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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1905 第2部
作者：巫童
内容简介
 1905年，中国近代史上最惨烈的暗杀时代的序幕缓缓拉开：孙中山成立同盟会暗杀部；蔡元培组织光复会从事暗杀活动；陈独秀出任暗杀团幕后策划；甚至文人鲁迅也加入了暗杀团。无论他们信仰什么主义，怀揣什么目的，都企图用这种最古老的暴力方式掌控整个国家的未来。 在那些被遮掩的历史中，一名真正决定他人生死的刺客也被时代洪流卷入多起政治暗杀中，成为各方势力制衡的关键：他孤身闯入紫禁城刺杀慈禧，也在东京出任过孙中山的保镖，还曾潜入大牢营救汪精卫，更与吴樾等反清志士结下深厚情谊。那个风雨飘摇的乱世中，他在无数个黑夜，用一次次暗杀行动改变了自己和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运。 作者引用诸多史料，使尘封多年的暗杀事件重见天日，并用跌宕起伏的叙事重新解构了那段人人自危的岁月。翻开本书，了解那场千年变局中的疯狂与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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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月围城，角逐东京
东京湾码头
随着“信浓丸”号的逐渐驶近，平静了一整个上午的东京湾码头，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就在所有人都抬头眺向海面的时候，码头的后方忽然间喧嚣起来。
杜心五回头望去。原本行人稀疏的街道上，不知从何处涌出一大群人来。这群人的着装打扮完全一致，均为黑色的学生服，额头溜光，脑后垂了一根正随着脚步左摇右晃的辫子。
如同变天一般，杜心五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下来。
“又是这帮学生！”他在心里暗道。
当年“庚子国变”后，举国惶惶。为振兴日渐衰微的国势，清廷大行“新政”，“奖游学”便是其中一项重要举措，即由清廷大量选派公费留学生出洋留学，对归国留学生给予翰林、进士、举人等出身，并授予正式官职。这一举措，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大量有识青年响应号召，纷纷出洋留学，人数一度近万，其中不少人都是前往邻国日本。
这批留学海外的中国学生，因接触到各类新事物和新思想，特别是来自保皇党和革命党在海外的各种言论宣传，从而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很快分化成了对立的两派，即保皇派和革命派。保皇派学生要保皇扶清，革命派学生要灭满兴汉，二者在对待清廷的态度上有着天壤之别。这种本质上的南辕北辙，决定了两派学生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一旦相互碰面，爆发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在中国留学生最为集中的日本，特别是在东京，这种针锋相对的情况尤为突出。每逢聚众讲演，若两派均有学生在场，必定会发生激烈的争吵，乃至拳脚相加。孙文便曾有过这么一次经历。他曾应革命派学生之邀，出席一场讲演会，不料会场溜入一部分保皇派学生。当孙文痛斥列强侵略中华、清廷屈膝卖国之时，保皇派学生大肆起哄，率先挑事动手。孙文在王润生的保护下匆匆退场，杜心五则在教训了几个领头的保皇派学生后方才离开。
挤进码头的这群中国学生，脑后都拖着长短不一的辫子，显然属于保皇一派。在如此紧要的当口，这群保皇派学生忽然出现在东京湾码头，自然是风闻孙文抵达东京的消息，专为闹事而来。虽说只是一帮难成气候的青年学生，但杜心五仍然不敢有丝毫疏忽。在这等关键时刻，任何微小的差错，都有可能酿成意想不到的结果。
眼见这群学生挤进人群后，很快安静下来，杜心五便转回头，继续盯着海面。
不远处，“信浓丸”号正在减慢航速，缓缓地驶入东京湾港池，并很快进入了既定的锚位。
虽说是一艘货客轮，以运载货物为主，但搭乘这班轮船的旅客不在少数，有三四百人之多。现在，“信浓丸”号上数以百计的旅客已经收拾好行李，或聚在甲板上，或拥在栏杆前，向码头上张望，搜寻着熟悉的面孔。一旦发现了亲友，这些旅客便情难自禁地挥舞手臂，或摘下帽子高举着摇晃。隔了一片海水，船上船下的呼喊声交叠起伏，场面蔚为壮观。
两声拉长的汽笛落下后，硕大的船体终于静止，“信浓丸”号稳稳当当地靠泊在码头边。客梯搭好，旅客们排成数列，开始拥挤着下船。码头上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挤向客梯口，有看见亲友的，老远就叫喊起了名字。
杜心五的眼睛随着人群动了起来。他的目光扫上客梯，接着从甲板的中段游移至左侧，又从左侧游移至右侧，如此往返了三遍，却始终未发现孙文的身影。别说孙文了，就连随行的王润生、宫崎滔天等人，他也没瞧见一个。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开了刺耳的呐喊声！
那帮安静了好一阵子的保皇派学生，此刻突然间群情愤激，鼓噪而起。码头上人声鼎沸，这阵呐喊虽然响亮刺耳，却最终不免淹没在喧嚣之中。杜心五只隐约听见了“逆党”“叛贼”等词。这类不雅之词，骂的自然是孙文了。
杜心五懒得理会这帮闹事的学生。他收回目光，继续在旅客中搜寻。“莫非在船上出了事？”始终不见孙文等人出现，杜心五的心不由往下沉，一股不祥之感在心头弥漫开来。
站在一旁的胡客，此时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处。
虽然听杜心五描述过孙文的大致样貌，但到底没见过真容，是以胡客没有搜寻孙文的位置，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客梯口附近的人群上。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在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间跳转，搜寻着行迹可疑之人。很快，他的脸色有了不易察觉的细微变化。
眼见已有近一半的旅客下船，仍不见孙文，杜心五的担忧不禁越来越重。
杜心五自然不知道，尚在台湾时，未登上“信浓丸”号之前，孙文一行人就在王润生的要求下，进行了易容改装，以免像去欧洲的轮船上那般被人盯梢跟踪。此刻，孙文、王润生和宫崎滔天等人，早已变换了一张面孔，随在人流中走下了客梯。王润生已经瞧见站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的杜心五。他护着孙文，挤过拥堵的人群，朝杜心五靠近。
直到站在眼前，杜心五还没有认出，当王润生叫了一声后，他才收回注意力，开始打量眼前这几个“陌生”之人。他很快认出了王润生，也认出了站在王润生身后那位身穿青灰色长衫，头戴黑色礼帽，身高略矮且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扶了扶帽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易容改装后极为生硬死板的脸，但帽檐下的一对眼睛，却格外的奕奕有神。
这中年男人便是孙文了。
杜心五正打算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快走！”
这是胡客的催促声。
胡客说这话时，目光越过了杜心五。杜心五急忙转身，顺着胡客的目光朝后方望去。只见在熙攘的人群外围，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戴黑色毡帽的人，正低垂着头，拨开拥挤的人群，朝这边挤来。
“孙先生易了容，这帮人怎会认得出来？”杜心五暗想，“是了，定是一直盯着我，看到我与人接头，便料想是孙先生到了。”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杜心五心里有数。他急忙领了孙文等人，迈开脚步就走。他没有选择向人群的外围退，反而朝人群的深处走。
“为什么往里面走？”王润生不解。
杜心五没有工夫做解释，只管一头扎向人群的深处。
走到人群的最拥堵处，杜心五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扭头回望，数十个毡帽人已经挤入人群，合围而来，距离越来越近。
杜心五没有再移动。他站在原地，似乎有意等这些毡帽人靠近。
王润生瞧得真切，知道这群毡帽人不是善类。他面露急色，想出声催促，却被身边的孙文拦下了。杜心五已跟随孙文有一段时日，为孙文出生入死过多次，孙文对杜心五也算了解颇深。此时孙文沉着而镇定，这样的态度，来源于他对杜心五的绝对信任。
待那群毡帽人逼近至不足三丈远时，杜心五忽然冲附近的人群使眼色，并且举起右手连挥三下。
就在附近的人群中，十几个来自各会党的身手矫捷之人，早已潜伏了多时。杜心五方才等待，就是为了等这数十个毡帽人走入埋伏好的圈子。接到杜心五的命令后，十几个来自各会党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或打或骂，乱来一气，制造骚乱。原本就杂乱无序熙攘拥堵的人群，被这样一瞎起哄，顿时你推我挤，叫骂翻天，陷入完全混乱的状态。那批毡帽人原本已十分接近目标，此时却突然陷入混乱的中心地带，拼了老命也是举步维艰，别说向前，就连后退一步也是难上加难。
杜心五趁机领着孙文等人，继续向前走，很快挤出人群，朝码头的东北侧疾行。
砰砰数响，身后响起了刺耳的枪声！
原本一团乱麻的人群，因听到这阵枪声，要么四散逃避，要么蹲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杜心五想方设法制造的混乱局面，瞬间便不攻自破。那批毡帽人，也不再遮遮掩掩，纷纷掏出衣摆下的手枪，三步并作两步，挤出人群，朝走远的孙文等人追去。
十几个会党的人，不顾生死，飞扑而上，好歹阻下了几个毡帽人，就地扭打起来。枪声作响，难免流血伤亡。原来蹲趴在地上的人群，大部分都爬起来抱头逃窜。那群挤在人群中的保皇派学生，此时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奔逃的行列，转瞬间便作鸟兽散。
金蝉脱壳
在东京湾码头的东北侧，有一片入海口。一条名叫隅田川的外流河，自北而南流经东京城区后，在此注入大海。
杜心五等人奔行至入海口附近，跳上了停泊在岸边的一艘船。这艘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旭旗，乃是黑龙会的船，黄兴等人此时正守在船上接应。孙文一行人刚一上船，黄兴立即让船夫开船，逆着流水，驶入隅田川。
待那群毡帽人追抵岸边时，载有孙文的船早已去远。
一部分毡帽人当即沿河岸飞奔追赶，另一部分毡帽人抢了靠泊在岸边的两艘商船，乘船追击，欲要水陆包抄，分头夹击！
进入船舱后，孙文用水洗去面妆，恢复了本来的容貌。他摘下礼帽，与黄兴等人一一见过。
此时危险仍未解除，杜心五甚至来不及引见胡客，便立马扑到窗前，盯着外面的情况。
“这帮人是什么来历？”杜心五问道。
“南帮。”胡客不假思索地说。
方才在码头上时，胡客已经注意到，这群毡帽人的手臂上都戴着一圈黑纱。当日胡客夜潜红船，阴差阳错地刺杀了南帮暗扎子的领头人，如今这群毡帽人臂缠黑纱，恰好与此事挂上钩。这群毡帽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如此看来，南帮必然又从国内增派了一批暗扎子前来。
“船速提到最快。”胡客望了一眼沿水陆两路逐渐追近的毡帽人，“在进入神田川之前，绝不能被这些人追上。”
到底是黑龙会的船，寻常的商船自然无法相比，船速提到最快后，原本已经追近的两艘商船，逐渐被甩开，岸上追赶的毡帽人，更是被抛下了一大段距离。
然而毕竟未脱险境，且船舱也非商讨大事的地方，孙文等人都未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舱内一阵静默。
直到此时，胡客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孙文。虽已年近四十，但孙文的容貌仍十分俊雅，寸长的头发，隶字的胡须，配以一身青灰色长衫，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出书生的儒雅气质，但那对看似慈祥的眼睛里，却饱含着硬朗坚毅的内容。孙文的身子骨很瘦，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瘦，但不知为什么，胡客总感觉孙文的身上，透着一股子常人所不具有的特殊气质。
船行一阵，守在窗前的杜心五轻轻吐出两个字：“快了。”
黄兴等人立即抬起了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起身来。
在船的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桥梁，已然遥遥在望。
那便是两国桥了。
在江户时代的早期，隅田川上修建起了第一座桥梁。因桥的东西两侧分属武藏国和下总国，故该桥建成后，便被命名为“两国桥”。此时黑龙会的船逆流而上，一旦穿过这座两国桥，就将抵达神田川和隅田川的交汇点。
在穿过两国桥底时，胡客回望后方追赶的毡帽人。距离已经被拉得足够开了。他转回头来，冲杜心五点了点头。
“转左！”杜心五提高了嗓音。
向左转向，那就是要进入神田川了。
杜心五话音一落，心中便想：“想必宋先生和陶先生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吧。”
胡客的猜测是正确的，后方追赶的这群毡帽人，正是南帮暗扎子。
那晚在红船上，南帮暗扎子的领头人被胡客刺杀，南帮很快从国内增派了一批新的暗扎子前来，一则调查领头被杀一事，寻找凶手；二则继续刺杀孙文的行动，誓要将孙文的性命永远留在东京。
此时此刻，眼看黑龙会的船越行越远，站在商船船头的暗扎子新领头人，不由窝了一肚子火。他的脾气有些暴躁，将毡帽摘下来，捏握在手中。可就算他将毡帽撕成粉碎，那也无济于事。这两艘抢来的商船船速不快，想追上黑龙会的船，无异于天方夜谭。沿河岸飞奔追赶的另一部分暗扎子，已经落后商船有数十丈远，更别提追赶前面黑龙会的船了。
穿过两国桥后，前方黑龙会的船忽然向左转向，消失在了神田川的河湾交汇口。
领头人的眼睛顿时一亮。
神田川是隅田川的支流，河面的宽度远远比不上隅田川，甚至有一截河段异常狭窄。黑龙会的船如果一直在宽阔的隅田川上行驶，两艘商船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迟早会让它跑没了影。但在河道狭窄的神田川上，情况却很可能有所不同。神田川横穿东京城区，乃是一条热闹繁华的河流，河道上常有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穿梭。神田川的河道偏偏过于狭窄，一旦有其他大型船只行驶，阻拦了河道，黑龙会的船必然减速，甚至被迫停下，这就给了后面的商船追赶的机会。
领头人急忙命令两艘商船转向驶入神田川。他下达命令的口吻十分急切，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神田川上果然往来船只极多。暗扎子的商船刚一转入神田川，便和两艘迎面而来的小型客船错身而过。放眼望去，前方河道上还有不少零星船只，黑龙会的船已经减慢速度，尚未走远。再往前行驶不久，就将进入那截狭窄的河道，黑龙会的船定然跑不了！领头人右手举起，已经捏得有些变形的毡帽重新扣在了头上。“想走水路逃进神田区，”他嘴角微微一扬，心中暗道，“我定叫你们没这个命！”
神田川水路不畅，不时会遇到相向而来的行船。黑龙会的船被迫放慢了速度。两艘在后追赶的商船同样受困于此，也跟着慢了下来。此消彼减，短时间内，二者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多少。
只不过这样一来，岸上徒步追赶的那批暗扎子却有了机会。
这批暗扎子已经沿河岸追赶了好几里路，此时终于趁机赶超了商船，很快又追上了前方黑龙会的船。只不过孙文等人躲在船舱内，暗扎子纵然有枪在手，也没有击打的目标，又飞不过一水之隔，只好同黑龙会的船并行着奔跑。
转过一个不大不小的河湾，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横跨神田川的桥梁。
真正的机会终于来了！
岸上的暗扎子纷纷加快脚步，赶过了黑龙会的船，抢先一步抵达了桥上，还没来得及喘上几口气，黑龙会的船已迎面驶来，自桥底穿过。
十几个暗扎子毫不犹豫地越过栏杆，张开双臂，如鹰般从天而降，纷纷落在黑龙会的船上。一个人自上而下的冲击力不算大，但十几个人加在一处，力道便不容小视，船体顿时晃动起来。
后方的领头人望见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对于这批手下的能力，他有着充足的信心。
果然，这十几个暗扎子钻入船舱后不久，前方黑龙会的船便开始减速，最终在河道中央停了下来。有暗扎子走出船舱，高举右手，左右挥舞两下，又上下挥舞两下。那是已经控制住局面的意思。
两艘商船迅速靠近，跳板搭好，领头人带领其他暗扎子飞快登上了黑龙会的船。
“姓孙的在哪儿？”刚一踏足船面，领头人就迫不及待地大声问。
被询问的暗扎子脸色有些难看，摇了摇头。
领头人不等他回答，便抢步冲入船舱，却见舱内空空荡荡，竟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人呢？”他回头喝问。
“各处都搜过了，连底舱也检查了，没……没见到人。”
这时，有暗扎子从舱外押进来两人，乃是驾驶这艘船的船夫。整艘船上，只找到了这两个船夫，其余人皆不见。
“这里面的人呢？”领头人冲两个船夫喝问。
押船夫进来的暗扎子已经审问过了，闻言便答：“领头，我们被姓孙的摆了一道……”
“给我闭嘴！”领头人横了他一眼。
那暗扎子知道领头人正在气头上，生恐自己成了出气筒，当即闭了嘴，不敢再言。
领头人摆正视线，直视两个船夫，语气如刀：“人在哪里？”
两个船夫被一群暗扎子围住，另有两支枪顶在后背，不敢隐瞒，战战兢兢地将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在转向驶入神田川之后，趁着暗扎子的商船被抛在远处，且被河湾阻隔了视线，孙文等人急忙换乘，登上了提前泊在岸边的两艘小型客船。客船上有宋教仁和陶成章等人做接应。两艘客船反向驶回隅田川，沿原路朝东京湾码头而去。
领头人顿时想起，在转入神田川之初，自己所在的商船曾与两艘客船擦身而过，想不到苦苦追杀的目标，竟在那时溜脱了。
“押他二人去开船！”领头人拳头紧握，“赶紧掉头追！”
黑龙会的船重新开动，掉了个头，以风驰电掣的速度顺水而下。领头人只盼能赶在孙文等人到达东京湾码头之前，将其追上。
一路不见船影。
直到驶抵隅田川的入海口，才远远望见了两艘客船。
两艘客船没有出现在东京湾码头，而是行驶到了广阔的海面上。
这一幕，使得领头人预料到了不好的结果。但他还是命令开船靠近，派人登上客船查看。果然如他预想的一样，两艘客船上早已没了人。孙文等人早已不知在何处上岸，无人的客船是顺着隅田川的水流，被冲到海面上来的。
这一次，领头人罕见地没有再发脾气。
他站在船头思虑了一会儿，忽然命令将船开回隅田川上。隅田川流经的是东京城区的繁华地带，两岸遍植樱花，是赏玩散步的好去处，沿岸常有市民走动，而孙文一行二十余人，走在路上，是极其招人眼目的。他相信，一定有人见到孙文等人弃船上岸！只要找到孙文等人上岸的地点，再四处寻人询问，总能循着蛛丝马迹，将孙文等人的行踪挖出来！
暗扎子们是这么办的，还真就找到了孙文一行人的上岸点，在一段樱花树极为繁茂的河岸，并且向路人打听到了孙文等人的行路方向。
领头人一声令下，暗扎子们如同重新嗅到了气味的猎犬，开始了对猎物的又一轮追踪。
截杀
护送孙文的行动，表面上是杜心五在负责指挥，但实际的决策者却是胡客。
胡客已经做了该做的一切，然而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按照胡客最初的判断，隐伏在暗处的几路人，应该会选择在东京湾码头上，趁着孙文下船时动手，因为这是最好的时机。一直以来，做任何事，胡客都力图掌控局面。为此，他提前拟定好了每一步计划：在东京湾码头上埋伏人手制造混乱，赢得在隅田川入海口登船的时间，接着驶入神田川偷梁换柱，最后折返回隅田川上金蝉脱壳。这个计划，得到了杜心五的全盘接受。计划的实施过程，可以说是十分成功，南帮暗扎子完全上当，从始至终疲于奔命，最终追到漂至海面的两艘无人的客船上。然而结果并非胡客所想要的。因为除了南帮暗扎子和一群不成气候的保皇派学生外，另外几路人都未在东京湾码头上现身，尤其是北帮暗扎子和御捕门捕者。南帮能增派暗扎子前来，北帮也一定能做到，揭了赏金榜，就没有半途而废的说法。至于那批御捕门的捕者，在早早抵达东京后，一直蛰伏于暗处，至今没有现身，成为了最大的潜在威胁。
此时此刻，胡客正与孙文等人一起，穿行在东京城内的街道上。
现在胡客所面临的，是一个不确定的局面，一个难以掌控的局面。那群南帮暗扎子，即便足够聪明，要想循着踪迹追上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暂且不用去考虑。但北帮暗扎子和御捕门捕者，却可能随时随地冒出来，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看来要想将孙文安全送抵神田锦辉馆，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为避免完全陷入被动，胡客将队伍打散成了三节：光复会的人由陶成章带领，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黄兴和宋教仁带着华兴会的人，落在最尾，负责断后；胡客、杜心五、王润生、宫崎滔天等人护着孙文，与兴中会的人一起，走在中间。三拨人相互间隔了有十来丈的距离。这样可以避免陷于一处，一旦有危险出现，三拨人可以彼此接应，留有回旋的余地。
一路向锦辉馆方向疾行。
东京城内的街道大都十分宽阔，两侧均匀的行道树绿意葱葱，掩映着街边黄墙蓝顶的双层民居，别有一番异国情调。阳光晴好，街上行人颇多。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两个日本警察正好路过，当即将走在最前面的光复会众人叫住了。
不久前的码头命案还未告破，如今东京湾码头又发生了枪击事件，东京警视厅立刻派出大批警力赶往事发地点进行调查，同时出动不少警察在城内巡逻，看看能否发现可疑之人。孙文一行人虽然分成了三拨，但每一拨都有将近十人，且又是中国人的穿着打扮，因此被两个巡逻的警察当作可疑人等拦了下来。
“后面那些人，和你们是一起的吗？”警察用日语和陶成章进行着交流。
陶成章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两个警察显然不相信陶成章，其中一个冲孙文等人招手，将另外两拨人都叫到了十字路口，然后开始盘问，想看看这三拨人是否与码头的枪击事件有关。
四周围观的路人逐渐多了起来，纷纷驻足观望，甚至连树下的乞丐也暂时忘了行乞，转而望向这边。
围观是人类的天性，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胡客很快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些围观的路人，脚下站立的方位和相互间的距离有些奇特，不像随意站立，倒像是刻意为之。胡客的目光扫了一圈，吃惊地发现，四面八方的出路，都已被这些围观的路人掐断。
胡客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在杜心五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杜心五点点头，走向距离最近的一个路人，问了一句日语。
杜心五自认为说日语时还算口齿清晰，且这句话的意思也很简单，不过是询问东京湾码头怎么走，稍懂日语的人都能听明白。那路人穿着洋服，是典型的日本市民装扮，却似乎听不明白杜心五的话，脸上流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这茫然之中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胡客将那路人的神情变化看在了眼里。他不再管警察的盘问，护着孙文就走。王润生等人见了，急忙跟上。
“嘿！”两个警察用日语大声喊叫，“站住！”同时抢上几步，没有阻拦其他人，伸出手就去拉拽孙文。
两个警察的手刚探出一半，斜刺里突然伸来两只大手，将两人的手腕死死地拿住。两人无论如何用力，手却像被铁钳夹住了一般，再也进退不了分毫。两个警察惊讶地抬起目光，只见胡客如山似岳地立在身前，面色冷峻似铁，目光凛冽如刀。
胡客的双手同时催上了劲道。
两个警察手腕吃痛，“啊”地哼叫了一声，手掌一抖，两样东西掉落在了地上，竟是两枚薄薄的刀片。
王润生等人顿时心中雪亮，纷纷警戒。陶成章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枪口对准了两个假警察。
四周忽然唰唰作响，围观的十余个路人，纷纷亮出了家伙，树底下坐着的三个乞丐，也捉起屁股下压着的匕首，扑了过来。两拨人一内一外，呈现出剑拔弩张的态势。附近真正过路的行人，吓得急忙远远避开。
阳光炽烈，热浪翻滚，树荫下的十字路口，陷入一阵可怕的死寂。
“把枪收了。”寂静之中，胡客忽然叮嘱了一句，随即双手狠力地一拧。伴随“咔嚓”的脆响，两个假警察的手臂硬生生地被胡客拧脱了臼，哀号着滚倒在地。
这两声哀号犹如战场上冲杀的号角，两拨人顿时扑杀在了一起！
陶成章虽然不明白胡客的用意，但也依言将手枪收了起来。两伙人都用冷兵器，展开了近身肉搏。
这伙路人尽管人数不占优势，但身手迅猛，下手狠辣，招招直击要害。革命党人这边，除了杜心五、王润生和黄兴等人稍有武力外，其他人都较为文弱，杀伤有限，很快便落了下风。
胡客已经看出，这伙人有如此身手，十有八九是北帮暗扎子。他对北帮暗扎子没有好印象，当即将孙文交给杜心五和王润生看护，右手一抽，问天已握在手中。蛇打七寸，胡客瞄准暗扎子包围圈中最为薄弱的环节，一闪身杀了进去。胡客一出手便大不一样，立刻击杀一人，接着又重伤两人，顷刻之间，便缓解了被动的局势。
暗扎子见来了硬手，当即变转阵势，集中力量围攻胡客，要先将这枚眼中钉拔除。胡客正是要引暗扎子来攻击自己。他倚仗问天之利，在人丛中左冲右突，将暗扎子的阵势扯乱，很快在包围圈的北面撕开了一道口子。杜心五自然明白胡客的用意，当即与王润生一左一右，护着孙文，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胡客虽然勇猛，但毕竟只是双拳两脚，无论如何也阻拦不住十几个暗扎子。有三个暗扎子寻机摆脱了胡客，朝孙文等人追去。
“光复会的都过来！”陶成章大喝一声，召集龚保铨等人，在路口北面站住了脚，誓要将三个暗扎子拦住，给孙文等人赢得逃走的时间。
光复会众人不是身手狠辣的暗扎子的对手，很快魏兰和马洪亮便负了伤。陶成章眼见拦不住，情急之下，哪还记得胡客的叮嘱，从怀里掏出手枪，猛地一下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声浪以十字路口为中心，向四周的街区扩散开去。
胡客一刀刺入一个暗扎子的咽喉，回转头来，看了陶成章一眼。周围暗扎子扑杀而来，胡客怒吼一声，转回头继续力战。
片刻后，十字路口的东面突然传来呼喊：“在那里！”循迹追踪而来的南帮暗扎子，在枪声的帮助下，终于找来了这处十字路口，一窝蜂地飞奔过来。
胡客连毙两个暗扎子，冲出包围圈，与光复会众人一道，朝北面飞奔。北帮和南帮的暗扎子一前一后，死死追赶。
转过北面街口，却见孙文等人并未逃走，而是在前方的街道上站住了脚。再往前望去，只见一批斜握武士刀的日本浪人，黑压压地堵在街道的前方，封住了去路。
“有救了！”马洪亮满心以为是黑龙会的浪人赶到，不由脱口叫出。他额头上挨了一刀，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脸庞。
胡客望了一眼，见这批日本浪人气焰汹汹，便猜到不是黑龙会的人。按照事前的安排，黑龙会的人会在锦辉馆附近戒严，接应孙文等人的到达。但此地离锦辉馆尚远，黑龙会的人没理由突然现身于此。这批日本浪人，很可能是受了雇用，就像被张太监收买的全神会的浪人一样，出现在此，目的自然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在十字路口遭遇北帮暗扎子之际，胡客便已明白过来，几路人之所以没有现身，很可能不是在暗处蛰伏，而是经过码头的混乱后，追丢了孙文等人的行踪，正奔行城内四处搜寻。正因为如此，胡客让陶成章将手枪收起，生怕开枪后枪声过响，传播太远，以致招禽引兽。但陶成章终究还是在危急时刻开了枪，以致除北帮暗扎子外，又多来了两路人。胡客更加担心的是，或许还有更多的人，正循着动静朝这边赶来。一批北帮暗扎子已经难以对付，眼下又多出其他几路人，今日想全身而退，看来是难上加难了。
胡客等人与孙文等人汇合在街道的中央。举头望北，二十余个日本浪人扼住要道咽喉；回头顾南，南北帮暗扎子已封住后方退路。当此境地，真正是进也不能，退也不是！
留在街道中央，等同于俎上之肉待人宰割。胡客当即道：“走这边！”一脚踢开街边一户双层民居的大门，孙文等人鱼贯而入。
南北帮暗扎子和日本浪人飞快追到居民楼前。三路人都没敢立即往里冲，而是站住没动，相互间盯着对方，僵持了片刻，以确定眼前的人是敌是友。这短暂而沉默的僵持，令三路人很快达成了共识。有共同的目标在眼前，三路人此刻既非敌亦非友，当下你拥我挤，一起追入居民楼内。
两个日本浪人冲在最前面，沿着血迹，追上了楼梯。楼梯狭窄且陡，两人并行都很困难。刚过楼梯转角，就是两声枪响，两个浪人顿时翻身滚了下去。陶成章将最后两颗子弹打光，闪身退后。站在他身后的胡客踏前一步，问天的赤色尖锋斜指向下，挡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你们先走，”胡客头也不回，冷冷说道，“这里交给我便是。”
“一定要活着过来与我们会合。”在胡客身后，杜心五最后一个转身，消失在了连通楼顶的门后。
不等楼梯下的暗扎子和浪人冲上来，胡客忽然间如猛虎下山，一步踏出，扑杀下去！
敌人凶狠，自己就要更狠，在胡客这里，攻击向来是最有效的防御。
暗扎子和浪人正仰面冲上，不曾想对方竟有人敢杀奔下来。胡客携破竹之势扑下，冲在最前面的南帮暗扎子甚至来不及举枪，便已命赴黄泉。胡客势不可挡，一口气连杀五人，将冲在前面的暗扎子和浪人杀得步步后退，与后面往上冲的人相互挤成一团。木质楼梯不堪负重，在“咔嚓”声中断裂，楼梯上的人全都跌回地面，摔得人仰马翻。
胡客纵起身来，犹如虎入羊群，杀意乱舞。他弓弯了腰，放低身子，使得南帮暗扎子在密集的人群中寻找不到枪击的目标。问天横拉斜带，连珠而出，直刺敌人的腰侧、腹中和膝弯。大堂里惨呼迭起，血流成河。暗扎子和浪人没遇到过这么狠的敌人，一个个心生恐惧，涌出大门，退到了街道上。
胡客将退得最慢的三个暗扎子杀毙，一脚踢拢大门，随即一个滚身，藏至墙后。街道上枪声响起，密如鼓点，木质大门霎时间千疮百孔。
待一轮枪声响过，胡客忽然蹿向墙角，一跃而起，挂住上半截摇摇欲坠的楼梯，翻身上了二楼。
胡客经过二楼时，从一间房间里抓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随即快步登上楼顶。街道旁的居民楼连成一线，胡客从一幢楼顶跳向另外一幢，向前奔行。
街上的暗扎子和浪人望见了，急忙在下方追赶。南帮暗扎子举枪射击，但胡客弓弯了腰，子弹因角度的问题，根本击打不到。
追过一条街，来到一处路口，抬头再望，却忽然不见了胡客的身影。暗扎子和浪人急忙闯入街边的居民楼，冲上楼顶，四顾茫然，胡客早已不知在何处下楼，也不知去了何方。被胡客这么一阻拦，孙文等人也不知逃去了何处。三路人急忙回到街道上，向位于北面的锦辉馆赶去，要赶在孙文抵达锦辉馆之前，半道截杀。
洪门
胡客摆脱了暗扎子和浪人，没有向北行，而是往西走。
他换上了那件干净的衣服，以免惹来路人的注意。西行两条街后，他又北行半条街，接着转进一条狭窄的巷道，最后在一座门楣上刻了一个倒尖角符号的房舍前停下。
胡客叩响了门，一声轻一声重，连续重复了三遍。
门从里面拉开，杜心五出现在了门内。
孙文等人从居民楼顶逃走后，并没有赶往锦辉馆，而是来到了这处房舍暂避。在那幢居民楼的二楼上，孙文亲自跟胡客说了这处房舍怎么走，杜心五也让胡客脱身后一定要赶来会合。
光复会、华兴会、兴中会及其他各会党的人损伤不少，就连湖南拳王王润生也没能幸免，肩部挨了一刀。此时剩余的十三个革命党人，全都在这房舍的偏房里抹药包扎。
当胡客走进偏房时，包括孙文在内的所有人都流露出了惊讶之色。除杜心五外，没有人能想象，胡客只身抵挡那么多暗扎子和浪人，竟然还能活着回来，而且几乎没有受伤，就连见识过胡客能力的光复会众人也不免感到惊讶。孙文第一个站起身来，以表达对胡客的敬意，就连看胡客的目光，与之前相比，也已变了许多。
“此处非久留之地，等三德安排好人手，我们便走。”孙文环顾众人说。
“如果非走不可，须等到天黑之后。”胡客说道。他十分清楚，暗扎子和浪人追丢目标后，必定会在通往锦辉馆的必经道路上设伏截杀，此时大白天行事，危险重重。
孙文想了一想，点着头说：“你说得不错。今日闹得满城风雨，白天行动，确实不太方便。那大家就先休息，等天黑了再走。”
此话一出，原本已经站起来的一些人，又都纷纷坐了下去。
胡客走到杜心五的身边，低声问道：“你们还有人手？”
杜心五点了点头，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胡客摇摇头。
“此处是洪门在东京的地头。”杜心五说道，“洪门你总该知道吧？”
洪门的名头十分响亮，胡客当然知道。这个“一拜天为父，二拜地为母”的组织，在创立之初，曾对外称天地会，立誓反清复明，在两百年间策划了不少反清活动，成为令清廷最为头疼的秘密组织之一。后因清廷的大力镇压，洪门被迫转移至海外发展，最终一步步成长为影响力巨大的华侨组织。
此时孙文等人暂避的房舍，正是洪门在东京的据点，而孙文口中的“三德”，便是人称“洪门大佬”的黄三德。
两年前，在经历一场和保皇党的激烈论战后，孙文深感革命力量不足，遂从日本赴檀香山，并打算经檀香山赴美国，在美国华侨中宣传革命，筹措革命经费。考虑到洪门的海外分支机构致公堂在美国华侨中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孙文希望能通过加入洪门致公堂来获得发展革命上的便利。洪门对入会者没有资格限制，但必须有介绍人，所以孙文在洪门前辈钟水养的介绍下，在檀香山向致公堂提出了入会请求。
洪门向来以反清复明为宗旨，与孙文“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革命志向正好契合。致公堂理所当然地接纳了孙文，并在国安会馆举行了入盟仪式，封孙文为“洪棍”。
次年，孙文由檀香山赴美，抵达致公堂总部所在的三藩市。哪知因保皇党人从中作梗，外加清廷驻旧金山领事何枯的告密和诋毁，孙文被美国海关当局以“中国乱党”之名拘禁起来，并打算将其遣返回国，交由清廷处置。致公堂的盟长黄三德得知这一消息后，当即倾全力以救，拼却了人力财力，几经辗转，终于使得孙文安然脱险。孙文和黄三德会面后，一见如故，两人对时局的看法极为一致，都认定非武力不足以救中国。由此，以黄三德为首的洪门致公堂，开始全力支持孙文的革命事业。
孙文此次赶赴东京，是因他心中酝酿着一个极可能影响未来革命全局的大计划，因此他事前向黄三德发去了一封电报，在电报中告知了这一情况。黄三德立即动员致公堂的人力，在华侨当中筹措经费，并亲携经费远赴东京，暂住于洪门在东京的据点，等候孙文的抵达。
孙文本来没打算一到达东京便立刻去见黄三德，但因与暗扎子和浪人恶战后损伤惨重，而当时离洪门的据点又很近，因此他第一时间想到来此暂避风头，也好让刚经历一场恶战的众人能喘上一口气，同时能够借助洪门的力量来自保。
孙文加入洪门致公堂的事，在当时知道的人并不多。听杜心五这样简略一讲，胡客才明白过来，原来洪门并不是要对付孙文，而是站在孙文这一边的。
“洪门的人可信吗？”胡客问道。
杜心五回答道：“洪门有三十六誓，入会者即约为生死兄弟，平素行事最讲究义气，再说又是黄盟长亲自去挑选的人，应该信得过。”
