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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十三张
作者：尹末
内容简介
 十二个陌生人陆续闯入刑事调查局离职警探亦水岑的生活，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张泛着幽光的神秘扑克牌。剩下的一张，在亦水岑自己手里。他们组成了神秘的十三牌客。 陌生的电话里，神秘扑克牌发牌人故人告诉亦水岑，这是一场针对他的谋杀演绎。从A到K，十三张扑克牌发到十三个身份各异的陌生人手上，代表了不同的寓意和命运，只有亦水岑才能解开诡异牌局的魔咒，不然将会有牌客死于非命。牌局诡异难解，开始不断有持牌人死去，而随着调查的深入，迷雾却越来越浓，看似互不相识的十三个持牌人背后竞隐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六年前的一宗凶杀案渐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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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奇牌与杀机
一个阴沉的雨天下午，年轻的警员华默驱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莱辛城的大街上行人寥寥，这座巨大的城市在雨天里忽然平静了下来。华默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点22警用左轮，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进了刑事调查局，他就感觉自己没被重视过。迄今为止，他没参与过任何一起重要案子。今天他又提前下班了。他真希望自己能和那些忙碌的同事们一样，做着真正重要的事情。
车开进一处幽静的街区。这里四处植物繁茂。前方是一座颇有古韵的三层红砖小洋楼，第二层便是华默的家——比起现代化的高层小区，他更喜欢这种传统的建筑。他把车停好，忽然看到后座上有个黑色塑料小包。
奇怪。他想，自己没带什么塑料小包啊？
忽然间，一阵恐惧袭来，电影中的情节闪现在脑海——警察连人带车被炸掉。
他摇摇头，谁会炸他？他是个没什么影响的次要角色，甚至连得罪犯人的机会都没有。
他打开那个塑料包，里面是一盒磁带。
走进家门之后，没有理会妻子的招呼，华默径直走到房间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部老式的磁带录放机。这年头几乎没人用这玩意儿了。
他关上卧室门，把磁带放进录放机里，按下开关。一阵杂音过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你好。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今晚七点，我要去杀一个人。地点在滨海区甘蓝路，目标是一个叫黄昆的男人。我一定会杀了他。不会有错。至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嘿嘿，我想，这仅仅是因为比较有趣。
华默呆呆地盯着录放机，直到磁带后面的空白部分转完，他才回过神来。
老天啊，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家伙要去杀一个人，行凶之前却把被害者的姓名、住址及行凶时间告诉一名警察。这家伙是不是有神经病？
华默第一反应认为这可能是个恶作剧。但如果是恶作剧，对方不会说得这么直白，他会故意留下一点空间，让警方去调查、去忙乱。
如果并非恶作剧而是真有其事，为什么即将行凶的人要把时间、地点统统说出来？这样去杀人怎么有成功的可能？
当然，也可能是某个知情者以这种方式暗中通报。但这仍然说不过去，他为什么不打个匿名电话到局里，干吗弄得这样诡秘，还在录音中用第一人称？而且为什么偏偏选择告诉他这个默默无闻的小警员？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突发事件。糟糕的是，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
华默愣愣地走出房间。妻子已经为他热好了饭菜，并且正坐在桌边等他。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妻子问。
“下午我休班。”他心不在焉地说。
“如果那样你应该中午就回来啊。现在都已经下午了。”
华默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吃着饭，脑海里还在想着那盘磁带。
妻子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你刚上班没多久，别想着马上当探长。受冷落是正常的，别为这事伤神了。”
她不知道他刚刚遇到的事，他想，也没必要告诉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磁带里那个男人的声音：今晚七点，我要去杀一个人，地点在滨海区甘蓝路……
吃过晚饭后，华默再次把自己关在房里思考：离晚上七点只有几个小时了。要把磁带交到局里去吗？不，那有什么用，要是局里派警察到现场，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生，人们只会嘲笑他想办案想疯了。一盒磁带有什么说服力？那些警探们都忙得要死，说不定还会因此迁怒于他。
只有一个办法：自己去。
他向妻子撒谎说有个聚会，就走出了家门。
滨海区甘蓝路一带多是矮层独栋房，居住在这里的人鱼龙混杂，磁带上没说具体地址，但已知道这个即将被杀的人叫黄昆，相信这里不会有太多人叫这个名字。果然，华默从当地居委会查出了黄昆的住所。那是一栋单层的房子，门前有几棵树，还有漂亮的草坪。
华默将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快到七点了。他一手放在衣兜里紧握着手枪，一手拿着表，眼睛注视着秒针的走动。
那栋房子的门开着，屋内有个男人在走动，偶尔还会走到外面的草坪上来，料想那就是黄昆了。此刻，他丝毫不知有个警察正担心着他会被杀掉。
七点到了。四处风平浪静。
华默想自己的表也许快了几分钟，他继续等待着。七点十分，还是一切如常。
但是，此时的黄昆并不在他的视野中，屋里会不会已经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杀人者可以从后面的窗户潜入屋里。
这样一想，华默就觉得事情不妙了。他立刻从车上下来，走到房子门口。屋里的电视正播着新闻，但他无法判断是否有人在活动。
他走到窗边，想看看里面是否正常。门却被一把拉开：“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啊，我……”华默一时语塞。
“我早就看见你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了，你想怎样？”
“你……你是叫黄昆吧？”
“是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能怎么说呢，华默想，难道他对这个人说：“嘿，伙计，我是来告诉你有人要杀你，他说七点下手，可现在已经迟到了。”他能这样说吗？
“对不起，我只是对你种在屋外的那几株植物好奇。”他意图搪塞过去。
“那几株是热带植物。”男人不信任地看着他，“我以为它们在这里养不活，莱辛城属于亚热带气候，可它们似乎还能适应。”
“很好。”华默说，“祝愿它们能一直适应。告辞了。”
说罢，他驾车离开了。他不想管这件事了。很明显，那个磁带是个玩笑，也许是某个憎恨黄昆的人干的，这家伙可能认为：用这样的方法，仇人在自己心中就真成了一个被杀掉的人。国外曾有专家这样建议：用逃避现实的心理暗示方法来预防暴力冲动。也许磁带录音者正是怀着这样的目的。
华默离开家是以参加某个聚会为借口，所以他现在还不能回家，只好开车在大街上乱转。他看到一些警车正在闹市区巡逻。
这些巡警真可怜，他想，刑事调查局就不用干这些事，他们通常只对已经发生的案件负责。
他注视着那辆停着的警车，一名警察站在车门外。忽然，警察从对讲机里收到了消息，只见他朝对讲机说了几句，立刻上车让同伴调转车头方向，同时让警笛响起。
出了什么事？华默好奇地开车跟在后面。警车行驶的正是他刚才走过的路线——他们在驶向滨海区。一种不祥的预感腾地升起，也许那是距黄昆家最近的一辆警车，他想，看了看表，现在是八点十五分。
一驶进甘蓝路，他就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他看见警车停在了黄昆的房子前。几个惊慌失措的黄昆的邻居正等着警察前来。很明显，是他们报的警。
华默在远处等了几分钟，才把车开到房子前。警察们正在不停地用对讲机讲着什么。华默刚走上前去，其中一名警察就用手示意他走开。
“我是刑事调查局探员华默。”他亮出身份，“我刚好从附近经过，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哦，屋里有个男人被杀了。”警察向四处望望，“是谁报的警？”
一位邻居上前来说是他报的。
警察指着华默：“这位是华……探员。你先说说看到了什么。”
华默冲这报警的人点点头，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从刑侦学校毕业到现在，第一次听见有人叫他探员，这往往是在电影里才能听到的称呼。
“不是应该到警局做笔录吗？”这位邻居显示着自己的专业。
“那是当然的，不过现在你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以免时间久了记忆发生混乱。”
“黄昆被人杀了。”
“我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凶手？”
邻居点点头：“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这是华默始料未及的。
“看到了。那人裸露着上身，穿着黑短裤和黑长靴，戴着黑手套，脸上还戴着黑色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很长的刀。”
“然后呢？”
“跑了，他上了远处的一辆车，天黑了我看不清楚车牌号，不过车好像是灰色的。”
华默和那警察对视了一眼，转向另外几个人：“你们也看到了？”
“是的。”
“关于那凶手的装束，你们也确定是他刚才描述的那样？”
“是的，古怪极了。他的整个脑袋都是被那面具包起来的。”
“就像尼鸟笼演的那个电影里的变态……”
“谁是尼鸟笼？”
“尼古拉斯?凯奇，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八厘米》还是《八毫米》？”
华默摇摇头，这几个目击者真叫人烦心，但如果凶手真是那种古怪的装束，这倒是很“有趣”。
“你们的邻居刚刚死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高谈阔论？”那名警察说。
“我们为什么要悲伤？就是到警局我也这么说，这人不是什么好人，他惹来杀身之祸是必然的。”
<hr/>
就在几个小时前的下午，莱辛城的南星大道上，一辆飞驰的蓝色轿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栋公寓楼的靠街台阶前。驾车的年轻男子小跑着上了台阶，急促地敲着一楼的房门。
门开了，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站在门内，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你好，我找亦先生。”年轻男子说。
“哪个亦先生？”醉酒的男人打了个嗝。
“亦水岑先生，他住在这里。”
“进来吧。”醉酒的男人转身走进屋里。年轻男子犹豫着迈了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在这样的天气里显得格外阴暗。客房是典型的西式风格，大大的壁炉，方形的木质矮茶几，宽大的布沙发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很多东西。
“你找我做什么？”醉酒的男人把手中的半瓶威士忌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是说我找亦水岑先生……”
“我就是。”
“啊，你就是？”年轻男子打量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男人，看不出他的年龄，他的一举一动似乎久经沧桑，眼神却显得年轻。
“对，我就是。怎么，你需要看我的身份证吗？”
“啊，不用了，抱歉，”年轻男子赶忙说，“我以为你是和亦先生合租公寓的……这么说，你就是那个私家侦探？”
“我不是什么私家侦探。”
“可我听说你经常为人调查一些……”
“行了！”亦水岑打断他，“我说过，我不是什么该死的私家侦探！”
年轻男子沉默了一阵，“那你是什么？”
“无业游民，绝望的酗酒者。”他又举起酒瓶，“你也来一杯？”
“不用了。”
“那好。该你说说了，你是谁？为什么找我？”
年轻男子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哦，你是律师？名字叫阳……阳浊？好名字，太阳的污浊点。怎么，有人控告我？”
叫阳浊的年轻男子在沙发上坐下来，“先说说你，亦先生，你曾是一名警察吧？”
“那又如何？”
“一年零八个月前，你因为一次失职，被刑事调查局除名。之后你帮人做一些收费的隐性调查，就算你不承认你是私家侦探，但你依然像侦探那样工作。”
“你要告我吗？”
“不，是我……我遇上了麻烦，需要你的帮助。”
“真有意思。”亦水岑晃动着酒瓶，“你说你遇上了麻烦？我记得律师只会给警察添麻烦。”
“亦先生，请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我只能找你帮忙了。”
亦水岑抓起酒瓶喝了一口，“好，你说。”
阳浊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放在桌面上，“我希望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扑克牌，但和普通的扑克牌并不一样。这张牌稍大一点，材质好像是薄薄的塑料片。牌上没有花色，不，确切地说它同时具有四种花色：红桃、黑桃、方片、草花，四种花色交替排列在牌的中间，上面的数字是6。
“这是什么？扑克牌？这材料还带夜光。”
“是的，可能是某种算命用的道具吧，我想。不过这都无关紧要，最要命的是……”阳浊低下头，好像在决定说还是不说。亦水岑很有兴趣地等待着。
他终于还是决定开口：“昨天，我在家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这张牌。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恭喜你成为谋杀演绎法的持牌人。别报警，别四处喧哗，更别把牌丢掉，不然我会杀了你。千万别做蠢事。’”
亦水岑沉默了片刻：“你住的是统一管理的公寓吗？”
“是的。”
“信是从哪里寄出的？”
“不是信，就是一个纸包而已。公寓大楼没有信箱管理员，没人知道是谁送的。”
“写着字的那张纸条呢？”
“我烧掉了。”
“烧掉了？为什么？”
“我不想让那东西留在身边！再说，那上面也写着让我那么做。”
“那上面写着让你看完后烧掉？”
“对。”
“可你刚才没说。”
“是啊，”阳浊有些急躁，“我说的只是主要部分。怎么，你难道不相信我？我干吗要对你撒谎？”
短暂的沉默后，亦水岑开口问：“你认为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上面只提到什么谋杀演绎法，没有说其他任何内容，可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人不寒而栗。我不知道那究竟代表什么，老天，真要命！”
“你是律师，也许得罪了某些人。”
“也许。可他想要干什么？”
“也许是个恶作剧。”
“我也想过，说不定是哪个孩子干的。可我就是无法安心，因为那文字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既不像威胁也不像恶作剧。”
“那就表明是高级的威胁或高级的恶作剧。”
“我担心是前者。我真的很担心。这个城市，每年不知发生多少不可思议的事，我怕我是下一个被写进报纸的人。”
“如果你真这么苦恼，可以报警。”
“不能那样，上面说报警就杀了我。”
“你真相信这个人能杀了你？”
“至少我不想做这个试验。再说我报警又能怎么样，警察根本不会把这当做恐吓案来处理，我很清楚这一点。我能让他们做什么？让他们派两个大个子整天保护着我？”
“你不笨，但你找我也没有用。你忘了纸条上说你也不能把事情告诉别人吗？”
“没有那样说，只说不要四处喧哗，我想那指的是不要四处宣扬这件事。”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谋杀演绎法，不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知道这张牌上的数字为什么是6，我想你可以为我寻找答案。”阳浊仰起头来，“我会付钱的，按时间付钱。”
亦水岑一仰头，将瓶里的酒喝干，“你想没想过，既然牌上的数字是6，证明还有另外的牌。”
“什么意思？”
“一副扑克牌的每种花色都有十三张牌，那么，你得到的只是其中一张。可能还有另外十二张牌分发到了其他十二个人手里。”
“你是说还有其他人跟我一样？也许吧。但这对我有什么帮助？我需要知道的是这个发牌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亦水岑将头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你的案子我接了，但你先不要太乐观。”
“谢谢。他们都说你是个神奇的人。”
“你走吧，像往常那样生活，不必提防什么，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该提防什么。必要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我认为我该留下自己的相关情况……”
“我说过必要时我会给你打电话。”
阳浊点点头，将那张扑克牌放进衣兜里，起身离去。
亦水岑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望着天花板出神。当听见门外的车子开走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吃力地走到墙角处一个柜子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他走到窗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硬纸片，昏暗的光线下，纸片微微闪着一点蓝色的夜光。那是一张扑克牌，和刚才阳浊手里的几乎一模一样，但上面的数字是7。
这是他昨天在信箱里发现的。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今晚七点，我要去杀一个人。地点在滨海区甘蓝路，目标是一个叫黄昆的男人。我一定会杀了他。不会有错。

第二章 发牌结束，谋杀的演绎开始
亦水岑从街上买了些熟食回到寓所。放下东西，他看到座机电话上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他叹了口气，摸出一支烟点上。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不过现在实在想抽一支。
他知道那电话是怎么回事。两天前，电话留言里有人告诉他，他将收到一份礼物，请他等待送礼人的来电。也许这个电话很快还会打来，他想，是谁会送给他这样一张扑克牌呢？
果然，十分钟后，电话响起。“你好，你是亦水岑先生吗？”电话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你的某位故人。”
“哦，我们见过吗？”
“这不重要。我给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
亦水岑停顿了片刻：“是扑克牌吗？”
“对了，就是扑克牌。”
“我想问个问题，为什么你给那个律师的扑克牌还附带有一张纸条，而给我的却没有？”
“呵呵，”那个声音笑了，“难道你因此而感到待遇不公吗？没有必要给你纸条，因为我要说的话会通过电话告诉你。”
亦水岑不做声。
“相信你也会感到迷惑，我为什么要无端送一张古怪的扑克牌给你。”
“愿闻其详。”
“你以前在刑事调查局的时候，是一位优秀的探员。他们把你除名，是他们不识货。这点我深信不疑。”
“多谢夸奖。”
“你办的那些案子都很漂亮。莱辛城是这个国家大案最集中的地方，这也成了天才探员们表演的舞台。我欣赏你，欣赏你的学识和思维方式。人们都说，电影里那些侦探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可我偏偏就在你身上看到了他们的影子。我从来没有真正佩服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
“荣幸之至。”
“我说我是你的一位故人，是因为我和你办的某件案子有关系，可能你已经记不得是哪件案子了。只是那么一点点关系，你记不起来也无所谓。”
“你能告诉我是哪件案子吗？”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不过，一直以来，我不断告诉自己，亦水岑这家伙是人中极品，我这一辈子，不能就这样错过他。可惜我不是女人，不能嫁给他，但我总得想点什么法子，让我们的生命得以碰撞一下。越是这样想，我就越焦急，因为我看到你整天喝酒，愁眉不展，离开了你热爱的舞台，你的生命也失去了光彩……”
亦水岑静静地听着，他想看这家伙到底会怎样表演下去。
“最后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我费尽心思准备了一个谋杀演绎行动。你将会成为舞台上的主角。”
“你想怎样？”
“我有十三张牌，就是你看到的那种古怪的扑克牌。我要把它们全都发出去，十三张牌发到十三个人手里，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十三个人代表十三种不同的身份。”
“然后呢？”
“现在还在发牌阶段……”
“然后呢？”
“哦，别急，我会告诉你的。发牌完毕后，谋杀的演绎就开始了。”
“谋杀的演绎？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过，”那个声音好像很内疚地说，“可是叫什么呢？难道叫谋杀的演习？不妥，只有这个名字最靠谱。”
“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我要和你进行一场生命的碰撞。我不能错过你，我发誓这是我的真心话。我设计了一场谋杀，你来解开它，你来剖析它，你来让它升华。”
“你不会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号码？”
“你居然把我当精神病人，真让我遭受严重打击。我说过，我是因为……”
“够了，别重复了，”亦水岑打断他，“你刚才说什么，你设计了一场谋杀，这才是重点，是不是？”
“嗯……你可以这么认为。”
“你说一场谋杀……”亦水岑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是一起还是一场，一场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多起？”
“嗯……就看你怎么理解了。”那声音竟显得很真诚。
“我有几句劝告。”
“请讲。”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现在不是警察，你缠上我没有任何意义。另外，别无谓地牺牲他人的生命。”
“啊，不会是无谓的。亦先生，你放心，谋杀，必然有它的原因。我说过这是谋杀的演绎，如果随随便便杀个人，怎么能叫谋杀呢？如果是那种没有艺术水准的事，岂不是对亦先生你最大的侮辱？”
亦水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蹦出一句：“你他妈到底是谁？”
“你的故人，你的忠实崇拜者。亦先生，你骂我不会降低我对你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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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调查局的总部是一座二十二层的大楼。亦水岑现在就站在这座大楼下面。
莱辛城是一座繁华的大都市，是西式造城理念快速发展的结果，但同时，某些骇人听闻的犯罪也被带到了这里，一度让这座城市十分“热闹”。统计数字显示，这座城市的犯罪率正让其坚定不移地向新的东方犯罪之都挺进，刑事调查局应运而生。
刑事调查局是一个独立的部门，并不负责日常警务，只针对重要刑事案件展开调查，并作一些犯罪课题的研究。这里有极为先进的实验中心，完备的资料库，当然也有各类出类拔萃的技术人员。其内部结构比较简单，正副局长之外，有几名警务总长（一般称为探长），然后是一级警探，二级警探，普通警员。只有一级警探以上才有独立办案资格。
亦水岑曾是一名一级警探，但人们对他的评价从来褒贬不一。有人认为他很能干，有人却认为他徒有虚名。他行为不端，时常宿醉不醒，让上司难以容忍。终于，他在一次行动中误伤了人质，上司再也无法忍受，立即将他除名。
失业后的他陷入了低谷，终日饮酒，委靡不振。曾有那么些时候，他也帮别人搞一些无关痛痒的调查，却无意中涉入一些案件，所以在很多人心中，他是个私家侦探。但就像他自己说的，中国根本不存在这种职业。那些所谓的私家侦探，根本只是不合法的小丑角。
此刻，望着昔日工作的大楼，他不禁有点心生感慨。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这个地方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南宫。是我，现在有时间吗？我要跟你见一面。我就在楼下，快下来，我在街角的酒吧等你。”
他挂上电话，朝酒吧走去。
二十分钟后，一名男子从大楼出来，匆忙地走进那家酒吧。他一眼就看见坐在一个角落靠窗的亦水岑。他有点不安地快步走过去。
“我说，干吗在上班的时候找我？”
“南宫，坐下，别跟做贼似的，先喝一杯，哦，我忘了这是你的工作时间。”
这名男子叫南宫庶尼，是亦水岑的好友，也是刑事侦查局的一名探员。南宫是个中国的复姓，却让他的名字有点怪怪的味道，常被误认为是个日本名字。
他坐下来，“亦水岑，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本来就是这副模样。”
“你消瘦了，老了。”
“人总会老。”
“别整天喝酒，那会让你寿命缩短。”
“别担心，那东西摧残不了我。”
“但孤独会摧残你。”
一时间，亦水岑没有说话。
南宫庶尼打破了沉默：“怎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需要你帮忙，我遇上麻烦了。”
“哦？你也会遇上麻烦？”
“是的，我被一个家伙缠上了。”
“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只给我打了两个电话，自称是我的某位故人，说他和我以前办过的某个案子有关联。”
“然后他威胁你？”
“恰恰相反，他说他极为崇拜我，所以要我做一个什么演绎法……”说到这里亦水岑停下了。南宫毕竟是警方的人，他想，如果把“谋杀演绎法”这样的字眼说出来，也许会把事情复杂化。
“什么演绎法？”
“不太清楚，那家伙说的话极没头绪。”亦水岑说，“他还说什么要跟我的生命发生碰撞。”
南宫沉思了一会儿：“他说和你办的某件案子有关？”
“是的，我办过那么多案子，怎么知道是哪一件。”
“他没留下什么暗示之类的？”
“完全没有。”
“你觉得……有可能是你当年逮捕的某个罪犯回来向你寻仇吗？”
“完全有这种可能。”
“这可不妙，你应付得了吗？他不会杀了你吧？”
“很难说。其实我觉得，这家伙的目的就是让我不得好死。”
“你要查那个电话号码吗？”
“没用的。我打电话到电话公司问过了，是西郊一带的磁卡电话。你没办法知道是谁打的，那些地方也许连目击者都不会有。”
“那么这家伙的声音呢？你可以将声音录下来，我到技术中心去做声纹分析，再和资料库的声纹做比对……”
“南宫，别那么天真，”亦水岑打断他，“你当警察也不是一两天了。想想，这家伙有那么白痴吗？我听那声音比较古怪，一定是用声纹改变仪做了修整。”
南宫双手抱在胸前，“那怎么办？你认为那家伙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只说什么演绎法，听起来好像是要跟我搞个智力的角逐……但他又不停地说崇拜我，当然这可能是烟幕弹。演绎法……我最早听说这个词是从福尔摩斯那里。”
“嗯。实际上就是逻辑学上的一种方法，好像正名叫逻辑归类演绎排除法，据说是笛卡儿首创的。不过没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已经被广泛地运用了。”
亦水岑若有所思地喝掉杯中的酒。
南宫叹了口气：“听着，亦水岑。你所说的这种情况，我现在无法帮你，你并不是警察，你只是个普通人，你接到的电话从法律意义上讲，根本不算是威胁电话，顶多算是骚扰，可能连骚扰都算不上。我能做什么呢，总不能叫警察来保护你吧？”
“你误会了，南宫。我并不希望你把事情张扬出去。但是，既然那家伙自称跟我以前办过的某个案子有关，那么，我想要看看以前的案情记录资料。”
“你是说让我去给你调资料？”
“正是。”
“这样不合规矩。再说跟你有关的案件那么多。”
“我都要。把那些资料拷贝给我，包括每一个涉案人员的详细记录。”
南宫沉默了一下，“可你现在是个普通人，我不能向你泄露档案，这不合规矩……”
“南宫，别跟我谈什么规矩！”亦水岑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你别忘了，你还是个小办事员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级警探了，所以，去他妈的规矩，把资料给我。” 南宫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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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水岑回到南星大道。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来到街头的野人酒吧。
这是一间很纯粹的酒吧，没有食物供应，没有装饰吊顶，也没有低垂的小灯罩。酒吧里乌烟瘴气，墙上是让人崩溃的象征主义绘画，还挂着几个飞镖盘。这里常聚集着这一带的三教九流之辈，警察偶尔会在这里抓到几个吸食毒品的人，或是作案后不屑于逃走的痴狂者。但这里也能成为警方培养线人的好地方。
“嘿，看看这是谁来了！”酒保高声叫道，“你好，侦探！”
“我不是侦探。”亦水岑靠在吧台上，“一杯波尔多。”
“你确定你只要这么温柔的酒？”
“我刚刚喝过。”
“好吧。”酒保把酒递过去。
一名穿呢子外衣的男子走过来，“嗨，亦侦探。”
“你好，臭豆腐。”
“臭豆腐”是这人的绰号。他是活动于这一带的无业游民，因热衷于用臭豆腐下酒，故而得此名。他曾在一家工厂工作，不幸被机器轧伤了腿，工厂为了让他不上告，给了他一笔钱，但那条腿最后居然奇迹般地复原，他靠那笔钱搞了些小投资，每月足以支付生活费用。他算不上是个坏人，但给人的感觉却不是这样，因为他总是混迹于那些阴暗的角落。
这正是亦水岑需要的。
“臭豆腐，帮我个忙。”
“你尽管讲，这是我的荣幸。”臭豆腐戏谑地说。
“你对南星大道这一带很熟，而且你经常在夜间游荡，对吗？”
“没错。”
“最近，在这一片区域，有没有出现什么陌生人？”
臭豆腐奇怪地看着亦水岑。
“我是说，最近在这些酒吧、餐馆，在街头巷尾，你们这些人最爱聚集的地方，有没有出现陌生面孔？”
臭豆腐忽然变得很兴奋：“你在办案，是不是？”
“我不是侦探！”
“这不重要，我知道你在办案。”
“随你怎么说。反正，这段时间你帮我留神一下，特别是在我公寓附近，看看是否有人……”亦水岑顿了一下，“在暗中监视我。”
“好的。不过谁会监视你？这我倒想不通。”
“或许是某位故人。”他说。
亦水岑回到公寓，看了看电话，没有未接来电，他感觉轻松了一点。说实话，他不喜欢那位“故人”经过声纹改变后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南宫庶尼来电话告诉他，他要的资料已经找到，马上就从网上传给他。
五分钟后，资料已经传到亦水岑的电脑里了。他坐下来细细察看，这些资料内容繁杂不堪，多数毫无用处，亦水岑只希望其中某个案件的资料能够刺激他的大脑，让他把故人说的话和某个案情联系起来。
可是没有。他一连看了三个小时，除了让自己的思路变成一团乱麻，这些资料没起到任何作用。
他胡乱弄了一些熟食填肚子，由于先前酒精的作用，他的胃对食物表示出强烈的抗议。他难受地倒在沙发上，歪头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他不自觉地对着黑暗说：“故人，你是谁？”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亦水岑起来去开门。本来他还小心翼翼，但忽然想到自己应该不会有危险，如果故人要杀他，之前干吗和他通电话？他想敲门的人可能是前两天那个叫阳浊的律师。
可是，门外站着的是个陌生人。
“你是亦水岑先生吗？”
“我是。”
“我……我叫冯嘉……”这个人的声音颤抖不已。他是个高瘦的年轻人，乌黑的头发向上卷着。
“进来吧。”亦水岑转身走回屋里。
叫冯嘉的男子进来关上门，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他的步伐很奇怪，像一种别扭的小碎步，他脸上的表情更奇怪，像刚哭过一般抽动着肌肉，但显然他并未哭过。
“我能请你帮个忙吗？”他很直接却很小心地说。
“说说是什么事。”
“我收到了这个。”他掏出一张扑克牌，上面的数字是8。
“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牌在一起的还有张纸条，上面写了些古怪的话，”他吸了口气，显得很恐惧，“上面说让我来找你。”
“等等，纸条上说让你来找我？”
“是的，上面有个地址，南星大道126号，不就是这里吗？”
“原话是怎么说的？”
“说不要报警，否则会没命。说你是收牌人，可以来找你。纸条我烧了，上面写着让我这么做。”
亦水岑想，那个律师可没说纸条上写着让他来找我。
“上面提到我是收牌人？”
“是的。”冯嘉的呼吸很急促。
“为什么你显得这么惊慌？”亦水岑问，“不过是张扑克牌而已。”
“我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那上面是不是提到了谋杀演绎法？”
“啊，是的。我一直都不想提起那两个可怕的词。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收牌人。”亦水岑苦笑。
冯嘉的身子向后挪动了一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对了，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亦水岑看着他的脸。
“啊，这很正常，可能你看过我的表演。”
“你的表演？”
“我是一名驯兽师，专驯猛兽，像狮子、老虎之类。我常常登台表演的，可能你看过。”
“原来如此，不过我从不看马戏团的表演。”
“那也许在电视或报纸上见过。”
一阵沉默之后，冯嘉问道：“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知道你以前是警察，我打听过。你得想想办法。”
“我没有办法。你收到一张奇怪的扑克牌和几句奇怪的话，有人让你来找我，却没说明是什么事，而我根本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这个送牌人是谁。话说回来，就算我知道，又能怎么样？”
冯嘉又沉默了。他缓缓低下头去，带着一点宿命的味道。
“听我说，世间就是有这样的奇怪事，你无法阻止它发生。既然如此，那在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就继续照常生活吧。现在回家去，继续和你的狮子老虎打交道吧。”
冯嘉失落地离开了。亦水岑在窗边看着这人在街上的背影，隐隐生出一股怜悯。现在已经有三个收到扑克牌的人可以被确定：律师，驯兽师和他自己。发牌还在继续，他所能做的只是继续回忆从前的案件。
十一点的时候，亦水岑发觉门外有响动。他走到窗边，看见一个人影在晃动，这人似乎在犹豫不决。
他打开门：“进来吧，先生。”又是一个陌生人。
这次这个家伙是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他走进来，却并不坐下，只是不停地打量着房间四周：“先生，你是？”
“我是亦水岑，就是你要找的人。”
这人大吃一惊：“你知道我要找你？”
“不然你在我门外徘徊什么？相信你也误认为我是私家侦探。”
这个人松了口气，好像终于想通亦水岑为何知道他来找他：“这个嘛，我听人们都这样说，难道你不是吗？”
亦水岑并不多言：“说说你的事。”
“哦，这个……我叫顾金城，是……是一家商店的老板。我……我想说……”这个叫顾金城的人一边望着四周，一边想着怎样来表达。
“你的纸条上写着我的地址。”亦水岑直接说。
“啊，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纸条？”这人吓了一跳。
“我知道，但是很遗憾，我什么都帮不了你。要坐下来喝杯茶吗？”
这个人目光紧紧地盯着亦水岑，仿佛要把他看穿，最后嘴里蹦出了一句“告辞”，就转身出了门。
显然，这又是一个收到扑克牌的人，也许他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所以才选择在这样的深夜来访，但他对亦水岑似乎丝毫不信任。不过话说回来，他信任亦水岑也没什么用。
他说自己是一家商店的老板，亦水岑想，先前三个人，身份上都有点特殊性：被开除的警探、律师、驯兽师。但这个人商店老板的身份，一点神秘意味都没有。这反倒有点意思了。
<hr/>
华默看了看床头的钟，才早上六点。他睡不着，但也不想起床。黄昆被杀一案的调查现在毫无进展。就像那些邻居所说的，黄昆不是什么好人，经常接触不法分子，同时也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这样的人在某一天被人杀死并不难理解。
但是对于华默来说，最大的问题就在那盒磁带。
那个家伙是怎么把磁带放到他车里去的？这是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地下停车场干的。华默知道，如果有点专业手段，打开车门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用干扰仪让人锁不上车门的偷盗案也时有发生。但停车场有监控录像。
他忽然想起来了，那天回家途中，他曾到一家咖啡馆和朋友聊天，而车就停在一个路边车位上。这个家伙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把包放到车上的。当时，他确实是按了两下电匙才打开车门。可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如果他足够细心，那时就该发现问题了。
对方一定是早有预谋，即使他没有在那个地方停留，对方也会用别的办法送来这盒磁带。
华默一直没有把磁带的事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但他真就这样隐瞒着。原因很简单，如果他把磁带的事情告诉上司，由于他事先知情不报，他一定会被痛骂一顿再被处罚，更重要的是，他会被同事们耻笑——他想逞英雄却没成功，要不然，就是他根本没能力阻止一场杀人事件。天哪，连那名凶手都知道他有多窝囊，所以才敢有恃无恐地提前告诉他杀人目标。
但是，凶手没有遵守诺言，说是七点下手，可最终是在八点。
旁边的妻子翻了个身。华默吻了妻子的脸，吃力地起床。洗漱过后，开门去拿牛奶和报纸。
牛奶还没送到，但报纸已经到了。他在心里埋怨着这些送奶员越来越懒惰，随手把报纸抽了出来。
“哐”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他低头一看，又是一盒磁带。
华默几乎想冲进卧室找出录放机，又担心吵醒妻子。他不能让妻子知道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他急促地呼吸着，蹑手蹑脚地几乎颤抖着摸出录放机，然后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把磁带放进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好。相信你也知道那天的事情我做到了。虽然时间上有点出入，但那无伤大雅。今晚，同样是七点，我会去杀另一个人。地点在新南区白门街，目标名字叫罗翔。
又来了。华默呆呆地站在那儿，他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愤怒，焦急，甚至于有点惊慌？他听见妻子起床的声音，赶紧把磁带藏了起来。
上班的路上，他把车子开得飞快。但到局里没多久，他就向上司请了假。他的借口是家里有人意外受伤。他飞快地赶到新南区白门街，打听那个叫罗翔的人。
白门街是一条偏僻而零乱的小街，街上有很多杂货店和工匠铺。罗翔就是其中的一名工匠，他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在自己的店铺里制作一些手工艺品，然后批发给外面的零售商店。可是现在怎么办？华默想，他同样不能去对那个工匠说：有人要杀你。
晚上七点。他想，他需要等到那个时候。
<hr/>
亦水岑待在屋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回忆过去办的案子。到底有哪件案子足以得罪这样一个怪人？当然，每件案子都在得罪人，可这个故人口口声声说崇拜他，也许和某件很漂亮的案子有关。可那些罪犯现在都关在监狱里，谁知道这家伙是谁的同伙或者亲戚？
他不当警察已经快两年了，这么说，这个故人即使和他办过的某个案件有关，至少也该是两年前，说不定还是五六年甚至十年前的事。他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出手？也许，他直到近期才有机会？难道他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
他马上打电话给南宫，让他查查自己办过的罪犯中，有谁近期被放出来。放下电话，他又觉得这不太可能。自己以前办的那些罪犯，大多是凶杀这样的大案，那些家伙早就吃了枪子了。如果是一般的案件，根本不用刑事调查局来处理。
但是，故人说的是谋杀演绎法，那么当年的案件一定是宗谋杀案。他可能是罪犯的同伙或者挚友。很快，南宫回电话说，没有近期出狱的重犯记录。
接近中午的时候，臭豆腐来敲门。他告诉亦水岑，他已经向伙伴们打听过，没有谁看到附近出现过生面孔。“我会继续调查的。”临走的时候臭豆腐说。
亦水岑出去吃午餐，小餐馆的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地娱乐台的节目，一位占星师正在讲述哪种人更容易遭遇血案。亦水岑知道这个占星师，他在莱辛城颇有名气。据说他曾几度改变自己的信仰，从一个道教徒变为基督徒，又在某个时候对占星术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开始研究星象命盘。
亦水岑对这种装神弄鬼的人没有好感，可这人说得煞有介事：
人的先天因素有两个：一个是遗传基因，另一个是出生时的万物状态——说白了就是星象。现在，先天犯罪因素已被作为热门课题来研究，科学家们正在破解犯罪基因，可我相信那至少得等上一百年。星象学就不一样了，它可以从性格的细微分析上得出一个人的犯罪趋向和被犯罪趋向。这是科学。但在这个领域，往往也存在无法用科学表述的事实，这就是对命运的预言……
真像一位大师。亦水岑想，说不定这家伙就是个犯罪天才。
他回到寓所，想着刚才那位占星师的话。对于他这个外行来说，有些话晦涩难懂。但是，那个人刚刚对几件罪案的星象学分析，忽然让人想到“演绎”这两个字。
难道跟他有点关系？
午后，他的电话响起了，是故人。“嗨，亦水岑，你好。我昨天也给你打过电话，可是你不在。”还是如老朋友一样的开场白。
“你又有什么屁事？”
“不是屁事，事情还没开始呢。我说过，这是我生命中……”
“好了，别来那一套了，说你要说的话吧。”
“很好。很高兴你愿意听我说。等等，让我猜猜，你没有让警方监听你的电话吧？”
“我知道你用的是西区的磁卡电话。那个郊区没人会注意你是谁。”
“好了，说正题。我是想告诉你，发牌已经结束了。”
亦水岑心里一沉，“发牌结束，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啊，亦水岑，别故意装得很迟钝。发牌结束，谋杀的演绎开始。”
“我以为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没有，之前发牌还没完成。”
“那么说现在开始了？”
“即将开始。”
亦水岑沉默了片刻，“会发生什么？谋杀的演绎开始后会发生什么？”
“噢，说出来就不叫演绎了。不过，你是可以想象的。”
“我有个疑问。”亦水岑说。
“请讲。”
“为什么你只打我的座机电话呢？你完全可以打我手机。”
“不用了。手机，通信科技的产物，依赖于小小的移动芯片……”他像是自言自语，“很方便的工具，但……我不太喜欢。”
通话结束，亦水岑的耳畔久久回荡着那句话：“发牌结束，谋杀的演绎开始。”
我想告诉你的是，谋杀是有原因的，十三张扑克牌发到十三个人手里，至于你要到什么时候才弄清这些人，那是你的事，现在开始，我已不在这个牌局中。常言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你的舞台……

第三章 凶案再现
现在是傍晚六点半。华默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找到一个易于藏身之处，同时还能方便观察工匠罗翔的状况。
现在他在一家破旧茶楼的二楼阳台。在这里既可以当一个悠闲的茶客，又可以让罗翔的店铺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可是，一旦发生什么事，他将没有时间去制止。
还差十分钟到七点。华默从茶楼下来，到罗翔的工匠铺附近的一个擦鞋摊擦皮鞋。
还有两分钟就到七点。他示意擦鞋的人慢慢擦，“这样会干净一点。我会给你双倍的钱。”
擦鞋人惊喜地埋下头继续擦，而华默的目光一刻没有离开过罗翔的方向。他看到那个工匠正端着一碗面条在屋外吃着。
七点十分。一切正常。
“先生，鞋子可以了吗？”擦鞋人问道。
华默想让他继续擦并给他三倍的钱，又怕被人当做神经病。于是他付了钱起身离开。
他在街上慢慢地走。他忽然觉得，那个凶手说不定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嘲笑他。是你破坏规则！他在心里说。可又觉得自己很可笑，难道他期望一个杀人者守时地出现吗？
他没有忘记上次的教训，一直在街上消磨着时间。一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已经完全变黑，现在是八点，上次凶案就是发生在这个时间，可还是没有动静。于是，他干脆走进罗翔的工匠铺，冲这个人打招呼：“嘿。”
工匠吃惊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事？”
“你这里都做些什么东西？”
“小手工艺品，都是金属的，怎么，先生，你感兴趣吗？”
“是啊，难以想象现在还有这种手工金属店铺。”
工匠微微一笑：“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
华默在店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来，他得找些话题来聊。他说：“你一直都做这个吗？”
“对，做了一辈子。”
“很难想象。”
“是啊，大家都说我的手艺很好，有人还提议把这些东西批量生产，说办个工厂，我可以当老板，可那样还叫手工艺品吗？你仔细去看那些机器生产的东西，怎么看都觉得缺少灵性。”
“那是。”华默附和着，“怎么就你一个人？家里人不来帮忙的吗？”
“是啊，就我一个人。老婆早跑了，儿子在外地。”
“哦。那他会回来看你吗？啊，这是废话，他当然会。”华默没话找话地说。
工匠点了点头：“他是个好孩子。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华默心想，这是个朴实又普通的老人，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他呢？如果说黄昆的死是因为他招惹了某些不法之徒，那么这个工匠又有什么理由和那些事扯到一起呢？八点半了。妻子又来电话了。她已经生气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如果真是局里的任务，你是不会开手机的。你到底在做什么？”
“别着急，我会回去的，再等我一会儿！”他边接电话边往外走。
妻子挂断了电话。他知道她一定会好几天不理他。离开了工匠铺，但他还是在附近徘徊，他看见自己孤单的影子在街道上拖得很长。
忽然电话又响起，里面是妻子急促的声音：“华默，我受伤了！”
“你怎么了？！”
“我们家的窗户被一块石头砸破了，玻璃伤到了我……”
“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但我很害怕。是有人故意扔石头上来的。”
华默心里一阵发紧，难道这是调虎离山，有人想对他妻子不利？他说：“你待在屋里，哪也别去！我这就回去！”他飞快跑到街头的停车处，却发现车怎么也发动不了。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他焦急地骂着。他下车来，打算乘出租车回去，可是这时候这鬼地方连出租车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只好向正街的方向跑去。
就在此时，身后远远地传来一阵骚动，好像有人在呼喊。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喊：“杀人了!”
他猛地一惊，抬手看表，九点刚过。他转身飞快地朝工匠铺跑去，一只手在外套里握着自己的左轮。只见工匠铺的大门敞开着，几个人惊慌地站在门口。他冲了进去，罗翔满身是血，但还没断气，一个邻居托着他的头。华默在他身边蹲下：“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一个戴面具……穿黑靴子的人……”罗翔用最后一点力气说。
同一个人！他想。他问旁边是否有目击者，大家都说没看到那个凶手，那家伙一定是及时地逃掉了。“他怎么动手的？”
“用一把很长……的刀……他从后院……走了……”
华默跑到后院，空无一人。一把带血的刀被扔在地上，看来凶手早已跳墙而逃。他回到罗翔身边时，工匠已经无法说话了。他很想告诉工匠自己是警察，可是他说不出口，如果工匠知道自己刚和一个警察聊了那么久，却在一转眼间被杀，他在咽气前的那一刻会怎么想？况且，事情若是被局里知道，他就说不清了。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必须离开。
<hr/>
亦水岑整晚都在想着那通电话。发牌结束，谋杀的演绎开始，这意味着什么呢？
对方非要用扑克牌来布这个局，意义何在？他开始回忆，是不是和某起关系到赌博的案件有关？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但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以前办的案子中，什么地方能和现在的情况联系在一起。
另外，这个故人的目的也难以琢磨。如果要向自己寻仇，他大可以直接动手。如果他是要表现自己的犯罪天分，那他应该给警察打电话才对。但他说话的语气，好像真的是他的崇拜者似的。最简单的解释，这家伙是个变态狂。可是，任何搞出极端事件来的人都可以被叫做变态狂，变态也是要有一个目的的。亦水岑开始后悔自己不是个心理学家。如果他对极端心理掌握得够多，说不定能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点蛛丝马迹。
电话响了，他飞快地冲过去拿起听筒。那个声音响起：
“你好，亦水岑，请别发问，听我说完。我很高兴地告诉你，谋杀的演绎已经开始了，就在刚才，一切已经开始。也许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别着急，你很快会知道的。我想告诉你的是，谋杀是有原因的，十三张扑克牌发到十三个人手里，至于你要到什么时候才弄清这些人，那是你的事，现在开始，我已不在这个牌局中。常言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你的舞台……我现在真的很轻松。好了，祝你晚安。”
电话挂断了。亦水岑呆呆地握着听筒，怎么回事？他说那个什么狗屁演绎已经开始了？他下午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不对，下午他只是表示发牌结束——可能那时他刚刚把最后一张牌送到某个人手里。而现在，应该已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一时之间，莱辛城在亦水岑的脑中成了一个巨大的罗盘，他真希望自己脑中的指针能指向某个刻度。此时此刻，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定发生了或者正在发生着什么。当然，这座城市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只是，哪件事才代表谋杀演绎的开始呢？
他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刚才对方将长长的一通话一口气说完，根本没容他开口，而往常这个故人打电话来，总是废话不断。而且往常的语气中充满了对他的崇拜之情，而刚才的声音却显得冷峻无比。这个故人刚刚做了什么？如果说是谋杀的演绎，那自然要用谋杀的方式来表现。他暗暗骂道：“该死！”他不希望看到杀人事件——人类自相残杀是这世界最不和谐的事情。但即使是刚刚已经发生了谋杀案，也要明天的报纸才会报道。不管怎么说，他希望知道一点媒体信息。
他打开电视。本地的新闻娱乐频道，正放着无聊的广告，并没有插播什么意外事件报道。这个频道一贯对那些突发的人间悲剧格外感兴趣，看来他们还没有得到第一手资料。就在亦水岑准备关电视的时候，那个占星师忽然出现在屏幕上，原来刚才是他的节目在中段插播广告。亦水岑感觉有点巧合，今天接了两通故人的电话，也两次在电视上看见这个占星师。不妨听听他在鬼扯些什么。这家伙在电视上完全忘形，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当世大圣人。这样的节目也只有莱辛城本地电视台才会播放。
……每年中每一天的星象都是独一无二的。又由于天文状况在持续变化，所以，即使是不同年份的同一天，星象也完全不一样，其中细微的差别只有专业人士才知道。我指的专业人士是指天文学专家和我这样的人……正是基于这种状况，两种完全相同的人的性格要出现，可能要间隔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人的命运同样如此……
……夜间自然是观察天象的好时间，白天你什么也看不到。古人夜观天象预测生老病死，也和星象学的某个领域是相通的。有人会说，地球上这么多人，每个人观天象，做的都是跟自己相关的解释，这不是太可笑了吗？可是，别忘了，命运是相互对应的，相对于你合理的解释，在别人那里说不定碰巧也行得通，这就是命运的交织，宇宙的神奇……
……今晚对于莱辛城而言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呢？寻常又不寻常……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似乎有命案要发生，流血事件，和正常死亡甚至交通事故都是不同的……
这句话引起了亦水岑的注意。
……根据我的推算，似乎是在城市的……城市的东南角方向……不过这不会很准，因为星象主要是用于个人命运，要算出大范围内的事件是很难的……
接着，这个占星师就扯到其他方面去了。他说有命案发生？亦水岑回忆着这句话。
也许这并不代表什么。亦水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莱辛城是一座大型城市，鱼龙混杂，以多发命案著称，也许每天都在发生着血案，那些小混混死在荒郊公路边上，根本就没人去理。那占星师猜到今晚发生命案并不稀奇，他不是还说了一句“不过这不会很准”吗，典型的占卜者口吻。
亦水岑喝完瓶中剩下的酒，上床睡觉去了。
<hr/>
华默回家的时候心神不定。他仔细检查自己身上有无血迹，他有种错觉，像是自己杀了那工匠一样。
他刚刚打电话叫修车公司拖走了自己不能发动的车。好在他停车的地方离出事地点不是太近，希望人们不要将他和那件凶案联系起来。你在隐瞒什么？你在担忧什么？他不停地问自己。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的手颤抖得厉害。
妻子一个人胆怯地坐在沙发的角落，看见他回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别怕，没事了。”他安慰着妻子。他看见客厅窗户的玻璃已经完全碎了。
他仔细察看妻子的伤口，还好只是被玻璃碎片划伤了而已，没有大碍。
“我正站在窗边，一块石头砸了上来，”她说，“等我往下看的时候，那边树丛里明显有人在动。我吓死了。”
“有几个人？”
“不知道，可能只有一个。我没看见人影，树叶挡住了。”
华默捡起那块石头——那是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这一带不会有这种石头，很明显，对方是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看来对方早就准备着这一击。这样干的目的是什么？他思考着。目的是让他的妻子惊恐万分地打来电话，然后他就会不顾一切地离开白门街，这样凶案的发生就有了时间。这是一个连环套。对方让他的车子出故障，就能让他在离开罗翔的工匠铺后，又及时知道罗翔遇害——虽然他几乎没怎么办过案，但这样简单的推理还是会的。
只是他想不通，凶手干吗要跟他这个小角色较劲。如果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智慧，完全可以去找那些探长。
华默正想得出神，妻子推了推他：“喂，你在想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他想了想，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告诉你，我在追踪一个家伙。”
“是局里的任务？”
“不是。问题就在这里，这个家伙跟我可能有点私人恩怨，所以我正在调查他，而今晚砸窗子的事，我相信就是这家伙干的。”
“他在向你示威吗？这家伙是个危险人物吗？”
“不知道。亲爱的，原谅我有些细节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我决不会再让你受伤害。”
“天哪！”她哭了起来，“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局里，为什么你自己要……你做警察才多久？”
“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事情，没有证据，公家的力量是没办法帮咱们的……你放心吧，一切我自有安排。”
他觉得这样的谎言恰到好处，因为它最大限度地接近了实情。
一整夜，华默都没有睡着，他在脑海中将事情细细梳理，试图像一位探长那样分析问题，可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妻子也没睡着，她余惊未了，某个时候她甚至叫了出来。一直到早上五点钟左右，妻子才睡去，华默则独自起床。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子上摆着那两盒磁带。那两盒磁带就是两次死亡预言，此刻，它们更像是死亡的证明。
要怎么办，把它们交到局里吗？集合大家的智慧和一些科技手段，也许能找出点蛛丝马迹。但是局长会问他：“华默，你他妈的在搞什么，你第一次收到磁带的时候是撑坏脑袋了吗？”那是两条人命！也许局里会将他除名，他还可能入选那些娱乐报刊的“年度白痴警探”。
那又怎么样，他想，难道就这样把实情隐瞒下来？事情是包不住的。说不定这种事还会发生。别管这么多，今天上班后就把磁带交给上司。他腾地站了起来，将磁带拿在手里。
可是接下来，他所做的事情却是：将磁带扔在地上，用脚踩碎。

第四章 乞丐与妓女
第二天一早，亦水岑就去外面买了几份报纸回来。
《莱辛城娱乐报》、《莱辛城早报》上的消息平淡无奇，但是在《莱辛城新报》第二版的下方，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昨晚九点，在新南区白门街上，一位手工制品店铺的工匠被人袭击致死。凶手用50厘米长的无尖长刀切入受害者胸腔，并在从店铺后院逃跑时将凶器丢弃。这名工匠随后因失血过多而死。临死之前他向邻居描述了凶手的特征：凶手整个头被面具包住，身着黑色皮裤和黑色手套，因此没留下任何指纹和毛发，这无疑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巧合的是，凶手的特征和之前一起被认为是寻仇的杀人案非常相似。日前，一名叫黄昆的男子被杀死在自家门口，目击者也称凶手具有这样的装束特点。所不同的是，上一次凶手没有遗留下凶器。警方分析，可能此次凶手在翻墙逃跑时太匆忙故而丢下了凶器。而那堵墙外是无人的小巷，没有目击者看到凶手去了哪里。
由此，有人认为这是一起新的连环杀人案件。目前案件已经移交刑事调查局。调查局警官今晨发表了言论，他们认为这不太可能是连环杀人案。因为连环凶杀的特点是，杀手有明确的目的和受害人具有相同的特点，而在这两起凶杀案中，几乎看不出这些特点。因此，他们认为这和寻仇的关系大一点，所以让市民们不必惊恐。
亦水岑将新闻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他所感兴趣的不是凶案本身，而是案件发生的地点——新南区白门街。那正是城市的东南角。
一切都和那占星师说得不差。案件是昨晚九点发生的，而昨晚占星师在电视里大放厥词的时间，差不多是九点半左右。亦水岑还记得，他是九点接到故人电话的，对方只说了一通话就挂断了，大概不到一分钟时间。然后他打开电视，看到那个占星师的言论，他说在城市的东南角可能有凶案发生。当时他说得模棱两可，但事情却真的发生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神棍真的能通过天上的星星预知世事？还有一种可能，这家伙和案子有关。当然，他也可能真的是胡说八道，碰巧撞上了而已。
他开始把昨晚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首先他接到电话，告诉他谋杀的演绎已经开始，接着他听到占星师说城市东南角可能有血案发生，而事实是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里，的确发生了血案。
顺序应该是：血案发生，故人打来电话，占星师发表言论。
当然不可能是占星师自己干的，九点钟之前他就应该在演播室里了。
亦水岑又回味了一遍故人的话。“谋杀的演绎开始了，”他自言自语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谋杀开始了呢？”
<hr/>
南宫庶尼从总部大楼出来，走进街角的酒吧。亦水岑又是坐在靠窗的角落。
“你越来越离谱了，老兄。”南宫庶尼摇着头，“我正在工作，总是这样擅自离开是很难做的。”
“怎么，你怕被开除？”
“上班总要遵守基本的规矩。”
“正因为你在上班，所以才不能在电话里谈，不然你的同事们会知道我们谈了些什么。”
“怎么？你那件事情有眉目了？”南宫坐下来。
“别用‘眉目’这个词，”亦水岑沉重地说，“但的确是有事情发生了。”
“发生了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
“我应该知道？我知道什么？”
“我是说昨晚那起凶案。”
“昨晚的凶案？”南宫想了一下，“你是说那个被杀的铁匠？”
“好像是工匠吧，我看报道上这么说的。怎么，你不了解？”
“哦，那是刑侦一科今天早晨才接手的。怎么，你感兴趣？”
“不是我感兴趣，是此事和我碰到的事情好像有关。”
“你是说你那位崇拜者的演绎法？”
“我昨晚又接到电话……”亦水岑把事情的经过向南宫说了，但他自始至终没有提到扑克牌和“谋杀”二字。
南宫听完后摸着下巴：“这真是有点可疑。他说那个什么演绎开始了，然后有一个人被杀……”
“应该是人被杀后，我才接到电话的，”亦水岑提醒道，“但时间上相差不远。”
“唔，然后，那个占星师就在电视上大放厥词说今晚东南角有凶案发生，这是巧合吗？”
“我不知道，可能是巧合。先不谈那占星师，想想命案和电话，那演绎的开始，好像是以命案为标志的。”
“唔，演绎法……我不太知道那种逻辑归类排除法和命案的发生时间有什么关系……不过好像有个概念上的错误，‘演绎’这个词，换成演示或者表演还说得过去些……他有没有跟你提到谋杀？”
“哦，这个……我想他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
“也就是说谋杀的演绎法？这也不对。谋杀都已经发生了，还谈什么演绎法，逻辑归类排除法应该是用在对罪案的解析上……‘演绎’跟他杀人有什么关系？对了，这家伙是不是让你去破案？”
“破案？我又不是警察。怎么，你认为‘演绎’一词应该是针对我来讲的？”
“唉，我不知道。”南宫摇着头，“谁去管逻辑分析上那些主体和客体的讨论？我倒认为这家伙只不过是借用一个自以为很酷的词罢了。”
“我也这样想。这个词可能是故弄玄虚。不过那凶案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一定跟你那故人有关。说不定他偶然知道凶案发生，就想出了那番话，就像那些恐怖分子，美国一有飞机失事，他们就宣称是自己干的。”
亦水岑想起昨晚故人那番话确实怪怪的。
“可是这让我不得安宁。”他说，“我怎么可能将其束之高阁？再说，还有那占星师。”
“好吧，现在说说占星师，那家伙名字好像叫王一笙吧，多么妙，‘忘掉自己的一生’。真不知道他怎么拥有那么多崇拜者，你相信吗，在科技日渐发达的时代，人们反倒好像更趋向于相信神秘主义了。那个占星师的预言好像很准，他以前预言过几起重大事件，结果事情都若有若无地发生了。”
“什么叫若有若无地发生？”
“就是说，你可以像他预言的那样解释，也可以认为他是投机取巧玩弄语言游戏，其实聪明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就好像以前那些算命的，你问他考试能否成功，他说只要克服你的心魔就能成功，你说这是不是废话？”
“我知道，就是说某句话可以多方面解释，可他昨晚的话似乎说得很清楚。”
南宫点点头，“这家伙偶尔也会显得很神，那只能用神秘主义来解释了。不过，星象学对人们性格的研究的确是一门科学，有些东西说得很准。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普通市民很崇拜这个王一笙。”
“那么他平时靠什么为生？”
“他有一家星象馆。”
“我会抽空去摸他的底，但昨晚的凶杀案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搞那案子的资料吧？案情我根本不了解，而且调查才刚开始。”
“不，我要亲自到现场。”
“你疯了？”南宫吓了一跳。
“我一定要去，不然我能知道什么？”
“你怎么去？你已经不是警察了！”
“这就需要你帮我想个法子。”
南宫忽然站起来：“亦水岑，我警告你，如果你敢乱来的话，我会逮捕你的。”
亦水岑晃了晃酒杯，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他说：“南宫，我一定要到现场。你也不希望有更多的人丧命吧。”
“你觉得还会有人丧命？”
“我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如果此事是针对我个人的，警方也没办法，因为警方没有足够证据把故人和凶案联系起来。而我自己到现场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因为可能……有些东西只是对我而言才有意义，没有谁比我更了解。”
南宫沉默了，显然他觉得亦水岑的话有道理。“但是，犯罪现场不是那么随便就能进出的。”
“这我知道。我有个办法。你过来。”
南宫凑上去，亦水岑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一阵，南宫长长叹息一声，“只好试试了。”
<hr/>
白门街工匠铺的取证工作昨晚已经完成。现在，门口已经被一条黄色的警戒带围了起来。
南宫庶尼穿着一件薄薄的短风衣，看起来有点电影里名探的风度。他把车停在门外，和一个戴墨镜的男子走进屋里。
屋内站着一名警察：“嘿，你们是什么人？”
南宫掏出证件：“我是刑事调查局的南宫警官。”
“哦，”这名警察疑惑地说，“今天早上已经有人来接手了，可不是你们。”
“我知道，但我需要看一下现场，这可能和我们手头某件案子有关。你不介意吧？”
警察谨慎地拿过南宫的证件看了看：“当然，请便。”
“方便的话，请你出去待一会儿行吗？”那警察转身出去了。
南宫身边的男子摘下墨镜，当然，他是亦水岑。“罪案现场。我有两年没干这活了！”亦水岑说。
亦水岑开始在屋内四处查找，南宫心不在焉地等在一边，亦水岑的目光敏锐地四处移动，但他尽量不去碰任何东西。他走进后面一间屋，那是工匠打磨工艺品的地方。一张桌子上零散地放着一些不知名的工具，而地上的血迹依然清晰可见。亦水岑走进院子，看见血迹一直延伸到那堵墙下，料想那就是凶手丢弃凶器逃走的地方。他仔细往墙上看了看，有一个明显的脚踏印痕，由于脚尖踩踏的力度较大，根本看不清鞋印，只有长长的向下拖动的污迹，就像人们攀墙时脚尖下滑造成的。对于这样的印迹，即使是最先进的脚印分析仪也发挥不了作用。墙的上部，依然有一个印迹，但比下面的要短一些。
亦水岑慢慢走回房间。他又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血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脑中却没有任何具体的想法。最后他把精力重新投入到屋内的器物中。他朝那张摆着零乱工具的桌子走去，忽然，有件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张白色的纸片，在一堆杂乱器具下面显得很不起眼。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把东西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扑克牌，牌面上有四种花色，比一般扑克牌要大——跟自己那张几乎一模一样。上面的数字是2。
这张牌被图钉钉在桌面上，它没有任何理由引起别人的注意。亦水岑把图钉抠下来，将牌放进自己兜里。
“如果同事知道我去了现场，我怎么解释？”回去的路上，南宫一边开车一边抱怨。亦水岑却一言不发。
“怎么了，”南宫问，“你发现了什么？”
亦水岑没有把事情告诉他：“没什么。我感觉一切都怪怪的，这才让我郁闷呢。”
“算了，别想这事了，交给查案的人处理吧。”
“对了，我在看那血迹的时候，忽然有种不适的感觉，但又不知原因何在，你说，是不是中年退休造成的？”
“哈哈哈……害怕血迹，说不定那才是你退休的真正原因呢。”
回到公寓，亦水岑将扑克牌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茶几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
这个工匠也是收到扑克牌的人，但是他被杀了。牌面上的数字是2，自己的数字是7，律师是6，驯兽师是8，难道是按数字顺序杀人？
不可能，如果凶手按数字顺序杀人，自己将是第七个被杀者，而自己的身份是“收牌人”，那后面的人还有什么意义？
他现在真希望那个该死的故人马上打电话来。
律师、驯兽师，还有那个徘徊在他家门口的商店老板，他们收到牌以后，都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来南星大道找到了他，这个工匠为什么不来找他？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这种恶作剧，难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被杀？也不对，按故人的说法，这起案件代表着那个谋杀演绎的开始。他找出律师的名片，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是阳浊律师吗？”
“你是……啊，是亦先生！怎么了？”
“关于你收到那张纸条的事，上次你对我有所保留，是吗？”
“啊，你指什么？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不，你没有。那张纸条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你来找我，并给出了我的地址，是吗？”
律师沉默了片刻：“是，你怎么知道的？”
亦水岑略微不满地说，“这两天又有收到牌的人来找我。如我所料，扑克牌至少应该有十三张，那些人的纸条上都写有我的地址，因此我想你的也应该一样。”
“唔，是的，我之所以不说，是怕你认为我在故弄玄虚。另外，我也不知该不该信任你。”
“恐怕后者才是主要原因。”
“发生了什么？那么多人都收到扑克牌，是什么原因？”
“阳律师，你恐怕进入了某个布好的局里。不知你是否听说昨晚发生在白门街的凶杀案，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那个死者也是持牌人，牌上的数字是2。”
律师在电话那头不出声了。好一阵，亦水岑以为他离线了，但最后听到他说：“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来。”
一个小时后，律师到了亦水岑的寓所。他进门时不住地往身后望，像是怕被人跟踪。他脸色惨白，就跟刚刚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一般。亦水岑关上门后，他才舒了一口气。“亦先生，怎么回事？我希望你把调查结果告诉我。”他急切地说。
亦水岑说：“事实上，我也对你撒了谎，我也是收到扑克牌的人之一。”
“啊——”律师的眼神中出现微弱的变化，亦水岑从中发现了一丝喜悦，律师大概觉得他们两人系在了同一根绳子上，但那眼神很快又出现了一丝疑虑——因为他反应过来，这个局很可能是某人针对亦水岑设的，而自己似乎成了牺牲品。
他不笨。亦水岑想。
“如果你也收到了牌，”律师说，“那你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我没有纸条。我接到过电话。”
“电话？”
“对。一个家伙对我说，他要进行一场谋杀的演绎，这个说法很混账，你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演绎法应该是对我而言的，他搞演绎，而我做一场谋杀的演绎法。”
“用这些持牌人来做道具？这算什么事！”律师有点激动。
“冷静下来，阳律师。并不一定是我把你们带进困境的，这个人说，每起谋杀都是有原因的。”
“那是他妈的什么意思？”律师浑身都开始颤抖。
“我不知道。”亦水岑想让他冷静一下。他觉得一个整天跟罪犯打交道的人不应该这么脆弱。
阳浊抓起茶几上的酒瓶，一仰头，小半瓶威士忌被他灌了下去。
亦水岑点燃一支烟，静静地等着。半分钟后，阳浊冷静了下来，他抹了抹自己的脸：“对不起，我失态了。但一想到被杀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就……”
“没关系，你冷静下来的时间比我想象的快。”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坦率地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律师，倒可以帮着分析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用你律师的头脑想想吧。”
阳浊点点头，“因为我们并没有受到威胁，是吧？”
“是的，而且那家伙神通广大。他要是想躲起来，说不定都能躲到地心里面去。我现在正在想一件事，《莱辛城新报》上说，昨晚那起案子和几天前的一起凶案是同一个凶手干的。因为他们的装束都一样，包头面具、黑靴、黑手套。”
“就像变态电影里的那样？”
“或许吧，如果真要是这样，事情就变得有趣了。我在网上查了那起案子，一个叫黄昆的人被杀死在自家门口，警方目前还没定论。不过，这黄昆不是什么好人，蹲过监狱，在警局留过多次案底，据说他被杀后邻居们还感到庆幸。”
“你认为这个黄昆也收到了扑克牌？”
“这正是我想弄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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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亦水岑和阳浊来到黄昆生前的住所。四周静悄悄的。两人大模大样地走到房前，发现房子的门已被封住。
他们从后面的窗子进入屋内，亦水岑开始四处寻找。阳浊也跟着往各个角落里瞅。来这里的路上，亦水岑已经把在工匠屋内发现扑克牌的事以及昨晚的电话，占星师的古怪言论等一系列情况，全都告诉了律师。
此时亦水岑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各个抽屉，但什么也没找到。他甚至朝沙发下面看了看，只发现了几本杂志，并没有发现那种特殊的扑克牌。
“走吧。”亦水岑又朝整个屋内扫了一圈，“没有那张东西。”
“不找了？还有很多地方没找过。”
“不用了，我觉得这家伙跟扑克牌没关系。”
回去的路上，阳浊问亦水岑：“你凭什么说黄昆没有收到扑克牌？”
“我们不妨这样假设：如果黄昆是收到扑克牌的人，他大概会有两种反应，一是按纸条上的地址找到我一探究竟。要么，他对此根本不在乎，只认为是个恶作剧。如果是这种情况，他怎么会把扑克牌像藏存折那样藏得严严实实？”
“或许他随手扔掉了。”
“这倒也有可能。不过，如果黄昆真的收到了扑克牌，我觉得那个背后杀手应该会想办法让这张牌暴露出来，至少他希望我能知道。更重要的是，他在电话里明确无误地表示，谋杀演绎是从昨晚九点开始的，那么跟先前的案子就没有关系了。”
“难道他不会说谎？”
“如果他只是随便唬人的话，那他设计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别忘了杀黄昆的人和杀工匠的人装束一样。”
“说不定这真就是个巧合。杀工匠的凶手看了报纸后，借用了之前那个凶手的装束。”
“还有一种可能，扑克牌就在杀人现场，被办案的警察带走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警察在搜索工匠的屋子时，就不会错过同样的一张牌。现场取证人员绝对看到过工匠桌上的扑克牌，只不过没将其当做特殊物品来研究。另外，我和刑事调查局的同事联系过，在黄昆一案的现场物证中，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车开到南星大道路口时，亦水岑说：“我在这里下车就行了。”
“你怕有人看见我们在一起？”
“不，我喜欢步行一段路再进家门。”
“好吧。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你，为什么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而不是别的持牌人？”
亦水岑想了想：“不知道,大概觉得你可以信任吧。”
“谢谢。”阳浊说完开车走了。
亦水岑慢慢地走到野人酒吧，要了一杯烈酒，一口气喝下半杯。
“嘿，你看上去不太对劲。”酒保说。
“我什么时候对劲过？”他感觉像是在对自己说。
亦水岑朝四周看了看，臭豆腐不在，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独自坐在角落。真奇怪，他想，这女孩不像是失落的醉酒者，她穿得很艳丽，让人不由得想到那些红灯区的站街女郎，可是她的脸色平静而阴沉，又不像从事那种职业的人。
他正想向酒保打听这女孩，却见她抬手看了看表，起身离开了酒吧。
亦水岑也就不作理会，继续喝自己的酒。他看了看吧台一侧的小电视，希望那个占星师会出现，可惜的是，今晚并没有他的节目。
他付了酒钱转身离开。走近自己寓所的时候，他看见两个人影在台阶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他走上前去，发现站着的那个竟是刚才在酒吧里看见的女孩，而坐着的那个，是个蓬头垢面的人。
“你们是谁？”他问。
“我在等亦水岑先生。”女孩说。
“我就是。”
“哦。你就是？”她仔细看着他，“刚才你好像在酒吧里。”
“对，我也看到你了。”
“我之前就来找你，你不在，我就到酒吧里坐坐。”
“这个人是谁？”亦水岑指着坐在台阶上的人。
女孩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他刚才就在这儿。”
这时，坐在台阶上的那个人慢慢站起身来，用手抓了抓蓬乱的头发，顿时，一股强烈的汗酸味迎面扑来。女孩捂着鼻子躲到一边。
亦水岑问道，“你也在等我？”
“是啊。”这人咧嘴笑笑，将手在身上擦了擦。
亦水岑仔细打量着他：“你是个乞丐？”
这个人又“嘿嘿”一笑，他真是乞丐。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
“哦，这个，”女孩望着乞丐，“你先说你的事吧。”
这乞丐又露出他那讨厌的笑容：“亦水岑先生，看你满身的酒气，难道不能请我喝一杯吗？”
亦水岑不说什么，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指着乞丐说：“你就站在这里。”然后转向女孩，“你进来吧。”
他和女孩进屋后，乞丐在外面发出一阵不满的嘘声。亦水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和一块糕点，走到屋外递给他：“请原谅，你的身体确实太有污染力了。”
乞丐欣喜地接过啤酒和糕点，表示不进去也无关紧要。
“其实我知道你找我是什么原因。有人给你一张扑克牌和一张纸条，上面写有我的地址，对不对？”
乞丐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给你东西的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我在街边一觉醒来，就发现口袋里有那东西。”
“好吧，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你最迟应该昨天就发现那张牌了，对不对？”
“是啊，”他点点头，“前天发现的。我本来不打算来找你，但上面说的话有点吓人，可能有人要我帮着跑跑腿，传什么暗号之类，我想，去看看南星大道的这个家伙是怎样的人也行。”
“牌上面的数字是多少？”
“J，没有花色。”
“现在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了，你可以走了。”
“好的，你真是个好人。”他一边走一边晃了晃手中的啤酒，“谢谢啦。”
亦水岑回到屋里，那女孩正端坐在沙发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边问一边去冰箱拿饮料。
“你可以叫我阿阳。”
他把饮料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阿阳说，“但是，你好像并不急于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那好，你说说看。”不知为何，他想听听这女孩说话。他用男人的目光打量着她，她虽然穿得俗艳，但面目中一股纯真之气却格外诱人。看来气质是脂粉改变不了的。
“是这样的，”女孩说，“我遇上一件怪事。我收到一张同时印有四种花色的扑克牌，不知道是谁给我的，总之这东西出现在我眼前，上面的数字是10。附带着一张纸条，如果不是这张纸条，我根本就不会在意这张牌。纸条上说……”接着她把纸条掏出来给亦水岑。
“上面说让你看完后烧掉，而你没有照做。很好。”
“我怕记不清地址。”
亦水岑笑笑：“你知道吗，你和刚才的乞丐是因为同样的事来找我。”
“是吗？”
“是的，收到牌的不止你一人。这是一个奇怪的局。”
“是谁设的局？”
亦水岑苦笑：“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阿阳笑了笑，并不再问下去。
“你是在两天前发现扑克牌和纸条的，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呢？”
“呃，我之前一直在疑虑，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也猜测，既然牌面上有数字，那可能我不是唯一收到牌的人。今天我看了报纸，这两天发生了好几起凶杀案，还说有个什么戴面具的连环杀手，这让我很担心，我觉得这好像不是偶然，连环凶杀案总容易让人联想到扑克牌这类东西。所以我还是决定来找你。”
“从你的谈吐来看，你并不显得有多害怕。”
“是啊，我不希望自己送命，但我也不胆怯，如果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在我身上，那也没办法。”
“是吗，你真特别。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哦，这个，”她微微低下了头，然后又抬起来，“我是应召女郎。”
“嗯，”亦水岑想了想，“知道吗，我这里上一次来应召女郎是四年前的事了。”
他们都笑了。
阿阳走后，亦水岑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记录下已知的持有扑克牌的人。他这样写着：
2——工匠（已死），6——律师，7——警察（曾经），8——驯兽师，10——应召女郎，11——乞丐。另外一位商店老板数字未知。
“嗯，有趣。”他看着本子说。

