君家别墅方向开去，一路上，君廉都在打电话。
“你们到了？那就先喝喝茶，才送来的春茶。”
“茶是新茶，人，自然也是新人，哈哈……没有什么八成、九成新的，全新。”
“笑话，几时让你们失望过？”
胡思遥在一旁听到君廉这样的话语，心里一动，知道今天要去的地方跟她们母女筹谋许久的一些事有关，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不动声色。
君廉挂了电话，将手机在手心里翻转把玩，笑得意味深长。过了一会儿，他打开座位中间的置物盒，拿出一个四方形黑色丝绒首饰盒子递给她：“送你的，等会儿戴上。”
胡思遥有些惊诧，想到了几天前君廉了然于胸的笑容：这，难道他会错意了？她跟君临风的关系并没有公开过，而此时这样的尴尬处境更是不便说出口。饶是她平时机变能力超群，此时也有些束手无策，只能低下头默然不语。
这个一向冷傲聪明的人，今天居然现出难得一见的小女生窘态。君廉头次见自己的助理如此，竟生了一丝作弄人的心情：“先别拒绝，我会很没面子的。”
君廉这么一说，胡思遥更加不好意思了，只得将首饰盒紧紧捏在手里，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窘迫间，她发现车子已经驶过君家的别墅，往更深处开去，联想到君廉之前的几通电话，知道聚会还有其他人。在她所知的资讯里，君廉虽说有那么几次小小的花边新闻，但还算是个君子，至少是个在公众场所极好面子的君子，想来也没什么危险可言。
湖区的别墅群里，君家的那幢并不在最佳的位置，离湖心公园远了点，建在了半山腰。位置最佳的别墅，是在湖心小岛上，据说只建了两幢，并为一人所有。
小车驶到了湖边。君廉看着胡思遥笑道：“小遥，陪我走走？这个时间，热气散了，正是最凉快的时候。”说完又吩咐司机，“你回去吧。”
胡思遥不知怎么拒绝，期期艾艾地问：“君先生不是约了人吗？我们在这里闲逛会不会迟到？”
君廉满不在乎地说：“没事，让他们等等。”
胡思遥只得下了车，不经意间发现君廉一直盯着她捏着首饰盒的手做沉思状，她将手慢慢移到背后。她没想到君廉会提前下车，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应对。
君廉见状，收回目光，打了个电话，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嗯，到了，南面。”
“突突突”，湖心的小岛方向响起了马达声，一艘快艇转眼间便到了湖堤边。君廉先行登上小艇，回身伸手示意胡思遥上艇。
胡思遥只得跟着登上了小艇。
两人上了湖心小岛，穿过一片浓密的树林，一幢三层楼的别墅出现在眼前，跟沿湖的别墅在外观上并无二致，只是更大更气派一些。铁门旁边，已有两个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年男子候着，见君廉过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君先生。”
君廉点点头，吩咐：“叫刘姐带胡小姐去更衣。”回头跟胡思遥说，“你穿得太正式了，显得太拘谨，去换一件小礼服，记得别挑太素的，打扮也别太单调……我看下午快递送来的首饰不错嘛，戴上，添几分颜色。对了，包别拿上去，给他吧。”
胡思遥点点头，悬着的心此时才稍稍放下来——君廉一再提起在车上给她的首饰盒，如果真的是送她的，哪里需要一再提醒，还说得跟他毫不相干，估计是别有用途吧。她本来准备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的，被君廉温和地制止了。
刘姐三十多岁，一头大波浪卷长发，脸上妆容精致，一袭黑色修身长纱裙，短内衬，外面罩着薄薄一层纱险险盖住脚面，行动间，轻纱随风飘动，两条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说不出的风情诱惑。
她带着胡思遥到了二楼的衣帽间，打开衣柜，里面挂了二三十件不同颜色的礼服：“胡小姐，您自己挑，看喜欢什么颜色需要什么尺码，同款式不同尺码的，左边小右边大，都是全新的，胡小姐尽管放心穿，也不必再还回来，还请胡小姐别嫌弃，等聚会结束就顺便带回去，也是为我省心腾个空地儿出来。”她边说边随手拿出礼裙在胡思遥身上比画，觉得不合适就摇头噘嘴将衣服放回去，再换别的。她说话热情举止亲昵，仿佛跟胡思遥不是今天才初次见面，而是相交多年的闺蜜好友。
胡思遥笑着说：“谢谢刘姐，您先去忙，我自己挑吧。”
听她这么说，刘姐将刚拿出来的一件礼服放到她手里：“那胡小姐你慢慢选，有什么需要就叫我，穿衣镜旁边有电话，拨0让她们转我。”说完，袅袅娜娜地扭着纤腰走了。
胡思遥喜欢冷色系，但因之前那个刘姐穿的是黑色，不想一会儿再有机会碰面，别人将她们认成同样的人，再者君廉已经嘱咐过让她别穿太素，便挑了件深红色的礼服。她将长发放开重新绾了个松松的发髻，鬓角垂下几缕头发，整个人看上去柔媚又不轻佻。
打开君廉给她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枚燕尾蝶形的银色胸针，蝶翼打得薄薄的，镂空纹理更凸显出做工精细，人一动两扇翅膀就缓缓翕动，翩然欲飞，长长的蝶尾挂了两粒小小的红宝石珠子，两只触角上也有，交相辉映，只是未免显得太对称了些，如果还要挑毛病，那就是蝴蝶的肚子比常见的大些，显得略为笨拙。她将蝴蝶翻过来，只见挨着别针的地方有个小小的按钮，如不细看不易发现。她轻轻按了下，别针就松动了，把别针抽出来，原来蝴蝶的肚子是空心的，里面有粒电池和类似芯片一样的东西，对这样的东西她并不陌生——这是枚微型窃听器。
胡思遥重新将别针扣好戴上，蝴蝶肚子虽然有些大，好在被灵动的翅膀分散了注意力也就看不出来。她深知君廉既然给她这样的东西，就意味着自己不能随意轻举妄动。
胡思遥梳妆完毕后便呼叫了刘姐。刘姐进来，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打量，嘴里连声称赞：“胡小姐真漂亮，刚才那身工作服显得端庄大方，现在这么一装扮，又明艳了许多。”她看到胡思遥胸前的胸针，伸手摸了一下，“真是精致，男朋友送的？”
胡思遥笑着说：“哪里，自己买的，快下班时才到货就带过来了，这不，正好用上。好看吗？”
“真的很好看呢，也不知道跟我配不配。我盘头发不好看，显脸大，整个人老气，放下来戴着遮住了又显不出这么好看的配饰。”刘姐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
“要不你戴了试试。”胡思遥会意，边说边作势要取下来。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好费时间的。”刘姐本来一脸期待，但见胡思遥要拿下来，却又推辞了。
刘姐领着她上了三楼，在楼梯口示意她稍等，自己便往门口走去，敲了两下门后自行开了门，两分钟后出来对胡思遥微笑着说：“胡小姐，君先生让您进去。”
胡思遥原以为是准备吃饭了，没想到里面只是一间棋牌室，还是一间很大的棋牌室，长宽足有十来米，却只在中间摆了一张大大的牌桌，四面靠墙分别张挂了不同的装饰品。
胡思遥来不及细看，就看到君廉冲她招手：“小胡，过这边来。”
胡思遥在君廉身边坐下，君廉并没有像往常带她会见客户那样介绍另外三个男人。
君廉扫了一眼她的胸针，赞道：“小胡的胸针很别致。”
胡思遥假装报以羞赧一笑，心里暗骂：这只老狐狸，还真会撇清关系。坐下来后才发现君廉也换了身衣服。
四人玩的是斗地主。胡思遥平时不赌，看不太懂，只知道君廉无论是做地主还是农民，运气都出奇好，赢的多输的少。她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做着续续茶、间或递递水果的杂事。
下首的中年男子打量她几次后忍不住说：“老君，从来不见你带女孩子出来，今天也破例了？”他笑得意味深长。
“呵呵。”君廉轻笑两声，不解释，也不介绍，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牌。
“小胡哪里人？”上家的男人也加入打探的阵营。
“在C城，自然就是C城的人了。”君廉接过话头回答。上家出了牌，君廉把最后的炸弹甩在桌面上，这局又大获全胜。他将身前的扑克牌一推，起身，“你们心思都不在这里了，走走，喝茶听歌去。”
一行人去了隔壁房间——那是一间布置得古朴典雅的茶室，宽度跟棋牌室差不多，只是更长，里面没开大灯，窗边上稀稀拉拉地立着几根莲花形的烛台，发出莹莹亮光，使得整间屋子略显昏暗，涌动着一股暧昧的气息。进门靠最左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矮几，两边摆着几个绣着水墨山水的棉麻质地的蒲团，桌子旁并排站着两个穿着水红色抹胸纱裙、十五六岁模样的古装少女，梳着两个抓髻，显得天真无邪，裸露在外的瓷白肌肤在烛光下显得粉嫩水滑、吹弹可破，看得人心旌摇荡，但抬头看到那一脸的稚气，又消了心中邪念。
看到大家进来，两个小姑娘微微弯腰行礼，但好像规矩教得并不到位，行着礼，眼角却偷偷打量众人。
众人都坐下了，她们弓着腰小碎步退行至屋子中央。屋子里响起了古筝声，响了一两个音节，又停了，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发出的声音似的。屋子尽头立着的绘着松竹梅兰的屏风向两旁移开，露出另外一间相通的房间来，跟茶室格局一致，只是少了矮几。一个穿月白色汉服的少女正端坐在一架古筝前，屏风移开，她便弹奏起来。女孩的技艺一般，略有些生涩，配上她的年纪和表情，却别有一种清新感，也许正因为琴艺不精，才吸引人多几分注意力在她身上，那种少女不谙人事的青涩娇憨，让人心生怜惜。
先前的两个少女甩着袖子跳起舞来，也并不十分纯熟，与弹筝少女一起，倒也相合。
刘姐不知几时悄悄进来，为他们泡茶。
“刘姐，调教得不错嘛，有模有样的。”打牌时坐在下首的男人说。
“王总过奖了，小姑娘们笨手笨脚的，你们不嫌弃才好。”刘姐也扭头看着三个小姑娘，“这都教了多久了，还是这样，没点长进。”
“就是这样的才好，青涩，像未经雕琢的璞玉，别具一种自然之美。那种纯艺术之舞，美则美矣，却失了几分趣味。”打牌时坐君廉对面的男人说。
“到底贾老板是风雅之人，意思相同的一番话，经您这么一说，味儿就变得清雅多了。”刘姐笑着奉承。
“老贾是有才。”君廉说。
先前坐在上首的牌搭子嗤笑道：“就一牙尖嘴利的老流氓，瞧你们都快把他捧上天了。”惹得一干人哈哈大笑。
君廉说：“平时难得请到你们，我说点正事——南湾那块地在改建期遇上些麻烦，你们可得给我留点神，松动松动。”
姓王的嘿了一声，摆手：“老君，扫兴，今天你是约我们来吃茶听曲儿的，可别谈那些俗务。”
“就是就是。”另外两个也连声附和。姓吴的又说：“咳，多大点事，也就是找个机会把老人头送进去就完事了，瞧你这点出息，回头搭个桥，说个数你准备准备就行。”
“这不是跟你讨个准信吗，你平时大忙人一个。”
几人绕过了这个话题，闲聊了几句。
曲尽，舞也停了，三个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那边，不敢过来，又不敢走。
刘姐仿佛才回过神来，轻声斥道：“瞧瞧，真是没眼力见儿，不会再继续弹吗？竹竿一样地干杵在那里，傻不楞登的。”
弹筝的小姑娘连忙要归位，君廉招手说：“别弹了，快过来，喝口水。”
三个小姑娘站着不敢动，刘姐忙说：“你们过来吧。”
胡思遥微微低了头，不去看她们。
三人走到跟前，贾老板拉着弹筝少女的手打量：“嗯，十指纤纤，柔若无骨，是艺术家的手。”几个男人都齐声大笑，接着又听他轻声问，“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十几了？”
“十……十六。”小姑娘的头几乎垂到胸口，把半个后脑勺和大半截白嫩纤细的脖颈对着贾老板。
“豆蔻年华啊。”贾老板盯着那截嫩藕般的秀颈赞叹道，转向刘姐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哈，可巧了，她偏偏叫豆蔻。”刘姐拉过两个跳舞的小姑娘给大家介绍，“这个叫芫香，这个叫紫玉。”又轻轻挨个推了下她们，“没出息呢，叫叔叔。”
“叔——”三个小姑娘怯生生开口，却被王总摆手制止了。
“名字倒是起得雅致，长得也标致。”那个王总拉过叫芫香的小姑娘说，“别叫叔叔，‘叔叔’可是有歧义的，老吴你说是不？就叫干爹吧，亲切。”
姓吴的拉过紫玉，打量说：“嗯，长得好模样。认干女儿，可要给红包才行。刘姐你安排一下。”
这人一副吩咐的语气，俨然主人的派头，加之另三人对他恭谨的态度，胡思遥忍不住向他多打量了几眼。
刘姐恭敬地回：“早准备好了呢。”
君廉起身说：“牌也推了几局，这曲儿也听了，茶也喝了，是不是要去祭祭五脏庙了？”说完扭头柔声问胡思遥，“饿坏了吧？”
他从没这么温柔地对她说过话，胡思遥脸一红，用手拨了下滑到额头的碎发轻声回道：“还好。”
“哎呀。”那个王总一拍手，“我说小胡进来的时候总觉得有几分面熟，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刚才这个动作。”他学着胡思遥拨头发的样子，冲另外三个男人挤挤眼睛，“你们想起来没有？”胡思遥听他这么说，心里吓了一跳，忙细细回想是不是曾经见过他。
贾老板笑着说：“小胡那叫秀美，你这个样子，要吓死人了。”
王总正色说：“有几分像老君家里那位年轻时的样子。”
众人齐齐望向胡思遥，就连君廉也眯起了眼睛，似在追忆年少时光。
胡思遥的心突突直跳，她是听母亲说起过，她毁容前和君夫人有几分相像，所以和君夫人认识的时候结拜为了异姓姐妹。而自己有几分像母亲，所以她潜入君氏，母亲最担心被君氏夫妇猜疑。她没想到，接触了那么多跟君家有关联的人，甚至跟君临风谈起了恋爱，都没有人提起，今天却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破。
胡思遥低垂着头，在外人看来是害羞，却哪里知道她是心慌。
贾老板拉着豆蔻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美人总是美得有几分相似，丑女却丑得各不相同，为什么，因为自古就有个审美标准，你见过有审丑标准的没有？没有想象，就没有标准嘛。”
众人又是一阵笑，君廉说：“老贾解得妙，哈哈。”
被他这么一打岔，众人也就没再说下去。
饭桌上，三人分别给了小姑娘厚厚的红包，她们又在刘姐的安排下敬了几杯酒。没过一会儿，三张小脸一片酡红，人也渐渐有些神志不清，靠在三个男人怀里时不时傻笑，又将脸在他们胳膊上蹭——这绝不只是酒精的原因。
胡思遥虽然心知肚明，但看到这情景，心里还是像堵了一大团棉花般透不过气来地难受，她想借口离开，又想到胸前的蝴蝶，知道如果君廉不提，自己是绝不能先开口提出离开的，哪怕是借口离开一小会儿也不行。
“刘姐。”君廉叫了一声。不用吩咐，刘姐已会意，起身开门，三人扶着三个小姑娘出去了，胡思遥低下头不忍看——早从母亲嘴里了解到一些情况的，但第一次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沉重，甚至觉得罪孽深重。不过在这想法的背后，对君廉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不一会儿，刘姐又回来了，恭敬地问君廉：“那，君先生今晚是在这里住下吗？”
胡思遥不由得有些心慌，假装没听见，心想：如果君廉说在这里住下，待会儿一定要借口出去打个电话给君临风才行。
“照旧。”君廉说。
“好，那我去安排，您先跟我去更衣，胡小姐的东西我安排人送到楼下。”刘姐忙出去了。
听刘姐这么说，胡思遥知道是要回去了，心里松了口气，再回想两人的对话：原来君廉是从来不在这里过夜的。
胡思遥在心里冷笑：这龟公不嫖，倒跟个别毒贩不吸毒相似了。
小艇将两人送到湖边，君廉说：“小胡，陪我走会儿吧。”
胡思遥心想，司机都没有叫来，这别墅区里，我想不陪也没有办法啊。这一晚上几惊几乍里，让她有些困倦，也就懒得说话，算是默认了。
君廉本来在前面走，突然停下来，指指她胸前。
她明白过来，将那枚蝴蝶胸针取下来，依旧装进原来那个丝绒盒子里递还给他。
君廉将里面的芯片取出来，将盒子连胸针一齐丢进湖里，然后朝着他家别墅方向慢慢走去。
胡思遥跟着他，也不说话。君廉又恢复成平时工作中的样子。
两人走了近二十分钟，才到君家别墅大门口，在等开门的时候，胡思遥遥望着夜幕中的湖心，想着那三个小姑娘，经过今晚，她们的人生就将坠入彻底的黑暗当中，而带给她们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却是……她摇了摇头，不愿再继续想下去，将眼光收回，发现君廉正打量着她。
君廉见她回头，笑着说：“还真有三分相似。”
胡思遥假装不明白，歪着头问：“什么三分相似？”
“跟内人年轻的时候。他们不说我倒一直没注意过，刚仔细看了看，是有几分相似。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跟你现在差不多年纪，没你聪明，我总嫌她笨。”君廉蹙着眉回忆，语气里有些宠溺和平时鲜见的柔情。
如果换成其他人，刚从那样的场所出来，而他又这么说，必定会趁机拍马屁称赞他们夫妻鹣鲽情深之类的话，但听进胡思遥耳里，却分外刺耳，她勉力笑道：“我怎么能跟董事长夫人相比？”
门开了，君廉跟开门的佣人说：“叫老张送一下胡小姐。”又对胡思遥说，“小胡，也不早了，就不请你进去喝茶了，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胡思遥点头，没心情多言语。

第十七章 交锋
后来，胡思遥又跟君廉去过几次“澜苑”，但每次见的人都不同，不过每次那个姓贾的老板都在。几次接触下来加上刘姐对他的态度，胡思遥猜测“澜苑”应该是他和君廉共同拥有的。相陪的女孩子除了初次见到的豆蔻三人，还有六七个年长几岁的女孩。有些胡思遥觉得眼熟，有些完全没有印象。
第二次见到豆蔻的时候，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瘦得脸上只看到一双大得有些空洞的眼睛。她安静地坐在贾老板的身边，乖巧得有些木然，刘姐让她叫人，她将头一低，不反抗，也不理会。
贾老板并不以为忤，将酒杯递给她。坐在她旁边的胡思遥感觉到小姑娘轻轻地哆嗦着，让人有些不忍继续看下去。豆蔻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过来喝了，后来又爽爽利利喝了好几杯，芫香和紫玉见她喝了，也就跟着喝。没多一会儿，就像上次一样迷迷糊糊起来。
到这时，君廉又像上次那样带着胡思遥回去了。
再后来，豆蔻她们也不需要人劝，主动陪他们喝酒，也不固定陪某个人，穿得也越来越薄，轻纱下，年轻曼妙的身体若隐若现，春色撩人。“澜苑”显露出它酒池肉林的一面。
君廉在推杯换盏中谈成了一桩桩生意，而赌桌上所有人的输赢，应该只是贿赂交易的一种方式。渐渐地，胡思遥也掌握到了规律：君廉不上牌桌的时候，今天谈的事就与他无关，而在牌桌上输得最多的那个，必定是那天请客的东道主。
那么第一次呢？赢的人是君廉啊。后来在看到豆蔻她们相陪其他人时，胡思遥想起第一次在车上听到君廉说过的关于几成新的话，也就明白了。
每次来，君廉都会给她不同配饰的窃听器，从“澜苑”出来后，他就收回去。
胡思遥回去后，会凭着记忆将当天出席的人以及谈话内容详细地整理出一份放着。
有时为了应付其他人，君廉对她的举动总有些暧昧不明的亲昵，让她很不习惯。
这天，像往常一样出来，正在君家别墅门口等车时，君临风回来了。
看到胡思遥，君临风马上下了车：“思遥，你来了？走，一齐进去见见我爸妈。”他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准备去按门铃，这才发现靠里站着的父亲。
看到两人站在门口，君临风便猜到父亲带胡思遥去了哪里，皱着眉不满地说：“爸，你怎么可以带思遥去那里？”
君廉盯着儿子搭在女助理腰上的手，眉毛跳了几跳：“思遥？你们？”
“我送你回去。”君临风不理父亲，将胡思遥塞进自己的车里。
直到出别墅区之前，君临风都没有说话，绷着脸。
他不说话，胡思遥也不问，默默地望着前方。
当车驶上外环高速时，君临风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可以跟他去那里？”
“他是我老板，只要是正常的工作要求，我就必须得去。”胡思遥顿了顿，故意激他，“我们的关系，你没有说过要公开，也没有说过要保密，难道你那么有‘诚意’的求婚，也只是故意做做样子的？”
胡思遥目前掌握的材料还远远不够，全是她自己记录的，不算是有力的证据。君廉每次从“澜苑”出来，都是直接回到家里。他的办公室、保险箱，胡思遥都偷偷检查过，一无所获。他那些窃听录音的东西，显然都放在了家里，而她，根本没有其他的充分理由去君家，所以她决定赌一把。
“那你——”
胡思遥的电话适时响起来，打断了君临风的话。
“思遥，呜呜，你在哪里，来接我好不好？”是林誉。
“你在哪里？又喝酒了？”胡思遥说话的语调是君临风少见的温柔耐心。
“在‘金碧辉煌’，458包厢。”
君临风已经从听筒里听到了，不需要问地址——因为那是君家名下的娱乐场所——就默不作声地转向朝“金碧辉煌”会所方向驶去。
胡思遥心里暗自有些高兴，林誉这样出现自然不露痕迹，又让人无法忘记。她长长叹了口气，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我不对，一直以来，我对你都并不是很热情，那是因为，我们真的不是同一类人，我害怕全心全意付出，最后结局却是我不能接受的。”
君临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满不在乎地说：“什么样的人算是一类人？”
“家世，性格，兴趣爱好，价值观……相近。”
“第一点是你我都无法选择的，后面的，都是可以改变的。”
胡思遥笑了笑，想到了前两天收到的一份快递，里面是君临风跟一些女孩子的照片，上面都有日期、地点。她雇人拍的。他到底是忍不了跟自己这样清汤寡水地谈恋爱啊。
“不说这话题了，顺其自然吧。”胡思遥顿了顿，问，“对了，你也去过那里？在那里过过夜吗？”
君临风皱紧了眉头，气愤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胡思遥脑海中闪过那些照片，心里冷哼了一声，勉强堆起笑：“是，我错怪你了，君大少魅力无穷，有的是美人投怀送抱，哪里需要这样的？”
君临风的脸色更阴沉了，没有理会她。
两人沉默了片刻，胡思遥假装鼓起勇气般低声说：“待会儿你见到她可别惊讶。”
“她？”
“我先跟你说说吧，她叫林誉，是我姐姐……”
“你姐姐，姓林？”
“应该是情同姐妹吧，从小跟我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的，后来她被人领养了。小时候我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反正那种好你不会明白。她被领养后我们也没断联系，全赖她养父母开明。我们相约考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又都选择在C城工作，唉，只不过……”胡思遥摇摇头，“本来都好好的，可她到C城后却结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经常去夜店厮混，打电话叫我去接她，一般都是去帮她结账而已。”
到了“金碧辉煌”，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包厢里男男女女一堆人，林誉被两个男人押在沙发的角落里。见胡思遥和君临风进来，林誉像见到救星般：“思遥，快救我。”
“这是怎么回事？”
“你就是她妹妹？”坐在正中的男人问。
“对。”
男人吐了个烟圈：“你姐姐借了我五万块，说好一个月之内还，超过期限一天不还就砍掉一根手指，等五根手指砍完，这钱我也不要了。”
胡思遥冷哼一声：“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欠你这么多钱？你别讹人，现在可是法制社会。”
“对对对，我就喜欢听你说话，爽快，三两句就说到重点了，这可是法制社会。”他指指林誉，“不像她，唉，都一个多月了，除了天天低声下气找人求我宽限时间，各种理由都有，就是见不到一毛钱。我是正经生意人，不是慈善机构。说话可是要算话的，否则以后怎么‘做生意’？所以今天拿不出钱，剁手指！”
他起身走向胡思遥，将一张白纸递到她眼前——那是一张借条，写得清清楚楚，右下方有林誉的签名和手印。
胡思遥走过去，将押着林誉的两个人推开，问她：“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欠他们钱的？还这么多！”
“我……我……赌输了，才问他借的。”林誉怯怯地说。
“别说了，钱马上给你们。”一直站在门边的君临风说道，也不再多话，直接按了服务铃。
男人这才看清一直默不作声的君临风，认出他来，吹了声口哨：“哟，是君少啊。”
君临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门外的服务生进来后，君临风朝他耳语吩咐了一句。
很快，那天当值的夜场经理来了——那是胡思遥第一次见到凌彻。
见到君临风，凌彻有些意外。但能在这种场所里混到经理级别的，都是头脑灵活的人精，他很快恢复如常，毕恭毕敬地听候差遣。
他照君临风的吩咐去取钱的时候，胡思遥没有拒绝——对方认出君临风的身份，却没有多话，而君临风也没有要求谈别的解决方法，这应该是他们混江湖的方式。那就随他去解决吧。
胡思遥让林誉去她的住处，两人坐在后排，都没有说话，没过多久，君临风从后视镜里发现，林誉不住地打哈欠。
胡思遥也发现她不对劲，摸摸她的肩和胳膊，惊诧地问：“林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刚刚那笔钱也不是赌输的吧？”
虽然按照母亲的计划，是要拉林誉来做替罪羊，但她们盘算的不过是在事发后，由林誉引开君家的注意力，好为她们母女争取脱身的时间。就算以后林誉知道真相恨她们，也还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胡思遥一直当她是枚棋子，但从来没当她是枚死棋。但现在事态的发展，似乎已经偏离了她的设想。
“关你什么事？”林誉粗暴地甩开胡思遥的手，没有了之前可怜兮兮的样子，她掩着嘴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继而打量着君临风的车，从后面拍拍他的肩，“喂，他们叫你君少，你真是‘金碧辉煌’的太子爷啊？你跟我们思遥什么关系？”
“很正常的关系。”君临风回答。