胡客点点头。他扭头看向窗外，日头已偏，离夜幕降临，约莫只剩下一个时辰了。
到了日落时分，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黄三德亲自挑选的二十个身强力壮的洪门弟子，已经整整齐齐地候在大堂之中。
孙文与黄三德寒暄着从偏房里走出，其余人跟随在后。
当初孙文在檀香山加入洪门致公堂时，被致公堂封为了“洪棍”。洪门这一组织，向来有“三花及第”的说法，意即无论哪个分支机构，也无论规模大小，都须在首领之外至少设置三个重要职位，分别被称作“白扇”“洪棍”及“草鞋”，其中“白扇”是军师，有设计指挥之权，并与首领共同管理钱粮，“洪棍”掌管执法，“草鞋”则负责情报。在这里面，“白扇”配以天干，“洪棍”配以地支，“草鞋”配以九宫，再加上普通弟子配以太极，四者相合，又有“天干地支九宫太极”一说。
孙文是致公堂的“洪棍”，在致公堂中地位很高，所以当他从偏房里走出时，二十个洪门弟子当即施礼拜见。孙文回了礼。
黄三德特意介绍了其中一位体格健壮、眉浓脸阔的洪门弟子，不无赞赏地说：“这位聂承贤聂兄弟，是这批兄弟中的‘老马’。他身手矫捷，在众家兄弟里，是出了名的厉害。”
聂承贤身强体壮，似一堵厚实的墙，在这二十个洪门弟子当中，能让人看上一眼便记住。他也不说话，直接向前踏了一步，冲孙文抱了一个“花亭结义”的手礼。孙文当即回以同样的手礼。按洪门内部的规矩，相互间见过“花亭结义”，那便是生死相交的兄弟了。
众人走到大门处，临别之际，黄三德再三叮嘱聂承贤务必保证孙文的安全。聂承贤像是不善言谈，黄三德每叮嘱一遍，他便点一下头，除此之外，别无表示。
“三德兄，去年在三藩市，便承蒙你费力搭救。”孙文不无感激地说道，“想不到今日又得你……”
“你我之间，还说这等话？”黄三德微微一笑，又叮嘱孙文，“生死可是大事，如果途中遇险，切莫硬拼，想办法回来便是。”
孙文点点头。在向黄三德作别后，他与剩余的十三个革命党人一起，走上了必须要走的道路。
吸取了白天的教训，经过商议后，这一次孙文等人分得更开了，三三两两装作行人，散步似的走在东京的街道上。二十个洪门弟子同样散开来，聂承贤带一部分洪门弟子在前方探路，以提前确定路上有无危险，另一部分洪门弟子断后，其余洪门弟子则成闲散状，时快时慢地穿插行走在革命党人的周围，方便随时保护。
和白天不同的是，这一次向锦辉馆而行，途经的都是宽阔且繁华的大街道。这是为了避免招人注意。几十个人就算分散开来，行经冷清的街路巷道，那也容易惹人怀疑，反倒是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和其他路人混融在一起，不易被人察觉。
在经历了一个喧嚣的白昼后，夜里的东京城仍然热闹不减，但这种热闹，又给人一种舒适恬静的感觉。街道两侧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灯光虽然昏暗，但也能照亮街道上的一切。街道中央的铁轨上驶来了一辆电车，上下乘客后，又在悦耳的铃声中缓缓驶远。
孙文望着远去的电车，喟然叹道：“两年前我与康梁等人论战时，这条街上还是马车和人力车来往，如今两年过去，东京便已有了铁道，有了电车。慎媿，你此番去了一趟上海，那里有电车了么？”
慎媿是杜心五的原名，他这次联系光复会时，曾亲自去过上海，闻言答道：“我在上海待了两日，没有见到。”
“那就是了。”孙文叹道，“满清不倒，社稷难兴，十年前的甲午之战，只怕将来还要重演啊。”触景生情，孙文不禁满面忧容。
正感叹之际，已差不多走过近一半的路程。前方聂承贤及探路的洪门弟子忽然向右一拐，转进了一条昏暗的偏街。后面光复会的人，以及再后面的宋教仁和黄兴等人，也相继转入。线路突然改变，杜心五当即朝胡客看去，胡客则望了一眼正街的前方，然后扭头冲杜心五点了一下头。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孙文，转入了偏街。后面四五丈开外的王润生和宫崎滔天，也赶紧跟着转向，其余人也依葫芦画瓢，相继跟上。
偏街上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将路面隔成明暗相间的数段。沿偏街走出不远，前方的宋教仁和黄兴忽然再一次转向，拐进了左侧一条极为狭窄的小街。
胡客忽然有了不好的感觉。“等等。”他叫住了孙文和杜心五。
“怎么了？”杜心五扭头看着胡客，但因光线过于昏暗，无法看清胡客脸上是什么神情。
胡客不清楚聂承贤这样带路是为了什么。如果附近存在危险，凭胡客的经验和敏锐感，应该能有所察觉。可刚才那条正街的前方，并没有危险，至少胡客没有发现，而这条昏暗的偏街，胡客同样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胡客对自己的观察力有充足的自信，连他都察觉不到的危险，聂承贤恐怕也没有本事能察觉到。既然如此，聂承贤为什么要在走了几条宽阔的正街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忽然一转再转，将众人带进这条黑暗阴森的小街？
前方的宋教仁和黄兴已经走入了黑暗，渐渐听不到脚步声了。后方王润生等人也已走近，在孙文等人的身后站住。其他随行的洪门弟子，见几人忽然在小街街口站住，便纷纷在附近停下，警惕着周遭的情况。
“洪门的人可信吗？”胡客在短暂的思虑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他望着孙文，希望孙文能够亲自回答他。
“黄三德绝对可以信赖，至于这批东京的洪门弟子，”孙文摇了摇头，“我和你们一样，也是首次接触，可信不可信，我不敢妄下断语。”
杜心五看了看四周，小声地说：“你看这些洪门弟子，我们一停，他们跟着便停。如果打算对我们不利，就该有个人过来催促我们赶紧走才是，这样他们前后两拨洪门弟子，才不至于断了联系。现在他们没人来催，想必没什么坏心思。”
胡客不置可否，只道：“先等片刻。”
杜心五不知胡客的打算，但他深知胡客是从刺客道出来的人，于是耐心在原地等待。
很快，寂静的小街深处，响起了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宋教仁和黄兴逐渐从黑暗里走出，问道：“你们怎么不走了？”
孙文转头看向胡客，其他人也都看向胡客，等胡客来回答这个问题。
“再等片刻。”胡客仍然是这句话。
又等了好一阵后，众人已显得有些不耐烦，有的开始左顾右盼，有的则来回踱步。
宋教仁问道：“胡兄弟，你到底在等什么？”
“人没有回来。”胡客回应。
“回来什么？”宋教仁没听清。
“光复会的人，应该回来才是。”
胡客的这句话，让所有人不耐烦的情绪都瞬间消失。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早应该发现身后已没人跟随，陶成章等人应该像宋教仁和黄兴那样，折返回来寻找才是。
正诧异之时，小街深处忽然传来了成片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听起来很轻，尚在很远的地方。这一阵脚步声的出现，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走！”胡客忽然道。
孙文等人都迈开脚步，朝小街里走去。
“这边！”胡客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胡客竟已转过了身，朝正街的方向快步疾行。
“大家都跟上。”杜心五不做过多的考虑，率先护着孙文跟上了胡客，宋教仁等人微微犹豫了一下，也都跟了上去。那些站立在附近的洪门弟子，见孙文等人回身向正街走去，当即不远不近地跟随，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杜心五追上了胡客，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掉头往回走。
“不是光复会的人。”胡客回答说。他与光复会的人自“信雄丸”号上便开始朝夕相处，一个月下来，早已熟悉了光复会每个人的脚步声。从小街深处走来的那片脚步声，少说有十来个人，可胡客仔细听了，这里面没有光复会的任何一个人。
杜心五虽然是个心细如发之人，但还没细心到能察觉如此微末的细节。他回头望去，只见小街口冲出来了十几个人，撒开腿朝这边追赶。胡客的判断果然分毫不差，这批人追过一盏路灯下时，杜心五清清楚楚地看见，其中并无光复会的人。
那些跟随在后的洪门弟子，知道危险迫近，当即停留下来，与追赶上来的那十几个人缠斗在一起。
孙文等人快步奔跑了起来。冲出偏街，来到正街上，胡客当机立断地指了三个方向，说道：“分头走！”
胡客和杜心五保护着孙文，融进了街边的人流。王润生保护着宋教仁和黄兴，穿过街道，消失在对面的人流中。宫崎滔天和另外两个革命党人，则朝另一个方向疾行。
那十几人撂倒了所有的洪门弟子，片刻后便追到了正街上。
只这片刻的时间，孙文等人早已不知去向。
这十几人当即四散开来，在来往的人流中搜寻目标。

第二章 刺客与政客
妖刃慑敌
夜晚的街道如同一条黑色的河流。在这条黑色的河流里穿行时，胡客听到了从前方飘来的铃声。
那是一辆电车，停在了正街的中央。车门打开后，乘客们正在不紧不慢地上下。
“上车。”胡客不由分说，当先上了电车，孙文和杜心五也紧跟而上。来到尾排的座位上，在坐下去之前，胡客透过车窗回望。那十几人恰好在此时冲出了偏街，其中有六个人，朝这边搜寻而来。
铃声响起，电车合上了车门，车轮转动，沿着既定的轨道缓缓前行。
胡客仍然站在车窗前，没有坐下。他清楚地看见，在那搜寻过来的六个人当中，有一个人赫然便是洪门弟子中的“老马”聂承贤。现在看来，聂承贤突然改变线路，引众人转进偏街，又转进那条漆黑的小街，果然是没安好心。
聂承贤在人流中举目四顾，忽然间，他看见了正在行进的电车，看见了站在车尾窗后的胡客！
胡客已经知道聂承贤发现了自己。可是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拿东西来遮掩，而是继续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聂承贤。
聂承贤认得胡客的脸。他右手一招，与其他五人一起朝这边追来。
电车的速度不算快，六个人很快便追赶上了，也没说拍门叫司机刹车，直接攀住敞开的几扇车窗，飞快地翻进了车厢，吓得一些胆小的乘客惊慌地尖叫了起来。
在控制住司机、迫使电车停下来后，聂承贤一步步地走向尾排。在距离三四步的地方，他站住了。他的目光从胡客的身上扫过，然后往右下侧移动，落在了孙文的身上。
“孙先生，起来吧。”这是他当着孙文等人的面，第一次开口说话。
孙文慢慢地站了起来，扶了扶帽檐，问道：“是三德让你这么做的吗？”
“孙先生不用多问，请跟我走吧。”聂承贤的这句话还算客气。他转过身，径直朝车门走去。他似乎觉得，孙文一定会跟上来。可是当走过半节车厢后，他却发现身后没有响起跟来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只见胡客横伸着左手，拦住了孙文。
“非得要动手吗？”聂承贤瞄了一眼站在孙文左右的胡、杜二人。当他发现胡客和杜心五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时，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了。他大手一挥，身后五个人从他身边抢过，朝孙文走去。
胡客脚步一跨，整个人站到了过道的中央，挡在了孙文的身前。
这架势一摆出，那就是必须动手不可了。
五个人都掏出了匕首，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露出了轻蔑的冷笑。
然而他的这抹冷笑刚爬上面部，便立刻僵住了。后面五个人，包括聂承贤在内，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他便歪斜着倒在了座椅上，胸口插着那柄原本握在他手中的匕首。
车厢里的乘客见死了人，吓得都拉开车窗翻逃而出。片刻间，电车上便彻底走空，连司机也推开车门，逃到了路边，远远地观望。街道上人流汇集，全都看着电车内的情况。
聂承贤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胡客动手的瞬息，快得如同闪电，连他都没有看清楚。只是这一招的起落，他便深知，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是个不折不扣的硬茬。
他当即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事，凑到了嘴边。
一声绵长如埙响的呜鸣，从那物事里发了出来，向四面八方飘荡开去。
“御捕门！”杜心五心里一惊。他当年为了寻找白锦瑟，在御捕门京师总领衙门附近徘徊了数月，曾多次听到这种呜鸣声。如今十六年过去了，他仍然清晰地记得，这是御捕门独有的传递信号的方法。
这声绵延悠长的呜鸣，也证实了胡客的猜想。从第一眼见到聂承贤起，胡客便觉得此人不类常人，是以一路上都在观察聂承贤的一举一动。在小街口听到那阵从黑暗深处传来的脚步声时，胡客第一次猜想会不会是御捕门的捕者。方才他在电车上回望，见到这帮人在追出偏街后，以一种严谨有序的方式四散开去。这一幕似曾相识。胡客与御捕门打过多次交道，他见识过御捕门的捕者是怎么四散行动的。直到此时呜鸣声响起，他才终于断定，这帮人正是潜伏东京长达一个多月的御捕门捕者。
杜心五最初恳求胡客做的，正是对付御捕门的捕者。现在正主终于出现了，胡客当然希望毕其功于一役。电车上空间狭窄，人多了反而受限，所以是很适合以寡敌众的地方。胡客在猜想这帮人的捕者身份时，就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最佳的动手场所——行驶在街道中央的电车。他故意给了聂承贤传递信号的时间，以方便他将其他捕者引来，一次性地解决所有问题。
在呜鸣声响起的同时，胡客也出手了。他一如既往地选择了主动出击。
眼前的四个捕者，没有参与数月前千里追捕胡客的行动，在胡客大闹紫禁城之前，他们已经接受索克鲁的指令，踏上了远赴东京的路途。所以四个捕者从始至终没有和胡客照过面。这是他们和胡客的第一次交手，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当初在紫禁城的西华门，数十个捕者围追堵截，外加副总捕头白孜墨亲自坐镇，也没能拦住胡客，这区区四个捕者，就更加不是对手了。
在四个捕者相继倒下后，聂承贤不得不亲自上阵。他取出了一对铁甲钩，将铁环套在了双手手腕上，掌心紧紧地握住了护手。他的双手用力一分，左划右割，对准胡客的左胸和右肋，分而击之。
铁甲钩是日本江户时代涌现出来的、由忍者和一些特殊浪人所持有的稀有兵器，一旦套在手上，三条钩爪便从指缝间伸出，随手而动，可攻可守，操作难度大，但使用起来威力很强。
聂承贤长期居于日本，客居他乡移风易俗，渐渐接受并使用起了一些日本本土的兵器。这对铁甲钩，是他寻日本匠人量身打造的。凭借这对铁甲钩，他替洪门办了不少棘手的任务，因此闯出了不小的名堂，晋升为洪门在东京的“老马”。
聂承贤出手不凡，铁甲钩所到之处，伴随着刺耳的刮擦声，座椅和车壁上留下了三道又三道的刮痕，只是一直没能伤到胡客。十几个回合后，攻守开始转换，胡客逐渐显现出了无可匹敌的气势。聂承贤被迫死守，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车门处。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聂承贤左手铁甲钩的三根钩爪，从根部被一齐削断。他急忙举起右手铁甲钩抵挡胡客的下一波攻击。胡客不会放过任何的破绽，反复攻击聂承贤的左侧。很快，聂承贤招架不住，左手和左肩接连负伤，从车门滚落，跌倒在了街道上。
此时，其他捕者已相继循声赶到。胡客担心这些捕者会翻窗而入，所以没有对聂承贤赶尽杀绝，快步退回电车车尾，守护孙文。
一个满脸皱纹的年老捕者扶起了聂承贤，查看了他的伤势，说道：“不要紧，未伤筋骨，只是些皮外伤。”他将聂承贤交给一个年轻捕者照顾，向车门走去。
聂承贤的伤势没有大碍，示意那年轻捕者不用过来。他咬着牙道：“老捕头，孙文左边那个人实在厉害，你要当心。”
老捕头点点头，指挥剩余十个捕者将电车团团包围起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独自一人登上了电车。
老捕头看了一眼过道里的五位捕者的尸体，然后蹲下身，检查了脚边一具尸体喉头的致命伤。他抬起满是皱纹的脸来，目光落在了胡客的武器上。
“你是这柄短刃的主人？”他慢慢地站起，意味深长地问道。
胡客没有回答，只是投以冰冷无情的目光。
老捕头的目光又转移到孙文的身上。他看了孙文片刻，忽然间摇起了头，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他一口气连说了三个“想不到”，然后吩咐两个捕者上来。
“把尸体抬下去。”老捕头说道。
两个捕者走向过道的尸体。胡客唯恐有诈，握有问天的右手微微前移，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老捕头将胡客的反应看在眼里，说道：“世间的事，大可不必做得太绝。”
胡客的右手没有缩回来，但也没有选择主动出击。他任两个捕者在眼皮底下将尸体一具具地抬了下去。
老捕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胡客一眼，然后转过身去，走下了电车。
包围电车的捕者已经蓄势待发，只等老捕头一声令下，便要翻入车窗，展开围攻。
在老捕头从电车上退下来后，聂承贤问道：“老捕头，现在动手吗？”
老捕头摇了摇头，吐出了两个字：“撤退。”
这两个字让所有捕者都愣住了。聂承贤嘴里刚叫出“老捕头”三字，后面的话还没问出，就被老捕头打断了。
“你们不必多说，”老捕头又看了一眼电车上的胡客，断然说道，“全都撤退。”
众捕者心有不甘，但不敢公然违抗老捕头的命令，只好悻悻地撤退。那些围观的市民不敢阻拦这群抬着尸体、携带武器的人，慌忙让开了道路。
一直到走出好几条街、行经四下无人的僻静街道时，老捕头才向众捕者做了解释。
“我认得那把短刃，”他叹着气道，“那是秦革四妖刃中的问天。问天的主人，放眼天下，只有两个人能制得住他。”
“秦革四妖刃？”众捕者都没听说过这名头，聂承贤当场便提出了疑问。
但这一次老捕头却没有做任何解释。他此刻不由回想起了这一个多月里所发生的事，脸上浮起了一抹苦笑。
一个多月前，在得知孙文从横滨秘密赴港的消息后，索克鲁开始着手布置对孙文的又一次抓捕行动。鉴于上一回派去的捕者一去不返，索克鲁对此事加大了重视程度，决定加派人手，总共挑选了十五个精干的捕者，并且打算把这项任务交给一位经验老到的捕头来执行。索克鲁考虑再三，最后亲自去请了一位已退隐在家的老捕头出山，由这位老捕头带领十五位捕者前往东京，与安插在洪门据点的捕者聂承贤接上头，先打听清楚孙文的具体情况，再相应地制定抓捕行动。
聂承贤长期居于东京，一直盯着革命党人在东京的一举一动。他很快便探知了孙文将在东京谋划异举的事，也探明了孙文抵达东京的具体日期，以及多路人马准备拿孙文开刀的情况。老捕头得知这些情况后，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暂时隐伏不出，按兵不动。如果其他几路人成功暗杀了孙文，众捕者等于没花费工夫，便完成了任务。所以自打抵达东京后，众捕者一直深藏暗处，从始至终没有露面，也难怪胡客始终找寻不到了。
直到南北帮暗扎子和保皇党雇佣的日本浪人相继失败后，老捕头才决定行动。没想到孙文与其他革命党人，竟主动撞上门来，暂避于洪门的据点。考虑到洪门据点不仅有革命党人，还有不少效忠于黄三德的洪门弟子，不方便动手，所以老捕头授意聂承贤，将孙文引至选定的偏僻小街再实施抓捕。
这一计划原本实施得非常顺利，光复会众人率先走入了伏击圈，被众捕者在转瞬间便击晕在地，没有弄出半点声响。众捕者继续埋伏起来，静静等待孙文的到来。没想到胡客提前有所察觉，阻止孙文等人进入小街。迟迟不见孙文出现，老捕头便知出了差错，他当机立断，命令众捕者主动出击，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姓孙的能将问天的主人招至麾下，足见本事。”老捕头叹道，“这等人物，恐怕不是你我能抓得住的。”
“那总捕头事后追责起来，如何是好？”聂承贤深为忧虑。
老捕头望着街道的远方，缓缓说道：“你们不用担心。如果事情办不成，我一个人来承担。”
天道代码
御捕门的捕者潮水般退去后，胡客、孙文和杜心五匆忙下了电车。
宋教仁等人并未走远，而是挤在围观的人群中，此时急忙迎了上来。趁警察还没赶来，众人急匆匆出了人群，朝北面赶路。
赶了一截路，待身后已没有好事者跟随时，胡客才在一处路口停下来，说道：“不能再往前走了。”
杜心五深知其中的道理，暗扎子和浪人必定守在去锦辉馆的路上，此时再往北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要不然回洪门？”杜心五提议。
“去赤坂区。”胡客担心御捕门的捕者并未死心，此时返回洪门的据点，路上难保没有危险。倒是位于赤坂区的住处，一直是个秘密之所。众人都赞同胡客的提议，当即折向西行。
一路平安无事，众人很快顺利抵达了位于赤坂区的那幢三层民宅楼。
杜心五抬起头来，望着这幢熟悉的楼房。直到此时，他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这一日的艰难险阻，终于能暂且抛在脑后了。只是陶成章等光复会的人，走入那条小街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此刻生死不明，不免令人担忧。
精神松懈下来后，身体也就跟着疲惫起来，每个人走上二楼进入房间的时候，都在无精打采的同时放松了警惕，丝毫没有意识到潜伏在房间里的危险。
房内的灯还没有亮起，走在孙文前面的宋教仁和黄兴首先遭殃。两个人发出了惨痛的叫声，倒在了地上。
黑暗中不知偷袭来自何处，众人纷纷四散躲避，又有一人中了袭击，倒地呼痛。胡客和杜心五护着孙文，慌忙藏入旁边的偏房里。杜心五用身体护着孙文进入偏房时，后背上中了一击，反手一摸，竟是一支短小的弩箭。
“是那个女人！”退入偏房后，杜心五咬着牙说。他后背上的伤口火烧火燎，阵阵地发痛，看来箭镞上涂了毒药。
胡客伸手到杜心五的背上摸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杜心五所说的女人是谁。能知道革命党人在赤坂区的秘密住处，又使用弩箭的，只有从这里逃出去的薛娘子。这女人果然老辣，料到从东京湾码头到神田锦辉馆的路上必是杀局丛生，孙文不可能顺利抵达锦辉馆，同时她也相信，有胡客这样的厉害角色压阵，孙文也不大可能死在别人的手上，顶多受些损伤，最终极有可能来赤坂区的住处暂避。所以她提前翻窗进来埋伏，一来可以偷袭胡客报当日之仇，二来可以亲手杀了孙文，一个人独吞赏金榜上的赏金。
胡客等人在偏房里避了片刻。房门外没有再传来任何声响，看来薛娘子也不清楚胡客在方才的偷袭中是生是死，是以不敢主动出击，依旧藏身暗处伺机而动。
孙文小声询问杜心五的伤势。
“箭头上喂了毒，”杜心五说道，“不过还好，死不了。”杜心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孙文还是感受到了杜心五说这句话时所强忍的疼痛。
胡客说道：“我制服那女人，逼她交出解药，你就把代码告诉我。”
杜心五忍痛道：“好。”
胡客取出问天，用牙齿咬住锋刃。他的左右手从桌子上各抓了两个茶杯在手，然后拉开一道门缝，一个滚身蹿出了门外。
黑暗中劲风猎猎，两支弩箭随声射到，相继钉在胡客滚过的地方，离胡客的身子只有咫尺之隔。
胡客根据弩箭的来向，判断薛娘子埋伏在最右首的房间里。他双手连发，四个茶杯朝四个不同的方向扔出，在四个不同的地方哗啦砸碎。声音模糊了薛娘子的判断，胡客趁机欺近最右首的房间，猛地一下撞开房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进去。
胡客的眼睛虽然已经适应了黑暗，但这间房里没有任何光源，视线仍然十分模糊，只不过他已闯入房间，薛娘子自然无法再按捺不动。薛娘子原本躲在门后，这时急忙退守房间的一角，连发弩箭。胡客听声辨位，一一避过。一轮弩箭射完，必须再往弩槽里搭置新箭才行。趁着这短暂的空隙，胡客已经欺近薛娘子。一旦近身，天底下鲜有人是胡客的对手，三两招之后，薛娘子不得不再一次被胡客生擒。
胡客叫人进来，点亮了灯。他扫了一眼地上，见总共有五张机弩重叠在一起，难怪薛娘子能不间断地发射多支弩箭。薛娘子见胡客毫发无损，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佩服地说：“想不到这样都射不死你。”她的弩箭箭镞上喂了毒药，胡客哪怕只是被擦破一点皮，短时间内拿不到解药，也难逃一死。
得知胡客已擒服敌人，孙文这些没有受伤的人相继走出了偏房。王润生拿了粗麻绳，将薛娘子捆了起来，喝道：“快些把解药拿出来！”
薛娘子置之不理。
此时杜心五等人已经昏迷不醒，王润生为救同伴的性命，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强行搜了薛娘子的身，但没有搜到任何类似解药的东西。
“解药到底在哪儿？”王润生心急火燎地喝问。
薛娘子侧过脸去，轻蔑地一笑。
胡客道：“你想杀的人全都毫发无损，又何必藏着解药？”
薛娘子冷媚地一笑：“我拿出解药是死，不拿出来也是死，倒不如多几个陪路人，省得黄泉路上寂寞。”
“你真不肯拿出来？”胡客问。
“你如果真有本事，”薛娘子扬起头来，笑吟吟地看着胡客，“那就自己找啊。”
“好！”胡客说出这个字，立即回头看着身后的墙壁。方才薛娘子射出的弩箭，被他避过后，全都张牙舞爪地钉在墙上。
胡客不禁想起了姻婵曾说过的话：“擅于用毒之人，最忌惮毒药反噬，所以解药向来不会离身。”姻婵是刺客道毒门的青者，她关于毒的言论，自然放之四海而皆准。
胡客用袖口裹住手掌，从墙壁上拔下了一支弩箭，检查了箭身和箭镞，没有发现异样。他扫了一眼墙壁上的其他弩箭，然后走回薛娘子的身前，将她背上的皮革箭囊扯了下来，里面还装有四支弩箭。他一眼就看中了那支多了一道尾羽的箭。他抽出这支弩箭的时候，薛娘子的脸色明显有了变化。
胡客捏住那道多出的尾羽，用力一扯，尾羽便被拔掉，箭杆尾部多了一个孔洞。他倾斜箭身，有黑色的粉末从孔洞中流出，洒落在地。胡客看着薛娘子，薛娘子已然面如死灰。
薛娘子摇了摇头，说道：“以你的本事，就算在刺客道上，也是一等一的人物。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替这姓孙的朝廷逆犯卖命？”她说着斜睨了孙文一眼。
孙文没有因薛娘子的话而发怒，反而看了胡客一眼。今日在码头上，他初次见胡客时，以为胡客是杜心五新招揽的保镖，却没想到胡客的本事，竟然还远在杜心五之上。
胡客将手中弩箭交给了王润生，没有再说什么，返身走出了房间。
弩箭的箭身中空，里面藏着的黑色粉末，正是解药。杜心五、宋教仁和黄兴都未受致命伤，敷了解药，痛苦很快减轻，相继清醒过来。另一个革命党人伤在咽喉，已毙命多时。
杜心五常年练武，体质最好，用了解药后苏醒得最快。他醒过来后，最惦记的自然是孙文的安危，急忙询问照看自己的宫崎滔天。
“孙先生在旁边房间里休息。”
“胡客呢？”他又问。
宫崎滔天手指头顶：“在楼顶上。”
“扶我起来，我要上去见他。”
“你有伤，先躺下，我上去替你叫他下来。”宫崎滔天正打算起身，却被杜心五一把拉住。
“扶我上去。”杜心五盯着宫崎滔天，执意地道。
东京这座城市正在走过盛夏，晚风裹挟着海水的湿气，润得肌肤层层透凉。站在空旷的楼顶上，望着这座城市辉煌的夜景，胡客的心中却静如止水。
身后，杜心五在宫崎滔天的搀扶下，缓缓走近。来到胡客的身边后，宫崎滔天便离开了，留下杜心五和胡客两个人在楼顶上。
这是两人第二次在此见面了。
上一次，杜心五向胡客讲述了十六年前他得到天道代码的往事，这一次，该轮到他讲出这条代码的内容了。
“我怕我今天万一活不了，给不了你代码，所以提前就备好了。”杜心五从衣袋里取出一张几天前就写好的字条，递到胡客的面前。
胡客接了过来。楼顶上没有光，无法看清字条上的字，所以他直接把字条揣入怀里，直接问杜心五：“上面写了什么？”
“六个字。”唯恐胡客听不清似的，杜心五一字一顿地说道，“专，诸，者，荆，轲，者。”
“专诸者荆轲者？”胡客用疑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当年我从竹筒里取出的白布上，就写着这六个字。”杜心五说道，“我弄不懂这六个字的意思，所以十六年来，始终忘它不掉。或许我不是刺客道的人，所以解不开，你应该一听就明白了吧？”
其实不然，和杜心五一样，胡客也全然不明白。胡客只知道，刺客道上有“拜竹礼”，须行“六伏躬”，其中五伏躬敬的是先秦时期的五大刺客，专诸和荆轲均在五大刺客之列。只是这条天道代码是“专诸者荆轲者”，字面意思是说“专诸这个人荆轲这个人”，着实令人费解。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字？”胡客追问。
“这些日子以来，你为孙先生出生入死，我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杜心五言辞朗朗，“我杜某人好歹也算是江湖中人，我既然答应告诉你代码，又岂敢隐瞒你分毫？”
“好，我信你。”胡客说道，“该做的我都已做完，明天我就回国。”
留下这句话，胡客再不多言，转身便下了楼。
孙文之志
回到自己的房间，胡客掩上房门，坐在了桌前。
他展开字条，凝视着“专诸者荆轲者”六个字。
胡客调动所能联想到的一切，希望能找到这六个字背后隐藏的意思。不过无论他怎么看，这六个字始终不像是刺客道的代码。
但杜心五没有理由骗他，也不敢骗他。
左思右想了许久，胡客终于将字条放下了。“如果这真是一条代码，看来还须找到对应的脚文才行。”胡客只好将字条收了起来。他躺在床上，开始整理头绪，思考回国后寻找姻婵的事。
他躺下后不久，敲门声忽然响起，杜心五又一次来见他了。
“你明天一定要走吗？”见到胡客后，杜心五问道。
“还有什么事？”胡客反问。
“是孙先生让我来问你的，”杜心五解释道，“孙先生希望你能留下来，加入我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你回吧。”胡客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杜心五敲门之前，就已料到胡客的答复。他对胡客的脾气多少有些了解，是以没有再劝第二遍，在宫崎滔天的搀扶下离开了。
杜心五走后不久，孙文便亲自来了。
从薛娘子的话中听到“刺客道”三个字，孙文不禁感到好奇。他向杜心五询问了此事。杜心五将他所知的关于刺客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孙文。
孙文致力于革命多年，深知革命道路极为艰辛，只靠一帮文人志士，绝不可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在这条不归路上，他必须团结各种势力，不断壮大革命的力量，才有获得成功的可能。为此，他先是带头成立了兴中会，网罗了一批能人志士，接着联络海内外的各山堂会党，并与哥老会、三合会等黑帮合作，后又加入洪门致公堂，甚至不惜与企图颠覆满蒙的黑龙会合作。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希望拉拢一切可以争取过来的力量，不断壮大革命的声势，最终达到推翻清王朝的目的。
孙文明白所谓的党帮规则。中国历来都是上层组织为党，下层组织为帮，党帮合作，才能把握社会，掌控天下，历朝历代立国的过程无不如此。所以他才争取一切能合作的力量，哪怕对方是臭名昭著的黑帮，是连市井小民都瞧不上眼的低贱组织，他也尽力争取。但孙文也懂得党帮有上下之分，知道本和末不能混淆，干和枝必须分清。他有自己的分寸。一旦某天真的革命成功，推翻了满清，到了由革命党掌控天下的时候，就必须和这些下层帮派划清界线，否则上下不明，天下必乱。
孙文亲眼见识了胡客的能力，所以当他从杜心五的口中得知国内竟然有刺客道这种秘密组织存在，甚至还有不少像胡客这样厉害的刺客存在时，他不可避免地动心了。如果能将这些刺客甚至是刺客道整个组织拉拢到革命中来，对清廷必将是极为致命的打击。所以当杜心五劝说无效时，他立刻亲自登门拜访。
“胡兄弟，我真心实意希望你能留下。”孙文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现如今国内的情况，你是清楚的。清廷腐朽，列强入侵，黎民百姓深陷水深火热……”
“孙先生，你请回吧。”胡客的态度没有因孙文的亲自到访而发生任何改变。他站起来，右手拉开了房门，送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我此番召集各地会党聚首东京，意在创立一个全国性的革命组织，并在其下建立一个暗杀部门，你若是肯加入我们……”
“孙先生！”胡客打断了孙文的话，他已经不想再多说。
可是孙文的性子里有一股子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狠劲儿，若非如此，他也无法在革命的道路上坚持这么多年。他绝对不会像杜心五那样知趣而返。他希望胡客留下，于是再行劝说。但胡客有的，却是到了黄河亦不死心的劲儿。他始终铁青着脸。他已不想再表明自己的态度。
在多番劝说未果之后，孙文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眉浓脸正的男人，是那种想定了事情，九头牛都拽不回来的人。他终于叹了声气。“我希望你今晚能够改变主意。”孙文转过身去，心有不甘地离开了胡客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孙文并没有闲下来。他没有因胡客的拒绝而影响心情，而是立刻开始了工作。蔡元培、章太炎、胡汉民等革命党人，此刻尚在锦辉馆等待，两拨人必须想办法尽快会合才行。据杜心五所言，黑龙会并非全心全意支持革命党人，此次孙文抵达东京，黑龙会不肯派人前来保护，只是留守锦辉馆，就是明证。眼下南北帮暗扎子和日本浪人在暗处虎视眈眈，两拨人一在神田区，一在赤坂区，要想安全会合，看来还必须借助黑龙会的帮助才行。
孙文提笔着墨，片刻间便写完一封日文书信。他叫了一声守在门外的王润生，让王润生去将宫崎滔天叫来。
宫崎滔天来了后，孙文将封好的信件交到了他的手中。
“你现在就将这封信送去黑龙会，记住，不要经内田良平的手，务必亲自送到头山满的手中。”
从孙文的严肃表情中，宫崎滔天感受到了这封信的重要性。他将信揣好，回房换了一身日式衣衫，趁着夜色离开了民宅楼。
宫崎滔天走后，孙文独自思虑了一会儿，越发觉得不安。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于是来到了杜心五的房中。
“据我所知，刺客道的人向来只听从天层的指示，不会替外人办事。”面对孙文的疑问，杜心五这样回答。
“可是他为了一条代码，便肯为我们出生入死。”孙文仍然不放心。他担心胡客有一天会因为别的价码，反过来与革命党人作对。
“在来东京的船上，我曾听光复会的人讲起过胡客的事，说他先是在清廷的监狱里救了吴樾，又在去北京的火车上生擒了铁良。依我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接触，我觉得他就算不肯加入我们，也势必不会与我们作对。再者说，刺客道本身就是一个和朝廷作对的秘密组织，孙先生大可不必为此担心。”
“他曾生擒过铁良？”孙文诧异道。铁良是满洲少壮派的领袖，是慈禧所倚仗的重臣之一，在清廷内部是个大人物，这一点孙文是知道的。
“那还是在御捕门的严密保护之下做到的，”杜心五点头道，“所以我才请他来相助，让他对付那批御捕门的捕者。”
孙文不禁回想起电车上的那一幕，御捕门的捕者甚至不敢与胡客交手，便急匆匆撤退。一想到即将与这样的人失之交臂，孙文既痛且恨，情不自禁地连声长叹：“可惜，可惜。”叹完又道，“他既不肯与我们一道，但交个朋友，总是好事。明天他走之时，你如果伤无大碍，就亲自送他一程。”
杜心五当即答应了。即便孙文不提出此事，他也会忍着伤势，亲自送胡客离开东京的。
两人刚把话谈完，王润生便一脸喜色地闯了进来。
“陶先生他们回来了！”王润生惊喜地说道。
陶成章等人返回民宅楼的消息，让孙文和杜心五也喜出望外。陶成章等光复会的人，走入那条小街后，便再也没有出来，孙文本以为他们已遭了御捕门的毒手，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孙文急匆匆地走出房间，宋教仁和黄兴也不顾伤势，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哪知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张张生硬的冷脸。