第五章 占星师与神秘预言
一大早，亦水岑来到位于莱辛城北部一条绿树成荫的街上，占星师王一笙的星象馆就在这条街上。那是一栋二层的房子，门面装饰得很漂亮。亦水岑看到几位穿着入时的女性从星象馆里走出来，脸上都带着惊叹和满意。
他走进星象馆。两边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大大的图画，一张是星空图，一张是十二星座图，还有一张是命盘示意图。占星师王一笙坐在靠里墙的一张桌子后面，友好地看着他。
“先生您好。来这么早是明智的，要不然遇上人多的时候，会让您等很久。”
“你这里是做什么的？”
这句话好像让占星师受到一定打击，“先生，您真有意思，您走进我的小店，却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
“我知道这是星象馆，可你做些什么？替人占卜？”
“算是吧，我替人推算性格和命运，也做些免费的咨询。”
“那好吧，我倒想和你聊一聊。”
“请坐，请问您贵姓？”
“这个……我想无关紧要吧。”
占星师哈哈一笑，“这倒也在理，好，那把您的出生年月和地点告诉我。”
“做什么？”
“推算您的性格。”
“我看不必了。”
“既然来了，算算又何妨。大不了我不收您的钱。推算性格是科学，推算命运和凶吉是神秘主义。就算您不喜欢神秘主义，总该不会拒绝科学吧。”
“那好吧。”亦水岑说出了自己的出生年月。
“哦，这很简单，神经质而又感情细腻，自由狂妄、无所顾忌却总有内心的羁绊，悟性很高，才华出众……出生这一天，由于木星和冥王星特殊方位的作用，所以多少又受到一些影响。不过这没有什么特别的，关于太阳星座，您随便从哪本杂志上都能看到。现在把您的出生时辰告诉我，还有出生地点，越精确越好。”
亦水岑告诉了他。
他在电脑上敲打了一阵，“好了，这里有了您的完整星盘，您的几大行星落入的命宫、行星夹角都有了……再来看看命格运动方式……”他说了一大堆亦水岑听不懂也没心思听的话。二十分钟后，占星师终于讲完了，他颇有成就感地看着亦水岑。
“其实我不是来算这个的。”亦水岑说。
“那您想算什么？占卜吉凶？我需要的同样是这些信息，不过就要复杂一点……”
“这玩意准吗？”亦水岑打断他。
“哦，这个……”占星师用手托腮，“看您怎么理解了。很多人觉得准，一些人觉得纯属无稽之谈。命运这玩意儿不就是这样吗？”
亦水岑点点头：“那你认为呢，你怎么看待你做的工作？”
“我感到自豪。”占星师很坚定地说，“能够用毕生精力研究玄妙的命运，我感到自豪。其实对于某种命运的解答，不同的占星师给出的答案并不一样，怎样的解答才能叫炉火纯青，怎样的解答才最接近于事物的真实状况，这是我所追求的。”
“哦，是吗？这些东西我是丝毫不懂的了。”
“命理学很深奥，虽然它归根究底属于玄学，但它是以科学的辩证方法来运行的，只不过大前提是一些暂且无法解释的规律，这其实和科学类似：一些命题要涉及公理，公理就根本不用解释也无法解释，而科学就建立在公理之上。玄学中的公理，是一种未经彻底认可的‘公理’，区别仅此而已。”占星师显得兴致盎然，“每个人的出生都受到世间万物的影响，比起浩瀚星空，地球上的物体其实算不了什么。人们都知道潮汐的存在是因为月球引力，但不同的人的存在是因为什么……”
某一时刻，亦水岑觉得他的话真的很在理。这世上为什么会有犯罪和杀戮？其实你很难用常规科学来解释，还不如归结为某颗星星的影响。
“其实我来这里是因为一件事，”亦水岑再次打断了他，“前天晚上我看了你在电视里对血案的预言，我买了昨天的报纸，果然前晚在新南区发生了杀人事件，这让我很感兴趣。”
占星师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停住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位客人：“您该不会是司法人员吧？警察？”
“我发誓我不是警察。”
占星师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就好。您知道吗，发生了那件事，让人们心中多少生疑，好像我跟事情有什么关系似的。当然，我并不担心警察真能从我这里查到什么，我跟案件无关，我是个守法的公民。”
“我相信也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能预言到那件凶案，在那之前我做了星象的推定，好像是一时的灵光一闪吧，说实话，我对这方面并不在行。国外有的占星师能预言到大的凶案，这在历史上是有记录的，当然你无法知晓他们用的究竟是什么方法，你只能感叹世界真是奇妙。”
亦水岑皱了皱眉，仔细地听着。
“至于我，能力和技巧在这个方面还很不稳定。”
“哪个方面？”
“针对一座城市的范围性预言……包括凶案，大事件……我近来确实在做这个方面的研究，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忽然算到了惨剧的发生，所以我就在电视上说出来了，但我当时并不很确定。”
“对，我也记得你说你并不很确定。”
“是的。但它确实是发生了。其实我不希望有人丧命。”
“我能不能知道你是怎样算的呢？”
“啊，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我把整个原理告诉您，您也不可能听得懂，不然，这个世上人人都可以做占星师了。”
“哦，我明白了，就像小学生去问科学家某些问题，科学家无法对其解释清楚一样。”
“哈，我喜欢您的比喻。”
“在这之后，我是说你的预言成功之后，你有没有再作出相关的推算呢？”
“我不知道能否信任您，但既然说到这个话题，我可以告诉您，我昨晚推算了大半夜……”
“结果怎样？”亦水岑问。
“呃，我很想说，我希望这不是真的……我又看到了凶案发生的方向。”
“在哪里？”
“西南方向的郊区。”
“真的？”
“只是推算而已……其实可能不止那一件，但我只看到了那个方向而已。”
“能否说得具体点。你知道具体地点吗？”
占星师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这起案件我的确能看到比较具体的地点……应该是三号公路的小楠桥附近……”
“等等，你是说案件已经发生了，还是没有发生？”
“当然是还没有发生。”占星师用眼睛瞪着他，“哦，您不会是让我去报警，让他们去预防犯罪吧？我根本不知道具体在附近哪一点，究竟会发生什么，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推算而已。”
亦水岑疑惑地想了想：“我听说占星师预言吉凶，是针对特定的人而言的，因为每个人都有他独特的命盘，可是，为什么你能预言这种……这种受害人未知的凶案呢？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能预言在一个城市范围内将要发生的凶案呢？”
“我说过这是一个特殊的领域，占星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单纯……”他显得有点不耐烦，不过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然，还是那句话，这些事情我也无法确定。”
“那好，时间呢？你知道时间吗？凶案发生的大概时间。”
“我想大概是正午过后，太阳回落的初时。”
亦水岑抬手看看表，现在是十点半。“我会再来拜访你的。”他起身告辞。
<hr/>
三号公路是一条通到城外的郊区公路，路的两边是广阔的碧绿的菜地。小楠桥附近的小坡上正好有一小片树林，在夏天，这里是路人歇脚的好地方。
平时，除了少数在地里忙碌的农夫，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一个戴太阳帽的人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缓缓地来到一棵树下。很显然，他不是这里的人。现在，他所处的位置是小坡上的树荫中。坡下面是一条小路，而他的身后，则是那片小小的树林。太阳帽静静地坐在树荫下，一动也不动。一只螳螂跳到他的手上，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那小动物就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一直通过衣领跳上了他的脸庞。他还是没有反应，就像一尊雕塑。螳螂露出了它的大钳子，准备在他脸上一探究竟。他忽然如闪电般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将这只昆虫连同它的大钳子捏了个稀巴烂。
他才是杀手。
太阳帽注视着远处，有一个人正走过来。那是个戴着草帽的农夫。农夫走到附近，不自觉地扭头看了看这个坐在坡上的人，太阳帽和他目光对视，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向农夫，食指往上勾了勾，示意对方过来。农夫停住脚步，他不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他根本就不认识他。而太阳帽还在用食指执著地示意农夫走上坡来。
农夫疑惑地走上小坡，问道：“我认识你吗？”
太阳帽站起来，身体朝小树林里挪了挪，然后他上下打量着农夫。
“干什么？”农夫有点不自在。
太阳帽用阴沉的声音开口了：“你是不是姓杨？”
“是……”
“你叫杨能，有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老婆前年离你而去，家里养有两只猫，是不是?”
“啊，你……你是谁……”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我说对了。”太阳帽咧嘴一笑。
农夫有点害怕，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太阳帽忽然闪电般伸出手臂，抓住农夫的左手，将他往小树林里拉。
农夫一边大叫道“你要干什么？”一边用力把手往回抽，可是他感觉手臂像被一个铁钳钳住一般，根本动弹不得。他的身子只能随着太阳帽的脚步往小树林移动。农夫意识到自己是遇上歹徒了，应该大喊救命才对。他正要张口，嘴巴就被对方的另一只手捂住了，他感觉那五根指头像嵌入了自己脸上的肉里似的，让他既张不开嘴，也呼吸不得。
太阳帽捏住农夫脸庞的那只手一使劲，把农夫摔倒在地上。随即，一只手紧紧捂住农夫的口鼻，另一只手放开他的手臂，转而卡住他的脖子。农夫的四肢在空中乱舞，他试图反抗，可这并没有什么作用，他全身的力气渐渐没有了，意识也开始模糊。
终于，农夫一动也不动了。
太阳帽从怀里掏出一条毛巾，俯身在农夫的脸上和脖子上擦了擦，然后转身离去。
<hr/>
亦水岑坐在出租车上。司机对他说：“前面就是小楠桥了。”
“就在那里停车。”
车停在小楠桥口。
“能问一句吗，”司机说，“干吗这么着急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我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亦水岑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午后了，他暗自埋怨自己来得太迟。都因为那司机对三号公路不熟悉，这里的旱路小桥不止一座，最后司机不得不打电话向总台询问。时间也因此被浪费了。
亦水岑四处望望，一片风平浪静。将发生什么，或者已经发生了什么？他想着，说不定是占星师胡说八道——上一次他偶然猜中，就对预言谋杀产生了兴趣，得意忘形之下又编造了一些胡话。但如果真是胡话，那他就调查不到什么了。亦水岑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境很奇怪，他当然不愿看到有人送命，可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也无法找到对自己有利的线索。
最好的情况是，在凶案即将发生的时刻，他出手将其制止。
小楠桥的右面是平整的一望无际的稻田，而左面是蔬菜地，有一条小路，路边的小坡上有一片小树林，视野范围内还有村庄。
亦水岑走上了那条小路。四处的乡村景象让他一片茫然，他不可能把这广阔区域的每一寸土地都细细检查，真该死。他只能朝村庄走去。可如果这里真要发生凶案，他作为一个陌生人，岂不是很可疑？如果要去村子里晃悠，至少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
亦水岑静静地抽完一支烟。忽然想，既然那么多人都误会他是私家侦探，何不就真当一回？他走进村子。并没人在意这个陌生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走进一间酷似村办公室的水泥房子，里面坐着一个人，正在看报纸，见他走进来，放下报纸盯着他。
“你好，我想打听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呃，叫张小强的人。”这个名字是他临时编造的。
“我没听说过这个人，”看报的人说，“不过我可以帮你查查，你找这个人做什么？”
“哦，你听说过私家侦探吗？”
这人立刻坐直了身子，显得很有兴趣，他大概想不明白，自己的村子怎么会和私家侦探扯上关系。
“有人委托我调查这个人，这张小强一年前失踪了，我去莱辛城失踪人口中心查了，没有这个人的纪录，后来我在一份外出用工档案里发现他登记的住址是这里，所以想来看看有没有这个人……”亦水岑尽量说得像模像样，他编造这些内容根本不在话下。眼前这人明显被唬住了。
“是谁让你调查他的？”这人很感兴趣。
“抱歉，我们从不向外人透露委托人的信息。”
这人一拍脑袋，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这我倒是知道，不过，我可以看看你的证件吗？”
“我没有证件。国家没有正式的私家侦探执照，我算半个官方的人，我为莱辛城刑事调查局提供一些线报，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电话过去问问。”亦水岑随即写下南宫的号码。
“不用了，我相信你。我帮你查这个人。”
这人翻出一些资料开始查询。亦水岑递给他一支烟：“你是这里的村主任吗？”
“不，我是办事员而已。我也姓张，你可以叫我小张。”
过了一阵，他说：“还真有这个人，张小强。”
“哦，是吗？”
“不过他应该没有失踪，前段时间还进行过税收登记。”
“那可能不是这个人，同名而已。”亦水岑心想，自己编造的名字实在太普通了。
“你确定是叫张小强？我记得有几个姓张的在外打工。”
“是张小强。”
“那就没有了。他的神秘失踪如果跟犯罪有关，很可能会用假名。”
“也许吧，你的说法很有道理，谢谢。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在村子里四处走走。”
“当然可以。不过，这个村子很大的，你别迷路了。”
让亦水岑没有想到的是，他是一个私家侦探的事，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当他沿着村子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有小孩指着他对身边的人说：“看，那人就是私家侦探。”
亦水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hr/>
莱辛城的一条小巷子里，几个乞丐在聊天。
“你们肯定不相信，”一个乞丐说，“昨天晚上我走到一个人的门前，闻到那人满身酒味，我说：‘既然你已经喝够了，干脆请我也喝一点。’他就进屋去给我拿了一罐啤酒和一块甜糕。”
“他是个傻瓜，要不然就是你是傻瓜。”其他的乞丐说。
“当然不是，他从我这里得到了信息呢。”
“你能有什么信息？”
乞丐略带得意地一笑：“我告诉了他一个数字，就这样。”
“扯淡，快滚吧，再不开工你就要饿死了。”
乞丐站起身来，他的肚皮正咕咕作响。他缓缓地走出巷子，用一块钱硬币买了个饼，边吃边往河边走，那是他常去的地方。
河边几乎没人，乞丐悠闲地哼起了小曲，沿着河边的绿化带继续晃悠着。走到一座桥边时，他看见桥下的岸边淤泥里有个金属镶边的黑皮包，皮包口是开着的，隐约露出的似乎是钞票的一角。
“难道我的好运又来了？”乞丐沿着石阶快步走下去，捡起皮包，那是一张十元的钞票，他正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一只手把他拖入了阴暗的桥底。
乞丐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嘴巴就被捂住了。他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想掰开这个人的手臂，可是已经力不从心，模模糊糊中只看见一顶太阳帽。
渐渐地，他失去了意识，最后连呼吸也停止了。“扑通”一声，他被推到满是淤泥的河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亦水岑还在小楠村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从没在乡下待过这么长的时间。他蹲坐在路边，从怀中摸出金属扁酒瓶，独自喝着。这一切真荒唐。他本来在家里悠闲懒惰地生活着，然后接到一个电话，该死的谋杀演绎就开始了。生活真让人难以捉摸，更让人难以捉摸的是人类，他想，要不是那个混账占星师的一通胡话，他又怎么会专门跑到这鬼地方浪费一下午的时间？
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我知道你。”
亦水岑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站在面前。
“你知道我什么？”亦水岑烦闷地说。
“你是那个私家侦探，你来这里查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李林。”
“我问你，你们村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那当然。”男孩说。
“你们村里有没有那种怪人，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人？”
“你指的什么？”
“比如，性格特别奇怪，或者干些不法勾当，又或者有什么怪癖之类的。”
李林想了想，“有人对猫过敏，这算不算？”
亦水岑摇头。他差点想直接问这个孩子，“你觉得谁有可能被杀？”
“我也可以帮你去调查。”
这孩子看来有点干警察的天分。亦水岑把话题扯开，又跟他聊了一会儿，最后他表示自己要离开了。
“你再来这里时记得找我，你跟我讲的事我会保密的。”李林说。
亦水岑不记得自己跟他说过什么事需要保密的。他离开村子，沿着那条小路往公路上走，小楠桥就在不远处。亦水岑走走又停下来，这里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想占星师说的话应该不准，但他又不愿无功而返。
他的目光朝那片小树林投去。夜色下的树林看上去有些诡异，由于这一带都是庄稼地，这片土坡上的树林显得格外突兀，像大地竖起的一簇毛发。
突然，一道思维的电流闪过他的大脑，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痛骂道：“亦水岑，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说罢，他飞快地朝那树林奔去。
他猛然才想到：占星师说凶案将要发生在小楠桥一带，如果真有凶案发生，应该离此地不远。可这四周都是开阔的庄稼地，若是有凶案发生，怎么能隐藏得住？唯一能隐藏的地方就是那片土坡上的小树林。这点他早该想到的！
不当警察这些日子，敏锐的洞察力已经退化了。亦水岑刚刚走进树林几步，就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他走上前去，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照着这人，发现这个人已经死了，身上没有血迹，但脸上有几道指痕，脖子上也有紫色的痕迹。即使不用仔细验证，他也知道这人是被人一手掐脖子，一手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的。天，谁有那么大的力气，能这样杀死一个壮年农夫？
在尸体旁边察看了一阵，亦水岑意识到自己必须马上返回村子。他需要知道，这个死者是不是收到扑克牌的人。
他快速走进村子，看见几个孩子在玩耍，他问其中一个：“李林在哪里？”
那孩子说不知道。
“帮我找到他，这五十块钱就是你的了。”
孩子欣喜地接过钱，不到十分钟就找来了李林。亦水岑一把拉住他朝一条小巷走去。
“怎么了，侦探先生。”
“李林，现在我要你帮个忙，你肯吗？”他说着向四周看了看。
“我当然愿意。”李林显得很兴奋。
“你得先发誓，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连你的父母也不能说。”
“我发誓不说。”
“那好，我要你现在马上设法打听，村里有谁在中午离开，而现在还没回来。”
“哦，这倒不是难事，但难道要我挨家挨户去问吗？”
“那就要看你怎么操作了，你了解这村子，又是个聪明的孩子。喏，事成之后，你可以得到两百块钱的酬劳。”
“这么多？”
“那当然。”
李林二话不说就转过身跑了。
半个小时之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我知道了，侦探先生，杨能今天中午离开村子，本来要在傍晚回来的，可现在还没回来。”
“杨能，那是他的名字吗？”
“是啊。”
“太好了，两百块钱拿去。现在你还要帮我做件事……”
李林非常满意地点头，“你还要我做什么？”
“设法到这个杨能家里帮我找件东西。”
“这很容易。”
“很容易？”亦水岑奇怪地问，“为什么说很容易？”
“因为他家里现在没有任何人，他老婆死了，儿子又不在，我可以偷偷溜进去。但就怕他突然回来。”
亦水岑想说杨能永远不可能回来了，但他只是说：“别担心，我帮你放风。”
“那好，你要我找什么？”
“听好了，我要你找一张扑克牌。不是一副，是一张，这张牌有四种花色，比普通牌大一些，厚一些，材质有点像塑料，在黑暗中还有一点点夜光，应该很好找。快去吧，成功之后，你还能得到两百块。”
李林咽了口唾沫，“要是没找到呢？”
“那也能得到两百块，找到东西我再加两百。”
李林手一摆，“什么也别说了，我走了。”
李林潜入了杨能的房子，亦水岑躲在屋后为他放风，二十分钟后，李林出来了，他把一张扑克牌递到亦水岑手里。
“你真是个天才！”亦水岑一边说一边看，就是那张牌，上面的数字是3。
3？他皱起眉头。工匠是2，这个农夫是3，难道真是按数字顺序来杀人的吗？
“我问你，”亦水岑说，“这个杨能是干什么的？”
“普通农民呗。”
“他老婆怎么死的？”
李林做出一个无法回答的表情。亦水岑自己也觉得这问题很蠢。
他掏出四张百元钞票递给李林：“记着，今晚的事，对任何人都不允许说，不管发生什么事，绝不要说出去。”
李林摸着那些钞票出神，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一个晚上挣六百块。
<hr/>
亦水岑回到南星大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将那张纸牌扔在桌上，看见座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陌生号码，不用说，又是故人打来的。
他掏出手机：“阳律师吗？你睡了吗？”
“我在加班，有份案卷要整理……”
“你，赶快开车过来！”
阳浊在半小时后就赶到了。
亦水岑把发生的事情快速地向他讲了一遍。“工匠是2，这个农夫是3。现在能够跟这件事情联系上的凶杀案是三件。”亦水岑认真地说。
“这么说你认为他是按照牌上数字的顺序杀人？”
“不，我不这么认为。如果按照数字顺序杀人，我的数字是7，等到我第七个死了，我这个收牌人还有什么意义？按数字顺序杀人的把戏早就过时了。”
“那你是否认为，他会把持牌人通通杀光？”
“老实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阳浊的双手来回搓动着。
“所以，这段日子最好小心点。”
“我就是想不通，”阳浊说，“死掉的三个人，他们身份迥异，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是什么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在我已知的持牌人中有各种身份。你说会不会凶手只是为了用这些身份来说明某个问题，因而胡乱杀人。”
“你是说他任意选择目标？可能性不大。他应该有明确的目的，要不然干吗搞得这么麻烦。”
亦水岑点点头：“另外，农夫是被人用手勒死的，和前两起案件不同。”
“凶手改变了手法，或者凶手另有其人？”
“不知道。三起案子放在一起就很特殊。如果从杀人手段来看，前两起案子是同一类，如果从持牌人的牌面数字来看，后两起案子是同一类。看来中间的工匠被杀一案和前后都有点关联。”
“还有，你不是说占星师也预言了这起案子吗？后两起案子都被占星师预言过。”
“对！这也是需要重点讨论的。”亦水岑说，“这个占星师很有问题！他为什么能预言这两件凶案？我不相信他真有神力。”
“说不定他就是幕后主使。”
“不大可能，那他岂不是画蛇添足？对了，凭他对案子的预言，警方有理由拘捕他吗？”
“恐怕不行。”阳浊摇头，“若是一般人在案发前这样说，肯定要受到严密调查。可占星师是个特殊的行业，是被默认许可的神秘主义，况且他说的本来就模棱两可，这完全可以用巧合来解释，而且，第二次预言又只有你听到。”
“是啊，听说他以前也的确有一些预言是应验的。一个习惯于装神弄鬼的人忽然间说对了几件事，谁会觉得他有问题呢？”亦水岑苦恼地说，“但我还是觉得他不可能预言这两起杀人事件。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可以对他做些调查，就怕他掌握的东西比你还多。”阳浊说，“现在还有几个持牌人没现身吧？”
“对。如果总共有十三个人的话，现在还有几个人没出现。”
他们讨论了大半夜，最终也没想出什么可行的办法。亦水岑不知自己为何要跟律师作这么多起不到作用的讨论，或许他信任这个年轻人，或许，只是出于倾诉的需要。
阳浊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他小心翼翼地发动车子——可能是担心某个人突然冲出来对他行凶吧。亦水岑想起那个叫阿阳的女孩说过的话：如果有什么事情注定要发生，那也没有办法。
但是，二十分钟后，阳浊又把车开回来了。
“快，跟我上车！”阳浊说。
“怎么了？”
“你说过持牌人中有个叫花子是吧？”
“是啊。”
“他死了！”
“死了？”
“我路过河边时，看见几个人站在那里指指点点。而泥滩里躺着一个人，全身又脏又乱，我就想起了你说过的乞丐的事。我停车问是怎么回事，他们说应该是个死掉的乞丐，他们刚刚发现，警察马上就来。我想警察赶到再把人捞上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你赶紧去看看是不是那个乞丐。”
“来得及吗？警察很快就到了。”
“总得试试。我可以冒充记者。”
他们来到河边时，警察正在打捞尸体，亦水岑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昨晚那个乞丐。
“是他。”他小声对阳浊说。
“他的数字是几？”
“J，也就是11。”
“看来确实不是按数字的顺序杀人。”
“我早就说过不是。”
“等等，他们在检查尸体。看看能不能确定是怎么死的。”阳浊朝那几个警察走过去。
“别过来，离远些。”一个警察说。
“我是记者。”阳浊说。
“记者？你们的鼻子真灵，”警察并没要求看记者证，“死了一个叫花子，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有什么好报道的？”
“最近有消息说叫花子中出现帮派斗殴的现象，我想知道这人是否是这种事的牺牲品。”
警察皱了皱眉，阳浊的话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他转身走到尸体旁边，问那名正检查尸体的警察：“什么死因？殴打吗？”
“不，应该是被人掐死的。”
阳浊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转身就往回走。“是被掐死的，和那农夫一样。”他小声对亦水岑说。

第六章 又一些持牌人
亦水岑醒来的时候大约是第二天的中午了，虽然昨晚没有喝酒，但他的头还是有着宿醉般的胀痛。他洗了一个热水澡，吃了两片止痛药，半小时后才感觉自己真正地醒来。
乞丐死了，对，就是那个乞丐，他记得一清二楚，而且是被人掐死的。在这样一座大城市里，死掉一个乞丐自然不值得大惊小怪，即使他是非正常死亡，也不会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
那么占星师是否也算到了这一点呢，如果乞丐是被人杀死的话？
占星师……亦水岑忽然一拳砸在沙发上，这个人不可能没有问题。
他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买回一大堆报纸，一页一页仔细察看，想看看昨天发生在小楠桥附近的案件警方是如何定论的。
但，即使是《莱辛城新报》也没报道这起案子，看来那个叫杨能的农夫至今还没被发现。这也难怪，李林说他没有家人在身边，村里的人谁会为他担心？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之前死去的几个人，黄昆、工匠罗翔、农夫杨能、乞丐，他们似乎有个共同点——孤身一人生活，没有家人在身边。这算不算某个特征？
他拿起电话：“南宫，帮我个忙。”
“你不能再乱来了。”南宫在电话里小声地说。
“前几天被杀的两个人，黄昆和罗翔，他们有家人前来认领尸体吗？”
“我并不负责这两起案子。”
“我知道，你帮我打听一下。”
“总不能现在去问吧。我和办案的警员共进晚餐时再问。”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亦水岑，如果你仅仅是要知道这些简单的事，为什么不到网上去查？网络上的东西有时比你大脑里的还多。”
“因特网？案子的情况能在上面查到？”
“现在很多没正式发布的消息网上都能查到，有时我真怀疑记者知道的比探长还多。”
“多谢指教。”
亦水岑打开电脑。平时他很少利用网络，除了偶尔发发邮件，或是玩玩游戏，他从未想过这玩意儿会主导现代人的生活。他在搜索栏输入黄昆的名字和地址，再加上“谋杀”二字，一敲回车键，跳出的消息竟然有上千条。如南宫所说，网上的消息很详尽。虽然报纸上也会报道这些消息，可报纸不会对前面的案件跟进，网络上则大不一样。
果然，至今为止没人来认领黄昆和罗翔的尸体。黄昆本来就没有家人，他父母的资料不详，而他在本地没有结婚记录。至于罗翔，情况也大同小异，联系不到他的任何亲人。有人说他是从外地迁到莱辛城的，曾有妻子和儿子，但早已不知去向。
网上有很多评论把黄昆和罗翔的案件联系起来，断言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当然也有人提出异议。某些论坛里，有一大堆侦探推理迷在大肆讨论，他们用丰富的想象力讨论了若干种可能，但大都没有说服力。
亦水岑离开电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他想着那个死在树林中的杨能。如果一直没人靠近那片树林，如果要等人发现，除非尸体发出臭味。亦水岑最烦的就是这种事。以前当警察的时候，一遇到腐尸他心情就很糟，尸体是一个人曾经拥有生命的庄严证明，他不希望那些微生物来亵渎这种证明。
或许应该打电话报警，这是作为市民的义务。但如果要打匿名电话报警，也只能用靠近小楠桥的郊区电话打，这样看上去才合理。
亦水岑忽然想到，故人每次打电话来，都是用西区不同的磁卡电话，如果故人不是住在那附近，就要开车到那片区域，既然如此，能否从中找出些规律呢？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亦水岑的思绪。
他打开门，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子站在门外。
又是一个持牌人，他想。
“你是亦水岑先生吗？”
“是的。”
“我能进去谈吗？”
“哦，请进。”
这人显得斯文而礼貌，可能是个文化工作者或政府职员，亦水岑想。
“亦先生，”男子说，“我想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庄信，我不知你是否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为什么应该听说过？”亦水岑奇怪地说，“请别介意，我比较孤陋寡闻。”
“没关系，”男子心事重重地搓着双手，“我……我是个搞写作的人。”
“哦，你是个作家？”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我们从不自称作家，这样太暧昧了。”
“我明白。”
作家接着说，“其实我之前就来找过你。”
“但我不在家？”
“不，是我犹豫后又离开了。后来我打听到你是位侦探，所以我还是决定来找你。”
“让我猜猜，你是从一张纸条上得到我的地址的吧？”
“啊，是的。”庄信抬起头来略带讶异地望着他。
“你继续说吧。”
“我收到一张扑克牌，古怪的扑克牌。说实话我并没感觉有什么不妥，天下怪事多了，即使那张纸条上写了一些诸如‘谋杀’的字眼，我也不觉得有多严重，说不定是有朋友想要刺激我的思维，让我借此写出一部小说呢。”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专程上门来找我呢？”
“有两个原因。首先，城里正在传言连环杀手，这就让我担心起那张扑克牌。我牌面上的数字是9，天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愿跟连环杀人案无关。”
“你担心的是，被杀掉的两个人也是收到扑克牌的人，是这样吗？”
庄信皱起眉头：“这我不知道，新闻上并没说这两个死者有什么扑克牌。当然，如果他们将牌放在家里的某处，警察是不会注意到的。除非杀手在杀人后，把扑克牌放在他们尸体上。”
“嗯，听起来那才更像连环杀人案。每杀一个人留下一张扑克牌，很经典的情节，不是吗？”
庄信点点头，“无论如何，我担心被杀的两个人同我一样，是收到了牌的人。”
“于是你就不能泰然处之了。”亦水岑露出理解的表情，“你说有两个原因，第二个是什么？”
“很简单，我查到你曾是个警察，现在据说是侦探。既然纸条上的文字让我来找一位侦探，我想可能有特殊的道理，于是我就来了。”
“嗯。”亦水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想把某些事情告诉这个作家，又觉得叙述起来太麻烦，到目前为止，他只把律师当做了战略伙伴。“总共有十三张扑克牌，因为不止你一个人来找我。”亦水岑说，“不过，我同样毫无头绪，别指望我能解答什么疑题。顺便说一句，我不是侦探。”
“哦。”作家点着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为了缓解沉默造成的尴尬，亦水岑起身去冰箱拿饮料，“你喝什么？”
作家说，“我喜欢茶，它能让我平静。”
亦水岑心想，我喜欢酒，而酒带给我的是什么呢？也许我只是愿意喝酒，而不是真正喜欢酒。
作家喝了几口茶，他的脸上依然是那种客人般的礼貌。他开始找话题来聊：“也许你看过我的书。”
“我不记得了。你写书用的是真名吗？”
“是的。庄信。”
“我不记得有看过，你都写些什么？”
“胡乱写一点。我不是那种热门作家，但也不是苦行僧似的作家。我既不追求市场效益，也不追求精神和文学内涵。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
“可你的书还是能卖出去，要不然你怎么能成作家呢？”亦水岑笑着说。
“是啊。我的书不如通俗小说那样精彩，却也不像正统文学那般枯燥，介于两者之间，但还是有人会去买来看。”
“你很幸运。”
“或许吧。”
<hr/>
他们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亦水岑记不起都聊了些什么，但他觉得跟这作家聊天也不错。庄信离开后，亦水岑披上外衣出去。他先是到野人酒吧去喝了一杯，臭豆腐说他依然在帮他打探可疑分子，亦水岑让他继续留意。然后他走出酒吧，步行半个小时来到昨晚发现乞丐尸体的河边。
警察并没有继续把这里作为犯罪现场封存，虽然乞丐是由外力致死，可警察不会太费力去处理，比这重要的案子多得是，况且这类调查根本无从着手，亦水岑想，估计那乞丐的尸体已经被送交民政部门处理了。
这个乞丐可怜吗？亦水岑忽然想，至少，在死的前一天，他享受了一罐啤酒和一块甜糕。
亦水岑走下台阶来到桥下。河岸的淤泥上隐约可见挣扎造成的痕迹。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有一个被泥水弄污的皮包——在这样桥下的河边，有这些丢弃物很正常，但他看到了皮包不远处的淤泥里，露出一张十元钞票的一角。这东西不会吸引正常人的注意，但却正是乞丐感兴趣的。亦水岑开始在脑海中构想当时的情况：乞丐被那皮包里的钞票所吸引，兴冲冲地来到桥下，而杀手正躲在桥下的另一根石柱后面，当乞丐沉迷于皮包时，杀手猛地冲出来，将乞丐向前拉动，然后掐住他，乞丐的脚在地上乱蹬——那些混乱的痕迹应该就是这样形成的。
和杀农夫的是同一个人，没错，这个家伙有着惊人的力量，冷酷而镇静。
亦水岑回到马路上。桥下没有更多的线索了。现在应该去做点正经事。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去著名的占星馆。
车开到了那条绿树成荫的街。亦水岑深吸一口气，疾步走进了占星馆。
占星师打量着他：“我认得你，你昨天上午来过。”
“正确。”
“我记得你对占星术抱有怀疑，怎么，这么快就迫不及待了？”
“不，我想迫不及待的人是你。”
“怎么说？”
“你急于想知道自己的预言是否准确吧。我告诉你，你的预言很准，时间、地点都不差，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哦，你是说我预言的凶杀案？”
“正是。三号公路，小楠桥附近，正午过后。”
“你是说凶案真的发生了？”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看到任何报道。”
“你还需要看报道？你不是无所不知的吗？”
“我只是预言，并不是能看到真实发生的事。等等，你是什么意思？你不会认为我和凶案有关吧？”
“你认为呢？”
“我郑重地告诉你，不要乱说话，即使是警察也得有证据……”
“告诉我真相。”亦水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什么真相？”
“那人为什么会被杀？是什么人杀了他？”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你当然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占星师变得激动起来。
“你必须告诉我，”亦水岑依然面无表情，“包括之前被杀的工匠，你前后预言了两起案件，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是怎么干的？”
“你疯了！”占星师喘着粗气，“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好啊。”
占星师盯着亦水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知道你所知道的一切。”
“我并不知道什么。”
“那么，除了小楠桥的事，昨天还发生了什么？我可以提醒你，地点是在某条河边，你算出来了吗？”
“没有。我说过我只是偶然知道几件事，不是全部……”
“你说什么？你说你‘知道’，这么说你是事先知道，而不是算出来的了？！”
“我就是算出来的！”他大叫，“我他妈的就是算出来的！！我说‘知道’这个词就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再挑字眼了！”
“那为什么不能全部算出来？”
“我还没达到那样的境界！再说也没人能算出所有的事！”占星师显得气急败坏。
亦水岑深吸两口烟，慢慢地吐出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占星师愣愣地看着他。
“我不相信你会算出来，我根本不相信。”
“那就请你出去……”
“如果是针对某个单一的人，你算出他在什么时候会有凶险，我还可以勉强相信，因为这可以解释为命运的神秘。但是你无端就能预言出某件凶杀案在某个区域发生，打死我也不会信。”
“我没有逼你相信……”
“你一定在骗人，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和凶杀案有什么关系，说!”
占星师突然像失控了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身子几乎上了桌子，他伸出双手抓住亦水岑的双肩：“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和凶案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只是算了出来！怎么样？我就是能算出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你要说那么一堆屁话？！”
占星师不停地摇晃亦水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亦水岑看他并不打算冷静下来，抓住他的手腕一扳。占星师大叫一声缩回手去。
“你叫什么名字？”
“亦水岑！住在南星大道126号！怎么，想去查我？还是想报复我？说不定你可以再预言一起凶案。”
占星师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你说你叫亦水岑，住在南星大道126号？”
“是的，怎么了？”
占星师陷入了思考。他并不说话，这样大概过去了半分钟，他俯身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
是那张扑克牌。
亦水岑一把抓起那张牌，数字是5。“你……你也是持牌人？”
“你知道这张牌？”
“别管我，说你自己的事。你收到牌和你预言的凶案有什么联系？”
“没什么联系。”占星师平静地说，“这张牌的事情我没搞明白，有张纸条说让我去找你。我根本没当回事。谁会当回事？大概有人想要跟我学占卜，所以搞得这样古怪吧。”
“你没说真话。”
“以我的角度看，可疑的人应该是你才对。纸条上说让我去找你，还说了什么谋杀的演绎，而你随后亲自上门，不断跟我讨论发生的凶案，这不是很奇怪吗？”
“好吧，我暂且告辞。不过，我会再来找你的。”
亦水岑独自走在街上，感觉四周的行人和车辆都不存在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几个收到扑克牌的人。这个局设得太奇怪了。占星师也在持牌人之列，这对形势有什么影响？他感觉自己应该会受到点启发，可这启发迟迟不出现。
他在街边长椅上坐下来。现在他真的有点焦虑了。
持牌人还没有全部出现。但他们应该都会在近段时间找到他，要不然就会因为某种特殊情况，导致他去找到对方。总之，这些人将在他的生活中一一浮现出来。
亦水岑站起来准备离去，走出几米后，他猛地一个转身，身后空无一人，但他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不可能是占星师。在进占星馆之前，亦水岑已经感觉到有人跟踪了。当时有辆车一直尾随着他的出租车，但他并没有在意，直到进占星馆那一刻，才感觉到有人躲在附近。等他从占星馆出来后，那个人一直尾随。他从凳子上起身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那家伙也开始了行动，但他转身后，对方却飞快地隐藏了起来。有人在盯他的梢。
亦水岑继续往前走。那人没有再跟上。这家伙很聪明，他知道亦水岑发现了他。这人是谁？亦水岑思考着，可能是故人，也可能是故人雇用的人，可能只有老天才知道是什么人。
<hr/>
两三天来，华默吃饭都没有丝毫胃口。
他没有将磁带的事告诉局里，而那两起案子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人们都在讨论着什么连环杀手、戴面具的人，如此种种，仿佛唯有如此，生活才感觉刺激似的。但，对华默来说，这种刺激让他抓狂。他一定要把这个凶手捉拿归案。他这样想着，立刻又觉得自己很愚蠢。他凭什么能抓住凶手？那个浑蛋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两起案子现在都归刑事调查局办理。华默在上班的时候，旁敲侧击地向同事询问案情的进展，同事告诉他没有任何进展。
“对了，华默。”一位办案的同事问他，“黄昆被杀的时候你不是在现场吗？”
“是啊，我刚好路过那附近。我已经写了一份报告给李探员了。”
“不，我是说你能不能回忆一下当时的异常情况？”
“我想没有。我知道的都写在报告里了。”
这个探员叹了口气：“我都看了，没什么作用。对了，你跑到那地方去干什么？”
“哦……我……”华默有些紧张，“我去看个朋友。”
“你有朋友住在那附近？”
“是啊，那当然，难道不能住在那附近吗？”华默灵光一闪，半低着头，“其实那是个女孩，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这位同事笑了，仿佛明白了华默为什么支支吾吾。他在华默肩头一拍：“悠着点。”
华默想，要是让人知道他也曾出现在工匠被杀的现场会怎样？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面具杀手吸引过去了。
刑事调查局把工作重点锁定在寻找面具人上面。可这种杀人案侦破起来困难重重。因为这不是有明显预谋的谋杀。就像钱德勒所说：愈是简单的杀人案，愈是难以解答。那些精心策划的谋杀总会不小心露出蛛丝马迹，而那种临时起意或很直接的杀人却难以找出突破点。这就好比一台机器，越是结构精密的机器越容易发生故障；反之，结构简单的机器可以使用很久。
当然，华默知道这不是那种临时起意的凶杀，而是有预谋的。但杀人手法极为简单，冲到被害人家里面，二话不说，直接将人刺死，然后逃得无影无踪。唯一精密之处，是凶手在杀人前把地址和受害人告诉了华默。可这明显不是用来掩饰犯罪，而是用来暴露犯罪。这究竟是为什么？华默知道，即使是探长，也会想不通这个问题。
唯一可供调查的线索是那辆车——面具人在杀了黄昆之后，目击者说他驾车逃跑。可是当时是晚上，没人看清那辆车，更不知道车牌号。警察无法对车辆进行盘查。
至于对死者黄昆和罗翔生平的调查，迄今为止没有发现两人有任何共通之处，他们彼此不认识，没有业务上的来往，居住的地点也不相同，完全属于不同的生活圈子。如果硬要找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单身独居。
至于杀人动机方面，想杀黄昆的人似乎很多，但并不知道罗翔的仇人会是谁。
这就是华默从同事那里了解到的。
如果这个浑蛋凶手敢再玩一次这种把戏，华默暗暗想，我会杀了他。
<hr/>
亦水岑回家时顺便带了晚餐。他刚把熟食放进微波炉，电话就响了。
“你好，亦水岑。我是故人。”
亦水岑瞥了一眼电话号码，依然是个陌生号码，应该又是西区的某个磁卡电话。
“亦水岑，你怎么不说话？”
“我能说什么？这不是你的表演吗？”
“我一开始就告诉你，这是你的舞台。”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知道的。”
“你说你和我以前办过的案子有关，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件案子？”
故人叹息一声，“亦水岑，你不明白，如果我能告诉你，我早就告诉你了。这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
“我知道你也许很恨我，但……”
“我不恨你，我很崇拜你，我一早就对你说过。”
“如果你崇拜我，我让你收回扑克牌，你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了。并不是你崇拜一个人，就必须按这个人的指示行事。况且，扑克牌已经发出，怎么收回？”
“连续死了四个人，都是你安排的？”
“唉，亦水岑，你不需要向我发问。事情的重点是你，而不是我。”
“你上次说你已经不在这个局里了，那是什么意思？”
故人顿了一下：“亦水岑，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实在的，我不会骗你。如果我说过某句话，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这么说你现在是作壁上观了？我不相信。”
“随你。”
“我想说，如果你想要我做什么，或是想解决我们两人之间的什么恩怨，你大可以直接找我，没必要牺牲那么多人。”
“亦水岑，别忘了，我说过谋杀是有缘由的。至于你，我跟你无冤无仇。”
“既然无冤无仇，干吗把我卷进来，还让我做什么该死的收牌人？”
“因为我崇拜你，真的。”
“你这个浑蛋，你有狗屁理由！你就是个变态！”
“亦水岑，万事万物，都有其自身既定的命运，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
“这很像某种占卜学的话，让我猜猜，你不会是位占星师吧？你用声纹修改仪改变了声音，其实你是占星师王一笙，是不是？”
对方哈哈大笑，“亦水岑，你说这种蠢话，是对我这个崇拜者极大的伤害。”
亦水岑狠狠地将听筒砸在地上。
亦水岑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用遥控器疯狂地转换着频道。
他换到莱辛城娱乐频道，无精打采地看着。他本来希望看看那占星师又在电视里发表哪些混账言论，可现在只播放着一些无聊的娱乐节目。
他昏昏欲睡，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外面天色渐渐变暗，夜晚又将到来。
忽然，电视里有个名字让亦水岑清醒过来，“冯嘉”——那个驯兽师。
原来电视里正介绍一个马戏团将要在几天后进行一场大型表演。之所以要特别介绍，是因为一个电影剧组将要到莱辛城拍戏，由于即将拍摄的电影里会有马戏团的镜头，所以这个剧组会出席这场表演晚会，几位明星也会登台。
冯嘉正是这场表演的驯兽师之一。原来冯嘉在这个行业里颇有名气，这倒是亦水岑没想到的。他记得这个人没有半点阳刚之气，特别是神色，像是情绪极端低落，精神极端紧张——当然这很可能是因为收到扑克牌和纸条的缘故。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能驯服猛兽。
电视里还特别介绍了那几位大腕。亦水岑对此没兴趣，但很多人因此振奋，电视里正在讨论那场马戏表演的门票价格。因为那些大腕要在节目中登台亮相，所以门票价格奇高无比。
“这将是莱辛城的又一场盛宴。”主持人说。
华默回家后依然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妻子已经做好了饭。华默脱掉外套，坐下来开始用餐。他和妻子谁也没有说话。
以往，吃饭时总是充满欢声笑语，而现在，他们都在担心。华默的心情自不用说，至于妻子，自从她听华默说被某个仇人缠上后，就变得忧心忡忡。
突然，妻子冒出一句话：“华默，你肯对我说实话吗？”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知道那个砸玻璃的人是谁。他躲在暗处。”
“那就报警，把事情告诉局里。”
“我不知道这人是谁，报警也没用。其次，威胁事件的界限是很模糊的，可能这并不算威胁。我能怎样？难道让警察来保护警察？”
妻子丢下筷子，哭了起来。
“别这样，”华默搂住妻子，“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就算我不受伤害，要是你出了意外，我怎么办？”
“不会出意外的，你放心，两个小毛贼而已，只是虚张声势，这样他们才有满足感。实际上什么事也没有。”
“什么事也没有？”妻子挣脱他的怀抱，“华默，你还在对我撒谎。”她走到茶几上拿起几张报纸，“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华默接过报纸，那上面有对黄昆和工匠的遇害案的报道。记者为了渲染出连环杀手的氛围，还故意对比了案发时间和凶手的装束。
“怎么了？”华默问，“凶杀案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问你，第一起凶案发生的那天下午，你是不是说有聚会就出门了？而你晚上回来的时候心情却很糟，并且什么也没有对我说，不是吗？”
华默点点头，心里正想着怎样编造借口。
“第二起凶案的那个晚上，”妻子说，“就更不寻常了，你说调查某个想要报复你的人，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家里的窗户被石头砸碎的时间是九点钟，而报纸上说那起凶案发生的时间也是九点钟。”
华默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当晚你的车发生了故障，是修理公司帮你拖走的，那并不是我们家附近的这家修理分厂，而是城市另一侧的那家——那地方正好离白门街不远。我都问过那修理厂了，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测。”
华默想说什么，喉咙却仿佛被一口痰堵住。
“你当时就在白门街是不是？”妻子大声说，“你在干什么？你和这两起案子究竟有什么关系？”
“怎么？”华默有些恼怒，“你竟然偷偷调查我，照你的意思，我就是杀人凶手，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妻子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但你说这是小事吗？你追踪的那个人和这两起凶案有关，你怎么能说这是小事呢？”
华默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连妻子都可以轻易地推断出他的行踪，那么自己的同事会怎样呢？
要把实情告诉妻子吗？不可以，这只会让她更焦虑。
于是，华默对妻子说：“情况的确是你想象的那样，这家伙也许牵涉到这两起凶案，可是我逮不到他，又不知道他是谁，现在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就把你知道的告诉同事啊。”
“我会的。”华默一摆手，“你不明白，这起不到作用。只要你不受到伤害。别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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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水岑接到电话，竟然是臭豆腐打来的。
“见鬼，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你很久以前给过我的，忘了？怎么，不来野人酒吧坐坐？”
“时间不早了。”
“你们这种人还会在乎时间？出来吧，我有话跟你说。也许你会决定请我喝一杯的。”
亦水岑来到野人酒吧。人不多，但依然是烟雾弥漫。有一对烂醉如泥的男女正在痴笑着。
亦水岑走到臭豆腐身边，“什么事？有线索了？”
“老兄，你先喝一杯。”臭豆腐示意酒保给亦水岑一杯酒。亦水岑一饮而尽。
“你不是让我留意可疑的生面孔吗？我的发现会让你吃惊，有个家伙在跟踪你。”
“哦，你认识他吗？”
“我要是认识就好了，这家伙很谨慎，我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楚。”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跟踪我？”
“我看到的。他在你公寓外鬼鬼祟祟，你出门后，他就一直跟着你。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没想到还有我跟着他。”
“你得把这人的特征告诉我。”
“喂，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我没什么功劳。”
“当然有功劳，今晚的酒记在我账上。”
“你有账吗？其实我主要是想提醒你小心点。不管你在查什么，这家伙显然想对付你，你得时刻戒备。”
“我会的，我猜他不会那么容易得手。”
酒吧的小电视又在播放着那场马戏晚会的预告，冯嘉的特写出现在屏幕上。
“我真搞不懂，一场马戏表演值得这样大做文章？”臭豆腐说，“就因为那几个演员要上台亮相？真是狗屁！”
亦水岑指着屏幕上的冯嘉：“听说这个驯兽师很厉害？”
“就他这样能驯服狮子？”
“谁知道。不过我倒亲眼见过他，还聊过。”
“但愿你和那几个所谓的大腕聊过，”臭豆腐说，“听说他们明天就到莱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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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亦水岑早早起床，用笔记下电话上的几个来电号码，这几个号码都是故人打给他的。然后他打电话到电话公司查询了这几个磁卡电话的具体位置。
随后，他披上外套，到街上买了几份报纸，拦下一辆车，径直向西区驶去。
在车上，亦水岑快速翻看着报纸，他想知道在过去的十二小时里有没有别的大事发生。《莱辛城新报》用整版篇幅报道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剧组和门票昂贵的马戏表演，那似乎是今天最重要的事件。
几乎翻完了所有版面，他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消息：叫杨能的农夫已经被人发现了。他的死似乎没引起什么风波，目前由当地的警察调查，警方初步的结论是遇上歹徒谋财害命。
亦水岑把报纸丢到一边，点上一支烟，和司机闲聊起来。
“今天有几个明星要来。”司机说。
“这算什么事。”亦水岑漫不经心地说，“为什么人们反应这样激烈？”
“可能现在的人神经绷得太紧，所以一有事，反应总是过度。”
亦水岑点点头，他同意司机的说法。
西区到了。莱辛城的西区在早些年曾有过很多工厂，但后来的城市建设中，这里并没有被规划进城区，又由于产业转型，大部分工厂都搬迁走了，因此这里现在变得杂草丛生，荒芜不堪。虽然公路交错，却人烟稀少，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厂房和建筑物。在人们的印象中，这里是发生凶案和诡异事件的最佳场所。
亦水岑当警察的时候，曾来过这里几次——因为那些杂草丛中出现了尸体。现在来到此地，他并不太陌生。
根据电话公司提供的地点，他分别找到了那几部电话。这花了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因为几部电话之间的间隔不是很近。
亦水岑在一片草地上坐下来，掏出笔和纸，画出简易的地图并标出电话地点，但并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如果故人每次都是到离家很远的西区来打电话，那么他需要一辆车，他不会开自己的车来，如果他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这样太显眼了，倘若有人要调查他，这会对他很不利。当然他也可以坐出租车来，问题是，他不会在下车之后立刻打电话，必然要步行到另一个地点，这需要花上一定的时间，而他打完电话要回城里，打出租车可就不方便了——除非打电话从城里叫车，否则，这里一整天都很难遇上出租车。他不会叫车，那样会留下线索。所以，他必然要走到西区大道上去乘公共汽车。
所以他应该是坐出租车来，坐公共汽车离去的。
从几个电话分布的情况来看，位置离主大道愈来愈近，说明他的信心在增强。第一次打来电话时，故人走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而最近一次的电话，竟然离公共汽车站点很近，应该是为了方便及时乘车回去。
从这个方向能找到什么呢？亦水岑摇摇头。他曾经研读过一本关于绑匪使用公用电话的心理规律的书，可是现在并不适用。
他忽然想起来，在工匠被杀一案发生的那天，故人曾打来两通电话，下午四点打来一次，晚上九点多打来一次。亦水岑比较了这两个电话的地点，下午打来的那个离主道较远，九点多打来的那个离主道稍近一些。而离这个电话地点最近的公共汽车站台只有两班公共汽车，分别是29路和117路。117路在九点半收车，29路在十点钟收车，但每半个小时才有一班。
他又计算了一下从夜晚的那个电话地点走到站台的时间，差不多是二十分钟。故人可能在打完电话后，立刻走到站台，乘坐117路的最后一班车回城。
是这样吗？亦水岑问自己，也可能故人乘坐的是29路，因为29路十点才收车，但这班车半小时才一趟，而且由于乘客很少，发班并不正常，以故人严谨的作风，他绝不会等到十点钟去乘最后一班29路。他刚刚打完一个跟杀人案有关的电话，不会站在夜色里等太久，他要快速离开那个地点，这才是正常的心理。
所以故人算好了时间，因此在那个夜晚的电话中，他只说了一通话就匆匆挂断了，并没有往常那种多余的废话。
还有一点，亦水岑思考着，在下午四点的电话后，到九点再次来电话这段时间，故人待在哪儿呢？
他当然不可能待在西区，这里连个饭馆都没有，他怎么消磨时间？在草丛中睡上一觉？不会。故人必须要控制一些事情，以保证工匠被杀，保证谋杀演绎的开始，所以他不会坐在荒地里傻等。另外，如果他是个聪明人，也会知道这一点，想要不引人注意，最好是像正常人那样保持在走动状态中，而不是呆呆坐在某个地方。
所以，他一定是在晚饭时间回到了城里。吃过晚饭，确定了工匠被杀一事万无一失，立刻坐车再到西区。
还有一点，故人为什么那么偏爱西区？当然，这里地广人稀，是个好地方，但是他不担心自己报警之后，警察会埋伏在这里吗？亦水岑很快笑了出来：故人当然不用担心，警察不可能埋伏在每个电话附近，再说就算他被捕，也没有任何理由起诉他。
亦水岑将手中画满符号的纸揉成一团，失望地倒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他刚刚作了一番漫无边际的推断，但这只是他个人的臆想，还是无法知道这个故人是谁。
故人以后肯定还会来打电话，如果有人守候在这片区域，说不定能……亦水岑忽然坐起身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亦水岑乘坐出租车来到小楠桥。他走上那条小路，小心翼翼地向村子里走去。
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亦水岑故技重施，掏出一张钞票递给一个孩子：“帮我去找李林。”
李林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出现，他一看到亦水岑，就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你又来啦！”不过他忽然又变得很担忧，“你最好赶快走！”
“怎么了？”
“那个杨能死了。警察来调查过，村里人说那天来了一个自称侦探的人，有一些人在怀疑你。”
“警察怎么说？”
“我不知道。”
“放心吧，警察不会怀疑我。如果是我杀了杨能，干吗跑到村子里来招摇过市？”
“这倒也是。但是村里有人并不这样认为。”
“别管村里人，我找你是需要你为我做件事。”
“啊，你需要我帮忙？”李林眼中闪光。
“对，我需要你帮忙。实际上我要你当我的助手。侦探都会有助手、线人什么的，相信你在书里也看到过。”
“是啊。”李林压制住内心的兴奋。
“我在查一起重要的案子，也许你能帮我做点什么。”
“我很乐意，我可以将放学后的时间全部用在这上面。”
“我想你没明白，如果你要当一位侦探的助手，暂时是不能考虑上学这样的事……”
“但是我得上学。”
亦水岑略微皱了下眉：“说实话，自从上次你帮过我之后，我就对自己说，我从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你的聪慧和胆识证明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李林，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
“我说过我当然愿意！”李林神采飞扬。
“我是说我要占用你上学的时间。”
李林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好，没问题。”
“这就对了。放心吧，如果你落下课程，我会请人帮你补习的。”
“哦，我倒不担心这个，主要是……如果我缺课，老师可能会告诉我爸妈。”李林忧虑起来。
“我去帮你请假，我说我是你爸爸，怎么样？”
李林摇摇头笑了：“你根本不像。”
接下来，亦水岑花两百块钱从别村请了一个农夫去李林的学校，冒充李林的父亲为他请了长假，借口是李林摔断了腿。那班主任似乎也毫不关心，问也不问就答应了。
然后亦水岑给李林分配了任务：每天下午去西区，监视打磁卡电话的人。为了节省时间，亦水岑给了这个孩子足够的钱乘车。
“西区离这里不远，时间上应该来得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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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大型超市里，华默的妻子正在采购。
超市里人来人往，她推着采购车艰难地行走，不断有人与她的身体发生碰撞，她好不容易才装满了购物车，推到收费处。
收银员拿出车里的商品一件件扫描，女人一边听着扫描器发出的滴滴声，一边将钱准备好。
车里的商品渐渐都被拿了出来，收银员忽然问她：“这是什么？”
女人往购物车里望去，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就在车里。她一下呆住了。
收银员说：“你从什么地方拿的这个？我想这不是商品吧。”
她当然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拿了这个，是有人放在她的购物车里的。她知道这块石头意味着什么，那天晚上，砸碎她家窗户的石头就是这样的。
有人在威胁她！她朝四周望去，好像每个人都变得非常可疑。她东西也不管，也不付账，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丝毫不理会收银员在身后大喊。
走出超市，她立刻给华默打了电话。“华默，你快来，那个人又出现了！”
“哪个人？”
“用石头砸破窗户的那个！我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有人往我的购物车里放了块石头！”
“镇定，你得镇定，他并没有伤害你，对吗？那就说明他只是要吓吓你而已。你现在赶快回家去，好吗？”
“他为什么要吓我？”
华默在电话那头顿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说：“回家去！”

第七章 新出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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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真热闹！”亦水岑抬起头来，原来是出租车司机在同他说话。
“什么热闹？”
“看看外面。”
亦水岑扭头望向窗外，原来正在经过莱辛城新世纪广场，很多市民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导致车辆也难以通行。
“据说那场什么表演就是要在这里进行。”
“驯兽表演？”
“对，就是驯兽表演，马戏团和影视明星一同登台，还真新鲜。”
“并非一同登台，好像是那些明星会在场上表演节目，唱首歌什么的。那个晚会又不是在今天举行，这些人现在聚集在这里做什么？”
“今天那剧组已经到了，这些影迷强烈要求与他们见面，本来有个见面会的，可考虑到如果有了见面会，晚会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所以见面会临时被取消了。这让很多人不满，他们要求剧组的人出来见面。有人甚至还要求退掉那场晚会的票。”
“得不偿失。”亦水岑摇头说，“主办方真没头脑。”
司机伸手调动车上的电台，本地的几个电台都在播放着剧组的消息，当他调到某个频道时，亦水岑忽然听到里面的声音说：“占星师王一笙做客交通广播。”
“等等，就听刚才那个！”亦水岑喊道。
司机调回到交通广播：“怎么，你对占星师感兴趣？他常做客交通广播，为我们这些司机提供一点乐趣。有时这家伙会瞎掰很久。”
只听广播里的主持人说：王先生，据说前段时间您成功预言了一起凶杀案，当时您在莱辛城娱乐电视台做客，您说了一个凶杀案即将发生的大致方向，后来证明那里果然有凶案发生。
占星师：是的。不过我在电视上说出那句话时，案件其实已经发生了，因为凶案是我在之前算出来的，其实我并没有想到会算得那么准。我说过这不是我的专长领域，只是近期才涉及的，但想不到事情真的发生了。
主持人：这说明你占星实力非同一般，即使刚涉及一个新的领域，也能达到一定的成就。
占星师：谢谢。
主持人：如果您的实力继续增长，会不会有朝一日，莱辛城的所有犯罪都可以被预言，从而让莱辛城成为无罪之城？
“嘿，”出租车司机笑道，“这主持人不是说真的吧？”
占星师：你在取笑我吧。那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这个世界上各种纷繁的逻辑变化，即使是最厉害的命运大师也无法掌握，所以，只有在特定的时候，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这种预言才得以成真。
主持人：您指的特定时候、特殊情况是什么？
占星师：这是对我们内行人而言的，对你们没有意义。
主持人：您预言的那起凶案，被当做和之前另一起案件相关的连环杀人案。这算不算特殊情况？
占星师：我说过，这不能用你们的概念来解释。
主持人：那么，我想问您一个有趣的问题。这两天莱辛城比较热闹。大家都知道有一个剧组要到莱辛城拍戏，同时，一场驯兽表演也将要和明星的表演同场进行，既然王先生如此神通，可否请您再算一下，在这场活动中，哪些方面有可能出现问题。当然我们不希望你的预言成真，但是，这可以让主办方的工作更有重点。
占星师（清清喉咙）：哦，这个嘛，说实话，我昨夜通宵未眠，已经作出了一定的推算。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既然你已经问到……
主持人：等等，您是说您真的算出了某些情况？是好是坏？
占星师：既然我特别指明算出了某些可能性，那当然是指坏情况，好的情况是用不着算的。
主持人：……什么意思？您能说说吗？
占星师：好吧。作为我们这一行，隐瞒并不是职业道德……如果把即将进行的晚会作为一个主体来算定的话，那么，我想说将有悲剧发生。
主持人：……
片刻时间里，连出租车司机和亦水岑都陷入了沉默。
主持人：您说会有悲剧发生？是怎样的悲剧？
占星师：话只能说到这里了，我不可能无限制地预言到每个细节。
主持人：这场演出是大家都期待的，您说的这个悲剧，可以避免吗？
占星师：我是个占星师，不是法师，我无法改变将要发生的事。当然，如果事件的当事方足够小心的话，也许可以避免，但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主持人：好吧，谢谢您……
电台里响起了音乐声。
出租车司机忽然哈哈大笑：“有趣，真是有趣！”
亦水岑却没有心思笑，他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占星师又作出预言了——将有悲剧发生，而主体是那场演出。亦水岑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冯嘉！冯嘉是持牌人，又是驯兽表演中将要上场表演的人，如果将发生某种悲剧，那一定是发生在冯嘉身上，因为占星师每次预言的受害者，都是扑克牌的持牌人。
他真想现在就揪住王一笙的衣领，让他把一切都说出来。但亦水岑知道，这家伙一定什么也不肯说。
快到南星大道的时候，亦水岑接到阳浊打来的电话。阳浊说他在亦水岑公寓门前等他。
他看到阳浊的车停在自己家门口。
“怎么样，”阳浊一见他就问，“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没有。”亦水岑打开门，“我今天去查了那家伙用的公用电话。”
“西区的那些？”
“是的。但几乎找不出什么头绪。你也知道西区的状况。”
阳浊点点头：“亦先生，我来是想问问，有没有新的持牌人来这里报到？”
“报到？这个词用得真好。这两天暂时没有。我想在工匠被杀之前，十三个持牌人应该已经被确定了，如果他们要来找我，除非他们认为值得跑这一趟，而不是被人耍弄。”
“我担心的是，如果有人不想跑这一趟，也就是说某些持牌人迟迟不出现，会对我们的处境造成影响。”
“你认为会有什么影响？”
“不知道。要是某些持牌人迟迟不现身，可能我们永远不能接近真相。你说呢？”
亦水岑说：“那些陆续找上门来的人，都是被连续发生的凶案吓住了，担心厄运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按纸条上的指示行事。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被害的人都是持牌人，不然，他们可能早就全部聚集到我这里来了。”
“如此说来我倒有个疑问。如果你那故人想让持牌人都按纸条上的指示行事，他就应该将受害者的持牌人身份暴露出来。”
“你是说让所有的人知道，死去的工匠是一个持牌人？”
“对，这样，其他的持牌人肯定就坐不住了。”
“那样的话，警察也就参与到牌局里了。”亦水岑说，“所以故人不能让扑克牌的事大白于天下，要不然，他会被当做扑克牌杀手来追踪。我觉得有一点很奇怪，黄昆被杀也应该和此事有关，但黄昆并不是持牌人，接下来的工匠、农夫、乞丐都是持牌人。你能从中想出什么规律吗？”
“没有规律。”阳浊说，“从扑克牌的数字上看，依然是没有规律。”
亦水岑默默点上一支烟，“你对这几天媒体宣传的那个马戏晚会有何看法？”
“哦，那些娱乐事件，我一般是不关心的，怎么了？”
“我告诉过你的那个叫冯嘉的驯兽师，将要登台演出。”
“嗯。”阳浊点点头，“这又如何？”
“我刚才在出租车上听到，占星师在电台里作出了预言。”
“啊？”
“他说那晚会将发生悲剧。”
“什么？”这引起了阳浊的重视，“他真这么说了？”
“他真这么说了。连电台主持人都感到很意外。”
“那……你认为他指的是，驯兽师冯嘉将是下一个……受害的人？”
“或许吧。”
“先前的人都是独处时被谋杀的，如果驯兽师在晚会上遇害，那将是刺杀行为，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又怎样，只要这个杀手想办到，总会有方法。”
“这个占星师邪门得很！他干吗这样做？作出这样的预言不怕触犯众怒吗？”
“或许这正是他的目的。他要让人们的精神受到重重的一击，这样人们才会记住他。他需要的并不是大家爱戴他，而是人人都敬畏他，将他作为一位具有超凡能力的神奇人物来看待。”
“如果预言再次应验，我想他的名字会广为传播。那场晚会将有好几位大腕参加。”
“嗯。”阳浊点点头，“说实话，这两天我什么工作也做不了，要装做一切如常实在很难受，我想和你一起面对这件事。”
“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该面对什么。”
律师想了想，说：“这段时间我正在移交手头上的几个案子。我会全力关注这谋杀演绎的发展。如果你有需要或者有什么新发现，随时给我打电话。”
喝了一杯咖啡后，阳浊起身告辞。亦水岑送他出门。远处的街角，只见一个人影一闪，然后就不见了。
亦水岑想，这就是跟踪自己的那个家伙。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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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默的妻子坐在家里。超市那块鹅卵石让她心神不定。本来她想一整天待在家里，可她又怕再有石头从窗外飞进来。
华默再次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别担心，这人若是想加害他们，早就已经下手了。而他会抓紧时间找出那个浑蛋。
她对于丈夫“找出那个浑蛋”的承诺并不抱信心。但她觉得畏首畏尾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这样一直在家里躲下去吧。她想到华默说的那句话：如果这幕后分子要想干点什么，他早就下手了。这家伙老用石头搞些小动作，证明他自己也是个懦夫。
这样想着，她就不怕了。生活还得继续，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根本就不用理会。她想起午后该去做头发了，于是换件衣服出了门。
一路上什么事也没有。她做完头发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留在美容院和人闲聊，显得非常开心，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石头事件”。
可是，当有人偶然谈到连环杀手时，她的神经又绷紧了。她记起来了，那两起凶案跟那个恶棍有关，而他正是丈夫追踪的人。如果凶手和扔石头的是一伙人，那他们可不是懦夫，他们根本不在乎取走谁的性命。这样想着，她不自觉地起身就走。
“天哪，这该怎么办？”她对自己说。
忽然，她感觉到后脑勺有一股劲风，然后“砰”的一声，什么东西溅到她腿上。
她回过头，吓得无法呼吸，地上是一个大大的花盆。花盆已经碎了，泥土溅了出来。
她抬头望去，这栋楼上没理由落下花盆的。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这么干的。
是有人想砸她，还是仅仅要给她一个威胁？
如果刚才她的脚步再慢一点，现在她脑袋已经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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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基驯兽基地在郊区。亦水岑现在就站在这个基地门口。他想进去，但门卫拦住了他。
“你不能进去，不明身份的人会让猛兽焦虑。”门卫说。
“我以为不明身份的猛兽才会让人焦虑。”
“你不能进去，你要找谁，我帮你通报。”
“我找一个叫冯嘉的驯兽师。”
门卫通报之后，冯嘉很快从里面走了出来。
“啊，亦水岑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的确有点事。你能……”
“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到我的宿舍去。”
“他说不能进去，会让野兽抑郁。”
“是焦虑。”门卫转向冯嘉说，“这个人没检查过，你不能让他进去。表演在即，可不能出什么事。”
“我只是让他去我的宿舍，从里面经过而已。你可以先搜他的身。”他转向亦水岑说，“他要搜搜你的身子，你不介意吧？”
亦水岑皱了皱眉头：“如果不用脱光的话，请吧。”
搜身过后，亦水岑跟着冯嘉走进了基地。他看到了铁丝网里的狮子和老虎。那叫声简直能穿透人的心肺，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大的野性的力量。
“为什么要搜身？”亦水岑问。
“哦，他怕你带了一些对动物不利的东西，比如毒药或超声波工具。”
“谁会这么干？”
“这不好说，美国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有个男人认为野兽的待遇比他的好，于是毒死了几头狮子。”
他们穿过驯兽基地，走到一处简易的宿舍区。冯嘉住的是一间小小的单人公寓。
“坐吧。”冯嘉拖出一把椅子。
亦水岑坐下后，看见冯嘉坐在对面的床上，用忧郁的眼神看着他。他猜不出冯嘉脸上的表情是什么含义。
“冯先生，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哦，请讲。”
“你要参加那个晚会的驯兽表演，是吗？”
“是的，实际上我是驯兽者中的主角。”
“你们的表演是怎样安排的？”
“先是一些开场表演，然后是驯兽表演，然后是那几个影星登台，剧组人员亮相，向观众问好，唱几首歌什么的，然后依然是一些驯兽表演，晚会就结束了。”
“为什么要让驯兽师们和演员同台演出？”
“因为马戏团和那部电影有点关系，马戏团要参与电影里的一些表演，驯兽师还会作为替身演员演出。亦先生，你说要告诉我一些事情。而你……”
“哦，不好意思，我来是想说……你认识那个占星师吗？”
“哪个占星师？”
“莱辛城很有名的那个王一笙，经常出现在本地的电视和电台里的那个。”
“我不认识这个人，我很少看电视和听广播。”
“是这样的，他今天作出了一番预言，说晚会上会出事。”
冯嘉停顿了片刻，“他是胡说的吧？”
“我希望如此，其实我根本不相信他能预言到什么，只是……”
驯兽师这时不出声了，毫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亦水岑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那个占星师之前已经有两起案件都预言正确了。
冯嘉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是吗，那么，亦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小心点。”
“我会的。”
离开驯兽基地后，亦水岑一边走一边想，虽然自己让冯嘉小心点，可他又能怎样小心呢？他在台上表演，如果有谁想要给他一枪，他根本无法防备。
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极小，在这个禁枪的国家里，枪击案会引起轩然大波。凶手很有可能在后台下手，那样的话，冯嘉只要提高警惕，还是可以防备的。
但这个冯嘉真是有些怪怪的。从第一次见面亦水岑就觉察出来了，很难从这个人身上找到阳刚之气。没有阳刚之气怎么能驯服野兽？难道真的是以柔克刚？
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打车到一家意大利餐馆吃了晚餐，弄得满身都是番茄和洋葱味。他不想马上回去，走进了旁边一家书店。亦水岑忽然想起持牌人中有个叫庄信的作家，也许可以找几本他的书看看。
他向服务员咨询。服务员说不知道这个作家。
“也难怪，全国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作家。”亦水岑想。
于是他到查询台，查庄信这个作者的书。
“有不同的两本。”查询台的服务员说。
“我都要。”
亦水岑买了那两本书，都是小说集，其中一本还包括一些杂文，名字分别叫《被狗咬伤的猫》和《今夜无风》。
“被狗咬伤的猫？有点意思。”亦水岑想。
<hr/>
华默静静地坐着，听着妻子的叙述。
“很明显，那个花盆的目标是我。不知道他是故意丢到我身后，还是我运气较好，太悬了，如果我脚步慢半拍，那就……”
“别说了！”华默全身发抖。他说过不会让妻子受到伤害，可她今天差点就没命了。
明天，他想，明天他要告诉上司所有的事。
亦水岑回到寓所，把两本书扔在沙发上，看了看电话显示屏，没有未接来电。
故人在电话里并不会透露什么情况，期待他来电也没用。不过，如果他来电，也许李林能在西区监视到某个使用磁卡电话的怪人。
故人为什么不用手机，亦水岑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故人既不打他的手机，也不用手机打电话，而是那么麻烦地往西区跑，这有悖常理。而且，刑事调查局的设备可以对信号定位。但故人应该早就料定这件事不会被牵扯到调查局的，所以才敢如此有恃无恐。不过他用手机同样不会暴露自己，市面上有很多不需要身份证注册的手机号，照样没人能查到他。难道这家伙是为了省钱？
也许他就偏爱到西区吧，谁知道？！亦水岑摇了摇头。
他洗了个澡，开始读买回来的书。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一些都市情感类的小说。就像这个庄信自己说的，他的小说比不上通俗小说好看，也没纯文学小说那样深刻。零点过了，他觉得该去睡觉了，因为今天实在有点累。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谁会在这么晚来？难道又是新的持牌人？
亦水岑打开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不安地站在外面。
“你是亦水岑先生？”这人的声音很特别。
“是我。”
“我可以进去吗？”这人迅速向四周望了望，似乎担心被人看到。
亦水岑请他进来。凭直觉，这人也是持牌人。他真想问问这人，为什么他们这些持牌人总喜欢夜晚上门。但他甚至没多看这个人一眼，径直坐在了沙发上。
眼前这家伙好像很吃惊，他大概没料到亦水岑不问他为何上门。
“亦先生，我是……呃，我来是……”这人有点语无伦次。
亦水岑抬起头，感觉这人有点面熟。
“亦先生，我是路东。”
“哦，你好。”亦水岑应了一声。这家伙很奇怪，为什么不说“我叫路东”，而说“我是路东”？
等等，他仔细看了看这个人，难道是？他忙问：“路先生是今天才到莱辛城的？”
“是的。”
亦水岑知道这家伙是谁了。他是剧组的演员之一——影星路东！当然用“影星”这个词稍显勉强，路东充其量算一颗新星，尽管他已在影视圈打拼了多年。
亦水岑不知该说什么。他对影视明星毫无兴趣，但他也不想故意怠慢对方。“我受宠若惊，”亦水岑说，“请问深夜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路东坐下来：“亦先生，我打听过，你似乎是私家侦探？”
亦水岑长叹一口气：“现在才知道莱辛城人对我的误解有多深。”
“怎么？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侦探？”
“不是。”
“你曾是警察，是位优秀的警探，是不是？”
“路先生，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亦水岑有些厌烦他的语气，像面试官一样。
路东犹豫着，他似乎想在开口之前洞察出亦水岑是怎样一个人。
“怎么，路先生，”亦水岑说，“你不会是来此讨酒喝的吧。”
“亦先生，请原谅，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大半夜跑到你家里，你一定会感到很奇怪，我本来应该立刻告诉你我来的目的……”
这些名人真麻烦，亦水岑想，之前来那么多持牌人，没有谁像这家伙这么拐弯抹角的。他真想告诉路东自己已猜到他有一张扑克牌，又怕给这人带来不必要的刺激，谁知道名人是怎么想问题的。
路东啰里啰唆地说完了一大堆话，终于从怀中掏出了那张扑克牌。“没有花色的Q，”他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开始我甚至认为这是某个影迷想出的花招。纸条上说让我去南星大道126号，我想也许这是某个疯狂影迷的住址。当我知道你曾是警察，现在又是侦探后，我开始迷惑了。”
“所以你才决定来找我？”
“对。要知道我只能在半夜溜出来。”
“要是某个狗仔队现在正在门外，我就麻烦了。”
“放心吧，我确信没人跟着我。”
“路先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讲。”
“像你们这类人，一般不会亲自过问生活中的事情，因为你们形成了依赖性——请原谅我这样说。我的意思是，一旦遇上突发事件，你们总是让经纪人或者律师去处理。现在这张扑克牌，虽然很奇怪但也并不是特别可怕，为什么你要在大半夜亲自跑一趟呢？”
路东点点头：“你说得对，遇上一般事件，我一定会和经纪人商量，可这件事不同。我还没到莱辛城时，就听说了这里发生连环杀人案。昨天，我又听说一个占星师预言了晚会上将有悲剧发生。那场晚会我也会参加，并且还要登台演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向人打听了这占星师，据说他的预言非常准，几天前还预言了一起杀人案，而那起案件正是所谓的连环杀人案的第二起。这就让我不得不警惕了。”
“这么说，你相信占星术？”
路东忧郁地说：“并不是很相信。但有些事总无法用常理来解释。联系到我手头这张牌和那该死的纸条，我无法确定将会有什么事发生在我身上。现在我的事业正蒸蒸日上，我不能在这个关口上出事。所以我决定来找你。”
“你来找我，实际上是在按照纸条上的指示行事。”
“是啊，不然我该怎么做？我怕我忽略这张扑克牌和纸条上的指示，最终会给自己惹上麻烦。再说我得知你是位侦探后，心想，说不定你知道一些内幕。”
亦水岑摇摇头，并不作答。
“亦先生，如果你知道一些内情，就请告诉我。”
亦水岑并不理会路东的发问，抬头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张牌的？你到莱辛城的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
“我在来之前就收到了。”
“是吗？有人邮寄给你？”
“那自然不可能，我的信件都是别人代收的。我是在我的别墅门口发现的。”
“你的别墅门口？”
“是的，在上海。”
“这么说有人到上海去把这东西送到你家门口？看来他要比较了解你的个人情况。”
“那么……送扑克牌的人是莱辛城人？”
“我不知道，你的看法呢？”亦水岑说。
“我相信是莱辛城人干的。既然纸条上的地址是莱辛城南星大道。”
亦水岑“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么说，你担心晚会期间你会出事？”
“至少那占星师已经说出了那样的话。我本来怀疑占星师有问题，但他有什么理由跟我过不去？再说他之前的预言并非针对我，结果同样成真了，这简直让我头脑懵了……啊，你介意给我一杯酒吗？”
亦水岑倒了一杯酒给路东。
“谢谢。实际上我并不怎么喝威士忌，但特殊时候除外。”
“路先生，我得问你，你有什么仇人吗？”
“我想没有。”
“或者是演艺圈里的竞争对手、极端的影迷之类？”
“竞争对手当然会有，但我不知道谁会这么做。至于极端的影迷，我从来没遇到过类似的事，不知道他们是否存在。”
亦水岑点点头，一边喝酒，一边陷入了沉思。
“嘿，亦先生，”路东喊道，“既然有人给了我你的地址，那证明我们都卷入了这个事件，你曾是警探，能分析一下情况吗？”
“你认为该怎样分析？”
“我想应该从扑克牌着手，”路东说，“重点是牌上的数字Q。这可能代表某种含义。在扑克牌里，Q的原意是王后，而这张牌上没有花色，也可以看成同时具有四种花色，这代表什么？亦先生，难道不能从这个方向着手吗？”
亦水岑很想让他闭嘴：“路先生，我可以告诉你，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跟王后没有关系。”
“哦，这么说你已经有眉目了？”
“不，我什么眉目都没有。”
“那你怎么能肯定和王后没关系？为什么我收到的不是其他数字的牌呢？”
亦水岑真想让他滚出去。
路东终于注意到主人不愿理会他，只好闭上嘴，默默地喝酒。又过了半小时，他说：“亦先生，我得回去了，我已经待得太久了。”他的语气让人觉得，仿佛是亦水岑求他待在这里的。
“暂时别管那张牌，也不要对你身边的人讲。”
“这我自然知道。我给你留个电话号码，必要时联系我。”路东在纸上写下一个号码，“我希望你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出门的时候他说：“谢谢你的威士忌，你应该喝年份更久远一点的。不过……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吧。”
我讨厌这家伙！亦水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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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清晨，华默早早来到了办公室。他望着窗外的城市，心想，一个恶棍就藏在这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中，他却无法将这个恶棍找出来。
华默决定今天将磁带的事告诉上司，还要说自己妻子遭遇威胁的事，不管有没有用，他都要说出来。
同事们陆续来到。他看见自己上司也来了。
他很想站起来走进上司的办公室，可是他的腿像是灌了铅般动不了。
说出去又有什么用？一个声音在心里问他，你已经将磁带毁掉了。华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将两盘磁带踩碎。这叫他如何对上司讲？
“华默，探长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位同事说。
他心里一惊，不安地走进上司的办公室。
“华默，坐吧。”上司说，“今天你来得很早。”
“是的。”
“我注意到一件事，华默。有时你工作很卖力，有时却心不在焉，这可不是一个警察该有的状态。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我是说真的，你资质很好，不是那种坐办公室的人，你天生是探案的好材料。”
华默眼中闪出光亮。
“你肯定以为我是在鼓励你，但我说的是实话。你现在还没参与重要的案子，因为你需要一个过渡期，你觉得自己很清闲，不受重视，其实这是积蓄力量的重要时段。如果我们认为你不适合当探员，早就让你去做文职了，不是吗？”
“谢谢探长。”华默说。
“即使是最优秀的警探，也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时间是在办公室里度过的，你知道吗？实际就是如此，别以为你前途无望。我希望这些话对你有所帮助。”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股莫名的勇气涌进华默的胸膛。很难说那是怎样的感受，不过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想把磁带的事说出来。他相信自己能够解决这件事，而不是像一个懦夫般畏首畏尾。