“很正常的关系？男未婚女未嫁的，正常关系就是男女朋友？”林誉哈哈大笑，半起身，将下巴支在椅背上，望着后视镜，见君临风从镜子里看着她，便抛了个媚眼笑着说，“那你可得好好孝敬大姨子，我可是思遥的亲姐姐，你得给我一张卡，以后我去‘金碧辉煌’就刷脸，不用埋单。”
“好。”君临风说，不再看她，专心开车。
“你坐下。”胡思遥一把将她拉住坐好。
那天，虽然比原计划还要完美地让君临风见到了林誉，但胡思遥却开心不起来。
半夜，林誉的毒瘾发作，证实了胡思遥的猜测。她将林誉堵住嘴绑在床上。
满怀愧疚地在林誉挣扎的响声中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胡思遥跟林誉深谈了一次，想帮她戒毒，林誉也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表示会戒。但晚上胡思遥下班回来发现，林誉已经走了，还将她放在家里的现金和柜子里的首饰全都拿走了。林誉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
胡思遥，我拿走了你的钱和首饰。
我决定戒毒了，但戒毒也是需要钱，需要生活的。记得来到C城，我第一次去酒吧，就是你为了庆祝拿第一份薪水带我去的，而迷上酒吧，也是因为那时你经常带我去玩。算起来，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跟你也不无关系啊。这些钱就当是你补偿我的吧，弥补你对我无意间造成的亏欠。对了，你一定要找君少为我要张“刷脸”卡。
戒毒没那么容易，让一个人改变更不容易，她从来没想过让林誉堕落至此，而今她变成这样，胡思遥也感到无力改变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胡思遥时不时就要去“金碧辉煌”接林誉，因为有了君临风的吩咐，林誉在那里就真的可以“刷脸”了，店里的人看到林誉喝醉了就打电话通知胡思遥，每次打电话的都是凌彻。这也是君临风安排的，他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事。
没几次，凌彻也就知道了胡思遥的身份——君廉的助理，不知道从什么途径也知道了前不久胡思遥救老板的那个小插曲，所以他以为君临风对她们姐妹在“金碧辉煌”开“绿卡”只是富人的一种酬谢方式。有时他还会帮着胡思遥送林誉回去，渐渐地，两人接触就多了起来。
跟君临风不同，凌彻是个话不多但比较细心的人。在见过几次以后，胡思遥就感觉到凌彻对自己有好感，但不像君临风那么直接，凌彻含蓄而婉转——在变天的时候发信息提醒添衣保暖，偶尔也会跟胡思遥短信聊天，又避开她的工作时间。他在KTV工作，班次跟胡思遥是完全颠倒的，还能想得这么周全，没有年轻人常见的轻佻浮躁。即使是下班时间，如果察觉到她在加班，就会细心地帮她订一份营养又可口的外卖。他比君临风更像一个男朋友，或者说更接近胡思遥理想中的男朋友的标准。
在君家门口遇见君临风以后，胡思遥做好了第二天君廉会找她问话的准备，但君廉还是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倒是君临风消失了好几天，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周。
这天开完会，胡思遥正在整理文件，君廉打来内线：“小胡，你来一下。”
胡思遥进了君廉的办公室。
“坐吧。”君廉点了根烟。
胡思遥看他并不是往常谈公事的样子，便安静地坐着，等着他发话。
“临风都跟我们说了，我和他妈妈都觉得有些意外。”君廉眯着眼，透过淡淡的烟雾打量着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得力助手——长长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秀气的脖子，她的眉骨略有些高，眉峰微微上挑，显得干练孤傲，少了一份亲近之感。他之前挑助理，多以甜美亲切为主，但用起来总是不称心，所以才会在跟“丝路”合作时，被胡思遥的智慧气质和干练卖力的行事作风所吸引。在之后相处的过程中，他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最初他一直不知道对她的好感源于何处，直到在“澜苑”时被王总点穿，才隐约觉得这姑娘确实和年轻时的妻子有几分相像。他后来越来越觉得对胡思遥就像喜欢和欣赏一个有优秀资质的后辈那样，想培养她成为自己忠心的左膀右臂。在工地上发生的那件意外，再次印证了他的眼光。但他没想到，事情最后居然发展成这样，竟促成了儿子和她之间的恋情。他允许胡思遥和自己唯一的儿子做同事、朋友，甚至是情人，但绝不该成为君家的媳妇，至少他从未有此打算，他本打算将她的才干好好利用一番的。
胡思遥没有说话，不卑不亢地望着他，等待他后面的问话。
“小胡，我不知道你跟临风交往了多久，感情有多深。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你这么聪明，应该也清楚，你们两个不合适。”
君廉说这段话的时候，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语气很轻松。胡思遥跟他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本来就是抱着目的而来，所以平时比别人更留心君廉的举动，知道这反而是他内心起伏最大的时候。
君廉每说一句，胡思遥就重重点头表示赞成，等他说完后再停了一小会儿，确认他已经说完后才说：“君先生，其实我跟您的看法完全一致，所以在临风追求我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拒绝，但后来，我确实感觉到了他的诚意……我平时再如何冷傲不易接近，始终是个女孩，也会在心里向往爱情……不过，我们的交往并不像其他情侣那样全是甜蜜，您提到的这些问题，一直梗在我们之间，确切地说是梗在我的心里，以至于我们相处得不是特别愉快。只是，临风一直没有放弃，还做了很多让人感动的事。”
“我听谭总说，当初你去‘丝路’也是自荐的？而你在去‘丝路’之前，从事的可是跟葡萄酒完全不相干的工作。”
胡思遥在心里冷笑，怪不得这么多天才找自己，原来是调查去了。她不动声色，依旧平静地回答：“那就是帮君先生调查的人不尽心了，如果他查得够仔细，应该能查到，我在‘丝路’之前的公司，就在君氏附近；他要是查得再仔细些，就会发现，我来C城投的第一份简历，是君氏的企划部经理。”
胡思遥低头浅笑：“那时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接着抬头正色道，“我向来野心勃勃，读书的时候就这样，我要拿全年级第一，要拿奖学金，只要报名参加的项目，娱乐也好，竞赛也罢，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重在参与’这四个字，参加了就一定要拿名次，第二都不要。毕业后，我选择了C城，因为这里够繁华。我觉得只有这样的大城市才配得上我想要出人头地的雄心壮志。C城，自然只有君氏是我的首选，因为君氏就像是这座城市的标志，而您，一手打造了君氏的商业帝国，一个能力卓越的老板，一家实力雄厚的公司……所以当时我想都没想就投了企划部经理的招聘岗位，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工作经验，只是，我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得到，最后不得不选择了别的公司先稳住脚。您知道吗？我曾站在君氏的大楼前对自己说，胡思遥，有一天你会进这家公司的。君氏，一直都是我的首选啊，如果企划部那些家伙多上点心，就应该认出我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蹲过点。我在做什么？就是想从旁人嘴里多了解君氏啊。在午饭时间，您有空也去选一个角落试试，那里可以听到很多平时听不到的声音，抱怨公司的，夸老板的，占了点小便宜沾沾自喜的，八卦的，发牢骚的……想听什么有什么。所以我大浪淘沙，淘到了我想要的信息——君氏想涉足葡萄酒行业。然后我就去了‘丝路’，所以说起来，‘丝路’才是我的预备跳板，我不过是借‘丝路’的力好跳到君氏来。”
君廉言不由衷地说：“这么说来，你是算无遗策了？”
“君先生，我跟您说这么一大段，只是阐述我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您说我算无遗策，我权当是表扬我的话，收下了。因为我觉得，靠自己的努力达到自己的目的，在无损他人利益的前提下，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再说，我来君氏前做的一切，虽然别有用心，但这点‘用心’，也只是一个稍有野心的女孩子用自己的智慧为自己谋一个好前途的正常用心。”她眼色突然黯然，声音也低了下去，“但这仅仅是针对事业而言，我从不将这份心用来对待感情，对感情，我向来持顺其自然的态度。我用尽心思进君氏，不过是想证明自己。那时的君临风，可是整天霸占娱乐头条的。您说我们不合适，我自己又何尝不知道？所以那个时候，我也并没有把临风放在心上。”
君廉若有所思地笑笑，似乎在衡量胡思遥这话的真实度。
胡思遥知道自己半真半假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安静地等着君廉的发问。她的户口在上学前就被母亲落在了一户贫寒的孤寡老人名下，老太太的儿子和媳妇因煤气中毒身亡，没留下一儿半女。老太太去孤儿院想领养一个孩子到自己儿子名下，但年纪太大已经不符合领养条件，最后母亲想办法将胡思遥过继到了她儿子名下。老太太所在的那个小城镇，“胡”是大姓，所以名字都不用改，直接迁了户。由于老太太上了些年纪，无法再照顾年幼的胡思遥，母亲还是让胡思遥住在孤儿院。平时老太太常来孤儿院小坐，希望通过日常的接触让胡思遥慢慢接受她，等胡思遥再大些，对她有感情了再领回去同住，谁知没两年，老太太便得急病过世了。所以胡思遥人在孤儿院，户口却是在老太太那里，因此她并不担心君廉去调查她的身世。作为他的助理，即使是和他儿子有情感纠葛的助手，他应该不会想到去深究，除非他有所怀疑。她说这番话算是投石问路，看君廉到底知道多少。
“看来，后来你是被临风打动了？”
胡思遥笑而不语。
君廉也不追问，拍了两下桌子，长舒了一口气：“他妈妈让我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到家里吃顿便饭。”
胡思遥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她的猜测不错，君廉调查得并不深。卸下了心头大石，胡思遥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寻常人家一般都是男朋友发出邀请。家长出面的，很少见。”
“哈哈，没办法，谁让儿子要娶的是我的得力助手，自然要多操点心。”君廉又追问，“那就是周末有空了？”
“看临风的时间吧，我可是有点担心到时候是我单独见您二位。”
君廉点头，心里也被胡思遥不卑不亢的态度折服——这个姑娘，对她费尽心机进君氏的事毫不遮掩，没有一般人被揭穿后的慌乱紧张，有条不紊地将自己所做、所想一一剖白，最后，在他抛出橄榄枝时，又没有表现出半点欣喜，拒绝得合情合理。临风吊儿郎当不成器，如果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儿媳，或许能帮临风一同扛起君家大业也不一定。
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不务正业，想着那些深埋心底年代久远不能触碰的悲痛往事，君廉心中不禁有些酸楚。
跟君廉的短兵相接后，胡思遥紧接着就接到了君临风的邀请电话。
当晚，胡思遥又去“金碧辉煌”接喝得醉醺醺的林誉。离开的时候，在大门口不小心撞到一个女人，那女人尖叫一声往后一个趔趄，双手赶紧吊在同伴的脖子上才没跌倒。胡思遥看她穿着暴露，知道是“金碧辉煌”里面的“公主”。那女人眯着眼睛有些迷惑地望着胡思遥，手不停地晃着指着她：“你……你……你是……”最后一拍脑袋，妩媚地笑了，“想起来了，我记得你，胡思遥，好久不见。”
胡思遥看着那张浓妆艳抹辨不清本来面目的脸，实在想不起她是谁来，但那女人的笑，让她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女人见她想不起来，冷哼了一声：“贵人多忘事啊，遥姐姐。”
这一声“遥姐姐”像一道惊雷，劈开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芳菲，那个在林誉离开孤儿院前一年进来的，跟她姐妹相称，几年后违背誓言跟养父母走了的芳菲。
但看到芳菲竟然是在这里，念及她的身份，胡思遥的心如遭大锤一顿乱捶，痛不可当，又挣脱不开，只觉得浑身冰冷，那些儿时的零碎片段在脑子里交替出现。
凌彻在一旁看出了胡思遥不大对劲，忙过来帮她扶着林誉，小声叫着她的名字，等她好容易情绪稳定下来时，刘芳菲早走了。胡思遥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想寻找芳菲的影子。
“思遥，你找什么？”凌彻问。
“刚刚那个女孩呢？她叫什么名字？”
“她？刘芳菲，你认识？”
胡思遥没有回答，凌彻看她神色不对，也没再追问。
凌彻以担心她为由，陪同着一起将林誉送回住所。胡思遥为表示谢意，请凌彻在小区门口的大排档吃消夜，当然，她更多的是想了解刘芳菲的情况。
两人点了几个小炒，又叫了几瓶啤酒，默默地吃着，最后还是凌彻先开口：“思遥，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是跟刘芳菲有关吗？”
胡思遥猛灌了一口啤酒，没有回答。
凌彻跟她碰了下杯，喝着酒没继续问。
胡思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是的，算是个旧识，小的时候在同一家孤儿院待过，在孤儿院里，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叫我。没想到她现在居然做了这一行。”
“唉！”凌彻长叹了一口气，给彼此续上酒，“她是跟公司‘签约’的。”
一般人肯定会追问“签约”的意思，但胡思遥却只是摇头叹息，良久才说：“凌彻，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从‘金碧辉煌’脱离出来。”
凌彻没有追问原因，点头说：“我试试，不过，一般入了这一行的人，就算合约到期解约了，也没几个能上岸从良的，顶多只是恢复了自由身而已。”
胡思遥点头表示明白：“不过，别让她知道是我拜托你的，随你用什么办法。”
只是胡思遥没有想到，她的这点赎罪之心，使刘芳菲误以为是凌彻对她有意的举动，而造成了三人以后的孽缘。
不知道凌彻后来用了什么办法，刘芳菲从“金碧辉煌”脱离出来，但她却没有离开那个圈子，依旧过着和从前一样的生活，只是相对多了自由而已。
刘芳菲“解约”后，凌彻在第一时间就跟胡思遥说了。虽然为刘芳菲做了这些，胡思遥依然还是觉得愧疚，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为她做到这一步了。胡思遥嘱咐凌彻以后不要再跟自己提起她了。

第十八章 把柄在握
周末，胡思遥如约与君临风一起到了君家。
胡思遥是第一次见到君家女主人——韩熙。君临风去楼上接母亲下楼，两人并排着下来。韩熙穿着米色的及踝长裙，脚下穿着双平底凉鞋，大波浪的长发随意地披着，身材纤瘦，但又不同于母亲那种干瘪的瘦，远远望去，让人以为是个风姿绰约的妙龄女子。看着她缓缓走下来，胡思遥满脑子都是母亲苍老佝偻的样子，跟眼前这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也将她心中的恨意推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
转眼间，韩熙已经走到她跟前，她打量了胡思遥两眼，招呼着：“你是叫思遥吧？坐，坐。”
胡思遥回过神来，忙点头。
“我很少出门见客，所以也不会招待人，别见怪，就当自己家里一样。”韩熙笑着说，转头又对君临风说，“很好呢，我看到她就喜欢，你也不早点带回来。”
胡思遥以为她是客套，假装没听见，礼貌地回以笑容，顺便打量着她——她保养得极好，只有笑起来时眼角略有些细纹，还有浅浅的法令纹。母亲的脸，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不知道跟她相似的几分是哪里，眼睛？嘴？鼻子？她有些贪婪地想要在韩熙脸上找到与母亲相似的影子，但她不知道母亲原来的样子，又从哪里找起？越看越觉得心酸不已，她努力地掩饰着，但神情还是有些不自然。
韩熙看出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思遥，不舒服吗？”
“哦，没，没有，只是看到您，觉得很亲切，像妈妈一样的感觉。”胡思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没想到韩熙听到这话，愣住了，突然搂住胡思遥，哽咽着说：“我听临风说了，知道你从小过得很辛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妈妈。”
胡思遥猛然被她搂住，一下子呆住了——长这么大，记忆里，连母亲都很少这样抱她，即使有，也是母亲在讲述旧年恩怨时痛不可当的时候，那也是胡思遥最痛苦的时候。所以，她极怕跟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现在被韩熙这么一抱，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母亲的痛苦往事，脸色不禁变得煞白，但还有一丝理智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要太失态。
君临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轻轻拉开母亲，见气氛凝重，打趣道：“这是丑媳妇见公婆呢，搞得跟母女认亲似的悲伤啊。”
“咳咳……”君廉刚从门外进来，听到君临风这话，忙轻咳了两声制止，“临风怎么说话的？”他走到妻子身边，将她揽进怀里，柔声说，“看你，这个婆婆这么热情，也不怕吓着人家思遥。”
韩熙将头埋在丈夫怀里，不停地点头，肩膀却止不住地轻轻抽动。君廉示意君临风将胡思遥带出去。
那件事只有他们夫妇知道，对独子都不曾提起过，就是怕在诉说的过程中刺激到韩熙再经历一次那种锥心之痛。
君临风拉着胡思遥到花园里散步，边走边说：“我妈比较感性，她很喜欢孩子的，但听说生我的时候难产，差不多丢了半条命，所以我爸决定只生一个。她特别喜欢女孩，她的朋友里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她都喜欢得不得了，对她们特别好，好得我经常怀疑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哈哈。”
胡思遥强笑道：“你爸妈很恩爱。”
“嗯。”君临风停下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别嫉妒他们了，你未来的老公也不会比老君差的。”
晚饭的时候，韩熙对胡思遥格外照顾，看来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未来的儿媳。
回家后，胡思遥给母亲打电话说见面的事，小心翼翼地不提及韩熙的容貌，只是简单地讲了见面的过程。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迟迟开口：“她很年轻吧？”
“也……不算很年轻。”
“肯定会比我年轻得多，嗬。”
“妈……”胡思遥有些心疼母亲。
“不说了，她对你印象怎样？有没有刁难你？”也许是不想女儿担心，母亲主动岔开了话题。
“没有，她对我印象很好，不过听君临风说，因为她没有再生，所以特别喜欢女孩。”她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看到她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妈妈，有些失态，所以撒了个谎，她好像很感动的样子，居然搂着我，哭了。”
“哭了？你说了什么？居然让这个蛇蝎贱人感动得哭了？”
“也是半真半假的话，我说想到了妈妈。他们应该知道我是孤儿。”
“没说别的了？”
“没有了。”
“哦——”母亲长长舒了口气，“思遥，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不能掩盖那些既成的事实。”
“我知道。”胡思遥突然觉得很累，不想听母亲再次诉说仇恨，“妈，我很累，想睡了。”
“好吧。”母亲的语气有些被打断的意兴阑珊。
此后，韩熙隔三岔五让君临风送胡思遥礼物，经常邀请她去家里做客，而胡思遥为了早点拿到君廉的那些录音，去君家也去得很勤快，通常和君临风一起，偶尔也自己去。韩熙也开始着手筹备两人的订婚宴，她必须在这之前搞定一切。
从那以后，君廉再也没让她去“澜苑”。
这天，君家父子一个出差去了外地，一个去“澜苑”了，胡思遥早早去老城区有名的熟食店买了些韩熙喜欢吃的熟食去了君家。饭桌上，她趁给韩熙盛汤的时候悄悄将提前磨成粉的安眠药倒进了她的汤里。
饭后两人没聊多久，韩熙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胡思遥悄悄来到君廉的书房。
“又来了，又来了。”窗边鹦鹉架上的鹦鹉扑棱着翅膀叫道。
胡思遥没有出声。她看电视里说有些鹦鹉会学人说话的语气，所以尽量不开口，担心东西还没找到就先被这该死的鸟暴露了行迹。
君廉的书房装饰得很简单，两面书柜上整整齐齐地码满了书，书桌上只简单地放着文房四宝，抽屉没有锁，里面只有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文件。她要找的东西显然不在这里。她很快将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又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这一两个月来，她隔三岔五往君家跑，逮着机会找了三五次，在君廉的卧室和书房来回找了几次，书架上的书也一本本翻开找过，还有桌子底下，都没有找到，难道不在书房？但以她对君廉的了解，他将东西藏在书房的可能性最大。
胡思遥怕韩熙醒来，准备再次无功而返的时候，鹦鹉又叫道：“又没有，又没有。”
不经意瞥见鹦鹉架，那是个竹制的架子，比她平时见到的略长一些，两头各装着一节小小的竹管盛水和鸟食。她慢慢走过去，将手伸到竹管的底部——摸到了塑料膜。她蹲下来，果然见底部粘着一个裹得很严实的小小塑封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取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鹦鹉又叫道。如果不是怕弄死它君廉会立马察觉，胡思遥真想一把捏死它。
胡思遥下楼时韩熙还没有醒来，便也靠在沙发上假装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韩熙醒了，轻手轻脚地为她盖上毛毯。她也能感觉到，韩熙是真心喜欢她的。如果没有母亲这层纠葛，自己嫁给君临风……她不敢往下想，怕自己陷在梦里无法醒来。
她又假睡了一会儿，才“醒”过来，又陪韩熙聊了会儿天，趁君廉回来之前离开了。
回去之后，胡思遥用最短的时间将东西处理完毕。再将之前收集好的君临风跟小明星们的照片扫描好，发到了君临风的邮箱，再给他发了条短信：记得看邮箱。
在邮件里，她单方面解除了两人的婚约，并将那具别墅模型寄回了君临风在云南的居所。
接着，她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让她别立即将收集的信息公开：“思遥，你得继续留在那里，慢慢引导他们将注意力转向林誉那边，不再怀疑你，而又从林誉身上找不到答案，有所松懈的时候，再将东西抖出来。到那时，我已安排好这边的一切，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胡思遥没有多问，虽然母亲一再说是要等到时机更成熟，但以她对母亲的了解，母亲也许更多的是想让君廉过一段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他这一辈子太顺利，求人得人，求财得财，不能倒得这么痛快，怎么也得受些折磨才行。
而她，虽然一直以来期盼看到君氏土崩瓦解的样子，现在终于快实现了，却总想起跟君廉相处的日子，他对自己的信任和诸多照顾。很多时候她都想，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仇人该有多好，但一想到“澜苑”里的一切，又恨不得马上将所有秘密公之于众。
胡思遥买了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号码，给林誉打了电话：“以后你别再去‘金碧辉煌’了，我和君临风分手了。”
“你疯了？这样的金龟婿你都不要？”
“不嫁他也不见得富贵不了。你现在赶紧搬家，如果被君家的人找到，千万不能告诉他们我们长大的地方，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你那件枣红色呢大衣的口袋里，有我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没钱了就用吧。至于其他事，等我电话。”
林誉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无比兴奋，回去翻出卡查了余额，居然有六位数之多，心中对胡思遥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胡思遥马上就搬去了城北那种破败的地方住，每两个月搬一次家，第二次搬家的时候在那里跟凌彻意外相逢。凌彻见她也住在这样的地方，终于不再觉得她跟自己有距离，鼓起勇气向她告白。本来在之前的相处中，胡思遥就对他有好感，遂发展成了恋人。没多久她就跟凌彻同居了，她料想君家的人一定不敢大张旗鼓地找她，而且要找也肯定是先从单身女生查起，这样一来他们的情侣关系也可以为她掩护一阵。