“孙逸仙！”龚保铨第一个发难，他近似咆哮般地怒吼起来，“我们光复会众人受你邀请，抛下会内事务赶来东京，今日不惜性命，为你出生入死。我们一个个被打晕在巷子里，醒来时还惦记着你们，四处寻找，就怕你们遭了不测。你们倒好，完好无损在此休息，甚至没说派个人来瞧瞧我们是生是死！”他环视孙文、黄兴和宋教仁等人，“在你们眼里，光复会众人的性命就如此低贱吗？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邀请我们来？”
光复会众人走入小街后，被聂承贤及埋伏的捕者打晕在地，有的头破血流，有的鼻青脸肿，醒来后多番寻找孙文未果，心急火燎地赶回洪门据点，急得黄三德也加入了寻找的行列，最后垂头丧气地返回赤坂区的住处，没想到孙文等人早已相安无事。光复会众人不由火冒三丈，龚保铨是个性格刚直的人，第一个按捺不住，当着孙文的面就爆发出来，丝毫不给孙文留情面。
孙文说道：“国元，常听人说你‘见利不惑，临强不挠’，今日一见……”
龚保铨原名国元，他丝毫没有因此而消气，反而截断孙文的话，说道：“我光复会众人来到东京，是敬重你孙逸仙的名头。哼，你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邀请我们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孙文的目光扫过光复会众人，见副会长陶成章亦面带怨怒，心知此刻若不明言，恐怕难安众人情绪。他本打算等头山满派人护送蔡元培、章太炎等人秘密来此聚齐后，再当着所有人的面，言明心中打算，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既然国元问起，我岂有不照实说明的道理？”孙文侃侃而谈，“各位都知道，这几年里，国内新建了不少会党，在各省都有举事，像遁初和克强领导的华兴会在长沙的起义，光复会众位义士在上海等地的暗杀活动，还有兴中会在惠州的起义等等。然则无论起义或是暗杀，皆因力量过于分散，形同散沙，非但难获成功，反而自损过重。是以依我之见，现今之主义，应以互相联络为要，兴中会、光复会、华兴会、日知会等各家会党，若能合成大团，建立一个全国性的革命组织，制定出统一的章程和方针，定能掀起一股革命大潮，革命大业亦可及身成矣！我联系各家会党齐聚东京，正是为了共商此事。”
宋教仁和黄兴相视一眼，不禁想起了去年长沙起义的事。当时华兴会刚成立不久，黄兴和宋教仁积极联络长沙附近的会党，计划在慈禧寿辰当天，炸毙在长沙万寿宫五皇殿行礼庆贺的湖南省文武官吏，随即宣布起义，省城内以武备学堂学生为主，并联络新军和巡防营以为策应，省城外则由哥老会分兵五路响应，并公推黄兴为主帅。就任元帅时，黄兴意气风发地大呼道：“结义凭杯酒，驱胡等割鸡！”然而由于会党败类刘佐楫的告密，起义最终失败。长沙全城戒严，缇骑四出，大肆搜捕起事人员。湘抚下令逮捕黄兴，官差即刻包围了黄兴的住宅。幸好当时黄兴前往东文讲习所未归，由此逃过一劫。黄兴为躲避风头，匿居在开明绅士龙维瑞家西园密室之中，两天后，在长沙圣公会牧师黄吉亭的掩护下，转移至圣公会后楼，藏匿了近一周的时间，避过风声后，才易装潜出长沙，逃往上海。在上海躲避期间，黄兴因金谷香刺杀案的牵连而被捕入狱，后经蔡元培等革命党人多方营救方才得以出狱，旋即与宋教仁等大批华兴会成员东渡日本。忆及起义失败之事，宋教仁和黄兴心中感慨良多，暗暗点了点头，对孙文的这番提议，自然是赞成多于反对了。
龚保铨也因孙文的话而想起了一些暗杀的往事。他曾经组织军国民教育会暗杀团，去年冬天，在该暗杀团的基础上，与蔡元培、陶成章等人在上海成立了光复会，又称复古会。光复会的成立，正是为了进行政治暗杀。龚保铨曾是军国民教育会暗杀团的成员，向来主张搞暗杀；陶成章也是赞成政治暗杀的，他曾在众人面前盛赞张良谋刺秦始皇的举动，还曾效法唐代骆宾王讨伐武则天之例，先后两次北上京城，意图刺杀慈禧，但都未能成功；出任光复会会长的蔡元培，更是极力赞成政治暗杀，他认为女人实行暗杀比男人更加隐蔽，是以在上海创办爱国女校，“不娶贤母良妻主义，乃欲造成虚无党一派之子女”，并决心自制暗杀所用的化学毒药，为此，他将爱国女校的钟宪鬯、俞子夷两位化学教员吸收进光复会，专门负责研制化学毒药，后来又与杨笃生等人在爱国女校内秘密试制炸药，制造暗杀所用的炸弹，使爱国女校发展成为光复会在上海从事暗杀活动的秘密机关。在蔡元培、陶成章等人的领导下，光复会会众开始以暗杀手段进行排满革命，但往往是成功者少，失败者居多。
孙文关于各家会党联盟的提议，不可谓不好，但即便如此，龚保铨还是想给孙文挑一些刺。他问道：“依你的意思，我光复会加入你的新组织后，从此便要听从你的号令，光复会就此不复存在了？华兴会、日知会等，也都不复存在了？”龚保铨是光复会的创始人之一，当年为成立光复会没少奔波，现在要光复会突然加入另一个新组织，好比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却要去认旁人做父母，龚保铨自然不悦。不仅龚保铨如此，陶成章亦觉不妥，就是宋教仁和黄兴，心中也多少有那么丁点儿芥蒂。
孙文说道：“各家会党自然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合成大团后，须有统一的调度，不可再各行其是，这样才能有利于革命大业。”
“那这新组织由谁来当家做主？”龚保铨毫不客气地问道，“是你孙逸仙吗？”
“当家做主，责任重大，该由各家会党共同推选，唯德才兼备者方能胜任。我孙文自知才疏学浅，自不敢当此大任。”孙文说道，“其实由谁当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联合起来后，能够真正地同心协力，最终驱除鞑虏，复兴华夏！”
龚保铨还待讲话，陶成章却阻止了他。陶成章觉得气已出够，再任由龚保铨这样闹下去，局面将越发难看，也显得光复会的人心胸太过狭隘。他向孙文说道：“逸仙的提议确实很好，但此事事关重大，蔡会长不在此间，须等他来了之后，我们光复会经过商议，才敢做出是否加入的决定。”
“焕卿所言在理。我已让宫崎滔天前去联系黑龙会，届时黑龙会会护送蔡先生等人秘密来此。等各家会党的人都到齐了，我们再商议此事不迟。”孙文说道，“今日之事，全是孙文之错，孙文在此向诸位光复会的义士道歉了。”
陶成章见杜心五、黄兴、宋教仁等人都受了伤，心想孙文等人必定也经历了一番恶斗方才脱险，未顾及到光复会众人，也是情有可原。他问起孙文等人后来的遭遇，得知过程后，也不禁为孙文等人有惊无险而感到庆幸。他得知胡客明日就要回国，便来到胡客的房间，同胡客告别，并希望胡客能帮他做一件事。
“胡兄弟回到天津后，还望走一趟北京，到安徽会馆寻一下吴樾、张榕和杨笃生，叫他们三人暂停行刺之事。吴樾性子固执，但你救过他的性命，他私下里对你最为敬重。只要你劝说，他必定依从。你就跟他说，光复会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让他们三人即刻赶来东京，与我们会合。胡兄弟，此事就拜托你了！”陶成章从随后来东京的徐锡麟、秋瑾等人口中，得知了吴、张、杨三人违背命令，擅自返回北京继续谋刺出洋五大臣的事。国内已传来消息，五大臣出洋考察的日期推迟到了汉历的八月下旬，料想吴樾等人现在还没行动。这三人都是光复会的骨干成员，陶成章不想看到他们枉送性命，所以希望胡客回国后，能赶去阻止吴樾等人行刺。
陶成章提出这一请求时，言辞极为恳切，生怕胡客不答应。
胡客心里暗想，当日跟踪自己和姻婵的人，十有八九是在瀛台和自己交过手的刺客猎人，据姻婵在海天客栈里的推测，这刺客猎人应该与索克鲁相识，恐怕与御捕门有些渊源，如果回国后在天津寻不到姻婵的下落，自己也要去北京走一趟，想办法从御捕门总领衙门打听线索。左右也是顺路，胡客便答应了下来。陶成章自然感谢万分。
暗码纸
第二天一大早，胡客便踏上了归途。
临别之际，孙文亲自送到民宅楼下，宋教仁和黄兴对胡客感恩在心，若非胡客找出解药，二人已然性命难保，所以也亲自前来送别，陶成章等光复会众人亦是如此。杜心五虽然背上有伤，但坚持要送胡客到东京湾码头。杜心五不知如何处置薛娘子，所以要将薛娘子交给胡客处置，胡客也应允了。
到了东京湾码头，正赶上当日去中国的船，目的地恰好是天津。因舱票已售罄，杜心五只好替胡客购了两张通票。
临近中午时，杜心五将胡客送到了客梯口。
杜心五生平少有佩服之人，孙文为革命事业奔走，算是一个，否则以他国内武术界宗师的身份，如何会甘愿替孙文做一个贴身保镖？与胡客虽然只相处了一个多月，但杜心五对胡客却是心服口服。强者往往只佩服更强者，杜心五对胡客正是如此。眼见胡客一步步走上客梯，登上了轮船，最终消失在甲板上，杜心五竟暗暗生出一种不舍之感。天下之大，一别之后，谁又知何时能再重逢？
胡客与薛娘子一同登上了归国的轮船。在轮船上，胡客没有限制薛娘子的自由，她可以随意走动。但她被胡客生擒过两次，知道胡客的厉害，手里又没有武器，所以有胡客在身边，她不敢造次。
归国的航程可谓风平浪静，薛娘子没有闹什么动静，也没有别的人来找麻烦。
日升月落，昼更夜替，九天后落日西斜的傍晚，轮船终于抵达天津大沽口码头。
胡客走下了客梯，双脚重新踏上了熟悉的土地。
没有做任何停留，胡客一下轮船，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在这蹈海航行的九天里，薛娘子曾无数次地设想过，胡客将会怎样处置自己，她甚至想好了某些应对的法子，但她从没想过胡客竟会这样。
“你是要放我走？”眼见胡客径直往前走，她忍不住在身后问道。
薛娘子向东向西、是死是活，胡客毫不在意。入道的六年，让胡客养成了眼中只有目标的习惯。对于如何处置薛娘子，他从始至终就没有考虑过。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到海天客栈，查找姻婵的去向。
胡客对薛娘子置之不理。
他就那样大步地走了，消失在人群中，留下诧异的薛娘子呆立在原地。
望着胡客没入人潮的背影，薛娘子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仿若被一层迷雾笼罩住了。她完全猜不透胡客的真实想法，这使得她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了一股无法描述的惧怕感。
赶到海天客栈后，胡客向掌柜和店伙计打听姻婵的消息。
客栈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加上海天客栈地处天津城的中心地带，人流量巨大，每日人进人出，少说也有数百人，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老板和店伙计如何还能记得？
天色已经黑了，问不出消息，胡客便打算先在海天客栈住宿一晚。
胡客点名要海二号客房，那是他昏迷前最后待过的地方。但掌柜很是为难，因为海二号客房已经住了人，他希望胡客能换一间。不过胡客直接找到海二号客房的客人，向那客人提出了换房的要求。那客人扫了胡客一眼，见胡客生得五大三粗，腰圆臂阔，不想招惹麻烦，便同意了。等到月亮在天际升起的时候，胡客终于住进了这间客房。
一个多月的时间，虽不算长，却足以令一切变得物是人非。
客房里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桌子还是那张桌子，卧床还是那张卧床，但胡客的心境却大不一样。
在轮船上的九天，胡客的担心和离天津的距离反向增长，如今身处与姻婵最后相处的地方，他的担心更严重了。虽然知道姻婵绝不可能在客栈里坐以待毙，说不定眼下已经脱险，但胡客还是免不了担心。
胡客知道，姻婵不可能在这间客房里给他留下任何线索或讯息。姻婵知道他会来这里寻找，所以绝不可能给胡客留下任何以身犯险的机会。尽管如此，胡客还是把客房的角角落落翻找了一个遍，甚至把桌椅都颠倒过来查看了背面，还一寸寸地敲击了墙壁，最后只是把他的料想变成了现实。
海天客栈是不会有线索了，胡客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御捕门。
胡客走过被他翻得一团糟乱的房间，驻足在窗前，推开了窗户。
夜空中那轮过了十五的月已缺失了一角，正如他和姻婵聚了又散一样。
孤独的夜晚，满城的灯火，清冷的月光，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思绪蹁跹。胡客不由想起了与姻婵最后相处的情景。他情不自禁地摸出了那串项链，那是姻婵在他昏迷后放入他怀里的。他久久地凝视着这串项链，仿若那便是姻婵。
这样静立了好一阵子，忽然，胡客的眉心微微抽动了一下。
因为一个疑问，恰在此时窜入了他的脑海！
手中的这串项链，并非在江神庙中拜天地时他给姻婵戴上的那串水晶璎珞。那串水晶璎珞，索克鲁在御捕门京师大狱里曾拿给他看过，至于索克鲁后来有没有还给姻婵，胡客就不清楚了。姻婵留给他的这串项链，他虽然见姻婵戴过，但充其量只是一串普普通通的饰物，并非二人的定情信物。在“信雄丸”号上，胡客情绪低落，未曾想到这个疑问，后来忙着对付御捕门保护孙文，也无暇顾及。如今静下心来，凝视手中的项链，胡客不禁暗暗自问，姻婵为什么要把这串项链留给自己？两个人早已定情，甚至已经拜了天地，姻婵没必要再在分别时给他留下什么信物。
姻婵不是普通的女人，她的年龄虽然比胡客小，却是刺客道毒门拥有十二年刺龄的青者。她绝不会平白无故留下一串普普通通的项链给自己，胡客暗暗地想。
胡客越发觉得，这串项链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这个想法的萌生，促使他关上了窗户，迅速地走回桌前坐下。
胡客移来烛台，将项链置于烛光之下，仔细地端详起来。
项链的吊坠是一节小巧的翡翠，约筷子粗细，指节长短，翡翠上刻了一条环状的线，使得吊坠看起来像是玉质的竹节。胡客用手指捏住竹节翡翠的两端，微微用力一扯，翡翠顿时沿着那条环线分离成了两截，露出了藏在内部的细小纸卷。
胡客恍然大悟。
他早就该想到的，这吊坠是竹节状的翡翠，而竹内藏物，正是刺客道独有的传递信息的方法。只是寻常传递消息，用的是货真价实的竹筒，而姻婵这次用的，却是竹形的翡翠吊坠。
胡客急忙抽出这截细小的纸卷，力道非常小心，生怕撕裂了分毫。
纸卷展开后，七个字呈现在了眼前——“竹里梅花相并枝”。
胡客认得姻婵的笔迹，这七个字是姻婵亲笔所写。
毋庸置疑，这是一条暗码。
当初在雾寒山顶，胡客曾从秦道权处得到一张暗码纸，那是胡启立留给他的。那张暗码纸上的暗码是“共醉终同卧竹根”，最终指引胡客去辰州府的十三号当铺，取出了扇形鬼金叶和问天。而姻婵留给他的，从形式上看，同样是某一号当铺的暗码纸。
猛然间，胡客想起了一件事。
那一日在驶离汉口的火车上，姻婵曾悄悄告诉过他，她将从日月庄封刀楼内盗出的那幅卷轴，秘密存放在了长沙府的十四号当铺。如今姻婵留给他一张暗码纸，目的便不言自明了。
胡客忽然觉得十分懊悔，懊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这张暗码纸。他当即改变了行程，不再去御捕门探听消息，而是直奔长沙府。
有了目标，胡客顿时精神百倍。
他原本打算在海天客栈睡一晚的，但现在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他连夜出发，骑快马直奔北京，打算在卢沟桥乘火车赶往南方，顺道完成陶成章临别前的嘱托。
翌日上午，胡客便赶到了充斥着灰暗和压抑、如行将断气的垂暮老人般的北京城。
为避免被御捕门的捕者认出，胡客进行了简单的易容改装。他通过了巡警的盘查，穿过城门，再一次走入了这座帝王之都。
胡客直奔安徽会馆。他找遍馆内，还寻了几个人打听，但没有吴樾等人的任何消息。看来吴樾、张榕和杨笃生，这段时间并不在安徽会馆。
寻找姻婵，是胡客心中的头等大事。吴樾等人不在，他也不打算过多地耗时间。他火速赶到卢沟桥，买好火车票，登上了南下汉口的火车。
一路南下，到达汉口，胡客再包船走水路，经洞庭湖，入湘江，直奔长沙府。
抵达长沙府时，是一个无月亦无星的漆黑夜晚。十四号当铺已经关门，胡客不得不先休息一宿，等第二天天亮了再来办事。
和以往一样，胡客还是选择了醉乡榭的竹字号房。
这一次胡客没有喝酒的心情，他直接住进客房，倒在了床上。
回想这几个月里好似轮回般的经历，胡客不由得感慨万千。数月之前，他离开醉乡榭，走水路至汉口，接着沿京汉铁路北上，再至天津，最后蹈海东渡，去往日本东京，如今他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了醉乡榭，回到了这间熟悉的客房里。只不过离开之时，是两人同行，而归来之时，却只剩了他一人。
胡客很清楚，姻婵盗出的那幅卷轴绝不简单。刺客道天层为了盗取它，先后派出四个毒门青者执行任务，日月庄视其为珍宝，不惜千里追杀姻婵，连那个神秘的刺客猎人也想要得到，无一不说明了这幅卷轴的重要性。
明天就要和这幅惹出许多事端的卷轴打交道了。胡客知道，一旦打破湖面的平静，必定縠纹四起。只要和这幅卷轴扯上关系，诸多是非必会朝他席卷而来。
但是他别无选择。
胡客闭上了眼睛，努力地放平呼吸，缓缓地入睡。为迎接明天可能到来的各种突发状况，他现在需要好好地休息一晚，养足精神。
天亮之后，某些难以预料的事，即将真正开始。

第三章 十四号当铺
另一幅卷轴
十四号当铺，对外称“钱记当铺”，位于长沙府的西街，离醉乡榭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第二天天亮后，胡客走进这家颇具规模的当铺时，当铺才刚刚开门营业。他是十四号当铺在今天迎来的第一笔生意。
柜台后坐着三个伙计，像没睡醒似的，全都神情疲惫、无精打采。见来了客人，中间那个伙计随口问道：“活当死当？”“当”字说完，他张开的嘴没有闭拢，顺势打了一个哈欠。
“活死当。”胡客吐出了三个字。
三个伙计顿时有些清醒过来了。中间那伙计问道：“我没听太清，您说的是……”语气和之前比起来，客气了不少。
胡客掏出一节竹筒，丢在柜台上，一掌击碎。
那伙计扭头对左右道：“你俩先照看这里。”又对胡客说：“这位客，请随我来。”他拉开柜台右侧的小门，领胡客走入了内堂。
十四号当铺的掌柜，是个体型臃肿的中年胖子。胡客走进内堂时，掌柜正坐在正首方的椅子上，歪斜着头，心事重重地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伙计领了一个陌生人走进来。
掌柜像是受了惊似的，猛地站起来：“这位是……”
“活死当的贵客。”伙计小声应道。
掌柜看了胡客一眼，又问伙计道：“没把账本拿来？”
伙计摇了摇头。
“去去去，回头再收拾你。”掌柜似乎有责备伙计之意，但当着胡客的面，又不便发作，于是挥手将伙计打发走了。
掌柜没有请胡客入座的意思，待伙计走后，他立刻露出一脸为难：“这位客，今天实在是对不住了，铺子里有些紧要事，做不了您的生意，您改日再来吧。”
胡客却不请自坐，问道：“什么意思？”
掌柜支吾着道：“就是铺子遇上些事，今天只能做普通生意，做不了……做不了道上的生意……您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您就请回吧。”
“出了什么事？”胡客并不知道掌柜在说什么。
掌柜微微一愣，说道：“都是生意上的事，遇上一些棘手的问题。”
胡客可不管这些，就算当铺亏本歇业，他还是要取出姻婵存放在这里的东西。他已经后悔发现暗码纸太迟，如今姻婵下落不明，他不能容忍再因别的原因而迁延时日。
“去把暗码纸找出来，”胡客说道，“竹里梅花相并枝。”
掌柜更加为难了，劝道：“这位贵客，您就听一听我的劝吧……”
胡客双眼一抬，瞪视着他。
掌柜顿时收住了话头。他知道道上的人不好惹，如果把眼前这位主惹怒了，不会有好果子吃。
掌柜正左右为难之际，之前带胡客进内堂的伙计又走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一册账本，对掌柜说道：“掌柜的，这是分号送来的账本，您过过目。”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道：“你之前进来时，怎么不一块儿拿来？”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接了过去。
伙计露出一脸无奈，小声道：“之前又没送来，是刚刚才让送进来的。”
“去去去！”掌柜又不耐烦地挥手，支走了伙计。
伙计走后，掌柜回头问胡客：“您存的东西，今天必须要取吗？”
“必须取。”胡客道。
掌柜叹了声气：“好吧，您稍等片刻。”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您的暗码……”
“竹里梅花相并枝。”胡客重说了一遍。
掌柜捧着账本走进了里屋，片刻后返回，手里已多了半张写有字的暗码纸。
胡客拿出姻婵留下的那半张暗码纸，与掌柜手中的半张暗码纸一合，刚好能拼接成完整的一张。两张纸上都写着“竹里梅花相并枝”，笔迹相同，确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对上了暗码，掌柜领胡客走入了里屋。掌柜走到里屋的东侧，推开了立柜，立柜后是一扇嵌在墙壁上的铁门。掌柜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铁门，一段向下延伸入黑暗的石阶便出现在眼前。
掌柜拉开抽屉，在一堆蜡烛中取了一支，插在烛台上。“请随我来。”掌柜点燃蜡烛，手擎烛台，弯腰钻入铁门，沿石阶下到一间地下室里。经过地下室后，迎面而来的是一截漆黑的甬道。随着烛光的移动，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一扇接一扇的小铁门。这些小铁门的背后，是一间间存放物件的储物格。
掌柜在一扇小铁门前停了下来。他取出钥匙打开了外层的薄铁门和里层的厚铁门。他没有点燃壁台上的油灯，而是直接把烛台放置在壁台上，然后转过身去，急匆匆地走了。他掌管十四号当铺已有多年，熟悉这条甬道内的一切，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熟练地走出去。
漆黑的甬道里，只剩下胡客一个人了。
姻婵存放在十四号当铺的东西，此刻就在胡客的眼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是一截长条状的白布裹。
白布裹包裹得十分严实，用一条红绳系在中间，绳头打成了一个蝴蝶结。这是姻婵的风格，胡客微微一笑。他将姻婵亲手系的蝴蝶结解开，然后层层拆开了白布。
一幅一尺来长的卷轴，逐渐呈现在胡客的眼前。
玉质的轴，轴端缺掉一块，轴中被双头的鬼头锁扣住，锁面上刻有“知及天地”四个字，刻字凹痕里抹有朱砂，在烛光下鲜红夺目，这些和姻婵在火车上的描述完全一致。出现在胡客眼前的，正是姻婵从日月庄封刀楼内盗出的那幅卷轴。
能让日月庄、刺客道天层和刺客猎人竞相争夺的东西，必有其特殊之处。这一点连胡客都避免不了好奇。
胡客打算一睹究竟。
他可不管什么“血锁鬼头”，直接用问天削断鬼头，取下了鬼头锁。胡客把烛台移到最合适的位置，然后将卷轴慢慢地铺展开来。
展现在胡客眼前的卷轴，是以上等蚕丝织成的绫锦织品为底，通体明黄色，因烛光的照耀，倍显富丽奢华。卷轴幅长约有两尺，上面只写了八个字，是八个数字，从右至左，依次为“七三六四四二一六”。
“代码。”胡客心道。
比起杜心五所说的“专诸者荆轲者”来，眼前的这串数字，更像是道上的代码。胡客不禁又想：“如此说来，姻婵在涵元殿里取出的另外一幅卷轴，就是对应的脚文了。”
胡客检查了墨迹，又摸了摸玉轴的缺口，最终确定这幅卷轴是一件有些年月的古物。“这两幅卷轴如果真是代码和脚文，那它到底藏了什么信息，能让天层和那刺客猎人如此重视？”胡客不禁微皱起眉头，暗暗疑惑。
从杜心五处得到的天道代码还没有任何破解的眉目，现在又多了一幅写有代码的卷轴，而这幅卷轴的出现，对于如何找到姻婵起不到任何帮助。胡客的思维有些乱了，他感觉脑袋有些眩晕。
不知为什么，这种眩晕感还在加重，胡客的脑袋越发昏沉了。
忽然间，胡客变了脸色。他扭过头，盯着烛台。烛火一忽儿明一忽儿暗，正有节奏地跳动着。瞬间，胡客明白了眩晕感的来源。
这支蜡烛被人动过手脚！
胡客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发现体内并无痛感，只是头晕目眩。看来吸入的只是致人昏迷的迷烟，而非夺人性命的毒气。这一点让胡客稍感放心。
胡客屏住呼吸，不再吸入空气。他飞快地收卷起卷轴，用拆下来的白布将卷轴缚在背上，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迈开虚晃的脚步，摸黑走完甬道，走到了地下室里。胡客捂住鼻子换了一口气，然后沿石阶往上走。
当他坚持走完这段石阶时，头脑眩晕得更加厉害了。更为糟糕的是，他发现出口处的铁门已经被封死。当铺的掌柜既然要算计他，自然会封死唯一的出口。
胡客推了推，铁门厚实无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这迷烟果然厉害，胡客虽然吸入不多，但此时脑袋已昏沉无比，浑身的力气飞快地流失，双腿逐渐有些站立不住。他不得不用肩膀倚住铁门，慢慢地滑坐在了石阶上。
胡客抽出问天，让刃尖一点点地刺入左掌心。刺痛感传入头脑，让胡客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但浑身还是乏力。事到如今，胡客别无他法，只有静候身体的恢复。他把耳朵贴在铁门上，仔细地聆听铁门外面的动静。
在一道铁门之隔的里屋里，除了十四号当铺的掌柜外，多出了七个人。
“我把那根蜡烛点燃了，留在了里面，门也锁死了。这道门扎实得很，只要被关在了里面，没有钥匙，就是神仙也出不来。”掌柜不无得意地说，他显然认为自己做成了一件大事，“捣毁了十一家当铺，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想不到这么轻易就入了圈套。既然这人就是你们要对付的主，就该早点让伙计把账本送进来。我当时没见到你们的信号，还以为不是他，差点就打发他走了。”
“我们要对付的，的确不是他。”一个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什么？”掌柜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不是他？那为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方才说话的人又道，“你把铁门的钥匙给我，自行出去吧。”
掌柜原本放轻松的神情，立刻又紧张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他小心翼翼地问，“对头还没有来？”
那人点点头，举在空中的手，一直保持着摊开的姿势。
掌柜顿时神色凝重，显得心事重重了。他本以为胡客就是要对付的人，哪知竟然不是。他将铁门的钥匙掏出来，放到那人的手中，一边摇头，一边走了出去。
另一个人看着拿过钥匙的人，问道：“你没有看走眼吧？”
“我当时就埋伏在街对面，他从我眼前走过，我岂能看得走眼？”那人瞪了质疑他的人一眼，将钥匙放入怀中，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纸。他将纸展开，原来是一张画像，上面绘了一个人的脸，其五官容貌，正是胡客。那人道：“此人是道上的公敌，各地青者寻了他两个月，始终不见踪影。今日他突然撞上门来，正是现成的便宜，岂能再放他跑掉？”
“可我们这番布置，原本是打算对付那个人用的。”这时另有一人说道。
“湖南省境内有四家当铺，那个人未必会到十四号当铺来，就算他真的要来，也未必是在今天。”那人说道，“退一步讲，即便那个人现在杀来，我们七个人联手，还奈何不了他？”
其他六个人听了这话，都不言语，回想这一个月内发生的种种奇事，不禁忧心忡忡。
当初胡客在九龙道上宣布脱离刺客道后，屠夫受领任务，北上京城，打算抓住姻婵来诱杀胡客，但未能成功。此后天层发布刺杀令，绘制胡客的画像，让串人交给每个兵门青者，一旦遇上画中人物，便格杀勿论。但此时胡客已乘坐“信雄丸”号去了日本，兵门青者在国内自然寻找不到胡客的踪迹。为了找出胡客并取之性命，天层紧接着又发布了竞杀令。
但竞杀令刚刚发布，刺客道却连生剧变。
先是直隶境内的三家当铺被人一把火烧为平地，掌柜、伙计及一位取物的毒门青者被杀；接着河南省境内的四家当铺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掌柜、伙计及两位兑换刺币的兵门青者被杀；然后是湖北省境内的四家当铺，同样被大火烧成灰烬，在掌柜和伙计丧命的同时，一位兵门青者也连带着葬送了性命。
短短一个月内，刺客道先后有十一家当铺被人烧毁，四位青者被杀，掌柜和伙计无一生还，对头却始终没有显踪露迹，根本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这件事非同小可，天层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因十一家当铺是自北向南遭遇厄难，按这样的顺序，接下来将要遭殃的，要么是湖南省境内的四家当铺，要么就是江西省境内的三家当铺。所以天层召集江南一带的兵门青者，分为七拨，赶往湖南省和江西省，分别驻守于各家当铺，以伏击这位肆无忌惮捣毁当铺的神秘对头。
在湖南省境内，辰州府的十三号当铺、长沙府的十四号当铺、靖州的十五号当铺和郴州的十六号当铺均已埋伏妥当，到位的兵门青者均森严戒备，严阵以待。
负责长沙府十四号当铺的七个兵门青者，在当铺的里外设下埋伏，已经候了有四天三夜。虽然一直相安无事，但若按照自北向南的顺序，辰州府的十三号当铺和长沙府的十四号当铺首当其冲，危险系数最高，而这个神秘的对头，在捣毁当铺的同时，还能先后击杀四位青者，且不露行踪，自然是厉害角色。所以当那人夸下海口时，另外六个青者都是不言不语，暗暗地担忧。
那人却一脸自信。他走向铁门，将钥匙插向锁孔。
斜刺里忽然伸来一只手，将他的手腕抓住了。
阻拦之人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取姓胡的性命。”那人说道。
“我们还不知迷烟是否起了作用，贸然开门，恐有不测。”
“他没来敲打铁门，定是中了迷烟，晕了过去。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你没听说胡客的事吗？”阻拦之人说道，“我曾亲眼见他一口气连杀十多个青者，而且听说屠夫亲自出马，都没能拿下他。如果他是装晕，骗我们开门，只怕你这钥匙一拧，丢性命的可就不是他了。”
那人看着阻拦之人，目光中露出鄙夷，冷冷地笑道：“你害怕了？”
阻拦之人道：“我岂会害怕？我只是觉得，与其现在开门，不如先关他三天五日，饿他个半死不活，到时候再开门收拾他，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提议无疑是最为稳妥的办法，另外五个青者听了，都纷纷点头，以表赞同。
六对一，那人知道，今日这扇铁门无论如何是打不开了。他嘴角轻蔑地一扬，说道：“那‘夺鬼’的竞杀令怎么算？”
“今日困住胡客，的确是你居首功。”阻拦之人说道，“不过最终该怎么算，那是天层的事，我等又岂能左右？”
“那好，就依你之言，先关他个三五日。”那人说道，“不过你也说了，困住姓胡的，我当居首功，这铁门的钥匙，自然该由我来保管。”那人说完，也不管其他六人同意与否，直接将钥匙攥在拳心，哼了一声，大步走出了里屋。
剩下六人相视一眼，都各自散了，回到自己负责的埋伏点。胡客的突然出现，只能算是插曲，那位专寻当铺麻烦的对头还未现身，七个青者都不敢掉以轻心。
刺客猎人
铁门虽然厚实，但胡客将耳朵紧贴在上面，还是能听见里屋内的对话声。
胡客自回国后，便一刻也不停歇地赶往长沙府。他从卢沟桥乘火车南下，所以沿途刺客道多家当铺被夷平的事，他一直不知道。里屋内七个青者的对话中，也未提及当铺之事，只是提到要对付另一个人，只不过因为胡客是道上的公敌，突然现身于十四号当铺，这才遭遇了算计。
胡客连续用问天扎刺左掌，以保持头脑的清醒。他原本已蓄势待发，要在铁门打开之际，一举击杀门外的七个青者，但这些青者临时改变主意，让他一番算计落空。胡客听到要关自己三五日时，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待七个青者相继离去后，里屋内彻底恢复了安静，胡客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时，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精神和力气，顿时飞快地散去。
胡客不再用问天扎刺自己，他割下一片袖口，缠在左掌的伤口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心神一松，便如同水闸放开，眩晕感立即似洪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胡客头脑昏沉到了极点，终于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在黑暗阴冷的地底下，胡客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当他清醒过来时，周身被寒冷包裹，感受不到一丝暖意。铁门的阴寒，让他右侧的肩膀冻得刺骨，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吸入的迷烟已经失效，现在胡客的头脑已彻底清醒。他用手撑着铁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迟钝的身体，全身的骨骼噼噼啪啪一阵脆响。
石阶地道里漆黑无光，睁开眼睛与闭上眼睛没什么两样。胡客凭双手摸索到铁门的边缝，将问天的锋刃插入，试图削断锁栓。但这道用来保护储物甬道的铁门实在太过厚实，问天虽然锋利，却只是一把弧形匕，刃长不过三寸，根本无法触到铁门另一侧的锁栓。
徒劳了一阵，胡客放弃了。
从练杀山走出来后，尤其是“出刺”的两年里，胡客纵横四海，无人能挡。暗扎子拿他没办法，御捕门拿他没办法，刺客道同样拿他没办法。然而现在他却在一道铁门前一筹莫展。
胡客在黑暗中苦笑。
如今之计，只有坚持到外面的青者开门了。只不过等到那时，他必定饥渴交困，想对付七个养精蓄锐的兵门青者，恐怕有心无力。
胡客以为自己真的要在地道里等上三五天，哪知他醒过来后，竟连一个时辰也没有等到。
他坐在石阶上，一会儿担心姻婵，一会儿暗想代码，一会儿又思索对策。他感觉时间没过去多久，忽然间，一阵金属的摩擦声在身后响起。
那是钥匙插入锁孔所发出的刮擦声！
胡客原本松弛的神经，瞬间便紧绷了起来。他一弓身暗伏于门侧，问天刃口向外，竖在胸前。
锁栓弹开的声音响过，铁门向内拉开了一道缝，一丝光亮投射了进来，沿着石阶蹿向黑暗的地下室里。
胡客弓弯的身子如一张待发的劲弓。光亮出现的一瞬间，这张劲弓便迫不及待地弹射了出去！
胡客沉下肩膀，撞开铁门，问天迅猛无比地刺出！
铁门外是一盏烛火，烛火后是一道黑影。那黑影似乎早有准备，在拧开门锁之后，不等胡客扑出，便已向后跳开了数步，同时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嗓音：“是我。”
听这说话声，乃是那个阻拦开门、提议关胡客三天五日的青者。
胡客没有收招，问天继续进击，直到抵在那黑影的胸前时，方才停住。
问天没有刺下去，因为那青者不闪不避。胡客知道，这青者打开铁门，看样子是故意放他出来。
黑影举起了烛火，一张四方脸出现在了光亮下。
胡客立刻认出了眼前的这个青者。
陆横，绰号“赵客”的使吴钩的青者。在九龙道前的果林中，胡客曾与之对决，并饶过其性命。
“跟我来。”陆横也不多说什么，将铁门关上，灭了烛火，转身就走出了里屋。
陆横在道上颇有侠名，若非如此，当日在果林中，胡客也不会放过他的性命。胡客摸了摸后背，确定卷轴还缚在背上，便快步跟上了陆横。胡客并不信任陆横，但他出了铁门，便如蛟龙出了浅滩，纵入了大海，陆横即便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也丝毫不放在眼里。
此时已是深夜，四下里灯火全无，寂静无声。
胡客没想到自己竟然昏迷了一整天，那迷烟的效果果然厉害。
陆横在前引路，在内院里左转右折，很快来到了当铺的后门。
“你走吧，”陆横拉开后门，“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为什么？”胡客迈过门槛，回过头来看着陆横。
“我陆横从不欠人恩情，你放我一回，我便救你一次。”陆横抓住把手，准备将后门关上了，“下次再见面时，你我便是敌人。”