第八章 排序的解析
亦水岑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醒来后却一点都不困。他找出一张纸，开始为持牌人排序：
1——？，2——工匠，3——农夫，4——？，5——占星师，6——律师，7——离职警察，8——驯兽师，9——作家，10——妓女，11——乞丐，12——演员，13——？。
亦水岑凝视着这个排序。这些人的身份很有特色。看着自己那一栏的“警察”二字，他认为故人的目的是让他作为警察的身份进入排序。
还有一个人，那个曾经来找过自己，却又什么也没说就离去的人，那是个商店老板，叫顾金城。他也是持牌人，那么，他的数字应该是1、4或13中的一个，换句话说，他手头的扑克牌要么是A，要么是4，要么是K。
他会是哪一个呢？亦水岑思考着，如果是A或K，那就是这个链条的头或尾，应该不是——头或尾的身份不会那么普通。
商店老板可以被认为是生意人，简单来说就是商人。那么……亦水岑忽然感觉到，这些职业似乎存在某种演化规律。他把“商人”二字写在4的位置上。那么，在占星师之前，三种身份分别是工匠、农夫、商人，这好像是某种人类发展的初始时期的概念，占星师之后是律师、警察——和行政及社会相关，更准确地说，都和司法相关，后面的驯兽师、作家、妓女、乞丐、演员，让人联想到什么呢？他沉思着，似乎涉及精神层面多一些。
这是个什么隐喻？这和谋杀的演绎有何关系？
正在这时，亦水岑接到电话，阳浊在电话那头告诉他，他正开车向这边来。
阳浊一进门就说：“不行，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就心慌意乱，我宁愿来和你讨论点什么。”
“你肯定想不到昨晚谁上门了。”
“又是持牌人？谁？”
“路东。”
“那个演员？”
“对。他在深夜偷偷从酒店溜出来见我。”
“天哪，真有意思。看看这些持牌人，好像都不是默默无闻的人，噢，不对，死掉的几个就是默默无闻的。”
“还有那个叫阿阳的应召女郎，也算是默默无闻吧，噢——”亦水岑忽然有点担心，“她不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吧。”
“你挺担心她的。”
“我不想任何人送命。”
阳浊看到茶几上那张写着持牌人身份排序的纸，他拿了起来。
“想想看，”亦水岑说，“你头脑里会涌出什么想法？从这个排序里。”
“嗯，你确定那个顾金城手头的数字是4？”
“他的身份处在4的位置最协调。”
“商人在工匠和农夫之后，嗯，这似乎……”阳浊陷入了思考。
过了一阵，他说：“我不知道能否这样理解，这好像有关某种人类发展的概念，好像是……某种进程……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很模糊。”
“我也有类似的想法。”亦水岑把自己的感觉对阳浊说了。
“这么说，按照数字的顺序，先是让人想到人类的必需，然后是国家法律体制，然后是某类精神上的衍生……你确定乞丐也和精神领域相关吗？”
“不知道，感觉很模糊。也许乞丐是个例外。”
阳浊点点头：“人们说‘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工匠、农夫和商人为人们提供了生活的必需品，而驯兽师、作家、妓女、演员则是满足人们饱暖后‘淫欲’的需要。”
“可我在想，这和谋杀的演绎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也许你的故人将顺序这样排列，是想说明某些事情。我觉得，如果从学术上来讲，这可能和人类学及社会学有关，甚至也关系到某种哲学。”
“也许我们该从网上找点启示。”
亦水岑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那一连串的职业，然后输入“人类学”三个字，回车之后，出来的结果千奇百怪。他仔细看了一阵，没理出什么头绪。
“换一些词再搜索。”阳浊说。
“换哪些？”
“把‘占星师’去掉。这个职业的概括性太小了。”
亦水岑去掉“占星师”，又在“人类学”后面加上了“哲学”二字。
搜索了一阵，在阳浊的建议下，他又把“农夫”、“工匠”、“商人”改成“农业”、“手工业”、“商业”等等。
这样一直查找了一个小时，亦水岑眼花缭乱。阳浊说要出去买些吃的回来。
阳浊出门后，亦水岑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搜索，忽然，一篇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里面谈到了人类早期的社会行为，探讨了农耕和手工业的相互作用，然后说到了国家的产生和宗教信仰间的关系，继而谈到了文学和艺术的成因，等等。这些理论并不新鲜，但文中提出了一些对常规学术观点的怀疑，所以被网站特别推荐。文章作者是莱辛城艺术大学一位叫施洛平的教授。
就文章本身而言，和扑克牌没有什么相关之处，但亦水岑觉得，这篇文章的观点和扑克牌的身份排序有相似之处，也许这个教授能对排序给出一些建设性意见。
阳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汉堡和两杯咖啡，他气喘吁吁，神情有点异常。
“怎么了？”亦水岑问。
“有人在跟踪我。”
“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
“不，我买完咖啡时，一个人在我耳边说：‘你告诉亦水岑，那个跟踪你们的家伙在街角。’”
“跟你说话的人长什么样？”
“高个子，平头，脸上有麻子……”
“是臭豆腐，他是我朋友，我让他帮我留意那些监视我的人。”亦水岑一边说一边披上外套，“他说在街角？走！”
他和阳浊向街角奔去，然后转过街角，继续走了一阵，并没发现可疑的人。他们折回野人酒吧，臭豆腐就站在门口，他说：“那家伙很机警，早跑了。”
“他长什么模样？”
“高领口，戴墨镜，我看不清楚，只看得出他比较瘦。我本来试图跟他搭话，但他很警惕。”
“和你前几天看到的是同一个人？”
“应该是。”
“这么说一直有人在跟踪你？”阳浊吃惊地说，“会不会是故人？”
“先不管他，现在你有空吗？”
“当然有。”
“开车载我去莱辛城艺术大学。”
<hr/>
莱辛城艺术大学是这座城市的骄傲之一，虽然它的名字很普通，历史也不够悠久，却有着耀眼的校舍和雄厚的师资力量。它被称作用金钱打造的名校。
亦水岑已不记得曾经何时来过此处，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在这样一个偌大的校园里，如何才能找到那位施洛平教授。他很担心这位教授已不在这所学校。
“应该到相关的学院去打听。”阳浊说，“人类学属于什么范畴？社会学还是历史学，或者是哲学？”
他们问了一个学生，那个学生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历史综合学院。
“这个名字很熟，我以前好像听说过。”亦水岑说。
阳浊把车停在历史综合学院的大楼前。亦水岑让阳浊等在车上，他自己一个人走进大楼里，向一位管理人员打听施洛平教授。
“施教授的办公室在六楼。”
亦水岑从电梯出来后，看到每间办公室门前都有主人的名字。有块牌子上写着“施洛平”。
他推门进去。施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人，穿着灰色西服，很清瘦。
“您好，施教授。”
“请问你是？”
“我叫亦水岑，以前在刑事调查局工作，至于现在……我依然作些罪案分析。”亦水岑巧妙地让对方以为他是警方人员。
“请坐，那么我能为你做什么？”
“啊，我只是有件事情想请教您。”亦水岑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持牌人的身份排序，“您是作人类学和历史学研究的，能不能从这个排序中看出什么？”
施教授看了看，“这和犯罪有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但我需要弄清楚，假如某个人作出这样一个排序，那么他是想表达怎样的意思？”
施教授凝视着纸张沉思片刻：“这其实很好理解。”
“哦，还请您为我解答一下。”
“这暗示着人类发展的进程。作出这个排序的人也许想阐明某种人类社会演变的思想。工匠排在最前面，因为工匠能造出工具和器皿，他大概认为，原始人脱离动物变成人，首先是学会制造工具，其次才是学会耕作，这当然是事实，农耕文明的出现，才标志着人类文明的开始。接下来的商人，标志着人类的交换活动和商业行为。这里有点疑惑了。”
“哦？”
“交换活动是商业的开始，这应该是在原始社会就出现的。茹毛饮血的人们就知道怎样交换食品，这是在农耕文明之前。所以商人应该排在农夫之前。”
“是吗，可他是排在农夫之后的。”
“可能他有自己的看法，也许他认为真正的商业活动必须在农耕文明之后。这也很正常，学术界的东西本来就没有定论。”教授接着分析，“下面是占星师？真是占星师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
“我想如果是巫师或者牧师之类会更合理一些。”
“为什么？”
“这能代表人类信仰的出现。早期的原始人不会思索自己存在的意义，可是在他们的生存技能增长后——简而言之，就是生活稳定性增加后，他们就开始了思考，然后产生了原始的信仰，图腾崇拜。”
“如此说来，这也应该产生于农耕文明之前。就像丛林里的原始部落，他们有自己的图腾崇拜，却没有农耕文明。”
“不，不能这样说。制订这个排序的人有自己的观点，他是以那些能够产生农耕文明的民族为出发点的，另外，他可能认为比较完整的宗教思想才有说服意义，这显然不同于简单的图腾崇拜。我注意到排在下一位的是律师，这可能是个指代意义，因为早期的人类社会不会有律师。”
“我也这样想，为什么律师排在警察前面？”
“我想律师指的是社会契约，按照古希腊哲学思想，国家的产生是个人与集体签订的契约关系，我想律师代表‘制度的出现，国家的产生’。而警察代表国家暴力机构，即强制性国家机器的表现。这当然要在国家出现以后才会有，所以警察在律师之后。”
“这我可以理解。但后面的驯兽师又是什么意思？如果这表明人类对自然的征服，不是应该排在最开头吗？”
“可能这个人认为，国家出现后，人类才真正地进入到改造自然的阶段。于是他用驯兽这种现象来表征。”
“后面的作家、妓女、乞丐呢？”
“作家很好理解，人类开始了精神创作的过程，从物质需求演变到精神领域……”
“那为什么不用艺术家这个职业来表现？”亦水岑打断他。
“艺术家这个职业概括性太广了，原始人也有自己的艺术，他们能制造陶器并刻上花纹，你说那是手工制作还是艺术？不好区分。于是干脆就不作这方面的讨论，只用作家来代表人类开始思考自身生存状态和精神状态。另外，作家还可以表示人类开始了对自己的历史和思想的纪录。”
“妓女呢？”
“我想妓女和乞丐就变得简单了，这是国家产生后，社会进一步演化的产物。不过有趣的是，这个人大概认为妓女的出现要早于乞丐。”
“我以为原始社会就有乞丐呢。”
“不会，乞丐必须是要在物质丰富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如果人们大都吃不饱，谁会去理要饭的？这一点来说妓女的确在乞丐之前，因为妓女好歹还付出了劳动。”
“哦。”亦水岑觉得这样的讲解很奇特。
“最后的演员则代表成熟的艺术形式，人类发展到后来，已经可以自己来演绎自己的故事，这是精神上的追求和对自身的重塑，自然而然。”
“听你这番解释，我的确很受启发，”亦水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要在演员后面再加上一种职业，按照您的这种推断模式，这种职业会是什么？”
“啊，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并不知道制订这个排序的人是怎样想的。”
“施教授，请您勉为其难当自己是那个排序的人，在这个排序的前后各加上一种职业，来让它变得更完整，您会怎么添加？”
“这个……这个……我实在想不出来，等等，如果前后各加上一种，那就是十三种身份了？”
“是的，怎么了？教授？”
“啊，没什么。”施教授想了想，“你是在调查某件案子吗？”
“的确和某件案子有关。怎么了？”亦水岑从教授眼睛里觉察出了什么，“教授，有话不妨直说。”
施教授搓了搓手，犹豫了一阵：“说来奇怪，我认识的一个人也向我问了类似的问题。”
“他怎样问的？”亦水岑大为吃惊。
“他说如果用十三张扑克牌来表征一种人类存在的现状，应该怎样设定。”
“他是这样说的？”
“对，他说用十三张牌来代表全人类。”
“您是怎么告诉他的？”亦水岑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我没告诉他什么，其实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我们只是随意地探讨了一会儿。”
“这个人是谁？您说他是您认识的人？”
“对。”
“能把他的地址给我吗？”
“这个……”施教授抬起头来，“你认为他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不，我不做出任何判定，但我必须要见见这个人。”
施教授想了想：“我带你去吧。”
<hr/>
亦水岑和施教授一起下了楼。亦水岑告诉施教授阳浊是他的搭档，然后他向阳浊使了个眼色，阳浊会意地点点头。他们上了车，按照教授指示的方向，开往大学的后门。
这里是一片单身公寓区，紧邻着大学校园。教授带他们走进一栋漂亮的公寓楼，在三楼的一个房间前敲响了门。
“申宣，开门。我是施教授。”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子。肤色白皙，脸庞消瘦，头发略为卷曲。他向教授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亦水岑和阳浊。
“啊，我来介绍，这是……这是亦水岑先生和他的助手，他们想要见见你。”
“进来吧。”叫申宣的男子依然面无表情，既不吃惊也不发问。
亦水岑他们走进门去，这间公寓大而特别。开放式的大客厅里空荡荡的，地上堆放着一些画板，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志。靠餐桌的一边有个很大的画台，台上放着一面直立的画板、颜料盒、画笔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工具。
房子很大，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申宣将地上几个坐垫踢过来，算是对客人的招待。
“怎么，你是个画家？”亦水岑问。
“不，我是个色彩调配师。”申宣说。
“色彩调配师？那是干什么的？”
“干的工作很广。首先你要知道色彩调配的概念。不同色彩的结合会给人不同的视觉效果，这一点人们早就知道，但是现代社会的艺术产业中，色彩的细微搭配形成的特殊效果，却是一个极为神奇的领域。服装需要色彩搭配，装饰品需要色彩搭配，室内装潢、城市建设、电影布景等，都需要色彩的调配，这是一种高级别的实用艺术。”
“这么说你对自己的工作很自豪了？”
“可以这么说。”
“可是我注意到你家里到处都是画作，你很喜欢画画？”
“作画可以训练我对色彩的敏感度。一幅画无非就是线条和色彩的结合。实际上线条也是色彩，所以归根结底，画面就是色彩的融合。”
“好了，实际上我对你的工作没兴趣，我来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会对十三张扑克牌感兴趣？”
“十三张扑克牌？”申宣望向教授。
教授开始介绍：“这位先生是作犯罪调查的，他想知道咱们之前讨论的话题……”
“哼，”申宣冷笑了一声，“施教授，他说他作犯罪调查，你有没有看看他的证件呢？”
施教授一时有些尴尬。
“亦水岑先生，”申宣说，“既然光临寒舍，你们就是客人。你们想和教授讨论人类学知识，我不反对，或许你也可以听我讲讲色彩调配的基本方法。如果你没兴趣的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关于我和教授先前讨论的话题，完全是出于我的突发奇想。”
“突发奇想？你突发奇想要用十三种职业来概括人类？”
“那有何不可？你不是也突发了这样的奇想吗？”他拿起一支画笔，自顾自地在画板上作起画来。
亦水岑无可奈何，“既然申先生不想说，那我们就暂且告辞。”
下楼后，教授抱歉地说：“可能他认为我们太唐突了，真是不好意思。”
“小事情。施教授，这个调色师一直就住在这里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曾经来旁听过我的课。”
“他对您的课感兴趣？”
“不，他旁听很多教授的课。他对很多领域的知识都有掌握，爱好广泛。那公寓是他买下的，在我印象中，他一直就住在这里。”
“他没有女朋友或家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施教授，谢谢您的解答。”
施教授在办公大楼前下车后，阳浊开车朝校外驶去。
“这学校真大，我差点迷路。”阳浊说。
“阳律师，从另一个门折回去，我们得和调色师谈谈。”
“怎么？他不是不愿答理我们吗？”
“那是因为教授在场，我想这个申宣肚子里一定装满了事情。”
二十分钟后，他们重新敲响了调色师的房门。申宣打开门，好像猜到他们会回来似的，他咧嘴笑笑。
亦水岑在地板的坐垫上坐下来，申宣依然在画台前作画，并不理会他们的存在。
“申先生，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要向教授提出那个问题，用十三种职业来概括人类？”
“我告诉过你了，突发奇想而已。”
亦水岑笑笑，“那么，你对我的兴趣，也是突发奇想了？”
阳浊“啊”了一声，不明白亦水岑是什么意思。只见申宣放下画笔，将头扭向客厅的方向：“你说我对你有兴趣？”
“是啊。要不然这些天来，你老跟在我后面做什么？你从我身上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阳浊叫了起来：“你说这几天跟踪你的人就是……”
“这得要申先生自己承认才行，我的猜测也可能是错的。”
申宣笑着踱到客厅里来，“不愧是侦探，洞察能力惊人。跟踪你的人的确是我。”
“好吧，如果我没有猜错，把你那张扑克牌拿出来吧。”
申宣将手伸向口袋，掏出一张牌扔到地上。那是一张K。
“你很细心。”亦水岑说，“你收到扑克牌后，并不是同其他人那样，要么置之不理，要么按指示上门找我，你选择了自己调查这件事。”
“是的。纸条上叫我去南星大道126号，我至少得弄清楚那里住的是个怎样的人。”
“现在你弄清楚了吗？”
“弄清楚了，一个被开除的警察。”
“那么，说说你的想法。”
“我注意到另外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在晚间上门，我猜测他们都是和我一样的人，所以我想扑克牌可能有十三张。我甚至弄清了另外几个持牌人的身份，包括昨晚那个路东。”
“于是你对这些人的身份特征产生了兴趣，而你在网上搜到了施教授的那篇文章，你认为也许可以找他讨论讨论。”
“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能用自己的理解来解决问题。”
“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亦水岑说。
“那请问你们找我做什么？”
阳浊插嘴说道：“这是什么话？！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共同的难题，当然要把情况了解清楚了。”
“了解什么？亦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你个人的事情，却把我们扯进来，前几天死掉的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呢？我想你自己很清楚。”
“你的确是个聪明人，”亦水岑说，“老实说，我已经知道了十三个人中的十二个，我也作了一些调查，可还是毫无头绪。”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如果你真想解决这个疑团，就不应该故作神秘，让上门找你的持牌人照常生活。”
“我没有故作神秘，我是无计可施。”
“这就是你的事了，亦水岑，我想你并没有向其他持牌人讲出实情，同时你也找不出头绪。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并不怕被卷进什么事件当中。”
“好，”亦水岑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似的，“明天中午，我们在西郊的桂花亭聚会。”
离开申宣家后，阳浊对亦水岑说：“我觉得这家伙有点邪门。”
“可能是艺术家的特质吧，他是个聪明的人。”
“你打算通知所有持牌人，明天在桂花亭见面？”
“对。”
“为什么跑那么远？你的公寓也足够容纳这些人。”
“我不想引人注意。”
亦水岑掏出手机，依次给持牌人打电话。实际上只用通知作家、驯兽师、应召女郎和演员，至于占星师王一笙，他打算亲自跑一趟，因为他不知道占星师的电话号码。
作家、驯兽师和应召女郎阿阳都答应前来，演员路东先是有些为难，但后来他答应亦水岑，他可以想办法偷跑出来。
“真是难为他了。”阳浊说。
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已饥肠辘辘。阳浊将车停在一家餐馆门口。进去吃饭前，亦水岑顺便买了份《莱辛城新报》。
“看看，王一笙闯祸了，”亦水岑说，“由于他预言那场晚会将发生悲剧，很多人表示愤慨，甚至有人主张晚会主办方将占星师告上法庭，因为他破坏了公共活动形象，制造紧张气氛。”
“你说过，他的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前提是他的预言必须应验。”亦水岑担忧地说，“这个王一笙胆敢这样不顾后果作出预言，除非他有绝对的把握，那场晚会真会出什么事。”
“晚会将有两个持牌人参加，驯兽师和演员，你认为王一笙说的悲剧会发生在谁身上？”
“不知道，也许我们应该亲口问问他。”
吃过饭，阳浊开车到了王一笙的占星馆。这里比往常热闹多了，很多影迷聚在门口表示抗议。
亦水岑和阳浊走进占星馆，占星师一脸阴沉地坐在桌子后面。
“你好，预言家。”亦水岑说，“外面这么多人在抗议，你为什么还不关门，不怕他们冲进来揍扁你？”
“他们敢！”王一笙说，“如果他们敢踏进来半步，我就报警。”
“看看，他法制观念不错。”亦水岑对阳浊说。
“你又来干什么？”
“你预言那场晚会会出事，我想问问会出什么事。”
“你并不相信我的预言，我没必要跟你说。”
“王一笙，记得你给我看的那张扑克牌吗？我是收牌人，你大概还记得这句话吧，如果你继续跟我装糊涂，我就同样跟你装糊涂。”
占星师盯着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你以为我在乎那张扑克牌？太可笑了。”
亦水岑恶狠狠地说：“明天中午到西郊的桂花亭见面，如果不来，你会后悔的。”
回到车上后，阳浊说：“如果这家伙每次都能预言正确，他会不会是凶手的同伙？”
“不知道。不过，如果晚会上真有人被杀，他可能就会有麻烦了，警方不会置之不理的。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
<hr/>
“现在去哪儿？”阳浊问。
“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商店老板吗？”
“记得，可是他没留下联系方式。”
“但我知道他的名字，他叫顾金城。我们可以到工商局去查商店老板的名字。”
“那不是随便可以查的！”
“我想试试看。”亦水岑拨通了南宫庶尼的电话。
“南宫，我需要你帮个忙。我想你帮我查一个叫顾金城的人。”
“老天，莱辛城几百万人口，叫这个名字的多了！”
“这个人是个商店老板。大概四五十岁吧，这样范围就缩小了。”
南宫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又和你那位故人有关？”
“是的，你只需要查出他的地址就行了。”
“你得保证不做违法的事，比如私自入室之类的。”
“我保证我不会。”
“好吧，我半个小时后再给你电话。”
半个小时后南宫打来电话：“你很幸运，叫顾金城的商店老板只有一个，地址是华盛街11号。”
“好的。”亦水岑放下电话对阳浊说：“去华盛街11号。”
这是一家很大的商店，名叫月亮商行，主要经营服装和家电。这种混合经营方式让店里的感觉不伦不类。
“我还以为服装和家电不可能在同一间店里卖，除了大型超市以外。”阳浊说。
“很巧妙，服装和家电都和季节因素有点关系，这应该很容易招揽顾客吧。”
“我可没看出来这里生意有多好。”
亦水岑对一位服务员说：“请问你们老板是叫顾金城吗？我找他有点事。”
“是的。”服务员点头，“但是他去外地了，过两天才回来。”
“他离开莱辛城了？”
“是啊。”
“去哪里了？”
“他没有告诉我。”
亦水岑望望阳浊：“没办法了。”
“如果是同商品有关，你们可以跟我说。”服务员说。
“不，我们找他有别的事。他有亲人吗？”
“没有。”
“他结婚了没有？”
“我不知道。”
“你能把他的联系方法告诉我们吗？”
“很抱歉，恐怕不行。因为我也不知道，他的私人手机号码通常不告诉我们的。”
“好吧，如果他回来，告诉他最好来一趟南星大道。”
从店里出来后，阳浊注视着这栋两层楼的建筑：“二楼应该是他的办公室吧。”
“应该是。这家店的规模不小，不过应该没开多久，房子里还有新装潢过的气味。”
“你的鼻子真灵，我什么也没闻到。不过，这个顾金城够神秘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持牌人总是单身？迄今为止，没有发现一个人是已婚的，要不就是离了婚，几乎全部是独自一人生活，这说明了什么？”
“也许是巧合，现在选择不结婚的人很多。”
和阳浊告别后，亦水岑去野人酒吧坐了一会儿，他告诉臭豆腐那个跟踪者不会再出现了。臭豆腐显得很吃惊：“怎么，你把他解决了？”
“我没有解决任何人。你可以认为他加入了我这一伙。”
这句话让臭豆腐相当吃惊。亦水岑当然没再对他说什么，只是请臭豆腐喝了酒，然后告诉他工作还要继续。接着亦水岑去不远处一家餐馆吃了晚餐才回家。回到家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电话就响起了。
“你好，亦水岑。我是故人。”
“你好。有些日子没来电话了。”
“啊，是的，我怕打扰你的工作。”
“我的什么工作？”
“别明知故问了，亦水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你是否过得很充实，不过你多少令我有些失望。”
“为什么？”
“你以为找个小孩到西区去监视公用电话，就可以知道我的行踪了吗？拜托，亦水岑，你以为这是什么？少年情报员的训练？”
亦水岑的心猛地一沉：“你把那孩子怎么样了？”
“我没把他怎样，我不会跟个孩子过不去的。不过，西区那么大，一个孩子的眼睛能起到什么作用？我现在依然是在西区打电话，你认为那孩子会发现我吗？亦水岑啊，你这一步走得太失败了。”
亦水岑无言以对。
“不过，我仍对你有信心。谋杀的演绎还得进行，拿出你的本事来，亦水岑，干得漂亮些！”
电话挂断。
亦水岑呆呆坐在沙发上。故人为什么知道李林在西区监视打电话的人？故人没理由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行为——阳浊。
另外，如果那个调色师申宣一直在跟踪他的话，也可能知道这件事。
亦水岑陷入迷茫之中。他在问自己：为什么将一切都向阳浊讲呢？为什么自己感觉这人可以信任？难道因为他的律师身份？可现实中，律师并不怎么值得信任，除非你雇用他们。
亦水岑赶紧给李林打电话。他让这孩子去西区“干活”时，曾给了他一个便宜的手机。那孩子当时兴奋的表情让人难忘。
“喂，李林吗？我是亦水岑。”
“啊！亦先生！你终于打电话来了！”
“你一直在盼着我打电话来，是不是？”
“是啊。”
“工作做得怎么样？”
“我一共只看见过两个人用磁卡电话，其中一个是女的。”
“女的？多大岁数？”
“大概四十多岁。”
“另一个呢？”
“是个孩子，年龄比我还小。”
“那个女人讲电话时，有没有将什么东西绑在听筒上，或者在喉咙上放什么东西？”
“没有，她的表情很正常，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
“那不是我要找的人。”亦水岑叹气说，“这两天有没有人接近你身边？”
“没有，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好吧，你继续工作。注意身边的陌生人，要是有人想伤害你，只管拔腿就跑。”
“你说得挺吓人的。”
“只是以防万一。”
你好。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告诉你，我第三次要去杀一个人。这也许是我干的最后一次……

第九章 持牌人聚会一个神秘客
华默边开车边给妻子打电话：“我已经下班了，你还好吧？”
“还好。”妻子的声音有气无力。
“不对，你有事。”
电话里发出一声苦笑。
“怎么了？”华默的心猛然收紧。妻子这样古怪的反应，简直让人害怕。
“没什么。”妻子说。
“是不是那个家伙又出现了？他又威胁你？”
“他没出现，连个影子也没看到。算了，你不是快到家了吗？”
“你快告诉我，不然我无法安心。”华默忽然额头冒汗，“喂，你不是被他劫持了吧。”
“我说过他根本没露面。”妻子叹息了一声，“刚才我听见有人敲门，但当我从猫眼里往外看时，一个人影也没有。”
华默松了口气：“也许是谁敲错门了吧。”
“也许吧，不过我已经麻木了。”
华默知道这些事对她的伤害有多大。他把车子开得飞快。
到家后，他一把搂住妻子，“没事了，我回来了。”但是妻子擦了擦眼泪，挣脱他的怀抱：“我去做晚饭。”
看着她的身影，华默心中忧虑不已：她太紧张了，都是那个浑蛋造成的。如果抓到他……他明白这又是自己的空想。
妻子说的那个敲门的人，会不会真是那家伙呢？他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在走道上观察着。
即使真是那家伙，肯定也不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华默不禁嘲笑自己的愚蠢。他抬起头来，看到那个订报纸和牛奶的箱子。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发现了异样，只是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在箱子里摸了摸。霎时间，他的心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摸到了什么：一盒磁带。
他将磁带放进外衣口袋，转身走进屋里。千万不能让妻子知道这件事，他走进书房，将录放机放进口袋，然后拿起手机，佯装有人找自己。独自对着手机说了几分钟后，华默走到妻子身边说：“亲爱的，我必须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待在屋里哪也别去。”
他将车飞快地从自家楼前开走，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将那盒磁带放进录放机里。
一阵杂音过后，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
你好。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告诉你，我第三次要去杀一个人。这也许是我干的最后一次，之所以间隔这么久，是因为我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明晚七点。地点是华盛街11号，目标名字：顾金城。
华默将磁带退出来，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你出现了！你终于又出现了！他把录放机扔在后座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前方的路面，咬牙切齿地说：“你跑不了，这次你跑不了的，我发誓！”
华默一刻不停地开车前往华盛街。他不能浪费时间，他要先将那个地方考察清楚。
华盛街11号是一家很大的商店，名叫月亮商行。他走进店里询问服务员：“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顾金城的人？”
“有啊。他是我们老板。”
看来没有错，华默想，也许现在就该和这人见上一面，他不必说出实情，只需要对这人有个大概的了解。
“我要见他。”
“他不在。”
“你能给我他的住址吗？”
“他就住在楼上，但他现在不在莱辛城。”
“不在莱辛城？”华默有些吃惊，“他去了哪里？”
“他没告诉我们，不过他明天应该会回来。”
“那他明天什么时候到？”
“大概是午后吧。”
华默点点头，思忖着：凶手说的时间是晚上七点，那个时候，这个顾金城已经在莱辛城了。
“我能到他办公室和起居室去看看吗？”
服务员面露难色，“这恐怕不行。”
“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警察，刑事调查局的。”
服务员的脸色忽然变了，她大概以为是自己老板犯了什么事。她结结巴巴地说：“啊，这个……我想也得要有……搜查令……”
“这不是搜查，是请求。”华默看出这女人很单纯，于是借机吓唬她，“其实这关系到你们老板乃至你们工作人员的生命安全，你得让我进去。如果我申请搜查令，恐怕一切都晚了。”
她想了想，说：“你顶多只能去他的办公室。”
她带他走上二楼，打开办公室的门，华默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有你们老板办公室的钥匙？”
“我是他的秘书。”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算不上秘书，老板很多事情都自己打理，我只是偶尔帮他整理些东西，还负责房间的清洁，所以我自然有钥匙。”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地上铺着火红的地毯。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张沙发。华默走到桌后的窗边往下看，下面是一个大大的草坪，右手的一侧有个楼梯。
“那楼梯通向什么地方？”
“通向老板起居室的后门。”
“哦，这种结构真奇怪。”
“老板的起居室从没人去过，”女人说，“很奇怪，他平时也很少待在起居室，有时睡觉都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是吗？”华默应道，“我想到下面的草坪看一看。”
他们来到草坪上，华默可以看到起居室的落地窗户。他沿着楼梯上去，在转角的地方可以看到室内。不过室内拉着窗帘，旁边两棵大树的枝叶映在玻璃上，形成一片树影。
离开的时候，华默对服务员说：“别告诉你们老板今天的事。”
“你不是要见他的吗？”
“我改变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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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水岑九点起床，洗漱过后出去吃了早餐，就准备打车去桂花亭。
刚拦下出租车，阳浊的电话就来了。
“我现在过来接你。”他说。
阳浊开车过来后，亦水岑打量着这个年轻律师。昨天故人来电之后，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信任这个人。
“我们这么早就去桂花亭？”
“不然能做什么？”亦水岑说，“阳律师，为什么你表现得如此积极呢？”
阳浊一愣：“什么意思？”
“为什么你热衷于和我待在一起？”
“我说过，被卷入这牌局中，我完全无法安心工作。我希望和你一起找出答案。”
“哦，对不起。”
“没关系，”阳浊发动了车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桂花亭在一处风景优美的郊区。从这里远远望去，植被茂盛，视野开阔。但这里并没有桂花树，天知道它何以得此名。
他们到达时才十点。两人在亭子里坐下来，一时无事可做，甚至也找不到什么话可说。
“你确定他们都会来？”阳浊终于打破沉默。
“我想会的。”
“你约的是中午，说不定他们会吃了午饭才来。”
“我想他们都会买些熟食，坐在车上边吃边赶路。他们会迫不及待地赶来的。”
果不其然，驯兽师和作家早早地就来了。亦水岑向他们相互介绍了对方。当作家和驯兽师知道了其他持牌人的存在后，都表现出了惊讶。
“其实我也有预感，”作家庄信说，“我想可能有十三张牌，果然是这样。但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暂时也不知道，”亦水岑说，“待会儿等人到齐了，我会向大家解释。顺便说一句，庄先生，我买了你的书。”
“哦，是吗？”庄信显得神采奕奕，“哪一本？”
“《被狗咬伤的猫》和《今夜无风》。”
“哦，那两本，我感觉还不错，你感觉怎样？”
“我对文学没多少鉴赏力，只是随便看看。”
这时，远远地又开来一辆出租车，亦水岑看到阿阳从上面下来。
“一个女孩？”作家问。
“对，她是个应召女郎。”
“哦，有意思。”
阿阳走上前来：“亦先生，想不到你这么早就到了。这些人是……”
“我们的同伴。”亦水岑把大家介绍给了她。
阿阳与大家打了招呼，独自在亭子的一边坐下来。
很快，色彩调配师申宣也来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问亦水岑：“这就是我们的伙伴？”
“是的。”亦水岑也把他介绍给大家。
申宣冲大家勉强笑了笑，独自坐到一边。又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亦水岑叫道：“太好了，我还担心他不来呢！”
占星师王一笙今天穿了一件西服，这让了解他的人更觉得神秘。作家、驯兽师和阿阳都认出了他，露出吃惊的神色。
亦水岑注意到占星师看到驯兽师冯嘉时的表情，那似乎是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就将目光投向别处。
“你们肯定想不到还会有谁要来。”阳浊对众人说。
“还有谁？”
“耐心等待，他就快来了。”阳浊又有点担心似的转向亦水岑，“他会来吗？”
“会的。”
大家不知道成员中还有谁，只能静静地等待。半个小时后，果然又来了一辆出租车。一个戴着帽子和墨镜的男子下了车。当出租车开走后，他才走上前来，摘掉墨镜。
“天哪！你是路东。”
路东看到有这么多人，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亦水岑。
“别担心，路先生，现在你和他们具有相同的身份。”
“好了，人都来齐了吧。”阳浊说。
“人齐了？什么意思？不是有十三个人吗？”
“有些人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亦水岑走到亭子中央，拍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这里来：“各位，请听我说。我想这段时间，大家都被生活中出现的某件怪事困扰着。你们都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一张奇怪的扑克牌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你们也都按那神秘人的指示上门找到了我，可我没给你们任何答复，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也不知道那神秘的家伙想干什么。而且，你们现在都知道了，我也是持牌人之一。我之前向你们隐瞒了一些事，因为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讲出来，但现在我觉得有必要把所有情况告诉你们，这可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接着，亦水岑把事情的经过一一告诉了大家。包括故人的电话，工匠被杀，农夫和乞丐相继丧命，自己和教授的讨论内容，他全部讲了出来，他觉得，让这些人知道这一切也不是坏事。如果他们中的某个人就是幕后操控者，那这个人自然也早就知道这些事。
讲完后，大家一片沉默。
“你是说……这是一个针对你的报复行为？”作家首先开了口。
“我无法确定是不是报复行为，也不确定是不是和你们大家有关系，如果要说我心中真实的感受，你们在我眼中都是可疑人。”
“我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你。”占星师说。
“是的，我也不认识你们。你们突然来到我家对我说，有人让你们来找我。你们希望我怎么样做？”
又是一阵沉默。
“可是，亦先生，”阿阳说，“我们这些收到扑克牌的人，最终都要被杀掉吗？”
“不，我觉得这并不是他的目的。”
“依你所说，现在已经有三个持牌人被杀了，杀人之前有征兆吗？”
“我没看出任何规律。”
“另外，”阳浊补充说，“被杀掉的持牌人的数字也没有规律。死掉的三个人的数字分别是2、3、11，这三个数的排列并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强调是谋杀的演绎，那很可能是跟数字有关的。”调色师说，“另外，迄今为止还少一个数字，A的持有者是什么人？你有头绪吗？”
“我还没有发现A的持有者。”
“说起来，会不会是最先被杀掉的那个黄昆？报纸上说杀他的和杀工匠的是同一个人，他很可能是A的持有者。”
“我不是没这样想过，”亦水岑说，“但故人说得很清楚，工匠被杀时，谋杀的演绎才正式开始。我相信这个A的持有者另有其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时刻都有危险吗？”
“大家看，那人是谁？”阿阳指着远处走来的一个人。大家扭过头去，只见一名个子不高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亭子里来。刚才谁也没注意到附近有车辆出现，不知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男人走到亭口，微笑着望了望大家，然后把目光转向亦水岑：“会议已经开始了吗？我来迟了。”
“你是谁？”
“你不是说所有持牌人都到这里见面的吗？”
“但我没见过你。”
“哦，我差点忘了。”这人从包里掏出一张牌，“看看是不是跟你们的一样。”
阳浊接过他手里的牌：“A。”
“说曹操，曹操到。”申宣说。
“我并不知道你是持牌人。”亦水岑神色严肃，“你怎么知道我通知持牌人在这里见面？”
“这不奇怪，难道我不能打听消息吗？”男人满不在乎地说。
“有人告诉你这个消息，是不是？”亦水岑望向其他持牌人，“他们中有人告诉你中午来这里？”
“不是他们，我自有渠道知道。”
“这么说你一直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亦水岑，你真是废话连篇。你干吗非得弄清我是怎么知道的？现在说你的正事吧。”
“我没什么可说的，既然你也是我们的同伴，而我们之前又不认识，何不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你们可以叫我钝刀。”
“是外号吗？”
“是的，你们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你做什么工作？”
“很重要吗？”
“很重要，我们需要知道你的职业。”
“可我没有职业。”
“那你靠什么生存？”阳浊插嘴问道。
“真是可笑，难道我要生存，就非得有一种职业吗？我可以选择什么也不干，这是我的自由。”
“那你的生活来源……”
“好吧，如果我说我父母给我留足了钱，这个理由够合理了吧。”
阳浊不再说话，他看了亦水岑一眼。而此时，不止一个人在想，A的持牌人没有特定身份，对应那个身份排序，这倒是件有意思的事。
亦水岑疑惑地看了钝刀一阵，知道跟这人耗下去也是枉然，“好，下面接着说正事。我希望大家明白的是，持牌人可能随时有生命危险，但现在的情况我们暂时没办法寻求警察的保护。所以，人人都小心一点。”
“小心一点？”申宣尖声说道，“这就是你要对我们说的？侦探先生，面临死亡的威胁，你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小心，过马路时别被车撞倒？”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阳浊问。
申宣略微思索了片刻：“进入正题吧，你得从扑克牌入手。你已经和教授讨论过了，持牌人的身份排序是这个谜局的关键。你的故人为什么要这么干？可能他是人类学和哲学的痴狂者，他想用这样的排序来表达一些思想，或者以此来作为对你的暗示。”
“这不是暗示，”亦水岑说，“我从没和什么人类学扯上关系过。”
“那这个人或许是个宗教狂人或者末日论者。”
“那他就应该把扑克牌寄到联合国。”
“他可能是个厌世的历史研究者，悲观的学者，如此种种。不过，如果他就在我们现场这些人当中的话，侦探，你认为他会是谁？”申宣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说道。
此言一出，立刻涌起一阵躁动。大家相互望着，彼此之间充满了怀疑。
“我知道你的意思，”亦水岑说，“你是说故人其实就是持牌人中的一员。很多侦探小说都有这样的情节，是不是？说实话我也怀疑过，但故人在电话里说他并不在这个牌局里。”
“你相信他？”
“不相信。在工匠被杀的那个晚上，他的那通电话太奇怪了。”
“这就对了，亦水岑，这人仅仅是跟你玩文字游戏而已，我认为他就在我们之中，而且就在现场的人之中。”
“有个商店老板没来。”阳浊提醒他。
“不会是那个商店老板。”申宣说，“如果他是故人，他一定会来赴约的。”
大家都默不作声。阳浊小心翼翼地说：“调色师，故人不会就是你吧？”
申宣哈哈大笑：“律师，就算故人是我，对你们有什么意义？因为我不可能承认，而你们也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
亦水岑和阳浊疑惑地看着这个调色师。其他人的目光中也充满惊疑。
“律师，别这样看着我，”申宣说，“在我的眼中，你不也是同样可疑吗？说不定你才是那个故人呢！你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却时刻在侦探的身边，想看看他的窘态，是不是？”
“你……”阳浊一时显得愤怒，而当他回头面向众人时，他觉得亦水岑看他的目光中的确多了一丝怀疑。
“亦水岑，别听他胡说，我才不是什么故人。”
“我们再来看看其他的人，”申宣接着说，“驯兽师，不会是你吧？”
冯嘉的眼睛瞪得老大，表现出自己强烈的不满，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总是很少说话。
“那么，作家呢，你们认为作家如何？”
“开什么玩笑。”庄信厌烦地说。
“这个叫阿阳的女孩，”申宣说，“听说是个应召女郎，按说她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了，不过谁说得清？也许她和亦侦探曾有过一段往日情怀，大概是亦侦探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于是她想出这个报复的办法……”
“闭上你的鸟嘴！”亦水岑叫道。
“我还没说完。”申宣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他的目光转向那位刚刚出现的男人，“这位朋友，我猜你一定不是那个故人。”
“哦，为什么？”叫钝刀的男人好奇地问。
“如果你是整个事件的策划者，为什么会这样神秘地出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对你没有好处。唯一的原因是，你既不是那个故人，也不在乎是否会丢掉性命，你只是来看热闹，看看这些人怎样惊慌失措。”
“哈哈哈……”钝刀满意地笑了，“我喜欢你这家伙。”
申宣的目光投向了演员路东。
“怎么，”路东紧张地说，“你不会认为我也有可疑吧。”
“既然你站在这里，怎么能证明你没有嫌疑？”申宣诡异地笑笑，“谁知道。”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这群人，两天前我还在上海，我怎么来设这个局？况且，我有什么必要和你们这些人搅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应约前来？”
“我……”路东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剩下占星师了，”申宣盯着王一笙老半天，最后问亦水岑，“侦探，你对他怎么看？”
“你认为呢？”
“我只知道他成功地预言了一起凶杀案。”
“实际上是两起。刚才我忘了告诉你们，那个叫杨能的农夫的死，也是这家伙预言的。”
亦水岑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占星师身上。
“如此说来，我们的占星师知道下一个遇害的持牌人是谁了？”申宣说。
这话更是让大家紧张了起来。庄信叫道：“占星师，你得把这件事说清楚！”
占星师鼻子哼了一声，却什么也不说。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演员路东忽然叫了出来。
“我算出来的，我已经告诉过亦水岑，我算出来的，可是他就是不信。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如果你们当我是那个什么故人，你们就愚蠢到家了！”
“我们没当你是故人，但你一定知道些什么，”阳浊说，“或许你认识故人，知道他的计划。”
“真是可笑！”占星师恶狠狠地说，“就因为我算到了凶案，你们就认为我有问题，你们这些愚蠢的人，居然还想破解什么扑克牌谜局。”
“好吧，占星师，我不跟你争这个。像你这种神棍，即使用刀抵着脖子也说不出半句真话。”亦水岑说，“现在我问你，关于你新作出的预言，我想听听你的解答。”
<hr/>
“新作出的预言？”人们不明白亦水岑的意思。
“难道你们还不知道？”阳浊说，“他预言明天的晚会上将有悲剧要发生。”
路东和驯兽师冯嘉同时“啊”的一声，好像是刚刚听说这件事一样。
“我可以毫不怀疑地说，占星师指的是某位持牌人又将遇害。”亦水岑说，“占星师，在媒体面前你自然不便明说，现在这里都是局内人，我想你可以告诉大家，你说的悲剧，到底是发生在谁身上。”
占星师微闭双眼，一言不发。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他发话，可这家伙似乎进入了冥想的状态，一动不动。
等了好几分钟，申宣说：“看来他是不会开口的了。”
占星师忽然睁开了双眼：“你们真的很想知道？”
大家的心又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对！”
“好吧。”占星师的目光扫向众人，他每扫到一个人，这个人就会非常紧张——这也是人之常情。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驯兽师的身上。
驯兽师好像是知道了占星师的意思，微微仰起头来，轻叹了一口气。
“是谁？”阳浊问道，“你是说受害人将是驯兽师？”
“是他。”占星师点点头。
一种无法言说的紧张感蔓延开来，大家都看着冯嘉，却不知该说什么。
亦水岑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占星师的衣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可能预言得这么精确，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你又来了，亦水岑！你这家伙除了来这一套还能做什么？！”
“等等，放开他！”路东忽然吼道。
亦水岑转过头，看见演员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他放开占星师：“怎么，路先生，你认为这人真的是无所不知的神仙？”
“不，我的意思是……晚会还没开始，他的预言是否准确，还没有定论。”
“好吧。”亦水岑也清楚，即使自己威逼占星师，他照样不会改变那神神怪怪的作风。
“这可真是有趣。”申宣说，“我很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他们在桂花亭一直待到午后，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谈的了，亦水岑建议大家各自散去。亦水岑和阳浊上了车，阿阳走过来问是否可以搭顺风车。
“我不想跟那些人走在一起。”她说。
“上车吧。”
女孩上车后，阳浊发动车子向市区驶去。
“亦先生，你觉得那个人说的话在理吗？”
“谁？”
“那个调色师申宣。他说故人就在我们身边。”
“其实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怀疑。”
“会是谁呢？”
“很难说。这些持牌人都有自己的古怪之处。占星师能预言死亡，前两次他仅仅是说出了凶案的时间和地点，而这一次他居然说出了具体的人。他说遭殃的会是那个驯兽师。可是我觉得驯兽师本身就很奇怪，难道你们不觉得吗？他的表情总是异于常人，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
“这点我也感觉到了。”阳浊说。
“其次，调色师申宣这个人很可疑，他城府很深。之前他一边偷偷跟踪我，一边对扑克牌事件进行调查，他了解的事情很多，而在今天的这个聚会上，他又故意装出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故意装出来的？”
“对。”亦水岑忧虑地说，“他并不是一个很爱戏谑的人，而他却故意装出这副样子。我当过多年警察，对人性格的掌握还是比较准确的，我觉得这个人在一边故意表现，一边故意掩盖。”
“会不会他就是故人？”
“不知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其他人呢？”
“作家庄信不好说，他倒没有特别古怪之处，但一个作家被卷进这起事件，本身就是很怪异的。同理，还有那演员路东，他是个公众人物，为什么故人要把他卷进来？”
“说不定他才是故人。”
“的确也有这种可能，他有足够的人力、物力来干这些事情。而且公众人物很容易心态失衡，这也可以为他的动机提供解释。”
“还有那位没出现的商店主。”
“这个顾金城不好说，虽然我觉得他是故人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百分百排除。另外，恕我直言，你们两位也在嫌疑人之列。”
阳浊点点头：“是的，以你的角度，我们也是有可疑的，但我还是要说，我可不是故人。”
“我也不是。”阿阳说。

第十章 又一个死去的持牌人
华默一早打电话到局里请假，告诉上司他今天不能去上班。他正结结巴巴编造理由时，上司吃惊地说：“华默，你没事吧？今天本来就是你的休息日啊。”
华默一拍脑袋，这段日子他紧张得什么都忘了。今晚七点，按照第三盘磁带的内容，凶案即将发生。当然，很可能不会是七点。华默想着前两次凶案的规律，第一次是发生在八点，第二次是发生在九点，那么这一次，会不会是发生在十点？
无论如何，他都要在那里守候到十点。他记得上次的教训，关键时候，对方可能又会用威胁妻子的办法让他分心，所以今天，他早早让妻子回她娘家去了。
现在是午后，时间还早。按照顾金城秘书的说法，顾金城要下午才从外地回来，所以现在根本见不到这个人。他也不能见这个人，那会让对方陷入慌乱之中，他要以顾金城为诱饵，逮到那个戴面具的人。最关键的是，他还要保证顾金城的安全。
华默没有开车，而是坐出租车来到了华盛街11号。奇怪的是，今天这家月亮商行没有营业。为什么好端端地不营业？除非是得到了老板的指令。也许今天对顾金城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他才让自己的商店不营业。
好在华默昨天已经来过，熟悉前前后后的地形。他从一条小巷子绕过去，翻过围墙，到了这栋建筑物的后院——昨天他来过的草坪上。草坪周围有一些低矮植物和几棵大树，环境很好。
四处寂静无声。华默走上楼梯的转角处，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看，然后他把脚支在梯子的扶手上。这个距离，他可以斜着身子进入屋内。当然前提是窗子必须开着。
现在才三点，他不能一直守在这儿。他翻墙出去，到附近找了家茶馆，静静地等候。
夜幕降临了。华默再次来到那后院，依然寂静无声，不知这顾金城回来了没有。他悄悄地走上楼梯的转角处，没听到屋内有丝毫动静，而现在已经快到七点了。
七点是个关键时刻。虽然前两次凶手都没有在七点下手，但谁知这次他会不会忽然守信用了呢？华默静静地等着，手紧紧握着裤兜里的点22警用左轮。
七点一刻，什么动静也没有。
华默很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可他不能大意，今晚是他唯一的机会。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腰酸背痛——这是由于高度的紧张造成的。
八点半，还是没有动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华默从梯子上下来，靠墙坐在草坪上。
不对，他想，如果凶手要来杀人，那必然要从这个院子里进来，因为从前面的街上是没办法进来的——店门是关着的。如果要从后院进来，而他守在这里，凶手自然是不会来的了。
可是凶手既然用磁带告诉了他地址，不就是希望他把守在这里吗？
事情的逻辑总是这么奇怪，始终无法用一种符合逻辑的因果关系来解释这一切。华默站起来从墙边翻了出去，慢慢地走到巷子口。
凶手没有出现，而凶手的目标似乎也没有出现——顾金城还没有回来。也许他回来了，只是没有回家。如果他一直不回家，事情又会怎么样？各种可能性太多了。华默在街上走了一圈，再次翻进围墙里。现在是九点半了，他忽然看见顾金城的起居室亮起了灯光！
该死！他轻轻地走到墙边，但是没有听到屋内的声音。难道凶案已经发生了？他屏住呼吸，悄悄走上楼梯的转角处，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在晃动。应该是顾金城，他已经回来了。
现在是九点四十分。华默确定，凶案发生的时间将是在十点。三次凶案，时间每次都向后推迟一个小时。
忽然，他感觉屋内的人走到了窗边，华默立刻猫腰走下楼梯，身体紧贴着墙边。接着，他听见有人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子。然后那个脚步声离开了卧室。
快到十点了，如果凶手要出现，必然要从这个院子里进来。华默看了看那两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他想自己可以爬到树上隐蔽起来，可是这样的话，要是有突发事件，他根本来不及处理，好在大树旁边有几株低矮的植物，那正是很好的藏身之处，凶手若是从院墙进来，根本看不到他。
十点钟。没有人从墙外进来，顾金城起居室的窗户里也没有异常声音传出。华默告诉自己要耐心等待，一定要耐心等待。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扫视着每个角落。
忽然，他听到窗户里传出声响，那似乎是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还有一个人低沉的呻吟。没错！那是人的呻吟声！
华默恍然大悟，凶手可能早就潜伏在屋里了！他飞快地冲上梯子，从窗户里看去，一个头戴黑面具，穿着黑靴，戴黑手套的男人，正手握着一把半米长的刀在挥舞，而地上躺着一个人，上半身被麻布口袋套住，正在翻滚挣扎。
忽然，那个面具人手里的长刀向下砍去，“住手！”华默大喊着，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前两次血案的现场，闪过妻子险些被花盆砸中的场景，“砰”的一声，他射出了子弹。子弹正中面具人肋下，那人大叫了一声，丢掉手里的刀，挣扎着向门口跑去。
不能让他跑掉。华默毫不犹豫地再次开枪。然后他一跃而起，跃上窗台，跳进屋子里。
华默解开地上那个人身上的麻布口袋，“你没事吧？”他喘着粗气说，“现在你安全了。”
“你……你……”这个人已经吓傻了。
“你是顾金城先生吧？”华默看着这个男人，把枪别回腰间，“没事了，我是警察。”
“我不是顾金城……”这人颤抖着说。
“什么？你不是？那你是谁？顾金城先生在哪里？”
这人颤巍巍抬起手来，指着躺在地上的面具人：“他……他才是顾金城。”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人……才是顾金城。”
“等等，你说他才是这家商店的老板顾金城？”
“是的……”
“那他刚才为什么那么对你？你又是谁？”
“我……是他的朋友……我们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的？华默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大脑彻底不够用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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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水岑早上醒来时吓了一跳，他看见阳浊躺在他的沙发上。他飞快地冲过去拉起律师：“快醒醒！为什么你会在我家里？”
阳浊睁开眼睛：“你忘了？昨天我们喝酒到深夜，然后你醉倒了。”
“是吗？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刚才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是不是？”
亦水岑点上一支烟，“很高兴你还活着。”
他们边吃早餐边看电视，新闻里正播放着那个晚会的预告。
“晚会就在今晚。”亦水岑盯着电视屏幕说。
“是啊，”阳浊叹了一口气，“如果占星师的预言正确，再过不到十个小时，就又会有悲剧发生了。”
“我一直很怀疑。那几个大腕要到场，现场有警察和保安严密地看护，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行凶？”
“这可不一定，你看电影里的暗杀行动，保安怎么挡得住？”
“可生活终归不是电影。再说，故人有必要这样兴师动众吗？我本来以为受害的将是路东，因为他好歹是个大人物。而冯嘉，他只是个普通角色而已，干吗费尽心机暗杀他？”
“也可能是这样，”阳浊说，“占星师只是信口胡说，当昨天你把事情告诉大家后，他知道参加晚会的有两个持牌人，分别是路东和驯兽师，于是他就胡猜了一个。”
“胡猜？这可不像他的作风，他明显希望自己的预言变成现实。”
“是啊，也可能是这样，他知道自己之前的预言碰巧都准确了，就以为那个故人是按他的预言来杀人，所以他就胡猜了驯兽师。他认为故人就在持牌人中，并且一定会对驯兽师下手。”
“这也不是没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只是个想出名的家伙而已，根本就和凶案没关系。”
“这只是我的猜测。”阳浊想了想，“如果我是故人，说不定我真的会按占星师的预言对驯兽师下手。”
亦水岑呆呆地盯着阳浊。阳浊笑了起来：“当然我不是故人，只是作个比喻。”
过了一会儿，阳浊说：“你觉得有必要去找那驯兽师谈谈吗？如果真有危险，让他别参加那个晚会了。”
“他不会同意的，他们这样的人，为了表演可以不顾性命。况且是这么重要的场合，忽然退出等于是自毁前程。”
敲门声响起。
“又有持牌人上门？不会是那个商店老板顾金城吧？”
亦水岑打开门，居然是那个叫钝刀的男人。
“亦先生，没想到是我吧。”
“你来做什么？”
“这就怪了，我也是持牌人，大家都是自己人，难道我不能来吗？”
“进来吧。”
钝刀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啊，阳律师也在。亦先生，你和阳律师走得很近啊。我得提醒你，最危险的总是在你身边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阳浊愤怒地说。
“我没说你，你不必紧张。”
“我不紧张，因为我不可能是故人。”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总得有个人是故人吧。”
“哼，我看你最可疑，你来历不明，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说过我没有工作。你尽管当我是故人好了，反正你也没证据。”
“证据迟早会有的，”亦水岑说，“你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哦，我主要是来问问，你对整件事情是怎样考虑的？我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趣，想跟你聊聊。”
“我可以相信你吗？”
“就算你不相信我，说出你的想法也没坏处。”
亦水岑想了想，坐下来，“就像昨天调色师分析的那样，我想从十三张扑克牌对应的身份排序着手，不幸的是，从这个方向我没得到什么启发。我和一位人类学教授讨论过，他说这种排序可以代表人类发展的进程，但我想不通的是，人类的发展进程和谋杀有什么关系。”
钝刀点点头：“还有呢？”
“其次，关于故人是不是在我们当中的问题，我不太肯定。因为故人曾在电话里说他并不在这个牌局里面。我想他应该不会骗我，他设计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不至于在这种小事情上说谎。”
“这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日本悬疑小说，凶手用录音明确告诉侦探，他就是在场的某个人。”钝刀说。
“对，可是故人并没这么做。当然，我倒不排除持牌人中有故人的同伙。”
“是吗？有这种可能吗？”阳浊睁大了眼睛。
“下面说说占星师。我和阳律师常常讨论这个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是故人本人？还是故人同伙？还是知情者？还是真的有预言的神力？这很难说清楚。”
“这又让我想起了一些侦探小说……”
“你不要老提侦探小说。”阳浊叫道。
“小说中的情节可以借鉴到生活中，不是吗？”钝刀瞟了阳浊一眼，“有个叫约瑟芬?铁伊的女人，写了部很沉闷的探案小说。故事里，一个会占星术的女人预言了另一个人的死，警察调查了一大圈，最后发现就是这个会占星术的女人杀的人，因为她要证明她的占星术是多么准确。”
“你是在暗示占星师王一笙就是杀人者？”
“我是说有这种可能。至少他有明确的动机。”
“但他没有作案时间。工匠被杀的那个晚上，他正在电视台做节目。”
“他可以雇人，他很有钱。杀人的不是个面具人吗，那他完全可能是雇了个戴着面具的普通杀手。”
亦水岑和阳浊都没说话。
钝刀接着说：“作家、妓女和演员，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也难说。那个调色师呢？这人很古怪，但却很合我的胃口，如果说他是故人，我看倒有几分像。”
“这人是很怪，”亦水岑说，“我对他的感觉也很模糊。有时我觉得他不是故人，但有时我又觉得他就是故人。”
“还有你提到的那个什么商店老板，他是的概率也很大，因为他并不露面。也许他那时故意跟你见上一面，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也是一个持牌人而已。”
“照你这样说来，每个人的可能性都很大。”
钝刀哈哈大笑：“事实不就是这样的吗？本来每个人就都有极大的可能啊。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阳律师，站在我们的角度，你想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这根本就是亦先生在耍我们。”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一个故人给亦先生打过电话呢？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接到过任何电话，是他想出这个办法耍我们的。”
“我干吗要这样做？”亦水岑问。
“因为你不当警察后，生活太空虚了，所以你要自己跟自己玩游戏。你还幻想出了一个极为崇拜你的故人，你根本就是人格分裂。”
“你……”亦水岑有些愤怒，但立刻冷静了下来，“好吧，让我们保留这种可能性。今天最重要的活动就是去看那场晚会。你要一起去吗？”
“我倒是想去，但我要提醒你，门票早就卖完了。”
“这倒不用担心，我能搞到。”亦水岑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很有把握地说，“票很快会有的，如果你愿意去，可以免费得到一张。”
“好吧。”钝刀说，“一起去。”
三人一起出了门。亦水岑说：“现在先去取票。然后去见见那个女孩。”
“哪个女孩？”
“阿阳。顺便给她一张票，让她也去看晚会。”
“万一她今晚有安排呢？”
“我想在这种关头，她是没心思赚钱的。”
阳浊开车到了亦水岑和朋友约定的地方，见到那个搞到票的人——其实就是黄牛党。他们拿了票，亦水岑给阿阳打电话。
“啊，亦先生？你说你有晚会的票？我会去的，现在我去找你还是……你说你把票送过来？太好了！”
阳浊又开车到了阿阳租住的小公寓，亦水岑把票给她就离开了。回到车上后，阳浊说：“这个女孩也有些奇怪。”
“又来了，现在你是不是看每个人都很奇怪？”
“不，她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说不定她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钝刀说，“正宗的女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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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调查局的一间审讯室里，华默呆呆地坐着。
走廊上很多同事在低语，刑侦二科的李科长走进来，默默地坐在华默对面。
李科长翻开一页资料：“顾金城，男，54岁，商店经理。于某年某月某日夜间十点十分被警员华默射杀于自家居室内。这就是所有情况。华默，你怎么说？”
“我以为他要行凶。”华默喃喃地说。
“他手里拿的只是一把塑料刀，那个躺在地上的男子叫张文，据他自己说，他是顾金城的朋友，他们是在玩一个杀手游戏。”
华默将头抬了起来：“他是这么说的？”
“是的。刀是假的，我们只能相信他的说法。”
“他在撒谎！”
“现在他不是重点，你才是重点，你知道吗？华默，两个大男人想怎么玩游戏都不犯法，你却冲进人家的私人院子，用警用手枪要了他的命……”李科长叹了口气，“华默，你叫我们怎么办呢？”
“顾金城死了？”
“不然你以为怎么着？你的第一枪就足以致命，子弹从肋骨缝隙间穿过击中右肺叶，半个小时内必然窒息死亡。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当然还有你那第二枪的功劳。”
“你们有没有查出……他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华默表情呆滞。
李科长叹了口气：“他是穿着和凶手一样的衣服，但这无法作为证据。华默，我们可以理解为你开枪是救人心切，可他用的是假刀。这个顾金城没有违法纪录，他只是一个普通公民，而你是警察。”李科长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一阵沉默之后，华默低声问：“你们打算怎样处理我？”
“处理？华默，我们可以把你交给上头，实际上他们已经开始过问了。不过局里说这件案子和前两件案子有牵扯，扑朔迷离，暂时缓一缓。现在的关键是，你是怎么到那院子里去的。”
“我路过那里，听到里面的响动，就翻墙进去看看究竟。”
“对，很明显是这样，是吧？”李科长说，“事情其实很简单，复杂的是那个死掉的顾金城，以及那个张文。谁知道他们是在玩变态游戏还是在怎么着？还有，顾金城真的可能是前两次凶案的凶手，不然他哪来那套行头？”
“那个张文的供词怎么说？”华默忽然问。
“哦，那个家伙，他吓得屁滚尿流。他说自己是顾金城的朋友，然后顾金城突发奇想要扮演杀手，他觉得好玩就同意了……这听起来是有些不可思议，但你无权禁止人家玩游戏。关于你的方面，他没说什么，他说他的头被蒙在布袋里，手也被象征性地绑着，他刚装出临死前的号叫，就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住手’，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枪响，然后你告诉他安全了，就这些。”
“你是说，没有什么对我不利的？”
李科长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想要你知道的是，主观上来讲，你并没多大错误，但客观上来说，你毕竟是杀了人。由于这是特殊案件，所以我们暂时向外封锁了消息。这件事情要是给媒体报道出去，那莱辛城又热闹了。但我们毕竟是要解决这件事的，华默，我们现在都得熬着，直到侦破面具杀手的案子。但是，你暂时不能工作了，明白吗？”
“明白了。”
李科长转身向外走，华默忽然灵光一闪，大声说：“如果我之前收到消息说有凶案要发生，我才去现场一探究竟，结果就发现了那一幕，是不是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你说什么，华默，你之前收到了情报说有凶案要发生？”
“是的。”
李科长立刻坐回到位置上：“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从开枪到现在，我都傻了。”
“你从谁那里得到凶案将发生的信息？”
“我收到一盒磁带。”
“磁带？在哪里？”
“在我家。”
“马上让人去取，或者叫你老婆送来。”李科长想了想，“不行，还是叫警员去取。”
一个小时后，磁带里的声音在李科长办公室响起。
听完磁带后，李科长紧锁眉头，“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汽车后座。”华默想起第一盒磁带就是在车里发现的。
“你不会不关车窗吧？”
“我也不知道对方是怎样放进去的，也许是在某个我不注意的时刻。”
李科长对身边的人说：“立刻对磁带作声纹分析。”然后他望着华默，“磁带里说这是第三次杀人，前两次呢？前两次有没有收到同样的消息？”
“没有。”华默知道自己现在只能这样说，如果他不想惹出更多的麻烦的话。
“如此说来这真是同一个人所为。可这家伙为什么要选择你呢？”
“这也正是我想弄明白的。”
“这就奇怪了，那个张文现在也变得可疑了。华默，你发现磁带后为什么没交给局里？”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要不然就是某个空虚的浑蛋干的。说实话，要不是碰巧休假，我根本不会去华盛街一探究竟。”
李科长点点头：“这我可以理解。看来事情还真的复杂了。”