她找了一份跟以前完全不同的工作——临时化妆师，大学时利用暑假时间去美容院系统学习过，所以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工作时间弹性较大，最重要的是，君廉绝对想不到她居然敢到与君氏有密切业务往来的公司去工作。
她每次给林誉打电话都会用全新的号码，不时透露一点点与君氏相关的信息，成功地引起了林誉的好奇心。林誉在胡思遥留给她的钱渐渐见底时贪婪之心大涨，更不愿意离开C城，也想方设法悄悄打探君家的秘密。
一年多的时间里，胡思遥不断躲躲藏藏，同时，母亲那里也渐渐传来一些好消息——她那边的事也快处理完了，进展顺利。胡思遥开始试图说服凌彻辞职同她一起离开C城，但他并不想离开，劝得多了，反而渐渐地对胡思遥的转变有所怀疑：“思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从前是做君老板的助理的，现在却换了份这么辛苦又没从前赚得多的工作。还有，你不是说C城是你这辈子生活的目标吗？怎么现在又想着要离开？”
面对凌彻的质疑，胡思遥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君廉自己项目做砸了，想把过失扣在我头上，我不走难道等着帮他背黑锅？对，我毕业时是想在这里立足，但经过这么多，觉得太累了，我们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然后凌彻就不说话了。
胡思遥回想两人相处的最后一个月，如果两人都在C城时，几乎是在冷战中度过的，只有她出差的日子，他才会打电话发信息关心她。在彼此的沉默中她隐隐看到了凌彻不愿离开的决心，这也使得她动摇了离开C城的念头。她跟母亲说，如果君家垮了，那她离不离开都一样。她迫切地希望母亲赶快点燃那根“引线”，让一切都成为过去，甚至不需要林誉做饵。母亲听她几次提及，却从来不明确表态，只说没有她的指示不能轻举妄动。
胡思遥认为，这算是母亲的默认，她对即将脱胎换骨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但那晚从外地回来，小床上那两具紧紧相拥的身体，将她所有的希望都击碎了，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姚小明的摩托车飞驰着向她撞来，将她摧毁得更加彻底——当揭开纱布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复制了母亲的人生，也深深体会到母亲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绝望。
当胡思遥回到孤儿院，母女两人晚上独处时，母亲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闻着母亲身上散发的气息，她第一次觉得陌生，甚至感受到母亲身体传来的悲恸的颤抖时，居然觉得母亲并不是悲伤。毁容后的绝望将她变得敏感而脆弱。她将自己整日关在房间里，偶尔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还没有被领走的孤儿，心里充满了恨意，对整个世界的仇恨——第一次，那么恨母亲将自己带到这个世上来，给了自己如此不堪的人生。
直到君釉寒和林誉的到来。
那天晚上，胡思遥不得不陪着母亲演一场戏——母亲给她送绿豆百合汤，君、姚二人在香樟树下聊天，就算看到也肯定不做他想。但林誉多少知道，母亲一般不上二楼的，更别说给“刘芳菲”送汤，其中必有蹊跷。果然，没多久，便听见楼梯间极轻的响动。
母亲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估摸着林誉差不多到了，便假装压低声音，又刚好让躲在门外的林誉能听见：“你想办法把那小姑娘的项链弄来，那是思遥的。”
她越是说得这么晦暗不明，林誉便越是相信自己怎么都找不到的东西，肯定跟君氏有关，所以当晚就把项链弄到了手。
第二天，胡思遥便看到君釉寒的脖子上空荡荡的，几天后林誉更是不辞而别。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喜非喜，悲非悲。
后来她无意中发现了惠姨的死因，再发现母亲的算计里，居然连对她们没有实质性危害的君釉寒也在其中时，终于将她麻木不仁的心唤醒。看着疯狂的母亲，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也许都是错误的，等她想要阻止时，一切都太迟了。
姚小明用命抵了她一张脸，而君釉寒做了陪葬，她不知道母亲将君釉寒弄到了哪里，但她觉得，她能安排姚小明去死，又何尝在乎多死一个？
胡思遥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母亲从来都没有想过报复君廉夫妇后重新开始，她仇恨的已远远不止这两人，并且她所有的做法，都是毁灭性的，似乎要将所有结局都安排到最惨烈。那她最后，有留一丝生还的余地给自己这个她口口声声声称最爱的女儿吗？
胡思遥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哪怕她现在的人生早已支离破碎，却也不想就此毁灭，可她又觉得无能为力。

第十九章 福来镇命案
福来镇不大，有“香雪梅故乡”之称。
十月，天气还带着些秋老虎的余威，却是福来镇的旅游淡季，漫山遍野的梅树还郁郁葱葱，等到树叶落尽，寒风萧瑟时，不动声色地育出花苞，在苦寒天里怒放，那时，才是福来镇最美的时节。
负责景区维护的老张给梅树依次锄草、培土、育肥，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他准备做到靠近路边的梅树就休息。
快到最后两株梅树的地方时，他发现，那片地似乎被人修整过，但又修整得杂乱无章，泥土的颜色比较新鲜，整片土地微微凸起，草皮像被狗啃过似的，东一块西一块地掩映其中，像是有人翻动过这块地方。他举着锄头修整着杂草，嘴里骂骂咧咧：“肯定又是新来的那个臭小子躲懒，弄又不弄干净。”
他慢慢地将杂草锄掉，发现整块地皮都被翻动过，泥土松软，显然挖得比较深，不像是一个偷懒的人能干出来的事，他好奇地使劲刨了几锄，觉得锄头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软不硬的。景区规划时，地下的大石只要会阻碍梅树生长的，早就挖出来铺路砌墙了，他想是不是有人在地底下埋了什么东西。这么一想，他刨得更快了，没几下，泥土里突然出现了一只肿胀的人手，他愣了一下，大叫一声，吓得连忙丢掉锄头，一路连滚带爬地朝山下跑去。
景区挖出死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小镇。
福来镇派出所刑侦中队的警察马上赶到了现场，对现场做了详细勘查，并挖出了尸体。现场勘查的初步结论是，景区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应为抛尸地点。
埋尸的位置接近景区边缘，离埋尸位置二十米左右就是景区的护网，护网外是出镇的主干道，往东五六公里就到了高速公路的收费站。护网上被人扯了个大洞，破坏程度老旧。根据景区管理人员的介绍，这个洞在年初花期过后就有了，因为是非观赏时期，就没有及时维修。
C城公安局接到报告马上组织相关人员连夜赶往福来镇，对死者做了尸检。死者为男性，二十五至三十岁，身高175公分，死亡时间在三天前。致命伤在胸腹部，躯干受外力挤压导致多处肋骨粉碎性骨折、双臂多处骨折，脾、肝、肺等脏器破裂；死者的头部严重损毁变形，面部多处骨折，经鉴定，为死后钝器所伤；身体表面其他部位均有不同程度擦伤或挫伤。死者外套上留有轮胎碾压痕迹。结合尸检情况，警方判断死者的直接死因是被车轮碾压致死。
警方在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身份证明，仅从死者外套的内袋里发现两张被洗过的已经皱成一团、损坏严重的客车票据，票根上有模糊的日期，经过仔细分辨，时间是一个多月前的某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出发地是C城，目的地不详。
警方初步认定，这是一起恶性交通肇事致死毁容异地抛尸案。
在市局领导的指示下马上成立了专案组，对案件展开侦查，首要任务是查清死者身份。因死者面部被故意损坏，已辨认不出原貌，市局调来专家对死者面部和头骨进行复原，并复制出了死者的3D头像，供侦查使用。几批人马分头行动，分别前往C城长途客运站、高速公路收费站、沿途汽车修理站进行排查，又与各级交警和交通运管部门联合调查近期发生的交通事故，并将受害人的特征发往省内各级公安机构，对近期失踪人员进行对比调查。
经过十来天的走访排查，案情没有任何突破，各个方向的调查工作都没有取得丝毫进展，找不到任何与死者有关联的线索，死者似乎从来就没有在这地球上出现过，案子陷入了僵局，办案人员一筹莫展。
专案组将死者的照片和特征挂在公安内部信息网上，以待新的线索出现。
有一个人特别上心——福来镇刑侦中队的警员曹维余，他是一个参加工作不到两年的普通警员。警校毕业后，曹维余一直想在大城市落户，或者是边境上治安比较复杂的省市一展抱负，无奈迫于长辈要求，不得不回家乡小镇工作。而福来镇虽然是旅游景区，但民风淳朴，治安相对良好，所以他的工作闲得不能再闲，按他的话说，每天点卯上班，混吃等死。
这次镇上出现了抛尸案，曹维余兴奋不已，觉得自己施展才华的时机终于到了。福来镇刑侦中队有三名警员进入了市局刑侦大队成立的专案组，他是其中一员。最初，曹维余干劲十足，积极献计献策、走访排查，但经过十几天的努力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案子陷入僵局时，他才意识到这个案子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也发现平时在警校学到的和书上看到的那些高超的破案方式，根本用不上，不由得热情受挫，心情郁闷，每天收工后茶饭不思地待在专案组的办公室里钻研案情。
晚上八点多了，完成了今天的调查任务的几位同事也回到了办公室。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闷，没有人说话，有的闷头抽烟；有的在冲泡方便面，把没吃晚餐的肚子给填上；有的在办公桌前查看调查记录，希望能在其中找出遗漏的线索。没有人提出下班休息，看来，大家尽管士气不高，但都没有放弃。
曹维余坐在办公桌前，调整好焦虑的心情，又拿起案卷仔细地研究起来。这份卷宗他已经读过无数遍了，页面都磨出了毛边。只是，现在手上可用的线索全在这份卷宗里了，不研究它，又能研究什么呢？
今天的卷宗里多了一页最新的检验报告，这是检验科的同事刚刚送来的，现在，曹维余就在仔细地研究这份最新的检验报告。这份报告的出现，是因为曹维余昨天的发现。
昨天晚上，曹维余再次检查死者的遗物时，在死者的运动薄外套上有所发现：死者外套的衣领、袖口和下摆的位置有长期穿戴形成的淡淡污痕，曹维余在检查的时候发现这些污痕上面似乎还附着有零星的颜色稍深的污渍，袖口上的污渍最多，面积也最大，这些污渍和掩埋时的泥土混在一起，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过了这么久，衣物上附着的泥土因干燥剥落使得这些污痕稍稍清晰了些，曹维余也不会注意到。他取来放大镜仔细地辨别了很久，是黑色的污渍，并确定这些污渍不是正常穿着形成的污痕，而是后来粘上去的。
这些污渍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对案件的侦破有帮助呢？曹维余心里也没有把握，但无论如何，这是个新的发现，先查清楚污渍是什么东西再说。于是，他向队长做了汇报。队长对这个发现并不抱有希望，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检验科的同事拿去检验。
现在，检验报告就放在卷宗里。报告上写着：经检验，污渍残留疑似外敷用外伤修复性药膏，主要成分为……
治疗外伤的修复性药膏？曹维余看着检验报告陷入了沉思。
曹维余脑海中闪现的最初想法是：发生车祸时，难道受害者并没有当即死亡？肇事者还为他做了治疗？但随即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想，那么严重的伤势，一定是当场死亡的，不可能还存在抢救的时机。而且，肇事者将死者的面部残忍地损毁，说明他心狠手辣，不可能做出抢救的善举。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那么，只能说明，死者在遭遇车祸之前，就曾经接受过外伤的治疗，所以才会在衣物上留下药膏的痕迹。并且，从污渍陈旧的情况来看，有些污渍的存在已有不短的时间了，显然在车祸发生前就有了。
死者曾接受过外伤治疗！
曹维余欣喜地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叫道：“有新线索了！”
办公室的同事被曹维余的举动吸引了，都围了过来。队长熊立伟问道：“你说什么？有新线索了？”
“是的，有新线索了。”曹维余兴奋地举起手中的检验报告，“药膏，死者的衣物上有治疗外伤的药膏，说明死者曾接受过外伤的治疗，在车祸发生前。”
熊立伟刚回办公室，没有来得及看最新的检验报告，听曹维余这么笃定地说发现了新线索，将信将疑地从他手中将检验报告拿过来仔细查看。
“这么说来……确实有这种可能啊。”熊立伟马上就意识到了这条线索的重要性，表情凝重地看着队员们，“现在，我们多了一个侦查的方向。”
“医院。”曹维余接上队长的话头，“我们把侦查的方向调整到医院。他衣物上既然还有药膏的残留物，没有被清洗掉，说明他在不久前就接受过外伤治疗……”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可是，我们只知道一个多月前——不对，到现在已经是两个月了——他从C城出发，不知道去往哪里，我们又怎么知道他是在哪里接受治疗的呢？”
专案组的队员刚刚调动起来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是啊，医疗机构这么多，又该查哪些地方的医院呢？一家一家地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啊。如果是轻微伤，乡镇的卫生所就能处理，那更是没法查了。
“不管怎么样，这是条有价值的线索。”熊立伟用坚定的语气给队员打气，“我们先确定这种药膏的名称，再查清楚有哪些医疗机构在使用这种药品，这样一来，侦查的范围就会大大缩小。”
“对。”队员小况接着说，“如果是大型医院，说不定还只使用自己研发的特效药呢，那样的话，范围就更小了。”
检验科的同事在听到熊立伟的要求后，摇了摇头：“不可能，顶多分析出几种主要成分，要想弄清楚全部的配比是不可能的，目前提供给你们的检验分析报告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这次检验分析时已经把能取下来的样品取得差不多了，我们没有样品了，怎么检验分析？”双手一摊，明确地拒绝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专案组的队员都将目光投向刑侦队长熊立伟，眼神中都在表达一个请示：怎么办？
怎么办？熊立伟也在飞快地思索对策。他沉吟了一下，态度坚定地说：“查！从附近城镇的医疗机构开始查！至少，我们现在有了线索和目标。”
随后，将排查的区域和目标做了分工，先从大型中型的医疗机构查起，再辐射到小型的医疗机构。
曹维余主动对熊立伟说：“我妹妹在C城中心医院做护士，我负责C城吧？”熊立伟同意了，让他和小况一组，负责C城的排查工作。
曹维余找到妹妹曹翎时，她正在急诊室的换药房里忙着给一位病人包扎脚上的伤口。她隔着玻璃窗看到哥哥出现了，惊喜万分，加快了包扎的速度。
“哥，你怎么来了？”曹翎给病人包扎完就跑了出来，狠狠地给了曹维余一个拥抱。
“我来C城查案，顺便来看看你。”
“查案？”曹翎睁大了眼睛，“哇，哥哥真了不起，终于有案子可以查了。”在曹翎的印象中，他们的家乡福来镇是天下最太平的小镇，两年来只听到哥哥抱怨无事可做，每天闲得发慌，今天，终于有案可查了，她为哥哥感到高兴，根本没想到这意味着什么。
“怎么说话呢妹妹，没有案子可查，就说明没有犯罪啊，是好事嘛。看你的样子，好像巴不得天天有人犯罪，哥哥就有事可做了？笨丫头。”曹维余刮了一下曹翎的鼻子。
“我才不是这么想的呢，我是担心哥哥的才华得不到施展的舞台嘛。”曹翎挽着哥哥的手臂，笑嘻嘻地说，“你等我一下啊，我去跟护士长请个假，你难得来一次，我要陪你好好逛逛。”
“哈哈，妹妹真好。”曹维余怜爱地抚了一下妹妹的头，然后收起笑容，“妹，我这次来找你，是请你帮忙的。”侧身将小况介绍给曹翎，“这位是我的同事，小况。我们这次是来查案的。”
曹翎这才看到哥哥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年轻人，脸一红，放开攀在哥哥臂膀上的手，脖子一缩吐了下舌头：“你好。”
小况忙伸出手：“你好你好，你们兄妹的感情真好。”
曹翎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和小况握了握手不好意思地笑道：“刚才没看到你，不好意思。”又朝哥哥轻轻捶了一下，“你也不早说有同事跟你一起来的，让我出洋相。”
“哈哈，这有什么，我们兄妹俩本来就感情好啊。”
“就是就是，我好羡慕啊，真想有你这样一个妹妹。”
曹翎的脸更红了。
曹维余从包里拿出死者的模拟照片，递给曹翎：“我们是想查这个人。”
曹翎接过相片：“这是谁？到我们医院治过病吗？”
“我们不知道啊，只知道这个人应该受过伤，在医院接受过治疗，但不知道是在哪所医院，所以就来找你了。”
曹翎蹙着眉头摇了摇头：“这人……我不认识呢，我们这里每天来的病人太多了，也可能是记不起来了。你等等，我这就拿给我们护士长看看。”
“等等。”曹维余叫住转身想走的妹妹，“我这里还有一张检验分析报告，估计是用于外伤外敷用的药膏，你也拿去请医生帮我们看看，是不是有相同或类似的药品。”
曹翎接过检验报告就回房间去了，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位护士装扮的女人，一位四十来岁，一位二十来岁。曹翎将两位护士介绍给哥哥：“这是我们护士长李姐，这位是我的同事，小张。她们都依稀记得似乎见过相片上的人。”
“啊？真的吗？”曹维余和小况精神大振，连声问道，“你们真见过这人？”
李大姐拿着相片皱着眉努力回忆：“我和小张都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了……”回头对曹翎说，“你把检验报告拿给老王看看，看这种成分的药我们医院有没有。”又朝曹维余解释，“老王是我们医院的药剂师。”
曹翎拿着检验报告飞快地跑了。
曹维余说：“李大姐，张护士，给你们添麻烦了。请你们好好回忆回忆，这个人牵涉到一桩重大刑事案件，识别他的身份对案件的侦破非常重要。”
护士长和小张两人盯着相片看了很久，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一旁的曹维余和小况紧张地盯着两位护士，心情也随着她们面部表情的变化而起伏着。
护士长和小张低声交换了意见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们实在是想不起来，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具体到人又模糊了。”说完把相片递还给曹维余。
“要不，麻烦您请医院里的其他医生和护士都看看，好吗？”曹维余不甘心就这样作罢。
“这个……你得跟我们院领导去说，我做不了主。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很忙，只怕抽不出时间来专门帮你们办这个事。”
曹维余朝房间里看去，里面的护士确实没一个闲着，都在为病人忙这忙那，只好说：“那好吧，我去跟院领导说说看。谢谢你们。”
护士长和小张正准备回换药房的时候，曹翎急匆匆地回来了：“我问过老王了，他说，这种药的主要成分和我们医院使用的一种药膏很相似。”
“是什么？”护士长停下脚步。
“黑玉疤痕灵。”
“黑玉疤痕灵？”护士长低头思索着，“这种药是用于疤痕修复的，整容手术用得比较多……”
小张也在凝眉思索，嘴里轻轻念叨：“整容手术？”突然，她猛地抬头，“啊……”嘴张得老大，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曹维余说，“你把相片再给我看看。”
曹维余赶紧将相片递给小张。小张又盯着相片看了一会儿，对护士长说：“李姐，你还记得七月的时候，有个姑娘的脸被玻璃划坏了的事吗？”见护士长有些迷糊，她继续提示，“就是那个左眼伤得很重，后来被摘除了的姑娘啊。”
“这相片上明明是个男的，怎么扯到那姑娘身上去了？”护士长皱着眉头埋怨。
“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个毁了容的姑娘身边，不是有一个男生一直陪着她吗？”
“噢——”护士长也是猛然醒悟过来的样子，抢过相片看了起来，但随即又说，“不是那个人吧，那人的头发哪有这么长？”小张看着相片也点头：“是啊，头发确实太长了，神态也不是很像。”
曹维余却心念一动，伸手将相片上的头发遮住：“把头发遮住看看。”照两人的说法，相片上的人头发长了很多，可事情过去了几个月，如果死者一直没理发……
“像！”护士长和小张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谁？”曹维余和小况紧张得心跳急剧加快。
护士长说：“你们稍等，我查查记录。”说完转身快步进了房，不一会儿，拿着一张刚刚打印的医疗记录出来，“那个受伤的女生是刘芳菲，陪伴她的是姚小明。”
“你确定？”曹维余和小况激动不已，心里生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
护士长指着记录说：“是的，我确定，就是他没错。那女生是七月八号凌晨一点送来医院急诊的，是骑摩托车出事了，一头扎进了碎玻璃堆里，把整个脸都划伤了。那天正好是我值夜班，我记得很清楚。”
“是的，那姑娘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多一点儿，我是责任护士，每天是我给她换的药。”小张接着补充。
“嗯嗯，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护士长回忆道：“那天凌晨，受伤的女生是两个男人送来的。那女生真够惨的，整张脸没块好地儿。”她指着照片上的男人，“两个男人里，年纪轻的那个也受了轻伤，受伤的年轻人跟他很像。听他说女生是他的女朋友，因为骑摩托车耍酷吧，不小心出了事。那个女的后来还摘掉了一只左眼，在我们医院里住到快九月中旬才出院的。”她看了看记录，“你看，出院日期是九月十二号。那女生怪可怜的，住院的时候也没个家人来看看。”
“她出院后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不清楚，可能是转去专业的整形医院了吧。”
在医院的就诊记录里，有疑似死者的身份信息：姚小明，男，二十八岁，在C城的住址只留了个大概，城北某居民区。因为当天他只是轻伤，只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并没有留下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倒是那个女病人的消息，稍稍全面一些。
曹维余根据资料上留的两个联系电话打过去，姚小明的那个提示已停机，而那个叫刘芳菲的伤者，则是关机提示。

第二十章 麻将馆
借助公安内部的户籍管理信息系统，专案组很快就查清了姚小明在C城的暂时住址。熊立伟带着曹维余和小况找到社区居委会先行了解情况。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也确认了照片上的年轻人就是姚小明，将姚小明的基本情况向他们做了介绍。
居委会里的工作人员对社区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了如指掌，姚小明骑摩托出事致使一个姑娘受伤的事也被他们掌握了，甚至连送受伤姑娘去医院的另一个男人是谁，也告诉熊立伟他们了。
熊立伟请居委会的主任陈阿姨带他们先找到了“湖南米粉店”。
天气渐渐转凉，“湖南米粉店”的生意也比夏天时好了不少，杨家夫妇还请了个阿姨帮忙打杂。
中饭过后，有些空闲，老杨媳妇靠在店里的桌子边打盹儿。听到阿姨招徕客人的声音，也懒得动。
“老板请进，你们吃什么粉啊？”阿姨迎上前问道。
“我们是公安局的，来找老板了解一点儿情况，他在吗？”曹维余问。
“公安局的啊？”阿姨扭头冲老杨媳妇喊，“老板娘，公安局的找你有事呢。”
杨家媳妇听到曹维余说是公安局的时候就吓得彻底清醒了——自从三个月前的夜里发生那桩祸事后，她一直担心着姚小明回来找他们夫妇要求赔偿，后来和老杨一起去医院看过那姑娘两次，见姚小明没有提，她就再不许老杨去探望了。
从那以后，也没见过姚小明，她渐渐也将此事淡忘了，但每每店里有警察上门，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提心吊胆地直到他们离开，才放下心来。
一听是公安局的人来找老板，老杨媳妇心里慌成一团，迟疑着站起身来。
“杨家大姐，你别紧张，他们只是找你们了解一些情况。”居委会的陈阿姨看到杨家媳妇慌乱害怕的样子，忙抢到曹维余三人前头安抚。见到熟悉的面孔，老杨媳妇稍稍镇定了一点儿，小心翼翼地说：“你们，先请坐吧。”又吩咐打杂的阿姨泡茶过来。
小况从公文袋里拿出相关资料放在桌上：“别紧张，来，坐下来说。”
老杨媳妇慢吞吞地拎过一张方凳移过来坐下，还是不敢太靠近桌子，支支吾吾地问：“你们，想了解什么情况啊？”她心里还在想，如果他们是问那天晚上的事，自己是照实说，还是拣对自己有利的情况说？
曹维余挪到长凳的另一端，示意她坐到靠近小况的凳子上：“您坐这里。”杨家媳妇只得照办了。