在关上后门之前，陆横决定再告诉胡客一件事。
“天层已经发布了竞杀令，此次兵门的‘夺鬼’之争，最后一关将以你为目标。你只要在国内一现身，竞杀便正式开始。你此去必定多事，好自为之。”说完这句话，陆横双手一合，后门在轻微的吱呀声中关上了。
送走胡客后，陆横悄无声息地走过内院和内堂，向当铺的正门走去。
在正门的右侧，墙根处一动不动地斜躺着一人，正是那原本掌管铁门钥匙的青者。
白天里，当那人准备打开铁门时，陆横加以阻拦，并提议先关胡客三天五日，待胡客有气无力之时，再取胡客的性命。陆横此举，意在救胡客的性命，如果当时打开了铁门，吸入迷烟的胡客，恐怕难以对抗这几个青者。等到入夜后，轮到陆横和掌管铁门钥匙的青者把守当铺的后门和正门时，陆横偷偷地溜到正门，袭击了掌管钥匙的青者，将其打晕，摸走钥匙，到里屋放走了胡客。现在他返回正门，是打算将钥匙放回那青者的衣袋中。这样一来，他偷偷放走胡客的事，便神不知鬼不觉了，等到三五日后打开铁门，胡客早已经不知去向。
陆横俯下身，拿钥匙的右手伸向昏迷在地的青者。
他的手伸出一半，却忽然僵在了空中。
他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尖，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这股血腥气来自身前。
陆横的手原本伸向那青者的衣袋，却顺势一转，落在那青者的咽喉处。
触手的地方，湿漉又黏稠。那青者的咽喉上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尚有余温，是刚刚死去不久。
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里，陆横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寒。
陆横站起身来，将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吹出了尖厉的哨声。
当铺内院里，好几间房同时亮起了光。先是三个青者冲出了房间，接着是掌柜和三个伙计，最后是陆横赶回到了内院。
“‘蝎子’死了！”陆横喘着粗气说。他所说的“蝎子”，正是那掌管铁门钥匙的青者。
“还有两个人呢？”陆横看着众人，忽然发现少了两个青者。
未到场的两个青者，所住房间位于内院的西侧。陆横当即朝西侧飞奔而去。另外三个青者紧随其后。掌柜和三个伙计犹豫了一下，不仅没有追上去，反而躲回了房间里。掌柜关上房门，推来桌子挡住，然后从衣柜里翻找出一把铁剑，透过门缝注视着外面的动静。三个伙计或拿凳子，或拿砚台，或拿花瓶，又惊又怕地躲在掌柜的身后。
陆横赶到时，两个青者的房间均房门大敞，其中一间房里传出了轻微的动静。陆横双手一提，摘下腰间的吴钩，朝传出动静的房间奔去。
还未冲入房门，漆黑的门内忽然掠出一阵疾风，一柄短刀迎面飞来！
陆横正全速前冲，险些撞在刀尖上，好在他反应够快，斜着一个滚身，堪堪避过了短刀。
但紧随在他身后的一个青者却没这么走运，被短刀不偏不倚地刺入胸口，透入了心脏。
清脆的哗啦声响起，那短刀的尾部连着一条锁链，锁链一带，短刀便从青者的胸口拔出，飞回了房内。一道黑影自房门内快步走出，提着锁链的右手斜向一摆，短刀在空中兜了一个旋，再一次击向陆横。
两把吴钩一合，陆横将全身的力气用到了吴钩上，试图挡下这迅疾无比的一击！
然而这一击实在太过霸道，加之短刀质地精纯，两把吴钩抵受不住，顿时折成数段，连带着震伤了陆横的双手。
旁边传来“嘭”的一声，直到此时，方才胸口中刀的青者，才扑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青者分持宿铁刀和铜口短刃，一左一右，朝那黑影夹攻而去。
黑影右臂再一摆，锁链刀凌空劈回，在空中飘忽不定地一转，两个青者顿时身首异处，脚底下兀自前冲数步，方才扑倒于地。
眨眼之间，除陆横外的三个青者，均在一招内便丢了性命。自认为闯荡江湖多年也算见多识广的陆横，在这一刻竟然有一种心胆俱裂的感觉。他从未这般恐惧，那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恐惧，即便是年少时孤身一人在荒莽的练杀山中，也未曾如此。
面对如此厉害的对手，陆横自知今夜难逃一死。在死之前，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到底是谁？”这是他临死前最想弄清楚的问题。
黑影没有答话，右臂再一次动了。
刚刚夺走三条性命的锁链刀，第三次势夹劲风，奔着陆横的面门而来。
吴钩已断，陆横无法挡住这一击。他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事实上他也没有躲闪的机会。他闭上了眼睛，准备领受一死。只不过死前不知取命的主是谁，甚至连其长相都没看见，实在死得心有不甘。
但他却没有死。
因为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陆横的身后忽然蹿出了一人！
伴随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有金属碰撞出的火花飞溅在陆横的眼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走！”
那是胡客的声音。
胡客没有离开十四号当铺。在陆横走后，他用问天插入后门的门缝，削断木制锁栓，重新潜回了当铺。
胡客虽然是刺客道的青者，但他却不是冷漠无情的杀人机器，否则他也不会和姻婵私拜天地、结成夫妻。相反，他一向恩怨分明。他心中记着每一个对自己有过恩情的人，也从来不会忘记报还每一段仇恨。他被关在地底下一整天，险些将命送在此处，他不会因为陆横的一时善意而放弃对其他青者的寻仇，尤其是“蝎子”。他之所以等陆横走后才偷偷地潜回，是不想当着陆横的面报仇。当然，他也想弄清楚，陆横等七个青者埋伏在十四号当铺，到底要对付什么人物。
只是胡客没想到，他刚潜回当铺，却发现有人已经抢在他的前面动了手。
胡客认出了那把在一招之内便接连夺去三个青者性命的锁链刀。他也曾在这把锁链刀下吃过亏。他后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一辈子都将留在那里。他知道这使锁链刀的黑影，便是当日在瀛台交过手的刺客猎人。
胡客用问天替陆横挡下了致命的一击，随即朝使锁链刀的黑影扑杀过去，妄图近身攻击。但那刺客猎人不给胡客机会，胡客只近了两步，便被锁链刀逼退了回来。胡客深知这刺客猎人的厉害，一旦不能近身，便且战且退，向内院的中央地带退去。
陆横死里逃生后，飞奔回内院，将几间房内的被褥全都搬到内院的空地上，堆在一起，放火点燃。黑暗的环境对使远距离兵器的人极为有利，正因为如此，方才三个青者才连一招都走不过，便成了锁链刀的刀下亡魂。所以陆横用最快的速度燃起一堆大火，使得胡客能够看清锁链刀每一次攻击的方向和角度，以便于胡客应敌。这堆大火，也让陆横终于看清对头的样子。让他惊讶的是，对面使锁链刀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陆横一脚踢开掌柜房间的门，喝道：“拿兵器来！”见掌柜手中正好有一把铁剑，二话不说便夺了过来，杀回战局之中，助胡客一臂之力。
二人联手，局面也没有好转多少。
那刺客猎人虽然是女流之辈，身手却极为罕见，以胡客的能力，勉强能对敌一阵，陆横则在三两招内便折了手中铁剑，紧接着大腿上又挨了一刀。但陆横此时已红了眼，丝毫不顾腿上的伤势，见角落里放着一把花锄，当即取来，又向那女人攻去。
胡客生平没有遭遇过如此强劲的对手，换在以往，他定然遇强则强，有心要拼死一战。但此时他却异常冷静。他心中明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极有可能就是当日跟踪姻婵的人，眼下姻婵是生是死，下落如何，恐怕都要着落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胡客避开锁链刀的一记横扫，退到火堆旁，左手从后背上抹过，取下从当铺里获得的卷轴，大声说道：“你还要不要这东西？”他的左手伸向火焰，火苗翻腾跳跃，几乎就要烧到他手中的卷轴——那幅姻婵从日月庄封刀楼内盗出的写有一串代码的卷轴。
当日在瀛台的涵元殿，那女人得到藏于后殿的卷轴后，曾威逼姻婵交出另外一幅。此时胡客手中拿着何物，她一眼便看了出来。
她迈开脚步，径直朝胡客走来。她的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挥，锁链刀如离弦之箭，击向右侧，正中扑来的陆横的另一条腿。陆横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手中举起的花锄砸在石板地上，击得石屑横飞。
制衡
“再走一步，我便让它化为灰烬！”胡客厉声说道。
“原来这卷轴在你的手里，”在距离胡客两丈远的地方，那女人停下了脚步，“把它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告诉我姻婵的下落。”胡客道。
“你说毒门那个女人？”那女人微微冷笑。
胡客右手一伸，卷轴又向火焰挨近了一分：“她现在何处？”
“城东如归客栈，天字一号房。”那女人倒是痛快，不在言语上做任何磨蹭，直接就说出了姻婵的下落。
“当真？”胡客不敢轻信。
“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
胡客又问：“你可有伤害她？”
“我要从她嘴里逼问卷轴的下落，你说呢？”那女人冷笑道。
这阵冷笑犹如冰冷的刀子，在胡客的心上寸寸割过。“若她有三长两短，”胡客冷言道，“我定叫你十倍偿还！”
胡客能让那女人停下来，完全是因为身旁有一堆火，一旦他离开火堆，那女人立刻便会动手硬夺卷轴，所以他不敢亲自前往如归客栈。更何况，他也不确定那女人的话是真是假，不确定姻婵是否真的在如归客栈。
城东的如归客栈，与十四号当铺只相隔了不到两条街，不算太远。胡客扭头看着陆横，问道：“你还能走吗？”
陆横的两条腿均受了伤，但他却强撑着站了起来，应道：“腿又没断，如何不能走？”
“帮我做件事。”
陆横知道胡客要说什么。“如归客栈，天字一号房。”他说道，“你放心，你刚才又救我一次，我替你走这一趟。如果她在如归客栈，我就救她出来，劝她到安全处暂避，我也不回来了。如果她不在那里，我就回头来找你。”说罢，他忍痛迈脚，向正门走去。
“如果你救到了她，让她去老地方等我。”胡客道。
陆横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光照的范围，消失在了黑暗里。
“现在可以给我了吧？”那女人说道。
胡客不会轻易让步：“等证明你没骗我，我自然会给你。”
那女人忌惮胡客真会烧毁卷轴，不敢逼得太急，所以站在原地不敢往前。她看了一眼正在逐渐变弱的火焰，心中冷笑。
胡客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被褥已经烧了大半，火焰已开始有变弱的趋势。一旦火焰小到一定程度，不足以瞬间烧毁卷轴时，这女人便会动手抢夺。
胡客紧盯着那女人，尤其是她把持锁链的右手，以便随时作出应对，同时眼角的余光瞥向火焰，留意火焰的变化。
这般僵持了一盏茶的工夫，仍然不见陆横返回。陆横即便腿上受伤，也早应该走到如归客栈了。如果陆横返回，说明没有找到姻婵，如今不见他返回，想必那女人没有说谎，姻婵的确是在如归客栈的天字一号房。
火焰越发弱小，再等下去，那女人就要动手了。
胡客脚底下开始挪动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忽然说道：“拿去！”右手一抛，卷轴在空中打了两个旋，不偏不倚地落向火堆。
那女人一直紧盯着胡客。她见胡客往后挪步，知道胡客是要退到锁链刀的攻击范围之外。待见胡客抛出卷轴时，她本想抢上两步，用锁链刀攻击胡客，不料胡客却将卷轴抛向了火堆。她当即右手一摆，锁链刀向卷轴飞去，赶在卷轴触碰到火焰之前，用锁链扫中卷轴，使卷轴偏离火焰。
胡客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佯装后退，给那女人他准备要逃离的假象，让那女人做出错误的判断，然后抛出卷轴，诱使那女人扫出锁链刀去救。在锁链刀即将扫到卷轴的瞬间，胡客脚踝忽然一扭，不退反进，趁势冲过火堆，抢到那女人的身前，问天如暴风骤雨般攻向那女人的周身要害。
锁链刀在外，根本来不及回救。面对胡客的突然袭杀，那女人用极快的反应速度，脚底连退，避开胡客的前面几击。但问天一旦近身，威力剧增，胡客更是遇强则强，问天越攻越快。那女人虽然连续避开数次攻击，但最终未能幸免，右腿、腰侧和左肩接连被刺中，随即面部一凉，问天从她的眼角斜着划过！
那女人飞起一脚，踢中了胡客的腹部，随即贴地滚出丈远，锁链刀已经将卷轴扫到地上，随即裹挟着厉风，朝胡客迎面击来！
胡客架起问天抵挡，铮地一声爆响，火星四溅！
此时那女人锁链刀回手，已无法再近身。胡客牵挂姻婵，见好就收，趁机退走。
那女人想要追赶，但右腿的刺伤足有两寸深，伤及到了筋骨，追出三四步后，右腿剧痛难当，便知追赶不上了。她左眼的视线逐渐模糊，脸上多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整个左半边脸已然鲜血淋漓。
她怒从心起，瞥见旁边一间房里有人，当即进入那间房，将当铺的掌柜和三个伙计一并杀了，接着放了一把大火，将十四号当铺烧毁。
站在火势滔天的当铺外，她左手拿着卷轴，右手握着锁链刀，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如魔似鬼，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里走出。
在她的心中，仇恨的火焰，正如她身前十四号当铺燃起的冲天大火一般，正越烧越烈！
胡客赶到如归客栈，冲上了二楼。
天字一号房的房门敞开着，胡客当即冲了进去。
胡客看见了三个人，两个是客栈的伙计，正围在床边，另有一人躺在床上，却是陆横。
陆横的双腿被锁链刀所伤，伤势十分严重。他没给伤口止血，便强撑着走到了如归客栈，不顾客栈伙计的阻拦，闯进了天字一号房，哪知房内却空无一人。
他知道那女人说了谎，本想即刻赶回十四号当铺通知胡客。但是他一路流着血走到如归客栈，已经失血过多，加上见客房内空无一人，心里顿时起急，当即头脑一晕，倒在了客房里。客栈的伙计怕出人命，赶紧跑去叫大夫，另有两个伙计留下来看着陆横，就怕陆横死在了房内。随后，胡客便闯了进来。
“这间房之前谁住过？”胡客喝问两个伙计。
没见到姻婵，使得胡客脸色凶狠，语气咄咄逼人。两个伙计见到胡客的样子，心里不由自主地发憷，不敢不答。一个伙计说道：“没有人住，这……这是间空房。”另一个伙计指着床上的陆横道：“这……这不是我们干的……这男的不晓得是谁，他是受了伤冲进来的，我们……我们拦都拦不住。”
胡客知道上了那女人的当，姻婵不在如归客栈！
那女人很可能立马便会追来。胡客没有做任何的停留，背起昏迷不醒的陆横，快速离开了如归客栈。
当他走出如归客栈时，十四号当铺的方向已经出现了火光。
胡客将陆横背到了一家偏僻的医馆，敲开了医馆的大门。大夫是个有医德的人，大半夜被人吵醒，原本心情不爽，但一见到陆横的伤势，赶紧帮忙将陆横抬到桌子上，打来一盆清水，给陆横清洗伤口，然后上药止血。
趁大夫忙着治伤，胡客悄悄地离开了医馆。
姻婵依旧下落不明，胡客不得不再去寻那刺客猎人，尽管他并不想与那女人再打一回交道。
沿着原路返回，赶到十四号当铺时，当铺已经烧成了灰烬，街上围满了救火和看热闹的人。
胡客寻了几个围观者打听，都说没见过那样一个女人。
胡客又在附近几条街转了转，也没有发现那女人的踪迹。
等到胡客返回医馆时，陆横已经从昏迷状态中醒过来。只不过他失血过多，脸上一片苍白，加上浑身无力，只能躺着静养。
胡客迫切地想找到姻婵，所以他不管陆横精神委顿，便直接问陆横如归客栈的事。陆横摇头，说客房是空的，没见到任何人。胡客又问设下埋伏对付那刺客猎人的事。陆横强打起精神，将一个月来十一家当铺接连被毁的事说了。
“莫非她没有抓住姻婵，所以不知道卷轴存放在哪一号当铺，这才自北向南，挨家挨号地搜寻？”胡客听了陆横的讲述，暗暗猜测，“又或是姻婵虽被她抓住，却死活不肯透露卷轴的下落，她才不得不如此？”
尽管击伤了那女人，但胡客既没有找到姻婵，也没有保住卷轴，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观那女人，算上十四号当铺，她花去一个月的时间，从北往南总共捣毁了十二家当铺，尽管最终被胡客所伤，甚至毁去了半边面容，但终究得到了自己苦苦寻找的东西。这样细算起来，当铺里的那一场争斗，到底还是胡客输了。
胡客想找到姻婵，必须从那女人的身上下手，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夺回那幅卷轴。姑且不说那幅卷轴是姻婵差点丢掉性命才盗来的东西，就是对胡客个人而言，他也必须要弄明白那幅卷轴里到底暗藏了什么信息。当初阎老头的信中，用匿尾的“知及天地，善达里表”八个字，指引胡客去袁州府的日月庄。胡客本打算守杀一结束，便走一趟袁州府，如今也没这个必要了。胡客几乎可以断定，阎老头指引他去日月庄的目的，就是要他夺取这幅卷轴。一来这幅卷轴用鬼头锁锁住，锁面上刻有“知及天地”四个字，暗合阎老头信中的匿尾八字；二来卷轴上写有一串代码，那是刺客道隐匿信息的方法，说明这幅卷轴与刺客道有着某些关联；三来刺客道天层和那刺客猎人千方百计要得到这幅卷轴，想必它里面暗藏的信息，一定极为重要。胡客实在想不出，除这幅卷轴外，日月庄还能有什么东西，值得阎老头在信中留下暗语，让他去寻找。阎老头在信里提及了鳞刺，如若这幅卷轴真的与千百年来下落不明的鳞刺有关，那引起多方的争夺，也就想得通了。总之无论如何，胡客必须要找到那女人。
但那女人行踪诡秘，她在一个月内连续捣毁十一家当铺，刺客道竟然没能掌握她的行踪，最终不得不采取最笨的法子，在湖南省和江西省境内的七家当铺全都布下埋伏。如今那女人不知去向，恐怕难以再寻到她。
不过胡客自有办法。
第二天天刚亮，将陆横留在医馆养伤后，胡客便一个人来到了湘江码头。
胡客已经思虑周全。
毁掉十四号当铺后，那女人无非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留在长沙城内治伤，二是即刻离开长沙城。
胡客相信那女人会选择后者。
十四号当铺被大火焚尽，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埋伏在其他几家当铺的兵门青者，必定会火速赶来长沙。那女人有伤在身，肯定不想被众多兵门青者缠上，再加上她已经得到另外一幅卷轴，目的已经达到，所以她一定会尽快离开长沙城。
胡客判断出那女人的动向，接下来就是判断那女人离开长沙城的方式。
那女人的右腿被问天重伤，绝不可能步行，面容被毁，也不大可能骑马招摇过市，而且浑身的伤势也经不起颠簸。为了避免伤势加重，那女人只有选择坐船或者乘坐马车。长沙城内只有一处码头，所以胡客一大早便赶来了这里。上次胡客和姻婵从长沙府赶去汉口时，便是在湘江码头上包的船。
在湘江码头，胡客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有船家说，天还没亮的时候，的确有人来叫过船。
“是个女的，裹了黑色的面纱，腿脚也不大灵便。”那船家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我记得清楚，她一开口就说要去上海，把我给吓住了。”
“上海？”胡客略微愣了愣。这船家所描述的，应该就是那刺客猎人。只不过她从北方而来，如今得了卷轴，不回北方去，为何要去上海？
“水路生意都是划了地界的，我们长沙的船最远只能跑到荆州和汉口，上不能到重庆，那是袍哥的地盘，下不能过九江，否则就是跟青帮抢生意，更别提上海了。”那船家说道，“所以那女的一说要去上海，我们这里没人肯接这活儿，也没人敢接。”
“然后呢？”胡客问。
“然后啊？然后那女的就走了啊。”
“她没有坐船？”
“没有。”船家摇头道。
胡客离开了湘江码头，往位于城北的风顺车行赶去。
长沙城内的车行只此一家。在这里，胡客同样打听到了那女人的消息。
“是有这么个女的来过，”车行的工人回忆道，“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开门，她把门叫开，说要去上海，可我们风顺车行的车没跑过那么远，所以不肯租。她就直接掏钱买了一辆马车，自己驾着走了。”
“走了多久？”
“天快亮的时候走的，”工人说道，“算起来，快有一个半时辰了吧。”
“她买了哪种车？”
“跑远途的上等车，就是那种！”工人指着不远处停放的一排马车，说道，“这是我们风顺车行最好的马车，外厢上了黑漆，轮子也包了铁皮，里面坐着也舒适，车厢的背面还有我们风顺车行的标记，如果出了问题，随时可以来退换。”
胡客并不购买马车。他在风顺车行买了一匹马，骑马出了长沙城的东门。
走陆路去上海，须沿着正东方向的官道走。胡客沿着这条官道一路打听，终于在一家路边茶铺打听到确实有这样一辆马车经过。
证实没有追错方向后，胡客当即快马加鞭，纵马向东追赶。

第四章 火烧江南制造局
黑蚓
一路飞驰，到了日落时分，胡客进入了瑞州府地界。
此时已经出了湖南省，进入到江西省境内。
但胡客还是没有追上那女人乘坐的马车。
胡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坐骑累到极限不要紧，在途经的县城换一匹就行，日落天黑也不要紧，踏着夜色继续追赶便是。
越往前追，胡客越是担心。
马车的速度肯定会慢一些，可是他已经一口气从清晨追到了日落，仍然不见目标。也许那女人在途中寻了某家客栈停车歇息，若真是这样，胡客就追过了头，反而离那女人越来越远了。但沿途经过的客栈没有上百，也有数十，胡客不可能每一家客栈都停下来查看。他原本就比那女人晚出发一个半时辰，不能因为这些事再多做耽搁。
胡客只有继续向前。
他打算再追一段路，如果仍然不见目标，便可以确定那女人的确是在途中停车休息。那时他便停下来，守在官道上，静候那女人经过。
如此马不停蹄，到了午夜时分，胡客已经追到了南昌城下。
此时的南昌城内燃起了一片火光，远在城外的胡客一眼就能望见。
这一幕和昨晚十四号当铺被焚毁的场景实在太像。胡客急忙打马入城。
胡客的预想变成了现实，起火的建筑，正是刺客道在南昌府设置的十八号当铺。胡客赶到时，十八号当铺的大部分建筑已经被大火吞噬，不时哔哔啵啵地爆出火响。
这已经是遭殃的第十三家当铺了。
胡客知道，那女人并没有在中途休息，反而和他一样马不停蹄，并且已经先他一步，从南昌城里经过了。
当铺附近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胡客问了围观者，但火起时附近的居民都在睡觉，没人知道这火是如何燃起来的，只得知火势被人发现时，是在一刻钟之前。
不过一刻钟而已，还没有走远。
胡客立即纵马出城，继续向东追赶。
一直追到了后半夜，在鄱阳湖畔，胡客终于追上了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停在一处酒家的马厩旁。这马厩挨着官道而建，借助上方悬挂的灯笼，胡客可以大略看清马厩里的情况。纯黑色的外厢，车轮包了铁皮，车厢的背面有“风顺”二字，正是胡客要追寻的目标。马车已经卸了套，前端支在地上，拉车的马则在马厩里休息。
胡客抬头看了看酒家的招牌，名叫幽兰酒家。马车出现在这里，那女人一定是住进了幽兰酒家。她不可能一直赶路，只要是个人，就会有休息的时候。
胡客没有住进幽兰酒家。那女人虽然受了伤，可她在路过南昌城时却荡平了十八号当铺。胡客听陆横说过，江西省的当铺全都设置了埋伏，那女人能一举荡平十八号当铺，想必与埋伏的青者大战过一场，如此说来，她的伤势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那女人的能力太强，胡客已经吃过亏，必须谨小慎微。在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情况时，胡客不敢贸然与她摊牌。
胡客选择了正对酒家的一户民宅。
胡客敲开了民宅的大门，向主人家表明了来意，要在此住宿一晚。
主人家的神情颇为诧异，望了一眼对面的幽兰酒家，那意思是为何放着对面舒适宽敞的酒家不住，偏要来住这普普通通的民宅，心想难不成是酒家客满了？不过有银子收，主人家自然乐意效劳。主人家收了宿费，带领胡客往空置的房间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今晚真是古怪，刚来了一个，现在又来一个。”说着他轻轻一笑，不由自主地摇起了头。
胡客进门的时候，见院子里拴着一匹马，本以为是主人家的，但主人家的一席话，却让他立即生了警惕。
“还有别的人住进来？”胡客问。
“可不是？刚住进来不久，是个老头。”主人家举着灯，照亮路过的一间房，“就是这儿。”
“外面是他的马？”胡客又问。
“是啊，我家又不养马。”主人家回答道。
深夜不住酒家，却来住民宅，胡客倒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大半夜里骑马，说明是在赶路，可偏偏又是个老头，并非精力充沛经得起颠簸的青壮年，这些矛盾之处，不免让人起疑。
胡客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暗暗记住了这间房的位置。
多年来练就的警惕性，让胡客不由自主地对住在隔壁的老头生了戒心。但让胡客没想到的是，他没去探那老头的底细，倒是那老头主动找上门来了。
胡客刚住进房间不久，房门便响了。敲门的人正是住在隔壁的老头。
这老头已经一大把胡子，头发也白了一大片，但仍显得很精神，尤其是一对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有神。
胡客打开门后，老头对胡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是谁。”他说这话时，右手举起了一张画像。那张画像上绘了一张人脸，所绘样貌正是胡客。
这是天层分发到每个兵门青者手中的画像，如此说来，眼前的这老头，也是兵门的青者！
“黑蚓。”那老者毫不避讳，直接介绍了自己，“你应该听说过我。”
胡客当然听说过。
黑蚓这个名头，在道上十分响亮，只不过他人如其名，好似潜行在黑暗地底的蚯蚓，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因此绝大部分青者都是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据说黑蚓是兵门中资格最老的青者，刺龄长得令人难以想象，同时他又是兵门中最厉害的潜伏者，潜伏的本事无人能及。他和屠夫属于两种不同类型的刺客，但毫无疑问他和屠夫一样，都是极难对付的硬手。胡客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到此人。
“我对‘鬼’没有兴趣。”胡客已被天层列为“夺鬼”之争竞杀的目标，黑蚓的言下之意，是他不想与胡客为敌。当主人家领胡客走过房门外时，黑蚓从门缝里偷瞄了一眼，主人家提在手中的灯，照亮了胡客的脸。黑蚓一眼便认出胡客是画像上的人。他见胡客扭过头来警惕地看了一眼，便知胡客生了戒心。他不想因胡客的怀疑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主动过来拜访。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各行各事，互不相犯为好。”黑蚓自认为表达清楚了来意，转过身打算离开了。
胡客却忽然叫住了他：“你在跟踪住进对面酒家的女人？”
黑蚓猛地停下了脚步。他转回头来，并不说话，两只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胡客。
胡客猜得不错，黑蚓的确是在追那女人，而且已经追了很长一段时间。
“道虽同，但不相为谋。”胡客抬手道，“请吧。”
黑蚓微微一笑。从他的笑里，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他转过身去，离开了胡客的房间。
天亮之后，胡客被一阵马嘶声惊醒。
胡客急忙起床，推开一丝窗缝，望见那辆风顺车行的马车已经驶出幽兰酒家，沿官道向东而去。
胡客当即披上衣服出门，正巧黑蚓也从隔壁房间里走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相比昨晚昏暗的烛光，胡客可以更为清楚地看清黑蚓的容貌。黑蚓的脸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枯黄色的面斑，身子如木柴般瘦削，显得老相了许多。两人相视一眼，却如陌生人般互不理会，各自上马，开始了追踪。
胡客和黑蚓虽不理会，但各自心中都对对方留有戒心。这一路尾随那女人，两人都没有动手，谁都不想去鹬蚌相争，而让对方坐收渔利。尤其是黑蚓，他故意落在了胡客的后面，如果真有突发状况发生，他有更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来做出应对。
过了鄱阳湖，就是饶州府。
不出胡客所料，那女人夜入饶州城，杀死埋伏在十九号当铺的几个兵门青者，一把火将当铺烧了个精光，然后继续赶路。
过了饶州府，胡客忽然发现，身后不见了黑蚓的踪迹。胡客知道黑蚓一定没有离开。这老头的确有真本事，不愧是兵门中最厉害的潜伏者，连自己都发现不了踪迹，胡客暗想。
一路向东，经过婺源，进入浙江省境内。
那女人又接连捣毁了刺客道设在严州府、杭州府和嘉兴府的三家当铺。三家当铺都没有任何防备，被那女人杀尽掌柜和伙计，一把火夷为平地。接着过松江府后，那女人的马车驶入了上海地界。
那女人并没有进入上海城。
她只走到了上海城南的高昌庙镇。
在夜幕下，那女人的马车驶向了一扇铁门，并向门卫出示了一样东西。门卫走出门卫房，将铁门打开了。那女人驾着马车驶进了铁门。那扇铁门开在一截围墙上，那围墙圈裹着一大片建筑。马车驶进去后，门卫立刻将铁门锁了起来。
虽然是夜晚，但高昌庙镇却没有一点夜晚的宁静，反而异常热闹。镇上正在修建上海南火车站，沪杭铁路也在铺架之中，不少工人正连夜在工地上干活。
胡客询问了一个工人，那工人手指围墙圈裹起来的建筑，说道：“那是机器局。”他听胡客的口音像是外地人，怕胡客不明白，又补充道，“就是江南机器制造总局。”
翻译馆
江南机器制造总局，简称江南制造局或江南制造总局，又称上海机器局。
在洋务运动搞得风生水起的同治四年，作为洋务派的代表人物，曾国藩和李鸿章奏准在上海兴办军事企业，并由此创办了江南制造局，成为了往后数十年间国内规模最大也是最为重要的军工厂。江南制造局最初设址在虹口，但因规模扩大得太快，而虹口属于租界，地租昂贵，可租用的土地又太少，所以不得不在创办两年后搬迁至上海城南的高昌庙镇。
那女人驾驶马车从侧门进入江南制造局后，长时间不见出来。
胡客等不下去了。
那女人行踪诡秘，若这一次跟丢，恐怕以后再难有机会寻得到。
胡客决定潜入江南制造局。
作为整个国家最为重要的军工厂，江南制造局的看管工作相当严密。江南制造局的围墙修建得很高，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专人值守，想越墙而入，实非易事。虽是深夜，偶有人进出侧门，但门卫十分尽责，一旦开过铁门，便会立马关上，不给人擅自出入的机会，想要从侧门溜入，也不容易。不过好在是夜间，行事要比白天来得方便。
胡客等了片刻，便等来了机会。
一个黑幢幢的影子出现在道路的北边，伴随着鞭子的抽打声，快速地移动过来。
那是一辆马车。深夜出现在此，那马车多半是要进江南制造局。
胡客躲在道旁的一堆圆木后，待马车驶过圆木堆时，他猛地蹿出，攀住了车厢的背面，旋即一个溜身，用闪电般的速度翻藏到了车底。
果不其然，这辆马车在路口拐了个弯，径直朝江南制造局的侧门驶去。
胡客将身体紧紧地贴住车底，以防被门卫瞧出端倪。
“哟，舒大人这么晚还来公干啊？”门卫认出了马车，急忙走出门卫房，打开了侧门。
“可不是么？”说话的是赶车的车夫，“老爷好好在饭店里吃饭喝酒，被老潘给叫回来了，说有个女的深夜跑来找老爷。”
门卫搔了搔溜光的脑门：“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确实有个女的进去了，她给我看了御捕门的令牌，原来是找舒大人的。”
胡客听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郁闷。他身上还带有从曹彬那里夺来的御捕门腰牌，早知道这东西在江南制造局也管用，他就不用在外面等这么久了，此时也不用藏在马车底下。
“阿福。”车厢内传出了一个老迈的嗓音。说话者是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的口译舒高第，听他的语气，似乎不甚耐烦。
“是，老爷。”那叫阿福的车夫不敢再与门卫多聊，急忙催赶马车，驶入了侧门。
光线昏暗，门卫并没有留意马车的底部，胡客得以顺利地进入江南制造局。听刚才的对话，这马车里的舒大人，夜里赶来江南制造局，正是为了见那刺客猎人。对胡客而言，真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福赶着马车在江南制造局内转了几个弯，最后在一幢小楼外吁马停下。
“舒大人，您小心脚下。”那叫老潘的男人先从马车里跳下来，点燃了提灯，然后扶舒高第下车。
“阿福，到外面候着。”舒高第说完这话，便在老潘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小楼。
阿福应了舒高第的话，调转马头，驱车而去。
马车驶过，地上多了一道黑影。胡客翻身而起，藏到黑暗处，等马车转去外面后，才轻手轻脚地靠近小楼。
这幢小楼是江南制造局内附设的翻译馆。当年江南制造局创办后，在制造枪支、军舰及其他机器的过程中，需要用到大量的外文资料，因此在同治七年成立了一个翻译馆，专门负责翻译和引进西方的科技类书籍，后来为培养各类西学人才，局内还专门成立了广方言馆等教育性质的机构。
翻译馆的门没有关牢，加之这里不是厂房，没什么人看管，唯一一个负责看管的老潘，此时已扶着舒高第进去了，因此门前无人看守，胡客得以轻松地进入馆内。
翻译馆分为上下两层，每一层都有好几间房，只有位于一楼最里面的翻译处亮着光。一道拉长的人影投在翻译处的门外，老潘的声音传来：“是，舒大人，小的这就出去。”
胡客急忙躲到隐蔽的角落里。
老潘从廊道里走过，走出翻译馆，到外面找阿福去了。
胡客重新现身，悄无声息地来到翻译处的门外。
翻译处房内，舒高第和那女人正面对面地坐在一张方桌前。
桌上烛火跳跃，房内寂静无声。
等老潘的脚步声去远后，舒高第终于打破了这份宁静。他叹了声气，说道：“我们怕是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十六年。”那女人说道。
“记得那一年你来找我时，浑身都是伤，还中了剧毒。”舒高第道，“你这次来，不会又是为了治伤吧？”
那女人抓住面纱的一角，缓缓地摘了下来。
烛光下映照出来的那张脸，让舒高第猛地一下颤巍巍地站起：“你……你的脸……”他一时心急，乱了呼吸，接连咳嗽了数声，语不成句。
“还有得治吗？”那女人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脸被划破的人不是她，而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舒高第绕过桌子，检查了那女人脸上的伤势，叹道：“疤是祛不掉了。”又说，“但我会想尽一切法子，让它不至于太过明显。”
“这就足够了。”那女人点了点头。
舒高第缓缓地走回另一侧，在凳子上坐下来，问道：“是谁伤的你？”
“你早已退出御捕门，这些恩恩怨怨，你没必要知道。”
“又是刺客道？”舒高第问完这话，紧接着便说，“定然如此，定然如此。你这是何苦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忘去寻仇？”
那女人森然道：“照水的仇不共戴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右掌猛地拍落，击得桌子一声重响。
舒高第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静默了一阵，那女人忽然说道：“我已经找到了两幅刺客卷轴，天层藏在何处，我很快就能查出来。”
“查出来又有何用？”舒高第道，“你还能剿了它不成？”
“我一个人是不行，但索克鲁会帮我，御捕门所有捕者都会出动。”
舒高第苦笑起来：“二十一年前那场大战，你也是亲身经历过的，御捕门死了多少人，你难道就忘了？”
那女人道：“正因为忘不了，所以更要报仇。”