第十一章 噩梦再次成真
马戏团和明星联合表演的晚会在晚上八点开始，地点是莱辛城大剧场。现场人山人海，大多数人是冲着几位大腕去的。
亦水岑看到一些人举着的牌子上有路东的照片。他不知道路东到底算不算大腕。按阳浊的说法，把路东叫做明星还勉强了点。因为路东仅仅是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影响力并不大，尽管已经有不少年轻人喜欢他。
“如果今晚出事的是路东，舆论会怎样？”
“最好谁也别出事。”
亦水岑他们挤进了会场，找到位置坐下。晚会开始前，阿阳也来了。
晚会一开始是些无聊的节目，主持人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然后是剧组的人员出来亮相，这点燃了全场的热烈气氛。导演在台上用麦克风介绍正在拍摄中的电影的大概内容，亦水岑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在注视着四周，想在这上万人的场合中找出某个可疑分子，虽然机会渺茫，但还是得绷紧神经。
阳浊看上去也同样紧张。阿阳饶有兴味地观看着节目。而钝刀则一边看一边不停地发表着评论。
驯兽表演开始了，先是几名驯兽师和黑熊在台上做着简单的游戏，然后是一些传统的马戏表演，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时两只狮子跑上了舞台，驯兽师冯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他全身穿着金光闪闪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鞭子，英姿飒爽。
阳浊小声对亦水岑说：“这家伙在台上和台下完全判若两人。”
“那是因为他和野兽在一起的缘故。”
冯嘉和两只狮子走进了用铁网围起来的驯兽表演场地，他甩动手中的鞭子，开始指挥狮子做出各种动作。狮子先是在道具搭成的台上表演，然后，随着冯嘉的指挥节奏，在空中做出高难度的动作。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亦水岑心里很紧张，因为他知道，掌声响亮的时候，往往是开枪的最好时机。
好在并没有人开枪。掌声过后，冯嘉依然活得好好的。接着他开始和狮子嬉戏。他将一些道具放在狮子嘴里，后来甚至将自己的手臂横放在狮口。
他越来越大胆，他开始放肆地逗弄狮子。两只狮子发出暴躁的吼声，观众在吃惊之余，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冯嘉逗弄狮子的节奏明显加快，他甚至和狮子扭打在了一起，像是一个人在和野兽较量，这达到了极佳的视觉效果。很多女孩同时发出尖叫。
冯嘉似乎更加放肆，他跳上一个高台，让两只狮子相继向他扑来，最后他抱住一只狮子的脖子，用驯兽鞭将其勒住，狮子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天的叫声。此时的场景更是让人着迷。冯嘉好像是力气不足，微微转动了身子，背对着观众。正在大家兴奋之时，另一只狮子扑上来，冯嘉不知为何手一松，他面前的那头狮子向前一扑，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冯嘉倒在地上，狮子没有松口，只见冯嘉的手脚在空中舞动，全场鸦雀无声。
直到一股鲜血向空中喷射，几个前排的女人尖叫起来，人们这才回过神来，这不是表演，这是事故，狮子发狂了！它咬住了驯兽师！
全场一片骚乱。亦水岑和阳浊呆呆地盯着台上，一时间竟陷入了失语的状态。阿阳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钝刀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周围的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仿佛狮子会冲出来似的。
工作人员飞快地跑到台面上，几支麻醉枪对准了两只狮子。几枪过后，狮子终于老实了，然后医务人员跑了上去。
五分钟后，主持人面色严肃地告诉大家，由于出现了驯兽事故，晚会就此结束。一时间，观众中有人不断发出嘘声，有人在疯狂地吼叫，亦水岑拉着阳浊：“走！”
他们来到会场外，四处一片混乱。亦水岑的手机响起，来电的是作家庄信，他的声音很惊慌：“亦先生，你在哪儿呢？你看晚会了吗？驯兽师……驯兽师真的出事了！”
“我看到了，我就在会场外。”
“啊，那你等着我。”
很快，作家出来了，他们一起挤上阳浊的车。阳浊把车开得飞快，像是要逃命似的。
到了亦水岑的公寓后，五个人一口气跑进房里，瘫倒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好半天，阳浊起身在冰箱里找出几罐啤酒，大家一饮而尽。
“这……这是怎么回事？”作家惊魂未定。
“不知道。但占星师的预言应验了，悲剧发生在了驯兽师身上。”
“可是没有凶手，是狮子咬死了冯嘉。”
“咬死了？”阿阳说，“你确定他死了？”
“不死才怪，我看得一清二楚，狮子几乎把驯兽师的脖子都咬断了。”
“可怜的冯嘉……还不如被人杀死。”
“不……据说被野兽咬死一点也不痛……”作家喘着粗气。
“但事情更糟了。冯嘉死了，凶手是狮子，这和谋杀的演绎有什么关系？还有，我们如何看待占星师的预言，难道他真是有神力的大师不成？”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狮子发狂是有原因的，也许有人给它们吃了什么药，然后冯嘉的表演刺激了它们……”
“可是，如果这是谋杀的话，是不是成功的概率太低了？万一狮子不发作呢？”
“我想如果是内行，应该懂得如何动手脚。只是现在大概还没人对事故进行调查，但即使真的调查，驯兽团的人会不会把真相披露出来，也是个问题。”
亦水岑的手机又响起，竟然是路东打来的。
“喂，亦先生吗？刚才你在现场吧，你也看到发生什么事了吧？”路东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对，我看到了，冯嘉被狮子咬死了，占星师的预言又应验了。”
“亦先生，”路东的声音听上去很焦躁，“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你认为是狮子的问题还是……还是人为问题？要不然……要不然那个占星师真有这么……”
“路先生，别对我发问，面对这种事情，我的大脑丝毫不够用。我会查明真相的，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
亦水岑挂了电话。
“对了，”阳浊说，“没有看见调色师申宣。”
“可能他没来。”
“这下占星师该出名了，明天的报纸一定很热闹。但如果他的预言每次都成真的话，下次他要是再开口预言，我们该怎么办？”
顿时，在座的人脸色都变得铁青。
这时座机响起，亦水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他迅速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是故人。”他说。
屋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亦水岑拿起电话。
“亦水岑，今晚过得不错吧？”
“托你的福，过得很刺激。”
“又有案子发生了，是吧？亦水岑，现在你得开动脑筋了。我说过这是你的舞台，如果你在舞台上不好好表演，就会像驯兽师一样。不过，你可别认为是我的安排。谋杀有它自己的道理，谋杀的演绎有它自己的驱动力，一切都等着你去解答。”故人说完，不等亦水岑发问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说什么？”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什么狗屁也没说，无非是看我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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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几乎所有的报纸都报道了这件事。驯兽师被狮子咬死，晚会提前结束。让人们更加浮想联翩的，是占星师的预言。
“他的确预言到了，”在电视上，一个谈话节目的主持人说，“这起事件谁也想不到，不过事情发生后，回头再来看占星师的预言，我们发现一切都合情合理。他说有悲剧发生，我们总以为会发生什么凶杀案或者骚乱之类，忽略了现场的危险因素——那些猛兽……”
亦水岑换了一个频道，是马戏团的人正接受记者的采访。一位负责人在电视上说，他们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之前完全没有征兆。以前也有过狮子咬伤人的事件，但从没发生在正式的表演中，也没有驯兽师因此丢掉性命。
而另外一个本地频道里，一大群人正大肆讨论着占星术。
阳浊从卧室里走出来。他昨天又睡在亦水岑这里。看样子他打算经常待在这里了。
“阳律师，赶紧洗脸，我们得去趟驯兽基地。”
车开到驯兽基地时，亦水岑才发现他们根本进不去。这里相当热闹，聚集了很多记者和无聊的市民，但是警方好像并没有介入。也许他们只当这是纯粹的意外事故。
“阳律师，怎么办？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亦水岑焦急地说。
“记者把这里包围了，基地里的人根本不会见外人，看来我们是没办法了。”
“浑蛋！”亦水岑叫道，“我想现在那个占星馆一定也很热闹。”
“亦水岑，你认为……你认为昨晚的事情是人为的吗？”
“怎么？难道你也认为那是意外？”
“如果是人为，那只能考虑两个人——故人和占星师。”
“我现在真的觉得占星师很可能就是故人。”
“有一点我想提醒你，记得昨晚那个电话吗？故人打来的那个。”
“怎么？”
“当时屋里有五个人在场，那么，故人应该不是在场的人，除非故人不止一个。昨晚不在场的人是：占星师，调色师，还有那商店老板。”
“你的意思是嫌疑人是这三个人中的某一个？这似乎太简单了。”亦水岑不太赞同阳浊的观点。
“还有一个人，演员路东。”
“是啊，他作为持牌人中的一员，本来就值得怀疑。”
“那商店老板应该已从外地回来了吧，不如现在我们去见见他？”
阳浊将车开到了华盛街的月亮商行门口。这里店门紧闭，气氛很是奇怪。
“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不营业。”
他们在那扇大大的卷帘门上敲了几下，一点动静也没有。一位街坊好奇地盯着他们，然后走过来问：“你们是警察吗？”
“不，我们找这商店老板有点事。为什么今天不营业呢？”
“这家商店的老板前天被杀了。”
“什么？！”亦水岑和阳浊同时吓了一大跳。
街坊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感叹人世险恶。
“你是说顾金城被杀了？在前天？”
“对，好像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具体怎么被杀的我不清楚。”
“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没见到报纸报道啊！”
这人摇摇头：“不知道。也许这两天事情太多了吧。”
亦水岑和阳浊呆呆地互相望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莱辛城艺术大学历史综合学院大楼门前，亦水岑和阳浊正在等待着施洛平教授。施教授从楼里出来四处张望，亦水岑在一边向他招手。
“施教授，很抱歉在上班时间打扰您。”
“没关系。我们文科的工作还算清闲。怎么，两位又遇上什么疑题？”
“还是关于上次的事。”
“上次？”施教授的脸色忽然忧虑起来，“你是说跟申宣有关？”
“不，先别管那个调色师，我们还是想聊聊身份排序的话题。”
他们在附近的花园找了个僻静处坐下来。
“施教授，您听说昨晚的事了吗？”
“昨晚什么事？”施教授疑惑了片刻，“哦，你说晚会上的意外？有所耳闻。”
“对，还记得我上次给您的身份排序吗？里面不是有个占星师和驯兽师吗？”
“啊？！你的意思是……”
“别紧张，施教授。我们的调查的确与此有关，但这不关您的事，您是个局外人，所以我们可以放心地对您讲出实情。我上次给您的排序，是以十三张扑克牌的数字来实现的，而这的确关系到一个犯罪计划。”
施教授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的肌肉在颤抖。
“上次我给您的是十一个身份，实际上应该是十三个。因为上次我并不知道A和K的身份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K是一位调色师，A是一位无业游民。”
“调色师？你说的是申宣吧？”
“我说的是一种职业身份，而不是某个人。”
“等等，”施教授抬手擦了一下汗，“你该不会是说，这十三种身份，都在现实中有对应的人吧？”
亦水岑顿了片刻：“您要这样认为也没问题，不过这与您无关，我只想听听您对这个排序的看法。”
“唔，”施教授沉思了片刻，“我的分析你上次已经知道了。不过现在多了一个调色师，他排在演员之后，这可能代表着人类精神的发展方向，演员代表的是现实的艺术形式，而调色师则代表虚无和纯精神化的艺术形式，可能排序的人认为，这将是人类的发展方向。”
“那么A呢，处在A的位置上的是一个没有任何职业身份的人，或者说是个身份神秘的人。”
“这就对了。”施教授说，“上次你只告诉我排列顺序，并没提到扑克牌和数字。现在有了扑克牌，这一切倒是可以解释了。A在扑克牌里是最大的，但从数字的角度来说，它代表的是1，这是最小的数字。我想排序的人之所以要使用扑克牌，正是利用了这种特殊的意义。”
“特殊的意义？”
“你不是说A是个身份神秘的人吗？我想这表示着人类发展到最后，落入彻底的虚无，无法用任何现实的身份来表征，同时，人类将出现新的循环，A不正是最开始的1吗？这个排序充满了对人类发展进程的理性化思考，但同时又有着一定的宗教色彩。排序的人似乎认为人类的文明会周而复始，灭亡之后再生。”
“灭亡与再生？周而复始？难道这家伙是个佛教徒？”
“不，我感觉这和佛教思想没多大关系，”施教授说，“我更倾向于他是受到某种西方早期哲学流派的影响。至于原因，我也无法向你们解释清楚。”
“好的，我真是获益匪浅。”亦水岑说，“不过现在还得请您作一个新的分析。”说罢，他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下这样的字：2——工匠，3——农夫，11——乞丐，4——商人，8——驯兽师。
他把纸条放到施教授面前：“如果这些人依次死掉，您能知道排序人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吗？”
施教授大吃一惊：“你说这些人……死了？”
“是的，施教授。”
“天哪，我想起来了，前不久那个工匠……报纸上报道的那个，也是这个排序里面的人，是不是？他和昨晚驯兽师的死是……是同一类事件，是这样吗？”
“也许吧。”
“天！”施教授开始揉着太阳穴，忽然他抬起头来，“这些家伙想干什么？难道要把十三个人都杀掉？！”
亦水岑点上一支烟，等待施教授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施教授拿起那张纸，凝视许久后摇了摇头：“对不起，亦先生，我的确没有发现任何规律。”
“我可以再给您一个信息，死掉的五个人中，工匠、农夫和驯兽师的死曾被占星师预言到。”
“占星师？排在第五位的占星师？”
“是的。”
施教授开始沉思了，“这还是没有规律。数字里面随机死去了五个人，其中有三个被占星师预言到……我实在想不出这代表什么。”
“好的，施教授，非常感谢您。顺便说一句，这事请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随后，亦水岑和阳浊来到申宣的公寓楼下。
“反正到了学校，顺便见见他。”他对阳浊说。
开门的调色师睡眼惺忪，表现得很不耐烦：“你们又来做什么？”
“申先生，昨晚你可能没去看晚会，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他好像刚刚想起来，“那个驯兽师被咬死了，这种事很新鲜吗？”
“如果你不是太健忘，应该记得占星师说过，晚会上将有悲剧发生。”
“他是预言过，他的预言应验了。怎么，难道他不是一贯如此吗？”
亦水岑好奇地盯着他：“为什么你这么坦然呢？”
申宣仰头哈哈大笑：“大侦探，你认为我该有怎样的反应呢？吓得魂不守舍地跪在地上求你救我？”
“不，我希望你说出自己的感受，你对占星师的感觉。”
“我没有任何感受。死了一个人，就这么简单，我要有什么特别感受？”
“你认为谁是故人？是占星师或是你自己？”
“又来了，亦水岑，你就只会这样看问题吗？真让人失望。”
“你这种口气和故人很像。”
申宣双手叉在腰间，好像很无奈地摇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说：“好吧，亦水岑，我给你点建议。把占星师找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让他再作一次预言。”
“你说什么？！”阳浊在一旁愤怒地说，“你还想再死一个人吗？”
“走吧，阳律师，”亦水岑说，“这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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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非要问问申宣的看法？”阳浊边开车边问。
“我想试试他的思维方式。这人不简单，你看到了吗，今天他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本来的面目？我怎么没发现？”
“今天他并不想答理我们，而且他对一切事都显得漫不经心，这才是他的性格特点。我说过，在桂花亭聚会的那一次，他是故意装出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这样？在桂花亭他为什么要伪装呢？”
“只能作出这样的假设，他怕我的分析能力有限，故意说出自己的想法引导大家的思维。”
“这家伙越来越可疑了。”阳浊愤愤地说。
“暂时把他放一放，现在最可疑的是占星师。”
车开进南星大道后，亦水岑吓了一跳。他远远就看见路东站在自己的公寓门口。
“那演员怎么来去这么自由？”阳浊奇怪地说，“他不怕记者跟着他？”
“人们的注意力也许根本不在他身上。”
路东看到他们下车后，急切地走上前来：“快开门，我可不愿被人看到。”
进屋之后，路东将墨镜摘下来：“亦先生，我冒着极大的危险来找你，你应该知道是因为什么。”
“极大的危险？”亦水岑感到好笑，他说，“是因为昨晚的事吧。”
“是的。昨晚的事太可怕了，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哦，你想象的是什么样的呢？”亦水岑饶有兴味地问。
“我本来以为会发生凶杀事件，比如枪击，或者那个驯兽师在后台被人捅死这类事件……”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会有凶杀案发生？”
“这个……”演员一时语塞，“不是占星师预言的吗？”
“这么说你相信他的话？你相信占星术？”
“那倒不是，可有些东西确实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不是吗？”
“为什么你说昨晚发生的事比凶杀案更可怕呢？”
“就因为它不是凶杀案！”路东忽然有些激动，“这是一起人力不可控制的悲剧，太神秘了！难道你不觉得吗？占星师不可能知道狮子的心思。”
“事情总会有它的原因。”亦水岑不动声色地说。
“没人知道原因。”路东的脚不停地跺着地板，“亦水岑，我要见那个占星师，我要在这里见他，还有其他的持牌人，你马上打电话，让他们到这里来！”
亦水岑很想告诉路东他没资格命令他，可他看见路东的情绪已经有点失控，“好吧，我现在给他们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幸存的持牌人都来了。占星师是最后一个来到的。他刚进公寓，大家的目光就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他一言不发地坐下来，脸上似乎透出一种得意。
阳浊往窗外看了看，他怕有记者跟到这里。
这时亦水岑开口了：“王一笙，我想你很清楚大家都在想什么，说说吧，你是怎么预言到昨晚的悲剧的。”
占星师瞥了亦水岑一眼：“每次一有事情发生，你就来跟我纠缠，我是个占星师，你却总把我当做凶手。昨晚的事你也知道了，那不是人为的，是狮子干的。我说那头狮子就是给你打电话的故人，你信吗？”
“好吧，我不奢望你说出真相，我宁愿相信你真的拥有非凡的占星实力。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下一个受害的人是谁？”
“哦，你还想知道？”
“那是自然。你就在这间屋里，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吧。”
占星师却不说话了。
“怎么，王一笙，你的占星术不灵了，还是想花些时间作幕后的安排？”
“亦水岑！”占星师忽然激动起来，“我没有作任何安排，我只是个预言家，这是我的实力！你知道吗，这是我的实力！”
“我没怀疑你的实力，告诉我下一个是谁！”亦水岑也提高了声调，“现在就作出预言！”
占星师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然后他的目光开始扫向众人。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占星师的目光似乎是死亡的目光，他的目光停留在谁的身上，谁就将是下一个受害者。亦水岑感觉到，即使是钝刀和申宣这样的人，此时也紧张得很。
占星师把屋内的人都审视了一遍，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怎么，你知道下一个受害者是谁了？”
“我当然知道。”
“是谁？”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不会告诉你们。”
“你是个浑蛋！”阳浊大叫道，“你根本就是什么也不知道。”
“随你们怎么说，”占星师说，“我告诉你们又怎样，你们又会说我是幕后黑手，所以我最好什么都不说。要发生的事总是跑不掉的。”
“告诉我！王一笙，下一个人是谁？”亦水岑几乎大叫起来。
占星师沉默了片刻：“我不能告诉你！抱歉，各位，我要回去了。”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公寓。
屋里的人无语地呆坐着，心事重重。
“亦水岑，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亦水岑说，“这占星师忽然装起深沉来了。”
“你认为他真的知道……下一个受害人是谁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这家伙刚刚完成了一次预言的壮举，现在他已经自以为是莱辛城的名人了，即使他不知道下一个是谁，也很有可能故弄玄虚。”
“我觉得他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阿阳说。
“那就有趣了，”钝刀说，“谋杀的演绎实际上就是一场占星术，哈哈……”
路东的脸色相当难看，申宣好像若有所思，庄信面色一片凝重。

第十二章 故人再出手
现在是傍晚。南宫庶尼驾车回家，他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公寓楼下向他招手。
“见鬼！”他将头伸出窗外，“亦水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共进晚餐如何？”亦水岑说，“我请客。”
“我猜你不会这么好心，有事要我帮忙？”
他们一起到一家拉丁餐馆吃饭。
“我们多久没一起吃饭了？有半年了吧？”南宫说。
“我觉得有一年了。”
“趁菜还没上来，快说你有什么事，免得我被噎到。”
“我想了解一下某件案子的情况。”
“我就知道是这种事。你说的是哪起案子？不会是昨晚的事情吧？”
“昨晚的事情你也知道？”
“拜托，狮子当场咬死人，这种事谁会不知道？不过我提醒你，那是个意外，我们不会闲得没事去过问那样的事。我想顶多是辖区的警察去做做例行调查而已。”
“我说的不是那件事，我向你打听过的那个叫顾金城的人，他在前天晚上被杀了。”
南宫的脸色忽然变了：“亦水岑，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顾金城的事我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案情不能随便向外人透露，你不是不懂。”
“南宫，顾金城是怎么死的？”
“那案子不归我管……”
“我问你顾金城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
“被人杀死在家里？有没有目击者？怎么被杀的？”
“我说过我不可以说。”
“南宫，这件事情有蹊跷，对吗？我当初让你查这个顾金城，而后他被杀了。正常情况下，你一定会来问我为什么要查这个人，但是你什么也没问，那一定是因为这件事越低调处理越好。南宫，你好好想想，为什么我要追问你，自然因为事情多少跟我有关，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跟你有关？你是说跟你那个故人有关？你不说我倒忘了。”南宫把身子向前靠了靠，压低声音问，“亦水岑，到底怎么回事？”
“南宫，你先把顾金城一案的详情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就告诉我多少。你不用担心我会泄露出去。”
南宫一脸犹豫：“你还记得前段时间那个所谓的连环杀人案吗？”
“记得。一个头戴面具的凶手杀了两个人，怎么？顾金城是他杀的第三个人？”
“不，你根本想象不到！一个警察路过那家商店，看见一个戴面具的家伙正要杀人，情急之下开了枪。结果……结果那个戴面具的人正是顾金城。”
“你说什么？！他是被警察杀死的？”
“你小声点！”南宫朝四周看了看，“顾金城是自己找死，怪不得那警察。”
“那警察是刑事调查局的？”
“是的，叫华默。”
“华默？这名字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过，他刚来没多久。”
“顾金城为什么要那么干？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详细告诉我。”
南宫点点头，将椅子挪到亦水岑身边，低声把详情告诉了他。
亦水岑听完后神色凝重地问：“顾金城真是个怪人，他干吗装成面具杀手？”
“不知道，据那个叫张文的家伙说，他们是闹着玩的。这人不肯多说。”
“他是不会多说，两个大男人玩这样的游戏，当然不愿提起。但是南宫，你感觉出来了吗？事情不太对劲，华默为什么会翻墙进入院内？而这个过程中，顾金城和张文竟然一点也没察觉？整个事件有人为控制的痕迹。”
南宫叹了口气：“华默之前收到一盒磁带，上面的录音说晚上七点在那间商店会发生凶案。”
“什么？他收到磁带？有人预先告诉他这件事？”
“对，磁带上说的是杀人，但实际上是一场闹剧！有趣的是，磁带上的声音以凶手的口吻自称。”
“以凶手的口吻自称？南宫，这再明显不过了，华默被耍了，似乎有人想借他之手来杀人！”
“可我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南宫苦恼地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局里暂时封锁了消息。好在死者没有亲人来闹事。”
“难怪我没在报纸上看到。南宫，你已经把你知道的全部情节都告诉我了吗？”
“全部告诉你了。案子是一位科长在负责，我知道的并不详细。”
“我估计没人知道的详细，”亦水岑说：“那个华默呢？他现在被监管着吗？”
“不，因为面具杀手一事还没有最后查明，他的行为暂时还不好从法律上界定，现在他被停职了。”
亦水岑点点头：“把他的地址给我。”
“你要去找华默？你疯了？”
“如果你不说，我也能查到。”
“好吧，”南宫说。
<hr/>
天色已黑，亦水岑按响了华默家的门铃。
门开了，华默站在门口警惕地打量着亦水岑：“你是谁？”
“你好，我叫亦水岑。如果你早两年调到局里，我们可能是同事。”
“你是警察？”
“曾经是。”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亦水岑？我想起来了，我听人说过，你是那个被开除的警察。”
“正是在下。”
“找我有何贵干？”
“因为你我都遇到了麻烦。我可以进去吗？”
华默回头望了妻子一眼，“还是到外面找个地方谈吧。”
他们走进一处静谧的咖啡馆。“说吧，”华默说，“找我做什么？”
“关于前天晚上那件事。”
“我就知道！”华默狠狠地说，“这和你有关系吗？”
“华警员，我能这样说吗，你现在是否处在深深的疑虑当中？为什么那盒磁带会找上你，为什么顾金城要扮成杀人犯，前两起案件的凶手又是谁？这些疑问难道你不想知道？”
“我当然想知道！局里正在调查！”
“恕我直言，有谁能保证调查的案件有结果？况且，这件事的关键似乎在于你。”
“在于我？”
“华警员，我能不能这样说，也许，你向你的上司隐瞒了一些事情。”
“我当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在十点去那个商店后院？”
“因为磁带上说有事发生。我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忽然觉得有点不放心……”
“可是华盛街离你的住所很远。你自己有车却没有开车去，这难道不可疑吗？”
“你……”
“你以为你的上司想不到这一点？他们只是不愿把你作为这起‘意外事件’的重点而已。”
华默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听说磁带上说谋杀发生的时间是七点，为什么你会在十点到场而且刚好撞上了顾金城，这三个小时的时间差你又怎么解释？”
“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这么多？”
“你别管了，总之，你需要告诉我实情。”
华默好奇地看着亦水岑：“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事？”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忙。我遇上了麻烦，极可能与这件事有关，如果我们不合作，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案件现在正在调查，会有人去查明真相的。”
“幕后黑手就像一条蛇，如果你大张旗鼓地去查，他就会龟缩起来。我们必须跟他周旋，明白吗？”
“嗯，那先说说你遇到的麻烦。”
亦水岑叹了口气，缓缓地喝了一口咖啡。接着，他把故人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华默。
华默静静地盯着他，良久才说：“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的一切！”
华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毫无保留地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全部告诉亦水岑。也许他太压抑了，这仅仅是出于倾诉的需要；也许他觉得亦水岑真的和他处在同一条战线上；也许只有天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他一口气叙述了一个钟头，从自己收到第一盒磁带起，一直说到他将第三盒磁带交给上司。
他说完之后，亦水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前两盒磁带的事我没对任何人说，那样毫无意义，同时还会给我惹上麻烦。”华默说。
亦水岑将手伸进衣兜，拿出酒狂饮了几口，脸色开始泛红：“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华警员，难道你没有察觉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阴谋？”
“有人想要借你的手杀掉顾金城。”
“什么？这就是那盒磁带的目的？”
“正是，不然还能怎么解释？”
“可是前两起案件，凶手是实实在在的面具人。你如何解释顾金城和凶手打扮得一模一样？”
“这是个难题。前两起案件，的确有人看到了那个面具人，如果说这个凶手就是顾金城的话……”
“不可能！”华默说，“他们昨天刚做了调查，前两起案件，顾金城有可靠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说凶手是另有其人？”
“对，另有其人。这样就更加扑朔迷离了，顾金城和这个凶手是什么关系？这可能是调查的重点，可是人已经死了，只能从其他人嘴里了解他。据他的店员说，他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之处，甚至还称得上和蔼。”
“前天他是什么时候回到住所的？”
“没人知道。我是在九点半才听到屋里有动静的。不过据那个张文说，他是九点左右接到顾金城的电话的。他说顾金城是他的朋友，让他过去聊天。”
“然后就玩起了杀手游戏？”
“他是这么说的，说是顾金城突发奇想。但这样又不犯法，我们能拿他怎么办？”
“不对！华警员，不对！顾金城用的那些道具，面具也好，长靴、手套也好，还有那塑料刀，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不可能临时从垃圾堆里捡的吧？他一定早有准备。”
“啊，这个……”
“还有，这个顾金城以前的身份是什么？”
“是个物流公司的部门经理，半年前才开的这家商店。”
“什么？”亦水岑吃了一惊，“这很可疑，对不对？物流公司的经理忽然开起了商店，而且，这家商店这么大，两层楼全部是他的，他有这个资金吗？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能有那么多钱？”
“他可不是小小的部门经理，那家物流公司是莱辛城最大的运输企业，实力极为雄厚，在这样的公司当个高层管理人员，薪水是很高的。”
“原来如此。”亦水岑想了想又说，“我要见那个张文，刑事调查局让他自由了吗？”
“已经放人了，没理由拘捕他超过四十八小时。”
“给我他的地址。”
<hr/>
太阳帽已经很久没有出手了。如果再不出手，他都快忘了自己具有非凡的杀人本领。
莱辛城的夜晚充满了都市享乐和颓废的味道，新世纪广场东侧的干道上，霓虹灯闪烁出夜晚的狂放。对于阿阳来说，她就依靠每一个这样的夜晚生存。以前她曾在一家大型夜总会上班，后来她离开那里，到了一位和蔼的皮条客门下。这是一间临街的小茶楼，等待生意的时候，姑娘们就在这里喝茶聊天。
此时，太阳帽在这条大街上静静地走着。与往常相比，他今晚的装束更奇怪，不仅戴着墨镜，还用高高的领口遮住了半张脸。那张脸像贴着橡胶一般生硬。四处的喧哗仿佛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偶有站街女郎上前来招呼他，他立刻挥手让她们滚开。
太阳帽看了看表，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两分钟后，阿阳的老板告诉她，有个人在街角处等她。
“干吗在街角处？”阿阳不满地说，“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他说他戴着太阳帽，这样的特征在夜里还是很好辨认的吧。”
阿阳拿起自己的手袋，不满地走了出去。来到街角处，她看见一个戴太阳帽的人站在电线杆下，不仅如此，他还戴着墨镜。
真是怪人，她想。
“嗨，刚才打电话的是你吗？”
这人扭过头来看着她，机械地点点头。然后他手一摆，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示意阿阳跟他上车。阿阳坐在他身边，她感觉这人像块冰一样寒冷。她不禁有点后悔了，她记得亦水岑告诉过她，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工作。
出租车开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这人和她下了车。阿阳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两三层的矮楼。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再看看那戴太阳帽的人，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做了个手势让阿阳跟着他。
“先生，你为什么晚上还要戴着墨镜？”她鼓起勇气问。
太阳帽还是不做声。阿阳转过身，飞快地朝相反的方向跑去。没跑出多远，就被这家伙追上了，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她大声尖叫起来，可是很快她就叫不出来了，因为太阳帽的另一只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她全身在空中扭动，感觉力量正一点点消失，然后意识也开始模糊。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死了。
阿阳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捆绑着躺在一张床上。不好，遇上变态的家伙了，她想，他一定会把她慢慢地折磨致死。可是没人动她。她能感觉到那个家伙在另一间屋子里，他似乎正在吃着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这个家伙好像在打电话，声音很小，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这家伙是谁？她想，难道他就是那个故人？下一个被杀掉的人就是她吗？她早该听亦水岑的话，好好待在家里的。她真痛恨自己鬼迷心窍，居然忘了现在是非常时期。
<hr/>
亦水岑找到张文的住处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顾金城被华默杀掉时也是这个时间，而这个张文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张文住的是很简陋的单元楼。亦水岑敲门后，张文打开防盗门的窗户向外张望。亦水岑问道：“你是张文吗？”
“是的，你是谁？”
“我是刑事调查局的人。”
“我没见过你，”张文警惕地说，“给我看看你的证件。”
亦水岑掏出自己的身份证说：“拿去。”当张文的手伸到窗边时，亦水岑以闪电般的速度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用力往后一拉，张文“砰”的一声贴到门上。
“给我老实点，快开门！”
“你要……你要干什么……”
“如果你不开门，这只手臂说不定就废了。”
张文打开了门。
亦水岑进屋后顺手关上房门。他朝四处看看，“怎么，你一个人住？”
“是的，怎么了？”张文揉着手腕，一时间六神无主。
“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来问问有关顾金城的事情。”
“你到底是不是警察？”
“我说过我是刑事调查局的人，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就行了。”
“我知道的已经全对警察讲了。”
“那就再讲一遍。”亦水岑坐下来，“你怎么认识顾金城的？”
张文摇摇头：“不记得了。”
“认识多久了？”
“忘了。”
“那他是怎样一个人？”
“哦，人不错……但也有点神经兮兮的，不然也不会玩那样的游戏，不是吗？”
“那天晚上，是他打电话叫你去的？”
“是的。”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刚从外地回来，想找个朋友喝酒。”
“难道他没别的朋友？”
“我怎么知道？也许他本来想找其他朋友，但那些人都没空吧。”
“于是他找了你，”亦水岑点着头，“你们就在他家喝酒吗？没去外面的酒吧或餐馆？”
“没有。他喜欢个人空间，尤其喜欢他的那间卧室，一般人根本就不让进去。”
“这我倒是听说过……这么说你和他的关系很特殊了？”
“谈不上。他要我陪他喝酒，自然会让我进去了。”
“然后你们是怎样开始那个疯狂游戏的？”
“他大概喝醉了，他对我说，他……他有套杀手装，就和前段时间传说的连环杀手的一样。然后他就让我扮成一个受害者。”
“仅此而已？”
“是的。”
“那你为什么会让他把你绑上？”
“他要求那样……他喝醉了。”
“然后你就同意了？”亦水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是的，我就同意了，那又怎么样，你觉得很奇怪是吗？”张文有些不耐烦，“我当时也喝得醉醺醺的，我就让他那样做了，我们完全疯狂了，根本不会想太多……然后他还拿出一个麻布口袋，谁知道他怎么会有那些玩意儿，套在我头上，我刚装出临死前的号叫，就听到了枪响，事情就是这样。”
亦水岑默默地抽着烟。
张文喘着粗气：“能给我一支烟吗？”
亦水岑递给他一支，然后向四周看了看，这屋里很简陋，“你的生活很窘迫吗？”亦水岑问。
“反正我不是富人。”
“你靠什么维持生活？”
“这个……做点小买卖。”
“那好，继续做你的小买卖，我要告辞了。”
离开张文的家后，亦水岑立刻拨通了华默的电话：“我见过张文了，这家伙没说实话。”
深夜一点。亦水岑在野人酒吧喝了两杯。臭豆腐碰巧也在，他正在和人大谈驯兽师被狮子咬断脖子的事。亦水岑把他叫到一边。
“怎么了？”臭豆腐说，“那个跟踪你的家伙不是没再出现了吗？”
“我要你再帮我做件事。”
“尽管说。”
“跟死了的驯兽师有关。我要你到那个驯兽基地，查明基地负责人的行踪。有关他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臭豆腐瞪大了眼睛：“怎么，你对这件事情也感兴趣？”
亦水岑神秘地笑笑：“这不正是私家侦探应该查的案子吗？”
屋内一片漆黑，阿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想大叫，可是嘴被东西堵着，眼睛也被黑布蒙着。她感觉出现了一点光亮，一定是太阳帽把灯打开了。然后有一只手扯掉了她嘴里的布条，一个杯子放在她嘴边，那里面是水。
阿阳猛喝了几口水，缓过劲来，“你是什么人？”她问，“为什么要绑架我？”
这人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正坐在一边看着她。
“你就是亦水岑说的那个故人？”
还是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闻到一股烟味，这人肯定点上了一支香烟。
“那么你是准备杀我了，那为什么还留着我？”阿阳继续说，“你和亦水岑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弄出一个谋杀演绎？我和你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忽然，她听到一阵电话铃响。这人拿起电话走出了屋子。
这个人总是接电话，她想，他一定是在遵循某个指示办事。

第十三章 预言的意外终结
亦水岑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他看了看表，才六点半，不可能是故人。来电的是阳浊：“亦水岑，快起床！”
“出了什么事？”
“你难道没看新闻？又有人死了！”
“什么？”亦水岑从床上弹起来：“又是持牌人中的一个？”
“当然！你能猜到是谁吗？”
“这么早就有新闻报道的话，那一定是个重要人物，不会是路东吧？”
“不是！是占星师王一笙！”
亦水岑呆住了，“你说什么？你说……你说是占星师死了？”
“正是！他昨天说什么来着？将有人是下一个牺牲者，而他拒绝透露这个人是谁，原来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你现在马上过来！”
亦水岑打开电视，本地新闻频道正播放着这一事件，占星师昨晚死在了自己的占星馆里。清洁工凌晨在清扫街道时，发现占星馆的玻璃门开着，由于好奇，清洁工推门进去，看见占星师倒在桌子上，她喊了几声没有应答，于是就报了警。
现在警察已经赶到现场，现场法医证明占星师死于大概三个小时前。警方没有发布任何消息，占星师的死因也正在调查之中。不过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件事，铺天盖地的报道正弥漫着莱辛城。
亦水岑关上电视，他得让自己清楚地想一想，占星师的死因正在调查中，就是说他不是外力致死，这和最早的连环杀人案不同，也和农夫、乞丐的死因不同。死亡时间是昨天夜里，地点是占星馆，这就奇怪了，夜里他不睡觉，待在占星馆一楼干什么？还有，凶手杀了他之后，为什么不将门关上？
现在，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占星师不是故人。
阳浊很快就到了。他几乎是结结巴巴地问：“现在……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不知道，我只知道可疑的人少了一个，事情的疑点却多了很多。”
“我认为我们必须去调查！”
“警方在调查，我们也去不了现场。”
“占星师是昨晚死掉的，至少我们可以去查查昨晚每个人的行踪。”
他们胡乱吃了点东西就上路了。亦水岑上车前买了几份报纸，这些报纸都用一整版的篇幅来报道占星师之死，难以相信他们编辑得这么快，有些甚至还第一时间刊出了一些市民的见解，有人说占星师罪有应得，因为他的乌鸦嘴破坏了那场晚会，有人说占星师是过于内疚自杀身亡，这倒给亦水岑提了个醒，他问阳浊：“你认为他会是自杀的吗？”
“不可能，他干吗要自杀？”
“因为他不知道下一个受害人是谁，而他又死要面子，为了让他在我们面前说的话有意义，他就自杀了，这样，他当时故作神秘的姿态就变得合理了。”
“如果真是那样，他真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
“偏激的人最容易做这样的事，”亦水岑说，“他们的思想完全沉迷在自己的信念里了。”
他们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去拜访各个持牌人。遗憾的是，这几个独身的人都没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嫌疑。
只有阿阳没联系上，她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他们找到阿阳的公寓，认识她的人说昨晚没看见她。
“难道这女孩有什么问题？”阳浊怀疑地说。
亦水岑打听到了阿阳上班的地方，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茶楼老板。“你们是什么人？”茶楼老板警惕地问。
“我们有急事要找阿阳。”
“她昨晚跟一个客人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客人？什么样的客人？能形容一下他的长相吗？”
“不，这个人没到店里来，他说在街角处等她。他能说出阿阳的名字，我想应该是常客，属于完事之后再付钱的那种，所以也没在意。”
“他能说出阿阳的名字？”亦水岑觉得事情不妙。
“对了，”茶楼老板说，“这人说他戴着太阳帽，让阿阳以此为标志辨认他。”
“大晚上戴太阳帽？”
“他是这样说的。”
回到车上后，亦水岑阴郁地说：“那女孩多半也遭遇不测了。”
“为什么两件事情会在同一个晚上发生？如果那个太阳帽是凶手的话，杀死占星师的又是谁？”
亦水岑说，“故人并不一定没有帮手，也不一定非得是持牌人。其实我认为故人另有其人，他一直躲在暗处。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故人曾说过——他不在这个局里。他说的应该是真话，他是个疯子，却不是个说谎者。”
“但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
“必须找出事情的规律——如果有规律可找的话。”
在一个转角处，亦水岑告诉阳浊，他要去见一个以前的同事，让他先回去。
“我和你一起去。”阳浊说。
“不，”亦水岑皱着眉头，“还是我一个人去好一点。”
阳浊只好开车离去。
望着远去的车子，亦水岑心中生出一股疑惑：为什么律师总是跟在他身边？他一直都很信任这个年轻人，但这并不表示阳浊就没有问题。而且，昨晚占星师遇害一事，律师同样没有不在场的证明。
亦水岑打电话约了南宫见面。南宫说他现在正忙，因为他正调查占星师遇害的案子。
“你在调查那件案子？太好了！”亦水岑很兴奋，“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找个地方等着，午饭的时候我去找你。”南宫说。
午饭的时候，他们在一家小餐馆见面。
“我找你是因为两件事。首先，”亦水岑说，“我需要顾金城的尸检报告。”
“不现实。”南宫摆摆手，“那件案子不是我在管。”
“我要你帮我搞到。这并不难，你只需向同事打听一下就行了。你不是在办占星师的案子吗？几天来多发凶案，难道几件案子就不会有联系？”
“这倒是，我可以去打听。那第二件事呢？”
“我要了解占星师遇害的情况。”
“怎么，你又想去调查犯罪现场？”
“用不着，你向我叙述现场情况就行了。现在你就可以告诉我一些。”
“嗯……”南宫想了想，“发现尸体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左右，现场法医说他大概死于三个小时前，死亡时间是夜里一点钟左右。他安详地趴在桌子上，就像是工作太累睡着了。尸体上没有发现任何外力痕迹，初步怀疑是中毒身亡。”
“中毒身亡？”
“对。法医从他的嘴唇颜色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是吞入了某种氰化物导致死亡，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等尸检结果。”
“慢着，吞入了毒药？这么说来他是自杀？”
“我还没说完。他桌上没有发现任何茶杯之类的器具，这就让人怀疑了，如果是自杀，为什么没有任何服毒的器具？那种氰化物是必须要溶于水的。”
“这就更不对了！”亦水岑说。
“为什么？”
“如果是他杀，凶手干吗拿走杯子？这样不是会让人生疑吗？如果他留下杯子，占星师就可以被解释为自杀了。”
“对，”南宫说，“你看，深更半夜，占星师独自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喝下一杯致命毒药——这的确像自杀。可是杯子不见了，这就解释不过去了。”
“所以是他杀——而且这个凶手并不在乎让人知道这一点。”
“也可能是个很蠢的家伙，自作聪明把杯子拿走。”
“现场的痕迹分析如何？”亦水岑说，“脚印分析，身体遗留物分析。”
“结果还没出来，”南宫摇摇头，“不过我觉得没多大希望。取证科的人说没在现场找到可用的毛发、皮屑之类。我是说没有‘可用的’物证，因为占星馆是个营业场所，任何人的头发和皮屑都可能出现在那里，至于指纹和脚印同样如此。”
“有一个重点，占星师为什么半夜三更还在占星馆？”
“占星师就住在占星馆的二楼，据街坊说，他一般晚上九点就关门了，有时候还会更早，因为他要作自己的研究。但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那天晚上，有人深夜拜访他，于是他和这位客人在楼下畅谈。”
“然后这位客人使出某种伎俩，让他喝下了有毒的水，是吗？”
“对，很可能就是这样。”
“嗯……”亦水岑用手支着腮部，“那这个人应该是他的常客。”
“还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有何看法，”南宫缓缓地说，“关于那位驯兽师的死，占星师曾经预言了这件事，你看会不会有关联？”
“你们的看法呢？”
“嗯，实际上是这样。驯兽师的死现在还没有定论，看上去就是狮子发狂了。正因为如此，占星师的预言看上去才那样神秘。如果冯嘉是在晚会上被人谋杀的，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是被人开了一枪或捅了一刀，那么占星师倒真的是很可疑的人了，甚至可以认为他是凶手的同伙，可凶手偏偏是狮子。正当大家还在对这件事感到疑惑的时候，占星师又莫名其妙地死去，整个事件的逻辑关系让人捉摸不透。警方初步怀疑是有人报复占星师的预言，但我想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说呢？”
“如果按照警方的分析，杀死占星师的人也许是驯兽师的忠实崇拜者。”
“问题是，我们不可能知道谁是驯兽师的崇拜者。”
“一个驯兽师，一个占星师，还真是麻烦……对了，昨天夜里，街上没有目击者吗？”
“没有。”
“嗯，看来这真的是很有趣了。简单却完美的犯罪。”
“亦水岑，”南宫盯着他，犹豫了一阵，“你为什么对这案子感兴趣？驯兽师、占星师之死，是否关系到你说的那位故人？我记得你说过什么谋杀的演绎。这些死亡不会就是演绎的一部分吧。”
亦水岑没说什么，他站起身准备离去：“有发现随时给我电话。”
<hr/>
现在事情好像全面展开了。驯兽师和占星师接连死去，而在这之前顾金城死在自己的卧室，阿阳生死不明。一连串的事情在短短几天内发生，它们彼此之间有关联吗？当然要有所关联，不然演绎从何谈起？坐在出租车上时，亦水岑这样想。
只有一件事让人欣慰，占星师死后，不用再听他那该死的预言了。
手机响起，是个熟悉的号码，亦水岑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嗨，侦探先生！”里面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原来是李林。
“李林，你还好吗？怎么，有什么发现了吗？”其实亦水岑对这孩子已经不抱希望。
“你让我监视磁卡电话的事，还是没什么情况，但我有别的事情对你说。”
“你说吧。”
“不，我想跟你当面谈。”
“可我时间有限……”
“这件事情很重要！”
亦水岑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过来，还是我去接你？”
一个小时后，亦水岑在新世纪广场附近见到了李林。这个男孩穿着老土的衣服，和这个城市颇不相符。亦水岑带他走进一个餐馆。等李林风卷残云般吃掉一桌菜后，亦水岑望着他：“可以说了吗？”
男孩抹抹嘴，打了个饱嗝：“你还记得那个死掉的杨能吗？”
“当然记得。”亦水岑漫不经心地说。
“这段日子村里人都在议论纷纷。有人说，杨能死的那天，村里来了个侦探，杨能的死肯定有问题。”
“是啊，那又怎么样？”
“人们越说越玄，后来有个老人说，杨能的死，可能和报上的那个工匠罗翔有关。”
亦水岑一下坐直了身子，“他怎么说的？”
“他说，杨能和那个罗翔是表亲。”
“什么？”亦水岑大吃一惊，“他和罗翔是表兄弟？”
“对。而且，据说后来这两个人反目成仇，好像是和他们的老婆有什么瓜葛。总之他们都不是本地人。”
“这老人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他碰巧认识那个罗翔，也许杨能以前对他说过什么。至于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瓜葛，就不清楚了，那个老人也没明说。”
“如果是这样，警方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不告诉警察呢？”
“他们说起这些的时候警察早就走了，再说了，那个老人只是当故事来讲，真假也不能确定。”
“好吧，李林，你做得很好。”
“那我还要继续监视磁卡电话吗？”
“当然。”
亦水岑匆匆赶回自己的公寓时，看见阳浊、作家、演员、调色师和钝刀都在公寓门口等他。这些人同时出现，让他觉得奇怪。
“是路先生打电话约我们来的。”阳浊告诉他。
“怎么，又要开会？”亦水岑打开门，“都进来吧。”
大家坐下后，心事重重地相互望着。
路东首先开口：“亦先生，占星师死了，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他是中毒身亡。”
“中毒？有人对他下毒？这么说是谋杀了？”
“还不能肯定，不过多半如此。”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亦水岑瞥了路东一眼，“因为我在刑事调查局的朋友正负责这起案件。”
“亦先生，”庄信说，“我想起一个细节，在占星师死的前一天，我们逼他作出下一个受害者的预言，他表现得很奇怪，依你看，是不是他已经预言到受害者……受害者将是他自己？”
“不太可能。如果他知道是自己，为什么不设法避免？”
“他认为这是他的宿命，无法避免。”
“这么说你是相信占星术了？”阳浊插话说。
“不，我是站在占星师的立场上来说的。”
“可他怎么可能预料到自己要死？”
“这并不奇怪，”申宣说，“如果前几次死人都是有规律的，比如占星师意外地获得了谁将要死的消息，那么很可能那一次他获得的消息是：自己将是下一个受害者，于是他认为命运走到了尽头，就安心地等待死亡降临。”
“如此说来他根本不是算到了死亡，而是知道了死亡。”
“是啊，但他得让人们以为是他算到了死亡。”
亦水岑注视着申宣，细细体味他说的话。
“现在占星师已经死了，我们真的是有麻烦了，”钝刀说，“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没人能作预言了。”
“就在昨天晚上，阿阳不见了。”亦水岑说。
“阿阳？那个应召女郎？她失踪了？”
“她昨天跟一位客人出去就再没回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钝刀说，“你看，占星师昨晚遇害，碰巧阿阳在昨晚失踪了，这难道不让人想到什么？”
“此话怎讲？”
“我早说过，”钝刀说，“别小看那应召女郎，说不定她才是真正的女杀手。”
亦水岑想，不可否认，钝刀说的话有道理，但他最后还是摇摇头：“不会，如果是她干的，她不需要失踪，多半是她自己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抬头看着众人，申宣和钝刀是一贯的满不在乎的表情，作家和阳浊一直都在思考着，路东的神情很是担忧和焦虑。
“亦先生，你怎么知道阿阳失踪了？”路东忽然问。
“我打不通她电话，就去了她工作的店里找她，听人说她一直没有回来。”
“有可能她已经被杀了。”钝刀说。
“你刚刚不是说她是女杀手吗？”
“任何情况都有可能。”钝刀笑笑，“我只是让大家知道这一点。”
过了一会儿，南宫打来电话：“我查了顾金城的尸检报告，没什么特别的，你具体想了解些什么？”
亦水岑走到屋外：“顾金城死的时候，体内酒精含量是多少？”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死前是喝了酒，可是并没有多少。”
“张文对我说，他们之所以玩那个杀手游戏，是因为他们都喝得大醉，失去了理智。”
“根本谈不上大醉，他们应该都很清醒，至少顾金城是。”
“这么说张文对我撒了谎。”
“不论撒不撒谎，他的行为并不犯法。”
“好吧，关于占星师呢，你现在对案情了解了多少？”
“如我所说，他是被氰化物毒死的。法医剖开了他的胃，在里面检查出酸枣的残留，从消化的痕迹来看，怀疑他是喝了有毒的酸枣茶。”
“酸枣？让我猜猜，是不是那种老式的下毒方法：把有毒的酸枣放到茶杯里，一开始喝茶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毒素还没有透出来，后来毒素越来越多，就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是这样吗？”
“一般人都会这样想，不过现在暂无定论，问题是怎么找到下毒的人。”
打完电话，亦水岑回到屋里，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怎么了？为什么要背着我们接电话？”路东不满地说。
“是我的警察朋友。我托他了解一些事情。”
“占星师的案子进行得怎么样？”
“暂无定论。”亦水岑说，“对了，你们谁认得一个叫顾金城的商店老板？”
大家纷纷摇头。
“在驯兽师出事的前一天，他被杀死在自己家里。他是扑克牌4的持有人。”
除阳浊外，众人都吃了一惊：“他是怎么死的？”
“原因很复杂。”
“是故人干的？”
“故人并没有直接出手。”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路东站起来说：“我该回去了，我这样容易惹上麻烦的。”他戴上墨镜，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推门离去。
“这家伙真是奇怪，”钝刀说，“他总是有办法来去自如。”
“我知道为什么，”作家说，“他与几个大腕一起来莱辛城，人们的注意力全被那几个大腕吸引过去了，谁会在意他的行踪？”
“我也该回去了。”调色师说着也往外走。
阳浊、作家和钝刀也相继离去。亦水岑关上门，准备静静度过一个夜晚，可是几分钟后有人敲响了门，他打开门，看见作家站在门外。
“亦先生，我有件事必须单独和你谈谈。”
“单独谈？你信不过那几个人？”
“不，因为我的谈话内容涉及路东。”
“路东？”亦水岑有点意外，他请作家进来坐下，不知他要说什么。
“路东这个人，其实我是有所了解的。”作家点上一支烟。亦水岑以前没见他抽过烟。
“你了解路东？”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以前曾作过一段时间的编剧。”
“哦，这我倒是知道。你写的书上面有你的简介。”
作家点点头，“我以前有个剧本，路东曾是那部戏的演员，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路东一点名气也没有。我作为编剧被导演邀请亲临拍戏现场，那时我跟路东有所接触。这个人非常想出名，这倒是人之常情，可我觉得他身上有一股狂躁，有一种对现状的强烈不满……”
“你的意思是？”
“我并不是在暗示什么，路东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大明星，受人追捧的那种，他过于急功近利，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总之那时他给我这样的感觉。”
“可是……路东并没有表现出认识你的样子。”
“这是很正常的，他怎么会记得多年前的一个编剧？电影是导演指挥的，是演员演的，似乎跟编剧一点关系也没有，人们历来不就是这么认为的吗？”
亦水岑点点头：“那你想说明的是？”
“我想说的是，我和路东都卷进了这个什么谋杀演绎里面，是不是因为我们曾有过多多少少的合作关系？你看，茫茫人海中，十三个被集中起来的人里面，有人居然是认识的，这不是很巧吗？如果你要做什么调查，也许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我会的，谢谢你。”
作家叹了口气，“不停地有人死去，我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活着的人也活在心惊胆战中。”

第十四章 打开记忆之门
一大早亦水岑就赶到了莱辛城物流公司。公司总部三十层的高楼显示着这家企业的实力。这正是顾金城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亦水岑顺利地见到了公司经理，还没等他开口，经理就说：“啊，你一定是刑事调查局的警官吧，他们已经给我打过好几通电话了。”
亦水岑没有否认，他说道：“我想了解一下顾金城先生的情况，据说他半年前才辞职的。”
“是啊，你们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因为他死了。”
“死了？他怎么死的？”
“这个你暂时没必要知道，我只需要你说说对他的印象。”
“他以前是我们这里的部门经理，薪水很高。他很能干，一直是公司的中流砥柱，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去开商店。”
“也许他认为自己当老板更合适。”
“我想是的，有些人有老板情节，憎恨给人打工，不过，顾金城从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情绪，他一直任劳任怨。没人想到他会辞职。”
“那么关于他的私人生活，你有所了解吗？”
“他不太喜欢集体活动，当然有时还是会参加，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没有热情。他和同事们的关系很正常，但很少有人跟他近距离接触，在我印象中，他几乎没怎么邀请人到他家去。”
这是重点，亦水岑想。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没有太太和孩子？”
“据说他年轻时候也结过婚，不过可能并不成功吧。他从不对人谈起他的家事，所以没人知道，但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是独自生活的。”
又是这样！亦水岑想，这些人全都是没有建立家庭的。
“警官，我只知道这么多了，这对调查能有帮助吗？”
“也许会。谢谢你，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找一个他以前的下属谈谈。”
经理帮亦水岑叫来了一个顾金城往日的下属，是一个女孩，她听到顾金城死了很是吃惊。亦水岑问她对以前这位上司的看法，她说的话和经理说的大同小异，顾金城是位工作认真、待人友好、略微孤僻的人。
“他辞职开商店这件事你怎么看？你觉得他很想自己当老板吗？”
“我觉得很意外，其实他是那种适合在企业管理者位置上干的人。他一辈子都在干物流，对这一行可谓了如指掌，但他忽然去开商店，这真让人想不通。虽然商店也可以看成是企业，但顾经理曾亲口说过，他喜欢物流这一行。他是我们公司的元老级人物，他曾说过希望在本公司退休的。”
“他真的这么说过？”
“我记得他是这么说过。”
“所以，在你看来，他忽然辞职去开商店是个奇怪的举动？”
“至少难以理解。”
“谢谢！”
亦水岑离开公司后，立刻拨通了华默的电话：“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见你一面。”
在酒吧等待华默的时间里，亦水岑仔细思索公司员工的话，顾金城辞职开商店是个奇怪的举动，因为他自己都曾经说过他喜欢物流这一行。这是为什么？他想起顾金城在那个夜晚来见他时，眼中充满了不信任，也许他遇到什么意外事件才被迫辞职去开商店。而对于扑克牌上的身份排序，如果教授的分析成立，那么处在4的位置上的必然是商人身份。他是不是为了扑克牌的排序才刻意辞职的？
这完全有可能！作为物流公司的高层，虽然风光却并不算商人，而自己开店后，他就是完全的商人身份了。他为什么要满足这个排序的需要？是出于自愿还是受人胁迫？
亦水岑忽然觉得，这些事情充满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华默急匆匆地赶到酒吧：“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我想先问问，局里对你是怎么处理的。”
“还没作最后处理。”
“你对顾金城的死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他是被我打死的。”
“如果现在我想到他家里去看看，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这起案子是科长在负责。”华默说。
“那又如何，顾金城的古怪最早是你发现的，你去调查合情合理，再说了，你对那地方轻车熟路。”
华默想了想，最后一咬牙：“我可以试试。”
他们来到华盛街，月亮商店的门依然关着，华默说：“看来我们还是得走后院。”
他们翻墙进去，华默带着亦水岑走上楼梯，他们发现那扇通向起居室的门虚掩着，只是门边贴着警戒条。华默拉开了门。
“这里很明显被警察搜查过，”华默说，“你期望能找到什么？”
“顾金城以前的同事说，他从没让同事到他家来过，商店的秘书也这么说，他的私人空间难道不让人生疑吗？”
这间卧室很大，陈设和一般的卧室稍有不同，因为它既像卧室又像客厅。一张大大的写字台上放着几把钥匙。“看来警察没把钥匙带走。”亦水岑边说边戴上手套，他拿起钥匙，开始依次打开抽屉和柜子。除了一些书和衣服，他们没发现什么。衣柜里明显已被警察搜过，不知道警察发现了什么没有。
亦水岑敲了敲衣柜后壁，听到一阵空响，有暗门！他用手仔细触摸，发现了隐藏着的一个锁孔。他用钥匙挨个试验，终于，柜门开了。
门后面是嵌在墙里的一个小柜子。亦水岑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华默吃了一惊。
“真是有趣得很！”亦水岑说。
柜子里还有一套黑皮面具以及长靴和手套，除此之外，还有皮鞭、塑料刀具和一些古怪的成人用品。他们甚至还发现了两瓶没有商标的药剂。亦水岑闻了闻，“不是毒药，是好玩意儿。你能猜到是什么，这真是个百宝箱。”他说。
“这些东西不像新的，”华默说，“面具，手套，看来他一直就有这套行头，那么杀死工匠的凶手，难道真的是顾金城？”
亦水岑也在思索，按故人的说法，工匠被杀标志着谋杀演绎的开始，而华默证实杀死工匠的是面具人，由现在的情况看，顾金城似乎真有可能是那个面具人，那顾金城和故人是什么关系？
“不对，”他说，“面具人用的是真刀，而顾金城这里都是塑料刀，很明显他并不想真的杀人。”
“塑料刀是演练道具，真正的凶器他当然丢掉了。”
亦水岑看了华默一眼，他明白这个年轻人希望顾金城就是杀人凶手，那他就不用因错杀了人而内疚。亦水岑说：“不管他是不是凶手，至少他不是个正常人。”
那个柜子里还有其他东西，像是一些卷着的硬纸张，他们将其一并搬了出来，打开这些纸张，最上面的竟是一张人物画像。
“这家伙难道还画画？”华默拿起这张画像说，“干吗将画像深藏在暗柜里？”
“给我看看。”亦水岑接过华默手中的画，那是一张女人的面容特写，作画的人手法很传神，女人眼中的迷离光彩犹如真的一般。猛然间，他大脑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让他呆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华默注意到亦水岑的变化。
这张脸孔把亦水岑带入深深的回忆中，那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那是一张死者的脸，是他曾经见过的一个死者的脸。对于自己办过的案子，也许他会忘记细节，但对于死者的脸，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忘记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竭力回忆故人所说的往日案件，却一无所获，在这一瞬间，他终于知道，故人所指的案子是哪一件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起案子。
<hr/>
六年前。
莱辛城艺术大学，一名叫陈若梅的女研究生被人谋杀。那个女死者令他难忘，不仅仅因为她的面容，更因为她被人谋杀的方法——她被人放干了血。而亦水岑在不久后亲自逮到了凶手。
莱辛城艺术大学里有一个绿树成荫的公园，公园里有水池，有假山，有铺满鹅卵石的小道，有昏黄的矮路灯。这是情侣散步的好地方，但是偶尔，它也会为杀人抛尸提供场所。
亦水岑还记得密林之中有个小池子。那个地方到了晚上，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点山野之气，若不是有路灯的光线透过来，人们会忘了自己身处繁华喧闹的莱辛城。他相信，后来这个地方之所以会让这个学校的人铭记，是因为女孩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一个清晨，一个清洁工人穿过林子，看见了躺在池子边上的陈若梅。
案件第一时间被送到刑事调查局。大学校园的杀人案非同小可。鉴证人员和法医很快赶到现场。随后到来的，是负责这起案子的亦水岑。
对现场的第一印象，亦水岑记忆深刻。他看到那女孩的第一眼就感到深深地诧异，她的面容让人震惊，美丽却无半点血色，他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仿佛堵塞着一团巨大的悲哀。现场法医的鉴定是：女孩手腕处的动脉被利器划开，系失血过多而死。
割腕？这很容易让人想到自杀。一个大学女孩自杀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池塘和附近都没有大量血迹，她是死后被人搬到这里的。
很快，亦水岑就了解到这个陈若梅是研究生，主修方向是西方历史和社会学。她有个男朋友叫周立。其实不算是男朋友，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周立喜欢陈若梅，但是陈若梅对这个人并没多少感觉。不过，奇怪的是，女孩也没有明确拒绝周立在她身边，他们甚至也一起去吃饭、逛街、看电影，只是这些事情都很机械，没有恋人甚至起码是朋友间的默契，而且大都是周立主动来找她，陈若梅像是完成任务似的。
陈若梅的同学，一个跟她同一寝室的女孩是这么说的：陈若梅虽然长得不错，但是，由于她过于专注学业，一直没有谈过恋爱，在男生眼中她甚至有点神秘。可是，陈若梅并不希望自己变成异类，她认为，对于她这样年纪的女孩，恋爱是必要的，仿佛只有这样，生活才能处于正常状态。“所以，当周立爱上她并接近她时，她并没有拒绝，于是，他们形成了这种特殊的关系。”这个女孩说。
亦水岑问这个女孩：“这么说她根本不爱周立了？周立真的爱她吗？我是说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爱。”
“我常听说男人不会有发自内心的爱，但就我的观察而言，周立的确是深爱着陈若梅。”
“而陈若梅只是应付周立？”
“是的。”
“他们发生过性关系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陈若梅是不是处女，但她应该没和周立上过床。”
“你怎么这样肯定？”
“警官，我说的只是个人看法，我又不是在法庭上作证！”
“好吧。那这个陈若梅还跟别的男人交往过吗？”
“应该没有。不然她就不会觉得生活缺少恋情了。”
“她死了，你好像感觉无所谓似的。”
“这有什么？！警官，死人当然不是好事，但我的生活还要继续，她只是我的室友而已。怎么，你要我大哭一场并几天都悲痛得吃不下饭？”她想了想，“不过，说实话，我真的是不太喜欢她。她没什么不好，但就是有点……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和人合不来，我是说和我。”
亦水岑让警员马上对陈若梅男友，那个叫周立的男人进行调查，但周立已经离开了住所，去向不明。这样，周立成了警察重点追捕的对象。
同时，警察很快查明，陈若梅死亡当天，有人看到她和周立吵了架。然后，警察在周立公寓的浴室里发现了血迹，并且幸运地采集到了DNA。
这个年轻人很快被找到了，但他否定自己杀了人：“不是我干的，她是我女朋友，我干吗杀她？”
“可她并不承认是你女朋友。我是这么听说的。”亦水岑说。
周立愣了片刻，“那又如何，她虽然不接受我，但也不拒绝我。”
“你爱她？”
“爱，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接受我的。”
“她死的那天，曾有人看到你们吵架，是这样吗？”
“我们是吵了架。”
“可据说你对她千依百顺。”
“任何事情都有例外，警官。”
“你的例外是什么？”
“我一直忍受着她的冷漠，我以为有朝一日一切总会好转，可是谁想到她的心像石头一样。那天我们看了电影，我喝了点酒，于是我亲了她一下，她却发狂似的要我滚蛋。我做错了什么？我们是以恋人的身份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我对朋友介绍她时，我总是说‘这是我女朋友’，她自己也承认这一点，可是有谁见过，亲了自己女友一下，就像犯了天大的罪过似的？”
“可能不只是亲一下那么简单吧。你身上有抓痕。”
“是的，她跟我动了手，她失控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这就证明是我杀了她？”
亦水岑当然并没有全信周立的话。法医在陈若梅的指甲里发现了皮屑，检验证明皮屑是周立的。
当亦水岑把这些证据摆在周立面前时，这个年轻人苦笑一声，并不说话。
“我们查了你的电话，那天晚上你和她分开后，你给她打了电话，是吗？”
周立不置可否。
“你和陈若梅发生口角后，心中愤懑，你打电话给她，让她来你的住所，也许你说要把什么事情跟她说清楚之类的话，她就来了，想要结束你们的关系，你却在这个时候企图强暴她。”
周立呆呆地看着亦水岑。
“因为你觉得很窝囊，对吧？”亦水岑说，“别人都能和自己的女友过美满的二人生活，而你却不能，于是你愤怒了，你要她跟你上床，她当然不肯，死都不肯，于是你就用刀割开了她的动脉，并将她关在卫生间里不让她离开。”
“如果是那样，我为什么不先强暴她？”
“因为你爱她。先奸后杀是禽兽所为，你不会那么做，你只是因为愤怒和自尊才杀了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周立大叫。
“因为我们在你的卫生间里发现了陈若梅的血迹，虽然你清洗得很干净，但还是留下了少量证据。你大概不知道，沾过血的东西，即便你使劲清洗，一滴酚酞就能让其现形。我们对你卫生间的地板做了血迹确证试验，结果呈微弱的阳性。你杀了她之后就趁着夜间没人，将尸体背到小池子里丢掉，然后烧掉了自己带血的衣服，就是这样。”
“我没有这样做！”
“我们在池边的树林里发现你的脚印，而且还是带血的。”
周立双手抱头，痛苦不已，再也不作任何辩解。
由于证据确凿，周立被警方以故意杀人罪起诉，然而，就在法院最终宣判的前两天，周立在看守所自杀，他用一根铁钎刺穿了自己的脖子。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对亦水岑来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案子。凶手很快被抓到，并且很快畏罪自杀，一切很快风平浪静。
<hr/>
亦水岑告诉华默他要带走那张画。华默有些犹豫不决。
“对警察来说它没多少意义，可是对我来说意义深远。”
“你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华默郑重地问，“上次你说过你被一个神秘电话缠上，可说得很简略。我说出了我所有的事，你也没有理由对我隐瞒你遇到的事。”
“必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不过现在我必须走了，我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亦水岑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张文的住所。他现在必须逼迫张文说出实话。
张文不在家，亦水岑只好在他家楼下等着。在等待张文的过程中，亦水岑小心地展开手中的画，陈若梅的面容立刻呈现在他眼前，虽然他没有看到过这女孩活着时的样子，但他还是被那面容深深吸引，那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忧郁。
她的画像为什么会在顾金城的家里，而且在一个极为隐秘的暗柜里？陈若梅生前是一位硕士研究生，顾金城是物流公司的部门经理，两人毫无共通之处。只有一种可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钱色交易。这种事不是很普遍吗？可即使是那样，这和当年的谋杀也无关，那是她的男友周立干的，事情再清楚不过。多年以后，这个故人翻出这件案子，他想干什么？况且，顾金城只是持牌人中的一个，其他人呢，其他人又同这旧案有什么瓜葛？
亦水岑看见张文提着一些东西从远处走来。他立刻上楼躲起来。等到张文开门的一刹那，他迅速从上层楼梯冲下来，一下子制住了张文。
张文大叫起来：“别打劫我！我什么也没有！”
“不是打劫，你看清楚了，是我！”
“你是那位警官？你又要做什么？”
亦水岑把张文推进屋里，“我要了解顾金城的事。”
“上次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上次你没说真话。”
“我说的都是真话。”
“你说他喝醉了，可是尸检报告上说，顾金城体内的酒精含量根本不足以让他有醉酒的反应。”
“这个……也许他酒量很差吧……”
亦水岑猛一用劲，张文的手臂咔咔作响，疼得他大叫：“你要干什么？你这是暴力逼供！”
“尽管去投诉我好了，我早就不是警察了，我现在这样做，充其量只是普通市民间的斗殴而已。”
“你不是警察？”
“如果你不开口，我保证你这条手臂就废了！”
亦水岑说完又一用劲，张文大叫：“我说，我说！”
亦水岑放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上烟：“不妨从头到尾说说顾金城这个人。”
“我跟他并不是很熟。”张文揉着手臂，“我们是偶然认识的，那时我很缺钱用，他帮了我，然后他希望我们能做朋友。”
“我猜也是这样。”亦水岑喷出一口烟雾。
“你以为他是同性恋？不是的。一开始我也这样认为，但他告诉我，他只是在特定的时候喜欢玩一些游戏，用以调节自己的心情，如果我愿意配合他，我可以得到一笔钱。”
“于是你同意了，并且陪他完成那些变态游戏。”
“是的，刚开始我很吃惊，不过很快就习惯了，顾金城实际上是个很不错的人，如果你跟他聊天就会有这种感觉。”
“你们经常玩这些变态游戏？他非得在幻想中杀人才能让自己心情平静？”
“不知道，实际上并不经常。他会定期给我打电话，时间很有规律。”
“平均多长时间他发泄一次？”
“一个月一次，风雨不改，除非有特殊情况。”
亦水岑点点头，“我想问你，每次你们都是玩这种杀手游戏吗？有没有其他项目？我是说性方面。”
“没有。”张文摆摆手，“就这个问题，我曾试探性地问过顾金城，他告诉我，在性的问题上他依然对女性感兴趣。在我面前，他只热衷于扮演一个杀人者，用的道具也只是那把塑胶长刀，对我构不成伤害。”
“为什么他要用面具把自己罩起来，还要穿上那身衣服？”
“可能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力量吧。至于面具，应该是为了要掩盖他那时可怕的表情吧，在那个时刻他可以说完全是另一个人。”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两年前吧。”
“如果他是这样的人，认识你之前他在干什么？他不可能只跟你一个人来往，他应该还有其他‘朋友’。”
“这很可能，不过我什么也不知道。他曾在聊天时透露，他还跟别的人保持这种关系，但并没有深入说下去。”
“那些人里有没有女性呢？”
“不知道，我想也不排除。毕竟在性方面他感兴趣的依然是女性。”
亦水岑想了想：“你和他接触的过程中，有没有见过女性的画像？”
“画像？没见过。”
“他没对你聊起一些……一些他以前的事情？”
“没有，他基本上不跟我聊起其他人。”
“很好，我的问题问完了。”亦水岑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喂，我不会有麻烦吧？”
“至少我不会再找你麻烦。希望你手臂没事。”