小况先拿出公安局里还原的照片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老杨媳妇一看，有七八分像姚小明的样子，心怦怦直跳：“有点像以前住这小区里的一个小青年，不过我们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可能搬走了吧。”
小况问：“七月初，就在你家店门口，就是他——姚小明骑摩托车出事，把一个姑娘摔成重伤，你该不会忘记了吧？”他们并不知道当时车祸的实际情况，只能按照大家提供的情况问。
“我……”杨家媳妇脸憋得通红，不知道警察到底了解了多少情况，这一下子脑子短路了一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说了。
陈阿姨看到杨家媳妇扭扭捏捏的，哪里清楚她是害怕承担责任，还以为是乡下人见到警察心里发慌的缘故，就挨着杨家媳妇坐下，轻声劝道：“你知道什么就照实说，你家男人帮着小明送伤者到医院的事，我们都早知道了，这是助人为乐的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啊？”
“啊？助人为乐？”杨家媳妇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愣了几秒才明白不是来找他们赔偿的，心情这才放松下来，起身走到后屋把后门打开，对里面喊，“老杨，老杨！快点来，有人找你。”
老杨正在玻璃厂里做事，见媳妇叫得厉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地跑来了：“出了么子事？鬼喊鬼叫的。”杨家媳妇把情况向老杨说了，夫妻俩一起坐到桌子前，将当天的事情经过述说了一遍，当然，不是全部的内容，对玻璃废渣没有及时处理的事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好在熊立伟他们来的目的并不在此，也没有细细追究，了解了当晚发生事故的经过后，便由居委会的陈阿姨领路去了姚小明在小区内开设的麻将馆。
麻将馆在小区靠里西角，房东在绿化带至围墙的空地上砌了间屋子，再将屋前剩余的空地浇上水泥打平，搭了个葡萄架，摆了三两张桌子，夏秋两季在架下纳凉、斗牌正好，两间屋子里交错摆着五六张麻将桌。
在城北地界，这样的违章建筑比比皆是，每次整改没多久，又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更变本加厉，比之前的违章面积还要大——因为这些人认为，整改便是损失，只有扩大领土才能将损失补回来。这是老大难的问题，久而久之，管理人员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兵子在替姚小明管理着麻将馆，听居委会的陈阿姨说带来的是便衣警察，还以为是查赌的，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警察同志，警察叔叔，我们这里不是聚赌窝点，就是小玩怡情，陶冶情操。”
小况笑道：“打麻将陶冶情操？倒是头次听说。”
“嘿嘿。”兵子干笑，又说，“这场子也不是我的，是我一个兄弟的，他不在，如果你们觉得有什么不合法的地方，留下整改书，他一回来我就跟他说去。”
“你兄弟？姚小明？”曹维余问。
兵子一拍手，喜道：“原来你们认识他啊！那就是自家人了。对对，就是他，姚小明。”
“什么自家人，严肃点。”小况板着脸斥道，“我们是来调查一些情况的，请你配合。”
兵子忙拖来几条凳子：“坐，坐，当然配合，全力配合，知……知……反正所有我知道的我一点儿不敢隐瞒，全告诉你们。”
兵子将自己知道的零星片爪都说完，还将麻将馆里与姚小明相熟的都一一拉过来供三人询问，查访下来，了解了姚小明的一些基本情况：
姚小明兄弟两个，他从小就淘气，喜欢打架斗殴，早年将人打了个半死，私了的，家里钱财赔了个干净，姚父一气之下跟他断绝了关系，他也几乎不跟家里人联系。这间麻将馆，原是这里的房东开的，后来身体不好，便低价租给经常在这里混的姚小明去打理了。
麻将馆认识姚小明的人，杂七杂八地讲得都不得要领，后来辗转从他一个老乡那里要到了他家里的电话。
“喂。”电话通了，是一个苍老的男声。
“喂，请问是姚小明家吗？”
“是，哦，不是，不是，没这个人。”听到姚小明的名字，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提高，又惊又怒，连声否认，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曹维余三人面面相觑，接着再打已是忙音，看样子姚小明跟他父母的关系实在是很僵。
三人又问他老乡要到了他哥哥的号码。
相对姚父，他哥哥姚小岗的态度就好了很多，耐心地听他们说清了前因后果，毕竟血浓于水，姚小岗订了最近的航班飞来C城。
曹维余带着姚小岗连夜赶去福来镇，证实了死者正是姚小明。
姚小岗坐在太平间的门口，想哭又哭不出来，手机拿在手里，几次刚拨了电话又慌忙挂断了。曹维余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看着很伤心却又不知如何宣泄的男人，只得用手拍拍他的肩。
姚小岗接过烟，哆嗦着点燃，猛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丢了烟，终于借着咳嗽捂脸哭了出来：“我怎么跟我爸妈说？小明早些年是浑得很哪，但始终是一家人嘛。”
家里人不联系他，是因为怨恨他拖累家人，但这怨恨的前提是他还活着，现在他突然死于非命，所有的怨恨都没有了依托，更有甚者，也许正是他们这么多年来对他冷漠，不闻不问，才间接导致了他今天的死亡。姚小岗悔痛不已。
曹维余一直陪着他，等他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让他回忆近期是否发生过什么不太正常的事。
在曹维余的引导下，姚小岗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一件事。
十多天前，他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对方自称是姚小明的朋友，说姚小明让她帮忙转一笔钱给他家人。他当时问：为什么他自己不打电话？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姚小明怕他们不接他电话，所以才委托她的，并说，小明很想他们。后来问姚小岗要了银行账号，没多久，他收到一条到账信息，居然有十五万之多，吓了他一跳，再打电话过去，提示对方已关机。
对这个弟弟，他厌恶多过爱，虽然觉得事情蹊跷，也懒得打听。他以前惹事费家里钱伤家人心，如今手头宽裕给家里十五万也并不算多，如此一想，更加心安理得。为免父母伤心劳神，他也没提这事。
小况要来号码一对，正是那个被毁了容的刘芳菲的电话。
按照杨家媳妇提供的线索，那晚是姚小明载着她出的事故，不管两人是否是情侣关系，伤成那样，刘芳菲就算不对他恨之入骨，至少也该有所怨怼才是，怎么还会替他给家人汇钱？
再结合他麻将馆那帮朋友的证词，车祸之初，他曾向他们借钱，短短的几个月，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给家里人？这些情况也从侧面证明这笔钱并不是姚小明的。警方又从医院调出缴费记录，有两次金额较大的手术，是刷卡的。查明银行账号，果然为刘芳菲所有。而她给姚小岗打电话的时间，应该是姚小明死亡后两天左右，这样一来，她很可能知道姚小明身亡的事，甚至有极大可能是犯罪嫌疑人。
听说弟弟有可能是被谋杀的，姚小岗又细细回忆了当时对方说话的语气：“鼻音很重，像感冒了似的，说话声音很轻，好像很累的样子。”
曹维余想了想说：“如果刚哭过，鼻音也会很重。”
由于怀疑姚小明是被谋杀的，警方再次折回姚小明的麻将馆，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相关线索。
姚小明走后，兵子搬进来帮他看店，不过他只是睡在他的房间，东西几乎不曾动过。
姚小明的睡房不足十平米，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有兵子的，也有姚小明的，还有一些女人的衣服，兵子说那些衣服是自己女朋友的。
床头的墙上满壁贴的都是日本“爱情动作片女皇”苍井空的性感照片，但其中有一张女孩的照片并不是苍井空，夹在一堆艳照当中格外显眼。女孩手里端着盒饭，满脸怒容地看着镜头的方向。女孩样子很可爱，圆脸大眼，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照片的像素不高，大概是手机拍摄后拿去打印的。
照片下粘着一张字条，字迹丑陋，写着宣告一样的话：姚小明的正牌女朋友。后面连着三个感叹号。
小况将照片取下来，问兵子：“这个就是刘芳菲？”
“喏，这个姑娘好像是姓君吧，好像是电视台的，有一次来这边拍电视还是什么，跟小明不打不相识。”兵子嘻嘻讪笑两声，“也不是不打不相识，是小明这家伙死缠着人家不放，还放出豪言壮语，说追不到她终身不娶呢。”
曹维余听兵子的话，仔细看了看照片说：“不是电视台的，她胸卡上写的是‘风行’，刚说到她们拍戏，如果没错，应该是C城比较有名的一家影视制作公司。”
“对对对，警察同志不光案子办得漂亮，连娱乐八卦也了如指掌啊。”兵子见缝插针地拍着马屁。
专案组找到剧组。
君姓少见，所以一打听便打听到了君釉寒的名字。她人并不在剧组，说是请假了。
曹维余找来剧组的负责导演了解情况，导演回忆说，君釉寒先请了一周假，后来又断断续续请了两三次假，最近一次是在十天以前，发了短信给他。
“她以前有像这么频繁地请假吗？”小况问。
“没有，自从……”导演猛然住嘴，清咳了两声后接着说，“自从帮我从君氏讨了两笔款子回来，就不像以前那样听话了，动不动就请假。”
小况问：“君氏？一个姓，她和君氏有什么关系吗？”
“谁知道什么关系。我们之前有部电视剧，君家的太子爷是主要投资人。”导演又咳了几声，“有一次要送个文件，小寒是我们剧组的剧务，是剧组里最忙但又是最能抽出空来的人，我让她去给君氏送文件，没想到她运气来了，正巧碰到君董。我们小寒呢还是很招人喜欢的，估计是投缘吧，君董对她印象很好，还特别照顾她。有两笔款子我催了好几次都拨不下来，一派她去催，不出三天就下来了，让我省了不少事。所以她请假什么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很爽快就批了。”
“你们最后一次通话在什么时候？”
“半个月以前吧，那是她第二次跟我要求续假，说是宽限两三天。”
“最后一次请假就是用短信了？”
“对对，说家里有事要处理，具体休假时间还不清楚。做我们这行的，人员流动性大，一般这么说，多半都不会回来了。我们忙，谁有空去盯着一个小剧务啊？不回来，就赶紧找人顶上呗。”
三人点头，让他查出君釉寒家人的电话后就出来了。
曹维余说：“刚才他有所隐瞒，你们听出来没？”
小况说：“听出来了，但他后面的话说得很顺畅，看样子，他并没有隐瞒太多。”
熊、曹二人点头赞同。
因为不确定君釉寒是否跟姚小明的死有关系，三人商议冒充君釉寒的同学打电话给她父母询问君釉寒的近况，从她家人口中得知她最近十来天都只是跟他们通过短信联系，说工作忙，没时间。
三人挂了电话后再打电话给君釉寒，通了，却没有人接。
熊立伟冷冷地说：“这场子是越铺越大了。”
小况也无奈地苦笑着摇头。
曹维余沉默了一会儿，说：“君釉寒告诉父母说工作忙，但导演又说她是请了假，而她最近与家人和导演联系，都只发短信而不再打电话，说不定，她的手机并非她本人在用，但又不想让人完全联系不上她而起疑。”
“所有的证词表明，她跟姚小明并不是情侣关系，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虽然不是失联……”小况还在拨君釉寒的电话，依旧没人接，“却是这么个状况，应该不是巧合吧？”
“看来，还是得去问问刚才那位导演先生，让他把瞒着没说的事情讲清楚。”三人再次往剧组走去。
导演远远看到三人，心知躲不过，便主动迎上来，把胡思遥从出事故开始所发生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三人又去了当时处理胡思遥火灾案的公安分局询问火灾的详情，才发现，胡思遥的住宅发生火灾和姚小明、刘芳菲发生事故竟是在同一天同一城区。
城北是比较杂乱的地方，城市管理存在很多漏洞，所以在外来人口登记信息里，没有刘芳菲的资料。而胡思遥的资料，还是事故后补在“死亡名单”一栏的。城市里，每天都会有事故发生，或大或小，急诊部同时收诊的病人多如牛毛，两起事故时间、地点撞在一起，并不能说明什么。这之间有关联的地方也就是姚小明和君釉寒曾经相识。一个是一起事故的当事人，一个是另一起事故的证人。
本以为去剧组调查的资料会对破案有所帮助，没想到又断了线索，小况不免有些气馁，倒是曹维余，百折不挠，立刻又想出新法子：“我们再去客运站查，看姚小明到底去了哪里。”
小况说：“我们之前不是查过客运站了吗？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现在查不一样了。”曹维余露出信心满满的微笑，“我们之前并不知道死者的身份，只能是层层排查，等于是大海捞针。现在我们知道了死者的真实身份，有了针对性，查起来就便捷多了。”
熊立伟接着说：“小曹说得对，现在购买客运车票是实行实名制的，客运站的乘客管理信息系统里应该还保存着乘客的信息——如果他是用自己的身份证购买的车票。走！我们现在就去。”
小况眼前一亮，给了曹维余一拳：“小子，不错嘛，脑子转得够快的。”
结果很快便出来了，客运站的乘客信息显示，姚小明于9月12日，也就是刘芳菲出院的当天，乘坐十二点的长途客车去了C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乔林镇。
有了确定的日期和大致方向，接下来的侦查工作就顺利多了。

第二十一章 囚禁
已是深秋时节，更深露重，夜寒袭人。
孤儿院因孩子们的离去越发安静，胡思遥光脚站在楼上，等母亲房间的灯熄了她才悄悄下楼。母亲警醒多疑，所以她不敢穿鞋，生怕发出声响惊醒了她。
胡思遥悄悄溜进厨房，摸到门后藏着两个塑料袋——其中一个里面装着饭菜，还有一个袋子里装着水。她拎着东西穿过厨房向后院走去，走过后院的花圃，来到简易的杂物间，将杂物间内侧的杂物稍稍挪开一些，木门左下角露出一个海碗大的小洞。她叩了几下门板，然后将袋子从小孔里塞进去。
里面的人听到响动，带着哭腔哀求：“思遥，胡思遥，求求你，放我们出去吧！”
胡思遥在黑暗中紧锁眉头，低声喝止：“你想死就再大声点！”她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悄悄找了两天才找到。所幸那个蠢丫头还活着，但姚小明之死让她心有余悸，她不敢再轻易放走两人，担心自己贸贸然的施救行为最后反而害了两人。
地窖里的君釉寒不再说话，将饭菜捡起来，推醒容容一起吃饭。
胡思遥重新将小孔蔽掩上，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黑暗中，她没有看见，母亲缩在自己房间的窗后，阴着脸看着她在后院进出。
直到楼上极轻的声响消失，老院长才摸索着睡下。
刚被关进来的那天，吼叫一天无望后，君釉寒和容容试图挖洞出去，但地窖的土被夯实了，上下砌了泥砖，两人又没有工具，单凭空手努力挖了半天，也只挖了一个海碗大的小洞便再不能扩大了。两人又饿又怕，嗓子也喊哑了。
第二天，容容饿得快脱水了，君釉寒只得将针织开衫脱下来，到地窖底部去汲了水喂她，以图延长时间，等待救援。
两人在黑暗中，一有点力气就用力敲击木门。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越来越绝望。第二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容容发起了高烧，一个劲儿地说胡话，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个君釉寒从未听过的故事——
玉兔原本是一个仙姑，可她喜欢上了吴刚。吴刚却喜欢嫦娥，故意犯了事，领罚去广寒宫砍永远都砍不倒的桂树。玉兔也故意犯了错，被贬成了一只兔子，因为广寒宫居住的人最少，所以她也如愿领罚去了广寒宫。但是就像吴刚不喜欢玉兔一样，嫦娥也不喜欢吴刚……
说得断断续续，每次没有说完，她又在睡梦里哭喊道：“不，我不要记得她说的故事，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君釉寒没有办法，只得抱着她哭，一遍遍将针织开衫汲饱水，来为她擦身体降温。
等到小洞里透进来的微弱的光完全没有了，君釉寒知道一天又过去了，心里也有一种如坠地狱般绝望的漆黑，觉得自己已经嗅到了死亡渐渐逼近的气息。回想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开始还咒骂着胡思遥，后来只剩下对亲人无尽的思念。她想：从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要死了，会想些什么？是回顾这一生，还是跟亲人依依不舍话别？原来，当这一刻要来临时，会这么想念至亲之人，想得骨头都痛，却没有什么话想说，一句都不想说，怕苍白的话语冲淡了这浓浓的思念，白白消费了时间。
想着想着，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君釉寒被一阵轻轻叩门板的声音惊醒，那个声音先是试探着的，叩一会儿，停顿一会儿，又叩几下。
君釉寒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清醒后，忙拍门回应，语无伦次地哑声嘶喊：“姚小明？姚小明吗？姚小明，快救我们出去！”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敲门，君釉寒以为他没有听见，更用力地拍打着木门，外面沉寂一片。
人，如果对事实认命，就不觉得害怕了，就怕在认命后，重燃起希望，当她以为事情有转机，希望却又重新破灭，这种绝望较之前更甚。君釉寒瘫靠在那里，心如死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声响，从她们挖的那个洞口传来微弱的光亮，接着又塞了什么进来堵住了光亮。君釉寒不为所动，依旧呆呆地靠在那里。
容容烧已退了大半，她将堵在洞口的东西往里拖，解开，饭菜香扑鼻而来，她忙高兴地推推君釉寒。又有东西从洞口塞进来，这次是一袋水，最后是几件扎成团的薄衣服。
两人狼吞虎咽地用手抓着吃饭，吃完才想起门外的人，两人有了力气，哑着声音又拍又喊。
可门外的人整晚都没有回应，也没有再出现。两人恢复了体力，原本绝望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定是姚小明，他找到我们了，我们很快就能获救的。”君釉寒高兴地说。
“我觉得不是，他怎么会给我们送来吃的而不救我们出去？如果是为了寻找机会，他哪有这么细心为我们送衣服？”容容反驳道。
“那是谁？总不会是老巫婆吧？”
“我也不知道。”
但两人都无比高兴，至少这人没有恶意，一定是友非敌，也许她们明天就能获救了，这么一想，两人觉得死亡离自己又远了，心中无比踏实，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三天，整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到了晚上，那人又将饭食从小洞里塞进来。
君釉寒努力地拍着门，哀求道：“放我们出去，求求你了，放我们出去。”容容怕君釉寒一个人的声音不够响，也跟着她一起苦求。
“你们最好闭嘴。”门外响起的是一个清冷的女声——胡思遥。
“思遥？思遥！”君釉寒迭声喊着她的名字，紧接着又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老巫婆是不是怕我把她做的恶事抖出去？这个丧尽天良的老太婆。”
“哼，你要是想跟姚小明一样死得快点，就使劲吼。”胡思遥冷冰冰地说。
“什么？姚小明死了？他是怎么死的？是你们对不对？你们把他杀了？”君釉寒又惊又怕，使劲地拍着门，但胡思遥没有再跟她说话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胡思遥都是放下东西就走。
刚刚听闻姚小明死了的时候，君釉寒赌气不吃胡思遥送来的饭菜，不停地咒骂胡思遥和老院长两个。后来她饿得几乎没有力气了还不肯吃，容容将饭菜往她嘴里塞，哭着哀求道：“君姐姐，你吃点吧，你要是饿死在这里我怎么办啊？”
君釉寒努力地将脸扭到一边，已饿得眼冒金星，嘴里还倔强地说：“不吃这种蛇蝎心肠毒妇的饭菜。”
“你要是饿死了，你爸爸妈妈该有多难过啊！”容容在黑暗里摸索到她的嘴，将米饭塞进去，“你就是把自己饿死了，小明哥哥也不可能活过来，就是多死你一个而已，再加上我。”
听了容容的话，君釉寒没有再躲闪。是啊，如果她饿死在这里，不过是多死一个，父母该多难过啊！不管胡思遥给她送饭有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但至少她现在不必死啊，只要有机会多活哪怕是一刻，也多一分重获自由的希望。
再后来，胡思遥送来东西，她偶尔也会骂，然后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骂两句后又苦苦哀求胡思遥放了她们。但每次胡思遥都凶她一两句，或者干脆沉默不语，不说放她，也不说不放。她们也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少天。
胡思遥回到房间，并没有睡意。
这些天，所有的孩子陆陆续续全被领走了，孤儿院里只剩下她和母亲，她算了算林誉回去的时间，又给君廉发了封电子邮件，觉得快事发了，便催促母亲收拾东西好离开这里。
母亲却每次都以还没有林誉的消息为由拒绝了。
黑暗中，她瞪着双眼，想着傍晚时发生的事。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又拨打了林誉的电话，提示不在服务区，她“呵呵”怪笑两声，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坐在她对面的胡思遥却如坠冰窟。母亲跟她原定的计划是，林誉找到君氏秘密的线索后，最多被君家的人夺回。
胡思遥在网站上备份了材料，发往各大媒体和一些网络红人的电子邮箱，C城的有，外地的也有，发送的日期选择在三天后。不管她们最终会面临怎样的结局，哪怕她和母亲没来得及躲开君家的人被他们抓住遭遇不测，君家所犯下的所有事，一样会被公之于众。
胡思遥将这事告诉过母亲，母亲拍案叫绝，夸她想得周全，奇怪的是，她却怎么都不肯提前离开。胡思遥原本以为母亲可能是一时心软担心林誉的安全，现在看来，她根本没将林誉的安危放在心里。
她究竟在等什么？胡思遥觉得母亲越来越陌生，两人之间曾有的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在母亲的报复计划接近尾声时，越来越稀薄，薄到让人心生惧意。
胡思遥努力地回想自己去C城后的点点滴滴。
自从她成功潜入君家后，母亲曾给予她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就开始慢慢消失。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听到了仇人的消息后才有的反应。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母亲打理这所孤儿院的期间，就一直跟君家在生意上有紧密的往来，但她容貌不似常人，连院门都少出，最初又是怎么和君家搭上线的？
她要报复，可以不用等这么久的，往来十年八年就有足够的证据了。而且她将林誉寄养出去近二十年，只为了将她养成一枚棋子？她完全可以不用棋子的，又何必非要搭上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的人生？胡思遥越想越觉得，母亲对林誉所做的一切，也像是一种报复。林誉跟自己一起长大，算是知根知底，单从这点来看并不会对母亲的人生造成伤害，怎么会遭到母亲的报复？
胡思遥越想越觉得迷惑，饶是她聪慧过人，也怎么都想不透这中间盘根错节的奥秘。
她又想到了姚小明，那个无辜的丧命者。母亲对他没有丝毫留情，还不确定他是否已经知道她们的秘密，就下了毒手。
姚小明死的那天，胡思遥在房间里翻看姚小明的遗物——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电话本，记的第一个号码边上的备注是：家。
她想起在医院动完手术，绝望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姚小明小心翼翼地坐在床前，一会儿给她掖掖被角，一会儿又将手贴在她额上试她体温是否正常。见她毫无反应，他就自顾自在那里说话。他是一个混混，没什么语言表达能力，干巴巴的很乏味，却让人感触良多：“其实我也跟你差不多，跟家里断绝了来往，确切地说是比你还惨，他们都不要我了……”
也是自从那以后，胡思遥对他态度稍有缓和。
母亲知道她难过，到房里陪她，再次说：“遥遥，他毁了你的一生，我这么做，并不是害怕被他知道了什么，而是讨回他欠你的，被他毁掉的人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胡思遥定定地望着母亲，用剩下的独眼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从她眼珠里映出的自己惨不忍睹、伤痕累累的脸，再看看母亲那张丑陋扭曲的脸，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你又何尝不是毁掉我人生的主谋之一？
但这样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也不忍说出口，终于失声痛哭。
过了两天，胡思遥给姚小明家打了电话，当她开口时，对方一听到“姚小明”三个字，那个电话里听起来病恹恹的苍老男声，一下子变得怒不可遏，吼道：“没这个人，早死了！”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们不知道，姚小明真的已经死了。如果他们有一天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后悔？