“可你被人伤成这样，”舒高第摇头道，“可见刺客道这些年里，又出了不少人物。”
“我只不过一时大意，才为人所伤。”
“罢了，罢了，”舒高第摆手道，“我劝不了你，御捕门的事，我也不想再管。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如果需要治伤，随时来翻译馆找我就是。”说着，他站起身来，右手擎起烛台，“你跟我来吧，”他说道，“伤药都在二楼的医书房里。”
走出翻译处的房门，两人一前一后，缓步向楼梯走去。
没走多远，舒高第忽然问：“对了，昨天沐人白和贺谦带了人来，说是你叫他们来的？”
“没错，是我电告东南办事衙门，让他们来的。我刚才已经见过他们了。”那女人说完这话，忽然扭过头去，盯住一处漆黑的角落，“你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出来见见光了吧！”哗啦一响，她腰间的锁链刀毫无征兆地甩出，击向那处黑暗的角落，逼藏在那里的人现身！
一道黑影从角落里跃出，现身于烛光下，正是胡客。
“还不现身？”那女人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她话音一落，二楼上顿时脚步声大作。
胡客知道中了埋伏，正欲夺路脱身，那女人的锁链刀已迎面扫来。胡客用问天挡下这一击，但锁链刀二击又至，将他逼回廊道的深处。
二楼上趁势冲下十多号人，全都是御捕门的黑袍捕者，其中就有沐人白和贺谦这两位天字号捕头。
那女人在十四号当铺被胡客所伤，尤其是腿上那道伤，伤及筋骨，令她行动不便。她一路上知道有人跟踪，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从此人跟踪的能力来看，绝对不容小觑，她有伤在身，不便和跟踪之人做过多的纠缠。她已经拿到了卷轴，却仍然将沿途的多家当铺捣毁，一来是发泄毁容之恨，二来是做给身后跟踪的人看，示之以强，让跟踪之人不敢轻举妄动。途经杭州府时，她去了一趟府衙，给御捕门东南办事衙门发去了急电。此时沐人白和贺谦正在东南办事衙门公干。沐人白和贺谦虽然已经进入御捕门十多年，但却从来没见过那女人，所以在瀛台时，贺谦还曾与那女人交手，不过经过瀛台的事情之后，索克鲁已经给众位御捕打过招呼，所有御捕都知道那女人在御捕门内的地位非同小可。所以接到那女人的急电后，沐人白和贺谦不敢怠慢，即刻带领一批捕者赶来江南制造局候命。那女人知道跟踪之人一定会随她潜入江南制造局，因此一进入局内，便立即寻到沐人白和贺谦，让两人率领捕者埋伏在翻译馆的二楼，待跟踪之人进来后，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那女人虽然知道沿途有人跟踪，但一直不知道跟踪的人是谁，此刻见到是胡客，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从开封府就一直跟踪我的人。”她的右手轻轻抚过左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阴沉沉地说道，“我见你女人痴情，原来还想放她一马，你却偏要我改变主意！”
“她在哪里？”话语里涉及到姻婵，胡客立刻透露出关切之意。
“你不必着急，”那女人冷笑道，“你死之后，我很快就会让她与你见面！”
胡客暗暗松了口气，那女人的这句话，证明姻婵此刻还活着。
那女人左手一摆，十几个捕者立刻朝胡客围攻上来。她接过舒高第手中的烛台，对舒高第道：“你先上楼避一避。”舒高第从前是御捕门的医捕，现已退出御捕门多年，此刻不便插手御捕门的事，点了点头，走上二楼去了。
眼见十几个捕者围攻上来，胡客当即后退一步，倚住了墙壁。这样一来，他不用顾虑身后，可以专心对付身前。
这些寻常捕者远不是胡客的对手，问天一出，顷刻间便有两个捕者毙命。
贺谦见状，立即拔出弧口控玉刀，拨开两个挡道的捕者，挥刀朝胡客的脸部劈落。
胡客早已不是第一次身陷御捕门的重围，但他却是第一次和贺谦正面交锋。当日在巡抚大院被贺谦抓捕时，胡客是束手就缚，两人并无交手，在紫禁城西华门的那场夜战，贺谦提前赶去了瀛台，两人也未交手。
贺谦师从白孜墨，他将白孜墨对十字棱刺的用法化在刀法之中，并加以改进，在刀功上可谓独树一帜。寻常使刀都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分厚一分劲，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但贺谦的刀路却繁复而阴柔，同时又不失狠准。他深知胡客的厉害，知道白孜墨都非其对手，算是十足的劲敌。因此一对上手，贺谦便将最厉害的招数通通用上，一把弧口控玉刀舞得滴水不漏，要在短时间内将胡客制住。
胡客对贺谦奇特的刀路有些不适应，因此一开始暂取守势。在贺谦的一轮抢攻过后，胡客暂时遭遇了压制，落在了下风。但越是遇到强劲的对手，胡客的斗志就越强，并且越发沉着冷静。经过最初的不适应后，胡客慢慢洞悉了贺谦刀路中的缺陷，很快有了破敌制胜的方法。他招法忽然一变，问天一改守势，采取最简单最直接最迅猛的方式攻击贺谦。他这是以快制慢，以简克繁，以刚破柔！
问天属于匕首类短刃，使用起来比弧口控玉刀要灵便许多，胡客的招式因而比贺谦快了一倍有余，再加上翻译馆内只有那女人手中一盏烛火，光线极其昏暗，贺谦竟有些难以看清胡客的动作。在他眼中，问天似乎已不再是一把匕首，而是一道有迹无形的赤色光芒。电光石火之间，血光迸溅，问天裹挟着劲风掠过，贺谦的上臂顿时血流如注。
见贺谦负了伤，沐人白也不再袖手旁观。他左手拍髀，右手雁翅，向胡客攻去。拍髀是一尺来长的短刀，短小精悍，雁翅是沙场上用的步战用刀，宽厚沉重。沐人白将雁翅舞得虎虎生风，但雁翅的目的只在压制敌人，他左手的拍髀才是致命的利器。雁翅是实，拍髀为虚，虚实相间，雁翅实实在在地猛攻四五刀，拍髀却忽然偷袭似的祭出一记杀招，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在御捕门的十二位天地字号御捕中，沐人白和贺谦是身手最为厉害的两个。胡客同时遭遇这两大劲敌，还时不时有其他捕者从旁抢上，可谓险象环生。
胡客逐渐被逼到了角落里，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再这样斗下去，难免有失手被擒的时候。
胡客知道，他现在已不可能击败眼前这些敌人，唯一的出路，就是想办法突围！
胡客选择了手臂受伤的贺谦作为突破口，奋起战力，猛然间狂攻贺谦。
贺谦清楚胡客疯狂攻击自己的目的。他以弧口控玉刀应对问天的每一击，脚底站定了决不后退，不给胡客任何突围的机会。但问天已经见血，劲道更加强劲，贺谦的弧口控玉刀虽然也是利刃，在一轮叮叮当当的急响过后，刀锋上仍然被问天击出七八个缺口。问天潮鸣电掣般地再次击来，贺谦举刀硬挡。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弧口控玉刀寸寸碎断，为躲避碎断的刀片，贺谦的脚底霎时间一乱。
只这一瞬间的机会，胡客已牢牢地抓住！
胡客冲开贺谦的防守，挡住沐人白在侧方的攻击，随即以一个快到极致的两连击，杀死扑上来的两个捕者，拔足朝翻译馆的大门奔去。
但他刚奔出几步，一股冷风立刻迎面掠来，锁链刀已出现在眼前！
那女人虽然腿脚不便，但手上的功夫却丝毫未减。她瞧出胡客有脱身的趋势，所以提前移动到翻译馆的大门侧，待胡客奔来，立即以锁链刀迎击。
有那女人在，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胡客避开了锁链刀，不再冲向大门，反而回身朝翻译馆的里侧冲去。他沉肩撞开翻译处的房门，一个蹿身进入房内。
那女人急忙飞步赶出翻译馆的大门，只见胡客已从翻译处的房间破窗而出，朝外飞奔。沐人白和贺谦相继从另一间房的窗户里跃出，追赶胡客。
那女人一见胡客冲入翻译处，便判断胡客要从窗户逃走，因此提前追出翻译馆外。以她的能力，原本不会给胡客逃走的机会，但她右腿的伤势限制了她的速度。她虽然立即冲出翻译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胡客从身前不远处跑过。她以锁链刀追身而去，却短了分毫。那女人知道错失一击，便追不上胡客，立马一瘸一拐地朝翻译馆的背面疾走。她驾驶进江南制造局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胡客冲出翻译馆的地界，望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马车旁有两点火星忽明忽暗，那是老潘和阿福正吸着纸烟闲聊，打发等待舒高第的时间。
“拦住他！”沐人白大声吼道。
老潘和阿福被吼叫声惊回神来，但没搞明白情况，已被冲上来的胡客两脚踹翻，更别提阻拦了。
胡客割断套马索，让马与车分离开来，随即翻身上马，驾马狂奔。
沐人白飞步赶到，长臂一探，已抓住了扬起的马尾。他双脚蹬地，借势跃起，人在空中，雁翅已向胡客的背心砍落。
这一击居高临下，有雷霆万钧之势！
胡客跨坐马背，无从避让，不得不拧过腰身，以问天正面迎击。
“铮”的一声响，两件兵器撞在一处！
与此同时，沐人白的左手从腰间一抹，趁势一送，拍髀刺向胡客的肋部。
一物不能二用，问天抵挡住雁翅，便抵挡不住拍髀！
匆忙中，胡客手臂下夹，肋部猛地传来了刺痛感，拍髀已经刺入体内。但好在他千钧一发之际用腋下夹住了沐人白的左手，这一刺才没有深入到伤及内脏，不会致命。
在拍髀刺入肋部的同时，胡客手中的问天也已反削了出去。沐人白的左手被胡客腋下夹住，同样无从避让，他虽然极力仰头一缩，但仍然被问天结结实实地抹过了面部！
这是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斗法！
电光石火之间，胡客的肋部遭受重创，沐人白却是眼前一黑，双目尽瞎！
骤然失明所带来的剧痛和恐慌，让素以硬朗著称的沐人白也禁不住惨哼了一声。他不由自主地撒开了握住拍髀的左手，身子向地面坠去。他的左手在空中下意识地乱抓，竟一下子又抓住了马尾。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扬起右臂，雁翅砍向身前。这一刀不可能伤到胡客，沐人白意在砍伤胡客的坐骑。只要没了坐骑，胡客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多远。
胡客瞧得真切，急忙探出身子，问天从绷直的马尾上划过！
马尾一断，沐人白失去了支撑，结结实实地摔落在地上，因惯性翻滚了五六圈才止住。他这一刀虽然砍空大半，但还是从马股上划过，胡客的坐骑顿时癫狂起来。
拍髀还插在胡客的肋部，这一阵剧烈的颠簸加剧了他的疼痛。他奋起臂力，拽紧套马索，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坐骑，驾马来到了江南制造局的侧门前。
侧门已关，门面上扣着一把黑沉沉的铁锁。
“开门！”胡客忍着疼痛，厉喝一声。
一个血淋淋的人忽然骑马出现在眼前，连那马也是血淋淋的，来人的肋部还插着一柄短刀，且凶神恶煞地大吼大叫，坐在门卫房里的门卫，此时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胡客又吼了一声，猛然间发现，那门卫并非被吓得一动不动，而是已经死去多时，所以歪斜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门卫已死，胡客只有自己开门。
他打算下马，拿问天削断门锁。
可就在这时，背后却传来了辚辚的车辙声。
胡客被沐人白拖延了片刻，又在侧门处耽搁了片刻，那女人已趁机赶着马车追赶上来。除了她以外，贺谦和几个捕者也乘坐在马车上。
想削断门锁夺门而出，已经来不及了。
胡客现在绝不能下马，下马就是死路一条。
出不了侧门，这地方便如被封死的胡同，马车一旦赶到，那女人和贺谦等人下了马车，摆开阵势，胡客就等于被逼进了死路。他的肋部遭受重创，想再次突围，恐怕不是容易的事。
为了不陷入绝境，胡客立即拨转马头，想占马车掉头不方便的便宜，从马车旁冲过，冲回江南制造局内。
但那女人已让胡客从身边逃走过一次，岂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在胡客的坐骑与马车错身而过的瞬间，那女人的锁链刀已瞄准目标，准确地扫出。
胡客早料到那女人会趁机攻击，急忙低头让过。
那女人手腕急拧，锁链刀向下一兜，斜着拉回，一条马腿顿时被斩断成两截！
这一手是胡客没有料想到的。他胯下的坐骑立时惨嘶起来。断去一腿，自然无法再奔行，坐骑猛地一下斜扑倒地，紧贴地面滑出丈远，地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女人和贺谦等人急忙下车，赶到惨嘶不止的马前，却早已不见了胡客的踪影。
“他受了伤！”借助门卫房的光，贺谦看见了地上的零星血点，往黑暗里延伸而去。贺谦追出十来步，地上的血点忽然断了，想来胡客弃马逃走时，特别注意了伤口，不让血滴落下来留下行迹。江南制造局占地面积宽广，厂房建筑又多，想在其中找出一个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立即封锁各处出口，通知东南办事衙门增派人手过来！”贺谦对身后几个捕者大声命令道，“无论此人藏身何处，务须在今晚找他出来！”
说完这话，贺谦才发现，刚刚还站在身旁的那女人，此时却和胡客一样，竟已不知去向。
火药厂
东南办事衙门能紧急调用的捕者，总共有三十来人，现在这些捕者全都连夜赶到了江南制造局，加上先前沐人白和贺谦带来的一批捕者，总计四十余人。这些捕者人手一支火把，分成数队，朝各厂各房散去，好似一片浪潮翻滚的火海，朝四面八方推涌扩散。
江南制造局的每道门和每段围墙均有专人看守，贺谦派捕者去问过这些看守，所有看守都确认，没有人从自己负责的地段里通过。贺谦知道，胡客一定还在江南制造局内，他受了伤，必然躲藏在某个隐蔽之处。
四十多个捕者展开了细致的搜索。
沐人白双目失明，已被送往救治。贺谦虽然受伤，但只是简单止了血，继续留在江南制造局内，等待各队捕者搜索的结果。
江南制造局内除翻译馆和广方言馆外，还有机器厂、锅炉厂、铸铜厂、铸铁厂、炼钢厂、轮船厂、枪炮厂、火药厂、洋枪楼、炮队营、公务厅、文案房、栈房、煤房等建筑。四十多个捕者足足搜了一个多时辰，才陆续返回。
令贺谦感到失望的是，捕者们搜遍了各处厂房，竟然没有找到任何受伤之人，也就是没有找到胡客。不仅没找到胡客，连那女人也没有见到。
“还有什么地方没搜？”贺谦问道。
“枪炮厂、火药厂和洋枪楼。”有捕者答道。
枪炮厂、火药厂和洋枪楼，是江南制造局内最见不得火的地方，无论白天黑夜，都有专人负责看守。有捕者搜查到这三处建筑时，试图入内，却被看守拦住，捕者甚至出示了御捕门腰牌，提出灭了火摸黑入内搜查也不行。看守只认总办的命令，没有总办大人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入。
“那就去总办那里拿命令！”贺谦一声令下，当即有捕者领命而去。
但要想征得江南制造局总办的同意，必须先回东南办事衙门开具公文，再前往总办的住所，如此往返，太耗费时间。胡客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耗损不少精神和体力，并且身受重伤，贺谦可不想给胡客太多喘息的机会。
在拿命令的捕者离开后，贺谦当即率领剩余的捕者来到了枪炮厂外。
一见是御捕门的捕者去而复返，两个看守都有些不耐烦，其中一人说道：“都已经说过了，没有总办大人的命令，你就是道台大人亲自来了也没辙。”
贺谦当然不会硬闯。他命令所有捕者原地待命，然后手举火把，围绕枪炮厂走了一圈。两个看守怕他擅闯，留下一个看住大门，另一个跟着他走完了这一圈。
这一圈慢悠悠地走下来，贺谦已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枪炮厂的每一寸墙壁、每一扇窗户和每一处通风口，没有任何出入的痕迹。贺谦基本可以确认，胡客没有躲藏在枪炮厂内。
离开了枪炮厂，贺谦带领捕者赶到了就近的洋枪楼，用同样的方式检查了洋枪楼的外围，排除了胡客躲藏其内的可能。
只剩下火药厂了。
贺谦赶到火药厂时，两个看守正坐在地上打盹。当他围绕火药厂走动时，一个看守打着哈欠跟随在他的身后。
“这一片厂房是做什么用的？”当走到火药厂的背面时，贺谦停下了脚步，指着身边的厂房问。
“这是库房，”看守回应道，“厂里造出来的火药，全都堆在里面。”
贺谦不作声色，盯着一扇通气窗看了几眼，继续往前走。
回到火药厂的大门外，所有捕者都持着火把在原地等候着。贺谦手一招，众捕者跟随他离开了火药厂。
走出一段距离后，贺谦忽然停住了。
“你们先回去，等总办的命令一下来，就立刻赶来火药厂，把火药厂四周围住。”他从一个捕者那里拿过一柄刀，返身朝火药厂走去。
他这一次没有去大门，而是避开了两个看守的视线，绕道来到了火药厂的背面。
“左起第二扇。”他抬起头来，心里默道。
贺谦没有拿火把，所以黑暗中视线不太好，但能依稀看出第二扇通气窗的位置。他刚才绕厂检查时，发现第二扇通气窗上挂着一张已破的蛛网，正随着夜风左右飘摆，另外三扇通气窗上悬挂的蛛网则是完整的。这一片厂房用于囤积火药，不是生产厂区，平时没什么人进出，进出也只是搬运火药，不太可能打开通气窗，就算打开通气窗，也不太可能只打开一扇。左起第二扇通气窗虽然是关闭的，但窗口的蛛网却是新破的，不久前一定有人打开过窗户。
胡客一定在里面，贺谦暗自笃定。
通气窗不大，约三尺见方，位置也不高，贺谦踮起脚就能够到。他拨开了窗户，屈膝一跃，快速地翻了进去。
一进入通气窗，一股浓烈的火药所特有的刺鼻味儿便扑鼻而来。
火药库房里一片漆黑。紧挨着通气窗堆放了不少装满火药的木桶。贺谦踩着一只只木桶往下走，走了几丈，下到了地面。
库房里没有任何声响。贺谦摸黑穿过了连接门，进入了第二间库房。
在这里，他隐隐约约听见了窸窣的说话声。
声音是从正前方传来的。
当贺谦走到通往第三间库房的连接门前时，说话声已经能够听清了。
“……我会拧断她的脖子，砍去她的手脚。你知道‘藏血’是怎么死的吗？就是我说的这个样子。你有没有听说过蝴蝶刑？竖着一刀下去，割开后背上的皮，再用刀尖紧贴皮肤切进去，让皮肉分离开来，就像蝴蝶展翅一样。你没听说过不要紧，你很快就能在她身上见识到……”
贺谦认得这声音，是那女人在说话。
“我会割掉她的舌头，让她有痛喊不出，”那女人继续说道，“还要挖走她的眼珠子，让她有路看不见……”
她说到此处，忽地戛然而止，随即一股劲风，朝刚走入连接门的贺谦扑面而至。
“是我。”贺谦急忙低头。他的脑袋上方传来砖头碎裂的响声。若非他反应足够及时，碎裂的可就不是墙砖，而是他的脑袋了。
“你怎么来了？”那女人听出是贺谦的声音，收回了锁链刀。听她的语气，似乎贺谦的出现，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都在等总办的命令，我就先进来了。”贺谦问道，“胡客呢？”
“姓胡的小子躲起来了，不敢出来。”那女人冷笑道，“刺客道的人都是一路货色，全是不敢见光的鼠辈。你上面十几代祖宗能藏上三百年，可你却连三个时辰都藏不了。等到天一亮，我看你还能藏到什么地方去？”
那女人很早就发现了胡客的踪迹，并一路追进了火药厂的库房里。但库房里漆黑一片，而这种没有任何光线的漆黑，恰好是刺客最熟悉的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中，胡客自然而然地干起了老本行。那女人本以为胡客受伤之后，绝非自己的对手，但她显然低估了胡客的能力。在没有半点光的环境里，胡客的听觉、辨识力、判断力、潜伏力及行动的能力会提高数倍。而那女人因腿伤移动不便，如此一来更为吃亏。
在胡客的偷袭下，那女人浑身上下竟接连被问天伤了五处，这还是在她疯狂挥舞锁链刀、逼迫黑暗中的胡客难以近身的情况下发生的。
在她第五次受伤后，胡客忽然没有了动静，不着形迹地潜伏了起来。
胡客乍然停止，可那女人却不敢停。
她继续挥动锁链刀，一圈紧接着一圈，以防备胡客的下一次偷袭。
时间长了，她自然不想一直处于如此被动的局面。她想寻找到胡客潜伏的位置。原本胡客受伤后流了血，她能通过血腥气来判断胡客潜伏的方位。可这库房里到处都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儿，她的嗅觉再怎么灵敏，置身在火药库房里也是毫无用武之地。于是她开始说话，说要用哪些残忍的法子来折磨姻婵。她想用这些言语来刺激胡客，不说让胡客变得多么愤怒，至少让他在情绪上出现波动，最终在气息上出现变化。一旦胡客的气息声被她听到，暴露了方位，她就有了反击制胜的机会。
“有火吗？”那女人问贺谦。
“这里全都是火药。”贺谦知道那女人的想法。他的确随身携带着洋火。但这库房里堆满了一桶桶的火药，点燃火后，一旦有所闪失，火药厂难逃被炸毁的命运，他必定有死无生，就算侥幸在爆炸中存活下来，他也担不起江南制造局火药厂被炸的重责，朝廷一旦追究下来，轻则牢狱之灾，重则难免一死。
“我们先出去，派人围住四周，”贺谦提议道，“待天一亮，总办的命令也拿到手后，我们再动手不迟。”
那女人连续被胡客偷袭得手，却一直不肯退出库房，一来是移动不便，二来是怕退离时出现破绽，遭遇胡客致命的袭杀。如今有贺谦在身边，两人相互照应，情况便不一样了。
那女人在这间库房里吃足了苦头，也对胡客的能力有了崭新的认识。她认可了贺谦的提议。两个人背抵着背，一边警惕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偷袭，一边小心翼翼地穿过连接门，退入第二间库房，紧接着退入第一间库房，最终钻出了通气窗。
胡客潜伏在黑暗深处，一直不敢弄出任何动静，连呼吸也压到了最轻最细。
待到四周寂静无声时，料想贺谦和那女人真的退出火药厂后，胡客才算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他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拍髀还插在他的肋部，从始至终没有拔出来。在逃遁的路上，他不敢拔，生怕大量流血，因而留下痕迹，暴露行踪。他穿过大半个江南制造局后，悄无声息地躲进了火药厂的库房。库房里全是火药的气味，这有助于掩盖他身上血的气味。
但那女人不愧是让众多刺客道青者望而生畏的刺客猎人。她很快便追进了火药厂内，并一步步逼近第三间库房。
胡客没有继续躲避。他也没办法再躲避。
当那女人走进第三间库房时，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在完全漆黑的库房里，胡客用上了在刺客道所学到的一切。销声匿迹的潜伏，变幻莫测的走位，神出鬼没的袭杀，并接连在那女人身上留下了五道伤。他拼尽全身的力气，用最迅猛的偷袭，让女人心生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一轮偷袭，彻底透支了胡客的体力。他长时间让拍髀插在体内，导致肋部的伤势越发严重。他潜伏在暗处静止不动，不是为了准备下一轮偷袭，而是实在有心无力了。如果他没有受伤，体力也足够，就不仅仅只是在那女人身上留下五道皮外伤那么简单了。如果贺谦真的甘冒大险燃起了洋火，胡客恐怕真的只有闭目待死。
待贺谦和那女人退出火药厂后，胡客握住了拍髀，猛地一下拔了出来。
伤口一阵剧痛，鲜血泉涌而出。
在这漆黑的火药库房里，胡客没有别的能够快速止血的办法，唯有用问天在身边的木桶上戳一个洞，让火药如流水般沙沙地溢出。他用手接了一些火药，抹在了伤口上，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一盒洋火，擦燃其中的一根，引燃了附在伤口上的火药。
嗤嗤的声音响起，一股火药味和焦肉味也翻腾了起来。剧烈的灼痛令胡客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这种止血方法虽然会带来严重的感染，但身陷这等境地，胡客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胡客休息了许久，恢复了些许力气后，便撑着火药桶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一扇通气窗前，从窗缝里望出去。
火药厂外，四十多个捕者已经围成内外两层，外层捕者举火照明，内层捕者握刀执剑，虽然站立的间距较宽，但也算将火药厂围了个水泄不通。胡客重伤之后，别说四十多个捕者，就是十个捕者，他也无力突围。
不过好在眼下是黑夜，只要天还没亮，这些捕者就不敢贸然闯进火药厂来。
胡客靠着一只火药桶坐了下来。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时间，他需要恢复体力，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世上没有绝对的困局，总能找到突围的办法。他尝试集中精神，思维飞快地活动起来。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脱身。但这办法太过冒险，稍有不慎，连他自己也会灰飞烟灭。
但他已没得选择，如果不这样做，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胡客下定了决心。
他的右手伸出去，按在了一只装满火药的木桶上。
两个时辰后，黑暗渐去，天空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重云如盖，不见日出，上海迎来了一个暗沉沉的阴天。
站在火药厂背面的贺谦，仰起头来，看了一眼云幕冥冥的天空。总办的命令已经拿到，如今天色已亮，是时候行动了。
他左手一挥，所有捕者得到命令，陆续进入火药厂。他和那女人分别站在火药厂的背面和大门前，耐心地等待着。
很快，从火药厂的侧面传来了呜鸣声。
贺谦知道负责那一片区域的捕者有所发现，当即钻入通气窗，打算穿过三间库房，朝火药厂的侧面赶去。
但他刚进入第一间库房，便一下子刹住了脚步。因为这呜鸣声响完一声后，并没有结束，而是又接连响了三声，尤其是最后一声，拖得极长。
三短一长，在御捕门的信号里，代表迅速撤离的意思。
贺谦低头一看，库房的地面上有一条寸宽的黑线。黑线的一端是堆积在库房里的几十桶火药，另一端则穿过了连接门，延伸进了第二间库房里，看不到头。
贺谦猛地拧起了眉头。他已经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快地跳出了通气窗，一个滚身翻爬起来，拔足狂奔。在他的两侧，有不少捕者从其他窗户里跃了出来，和他一样，也用尽全力狂奔，试图尽可能地远离火药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声爆炸只是一个开始，后续的爆炸声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猛烈。
巨大的气浪从背面冲来，将贺谦击翻在地。这一下倒地，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连地面也在不停地颤抖，好似地震一般。
贺谦回头望去，方才还完好无损的火药厂，此刻已经烈焰滔天，滚滚浓烟翻涌而起，似要将这阴云密布的天空冲破一般。
爆炸还在继续，各种破碎物件飞上了天空，又从天而降，有的砸中躲避不及的人，有的坠入其他的厂房，甚至有火药桶直接被炸飞起来，如巨型烟花般在空中炸裂，星火四溅。
爆炸停止后，继之而来的是熊熊大火。风助火势，火药厂很快被烈火吞噬，并引燃了相邻的厂房。
火药厂四周，残肢断臂落了一地，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侥幸逃过一劫的捕者，大多都受了伤，此刻呼喊声、痛骂声、哀号声响成一片。那些天亮后赶来江南制造局做活的工人，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有反应快的，慌忙大喊“救火”，纷纷向附近的水井跑去。
贺谦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耳朵里嗡鸣不断，眼睛里火焰翻腾，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
江南制造局的大小官员很快赶来，连上海道台也赶来了现场。官员们一个个都呆若木鸡，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急忙组织人员救火，抢救各种物资。
江南制造局的总办在人群中找到了贺谦。他惊怒交加地说道：“你们干的是什么事？这可是大清的火药库啊！”他越说越急，气喘似牛，连连咳嗽，“若非……若非看在索大人的脸面上，我如何……如何会同意你们进厂搜查？你们倒好，给我胡来一气，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叫我怎生是好？我……我定向朝廷奏明原委，你们御捕门……就全都等着掉脑袋吧！”
贺谦脸色铁青，一声不吭，任由总办数落。江南制造局是国内最重要的军工厂，毁了这里的火药厂，罪责非同小可，非但他担不起，就是索克鲁亲自出面，恐怕也压不下来。
可那女人却不管这些。她站在人群的外围，盯着燃烧的大火，脸上竟露出了冷笑。她知道自己身上那么多道伤，算是白挨了，一整晚的努力，终究等同于白费，如此混乱不堪的场面，是极好的脱身机会，胡客是断不会放过的。
“你逃了又有何用？”那女人继续着冷笑，连心里也冷笑了起来，“你的女人在我手上，你又能逃到何处去？”

第五章 竞杀：最后的“夺鬼”
丰泰典
就在那女人对着大火发出冷笑的时候，一个特殊的工人，在火场附近漫不经心地转悠了一圈后，快步走出了江南制造局。
在远离江南制造局之后，那工人脱去了工服，恢复了本来的穿着打扮。
他是黑蚓，那个曾在鄱阳湖畔与胡客有过一面之缘的兵门青者。
离开江南制造局后，黑蚓向北出了高昌庙镇，来到了上海城下。彼时上海的各处城门均未拆除，黑蚓穿过南大门，乘坐黄包车来到了侯家路，在丰泰典的门前下了车。在抖去了衣摆上的灰尘后，黑蚓跨过门槛，走进了丰泰典的大门。
丰泰典是上海城内一家极具规模的典当行。这时候时辰尚早，丰泰典还没迎来生意，领班伙计趁着空闲，正在教训一个做错了事的新伙计。
听见脚步声后，领班伙计扭头朝大门看去，看见了走进来的黑蚓。领班伙计立即打发新伙计离开，亲自向黑蚓迎了过去：“您老来了啊，赶紧里边儿请！”
黑蚓对丰泰典十分熟悉，无须领班伙计带路，一个人便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内堂。在那里，他见到了丰泰典的老板。
丰泰典的老板，年龄与黑蚓相仿，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玄驹’正在等你。”一见黑蚓走入，原本躺在藤椅里的老板，立刻站了起来。
“他几时到的？”黑蚓问道。
“天将亮的时候。”
老板将黑蚓领进了一间狭小的偏室。偏室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白脸男人，便是老板口中的玄驹了。另有一人被缚住了手脚，面色灰白地坐在地上，却是陆横。
“我会一直候在堂上，你们需要的时候，叫我一声便是。”将黑蚓带到后，老板知趣地拉拢了房门，一个人回内堂去了。
黑蚓看了玄驹一眼，在旁边的一张空椅上坐下。
“我找到了你留下的信，去医馆抓了这人，又顺着你一路留下的记号，追来了上海。”玄驹斜了一眼角落里的陆横，对黑蚓说道，“不过奇怪的是，我在长沙府没有发现胡客的踪迹。拷问这人，他也不知道胡客的下落。”
“胡客没有待在长沙府。”黑蚓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玄驹问道，“当铺的事，又是谁干的？”
黑蚓倒了一碗茶，刚端到嘴边，听到这话，又将茶碗放下了。他眉头深锁，叹了一口气，说道：“姓白的女人回来了。”
“姓白的女人？”玄驹有些不解。
“白锦瑟。”黑蚓说道。
“白锦瑟？”玄驹大吃了一惊，双手按着椅子的扶手，险些站了起来，“她不是中了荆棘鸟的毒，当年就已经死了吗？”
“我知道此事难以置信，但她的确没有死。”黑蚓说道，“她不仅没有死，反而比当年还要厉害。我在开封府就撞上了她，一路跟踪她来到上海，沿途所有的当铺，全都是毁在她的手里。”黑蚓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随即向玄驹讲述了这一个月里的种种经历。
一个月前，黑蚓经过一系列艰难的寻找，终于在开封城内找到了一个叛逃刺客道多年的青者，并用六极刑将其处死。当他完成这项任务后，准备离开开封府时，却恰逢开封府的五号当铺被人烧毁。当时北边的直隶境内已有三家当铺被毁，黑蚓对此事有所耳闻，想不到第四家当铺遭殃时，正好让他给赶上了。既然撞上了，身为刺客道兵门的青者，那就不能袖手旁观，所以黑蚓暗中跟上了烧毁当铺的人，竟赫然发现，那人是十六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白锦瑟！
黑蚓拿出了几十年练就的潜伏本领，悄悄跟踪白锦瑟南下。一路之上，他见证了白锦瑟在途中接连毁去多家当铺的全过程。黑蚓没有在途中动手，一来他性格谨慎，没有足够的把握，便不会贸然出手；二来他发现白锦瑟接连毁去多家当铺，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因此想一路跟下去，瞧个究竟。
在长沙府的十四号当铺，黑蚓终于如愿以偿。他潜伏在暗处，目睹了一系列的突变。先是陆横趁夜色私放胡客离开，然后白锦瑟潜入当铺连杀六个青者，接着胡客突然现身救下陆横并重创白锦瑟，但最终却让白锦瑟夺走了一幅卷轴。
十四号当铺被毁后，那女人连夜上路，胡客则将陆横送去了医馆。黑蚓身上带有画像，一眼便认出胡客是谁。他也收到了天层的竞杀令，知道胡客是此次“夺鬼”之争最后一关的竞杀对象，虽然他对“鬼”确实没有太大兴趣，但却不想任由这个刺客道的公敌离开。但他一身不能二用，要么继续跟踪白锦瑟，要么掉转头去对付胡客。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他已经跟踪了白锦瑟大半个月，不想就此半途而废，而且白锦瑟已经身受重伤，这给了他可趁之机，再加上白锦瑟已取得卷轴，他也想夺那卷轴过来，看看究竟是什么物事，能引得白锦瑟时隔十六年后再次现身。
在追踪白锦瑟之前，黑蚓不想就此放过胡客。他在十四号当铺的废墟中留下了记号，指向斜对面的一户宅院，并将胡客和陆横的下落写在一张纸上，装进信封里，放在那户宅院的牌匾后。他知道很快就会有青者来十四号当铺查看情况，如果这青者足够聪明，就能循着他留下的记号找到那封信，最终掌握胡客的下落，不至于让胡客轻易走脱。
布置好这一切后，黑蚓骑了一匹快马，跟踪白锦瑟来到了南昌府。他躲在暗处，目睹了白锦瑟毁去十八号当铺的全过程。他已经看出来，白锦瑟是在故意示强，实则身手已经大打折扣。这让他有了动手的念头。但他生性谨慎，能得到黑蚓的名号，不仅因为擅长潜伏，更是因为似蚯蚓般该曲时曲，当直时直，绝不勉强出手。他决定再跟踪一段路，以等待最好的出手时机。抵达鄱阳湖畔时，黑蚓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决定第二天便动手。可赶巧的是，胡客竟在这时候出人意料地追了上来，并且和他住进了同一户民宅。
胡客的能力有多强，黑蚓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在毒门叱咤风云的荆棘鸟，选择叛离刺客道后，因毒门没有能力出众的青者，所以兵门最厉害的四位青者，即黑蚓、玄驹、傀儡和藏血，受命追杀荆棘鸟，并在山东省缠斗三场，最终却让荆棘鸟走脱。从此荆棘鸟销声匿迹，有传言说她加入了北帮，成为了北方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暗扎子之一，还刺杀过刺客道的显要人物。这样一位厉害的人物，却在京汉铁路线上，栽在了胡客的手里。后来十多位青者在北京的头号当铺设局擒杀胡客，反被胡客所灭。作为兵门最顶尖青者之一的屠夫，也曾受命潜入京城诛杀胡客，但同样未能成功。这些事，黑蚓只是耳闻。耳闻不如目见，他也有幸亲眼目睹了胡客重创白锦瑟的过程。所以黑蚓非常清楚胡客的能力。胡客的突然出现，让局势变得微妙起来，原本决定第二天就向白锦瑟动手的黑蚓，暂时选择了按兵不动。
胡客一路追踪白锦瑟到江南制造局，黑蚓也在身后一路尾随，并且沿途留下了记号，以便召集更多的青者前来。白锦瑟和胡客都是极难对付的主，对于黑蚓而言，能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他不是屠夫那种独来独往的冷血刺客，而是谨小慎微、绝不逞一时之勇的老辣青者。
当胡客尾随白锦瑟潜入江南制造局后，黑蚓也从侧门进入了江南制造局。看守侧门的门卫，正是被越门而入的他杀死在门卫房里。他如潜伏在地底的蚯蚓那般，潜伏在黑暗之中，目睹了江南制造局内所发生的一切。在火药厂发生爆炸后，他和白锦瑟一样，在极度混乱的局面中，没能捕捉到胡客的踪迹，让胡客给走脱了。白锦瑟已经与御捕门的捕者汇合，黑蚓仍是孤身一人，因此他不得不再一次选择收手。