第十五章 解不开的疑点
“那件案子再清楚不过，不知为何事隔六年，它又被故人翻了出来。”亦水岑对南宫庶尼说。
南宫眉头紧锁：“我也记得那件案子，那女研究生的男友杀了她，那时很轰动，你这么一说，我基本上都能回忆起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和顾金城扯上了关系。”
“和顾金城扯上关系？你这是什么意思？”
亦水岑从包里掏出那张画像，扔在桌子上：“还记得这个人吗？”
“这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就是陈若梅，除非世上有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说这就是那个被杀的女孩？”
“是的，对于受害者的容貌，我是不会记错的。”
“你在哪里得到这张画像？”
“顾金城家的一个暗柜里。”
“什么？！”南宫大叫起来，“你又私自去了现场？！”
“别激动，他那房间的门根本就没关，再说我有华默陪同。”
“华默？他和你一起去的？”
“我需要他的帮助，况且我们的确找到了一些东西，除了画像，还有用于变态游戏的工具。”
南宫凝视着画像：“这事的确很古怪，我要把画像带回局里。”
“别傻了，南宫，你最好别这样做。”
“为什么？”
“你打算告诉科长，这件事情和六年前的一宗案子有关？就因为在当事人家里搜出了一张被害人的画像？拜托！顾金城和陈若梅都是死人，你期望画像起什么作用？再说，陈若梅遇害一案清清楚楚，就连凶手也都自杀了，谁会去鸡蛋里挑骨头？更何况案子是我这个离职警探办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南宫有些迷茫，“画是你拿来给我的，现在你又说根本没有用处。”
“我是说你没必要闹得满城风雨。”
“可顾金城的案子关系到华默和调查局的声誉。”
“这不要紧。你看，顾金城是个不爱与人交往的商店老板，也没家人，他的死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社会反应，而且现在证据确凿，顾金城是个变态，华默开枪是行使自己的职责。这整个就像是一起意外事件，华默的麻烦也会不了了之。”
“别忘了磁带！”
“哦，磁带……这是个孤立的线索，又能查到什么呢？说不定磁带是顾金城本人寄的也有可能。”
南宫长叹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警方按原定的路子行事，而你自己去调查故人和顾金城的关系？”
“是的，但是我可能随时需要你的协助。还有你手头上正在办的占星师的案子，也是个关键。”
“你该不会是说，这些案子都和你那个故人的谋杀演绎有关吧？”
“谁知道。”
亦水岑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他的思绪回到陈若梅的案子上，现在他必须重拾这件案子，画像出现在顾金城的暗柜里，这件事一定大有文章，但六年前的案子看上去是那样完美。
更头疼的是，现在还有驯兽师和占星师这条线上的疑问要调查，阿阳的失踪也同样让人担心，还有工匠和农夫的关系，这一切不知有着怎样的内幕。
手机铃声响了，是一条短信：来野人酒吧相见。臭豆腐。
亦水岑赶到野人酒吧时，臭豆腐正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看到他进来，臭豆腐便叫女孩走开了。
“你终于来了，你让我办的事办好了。”
“我让你办的事？”
“你让我盯着驯兽基地的负责人，摸清他的行动规律，难道你忘了？”臭豆腐掏出一张纸条，“我都写在这上面了，一个叫白铁的人，想了解什么的话，最好问问他。”
亦水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白铁的行动规律，以及驯兽基地的相关情况。亦水岑笑了：“你干得真不错。”
“为侦探办事不能草率，”臭豆腐说，“查出什么后跟我说说。”
驯兽基地这段时间不见任何人，就连正常的驯兽活动也减半了。按照臭豆腐的观察结果，那个叫白铁的人每天中午都要从后门出来回到附近的公寓去。
这天，当白铁从后门出来时，亦水岑出现在他面前：“请问是白铁先生吗？我想和你谈谈。”
“该死！”他叫道，“你们这些记者想干什么？我说过，事件的具体原因现在还未查明！”
“我不是记者。”
“那你是什么？警察？”白铁讽刺地笑笑，“那为何不出示证件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我也不是警察。”
“那你是什么？”
“我曾经是警察。现在是以冯嘉朋友的身份来找你。”
“对不起，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只耽搁你半个小时，保证不给你带来麻烦，如果你执意要拒绝我，我只好把这个小后门告诉那些记者，相信他们会每天中午都蹲在这里的。”
“好吧，就半个小时，”白铁无奈地说，“你最好到我公寓里来。”
“你想知道什么？”白铁说。
“我听说你是冯嘉的上司？”
“对，驯兽师都归我管。”
“冯嘉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个出色的驯兽师，不过在做人方面他表现得很低调。”
“听说他是你们基地的招牌人物？”
“可以这么说。”
“既然他这么优秀，为什么会被狮子咬死？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这种事情很少发生，猛兽伤人在训练中倒是常有，有时驯兽师会被伤到胳膊什么的，但仅此而已，送命的情况真的是极少发生。”
“如果野兽忽然发狂，一般会是什么原因呢？”
“这很难说。有可能驯兽师某些行为激怒了它，也可能是某段时间身体和情绪本来就出现异常，就像人一样，总会有不开心的时候。”
“不开心也不至于咬死人吧。”
“这可说不准，当时在台上表演，观众的欢呼声让气氛十分热烈，动物的野性一旦复苏，做出任何行为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亦水岑想了想，“还可能有其他原因吗？”
“我想你听说过这个故事，一名驯兽师在剃须时刮伤了脸，结果狮子在血腥味的诱惑下咬死了他。鲜血的确很容易激发动物的野性。但冯嘉上场前身上并没有伤口，至少我不知道。”
“如果是药物，会让动物狂性大发吗？”
“我只知道药物能让动物镇静，不过，既然有镇静的药物，应该也会有让它们发狂的药物。”
“驯兽师在驯兽过程中，能用人为办法控制动物的情绪吗？”
“当然，作为驯兽师，随时都要注意动物的情绪，并且不停地调节和控制。”
亦水岑点点头，“冯嘉是什么时候成为驯兽师的？他没有家人吗？”
白铁瞪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亦水岑很不解。
“你不是说你是他朋友吗？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是这样，在他出事前的几天，我们才刚刚成为朋友，碰巧我以前是个警察，所以我想私下调查这件事，因为，你知道……那个占星师作出了关于悲剧的预言，让事情蒙上了诡异色彩。而占星师几天前也死了。”
“可以理解，”白铁说，“我们也都觉得事情很古怪。而且动物咬死人，会给别的驯兽师带来极大的心理负担，这段时间，一些驯兽师甚至拒绝接近动物。”
“那两只狮子呢？”
“依然关在笼子里。”
“有没有对它们进行身体检查？”
“兽医进行了初步检查，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总不至于把每只狮子都开膛破肚化验吧。不过，现在没人愿意再去碰那两只野兽。”
“嗯……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冯嘉是什么时候到驯兽基地的？”
“他在这里已经八年了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已经有五年时间的独立驯兽经历。”
“独立驯兽之前呢？”
“不是任何人都能当驯兽师的，一开始你必须在基地里进行综合锻炼，如果证明了你能当驯兽师，再跟着师傅学习。即使你成了驯兽师，也不一定有独立表演的资格，只有到了一定程度你才能独立和猛兽待在一起，那是需要很高水准的。”
“而冯嘉在这方面发展得很顺利，是这样吗？”
白铁皱了皱眉，“不……如果他的师傅不意外离开，他还不会那么早走上舞台。”
“他的师傅？怎么了？”
白铁看了看亦水岑，好像是不知该不该说。
“你尽可以相信我。”亦水岑敏锐地感觉到，有些特殊的往事要被他讲出来了。
白铁犹豫着开了口：“其实他师傅，就是在遇到意外后离开的……”
“你是说他师傅也是被狮子咬死的？”
“没死。他师傅姓王，是个很优秀的驯兽师，那只叫做洛克的狮子，当初是个棘手的角色。因为它性格暴戾，很多驯兽师都拿它没办法。王师傅却认为洛克是上等货色，越暴戾的动物越是可塑，于是他执意要把洛克训练成优秀的表演狮子。当时冯嘉是他的助手，在一次驯兽过程中，狮子忽然发了狂，扑上去攻击王师傅，冯嘉在一旁吓傻了，工作人员迅速赶去救出了王师傅。”
“这位王师傅现在怎么样了呢？”
“他被伤得已经没有人样了。从那以后他离开了驯兽基地，冯嘉接替了他师傅的位置。他执意要继续驯服那只狮子，他做得很成功。可是没想到最后他和他师傅的遭遇一样。”
“等等。这种狮子伤人的事情并不常见，对吗？”
“小伤是很常见的，驯兽师常会被野兽抓伤或被野兽的牙齿划伤，但那都不是故意的攻击，像这种野兽发狂的攻击行为，我们基地倒是只有这两次。”
“而这两次发生在一对师徒身上，难道不奇怪吗？”
“这也没什么不正常，因为是同一只狮子干的。这说明那只叫洛克的狮子确实是很危险的家伙。”
亦水岑想了想，“那位王师傅呢，我想见见他。”
“没人知道他在哪里，那次事故之后他就消失了。”
“是吗，我相信一般人的确不知道，不过作为驯兽基地的负责人，我想你不会不清楚。把他的地址给我，然后你就不用操心了。”
“如果这件事情被记者翻出来的话……”
“放心，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白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址告诉了亦水岑。
<hr/>
亦水岑在莱辛城附近一个小镇上见到了冯嘉的师傅，那位被狮子伤害的王驯兽师。
这个小镇风景优美，很适合过隐居的生活。王驯兽师住在一栋独立楼里，他的妻子，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照顾着他。亦水岑向这个女人说明来意，可是女人摇头说：“你走吧，这里没这个人。”
“我不是记者。是白铁先生让我来的。”
“老王谁都不见。”
“他知不知道他的徒弟，驯兽师冯嘉，在几天前的公开表演上被狮子咬死了。”
女人盯着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冯嘉的朋友，我觉得他死得蹊跷，因为这还牵涉到一位占星师。我想要查明这件事。”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不，我有我的目的。请您向王先生转达一声，看他是否愿意见我一面。”
女人疑惑地走进楼里，过了一会儿她出来说：“老王同意和你聊聊。”
亦水岑随她走上二楼的一个房间，一张大大的床前，垂着密集的珠帘，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面朝墙壁，穿着厚厚的衣服，仿佛武侠电影里的神秘大师。
“是王师傅吗？您好。”
一个古怪的声音传来：“你是谁？”
亦水岑反应过来，是床上的人在跟他说话。但那声音的确很古怪，即使在大白天也不免让人毛骨悚然。
“我……叫亦水岑，是您徒弟冯嘉的朋友……”
“不好意思，我猜你是被我的声音吓着了，我的喉咙受了严重伤害，只能靠声带仪器说话。”
“哦，没关系。”
“你是冯嘉的朋友，找我做什么？”
“不知您听说没有，冯嘉在表演中被狮子咬死了，那只狮子正是伤害过您的那只。”
“……看来你对一切很了解，是白铁告诉你的吧？”
“是的。”
“冯嘉死了，这是他的宿命。”
“不知您是否听说，事情还涉及一位占星师，他预言了您徒弟的惨案。事情太古怪，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既然是占星师的预言，你应该去找他才对。”
“可问题是他也死了。”
“是吗，这与我何干？”
“我想知道有关冯嘉的一切，包括那只狮子。”
一阵沉默后，王驯兽师叹了口气：“冯嘉是个聪明的年轻人，除了性格上有点软弱外，他对驯兽这行悟性是很高的。”
“对不起，恕我打断，性格软弱适合做驯兽师吗？”
“这是两码事。他在对待动物上并不软弱，而且他有种非常阴柔的特质，很善于把握动物微妙的感情，这让他易于和动物交流，而这一点正是驯兽师最需要的。从他跟着我那天起，我就看出他是个好手。但是他在前期训练上却花了很长时间，很多东西他并不能很好地掌握……”
“如果他是驯兽天才，为什么学起来会那么慢呢？”
“我想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学得快的就一定是天才。实际上，有些人掌握一种技能的时间很慢，但是一旦掌握，就能应用自如。冯嘉正是这样的人，他入门很慢，但一旦学成，就可以达到很高的水准，可惜当时他并没意识到这点，他有些急于求成，这反倒影响了他对技能的掌握。虽然他没将心思表露出来，但我完全看得出来。”
“这么说，他是个有些急躁的天才？”
“我说过他并不把急躁表露出来，他很尊重我，也不狂妄自大。在我的耐心引导下，他也明白了事理，变得能够沉得住气。驯兽这一行是需要灵气的，如果一个人不能沉住气，他肯定不能干得出色。”
“唔，”亦水岑想了想，“那说说那场事故吧，我对驯兽不了解，但是，为什么狮子会忽然发狂呢？或许我不该揭您的伤疤……”
“如果我知道狮子为什么会发狂，我就知道该怎样避免了……”
“这么说，事情的出现可能完全……完全是毫无征兆的？”
王师傅苦笑了一声：“这就是野兽和人的区别。”
“你受伤以后，冯嘉来这里看过您吗？”
“不，受伤后我不见任何人，几乎没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据说从那以后，冯嘉就接替您的位置，成了优秀的驯兽师。”
“有关驯兽的事我已不关心，我要彻底忘掉那些与野兽为伍的日子。冯嘉死了，我说过这是他的宿命，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亦水岑离开王驯兽师的住所后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王驯兽师平静得有点不正常，好像冯嘉的死是在他意料之中似的。当然，他可怕的经历也许改变了他的性格。
回到南星大道不久，阳浊就来了。“我之前来过但你不在，我怕你有事情要做，所以也没打电话。”他说。
亦水岑在心里问自己，这两天的新发现，要对这个律师说吗？最后，他也想不出什么隐瞒的理由，便把刚发现的一些事告诉了阳浊。
听完他的叙述后，阳浊竟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亦水岑觉得律师有点反常，以往遇上什么新情况，他总是乐于作出自己的分析。
“事情太诡异了，让人难以忍受。”阳浊说，“想不到牵扯这么广。”
“顾金城是个关键人物，驯兽师和占星师的死也是必须解开的谜。还有工匠和农夫，以及陈若梅的案子……要同时思考这么多东西，我真是力不从心……这两天故人也不打电话来了。”
“你希望他打电话来？”
“至少听到他的声音，我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抓住他。如果他销声匿迹，我真不知该怎么办。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他控制的玩偶。”
阳浊没有出声，亦水岑转过身，看见律师凝视着那幅画像，呆呆地出神。
亦水岑在他身边坐下来：“怎么，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了？”
阳浊猛地回过神来，他额头上竟出现了一些汗珠，他发现亦水岑正盯着自己时，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他严肃地说：“亦先生，这幅画像给你什么启示？”
“我当然想到那起案件，怎么了？”
“不，我现在说的不是六年前的案件，我说的是持牌人。”
“持牌人？”亦水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是说顾金城还是……”
“我是说调色师申宣！”阳浊大声说，“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到他家的时候，他正在作画，他是个酷爱作画的人！”
“对啊！”亦水岑也吃惊了，“调色师申宣的确是个爱作画的人，他的家里就像一个大画室。而顾金城则不像一个画画的人，在他家里没有发现任何与作画有关的工具。但就算女孩的画像不是顾金城画的，我们也没有理由怀疑这张画就是申宣画的。”
“你不是说顾金城是个变态吗？说不定申宣就曾是他的小白脸。”
“顾金城不是同性恋，”亦水岑说，“就算他是，又和陈若梅有什么关系？她遇害一案非常清楚，为什么又生出这些枝节来？”
阳浊叹了口气。这时敲门声响起。钝刀站在门外：“你好，侦探。”
“你来做什么？”亦水岑对这个人没有好感。
“反正我无事可做，还不如过来看看你在烦恼些什么。我看见阳律师的车停在门口，料想你们又在商讨一些情况，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加入进来。”钝刀走进屋子，“嘿，阳律师，你看上去愁眉苦脸……这是什么？”他看见了那张画像。
他把画像拿起来：“真是个标致的妞儿。”
“那不关你的事。”亦水岑说。
“让我猜猜，这画像和你的故人有关吧？也许她就是你的故人？呀，亦水岑，我早该想到这一点，这场游戏原来是你和旧情人在调情……”
“你放尊重点！”亦水岑说，“那女孩已经死了，不要亵渎死去的人。”
“哈哈！看看你们的逻辑！人死了就变得神圣了，活着的时候却没人在乎，是吗？”他用手捏了捏画纸，“这张画纸像是有一些年头了。”
“你给我把画放下！”
钝刀把画放在茶几上，“亦水岑，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你的新发现？”
“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难道你不信任我，就有必要瞒着我？”
亦水岑看了阳浊一眼，对钝刀说：“画里的女孩和我以前办过的一起案子有关，她在六年前被人杀害。我想故人所指的旧案就是这宗案子。”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是这桩案子导致了今天的一系列事件。”
“只能这么理解。但那案子并不复杂。”
“说不定那只是你的认为。也许给你打电话的故人，正是这个女孩本人！”
阳浊忽然“啊”地大叫一声，亦水岑看了他一眼，“可是这个女孩已经死了。”
“谁知道，万一她又复活了呢，万一她根本没死呢！”
亦水岑上前一步对钝刀吼道：“她的死我很清楚，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忽然他一把揪住钝刀的衣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最好老实讲出来！”
“可笑！真是可笑！”钝刀尖声叫道，“你凭什么怀疑我，你为什么不怀疑阳律师呢！说不定他跟我是一伙的！”
亦水岑不禁扭头看了阳浊一眼。只见阳浊大声骂道：“住嘴！你这疯子！谁跟你是一伙！”
“看看，他演戏演得很好。”亦水岑放开了钝刀，这人理了理衣领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亦水岑，我和律师是一伙的，现在他对我大呼小叫，其实是在演戏，目的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而我故意激怒他，实际上是要为他的表演提供机会。”
亦水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认为我应该把你和阳律师当做是一伙的？”
“不，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你看过那些日本的侦探小说吗？有很多都是这样的情节。”
“又来了，为什么你老提侦探小说，你对此很在行吗？”
“我只是记忆力惊人而已。”钝刀说。
<hr/>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亦水岑看了看表，问钝刀：“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等客人，剩下的三个人还没来呢。”
“谁？”
“演员、作家和调色师。我替你约了他们。”钝刀说，“难道你不想一起商讨一下现在的情况？”
亦水岑想，让这些人时不时聚在一起讨论也有好处，只是他不明白钝刀为何忽然变得积极起来。很快，路东、庄信和申宣都到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路东说，“明天剧组要开拍我的戏份，到时候会很忙。”
庄信在沙发上坐下来：“亦先生，听说你有事对我们宣布。”
“哦，我想说的是，我们持牌人中有一位，就是我以前提过的商店老板顾金城，前几天死了，而根据我的调查，他和我六年前办过的某件案子有关。”
谁都没有出声。
“故人说他和某件我以前办过的案子有关，应该就是这件了。六年前，莱辛城艺术大学，一个叫陈若梅的女研究生被男友杀死，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这件事。”亦水岑一边说，目光一边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在座的人都疑惑地相互望着。
路东望着众人，摊开双手说：“我不知道什么女研究生被杀案，我想这跟我丝毫没有关系。”
亦水岑瞟了他一眼，又瞟了一眼调色师：“我是这样想的，故人既然设了这个局，那这个局就是和案件有关的，我想，这也包括被选中的持牌人。”
“真是可笑！”路东忽然说，“我怎么会和女大学生有关系？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陈若梅，也不知道你六年前的案子。亦先生，我本来认为见你一面是有必要的，但想不到你说的竟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事情是客观发生的，不是我故意编造的，”亦水岑也有些不耐烦，“路先生，那你认为我该和你讨论什么？”
“有关占星师的事，”路东说，“他总是能作出预言，难道这不是最大的疑点吗？”
“可是占星师死了，预言已经终止了。”阳浊说。
“预言终止不等于事件终止。”路东说，“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即使发生，亦先生也没办法。”阳浊针锋相对。
路东摇摇头：“我不想在这里和你们浪费时间了。”他起身走到门边，“亦先生，有必要的话随时给我电话。”
路东走后，钝刀说：“这家伙这样匆匆逃跑，你不觉得他有问题吗？”
“恰恰相反，他只是过于自大而已。”庄信说。
亦水岑想起庄信说过路东是个一心想出名的演员，他刚才的反应的确有其合理性。
“也许他想在思想上摆脱现在这个困境。”阳浊说，“让自己恢复一个名人的架子。”
“亦先生，”庄信说，“你说那个死掉的顾金城可能牵涉到六年前的案子，能不能详细说给我们听听？”
亦水岑点点头，他把六年前案子的细节讲了一遍。讲完后，在场的四个人都沉默不语。
“那个陈若梅，真的是很可怜……”钝刀说。
“不用你来说这种废话！”亦水岑说。
“可是，案子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庄信说，“凶手已经死了，故人这是什么意思？”
“哼，”申宣鼻子里哼出一声，“说案子很清楚，只是你们警察认为，也许故人并不这么想。”
“你是说案子还有内情？”钝刀说，“可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
申宣并不回答，作家厌恶地对钝刀说：“没有谁是该死的。”
钝刀笑着摇摇头，眼睛望向阳浊。
“你看着我干什么？！”阳浊忽然很愤怒，“你干吗老跟我较劲？！”
“我什么也没说，你激动什么？你看，侦探，我们的律师根本沉不住气。”
电话响起，又是陌生号码。
亦水岑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里面果然传来了故人的声音：“亦水岑，让我猜猜，你现在正在开会吧。”
“故人！你在哪里？”
在场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亦水岑，我想你的表现不错，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很好，继续在你的舞台上表演吧。”
“你之前说的案子是不是六年前陈若梅遇害一案？你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你如果……”
故人打断他，“既然我之前没有答复你，现在又怎么会告诉你什么呢？你只管相信自己的判断好了。我打电话来纯粹是出于对你的勉励。继续努力吧，亦水岑，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故人挂了电话。
“上次我们在场时，故人打电话来也只说了几句话。他这次干吗打来？”阳浊说。
“向我们示威吧。”作家说。
“他的言语中并没有示威的意思，有时我真的感觉，他就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嘿，我想起一件事。”钝刀说，“我们的电影明星刚刚离开，然后故人打来电话说他知道咱们在开会，而且还说亦水岑知道了一些事，这不让人生疑吗？”
“你是说那电话是路东打来的？”阳浊说，“别开玩笑，他干吗要这样做？如果连你都想得到，路东不至于这样傻吧。”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钝刀怒目而视。
“好了，你们俩为什么总是要斗嘴？”亦水岑说，“现在我需要静一静，你们都回去吧。”
<hr/>
早上，亦水岑接到南宫庶尼的电话，约他到占星馆附近的咖啡馆见个面。
“怎么，占星师的案子有头绪了？”
“没有。”南宫说，“询问了几个相关人物，他们都不知道那天夜里占星师和谁见面。”
“这么说这成了一桩悬案？”
“恐怕如此。占星师是被毒死的，这点无疑，但从动机上来说，想杀死他的人成千上万。”
“就因为他预言了晚会的悲剧？”
“你没看记者的调查吗？四成以上的人认为他的死是罪有应得。”
“真是奇怪的逻辑，不过，如果他死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问题就在于我们不知道。”南宫盯着亦水岑，“我想你倒可以提供点线索给我。”
“我？”
“亦水岑，我昨天一直在想……既然你告诉我顾金城和你那位故人的谋杀演绎有关，那么，占星师是不是也和你的那些事有关系呢？我猜你对我隐瞒了相当一部分事情。”
亦水岑摇摇头：“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告诉你的，但我的确一点线索也没有。”
南宫显得很苦恼：“你看，如果故人和顾金城一案有关，那就搅进整个案子了，因为顾金城的死和工匠及黄昆被杀有关，而占星师曾经预言过工匠的死。这些事情全部被串联起来了！如果是谋杀的演绎，这家伙完全有可能继续杀人，所以我觉得占星师的事也是他干的，甚至驯兽师的死也很蹊跷，你不这样觉得吗？”
亦水岑还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头绪。
“好了，现在我们去那家占星馆看一看。”南宫说。
“你带我去犯罪现场？为什么突然开窍了？”
“说不定你能受到一些启发。”
占星馆里现在显得阴沉无比，墙上那些具有抽象意味的星图和命盘，此时更像是生与死的见证，看上去神圣而诡异。亦水岑看着角落里那张桌子，占星师就死在那里。
亦水岑走过去站在桌边，回忆着当初与占星师的长谈，这并没给他多少启发。桌子已经被警察仔细搜查过，早已没有案发时的原貌。
他们走上二楼，那里是占星师的起居室，简单而整洁。南宫熟练地走到一张桌子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书和资料：“唯一特别的就是这些占星的资料了。”
“怎么没带回局里？”
“带回去了。实不相瞒，从中毫无发现，于是我把它们放回了原位。对于占星师来说，这可能是他最宝贵的私人财产吧。”
“你是想给我看看吧。”亦水岑笑着说，“承蒙你看得起，不过我以前也只是个警探，并不是电影里有如神助的侦探，你别指望我能从某个烟头中推断出整起案件。”
“不是烟头，是书和资料。”南宫一边说一边打开那些资料，“你看，这上面有占星师的笔迹。”
亦水岑看了看，大都是一些符号和毫无意义的划痕，偶尔一些汉字也是星象学上的用语。“你给我看这些有什么用？我对星象学一窍不通。”
“问题就在这里，”南宫叹息道，“我们唯一能了解的似乎就是这些资料了，可我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析。”
“可能和案子毫无关系。”亦水岑翻看着一个笔记本。
“我忘了告诉你，案发那晚，二楼的台灯是开着的。”
亦水岑抬起头，“这就说明，占星师当时正在看书或者做什么，忽然有人来访，于是他下一楼去，坐在桌子后面和那人聊天，结果被杀。那么台灯下面应该摆着书和资料。”
“当时这些资料都摆放在桌面上，但书和本子都是合上的。看来他在下楼之前整理了桌面。”
亦水岑合上满是专业术语的笔记本，顺手翻开一本用订书钉装订的薄薄的资料，从外观上来看，占星师似乎经常翻看它。里面都是杂乱无章的东西，亦水岑看见倒数第二页上画着一个大圆圈，里面有些小圆圈，页角有些看不懂的标注。
他仔细看了半天，觉得实在不是自己头脑能及的范围，于是将目光移开了。
他们回到一楼。
“占星师是个简朴的人。”南宫说。
“对，看样子他的精力都用在占星术上。对了，有没有发现他有亲人或是银行账户之类的？”
“有个账户，上面有一笔不小的存款。但没有联系到他的任何亲人。我们曾想调查他的遗产受益人，可是一时还查不到。”
“真是奇怪。南宫，你认为前前后后的命案真的有联系吗？为什么死去的人都是单身汉呢？”
“我说过，这些案件看上去是串联在一起的。占星师预言过工匠的命案，这就让他和之前的面具杀手案联系起来，而面具杀手案自然和顾金城联系在一起，最后扯到了你六年前办的那桩案子，你看，事情是不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亦水岑眉头紧锁：“南宫，实际上，在驯兽师出事之前，占星师预言过的案子还不止工匠被害这一起。”
“你说什么？”南宫很吃惊，“他还预言过什么？”
“还有一个农夫也死于非命。当时我和占星师在谈话，他一时激动告诉我他还能作出预言，说城郊某处会有血案发生。我按照那个地址去了，结果真的出了命案。”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毫无意义。那个农夫叫杨能，被人掐死在一片小树林里，这个案子是当地警局负责的，你们根本没有留意到。”
“可是一个普通的农夫能跟他们有什么瓜葛？我是说占星师或故人。”
“本来我也这么想。直到最近，一个村里的孩子告诉我，死掉的农夫和工匠很久以前认识并颇有渊源，我才越发觉得事情都是设计好的。”
南宫呆呆地看着亦水岑，好长时间不说一句话。
“南宫，别怪我没告诉你这些事。这个家伙一直躲在幕后，把一切都安排得丝毫无误。即使他现在就站在我们眼前，我们也找不到他的任何证据。”

第十六章 又一个可疑者
莱辛城艺术大学里，茂盛的植物散发出生命的清香，也就是在这里，亦水岑要重拾六年前的一桩死亡惨剧。
走进那个花园，六年前的池子几乎没变样，依然是一潭浅浅的死水，凶案之后，来这里的人更少了。也有搞怪的男女来这里嬉戏，男孩们常这样对女友开玩笑：“如果你不让我碰，我就把你丢下去。”
陈若梅的尸体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亦水岑指着池子说：“当时我一眼就看到那女孩悲惨的双眼仰望着天空，不知为什么，那种感觉很特别。”
“你说的是死人的眼神？”
“对，死人的眼神。却没有半点可怖，有的全是悲凉。”亦水岑凝视着池面，就同六年前的他站在这里一样。”
“除了尸体，当时还发现了什么？”
“取证人员发现了周立的脚印。在女孩指甲里找到的皮屑也证明是周立的，周立身上还有陈若梅的抓痕，另外，他公寓卫生间里的血迹，再加上几个间接证人的证词，一切都明白无误，周立酒后想与陈若梅亲热不成，恼怒之中杀死了她。”
“也许你那位故人是周立的密友，由于你逮捕了周立，他回来向你寻仇。”
“这点我不是没想过。可他口口声声说崇拜我的推理能力，如果周立是个极为狡猾的罪犯，而他设下的局最终被我识破，故人这样报复是有道理的，但周立那案子根本没费我多大工夫，这就和故人的立场矛盾了。”
“你认为罪犯会在乎这种对应关系？说不定他只是随口说崇拜你。”
“我觉得这家伙是个有些极端的完美主义者，既然他把整个局设得如此漂亮，就不会使用低劣的谎言。当然我不是说他就真的崇拜我，但我想他总归是有一个目的。”
“而这个目的，和你当年的侦破过程无关，是吗？”
“对。因为那个推理过程极为简单，故人用不着和我进行智力比拼。”
南宫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还是得重新了解那起案件。”
“困难的是，一切都已经时过境迁了。”
他们走进教务中心。南宫向工作人员表明身份，然后告诉对方，他们想查一下六年前一位研究生的记录。
“陈若梅，历史学硕士研究生，遇害时才二十六岁，差几个月就毕业了。”工作人员惋惜地说，“我还记得那案子。怎么，凶手不是已经自杀了吗？”
亦水岑没有理会他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这个女孩导师的联系方式，以及她登记的家庭住址。”
“真是奇怪，”工作人员说，“你们警方不是留有了吗，她的地址你们应该很清楚。”
“从你这里查更方便一点。”南宫说。
工作人员为他们查出了陈若梅的住址，以及她读本科和研究生时的几位老师的名字。走出大楼后，亦水岑问南宫：“警局里真的留有详细信息吗？我看很悬。我还记得当时抓周立的过程很简单，根本没有其他方面的调查记录。”
“这说明你现在要干六年前没有完成的事。”
“什么没完成的，周立是凶手，我只负责找出凶手。”亦水岑看着写在一页便签上的文字：“陈若梅不是莱辛城人，是离莱辛城三百多公里远的C城人。那个周立好像也不是莱辛城人，我记得当时并没有找到他的家人，当然实际上没这个必要，不论如何他的罪状是很明显的。他是在亲戚家长大的，也许是个孤儿。他自杀身亡后，也没有任何亲人来认领尸体。”
“我查了档案，”南宫说，“周立在大学前的户口是挂在他的一个阿姨名下，更早的时候就无从查起了，那个年代的档案管理还很不完善。”
“他那个阿姨呢？”
“早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住了，不太可能找得到这个人。”
“这么说周立可能真是孤儿？”
南宫点点头：“从小缺少父母关爱的人是比较容易有暴力倾向。”
“我说的不是这个，南宫，真的很奇怪，涉及这些事件里的人，都是孤身一人。这算不算一个显著特点？”
“这个世界上孤单的人很多，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特点吧，你我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这么说周立这个人是无从查起了？”
“不，周立的生活经历是很清楚的。他在莱辛城一所专科学校毕业，帮各类公司做一些业务，很频繁地跳槽，两年换了四家公司。”
“我有印象，”亦水岑点头说，“不过，我们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了。”
他们找到了陈若梅的研究生导师李教授。李教授今天没在办公室，亦水岑又打听到了他的公寓地址，那是大学里的一处教师集体公寓。
李教授打开门，南宫出示自己的警官证：“您好，我是刑事调查局警官。”
这可怜的老人一脸茫然，他想不明白警察找他做什么。
“李教授，我们来此是想了解一下您的某个学生。我们能进去谈吗？”
“当然。”教授让他们进来。亦水岑看见餐桌上摆着简易的午餐。
“我的学生出什么事了？”李教授关切地问。
“不是现在的学生，是以前的学生。您记得一个叫陈若梅的女生吗？”
“啊！你们说若梅？！我怎么会不记得！”李教授像是有很大触动，他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来，“那是个多么可怜的女孩，我永远忘不了她。”
“能回忆一下有关她的情况吗？”
“为什么要问她的事？六年前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不，我们现在遇到的一些情况，可能和那件案子有关。六年前办案的警官就是我，”亦水岑说，“当初案发时我没有见到您，不过案子很快就破了，就没有再向你们了解情况的必要。”
“对，当时我正出差在外。回来时才知道若梅死了，而杀她的男友也畏罪自杀了。我当时无比悲伤，就像死了女儿一样。”李教授眼睛直视着墙壁，仿佛进入了伤感的回忆中。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又慢慢地开口：“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善良，对学术很执著，现在很难找到这样的研究生了。她研究古希腊哲学和历史，充满了对人类文明的悲悯性思考，如果不死，她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学者，而不是那些沽名钓誉之徒……”
“人类文明？”亦水岑的心被触动了一下，“您是说她是很适合研究学问的那种人？”
“是的。在我看来，她读研究生绝非是为了一个学位，她有自己的想法，就连作为导师的我都感到惊奇。她对各类知识都充满兴趣，很善于学习。有时我们在一起探讨问题，我感觉那真是一种享受，年轻人带给我的惊喜，没有一个能超出她……”
李教授越说越激动，眼中竟然有光亮在闪动，亦水岑和南宫互望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那样优秀吗？”李教授继续说，“因为她有真正的同情心。只有具有同情心的人才能做好历史，才能从人类悲壮的发展历程中寻找到意义。我记得若梅曾说过：‘为什么人类的存在要如此痛苦？’她能真正地思考，能感受到人类的痛苦，而不像那些只会唱高调的人说：‘啊，历史是多么美妙，人类是多么伟大！’这些都是屁话！”
李教授的情绪一时竟有些失控。亦水岑上前抓住他的手：“冷静下来，教授。”
“真对不起，你们也知道现在要遇到一个好学生有多难。所以我总是不自觉地怀念若梅。”
“没关系……这么说来，这个女孩真的是很不一般啊……”
“是的，她的思维方式是异于常人的。”
听到这里，亦水岑心中仿佛有扇暗门被打开了，他很自然地想到扑克牌和身份的排序，如果陈若梅研究的是历史和人类，不正是和扑克牌的排序联系起来了吗？
这样一想，亦水岑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变得清晰起来。他拿出一支烟：“我能在这里抽烟吗？”
“请便吧。”
亦水岑一边吸烟，一边酝酿着某种感觉，他觉得自己该问些什么，却一时想不起。倒是李教授开口了：“你们知道吗，今天你们旧事重提，倒让我有些欣慰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若梅不应该就这样走了。凶手周立在随后畏罪自杀，一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这正像她说的，人类的存在意义在于悄然地陨灭，她觉得这正是自然的本征。可我不愿这样，我不愿她就这样被历史湮没，我希望她能够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中来。所以，当你们说要调查旧案时，我竟一阵兴奋。”
亦水岑静静抽着烟，南宫则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问一句不太恰当的话，”李教授清了清喉咙，“你们认为若梅的死有问题吗？我是说，她有没有可能是自愿被那个周立杀死的？”
“什么？”亦水岑吓了一跳，“您是说她可能本来就不想活了？”
“我也不清楚，只是这么想想罢了……她的确是有点神经质的女孩，即使有什么偏激的想法……”
“您认为她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这样想？如果您是那么怀念她，就不应该期待事情是这种真相！”
“我知道……”李教授说，“西方人认为自杀是罪恶而愚蠢的，即使中国的传统也是不认同放弃自己的生命的，可是，不知为何，我却认为，如果她真是自己决定放弃生命，这倒会让我好受一点。因为至少她主宰了自己的命运，不让生命看起来那样无助而可悲……当然这是很奇怪的想法，是不是……哦，抱歉，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
亦水岑和南宫都处在一阵惊异之中。
“对了，李教授，刚才您谈到人类和历史，陈若梅是否对人类发展进程有着什么研究，或者你们聊过类似的话题……”
“人类发展进程？你指的是什么？”
“比如说，用某种具体的象征来表达人类的发展阶段以及走向……我无法形容得很清楚，不过，也许这和宗教方面是有点联系……”
“你这样说我倒有印象，”李教授说，“若梅曾对‘原始人产生对世界真相的思考’这个课题很有兴趣，她还写过一篇关于尼安德特人的论文，很精彩，不过那时我不是她的导师，她为了涉及不同的学术研究，在我之前还跟过一个导师，虽然这不很合规矩，但是她提出申请，学院也同意了……至于你说的关于人类原始信仰这方面，应该问问那个教授。”
“那个教授是谁？”
“我想想……没记错的话是叫施洛平。”
“什么？施洛平？”亦水岑用力捏灭了烟头。
<hr/>
离开李教授的公寓后，南宫问亦水岑：“你觉得这李教授正常吗？”
“不正常。”亦水岑亢奋地说。
“他对那个女学生的怀念超出了正常范围。你看到他眼里闪烁的泪花了吗？还有，他居然说如果陈若梅是主动求死他会好受一些，他到底是怎样想的……”
“也许陈若梅真的很让人怀念。”
“不，我看他们的关系似乎超出了师生的范畴……”
“那李教授是个老头，你认为陈若梅……”
“这可说不准，他们在思想上能碰出火花。现在想来，陈若梅为何同意和周立进行表面上的交往就好解释了，她要掩人耳目……”
南宫想了想又说：“对了，刚才你为什么要提到什么人类发展进程呢？”
“是吗，这个……我是忽然想到的。”亦水岑忽然意识到，南宫并不知道扑克牌和身份排序的事，所以不会了解自己听到“施洛平”这三个字时，为什么会那样惊奇。
他们静静地走着，一句话也没说。最后亦水岑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儿。”
“你想找回当初的记忆？”南宫打开车门，“那我先走了，有事通知我。”
南宫走后，亦水岑朝历史综合学院的办公楼走去，到了门口却犹豫了，他得想好说什么。施洛平这个人现在极为可疑。他曾是陈若梅的导师，他曾针对扑克牌的身份排序作出过分析，甚至他也引出了调色师申宣这个人。亦水岑回忆他与施教授讨论扑克牌问题时，这个五十多岁的学者一脸坦然，并没有什么古怪之处。他还向自己打听扑克牌和命案的关系。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在伪装？
正在这时，亦水岑忽然看见施教授从远处走了过来，直奔办公楼而去。
“施教授！”他喊了一声。
“啊，是你。请问你……”
“我想同您聊聊，有时间吗？”
施教授抬手看了看表，“好吧。”
他们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下来，施教授说，“怎么，又是扑克牌排序的事？”
“不，这次不是，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一个死去的人。”
“啊……”施教授似乎吓了一跳。
“不知您是否记得一个叫陈若梅的研究生，她曾是您的学生。”
施教授回忆了好一阵才说，“我记起来了，那个女孩……是六年前一起命案的牺牲品。”
“对。”亦水岑盯着教授的眼睛，“您对她有印象吗？”
施教授揉了揉眉头：“我还真没什么印象了。那女孩在我这里只学了几个月，后来就到别的导师那里去了。”
“是吗？您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吧？”
“不太记得了，好像是情杀吧。怎么，亦先生，那案子牵涉到你上次问的扑克牌排序？”
亦水岑摇了摇头：“还有个问题，您是怎么认识那调色师申宣的？”
“我上次告诉你了，申宣常常到学校里来听课，也曾请教我问题，久而久之，自然就认识了。”
“是吗……那我就不打扰了。”
施教授站起身来离去。亦水岑看着他的背影，觉察出一丝异样。上次这个人很积极地向亦水岑发问，而这一次，他似乎急于离去。
这些人都如此古怪，为什么？亦水岑想，他遇到的人，不论是持牌人中的申宣、钝刀、路东，还是阳浊和作家庄信，甚至是那个白铁，冯嘉的师傅王驯兽师，以及今天遇到的李教授和现在的施教授，所有人都那么古怪。
也许现在除了南宫以外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他真后悔刚才叫南宫离开，他完全可以把事情完整地告诉他。
然而他转身后却惊奇地发现，南宫就在附近看着他。
“你不是走了吗？”
“你果然是想故意支开我！”南宫叫道，“你为什么要见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李教授说的施洛平。我想也许该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不，你在撒谎。你和他早就见过面对吗？你干吗要对我隐瞒？你虽然曾是个好探员，却并不善于对朋友撒谎，从你刚才支开我的表情里，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还有事！”
亦水岑长长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好吧，南宫，我也知道，其实我早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不过这可能要花些时间。”
“我洗耳恭听。”南宫也坐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南宫呆呆地看着地面：“老天，我真不知世上的事竟这般奇妙。”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故人永远是在幕后。”
“你刚才说，那个调色师申宣，就住在这学校的公寓里？”
“准确地说是校外的公寓。他是个爱作画的人，这让我联想到在顾金城家里找到的画像。”
“可以去找一幅他的画，同那张画像作技术对比。”
“算了，你也不能过于相信那些所谓的高科技手段。那申宣精明得像条蛇，我不想打草惊蛇。”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主要方向有三：其一，调查占星师之死，这当然是你的任务。其二，我觉得驯兽师的死有点古怪，有必要调查。其三，当然是调查这件旧案。其四，顾金城那边……”
“你说只有三个方向。”
“该死，我都已经昏了头了。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我需要你和我分工协作。另外，那个叫阿阳的应召女郎失踪了，你顺便帮着查查看。”
“没问题，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她可能已经遇害了。”
“别的持牌人遇害都是公开的，为什么偏偏她会消失呢？说不定她在这迷局里具有某些关键作用。”
“也许吧。你说的那些情况，我会尽快去查的。”
<hr/>
“路东今天在东湖边拍戏，也许你该抽时间去看看。”南宫边开车边说。
“我已经看够他那张脸了。”
“一个影星被卷进来很奇怪，不论如何，我想去看看。”
他们开车到了东湖。这里是莱辛城附近一个著名的风景区，那剧组有相当一部分戏要在这里拍摄。南宫将车停稳后，看到拍戏区域被隔离了出来，很多观众正在外面守候。
“比起那几个大腕，路东其实不算什么。”南宫说。
“就怕他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倒还好，就怕知道却拒绝承认。”
他们远远地看见剧组正在一座桥上拍摄，湖岸边很多人在观看。
“看现场拍摄时你会觉得演员很傻，但是看电影时却觉得很真实，这是为什么？”南宫一边嘀咕一边环顾四周，“嘿，亦水岑，凭我的经验，那边有个人和你认识，但他在有意避开你。”
“谁？”
“一个男人，他刚才就离我们不过百米，看见你后就立刻躲开了。你现在还可以看到他，正在人群里走动的那个。穿绿衣服的。”
亦水岑顺着南宫的手指看去：“我真的认识他，他就是作家庄信。”
“就是你说的持牌人之一？”
“正是。”
“你要叫他过来吗？”
“不，你确定他看见我之后就躲开了吗？”
“是的，我敢保证，他看上去好像很慌张。”
“跟我来。”亦水岑偷偷进入走动的人流中跟着庄信。很快，庄信就被他们牢牢地盯住，而他们却能保证不出现在对方的视野里。
他们看见庄信正小心地东张西望，很明显他在用目光搜索着亦水岑。
亦水岑和南宫躲在一个店铺的下方，掏出手机拨通了庄信的电话。亦水岑看见庄信摸出手机看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接听。最后作家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接了电话。
“我是亦水岑，你现在在家吗？”
“哦，我……在家。怎么，有事吗？”
“如果方便的话，晚上到我这里来一下，如何？”
“当然可以。”
亦水岑挂断电话，对南宫说：“奇怪，他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呢？这是没有道理的。”
“可能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在拍戏现场。”
“为什么他不想让我知道？他来这里并没有不妥，他是作家，不就是该四处游玩，寻找灵感吗？”
“他有他的想法。”
“这些人都是这么古怪！本来作家是最趋于正常的一个，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那个经常跟你在一起的律师呢？你认为他也不正常？”
“本来我是很信任他的，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某些特殊表情和话语让我生疑，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因为有时你会想，离你最近的人往往最危险。”
“这么说现在最危险的人是我了。”南宫笑道。
亦水岑又开始拨电话，“既然我通知作家今晚在家里开会，也应该通知其他人。”他给其他几个人分别打了电话。打完后他说：“一会儿我亲自去和路东聊几句，看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我对你说的那个神秘的钝刀感兴趣，这家伙没有固定身份，难道你没有试着监视他的行踪？”
“这人神出鬼没，我拿他没办法。”
“也许我可以查查他的身份。”
亦水岑想了想：“今晚我会偷偷给他拍照，然后传给你，你可以到资料库里作面部特征比对。”
“好办法。嗯？什么时候我开始和你‘狼狈为奸’了？”
拍戏的间隙，亦水岑看到路东坐在桥边休息。他和南宫并没有离去，而是等到剧组的人走到岸边来。这时围观的人多数已经散去。
他们走过去，一位保安对他们示意闲人勿扰。南宫亮出自己的证件，保安只好闪开了。
亦水岑走到路东面前：“我希望你今天晚上有时间，路先生。”
路东吃了一惊，他似乎怕剧组的人看见：“这是不可能的，我现在正拍戏。”
“我是说今天晚上。”
“那也没空。你大概不知道拍戏有多忙吧？”
“你自己拿主意吧。”亦水岑转身就走。
他们还没有离开湖边，路东就追了上来：“亦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今晚你要宣布什么事？”
“你不是没时间吗？”
“呃……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的话……”
“依然是关于疑点的讨论。”亦水岑说完就走，他刚才发现路东不安地盯着南宫。
“你是个陌生面孔，你猜他知道你是警察吗？”亦水岑对南宫说。
“不知道，不过他们这种人大概是讨厌警察的。”
<hr/>
好几天了，阿阳一直生活在黑暗而安静的世界中。黑暗是因为她的眼睛一直被黑布蒙着，安静是因为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那个绑架者定时送食物给她，却从不跟她交谈。
现在，食物又送来了。这人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她吃，仿佛是照顾病人般周到。不过，阿阳还是明显地感觉到这家伙的急迫与不耐烦。她不止一次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可他就是不说话。
也许，她想，这个家伙也许就是她所见过的持牌人中的某一位，但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是谁，所以才蒙住她的眼睛并且不和她说话，那么，他可能就是故人。
这样一想，她简直有点兴奋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秘密与她就隔着一层黑布。
她仔细回忆这人当晚的容貌，可这没用。那天晚上，这家伙戴着帽子和墨镜，衣领高高地遮住半边脸，他少量露在外面的脸部显得很僵硬，甚至那皮肤也感觉不真实，现在想来，一定是戴了一张面具。如此古怪的一个人，她当初为何要跟他走？想想自己真是傻瓜。不过，如果对方打定主意绑架她，总是会有办法的。
她咽下一口食物，忽然大声说：“我知道你是谁！”
对方喂食的动作停下了，似乎在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你是持牌人中的某一个，是不是？”
这人轻微地哼了一声，似乎很不屑，然后又将勺子放到了她嘴前。
阿阳拒绝吃，她大声喊道：“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把我脸上那块该死的布拿掉！”
对方依然没有出声，只是强行把勺子伸到她嘴边。阿阳把心一横，她猛地扑上前去，居然一口咬住了这家伙的手指。只听这人“啊”的一声，随后他给了阿阳一记重重的耳光，阿阳倒在了床上。这人怒气未消，掐住了阿阳的脖子，顿时，她感到呼吸困难。这家伙发疯了，那人要杀了她，她想。
可是最后一刻，他的手却松开了，他大声喘着粗气，似乎因为心中的愤懑不能发泄而狂躁无比，最后他一把拉开房门离去。
阿阳仔细地回忆那“啊”的一声，想发现点什么，但这声音实在太短促。
为什么不杀她？她能感觉到，那人掐住她脖子的时候，真的是充满了愤怒，一心要置她于死地，而最后一刻，这家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松开了手。但那应该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出于某种客观原因，那家伙本身是个冷血杀手——而她似乎还有利用价值。
自己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她疑惑着。
不一会儿，他又走进屋来，依然不说话。阿阳能感觉到他正对她怒目而视。
他不能杀她吗？这似乎是这家伙的软肋。阿阳鼓起勇气，她决定赌一把。她冲他大声说：“我受够了这日子，如果你再不说你是谁，我就绝食自尽。”
她听见他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她认真地说：“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以为我是个怕死的人？你错了，我宁愿死也不愿受这种精神虐待。我现在就绝食，直到你告诉我前因后果为止。如果你用暴力逼迫我进食，我就立刻咬舌自尽。”
此番话一出，这人似乎真的犹豫了，但他立刻又离开了房间。
阿阳打定主意，如果他真的一直保持沉默，自己就真的绝食。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左右的时间，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阿阳说道：“怎么，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一个声音忽然说。
阿阳吓了一跳，好多天她都没听见人声了，现在乍一听到，竟有点不适应。当然，还有个重要的原因：那声音显得非常古怪，不像是正常人发出的。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家伙是用了某种改变声音的设备，目的是为了不让她听到他真实的声音。
“你终于肯说话了，改变了声音，真是聪明。”
“我劝你还是打消绝食的念头，这是愚蠢的行为。”
“不，如果你不告诉我为什么绑架我，我就绝食。为什么不？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生活上的事要让一个陌生的野蛮男人来料理，而我什么也看不到，就连上厕所都得让人协助，你以为我是什么？一只猫也不用过这样的生活。”
“我并不是野蛮男人。”
“不野蛮，哦，那么你掐住我脖子是什么样的行为，是一位绅士的优雅表现？”
“你说什么？”
“我说你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哼，我宁愿你真的那样做了。”
“我……是吗……”那个声音竟然有点不知所措，“我保证以后不会那样了。”
“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等事情全部过去。”
“什么事情？”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或更久。”
“你这个浑蛋！”
“冷静下来吧，小姐。我会想办法让你好受一点的。”
<hr/>
晚上，律师阳浊，作家庄信，调色师申宣，以及古怪的钝刀，都出现在了亦水岑公寓里。
“亦先生，我希望这次不是在继续浪费时间。”申宣说。
亦水岑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他此次的态度与以往有所不同，表现出一种慵懒与神秘，给人的感觉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这让大家略显不安。他注意到庄信和阳浊有种焦急忧虑的神情，申宣的面色充满猜疑，而平时吊儿郎当的钝刀一点表情也没有。
“路东还没来，而我通知过他了。”
“影星现在正忙于拍戏。”申宣说。
“是吗，”亦水岑漫不经心地说，“我今天倒是看到他拍戏了，还当面告诉他晚上这里有会议。”
作家睁大眼睛，满是惊愕，“你去东湖看他拍戏？”
“正是。”亦水岑看着他，“我还在那里遇上了一位朋友。”
作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似乎预料到亦水岑要说什么。
“你那位朋友是谁？”钝刀问。
亦水岑并不理会他：“有趣的是，这位朋友似乎并不希望我知道他去了那里。真是莫名其妙，是不是？”
“你说的是谁？”
“作家，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诚实的人。”亦水岑说。
庄信叹了口气：“亦先生，我的确骗了你。我去了东湖，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在那里。所以我看到你后就避开了，想不到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你的眼睛。”
“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
“不瞒你说，我去那里是为了观察路东的举动。卷进这起事件总是令人不安的。我每天按自己的方式分析问题，越想就越迷惑。你可记得我说过我以前当编剧时和路东有过接触？”
“记得。你说他是个急功近利的人。”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所有这些人中，我只和路东有过接触的经历。这个扑克牌迷局为什么让我和路东同时身处其中呢？亦先生，如果你是我，你难道不会对路东进行特别的思考吗？”
亦水岑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我并不确定自己在怀疑什么，只是我反正也无事可做，就到东湖去看看拍戏了，我希望自己可以灵光一现，找出某个关键的环节。可是我忽然看到你也在那儿，我觉得自己没必要在你视野里出现，那说不定会影响你的判断，搅乱你的思维。同时，我也想看看你会对路东做什么，我不希望由于我的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事情就是这样。”
“经你这一说，倒是很有道理的。”亦水岑说，“你怀疑我和某些持牌人可能存在什么猫腻，是吗？”
作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喂，你找我们来，不会就是说这点破事吧。”钝刀嚷道。
“不，我想和各位讨论陈若梅这个人。”
提到这个名字，亦水岑觉察到屋内的空气出现了极短时间的凝结，“各位，你们已经知道那件案子了，都有什么看法？”
“真是怪事！”申宣说，“这是你办的案子，为什么非得让我们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恕我直言，”亦水岑说，“为什么我一提到这件事，大家的气氛就不对了呢？嗯，阳律师？”
阳浊一直半低着头，这时他抬起头来，一副恍若隔世的表情：“啊，没事，我只是觉得，事情居然关系到一个六年前死去的女孩，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了，好像没尽头似的。”
“你们认为呢？”亦水岑把脸转向其他人。
“我们的看法对你有意义吗？”申宣不耐烦地说。
钝刀不吭声。上次提到陈若梅的时候，他还一大堆废话。
再看作家庄信，他眉头紧锁，腮帮随牙齿的咬合向外鼓动着，仿佛进入了某种深远的沉思。
他到底怎么了？亦水岑心想。
“如果没什么事，我要走了。”申宣突然说。
没等亦水岑说话，调色师转身就走。钝刀喝完杯中饮料后，也跟着离开了。
律师阳浊和作家庄信依然坐在原处，迟迟不说话。亦水岑耐心地等待着。
最后阳浊说：“亦先生，你是否觉得……一切事件都是由这个女孩被杀一案引出来的。”
“没有其他线索之前，只好这样认为。”
律师点着头，“我实在看不出这之间有何共通之处。”
作家的双手不停地搓揉着，从刚才开始他就表现得很奇怪，亦水岑凝视着他，阳浊也扭头望着作家。
作家微微抬起头来：“好吧，亦先生，阳律师，我告诉你们，我认识这个陈若梅。”
“你认识？”阳浊吃了一惊，“我以为只有那个顾金城才认识。”
“不，我也认识她。从亦先生向我提起这个名字开始，我就知道她是谁了。”
亦水岑饶有兴味地打开一罐果汁，放到作家面前。
作家叹了口气，“这个叫陈若梅的女孩，曾经是我的恋人。”
这一下连亦水岑也吃了一惊。
“其实应该说，她是我的爱慕对象，而她并没有成为我的女友。”
“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作家，她曾是我的书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想那时她还在读本科，而我也是年轻气盛之时。一位漂亮女孩崇拜我的作品，我当然极为兴奋了。我们经常见面，讨论文学和艺术，她思想深邃而独到，我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久而久之，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们是一对恋人。实际上我一直深信不疑她喜欢我。直到有一次，她告诉我她已经有男朋友，我才醒悟过来，我仅仅是她喜欢的一个作家而已。”
“她对你说她有男朋友？她指的是那个周立？”
“不知道，她没说名字。奇怪的是我并没见过她和任何男人在一起。有段时间我们走得很近，如果她有生活中的另一半，我不会不知道的。”
“那个时候她开始读研究生了吗？”
“也许吧。”作家黯然地说，“还是有一天我像恋人那样拥抱她时，她才说出了实情，她并不当我是男友，她对我的所有感情仅限于文学上。”
“是吗？”亦水岑一边点燃香烟，一边思索着。
“那后来呢？”阳浊问。
“没有后来。我的自尊心受到打击，很长时间没和她联系。后来她打来过两次电话试图解释。不久后我觉得自己欠缺风度，就打了一个电话给她，然后我们就没再联系了。毕竟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就这样，我们逐渐忘了对方。”
“她被杀的时候你知道吗？”
“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我闭门写作，不问世事，所以容易忽略这种新闻。直到有一天我听人说起，才感叹世事难料。”作家沉默了一阵，忽然猛地抬起头来，“亦先生，如此看来，我被卷进这个谜局是因为怎样的可能性？”
“不知道。也许唯一的原因是你和陈若梅有过一段过去，故人的目的真令人费解。”
“是啊，”阳浊说，“如果他仅仅是要杀人，尽管杀就是了，干吗弄出这场闹剧？”
作家喝了一口果汁，取下眼镜擦了擦，“我现在倒觉得轻松多了。我不怕死，如果这个故人想要对我做什么，我也无所畏惧，不过我希望在那一刻我能得到真正的平静。”
屋内又陷入安静。过了一阵，亦水岑说：“你们二位先回去吧。”
亦水岑送他们到门外。阳浊说他可以送作家一程。作家上了车，亦水岑看见车子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
亦水岑伸手向空中打了几个响指，一个人影不知从什么角落里冒出来，走到他面前：“侦探，你的客人都走了吧。”
是臭豆腐。亦水岑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路东，那个演员，在你的门口徘徊了一阵。”
“徘徊？”
“实际上他是在窗户边朝里偷看，我猜他在想要不要进去，最后他还是决定不进去了。”
“他怎么来的？乘出租车？”
“是的，他在路口下车后走过来的。这真是怪事，那演员对你有什么兴趣？”
亦水岑点点头：“我明白了。”