胡思遥又从通信本里翻出一个叫姚小岗的电话打过去，交谈中得知是姚小明的哥哥。相对他的父母，他的态度稍好一些，但也是淡淡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想到君廉试图给她支票酬谢的举措。她撒了个谎，问姚小岗要了个银行账号，将刘芳菲几张卡里的积蓄凑到一起通过手机银行全部转给了他。做完这些，更觉得愧疚，她害怕姚小岗打电话过来询问，便关了机。

第二十二章 溺亡事件
C城，一场罕见的大雨冲刷着这座城市，浇灭了这个深秋最后一丝余热，一夜之间，居然有了些冬天的寒意。
雨大得惊人，仿佛护城河水倒灌似的，下水道排水都有些来不及，每条街道几乎都有或深或浅的积水，阻止了人们外出的脚步。居民楼里都已歇了灯，一个个黑洞洞的窗户，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活像一个个被人挖掘没有封口的墓穴，敞在深夜里，带着幽深的寒意。
城西某小区一套单身公寓里的灯光却固执地亮着，黑夜里，像只独眼兽的眼睛。
早上六点，天光微亮，住在五楼的女孩小陈起来晨跑，只见对面住户的大门敞开着，客厅的灯却关着，卫生间倒透出些光亮。
那户也住着个单身的姑娘，长得挺漂亮，瘦瘦长长的，是个夜猫子，经常大半夜才回来，每次回来闹出的动静都不小。小陈刚搬过来时，常被吵醒，本来她胆子就小，一人独居更是有些害怕，每天连客厅的灯都不敢关，更别说大半夜楼道里的声响。一听到响动，她就不敢睡，总是幻想有人要破门而入，所以经常一听到响动她就趴在猫眼里偷看，等确定人家进了屋才放心。对门有时是一个人回来的，有时有男人跟她一起回来，不过每次都是不同的男人。
小陈知道自己和邻居不是一类人，所以即使在楼梯间遇上，也是头一低，从不跟她打招呼。
昨夜大雨，小陈睡得早，除了唰唰的雨声，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不知邻居是独自回来的，还是带人一起回来的。此时见房门大开，本想出声提醒，但看到卫生间的灯亮着，心想对方出来必定会看到的，所以便默不作声地下楼了。
七点，她晨跑回来，见对门的门还开着，跟一小时前一样，不禁有些好奇，上前敲了敲门：“喂，你家门没有关呢。”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门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她这才发现，钥匙还插在锁眼上。
小陈突然觉得有些害怕，甚至不敢往房子里看一眼，逃也似的回到自己家，给物业打电话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物业很快派来了两个保安，他们在门口边敲门边喊：“501有人吗？”接连喊了好几声，屋内也没有人回应。
两人对望一眼，一前一后地走进屋里——
门口一双粗跟浅口白色皮鞋随意地丢在地板上，鞋子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粉色手抓坤包。进门左边是小小的厨房，保安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此时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灶台上，灶台上只摆着三两只瓷碗，没有日常用的调味料，整间厨房没有一丝烟火气。
两人走过厨房，往关着门的卫生间走去。这幢楼是整个小区规划后多出来的一块地改建的，无法建成标准规模，于是建成了单身公寓低价租售。房间格局都是袖珍型的，为了节省空间，卫生间和厨房的门都是滑动式的玻璃门，又美观又省地方。
高个儿保安敲着卫生间的门，边喊：“喂，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应，他示意矮个儿保安去卧室看看，矮个儿保安很快回来了，冲他摇头。
两人点点头，慢慢地滑开卫生间的玻璃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截搭在浴缸外的纤细小腿，莲蓬头的管子搭在右小腿上，莲蓬头淹在浴缸中。两人挤在门口伸长脖子朝浴缸内看去，经常在小区门口见到的那个漂亮女人赤身裸体地仰面躺着，整个人都浸没在水下。两人想也没想，忙将女人从浴缸里捞起来，拖到客厅的地板上，一个忙着给她做心肺复苏急救，一个忙掏出手机打120急救，接着又拨110报警。
医务人员和警察几乎同时赶到。医生稍做检查，便摇头说：“已经死了很久了。”
高个儿保安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可能，我们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时还是热的。”矮个儿保安点头附和。
“那是因为她是泡在热水里的。”一个办案人员去卫生间检查了一遍说。
五楼很快拉起了警戒线，没过多久，法医也赶来了。
死者的衣服丢在卫生间的地上，上面还有几个新鲜的湿脚印——是两个保安急着救人时踩的，衣物完好，应该是死者自己脱的。现场除了死者的脚印，还有两个保安的，因两人施救时带出了不少水，弄得卫生间和半个客厅到处都是水迹，所以就算客厅有什么证据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这栋楼的门口没有外置防盗闸门，但有安装监控，警察当即查看了当晚的监控录像。监控画面显示女人是在凌晨两点左右回来的，走路东倒西歪，看上去像是喝醉了酒。直到清晨六点多，小陈从大门出来跑步，监控画面里再也没有出现其他人。但警方发现这个监控摄像头稍稍有点歪，无法拍到整扇大门，入口处有一个不到四十公分的死角。不过小区的物业一再强调，即使这里拍不到，他们对小区大门也管控得非常严格，绝对不可能有生人混进来。但是在小区出入口的监控里，也没发现有可疑人员进出。
死者的初步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是溺水窒息致死。除了脑后有长条状瘀肿，身上没有其他受伤痕迹，没有遭到性侵的迹象。结合现场的情形，警方初步判断应该是死者由于酒醉，洗澡时不小心摔倒在浴缸里，摔倒时后脑撞上浴缸边沿造成昏迷，浸入水中窒息而死。
在死者的房间里，除了两个保安留下的痕迹，没有发现其他人进出的痕迹。警方认定这是一起意外溺亡事故。
警方调出死者的资料，通知了她的父母。老两口哭哭啼啼地跟物业理论不清，最后物业公司同意了老两口提出的赔偿要求，并主动包揽了死者的丧葬开销，老两口才稍稍平复下来。物业公司马上安排员工帮着他们收拾死者的遗物，值钱的都让他们打包带走。
短短两三天就将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
小区死了人的消息一下子传开了。物业嫌晦气，担心新来的租户介意，安排工人将死者的遗物——她父母不要的——全都清理干净，并重新粉刷了房间。
大雨后的第三天，天气已放晴，天空湛蓝无云，蓝得令人生厌。君廉烦躁不安地将百叶窗放下，倒进办公椅里，右手不停地拨着左手腕上戴的紫檀手串，盯着桌上的电话出神。
“丁零零……”电话响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接起来，秘书甜美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君先生，有一位马律师找您，他昨天预约过。”
君廉长长舒了一口气：“让他进来。”
两分钟后，一个四十不到的男子走进君廉的办公室，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深色西装，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君廉示意他坐，低声问：“都妥了？”
“妥了，你要的，要求的，都在这里面。”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纸皮公文袋递给君廉。
“那后事怎么处理的？”
“您放心，绝无后患，一切只是一场意外。”
“嗯，做得漂亮。”君廉点头，随即打开公文袋，拿出里面的东西。最上面的是几张照片，同一个场景不同角度的拍摄——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了无生息地浸在浴缸里，水波下的脸虽然因水波折射有些变形，但看得出是个漂亮的女人。
“啧啧，这么年纪轻轻的，可惜了。”君廉弹弹照片叹道，然而一双眼却阴冷无比。他冷哼一声又说，“就这样的智商，也敢来敲诈我？那贱人也真是聪明，没有把握自己不敢来，就丢个替死鬼来送死。还查到些什么？”
“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男人迟疑了一下，“我，没看明白。但她的屋子都很仔细地搜查过，您之前吩咐要留意电子数码产品——在她家里只有一部手机，再没有其他了。家电都是物业的，电视机比较老式，没有放映机。所有东西我都检查过，稍有可疑的都带回来了，她父母带走的东西都仔细检查过，那些东西我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哦，那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
“是。”男人跟进来时一样，将背挺得笔直，出去了。
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除了照片，还有一条项链。君廉将项链拿起来，吊坠上的小猫耳朵边的扣子已被解开，一提，猫头就分成了两瓣晃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拿起一张字条，上面记录着××保险公司，27号柜，还有一串数字，应该是密码。资料袋里还有一张胡思遥的身份证复印件。
他看着上面那张清秀的脸，心里燃起一股恨意——
近两年的时间，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查，只派了两个心腹四处悄悄地明察暗访。不敢多派人手，是担心人多嘴杂，自己秘密录音的事泄露出去，被当事人知道。
当那拨人问起胡思遥时，他还不能透露她的真正去向，否则还没等自己跟她谈妥，就已经……她时不时往他的电子邮箱发一小段录音，一次说一个价格，在他回复以后，又反口说太少，要再考虑考虑，将他耍得团团转。那些他曾经欣赏的优点，都成了令他痛恨至极的噩梦。
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藏身之处。他知道胡思遥肯定没有离开过C城，但没想到那么骄傲有能力的胡思遥，为了躲他，居然能委屈自己去住那样的房子，还换了份跟从前完全没有交集的工作。
在她屡次出尔反尔中，君廉认定胡思遥不单单是为了钱，更多可能是想惩罚自己的儿子君临风的滥情行为。但在找到她的住所以后，才发现她居然有了新男友并住在一起，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更是跟君临风分手没过多久。这样一来，他更加猜不透她的真正目的了，但他深信，越猜不透，说明胃口越大，对他就越不利。
君廉没有耐心一再容忍她，于是痛下杀手——不管她有什么样的目的，他都没有兴趣一探究竟，就让秘密连同她一起灰飞烟灭，为防她将事情抖搂给了男朋友留下后患，索性连他也一起毁灭掉。
没想到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之前那个调查了无数遍，确认不知内情的林誉却跑了出来，居然声称她手里有证据，想要敲诈他。
他搜查了无数遍都一无所获，她那么轻易就能找到证据？
结合前后发生的一切，他开始怀疑胡思遥并没死，但那场大火确确实实烧死了一男一女，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她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他想到应该查查那个被烧死的男人，便安排下属去查了凌彻的资料。要查凌彻太容易了，自己手底下的人，不需要费什么功夫便把凌彻的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很快便查出他和胡思遥两人之间还夹着一个刘芳菲。
这个人，也是从自己的地盘出去的。他记得，第一次在“澜苑”见到她时，她应该不超过十五岁吧？他将两人的照片一对比，更加怀疑派去纵火的人将胡思遥和刘芳菲认错了。
君廉用钢笔尖在胡思遥的身份证复印件的头像上不停地点，直到蓝色墨水一点点将头脸完全盖住才停了手，仿佛出了心中一口恶气，恶狠狠地说：“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目的，别想得逞，也别想翻出我的手掌心，跟我斗？哼！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
剩下的东西就只有一个记事本了。第一页里夹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半幢临海而建的三层的欧式别墅，海天一色，两两相映，似将远处的山都渲染成海天的颜色。落日西垂，阳光从别墅的屋檐倾泄下来，洒在海面上，像用千百万粒璀璨夺目的珠宝在海面上铺出一条华贵无匹的锦桥。他看着房子，觉得有些眼熟，翻过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君临风赠挚爱的胡思遥。
是了，那是君临风在洱海边建的别墅的照片。只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张照片是什么意思？他回想林誉给自己打电话的所有细节，每次她提到自己有证据时，底气似乎并不是很足，只是一个劲儿地问他要钱，第一次是两百万，第二次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居然说：“我就是缺钱，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算你一百五十万好了，一次结清。”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已经降到了一百万。但让她交东西时，她又不肯答应面谈。
林誉不断地变化，让他笃定她手里没有任何东西，正准备派人去恐吓恐吓她时，却收到了一个陌生邮箱发来的一小段录音。经查证，这个邮箱注册的手机号码，是林誉曾用过的。所以他更加不想再去思考林誉知道多少这个问题，一个瘾君子，知道得再少，对他来说都是隐患。
很多时候，斩断生路的，是自己。
这个黑色的软皮套记事本，只有两页写了字，第一行写着“思遥”两字，其余的全是手机号码，但每一个都被画上了两条横线。君廉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极少用的手机，从第一个拨起，直到最后，每一个都是空号。
他怒不可遏，将本子向墙上砸去。
“哗啦”一声响，本子壳纸分家，从壳里飞出一张小纸片，他走过去捡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记录着一个很眼熟的地址，看到后缀括号里的“孤儿院”时，君廉心头一震，连忙拿起电话打给刚才离开的那人。

第二十三章 我不恨你了
天刚放亮，老院长便起来了，她将自己的脸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下一条眼缝。收拾妥当，拎了惠姨常用的菜篮子出门了。
出了门，她艰难地站直骨瘦如柴的身子，慢慢地一眼望过去，似乎要将目光所及之处尽数收进脑里——孤儿院的正对面，是一片庄稼地，后面是村子里的房舍，黛瓦白墙，间错着耸立在村落。远远望去，虽是素净的颜色，却又处处带着俗世烟火的温暖，不像她的孤儿院，独门独院地建在荷桥边，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她环视了一圈，才慢慢向卖菜的小集市走去。她知道，她出门后，胡思遥肯定会利用这段空闲去给地窖里的两个丫头送吃的，她被围巾包着的嘴一直咧着在笑：送就送吧，最后怎么样，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想着几十年殚精竭虑的筹划就快得以实现，她高兴得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再说，她们也没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多大的阻碍，置她们于死地的心慢慢淡了许多。她想，就遂胡思遥的心愿一次吧，毕竟，她长这么大，得遂心愿的事情并不多。
老院长买了条鲤鱼，荷桥下游张家鱼塘的，活水养的鱼，鲜美，没有一般鱼塘里那种泥腥味；又买了点虾，半只鸡，两样新鲜时蔬。
她虽然很少出门，村里的人却都认得她，不停地有人跟她打招呼，他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老人家”，年纪大的就叫她“凤姐”。其实她并不老啊，她比好多在这里摆摊卖菜的阿姨年纪还小，但看上去却比她们老太多。果然，心老，是最无药可救的衰老方式。
她买了菜，慢悠悠地往回走，后来又在路边坐了好久才回去。
她猜得不错，她前脚刚出门，后脚胡思遥就起来了，拎着平常两三倍的食物跑到关着君釉寒和容容的杂物间。
“君釉寒。”
听到胡思遥的声音，君釉寒连忙爬起来，拍着门喊：“胡思遥！胡思遥！”
“好了，你现在听着并记牢我的每一句话，不要说话打断我。我现在就把堵在门口的东西都移得松动了，到时候你们稍微推一下应该就能出来。但是你们不能马上出来，如果我到后天早上都没来给你们送吃的，你们再出来。”胡思遥停顿了一下，“你对我恨归恨，但怎么都要把我说的话听进去，我不想再有无谓，唉，无辜的伤亡了。”
胡思遥说完便动手搬动杂物，将可能卡住门板的东西都移开，再反复检查了几遍，确信开门后绝对没有东西会卡门或者比较危险的东西砸伤人才作罢。她做完这些没有立即走开，而是背靠着泥墙坐在地上发呆。
地窖里的君釉寒听胡思遥说完，听到门外费力地搬动杂物的声响，直到响动停下来都乖乖地一声不吭，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生气、感动、伤心，抑或是即将重获新生的喜悦？她紧紧地握着容容的手，发现自己手掌里那只小手正轻轻发抖，她也和自己是一样的心情吧？
君釉寒将容容揽进怀里，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想起林誉跟她讲过的胡思遥和刘芳菲的片段，拥着容容瘦小的暖暖的身体，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能体会胡思遥当时试图保护小刘芳菲的心情了。她不知道胡思遥走了没有，呆呆地问：“思遥，是不是我们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胡思遥没想到她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回道：“也许吧。”
“说不定以后都没有机会再遇到了。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吧，我不恨你了。”君釉寒说完，想了想，确认自己不是信口胡说后又说，“真的不恨了，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恨的。记得那天早上警察让我去认尸，问我那截烧得黢黑的木炭是不是你时，当时都来不及酝酿感情，就吐了，吐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像有人伸手到我的胃里使劲地挠刮一样的难受，难受得我眼泪鼻涕地糊了一脸……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胡思遥深深叹了口气：“我现在这个样子，跟死又有多大分别？”
君釉寒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自顾自说着：“他们又带我去了你住的房间，我看到你的行李箱时，想起我们前一天还在黄山有说有笑呢，又想起那天跟你分手时的情形，心里又难过又后悔。他们说是凌晨着的火，也就是你回去没多会儿工夫，如果我坚持和你拼车，我这么话多，说不定会拖延一点儿时间，你就能避开那个点了。后来，我为此后悔死了，还偷偷哭了好几回。去协助警察调查的时候，他们提起你留的紧急联络人的电话是我的电话时，就更难过了，难过后又想，也许是你随便写的吧。我还以为都没机会问你这个问题了呢，思遥，是不是你随便写的？”
胡思遥点点头，想起她看不见，又说：“是的，当时要换房子，新房东特别多事，一定要留一个紧急联系电话，我就留了你的。他问我们什么关系，我说就算我欠你房租，你找她都能要得到，他就不再问了。”
君釉寒咯咯笑出声来：“万一你真欠了房租，我才不会认呢。”
两人像久别重逢的好友叙旧似的聊开了。后来，得知胡思遥的死讯后，君釉寒回想起这一幕，觉得这一刻的温馨就像一个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胡思遥也笑，这几乎是她唯一一次跟君釉寒聊天不夹枪带棒地损她：“我们房东你肯定也见到过的，你要说不给，他肯定立马报警的。”
“嗯，我见到过他几次，有一次我从里面出来，他还拉着我哭诉说：‘小妹妹，你看我多倒霉啊，我就是租出去赚点菜钱呀，你朋友嘛也太不小心了，那么鸽子笼样大的房间，弄那么多插线板，抽烟嘛怎么喜欢喝醉了在床上抽呢？能不出事吗？我去收房租时讲过几次的，他们还嫌我嘴碎。后来再去收房租，索性门都不让我进，就拦在门口让我点好钱走人。这一把火烧的，现在楼上楼下，也要我赔呢！我哪里赔得起啊？你朋友把我害惨了呀！’说完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好像在等着我也跟他一起声讨你们似的。你猜我说什么？我说，哦。然后就走了，就听他在我背后气急败坏地说，港头港脑额。”
“他让我想起前不久上海胶州路那次大火，那几天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连空气中都有一种沉重的悲伤。那天收工乘地铁回家，对面坐着两个上了点年纪的阿姨，在那里讨论，先是说多惨多惨，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政府刚出台的赔偿方案，一个说：‘想想还是合算的，总比自己意外死掉什么都没有要强，活着的人日子好过一点儿呢。’另外一个居然赞同：‘对的啊，想想嘛是这个道理，反正长短都是一辈子。’我当时听得头皮发麻，赶紧起来去了隔壁车厢。我觉得她们真的好恐怖，那场大火，让多少人家的男女老少全没了啊！她们居然说活着的人日子好过了。我当时想，人是不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心里也慢慢长出一层坚硬无比的壳，任人怎么捅、砍、烧，甚至是拿电锯锯，都感觉不到痛痒了？否则，她们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呢？你房东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这种想法又冒出来了。我想啊，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他居然还在可惜他的‘鸽子笼’。不过后来想想也正常，有些人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任何事情，都没了怜悯体恤之心。可没有也就算了，却偏偏还要说一些惹人愤怒的刺心的刻薄话。”
胡思遥轻笑一声：“所以我说你单纯。其实，这也没什么，即使表现得再悲伤，又能怎样？每天都有各种不幸发生，看客们不管表现得再怎么悲伤难过，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的。我们看到别人的不幸时，有时甚至也会有一丝庆幸，还好不幸的那个不是自己。”
君釉寒长长舒了一口气，直觉不认同胡思遥的说法，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说：“也许你说得对吧。前几天我还特别恨你，现在不恨了，觉得可能是我们两个的缘分未尽吧，所以才被林誉骗到这里。就像你说的，我真没脑子。”
“不，你是太善良了，别人只要装装可怜，你就会心软的。再说林誉是最会装可怜的，要骗你可是太容易了。她是有目的的，必定会骗了你来，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磨到你来为止。”
君釉寒有些好奇：“那，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啊？”
胡思遥长叹一声：“小寒，你太干净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不要让它们脏了你的耳朵，你就好好地保留着这颗单纯的心吧。也只有你这样的人多了，世界才会变得美好一些，才会让人眷恋，对生活才会有期待和希望。”
君釉寒也像胡思遥那样长叹了口气：“思遥，听你这么说，我怎么突然觉得你好可怜？不是那种可怜，是很无助很弱小的那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便很直白地将自己的直觉说了出来，虽然有些词不达意。
不过胡思遥懂了，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故作轻松地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小寒，再见了啊，别忘记我开始交代你们的，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自己和容容。”
今天的胡思遥，是君釉寒认识以来，最温和的一次了，不是从前那个骄傲嚣张、说话刻薄的姑娘了。
感觉到胡思遥可能走远了，容容才从君釉寒的怀里坐起来，喃喃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思遥姐姐很可怜。”