离开江南制造局后，黑蚓来到了上海城内的廿三号当铺，也就是“丰泰典”。他想看看，是否有青者沿着他一路所留下的记号追来上海。只有凑齐足够的人手，才能一面搜寻胡客，一面对付白锦瑟。
“胡客既然受了重伤，就不可能逃远。他一定会想法子治伤。”听完黑蚓的讲述，玄驹沉思一番后说道，“胡客就交给我，不出五天，我一定把他找出来。”
玄驹这个名字，乃是古时候的一种良马。这白脸男人虽然比黑蚓矮了一头，且腿短脚大，但他的速度却奇快，非常擅长追踪，因此得了玄驹之名。黑蚓深知玄驹的本事，说道：“有你出马，胡客就是多生一对羽翼，也断然无路可逃。”
“不过找到他后，又该如何？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无意于兵门的‘鬼’。我可不想抢屠夫的生意。”玄驹的言下之意，即便找到胡客的藏身地，他也不会动手，只因一旦杀死胡客，便赢得了竞杀，也就赢得了这一次的“夺鬼”之争，将成为兵门的新“鬼”。
“竞杀令里说了，一旦胡客现身，竞杀便正式开始。如今胡客已经出现，我会想办法通知天层，召集所有‘夺鬼’的青者来丰泰典。”黑蚓说道，“你找到胡客的藏身地后，只需将地址带回来，剩下的，就交给这些‘夺鬼’青者去做吧。”
玄驹微微一笑：“如此最好。”
黑蚓又道：“对了，你想办法联系傀儡，让他速来丰泰典。”
“你打算对付白锦瑟？”玄驹猜到了黑蚓的打算。
“白锦瑟是十六年前天层交给我们五大青者的任务，想不到她当年竟然逃过了一死。如今荆棘鸟叛道，藏血身死，当年的五大青者，只剩我们三人。屠夫和虞美人虽是新晋的五大青者，但此事与他二人无关，这是我们三个老青者的事。十六年前没能杀死白锦瑟，这一次可决不能再让她活命！”
“傀儡眼下就在淮安府，我会通知他赶来。”玄驹说完这话，看了一眼陆横，道，“这个人私自放走胡客，该怎么处置？”
“我自有法子。”黑蚓道。
玄驹点点头，站起身来。该说的都已说完，他还要搜寻胡客的藏身地，这可不是轻松的任务。他告别了黑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丰泰典。
六极刑
玄驹说到做到。五天之后，他果真带着胡客藏身地的消息，回到了丰泰典。
玄驹回来后的第二天，丰泰典便挂起了关门歇业的牌子。
这一天快到正午时，丰泰典的内堂里，已聚集了三四十个戴脸谱的人，其中绝大部分戴着眉脸谱，分为两排立于左右。上首摆放着六把太师椅，坐着六个戴眉目鼻脸谱的人。
因为当铺被毁的事，兵门的大部分青者都聚集在江南一带，五六天的时间，已足够许多参加“夺鬼”的青者赶来上海。天层派了一位主使和两位副使前来主持竞杀，连同黑蚓、玄驹和傀儡，坐在内堂上首的六把太师椅里。
到了正午时分，主使站了起来，带领所有青者，行了“拜竹礼”。
“拜竹礼”后，主使取下内堂竹架上的竹筒，当众拆去了火漆封口，从中抽出一卷竹简。他展开竹简，用沉厚威严的嗓音，宣读了“夺鬼”之争最后一关，也就是竞杀的内容与规则。
数月前，胡客与屠夫在京汉铁路线上角逐守杀，但因查出胡客是杀死雾寒山多位青者的元凶，使得守杀半途中止。天层取消了胡客的守杀资格，屠夫不战而胜，进入第三关的终极考验。第三关的终极考验只有一次机会，内容便是找到姻婵，诱杀胡客。但屠夫未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他在紫禁城的西华门外被突然杀出的白锦瑟击退，没能通过终极考验。这才有了后来天层调整规则，直接发布竞杀令，让所有兵门青者都可自愿角逐竞杀，争夺兵门之“鬼”的事。
主使宣读完竞杀的内容与规则后，卷起竹简，放回竹架上，然后声音一转，厉声喝道：“带出来！”
两个青者将缚了手脚的陆横带到内堂的中央，摁跪在地上。
主使环顾众青者，森然说道：“胡客，六年前入道，曾为兵门黄童，现已查实，其真实身份为南家后人。当年南家后人韩亦儒，妄图倾覆刺客道，致使众多青者丧命，南家后人，便是刺客道之公敌。”他说着，目光转到了陆横的身上,“陆横，身为兵门青者，在天层公布竞杀令后，竟私自结交胡客，在十四号当铺将胡客放走，此乃叛道之举。陆横结交南家后人，公然反叛刺客道，其罪当诛，按三百年来的规矩，当以六极刑处之。”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拔高，“取刑刃！”
一位副使从太师椅里站起来，手持刑刃，一步步地走向陆横。
与此同时，主使则走回上首坐下。
内堂里鸦雀无声，沉寂片刻后，主使大声道：“第一刀！”
副使取出刑刃，迅捷无比地刺入陆横的左侧胸肉！他动作虽快，但分寸拿捏得准确无误，让陆横在不丢掉性命的同时，感受到最大的痛苦。从动作上可以看出，这位副使早已不是第一次执行六极刑了。他双手紧握刑刃，一寸寸地横向拉切，直至陆横的右侧胸前，方才拔出。
陆横手脚被缚，又被两个青者死死摁住，浑身抽搐，却动弹不得，生受了第一刀。他面部肌肉紧绷，额上青筋暴突，鲜血自胸前流出，瞬间染透了全身。饶是如此，陆横竟一直牙关紧咬，从始至终没有哼叫一声。
短暂的停顿过后，第二刀和第三刀接踵而至，陆横的左右手筋均被切断。又一次停顿过后，便是第四刀和第五刀，陆横的左右脚筋亦被切断。至此，六极已去五极，陆横的双手双脚俱废。
这五刀带来的剧痛，让陆横如入阴曹地狱，遍尝非人之苦。可他仍旧硬挺，从始至终紧咬牙关。只是这生不如死的折磨，让他牙齿的咬力极大，不知不觉之中，他的牙缝间竟咬出了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第五刀和第六刀之间的停顿较长，足有一刻钟之久。如此停顿，是为了让受刑者饱尝六极刑所带来的痛苦。
虽说是一刻钟，可堂内一直寂静无声，这种寂静让时间变得分外漫长，仿佛过去了一个时辰之久。三十多个青者面戴脸谱，看不到脸谱后的表情，更加不知各自内心深处是何感受。
在陆横饱受一刻钟的痛苦摧磨后，第六刀终于到来。
刑刃穿过了陆横的颈结，结束了他的痛苦，也结束了他的性命。
陆横泄去了最后一口气。他的脑袋歪斜着，耷拉了下来。他的嘴唇松开了，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掉在了地上，竟是半截被咬断的舌头！
陆横的尸体被拖下去后，主使再一次站了起来。“私自结交南家后人，公然反叛刺客道，这便是下场！”他话音一转，叫道，“在场众青者听令！”
所有青者身躯一震。
主使环顾众人，大声说道：“胡客现已身受重伤，在上海以西四十里地的泗泾镇，藏身于东田寺中。杀死胡客取下其人头者，即赢下竞杀，成为兵门新‘鬼’！”
随着这番话的落下，此次丰泰典的聚会也宣告结束。所有戴眉脸谱的青者以最快的速度散去，纷纷赶往上海西面的泗泾镇。胡客已经受伤，所有青者都不想落于人后，先赶到东田寺的，总能抢占几分先机。
参加“夺鬼”的青者一散，黑蚓、玄驹和傀儡也站起身来。在与三位主使副使告辞后，三人踏上了北行的路途。白锦瑟与贺谦已率领一批御捕门的捕者，踏上了返京之路，黑蚓和傀儡为了等玄驹，已晚了两日的路程。他们三人要赶在白锦瑟伤势恢复之前，给这项持续了整整十六年的任务，画上一个早就该画上的句号。
往生路
在泗泾镇的东田寺里，胡客已经躲了六天五夜。
对胡客而言，东田寺算得上是老地方了。
过去出刺的两年间，胡客曾在苏州和嘉定受过两次伤，这两次养伤期间，他都是在东田寺里度过的。这一回也不例外。从江南制造局成功脱身后，胡客便雇了马车，第三次来到了泗泾镇的东田寺。
胡客的伤口是用火药止的血，虽然不到一天的时间，感染却已十分严重，伤口附近的皮肉已有坏死溃烂的迹象。东田寺的明断法师，亲自用药草熬水，替胡客洗净伤口，然后写下药方子，让小和尚慧可去镇上的药铺按方抓药，给胡客内服外敷。一番治疗后，胡客的伤势才停止恶化，得以好转。
到了第六天的下午，胡客该换第三次药了。
他的伤已好了许多，这一次无需明断法师帮忙，他对着镜子自己动起手来。
脱去上衣后，拆下了缠绕在肋部的白布，胡客赤裸的上身在镜子里显现出来。他膀阔腰圆，隆起的肌肉如一块块坚硬的石头，在这些石头的表面，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痕迹，尤其是横在胸前的那一道六极刑留下的刀疤，最是触目惊心。
胡客接过明断法师手中的药膏，涂抹在已经愈合的伤口上，重新裹上了干净的白布，穿回上衣。
明断法师已吩咐寺内的伙夫在殿后西侧的大悲亭里备好了清茶。胡客换好药后，两人一同走出厢房。明断法师腿脚不灵便，微有些瘸，行走很慢。两人缓步来到大悲亭，在石凳上闲坐饮茶。
下午阳光晴好，树影婆娑。
胡客的目光越过了放生池，落在东北侧的两株银杏上。这两株银杏皆是古树，一株在寺内根植了四百年有余，另一株比东田寺的年龄还要大上三百多岁。东田寺建于宋朝真宗年间，算起来，这株古银杏已在此处屹立了一千二百余年。
望着这两株真气真骨、干霄蔽日的银杏，胡客恍然间若有所思。古树在此屹立不动，能获得千年寿命，世人忙碌奔波，却只有短暂的数十年光阴。世事如斯，在日月不老、树木千年的同时，也有蛾虫半月、蜉蝣一朝。说到底，人不过只是万物之一，生老病死注定无法更改。这些道理胡客都明白，但人活一世，匆匆短短，他却不甘心平庸碌碌。他看了一眼慈眉善目的明断法师，心想若如他这般归隐庙宇，这一生的确宁静安好。只不过他始终放不下家族的使命，无数次命悬一线，亦无法改变他深植于心的念头。
在天际泛红，晚霞倾泻之际，小和尚慧可步履匆匆地穿过解脱门，跑过放生池旁的回廊，进入了大悲亭。他张开了嘴，剧烈的奔跑使他累弯了腰，上气不接下气，有话却说不出来。
“慧可，你跑得这么急，是不是今天与往日有所不同？”明断法师问道。
慧可点点头。“来了……”他喘了好几口气，总算平缓过来了气息，“这位施主料得真准，刚才镇上来了好多陌生人。”
胡客和明断法师对视了一眼，心里均想：“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些人没有来寺里？”明断法师又问。
慧可摇头道：“没朝寺里来，大部分都住进了客栈。”
胡客和明断法师又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来东田寺之初，胡客便担心留下痕迹，会有人追来，于是让慧可每日都在镇口守着，看有无大批陌生人前来。这种担心终于在第六日应验了。胡客清楚，这些人若是御捕门的捕者，肯定会直接冲入东田寺抓人，如今情况并非如此，只能说明，这些人并非来自御捕门。胡客听陆横说过，他已被列为“夺鬼”之争竞杀的目标，这让他自然而然地猜想这些陌生人是道上的青者。只有刺客才会在不清楚目标的真实情况时，先选择按兵不动。
胡客看了看天色，离天黑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入夜之后，这些青者一定会有所行动。胡客不想给东田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让明断法师为难。他喝完最后一口清茶，站起身来，说道：“我该走了。”
“你的伤还没有痊愈，现在就走，恐怕难以脱身，会被他们盯上的。”明断法师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又怎样？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胡客拂衣而去，出了大悲亭，大步走向解脱门。
明断法师犹豫了一下，叫住了胡客：“你就这样走，太过冒险。我虽然不能再为你做什么，但据我所知，寺里有一处十分安全的避难之所，你可以在那里暂避一下。”
胡客不予理睬，继续迈步。
明断法师向慧可使了个眼色。慧可会意，一路小跑追上胡客，在解脱门前拉住了胡客，死活不让胡客走。
“你就算不愿意，去看一看也无妨，”明断法师道，“那是一条地道，叫做往生路。你看过后觉得不行，再走不迟。”
胡客原本要走，却被慧可无赖般地死死抱住了腰。慧可尚未成年，个头不及胡客的肩膀，胡客低下头去，只能看到一个光溜圆滑的脑袋。
胡客转回身来，看着明断法师，说道：“那好，我看过再走。”
明断法师将胡客引入了供奉观音菩萨的圆通宝殿，来到殿后一尊两人高的镀金佛像前。
天时已晚，寺里已经没有香客出入，但明断法师还是让慧可去看住殿门，以防有旁人闯入。
明断法师取来了木梯。他先冲佛像合十拜礼，然后将木梯搭在佛像的身上，爬到与佛像齐高的位置，将佛像头顶的肉髻按了下去。他退下梯子来，伸手去推佛像。佛像的莲花底座可以旋转，转动半圈后，地上露出了一个可供三四人出入的圆形洞口。
明断法师又冲露出的洞口合十一拜，说道：“当年小刀会在上海一带闹事，见引法师为了避祸，带领僧众在寺里挖出一口地窖，在地窖里躲过了战祸。后来太平贼杀来，沿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镇上不少百姓都躲进寺里。太平贼信洋教，不信佛，作恶之时，往往连寺庙也不放过，是以见引法师又带领僧众和百姓，将原本的地窖挖成了一条又深又长的地道，躲藏在其中。后来太平贼果然在寺庙里抢掠一番而去，连这尊佛像的脑袋也被砍掉了一小半，好在未发现莲花座下的地道入口。后来太平贼被镇压下去后，镇上百姓捐了不少钱财，供东田寺重新修缮。这条地道两次救急，救了数百人性命，见引法师怕将来还要用上，于是用修缮寺庙后剩余的钱，在地道里架了支架，以免坍塌，又给这尊佛像补首镀金，以感激佛祖的再造之德。从那以后，寺里便将这条地道叫做往生路。几十年过去了，知道此事的人大都已不在，寺里传了两代僧人，现在除了我以外，已没人知道这条地道的事。你可以放心地躲在里面，不会有人知道的。”
胡客看着往生路的入口，短暂思考了片刻，吐出了一个字：“火。”
明断法师取来了一盏提灯。胡客下到往生路中，一股潮湿之气顿时扑鼻而来。他接过明断法师递下来的提灯，照亮了路面，朝往生路的深处走去。
夜幕降临，对于东田寺而言，这注定将是一个不太平的夜晚。
在东田寺的大雄宝殿内，晚课从黄昏延长到了夜间。晚饭过后，寺内所有僧人褡衣上殿，结跏趺坐，课诵梵呗，修持忏悔。僧人们诵念弥陀经和忏悔文，又进行了蒙山施食，接着诵净土文和三皈依，最后唱伽蓝赞。
在伽蓝赞唱到快结束时，所有僧人忽然相继闭上了嘴，一致地转过头去，看向殿门。
殿门外漆黑的夜色中，出现了一个戴脸谱的人，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些脸谱人快步走入了大雄宝殿。后门处，另有一群脸谱人涌了进来。这些脸谱人总共三十来个，在释迦牟尼的佛像前，将正在做昨晚课的僧人们包围了起来。
“谁是住持？”一个声音问道。这些人站在一起，因戴着脸谱而看不见嘴唇，众僧人只知道声音来自某处，却不知是站在那里的哪个脸谱人。
众僧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上首的明断法师。明断法师站了起来，合了一十。
“你寺里前几日收留了一个伤者，他现在在何处？”那声音又问。这些青者为竞杀而来，本来夜入东田寺，是打算秘密行事，但将寺内各殿各房摸寻了一遍，并未找到胡客，这才显露行迹，聚于正殿询问住持。
“那位施主今晨已离开本寺。”明断法师语气平静地回答。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身为一寺住持，在佛祖跟前，竟也造谎。”右首一个青者手一提，将一个瘦小汉子丢到明断法师的身前。那瘦小汉子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明断法师。
那瘦小汉子是寺里的伙夫，下午在大悲亭收拾茶具时，曾亲眼看见明断法师和胡客一起走出大悲亭。这些青者夜入东田寺时，寺中僧人全都聚集在大雄宝殿，其他地方都没有人，唯有偏房里住着几个伙夫。有青者抓了伙夫询问，得知下午时胡客还和住持在一起，于是拉了这伙夫来大雄宝殿质问住持。明断法师说胡客在早晨就已离开，显然是在撒谎。
“那人到底在何处？”右首那青者问了这话，手中亮出了一柄明晃晃的短刀。
“阿弥陀佛，”明断法师一如既往地淡然，“那位施主确已离开，你若不信，可在寺中各处寻找。”
那青者不再多说，右手一挥，手起刀落。那伙夫后颈上顿时开了一道口子，身子翻倒在了地上，双目圆鼓，正对着做晚课的僧人。众僧人惊恐万状，一齐站起身来，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僧人，满脸溅上鲜血，吓得夺路而走，被一个青者伸手抓住，动弹不得。
那青者喝道：“坐下！”所有僧人心中惧怕，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地重新坐下，但要么低垂了头，要么侧过脸去，嘴里轻轻念着佛偈，不敢再看那伙夫的死相。
血溅佛殿，明断法师心头震动。但他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抬起头看着那握刀的青者，语气仍旧保持着一贯的平静：“施主在佛祖眼前杀人，罪孽深重，死后将堕阿鼻地狱。还望施主迷途知返，放下屠刀，减轻身前罪孽。”
那青者举起短刀，架在逃跑僧人的脖子上，问道：“你说是不说？”
明断法师垂首合十，仍是方才那句话：“那位施主确已离寺，不知何往。”
那青者发出了冷笑声。下午到泗泾镇后，一部分青者住进了客栈，在高处盯着东田寺，另一部分青者则在东田寺周围埋伏下来，以防止胡客离寺逃跑，一直守到夜晚，并未见胡客走出过寺庙。
冷笑声戛然而止时，那青者微微抬起右手，刀刃已经蓄势待发。
那逃跑僧人知道行将就死，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竟连挣扎都忘了。一些僧人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一些僧人则扭头看向明断法师。明断法师仍旧保持着合十的姿势，闭上了双眼，无动于衷。
眼见那逃跑僧人即将赴那伙夫的后尘，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叫了起来：“别……别杀我师兄！那位施主在……在观音殿里！那位施主藏在观音殿里！”
明断法师猛地睁开双眼，怒视说话之人，喝道：“慧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得知了胡客的下落，众青者立即擒了小和尚慧可，快步往供奉观音菩萨的圆通宝殿赶去。
“你等立即离开泗泾镇，走得越远越好，过一段时日再回来。”明断法师对吓傻了的众僧人说了这话，急忙向圆通宝殿走去。
明断法师上了年纪，腿脚又有些瘸，等到他追入圆通宝殿时，已经有青者爬上了那尊镀金佛像的头顶，按下了佛顶上的肉髻。这打开往生路的法子，是傍晚时候慧可偷瞧到的。明断法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佛像被推开，往生路的入口露了出来。
“有掌印。”
有青者注意到，被灰尘覆盖的洞口边缘，有两个清晰可见的手掌印，应该是不久前有人下洞时，用手撑过洞口的边缘，因而留下的痕迹。这两个掌印的出现，更加印证了胡客就躲在往生路里的事实。众青者的内心也终于踏实，胡客如此秘密地躲起来，不敢直面竞杀的青者，足以说明他确实受了伤，并且伤得不轻。
“这条地道有没有其他出口？”有青者喝问慧可。
慧可点了点头。
众青者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有的转头望向明断法师，心想这老和尚果然没打诳语，胡客确已离开东田寺，只不过他走的不是地面上的明路，而是地底下的暗道。
地道的出口不知在何处，喝问慧可，也只得到摇头的答复。青者们耗不起时间，唯恐追丢了胡客的行踪，当即制作了几支简易的火把，小心翼翼地下到地道里。
眼见青者们相继下到了往生路里，明断法师内心稍安。他看了慧可一眼，目光中透出些许赞许，对于慧可方才的那番表演，他心中十分满意。
然而明断法师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并不是所有的青者都进入了往生路。最后一个青者无动于衷地站在镀金佛像前，似乎没有进入往生路的打算。
往生路没有其他的出口，按照最初的计划，当所有青者进入往生路后，明断法师便将佛像推回原位，将青者关在地下。然而意外情况出现了，最后一个青者并没有上当。这使得明断法师愣在了当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一个青者缓缓地摘下了脸谱，露出了本相，竟是屠夫。
在摘下脸谱的同时，屠夫用不屑的语气说道：“如果当真躲进了地道，以胡客的本事，岂会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迹？”屠夫和胡客交过手，他知道以胡客的头脑和能力，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欲盖弥彰，弄巧成拙，往生路的把戏就此被屠夫一眼识破。然而他等其他青者都上当后才戳破把戏，显然是私心作祟，如今地面上只剩下他一个青者，自然没有了其他竞争对手，至少短时间内是如此。
屠夫不打算逼问明断法师，他知道逼问了也没用。
但他知道该如何让胡客现身。
“胡客，你出不出来？”屠夫问完这话，忽然抽出剔骨尖刀，用闪电般的速度，向慧可的头顶劈了下去。
“住手！”一个厚重敦实的嗓音在偏门后响起，一道魁梧的黑影自黑暗深处走出。
屠夫没有收手的意思。如果杀人时收手，他就配不上“屠夫”的称号了。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慧可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头脑就再也不能思考了。
“枉你入道六年，竟连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和尚也放不下。”屠夫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嵌入慧可头颅的剔骨尖刀。慧可颅开脑裂，立时气绝，“嘭”地倒在了地上。屠夫抬眼看向走来的胡客，冷言道：“就凭你，也想倾覆刺客道？”
胡客大步向屠夫走来，右臂一展，问天从袖口里掉出，已握在了掌心。
剔骨尖刀翻转了锋口，屠夫跨过慧可的尸体，亦向胡客大步走去。
两人的脚步同时加快，最后几步几乎是飞奔了起来。
在观音像的背面，问天与剔骨尖刀正面碰撞，胡客和屠夫第二次交上了手！
与第一次在火车车顶交手时相似，两人一对上，立刻以快对快，问天和剔骨尖刀都以潮鸣电掣的速度向对方攻去。摆开了蹑影追风的架势，两个人都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对方。
与第一次在火车车顶交手时不同，上次只是论较输赢的对决，而这次却是有如深仇大恨般的决斗，绝不可能再出现一刀分出胜负点到即止的情况。两人早已不是守杀的竞争对手。胡客已成为屠夫竞杀的目标，屠夫同样是胡客必须跨过去的障碍。从暴露身份的那一天起，胡客就必须与整个刺客道为敌。
趁着屠夫与胡客激斗无暇他顾之际，明断法师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到镀金佛像前。他将佛像往原位推回，以压住往生路的入口，从而将参加竞杀的三十多个青者困在地道里。如此一来，胡客只需对付地面上的一个屠夫，压力会小很多。
就在佛像即将完全压住往生路的入口时，两根铁刺忽然伸了出来。
那是一对峨眉刺，卡在了最后的一丝缝隙里。青者们已经走到往生路的尽头，没有发现其他出口，知道上了当，纷纷折返回来，正好赶上佛像徐徐推拢。
明断法师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虽然仍推不动佛像，但两根峨眉刺已出现轻微的弯折。
眼看峨眉刺即将被碾断，地道里响起了急切的呼喊声！很快，十几样刀剑类的扁薄武器，纷纷从那道缝隙里刺了出来。
往常杀人的武器，被青者们用作了杠杆，试图将佛像撬开；明断法师则用尽全力，加上佛像本身的重量，欲要将洞口封住。地面上下的博弈，开始呈现出僵持的态势。只不过明断法师年老力衰，长久僵持下去，将对他不利。
将近一刻钟了，胡客和屠夫还没有分出生死。
此番交手，因胡客伤未痊愈，所以屠夫占据了绝对上风。但屠夫想短时间内击杀胡客，也非易事。
激斗的同时，胡客用余光瞥见了明断法师的情况。明断法师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洞口的缝隙从最初的手指粗细，逐渐变成了半个手掌的宽度。
肋部的伤势让胡客多少有些勉为其难，他知道自己今天难以击败屠夫。决斗再这样持续下去，终将以他死在屠夫的刀下而结束。
事到如今，再一味蛮斗，对胡客没有任何好处。
胡客又看了一眼明断法师那边，心里有了计策。
他猛攻数下逼开屠夫，忽然弃了战局，朝明断法师飞奔而去。
“让开！”胡客大声喝道。
这一声大喝极具威严，明断法师不知道胡客要做什么，但却下意识地松了手。
地道里的青者已经撬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上面松了劲，顿时一起用力，佛像又转离开去，洞口露出了大半。
这时胡客已经冲到佛像前。他手中的问天横着一扫，十几样伸出地面的兵器顿时噼里啪啦折断了一大半。兵器的碎片纷纷落回地道里，青者们纷纷避让，洞口正下方顿时空了一片地出来。胡客趁势一跃，跃进了地道。
屠夫飞步追来，就迟了那么一点点。他探头下望，地道里火光忽明忽暗，人声惊惶，局势因胡客的忽然跃入而变得异常混乱。
地道里只有几支火把，光线昏暗，因此敌我难分。屠夫自然不会跳下去趟浑水，他守在地面上，便是一夫当关的态势。他一瞥眼，看见了墙脚处正在喘气的明断法师。剔骨尖刀微微转了个面，屠夫面无表情地朝明断法师走去。
镀金佛像的正下方，是一个空间开阔的地窖，那是小刀会起义时期寺中僧人挖出来避祸用的。在地窖的西北侧，是后来太平天国起义时期寺中僧人和镇上百姓共同挖出来的地道。二者相合，便是东田寺内总计救过数百人性命的往生路。
现在三十多个青者，正聚集在开阔的地窖里。胡客的忽然跃入，犹如鱼目混珠，青者们顿时如无头苍蝇般乱了起来。
但这些青者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混乱的局面很快稳定下来。有青者大声叫喊：“看看谁没戴脸谱！”火把左右晃动，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经过一通辨认，果然有一人未戴脸谱。可奇怪的是，那人并非胡客。那人愤怒不已，方才混乱之中，他的脸谱不知被谁摘了去。
“把脸谱都摘掉！啊——”有青者大声说话，可话音将落时，却转变成了一声临死前的惨叫。
摘了脸谱，胡客就会现形。胡客当然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所以他动手了。
胡客一出手就是杀招，转眼间便连杀三个青者。三十多个青者顿时乱了，火光乱晃，青者们纷纷亮出兵器，警戒四周。
这些青者原本个个身手出众，若单对单正大光明地论较，虽说不太可能是胡客的对手，但绝不会一招之内就被胡客击杀。只不过身处这等昏暗的环境，不知胡客身在何处，纵使身怀绝技也是毫无用处。
转眼间，胡客连续偷袭得手，又有三个青者倒下。众青者顿时乱了，有的甚至和自己人动起了手。另有青者为了避祸，跳起来攀住洞口的边缘，快速爬上了地面。
一个青者爬上地面，其他青者立刻纷纷效仿。谁都知道，留在敌我不辨的地窖中，很可能下一个被刺杀的人就是自己。
地面上的屠夫吃了一惊。一下子爬上来这么多青者，全都戴着脸谱，因不知胡客是谁，屠夫再怎么一夫当关也没用。
置身于光明的环境中，众青者无须谁来提醒，便纷纷摘下了脸谱。此时为了找出胡客，青者们管不了相互不照面的忌讳。一时之间，一张张老幼不同、美丑各异的脸出现在光亮下。此情此景，倒让近三十个青者觉得异常新鲜。
所有人都露出了本相，仍然不见胡客。
屠夫不由分说，夺过一个青者手中的火把，猛地跃进了往生路的洞口。
落入地窖后，屠夫右手高举火把，左手反握剔骨尖刀，凝目环视四周。
火光照亮了方圆数丈内的范围，再往外就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地上躺了七具尸体。屠夫蹲下身来，提刀刺入一具尸体的胸口。尸体并无反应，确已死透，并非胡客假装。当初在汉口开往卢沟桥的火车上，屠夫正是假装成死尸，一举刺杀了御捕门最为年轻的地字号次捕冯则之。他担心胡客复制他曾用过的方法，于是接连将七具尸体刺了个遍，但都未遇到异样。
屠夫警惕地站起来。他猛地回头，盯住地窖的黑暗处。他方才明显感觉到，有人从背后不远处跑过。紧接着，他向左转身，又向右转身，前后左右连转了七八次。
“出来。”屠夫沉声说道。他的眼睛左右睨视，左手将剔骨尖刀握得更紧了。
忽然间，他拔足向右侧蹿去，剔骨尖刀刺入了黑暗。迎面一阵疾风掠来，屠夫没有收刀，继续进击，欲要和胡客来个硬碰硬，哪知却刺了个空。他双眼一迷，原来迎面扑来的竟是一团尘土，胡客还在尘土之后。
屠夫强行睁开双眼，但尘土入眼，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流出，视线模糊了许多，眼前变得昏暗不清。忽然又一团尘土扑来，火把顿时灭了，除了洞口投下来的光柱，地窖里已一团漆黑。
屠夫没想到胡客会用如此卑鄙的方法来偷袭自己。但身为刺客，行走世间原非正大光明，再加上此刻面对生死大敌，胡客又有伤在身，不想将性命丢在这里，唯有无所不用其极。屠夫中了偷袭，当即疯狂地挥舞剔骨尖刀，护住周身要害，一边往洞口正下方退去。
他刚退两步，便察觉到侧方有异。在转身的过程中，他先横挥一刀护住自身，以防胡客偷袭，随即看见了一道隐隐约约的黑影。屠夫自然不会放过此等机会，立即追风逐电地刺出一刀！这一刀太快，黑影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被刀尖刺透了胸膛。然而刀尖入肉的那一刻，屠夫的心头却一震，知道自己上当了。
那黑影并非胡客，而是青者的尸体，胡客还在黑影的背后！
但是屠夫察觉得太迟了。
胡客从那黑影的身后闪出，问天掠过，划伤屠夫的左手，剔骨尖刀旋即被胡客夺去。胡客顺势一送，剔骨尖刀扎进了屠夫的右腿。
胡客没有取屠夫的性命。方才在地面上对决时，胡客的确摆出了决一生死的姿态，但现在用这种方式杀死这个兵门现阶段最为厉害的青者，不仅屠夫死不甘心，连胡客自己也不会服。胡客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在没伤没病的情况下，以最好的状态，与屠夫来一场真正的生死较量。到那时，他将用令双方都心服口服的方式，取走屠夫的性命。
胡客伤了屠夫的手脚，让他在一段时间内无法以惯用手握刀，也无法自如地行动。屠夫是竞杀的所有青者中胡客最为忌惮的对象，只要解除了屠夫的威胁，他便有足够的把握来摆脱这场竞杀。
胡客拔出剔骨尖刀，屠夫连退数步，坐倒在了地上。
胡客不再理会屠夫，大步走到了洞口下方。
洞口上方聚集着探头观望的青者，都在等待着这场地窖对决的结果。忽然见走出黑暗的是胡客，所有青者都吃了一惊，心中均想：“他不是身受重伤了吗？为何连屠夫都不是他的对手？”
胡客左手一抛，剔骨尖刀飞上了洞口。
所有青者急忙退让。
剔骨尖刀带着血光，在空中呼呼地旋转，呛啷一声钉在了石板地上。胡客随即攀上地面，拔起剔骨尖刀，冷眼看着身前的这群青者。
所有青者都被胡客的气势所慑，纷纷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胡客转过头去，就在不远处的墙脚，明断法师斜坐而死。
胡客走了几步，来到明断法师的身前。
明断法师被一刀贯穿了心脏，除此之外，右臂上还开了一道口子，显然是抬手挡刀所致。在其右臂的伤口附近，因僧袍的破裂而露出了大片皮肤，而在被鲜血染红的皮肤上，赫然有一个略微向左倾斜的十字黑疤。胡客的脸上，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去，抚过明断法师的双眼，让其可以瞑目而死。
胡客转过身来，盯着这群青者的目光更为森然可怖。
他迈步向前，朝近三十个青者走去。
他双刃在手，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杀向这群青者。他忽然向左蹿出几步，剔骨尖刀横向扫出，一排蜡烛顿时灭了，殿中光亮暗了几分。
猛然间明白了胡客的意图，近三十个青者一起向胡客扑杀过去。青者们都清楚，若被胡客灭尽光源，在黑暗的环境中，莫说取胡客的性命，就是想将他留下，也是难上加难。
面对众青者的剿杀，胡客没有一味死斗。他声东击西，左晃右突，很快将手持火把的三个青者解决了，殿中又暗了几分。
近半数青者的兵器，早在撬佛像时便被问天削断，此时是空手上阵，面对的却是手持问天和剔骨尖刀的胡客。青者们不再藏有私心，不管谁最终成为兵门的新“鬼”，总之此时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取下胡客的性命，让他走不出这圆通宝殿。青者们仗着人多势众，意图围杀胡客，然而胡客却不买账，他专挑包围圈的薄弱之处攻击，专挑那些失去了兵器的青者下手。青者数度形成包围圈，虽然也有人伤了胡客，但始终无法给胡客致命一击。
在你来我往的缠斗过程中，胡客抓住机会，先后将大殿上剩余的三排蜡烛也悉数灭尽。这样一来，火把皆灭，蜡烛全熄，圆通宝殿内陷入一片漆黑。
有光亮时，青者们看得见胡客身在何处，拼尽全力，车轮围攻，胡客终有伤重力竭之时，最终是能将胡客杀死在圆通宝殿内的。胡客也深明此理，所以他左右冲突，将殿中的蜡烛悉数灭尽。突然而至的黑暗，湮没了胡客的位置。胡客趁机几个奔走折返，让众青者彻底失去了目标。
当青者们再次点燃火把时，殿中已经没有了胡客的身影。
众青者立刻分散行事，从正门、后门和侧门纷纷追出，还有青者不忘重新进入往生路检查一番，生怕胡客假意逃脱，实则躲回了地道之中，毕竟这种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躲藏在危险处的办法，不少青者都曾在刺杀后用于脱身，不过最终只在往生路中发现了身受重伤的屠夫。
换在以往，胡客或许会重新藏回地道里，但这一次面对的是近三十个兵门青者，他绝不会冒这种险。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的确最为安全，但有些时候，却会让人作茧自缚。所以胡客毫不犹豫地选择趁黑溜出侧门。
侧门外过了厢房，便是寺中养马的地方。在一根柱子旁，拴着一匹胡客事先挑选出来的良驹。
胡客骑马出了东田寺，纵马东行，望上海而去。
直到远离了险地，胡客才有工夫来细数身上的伤口。
七处，胡客的身上添了七处新伤，肋部的伤口也已撕裂，但好在都是皮外伤。对于这种程度的伤，胡客已经司空见惯了。他甚至没觉得有多疼。他丝毫不在意，只是在马背上简单处理了一下，便继续打马飞奔。
东南办事衙门
此去上海，胡客的目的地是御捕门设在上海城内的东南办事衙门。
胡客迟早要重回上海。为了姻婵的下落，也为了那幅卷轴的事，胡客始终要去找那个女人。如果兵门的青者没有寻来东田寺，他会多休养几天，待身体恢复得更好些，再走这一趟。现在，他只不过将原定的计划提前了几天而已。
御捕门东南办事衙门，名头听起来响亮，规模却不大，甚至不如寻常的县衙。
规模不大，看守也就不严，远远比不上有“十方八面”之说的御捕门京师总领衙门。胡客只需打晕两个看守外门的守卫，再打晕两个看守内门的捕者，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东南办事衙门。
此时已是后半夜。四下里万籁俱寂，衙门内更是寂静无声。
胡客将被打晕的四人拖到暗处，脱下其中一个捕者的外袍和里衣，换在了自己的身上。胡客先前的衣服满是口子，又已被鲜血浸透，实在无法再穿，如今换上捕者的衣服，在衙门内行走，总好过满身是血的陌生人。
正打算摸入东南办事衙门的腹地，但胡客刚走出几步，衙门外便传来了说话声。
“说过多少次了，这些看门的，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到夜里就偷奸躲懒！”一个粗厚嗓门说道，“舒大人，您看着脚下，小心门槛。”
胡客急忙寻暗处躲藏了起来。
一只白色的灯笼穿过了外门，缓缓向内门移来。灯笼的亮光照出了两道人影，一个是黑袍捕者的装扮，另一个脚步颤颤巍巍，却是供职于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的舒高第。
胡客正奇怪这舒大人为何深夜来东南办事衙门时，那捕者的粗厚嗓门又道：“舒大人，您走慢一些，可别摔着了。”
“我不要紧，”舒高第说道，“沐捕头的伤可不等人。”
那捕者搀扶着舒高第穿过内门，向衙门的深处走去。
胡客想看个究竟，悄步跟上，尾随其后。
来到衙门的后侧，那捕者敲开了一间屋子的房门，扶舒高第走入屋内。
那是一间宽敞的卧室，卧室里等候着几个焦急的捕者，一见舒高第到来，急忙让开一条直通卧床的路。在卧床上，躺着双目俱瞎的沐人白。此时沐人白的脸色呈现出淡淡的青黑色，已不见任何动弹。