第十七章 死者故乡惊人的发现
“我不得不去趟C市。”亦水岑对南宫说，“陈若梅的事情必须得详细地调查，她应该是事件的核心。”
“也好，”南宫说，“我也会加紧相关调查。希望你这一趟不至于太失望。”
C市是个安静的小城市，没有机场。亦水岑买了张火车票。他很少坐火车，现在忽然发现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一公里一公里，蜿蜒地接近终点。为了消磨时间，他包里放了两本书，《被狗咬伤的猫》和《今夜无风》。买了这两本书后，他断断续续地看过一点，但一直没有太认真地阅读。
到目的地了。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陈若梅的家。他希望这家人没有搬走。
那是一栋老式的单元楼，有着上世纪南方小城安详的味道，他敲响了陈若梅家的门。
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开了门。
“你好，这里是陈若梅的家吗？”
女人打量着亦水岑：“你是谁？”
“我是当年陈若梅遇害一案的警探。我叫亦水岑。”
“你来做什么？”
“由于案情需要，我想做一些了解。”
女人冷笑了一声：“有意思，案子已经过去六年了，还来作什么调查？”
“是的……但最近出现了一些疑问……确切地说，一些新出现的情况和六年前发生的事有关。”
“什么情况？”
“这是警方的机密。”亦水岑向屋内看了看，“我能进去吗？”
女人不耐烦地转过身，“进来吧。”
屋内简陋不堪。陈旧的家具，粗糙的地板，显示着这家人极为拮据的生活。一个男人从厨房走出来，当女人说明亦水岑的来意后，男人一言不发地又回到厨房去了。正对客厅的一间卧室里，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床上。亦水岑不禁心生疑惑。
女人倒了一杯白开水给亦水岑：“对不起，家里没茶叶了。”
“没关系。”亦水岑细心地观察她的脸色，他本来担心自己的来访会勾起这家人的伤心往事，但奇怪的是，这个女人好像并不伤心。
“陈若梅是你的女儿吧？”
“对，曾经是。”
“曾经是？”
“她活着的时候是。现在人已经死了，总不能说一个死人是我的女儿吧？”
亦水岑疑惑地看着她，太奇怪了，天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刚才你看到的是她爸爸，至于卧室里躺着的那个，”女人用手指了指，“是她的哥哥，我们的儿子。”
“哦……”
“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我们儿子看起来那么老。我不到二十岁就生了这个儿子，可是他天生多病，只能卧床不起，面容自然显得很苍老了。”
女人微微一笑：“现在说说陈若梅吧，你要问什么？”
“六年前的案子办得很简单，因为凶手很清楚。后来他在狱中自杀了，事情就这样了结，所以我们并没过多地去了解什么。可是现在出现的某些情况，让我们有必要再了解一下陈若梅。”
“你想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
“是的。”
“这很简单。她很好学，有时候也显得很聪明，但是多数时候是很固执的，我们让她挣钱补贴家用，她却执意要读研究生——研究一些谁也听不懂的道理。她从来也不在乎家里的情况，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亦水岑心想，难怪这女人对女儿毫无感情，看来她们的矛盾是很突出的。
“大学期间她没有回过家吗？”
“回来过一两次。我也记不太清了。”
“她有没有对你们讲起什么事？”
“没有。我们几乎无话可说。”
“好的，女士。我注意到你和你女儿之间存在较深的隔阂，可是当她遇害之后呢，你们的生活也一切如常吗？”
女人呆呆地出神了片刻：“反正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亦水岑很失望，看来陈若梅是个和家庭隔绝的人，别指望能从她父母这里问出点什么了。
亦水岑只好告辞，郁郁地走下楼去。本来他还希望在女孩家乡发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因为故人将陈若梅的案子翻出来，可能大有深意。现在看来，他就要无功而返了，如果死者的家人都不能提供什么信息，其他人又能提供什么？
他唯一可以肯定一点：陈若梅真的是个相当特别的人。
亦水岑刚走出楼道口，就听到有人喊：“亦警官！”他抬起头，陈若梅的母亲站在阳台上，招手示意他上去。
他飞奔回去。女人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对他说：“我儿子听说警察来查他妹妹的事，非要见你不可。”
“是吗？”亦水岑眼中闪出了光亮。
他跟着女人走进那间卧室。床上的男子试着支起身来，女人上去将他扶起靠在床头，这人示意母亲离开房间。
他看着亦水岑，半天才发出虚弱的声音：“警官先生，你是……你是为我妹妹而来的？”
“是的。”
“那案子有疑点？”
“疑点谈不上，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我们遇上了什么事，但如果你能告诉我……”
“我妹妹是个好人。”他说，“我父母可能不喜欢她，但她是个好人。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喜欢她，我认为她为了自己生活得快乐，完全不顾我的死活，我很自私是不是？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毁掉别人的生活呢。后来我知道在外谋生有多么不易。我妹妹有一次回家时曾与我畅谈，改变了我对她的看法。”
“依你看来，她是个怎样的人？”
“警官，你问得很奇怪，她是个应该得到幸福的普通女孩，可是她却早早离开人世，更不幸的是，好像根本没有人怀念她……”男子陷入了哀伤的深思。
亦水岑清了清喉咙：“你让你母亲叫我回来，应该是有话想对我说。”
“是的，警官。”他回过神来，“我是想告诉你有一次我妹妹回家的情形，希望对你有所帮助。我想那大概是她读研究生的第二年，有一次她回家来，还是没怎么和爸妈说话，却坐在床边和我聊了一整天。”
“不妨说来听听。”
“她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想那和她的学科有关。奇怪的是，那些话让我听来觉得解脱。我记得她说，人生之于世界是没意义的，你出生之前和死去之后的茫茫岁月，都是你无法把握的，人活着只是一个自然的意外，只是对自然界的一种感受而已，没有必要在乎自己的一生都经历了什么，因为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听上去消极避世。”
“但对我起到了效果。我感觉自己不再充满愤怒和恐惧。”
“她还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她为了让我理解她的某种思维，还给我讲解了人类学的原理，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奇特有趣的事情，我仿佛从她的声音中看见了整个人类历史，那种感觉很奇妙。”
“那是她的专长。”亦水岑说。
“后来，她还拿出了一副扑克牌。”
“扑克牌？！”亦水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你是说扑克牌？！”
“是啊，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不，你说下去。”他想，这下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那副牌很奇怪，装在一个特殊的盒子里。我看见每张牌上都有四种花色。我想，这样的牌怎么能玩……”他艰难地呼吸着，“但是若梅告诉我，这牌不是用来玩的，仅仅是纪念品而已，是从国外一个占卜用品店买回来的。”
“占卜用品店？！”这一瞬间，亦水岑想到了占星师。
“对。若梅说，她曾去日本参加了一次学术会议。碰巧她遇上一个日本民间学术社团，专门研究哲学和玄学。她和这个社团的人很投缘，便和他们讨论了一些人类的发展和灭亡的问题。我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如果人类都要灭亡，我还有什么好悲哀的呢？若梅说，这个团体有专门的会场和占卜用品店，他们用十三张扑克牌来推算人的命运。不过那都是闹着玩的，真正吸引她的是，他们还用扑克牌来推算整个人类的命运。”
“是吗？你还记得她怎样对你说的？”
他点点头：“她说其实扑克牌只是一个载体，因为人们习惯于用牌来占卜或指代，在这个关于人类命运的演示里，实际上只需要代表十三种人即可。但是扑克牌有个特殊性，代表最小数字1的A是牌中最大的，这可以启发出某种循环辩证的思想，我记得她是这么说的。”
“接着说下去！”
“她接着说出各种身份的人在扑克牌的数字链条上代表的意义。我记不清楚了，不过大概意思是，人类发展到一定时候是要灭亡的，但最后又将重生，循环往复，诸如此类。我问她，这不就是佛家的轮回思想吗，她说不，这是人类学。然后她又提到了各民族的文明，还有历法和宗教什么的，那些东西我就不太听得懂了。”
“慢着，”亦水岑说，“用十三种人来代表人类的发展，这是你妹妹自己想到的，还是那个日本学术团体告诉她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么，你记得她说过十三种人里面都有些什么人？是否有农夫、商人、工匠、驯兽师、律师、作家这些身份的人？”
男人皱起眉头，“这个……我忘了。”
“你忘了？你不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吗？”亦水岑看着他，有些着急地说。
“我真的忘了，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也许，我妹妹当时本来就没有说得很清楚。”
亦水岑想了想，“那么，你是看见那十三张牌了？”
“对，十三张有四种花色的扑克牌，大小和普通牌有些差别，摸起来质地也很奇特。我问她为什么只有十三张，她说那扑克牌本来就是按十三张为单位卖出的。”
亦水岑一阵冲动，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牌，“你看看是这种牌吗？”
“啊！是的！”男人叫了起来，“这就是我妹妹当年的牌，你是怎么得到的？从她的遗物中拿到的？”
亦水岑苦笑了一声，“四色花7，我当然应该得到它，因为我是警察啊。”
“什么，你……是说……”男人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那个排序的身份……”
“你反应很快。”亦水岑把牌放回口袋，“现在说说你妹妹的其他事，她有没有对你谈起她的私事，比如她的男朋友之类的。”
“她说过。”
亦水岑又是一阵兴奋，“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喜欢上一个人，那男人是她精神的依托。这让我为她放心。”
“她是这样说的？”
“对。”
“她有没有提到那男人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她没说。我倒是有问过她，但她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他的脸色忽然一变，“杀她的人就是那个家伙，是不是？”
“那个叫周立的人，据我们所知，她生前并不承认那是她男友。”
“什么意思？”
“在外人眼中他们的确是恋人，有人问起她也不否认，但是她和周立完全没有亲密关系，她内心对周立是很冷漠的。”
“这么说她是装的，为什么？”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答案。当年她的同学告诉我，陈若梅觉得没有男友太不正常，这才和周立表面上接触，但我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不可能。”男人说，“我清楚地记得，当她提起她所爱的人时，她真的沉浸在幸福之中。”
“你确定？”
“确定。她有什么理由对我说谎？”
“这么说她说的那个爱人可能不是周立？”
“如果她和那周立真是逢场作戏，那肯定不是。”
“这就怪了，如果她真有所爱的人，干吗这样？”
“警官，这正是你应该弄清楚的。”
亦水岑忽然想起作家庄信和陈若梅曾有过那么一段，陈若梅说的那个爱人是不是庄信？这不太可能，庄信说那只是他一相情愿的想法，女孩并不爱他。
那就是说还有另一个人。
“事情真是蹊跷。”亦水岑摸出一支烟来，“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其实我也想要一支。你能给我一支吗？”
亦水岑递了一支烟过去：“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松。”
“松，梅，都是高洁的植物。”亦水岑为他点上烟。陈松吸了一口就开始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习惯就好了。”陈松又吸了一口，“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妹妹本来叫陈梅的，这样就和我的名字很对应了，可她自己非加上一个若字，改成陈若梅。”
“哦，为什么？”
“她说这样才更真实一点。那时她还很小，谁知她是怎么想的。”
他们静静地吸烟。亦水岑想起庄信说他和陈若梅断绝联系时，正是她刚上研究生的时候，他问陈松：“你妹妹回来看你的那次，她在读本科还是研究生？”
“我说过了，是她读研究生的第二年。”
如此说来，陈若梅指的那个爱人的确不会是庄信。那又会是谁呢？
<hr/>
离开陈家后，亦水岑陷入深深的疑惑中。故人发出的扑克牌，竟然是陈若梅从日本带回的纪念品。那个关于持牌人身份的排序，也是陈若梅曾经作出的。故人这样做，可以解释为帮陈若梅完成心愿，可为什么要以谋杀的演绎这种形式来表现，为什么要以那么多人的生命为代价？
亦水岑回头望了一眼，陈家人给他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他对陈若梅的哥哥，那个躺在病榻上的陈松也心生疑惑——这是唯一一个知道扑克牌来源的人。
在回去的火车上，亦水岑掏出小本子，写下三个名字：施教授，李教授，陈松。这三个人都在他面前回忆过陈若梅。施教授对扑克牌的排序分析和陈若梅本来的想法相差无几，按照陈松的说法，这种关于人类演变的排列方法本来就是陈若梅作出的，甚至可能是那个日本学术团体的看法。但是，施教授自始至终没有提起过陈若梅，即使在亦水岑刻意问到的时候，他也只是简单带过。
这个教授有问题，亦水岑想。
至于李教授，他还记得上次拜访时，这位老人显出出奇的激动，他的眼中甚至出现了泪花，那似乎超越了对一个好弟子的爱惜之情。陈若梅到底对这个老人造成过怎样的影响？难道她真是那么令人难以忘怀的人？
而陈松，作为哥哥，对妹妹的怀念倒说得过去。
亦水岑的头脑中忽然电光一闪：陈若梅对她哥哥说的那个爱人会不会是李教授？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甚远，但大学老师和自己的女学生互生情愫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如果两人都对学术痴迷的话，他们完全可能把对方当做自己的精神支柱。而陈若梅死了，李教授的精神支柱消失了，所以他陷入一种狂乱的悲痛中。
亦水岑忽然想到，李教授好像也是单身一人，这样，他和陈若梅的事情就完全说得过去了。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个故人的身份……
亦水岑摇了摇头，现在线索还很不清楚，不能让主观感觉影响了判断。况且，还有驯兽师和占星师这条线上的事情串不起来。
亦水岑继续在本子上写着名字。他把所有涉及此事的人的名字都写进去了，包括驯兽师冯嘉那位被野兽残害过的王师傅，以及白铁、华默这些圈外人士，他都写在了上面，然后他用箭头把这些人连接起来，发现这连成了一个毫无规则的网络。
他发现这张纸太小了，他感觉这个网络还会扩大。
回到莱辛城，亦水岑立刻找到南宫，把自己在C市陈家的见闻告诉了他。
“是吗，陈若梅家真是这种情况？难怪当年没有亲人到场。”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那又不是你办的案子，”亦水岑说，“况且当年你还是个小卒。”
“我查了档案，陈若梅的遗体是由警方处理的。我真怀疑她不是那夫妇的亲生女儿。”
“是亲生的，我看她和她母亲的面相相似，他们的确是一家人。只不过那对夫妇把精力都花在儿子身上，毫不在乎这个女孩，陈若梅生性特别，和家里的矛盾便不可调和。”
“这种事真是让人难受。”南宫说。
“其实我觉得这样反倒好，她的死不会伤害到家人。即使父母为她伤心欲绝又怎样？人死不能复生。”
“依然有人为她伤心，比如李教授。”南宫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怀疑是李教授导演了这场戏？”
“那只是一时的想法。”
“事实上，你把事情对我全盘托出后，我就查了李教授和施教授的底。”
“哦？”
“两个教授都是丧偶之人。就像你说的，卷到这里面的都是些单身汉。不过施教授看起来正常点，他有个孩子在欧洲留学，可是李教授嘛……令人悲哀的是，他是个孤寡老人。”
“没有子女？”
“看上去是这样。”
“这么说……”
“这么说他很可能把全部的感情投入到自己弟子的身上，”南宫说，“这是简单的心理学常识。在他眼中，陈若梅既像可爱的女儿，又具有女性的美，已经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但是某一天，有个家伙把她杀了，教授当然无法忍受……”
“你是说他就自称故人，找到我，设计了这场谋杀的演绎？”
“他是教授，他的智力完全能够完成这个局。”
“等等，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何必为难我。再说凶手周立已经死了。”
南宫叹了口气，“也许他的目的仅仅是要纪念陈若梅——他已经不正常了。一生研究学术的人容易在某个时候走上偏激道路，你记得范达因在小说中阐述的理论吗？数学家由于一生追求极为理性的逻辑，情绪就在平时被压抑起来，一旦到某个特定的时候，就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可李教授并不是数学家。”
“我这是作个比喻。李教授研究的学术同样是具有理性逻辑的，这就符合情绪压抑的条件，想想‘谋杀演绎法’这几个字，不就有着逻辑学的特点吗？”
“别跟我说这个！你是否又要将笛卡儿搬出来？”亦水岑手一挥，“我现在不想定论谁就是故人。如果你说李教授就是故人，其他事件怎么解释？占星师之死，顾金城家里的画像。还有，关于扑克牌的身份排序，实际上和施洛平关系大一点，陈若梅在研究人类学时是他门下的研究生。”
“这个施洛平似乎也知道什么，只是，他好像并不在意陈若梅。”
“我觉得他是故意回避这个名字。”
“好了，暂时别说这两个老头了，我看事情也不会很简单，因为我查了那个叫钝刀的人。”
“啊？”
“亦水岑，你会吃惊的，猜猜这钝刀是什么人？”
“你知道他的身份？”
“他曾经是个犯人。”
“罪犯？什么罪？”
“极度危险的人物。他曾几度被检方以故意伤害罪和故意杀人罪起诉，但都因证据不足而未判重刑。”
“他是哪里人？”
“户籍在北方某个城市，但这家伙聪明过人，他的莱辛城口音无懈可击。他游荡在全国各处，以不法勾当为生。他在莱辛城租住的公寓还相当漂亮，天知道他是怎么有钱付房租的。”
“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你之前不是拍了他的照片传给我吗，我到资料库作了面部特征的比对，亏得调查局的资料系统功能强大，终于找到这家伙的记录，他本名叫徐均，当然也可能是假的。我打电话问了另一个城市曾经逮捕过他的警官，对方发毒誓说徐均是个该枪毙的杀人犯，只是他手段高明，并未留下足以让自己受刑的证据。”
“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对这家伙要特别注意了？”
“我已经查明了他在莱辛城的住所，如果有必要，随时可以控制他，但没有他的犯罪证据，他依然是个合法公民。”
“一个恶棍为什么会卷入扑克牌事件？”
“如果故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的话，我倒趋向于是这家伙。”
“这么说来，扑克牌排序中，处在A的位置上的竟然是一个恶棍？这算是什么身份？”
“或许这才是最正确的隐喻。你看，人类由罪恶而诞生，又因罪恶而灭亡，充满宗教色彩的理论。”
“真是一团糟！”
<hr/>
“我想现在我们最好再到莱辛城艺术大学走一趟。”亦水岑说。
“你还要见见那个李教授？你想跟他说什么？”
“问问他关于陈若梅男朋友的事。”
“你真会折磨人。老头会崩溃的。”
“顺便，我还想去图书馆找点资料。陈若梅应该在学术刊物上发表过文章。”
南宫开车前往莱辛城艺术大学的途中，亦水岑问他占星师的案子调查得怎么样。
“毫无头绪。一个占星师中毒死了，茫茫人海中你上哪去找凶手？”南宫说，“可能会成为一桩悬案，数十年后依然被人们津津乐道。”
“也许到那时有人能够破案。”
“也许吧，《时间的女儿》里面，格兰特探长可以找出几百年前的真相呢！顺便说一句，那作者也写过另一部书，里面有个占星师是杀人凶手。”
“钝刀好像也跟我说过这件事。真是怪事。你们这些人对侦探小说都这么熟。”
李教授正在办公室里上班，是南宫让人去通知他的。
“怎么了，警官？若梅的案子有新发现吗？”他的语气仿佛陈若梅才刚刚被杀。
“我们去了她家，发现她家的情况非常特殊。”亦水岑说，“她有个病瘫的哥哥，她父母似乎很爱惜这个患病的儿子，却并不在乎她这个女儿。”
“是的，”李教授皱着眉头，“我曾经问她为什么老不回家，她告诉我她在家里是多余的人。”
“是吗，那她还告诉过您什么呢？关于她私人的事情。”
“你指什么？”
“比如她的男朋友。”
“杀她的人不就是她男朋友吗？”
“那只是她表面上的男朋友，她有没有真正的男朋友呢？”
“这我就不明白了，”李教授说，“如果她有真正的男朋友，有什么必要再要一个表面上的男朋友？”
“这是不合情理，”南宫接过话茬，“怪事通通都不合情理——这才称得上怪事。我们得到的消息显示，陈若梅似乎还有一个精神上的恋人。”
“是吗？”教授睁大了眼睛，“这我倒是不清楚了。”
“李教授，有句话我想问您——如果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原谅。”亦水岑说。
“请讲。”
“假如，我是说假如，陈若梅的精神恋人就是您，您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啊！你……你这是……”
“别激动，教授，我只是做个推测而已，况且我说的是精神上。”
“她是我的好学生，她一直很尊重我，我也尊重她，绝不会是你所说的那种关系。”
“教授，我的意思是……我是说陈若梅单方面地……”
“那也不可能。”李教授说，“至少我没看出来。”
“好的，李教授，还有个问题。据您所说，陈若梅曾在施洛平教授那里学习过，您对这个施教授怎么看？”
“你又怀疑若梅和施教授有什么问题？你们警察就这样看问题的？”李教授显得有些恼怒，看得出来，他不希望陈若梅的名声被玷污。
“不，我们只想知道施教授的为人。”
“我对他不是很了解，不过他的口碑还是不错的。他爱人老早就去世了……其实了解他的人并不多。”李教授看了看他们，不再言语。
离开李教授办公室后，南宫说：“你怎么看？李教授和那女研究生到底什么关系？”
“我看倒也不像精神上的恋人。至少没到那个地步。”
“但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是，他的确很爱慕自己这位研究生。你注意到他的眼神没有？情绪根本不受理性的控制，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那是他单方面的感情，并不表示陈若梅爱慕他。如果他们互相爱慕的话，他流露的感情不会是那样的，应该是一种幸福。”
“好了，分析眼神是最为拙劣的手段。还是去见见那位施洛平教授吧。”
“我觉得奇怪。刚才李教授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什么？”
“我们问他对施洛平的看法，他说‘他爱人早就去世了……其实了解他的人并不多’，这不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什么？”
“如果施洛平和他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他只需要说他不了解这个人就行了，为什么要加上那句‘其实了解他的人并不多呢’，这恰恰表明他知道什么，或者说他在怀疑什么，却想让我们自己去查。”
南宫想了想：“有道理。他可能想暗示我们，施洛平表现出来的和他本来的面目是有差别的。但是他又没有什么把握，所以不能明说。”
“对。”
施洛平看见来的又是亦水岑，表情有些许无奈，然后他疑惑地看了看南宫庶尼。
亦水岑向施教授介绍了南宫，然后问了他与李教授相同的问题。施教授和李教授的表情不同，那似乎是一种焦躁的加剧，很细微，但还是被亦水岑捕捉到了。
“我想她没有男友，即使有，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我们怎么会清楚。”施教授说。
“好的，施教授，关于扑克牌的排序问题，你曾听过陈若梅作出相同的排序吗？”
“没有。她对人类发展历程很感兴趣，但她没跟我说过什么。”教授平静地说。
“好吧，谢谢你。南宫，我们走。”
“这就完了？”南宫问。
“还没完。”亦水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他拉着南宫走进一个花园，坐在一张长椅上。
“干什么？”南宫不解地问。
“等一位朋友。”
几分钟后，臭豆腐出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
“相信你认识南宫警官吧，你们曾经见过。南宫，这是臭豆腐，希望你对他还有印象。”
南宫略微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在他眼中，臭豆腐是个不务正业的流氓。
“臭豆腐，我让你做的事情怎样了？”
“亦水岑，你猜得很准。几天来我一直监视那姓施的老头，果然见他去了你说的那个公寓。”
“哪个公寓？”南宫问。
“调色师申宣的公寓。”亦水岑又转向臭豆腐，“你亲眼看到的？什么时候？”
“实不相瞒，特务这种工作是很艰苦的，我当然不会一个人干，我有两个伙计，他们看上去就像大学生，据他们所说，前天晚上，可能是十二点左右吧。这老头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去了那公寓。他们看见他上了三楼，然后那公寓的灯亮了一阵又灭了。”
“希望他们说的是实话。”
“千真万确。不过这工作真辛苦，亦水岑，你答应我的报酬可别忘了。”
“不会忘的。你干得很好，谢谢。”
臭豆腐咧嘴笑笑，然后消失在那条小路上。
“你听到了吗？施洛平和调色师果然不是一般的关系。”
“我记得你说过是这教授带你去找到调色师的。”
“是的。他一直装做与申宣只是认识而已，为什么他要大半夜跑去申宣的公寓？即使去也可以选择白天。他肯定心里有鬼。”
“你什么时候开始让这些市井之徒盯着施洛平的？”
“从我上次告诉了他顾金城的事情之后。记得陈若梅的画像吗？申宣就是个作画的痴狂者。”
“你怀疑那幅画是申宣画的？”
“至少不会是顾金城。你看，顾金城和申宣之间有着一幅画的联系。施教授在这中间也扮演了某种角色，整件事情很有趣，是不是？”
“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顾金城已经被华默一枪毙了，施教授和申宣，你认为他们谁是故人？”
“申宣应该不是故人。施教授倒有可能。故人说他不在这个局里面，施教授符合这点，他不是持牌人，他却曾是陈若梅的老师。”
“还是那个老问题，他的目的？”
“我可以至少设想一打以上的目的。他可能是想纪念陈若梅，或者干脆就是痴迷于这种哲学游戏，等等。”
“这个世界真是疯狂。”
“一向如此。”
<hr/>
莱辛城艺术大学的图书馆里，亦水岑和南宫坐在电脑面前查阅电子档案。他们查到了陈若梅的几篇课业论文，这些资料是不允许拷贝的，所以他们只好坐在这里快速阅读。
然后他们又找出了几篇施教授的文章。
“真是奇怪，施教授某些命题的方式和陈若梅的文章很像。”
“你不会认为，施教授抄袭了陈若梅的文章吧？”
“至少他们在一起交流过。关于人类早期宗教观的文章，他们是同一种思路，虽然内容不一样。”
“你并不是个学者，那仅仅是你的感觉。”
“有时我们靠的就是感觉。很奇怪，扑克牌的人类发展排序是陈若梅最早作出的，而我最早认识施教授，是因为在网上搜到了他的一篇文章，上面也提到了类似的概念，那文章的创作时间是在陈若梅死后，就是说，施教授的观点来自于陈若梅。只不过，陈若梅的观点更直白，带有玄妙色彩，而施教授则用他的学术底蕴，让某些概念变得厚重。”
“你也陷进去了。”
南宫边开车边说：“如此说来，陈若梅用十三张扑克牌排序的事，施教授必然知道，如果要找一个最可能是故人的人，非他莫属了。”
亦水岑面色凝重，“他认识顾金城，这样，他就和另一条链条连接起来了。因为顾金城关系到前面被杀的几个人，而那个被面具人杀掉的工匠又和占星师这条线串了起来。”
“这么说你也认为故人就是他了？”
亦水岑耸了耸肩。
南宫把亦水岑送到公寓门口。亦水岑让他进去坐坐。
“为什么你还住在这套底层公寓？你应该换套高层的。俯瞰城市，远离烦恼。”
“烦恼就在脚下，还不如处于烦恼之中。”亦水岑边说边找出一摞白纸，用胶水把它们粘贴成一张巨大的纸，然后用图钉钉在墙上。他用一支黑笔在上面画网络图，先是写下相关人物的名字，然后标出箭头，再在人名下写出人物的特点和显著性格。
南宫颇有兴致地看着：“想不到你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我记得你当警察的时候，只要在墙上画画点点，离破案就不远了。”
“但愿如此。”写到钝刀的时候，亦水岑问，“你说这个家伙真名叫什么？”
“徐均。”
亦水岑在钝刀下面的括号里写下“A持有人，恶棍”。
“有趣。”南宫说，“A的身份是恶棍，这是特意的安排还是意外？”
亦水岑扔下笔，打开电脑，“我要查查那个日本民间学术团体。”
“你不会认为这件事会扯得那么远吧。”
“我想深入了解陈若梅的哲学思想。”
亦水岑在网上搜索了好半天，没有找到相关的介绍。最后他输入“日本民间学术团体，占卜，哲学，人类发展史，灭亡”，终于在一篇文章中发现那个学术团体的介绍。那是一个专门研究哲学和玄学的组织，同时包含对世界末日和占星术的研究。亦水岑立刻进入相关的链接，最后进入了一个英文网站，凭着并不太精深的英语功底，他吃力地阅读着，这些文章全来自那个学术团体。
有篇文章详细讨论了人类文化的自毁灭趋向。文中的理论很精深，大致是讨论了科技突变和道德滞后的不协调关系导致的后果，还引用了弗洛?文奇的“超人剧变”理论。文章让人触目惊心，似乎人类大限已然不远。
“日本人似乎很爱思考这些问题，”亦水岑说，“这是否也源于老生常谈的忧患意识？”
“你刚才说什么，那学术团体也研究占星术？”
“是的。陈若梅的扑克牌就是在一个占卜用品商店买的。”
“这和占星师之死可有关系？”
“这实在相差得太远了。不过，发牌的人选择占星师倒是可以理解，因为他从陈若梅那里受到了启发。在那个排序的链条上，处在占星师位置的本来应该是巫师。但你在莱辛城要找个跳原始舞蹈的巫师是不现实的。”
南宫顺手从沙发上拿起一本书：“《被狗咬伤的猫》，这名字真怪，写的什么？”
“短篇小说集，是作家庄信的大作。他的作品曾经是陈若梅喜欢的，我真想从中知道陈若梅到底在想什么？”
“陈若梅喜欢庄信？”
“不，只是喜欢他的作品。有趣的是，庄信在和那女孩的接触中，竟然喜欢上了她，可是她拒绝了他，庄信只得作罢，想不到六年以后，他也被带进了这个牌局里。”
“很显然故人对陈若梅很了解。亦水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如果故人不是施教授的话，他还极有可能是另一个人。”
“让我猜猜你指的谁。”亦水岑看着他，“这个人一定是意料之外的，看上去与一系列事件毫无关系，对不对？”
南宫点点头。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其实不久之前我也怀疑过他——她的哥哥，那个躺在病床上的陈松。”
“对。他符合所有条件。他爱惜妹妹，他和她聊过一整天，他知道她学术上的和生活上的所有事。至于扑克牌和那个什么狗屁排序，他自然也清楚得很。”
“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能有这个本事？”
“正因为他身体退化，大脑才异常发达。而且他的思想观念也异于常人，没有标准道德准则可言，这就让他在终日的奇思妙想中忽然想要实践妹妹的某种思想，于是设计出一个谋杀的演绎。”
“得了，这种情节太类似于小说了。生活不至于如此。我不相信陈松能办到，虽然我当时也很自然地怀疑上他。”
电话铃忽然响起。亦水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多半是故人。”
南宫的脸色立刻变得很严肃，仿佛这个人此刻就站在门外似的。
亦水岑接起电话，那个熟悉而古怪的声音传来：“亦水岑，你最近好吗？”
“托你的福，暂时没死。”
“为何这样说？”
“你不是要让持牌人都完蛋吗？我也是持牌人。不过我应该感谢你，最近你没再进行那罪恶的谋杀了，希望你保持下去。”
“真是天大的误解！亦水岑，这么久了，你还是如此不了解情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杀人？我又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杀全部的持牌人？”
“但那些人死了。”
“死亡有其原因。”
“又来了，我知道你会这样说。好吧，让我问你，在你原来的设计中，是不是所有的持牌人都要完蛋？你打算最后一个除掉我，是吧？”
故人顿了一下：“不是。”
“就算我不会死——如果我有这个荣幸的话，那其他人呢？”
“也不是，我从来就没说过持牌人都要死。死亡有其原因。”
“能不能透露少许呢？”
“这是不可能的，亦水岑，这不是我该做的事。”
“让我猜猜，故人，你不是碰巧是施洛平教授吧？”
“哈哈哈哈……我得说你真的很有趣。你这样猜测有什么用呢？你可以猜我是任何人，你身边的任何人。我从来就不想要你猜我是谁，这可不是玩游戏。”
“那你的目的何在？”
“亦水岑，就这个问题我回答过千百遍了。”
“……”
“亦水岑，你屋里不会有客人吧？”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我只是打电话来问候你，如果你有正事要做，我还是不打扰了。”
“你究竟打电话来做什么？”
“只是让你知道，你还在舞台上。”
挂掉电话后，亦水岑望着南宫：“你听到那家伙的声音了吧，他历来就是这样。打电话也不会说什么正事。”
“还是应该查电话号码。”
“我曾经到西区去打探过，我敢保证，如果一旦开始查电话，他就会龟缩起来。这家伙比你我想象的聪明。”
“我得加大力度调查那个案子，”南宫一拳砸在沙发上，“你曾说工匠和农夫有渊源？我会想办法查查他们。既然工匠的死是谋杀演绎的开始，那这个人也不能放过。”

第十八章 逃离虎口
阿阳听到开罐头的声音。看来太阳帽今天没有准备什么好吃的，只好用罐头敷衍她。
上次她绝食后，太阳帽依然没改变态度，还是不和她说话，也不让她见到他的真面目。不过为了让阿阳满意一点，每天下午，她会有自由活动的时间。这个时候，太阳帽会解开她的绳子，把原本绑在身后的手绑到前面来，这样她就可以在他离开后自己取下眼罩。等到晚上一片漆黑时，再把她绑回去。这样，她就不会见到他的样子。当然，为了防止晚上他进来时阿阳忽然开灯，他取走了屋内的灯泡。
真是费了劲了，阿阳想，不过这样更好，这表示他不会杀了她。
太阳帽使劲用开罐刀撬着罐头，当他打开盖子的那一刹那，忽然伤到了自己的手，他闷叫了一声，把开罐刀狠狠地摔在地上，并用力踹上一脚，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虽然阿阳看不见，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太阳帽快速离开房间，也许是包扎伤口去了。过了一阵子他回来解开她手上的绳子，把她的手绑到前面来，然后转身离去，并锁上了门。
阿阳取下眼罩，对她来说，这只不过能看到几米远的距离，因为房间的窗户整个被封了起来。
她艰难地吃着那罐头。结实的绳子绑成死结，她根本不可能用嘴把结解开。
忽然阿阳想到了那把开罐刀。
她俯身望去，那开罐刀竟然就在床下不远处。她弓着身子用双手把刀拿过来，试了试，刀锋虽不是很锋利，但也能对付绳子。
她耐心地用刀锋磨着绳子。她知道傍晚之前，太阳帽是不会回来的。
大概二十分钟后，绳子磨开了。阿阳立刻解开自己脚上的绳子，走到门边拉了拉门。门被锁死了，但那锁似乎并不结实。
门是向里开的，所以她不太可能把门踹开，况且那样也会弄出很大的动静，她觉得还是应该求助于那把刀。
她用刀细心地撬着锁，不多久，嵌在木门里的锁整个松动了。又过了一会儿，锁开了。
阿阳简直不敢相信，自由就摆在眼前。她扔掉刀，疯狂地朝屋外跑去。周围寂静无声，她冲到楼下，四处没有半个人影，她朝着一条大路上狂奔而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她不能再给这家伙抓住。现在去哪？回工作的地方去吗？当然不，那样她很快会再次遇险，自己的老板似乎也不可信。她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南星大道126号。
<hr/>
“亦水岑，我在网上传了一份资料给你。”南宫在电话里说。
“什么资料？”
“你看了就知道了。”
亦水岑打开邮箱，里面果然有南宫传来的资料。
是关于周立的内容。包括他在莱辛城几家公司的工作纪录，以及杀人后检察院的起诉纪录、法庭审理纪录和监狱纪录。
太好了，亦水岑想，南宫决定做什么，他就能做得到。
亦水岑细细阅读着。既然陈若梅是个关键人物，那自然也不能放过对周立的调查，尽管他们都是死人。
周立的案子，从起诉到审理过程都没什么疑问。当证据确凿后，他并没否定自己的罪行。虽然他依然请了律师，为自己作无罪的辩解，但那仅限于法庭上。
也许辩护律师了解一些情况，但律师一般都会守口如瓶，透露当事人的情况是有违律师准则的。亦水岑把目光移到辩护律师的名字上，瞬间，他惊呆了，那个地方赫然写着两个字：阳浊。
阳浊？！
亦水岑的大脑仿佛打了几个结，他不知道该庆幸这一意外的发现，还是应该为此感到不可思议。阳浊竟然是六年前周立的辩护律师？
他怎么没有印象？
他仔细地看了一遍，不可能是同名，叫阳浊这个名字的人本来就很少，况且律师事务所的名字也对得上。当时，阳浊已经是莱辛城小有名气的青年律师。
阳浊为什么对自己隐瞒？亦水岑点上一支烟，大脑有些眩晕。他一直都很信任那个律师，可这家伙却对他隐瞒着如此重要的情况，难怪他一提起陈若梅一案，阳浊的表情就不自然。
亦水岑立刻打电话给南宫。
“周立的辩护律师阳浊就是持牌人之一，你知道吗？”
“我就是希望你能自己看到，”南宫说，“刚查出来时，我也吃了一惊。亦水岑，你身边的人可都不简单啊。”
“我想不通，那律师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我们迟早会查出来。这是一件很容易查出来的事，不是吗？为什么他要缄口不言？”
“或许他觉得由你自己发现比较好，或者他的确出于某种原因开不了口。”
“事情越来越怪了，重点似乎转移到周立这边了。你对周立这边有头绪吗？”
“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的资料了。至于他来莱辛城之前，户籍是挂在亲戚家的。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他到莱辛城后呢，户籍在哪儿？”
“没有固定户籍，一直放在户籍保管中心。”
“如此说来，要查他的根底，只能找到那亲戚。”
“难度很大，这可不仅仅是六年的时间间隔。不过我会试着跟他家乡的档案局联系。”
放下电话后，亦水岑用笔在那张大大的关系网络图中标注了一个新的箭头，把阳浊的名字指向周立。
这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他想，迟早，箭头会指向正确的方向。
<hr/>
亦水岑拨通了阳浊的电话，“阳律师，你有空吗？我现在有事情要跟你谈谈。”
“好的，在你家吗？”
“找一间咖啡馆吧。”亦水岑说了一个地址。这样更省时间一点，他可不想在家傻等。
阳浊比他先到。“亦先生，有段日子没见面了。”
“对呀，我也正想说这句话，”亦水岑说，“为什么你的热情好像消失了呢？”
“热情？”
“我是说，一开始的时候，你几乎天天来找我。”
阳浊笑了笑，“那时我的确紧张，可久而久之，发现生活还是要过下去的，再说你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阳律师，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亦水岑把身子向前靠了靠，“比起之前，现在的你像另一个人。这个变化出现的时间，正好是我把那件旧案告诉你之后。”
“是吗……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不是我想到的，是我看到的。”
“不，亦先生，你看到我的所谓的变化，只因为我改变了心情……”
“我是说我‘看到’资料。我从一份资料上知道，当年周立的辩护律师，正是莱辛城十大青年律师之一的阳浊先生。这不会是碰巧同名吧？”
阳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
“很奇怪，是不是？”亦水岑摇着头说，“我居然现在才知道。阳律师，你不会是在考验我的注意力吧。”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那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阳浊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
“我是周立的辩护律师，没错。可那件案子怎么回事，你自己也很清楚。但是多年后这案子被重新翻出来，还卷进了一场奇怪的扑克牌谋杀演绎里，其中的持牌人就是当年的律师，人们自然会认为我知道些什么。但我什么也不知道，仅仅知道周立杀了人想要辩护。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宣扬。”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阳律师。你当初不是竭力要跟我站在同一阵线吗？如果是战友，就不该有丝毫的隐瞒。”
阳浊低下头，“你根本不明白，一个律师如果向第三者谈及当事人的情况，就好比医生见死不救一样缺德。而这与我们目前所处的境况是矛盾的，所以……总之我不想重提旧案。”
“好吧，就让我们试着缺德一次。既然你是周立的辩护律师，我想你对他有一定的了解吧。”
“遗憾的是我没什么了解。我的确也努力回忆过，周立是个发狂后杀了女友的人，然后他后悔伤心，仅此而已。”
“别把我当白痴，阳律师。周立找你作辩护，自然会说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这让你可以全面地了解这个人。怎么，现在你还是要维护律师的职业道德？”
阳浊摇着头：“他没说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我对他没有了解。”
“他干吗找你辩护？我猜不是想把罪行变为过失杀人之类吧？”
“他说他希望因证据不足而被无罪释放。”
“他想得真天真。那个案子最充足的就是证据。”
“可是他说他是无辜的。他没杀陈若梅。”
“他是这么对你说的？”
“是的。”
亦水岑摸着下巴，“他当然希望自己无罪。但作为律师，你一般会让当事人把最真实的情况告诉你，是吧？”
“是的，我曾对他说：‘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否真的杀了那个女孩。然后我会根据情况制订辩护策略。’但他说他没杀人。我说，‘现在证据充足，证明你真的杀了人，想作无罪辩护是不可能的，但因为你事前喝了酒，如果作有罪辩护的话，我可以在你的精神状态方面做文章。前提是你不能这么固执，至少要对我说实话。’”
“他说了实话吗？”
“令人无奈的是，他只说自己没杀人，希望我能为他作无罪辩护。如果他真的无罪，至少也要拿出让我相信他无罪的证据，可他一点都不配合我。”
“那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我什么也没做。开庭之前他就自杀了。”
“我以为他是在判刑之后才自杀的。”
“不！你可以去查查资料，之前的一次只是初审，他死的时候还没有终审判决。不然人们不会想到他是畏罪自杀。”
“那你是怎么做的？你准备的辩护策略是怎样的，你准备让法官相信他没有杀人吗？”
“我只能这样。”阳浊叹气说，“当事人坚持说自己没杀人，我能怎样？只好按他的意愿去做。不过这案子不可能赢。我了解检察官的材料，那足以证明周立的确杀了人。”
“那些材料都是我整理给检察官的。”亦水岑说，“我也相信周立的确是凶手。”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亦水岑想了想，“那么，抛开检察官的材料不谈，你感觉他是有罪还是无辜？”
“难说。他不像那种真的无辜者，不然反应会很强烈，但他又一直宣称自己没杀人。我曾经非常真诚地跟他谈过，但他还是告诉我，他不是凶手。”
“如果他不是凶手，现场为什么会有他的鞋印，死者指甲里也找到他的皮屑？还有，他的公寓里也找到陈若梅的血迹，这一切他如何解释？这些，他应该对你说过吧。”
“问题就在这里！我说过他无法解释这些！这正是我感到恼火的原因。”
“这就是你能告诉我的全部了吗？”
阳浊的表情很无奈：“我想，我曾是周立的辩护律师，这可能是故人让我成为持牌人的原因。”
“你认为故人想对你做什么？报复你？仅仅因为你没为周立洗脱罪名？”
“不是没这个可能。”
“这么说故人是站在周立一边的？而周立是杀陈若梅的凶手，这对陈若梅就不公平了。除非事情根本就和陈若梅无关……”
“也许真的就和陈若梅无关。”阳浊说。
亦水岑想告诉他事情的重点仍是陈若梅，因为那十三张扑克牌来自于陈若梅，但他只是说，“别忘了顾金城家里有陈若梅的画像。”
阳浊再次低头不语了。
<hr/>
和阳浊分开后，亦水岑去了刑事调查局，他在街角的酒吧等待南宫。
不多时南宫出现。亦水岑告诉他说自己已经和律师谈过。
“你有没有想过，”南宫说，“也许周立真的不是凶手。”
亦水岑不置可否，他一口将杯里的烈酒喝干，半晌才说：“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没准就是这个故人。”
“有何缘由？”
“想想看，故人的扑克牌来自于陈若梅，他对女孩必然有相当的了解；其次，他能杀掉女孩却让周立背黑锅，充分证明其才能出众。正因为才能出众，他才想再愚弄你一次。”
“为什么你不认为，故人是想让我帮周立找出真凶？”
“得了吧，他要知道真凶另有其人，干吗不直接说出来？”
“是啊，还有死掉的其他人也没有道理。”亦水岑又要了一杯酒，“不过，如果周立真不是凶手，问题就复杂了。”
“一直都很复杂。”南宫说。
南宫要回去工作，亦水岑一个人打车回公寓。下车后他感到有点眩晕，可能是刚才喝烈酒喝得太快了。他掏出钥匙，竟不能准确地插进锁孔。
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亦先生……”那声音虚弱无力，充满哀怨。
亦水岑吓了一跳，恍惚间他以为是陈若梅的声音，扭头一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正摇摇晃晃地向他走过来。
亦水岑呆站在那儿。女孩又喊了一声：“亦先生，是我啊！”
他定睛一看，是阿阳！
“阿阳！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完蛋了！”
“我逃出来的，有人绑架了我！亦先生，我现在无处可去了！”
“快进来。”亦水岑迅速打开门，身上的酒劲一下全没了。
阿阳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看得出她疲惫不堪。亦水岑拿出食物给她吃，然后让她去浴室洗澡。听着哗哗水声，他感觉真怪，一个应召女郎在他的浴室洗澡，这种事很久没发生过了。
阿阳披着宽大的睡衣出来时，亦水岑想起马修?斯卡德那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只有妓女才如此美丽。碰巧，那也是个饮酒成性的侦探。
他静静点上香烟，“现在，说说你的遭遇吧。”
阿阳从亦水岑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上，畅快地吸进又吐出，“好多天来就盼着这一口。”她说。然后她几乎是一口气讲完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其间，亦水岑不断打断她询问一些细节。
“一个重要问题摆在眼前——为什么他不杀你？”亦水岑表情严肃地思考着。
“我也想不通。我对他有什么利用价值？”
“照你的叙述，我敢肯定，这个人就是杀害农夫和乞丐的人，很可能也是杀害其他人的凶手。”
“为什么？”
“因为他的腕力。你说他卡住你脖子的时候，你立刻感到呼吸困难，甚至意识模糊，是吗？”
“对，我感觉眼球都要爆开了……但男人的力气总是比女人的大，不是吗？”
“不，差别不会这么大。如果我现在想掐死你，我自然办得到，但我会花一番工夫，而且绝不可能仅仅用一只手。也许在盛怒或者紧张的时刻，人的力量会突然增大，但还是不会像这个太阳帽一样，他随随便便就可以用一只手卡住你，把你提到半空，是吗？”
“对。”
“他力量大得吓人，或许这家伙曾练过。我看了农夫的尸体，那是个粗壮的人，居然也被人单手掐死，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乞丐也是被人掐死的。另外，杀死黄昆和工匠的面具杀手，据说也是个强壮的家伙。”
“这么说，太阳帽，故人，面具杀手，都是同一个人，是吗？”
“不，我恰恰怀疑这其中有多人在作怪。你刚才说在你绝食威胁下，那家伙对你开过一次口？”
“是啊。”
“我觉得说话的人可能不是绑架你的人。那太阳帽听令于另一个人，你不是说他老接到电话吗。那天你表示要绝食，而他又不能同你讲话，因为他没有变声仪，于是找了另一个人来……”
“啊，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那人说话的确不像是太阳帽，他好像不太清楚太阳帽做了什么。太阳帽曾在愤怒之下打过我，而那个说话的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当我说出来的时候，他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且，他也不赞同太阳帽粗暴的做法。”
“这就是了，发出那个声音的人很可能是故人。故人一直都有变声仪。我这里有故人的电话录音，你可以听听。”
亦水岑给她听了电话录音。阿阳说：“没错，就是这个声音。”
“嗯，原来我一直认为，故人是在电话的话筒安上设备来改变声音，没想到他其实是在自己的喉咙上装上东西。”
“那么他们俩一个是控制者，一个是帮凶。”
“没错。”
“你能推断出他们为何绑架我吗？他们似乎并不想杀了我。”
“也许他们想留你到最后，用于某种计划。”
“可是我逃了出来，他们的计划泡汤了。”女孩显得有些兴奋。
“对，你逃了出来，这是他们没想到的。故人的计划也许被打乱了。很好。我一直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你为我做出了一次反击。”
“我们应该举杯庆祝！”阿阳走过去拉开冰箱，从里面找出了一瓶龙舌兰。
该死！亦水岑暗想，那瓶酒他并不打算现在喝。不过阿阳已经倒了两杯。奇怪，这女孩为什么忽然变得兴致高昂起来呢？
几杯酒下肚，女孩脸上泛起红晕，“我想我应该对你说一些事情，可能是关于牌局的，我不能再隐瞒了。”
她也有事情隐瞒着？这真新鲜！亦水岑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知道吗，在那些持牌人中，有一个人是我以前认识的。”
“谁？”
“我说出来，也许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等等，让我猜猜，是顾金城，对不对？”
阿阳摇摇头，“那个人才不会让我惹上麻烦，况且他已经死了。”
“那你说的是谁？”
“路东。”
“路东？那个演员？”
阿阳点点头。
“难道……他曾是你的顾客？可是他并不是莱辛城人……”
“你猜得又对又不对。我以前在高级场所工作，有个朋友是上海人，有天晚上，她带我去见她的一个神秘朋友。我们到了酒吧，你可以想象，那个神秘朋友就是路东。”
“详细说说。”亦水岑来了兴趣。
“没什么离奇的，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路东是谁，以为仅仅是她的一位有着固定关系的朋友，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
“我想这人可能很有钱，路东却告诉我们，他并不得志，他本来该非常有钱的。然后他喝醉了，他说，等他真正有钱了，他会扔一大笔钱给我们花。”
“他对你有兴趣吗？”
“不知道。反正他也跟我调情，但我们并没发生关系。后来我没有再见到他。我一直不知道他是个演员，直到扑克牌事件出现。”
“这么说，他在持牌人的第一次聚会上见到你时，应该是很吃惊的了？”
“对，他很吃惊。你们都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但我可以感觉出他很吃惊。”
“我没什么印象。”亦水岑抓抓头，“你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和你那位朋友的关系维持了多久？”
“大概是三年前的事吧。我不知道他和我那位朋友后来怎样。上次在桂花亭知道他是持牌人后，我想这事可能有蹊跷。回家后，我打电话和那位朋友聊了聊。她告诉我，她一度和路东打得火热，但她毕竟是个风尘女子，而路东的脾气也很古怪，他们后来就没联系了。他们曾经吵过一架，她说路东是个浑蛋。我问她是不是因为爱他才这样说，她并不回答。只说这几年路东在影视上发展得不错，几乎将要实现他的理想了。我不知道她是否在为路东感到高兴。”
“这么说，你的这位朋友，曾经和路东有过一段情感故事，而你也认识路东，这就是你和路东的关系，是这样吗？”
“是。”阿阳说，“本来我并不打算说出来。似乎这对不起我的朋友，而且我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可现在我的麻烦够多了。”
亦水岑站起来走到墙边，在那张网络图上标上新的箭头：阿阳的箭头指向路东，中间还写上了“阿阳的朋友，某位上海女孩”，“你那位朋友叫什么？”
“这个？你难道要调查她吗？”
“现在不会，只是，万一有必要的话……”
“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吧。”阿阳走过来看着这张网络图，“想不到事情这么复杂，这上面有些人我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那时你还被太阳帽困在某间小屋里。那小屋的地址你记得吧？”
“我当然记得，但他们肯定离开了，不会给你留下线索的。”但阿阳还是说出了地址。亦水岑顺手写在一张纸上。
阿阳说：“在事情结束前，我不能回去，我要待在你这里，你没意见吧？”
“随你喜欢。”

第十九章
“南宫，现在要锁定钝刀这个人。你说过他是杀人犯，是吧？”现在，亦水岑和南宫庶尼坐在咖啡馆里。
“没有被定罪的杀人犯。”南宫说，“怎么，为什么忽然对他来了兴趣？你又突发奇想，觉得他是故人？”
“你知道持牌人中的那个叫阿阳的女孩吗？”
“那个妓女？不是失踪了吗？”
亦水岑把阿阳的事情告诉了南宫。
“真奇怪。故人这唱的是哪出？”
“我现在觉得，钝刀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绑匪太阳帽。同时也就是杀死农夫和乞丐的凶手，他本来就是个恶棍，完全干得出这种事。”
“那故人呢？”
“故人另有其人。可能他和钝刀是一伙的。”
“怎么证明钝刀是凶手？”
“这个凶手腕力大得惊人。这是个显著特点。你不是和那个逮捕过钝刀的外地警察联系过吗，再问问他，钝刀的作案手法都是什么样的。”
“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南宫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二十分钟后，他放下电话。亦水岑已经知道了结果。
“你的猜测多半是正确的，”南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家伙在斗殴中善于用手伤人，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而他看起来却是一个并不怎么强壮的人。”
“这就有问题了，亦水岑，我可以相信杀死农夫和乞丐的都是他，但那个面具杀手呢？不是说那家伙是个高大强壮的人吗？那就不应该是钝刀。难道这个局里还有第三个凶手？”
“这可能得问问华默。不过，即使只是一件杀人案，也足够让他入狱了。”
“现在还不行，没有证据。总不能说一个人犯罪的证据是因为他腕力很大吧？”
“不管怎样，我想跟这家伙聊聊。”亦水岑拨了钝刀的电话。无人接听。
“现在我更肯定他就是绑架者。以前他都是很积极地接听我的电话。现在他知道阿阳逃走了，怕自己的身份败露，所以只好躲起来。”
“但阿阳并不知道是他。”
“他手上有被阿阳咬伤的伤口。”
“唔，看来真是这样呢，可是这对找出故人没多大帮助。”
“是的。南宫，我去了阿阳被太阳帽囚禁的那间小屋，找到了这个。”亦水岑掏出一个纸袋，“里面是几根毛发，你能想办法作钝刀的DNA比对吗？既然钝刀是有案底的人，他的DNA纪录应该在资料库里。”
“太好了！”南宫一把抓过来，“亦水岑，你真沉得住气，现在才告诉我这个！”
“还有那个面具杀手。我想我应该再去找华默谈谈。”
亦水岑找到了华默。这位年轻警员依然精神不佳，他现在仍在停职。
自从上次见面后，他们又通过一次电话。亦水岑感觉华默对他有些不满，于是他把故人和扑克牌的事情写在一封电子邮件里发给了华默。
“上次我告诉你我的事，你没对任何人说吧？”
“没有。我现在不问世事。”华默说。
“看得出你在说谎，你巴不得马上抓到耍你的人。”
“你的事情呢？有何进展？”
“我需要你清楚，我的事和你的事可能是同一件事，你遇上的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华默点点头。
“你能回忆起那个面具杀手吗？”
“我并没亲眼看到他。”
“上次你说工匠临死时你就在他身旁，他对你说了那个凶手的外貌。”
“对，衣着特点你是知道的，至于外形，我想应该是体格强壮魁梧。”
“顾金城就很魁梧。”亦水岑说。
“对，就是这个原因，我才那么坚定地开了枪。”
如此说来，亦水岑心想，真的还有另外一个凶手。
“你知道吗，”华默说，“我甚至在想，顾金城真的就是前两次的凶手。虽然他有不在场的证明，但那是可以自己提前设计好的。”
“这样解释固然简单，可是很难想象一个有怪癖爱好的人会真的去杀人。”
“为什么不会？”
亦水岑叹了口气，“顾金城是个孤僻的自娱自乐者，这种人即使要杀人，也不会用那样疯狂的方式。”
“那你还是认为，幕后黑手是借我之手去杀顾金城？”
“是的。而且，工匠之死可能对你没意义，对我却意义重大。但目前为止，我依然没理出半点头绪。”
“亦警官，不，亦先生，我有个要求。”
“请讲。”
“事情结束后，让我知道真相，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我加入。”
亦水岑点点头。
亦水岑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从自己公寓里打来的，他忽然想起阿阳待在他公寓里。
阿阳在电话里说：“刚才有人按门铃，我从猫眼里看，是个不认识的家伙，他现在还在门外徘徊。”
“别开门，我马上就回去！”
亦水岑火速回到公寓门口，的确看见一个人在自家门前走来走去。这个家伙很面熟，亦水岑想起他是谁了，是驯兽基地的白铁。
他找我做什么？亦水岑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亦先生，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的住址。”
“为什么要来找我？我记得上次你都不愿见我。”
“我有点东西给你看。那东西让我迷惑，想来想去，既然你是冯嘉的朋友，又曾是警察，我想你也许可以给点意见。”
亦水岑看见白铁腋下夹着一包东西。他打开门，“进来吧。”
阿阳坐在客厅里，吃惊地望着他们。而白铁也同样吃惊地看着她。
“别见怪，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在屋里。所以你敲门的时候她没开门。”亦水岑说。
“哦，我明白。”白铁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亦水岑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说：“你说有东西给我看？”
白铁把那包东西打开，是一盘录像带。
“幸好我有录像机。什么样的带子？”
“冯嘉表演那天，现场是有摄像机的。”
“这还用说，那有什么稀奇？”
“我说的是不同几个角度拍摄的画面。这些录像警察都看过了，但我却从这一盘录像中看出了一些不寻常。”
亦水岑打开录像机，冯嘉和两只狮子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寻常。”亦水岑说。
“你不是驯兽师，所以觉察不出来，你注意到冯嘉的动作了吗？这种动作超出了常规，可以看成是对狮子的挑衅。”
“拜托，驯兽师随时都在挑衅着动物啊。”阿阳插话说。
“不，驯兽师有一定的行为准则，驯兽的动作可不能乱来，动物毕竟是动物。冯嘉的动作的确有异于常规。你看他抓住狮子脖子的动作，真的是太冒险了。”
“你的意思是什么？他故意挑衅狮子？”
“那倒也不至于，但他似乎带着某种情绪，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
亦水岑把画面停止，他看到了冯嘉静止的脸，那表情的确很奇怪，有一种让人难以言说的感觉。“不过，他正面对猛兽，表情怪异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一点也不正常！驯兽师面对猛兽时，必须要像面对老朋友那般友好平静。”白铁大声说，“我不确定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他的特殊驯兽方式也说不定，不过这既然是发生在我们基地的人身上，我希望能弄清楚。”
“驯兽这行，你比我懂。”亦水岑做出一个无能为力的动作。
白铁接着说：“这可能不仅仅是驯兽的关系，发生在冯嘉身上的事很奇怪，即使是他的师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那个占星师预言了悲剧，接着占星师也死了，一切都很诡异，我希望知道真相，这才来这里找你。”
亦水岑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去找了王师傅？”
白铁一愣：“我只是希望听听他的见解。”
“看来你和王师傅一直有暗中的接触，你不是说他谁也不见吗？你把录像带拿给他看，然后他建议你来找我，对不对？”
“这个……”白铁好像是被亦水岑说穿，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那个王师傅可能知道些什么。亦水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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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再去拜访王师傅吗？”白铁走后，阿阳问。
“不，我在想，也许他仅仅是想让我去证明一些事。”亦水岑盯着画面上冯嘉的特写，“从我第一眼见到冯嘉，就觉察出他的异样，但我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我曾说他身上缺少阳刚之气，但这并没妨碍他成为出色的驯兽师。现在想来，他身上缺少的其实是……是人的气息。”
“你不要吓我！”阿阳缩到沙发的一角，“缺少人的气息？这话是什么意思？”
亦水岑只是笑笑。“现在我无法证明。”他凝视着墙上的关系网络图，仿佛某种关联就要在他头脑中形成了。他给南宫打了电话。
“我需要你出来一趟。”
“去哪？”
“先去驯兽师的公寓，再去占星师的公寓。”
“去两个死人的住处，你想干吗？”
一个小时后，亦水岑和南宫已经在驯兽基地冯嘉的公寓里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应该一开始就调查冯嘉的案子。”
“很多怪事摆在眼前，你当然不会在意一桩意外事件。”
亦水岑在冯嘉公寓里四处寻找着。“冯嘉死了这么多天，为什么他的公寓还是老样子？没人整理他的遗物？”
“也许等他的亲人或朋友前来吧。”
“他根本没有亲人或朋友。”亦水岑环顾四周，“实际上他也没多少遗物，所以基地的人可能暂时忽略了这间公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你想找什么？”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
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扭头一看，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
“我们是警察。”南宫说，“你是谁？”
“我是驯兽师，住在隔壁。”
“很好。也许你愿意和我们聊聊冯嘉。”
“他是个不错的人。”
“具体说说。”
这人想了想：“他很有同情心，有时看电视也会哭。很奇怪。”
“那场晚会之前他都在干什么？”
“每天都待在驯兽园里。他有一个单独的驯兽园，包括那两只狮子的笼子。”
亦水岑想了想，“谢谢。”他对南宫说，“我们走。”
“我们白跑一趟了。”南宫说。
“也有收获，至少我看到了他的房间。冯嘉生前我曾去过一次，但是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他本人身上。”
“那房间没什么特别的，嘿，亦水岑，”南宫说，“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暂时没有，但我现在想起了占星师的笔记本，我曾在上面看到过一些符号和划痕。”
“这和冯嘉有什么关系？”
亦水岑并不回答：“我只是需要再看看那本子。”
在占星馆的二楼，他们又翻出了那些本子和资料。亦水岑翻到上次那个画着一个圆的页面：“你看这是什么？”
“我想是关于占星术的记号之类的吧。”
“这是占星师的涂鸦，能从中发现点东西，你看看这个圆形。”
南宫疑惑地摇摇头。
“这是莱辛城！”
“什么？这是莱辛城？”南宫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对！莱辛城的地图大致也是个圆形，看到这个圆形上的标注了吗，分别是最近几次凶案发生的地点！”
南宫仔细看了看，“大体方位差不多，可是这很粗略啊，一个圆形和一些标记怎么能说明问题？”
“难道你没看到页脚的具体标注吗？那些线条和符号，代表的是局部地点的特征，这是占星师顺手记录的。我相信这个圆上面的四个标注，分别指的是工匠、农夫、乞丐和驯兽师丧生的地标。这几个地标用不同的符号表示，在页脚的注释中，符号还用数字标上了先后顺序。”
“哎呀，还真是。”南宫细看之后说。
“你看。工匠，农夫，乞丐的被害地点分别标上了1，2，3，但最后驯兽师的被害地点没有标数字，说明他是后来才知道的。”
“可是，据你所说，他只作出了三次预言，并不包括乞丐。”
“他当然不会说出乞丐遇害一事了，这样就太假了。他想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真正算出来的。”
“然而实际上，他是由某处得到这些消息的。”
“对。然后他就顺手把这些信息画在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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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庄信坐在亦水岑的公寓里，吃惊地看着阿阳：“她不是失踪了吗？”
亦水岑把阿阳的事讲给他听，作家感叹不已。然后亦水岑对他说：“今天让你特地跑一趟很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我去拜访你，但我忘了你的住址。”
“没关系。我住在羽沙小区。你在电话里说有事问我？”
“对，准确地说是要请你帮忙。”
“要是帮得上我很乐意。”
亦水岑对阿阳说：“关于路东那段，向庄先生说说吧。”
阿阳把路东和她朋友的事告诉了作家。
“庄先生，这个路东曾经跟一个妓……跟一个应召女郎有那么一阵子。”
庄信点上烟沉思着，“其实这也没什么不正常。”
“我的意思是，那女孩的好友阿阳被故人选进了持牌人里，如果是为了和路东扯上关系，他为什么不干脆选那个上海女孩做持牌人？”
“那女孩不在莱辛城。”阿阳提示。
“庄信，你曾经和我提起过路东的情况，能否再多告诉我一些呢？”
“我跟他并不熟。而且我已经对你说过，他是个急于求成的人。我感觉他充满怨气，总认为自己是国际巨星的材料，但却没得到重用。”
“你认为他心智或性情有问题？”
“谈不上。也许只是正常的性格毛病。”
“你说你曾是编剧，那你一定认识一些编剧界的朋友了？”
“认识一些。”
“这次剧组到莱辛城拍戏，编剧会随行吗？”
“应该会。”
“我想你帮我引见一下这个剧组的编剧。”
“做什么？”
“我要向他了解路东的情况。他随时在剧组里，也许知道得更清楚。另外，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人也是路东上一部戏的编剧。而那部名为《利刃》的片子正是路东演艺生涯的转折点。”
剧组的编剧叫黎振宇。他只和庄信有过一面之缘。但由于编剧之间都有特殊的亲切感，他热情地接待了庄信。
庄信把亦水岑介绍给黎振宇，并为难地表示，亦水岑可能要问他几个问题。
“你说路东？怎么？他跟谋杀案有关？”
“不，我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而已。前段时间他常常独自离开剧组，是这样吗？”
黎编剧皱起眉头：“坦白地说，他在这场戏里戏份不重。人们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他。娱乐圈的事情就是这样。”
“但我听说他现在正在迅速爬升为一位巨星。”
“他的人气是在涨，但要说到成为巨星，以我的经验，他还是有一段距离，他缺乏那种一夜成名的潜质。特别是这次，大家关注的重点根本就不在他身上。”
“嗯……可悲。”
黎编剧用担忧的眼神盯着亦水岑和庄信，小心地问：“到底怎么了？”
“黎编剧，我知道他以前演过一部电影，也是你写的剧本。”亦水岑说。
“哦，那部《利刃》，路东是主演。怎么了？”
“我想知道当时的路东是怎样的状态。”
“亦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部电影是路东主演的第一部重要影片。为什么要由他来主演呢？他当时的状态非常好吗？”
“这是导演的事，我管不了的。”
“一般来说，导演挑选角色会同编剧商量。那部戏的导演和你一直有合作，他不会不征求你的意见。”
“啊，你对我们这行很了解呀，”黎编剧说，“我并不知道他为何选了路东，不过路东的表现还是不错的。那段日子其实是他的低迷期，几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戏了。我记得导演曾说，路东可以凭借那部影片走红，但也可能因为那部影片而跌入地狱。”
“结果那部《利刃》之后，他真的开始走红了。”
“对，他在那部片中的表演，得到了广泛的好评。”
“我是否可以认为，他把全部的赌注都押在了那部片子上？”
黎编剧回忆着，“当时他真的非常卖力，我记得为了拍摄一个流血的镜头，他嫌道具师太啰唆，便果断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臂，结果那场戏演得很真实。”
“最好的表演就是利用真实感情。路东就是那么做的吧？”庄信说。
“是的。”黎编剧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希望他在现在这部戏中有出色的表演。这部戏有几位大腕的带动，路东说不定真的能就此大红大紫。”
“谢谢你，黎编剧，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回忆一下那场发生悲剧的晚会前后两天的事情？”
“那场晚会？那个驯兽师出了意外，这与我们……”
“别误会，我想知道，这个意外有没有影响你们剧组的计划，或者什么人的心情……”
“那几天大家的心情都很压抑。因为电影中本来有驯兽师驯兽的镜头，现在暂时也不能拍了，本来有个驯兽师要给路东当替身的，希望不是死掉的那一个。”
“你说什么？”庄信倒是吃了一惊，“你说路东在戏里将有一个驯兽师替身？”
“对，路东是有和狮子在一起嬉戏的一场戏。我们打算找驯兽团的驯兽师当替身。”
“怎么这件事从来没听人提起过？”庄信说。
黎编剧奇怪地看着他：“庄信，这本来就只是剧组的事。况且出了那件事，更没人愿提起了。”
亦水岑却像早已知道似的，只是低头沉思。
“出事之后，大家的情绪都跌到低谷，”黎编剧继续说，“可能是觉得这悲剧是个不好的预兆吧——我们电影人有时很在乎这些的。接连几天我们没有任何活动，人人都待在酒店的房间里。”
“我知道了，谢谢你和我们聊天。”亦水岑说，“我们要告辞了。”
黎编剧小心地看着他们，也不发问，只是送他们到屋外。
“你为什么要提到《利刃》这部戏？就因为那是路东转运的电影？”作家问亦水岑。
“我在找你之前，在网上看了路东主演的所有重要电影。”
“那也包括我早期编剧的那部《冷之沙》吗？”庄信神采奕奕，看得出，作为编剧，提到自己的作品总是激动的。
“看了。那时路东还很年轻。那部剧本的小说版好像就收在你的那部小说集里。”
“是的。拍那部电影时我第一次见路东。说实话，《冷之沙》是一部意境很美的小说，我希望电影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可是路东的表演却并不能让我满意。你相信吗，有时对一部电影的感情，编剧要超过导演，可是编剧永远没有发言权，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继续当编剧的原因。”
亦水岑点点头，“黎振宇编剧给我们提供的信息很有用。”
“有用？”庄信奇怪地看着亦水岑，“扑克牌迷局这么复杂，他的话能对全局产生作用？”
“先别管全局，逐个击破，先解决一部分难题再说。”
“说实话，我最关心的是，为什么我会身处这个谜局中。”
“我想我知道一些答案了，明天傍晚来我家好吗？我会告诉你为什么你会身处这个谜局中。”