“嗯。”
“可是，她为什么让我们过两天才出去呢？万一她们改变主意，又将门堵死怎么办？那样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容容问。她有些担忧地推推门，小门吱吱两声，露出一条细缝，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像行走在沙漠里的人突然看到绿洲般令人心神激荡。
君釉寒也将脸挤到门缝边，贪婪地望着门外，试图看看外面的样子——门还是被杂物虚掩着，除了横七竖八的杂物，什么都看不到。但她们也不需要看到实质的东西，光亮就是所有的希望，是天底下最美的风景。
君釉寒仰起脸，将鼻孔凑到门缝边，像犬科动物一样耸着鼻子使劲嗅着外面新鲜空气的味道——那真是令人迷醉的味道。君釉寒如痴如醉地说：“不会的，你不了解思遥，她说过她从不说多余的话，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我们已经是囚徒了，她不会专程跑来戏耍折磨我们的。”
“可是那天她说小明哥哥已经……”容容还是不敢说出胡思遥轻而易举就说出来的结果，对两个还没有获得自由的人来说，那个结果，是她们心里最深的恐惧。她们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和姚小明归为一队，如果他遭遇了什么不测，那她们，自然也逃不过……
君釉寒使劲摇头，迭声否认：“不不不，不会的，姚小明一定没有死，肯定是思遥那天吓我们的。可能他现在也被关在某处呢。他虽然吊儿郎当的，可并不是坏人啊！而且，他懂得自保的。就像那天，我们无意间碰到惠姨跟人在说话，他都不许我说出去的，他可机灵着呢。”
容容听她这么说，心想，你刚才还说胡思遥不说多余的话呢。但她不敢说，毕竟，她也希望姚小明好好的没发生什么事。

第二十四章 故旧重逢
胡思遥有些失落地坐在院中槐树下的长凳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院长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看到坐在树下发呆的胡思遥：“思遥，来，帮我把菜拎到厨房去。”
“哦。”胡思遥回过神来，走过去接过菜篮子，入手沉甸甸的：“妈，你怎么买这么多菜？”边说边往厨房走去。
老院长跟在她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都要走了，这里的鲤鱼最好，怕是再也没机会吃了。自从你上了中学，就很少回来了，即使回来了，我也没怎么顾及你，没为你做过一顿可口满意的饭菜，现在，噩梦就要结束了，我们庆贺一下。”
胡思遥听到最后，不由得有些高兴，这些天，她等得太压抑了：“妈，真的吗？你真的决定一起离开了？”
老院长将围巾随手挂在门后的架子上，微笑着看着胡思遥：“我是要离开的，你也可以有别的选择。”
“妈去哪里，我去哪里。”胡思遥将菜一一拿出来分好，准备帮着择菜。
“思遥，你出去，我来就可以，让妈为你做一顿完整的饭菜。”老院长从胡思遥手中将菜拿过来，把她轻轻推出厨房。
这些天来，胡思遥第一次这么开心，不，应该说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才对。她们母女，交谈的话题终于可以不再围绕着“过去”这个伤疤。
这不堪的一切，总算是要结束了。
正午十二点，饭菜准时上桌。
母女俩对坐着，老院长也不动筷子，只盯着胡思遥看。胡思遥吃了几口，察觉到母亲的异样，疑惑不解地看着她：“妈，你怎么不吃？”
“有点累，好久没下过厨了。”老院长依旧盯着她，“好吃不好吃？”
“嗯，好吃。”胡思遥给她夹了一块鱼，“妈，你也吃，可好吃了。”
老院长慢慢地嚼着，像是在细细品尝菜肴。她望着吃得高兴的胡思遥，心里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感受。在胡思遥成功进入君氏后，她就想好了所有的步骤，胡思遥意外毁容打乱了她的一些计划，但这顿饭，还是在计划内的，不过结局稍稍不同了。
胡思遥抬头，见母亲还是看着自己，在她脸上，看不出悲喜的表情，只能从两只眼睛里看出，闪烁着少见的喜悦的光芒。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伤感自己母女两个都变成了这样一副不堪的模样，但一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至亲至爱的人，也就稍稍释怀了。此刻，她又想起了姚小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恨母亲在这件事上的狠绝做法——如果姚小明像没事人一样地离开了，只怕她重获新生之后，要天天活在仇恨他的痛苦当中吧？母亲断绝了她未来漫长一生里的所有可能有的悲愤，却将其转换成后悔自责留给了自己。
午后，老院长拖了自己的藤椅到院子中间，将被子铺在上面，再泡了一壶浓茶，悠然地在院中听着评弹。
胡思遥在母亲的屋子里收拾着东西。她将母亲的衣物整理好，再收拾她办公桌里的东西。抽屉里有几本存折，有几本是胡凤枝的名字，有几本是胡龙权的名字，都有相对应的银行卡。胡凤枝是母亲的名字，这是她不久前才知道的；胡龙权这个名字从来没听母亲说起过，但看到里面夹着的身份证上的照片，知道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们一直叫的胡叔。凤枝，龙权，名字起得这么整齐，怎么像是一家人的名字呢？
里面的钱都是存进去没有取出来过的，加起来数额不小，再一看上面的日期，她知道那是什么钱了。胡思遥将存折和银行卡丢回抽屉里，愣了一会儿又拿出来，收进了行李箱。
胡思遥继续收拾着，中间两个抽屉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第四个抽屉里放着一本书，居然是《基督山伯爵》，书的封面已经破旧褪色，原来的图案也模糊不清了，几个字更是残缺不全，边角都被磨毛了，看样子经常被翻看。书在母亲的房间里，自然是她看的了，原来母亲是识字的。
胡思遥摇了摇头，为自己的幼稚感到好笑——母亲能别出心裁为她们编出那样的月宫故事，自然是识字的，只是在孩子们面前，她基本不拿笔写字或看书，也没有教过她们什么，所以她一直以为母亲就算识字，也应该识得不多，却没想到，她居然可以看这种故事性极强的书。她随手翻了翻，从书里掉出两张黑白照片来，照片已经泛黄，看样子有些年代了。
一张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孩的合影，她们都穿着一样的白色连衣裙，梳着两条麻花辫，乍一看跟双胞胎似的。胡思遥见其中一个跟韩熙有几分相似，猜想应该是韩熙年轻的时候。另一个略高一点儿，两人眉眼有几分相似，但仔细比较，又觉得没有一处特别像的。她想起贾总说的“美人总是美得有几分相似”的话来，与韩熙对比，这个高一点儿的女孩的脸略细长一些，正抿着嘴浅浅地笑，两眼弯弯，多了几分婉转妩媚。
胡思遥想起母亲跟自己说的那些过去的零碎片段，突然意识到这个高个的女孩应该是年轻时的母亲。她将照片又凑近了几分，想将母亲年轻时美好的样子看得更为清楚，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寻找与自己的相似之处。其实，单从照片上的五官来看，胡思遥跟韩熙更像一点儿，但气质上就相去甚远了，韩熙温柔，胡思遥冷艳。
胡思遥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母亲原来的样子了，没想到还有机会看到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她无比珍视地将照片抚在胸口，心中百感交集。
她又拿起另外一张照片，是君廉年轻时的样子，君临风有三分像他，但少了父亲眉宇间的杀伐之气。
胡思遥将那张合影又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将照片重新放好，连书一起也收进行李箱里。收拾完母亲的行李，出得门来，见母亲蜷在藤椅上已经睡着了。胡思遥从屋子里拿了条薄毛毯为她盖上，又上楼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胡思遥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收拾完行李，就斜靠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许是卸下了心中的重负，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直到楼下传来一阵凄厉的号哭将她惊醒。
胡思遥赶忙起来，从回廊上往下看。只见院门紧闭着，一个壮汉守在院门口，院子中间还有好几个壮汉，背着手站得笔直，把母亲围在中央。母亲的收音机被砸坏了，散落一地。一个男人正扶着一个哭得伤心欲绝的女人，立在母亲身前。
母亲将茶壶搂在怀里，不紧不慢地说：“茶不能砸，茶不能砸，一会儿讲故事讲得口干，要解渴的。”
看到这个画面，胡思遥如坠冰窟，通身冰凉——她卑微的愿望，终究还是成了奢望。
胡思遥慢吞吞地下楼，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院子里的人听到响动，都抬头朝脚步声的来源处望去。那个男人——君廉示意了一下，两个壮汉快步朝楼梯口跑去。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胡思遥，两人都愣住了：院子中间有一个丑陋的老妇，这里又下来一个年轻版的，这是毁容人员的聚集地吗？见胡思遥两手空空，又是女人，两人就没再上前，只是守在那里。
胡思遥也不看他们，慢慢地向母亲走去。所有人都看着她，看清了她的脸。
韩熙往君廉的怀里躲去，目光不停地在老院长和胡思遥两人脸上来回切换。
此时的胡思遥似乎感觉不到旁人异样的眼光，她径直走到母亲身边，将被他们踢翻的小凳扶起来，又从母亲手里接过茶壶，试了试温度：“妈，已经凉了，我去帮您换壶热的来。”
老院长嘿嘿笑了两声，将茶壶拿回去：“不怕，我喜欢喝冷的。有太多的话要跟故旧相叙，热茶也会放凉的。”
胡思遥没有坚持，扶着母亲半靠在藤椅上，轻轻地帮她捏着肩：“妈，舒服不？”
“啊！”韩熙发疯似的尖叫，打断了母女俩旁若无人的谈话。君廉使劲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竟然像哄孩子般：“老婆，老婆，好了，好了，我在呢。”
韩熙渐渐平静下来，断断续续地哭诉：“她有女儿，她居然有女儿，呜……还这么大了，为什么？”
韩熙喜欢女儿，这点胡思遥知道，但为什么得知母亲有女儿，她会这么失控？难道她害得母亲毁容还不甘心，还想要她孤老终生吗？
“咕咕咕咕……”老院长大笑起来，因为脸上的肌肉不能伸缩，嘴张不大，所以她只能努力地压抑着，发出这种奇怪的笑声。
韩熙被她的笑声吓得忘记了哭，抬头望着她，又望了望胡思遥，然后咧嘴笑了起来：“我刚才居然会羡慕你有女儿？哈哈，你这样的女儿，也能叫女儿吗？报应！报应！”
老院长也不生气，点头笑着说：“对，就是报应。”
韩熙犹不解气，指着胡思遥笑得咬牙切齿：“你女儿跟你真像，哈哈，真不愧是母女啊，她叫什么名字？你老公呢？居然还会有人要你？”
“她叫胡思遥，古月胡，‘清风明月遥相思’里的思遥。”老院长轻声说，拿了小茶杯，倒了半盏茶喝。
“胡思遥？她是胡思遥？清风明月遥相思，遥相思，草徒绿，为听双飞凤凰曲……你居然还有脸提这些。”韩熙痛苦地眯起眼睛，转头望向胡思遥，“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面熟，原来……”
“咕咕咕，呵呵……”老院长又怪笑起来，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我怎么没脸提？不是我，你也许当年就饿死、渴死了，而这三十年来，我一直都后悔当年那么实心眼对你。对了，那年我们多大？二十岁都没到吧？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随剧团到乡下慰问演出，没想到被暴雨困在了一个小镇里。我们住同一间屋子，半夜里泥石流涌来的时候，地动山摇啊，我们想跑，还没来得及逃到门口房子就垮了。幸运的是，我们住在三楼，泥石流没有把我们活活埋掉。住在二楼的同事，就没我们幸运了，一个都没能逃出来，都死了。我们被压在楼板下面有几天？三天吧？还好那天从团里领了一袋面包放在房间里，面包就压在我身边的柜子底下，你说你饿，是我从柜子底下一点点把面包抠出来的，渴了，我就用撕下来的布条蘸着从砖缝里渗进来的雨水喝，面包先给你吃，水也是先给你喝。”
“你别说了。”韩熙捂着耳朵，不听。
老院长陷入了回忆里，不理会几近发狂的韩熙，继续说着：“一点点抠出来的面包屑，哪里够吃……你说你怕，问我们是不是都会死，我说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得救的。后来，我们都不敢聊天了，因为总离不开生死的话题。我说要不咱们背台词吧。你想了好久，说只记得那天最后一场戏里面的一句台词，其他的都吓忘了。我说那就背这一句吧。‘清风明月遥相思，遥相思，草徒绿，为听双飞凤凰曲。’你就反复地背啊背啊……”
这些事，胡思遥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起过，原来，她的名字里还隐藏着这么一个故事。她又有些想不明白了，母亲那么恨君氏夫妇，为什么要给她取这么一个跟过去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名字呢？
老院长的目光盯在君廉身上，喃喃地说：“我们曾有过这么过命的生死之谊啊……后来我们终于获救了，老天保佑啊，我们都没事，你说我就是你的亲姐姐，一辈子的姐姐。”
韩熙冲老院长吼叫道：“姐姐？可是我的女儿呢？你又是怎样对我的？”
老院长不理她，望着君廉说：“廉哥，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君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甩到她身上，冷哼一声，说：“很难吗？”
老院长放下茶杯，将信封里的东西取出来拿在手里翻看——那是几张相片，同一场景，角度略有所不同——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浸在浴缸里的照片。
她身后的胡思遥从她背后看出照片中的人，是林誉。胡思遥痛苦地闭上仅剩的右眼，当打不通林誉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林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但当有人将这个结果送到面前，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会难受——这个与自己以双胞胎姐妹身份并存了近三十年的姑娘，也许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份的真相吧？
老院长将纸袋抖了抖，从里面掉出来一张小纸片，她看着上面写的那个地址，呵呵地笑起来：“我就知道，藏在记事本里的这张小纸片，林誉不一定能找到，但是廉哥你，一定能找到的。”
君廉像一只掉入猎人陷阱被激怒的野兽，怒吼着冲向老院长，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藤椅上拎起来，恶狠狠地吼着：“你到底想要怎样？还不够吗？我两个女儿还抵不过你的一张脸？”
胡思遥见他对母亲动粗，操起地上的矮凳就往他身上砸去，但立刻就被身边的壮汉捉住了，想挣开，却哪里挣得开？只得冲他吼道：“放开我妈！”
老院长猝不及防，被君廉碰翻了茶壶，茶水倒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服。她无惧君廉，也不关心其他，只抖着骨瘦如柴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茶壶搂在怀里，连声说：“我的茶，我的茶。”
君廉一把夺过茶壶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茶壶被摔得粉碎。
老院长看着摔得粉碎的茶壶，怅然若失：“那是你送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啊，你不记得了吗？”
胡思遥心中感到一阵疼痛。她听过母亲轻描淡写地说起过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她一直说自己毁容后与君廉的关系也随之烟消云散了。但现在看来，母亲对君廉其实是一直念念不忘的，而君廉似乎对她却从未有过真心啊！
胡思遥在君家进出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韩熙喜欢她，经常拉她到卧室聊天。他们卧室左右的房间，一间是君廉的书房，另一间是韩熙的个人储物间。韩熙的储物间里放着很多东西，那些物品来自全球各地，几乎每样物品都附有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写着字，是君廉的笔迹：致爱妻熙。落款是廉，还有日期。林林总总堆了大半间屋子，全是这三十多年的时间里，君廉陆陆续续送给她的礼物。而母亲，他只是送过一个茶壶而已。
“你够了！”君廉暴跳如雷，根本听不进老院长的话，将她丢回藤椅里，“我要你死，还有她——”君廉在盛怒之下，完全没了平时气定神闲、温文尔雅的样子，转身指着胡思遥，“也别想活，我今天就拿你们祭奠我的女儿。”
老院长好整以暇地靠在藤椅里，笑着说：“没事，反正我们都是陪葬品，包括你！你会给我陪葬的。思遥，你来告诉他。”

第二十五章 往事
虽然胡思遥下楼时，君廉就已经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敢跟她直接对视——胡思遥现在的脸实在是太恐怖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带她去“澜苑”时的情景来，她换了红色小礼服现身时，那么惊艳夺目、光彩照人，使所有人都眼前一亮，他们还说她跟韩熙有几分相像。现在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
但一想到她的母亲，君廉心里的惋惜之情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在君廉身边待了那么久，胡思遥从他的眼神就将他心里的想法猜了个大概。她直勾勾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很早就把那些材料准备好了，很快，媒体、网络，都会传遍。”
君廉冲过去揪着她的头发使劲地往水泥地上拍，“咚咚咚”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响在孤儿院空荡荡的院落里。
韩熙从来没见过丈夫发这么大的脾气，在她的印象中，不管遇到什么事，君廉永远是斯文儒雅的仪态，现在，胡思遥的头撞在地面的声音，像撞在她的心口上一样，听得她心惊肉跳。她冲过去，抱住丈夫，惊恐万状：“廉哥，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君廉丢开胡思遥，单手搂着妻子，右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地让暴躁的心情平复下来。
胡思遥头痛欲裂，已被撞得七荤八素，脑子里混沌一片，跟喝醉了酒似的，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了思维能力，韩熙惊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让她如坠梦幻，忍不住呢喃自语：“妈妈，妈妈……”
那无助的呼唤让韩熙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在丈夫怀里瑟瑟发抖，低声央求：“廉哥，放了她吧！她都已经这样了……她拿走了你的什么东西，我们问她拿回来就行了，好不好？”
君廉阴沉着脸，没有回答妻子。
君廉殴打胡思遥的时候，他带来的那些壮汉，见惯了斗殴玩命的男人，有几个都觉得有些看不下去而转过脸去，唯有坐着的老院长，不求饶，不制止，绷着脸盯着，倒像是在欣赏一场演出。此时，听到胡思遥迷迷糊糊的呼唤，她也无动于衷，依旧端正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君廉见胡思遥已经神志不清了，转头逼问老院长：“你说，要怎样你们才肯把东西交出来？”
老院长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你，死。”
听她这么说，君廉恨不得将她立刻杀了，但他心里清楚，她定然是一开始就抱了必死之心，自己这么做了的话，无异于遂了她的心愿，还拉上自己陪葬，他急欲扭转乾坤：“廖灵慧，我知道，你想我死，但是你想过她吗？”他指着抱头蜷缩在地的胡思遥，“你的女儿，你就忍心看着她跟我们这几个老东西一起去死？”
“廖灵慧，原来我叫廖灵慧，我都快忘记了。廉哥，你老吗？不不，一点儿都不老。”她的样子看上去比君廉大得多，却跟韩熙一样叫廉哥，听得人汗毛倒竖。
“我原本就没有打算再活了，太累了。”廖灵慧龇着牙笑了笑，这才看向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胡思遥，“至于她？那就得看她自己了。”她声音虽轻，语调却无比的冷漠。胡思遥浑身抖了一下，茫然无措地回头望向她——自己的母亲。
廖灵慧的目光没有在胡思遥身上稍做停留，而是转向了韩熙和君廉，阴恻恻地笑道：“你们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女儿的下落吗？耐心点，让我们叙叙旧，万一我说得高兴了，也就告诉你们了。”
“我女儿在哪里？在哪里？”韩熙冲到她跟前，半跪在地上，抓着她的衣服下摆失声痛哭，“求求你，快告诉我，她们在哪里？”
“小熙，别信她的话，她恨透了我们，怎么可能还会留下她们？她只是想戏弄我们而已。你忘了那天我们收到的照片吗？她就是一门心思想让我们痛苦，现在不过是想把我们提到希望的云端，再狠狠地把我们踹进失望的深渊里。”君廉想拉韩熙起来，但妻子发疯似的推开他，扑到廖灵慧的椅子前，半跪着哭喊：“不，她们那么可爱，那么乖，怎么下得了手啊？”
“是啊，她们那么可爱，只要是人都下不去手啊！”廖灵慧轻轻拍了拍韩熙的手，仿佛在宽慰她一般。她眯起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伤心流泪的韩熙，不由得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那场泥石流——她们两个被埋在废墟下，韩熙也是这样伤心痛哭，当然，那次更多的是身处生死关头的惊惧绝望而不是为其他人的命运悲伤。其实当时自己心里也害怕得要死，但还是要强作镇静安慰韩熙——那时，她对这个比自己小半岁的姑娘，真的像亲妹妹一样地疼爱啊！
而此时看着她伤心痛苦的样子，心里的满足感直透四肢百骸，三十来年的怨恨，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宣泄。廖灵慧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吐出了心中郁结已久的怨气。
“廉哥，你让她说好不好？我求你了！”韩熙转身抱着丈夫的腿，痛哭流涕地哀求，“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她们那么小就不在我身边了，我都没来得及看够啊！”
君廉心中也是痛苦不堪，这件事，是君家三十年来不能揭的伤疤，就连儿子都不知道。他将妻子拉起来轻轻搂着，没有再反驳，算是默许了。
君廉暗地里朝下属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地点点头，将壮汉们都招呼到一旁吩咐着什么，很快，两人去了门外守着，其他人冲进屋子里开始翻箱倒柜地搜索。
老院长看着那几个壮汉跑进屋子，嘿嘿笑道：“找电脑是吧？还是省省心吧。我怕思遥一时心软，万一你们虐待我要挟她，她将东西撤回来不发了怎么办？我几十年的筹谋和等待岂不是都白费了？所以，我已经改了设置，早就发出去了。我说得对吧？你要我给你们的女儿陪葬，那你也得陪着我啊，呵呵！”
廖灵慧每说一句，君廉的脸就随之阴郁一分，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但看着靠在自己怀里悲伤欲绝的妻子，想着她这三十来年郁郁寡欢的心结，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下去，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怎样才能将这件弥天祸事化于无形。
廖灵慧也不再理会他，努力地把眼睛睁得大一点儿，耷拉下来的眼睑绷得更光亮几分，将眼睛拉成了三角形，扯得整张脸上的外皮都在微微抖动。她摸着自己闭不拢的嘴，呜呜嗡嗡地说：“韩熙，我们刚在圈子里崭露头角的时候，他们都说我的嘴长得最好，是最标致的唇形，小巧，饱满，说像一粒娇艳的红樱桃点在白玉般的脸上一样。是吧？”
韩熙开始还看着她，听到最后，在她的形容下，记忆跟着又回到了从前，那张脸在脑海里出现，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腾起一阵雾，然后那张俊俏的脸就化成了血肉模糊辨不清五官的样子凑到了她的跟前。她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将脸再次埋进丈夫的怀里。