舒高第在凳子上坐下，把过沐人白的脉，眉头逐渐拧起。他检查了沐人白双眼的伤势，又掰开嘴唇检查了口腔，紧接着将手紧贴软枕摸入，摸了摸沐人白的后脑和颈部。他神色忽然一紧，回头问道：“除了你们，还有谁进来过？”
屋内的捕者面面相觑。在听到沐人白的呻吟声后，睡在其他屋子里的捕者纷纷起床，赶来这间卧室，只发现沐人白浑身抽搐，除此之外，并未见有别人出入过卧室。所有捕者都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不是我下药有误，是有人进来动过手脚。”舒高第说道，“你们帮我把他翻过来。”
当沐人白翻了个身，呈俯卧状时，舒高第取来了烛台，凑近沐人白的后颈。在沐人白的后颈窝上，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小黑点。这黑点既不是斑，也不是痣，倒像是被针扎刺后留下的痕迹。
“取我的药箱来。”舒高第伸出手，接过捕者递来的药箱，取出一个黑色的布囊。布囊里插满了式样不同、长短不一的银针。舒高第拈起数枚银针，在沐人白的脑部和后背下针,“沐捕头中毒很深，从脉象来看，已是将死之态。”舒高第走路时脚步迟缓，可此时一边说话一边下针，却眼疾手快，一针一位，准确无误。
捕者们帮不上任何忙，只能老老实实地候在一旁，看着舒高第忙活。听到舒高第说沐人白已是将死之态，捕者们不禁内心惶恐。当日贺谦离开上海北返京师之时，曾叮嘱过这些留守的捕者，务必要照看好受伤的沐人白。想不到这位御捕门的天字号捕头，竟然在两天后的深夜里，便在东南办事衙门的卧室里被人种了毒。
“你们为什么没有留人看守？”舒高第下完了针，取来纸笔，一边书写药方，一边责问。
“沐捕头这几日伤势见好，是他说想好好休息，不要我们在屋里留人的。”有捕者回答道。
说起看守，方才赶去舒高第在上海城内的住宅，将舒高第请来的那位黑袍捕者，忽然间想起了一事。他扭头扫视卧室里的每一位捕者，问道：“老张和老刘呢？”
“他俩不是守在外面吗？”有捕者问道，“你和舒大人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他俩？”
那黑袍捕者一拍脑门，抓起灯笼便冲出了房门。很快，紧急的呜鸣声从衙门的前侧传来，屋内的其他捕者纷纷循声赶了过去。舒高第叫住一个跑到门口的捕者，将药方交给了他，命他速去就近的药铺抓药。那捕者接过药方，匆忙去了。
在衙门的前侧，几位捕者聚集在一处角落里。
四个昏迷的人已被发现，那黑袍捕者叫喊着“老刘”，弄醒了其中一人，问他出了什么事。
老刘按着前额，那里受了重击，肿痛未消。他迷糊了片刻，一片空白的头脑里才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说道：“我被人打晕了。啊哟，真他娘的痛！”
“谁干的？”
“那人快得跟风一样，我还没看清，就着了道儿。”老刘紧了紧身子。他光着上身，又在地上躺了许久，浑身冷得发抖。
“他扮成了捕者！”那黑袍捕者见老刘身子赤裸，顿时猜到了胡客的手段，“赶紧分头搜，别让贼人跑了！”几个捕者轰然称是，立刻分散开去，在东南办事衙门内仔细地搜查。
就在捕者们听到呜鸣声，飞快赶去衙门前侧的时候，胡客从黑暗里现身，跨过门槛，走入了卧室。
舒高第正在捻转银针，脚步声让他回过头来。
舒高第在翻译馆内与胡客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尽管胡客穿着捕者的外袍，人老眼不花的舒高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走进卧室的人是谁。但他丝毫不见紧张。他这一生经历过诸多风浪，此时已是风烛残年，早已看淡生死.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惧怕什么？再说，他用银针控制住沐人白的血脉，这时候最需要冷静，绝对慌张不得。
“是你种的毒？”舒高第只看了胡客一眼，便扭回头去继续忙活，用十分平静的声音问道。他捻转了一根银针，又拈住另一根，轻轻地提插。
胡客摇了一下头。
舒高第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胡客的答复。“那就是了，”他说道，“你不是毒门的青者，如果要下手，一刀一剑的事，不会种这么狠的毒。”舒高第接连摆弄完了三根银针，又问,“你这么晚来此，所为何事？”
“那晚和你说话的女人是谁？”胡客开门见山地问道。
舒高第反问胡客：“她是你伤的？”
“是又如何？”
舒高第微感好奇，扭头过来，上下打量胡客，难以置信地摇头：“想不到你这么年轻。”
“她到底是谁？”胡客喝问。
舒高第没有回答。默然了片刻，他忽然叹道：“你为什么死追着她不放？我看你如此年轻，该不至于和她结怨才是。”
“你无须多管。”
“说得也是，我早过了管闲事的年龄。”舒高第说道，“说与你听也无妨，她姓白，名锦瑟，是御捕门最后一位秘捕。”
白锦瑟这个名字乍然入耳，带给胡客的是无与伦比的惊讶和疑惑。他想起了杜心五得到天道代码的往事。十六年前，杜心五受托将一节蜡封的竹筒送去御捕门，交予的对象正是白锦瑟，但他寻遍北京城也找不到此人。十六年后，在御捕门的东南办事衙门，胡客竟意外获知了白锦瑟的下落，更加想不到的是，白锦瑟竟然就是这几年频频与刺客道作对的刺客猎人！
舒高第瞥见了胡客的反应，问道：“你这么年轻，也知道御捕门秘捕的事？”
胡客没有回应。他只知道御捕门有四大天字号捕头和八大地字号次捕，至于秘捕，他闻所未闻。但他对此丝毫不感兴趣。“她现在人在何处？”胡客只关心那女人的下落。那女人既然是白锦瑟，必然与天道代码一事有关，胡客要想解开那条从杜心五处得来的天道代码，恐怕也要从白锦瑟的身上找线索。
“回北京去了，”舒高第说道，“她和贺谦一起，两天前走的。”
“刺客卷轴又是怎么回事？”胡客继续往下追问。那晚在翻译馆，他曾隔墙附耳，偷听到白锦瑟向舒高第提及了两幅刺客卷轴，并且还说天层藏在何处，她很快就能查出来。似乎那两幅卷轴，也与刺客道的天层有关。
舒高第微觉奇怪。“你问刺客卷轴？”他扭过头来，颇为不解地看着胡客，“你追住白锦瑟不放，就是为了刺客卷轴？可你是刺客道的人，却暗查刺客卷轴，莫非……”他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些东西，收住了话语，没有再往下说。
胡客正打算继续追问，卧室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有捕者听见卧室里的对话声，赶了过来，正好撞见胡客这个假捕者，急忙呼来其他捕者，堵住了房门。
“你们都退下。”这些捕者远不是胡客的对手，舒高第不想看到他们枉自送命。
捕者们关心舒高第和沐人白的安危，虽听到舒高第的话，却仍然僵在原地犹豫不决。
“都退远点，我没叫你们，都不许靠近。”舒高第提高了说话的音量，“还不快退？”
捕者们只知道舒高第是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的口译，却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他们都曾见到贺谦在舒高第的面前恭谨无比，因此多少能猜到舒高第在御捕门里的地位。舒高第连说了两遍，捕者们不敢不从，只能缓缓地退远。
“如果我没记错，刺客道最早出现，是在前朝的万历年间，算起来，已快三百年了。”待捕者们退远，舒高第又捻转了一遍银针，才缓缓地说起刺客卷轴的来历，“你们刺客道一直与朝廷作对，所以在粘杆处被废除后，朝廷特设了御捕门。御捕门的历任总捕头，都以剿灭刺客道为己任，可剿杀了一批青者，又会有另一批青者冒出来，长此以往，如春风野草，始终不绝。历任总捕头都知道，唯有挖出根源，找出天层，才能彻底剿灭刺客道，可天层隐藏得太深，御捕门想尽办法，始终找寻不到，那些被抓的青者，无论名气多大、能耐多强，均不知天层所在。这个问题困扰了御捕门数十年，一直没有解决的办法，直到江宁城内那批古籍的发现。
“那是明亡后，明朝一些宗室残存南方，留在南方的一批书典，其中有一册与锦衣卫有关，里面记载了刺客道的事。原来前朝的锦衣卫也曾试图剿灭刺客道。锦衣卫倒有些能耐，也或许那时刺客道远不如现在这般强大，所以竟让锦衣卫夺走了刺客道的刺客卷轴，据说天层的藏匿地，就记载在两幅刺客卷轴上。锦衣卫将两幅刺客卷轴带回京城，上呈御览，可那时明朝亡国在即，连流贼都对付不过来，哪还有工夫去清剿刺客道？明亡后，两幅卷轴命途各异。原本锦衣卫要带两幅卷轴南下，但行经山东时，遭到刺客道毒门青者的偷袭，被抢去了一幅，只有一幅被带到了南方。那册古籍上只记载了这些事，至于两幅卷轴最终流落何处，却没有记载。
“好不容易有了天层的线索，虽说年代已久，希望渺茫，但御捕门还是多方查找，这一查找就是十多年。流落南方的那幅卷轴始终没能找到，但被刺客道毒门青者抢去的那幅卷轴，却有了眉目。虽然没查到确切的所在，但那幅卷轴很可能是藏在瀛台。原来当年毒门青者抢去卷轴后，有一部分锦衣卫奉命追回，一路追杀那毒门青者到了京城，又追入了皇城，终于在瀛台将那毒门青者击杀，可搜遍那毒门青者全身，却没找到刺客卷轴。当时皇城已被流贼占领，锦衣卫不便久留，于是匆匆撤走。那毒门青者最后出现在瀛台，所以卷轴也很可能是藏在瀛台的某处。但今时不同往日，瀛台已成为皇城重地，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所以御捕门虽然查到那幅卷轴的下落，却又等于没有查到。”说到这里，舒高第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我早已离开御捕门，刺客卷轴的事，是我从御捕门的朋友处听来的。”舒高第继续往下说，“白锦瑟是御捕门最后一位秘捕，当年刺客道五大青者追杀她，都让她全身而退，所以她能耐非凡。但我还是没想到，她竟然找齐了两幅刺客卷轴。她告诉我，两幅卷轴里写有代码和脚文，她虽解过，但解不出来，所以她要去京师总领衙门，找御捕门中精通此道的人来解。她脸上的伤虽然用了我的药，但还需要后续的治疗，我劝她留下，她却不肯。我看她的样子，似乎除破解卷轴外，还另有急事，所以不得不返京，我只好任她去了。”
舒高第说完这番话，意味深长地看着胡客。他心中暗想，白锦瑟乃御捕门的秘捕，又与刺客道有深仇大恨，查找刺客卷轴的下落，自然不难理解，可是在刺客道，青者试图追查天层的所在，就是大逆不道的罪行，眼前这人是刺客道的青者，却追查刺客卷轴的下落，必定暗怀不可告人的目的。舒高第不知道胡客早已脱离刺客道，更加不知道天层欲诛杀胡客，胡客也是此时方知刺客卷轴的来历。舒高第虽然猜的过程不对，但结果却相差无几，胡客的确暗怀不可告人的目的。
胡客之所以潜入东南办事衙门，只为追查那女人的动向，想不到却意外获得了这么多信息。这一下，他最初的一些疑惑解开了。阎老头留下的信，自然是让他寻找藏在日月庄的刺客卷轴，最终想办法找到天层的藏匿地，这是担心他万一“夺鬼”不成，留下的另一条可以完成家族使命的后路。御捕门寻找刺客卷轴十多年，如此劳师动众，刺客道自然能闻知一二，很可能也在暗查刺客卷轴的下落，并最终查到了另一幅卷轴的线索，因此才接连派出四位毒门青者，潜入日月庄偷盗卷轴。不过虽然解开了一些疑惑，但胡客的头脑里又增加了一些新的疑团，比如关于白锦瑟的一些事，尤其是那条从杜心五处得到的天道代码，很可能不是他最初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六章 卷轴里的秘密
十方八面，御捕齐聚
胡客从舒高第处获知了想知道的一切。他准备离开东南办事衙门了。
舒高第看出了胡客的去意。在胡客转身之时，他说道：“你受的伤不轻，如果要往北追，最好坐船，对你的伤有好处。”舒高第从医多年，又在翻译馆翻译了不少西方的医学类书籍，可以说是中西结合，有很深的医术造诣。早在胡客进门的时候，他就看出胡客有伤在身。
胡客走出了房门。
守在远处的捕者，飞快地赶了过来，试图阻拦胡客离开。
“都站住！”很少听到舒高第厉声说话，但这次他用上了异常严厉的口吻。
胡客与御捕门、刺客道的瓜葛，舒高第不想牵扯进去，胡客要走便走，他也没想过阻拦，至于胡客追上白锦瑟后会发生什么，已与他无关。对于一个迟暮老人来说，他所在乎的只是眼前。他不想看到这几个捕者，在自己眼前白白送命。
连夜离开上海后，胡客北渡长江，沿官道骑马北行。
进入扬州府地界后，胡客不得不停了下来。
长途颠簸，虽然快，但他浑身的伤势却在逐渐加重。这样下去，就算追上白锦瑟和贺谦等人，他也拿对方没有办法。白锦瑟的目的地是御捕门京师总领衙门，胡客无须心急，只要到了北京，按图索骥，总能找到白锦瑟。
胡客想起了舒高第最后所说的那番话。的确，现在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走水路。坐船北上，不用劳心劳力，等他抵达北京时，身上的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再与白锦瑟打交道，自然有利得多。
正好大运河流经扬州府，胡客便弃马坐船，沿运河北上。
大运河乃春秋时期吴国为伐齐而开凿，隋朝扩修时贯通洛阳连接涿郡，元朝翻修时弃洛阳而直至大都。大运河通航以来，船只北上南下，一直是帆影重叠，往来繁华。但这些年铁路和海航发展十分迅速，再加上四年前清廷实行“停漕改折”，所以大运河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之景，反倒多了一份以往所不曾有过的清静。
胡客乘船北上，一路上河湖交织，千里沃野，风景秀丽，可谓既养伤又养心。途中恰逢中秋佳节，艄公上岸买了些月饼，又打了几角桂花酒，炒了几个小菜，与船上几位乘客共饮赏月。胡客谢绝了艄公的邀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望着河面。河面上漂来了灯船，后面随着大片花灯，如繁星点点，与天上明月相映成趣。如此良辰美景，胡客却暗自感慨。这六年来，他从未如此心绪宁静地度过一个中秋节。去年的八月十五，他甚至还在福建省延平府刺杀了一个为富不仁的富商。在他之前，有兵门青者接受了这项任务，但被那富商侥幸逃脱，那富商从此隐匿行踪，始终不肯露面，犹如人间蒸发。胡客接下任务后，隐匿十多天，最终在八月十五，秘密跟踪那富商的父母妻儿，寻到了躲起来准备与一家人偷偷团圆的富商，最终使那富商节日变成了祭日。
度过了六年来最为平静的一个中秋节后，胡客继续随船北行。
十天后，在汉历的八月二十五日，在一个阴沉沉的早晨，胡客终于抵达了北京城。
北方已经是入秋的天气，北京城愈发显得萧索。在简单的易容改装后，胡客穿过了朝阳门，进入北京城内。
这一次进京，胡客的目标十分明确。入城之后，他便直奔御捕门京师总领衙门。
比起以往，总领衙门的守备更加森严了。单是看门的守卫，便从平时的四人增添至了八人，大白天里也能透过大门，看见衙门内往来巡逻的四人方阵。往常夜里才会出现的“十方八面”，如今在白天就有了。胡客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硬闯。他装作来往匆匆的路人之一，从总领衙门的街对面走过。
到了夜里，天色黑尽之后，胡客从落宿的客栈出门了。他换上了御捕门的外袍。这件黑色的捕者外袍，是他在东南办事衙门夺来的，他从上海一直带到了北京。
胡客在客栈里随意牵了一匹马，也没管马主人是谁。他骑着马，以一副急匆匆的姿态赶到了总领衙门。他下马时动作匆忙，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急切。他把马缰扔给一个守卫，出示了那块从曹彬处夺来的圆形铜腰牌，然后飞步跑进了大门。
御捕门有数百捕者，平时进出都是匆匆忙忙，看门的守卫虽然有八个，但也认不全所有的捕者，更何况偶尔还会有驻守上海东南办事衙门和西安西北办事衙门的捕者赶来办事。八个守卫都没有怀疑胡客的身份，手持马缰的守卫，还老老实实地将马牵去马棚拴好，并记录在册。
胡客进入大门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巡逻的四人方阵。胡客没有躲避，而是直接奔那四人方阵而去，开口就问道：“总捕头在哪儿？我有急事禀报！”胡客要想找到白锦瑟，只有从索克鲁找起，白锦瑟回了总领衙门，作为御捕门的总捕头，索克鲁自然知道她身在何处，甚至也可能知道姻婵的下落。胡客问这话时，语气急切得异常逼真。
那方阵中的四人呈菱形站位，便于留意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有无异常动静，乃是八面巡逻的十个方阵之一。总领衙门这几日突然加紧了守备，十个方阵接到了总捕头的命令，连白天都要交替巡逻，十个方阵的捕者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料想必有大事发生。这几日不时有捕者匆忙赶来禀报，所以这方阵中的四个捕者对胡客同样没有怀疑。站在菱形最前端的捕者应道：“总捕头去总督府了。”
“还有谁在？”胡客又问。
那捕者伸手朝西侧一指，道：“几位御捕大人都在西厅。”
夜里本是休息的时间，胡客原以为索克鲁、白孜墨等人都已休息，想不到所有人都还在忙碌。瞧总领衙门这架势，最近必定发生了什么事。胡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朝西侧走去。
西厅的四周都有捕者把守，呈间隔站位，将西厅铁桶阵般地围了起来。
西厅门窗紧闭，但从窗户可以看出，厅内仍然灯火通明。
西厅的门外有两个捕者把守。这回胡客不再上前打招呼，否则守门的捕者就该打开厅门，放他进去了。
胡客绕道来到了西厅的后侧，后侧同样站有捕者把守。胡客假装路过西厅，从厅外的石板路上走过。这时，门窗紧闭的厅内，忽然传出了一个洪亮的说话声：“中午就接到电报，说已经到了天津，大鹏立刻就去接人，可现在还没回来，定然出了岔子！”
胡客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黑暗处才暗伏起来，等待时机。
就在胡客暗伏起来的时候，有捕者冲入了总领衙门，一路飞奔来进了西厅。
“我有急事禀报！”那捕者没理会看守的反应，直接推开了西厅的厅门，冲入了厅内。
转瞬间，西厅内走出了八九个人，皆为御捕门的天地字号御捕。御捕们急匆匆地朝总领衙门的大门方向赶去。
在大门口，一些捕者围在一起，守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
“我们是在廊坊找到的。”见几位御捕赶到，有捕者立即禀报说，“找到的时候，就只有老捕头和苦次捕还有气息，其他人都已经……”
“别多说了，赶紧抬进去！”白孜墨说道，“速去回春堂，请顾大夫来！”
昏迷不醒的老捕头和苦大鹏，被捕者们抬入了西厅。几位御捕让捕者们出去，随即关上了西厅的厅门。
几位御捕围在了老捕头和苦大鹏的周围。从两人的脸色来看，显而易见是中了毒。
“是毒门的青者干的。”每个御捕的脑海里都冒出了同样的念头。
但能同时给老捕头和苦大鹏种毒成功，毒门除了多年未露面的“奎”，恐怕就只有一个青者可以做到。
“虞美人。”每个御捕的心头，都闪过了同一个名字。
不久后，顾大夫便带着药童赶到了。他急忙给老捕头和苦大鹏把脉。初步诊断完后，顾大夫说道：“中毒虽深，但毒性不致命，还有得救。”
几位御捕都松了口气。
顾大夫忙着救治老捕头和苦大鹏时，白孜墨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久前，东南办事衙门发来了电报，简述沐人白中毒但被舒高第救治过来的事。沐人白中毒一事，应该也是毒门的青者所为。但奇怪的是，毒门青者为何不直接种致命的剧毒，反而给御捕门留了救治的回旋余地呢？白孜墨思虑片刻，不得其解。
“刺客道到底想干什么？”白孜墨看了一眼白锦瑟和贺谦，“先是在路上偷袭你们，如今又接连种毒，莫非是想宣战不成？”
贺谦和白锦瑟北归的路上，被黑蚓、玄驹和傀儡盯上，接连遭遇偷袭，多位随行的捕者被刺杀，贺谦和白锦瑟也数度遇险。好在索克鲁担心出事，派捕头李东泰和两位次捕苦大鹏、张毕贤率领一批捕者南下接应，这才稳住了局势，没让黑蚓等人搅出太大的乱子。
回到御捕门京师总领衙门，索克鲁立刻加强了总领衙门的守备工作，日夜防备黑蚓等青者潜入行刺，于是才有了白天黑夜无差别巡逻的场景。哪知白锦瑟和贺谦这边稳住了，老捕头金石开那边却出了事。
早在离开上海之前，白锦瑟就让贺谦给总领衙门发了封电报，说已找齐两幅刺客卷轴，但需要最擅长破解刺客道代码和脚文的捕者。在御捕门之中，最擅长此道的，莫过于前任四大天字号捕头之一的金石开。金石开被索克鲁面请出山，率捕者前往日本东京抓捕逆犯孙文，一直未归。索克鲁电令金石开尽快回国。金石开立即动身，在这一天中午抵达天津，次捕苦大鹏带一队捕者前去接应，想不到两人却在廊坊遭了道儿，被人种毒，以至于现在昏迷不醒。
“金老捕头昏迷不醒，如今就只有等林鼎寒赶来了。”白孜墨向白锦瑟说道。
御捕门的四大天字号捕头之中，除了贺谦、沐人白和李东泰外，剩下的一位，便是林鼎寒了。林鼎寒是御捕门中有名的书呆子。他早年是秀才出身，但科考屡试不中，后来偶然进入御捕门，却屡立大功，数年内便晋升为天字号捕头。但林鼎寒素来好文厌武，所以索克鲁派他常年驻守在西北办事衙门。京师总领衙门事务繁忙，东南办事衙门事情也不少，唯有西北办事衙门最是清闲，索克鲁此举，也算是投了林鼎寒所好。此次索克鲁电令金石开归国的同时，也通知远在西安的林鼎寒赶来京城。林鼎寒是除金石开外，御捕门内最擅长破解刺客道代码和脚文的人。
说曹操，曹操到。
白孜墨这话刚说完不久，厅门就被猛地推开，一股寒风倒灌而入。伴随寒风而至的，是一个身材清瘦五官深沉的男人。
这便是林鼎寒了。
五言诗
除了被袁世凯请去总督府的索克鲁、已不在人世的冯则之和在上海养伤的沐人白，以及两位因事在外无法回京的次捕之外，御捕门的其他九位御捕，极为难得地共聚在一起。
为方便议事，金石开和苦大鹏被转移到了紧挨西厅的一处房屋中，顾大夫和药童也跟着去了，两个巡逻方阵的捕者，奉命守护在房屋之外。
“你来得正是时候。”西厅内，白孜墨不等索克鲁归来，便让白锦瑟拿出了两幅刺客卷轴，让林鼎寒看看能否找到破解的办法。
两幅刺客卷轴在大方桌上铺展开来。两幅卷轴上都书写着八个字，从右向左依次读来，一幅上写着：七三六四四二一六；另一幅上写着：子夜长干寻雍酬裴。
“这的确是刺客道的代码和脚文。”林鼎寒只看了一遍，便下了定论。
“可有破解之法？”白孜墨问道。
“代码不重要，关键在脚文。”林鼎寒说道。
“库房里所有的脚文册，全拿来对比过，但都对不上。”白孜墨说道。
“不可能是那些脚文册，”林鼎寒摇头道，“御捕门成立不过百年，刺客卷轴却是两三百年的古物。御捕门成立后虽抓捕了不少青者，得到了一些脚文册，但年代相差太远，肯定对不上。”林鼎寒说话之时，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两幅刺客卷轴。他的思维飞快地动起来，双目盯着卷轴，逐渐入了神。
白孜墨等人都不再言语，保持西厅内的绝对安静，以免扰乱林鼎寒的思维。
这般等了片刻，西厅的厅门忽然再次被推开。这次是索克鲁回来了。
“总捕头。”所有御捕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唯独白锦瑟端坐着没动，甚至连头都没扭一下。
索克鲁滑动轮椅来到西厅的上首。他从总督府归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显得心事重重。其他御捕见他这样，都不敢吭声，唯有林鼎寒一心扑在刺客卷轴上，心无旁骛地继续研究。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良久，索克鲁才问道：“二十一年了，诸位觉得，如果我们现在与刺客道一战，结果如何？”
次捕罗向张嘴就道：“总捕头，说这些有的没的，和刺客道真刀真枪地干一仗，不就知道了？”
其他御捕都选择了不说话，罗向的话音落下后，整个西厅内又恢复到鸦雀无声的状态。
罗向素来想什么说什么，索克鲁点了点头。索克鲁扫视完众人，目光落在了贺谦的身上。贺谦是索克鲁心中下一任总捕头的不二人选，所以索克鲁问他道：“贺谦，你觉得呢？”
被点到了姓名，贺谦没法再保持沉默。既然要说，就不说虚言，他直接实话实说：“我此次北归的路上，遭到兵门青者的轮番偷袭，如今沐捕头、老捕头和苦次捕相继被毒门青者种毒，刺客道算是欺负到御捕门的头上了，我们若再不还击，那倒让刺客道小瞧了我们。”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这几年里与刺客道打了不少交道，对刺客道的实力有着清晰的了解，所以他话锋一转，“但如果真有一战，以我们现阶段的实力，却极有可能重蹈二十一年前的覆辙。”
索克鲁神色凝重，又转头看向另一位天字号捕头：“东泰，你怎么看？”
李东泰想了想，说道：“当年莫干山一战后，刺客道毒门算是一蹶不振，倒是兵门日益强大，出了不少厉害人物。容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真的和刺客道交锋，我们恐怕难有胜算。”
“如果朝廷肯拨两千新军，供我们调度呢？”索克鲁又道。
“若有两千新军相助，那就有六七成的把握。”李东泰说道。
“斩草须除根。”白孜墨忽然插话道，“如果找不到天层，就算将兵门毒门的青者一概杀光，刺客道还是会像二十一年前那样，总有一天又会崛起。”
“副总捕头说得不错，”李东泰道，“要想剿灭刺客道，就须连根拔起，不能有任何遗漏！”
“我方才与袁总督见过面，他已答应我入宫面见老佛爷，想办法调拨两千新军，交给我们调度。”索克鲁说道，“贺谦说的不错，这些年刺客道越发猖狂，现今已骑到我们头上来撒野，御捕门与刺客道的宿怨，终须一战来解决。”索克鲁环视众位御捕，提高声音说道，“我们与刺客道这一战，在所难免，势在必行！”
索克鲁此话一出，每位御捕心里都知道，御捕门和刺客道之间，恐怕是必有一战了。二十一年前的莫干山大战，在场所有人中，只有索克鲁、白孜墨和白锦瑟亲身经历过，而在场的天地字号御捕，都是在莫干山大战后才进入御捕门的，是以没有经历过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此时听了索克鲁的话，这些天地字号御捕虽然免不了隐隐担忧，但也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冲动。
作为亲身经历过莫干山大战的人，索克鲁虽然嘴上说与刺客道一战势在必行，但回想当年血战时的场景，仍不免心有余悸。白孜墨和他一样，也是这般心境。唯有白锦瑟听了索克鲁的豪言壮语，冷冷地一笑，说道：“缩手缩脚了二十一年，你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你如果早这样做，当年的事就不会发生！”
索克鲁叹道：“照水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白锦瑟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你永远都无法交代！”她阴沉沉地看了索克鲁一眼，脸上那道问天留下的疤痕，平添了几分凶厉。她丝毫不给索克鲁留任何情面，直接拂袖而去，大步走出了西厅。
这一幕让在场的天地字号御捕们面面相觑。在此之前，除了贺谦在上海与白锦瑟打过交道外，在场的其他御捕连白锦瑟的面都没有见过，更别说了解她与索克鲁的过往纠葛了。
望着白锦瑟走出西厅，索克鲁的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他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事上。
诚如李东泰所言，要想彻底剿灭刺客道，唯有找出天层，方能将这个存活了近三百年的刺客组织连根拔起。“林鼎寒，”他问道，“有眉目了吗？”
林鼎寒正一心沉迷在两幅刺客卷轴之中。他过于专注，以至于索克鲁连问了两遍，他才抬起头来。
林鼎寒冲索克鲁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显然已有眉目。
但他点头的时候，眉头却始终深锁，似乎掌握一些眉目的同时，仍有疑问思索不透。
林鼎寒把所有御捕叫到了桌边，指着那幅写有脚文的卷轴说道：“‘子夜长干寻雍酬裴’这八个字，指的是李白的四首诗。”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册书，乃是《李太白集》《东坡乐府》等诗词集。他将《李太白集》挑出来，将其他几册诗词集都揣回怀中。
他风尘仆仆地从西安赶来，竟不忘随身携带几本喜爱的诗词集，贺谦等御捕见了这一幕，都有哑然失笑之感，但当着林鼎寒的面，没表露出来。唯独罗向不知掩饰，直接笑出了声。
林鼎寒仿佛没有听见罗向的笑声，又或是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径直翻开《李太白集》，说道：“‘子夜’指的是《子夜吴歌》，‘长干’指的是《长干行二首》，‘寻雍’指的是《寻雍尊师隐居》，‘酬裴’指的是《酬裴侍御留岫师弹琴见寄》。”他将这四首诗在《李太白集》中的位置一一找出，将页张折起一角，以便随时翻阅。
索克鲁对诗词同样有所涉猎，若非如此，当初光绪帝的暗码他也解不出来。“李白曾给刺客说过好话，”索克鲁点头道，“刺客道用李白的诗做脚文，也算说得过去。”
索克鲁的话中之意，指的是李白在名篇《侠客行》中，对先秦时期的刺客极尽赞誉。《侠客行》中有一句“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说的便是战国时期刺客朱亥的故事。
朱亥是战国时期魏国人，早年在大梁城内做屠夫，后因勇武过人，被“战国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魏无忌收为门客。当年秦国攻赵，赵国危在旦夕，遣使向魏国求援，魏王当即派晋鄙率军十万救赵。但大军出发后，魏王受到来自秦国的威胁，又怕得罪秦国，于是急忙命令晋鄙停止进军，暂时驻军于邺。信陵君魏无忌乃魏昭王少子，他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一旦赵国被灭，魏国便岌岌可危，于是数次请魏王发兵，但魏王始终坚持按兵不动。信陵君于是用侯嬴之计，从魏王宠姬如姬那里窃得虎符，带门客赶往晋鄙驻军之地，要晋鄙交出兵权。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虽见虎符，晋鄙却心生怀疑，不肯移交兵权。这时朱亥携四十斤重的铁锤走入，趁晋鄙不备，一举将其锤杀，助信陵君夺取兵权。信陵君遂指挥十万大军前往救赵，最终击退秦军，保全了赵国。
索克鲁所言不错，李白将先秦时期的刺客称为侠客，又写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千古名句，算是对刺客的极大赞誉。刺客道以李白的诗作做脚文，确实说得过去。
找到了脚文，再配以代码，按理说很轻易就能破解出刺客卷轴中隐藏的信息。
但林鼎寒却摇起了头。
“‘七三六四四二一六’，这条代码应该用‘逐句定字’法来解，比如‘七三’，意思就是指第七句的第三个字。可是按这方法来解，又始终不对。”他一边翻阅四首诗的原文，一边皱着眉解读，“《子夜吴歌》共四首，每首有六句诗文，分咏春夏秋冬四季。除开咏春的六句，第七句就应该是咏夏的起始句‘镜湖三百里’，第三个字是‘三’。”
按这种“逐句定字”的解读方法，《长干行二首》的第六句是“两小无嫌猜”，第四个字是“嫌”；《寻雍尊师隐居》的第四句是“倚石听流泉”，第二个字是“石”；《酬裴侍御留岫师弹琴见寄》的第一句是“君同鲍明远”，但没有第六个字。
“这四首都是五言诗，每句诗文都只有五个字，”林鼎寒颇为不解，“不可能数出第六个字来。”
索克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四首诗应该没有找错，恐怕是解法不对。”他说道，“姑且不论第六个字在哪儿，就是这找出的‘三嫌石’三个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再想想。”林鼎寒又埋下头去。
“不着急，慢慢想。”索克鲁说道，“金老捕头已经回来，大家都可以各自回去休息了。黑蚓等青者已经找上门来，大家务必时刻警惕，不可掉以轻心。”
“是，总捕头。”所有御捕应了，相继离开了西厅。林鼎寒记下了代码和脚文，也跟着去了。
待所有御捕都离开后，索克鲁将两幅刺客卷轴卷起，一个人滑动轮椅出了西厅。为了方便他进出，御捕门内各处建筑的门道路径都拆去了门槛。索克鲁没有立刻回府，而是来到了紧挨西厅的房屋，打算看看金石开和苦大鹏的情况。
莫干山大战
金石开和苦大鹏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顾大夫和药童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二位大人性命无虞，只需每日用我的药，不出半月便可痊愈，索大人不必担心。”顾大夫语气肯定地说。
在顾大夫和药童离开后，索克鲁一个人在房屋里待了片刻。
虽然在西厅里，索克鲁亲口说出了势必将与刺客道一战的话，但背后的原因却并非刺客道骑到御捕门头上来撒野。御捕门的实力和刺客道差距太大，二十一年索克鲁都忍过来了，可现在却必须一战，实在是因为别无选择。
索克鲁是迫不得已的。只不过有些话，不能当众讲出来。
安静的环境最容易让人思潮翻涌。置身于这间光线昏暗、寂静无声的房屋里，面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金石开和苦大鹏，索克鲁情不自禁地思潮涌动，思虑起了御捕门如今所面临的困局。
自嘉庆八年成立以来，御捕门的一大任务，便是清剿刺客道。御捕门虽然付出了许多努力，但刺客道的青者行踪诡秘，天层又不知在何处，所以除了偶尔抓到一两个青者外，并没有太大的成效。
光绪十年，也就是二十一年前，御捕门忽然掌握了一条秘密的消息：因对叛变的谋门之“心”处以六极刑，刺客道的王者、天层及兵毒二门的所有青者，将在冬月初八这一天，在莫干山的剑池秘密聚会。这条消息，是由潜伏刺客道的秘捕刺探得来，来源十分可靠。当时的御捕门人才济济，一直在寻求清剿刺客道的机会，怎能放过如此良机？于是御捕门调集数百捕者，倾巢而出，打算趁刺客道大聚会之时，来一个大围剿，毕其功于一役。
那一年，索克鲁是御捕门中最年轻有为的天字号捕头，白孜墨则是与索克鲁搭档的地字号次捕，两人同时也是拜把兄弟。两人共同率领一批捕者，从东南办事衙门出发，提前两天，赶到了莫干山下的梅皋坞村，在村子里埋伏起来。索克鲁让所有捕者假扮成了乡农，散布在村中的各处农家。
两天后，冬月初八到来。
这一天天寒地冻，雾气迷蒙。
一大早，便有探捕来报，已探知剑池确有聚会，总捕头已传下命令，各批捕者巳时出发，午时会合于修篁幽谷谷口。刺客道聚会的剑池，便在修篁幽谷之中。
索克鲁和白孜墨立即召集众捕者，出了梅皋坞村，向莫干山中进发。
冬日的莫干山荒莽丛丛，一片萧条之色。在弥漫的雾气之中，捕者们悄然向修篁幽谷前行。
还没到修篁幽谷，在山路之上，御捕门的各批捕者便已经陆续会合。
在解决了山路上几个放哨的青者后，数百捕者悄无声息地来到修篁幽谷的谷口。雾气迷茫的幽谷中隐约有人声传来，刺客道的大聚会显然正在进行。总捕头手一挥，身旁的执旗手挥舞黑旗，下达了进攻的号令。索克鲁和白孜墨不甘人后，率领捕者，首当其冲地杀向幽谷中的剑池。
莫干山，乃天目山的余脉，因干将莫邪而得名。修篁幽谷中的剑池，则是干将和莫邪的铸剑之地。干将乃是春秋时期有名的剑工，与欧冶子同师，莫邪则是干将的妻子。干将曾在剑池为吴王阖闾铸剑，相传他“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投入冶炉，可是金铁难销，宝剑难成。他的妻子莫邪遂断发揃爪，投身于炉中，于是“金铁乃濡”，成雌雄两剑，一柄名为干将，另一柄名为莫邪，均在“上古十剑”之列。
就在当年干将莫邪铸剑的地方，御捕门和刺客道展开了一场无比惨烈的生死决战！
迷雾之中，双方都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但御捕门有备而来，杀了刺客道一个措手不及，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御捕门占有一定的优势。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刺客道险中求胜，御捕门功败垂成。
莫干山这一场大战，人才济济的御捕门，几乎付出了全军覆没的惨重代价。总捕头和副总捕头力战而死，十二位天地字号御捕也有九人丧命，只有天字号捕头金石开、索克鲁和地字号次捕白孜墨保住了性命，但索克鲁却在此战中失去了双腿。他被白孜墨和金石开拼死救出，逃回了东南办事衙门。
莫干山大战后，御捕门中数金石开资历最老，但他却心灰意冷，很快便卸职归隐。索克鲁尽管双腿残疾，但金石开之后，就数他资历最老，因此他被清廷任命为总捕头，白孜墨则成为副总捕头，辅佐索克鲁掌管御捕门。