第二十章 致命的氰化物
第二天傍晚，亦水岑在茶几上放上一瓶威士忌和几个酒杯，摆出一副真相就要揭晓的架势。
阳浊、申宣都应约前来，他们不明白亦水岑想要干什么。当他们看到阿阳时，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阳浊说。
不多时作家也来了。钝刀依然联系不上。亦水岑已经肯定，钝刀与杀人逃脱不了干系。
“亦水岑，有什么事情就说吧。”申宣说，“除去钝刀，人已经到齐了。”
“不，还有演员没到。”
“路东？得了吧，他是不会来的。”
“亦先生，你到底想向我们宣布什么？”阳浊问。
“一些秘密，一些真相。”
阳浊咽下一口唾沫：“我是周立辩护律师的事，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
“跟你无关。”亦水岑说，“今天晚上，我们要让演员演一场好戏。”
“等等，亦先生，你的意思是路东是罪魁祸首？”
亦水岑并不作答。这时敲门声响起。
阿阳走过去打开门，路东先是一愣，然后走进屋里，看见大家都盯着他，他的表情很不自然，“亦先生，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真是怪事，既然你的时间很宝贵，为什么还要给亦水岑面子？”申宣说，“就像上次那样，干脆别来多好。”
“他说他找出了杀人凶手。我想来看看究竟。”路东说。
“对，刚才亦先生说，杀人凶手是钝刀。”
“是吗？”路东睁大了眼睛，“那个人不在这里，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吗？”
“好吧，各位，我想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件中，属驯兽师和占星师之死最为诡异了。占星师似乎无所不能，一连预言了好几个人的死亡，可最终我们持牌人还没有死绝，他倒是先去了，这是不是很讽刺？”
众人一言不发，等着亦水岑说下去。“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占星师王一笙并不是一个具有神力的人，只是碰巧，我们的故人想利用他一下。我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记事本，上面有凶案发生地点的标记，就像是打电话时，随手做的记录。”
“占星师是个痴狂的人，他一直想让自己具有完美的预言能力，在这种超强的自我暗示下，他几乎认为自己真的具有这种本事。他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知道了，他向世人作出了预言，先是漫不经心地预言了工匠被杀一案的方位，他当然不知道事情是否真的会发生，所以说得很模棱两可。可是事情真的发生了，占星师发现自己的机会来了。所以，当第二天我找上门和他讨论占星术时，他自豪又自傲，他真的认为这是他作出的预言。你看，他用自己的感情把自己都欺骗了，我们当然觉得神秘。后来我和他发生了争论，我对占星术和他的预言都表现出不信任，他为了在思想上战胜我，把农夫被杀案件的地址和时间告诉了我。”
“等等，你是说，这些事情都是有人告诉他的？”
“正是，这个人当然是这些凶案的策划者或者实施者，说白了就是故人。”
“如此说来，占星师知道故人是谁？”
“不，我认为他并不知道。他只是收到了消息。也许故人打了个电话给他，也许写了张纸条给他——我更倾向于是通过电话，因为占星师本子上的标记像是在接听电话时随手记录的。不管怎么样，占星师只是知道了这些谋杀的消息，而不知道具体的设计者。但是，请注意，我们不能像看待常人那样来看待占星师，他是个异类，为了名誉可以放弃一切，他不会在乎故人是谁，我想他这种人不会去主动违法，但他不在乎将某些罪恶隐瞒起来，假装是自己的预言。”
“可这样会让他自己也产生嫌疑。”
“他当然不会在乎，在他的大脑中，占星术才是第一位的，他无法真的作出预言，忽然有这么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说不定他还认为是上帝给他的指示呢。他毕竟没有亲自去杀人，他知道警察也不会找到他头上。但他还是担心惹上麻烦，所以他只公布了其中两起案子的预言，实际上从他笔记本上的标注来看，他至少知道四起凶案。看来他的头脑还是很聪明的。”
“对他最有利的当然要属晚会上驯兽师的悲剧了。冯嘉之死看上去是个意外。这就让占星师更显得厉害了。人们都会敬畏他，他具有了神一般的色彩。可是他没有预言到，接下来要死的人就是他自己。”
“也许他预言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不，也许他等着故人给他新的指示。故人并不是一次性把所有的消息都给他，所以他得等到新的消息来了，才能作出预言。”
“但是故人下一个打算杀的人就是他。”
“也许吧，”亦水岑说，“不过，事情就此变得神秘了，是不是？这曾是我们讨论了很久的。”
“可是亦水岑，你没有说到问题的实质。你难道仅仅是知道占星师不是神仙而是普通人？这我们也能想象得到。”申宣说。
“我才刚说了个开始。工匠，农夫，还有乞丐之死，你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不是？”
大家互相望望，不明白亦水岑要说什么。“工匠之死是由于面具杀手，农夫和乞丐之死，我想应该是扑克牌A的持有者，我们的钝刀兄弟干的。”在这之前，南宫打来电话，告诉亦水岑那些头发的DNA和钝刀的吻合。这样可以确定绑架阿阳的人就是他，而他也正是那个腕力巨大的家伙。
“我早看他不是好人！”阳浊恶狠狠地说。
“阳律师，别光顾着说别人，”申宣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钝刀可不是故人。”
阳浊瞟了申宣一眼，又说：“但是，钝刀并没有杀驯兽师，驯兽师的死为什么能够被预言？”
“问到点子上了，阳律师。这正是我们今晚的重要话题。我将把我知道的，全部向你们公开——”
“你们知道驯兽师冯嘉有位师傅吗？一位姓王的驯兽师，王师傅几年前就是被狮子咬伤的，他伤得很惨，几乎只剩下半条人命，因此他退出江湖，过起隐居的生活。巧的是，他徒弟在几年后，被同一只狮子夺去性命。你可以说这是因为那只狮子很暴戾。可是，为什么我们的占星师碰巧能预言到这件事呢？”
屋内一片安静，大家都在仔细听着亦水岑说话。“只有一种可能，驯兽师之死并不是个意外。”众人发出低声的惊叹。
“可是谁也没接近驯兽师，故人不可能变成一只狮子来完成谋杀。另外，就像故人在电话里说的那样，任何谋杀必有其原因。原因何在？大家可能会直观地想到，也许有人给狮子服用了致使它狂躁的药物。但这未免太不保险了，冯嘉是个出色的驯兽师，他不可能觉察不出蛛丝马迹，就算狮子发狂，也不一定要得了冯嘉的命。”
“其实我们都可以看到，那场晚会的驯兽表演，冯嘉一直进行得很好，他对狮子的控制一直恰到好处，他的确是个出色的驯兽师，所以事实是：他自己谋杀了自己。”
大家不禁都“啊”地叫了一声。
“其实，如果我够细心，早就能发现这一点了，只是我对驯兽这行的确缺少了解，所以直到冯嘉的上司白铁告诉我他发现录像带中的古怪后，我才开始注意。”
“不对！就算冯嘉要自杀，他干吗选择这种方式？”阳浊说。
“是啊，”申宣冷冷地说道，“这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自杀方式了。”
作家也摇头：“太残忍了。即使要死，也不用这样摧残自己。”
“一般人是不会这样的，但若是各类条件都成立，再出乎常理的事情也会发生。故人正是这样控制了死亡。
“现在我讲讲冯嘉的故事，其中一部分并没有得到验证，是我根据前后情节加进去的，但我想那同真实情况应该没多大区别。
“冯嘉还是一个学徒的时候，他不满师傅迟迟不让他成为独立的驯兽师，殊不知在师傅眼中，他是个需要达到一定训练才能成材的天才。冯嘉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他从来不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在外，他想独当一面，可是王师傅挡在他前面。他于是要想办法将这个人除去。”
“啊！”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也看到冯嘉身上似乎没多少阳刚之气，但阴柔的人往往最狠。但冯嘉也许狠得超出常人，那时的他一心只想实现自己的价值，他认为师傅故意挡住他的路，因为一旦他成长起来，师傅就要退居幕后了。怎样才能用一个完美的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只暴戾的狮子洛克身上。他是个和动物很有灵犀的人，他知道怎样利用动物，因此，在师傅驯兽的时候，他做了点手脚，具体怎么做的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多半是用某种药剂，然后辅以一些物理方法，这样，狮子忽然发了狂，攻击他的师傅，而当时他就在旁边，他当然不会奋起救人，而是假装吓傻了。
“他的师傅只剩下半条命。我见过那个可怜的老人，虽然只见到他的背影，我也能感受到那有多么恐怖，听说他半边脸都没了，声带都得依靠特殊的装置来发声。这位王师傅只能退休了，冯嘉理所当然地接过了驯兽鞭。事实证明他是个优秀的驯兽师，那两只狮子在他的训练下，表现良好。
“可是他也许发现，自己太过孤僻，仅仅和狮子做伴并不是理想的生活状态，他内心阴暗，并不快乐，这不是他先前想要的生活；也许此时他良心发现，觉得当年对待师傅的方法太过残忍；也许他曾去看望师傅，但王师傅并不见他；也许他无法弄清师傅是否知道事情是他干的。总之他焦躁不安，情绪变得异常，内心也变得更加阴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张扑克牌，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莫名其妙的话，只有一句话让他知道该怎么做，就是到南星大道来找我。但这张扑克牌让他彻底恐惧了，他不知道是谁在跟他猜谜语，他自然而然想到自己干的罪恶之事。他以为扑克牌的出现就是针对这件事的。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来找我，所以我第一眼见到他时，总觉得他像是极度恐惧和不安，一种阴柔之气贯穿他的全身，现在想来，或许该这样形容：他就像感觉自己要马上下地狱似的。但当时我并不知道怎么回事。
“在他以持牌人的身份生活的那段时间里，莱辛城怪事不断，我们都清楚这是故人的谋杀演绎。同时，占星师王一笙闯进了大家的视野里，这个神棍表现得像是有真正的神力，连续三次成功预言凶杀案。这让那些心中本就有鬼的人乱了方寸。当占星师对公众作出那番预言，说驯兽晚会上将发生悲剧，并且指名道姓说悲剧将发生在冯嘉身上后，冯嘉彻底崩溃了。扑克牌事件的诡异让他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同时，这个扑克牌迷局的复杂和神秘又让他理解不透，‘谋杀演绎’这样的字眼随时都刺激着他，而且，前面几个持牌人的死亡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几乎确定，自己难以逃脱宿命。
“他想这是某种对他的惩罚——也许他认为死掉的人都是有罪的。既然逃不掉，不如自己选择结束。在这里，我有一个猜测，那个王师傅，以及知道王师傅地址的白铁，很可能对冯嘉隐瞒了一些事情，甚至可能冯嘉并不知道师傅还活着，或者不知道他就生活在莱辛城范围内，也许这个时候他忽然知道了这一切，也许这个时候他去拜访了师傅，也许师傅对他说了什么话，让他内心受到更巨大的冲击。他终于决定赎罪。
“如我所说，冯嘉本就不是一个心理健全的人，在这之前，他的心理状况就已经非常混乱，扑克牌的出现，凶案的一件件发生，与师傅的见面，最后占星师说出他将是下一个受害者，这些事件把他的心情一步步推向一个极端状态，最后他决定用一种极端的方法来结束这一切，既是向师傅的赎罪，又是避免自己下地狱——也许他真的相信地狱的存在。我在他公寓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些天主教的书籍。既然占星师说悲剧将在晚会上发生，他就索性在晚会上当众完成这一切。”
“这太不可思议了，他是怎样做到的？”有人插嘴问道。
“一个出色的驯兽师要让狮子做点事情并不难，他几年前就曾用这样的方法来对付师傅，现在只不过是用在自己身上。你们猜猜是怎样？我到驯兽基地进行了调查，从占星师说出那句话开始，冯嘉就没有再给狮子喂食，不仅如此，他甚至可能还喂了一些足以让动物狂躁的药物——当然，这一点暂时无法证明，因为事发后对狮子的初步检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无论如何，冯嘉绝对是费尽心思要让狮子在表演时发狂，你们可以看到他在台上那些疯狂的动作，都是为刺激狮子而做出的。更为有利的证据是，在现场录像带中，我们可以发现他胸前的紧身衣里渗出血迹——这是要极为细心才能发现的，那么一点点红色浸染了衣服，你们猜那是什么？”
“他预先准备了鲜血，来激发狮子的野性！”阳浊喊道。
“恐怕是那样的。只是他被狮子咬死后，全身都是血迹，没人想到要仔细检查他的衣服，不然应该可以发现暗藏血袋的结构，或者他索性就是自己弄出伤口，总之，在药物、特殊驯兽方式和鲜血的三重威力下，我们的驯兽师就这样把自己弄死了。”
“这太难以置信了，听起来不现实啊！”庄信说。
“不，你应该知道现实有时比你的小说更离奇。”亦水岑回过头来，“你们大概在想，这件自杀案是不是故人预先预料的结果，这当然是，故人很明显对冯嘉的性格了如指掌，他知道这家伙容易走火入魔，或者他之前本来试图自杀过。或者，故人使出什么具体手段，比如一通恐怖电话什么的，以保证冯嘉真的会在晚会上自杀。”
“你会因为某人的一个电话就自杀吗？”
“对一般人而言不会，但对冯嘉来说，他的心就像是装满水的胶袋，被针一戳就狂泻不止。因为师傅的事，他一直以来就有着强烈的罪恶感，而他本身又是一个内心极为孤独的人，就像某些极端的教徒，为了洗清自己的罪恶，必然用最残酷而震撼人心的方式自杀。对冯嘉来说，有什么方式比那晚的事情更合适？”
一时间，屋子里只听见众人深深的呼吸声。
亦水岑缓缓点上一支烟，“我去冯嘉的房间看过，我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人特殊的性格和生活方式。他像一位苦行僧那样生活，几乎没有私人物品，抽屉里却满是关于心灵救赎、生死意义、宗教理论的书。他不是一个学者，看那些东西完全是为了寻求心理平衡，但最后却让他走火入魔。”
庄信这时点点头：“这么一说我倒是能理解，一个终日与野兽为伍的人，内心充满对罪行的自责，又忽然遭遇了扑克牌事件以及那占星师的预言，的确有可能干出那样的事。”
“是占星师对悲剧的预言让他最后决定自杀。”申宣思考着说，“但也许那个王师傅在其间也起了什么诡秘的作用。”
“这点我也有怀疑，”亦水岑说，“我甚至怀疑他早就知道徒弟故意害他的事。”
“然后他在一个恰当的时间告诉徒弟，让他徒弟最好自己解决掉自己，是这样吗？”阿阳说。
亦水岑望向路东，演员一直一言不发。当路东抬起头时，只说了一句话：“那真的太不幸了。”
<hr/>
“各位,”亦水岑喷出一口烟雾，走到沙发边坐下，“你们可以认为，关于冯嘉的事情我是猜测的，也许这就是一次彻底的巧合，他是被狮子意外咬死的——也并不是没这种可能。但这并不影响接下来我要宣布的事情。”
“还有事情要宣布？”
“当然了，说了这么多，怎么能不说说占星师的死？几件事情是连在一起的呢！”
“不会也是自杀吧？”
“不，占星师的死是一次恶意的谋杀。”
“故人干的。”阳浊说，“这可以理解，他要灭口。”
“他没这个必要，即使他把之前凶案的信息告诉了占星师，占星师也并不知道他是谁。”
“唯一的可能是，他本来就设计占星师作为下一个死去的人。”
“我倒不确定是不是故人干的。不过，我可以确定是我们在座的某位先生干的。”
“什么？！”大家都大吃一惊。
“不用露出这样的表情，杀占星师的凶手就在这个屋子里。也许他恨死了这个神棍。”亦水岑说道。
“是谁？”阳浊问道。
“不会是你吧？阳律师。”申宣说。
“去你的！我杀占星师做什么？！”
作家和阿阳互望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亦水岑的意思。
亦水岑的目光移向路东：“路先生，也许你能给点建议。”
“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亦水岑摇着头，“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有经验的罪犯。”
“这么说真是他干的？”作家问。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盯向演员。
“你们这是干什么？！”路东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说我是凶手，你们拿出证据来！”
“我会拿出证据的，”亦水岑转向其他人，“现在让我来说说前因后果，如何？”
“愿洗耳恭听。”申宣说。
“关于路先生的星路历程我们不必多说了，就像作家最早说的那样，他认识的路东有些急于求成。我相信这是实情，路先生认为自己真的是国际巨星的料，只是时运不济。但是，自从主演了黎编剧写的那部《利刃》后，他的命运有所改变了，他渐渐红了起来。这次到莱辛城拍戏，他和几位大腕一起演出，他觉得这部电影过后，就会真正迎来自己的春天，是不是这样，路先生？”
“你想说什么？”路东问。
“可不幸的是出现了扑克牌事件。路先生也许根本不用理会什么谋杀的演绎，但是，既然自认为是国际巨星，他当然担心有人会故意对他不利，越是名人越会这样想，不是吗？于是路先生希望通过我来了解事情真相。谁知我也毫无头绪，但是在持牌人的第一次聚会上，路先生看到了其中一位自己认识的人。”
“谁？”阳浊问。
“我。”阿阳在一旁说。
“怎么回事？”
“我想阿阳可以为大家简单讲述一下她那位上海朋友的事。”
接下来，阿阳把她告诉亦水岑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真的吗？”申宣怪笑道，“路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你认识这女孩，为什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我记不得了，”路东说，“仅仅见过一面而已。要不是她现在说出来，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你说谎！”阿阳叫道，“她的所有朋友中，她只带我见过你。我当初也是叫这个名字，现在也是这个名字，你怎么会没印象？在亭子里遇到时，我就确定你认出了我。”
“看看，路先生并不想和过去的事情扯上关系。毕竟，上海女孩和阿阳的身份都会令他很难堪，他担心整件事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也许，他怕他的那些陈年旧事会被揭发出来。”
“他为什么会怕？那样不是更容易出名吗？”
“不。路先生清楚得很。靠乱七八糟的事情出名的的确大有人在，但那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事情了，现在，观众对故意整出绯闻的人深恶痛绝，这只会适得其反。再说路先生不是那种可以很快征服观众的人，不然他早就红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兢兢业业演好电影。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让人知道他与一个应召女郎的旧事，他就完了。也许，在那个上海女孩那儿，还有什么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这极有可能。”申宣说，“说不定他的怪癖比顾金城还多。”
“你们住嘴！”路东叫道。
“可是，路先生十分惊讶地看到，占星师在这个牌局里扮演着十分奇特的角色，他几乎像神一样可以预知未来。虽然他可能不相信占星术真有那么神奇，但路先生显然是被王一笙给唬住了。当我告诉大家占星师预言了工匠和农夫之死后，路先生开始惊慌，最让他受刺激的是占星师在电台作出了关于晚会悲剧的预言。
“我们可以想象路先生的心理状态，他本来以为晚会的悲剧会发生在他身上，但占星师亲口对我们说，悲剧将发生在冯嘉身上。不过，这并没有削弱他的恐惧，接下来的晚会上，他惊恐万分地看到发生在驯兽师身上的事，我想在场的所有人中，最感到震撼的就是路先生了。因为这意味着占星师无所不知。
“如果占星师真的无所不知，在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中，必然会涉及路先生自己。因为在持牌人中有阿阳，他明确地感受到事情对自己不利。同时，在剧组的原计划中，路东在电影中将有一个替身演员，为他演出一场与狮子在一起打闹的戏，那个替身很可能就是冯嘉。但是还没等到拍那场戏，冯嘉就被狮子咬死了。路先生当然就更不安了，他把这事看成是对自己的某种暗喻。占星师成了他的一个心病。大家还记得那天在这个公寓里，我们问占星师下一个受害者将是谁，占星师没有作出明确的答复，他只是用目光在众人中扫了一圈，我想，每个人都认为那目光是在看自己。路先生当然也这样认为，他以为占星师的意思是说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路东了。
“但路先生并不怕死，这点请大家别误会。事实上，让他担心的反而是占星师没有说出下一个死者。我说过，路先生认为自己是国际巨星的料，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正在发展的关键阶段，绝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毁了前途，尤其不能让他曾经的旧事暴露出来。而在他的想象中，占星师一定知道他和应召女郎的事，占星师一定会让他身败名裂。
“我不知道路先生具体是怎样思考的，但我可以肯定，当时的他陷入某种迷乱的状态中了，他是那样自傲的一个人，绝不允许别人把他耍弄于股掌间，只要占星师存在一日，他的秘密就被人掌握着，他就不得安宁。也许，对于路先生来说，即使是让他死，也不比毁了他的名声更可怕，所以，他决定除掉占星师。”
路东脸上的表情恼怒而惊奇，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坐在那里。
“要除掉占星师，他必须想一个合适的办法，而且时间不能拖得太久。”亦水岑继续说，“他决定在当天晚上就动手。因为晚会的悲剧，剧组的人都心不在焉，大家都待在各自的房间里，这为路东的行动提供了方便。我们不用深究他是怎样避开记者的目光在夜晚出来的，但他的确是来到了占星师的占星馆。
“我想那时占星师已经关门上楼了，不过他在窗边看到是持牌人之一的路先生来访，就下来开了门。于是两人在楼下聊了起来。路东一定用语言试探占星师知道些什么，可想而知的是，占星师一定竭力保持自己的神秘，并吹嘘自己的占星术无所不能，这就让路东最终决定杀了他。
“怎样杀人呢？当然不能对他开一枪或是捅上一刀。路先生用了最合适的方式。他在茶杯里下了毒。我不知道细节，但大概是他把氰化物藏在蜜枣里，然后丢进了占星师的茶杯里。”
“这怎么可能呢？你能想象一位来访的客人当面往你杯子里丢东西吗？”阳浊问道。
“那么，也许是这样的，他趁占星师不注意的时候，或者是对方去上厕所的时候，把毒药弄到占星师自己的蜜枣上，警察在占星馆的确发现了占星师用来泡水喝的蜜枣。”
“也许跟蜜枣没关系，他只需要趁其不备直接下毒就行了。”申宣说。
“也许是那样。不过我觉得路先生之前就知道占星师有喝蜜枣水的习惯。同我一样，他之前也独自去拜访过占星师，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吧。”
“你们给我住嘴！”路东忽然大叫起来，“我没杀那该死的神棍，你们算是什么人？！凭什么说我是杀人犯？！”
“冷静，影星先生，我还没说完呢。你毒死了占星师后，拿走了茶杯，对你来说，那是最好的方法，因为这样可能会让警方更难办。对于一个没有杀人经验的人来说，他自然会这样想。同时你还注意到了指纹和脚印的问题。这也很好办，你换了一双鞋，在手上抹了胶。反正占星馆是个公共场所，你只要不留下特别明显的指纹就可以了。”
“哈哈哈……”路东笑了起来，“按照你的分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凶手，凭什么证明是我？就因为我和阿阳认识？痛恨占星师的人多了去了！”
“因为你有毒药。”
“什么？”大家又吃了一惊。
亦水岑拿起手机，翻出一条短信：“事情果然如你所料。证据已足。”
“就在路先生进门不久，我的朋友南宫庶尼警官已经让人去搜查了路先生的房间，并在那里发现了一瓶氰化物。”
“啊，竟然有这么笨的人！”申宣叫道，“作案之后不把毒药扔掉！”
“因为那瓶毒药对他有特殊的意义，也可以说，正是因为有毒药，他才会对占星师萌发杀心。”
“亦先生，我不明白。”作家说，“为什么你知道他有什么氰化物呢？”
亦水岑笑笑：“这倒要多亏了你的帮忙。”
“我的帮忙？”
“还记得那次和黎编剧的谈话吗？路东在那部电影《利刃》里的表演，可谓呕心沥血。而那部电影里就有个情节是用毒药毒死一只狗，那个长镜头一直拍了那只狗是怎样挣扎直至死亡的，道具师用的就是真的毒药。”
“啊！”
“人类就是这样残酷，为了所谓的艺术，往往牺牲动物的生命。我记得这件事情曾在网络上被动物保护者讨论过，我查了查，真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说，在那场拍摄中，剧组真的用了剧毒无比的氰化物。路东从中得到一点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保留那毒药并一直带在身边呢？难道他一直想要杀人？当然不是这样的。
“要不是我昨天打了一连串电话，在南宫警官的协助下联系到很多相关人物，我也不能找出答案。当年那位道具师证明，路东的确是拿走了部分氰化物，装在一个小玻璃瓶子里，这可以证明路东拥有了毒药，他的目的是：不成功，就成仁！”
“什么意思？”作家吓了一跳。
“想想黎编剧的话，路东在拍那部戏的时候，是他生命中需要拼死一搏的时刻。他是那样希望成功的一个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热衷艺术，他不能允许自己在这个机会上失败。可是拍戏的时候，他并没能进入状态，一度让导演极为不满。
“他在戏中塑造的人物是个失意并企图结束生命的人，塑造这样的人物是需要功力的，路东一开始做得并不好，但后来他演得很成功，我想，这是因为他把自己的生命和剧中人做了某种对应。他或许暗中发誓，这次若是不成功，就用毒药结束自己的生命，碰巧他饰演的剧中人在残害动物后选择了自杀，这种心情起到了奇效，因为对角色的塑造正好需要这种悲壮的心情，路东的表演获得了成功。
“从那以后，路东就把那瓶氰化物带在身边，在他看来，这是激励他的良药。他离大红大紫尚有一段距离，这次到莱辛城拍戏是个好机会，如果表演出色，甚至盖过几位大腕的光芒，他就成功了；如果他不能达成自己的理想，也许他就会喝下这瓶药。
“当他对占星师起杀心后，他忽然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这瓶药了。他真的这样做了。而且他并没把药瓶丢掉，因为毒药没有用完，他要继续留着，直到他成为真正的巨星，遗憾的是，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亦水岑说完后，大家都观察着路东的反应，只见他的脸色由通红渐渐变得毫无血色，最后他不停地摇着头大叫：“你胡说！你根本没有证据！”
“我相信那瓶氰化物一定和占星师体内的吻合，而且酒店也不会没有目击者看到你那天晚上出去过。”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干的！”
“但这已足以让你以嫌疑人的身份被捕，你当然可以请一位好的律师，但是，你的这部电影就泡汤了，你变成巨星的机会也泡汤了。”
“你这个浑蛋！你这个浑蛋！”路东的脸色忽然之间又变得通红，他冲上前来，指着亦水岑的鼻子，“我真应该先杀了你！”
“很遗憾你没那么干。”
“如果那晚占星师告诉我下一个受害的就是你，我一定不会让他死！”
“这么说你承认了？”
“你们用那个神棍来坑害我！”路东失控了，“他本就该死！他前后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们想让我身败名裂，休想！你们不会有证据的，法官不会相信这个狗屁扑克牌事件！我有毒药又怎样，谁会知道我和那神棍有什么关系！”
“好吧，就算你干得很出色，可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把那蜜枣放进他杯子里去的？”
“那个神棍，当我向他提问时，他故意闭着眼睛，这倒省事了，我一边说我也要喝一杯枣茶，一边自己动手从他的枣盒里拿蜜枣，顺手就把我准备好的枣子放到他杯里了。”
“原来这么简单。”申宣说，“不过，亦侦探可以停止录音了吧。”
“啊！”路东忽然反应过来，他正要说什么，房门开了，南宫从外面走了进来：“路东先生，现在怀疑你谋杀占星师王一笙，我要拘捕你。”
路东高呼了一声：“不！我的戏还没有结束！”然后飞快向外冲去，但南宫毫不费力地就制服了他。
“好戏的确还没有结束。”亦水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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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先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路东的？”作家问。
“从他拒绝来参加持牌人聚会开始，”亦水岑说，“路东或许是个好演员，但他并不善于在作案后演戏。占星师死后，他对扑克牌事件变得不那么热心了，这和他之前的表现判若两人。可以看出，他全部的心思的确都在这部电影上。他想让事情快点结束，好让他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拍戏当中。可是他还是不怎么放心，所以他故意逃避我们这些持牌人的同时，又想要了解我们的活动。那天我让他晚上来我公寓聚会，讨论占星师之死的问题，他本来拒绝，但又来了，来了却不露面，而是在门外偷听，发现并没有什么大事后，就悄然离去。
“由此我开始怀疑他，联想到他的性格，前后几次怪异的表现，我决定将重点放在他身上，我看了那部电影《利刃》，那个毒死动物的镜头给了我灵感，虽然从一部电影推断出他拥有毒药有些牵强，但我还是认为这是最大的可能，所以我找到黎编剧面谈，结果更增加了我的信心。昨天，我联系到了以前剧组的一些人，详细了解了路东在拍那部戏时的表现，从知道他曾一度绝望的事实，以及氰化物毒药的情况，都证实了我的推测。路东是个为了成名不择手段的人，同时他也极度自恋，他认为有人要把他拖下水，联系到他前后的表现，我更认为是他干的。”
“如此说来，”作家说，“不论是驯兽师冯嘉，占星师王一笙，还是演员路东，促成这一系列悲剧的都是他们本身性格上的弱点。”
“对，可以说这是人的天性和特定条件结合的结果，世间悲剧大都如此。”
“亦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按照你的说法，驯兽师是自杀的，占星师是演员杀死的，演员因杀人而服罪，这就根本和故人没有关系了？”
“不，促成驯兽师自杀的是故人的手段，是他让占星师作出那样的预言的，他可能通过匿名电话或别的什么方式，把要发生凶案的消息告诉给占星师。虽然他并没在占星师面前露面，但是他十分了解占星师的性格，他知道占星师会怎么做。所以，故人仅仅是利用他人的病态性格，做到场景氛围的控制，就造成了这样的悲剧，这个故人智商高得很呢！”
“但是，假设冯嘉并不是自杀呢？”
“那他也会有其他的方法让他死。”
“那这样的结果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呢？”阳浊说，“关于扑克牌的排序，占星师导致驯兽师的自杀，而演员杀了占星师，这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按照施教授的解释，占星师位置上本来应该是巫师，代表人类最早产生的信仰，驯兽师代表人类对自然的改造，演员代表人类审视自身的艺术。难道说，艺术的发展导致了信仰的覆灭？这说不过去啊。”
“所以你认为他们是没有隐喻的，对不对？”申宣说。
“对。如果有这类隐喻，就得把前面几起案件都加进去，但那样就更没有头绪了。我宁愿相信故人并没有这方面的设定。”

第二十一章 疑团再起
“不敢相信路东会干出这样的事，不过细细一想，却又真的合情合理。”南宫说。
“而且证据确凿。”亦水岑说，“我的那段录音，你只需要把最后几句作为证据就行了，毕竟事情还没有完结。我不想让检察官知道什么扑克牌事件。”
“放心吧，路东已经认罪了，用不着那录音。”
现在他们正开车前往城郊的看守所，周立生前就关在那里，六年前的一天，在等待终审时，他在那里用一把铁钎戳穿了自己的脖子。
亦水岑和南宫是去调查周立的。
“真是奇怪，驯兽师、占星师和演员的事情，好像和陈若梅的案子一点联系都没有。”南宫说。
“也许真的没有联系，你想，扑克牌迷局一共有十三位持牌人，不可能人人都在同一事件里，故人设了一个庞大的局，但其中有几条独立的环节。每个持牌人都在这些环节上占据一定的位置。阿阳的位置就是引出路东的疑惑，让他最终对占星师起了杀心；作家被选为持牌人的原因也很清楚了，故人用他引出路东的过去，让我最终了解情况；同时，由于作家和陈若梅曾经认识，这样就在形式上把两条线连在了一起。”
“看来故人是个完美主义者。”
“不仅如此，他还一定是个偏执的人，极度追求现实与抽象意义的对应。”
“他在电话里说他在这个牌局之外，而且他从不杀任何人，看来还真是这样。不过，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使故人站在法官面前，他也无法被定罪。你以什么罪名起诉他？促使他人自杀还是促使他人犯罪？这真荒谬，即使扑克牌的事公之于众他也不犯法。”
“但是之前死了那么多人，如果真相大白，我想故人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不管怎样，占星师被杀一案你算是破了。写报告和准备起诉材料的事就交给助手去做吧，警官。”
到了看守所。南宫找到负责人，向他说明来意。看守所所长找来了当年的狱警。这是个瘦高的老头，当然六年前应该没现在这么老。
“哦，周立吗？我倒是记得那个人，”老狱警盯着亦水岑，忽然说，“啊，我记得你，当年就是你办的那个案子。”
“是的。”亦水岑点头说。
“怎么，为什么现在要过问这个人？”老狱警望着亦水岑，显然他并不知道亦水岑已经不当警察了。
“哦，是这样的，现在遇到一桩案件可能和当年有点联系……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周立这个人。”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知道他被关在这里时的言行，特别是他自杀之前的情况。”
老狱警皱起眉头：“我记得那是一个黄昏。我给他送饭时，他叫住了我，他说：‘你相信吗，我没有杀那女孩。’”
“他是这么对你说的？”
“是的。不过这很正常，百分之八十的犯人都宣称自己是无辜的，何况他的案子当时还没有正式宣判。所以我对他说：‘年轻人，这得法官说了算。但如果你真的干了那事，你应该好好忏悔。’”
“然后呢？”
“他没说什么，只是凄惨地笑笑。两个小时后，我再次看到他时，他已经用铁钎刺穿了自己的脖子。由于大动脉破裂，他几乎被泡在自己的鲜血里，当医生赶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亦水岑和南宫互望了一眼。
“他在自杀之前，可有留下什么字条、符号之类的？”
“没有，什么也没有。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他没杀那女孩。”
亦水岑清了清嗓子，“那么，你认为，他真是无辜的吗？”
“这我可不知道。”
“你见过那么多犯人，总有点经验。没关系，说说感觉。”
“这可不能感觉，警官。不过，如果真是无辜的，他干吗不等到判决后？我听说他请的律师挺有名，他完全可以等到彻底无望后再自杀。”
“也许他是不想受那煎熬了。”
“嗯……可能是他爱那女孩，但他又真的杀了她。”
“那为什么他在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自己没杀人？”
“这不代表那就是真话。也许他认为虽然自己杀了人，但这不是他本来的愿望，而是某些客观原因造成的也说不定。”
亦水岑想了想，“在看守期间，有人来探望过他吗？”
“只有他的律师。”
“南宫，这个家伙真的没有任何亲人吗？”
“亦水岑，我开始在想这样一种可能。这个周立真是被冤枉的，或者至少，有人认为他是被冤枉的。”
亦水岑盯着他，半晌才说：“你的意思是说，故人的目的就是这个？让我重新查明这案子？”
“有这个可能。”
“可是其他的谋杀案呢？他需要杀那么多人吗？”
“也许那些案子本来就是出于其他的目的。”
“不可否认，现在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这张关系网里，还缺少几个重要的线索。”
他们开车来到莱辛城艺术大学的校门口。
“我查了那个调色师申宣，”南宫说，“他为几家公司做事。都是搞些艺术方面的设计，我没看出不妥之处。”
“现在重要的是，我要得到一幅他的画。”
“你认为他会送给你吗？”
“多半不会，我只能顺手牵羊。”
他们敲响了申宣的家门。没人在家。他们等在门口，亦水岑静静地抽着烟。
半小时后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正是申宣。
“真是奇怪，好像你知道我们等在这里似的。”亦水岑说。
“你们要做什么？”
“想到你家里坐坐。”
“即使我并不欢迎？”
“我们需要和你谈谈。很明显，持牌人中，你是最聪明的一个。”
申宣打开了房门，“进来吧。”
房间里依然是空荡荡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些画作，有完成的，也有没完成的，一些画面上只是色彩的组合，很难看出什么特殊的含义。
“这些画是什么意思？”亦水岑指着一幅色彩组合画问。
“哦，你不会感兴趣的，那些只是我的操练。”
“操练什么？”
“对色彩的敏感，你们是不会懂的。”申宣在画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上缓缓地涂抹。
亦水岑在地板上的坐垫上坐下来。南宫看了看，也坐了下来。
“南宫警官没有来过寒舍吧，我差点以为上次和你来的也是他了，亦侦探，为什么离开了那位律师呢？是不是发现他也同样不可信？”
“呵呵，上次是他硬要和我一起行动。”
“是吗？”申宣顿了顿，“演员的案子你干得实在漂亮，亦水岑，那么你找我做什么？”
“别忘了那只是个小插曲，故人的事情还没了结呢。”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想问问那位教授的事，”南宫说，“施教授，你和他很熟吧？”
申宣笑了笑，“怎么，现在你们怀疑他是吗？”
“你和他是怎样认识的？”
“我想你们也问过他这个问题。我常年住在大学边上，经常去旁听一些课。我曾经对他的课很感兴趣，于是就和他认识了，就是这样。”
“我认为你认识一位搞美术的教授会更合理。”
“那只是你的认为，任何东西都有它的美感，美术只是美感的一种反映罢了。”
“施教授是怎样的人？他曾经是陈若梅的老师，你知道吗？”
“哦，我一点也不清楚。我不知道他曾是那女孩的老师。至于他是怎样的人，我更是无从回答了。”
“你是说真的？”
“是的。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忽然向我打听一位大学教授的为人。”
他们又沉默了一阵。调色师的手一直在那张纸上画着，他似乎在作一幅画，但是丝毫看不出他具体在画着什么。
“我忽然对你的画产生了兴趣，”亦水岑说，“你也画人的肖像吗？”
“我什么都画。”调色师头也没抬。
“那你是否送过你的画给顾金城？”
“没有。”
“你能给我看看你的画吗？”
“地上的不就是吗？”
“不，我想再多看一点，看看你完整的作品，最好是人物画。我想你的卧室里应该有。”
调色师猛地抬起头来：“亦水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搜查我的房间！”
“我没那么说。”
“申先生，我们需要看看。”南宫说。
申宣面有怒色，但片刻后又露出无奈的表情，他推开卧室门，示意他们进去。
这卧室让两人大吃一惊，整个墙上包括天花板的色彩五彩缤纷，乱中有序，但那些色彩的组合呈现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人的眼球几乎要爆裂开来，感到头晕目眩。很难想象，申宣是在这样的房间里休息的。
在其中一面墙上，申宣用图钉钉着很多画，这其中有人物画像，也有抽象画。这些画和外面的几幅完全不同，它们表现出强烈的震撼力，有的像湖水般静止不动，有的像是巨浪般要从画面上奔涌而出，这其中甚至有些画面鲜血淋淋，有些画面是男女正在交媾，整个给人一种异样的感受。
申宣在床边坐下来，摆出一副随意参观的姿态。
亦水岑注意到写字台的桌面上，以及一边的地板上都摆着一摞摞的画。这些画好像分了类，地板上那摞似乎都是肖像画。
“你画这种画，是根据真人画的，还是……”
“一半真人，一半想象。”
“什么意思？”
“我会根据随机记住的人的模样和气质，加上自己的理解画出来。”
“这么说你也画过我了？”
“很不幸，我还没来得及。”
亦水岑向南宫使了个眼色，南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申先生，你过来看看。”
申宣起身走过去：“什么？”
“从这里看过去，景色相当好，你为什么没有画过这个场面呢？”
申宣疑惑地看着南宫，似乎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你看，申先生，从这个角度看出去，你想到什么？周围的景色都被房子挡住了，唯独你窗户的视野是开放的，你为什么不珍惜这种资源，把另外三个方向的景色画在其他三面墙上，也好过你那些刺激眼球的色彩啊……”
“我的爱好不用你管！”申宣气呼呼地说。
亦水岑向南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已经得手了。
南宫在屋内又打量了一番，最后说：“我实在受不了这屋里的色彩，我们还是告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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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让你演戏的能力增强了？”亦水岑掏出兜里的人物画。
“我在想，是什么让你偷东西的能力增强了。”南宫接过那张画，将褶皱的地方展平，“他不会发现吧？”
“我拿的是那一摞的第二张。他不仔细检查就不会发现。”
“这申宣是个怪人，虽然我不太懂这类艺术，但我觉得他可能真是个天才。”
他们走进一间酒吧，找了张桌子坐下，亦水岑把那张画铺在桌面上，“怎么样，你能看出和陈若梅的画像是否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吗？”
“从感觉上来说，我认为真的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这可能是由于我的心理暗示作用，”南宫说，“艺术上的事情很难说得清楚，我想只能求助于专家和技术手段了。”
亦水岑说：“我记得局里以前有字迹和画像心理分析的专家小组。”
“现在也有。”
“如果这张画像和陈若梅的肖像画是出自同一人，那陈若梅和调色师就有关系了。这样有四个人的关系又连成了一个网络：陈若梅，顾金城，施教授，申宣。”
“你认为他们彼此认识？”
“在我向施教授提起顾金城家的画像后，我的线人看到施教授大半夜跑到申宣的公寓去，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是那个臭豆腐说的。”
“你想想这是为什么。选择半夜三更去，证明他不愿被人看到，既然如此，何不打个电话了事，只可能因为事情比较重要，他不得不和申宣面谈。”
“怎么？你认为他们串通好了？他们究竟串通什么？”
“我敢肯定和陈若梅有关，由于陈若梅的事情被搬出来，施教授慌张了。”
“也有可能他们相互在猜疑着什么。”
“你是说施教授和申宣？”
“对，有没有这种可能，施教授以为申宣干了什么，因为他知道扑克牌排序的事……”
“不，更有可能的是，他和申宣同时知道那张画像是怎么回事。”
“唉，”南宫说，“可惜顾金城死了，也没有亲戚朋友，我们无法调查。”
南宫接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后他对亦水岑说：“你猜是怎么回事？局里的同事打来的，他说有人向刑事调查局打电话找亦警官。”
“找我？这种事很久没发生了，是谁？”
“那位老狱警。找不到你后，同事才想到了我。”
“他一定想到了什么有关周立的事，他留了电话吗？”
“没有，但我想他还没有下班，我可以打电话到看守所去找他。”
电话通了，南宫告诉对方他要找那位老狱警。
“南宫警官？刚才我打局里的电话找亦警官，他们说没这个人……”
“他离职了，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哦，关于周立，他可能曾经叫他的律师帮他寄出过一封信。”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曾经问过我，我说，虽然是私信，但如果从看守所寄出，就会留下地址记录。我建议他让律师带出去，这也没什么不合情理的。”
“他让律师寄了吗？”
“不知道，我只记得有这回事。不过我打电话其实是要说另一件事。你们离开看守所后不多久，一个人自称是记者，也要了解这个周立的情况。但我们觉得可能有问题，就打发他走了。”
“这人是什么模样。”
“瘦瘦的身材，三十多岁……”
“是不是面色白皙，头发略卷，尖下巴，穿橙色的衬衫？”
“哎呀，是的！你认识他？”
“是的，谢谢！”
南宫放下电话，“你知道那人是谁吗？申宣！申宣也在调查周立的案件！他是个不问世事的调色师，干吗关心这件案子？”
“因为他有问题。”亦水岑也激动起来。
阳浊坐在亦水岑和南宫的对面。他接到电话马上赶来。现在一脸不安，像是准备受审一样。
“阳律师，周立曾让你帮他寄出过一封信，有这回事吗？”
“我想想……对，有这回事。”
“信是写给谁的？”
“不知道。我没有看上面的地址。这种事情很正常，不是吗？”
“这封信可能是寄给他的亲人的，你为什么没注意呢？”
“啊，当事人让我帮他寄信，我只需要把信塞进邮筒就行了，这和案子并没有什么联系啊。”
“那么，你还有没有印象，那信是寄往外地还是……”
“应该是外地的……具体是什么地点，我实在是记不清了。”
他们沉默片刻，“阳律师，你当初宣称周立是无辜的，当然了，这是你的辩护策略，但你相信吗？”亦水岑说。
“亦先生，我们谈过这个话题了，我觉得周立没对我说实话，我不相信他是无辜的，可是他坚持那样说，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为他作无罪辩护的准备。”
“然后他自杀了，省了你一件麻烦事。”
“可以这样说。”阳浊吸了一口气。
“好了，阳律师，你先回去吧。”
看着阳浊匆匆走向店外，最后消失的街道上，亦水岑对南宫说：“你说那封信有问题吗？”
“说不准。这个情报来得有点迟。”
“我们不妨这样设想，一个将死之人寄出的信，必然有重要的事要说。”
“寄信时离他自杀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我不认为那是他决定自杀的绝笔。”
“但是，即使他不自杀也难逃死刑。这样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封信，难道没有一点意义？他不可能真的没有家人或者挂念的人，这封信一定是寄给家人的。你到底有没有查他老家的档案？”
“好吧，”南宫有气无力地说，“我会查的。”
<hr/>
连着几天，莱辛城持续阴雨。南宫没有和亦水岑联络，亦水岑知道他正在做该做的事情。而亦水岑却觉得自己无事可做，其实他是感到累了。
好在阿阳住在这里，他还有个人说说话。他希望故人再次打电话来，可是没有。他有时一连几个钟头凝视着墙上的关系网络图，希望自己能从中得到某种灵感，但灵感并没出现。
有时对案件的理解并不是层层推进，而是从整体上加以感知，仿佛从一片沙丘之上，看到某种似有似无的轮廓。对路东的案子就是这样，他并没有很直观的线索，但最后的推论正确。
可是故人显然不是路东那般单纯。
有时亦水岑想着陈若梅的画像，感觉那双眼睛里有话要说。他发现这起案子多处和艺术扯上关系。传奇侦探菲洛?万斯把每件谋杀案都看成是一件艺术品，探案的过程即是对艺术品的鉴赏，想来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亦水岑就这样无聊地度过了几天，有时看看书，有时和阿阳聊聊天，但大都和故人扯不上关系。
这天下午，南宫来了电话。“亦水岑，”他说，“我有些结果要给你，你在家吗？”
“在家。”
“你在干什么？怎么听起来无精打采。”
“我一直在等你电话。”
“我一会儿就到。”
没多久，电话再次响起，这回是故人。
“你好，故人，你怎么样？”这次是亦水岑先开口问候。
“亦水岑，感到你的精神很委靡。”
“我无事可做，更关键的是，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不能这样，”故人激励道，“不能被困难压倒，不然你的人生就失去光彩了。”
“谢谢你，你知道吗，有时我会以为你真是我朋友。”
“你会发现我是的。顺便说一句，那个影星的事你干得很漂亮。”
“托你的福。”
“亦水岑，我不陪你聊了，你这种状态可不行，赶快振作起来吧。”故人挂了电话。
阿阳在一旁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真可笑，这像是你的敌人吗？”
“说实话，我并不肯定他是我的敌人。”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出难题？”
“说不定是他自己遇到了难题。”
南宫来了。亦水岑告诉他，二十分钟前，故人刚刚打来电话。
“他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他让我要振作。你带来了什么消息？”
“首先，钝刀已经被我们正式通缉，不幸的是现在几乎找不到他；第二，画像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是吗？”亦水岑坐正了身子。
“符号心理实验室的专家分析，前后两张画像的用色特点，下笔顺序，以及细微之处的技巧处理，很大程度上都是一样的。所以……”
“所以这是同一个人画的！”
“对。可这只能说明顾金城有一张申宣画的人物画。仅此而已。不过，在你的关系网络图中，申宣应该成为一个重点人物了。”
“为什么申宣会画陈若梅？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申宣和陈若梅认识！他不可能在街上见到一个人就能凭记忆画出来——至少不会画得那么逼真。而他把这画像送给了顾金城。”
“也许是顾金城请他为陈若梅画像的。”
“不可能，顾金城怎么会和申宣认识？”
“这可说不定，他们两个人都是怪怪的，再说顾金城还有怪癖！”阿阳在一旁插嘴。
“你的意思是顾金城和申宣……不可能，他们完全不是一类人……另外，陈若梅怎么会和顾金城……她的思想那样深邃……”
“世无定事，不过，我倒可以再告诉你一些事，你一定会跳起来的，是关于周立的情况。”南宫慢慢地喝了口茶，好像是故意卖关子。
“快说吧。”
“我去离看守所最近的邮局和律师家附近的邮局都查了记录，时间锁定在周立终审前的那段日子。”
“嗯……信多半是从这两个邮局寄出去的。”
“说实话我根本没抱希望，邮局不太可能留有记录，再说周立不可能写上寄信人的地址，而我也不知道收信人的地址。”
“是不太可能查到……那你查到了吗？”
“很意外，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一般的信件并不可能留下记录，邮局不会干这种繁杂的事，但不包括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
“我向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希望他们查一查那段时间所有的寄信记录，那工作人员告诉我说：‘我们不可能知道在某个时间里有谁给谁寄了信，我们只有一些特殊事件的记录，比如要求临时追回的信件。’”
“临时追回？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人寄了信，忽然之间又想要把信要回来。这样会很麻烦，而且会涉及个人隐私，因为你无法确定要信的就是寄信人本人，所以如果你执意要把信要回来，邮局会留下身份备案和信件的特殊记录，以便应付日后可能产生的麻烦。”
“这种事情还从来没听说过，不过怎么会有人寄信后又想到去将信要回来。”
“生活中并不是没这种可能，有人可能发现信里的内容放错了，等等。当然现在寄信的人很少，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商业邮寄和快件上面。总之，工作人员为我查了那段日子的追回信件记录，我并不期待发现什么，但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
“怎么？”
“有两封信，都是阳浊寄出后并追回的。”
“阳浊？两封？”
“对。不是一封信而是两封。阳浊为周立寄了两封信，但又要将其追回，不过最后只追回了其中一封。这很费了邮局一番工夫，但阳浊也因此留下了记录。”
“这两封信都是周立写的？”
“那还能是谁？”
“你一定查到了收信人，快告诉我！”
南宫顿了顿，“其中一封信是寄到另一个城市，收信人是个陌生名字，而另一封，也就是最终追回的那一封，你不会相信的——寄到莱辛城艺术大学的公共公寓，收信人是申宣。”
“什么？”亦水岑跳了起来，“你是说，周立给申宣寄出了信？”
“对，看看吧，原来他们两个也认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关系，一个人在死前寄信的，必定是关系特殊的人！”
亦水岑站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这帮浑蛋，他们一直都在骗我！”
“这怪不得他们，在他们眼中，你也未必可信。”
“南宫，你能查到另一封信的收信人情况吗？”
“我想可以。不过这可能要花上一些时间。信上的地址不在莱辛城，而是在周立的老家。”
“我想那应该是周立的家人。”亦水岑说，“周立写了两封信，一定是想要说什么事，但是律师阳浊为什么要将那两封信追回？他追回的日期距离寄信日期间隔多久？”
“一天时间。那封寄往外地的信没能被追回，是因为当天已经发出去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亦水岑显得很激动，“让我们做这样的设想，阳浊帮周立寄出了两封信，但是，他忽然改变主意，想擅自看看信里的内容，于是他花了好大力气去追回两封信。但最后只追回了申宣的那封。让我们想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他有偷看别人信件的癖好，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偷看？他在那一天之间想到了什么？”
“说不定是周立让他追回的。”阿阳在旁插话说。
“不可能。如果是周立让他追回，我问起阳浊这件事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就是说，当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至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然后他追回了寄给申宣的信，我猜他还看了信的内容。”
“不仅如此，我想他还去找了申宣，”亦水岑说，“在持牌人见面时，我觉得他们两个之前就像见过，只是互相不愿道明。”
“就像我和路东那样。”阿阳说，“那么很可能是阳律师看了信中的内容后，去找了申宣。”
“我想有必要问问他们两个。”亦水岑拿起电话。
一连拨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奇怪，阳浊从来不会不接电话。申宣也是一样。”
过了一阵，亦水岑又打电话，依然没人接听。
“南宫，不好，我预感有事情要发生。你查到了六年前信件记录的事，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你是指……”
“申宣。现在看来这个人很有问题，记得老狱警说的话吗，他装成记者去查周立的事。他为什么要暗中查这件案子？他不是警察，但头脑好用得惊人。”
“这么说来，他不会是故人吧。”
亦水岑想了想，“我倒在想另一封信的收信人，这个人是一直没在整件事情中露面的，正符合故人所说的在牌局之外。那人叫什么名字？”
“张家明，很普通的名字。地址是M市。”
“想想，这封信没有被追回，张家明收到了信，他知道一些事情，却一直没露面……如果说要找一个人是故人的话……”
“非张家明莫属！”
“找到他！”
<hr/>
亦水岑是乘当天的班机到达M市的。南宫太忙走不开，所以亦水岑决定亲自走一趟。
周立就在这个城市出生，他在去莱辛城上学前的户籍保留在一个亲戚的户头上。亦水岑怀疑那个人就是张家明，可是那个亲戚并不叫这个名字，而且由于城市的开发，那个亲戚的去向现在也无从知道。好在信件上有张家明的地址。
亦水岑找到了那个地址，六年前周立往这里寄出了一封信。随后他的律师试图追回信件，不久之后周立自杀。
亦水岑忽然觉得，周立的自杀似乎也和这件事有关。那段日子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是那个地方没有叫张家明的人。
亦水岑一阵失望，他真怕张家明的情况也和那个亲戚一样无从查起，城市变迁中，消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在这条街上挨户打听，最后，在一个小巷子口上，一位正在吸烟的老人说：“张家明？你找张家明？那个铁匠？”
“铁匠？你知道他？”亦水岑立刻把写在纸上的地址给他看。
“他以前是住在这个地方。”老人说，“后来就搬走了，据说是去了莱辛城。”
“什么时候搬走的？”
“记不清了，大概是五六年前吧。谁会在意他这种人。”
“他为什么去莱辛城，你有听说吗？”
“好像是说去找他儿子。”
“找儿子！”
“他和儿子关系不好，他儿子甚至改名换姓，把户籍转到一个亲戚名下，出去读书后，再没和他父亲联系。谁知道这张铁匠为何突然想儿子了……”
“他儿子是不是改名叫周立？”
“不清楚。”
亦水岑谢过那老人，现在他有点头绪了，张家明应该是周立的父亲，周立的那封信是写给他爸爸的，他早年和父亲交恶，出事后却牵挂父亲，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张家明既然去了莱辛城，为什么一直没以周立亲人的身份出现过？连周立的尸体都没去认领呢？
亦水岑又跑了很多地方，誓要找到张家明的资料。当他路过街头一间屋子时，看见门边牌子上面写着“街道管理处”。他走了进去，向一位中年女人问道：“你们这里有街道的店铺管理资料吗？”
“当然有，”那女人说，“多久以前的都有。”
太好了，亦水岑想，这就省事了。他请这个女人帮他找出张家明的铁匠铺的资料。好说歹说，女人勉强答应了，她花了半个小时翻出了一份旧表格，那上面有张家明的照片。
当亦水岑看到张家明的照片时，一下子惊呆了。
他认识这个人，而且他知道这是个死人。
这是工匠罗翔。
这是怎么回事？亦水岑的脑袋嗡嗡作响，张家明是工匠罗翔？他虽然没有看到过罗翔生前的面容，但他看过罗翔的照片，他敢肯定张家明和罗翔是同一个人。
仔细凝视那照片，亦水岑忽然发现，周立的眉宇间和这个工匠的确很像，他应该是工匠的儿子没错。
这么说罗翔是周立的父亲！天哪，这个圈又绕回去了。等一下，他记得李林说过，罗翔和杨能是认识的，这和杨能又有什么关系？这个地地道道的农夫，怎么会和顾金城、施教授、阳浊、申宣这样的人扯在一起？
亦水岑的所有思维集中在罗翔身上，他开始回忆曾在罗翔的工匠铺里查看现场的情景，罗翔是被那个面具人杀死的。他是持牌人，他是周立的父亲，也许他认为周立是无辜的……
这些看似扑朔迷离的环节，在亦水岑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动着……
他立刻拨通了南宫的电话：“南宫，我马上回来，帮我联系华默，我要见他。”
“这么说，罗翔死前的一到两个小时里，曾和你聊天？”亦水岑问华默。
“是的，我对你说过。”华默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现在他们在一间咖啡馆里，南宫也坐在旁边。
“我已经了解到罗翔这个人的过去，他是从M市来到莱辛城的，并且他是周立的父亲。”
“我还记得我问起他的家人……他说过，他儿子……”
“可他儿子六年前就死了。”
“现在想来，他的眼神里真的满是悲伤。他只有一个儿子吗？”
“据我所知是的，如果他还有别的儿女，当地的街坊会知道的。”
“等等，他曾说过，他很快就要见到他儿子了。”华默说。
亦水岑和南宫都是一惊。
“如果他见到他儿子，除非他死了。”
“而他在一个小时后就死了，被面具人所杀。”
亦水岑闭上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思维……他睁开眼睛：“你能回忆一下他在临死前向你描述的凶手模样吗？”
华默疑惑地回忆了一遍，“就是那个面具人的特征。”
“他说凶手从后院跑了？”
“是的。”
“那么杀黄昆的那个面具人，目击者是怎么形容他的呢？”
“那些邻居说他们并没看得太清楚，只说他的装束像是一部电影里的变态狂。”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见他上了一辆汽车，是吗？”
“是的，一辆灰色的汽车，车牌并不清楚。”
亦水岑愣了片刻，扭头面向南宫：“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们都被耍了。自杀的不仅仅是驯兽师一人。”
“此话怎讲？”
“工匠，工匠也是一心求死，他说过他很快就要和儿子见面。”
“但他是被面具人杀死的！”南宫和华默都叫了起来。
“是的，那个面具人只存在于他的叙述中。”
“你说什么？”华默惊叫道，“你说他是骗我的？根本没有面具人？那么是谁给了他一刀？”
“他自己给了自己一刀。”亦水岑说，“现在想来，后院那堵墙上的脚印也是假造的，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其实，那不是一个人翻墙时的脚印，而是一个人从墙上下来的脚印——如果你受了主观思想的影响，几乎是觉察不到区别的，还有屋内的血迹，表明有人曾带血移动到了后院口，如果工匠是被面具人所杀，他为什么要在死前费劲地移动，还有那把刀，为什么面具人要将它丢在犯罪现场？”
“那么……那么……”
“现在想来，情况应该是这样：工匠先是在后院的墙上造成有人蹬墙逃走的假象——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布置，说不定在遇到华默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其实他可以真实地翻一次墙，但他大概认为两种脚印是没什么区别的。然后他朝自己的要害刺了一刀，再用最后的力气移动到后门口，将带血的刀抛至墙边。唉，我当时就觉得那些血迹，包括院子里那些从刀上掉下的血点，似乎都有点不合常理。”
“但是……关于血迹的古怪，办案的警察难道察觉不到……”
“他们当然察觉得到，可是他们的思维重点在那面具人身上，谁能想到工匠是自杀？工匠临死前清清楚楚地告诉各位街坊，是那面具人干的，这和黄昆被杀一案相同，大家注意的当然只是那个面具杀手。”
“等等！”华默叫了起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亦水岑顿了顿，“因为他想让你误以为他真的死于面具杀手之手，从而让你在下一次行动时，顺利地开枪杀了顾金城。”
“什么？”南宫和华默都瞪大了眼睛，“他的目的是要顾金城死？”
“我想是的。”
“等等！”南宫说，“这有几个漏洞，既然工匠本来就不想活了，而他又想要顾金城死，为什么不亲自去杀了他，再说，华默开枪是因为顾金城正在玩那该死的游戏，工匠怎么知道这时间上的准确性？”
“很好理解。工匠不亲自杀人是因为他不想被当做杀人犯，也许他认为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他得到快感，或者这才是对顾金城最好的惩罚。至于时间上的准确性，你忘了吗，顾金城干那些事情总是很有规律的，他有固定的会友时间，工匠完全有可能掌握这些规律。”
华默和南宫都陷入了沉思。
“我之前就说过，有人给华默磁带的原因是想让顾金城死。但之前一直有个逻辑问题：那就是，既然有人可以连续杀两个人，为什么不亲自去杀顾金城？而现在这就解释得通了。工匠以自己的死来确保顾金城的死。”
“但黄昆也是被面具人杀的。”
“是的，的确有个杀人者存在。目击者只是远远地看到那个面具人，这给人的冲击并不大，但如果罗翔在临死前自己说出面具人的特点，结合黄昆被杀案，会让人们——特别是华警员，将这个面具杀手深深地印在心里。”
三个人又沉思了一阵。
“难以置信，”南宫说，“他在向顾金城报复，是吗？顾金城和他儿子周立的死有关？”
“恐怕只有这个理由。”
“那他干吗等了这么多年？”
“也许他近期才查明。于是他就设计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你看，他的确没有亲手杀掉任何人，从他死亡后，谋杀的演绎就开始了，他死了自然也就不在这个牌局里，这正和故人说的一模一样，我想，他就是故人——这个工匠罗翔，就是故人。”
南宫和华默的脸变得铁青：“亦水岑，你没疯吧，工匠一开始就死了，而故人在几天前还和你通电话。”
“那又怎样？死人就不能说话了吗？也许，他在世间留有某个代言人。他可以花钱雇人为他打那些电话。”
“可是那些谈话并不是预先准备好的，完全是一个人在和你临时交谈。你认为他可以雇到这样的人吗？”
亦水岑想说什么，但并没开口。

第二十二章 出手
自从上次没有打通阳浊和申宣的电话后，亦水岑一直没能联系上他们，这两个人好像忽然从人间蒸发了。南宫去查了他们的住所，也没找到人。这不能不让人心生疑惑。
亦水岑在他的关系网络图上又增添了很多内容，他把驯兽师、占星师和演员的部分圈掉，也许他们和陈若梅的案子真的毫无关系。
亦水岑和南宫再次见面是在第三天的下午，南宫又有了新发现：“我找到一个人，是周立的旧相识。周立曾在多家公司工作，那人是周立的同事，他们走得很近。”
“这个同事告诉了你一些什么？”
“从谈话结果来看，周立和申宣的确认识。”
“哦……”
“我们之前都不了解周立，亦水岑，这是你犯的一个大错，你只是以为周立是杀人犯，却没有去深入了解他的生活。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吗？他和陈若梅、申宣都有着一个共性，他热爱艺术，你信吗？”
“是吗？”
“也许正是这样，陈若梅才让他做自己的伪男友。但是，周立和申宣的关系似乎更近一点。那人曾看到他们两人像老朋友那样谈天说地。”
“他们的共同语言是什么？”
“绘画。周立也喜欢绘画。你看，如果不是周立写给申宣的那封信，我们不会想到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申宣常年为一个广告公司做色彩设计，有段时间，周立正好也在那里工作，他们曾一起研究过一些图案作品。申宣是个冷漠的人，周立则显得热情，但是他们很谈得来。总之，我确信周立和申宣曾是密友。”
“于是他在看守所寄出的信，一封给自己的父亲，一封给自己的密友。”
“应该是这样。但是其中一封被律师阳浊看到。”
“于是阳浊可能上门找了申宣，想要了解什么情况，但不久之后周立就自杀了……”
“所以阳浊和申宣都应该知道些什么，而他们两人又同时失踪。”
两人同时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我想起陈若梅的哥哥陈松的话，陈若梅告诉他，她有一个爱人，而我们之前推断，这个爱人并不是周立，不是庄信，有可能是李教授，但可能性不大，同样不可能是顾金城，你想想，这个爱人可能是谁，在我们目前查到的人里面？”
南宫略一思考：“申宣。”
“对，不能说百分之百，但可能性是很大的。如果陈若梅还有另一个爱人，不可能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查到。”
“如果申宣是陈若梅的爱人的话……”
“你看，申宣是个热爱各种知识，同时又是搞艺术的人，在我看来他的头脑又极其灵活，这样的人的确很适合陈若梅。”
“还是那个老问题，陈若梅为何不公开和他交往，而要和周立来往？况且周立还是申宣艺术上的密友。”
“这就难说了。陈若梅根本不爱周立，按理说是不用考虑他的感受的，但为什么不公开和申宣……他们这些艺术爱好者总是有点古怪。”
“可是自始至终，你无法忽略另外两个人，施洛平和顾金城。施洛平深夜去找了申宣，顾金城有陈若梅的画像，而画像是申宣画的。这是怎样的关系？”
他们又到了莱辛城艺术大学。现在申宣已经不在这里了，唯一还可以询问的人，就是施洛平教授。
施教授对亦水岑的到访已经显得厌烦了。但是，这次亦水岑很严肃：“施教授，申宣失踪了，你知道吗？”
“他不见了？这我倒是不清楚。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恐怕你在说谎，施教授，你前段时间才见过他。”
施教授的脸部肌肉略微一抖，然后笑着说：“当然，我记起来了，关于那扑克牌的事，我带你去找过他……”
“不是那一次，也许是某个深夜，你还去过他的公寓，我很吃惊，教授，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谈，非要深更半夜地面谈呢？”
“你……”施教授眼中放出惊异的光，“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什么时候去了他家……”
“你当然可以不承认，但是，”亦水岑顿了顿，“我记得你曾问我扑克牌和不断出现的凶案是否有关，你也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吧，所以如果你知道什么，还是讲出来得好。”
施教授想了想：“申宣……和这些事情有关？”
“恐怕是的，他失踪了。”
施教授焦躁不安地咽下一口唾沫，“本来这些事情，我是不想说的。”
“你得说，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我认识那个顾金城。申宣也认识。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和他并没什么交往。可是他忽然死了，你拿着画像来找我，我联想起申宣之前也在向我打听那个人类排序……我不知道这和申宣有什么关系，后来你告诉了我扑克牌的事，顾金城和申宣都是扑克牌上的一环，而那段时间发生的驯兽师和占星师的事又太诡异了，所以我当然想去问问申宣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半夜去？”
“因为那天晚上，我越想越不安，觉得一定要和申宣谈了之后才能睡觉。结果呢，他只说他也希望找出真相。”
“上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害怕，我怕被扯到某件案子里去，这件事像是个大阴谋，不是闹着玩的，我干吗自寻烦恼？”
“你这样解释真的合情合理。”
“怎么，你不相信我？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我还是想知道，你和顾金城是怎么认识的，申宣和他又是怎么认识的。”
“一次偶然的朋友聚会而已。顾金城是另一所大学的一位教授的学生，碰巧我和那教授是朋友。然后我和顾金城聊得很投机。顾金城说他喜欢那种凭着记忆画画的人，我就向他介绍了申宣，就是这样。”
“施教授说的话怎么样？逻辑上合乎情理，可总觉得不太真实。”回到公寓后，南宫说。
“我相信他说了一部分真话，但保留了一部分。他听说申宣失踪而我们在怀疑他，大概吓坏了，于是决定说一部分真话。”
“而你之前怀疑他是故人，看来他是不具备这种胆识的。”
“这也说不定，也许他的慌张也是装出来的。”
“我们的线索断了，亦水岑。现在找不到申宣和阳浊，而六年的时间太长，很多事情也无法查证了。”
“但我们还有这张关系网络图。”亦水岑看着墙面。
南宫用简单的话把它读了出来：“十三个持牌人，以工匠的死作为谋杀演绎的开始，第一个死去的黄昆和事情本身无关，也不是持牌人，工匠是周立的父亲，工匠和农夫有过节，农夫、乞丐的死疑是钝刀所为，而钝刀绑架阿阳，怀疑钝刀和故人为同伙，顾金城被华默误杀，原因是前两起案件所误导，占星师预言工匠、农夫和驯兽师之死，冯嘉被狮子咬死（据推断是自愿寻死），其师傅王驯兽师在几年前亦被狮子咬伤，驯兽基地负责人白铁和王驯兽师有秘密联系，占星师被演员杀死，演员和阿阳的朋友有旧情，作家和演员认识。顾金城有陈若梅的画像，画像是调色师申宣所画，施教授和顾金城及申宣相互认识，陈若梅曾是施教授的学生，陈若梅的另一位导师李教授对她感情特殊，同时对施教授态度古怪。
“陈若梅是扑克牌的原拥有者，扑克牌从日本一个占卜用品商店买来。陈若梅将事情告诉了哥哥陈松，而施教授在文章中作出的某类观点和陈若梅的很相似。周立是陈若梅的表面男友，周立和申宣是亲密的朋友。周立声称自己没有杀死女友，却在看守所自杀。周立的辩护律师是阳浊，阳浊偷看了周立的信件，阳浊在看信后和申宣见过面。”
“天哪！”南宫叫道，“这是怎样混乱的局面？所有这些事情组成一张大网，简直让人的头脑眩晕！”
眩晕？亦水岑想，申宣卧室墙上的色彩也起到同样的效果。“等等，所有的这些事，如果说有一个人具有这种组构能力的话，那就是申宣。”
“可你不久前还说故人是工匠罗翔。”
“我不知道。”亦水岑有些恼怒地说，“这些人看上去都那么古怪，工匠的确有可靠动机，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工匠，从个人能力上讲，申宣的可能性更大。”
“我也这么想。申宣同样有动机，如果他和周立是好朋友，而他又相信周立是被冤枉的……”
“那么他设计这个局可能是为了给朋友报仇。”亦水岑说，“他对我充满了敌意和不屑，因为是我把周立逮捕归案的，于是他把矛头指向我，让我成为谋杀演绎的中心人物。”
“是的，从心理角度来看，他认为你当年办了一件错案，所以他围绕着你设计了一系列凶案，让他心中的罪人受到惩罚，以慰周立在天之灵。”
<hr/>
南宫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是刑事调查局南宫警官吗？”
“您是……”
“我是东区警员，我们这里有人被袭击了，他说让我们找你。”
“这人是谁？”
“是一位叫庄信的先生，声称自己是作家。”
“啊？！他被袭击了？严不严重？”
“目前不好说，你还是到医院来吧。”
南宫放下电话：“庄信被人袭击了。”
亦水岑、南宫和阿阳赶到了医院。庄信已经经过抢救。医生说他肚子被人捅了一刀，所幸并没伤到内脏，另外他的手臂也被砍了几刀，虽然严重但没有性命之忧。
庄信看上去很虚弱，他嘴唇发白，双眼无神。见到亦水岑他们后，他喃喃地说：“我就知道有这一天，故人不会放过我的。”
“跟我们说说，是谁袭击了你？”
“我不知道。我刚走到家门口，一个家伙忽然冲出来，用袋子罩着我的头，我用身子挤着他，但他还是向我砍了几刀，幸好电梯那边有人出来，他就从楼梯逃走了。”
“你觉得他是要杀你？”
“我不知道，但这不像是谋杀，就像是……就像是极度的愤怒。”
“愤怒？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我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但我想这一定因为扑克牌事件，除此之外，不会有人想对我动杀机。”
“你确定你没看清楚那家伙的脸？”
“事实上我不可能看清他，他是从后面套住我的头的。”
“他没用手掐你的脖子吧？”
“没有。他用的是刀。”
“你和他身体接触的时候，感觉他手腕上的力量大吗？”
“不是很特别。”
“看来不是钝刀。”亦水岑对南宫说。
“钝刀？我觉得不是他。”作家说，“身形不对。”
“他是什么身形？”
“比我高，偏瘦，力气不是很大……我感觉，我感觉……”
“但说无妨。”
“从他的动作和身上的气味……我感觉像一个老者……这真的有些荒唐，是吗？那只是我的感觉。”
亦水岑和南宫相视无语。
“老者？亦水岑，在你那张关系网络图上的老者有哪些？”
“比作家高，又偏瘦，要从网络图上找的话，只有施洛平。”
“果然是他。”南宫凝重地说。
“等等，还有一个人我们忽略了，冯嘉的师傅，王师傅。他的年龄也符合。”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别忘了，王师傅一直是用声带仪器发声。”
“这和故人的特点相似，是吗？”
“对。我说过，本来我以为故人是在电话上装上变声仪改变声音，可阿阳被绑架时，有人用改变了的声音跟她现场说话，这让我想到用在声带上的装置。绑架阿阳的人是钝刀，但他怕被阿阳认出来所以不能出声，只好叫来了故人，而故人是一直使用声带装置的人。”
“开什么玩笑，照你这么说，故人是王驯兽师了？”
“不确定。他倒是很符合条件，但他和申宣这几个人根本没关系。”
“越说越乱了。”
“这让我想起关于探案的古典说法，不用在乎凶手的动机，只要线索环节吻合就行了。但是，我也实在无法去怀疑一个残疾人能捅作家几刀。”
“是啊，如果王师傅的目的是报复徒弟，和你六年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值得怀疑的似乎还是施教授。当然，牵涉在内的还有李教授，他们都符合老者的条件。不过我在想，作家的感觉真的准确吗？”
“人在极度生存状态下的感观往往变得很灵敏，”亦水岑说，“况且他是作家，作家就是以敏感著称的。”
“好吧，现在可以去调查施教授的不在场证明，希望我们有理由逮捕他。”
南宫和亦水岑赶到施教授的住所，敲门很久始终无人应答。他们只好到学院去打听，可是得到的回答是，施教授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
“他既没上课，也没到过办公室。我们试图联系他，但联系不上。”一位老师说。
“真是奇怪了！事情接连发生，申宣和阳浊失踪，现在施教授也失踪，事情不对劲。”南宫说。
亦水岑一直紧皱着眉头。
“亦水岑，”南宫郑重地说，“我觉得是时候了，我要把部分情况向局里反映，然后通缉这几个失踪的人。”
“别傻了，你没有足够的证据申请到通缉令。”
南宫瘫软在椅子上：“亦水岑，你让我累了，该死的，我为什么会卷进你六年前的案子里？”
<hr/>
“如果你了解周立，你就会知道说他杀人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一个人坐在南宫和亦水岑面前侃侃而谈，“我知道他心肠很软，当然软心肠的人也可能会杀人，问题是，他不会采用那种变态的方式。据说，那女孩是被周立割破手腕放血而死的，是吗？六年前我听说这个消息时，我感觉周立是疯了。我听说他是被陈若梅拒绝后，由于酒精的作用才杀人的，但他从不酒后发疯，最关键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跟陈若梅做爱。”
“什么意思？”亦水岑敏锐地问。
“周立爱那女孩，他想跟那女孩以恋人的方式相处，既然对方也不反对，他当然就那样做了，可那并不是为了性爱，周立有自己的性伙伴。”
“什么？那是谁？”
“你们别指望找到那些女孩，可能周立自己也不清楚那些人的身份。他在乎的是陈若梅，所以我觉得，陈若梅拒绝同他做爱不是问题所在，可能碰巧遇上什么不愉快的事，他们是会吵架，但周立不至于杀人。”
这说话的人是周立一位曾经的同事。这两天，南宫和亦水岑走访了一些和周立认识的人，多数人说不出所以然来，但是眼前这个人对周立似乎很了解。
“如此说来，你认为周立是被冤枉的了？”
“极有可能。但话又说回来，天下最无定性的就是人性，所以我也不能肯定。”
亦水岑和南宫走在大街上。南宫忽然说：“周立说不定真是被冤枉的。”
亦水岑一言不发。南宫知道，此时他心里不好受，如果周立真的没杀人，那么亦水岑无疑是导致周立死亡的凶手之一。
“我让地方警员搜索教授他们的行踪，”南宫岔开话题，“作家的伤怎么样？”
“据说好些了。那些伤并不严重，阿阳在医院照顾他。他们彼此担心再遇到危险，所以待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真奇怪，这些本来互不相识的孤独者，因为这起谋杀演绎彼此熟悉起来了。”
亦水岑回家后独自呆坐良久。他的脑海中回荡着一句话：周立是无辜的！周立是无辜的！他被这句话吓得满头大汗：如果周立是无辜的，那他六年前做了一件怎样混账的事！细想起来，他当时的确没有仔细调查，因为证据已经足够明显，周立也没有哭天喊地说自己冤枉（虽然他的确也说自己没杀人）。总之，那时的周立，不论怎样都像一个杀人者。可如果他真是无辜的，问题就变得严重了，周立是含冤而死的，也就是说，那个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那陈若梅在九泉之下也无法安心。
可问题就在这六年时间上。六年时间，时过境迁，当年可以被利用的线索全然不在，那些可以提供消息的人也不知去向。
亦水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他以前读到的诗句：
如果你有负于我们这些死人，我们将不能安眠。
他吓了一跳，为什么这诗句会突然跳出来？他知道自己一定读过那首诗，他走到书柜边，拿出一本国外经典诗集，一页页查找。原来那是加拿大军医约翰?麦克雷《法兰德斯旷野》中的一句。
如果你有负于我们这些死人，我们将不能安眠。亦水岑仿佛看到陈若梅这样对他说，也许，还有周立。
他忽然振奋起来，如果六年前他真的犯了错误，他就有责任去补救。恰如故人所说，这是他的舞台。
亦水岑把所有的资料、线索、人物关系整理了一遍，将每个细节细细梳理，然后打了好几通电话。傍晚的时候他出门，去了一些他觉得有必要去的地方，第二天中午回来，阿阳正准备午餐。女孩吃惊地看着他在本子上快速地书写着什么。
亦水岑一整夜没睡，却毫无倦意。傍晚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他惊叹自己的好运来了，是李林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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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庶尼两日来没同亦水岑见面，他忙得要死。他让警员寻找几个失踪人员，理由是怀疑他们和作家遇袭一案有关。另外，之前的几桩悬案怀疑是钝刀所为，但那些案子并不是南宫在处理，南宫和同事交换了意见，大家同意暗中寻找失踪的几个人。
南宫并没有将扑克牌的事告诉其他人，因为这听上去太荒谬了，更别指望作为起诉材料去控告任何一个人。
这天，南宫忽然接到亦水岑的电话。
“亦水岑，你好吗？我们还没找到失踪者的下落。”
“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去了就知道。”
南宫开车从停车场出来时，看见亦水岑正在街口等他。“快，”亦水岑上车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去西区。”
“怎么，你还是要追查电话？”
“不，别管那些磁卡电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南宫的车在路上飞驰，很快就来到了荒芜的西区，这片宽阔的区域里，不常来的人会迷失方向。亦水岑不停地为南宫指着路，最后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南宫将车停下来，亦水岑拨了个电话：“喂，李林，你在哪儿？”
“你们在哪里？说出路边的标志。”
亦水岑感觉这一片区域看上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但他还是说出了路边的一些特有标志。
“我知道你们在哪，离我不远，我就来。”
二十分钟后，李林从一片齐腰的草丛中冒出来，钻到了车里。
南宫吃惊地问：“这是谁？”
“李林，我以前跟你说过。”
“你好，你一定是南宫警官了。”李林说。
“他居然认识我。”
“李林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几乎天天来西区，他现在对这片荒芜区域了如指掌。”
“那又如何？”南宫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李林，现在你带路。”李林指挥南宫将车向前开了几百米，转过一条路，再行驶了一段就停下来，然后李林示意他们下车来，跟着他走进荒草丛中。
远处随处可见建筑物的废墟，那是造城时代的遗物。
“这块地方只有两处人会多一点，一个是石料场，一个是废旧场。当然还有一个地方——管委会。”
“你看，他多熟悉。”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建筑物前。那是一栋三层楼的房子，但是顶层已经差不多垮塌了。房前一根高高的铁杆矗立在地上，掉下几根松松垮垮的绳子。房子底层的空间里一片昏暗。“跟我进来。”李林向四周看了看说。
一楼的空间较大，前方有个台面，一些腐烂的木板堆在上面，李林走过去推开一块木板，“你们看，这里可以通到下面。”
“怎么，这有个地下室？”南宫有些吃惊。
“你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南宫和亦水岑小心翼翼地沿地下通道走下去。“从四周的情况看，修筑之初可能是用于堆放货物的。这栋楼可能是间工厂。”南宫说。
他们走到一个门口，路就中断了。前面是个大空间，堆放着一些大块的废铁，在墙的右侧有扇铁门，已经锈迹斑斑。他们敲了敲。“门打不开。”李林说。
“奇怪，好像是从里面锁上的。”
“我相信门不止这一扇。”亦水岑趴在门上听了听，“没人。现在我们最好上去。”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南宫不解地问。
“因为李林在这里发现了调色师申宣的身影。”
“什么？在这里？”
李林点点头，“我在这个房子前发现了可疑的人。我跟踪着他，发现他在这里不见了，那晚我没回去，一直守候到半夜，看见那家伙又出来了。隔了一天晚上，我又看见一个老人走到附近，像是在等什么人，但是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正准备撒泡尿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低声在叫，我看到那老人倒在地上，被之前那个人拖进楼里……”
“于是我给亦先生打了电话，他赶到这里进行了察看。据我的观察，那个人白天是不会出现的。”
“我让他描述了那人的长相，”亦水岑说，“和申宣的外貌很相符，特别是他那颇具特色的鬈发。另外，我相信那个老人就是施洛平教授。”
“申宣对教授下了毒手？”
“李林并没有亲眼看到。只能说申宣把教授打翻在地，然后拖进楼里。教授现在何处并不知道。”
“申宣为什么要这样干？”
“那个人看起来很愤怒。”李林说，“虽然我没听到他说话，但是他当时的动作，让我想起我们村子里杀猪时的情形……”
南宫望向亦水岑，“这么说，作家也是被申宣砍伤的？想起来，申宣的身形和教授很相似，符合作家的描述，只不过他不是老者，但这可能是作家的感觉错误。”
“现在看来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故人也是他了？”
亦水岑叹了口气，“如果周立是无辜的，他做这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为一个艺术上的挚友报仇，是这样吗？周立可能并不是艺术家，但他也许是申宣的知音，为了知音什么都可以做，人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亦水岑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得回去。这家伙疯了，不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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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警察到这里搜查？我觉得还是别打草惊蛇的好。”
“至少完全有必要申请一张搜查令，然后闯进申宣的公寓里。找到证据，我们就能逮捕他。”南宫说。现在他们已经离开西区，回到了城里。
“你怎么对法官说？除非他相信李林说的话，才给你签搜查令。”
“申宣是个很危险的人物，我们现在要彻底查清他的底细。”
“我记得他家的锁并不复杂。所以……”
“你是说闯进去？”
“何不让我来做？我早就犯法多次了。”
在这种时候，南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亦水岑在一个卖五金的商店挑选了几件工具，两人来到申宣的公寓门外。“别弄出太大声音。”南宫说。
亦水岑开始干起来。“我当警察的时候，曾向局里的开锁专家学过几招，对付这种锁是绰绰有余。”他说。
不到一分钟，锁开了，屋里空无一人。客厅里还是空空如也，他们直接进了卧室。刚跨进门，墙上强烈的视觉冲击就让他们受不了。
“该死！这个申宣真是个变态！”南宫骂道。
他们开始翻看他所有的画作。亦水岑打开写字台的抽屉和柜门，将所有的东西翻了出来，然后又打开墙边的小柜子。
“我真有罪恶感，不过想到这房子的主人是个浑蛋，心里就好受了一些。”南宫说。
“看看这是什么？”亦水岑拿起一张画，在上面抠了抠，“这不像是颜料。”
“那会是什么？”
“是血。”
“血？”
“对，干掉的血。而且……很可能是人血。”
“老天！”
南宫用手在画上抠了抠，然后又放到鼻子上闻了闻，“可能你说对了。”
“看看这画的是什么，我完全看不懂。”
那画面很抽象，像是几个人赤裸的躯体飘在星空上，但那星空的底色是一片略微泛红的黑色，那就是血的部分。“我也看不懂，”南宫说，“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梵?高？”
“梵高只会自残，可不会残害他人。”亦水岑卷起那幅画，“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怪东西。”
南宫将柜子里的东西全翻了出来，然后他走进另一间小屋，令人惊讶的是申宣居然保留了这么多东西——不是画就是一些书本资料，总之都是纸制品。“这人似乎有保留旧东西的习惯。”南宫说，“说不定他保留有六年前的东西。”
他们就这样翻看着，眼睛都有点疲惫了，忽然一个信封滑落到地上。南宫捡了起来，他瞥了一眼那邮戳地址，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是周立写给申宣的那封信！”
亦水岑一时呆住了。
“想不到他还保留着这封信。”南宫抽出信纸，打开来。那上面写着：
申宣我兄：
今爱人已死，无故受冤，自觉面临人生之绝期，心已枉然。漂泊之人，唯述心中苦言以为乐，料身后有知己相念，方得其志。此次生死全凭上天作裁，若有幸残存，必千杯畅谈，若留罪而亡，但求此书相忆。
……
亦水岑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呆呆地出神。南宫也不知该说什么。
“亦水岑，你得面对现实，如果周立说的是实话，那他真是无辜的。现在自责没有用。”
亦水岑将信又看了一遍。周立说的话很真挚，如果申宣也当周立是挚友的话，他很可能要为周立讨回公道。
“南宫，我们必须找到申宣，因为阳浊很可能有危险！”
“那个律师？他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你认为是申宣把他……”
“我不愿去想是不是申宣对他做了什么，但是我回忆起阳浊的话，申宣有理由对他不利。”
“原因是他没有帮周立洗清嫌疑？不，周立是在判决前自杀而死的。”
“让我这样分析吧，阳浊曾说，按照检察官的材料，周立是不可能被判无罪的，除非他积极配合自己，说出那晚发生的事。但周立仅仅是宣称自己没有杀人，这让阳浊很难办，因为阳浊其实认为他是杀了人的。于是阳浊偷看了他的信件，然后他亲自上门，把信件交给申宣，这就是为什么这封信依然在申宣这里的原因。”
“可能正是阳浊这种并不信任自己当事人的态度，和偷看信件的行为触怒了申宣，所以阳浊也是这个调色师要报复的人之一？”
“很有可能。如果申宣可以对付作家和教授，那没有理由不能对付律师。你记得李林说的话吗——申宣很愤怒，他完全发狂了。”
“是什么促使他发狂？这是他本来的计划，还是忽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知道，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到西区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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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决定去西区守株待兔之前，又一件想象不到的事发生了。亦水岑刚刚回到公寓，就接到了阿阳打来的电话：“亦先生！大事不好！”
“什么事？”
“庄先生出事了！那个钝刀……钝刀出现在医院！”
“你说什么！他干了什么？”
“他带走了庄先生！”
亦水岑赶到医院的时候，阿阳正呆呆站在住院楼下面。
“中午休息的时候，钝刀忽然冲进了病房，庄先生在睡觉，钝刀掐住我的脖子，这时庄先生醒来，钝刀威胁庄先生跟他走，不然就扭断我的脖子，庄先生只好答应。钝刀用一把刀抵住庄先生的腰威胁我不要喊叫，我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他们怎么走的？”
“钝刀挟持庄先生上了一辆车。”
“是一辆灰色的轿车？”
“是的。我本来想大声喊叫，但我不指望医院的保安能救下庄先生……”阿阳显得很自责。
“不用难过，遇上这种事你也没办法，现在快走，医院发现病人不见了会追究的。”
“去哪儿？”
“西区！”
亦水岑先赶到了刑事调查局，“南宫，快下来！”他说，“我现在就得去西区的地下室！”
“怎么了？”南宫下楼来后，觉察到气氛有异。
“作家被钝刀绑走了。阿阳看见他们上了一辆灰色的车。”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可以布置警力抓捕钝刀！”
“不，那家伙早有准备，不一定逮得住他，我知道他要去哪，西区。我们不是早怀疑钝刀和故人是一伙的吗？现在看来真是这样，故人游戏耍腻了，他要大开杀戒，将剩下的几个持牌人解决掉。”
“你是说他把律师、教授、作家都抓去了那个地方？那为什么没带走阿阳？”
“我想他没料到阿阳在医院，他本来是要分开对这些人下手的，只是碰巧遇上阿阳。钝刀一个人处理不过来，所以就只抓走了作家。”
“那现在就去西区！”
“不，南宫，我一个人去，你别去。”
“为什么？”南宫吃惊地说。
“这终究是我的事情，我要自己解决，况且，去的人多了会打草惊蛇，万一和他们遇上，我的身份是持牌人，而你的身份是警察，这样说不定……”
“说不定对揭示真相不利是不是？”南宫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想法。”
“你要出现在需要你出现的时刻，知道吗？”亦水岑拍拍朋友的肩，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如果你要帮我的忙，把枪借我一用。”
南宫一怔，“别让我为难，亦水岑，你也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南宫，六年前我是个带枪的警察，我却很可能办了一件错案，并造成了人命，你知道吗？”
南宫顿了顿，“我不会借枪给你。”
“谢谢。”亦水岑转过身对阿阳说，“我们走吧。”
他们在路边打车的当儿，阿阳说，“我看到你挨在他身上的时候，从他兜里偷了东西。是什么？”
“一把点22的警用小左轮。”
“奇怪，南宫警官为什么要把枪放在那个位置？你的动作又不是很快，为什么他没有察觉？”
“他只是为了让我能够拿到枪。”