廖灵慧呵呵地干笑了两声：“当我不再感觉到痛的时候，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所有见过我的人都跟你一样，有人直接表现出了害怕，有人嫌弃，也有人好奇……这一张脸，我能看到无数种表情，跟好的时候一样多的表情。不过，在这张脸毁掉之前，我看到的表情多半是赞叹、羡慕、喜欢和欲望，还有些男人，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是两柄刀，可以将你剥得精光——胡龙权就是那样的。他第一次在剧团里见到我后，那双眼睛就黏在我身上，从不掩饰心里猥琐的欲望，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热辣辣地黏着我。眼神的骚扰不能算骚扰，所以我只能忍气吞声，尽量不给他见到我的机会。那时的我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有一天，我会跟他睡在一起。他在我身上喘息流汗的时候，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又什么都不能做，哦，是不敢做——人一旦一无所有，曾经的骄傲和矜持都得放一放才行……不过，他是再也不敢看我的脸了，就如同我不敢看他一样。所以只要他一进我的屋子，不是我主动关灯，就是他。总算，我们对等了，彼此嫌恶。他还贪恋我这具身体，只是，这具身体也很快地像沙漠里的花一样枯萎了，没有了从前的美好。但花枯萎了还是花，总比树根树皮要强，是吧？当然，有可能我在黑暗中将他幻想成廉哥的样子的时候，而他，也正在幻想着我曾经风华正茂时他爱慕的样子吧，我们都算是在幻想中得偿所愿……咳咳……”说到激动处，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妈，不说了，我不要你说了。”
此时胡思遥的神志已经完全恢复，只是额头还痛得厉害。她心疼地想要过去抱母亲，却被母亲伸手挡住了。廖灵慧用从未有过的冷漠语调对她说：“你乖乖待在一边，跟他们一起，好好的，听着……”
胡思遥心里隐隐有些害怕，但究竟在害怕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似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将她牢牢裹住。
“哦哦。”廖灵慧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你们一定不爱听这个的，我们还是从头说起好不好？”
君廉夫妇知道她并不是在征询意见，不过是一只饿了许久的老猫，好容易逮到只老鼠，想尽情地戏耍一通而已，两人干脆沉默不语，由得她说。在君廉眼中，已经将她看作了一个死人，人都要死了，让她多聒噪一会儿又如何？更是懒得开口。韩熙急切地盼着她说出答案，如果自己打岔，那离她揭晓答案的时间可能就更长，现在，她再也不愿多等一刻。而胡思遥，却觉得眼前的母亲遥远而陌生，没有半点记忆中的样子，也不敢开口。
看着他们各怀心思的沉默，老院长满意地笑了笑，开始娓娓而谈。
在废墟里被埋了整整三天后，我们总算获救了。
我们回到C城后，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原来，在那场泥石流中，剧团里参与慰问演出的小组只有我们两个生还，人人都说，是顽强的意志让我们重获新生。为此，省报还专门采访了我们，并做了一栏专题报道，歌颂我们在生死关头所表现出来的情比石坚的崇高友谊，宣扬姐妹花与残酷的自然灾害勇敢搏斗最终获得胜利的英勇事迹。
那时候，我们可都是现在广为传播的所谓正能量，在那么危险、恶劣生死攸关的情况下，相互鼓励，重获新生，当然是最感人的故事了。
接着，省委宣传部、市委宣传部，甚至街道居委会都邀请我们去做专题演讲，我们俩，理所当然地成了人人景仰的英雄……演讲多了，说到后面跟说别人的故事似的，再也没了刚开始回忆起来时的那种惊慌痛苦。可能是说得多了，痛苦都随着诉说慢慢地变淡了，时间也等不及我们去痛苦，而且会慢慢抹去伤痛。人们总要生活，总要娱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就成了C城的绝色双姝。为此，市委宣传部还特地拨出专款，不仅重新组建了剧团，更是根据我们的亲身经历编成话剧剧本，并由我们亲自饰演剧中的主角。
自那以后，我们做什么都在一起，连体婴似的形影不离。地下三天，真的就是过命的交情，不管我们认不认，都已经身不由己，周边的环境已经将我们俩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事情过去很久了，久到在泥石流中遇难的同事坟上的草都几番枯荣了，哪怕有小道消息散布我们为抢戏不和，韩熙在被人问及这段往事时还会说：如果没有姐姐，我可能早就死了，无论她对我做什么，她都是我的姐姐。
前面两句是感恩，后两句就隐藏着委屈了。
最初，这话是剧团为博话题要求说的，希望更多的观众走进剧场观看我们的演出。那个时候改革开放刚刚不久，人们在娱乐这个方面，已经憋屈得太久，他们开始疯狂地追星，释放自己压抑太久的热情。所以，剧团也极力地想把我们打造成话题的焦点，让我们也能散发出一些所谓的“明星”的光彩。我们都只是普通的小演员，也希望通过一些话题引起更多的关注，说就说吧。开始时，每次说完，韩熙还会悄悄来找我，让我看到时别生气，慢慢地，也就不来找我解释了。同样一番话，当然不能说太多遍，说多了，就没意义了。
偶尔我觉得，我们似乎真没从前那么好了，即使在同一个剧组，也不像从前那样一有空闲就聊天打闹。不过也是，那时我们的演出不断，不仅仅要完成剧团的演出任务，还要到其他场子进行一些歌舞表演，一有时间不是补觉就是准备节目，争分夺秒，我们都没有空去管那些小道消息是信口胡诌还是蓄意造谣。
如果我们都没有拍《孽海恩怨》……
“哦，对了，韩熙，你还记得这部剧吗？”说到这里，廖灵慧突然问道，沉浸在回忆里的韩熙闻言打了个冷战，脸色煞白，没敢回话。
君廉拖了条长凳过来，扶着妻子坐下。
廖灵慧很满意韩熙的表现，浑浊的双眼里透着一股阴森森的笑意，继续说下去：
《孽海恩怨》是投资人要求改编的电视剧本，投资人就是君氏的二公子，君廉。我们是想不到他为什么会来投资拍电视剧，后来才知道，他是有目的的。
当时，我们剧团经常性地巡回演出，花销太大，是君氏一直在背后资助。因为君家的资助，我们还去刚刚成为经济特区的深圳演出过，隔着海湾，我们远远地看到香港上空的夜色灯火辉煌，心里充满了向往，你还记得吗？
不过，那个时候的君家还算不上C城最有名的富户。解放前，君家是C城的大户，为了躲避战乱，逃到了香港，改革开放后，君家又回来了，将余下的家产都投在了家乡，美其名曰落叶归根。
剧本是根据我们姐妹的故事改编的，不过，和我们原来熟悉的话剧剧本不一样了，在新的电视剧本里，我成了受惠者，后来忘恩负义，对姐妹做尽了坏事，最后将她逼到绝境，她在反抗中将我毁了容。在新剧本里，我是那个光看剧本就能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恶人……据说，是从香港请来的编剧提出的改编创意，说是让作品与国际风潮接轨。
我原本是拒演的，但我们在剧本完成之前就与影视公司签了约，我们没有单方毁约的资格，除非赔得起巨额的违约金，我赔不起，只得演。在当时的国内，电视剧是刚刚起步的新兴产业，我们都不懂啊，只能任人摆布。
导演安慰我，说这个角色可以拓宽我的戏路，只有戏路广了才能长久地红下去，又劝我不必担心形象会受损，因为我们之间的故事早就有事实存在，剧情这样安排，就是颠覆一下观众的固有观念，让故事更有新意，以免观众产生审美疲劳，并许诺公司将要推出的几部新戏都让我做女主角。
新剧开拍后，君家二公子君廉经常来剧组探班，收工后常请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一起吃消夜。完了，再让他安排进剧组里做司机的胡龙权送我和韩熙回家。对，就是胡龙权，那个瘦长个儿、一副猥琐相的男人。
一个海归的男人，有钱又帅还体贴，总是让人心动。再后来，他经常单独请我吃饭。事先让导演为我腾出两三个小时空闲，吃完饭再让胡龙权送我回去。他风趣幽默，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全剧组都在传，君二少在追求我。那时，可能是我接下这部剧后最开心的时候了，可是他并没有对我表白过，就是那样暧昧不明的态度……
我有我的骄傲，他不说，我自然不问，也觉得，一个男人这么长时间跟你约会又没有非分唐突之举，对你足够尊重，那就是真诚至极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比胡龙权可卑鄙阴险多了。像胡龙权那样，看到你时毫不掩饰他眼中的淫光，心中有龌龊想法的人，可能坏得更光明正大一些。君廉的坏，是从心里，一点点地渗透出来，等你察觉的时候，已经被他搁在砧板上待宰了。
“思遥，去帮我倒壶茶来。”廖灵慧停了下来。
三个人中，也许只有胡思遥听得最认真，因为她从来没听母亲说起过这些往事细节，见廖灵慧停下来，还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其他两个，都是当年的当事人，早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你不要再说这些了，你快告诉我，我的女儿在哪里，呜呜……”韩熙捂着脸哭起来。
廖灵慧看着胡思遥的背影，喃喃自语般：“我要说，说完，也许只有说完了，痛苦出现的时候，才能稍微轻一些，也就没有那么重了。”

第二十六章 谜底
搜查房间的壮汉回来了，抱着一台滴着水的老式笔记本电脑。
君廉这才相信廖灵慧所言非虚，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找人想办法拦截被老院长发出去的材料，突然想起里面的内容是不能被平时那些弟兄知道的，一下子没了主意，顿时怒不可遏地朝廖灵慧扑去，将她提起来狠狠摔在地上，闷不作声使劲往她身上踹去。
廖灵慧不叫也不求饶，只闷闷地哼着，哼着哼着，居然“呵呵”地笑出声来。
胡思遥端了茶出来，看到君廉正在暴打母亲，飞奔过来扑到母亲身上，为她挡住君廉的拳脚：“你打我吧，打我！”
廖灵慧推开她，咕咕怪笑：“不要为我挡，他打死我又怎样？”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韩熙，你本来打算给女儿取什么名字啊？当年我可是想了很久呢，都不知叫她们什么好。”
听她说起女儿，韩熙将丈夫拖开，跪下来央求：“她们没有死对不对？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吧！”
廖灵慧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吐了几口血水，才稍稍缓和了些。她喘着气说：“本来没有死。”
韩熙一听“没有死”，也不去理会她整句话的意思，欣喜若狂：“我就知道，没有死，没有死，那你快告诉我。”
“我这就告诉你，慢慢告诉你。”
打累了的君廉停下来用手机上网查询，发现各大网站已经铺天盖地地转载着相同的信息：C城富翁私建淫乱场所，与民间违法孤儿院多年来形成稳定供求买卖关系，操控未成年少女卖淫……帖子里有各种音频证据，还有一些多年来和孤儿院办理的假的收养手续……所有的证据一应俱全。
君廉心慌意乱地瘫坐在长凳上，那种大势已去的绝望像极了三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重症病房内，病重的父亲将他和哥哥一起叫进去。
君父拉着他的手：“阿廉，你太浮躁，做事急于求成，还是跟着你阿哥，他稳重老实，做事想得周全。”
又吩咐大儿子：“阿谦啊，你要好好看着你弟弟，啊？”
兄弟俩一齐点头。
律师在一旁，将拟好的遗嘱念了一遍，父亲费力地签了字。
君廉去找老贾商量：“贾哥，你一定得给我出出主意。”老贾在C城是个手眼通天的能人，也是在贾家家族之争中最后获得胜利的那个。
“慌什么。”老贾喝着茶，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节目，像是闲聊，“听说你一直在资助一个剧团巡回演出？这个叫廖灵慧的就是那个剧团的吧？长得可真漂亮。”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刚刚成立的C城电视台录制的舞台剧。
“是的。”君廉现在没心情谈论这些，焦急地望着老贾，“贾哥，我……”
“你哥那事，也不是不好办，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总得等你家老爷子蹬了腿儿，再慢慢治他。他不是老实稳重吗？对付这种人，最容易了，我会在后面支持你的。”他惬意地抿了口茶，又盯着电视，“不错，真是漂亮，风情万种的那种漂亮。什么时候给我安排出来喝喝茶，聊聊天？安排得妥当些，别出一点儿风言风语。”他扭头冲君廉笑得高深莫测，“人一旦到了一定位置，很多事就要顾忌些，不能有一点儿闪失，这样也能给他和他罩着的人带去保障。”
君廉听懂了他话里的承诺。
父亲死后不到半年，他终于以几桩财务上的错账，从兄长手中夺回了公司控制权，兄长与他的企业管理理念相左，加上他暗里挤对使绊子，最后愤而离家。
而这三十余年，君氏蒸蒸日上的假象背后，是被贾、王、吴三家暗里操控的事实，所有的利益被他们瓜分大半不说，所有担责的事情都是他背着。他赶走了一只虎，却引来了一群狼。他想要摆脱他们，给儿子君临风留一份干净的家业。
现在，他苦心经营、忍辱负重了三十多年的一切，眼看成功在望，却都要化为泡影了吗？他跌坐在长凳上，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老得有些无能为力了。他心中的愤怒平息了，也想要听听廖灵慧想说的一切，反正大家都陷在沼泽里出不去了，那也不妨听听，说不定自己无缘养大的女儿还在，也一了三十来年最大的心结。
于是，他涩声对廖灵慧说：“你说吧，我听你说完。”
“难得廉哥总算肯静心听我说了。”廖灵慧颤颤巍巍地窝进椅子里。
那部电视剧，拍得特别慢，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我经常提前收工，所有人都有些不满，但谁都不敢说——投资人自愿的，谁敢说什么？
两人约会了半个月左右，这天，他又让胡龙权来接我去喝酒，那里是他开的酒店，二楼是迪厅，三楼有休息室，我去过几次，他经常在那里招待朋友。起初，我以为他是让我去应酬，生意人总是这样。但头两次去，他见我不肯陪别人喝酒，就再不许别人来灌我酒，后来依旧次次叫我，让我坐在他身旁，充个门脸，偶尔喝酒也只是和他喝。我想，他肯定是喜欢我吧，否则，我就像木头一样地杵在那里，有什么趣？
胡思遥听到这里，想到君廉带自己去“澜苑”时的情景，心想，他真心喜欢的人，连门脸都舍不得让她充，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果然，廖灵慧下面的话就证实了她的想法。
我还高兴得像什么似的，就等着他表白，好嫁进君家做少奶奶。
那天，包房里已经有了四五个男人，他见我来了，连忙迎出来，也不给我介绍其他人。除了一个看上去很斯文的男人没有女伴外，其余几人都有女伴。
君廉并不因为要招待他们就冷落我，一得空就跟我喝酒。我的酒量不差的，但没几杯就觉得天旋地转起来……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躺在他三楼休息室的房间里，衣服扔了一地。昨晚出迪厅后的事情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我以为是他，心中恨他手段卑劣，却又有些认命……本就属意于他，只等他开口，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
门外响起敲门声，胡龙权在外面叫我，说要送我去片场。
在车上的时候，我还在为昨晚的事恼羞矛盾。
那天也奇怪，胡龙权一路几次吞吞吐吐地想开口跟我说话，但又没说。终于到了片场，他为我拉开车门，脸涨得通红，没有平时那种猥琐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廖小姐，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是真心的，也不会嫌弃你……”
看来昨晚的事他知道，我问：“嫌弃我什么？”
他不敢说，低着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跟你生儿育女。”
他越说越疯，难道他以为我跟他老板没有结婚就睡了，我就成了不洁之人，就要委身于他这样的？我又羞又怒：“谁稀罕你对我好？你愿意跟我生儿育女？这世上就算只剩下你一个男人，我也情愿去做尼姑！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那一整天，我都在想，也许君二少真的无意娶我，否则怎么会这样对我？我也经常听到些传言，在我们这行，女演员跟制片方、男导演有这样的事并不奇怪，只是我跟韩熙走红的方式不同寻常，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去委身求戏。
君廉没再来过片场，倒是胡龙权经常来找我，次次都让我骂走。但我心里也越来越绝望，他的司机一开始就知道结果，所以才敢那么大胆地向我表白，还锲而不舍地纠缠我吧？
我本来想，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打落牙齿和血吞吧。
但一个月以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心里有些高兴，自觉有了筹码，就去君家找他。他得知后，想也没想就冷着脸说，打掉，还立刻当着我的面打电话做流产手术的安排。
“你还记得吗？当初，是你把我押到医院去的。”廖灵慧望着君廉说。
“是，孩子不是我的，我不做活王八。”君廉面无表情，想了想又说，“就算是我的，我也不会因此娶你。”
“我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不过当时不知道，很多年以后胡龙权告诉我的。原来你从一开始单独约我出去，就打着将我献给别人的主意。你够狠，至今我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你把我献出去，换了多少好处？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问你这个问题。”
韩熙这些年陆陆续续知道君廉在生意场上难免用过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但没想到那么早以前他居然就对自己的好姐妹做了这样卑污的事。她一直以为廖灵慧报复他们，多半是将意外毁容的事怨在她身上，哪想到在此之前有那么多的曲折。
君廉没有回答。
“反正都过去了，我也懒得追究了。看你君家现在这么显赫，想必是当年的路铺得不错吧？这招让你尝到了甜头，所以这些年来，你暗地里做的这些龌龊事，为你君家上上下下打点得很好啊！”廖灵慧冷冷一笑，“这也是因果报应，你没有想到，是我在你背后为你记着一本账吧？”
“你当初那么讨厌胡龙权，是怎么跟他勾搭到一起的？当年的事，我是交给胡龙权去办的，如果知道他跟你在一起，自然会想到你。我没想到你都变成这样了，胡龙权居然还肯要你。他为我做事，有的是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怎么会要你？”
廖灵慧长叹一声，淡淡地说：“可能是当初我几次三番羞辱他的话刺激到他了吧，他大概是想证明自己。再说，我变成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依附他，又有把柄在他手里，在大后方死心踏地地为他做事，可是最佳人选了。”
“那你继续说吧，三十年了，我想知道你把多少账算到了我们夫妻头上。”
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但我却什么都不能说，甚至连哭都不能，因为我不能再失去工作，不能名声全毁，我连假都不能请就要赶去片场拍戏。
还好电视剧已经快杀青了。那天，拍我被毁容的戏，一切都如常进行。我因为心情不好，特别入戏，将对君廉的痛恨都在戏里宣泄出来，而韩熙被我带动也很入戏，吵到最激烈的关头，她按照剧本，向我泼了硫酸。当道具瓶里的假硫酸泼到我脸上时，我却感觉到了真实的疼痛，痛得倒在地上发抖。
导演喊停，拍手大声说，演得真好，一条过。
导演喊停后，剧组里的同事发现我还在地上打滚惨叫才觉得不对。
一天时间里，我先失去了孩子，紧接着又被毁了脸，让人真恨不得立刻死了。
道具硫酸瓶不知道被谁换了，整个剧组里的人，谁都有嫌疑。但正是因为这样，又谁都可以洗脱嫌疑了。而泼我一脸硫酸的韩熙，反而是嫌疑最小的——因为她说她事先都没有见过道具瓶是什么样的，直到拍这场戏时，才由剧务递给她的。而剧务说，那是两天前就准备好放在那里的。一切都在调查中，但没有一点儿进展。
我就这么白白被毁了容？韩熙来医院看我的时候，我是这么问她的。
她拿出一张现金支票，说是暂时赔我的，虽然不是她做的，但硫酸是假她之手泼到我脸上的，再者，之前我又救过她，以后她也不会丢下我不管。我一看上面的数目，足足有二十万，她和我收入差不多，哪里有这么多的积蓄？再一看支票上的印章，居然来自君家。我将支票撕碎丢到她脸上：“你凭什么拿着一张君家的支票来说是你赔我的？你如果有诚意，就给我提一匣子钱来。”
我也不知道恨的是谁了，或者说最恨谁，那时，每个人我都恨。
第二天，她还真的提着一匣子钱来了。她说：“廉哥说让你好好养伤，等好了以后再说。”凭什么君廉的话要她来转述，怎么不是他自己来？她却没有回答我，后来，她也再没来过。君廉从来没来看过我，我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只有一个人，隔三岔五地来医院看我，照顾我——胡龙权。
没过多久，我们那部剧播出了，万人空巷。我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在地上打滚，那天的场景又重新出现，心如刀割。毁容后的戏是由一个不知名的演员接着演的，反正都毁容了，谁演都一样。
我看剧的日子，就等于将痛苦回放一遍，但痛苦还没有结束。电视剧一播完，韩熙就宣布退出影视圈了，没有说原因。
曾经的绝色双姝，因为一部剧，一个毁容，一个息影。那段时间，娱乐圈里众说纷纭，尽是与我们相关的猜测。
她跟君廉结婚了！他们虽然没有登报通告，但没有不透风的墙。看着报纸上刊登的他们成婚的消息，我才明白君廉对自己有多绝情——有了他的孩子还得不到他，而韩熙，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媒体写无可写时，就捕风捉影地将各种报道我们两个不和的旧闻翻出来，添油加醋地说是韩熙插足了我与君廉之间的感情，并最终获得了胜利。而我，不仅拼掉了容貌，也拼掉了婚姻。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真是一败涂地啊。”廖灵慧看着君廉和韩熙说。
“所以你就偷走了我才两个月大的女儿？”韩熙哭着说。
“是啊，为什么我怀的孩子他要拉我去打掉，而你的孩子就能生下来？”廖灵慧冷笑。
“那根本就不是廉哥的孩子。”
“他有机会说出真相的，在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可是他没有。”
君廉冷冷地说：“如果我当时说了，你只会更恨我而已，更何况这事我还不能说。女人嘛，一哭二闹三上吊，没什么新花样，我眼不见心不烦，由得你去闹好了。只是，我倒是小看了胡龙权，没想到你跟他居然有那么密切的联系。”
“是啊，我也没想到。在我被全世界抛弃后，居然只有这个我讨厌至极的人还关心我，出院后还帮我租房子把我安顿下来。那段日子，他不是没有表示过要跟我一起生活的想法，可是当时，即使我已经变成这样了，还是很讨厌他。只有他跟我讲你们的事的时候我才会稍微对他好一点儿，因为你们结婚后，在媒体上看不到与你们相关的任何最新消息，无论媒体报道什么，你们也都不回应，我只有通过胡龙权了解你们的情况。胡龙权口中的那个你，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总是说你待她多好多好。我每听一分，恨便多一分。在她快生产的时候，我跟胡龙权说了，他若有办法帮我把你们的孩子偷出来，我就跟他。”
“我原以为他不会去做，毕竟，我都这么丑了，他还会为我做这样冒险的事？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叫我在妇幼保健院后面的小巷里等着。”
“我看到你们的车来了，韩熙和保姆抱着两个孩子进了妇幼保健院，胡龙权跟在后面。没多久你们又都出来了，韩熙临走前交代了什么后，就自己一个人走了。胡龙权将车停到离小巷不远的地方，下车来抽烟，然后就不见了。我没看清他折回去做了什么，不多会儿，他就抱着两个孩子过来了，交到我的手上。”
“当时我们查到你抱着孩子上了去北方的火车，可为什么追到半路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那是因为，去北方的那个根本就不是我。我找了一个女人，让她带着两个洋娃娃，带上我的身份证上了火车。我要求她坐一天的火车就行，中途下车。我承诺给她五千块，先给两千五，她下车后在当地发个电报回来，我再把剩下的钱汇给她。而我，用了胡龙权姐姐的身份证，带着孩子跟着他回到了他的家乡——就是这里。”
一直默不作声的胡思遥听到这里，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这么多年来，母亲都是断断续续地跟她说这些往事，为什么今天愿意和盘托出，还要她也听着？她想到前几天跟母亲说自己将信息都预设好了发布到网络后，母亲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而且，她居然不知道母亲会用电脑，还将她预设的邮件统统提前发了出去。有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喊：不不不，这不是保护，这是防着她呢！
廖灵慧察觉到了胡思遥的异样，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我等了你们一个月，可C城的媒体居然没有任何报道。胡龙权回来告诉我，你不会公开，你怕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事被挖掘出来。”
“我养了两个孩子一个多月，有几次想掐死她们，可是我一直没有下手，不过不是因为她们可爱，而是因为我觉得，那样做，你们也只是痛一阵子吧。我不能让你们那么痛快，于是拍了几张孩子的照片，让胡龙权跑去北方一个城市寄给你们。果然，你们又去找……我原本以为，收到这样零零碎碎的消息，你们牵挂她们，肯定不会再要孩子了，没想到，才两年，韩熙居然又怀孕了。既然你们不在意她们，我想，那就只有把她们杀了，将照片寄给你们。”
韩熙听到这里，心里的希望彻底破灭，她冲过去揪住廖灵慧的头发，但她从来没有打过人，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揪住廖灵慧的头发不停地摇晃着哭喊：“你这个疯子，疯子！”
廖灵慧被摇得东倒西歪，但眼睛还是看着胡思遥，一字一句地说：“是啊，我被你们逼疯了，然后我想了个更疯狂的法子——我将她们养大了，给了她们假的年纪，半真半假的身份，把她们送到了你们的身边。”
三个人都愣住了，君廉和韩熙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
胡思遥觉得透不过气来，她终于明白那种莫名的恐惧从何而来，费了好大劲才哑声说：“不，不，不是这样的。”
廖灵慧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其实养了她们三十年，很多时候我也希望是假的，可是，每次一照镜子，镜子里那张脸，就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二十年前那天晚上，胡龙权回来，喝了酒，趴在我身上，摸着我的身体说：‘你怎么老这么快？当年那鼓鼓的胸，那小蛮腰，摸着可不是这样的。’我啐他，将他掀下床。他起身开了灯，斜着一双醉醺醺的眼睛说：‘那时，脸也不是这样，真是好看，我顺着额头一路往下亲……真觉得立刻死了都值得。你看看现在，成什么鬼样子了？但我想不明白，你都成这样了，为什么从前的那股骄傲劲还一直在？’我问：‘那天晚上，你也在场？所以你第二天才会对我说那些话？’那些年，我们一直争吵，我们讨厌彼此，又要相互利用，即使我变得像鬼一样，但在他面前，我还是跟从前一样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太想攻击我了，就把当天发生的一切都全盘托出了。我也是那时才知道，那天晚上睡我的男人不是君廉啊，他是为包房里没有女伴的那个男人安排的，他还安排胡龙权等我醒来后送我回去。嗬，男人出来后，把房门钥匙又丢给了一直对我垂涎三尺的胡龙权……”
“胡龙权会帮我偷孩子，是因为他觉得，你君廉当初拖我去打掉的那个孩子，也有可能是他的。最最可恨的是他对我几番表白，次次都被我羞辱，所以，装硫酸的道具瓶也是他换的。他得意地说完这些，头一回在灯光下看着我摸着我狰狞的脸说：‘那时只想着得不到就毁掉，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后悔啊。’你们，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我恨了十余年毁我人生的幕后凶手，就在我身边……”
胡思遥可怜巴巴地拉着她的手，像小时候自己受到委屈跟她撒娇时一样摇晃着：“妈妈，不……不……不是我，对不对？”
廖灵慧轻轻地将手挣脱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丢进嘴里，梗着脖子咽了下去，爱怜地望着胡思遥，柔声说：“我也多么希望，你真的是我女儿啊！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舍得将仇恨的沉重加到你身上？仇恨实在太深太深了，在知道真相杀了胡龙权以后，我的恨意非但没有减一分，反而更深了，因为如果没有它作为支撑，我怎么有勇气活下去……”
韩熙听着她的话，半懂不懂，看着和廖灵慧一样被毁容的胡思遥，惊恐万状地摇头：“不，不，不是的。”她情愿相信女儿早已经死了，也不愿相信事情真相居然比死了更令人恐怖绝望。
廖灵慧打了个冷战，额上冷汗淋漓，望着韩熙和君廉艰难地说：“当年追韩熙就正大光明地追，不该拿我做铺垫，一切根源还在你……你们不是要找女儿吗？我早就给你们送来了啊，哈哈！”她从身下摸索出君廉刚来时给她的照片，递还给君廉，“这就是你的女儿啊。你看到她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感觉吗？那现在呢？杀死自己孩子的感觉，是痛快，还是痛苦？”她又指着胡思遥，喘着气说，“我还给你们留了一个呢，你们看着她，会不会做噩梦？”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惊惧慌乱，觉得自己深陷在无法醒来的噩梦中一般。
胡思遥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无数凌乱的镜头交替出现，有儿时的，有长大后的，甚至有跟君临风在一起时的……交织成一张巨网，把她网在里面，慢慢收紧，死死地勒住她，终于，镜头定格在这样的一幕——
在君临风洱海的别墅里，她独自一人坐在酒柜前，拿着注射针管，将里面的液体依次注射到那些酒瓶里去，她的身边，是那幢他求婚时送给她的别墅模型。
电话响了，她按下免提，君临风的声音传来：“在做什么？”
“尝酒，尝你柜子里的酒，再帮你收拾一下。”
“我都不在，你一个人喝什么酒，酒量又不好。”
……
胡思遥站起来，发疯似的向门外奔去，嘴里喊着：“临风，临风，不要喝那里的酒！”
门口的壮汉伸手拦住她，被她奋力推开了，发起狂来的胡思遥力气大得吓人。
她向荷桥方向奔去，跑着跑着，仿佛看到姚小明正站在桥边冲自己笑，心里稍稍感到一丝温暖，觉得自己开口在跟他说话：“姚小明，你去哪里了？”
姚小明张开双手迎接她，她高兴地往他怀里扑去，只觉得他的怀里有些凉凉的，却很柔软，让她觉得安心，头不那么痛了，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她想：我再也不用想了，谁都不用再管了。
恍恍惚惚中，她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像母亲的，又不像母亲的，凄声喊着自己的名字：“思遥，思遥！”
她摇摇头，张嘴想说话，姚小明身上的冰凉就从嘴里往肚子里钻去，觉得心也不痛了。

第二十七章 莲花小区
中午，网上传遍了有关C城富商拐卖少女卖淫案的帖子，上面记录着详细的地址、人名，以及涉案证据。只是小镇的网络通信相对闭塞，加上留守在村里的几乎都是老人和小孩，所以还是如平常那样的祥和宁静。
调查姚小明命案的曹维余三人，在镇上户籍管理处调查刘芳菲身份时就已经看到了网传的新闻，并发现刘芳菲在户籍管理处的备案也是孤儿，被收养前正是生活在新闻里所说的孤儿院里，十二岁时被C城一对夫妻收养。但专案组曾在C城查过，并没有查到她的资料，说明她根本没有在C城落户。结合网传的信息，曹维余等人便推断刘芳菲极有可能也是这宗案件的受害者之一。当即，小镇的公安立刻出警，带他们往孤儿院这边赶来。
一路上，跟他们同车的警员向他们简单地介绍了孤儿院所在村落的情况：
“那里我们知道，跟网上发布的资料差不多。孤儿院早先是由村里的一对姐弟办的，主要是姐姐在管理，叫胡凤枝。这个胡凤枝好像是早年在外务工时意外毁了容，回来后一个人独居，来的时候还带着两个孩子。在乡下，丢弃女婴这样的事很常见，男婴有生理缺陷也有可能被丢弃。有人把弃婴送到我们这里来，如果找不到亲生父母，我们就会送到正规的福利院去。我们也知道，她回来后没过多久，就捡到过几个弃婴，她就自己留下来养着，也没交给福利院。好像她特别喜欢小女孩，对孩子们都挺好的。再后来，有人捡了孩子就干脆直接送到她那里去，有人索性丢弃婴儿的时候就丢在她家门口，那里偏僻，丢弃起来更容易。慢慢地，那里的孩子就多了起来，变成名副其实的孤儿院了。虽然她的孤儿院不是正规的，但几十年过去了，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不好的消息，而且，镇上的福利院压力也大，索性随她去办，也算是分担了镇上的压力。”
“那你们从来都没有正规地管控过那里的孩子？”曹维余问。
“管控啊，怎么不管控？孤儿院里的孩子，我们都有记录的。我们了解过，胡凤枝从来没有虐待过孩子，还请了专人照顾孩子们的饮食。并且她是从C城回来的，算是村里见过世面的人，能托原来在C城的关系让人来领养孩子，帮孩子们找个好归宿。除了不是正规的福利院，样样都是按照标准来的。我们镇你们也看到了，小地方，福利院条件很困难，经常资金短缺，所以有时……”那个姓孙的警员开始还说得理直气壮，但说到最后，似乎意识到以前觉得好的，现在都成了胡凤枝麻痹他们的手段了，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有时，福利院收容不下的孩子，也会暂时寄养在她那里，不过她一般都要求是女孩子，说女孩子乖，比较好带，她那里人手少，照顾太多孩子吃力。”
“暂时是多久啊？”
“这个……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即使他不说，曹维余也猜到，说是暂时，只怕就是孩子被领走以前了。小况拉了拉曹维余的衣服，示意他别再问了。
曹维余想想也是，他们和自己一样是办案人员，自己问得似乎有些审讯的意思了。
为免走漏风声，一路上没鸣警笛。开了三四十分钟，车子下了公路，左拐进一条小路，接着上了一座坡度平缓的拱桥。小桥两旁的河面上稀稀拉拉地漂浮着残败的荷叶。就在这时，只见前面跌跌撞撞地冲来一个身形纤细、披头散发的女人。她跑到河边，侧过身子一步步晃悠悠地朝堤下走去……
“停车！不好，她要跳河！”曹维余叫司机赶紧停车，没等车停稳，他就推开车门冲了过去。曹维余还没跑上河堤，女人已经跳了下去。
“思遥！”又一个女人哭喊着从曹维余身边冲过，毫不迟疑地就往堤下冲去，被曹维余一把拽住。那个女人在一拽之下，被带得摔倒在地，却不爬起来，反而冲着曹维余跪倒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不用那个女人恳求，曹维余自然是要救人的。他放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外套都没有脱就纵身跳入河水之中，很快就在河底摸到了落水的女子，将她托出了水面。出水的那一刻，却被她的脸吓了一大跳。
从她跑来的方位，再联想到小孙之前曾描述过的胡凤枝的容貌，心想，难道她就是胡凤枝？但看看身材又不像，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哦，这一定就是刘芳菲了，曹维余暗想。
“思遥，思遥！”堤边女人呼喊的名字又让曹维余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疑惑，思遥？思遥？怎么这么耳熟？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拉上岸来。
胡思遥只是呛了几口水，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听到女人的呼喊，呆呆地望着她说：“你是谁啊？在这里号什么丧？”
“我是……我是……”韩熙望着女儿，心中悲恸不已，“我是妈妈啊！”她终于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将胡思遥一把搂在怀里，放声大哭。
曹维余试探着问：“你是胡思遥？”
胡思遥点头，又摇头，矢口否认：“我不是胡思遥，我不认识胡思遥。”她挣出韩熙的怀抱，冷冷地说，“你也不是我妈妈！”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向孤儿院方向走去。
小孙对曹维余三人说：“前面那幢小楼就是孤儿院了。”
曹维余等人连忙跟上胡思遥，韩熙跌跌撞撞地紧跟在他们身后。
廖灵慧已经死了，在藤椅里蜷缩成一团，像只老猫在安静地午睡。
曹维余等人对死者做了简单的检查，初步断定是中毒致死。
孙警官立即打电话呼叫后援。
君廉呆呆地坐在长凳上，形容枯槁，面若死灰，无论熊立伟怎么问话，他一句也没回。只有几个保镖模样的壮汉，支支吾吾地交代了一些事情。
曹维余很快在房子里搜出了姚小明的遗物，又在廖灵慧的身上找到两部手机，一部是她的，另一部锁着屏，不知道是谁的，问胡思遥，她始终呆呆地不说话。
曹维余用自己的手机先拨了姚小明的号码，没有反应，接着拨刘芳菲的，还是没有反应，他想了想，拨了君釉寒的，那部锁屏的手机响了。
乔林镇上的警察很快就赶到了，县城公安局也派出了警力支援，正在赶来的路上。
曹维余和小况带着几名警员又屋前屋后仔细搜索，终于发现了君釉寒和容容被囚的地窖，将二人救了出来。君釉寒看到被铐上手铐的君廉，有些惊讶：“君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君廉一直低着头呆坐着，听到君釉寒的声音才抬起头来，凝眉想了一下，冲她笑道：“啊，是……是小寒啊。”他像和老熟人叙旧一般，“你爸爸的杂货店最近生意好不好啊？”不等君釉寒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他那么稳重老实，做点小生意，不用跟人钩心斗角，最合适不过了。说起来，我还真是羡慕他啊！”
君釉寒一头雾水，拍拍自己的头，确定自己不是被关久了导致听力出了问题。
警方又将地窖仔细检查了一遍，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一堆骨骸，是男人的骨骸。根据唯一清醒又完整听过廖灵慧谈话的韩熙的证词，推断应该是胡龙权的。
君釉寒听说自己和容容跟一具骸骨在地窖里一起待了那么长时间，吓得哇哇乱叫。
韩熙猛然回想起胡思遥冲出院子前曾喊过的那句话，吓得毛骨悚然，赶紧给君临风打去电话。君临风果然在云南，只是一直都没回别墅。当地警方将酒柜里的酒做了检查，每一瓶都被投了毒。
君临风应警方的要求回C城协助调查。
警方拿出君廉从林誉那里搜出来的东西，问他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他翻看了很久说：“胡思遥拿走了我父亲的东西，我们一直找不到她把东西藏在了哪里。我想，应该就在这里吧，我们永远不会搜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了。”
在云南别墅的那具模型里，当初他放求婚戒指的那扇小门后面，放着君廉在“澜苑”录制的所有原声录音。胡思遥给君临风发了分手信后将模型寄回云南，他让管家代收后一直放在别墅里，再也没有动过。
审判前夕，韩熙与君廉见了一面。短短两个月，她瘦了不少，苍老了许多，原本保养极好的满头青丝已是灰白一片。
君廉也瘦了许多，瘦得颧骨高高凸起来。韩熙觉得嗓子眼似有千言万语要往外冒，但一张嘴，却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廉哥。”她已经不会哭了，在得知真相后的无数个夜里，泪水早就哭干了。
“小熙，对不起，这些年，我对不起你，如果……”
“不，我们之间，不要说对不起。”
“不要找人为我遮掩辩护。”君廉涩声说。
韩熙有些失神，定定地望着君廉。
“我这一辈子，做的坏事不少……想到自己做过的恶事，不是没有害怕的时候。我想过很多种结局，带着你和临风避祸国外，或者逃不掉时自杀……很多种，但从来没有想过坐牢。就算是从前，有什么把柄握在别人手里，我都会想方设法地让自己抽离出来，但这次不同……”
君廉痛苦地闭上眼睛，光光的脑门上，凸起的青筋跳动着，他将另一只手捂在自己脸上，终于哭出声来：“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我的女儿，淹在浴缸里的情形——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是我叫人去做的……我进来的这些日子，天天都梦见她，她问我：‘你是我的爸爸，你怎么不认识我？还那么残忍地对我？’而思遥，她在我身边那么久，我居然都没有感觉到她就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廖灵慧说得不错啊！她都将她们送回来，送到我身边了，我却一无所知，还杀了她。小熙，你知道吗，当他们把她死了的照片拿回来给我看时，我居然还说她是贱……”说到最后，他用手使劲地击打着自己的脑袋。
韩熙也想哭，却哭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丈夫，那是她想了三十年的孩子啊，她无数次在梦里和她们相见，也无数次看着同龄的女孩在想：如果我的孩子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一眼就认出她了。她出现了，真的出现了，可自己根本没有认出来。
慢慢地，君廉恢复了平静，又重复了一遍：“小熙，对不起。”
韩熙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才睁开双眼看着君廉：“没事，廉哥，我们就当从来没有听到过她们的消息吧。”
“临风好吗？”君廉原想给他留一份干净的家业，现在，这个愿望也彻底破灭了。
“听律师说，他可能会涉嫌包庇。会所工作人员的证词对他不利——湖心小岛上的会所里的一些事，他是知道的，不过他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律师说，时间长短的问题，能出来。”
君廉点点头，又想起了胡思遥，问：“那她呢？”
韩熙知道他说的是胡思遥，摇摇头，无论她怎么克制，还是掩饰不了心底的悲伤：“她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她不肯见律师，也不肯见任何人。早两周在里面大病了一场，保外就医时，也一样谁都不肯见，也不说话。”
探访的时间快到了，君廉站起来，又说了一遍：“小熙，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了，以后，你们好好地过日子。”
韩熙点头，看着丈夫离去。君廉想多了，这桩性质恶劣的案件已经波及了君家经营的所有产业，而这些产业里，只有一小部分是君家的，C城四大家族都被牵连其中，各自自顾不暇，韩熙又从哪里去找人为他做事？他也没有意识到他做的这些事所造成的社会舆论有多厉害，韩熙就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在这样的形势下也做不了了，更何况，她也没有过这样的打算。
走出看管所，韩熙叫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里？”
“城北莲花小区。”
韩熙和胡思遥见过一面，就在事发后没多久。
胡思遥在监狱里面一直不肯说话，三天后，她突然跟警察说，她要见韩熙。
胡思遥坐在她的对面，面无表情：“我姓胡，从我记事起，我就叫胡思遥了。”
韩熙点头说：“我知道。”
“所以，请对谁都不要提我的真实身份，特别是君临风。”胡思遥垂下头，韩熙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她的声音更低了，“小时候，当她第一次跟我说，我的父亲是胡龙权时，我心里像爬满了蛆一样觉得恶心——因为他实在是个令人厌恶至极的人，丑，贪婪，坏，他从来不正眼看人，喝不喝酒，都斜着眼睛瞟你，两只细小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都是令人讨厌的神情。他不喜欢孩子，每次一回来稍不如意，就会对我们破口大骂，只是从来不动手打我们，因为她不允许。那时候，我们觉得凤妈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是天使，而他，是恶魔。后来，他总算不再出现了，我们都很高兴。但我没高兴多久，便被告知他是我的父亲，当时我就想，哪怕说我是小猫小狗生的，也比是他的孩子要强……但我没得选。我没想到我是可以选的，而这个选择，比胡龙权是我父亲这事更加让我厌恶害怕。”
“思遥——”韩熙想说两句劝慰她的话，却被她粗暴地打断了。
“你也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从我七岁起，哦，原来那时我不止七岁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我和她之间的对话，多半是以她的不幸开始，再以复仇计划结束。听着她无休止地说着那些，让我多次感到窒息。我曾想逃，但每当我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总是有办法将我拽得牢牢的……那天，听她说了那么多，觉得，其实她也挺可怜的……我不觉得自己是在助纣为虐。”
“君廉落到今天这个结局，是他应得的，我只是对不起林誉……原来她真是我的亲姐姐啊！小时候，我们在一起长大，我们不懂双胞胎的真正意思，以为就是指姐妹；后来我们分开，她说我和林誉不是亲姐妹，我也信了。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从小抚养我们长大的人，会有什么理由来骗我。无数次，我曾对她这么大费周章的报复计划产生过怀疑，但也只是怀疑她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拖拖拉拉。我还幻想着，有一天实现了她的愿望，我们就可以跳出仇恨这个牢笼，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所以，我觉得是该听从她的，找林誉做我们事发后的挡箭牌。是我一步步，将自己的亲姐姐带进了深渊，最后毁灭……”
“那天，她说要为我做一顿饭，那是和她一起吃的最后一餐饭。她不怎么吃，就盯着我看。我开始以为那是慈母怜爱女儿最正常不过的表现，原来不是的，她当时一定在想，应该给我安排什么样的结局。她从来没有想过放过我，只是在想要让我变成什么样，才可以让你们更痛苦而已。”
胡思遥一口气说完，低头沉默着。韩熙默默地看着她，觉得她情绪稍稍平复了，柔声说：“孩子，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的，等你出来，我们一家人一起。”
胡思遥抬头看着韩熙，指着自己的脸问：“像她说的，你看着这张脸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或者会不会想起，我是她的帮凶，害死了姐姐，害得君家家破人亡？”她摇了摇头，“我还是做她的女儿吧，既然我早已被她带着我的灵魂活在了地狱里，就不要再想着救赎我了。”
“思遥……我不能再失去了。”韩熙望着这个自己只养了两个月就被迫分离的女儿，心如刀绞。
胡思遥不再制止她叫自己的名字了，她说：“对了，我曾送过一条项链给君釉寒，就是那个傻乎乎的姑娘。君廉找到了林誉，想必东西也在他那里了，你如果找到，有机会再替我给她吧。跟她说声对不起，她那么善良，却因我受了那么多的惊吓。”
胡思遥说完，不等韩熙回话，就径自起身回监狱了。

尾声
君釉寒被解救出来以后，又协助警方解救了之前被“领养”走的玲玲。
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很大，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走失的孩子，或是带着孩子的可疑人士，她都会拍照报警……虽然很多时候，都只是一些乌龙事件，却一点儿都不会影响到她的积极性。她向人道歉的同时，总是会将自己的这段遭遇耐心地告诉那些粗心大意的父母，希望引起他们的警觉。她说，宁愿自己被别人误会十次，只要有那么一次是对的，就可以拯救一个孩子的一生……
半年后，君釉寒因为工作需要，又到城北去办事。
走过熟悉的街道，她在与姚小明相遇的那家拉面店门口站了会儿，想起跟他相识的片段，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突然听见有人在叫：“君小姐，君小姐！”她循声望去，只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清瘦的中年妇女，见她望过去，使劲挥了挥手。
斑马线旁边的人行绿灯亮了，君釉寒走过去，狐疑地打量了对方几眼，确定不认识后，问：“你叫我？你是谁啊？”
“你是君釉寒小姐吧？我们在胡氏孤儿院见过一次的。”她笑了笑，眼周堆起细纹。
一听到“胡氏孤儿院”，君釉寒连连摆手：“别提那里，别提那里，太可怕了。”
女人解下颈中的项链，递给她：“思遥托我给你的，嘱咐我如果有机会遇到你，记得一定要给你。我怕自己弄丢或者忘记，就一直戴着，希望你别介意。她还让我向你说对不起，你那么善良，却因为她受尽了惊吓。”
君釉寒伸手接过项链，正是之前胡思遥送给她的那条，不好意思地笑笑：“哦，其实也没什么了，我都忘了。对了，思遥还好吗？”
“她半年前就不在了。”女人神色黯然。
“啊！什么原因？”君釉寒有些不敢相信。
女人却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就跟她挥手道别了。
韩熙转身，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怎么都无法忘记，那天的情景——
就在与胡思遥谈完话的第三天，她接到看守所的电话让她去一趟。
在太平间里，她看到了胡思遥，僵硬地躺在冰冷的不锈钢台子上。
狱警说，她是在半夜走的。她是用床单绕住脖子，然后将两头系在床头的护栏上，匍匐跪着以一种赎罪的姿势将自己勒死的。
她该是有多绝望，向死之心又多坚决，才做到的啊！
五月的天气，正是C城最舒服的季节，君釉寒站在马路边法国梧桐的树荫下，给父母打电话：“爸，你知道我刚才碰到谁了？”
“我开始没有想起来，等她走了才想起，就是那个我在孤儿院见过一次的，君廉的老婆。她老了好多，我开始都没有认出来呢。她给了我思遥以前送我的项链，真奇怪，怎么会在她手里？她还说，思遥不在了，唉……”
她沮丧了一小会儿，又冲着电话叽叽喳喳起来：“哎呀，是小容容吗？你这几天有没有去王阿姨家看玲玲啊？你们一起上学都做什么？咦，你怎么不叫姐姐？没大没小的，你有没有乖啊？有没有听话？有……”
“什么？你这臭丫头，居然敢说我这么说话的调调跟白痴一样……”
路口，红绿灯按部就班地转换着，人潮涌动，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繁华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