第二十三章 决斗时刻
坐在计程车上时，亦水岑和阿阳一言不发，女孩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有什么行动，而亦水岑一直在按着手机上的按键。
下车之后，西区的广阔和荒芜就呈现在眼前。阿阳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找我们该找的人。”亦水岑看了看她，“听着，这里可能有危险，我不知道为什么让你一起来了，也许因为你是持牌人，对揭示真相可能有帮助。不过如果你要回去的话……”
“不，”她说，“如果是要揭秘扑克牌迷局的话，我作为持牌人当然应该在场。”
“好吧。现在跟我走。”他们开始步行，大概三十分钟后，一辆灰色的轿车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啊！就是那辆车！”阿阳叫了起来。
“钝刀和申宣就在那里。”亦水岑说，“看到后面废弃的三层楼房了吗，那是他们的老巢。”
“谁的老巢？故人？”
“申宣。”
“申宣是故人？”
亦水岑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她蹲在草丛里。
四周没有一点动静，除了呼呼的风声。那根铁杆上的烂绳子随风摆动，仿佛要竭力逃脱控制似的。对潜伏在草丛中的两个人来说，他们的心情极为复杂。
“你待在这儿，我过去看看。”亦水岑说。
“你要小心，那个钝刀力大无穷。而且他可能有武器。”
“我有枪。”
亦水岑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透过车窗往里看，什么也没发现。他将那把左轮手枪掏出来握在手上，用很久没用过的姿势双手持枪自然下垂，然后脚步一点一点移进楼里。
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亦水岑走到那地下室的入口处，低头倾听，仍然毫无动静。
他掀开那木板，进入地下通道，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走向那扇铁门。
依然是昨天看到的模样，既没有人，也没有声音。锈迹斑斑的废铁堆满地。
他用力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
妈的！他想，这个地下室一定还有另一扇门，可他不知道在哪里，李林也没发现。
如果钝刀带着作家现在正在这个房子里，不会没有声音，难道铁门太厚，把声音阻隔了？
最好的方式是耐心等待。他们总会出现的。对手有两个人，所以他不能跟他们公开干。
亦水岑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门内的响动。似乎有人在里面试图开门，但显得力不从心。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身体撞在门上的声音，那不会是钝刀或申宣，应该是受伤的作家。
亦水岑用手在门上敲了敲。里面的声音立刻停止了。
“是你吗？庄先生？”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亦水岑立刻敲着门，“你在里面吗？你能打开门吗？”
庄信似乎在说着什么，亦水岑把脸贴在门上，听见庄信的声音，“你向里面使劲推。”
亦水岑仔细看了看，这扇门似乎并没有锁死，只是被锈住了，看来很久没人动过。
他把枪放回口袋，使出全身力气，那门还是没动。他朝身边看了看，从一旁的废铁中找出一根两头扁平的铁棍，插入被铁锈堵满的缝隙中，开始用力撬。
大概撬了半个小时，门终于松动了，最后他一用劲，撞开了门。
亦水岑看见庄信瘫倒在地上，手臂和肩上还缠着绷带，正大口喘着粗气。
“你怎么样？”亦水岑问，“钝刀呢？”
“不知道。大概以为我昏倒了吧，他把我丢到这里后就出去了。那边还有一个通道。”
亦水岑仔细地观察着这间地下室，有点像电影里科学怪人搞研究的场所，不过东西并不多，都只是一些杂物。房间很大，中间有处较窄的部分通到另一边，有铁丝网的门隔着。不过，亦水岑还是可以看到，那边有个人被绑在墙上。
他走到铁丝网边细细一看，被绑着的人正是律师阳浊。
“阳律师，你怎么样？”亦水岑大喊。
阳浊一动不动。
“阳律师，回答我，你还活着吗？”
“我想他还活着。”作家用微弱的声音说。
“谁把他绑起来的？”
“不知道，”作家显得很虚弱，“可能是那个天杀的钝刀。”
“我怎么才能弄破这些铁丝网过去救他？”
作家摇摇头。
“妈的！”亦水岑一脚踢在铁丝网上，“要是知道另一个通道就好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发现下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不知阿阳在上面的情况怎样。他担心她和钝刀狭路相逢。“庄先生，你暂时待在这儿。”说完他就从那扇门出去了。
阿阳还是待在原处，在草丛中蹲着一动不动。“这真难受。”她抱怨说。
“我找到作家和律师了，”亦水岑说，“现在跟我下去，我们得想办法把律师救出来。”
来到地下室后女孩吃了一惊，“这真像一场电影！”她说，“不可思议。”
“我只期待结局和电影里的那样完美。”
他们找来一些金属器械，想撞开那铁丝网，却发现起不到什么作用。
“该死！那些铁丝网看起来并没那么坚固的。”
忽然亦水岑看到律师的脑袋动了一下，他大喊：“阳律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阳浊抬起头，声音几乎像蚊子叫：“救我。”
“我们正打算救你，坚持住！是谁把你绑起来的？”
“申宣……”
“这个浑蛋！”阿阳说，“他干吗把律师绑在墙上？就像要对他行刑似的！”
这句话提醒了亦水岑，他冲阳浊喊：“那家伙要对你做什么？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阳浊的声音让人感觉他已经在生死边缘了，但他忽然鼓起了力气，“他会杀我的。他已经杀了施教授。”
“你说他已经杀了施教授？他为什么这么干？你有头绪吗？”
“亦水岑，抱歉我向你隐瞒了实情……我本来是……认识申宣的，六年前，周立给他写过一封信……这家伙是个变态……”
“我知道，阳律师，他杀你是要给周立报仇吗？”
阳浊忽然发出一阵凄惨的笑声：“谁知道他在想什么……至少我不认为是。六年前我和他谈过……”阳浊摇着头，好像在自嘲。
“谈过什么？”
阳浊呻吟了两声，不再说话。
“亦先生，别讨论案情了，先把他救出来再说。”阿阳叫道。
他们一边想尽各种办法破坏那铁丝网，一边提防着是否有人从背后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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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阳浊那边的那扇门发出响声，有人要进来了！
“别慌，”亦水岑说，“有铁丝网隔着，他们过不来！”
门开了，一个身影悠闲地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是申宣。
申宣看到了这边的亦水岑，竟然一点也不吃惊：“亦水岑，你真是不简单，居然找到了这里。”
“申宣，你到底要干什么？”
“哦，不干什么，只是作作画而已。”他把手里抱着的东西放在地上，亦水岑看到那是一些纸张、笔和颜料。然后申宣从墙边拖出一张废旧的小桌子，把作画的用具都放到桌子上，然后又找出一张小板凳坐下来。
“你要干什么，申宣？！”
“我说过，只是作画！”
“你放了阳律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因为他总给我找麻烦。”申宣说着，抽出一把小小的尖刀，走到律师面前，像看猎物一般将其细细打量。
忽然，亦水岑想起了在申宣家里的发现，他惊出了一身汗，他知道申宣要做什么了。
“申宣，你住手！你这个疯子！”亦水岑大喊，“你不能那样作画！”
申宣好奇地回过头来，“怎样作画？”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要用人的鲜血来做画的底色！就像你家里的那些画一样！”
“你说什么？”申宣忽然惊声问道，“你到了我家里，还拿走了我的画，是不是？”
“是的，我看到了那些用鲜血做颜料的画。”
阳浊、阿阳和作家都惊恐地望着申宣，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申宣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朝亦水岑这边走来，“你拿了我的画，你居然拿了我的画……”
“不仅如此，我还烧了它们！”亦水岑咬牙切齿地说。
“你这个浑蛋！你这个浑蛋！”申宣咆哮起来，“你这个该被碎尸万段的浑蛋！”他冲过来一头撞在铁网上，亦水岑不禁向后退开。申宣此时像一头发疯的野兽，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突出，嘴巴张得有半张脸那么大，“我要杀了你！亦水岑！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怎么会这么生气？”阿阳不解。
“可能他不愿让人动他的画。”作家说。
申宣不停地撞着铁网，样子极其吓人。亦水岑手里握着一根铁棍，心里打定主意，如果这家伙真的冲了过来，就得迅速把他制服！
忽然，申宣停了下来。他的平静来得如此之快，让大家都吓了一跳。
“申宣？”亦水岑试着喊了一声。
申宣扭过头，将目光投向墙上的阳浊，重新拿起了那把尖刀。
“亦先生，”阿阳说，“你是说，他要用阳律师的血来画画，是吗？”
亦水岑一言不发，就在申宣走到阳浊身边的时候，他忽然说：“申宣，是你杀了陈若梅，是不是？”
“啊！”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惊叫起来。
申宣停下了动作，片刻之后，他哼了一声。
“是你杀了陈若梅。”亦水岑喊道，“是你放干了她的血，而不是周立，是不是？”
“我早该想到了，”亦水岑说，“从看到你的那些人血绘画开始，我就想到陈若梅失血而亡这一事实。我还记得陈若梅身上的绑痕，和你现在绑着律师的方式一样，你也是把她绑在墙上，然后用她的血来作画，对不对？你这狗娘养的！”
申宣依旧只是哼了一声。“你没有证据。”他说。
“我根本不需要证据！我他妈现在就想宰了你！”亦水岑怒火中烧，六年前他就是被这家伙耍了，而且还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亏得周立临死之前那么信任你，而你却是杀他爱人的凶手。”
“是他无知罢了。”申宣说。
“去你妈的！”亦水岑忽然拔出手枪对准申宣。
“杀了他！这个人是个魔鬼！”一旁的作家全身颤抖不已。
亦水岑鼓着腮帮，现在他全身都被怒气包裹，他真想扣下扳机，让这个浑蛋立刻从地球上消失。但他想到这是南宫的枪，是一把警用左轮。他的指头在颤抖。
亦水岑瞟了眼阳浊：“阳律师，六年前你找上他后，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要知道就宰了他！”阳浊咬着牙说，“不过，当时我就知道他并没把周立当朋友。”
“很可惜，现在是我要宰了你。”申宣说着，把尖刀移向阳浊的手腕。
“住手！申宣，你给我住手，不然我开枪打烂你的头！”
“如果你愿意就开枪吧，亦水岑，你还是和六年前一样蠢！”不知为何申宣并不在乎。
“快点住手！”亦水岑把枪伸到铁丝网的缺口处，“申宣，现在你面前一点阻隔也没有，子弹会直接飞进你身体，你给我住手！”
但是申宣的尖刀已经划在阳浊的手腕上。
“亦先生，杀了他！”
“砰”的一声，申宣手中的刀飞了出去，他大叫一声，捂住自己的手，断裂的刀片伤了他的手臂。
是亦水岑开枪打飞了那把刀，现在他满头是汗，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开过枪了，即使是当年，他的枪法也并不是很好。谢天谢地，这一枪很精准。
“亦水岑，你这个懦夫！”申宣叫道，“有种你就杀了我。”
“申宣，你看这是什么？”亦水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然后将其展开。
申宣眼睛瞪圆了，那是他的一幅画。“亦水岑，把画还给我！”
亦水岑开始撕那幅画。
“你这浑蛋，你要干什么？！你不能那样做！”申宣冲上前来。
就在他接近铁丝网的一刹那，亦水岑透过铁丝网的破裂处，闪电般抓住他受伤的手臂往后拉，申宣大声号叫着，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他的脚在铁网上乱蹬，最后他用脚撑在铁丝网上，以使自己不被亦水岑制服，亦水岑继续使劲拽着他，铁丝网在不停地摇晃着。他们的手臂都被铁丝刮出了血。
“轰”的一声，铁网倒塌了。
当大家回过神来后，发现申宣在地上挣扎，然后他顽强地爬起来。亦水岑用枪顶住他的头。
“服罪吧，调色师。”
申宣笑了起来，“亦水岑，真可笑，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你能证明我干了什么？到目前为止，你看到我伤了任何人吗？反倒是你，已经不是警察了，却非法持有枪支并伤了人，你该被判几年？”
“我不在乎，即使是死，我也要除掉你这浑蛋。”
“亦先生，杀了他！”作家艰难地走上前来，“现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一枪杀了他。那是他应得的！”
亦水岑瞥了作家一眼：“那是犯罪。”
“没人会知道。”
“如果他被枪杀，你认为没人会知道？”
“那又怎样，这家伙要杀律师，他疯了，你可以说你是正当防卫，我们和阿阳都可以作证。”
“庄先生，这是南宫的枪。”
“不用管那么多！”作家显得很激动，“不能因小失大。”
亦水岑愣了片刻，摇了摇头：“你们快去解开律师，把申宣这个狗娘养的捆上。”
“怎么，你真要放过他？”
“我们没权力杀任何人，法律自会制裁他。”
“不！他可以编造故事，说不定能逃脱制裁！”
亦水岑想了想：“这样吧，庄先生，干脆你用铁棍将他脑袋打开花，我可以证明你是正当防卫，怎样？”
作家愣住了，“不，”他连连摇头说，“我不会那么干，我只是个写字的人……”
“那你为什么认为我会那么干！”
阿阳解开了阳浊身上的绳子，律师瘫倒在地，“我很久没吃东西了。”他小声说。
“忍着吧，阳律师，我想南宫先生很快就会赶来了。”

第二十四章 逆转难以想象的真相
不多一会儿，申宣的双手被捆了起来。阿阳满意地说：“好了，游戏结束了，是吗？”
“也许还没有。”
“那个教授也被他杀了，尸体可能就在附近。”
“等警察来了会找到的，那样这家伙就逃不掉了。”
“亦水岑，你干了件错事，”作家喃喃地说，“这家伙是个魔鬼，你却放过了他。”
“我不是天使。”
阿阳站在申宣面前：“那个钝刀在哪儿？当初就是你们绑架我的吧？”
申宣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阿阳说，“你就是故人，你设这么大一个局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让亦先生难堪？六年前你已经赢了。”
“我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故人！”
“难道你不是在电话里自称故人吗？你很多时候都躲在这个地下室，用西区的磁卡电话打给亦先生。”
“我从没打过电话，你们这些白痴。”申宣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阳浊一眼，“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他？”
“什么？”阳浊用虚弱的声音说，“你是什么意思？跟我有何相干？”
申宣咧开嘴笑笑：“你干得一点都不出色，阳律师。”
“啊！”阿阳叫道，“你是说……阳律师……阳律师才是……”
“不，阳律师不是故人。”亦水岑说，“他的事情慢慢再说，但我确信他不是故人。也许聪明的调色师也产生了误会。当然，调色师本人也不是故人。”
“那么？”阿阳不解地看着他，“难道真是那个教授？”
“跟教授没关系，我确信故人就站在我身边，”亦水岑转过头，“你说呢，庄先生？”
一刹那间，庄信的目光和亦水岑的目光交织，一种骇人的气氛迅速扩散开来。
“你才是那个故人，不是吗，作家先生？”
<hr/>
这句话像炸弹在众人脑中炸响，就连申宣也吃惊地看着作家。
只见作家向后退了两步，他的脸涨得通红，摇着头说：“不，亦水岑，你的注意力放错了方向，申宣才是你的敌人，你得杀了他。”
“而你是故人，是不是？”
“不，你得杀了他！”作家忽然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你得杀了他！”
亦水岑的枪头移动了方向，正指着作家：“作家先生，冷静点，你的目的就是让我杀了申宣，对不对？这才是你设计的谋杀，就像利用华默杀掉顾金城那样，很有创意。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有这等本事，而你又执意要申宣死，为什么不亲自杀了他？”
“不，应该杀他的是你。六年前他就从你手中逃脱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故人？”
作家停止了叫嚷，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肌肉在颤动。
忽然，他飞起一脚，踢掉了亦水岑手中的枪。这是亦水岑没有想到的，作家本来有伤在身，现在的动作却如此敏捷——作家看见那把枪飞到墙角后，迅速向后退开，然后大喊一声：“钝刀，你在哪里？”
钝刀突然应声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脸阴笑地看着众人。原来这家伙一直躲在那里。
阿阳立刻紧张起来，阳浊也向后缩了缩。
“钝刀，你搞得定吗？”作家问。此时的庄信再也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作家，他脸上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钝刀笑了笑：“一个半死不活的律师，一个应召女郎，一个没有枪的冒牌侦探，我会有问题吗？”
亦水岑向后退去，他知道钝刀腕力惊人，一定要防止他突然袭击。
钝刀扑了上来，亦水岑感到两股力量把自己的肩膀往下压，接着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钝刀骑在他身上，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任凭亦水岑使出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开来。
阿阳看见墙边的枪，她慢慢向那方向移去。
而作家早已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到底是为什么？庄先生！”阿阳哭着叫道。
“这不是我的错。”作家说。
“住手！”忽然传来一声吼叫，作家回头一看，华默出现在门口，手中握着枪，钝刀一愣，松开了亦水岑。
“华默，你迟到了！”亦水岑高喊道。
“不算晚。”华默将枪口对着钝刀，然后他慢慢移动到作家身边，“看来，耍我的人就是你！”
“小心！”亦水岑刚刚叫出声，作家已经撞向了华默，然后两人滚在地上，扭打在一起。作家身上缠着绷带，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力气。
钝刀见状，立刻重新掐住亦水岑，“没时间让你慢慢断气了。”说着，他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亦水岑看到那刀尖朝着自己脖子直刺过来。
“砰”的一声，钝刀应声倒地，尖刀也掉在了地上。
华默手中的枪还冒着烟，他是倒在地上开的枪，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钝刀的胸口。亦水岑把钝刀推开，这个恶棍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
“亦水岑，”华默叫道，“告诉我，他就是杀黄昆的那个人，对吧？”
“对。他就是那个面具杀手，你终于亲自击毙了他，做得好，华警员。”
此刻，作家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出神，其他的人都看着亦水岑，希望他作出解释。
亦水岑点上一支烟，平静地望着作家：“说说，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作家苦笑了一声，目光盯着申宣，仿佛要把这个人穿透。
忽然门外有响动，大家的神经不禁又紧张起来，但进来的人是南宫。“天啊！这里发生了什么？”他看见钝刀倒在地上，“亦水岑，你用我的枪击毙了他？”
“不，是华警员做的，他是为了救我，就像当初在顾金城家救人一样。”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华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我通知他的，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亦水岑花了一阵工夫向南宫讲述事情经过。南宫惊得合不上嘴，“什么，作家才是故人？”
“对。作家先生导演了最后这场戏，殊不知我也在演戏。”
“这么说你早就开始怀疑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并不肯定，况且，演戏总是投入一点才好，你忘了吗？要演得传神，最好认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这是演员路东在电影中给我们的启示。”
“这到底是他妈怎么一回事？亦水岑，你能完完全全告诉我吗？”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事实，我只是依靠一些线索，装成作家希望的那种样子罢了。我想，不妨让作家自己来讲讲他的故事。”亦水岑面向作家，“庄先生，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你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吗？”
庄信已经是满脸泪水，他抬起头来：“亦水岑，你已经大约猜到了，不是吗？”
“我相信申宣是杀害陈若梅的凶手，而且，他很可能就是陈若梅那个神秘的爱人，对吗？”
庄信点点头。南宫吃了一惊：“你说陈若梅的那个爱人是申宣？”
“是的，他杀了钟爱自己的人，并用她的血来作画。他真的是个变态。作家曾对我说过，他遭到陈若梅拒绝后就同她断绝了来往，而我猜，这恐怕是不准确的，因为作家被这个女孩深深吸引了。”
庄信神情恍惚地点点头：“说得对，阿梅是我一生都不能放弃的女孩。”
“作家，不妨慢慢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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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开始了叙述。
“阿梅作为我的书迷和我交往，我以为她是喜欢我的，直到后来她说她喜欢的仅仅是我的书，我感到很伤心，但这是她的想法，我不能强求什么。我们还是像普通朋友那样有联系。但我对她的爱一点也没减少，反而越发增强，你们不知道阿梅是个怎样的人，也许她不是很艳丽，但绝对是个奇异的女孩，她的言行中带着深深的智慧和悲悯，对我来说，这就像是毒品，让人欲罢不能。
“我想，我一生都会这样默默地爱她，她作为我的朋友我已心满意足了。可是，谁能想到，她真正爱的人却是个恶魔。
“申宣，这个调色师，他的性情和才智都异于常人，又表现得像一个艺术痴狂者，也许这正是阿梅爱他的原因。阿梅那样的女孩，她是没有办法去爱上一个正常男人的。另外我想说，这个申宣还有一种魔力，他能自然地把握人的精神需求，让一些对艺术感兴趣的人很快把他当做好友。周立就是例子。
“也许申宣并不希望别人知道阿梅和他交往，也许阿梅自己也想将这种关系保密，所以他们的关系并不公开。阿梅为了掩人耳目，和周立保持着表面恋人的关系。我想，那很可能是申宣这个变态要求的，为了他阿梅什么都愿做。
“但是这个杂种根本不理会阿梅对他的情意，可能表面上他对她挺好的，但他根本没把她放在心里，当然了，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其实阿梅的生活并不如意，她陷入了缺钱的境况。她是不能从家里得到一分钱的，事实上她的家人希望她往回寄钱，阿梅一直做兼职挣点钱，加上学校的研究生补贴，这些钱只够她一人用。可那段时间她丢掉了兼职的工作，因为她忙于学业，一时无法去工作，生活变得很窘迫，而那个狗娘养的申宣，却不会拿出一分钱来帮助女友。
“天下永远都有乘人之危的人，她的导师施洛平是个浑蛋。他认识一个人叫顾金城，是莱辛城物流集团的高级职员，很有钱。而这家伙碰巧是个有怪癖的人，他想寻找一些特殊的女性作为自己排忧的对象——他的胃口很刁，阿梅这样的女性才能让他满意。施洛平大概从中收了好处费，他把阿梅介绍给了这个浑蛋。
“阿梅那时很需要钱，据我所知，她哥哥病情恶化，需要一笔钱来保住性命。阿梅虽然和家里人交恶，可还是汇了钱给哥哥治病，这笔钱是顾金城出的，作为交换条件，阿梅只能出卖自己。她宁愿出卖身体都没来找我……不过，阿梅其实不在乎，她曾说过，只要不出卖灵魂，做什么不可以？
“可是这件事被申宣知道了，你们大概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不，他并不在乎。他们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你们很难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只按自己的理解面对生活。申宣知道阿梅和顾金城的事情后，不仅没有反对，不久之后还和顾金城那家伙成了朋友，这件事施教授也知道，他既意外又惊喜。他本来以为申宣会找自己算账。现在自然不用担心了。
“那个顾金城也是个孤独的人，他和申宣很谈得来。他知道申宣善于画画，于是让申宣帮他画一张阿梅的画像，但遭到申宣的拒绝。申宣既不想帮人画画，也不允许别人从他那里拿走画作，那些画都是他为自己画的，别人是不能拿走的。”
“他可以把画随处乱扔，却不让别人去碰？”南宫插了一句。
“至少不能从他公寓里拿走，那些画是他某种精神的表现，拿走画，他会认为自己被人偷走了精神。当然他偶尔也会帮别人作画，但那都是刻意为别人画的，没投入自己的精神。顾金城想让他画阿梅的画像，但他并不愿意，也许在他看来，画肖像是必须要投入某种精神的。”
“难怪他听说我拿了他的画会那么愤怒。”亦水岑点点头。
“他是个心理变态的人。”作家接着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阿梅才不幸丧生。因为他曾经画过一张阿梅的画像，而顾金城看到了那张画，既然申宣不为他画，他就让阿梅去把之前画好的拿来给他。也许他认为申宣家里那么多画，少一张申宣是不会注意到的。
“阿梅为了钱不得不按顾金城说的做。当然她也认为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于是她偷拿了那张画给顾金城。
“可是申宣最终发现了画的失踪，他向阿梅发问，阿梅把实话告诉了他：她偷走了画，交给了顾金城。
“这个调色师发狂了，他做出了禽兽般的举动，就是在这个地下室里，他绑住了阿梅，割开她的手腕，一边等待着她的血流失殆尽，一边铺开画纸，用爱人的鲜血作画。”
“可是，陈若梅的尸体被发现在大学里，而且旁边还有周立的脚印。”亦水岑问道。
“是的，阿梅告诉申宣她偷了画之后，申宣并没有马上下手，他需要制订一个计划。那天阿梅和周立吵了架，回去的途中，申宣找到她，带她来到这里。然后就干出了那可怕的事情。但那天他在用人血作画的时候，画了几张都不满意，于是他先用止血带扎紧阿梅的手腕，然后独自离开去找感觉。他大意了，阿梅已经奄奄一息，所以他并没有绑住那只有止血带的手，阿梅用那只手摸出身上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我立刻赶来，照着阿梅的指示找到这个地方，申宣还没回来。我赶紧将阿梅带上车——那时我有自己的车——开车往医院赶，可是她的血还是不断往外流，止血带不能起作用。她对我说，她不去医院了。
“我问为什么？
“她说她感觉自己快死了，再说，这件事传出去，不好解释。
“我说，当然是告诉警察申宣的恶行，让他去坐牢。
“但是阿梅不同意，她说，终归是她偷了画，这才触怒了他。
“我说，他是个疯子，你真傻。她摇摇头说，他只是个艺术痴狂者，其实他也很可怜的，他的童年很凄惨，而他也一直生活在虚无之中。
“我说，你真傻，他那样对你，你还为他考虑。可是她说，她依然爱他，这是改变不了的，为了爱人你愿意做任何事，难道不是这样吗。她说，庄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而不是给别人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因为我知道你爱我，我想你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的。
“我问她有什么要求。她说，想办法把我丢到学校的小池子中，弄成我自杀的样子。也许她那时糊涂了，如果现场没有她的大量血迹，警察又怎么会相信？不过，反正她的意思是，让她死。‘我活不下来了，’她说，‘即使活下来，我该如何面对申宣？’
“是啊，这是个问题，如果她不想揭发申宣，以后如何面对他？说不定他还会这样来对待她。关键是她爱申宣。看到她痛苦的样子，我不得不答应她。我不希望她难受，而且我知道，她决心已定，反对是没有用的。
“她说，‘第二件事，我死后，你绝对不要去报警，也不要私自找申宣报仇。’
“‘不，我要杀了他。’我说。
“‘你千万别杀他，’她说，‘你不能杀他，也别雇人去杀他，要不然我会恨你，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你知道吗？’
“我含泪答应了她，她要我发誓，我只好当场发誓说我既不会报警，也不会去杀了申宣。虽然我很想那么做。这听上去不可思议对不对？但是，这就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从那件事后，我就不再是我了。
“然后她就已经不行了，我按她所说，把她放在那个小池子边，我不忍心把她丢下水去。临走时我想亲亲她，她忽然睁开眼睛对我说：‘别这样，你的唾液会留在我脸上，警察说不定会找上你。’我只好就这样离开了。”
“奇怪，”亦水岑说，“那你就不怕留下其他什么线索，比如毛发之类的。”
“我想到这一点，所以分外小心，我是用外衣隔着手抱起她的。另外，我知道在那样的公共场所，指纹和毛发没有太大说服力。且不说在衣服上难以采集指纹，就算有又怎么样？难道死者在之前就不能同其他人接触？所以我并不担心。我只是避免留下那些明显的痕迹。”
“那周立带血的鞋印……”
“当时已经是深夜，我没走几步，就看到周立醉醺醺地向这片林子走来——他住的公寓就在大学附近，也许他正巧出来溜达——真是活该他倒霉。若不是这个偶然，就不会有后来的错案发生。我赶紧折了回去，绕到了池子另一边的小路上，我远远地看到周立惊慌地蹲在阿梅身边。我想也许周立本来想救阿梅，但这时阿梅忽然用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周立光着的胳膊，我当时真是非常惊讶，因为之前她的意识已经很微弱了。我本来感觉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了，但那时她居然还能做出那样有力的动作！也许她的目的是让他别出声，让我有时间彻底离开。总之，她用尽的是生命最后一点力气。”
这种推测很合理，有时，将死之人的力量忽然会很大。亦水岑心想。
“而周立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阿梅死了，而自己手上、身上都沾上了血。然后他就踉踉跄跄跑开了，他应该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在浴室将自己清洗干净，我想他衣服上一定沾满了血，清洗过程也不小心弄到地板上了。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警方对地板做的血迹确证试验最后呈微弱阳性的原因。”
“等等，他是爱着陈若梅的，他怎么能就这样丢下她？他为什么不报警？”阿阳忍不住插嘴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
“因为他不敢那样做。”申宣说话了，“他发现那时的陈若梅已经死了。他以为自己只要离开现场就能逃离干系了，这个人很白痴，是不是？”
“你给我闭嘴！”亦水岑怒吼。
“我想，这个周立当时真的是傻了，”作家说，“也许是醉酒后头脑迷糊了，他怕警察调查的时候带来麻烦，却不知道警察总会查到他头上的。”
“那时，周立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离这件事越远越好，于是他就跑了。很多第一目击者都有这种心态。但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皮屑留在了陈若梅的指甲里。还有脚印。由于他跑得很快，带血的鞋印也清楚地留在了草坪上。”亦水岑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正的原因，也许只有他心里清楚。周立是爱陈若梅的，但是，那个时侯他却扔下她跑掉了。这个世界上，最执著的是人心，最摇摆的也是人心啊。正是因为周立这种不合乎常理的行为，才导致警察进一步认定他是凶手。最后他选择自杀，我想，可能也有悔恨的原因。”
这一刻大家都沉默不语。
“后来怎么样了，庄先生？”南宫问。
“我为此伤心了整整一个月，几乎吃不下饭。后来我从报纸上得知，周立被当做杀人凶手抓了起来，我很想告诉警察不是他干的，但我怕这样会把我牵扯进去，另外，如果把申宣牵扯出来，那又有违阿梅的遗愿。”
“你真的就维持着自己的誓言？”
“是的，既然我当时放下了阿梅一个人离去，我又怎能不维持誓言呢？我说过，从那以后，我已经不再是我了，那件事让我彻底地成了另一个人，虽然我忍痛答应了阿梅，但是，你们不知道忍耐有多难受。后来我暗中调查，查明了施教授和顾金城的事。我想，这些浑蛋都该死，最该死的是调色师申宣，但他却是阿梅最爱的人，我不能杀了他，也不能雇杀手杀他，但他一定不能留在这世界上，我终日思考，想要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是，要找出一个满意的办法何其困难，一晃几年时间就过去了，我感觉我生命存在的所有意义，就在于让这个浑蛋受到惩罚，并让阿梅的死变得有意义。要让他死，办法有千百种，可是哪一种才符合我心中的标准呢？这个标准还必须以不违背阿梅的遗愿为前提。我不能亲自杀他，也不能让人去杀他，又不能揭发他的罪行，简单地说，就是我不能主观地采取办法让他去死。可我的目的就是让他去死，这是多么为难啊。”
“是啊，”亦水岑说，“这完全是个悖论。”
“愈是思考，我愈是狂乱。我认为自己一定能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我想也许可以想个办法让他自杀，可是那办不到。后来，我在一次思维迷离之际，忽然想到，何不设计一个大的迷局，最终让警察的枪杀了申宣？我想我不主观地参与这个局，完全依靠一些人特殊的性格和经历，来促成事件的发展。这就并不违背我的誓言了。为了纪念阿梅，我用她送给我的那十三张牌为道具，用她当初的思维方式为主线，造成这个人类发展演化的现实排序，然后来完成一次壮观的谋杀演绎，用以对应六年前的事件。
“于是我开始准备了。我采取各种手段，搜集了详细的资料，确保能将参与其中的人串联起来，即使是你，亦水岑先生，我也暗中对你作了详细的了解。
“等到一个恰当的时机，我就开始行动了。我发出了十三张扑克牌，谋杀的演绎开始。我之所以用这个词，是因为你曾是警探，而你办了一件错案，如果你足够谨慎，六年前就该找出了真凶，那我就省事了。所以你要为你六年前的错误来进行这场表演。而最终，你会在我设计的环节中杀了申宣。
“为了维持自己对阿梅的誓言，我不能在这个计划中加入主观的误导性，那会让我觉得，是我的主观行为导致申宣的死，这将不能得到阿梅的原谅。”
亦水岑苦笑着：“可是不论如何，让申宣死都是你的主观意愿啊！”
“是的，但只要不和我的誓言相悖！我是为了纪念阿梅而设计了这场扑克牌理论的真人秀，申宣的死只是自然演绎的结果！”
“好吧，那么，具体操作中，怎样才符合你的标准呢？”
“我想我不能说假话故意误导你。所以我在电话里说的话，都是真话。”
“可你在现实中却欺骗着我，这难道不算违规？”
“现实中的我只是牌局里的一种身份代表而已，况且，我没有对事情的发展造成直接影响。”
“就算如此，你在电话里依然对我说了谎，你说从工匠被杀开始，你就不在这个牌局中，这会让我一直认为故人并不是持牌人中的某一位，可是你的确是持牌人，怎么说你不在牌局中？”
“我没有说谎。工匠被杀的那晚，你接到的那通电话里的话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是工匠说的。”
“可那时他已经死了。”
“那是录音，虽然声音被我改变了，但的确是工匠生前亲口说的。说完那段话电话就挂断了，难道你没印象？”
亦水岑冷笑了一声。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是不是？工匠和我是一伙的，他是自杀的，只为了促成这场戏。”
“亦水岑曾怀疑工匠是故人，”南宫说，“他为什么要帮你？”
“为了他儿子，为了给他儿子复仇。”
“你把事情告诉了他？让他对申宣充满仇恨？然后你再说出你的计划？这似乎有违你的准则……”
“不，他要报复的人是直接导致他儿子死去的人。”
“你是说我吗？”亦水岑问。
“不，他要报复的人是那个律师！”
“阳浊？他干了什么？”
“也许他愿意自己说出来。”
阳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没力气说话了。
“好吧，我帮他说，作为周立的辩护律师，他希望周立说出实情，可是周立并不说出那晚看到的事情，这样官司一辈子也赢不了。他那时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不希望陷到这莫名其妙的案子里，他偷看了周立的信件，忽然觉得，周立可能真的是无罪的，于是他去找了申宣。他没能从申宣那里知道对案件有帮助的情况，倒是引起教授和顾金城的注意了。”
“为什么？”阿阳问。
“他们不希望周立是无辜的。如果周立是无辜的，阿梅的案子要被详细调查的话，顾金城的事情就会被扯出来，顾金城的怪癖说不定会曝光，教授的名誉也会不保。这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所以他们希望案子最好赶快了结。于是顾金城出钱收买了阳浊。”
“什么意思？”亦水岑扭头望了阳浊一眼。
“他向律师了解了周立的情况后，就让律师劝他放弃辩白，直接认罪。阳浊的想法很可能是：既然这案子本就费劲，周立又不肯说出那晚的实情，何不收一笔钱就此打住？于是阳浊对周立讲解了他目前的状况，他添油加醋地告诉他，案子是不可能赢的，别费劲了。周立的求生意志本就不强，他不想等到判决的时候再受煎熬，于是提前自杀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作家笑笑：“我有六年时间去调查呢。”
“这么说，阳浊对周立的死负有责任？”
“是的。阳浊这一做法不仅有违律师的职业道德，而且有违做人的准则。得知这一情况，周立的父亲，改名为罗翔的工匠愤怒了，他要向律师复仇。我向他承诺我会让罪人死去，他同意帮我这个忙。但他要知道我的整个计划，当他知道十三个人里需要一个农夫后，主动向我贡献了一个人——杨能。那个家伙和他有仇，抢走了他的老婆，正是这样才导致了周立对家庭失去信心，隐姓埋名独走他乡。罗翔想让这个人也一并死去。我想这倒省事了，不然我还得去找一个有罪的农夫。我答应帮罗翔一并除掉杨能，于是他也答应了我的要求。”
“于是他在演绎一开始就自杀。”
“是的，按计划，罗翔装成是被面具人杀死的样子，并故意告诉华默警探那段话，以促使他日后顺利地杀掉顾金城。”
“为什么要让顾金城那样死去？”
“我想这是对他的讽刺。而且，既然他和阿梅的案件多少是有关的，我就不想让他直接死去，而是要进入这个演绎当中。既然是演绎，当然不能直接被杀手干掉。”
“那么钝刀呢？你们是怎么形成合作关系的？”
“我雇用了他。他和我合得来，但有时候也不按规矩办事。”
“我明白了，”亦水岑说，“可是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同样丧心病狂！”
“不，我说过谋杀是有原因的！”
“你没有权力决定他人的生死！”
“是吗，或许是这样，但是阿梅死后，我就再也不去考虑那么多了。”
“驯兽师，占星师，演员路东都跟你无冤无仇。”
“是啊，可我也没有杀他们。虽然我导致了他们的死亡，但那都源于他们自身。如果我不利用他们，十三张牌如何能凑齐？如何能符合阿梅的人类演化理论？”作家的眼珠忽然向外暴突，神情显得极为可怕，“这些龌龊虚伪的家伙，他们自相残杀致死，有什么不妥？阿梅那样的好女孩，不也成了申宣变态心理的牺牲品吗？”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就算驯兽师、占星师的死都有本身的原因，可是还是有两个人是不相干的，那个叫杨能的农夫和乞丐。”
“他们都是罪有应得。杨能抢走了别人的老婆，后来又将自己的女人虐待致死，那个乞丐曾经害死过人，我查得很清楚。”庄信冷峻地说。
“可是，杨能和乞丐都是被钝刀杀死的，这就不在演绎当中了，这完全是雇凶杀人！”
“亦水岑，这实际上是个难题，不可能十三个人都在一个完整的环节中，而且不是每个人的性格都很特殊，所以总是要有人直接被杀。但怎么和谋杀的演绎对应呢？别忽略了扑克牌的排序。那是阿梅作出的排序，所以这样设计没有问题。A的持有人是钝刀，那是在K的调色师之后，而调色师已经代表了人类发展到一定阶段后，思想的迷乱和极为抽象的精神追求，那么，排在他后面同时又是数字开端的A为什么不能是个杀手？他代表人类的自我毁灭，同时又在杀戮中开始新的文明，所以，这个环节同样在演绎的链条当中。”
“这么说，你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要死去的人，但并不是所有持牌人都要死，是吗？”
“不，按我的想法，钝刀这个杀手本来是要死的，我知道他斗不过你，他会在真相大白后伏法，或者在拘捕时被击毙。而律师会被申宣杀死，至于亦水岑你，由于你杀了申宣，你同样会被起诉。”
“为什么你有把握我会杀他？”
“当他的罪行被揭露后，你一定会有感于六年前的错案，而且他对阿梅做的事，有血性的人都会愤怒，而你正是有血性的人，你生性又无所拘束，喜欢打破规则……”
“喜欢打破规则，并不意味着我喜欢无视法律。”
“但是据我所知，你被刑事调查局开除就是因为你……”
“别说了，”亦水岑打断他，“但还有一个人，阿阳，你原本打算如何处理她？或者说演绎出什么结果？”
“她是唯一真正无辜的人。她只是参与进来，我并不打算把她怎么样。”
“你让钝刀绑架她后，是故意让她逃走的，对不对？那把罐头刀，是你让钝刀故意留在屋子里的。”
“哦，何以见得？”
“因为你要让她向我说出她所知道的演员路东的事，你想要我推断出杀害占星师的凶手就是路东，然后让他坐牢，对不对？”
“对，我是故意让她逃走的。绑架她，再让她逃走，她极为紧张，无处可去，她只能找上你，说出她知道的所有事——这不过是为了促进事态的发展，所以我把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过这都是钝刀在干。”
“钝刀脾气暴躁，阿阳咬伤他后，他几乎想杀了阿阳，是你阻止了他，是不是？”
“我不会让无辜的人受伤，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演员伏法。”
“路东和你有什么仇？”
“没什么仇，是这场演绎需要他而已。他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他的确杀了占星师，他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你为什么有把握路东一定会杀了占星师？如果他不杀呢？你的游戏岂不是有缺陷？”
“我了解路东，他曾出演过我的剧本，那时我就知道他的个性。我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会有怎样的反应。一个曾企图自杀。并把一瓶致命毒药随身携带的人是危险的，为了自己的事业，他并不在乎杀一个人。他就是这样的人，我清楚得很。当然，万一路东并不准备杀占星师，我还有别的计划促使他这样做，你们看到的只是其中一种结果罢了。”
“哦，别的计划是什么？”
“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没有发生过的事有何意义？你会说，假如冯嘉没有让狮子咬死怎么办？这样的问题有意义吗？”
“我正想这么问。”
“如果真是那样，我只需要略作控制，事情同样会朝着最终的方向发展，所谓条条大道通罗马，我本来就做好了应付各种情况的准备。”
“好吧，作家，我想说，你的确是个天才，比起申宣来，你一点也不差。”
“但我的目的没有达到。”他失神地说，“亦水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摊牌
“好吧，现在轮到我来讲述了，”亦水岑说，“说实话，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我的确没有料到故人就是你，在演员被捕后，我还一直认为，故人把你选在牌局中，仅仅是为了让你引出演员的过去。
“但是后来，在对关系网络图的思考中，我发现无论怎么拼凑各个环节，总不能形成一张完整的逻辑图。我一直怀疑申宣，但把他作为故人实在牵强，因为他一直表现出对我的敌意，同时，他暗中作一些调查，却对一切事情都毫不在乎。那特点是一种秉性，不是装出来的，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在电话里装出完全是另一种特色的说话方式？当我和南宫搜查了他的公寓后，我更肯定了他不是故人。”
“为什么？”南宫好奇地问。
“因为他房间里的东西毫无条理可言，他热爱自己的画作，却将其随意乱放，显然他是个不讲条理的人，他的全部能量集中在他的大脑中，我指的是潜意识，某种抽象的层面，这从他的画中就可以看出来。而故人设计整个牌局，必须逻辑性和条理性都很强。一个没条理的人能设计出这么庞大的一个局？我很怀疑。
“但是，我相信申宣依然是一个关键人物。因为他一直在自发调查一些事件，一开始调查扑克牌的排序，最后他竟然也在查周立的案子。而他碰巧住在莱辛城艺术大学附近，那时我就怀疑陈若梅的案子和他有关系。
“我曾怀疑故人是施教授，是陈松，甚至是王驯兽师，他们都有作为故人的合理性，但同时又都有说不过去的地方。我甚至怀疑故人是阳律师，可他是第一个上门找我的持牌人，从这一点来说，是他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一个谜局的设计者不会第一个露面，这是一种心理规则。当然，这仅仅是一种可能性而已，故人可能是任何一个人，关键是我要能说服自己。
“我也曾分析过两个电话，有两次故人打电话来时，碰巧持牌人在家里开会，但是这不能说明问题，我想故人不一定每次都亲自打电话。
“在涉及这起事件的每个人身上，几乎都多多少少有点古怪之处，但我相信故人只有一个。曾有那种案子：很多人装成一个人的身份持续出现，事实上是多人协作，但我相信扑克牌迷局不是这样，因为‘多人协作装成一个人’的特点是：他们每次以这个罪犯的身份出现，都是为了推进案情的发展，而故人仅仅是为了和我聊天，所以故人应该仅仅是一个人，当然他可以雇一个人为他办事，当我知道钝刀的身份后，就知道他是这个被雇用的人。
“但钝刀毕竟不是故人，是什么让我忽然想到了庄先生你？是你的文学作品。我买了你写的那两本书，一直以来，断断续续地在看。我记得那一天我坐在家中很是郁闷，我把关系网络图梳理了一遍，大脑一片混乱。那时我已经开始觉得周立是无辜的了，突然有一句诗冒出脑海：如果你有负于我们这些死人，我们将不能安眠。我查了诗集，那是加拿大一位军医的战斗诗，为什么我会忽然想起这句？因为我在近段时间读过——在你的那本作品集里。
“我翻出你的那本《今夜无风》，发现你在一篇小说中引用了那首诗，引用的部分是这样的：
我们是死去的人，不久之前，
我们还活着，跌落，看夕阳之辉，
我们爱，我们被爱，
而现在我们在法兰德斯的旷野死去。
继续我们与敌人的争斗，
给你，从破裂的手中，我们扔下，
火炬。由你高高举起。
如果你有负于我们这些死人，
我们将不能安眠，
纵然罂粟花依然开在，
法兰德斯的旷野。
这是约翰·麦克雷《法兰德斯的旷野》中的结尾两段。正是这几句诗给了我若有若无的灵感。旷野让我想到西区，死人让我想到陈若梅和周立。‘如果你有负于我们这些死人，我们将不能安眠’，这句诗似乎在说，那件案子是有问题的。但是，你当然不会把这种提示故意写到作品中，再说那作品也不是近期所作，但这让我注意到你作品中透出的某种感情。
“弗洛伊德曾说，作家的作品是其自身受压抑情绪的表现，从一个作家的作品中，完全可以将他的心情和个性解码出来。我又想，既然能从演员的表演中看出问题，为什么不能从作家的作品中看出他的特点？我开始仔细阅读你的作品，并在网上按创作时间先后找出了很多作品。我不是文学家，但是我依然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你的作品的风格有个分水岭，时间差不多就是六年前案件发生的日子。在那之前，你的作品充满了浪漫的想象，风格轻快，而在那之后，你的作品忽然变得悲怆，并且表现出一种强烈的虚无，很多篇章都有黑色情节。总之，你似乎开始憎恨这个世界，并开始探讨，人是否能完成对命运的抗争。这种思想让我觉得奇怪，因为现实中的你表现得很和善单纯。我开始怀疑，六年前的案件必然对你有影响，而作品中的你，才是真实的你。
“于是我开始暗中调查你，发现你其实有诸多奇怪之处，很久以前，你继承过一大笔遗产，这本会让你变得很富有，但你却过着俭朴的生活。事实上，并不是你天生爱好恬淡，你曾经有过自己的跑车，还时常出国旅游，这些都是我查到的事实，而你忽然改变了生活方式，引起这种改变的，同样很可能是六年前的案子。
“我又想，如果一个庞大的计划要花一定的经费的话，你一定付得起钱，因为你有那笔遗产。而钝刀是故人的帮凶，他之前是流浪的恶棍，只可能是故人雇用来的。我回忆起一个细节，钝刀并非那种粗俗的盲流，他虽然暴戾，但说话有板有眼，在和我的对话中，他常常提起侦探小说，而我曾经和你谈到侦探小说，你闭口不提，只说你并不了解侦探小说，实际上你是故意避开这个话题，因为你怕我联想到你作家的身份，认为你广读侦探小说并有设计迷局的能力，进而对你产生怀疑。但是，你的作品出卖了你，我读了你早期的几部小说，里面充满了严密细致的逻辑，很明显，你并不是个讨厌侦探小说的人。
“我进而想，谁真正有能力设计这样的迷局呢？一个作家，他既有一定程度的想象力，又有逻辑思维的能力，而写小说最重要的是掌控全局，梳理出各种条理，这不正和扑克牌迷局很相似吗？另外，扑克牌的人类发展排序方法，用的是陈若梅的思考方法，那陈若梅自然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过这个人——要在一起讨论这样的问题，自然要对这个领域有兴趣才行，而作家的身份也恰好合适。
“这时我又想，作家曾主动告诉我，他和陈若梅认识，那是在我将陈若梅的案子告诉持牌人之后的事情。当时，除了演员，律师、调色师、作家都表情有异。作家主动告诉我他和陈若梅的关系，目的应该是为了让他看起来不要太普通——至少要和案件多多少少扯上关系，如此想来，他在东湖边的拍戏现场，看到我后故意避开，实际上也是故意伪装的——他故意装出一种不正常，因为每个持牌人都不正常，要是他太正常了，反而遭人怀疑。
“这样一想，我就怀疑作家了。这时我开始推测他的目的。既然从之前的情况已经推算到陈若梅案件对他产生了影响，我开始想，他依然爱着陈若梅。如果周立真是无辜的，那必然有个真凶存在，有两种情况：这个凶手就是作家，或者作家是要找出这个凶手。如果当年的凶手就是作家，他干吗耍这场把戏？那么，他的目的应该是要找出凶手。我忽然想到华默开枪杀死顾金城的事，一瞬间我意识到，说不定故人是要让这个真正的凶手有个特殊的死法。
“这样，大的环节就串起来了，但是，由于没有实际的证据，我还需要进一步说服自己。从路东杀人的情况就可看出，这场演绎的关键在于持牌人的特殊性情。从故人的电话以及扑克牌的真人排序，我确信故人是个具有偏执人格的人，另外，他对其他人的性格能极好地把握并加以利用，如果要找出一个人具有这种敏感性，最合适的就是作家。
“再者就是西区的电话，这是很重要的一点。我曾问过故人，他为什么每次都要去用西区的磁卡电话，为什么不用手机。故人的回答表现出对手机的不认同，这时，故人表现出了真实的自我感情，我猜他并不喜欢由于科技进步而诞生的东西，有一种偏执的怀旧情结。而在作家身上，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同样具有怀旧情结，他至今不用电脑写作，我看到他的手指被钢笔磨出的老趼——一个简单的古典式推理，对吧。当然这一点意义不太大。只能作为一个副证。
“当然，你们可以说这都是我的臆想，如果这臆想只有一种，那可能是巧合，但是那么多臆想都能串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人考虑其真实性。最后一个论证，或者说是臆想，仍然是来自电话——早些时候，我曾去调查过故人使用的电话的规律，那时我根据电话的位置隐约推断出，在工匠被杀的那晚，故人是乘坐公共汽车117路公交车回城的，同时去西区的时候他可以乘29路或117路。当我知道作家住的地方是羽纱小区后，这就吻合了，那地方的不远处正好可以乘坐这两班车。我在脑海中重构了他在那一天的活动时间顺序，发现一切似乎都很合理。
“另外，还有几点因素指向了作家。我说过他会在有意无意中流露出真感情，我细细回忆，记起他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不怕死，如果这个故人想要对我做什么，我也无所畏惧，不过我希望在那一刻我能得到真正的平静。’你看，他希望他得到真正的平静，这不正和实情吻合吗？我本来就怀疑这个故人有特殊的目的，也许他将自己的生死也计划好了。作家为什么会说出‘那一刻得到真正的平静’这样的话？这耐人寻味。
“最后，我不放心那个驯兽师王师傅，因为他是一个借助仪器发出声音的人，而故人也正是用仪器发出假声，任何正常人的思维都不会放过这一点。但我们没有理由说王师傅设计了这一切，即使他知道自己的悲剧是源于徒弟冯嘉，但也无法和陈若梅的事情牵扯上。可他总是一个有问题的人。我确信白铁给他看了冯嘉出事时的录像，而他让白铁来找我，这说明他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于是我再次偷偷到了他的住所——这是前天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我偷偷潜入他家中——南宫知道了肯定又会发怒——但我顾不了那么多。我不知道自己想去寻找什么，但总觉得这人家里是暗藏秘密的魔洞。”
“那你发现了什么？”南宫问。
“没想到那王师傅灵敏无比，他很快就发现了我，我只好跟他道歉，然后把他徒弟之死的真相告诉了他。对此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我们找别的话题聊了起来。我旁敲侧击地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陈若梅的人，他说不认识。我又说了周立、申宣、阳浊等持牌人的名字，他还是说不认识。当我提到庄信这个名字时，他忽然说，他看过这个作者的书，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这个作家。”
“哦——”在场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应了一声。
“我告诉他我说的庄信就是这个作者。然后他指向书柜，我看到那上面放着很多书，其中几本是庄信写的。本来这是很正常的，他看过几本庄信的书，仅此而已。但是我心里本来已经在怀疑作家了，于是我和他聊起了庄信。想不到这个王师傅一旦打开话匣，并不像先前那般冷漠。我们聊了很久，他告诉我，他曾和一个人同样地聊起过庄信的作品。‘他不是个大作家，’他说，‘但想不到还是有人愿意读他，聊他。’
“我问他那个人是谁。他告诉我，他不知道那人的面容，因为他总是背对着客人的，就像他也不知道我的面容一样。但那人自称是庄信作品的爱好者，‘真奇怪，’他说，‘我这几年一共见了两个陌生人，就是你和他，你们都跟我聊起庄信的作品。’
“我问他那个人为什么会来拜访他并聊起庄信的作品，他说他们是碰巧在网上认识的。他隐居在此地后，生活中就只剩下两件事：看书和上网。本来他不知道网络这玩意儿，但一旦接触，就发现这东西正适合他这样的人。他总是把书评写在网上，在这里他还可以写出自己真实的人生状况。有个网友对他很感兴趣，他们彼此都觉得很投机，于是他告诉了对方他的地址，那人就登门拜访了。而当他们聊起庄信时，这网友表现出对庄信作品的深刻理解。他曾说，庄信后期的作品表现出对一种残缺不全的人生的特殊感受。这正符合王师傅的阅读心理，正因为如此，王师傅很爱读这个作家的作品，同时和这个网友也聊得很投机。
“我问他，你和这个人还聊了什么？他说，聊得很多，包括生活的方方面面。我说，聊起过你用的声带发音器吗？他说是的，那人还专门问起了这种仪器。他向那人作了详细的介绍。这种仪器使用起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得熟练才行。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个与王师傅畅谈的人就是故人。正是因为和王师傅谈过，他才知道去使用这种声音改变仪。我又想起阿阳被绑架后，她以自杀威胁钝刀，而钝刀不能发出声音，就找来了故人——这个环节在之前已经推导过了，为什么要找来故人那么麻烦？故人和钝刀的说话方式是不一样的，故人为什么不直接把变声仪交给钝刀？原因现在可以解释了：因为钝刀无法熟练运用这种仪器。总之，故人使用变声仪，是源于王师傅。也许这是个偶然，也许这是故人事先设计好的，但不管怎样，他从王师傅那里了解到了这类仪器的使用方法。
“那么那个网友就是故人，他是谁？由于我已经怀疑作家，所以自然往作家身上想。如果说有一个人对庄信的作品非常了解，那当然就是他本人了！他明白自己创作时的心境，所以他能在王师傅面前很好地解读作品。
“各位，由此种种，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正是我们的作家策划了这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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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我不明白，”南宫说，“我记得你说过，故人曾经打电话来，而作家和钝刀都在场……”
“对，我记得有两晚的电话，一次是冯嘉被狮子咬死那天，大家惊魂未定。另一次是演员刚离开，故人就打电话来，那时作家还在我的公寓里，钝刀也在。但我回忆了那两段对话，我相信那是用录音机录好的声音。冯嘉丧命那天的电话，故人说了一通就挂断了，并没等我回话；而第二次呢，我发问结束后，故人的说话好像很急迫，并没有等我把话说完就开了口，那是他预料到我刚开口时要问什么，预先算定了时间，但他不可能算到我后面要说什么，所以完成一轮对话后电话就断了，我想那段录音可以随便雇用一个人在公共电话上放出来。作家这样做，也许是想把我的注意力从故人是持牌人上移开。因为，如果你接到一个电话时，有几个人正在你面前，潜意识里，你就不会去怀疑面前的人就是打电话的人。可是，作家很快意识到这个办法有点蠢，因为两次申宣都不在，如果我足够聪明，就会想到这是有人故意在把疑点指向申宣。所以他决定事后再用一次这种方法，来掩饰前面两次的不合理。他第三次用这种方法是在我发现陈若梅的画像以后，那次申宣也在场，这样，情况就变得比较平衡了，我不会想到有人在故意误导我，同时，我对故人是谁的怀疑也会保持在持牌人之外，是这样吗？”
作家叹了口气：“你的推想很正确。”
“这让我想起作家佯装被袭击后，他告诉我们袭击者的身形特点，那其实跟申宣很像，但他说感觉对方是个老者。他自始至终没提到‘申宣’这个名字，但他知道我和南宫会按照他的描述自然地想到申宣。很多聪明人都会用这样的方法：如果他的目标是把人的注意力引向另一个人，他反而会说这个人没有问题。作家先生就是善于玩这种思维缜密的把戏，不是吗？”
庄信又苦笑了一声，似乎因为被亦水岑看穿而感到无可奈何。
“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亦水岑说，“第三次打来电话的录音，我在开口问了陈若梅案子后，你作出的回答很对应。就算你先猜到我开口必提此事，可以预先录音，可是，那之前我和华默在顾金城家发现了画像一事，我只告诉了南宫。按理说你没道理知道我记起了陈若梅一案。你是怎么知道的？”
作家忽然哈哈大笑：“亦水岑，这不应该是你问的话！试想，如果我不能对全局情况有及时的了解，能够控制这一切吗？你想想，虽然我的目的是借你之手杀了申宣，但我是希望你回忆起阿梅遇害一案的。既然是计划的一部分，我又怎么能放手不管？你进入顾金城家搜索，本就在我的注视之下，我知道你会发现那张画，因为我对顾金城的了解也很透彻，阿梅当年不就是因为这张画丧命的吗？”
“等等！”亦水岑叫道，“这么说，我一直在你的监视之下？这不太可能！”
作家轻轻一笑：“侦探，我想你能敏锐地发现申宣对你的跟踪，却并不意味着你能发现暗处的我。实际上，我不用事事都亲自出马，放电话录音不也是有人替我干的吗？那个时候，我正悠闲地坐在你的家里。莱辛城有多少无业游民？如果有钱可赚，他们乐意干任何事。你能雇用臭豆腐和李林，我为什么不能雇用别人？”
“你真是神通广大，作家先生。”
“不敢当。”
“因此你也轻松知道我雇用李林在西区监视你？”
“这是很好发现的。那孩子居然高度注意每个打电话的人，这也让他容易被人注意。”作家脸上忽然露出颇有成就感的微笑，“我有那笔遗产。钱与智慧结合，能干成世界上任何事。”但他忽然止住了笑容，可能他想到，自己终究没能成功。
“你的确是个人才，”华默说，“我倒也想问问，把磁带放到我车上，以及在工匠死掉的那晚破坏我的车，也都是你的杰作？这不是一个作家能干的事。”
“如何对一辆车做手脚，花一千元就能从江湖人士那里学到。”
“等等，”南宫说，“我还有疑问，施教授怎么了？为什么申宣要对施教授下手？”
“我想我可以解答，”亦水岑说，“作家的目的是让我最终杀了申宣，既然他运用了持牌人的性格特点，那他一定不会放过申宣那个显著的特点——谁拿了他的画，谁就成为他的死敌。他知道我拿了申宣的画，申宣必然会向我发动疯狂的攻击，而我知道周立无辜之后，本着愤恨申宣六年前的行为，这时一定会以正当防卫的方式杀了他，是这样吗，作家先生？”
作家点了点头。
“所以要促成这一结果，他得作铺垫。他知道申宣对扑克牌事件有自己的理解，申宣认为一切都是阳浊干的，所以他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律师身上，当申宣发现我们在调查看守所后，他终于对律师下手了。也许他认为，律师就是故人。申宣以为律师是想让六年前的案子真相大白，他并没有想到，律师不仅不知道真相，还收了顾金城的钱干出丑事。
“另外，施教授和我们接触过多，申宣对施教授本来也不信任。而作家希望申宣把施教授也杀了，这样我们才会最终对申宣采取行动。这属于矛盾激化期。怎样才能让申宣对施教授下手？聪明的作家当然有办法，我想还是利用了画。对不对，作家先生？”
作家点点头：“施洛平本来就欺骗过申宣，他曾经在申宣家里偷过画。不仅如此，他还对申宣的画作很感兴趣，曾经当一个课题来研究，有段时间他常去申宣家，其实就是为了研究那些画，他还为申宣的房间色彩搭配拍了照。我只需要把这些证据以第三者的方式传给申宣，他自然不会放过施洛平了。”
“听见了吧，南宫，多么聪明的做法。这时的申宣已经凶性大发，他自然不会放过教授，对他来说，这些家伙都是耍弄他的人。于是他设计把教授骗来西区。而作家自己，也要装成被袭击的模样。这是他上演的苦肉计。当我们问是谁袭击他时，他告诉我们他感觉是个老者……”
“按你刚才分析，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南宫说。
“是的。作家不会让我们觉得他是在暗示申宣。为了保证一切万无一失，他反而故意不暴露申宣，这是欲擒故纵。申宣的身形和施教授很像，如果这个人不是施教授，那我们自然会想到了申宣。他知道，反正我们会查到施教授不是故人，况且李林还在西区看到了申宣对教授的袭击，现在想来，这并不是李林碰巧看到，而是有人引导他看到的。”
“什么意思？”
“我问了李林，他说他在西区游荡时，有个孩子对他说那栋房子里有好戏上演，于是他就去了，并且一直待在那附近。我想是作家随便雇了一个孩子去告诉李林那番话的，李林一心想当侦探，他当然会仔细守在这房子周围了。这样他发现了申宣，通知了我们。然后，作家让钝刀假装把自己劫持走，这样，我肯定会火急火燎地赶到这个地方。
“几个小时前，我站在这儿的时候，虽然我有着九成把握，但我还是不能肯定故人就是作家。但当我敲响那扇铁门，作家让我来推门后，我就完全肯定了。那扇门很久都没被人动过，因为铁锈所以卡住了，但还是可以被撬开的，那些铁丝网上有扇门，但是被锁上了，如果钝刀把作家带到这里，那么他一定是从网另一边的门进来，再通过铁丝网上的门把作家锁在这边，这也合情合理，但是，为什么他会忽略这边的这扇门呢？难道钝刀认为那扇门是打不开的？不太可能，如果钝刀和申宣是一伙，那么他们选定这个废弃的地下室作为犯罪基地，就一定会将这扇门检查清楚，然而现实却是，这扇锈了的门没人动过。
“如果换成是作家设计的这一切，那这个环节就说得通了。我们发现的通道是最简单的通道，这扇门是一扇可以打开的锈门，作家的目的是让我进来看到一切，然后他料定申宣会在不久后回来，他也知道申宣会对律师干出那种变态的事，那我就有理由把他击毙，你看，这就是铁丝网的妙用。铁丝网上还有几个缺口，它可以阻止人的通过，却不会阻止子弹。
“所以，我和南宫之前发现的地下通道和这扇门，都是作家故意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申宣通过另一个通道进出。作家之所以不让我从另外的通道出入，一是为了让这些隔开空间的铁丝网发挥作用，二是为了防止我和申宣提前遇上。我想作家一定对这里的地形相当熟悉，因此，他才如此熟练地利用了它们。但是作家在最后这个环节上的处理却有着逻辑的失误之处，原因就是我刚才说的，关于那铁门。作家也许认为，当时我的全部精力都在施暴者申宣身上，而没有闲暇去思考这种微小的逻辑关系，殊不知一个警探的基本功，就是在紧张的环境下还不放过细节。”
“他毕竟是作家，而不是侦探。”华默说。
作家默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想问你的是，”华默说，“那个面具杀手真的是子虚乌有的吗？磁带也是你寄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顾金城死？”
“是的。第一次杀黄昆的人是钝刀，他装成面具杀手的样子，第二次是工匠自杀，他在死前告诉你的情节都是假的。”
“在时间上，你每次都说是七点，而实际的时间是八点，九点，十点，也是为了让我在第三次作好相应的准备？”
“是的，同时还是为了让你足够紧张。”
“为什么选我？”
“我来帮他回答，华警探。”亦水岑说，“这依然是性格控制法，因为你是最符合条件的人。你刚到局里不久，年轻气盛，感觉自己不被重用，在这种情况下，你才会独自去干那件事，同时也确保你不会在一开始就把磁带的事公开出去。”
“这么说他早已摸清了我的心理？”
“对，我们的作家先生对人类的心理活动真的是精通得很呢！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想问问你，作家先生。”
作家苦笑一声：“尽管问。”
“顾金城本来在物流公司当高级管理人员，他自己也想在那里退休，你是用什么办法让他决定当商店老板的呢？”
“什么？”华默说，“顾金城开商店不是自愿的？”
“当然，”亦水岑说，“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故人想报复顾金城，而他碰巧就是十三种人类职业中的一种？为了让顾金城符合商人的身份，必须让他放弃物流公司的职位。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很简单。”作家缓缓地说，“我只需要暗中搜集顾金城有怪癖的证据，然后写封匿名信告诉他，如果他不改行，这些秘密就会被他的上司知道。”
“这是个好办法。但是，无故让他改行当商店老板，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至少你需要给他一个理由吧。”
“这也很简单。我只需要说，有人需要他离开公司，进而得到他的职位，这就可以理解了。”
“唔，我猜也是这样。”亦水岑说。
“好了，事情到这里要告一段落了吧。”
南宫紧皱着眉头，“我在想，我该怎么把这件事公开。”
“很简单。作家玩的扑克牌迷局跟法律扯不上关系，别管那些抽象的事，只将现实中的事情公开就行了。”
“好吧，我们把他们两个带回局里。华警员，你去把申宣带到车上。你击毙了钝刀，我想这里需要现场鉴证……我会打电话叫局里派人过来，亦水岑，你也得跟我们回局里。”
“我本想好好睡一觉。”

第二十六章 尾声
一周以后。
亦水岑和南宫坐在野人酒吧里。“你不喜欢这种混乱的地方，对吗？”亦水岑说，“好几天我都待在这里，什么也不想。跟我说说案子怎么样了？”
“申宣杀人的事实已经被证实了，六年前的案子是他干的，而且，警察在那栋房子里发现了教授的尸体，他也是被割腕放血而死的。总之他完蛋了。
“律师阳浊的事情并没有被公开，事实上他六年前做的事也没违反法律。我想他已经在忏悔。他唯一做错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他对我们提供了周立的相关情况，而这有违律师的职业规则，泄露代理人资料是要被吊销执照的，所以我顺便帮了他一个忙，让他置身事外。
“华默一切正常。顾金城一案对他的影响已经不存在了。他击毙钝刀还算立了一功，因为那家伙在另外几个城市都还有命案在身，这是后来才查明的。”
“况且他当时也是为了救我。”亦水岑说。
“阿阳录了口供后，依然干回老本行。”
“那是她的生活方式，就像其他持牌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一样。”
一时两人都有些感慨。默默地坐了一阵子，南宫开口说：“这也许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复杂的一件事。亦水岑，你心情好些了吗？”
这位曾经的警探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周立，这个无辜的人。
亦水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喝下一口酒。
南宫叹了口气：“即便如此，有些疑点我们可能永远无法解开。”
“你指什么？”
“周立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在他死后，前来找儿子的父亲罗翔，为什么没有出现？为什么连儿子最后一面也没去见？为什么他要隐姓埋名地生活？难道说若干年前，他就在等待着这个局？要不然他总得等待点什么。也许只有他本人才知道。有时你会发现，人生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对了，我记得你曾经疑惑，为什么涉及这起事件里的人都是单身，现在你想通了吗？”
“想通了。首先，单身的人才容易卷入到这些事件里；其次，故人并不想对过多的人造成伤害，如果死者有一大家子亲人，这会很残忍。你看，正反两方面都说得通。”
南宫笑了：“你这是用结果来论证结果，不合理。我告诉你合理的解释：独自生活的人太多了，概率就大。”
他们都笑了起来，亦水岑喝干了杯里的酒，忽然停住笑：“作家怎么样？”
“哦……”
“你刚才还没说我们的故人怎么样了。”
“他的故意伤害罪是没疑点的，至于雇凶杀人这一项，他倒是有律师为其辩护，但是我会被检方要求出庭作证，他的确是雇凶杀人。”
“你会去吗？”
“当然，这是职责所在。”
“很奇怪，我原以为，作家在将一切事都公开后就会自杀，因为他的计划失败了。”
“但至少申宣依然难逃法网，而且作家也并没违背对陈若梅的誓言。”
“也许是吧，也许他忽然想开了，”亦水岑看着酒吧里喧闹的男男女女，感叹道，“人心真奇怪，现在想起占星师对我说的话，忽然觉得有意义了，他曾说人的性格是天生注定的，并受到自然万物的影响。”
“作家和调色师都是怪人，这么说来，他们出生的时候，星空中一定有什么怪事发生。”
“其实，庄信对爱人誓言的偏执，还挺让我感动的。”
南宫叹了口气：“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如果你有负于我们这些死人，我们将不得安眠，亦水岑，你认为你有负于死人吗？”
“不知道。”亦水岑想了一会儿，“巧得很，你知道那个戒酒侦探马修吗？在一本书里，他也对这首诗充满感慨。”
“很适合侦探小说的诗，”南宫说，“后面那句是什么？纵然罂粟花依然开在什么旷野？”
“纵然恶之花依然开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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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