索克鲁一心想振兴御捕门。所以自他出任总捕头以来，御捕门想方设法招揽人才。索克鲁已经足够努力，但二十一年过去，情况仍不容乐观，御捕门始终无法恢复到莫干山大战前的那种盛况。
在那场大战中，刺客道的情况也不比御捕门好多少。
尽管拼死击退了御捕门，但兵门和毒门的青者几乎伤亡殆尽，尤其是毒门，从此一蹶不振。但好在王者未死，天层的损伤也不大，不似御捕门那般核心尽损。元气大伤的刺客道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但随着练杀山中新一批的黄童成长起来，刺客道只用了短短四五年的时间，便重新崛起，再用了四五年的时间，实力便已远超御捕门。
索克鲁出任总捕头后，虽然时刻不忘莫干山之仇，时刻不忘清剿刺客道的重任，但他很清楚御捕门在实力上和刺客道差距太大，所以只能隐忍不发。这二十一年里，国家多事，战祸不断，各种战败赔款接踵而至，国库逐渐入不敷出，偏偏御捕门又长时间无所作为，所以朝廷上下渐有裁撤御捕门之议。若非革命党人在全国各地大搞暗杀活动，御捕门尚有用武之地，恐怕慈禧早就同意此议了。
为了能在有生之年完成清剿刺客道的夙愿，报二十一年前的莫干山之仇，索克鲁算是绞尽脑汁，殚精竭虑。针对刺客道强御捕门弱的情况，他可谓下足了功夫。
在收到光绪帝的暗码密函后，索克鲁经过多方面的考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他找到袁世凯，透露了密函一事，问袁世凯是何打算。他早就看出袁世凯是虎狼之人，也猜到袁世凯心中的想法。果然，袁世凯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与索克鲁合作演一出戏。袁世凯的目的，无非是把刺杀之祸引到光绪帝的身上，以保自己将来的前程。索克鲁与光绪帝没有任何过节，他这样做，却是另有一番目的。
索克鲁计划找一个刺客道的人，想办法让其入宫行刺慈禧，然后亲率捕者捉拿刺客，可以立一大功，这样便能抬升御捕门在慈禧心中的地位，同时一口咬定刺客来自刺客道，又能将祸水引给刺客道。慈禧一直视革命党人为心腹大患，对刺客道虽然厌恶，但因刺客道并非明确地反清，所以她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如果让慈禧知道刺客道竟然听从光绪的密旨入宫行刺她，她在不放过光绪的同时，更加不会放过刺客道。只要慈禧肯大力支持御捕门，甚至直接调度军队来对付刺客道，索克鲁要想完成清剿刺客道的夙愿，就会容易不少。
索克鲁挑选入宫行刺的刺客，自然要名头越响亮越好。他最初选定的目标是荆棘鸟，这女人曾是刺客道五大青者之一，也是毒门中最为顶尖的人物。但后来在京汉铁路线上，荆棘鸟意外死在胡客之手，索克鲁只好将目标转换成胡客。胡客是刺客道兵门的青者，当时在北方接连刺杀了七位朝廷命官，此事连久居深宫的慈禧都有所耳闻，所以让胡客来做入宫行刺的刺客，甚至比荆棘鸟更加合适。
索克鲁安排好胡客入宫行刺的事后，便与袁世凯进宫面见慈禧，奏明已查到有刺客将入宫行刺太后，图谋不轨。捉贼要拿赃，爱看戏的慈禧也乐得袖手旁观，看一出把戏，便同意索克鲁的建议，用宫女假扮成自己，引刺客动手，然后当场捉拿。索克鲁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是为自己的将来做考虑。如果真的有一天，光绪重掌了实权，索克鲁便可摇身一变，一口咬定当年自己遵从了密旨，的确派出刺客入宫行刺慈禧，只不过被慈禧提前识破，用了替身来替死，行刺这才落空。
索克鲁让几个捕者扮成大内侍卫，守在景祺阁内，那些真的大内侍卫，自然想生擒刺客邀功领赏，可这几个捕者的任务，却是结果胡客的性命，绝不让胡客有机会说出幕后指使是他索克鲁。只不过保皇党人横插一手，再加上胡客过于厉害，不仅逃出了景祺阁，还最终逃出了铜墙铁壁般的紫禁城。
袁世凯的目的已经达到。当晚太医冷德全从慈禧处领了密令，进入瀛台打算偷偷对光绪下毒手，但阴差阳错没能成功。后来瀛台的枪声和大火，以及梁铁君行刺一事，在第二天便闹得沸沸扬扬，各国公使纷纷出面干预，迫使慈禧暂不敢对光绪下手。但慈禧已经认出了密函上的字迹，从此对光绪记恨有加，袁世凯知道，以慈禧一贯的行事风格，光绪终有一天难逃一死。
反观索克鲁，拼尽全力严防死守，还是让胡客逃出了紫禁城。慈禧得知此事后，怒批御捕门办事不力，大骂了索克鲁一通。索克鲁亲手导演了这场好戏，想不到最终却弄巧成拙，非但没能给慈禧留下好印象，反而显得御捕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安排入宫行刺一事的同时，索克鲁也不忘致力于抓捕孙文。
孙文常年漂居海外，是最有号召力的革命党人，是朝廷的头号逆犯，是慈禧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慈禧甚至密令张太监前往日本，收买日本浪人，就为暗杀孙文。
所以，如果御捕门能够抓捕孙文，自然是头等大功，御捕门在朝中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从此之后，谁还敢在慈禧的面前，提出裁撤御捕门之议？
因为第一次派去的捕者栽了跟头，所以第二次行动为保万全，索克鲁决定请当年的天字号捕头金石开出山，并且密令潜伏在东京洪门据点的聂承贤做接应。索克鲁原本觉得万无一失，可他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想不到胡客刚刚逃出紫禁城，便远渡重洋去了日本东京，还做了一回孙文的临时保镖。金石开在胡客这里碰了壁，于是知难而退。不过他没有回国，而是率捕者留守在东京，以等待更好的机会。
但是接下来，就没有半点机会了。
孙文在信中许以黑龙会更大的利益，头山满在看过宫崎滔天带来的这封信后，当即命黑龙会派出大批浪人，不但第二天就护送蔡元培、章太炎等人从锦辉馆去赤坂区的民宅楼，还命这些浪人日夜驻守在民宅楼的四周。往后的一个多月里，革命党人越聚越多，驻守民宅楼的黑龙会浪人也越来越多，非但金石开等御捕门捕者无机可趁，就连南北帮暗扎子和保皇党收买的那些日本浪人，也找不到任何机会下手，最终只能相继退去。
在胡客离开东京一个多月后，在汉历的七月二十日，就在那幢头山满所提供的民宅楼的二楼，各革命团体、秘密会党齐聚一堂，召开了中国同盟会的成立大会。至此，各家革命团体和会党合成大团，一个全国性、统一性的革命政党宣告成立。消息传来，慈禧震怒，御捕门再一次给慈禧留下了办事不力的印象。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在这时候，江南制造局火药厂爆炸，燃起一场大火，也将慈禧的最后一点耐心彻底燃尽。在得到索克鲁的禀奏，说追查到逃出紫禁城的刺客是刺客道的青者时，慈禧立即下了一道懿旨，命令御捕门年内必须剿灭刺客道，如若不然，御捕门即行裁撤，永不恢复，次捕以上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慈禧向来说到做到，连延续了一千多年的科举制度都要被废除，何况是只有一百年历史的御捕门？所以在索克鲁的面前，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在年内彻底剿灭刺客道！这才是他明知御捕门实力不济，却必须要与刺客道一战的真正原因。
但是要剿灭刺客道，谈何容易？
所以索克鲁才亲自去总督府拜访袁世凯，希望袁世凯能想办法拨出几千新军，供御捕门调度。袁世凯与索克鲁共谋假行刺一事，算是相互落了把柄，而且入宫刺杀慈禧的刺客还未捉拿归案，这对袁世凯来说无异于是一颗定时炸弹，他当然也希望能及早剿灭刺客道，所以答应了索克鲁的请求。
但即便慈禧真的准奏，同意调拨新军给御捕门调度，索克鲁的心中仍然没有多少把握。
这些年清廷风雨飘摇，大量有识之士和才干之人，要么归隐田园寄情山水，要么加入革命党闹事，甚至不惜占山建寨落草为寇，也不肯进入所谓的清廷鹰犬机构御捕门。虽然休养生息了二十一年，但如今御捕门的人才还是太少，对付暗扎子尚可，想和刺客道掰手腕，还是太难，否则也不会被黑蚓、玄驹和傀儡三个青者，就闹得总领衙门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十个方阵不分白天黑夜地巡逻，而沐人白、苦大鹏等御捕，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毒门的青者种毒成功。
索克鲁知道，唯一的道路已经摆在了眼前。但是这条路绝不可能平坦。索克鲁一眼望去，便能望见这条路上出没的野兽和密布的荆棘。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无论如何，这将是他必须要走的路！
破解刺客卷轴
索克鲁正在思虑御捕门的困局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浑厚的说话声：“我有急事须面见总捕头，让开！”
话音一落，房门“吱呀”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索克鲁听声音时觉得有些耳熟，出现在眼前的虽然是一个捕者，样貌也不太相似，但根据来人的身型和体格，索克鲁还是大体判断出了是谁。
来人正是胡客。
胡客伸手关上了房门，扯拢门闩，从暗处走到了光亮下。
“我们又见面了。”四目相对，胡客嗓音冰冷。
索克鲁确认了眼前这位“捕者”的真实身份。他微微一笑，自嘲似的道：“你们这些青者，当真将御捕门当成了茶馆酒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胡客不想在言语上做过多的磨蹭。他径直走到索克鲁的身前，直截了当地逼问姻婵的下落。
索克鲁呵呵一笑，道：“你甘冒奇险，闯进总领衙门来，就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胡客取出了问天，冷言道：“三条人命，你自己决定。”他有意朝昏迷不醒的沐人白和苦大鹏看了一眼。胡客的言下之意已十分明显，如果索克鲁不肯说出姻婵在何处，那么他就先杀沐人白和苦大鹏，再取索克鲁的命。
索克鲁虽是御捕门的总捕头，但在莫干山大战中失去了双腿，二十一年来只能靠一辆木制轮椅来活动。此时只身一人面对胡客，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他也拿胡客没半点办法。
不过他却有足够的信心。
“天地字号御捕齐聚总领衙门，”他直视着胡客，“你真以为你今天能活着走出去？”
“我如果走不出去，一定搅你御捕门一个天翻地覆！”胡客毫不示弱。
为防备黑蚓、玄驹和傀儡潜入总领衙门，御捕门的天地字号御捕纷纷归位，此刻都在总领衙门的南楼里休息。如果惊动这些御捕赶来，想将胡客留在总领衙门，并非不可能，但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当初紫禁城重重布防，最终还是叫胡客杀出了西华门，那一晚的场景，索克鲁现在想来，仍然历历在目。在御捕门准备向刺客道发起决战的关键时刻，索克鲁可不想御捕门有什么意外损伤。
“她被关在京师大狱里。”索克鲁说出了姻婵的下落。
胡客在京师大狱里关过，知道京师大狱就在总领衙门的西北角。
胡客收起了问天，打算挟持索克鲁，前往京师大狱。
索克鲁手中还拿着那两幅刺客卷轴。他将卷轴悄悄放在了桌上。
“拿起来。”胡客喝道。
索克鲁冷冷一笑，将两幅刺客卷轴拿回手中。
胡客拉开房门，推着索克鲁所乘坐的轮椅，走出了房屋。
看守在外的捕者齐声喊道：“总捕头。”
索克鲁没有声张，如果让捕者们发现他此刻被人挟持，总领衙门内必定大乱。黑蚓、玄驹和傀儡一路追杀白锦瑟来到京城，此刻说不定就潜伏在总领衙门的附近，一旦出现乱子，这三个厉害的青者岂会放过此等机会？一旦黑蚓等三人趁乱潜入，局面将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索克鲁不动声色，任由胡客推着他往西北行去。
一路上所遇到的巡逻方阵，见一个黑袍捕者推着总捕头经过，都停下来喊了一声“总捕头”，但没有一个捕者瞧出端倪。
胡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推着索克鲁，来到了京师大狱的门口。
守狱捕者见总捕头到来，立即打开了大门。胡客推着索克鲁进入了京师大狱。
狱中一如既往的光线晦暗，湿气透骨，霉气熏天，胡客算得上故地重游了一回。
“在哪里？”胡客低声问。
“一直往前，左转，走到底。”索克鲁说道。
依索克鲁所言，胡客来到了狱道的岔口，往左转，一直走到狱道最深处的牢房外。通过壁火的照明，可以清楚地看见牢房里关着一个女人，面朝内躺着。胡客虽然看不见被关女人的面容，但从背影来看，应该是姻婵。
“你知道该怎么做。”胡客低声道。
索克鲁叫来把守狱道的捕者，用钥匙打开了牢门，将那女人带了出来。
正面相对，胡客已经看清，那女人的确是姻婵。
但姻婵显得无精打采，她起初以为是要被带出去审问，所以没有注意到假扮成黑袍捕者的胡客。
“打开镣铐。”索克鲁接着说道。
把守狱道的捕者取出钥匙，打开了姻婵手脚上的镣铐。
以往审问之前，从来就没有解开过手镣和脚镣，所以姻婵暗暗觉得奇怪。她颇有些疑惑地看了索克鲁一眼，随即目光落在了索克鲁身后那位黑袍捕者的身上。
姻婵很快认出了胡客。
近三个月的牢狱之苦，在见到胡客的这一刻，骤然间烟消云散。
姻婵冲着胡客微微一笑。
她看出胡客和索克鲁是怎样的形势，于是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安静，做出一副囚犯应该有的听话模样。
只是她再次看索克鲁时，嘴角却轻轻地、得意地一抿。
在镣铐打开之后，趁把守狱道的捕者不注意，胡客猛地起肩提肘，击在那捕者的头侧。
那捕者闷哼了一声，当即晕倒在了地上。
姻婵极有默契，知道胡客打晕捕者的目的。她顺势将那捕者的外袍脱下，穿在了自己的身上。过一会儿走出京师大狱后，还要走一截路才能出总领衙门，如果是一个女囚犯，必定惹来巡逻捕者的注意，还是假扮成捕者，没那么张扬为好。虽然捕者外袍有点大，但好在是在夜间，就算出了京师大狱后碰上巡逻的方阵，恐怕也不会有捕者过多地注意到姻婵。
索克鲁的手中还拿着那两幅刺客卷轴。姻婵穿好外袍后，便冲索克鲁笑道：“索大人，多谢了。”说着将两幅卷轴夺了过来，藏在宽松的外袍下面。
索克鲁轻哼一笑，任由姻婵将卷轴取走了。
胡客推着轮椅，姻婵紧跟在他身边，一起朝狱道外面走去。
眼看即将走完长长的狱道，离开这个鬼地方时，一个声音忽然从大狱门外传了进来：“总捕头在不在里面？”
“回林捕头的话，”守狱捕者回答道，“总捕头刚进去不久。”
话音一落，开门的声音便传来。
此时离门口不过三丈的距离，狱道只有一丈多宽，胡客和姻婵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间做出应对，只能静立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
大狱的门打开后，走进来的人正是天字号捕头林鼎寒。
“总捕头，”林鼎寒一见到索克鲁，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已经找到了解法……”
他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没有再往下说。虽然刚从西安赶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被关在狱中近三个月的姻婵，但林鼎寒眼光厉害，几乎一眼便看出身穿捕者外袍的姻婵是女子之身。
“总捕头，我通知了所有御捕去西厅，大家已经到了，都在等你，你怎么跑来大狱了？”林鼎寒虽已瞧出异样，但没有立刻拆穿，而是自顾自地说着话，走上前来抓住了轮椅的推柄，要将索克鲁推走。
胡客的眼光同样厉害，已经看出林鼎寒有所察觉。
在林鼎寒刚伸出手抓住推柄时，胡客也伸出手，抓住了林鼎寒的手腕！
两人都知道对方已经察觉，目光一交，同时出手！
胡客出手太快，林鼎寒的宝钿刀只拔出半截，便不得不连刀带鞘地举起，挡住了问天的第一击。等到林鼎寒将整柄刀拔出来时，问天已经用密如雨点的攻击，将他逼得后背紧贴着牢房的柱子，挪不动身。
两人一交手，问天和宝钿刀就会不可避免地碰撞出声音，这声音势必招来大门外的几个守狱捕者，接着便是衙门内巡逻的方阵，然后就是西厅内的天地字号御捕。一旦这些人全都赶来，胡客和姻婵被堵在京师大狱里，就算有索克鲁做人质，恐怕也难以脱身。胡客知道时间紧迫，所以一出手便将林鼎寒彻底压制住，随即叫姻婵先走。
姻婵紧握着外袍下的刺客卷轴，朝门口飞奔而去。
刚到门口，她猛地一下闪身藏到了门后。
门外的守狱捕者已经听到兵刃声，刚冲入半个身子，便被守株待兔的姻婵夹手夺去了薄刀，再回刀一砍，逼开那守狱捕者，趁势杀出了门外。
胡客与林鼎寒过了几招，忽然间一个反手，问天向索克鲁的后颈削去。
林鼎寒急忙挥刀救急。
胡客趁机收手，弃了两人，紧随着姻婵冲出了京师大狱。
林鼎寒正要追赶，却被索克鲁一把拉住。
林鼎寒刚才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索克鲁已经听清他话中之意，知道他找到了刺客卷轴的真正解法。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林鼎寒去冒险，否则林鼎寒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胡客冲出大狱后，与姻婵联手，解决了几个试图拦截二人的守狱捕者。
附近的两个巡逻方阵，已经听到动静，用最快的速度围堵过来，并且吹响了黑色瓷埙，紧急的呜鸣声很快传遍了整个总领衙门。
胡客带着姻婵向左一拐，将追赶的两个巡逻方阵甩在了身后。
胡客带着姻婵朝后门奔去。
当初入宫行刺慈禧之前，白孜墨和贺谦带胡客出京师大狱后，就是走后门出的总领衙门。这一次胡客是从正面大门而入，经行西厅来到京师大狱的，两相比较，后门要近一半的距离，而且往后门方向走，可以避开西厅和南楼，也就等于避开了总领衙门内的天地字号御捕。
所以胡客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后门。虽然已过去了三个多月，胡客也只走过一遍，但他还是清楚地记得去往后门的道路。
快到后门时，迎面赶来了一个巡逻方阵。
胡客和姻婵穿着捕者外袍，巡逻方阵里的四个捕者以为是同行，见胡客和姻婵迎面跑来，方阵中的一个捕者还好心地提醒道：“反了反了！信号声在那边，你们两个追反了！”
“截住他们！”后面的两个方阵已经追来，方阵中的八个捕者七嘴八舌地大喊。
等到这四个捕者反应过来时，胡客和姻婵已经错身而过，往后门奔行而去。
和正面的大门一样，后门也有八个守卫。呜鸣声一响，八个守卫便关闭了后门，从内套上了铁锁。瓮中捉鳖，这是索克鲁亲自下的命令。如果黑蚓、玄驹和傀儡真的潜进来了，一旦听见紧急的呜鸣声，守卫必须立刻锁上大门和后门，以防黑蚓等三人从两道门出逃。
后门已锁，这一下必须要动手了。
八个守卫的身手比寻常捕者还要差，胡客一举撂倒四个，姻婵也解决了两个，剩下两个守卫见敌人如此凶猛，吓得急忙避开，不敢近前。
胡客用问天削断铁锁，拉开后门，和姻婵一起冲出了总领衙门。
林鼎寒推着索克鲁从京师大狱里出来，胡客和姻婵已经不见了踪影。一批循着呜鸣声追过来的捕者，正从大狱外追过。
“不用追了。”索克鲁不想看到御捕门在胡客和姻婵这里付出不必要的损伤，而且两幅刺客卷轴的内容已经知道，没有必要再将刺客卷轴夺回来，因此叫住了这批追赶的捕者。
索克鲁让林鼎寒推着他去往西厅，路上遇到赶来的白孜墨等御捕，索克鲁将白孜墨等御捕都叫回了西厅。
“她人呢？”进入西厅后，索克鲁忽然问白孜墨。
白孜墨知道他说的是谁。刚才所有御捕都被林鼎寒叫来西厅，白锦瑟也来了，可呜鸣声一响，白锦瑟便冲出了西厅，想必是追赶胡客和姻婵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贺谦，曹彬，罗向。”索克鲁一口气点了三个人的名，“你们三人立刻带上一批捕者，前去保护白秘捕，不可出半点差错！”又道，“其他人都留下！”
贺谦、曹彬和罗向立刻领命而去。
索克鲁命令关闭西厅厅门，然后切入正题，问林鼎寒刺客卷轴怎么解。
“还是逐句定字，”林鼎寒答道，“不过要挪动一下。”
“怎么个挪动法？”索克鲁问道。
“将诗名算作第一句，其他诗句的顺序依次往后挪。”
林鼎寒拿出了那本折过页的《李太白集》，将四首诗一一翻找出来，一首一首地进行解读。
还是“七三六四四二一六”，如果把诗的题目作为第一句来推算的话，《子夜吴歌》的第七句就变成了“五马莫留连”，第三个字是“莫”；《长干行二首》的第六句则是“同居长干里”，第四个字是“干”；《寻雍尊师隐居》的第四句是“拨云寻古道”，第二个字是“云”；最后一首《酬裴侍御留岫师弹琴见寄》的第一句就是诗名本身，第六个字是“岫”。
“只有这样，最后一首五言诗，才能找出第六个字。”林鼎寒道，“我试过其他的解法，但解出的字都连不上，唯有这样解出来的四个字，连在一起，才有特定的含义。”
“莫干云岫！”吃惊是索克鲁的第一反应。他在心里惊疑道：“莫干山云岫寺，怎么会是那里？”
索克鲁的记忆立刻翻回到了光绪十三年。
那一年，云岫寺荒废百年后，终于在住持广严禅师的执掌下复兴，成为远近闻名的佛教圣地，广严禅师也因此佛名远扬，并奉旨进京，为慈禧讲论佛法义理，最后得慈禧手书“藏经阁”匾额，并钦赐内务府所刊《大藏经》一十二部，然后回山传戒，云岫寺更加声名远播。当年广严禅师进京之时，索克鲁曾派捕者保护其安全，所以尽管此事已过去了整整十八年，但他仍然记得十分清楚。
如果刺客道的天层真的藏在云岫寺，索克鲁如此吃惊便是有道理的。
在索克鲁看来，刺客道天层一定藏在某个极为隐僻的地方，越是鲜为人知之处，越有可能成为天层的藏匿地。可云岫寺建于南宋淳熙年间，数百年来虽然几度兴废，但一直是极为闻名的大寺院，若非如此，它在光绪十三年复兴后，慈禧也不会下懿旨召广严禅师进京论佛，还钦赐十二部《大藏经》和手书的“藏经阁”匾额给云岫寺。自满清入关以来，除乾隆年间毁于战乱而荒废百年外，其他时间里，云岫寺一直香火鼎盛，除开寺内的数十名僧人，进进出出礼佛的香客更是数不胜数。如此广为人知、人员复杂的地方，竟然会是刺客道天层的藏身之地？
与既惊且疑的索克鲁一样，白孜墨的脑中闪过的也是这些念头。与索克鲁略有不同的是，白孜墨在三年前还曾去过一趟云岫寺。当时身在东南办事衙门的他，抽空去了一趟莫干山，去剑池看了看当年血战过的地方，又去云岫寺礼佛朝拜。所以他亲身经历过云岫寺那种香客往来、游人如织的热闹场面。若非刺客卷轴里暗藏着“莫干云岫”四个字，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刺客道天层和云岫寺联系在一起。
“刺客卷轴是明朝的东西，那时天层多半是在云岫寺，”白孜墨揣测了片刻，对索克鲁说道，“两百多年过去了，也许现在天层已经转移去了别处。”
索克鲁却不赞成这个看法。他摇头道：“如果是你说的这样，刺客道又何必派出姻婵去日月庄盗走刺客卷轴呢？”
且不管刺客道天层是否真的藏在莫干山云岫寺，至少眼下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不会再像过去那般，似无头苍蝇一样乱碰乱撞。
“如果天层真的在云岫寺，总不可能全无痕迹。”索克鲁说道。他言下之意，是要派人南下，去浙江省湖州府德清县，探查云岫寺的底细。
因为必须在年内剿灭刺客道，所以这个任务极其重要，如果天层真的在云岫寺，那么这个任务也必将十分凶险，唯有经验老到、能力出众的御捕方能胜任。
索克鲁选择了这些年来他最为信任的人。
“孜墨，你来走这一趟。”索克鲁说道，“需要谁同行，你自己挑。”
“不必了。”白孜墨说道。
天层如果真的在云岫寺，去多了人反而惹眼，如果一不小心打草惊蛇，天层一旦转移，那就前功尽弃了。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白孜墨深明此理，所以他决定只身前往。

第七章 生杀榜五大青者
柴木厂
夜并不深，北京城内的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往来。
冲出总领衙门后的胡客和姻婵，此刻正穿行于人流之中。
在二人身后半条街外，三个巡逻方阵总共十二个捕者，正一路追踪而来。
胡客要解决身后的十二个捕者，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因担心有天地字号御捕追来，所以他不敢做任何停留。如果姻婵没在身边，他或许会回头去解决这条尾巴，但此时身边多了一个人，顾虑自然更多，所以还是先确保安全为上。
胡客和姻婵一路疾行，没多久便从宣武门出了内城，来到了外城，又走了片刻，便到了草厂胡同外面。
已经走了好几条街，但身后的尾巴依然跟着。
换在以往，胡客和姻婵早就将这些捕者甩掉了。但在京师大狱里关了三个月后，刚出狱的姻婵，身体便如生锈了一般，远远比不了以往。在冲出总领衙门后，她双腿便有些发软，感觉使不上劲。为了照顾姻婵，胡客刻意慢下了脚步，正因为如此，身后十二个捕者才有机会一直跟着。
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胡客必须尽快想出解决的方法。
他果断向左一转，走进了草厂胡同。一截路过后，两人来到了后孙公园胡同。
安徽会馆再一次出现在了视野里。
“你进去躲一躲，”胡客对姻婵说道，“我片刻后就回来。”他也不管姻婵答应与否，撂下这句话后，便快步往回走。
姻婵不想和胡客分开，但胡客不给她追赶的机会，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人流之中。姻婵只追出四五步，知道追赶不上胡客，只好放弃了。
“几个月没见，还是死性不改。”姻婵暗暗叹了声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安徽会馆，缓步走去。
安徽会馆还敞开着大门，姻婵原本只想进去躲避片刻，但站在会馆大门外的那个身形矮胖的男人，一眼便认出她来。
这身形矮胖的男人，正是张榕。
上一次胡客和姻婵躲入安徽会馆时，也是张榕认出胡客，将二人带去见了光复会众人。尽管不知道姻婵的名字，甚至姻婵还穿着捕者的外袍，但张榕清楚地记得姻婵的容貌，看见姻婵沿着胡同走来，急忙迎上前去叫住了她。
“真没想到，最后一天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张榕满脸兴奋，看了看姻婵的身后，“就你一个人？和你一起的那位义士呢？”张榕没有随光复会众人去东京，因此不像陶成章等人已经知晓了胡客的姓名，所以仍以“义士”相称。
“他过会儿就到。”姻婵说道。
“吴大哥今天早上还在感叹，不能再见上义士一面，实乃毕生之遗憾，想不到今晚便能如愿。”张榕笑着说道，“会馆里面正在举行晚宴，你不介意的话，就一起进去坐坐。”张榕本来是站在会馆门外放风的，想不到竟然意外撞见到了姻婵，当然要邀她入内一坐。
吃了三个月清汤寡水的牢饭，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正该好好地吃上一顿。但姻婵此刻更加担心胡客，如果见不到胡客归来，就是山珍海味摆在眼前，她也没有任何食欲。
为避免有捕者追来发现自己，姻婵随张榕进入了安徽会馆，不过却在门后站住了不走。
“等他来了再一起进去。”姻婵说道。
“这样更好，”张榕道，“你和义士一同进去，吴大哥看见了，会更加高兴。”
姻婵点了点头。
在姻婵看来，身后追踪的十二个捕者，应该很难给胡客造成什么麻烦。她以为只需等上片刻的时间，胡客便会回来。
但万事总有例外，这一次正好如此。
在姻婵走进安徽会馆的同时，胡客也已经走出了草厂胡同。
依靠询问来来往往的路人，十二个捕者一路追到了草厂胡同的外面，与胡客正好撞了个正着。
胡客确定十二个捕者已经发现自己后，立刻加快了脚步，走入与草厂胡同相对的老墙根街。他一直走到老墙根街的尽头，随即用不紧不慢的动作，翻过了街边的一截围墙。
胡客的这些举动，是故意让那十二个捕者看见的。十二个捕者飞快地追过来，也翻过了围墙，落在了地上，一股木头的气息顿时扑鼻而来。
围墙内是柴木厂的厂区，数十丈见方的开阔地上，一堆堆码好的圆木，东一叠西一簇地堆放着。这些圆木堆，极大地阻碍了十二个捕者的视线。
厂区内很黑，十二个捕者往深处走了十几步，就不得不就地取材，弄了三支简易的火把，一一点燃。
火光一亮，不远处就有人影跑来，手里捉着一根铁棍子。
来者是柴木厂的守夜人，老远就看见了火光，还以为是偷木头的贼人，所以拿了铁棍子来驱赶，哪知却是一批御捕门的捕者。
“刚才有没有看见其他人？”有捕者问道。
守夜人没有看到任何人进来。“除了你们，连鬼影子也没一个。”他说着，将手中的铁棍子收了起来。
方才胡客翻墙而入，十二个捕者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守夜人守着另一边的大门，没见到其他人出入，如此说来，胡客没有走大门出去，仍然躲在这漆黑一片的厂区内。
十二个捕者让守夜人去了，开始往厂区深处搜寻。
厂区里码放着数十堆圆木，漆黑的死角太多。十二个捕者一分为三，各自保持着巡逻方阵的菱形队列，分头搜索。
胡客一个人折返回来，就是为了寻一个荒僻无人之处，将身后这条尾巴给解决了。
在这漆黑的柴木厂里，胡客可以尽情地施展刺杀的本领。
虽然有三个巡逻方阵，共计十二个捕者，但对于胡客来讲，并非什么难题。三十多个夺鬼青者都拿受伤的他没有办法，何况是区区十二个捕者，而且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
胡客潜伏在一堆圆木后，待有火光靠近，便围绕圆木堆转了一个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个方阵的后面，以风行电扫般的速度欺近。胡客一举刺杀了其中三人，却留下一个捕者不杀。待那捕者呼喊了一声后，他才动手将其解决，随即退后数丈，在一堆圆木后埋伏起来。
最后一个捕者的呼喊声，很快引来了另外两个方阵。
当前一个方阵奔过去时，胡客蛰伏不动，等到后一个方阵经过时，他才依葫芦画瓢，从身后悄无声息地欺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刺杀了四人。
等到前面那个方阵的捕者发现身后有异常，转回头来时，胡客已经不见了踪影。
十二个捕者已去八人，仅剩的四个捕者惊诧不已。
先前胡客冲出总领衙门后，始终不肯停下追踪脚步的十二个捕者，见胡客不敢做任何停留，以为胡客只是不成气候的小毛贼，因此才一路追着不放，想将胡客抓回去立上一功。此时八个捕者转瞬间便尸横于地，剩余的四个捕者，才知道胡客是极其少见的厉害对头。惊诧之余，四个捕者心中惶恐不安，一个劲儿地后悔，后悔不该追出来，并赶紧掏出了黑色瓷埙，吹响了代表十万火急的呜鸣声。至于总领衙门离得太远，衙门里的捕者根本不可能听到，四个捕者也已经无暇考虑了。
呜鸣声刚一响，胡客便再一次神出鬼没般地现身于侧后方。
四个捕者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问天掠去了性命。
十二个捕者悉数倒毙，胡客擦去问天锋刃上的血迹，迈步向刚才翻进来的围墙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他忽然斜身一蹿，消失在了左侧的一堆圆木后。
在胡客藏形匿迹的同时，围墙的墙头，忽然立起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翻入了柴木厂，赶到了十二个捕者横尸之处。
一根洋火“嗤”的一声燃起，火光映照出了来人的脸，乃是御捕门的秘捕白锦瑟。
白锦瑟俯身查看了死去捕者的伤口，全是伤在咽喉，一击毙命，概无例外。
“来迟一步！”白锦瑟心中暗想。
她在三个巡逻方阵之后追出总领衙门，一路追踪到了老墙根街附近，却失去了目标，方才的紧急呜鸣声，指引她来到了柴木厂，只可惜晚了一步。
夜战
在洋火燃尽的那一刻，白锦瑟忽然转身，面对着围墙的方向。
“老蚯蚓，矮脚马！跟了我八条街，还要做缩头乌龟吗？”她冷冷地说道。
原来自打追出总领衙门后，在追踪前面十二个捕者的同时，白锦瑟也发现，自己的身后同样有人跟踪。
白锦瑟的话刚说完，围墙外便翻入了两道人影，一高一矮，正是刺客道兵门的黑蚓和玄驹。
“我没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却三番五次来惹我。”白锦瑟怒道，“从上海一直追到京城，你们当真是铁了心想杀我！”
“当年我们五大青者一时疏忽，想不到竟让你多活了十六年，今日也该到头了。”黑蚓和玄驹走到离白锦瑟三四丈外，便站住了脚步。
“北归路上，如果不是我腿伤没好，岂能容得你们撒野？”白锦瑟冷笑道，“十六年前，你们生杀榜上五大青者联手，也拿我毫无办法。如今藏血被我手刃，荆棘鸟也已亡命，别说你老蚯蚓和矮脚马两个人，就是傀儡也到了，又能拿我怎样？”
“十六年前你被我们重伤，又中了荆棘鸟的毒，我们料你必死无疑，这才没有继续追杀。想不到你身中剧毒竟然没死，倒让你走脱了性命。”黑蚓也冷笑起来，“这十六年里，你躲在哪个旮旯角落？你一直不敢露面，就这么怕我们再来寻你？”
白锦瑟哼了一声，道：“我再问你们一次，苏照水到底在哪里？”
“姓苏的十六年前就已被兵门青者诛杀，”黑蚓说道，“你明知此事，又何必多问？”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白锦瑟却不信黑蚓所言，“我没见到尸体，他就一定还活着！”
黑蚓嘿嘿一笑，道：“苏照水早已死了，他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你才见不到尸体。”
“你胡说！”白锦瑟喝道，“十六年前，那些青者追杀他去了西南，没一个活着回来，他一定没有死。他是躲起来了，一定是躲起来了。”
黑蚓道：“他如果没死，那为什么要躲起来不见你？”
白锦瑟微微一呆，喃喃说道：“总是有原因的。”她连连摇头：“他不肯见我，总有他的原因。”
“苏照水早已死了，现在已是腐骨一具。”黑蚓有意刺激白锦瑟，“你若想找他，我和玄驹倒是可以送你一程。”
白锦瑟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黑蚓和玄驹的脸上：“我腿伤已好，想送我一程，那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本事如何，你很快便知！”黑蚓此话一出，那就是要动手了。
黑蚓和玄驹的性格，决定了两个人动手时的大不相同。
黑蚓人如其名，不仅狡猾，而且谨慎，又极擅潜伏。他一旦接手任务，无论难易程度，必会事先缜密计划一番，有万全的把握才会出手。他刺杀之时，往往会采取旁敲侧击的方式，先于暗处潜伏，等到最佳时机来临，才祭出致命一击。
玄驹身矮腿短，但速度奇快，极擅追踪。他一旦接手任务，便会长时间追踪目标，一旦自认为时机得当，便会出手。他刺杀之时，往往直来直去，依靠快如闪电的速度，在电光石火之间一击毙命。
正因为这样的区别，所以黑蚓话音一落，他便一闪身融入了黑暗，不知所踪。玄驹则正好相反，他赤手空拳，几个大跨步，从正面朝白锦瑟攻来。
白锦瑟的锁链刀出手，玄驹横臂一挡。他两只手臂均裹有极其坚硬的钢套，遇到攻击时，只需横手格挡，便可防御周全，而钢套中又暗藏着极为锋利的钢刺。他双拳一握，触动钢套上的机括，钢刺便贴着手背弹出，迅疾地向白锦瑟还了两击。
玄驹和白锦瑟交手片刻，消失不见的黑蚓忽然悄无声息地现身于白锦瑟的身后。西番刀穿出黑蚓的袖口，锋锐无比的刀尖，毫无征兆地刺向白锦瑟的背心。
白锦瑟已和黑蚓打过多次交道，知道这老头的套路。她没有回头，锁链刀往回一带，扫向身后，迫开偷袭的黑蚓，随即身子一侧，让过玄驹的钢刺。
三人两明一暗，瞬间便潮鸣电掣般斗在一起！
白锦瑟以一敌二，虽暂无取胜之机，但也不落下风。她当年能逃过五大青者的追杀，数月前又在山西汾州府杀了位居五大青者之列的藏血，后来还在瀛台逼得胡客还不了手，足见其厉害。当日在江南制造局内，如果不是白锦瑟腿上有伤，胡客根本不可能有脱身的机会。
这一点，此刻躲在十丈开外的圆木堆后的胡客，也是心知肚明。
白锦瑟和黑蚓的对话，胡客一字不落地听见了。苏照水是谁，他并不知道，但肯定与白锦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白锦瑟说苏照水被刺客道的青者追杀，去了西南，自此杳无音讯，而追杀苏照水的青者也悉数未回，这件事倒是暗合杜心五所讲述的发生在蜀身毒道上的那段往事。那个临死前让杜心五传话给御捕门白锦瑟的“囚犯”，恐怕就是白锦瑟口中的苏照水，而那两个押他上路的男人，应该就是追杀他的兵门青者，只因没从他身上找回天道代码，两个青者才没有取他的性命。虽然这只是胡客的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白锦瑟与黑蚓、玄驹斗得激烈，胡客却不想蹚这趟浑水。姻婵一个人留在安徽会馆，胡客已经达到了截除尾巴的目的，必须尽快赶回去，以免姻婵出什么意外。
为避免被激斗的三人发现，胡客从厂区的外侧绕了个圈，来到了厂门处。厂门开了一道缝，胡客刚才对十二个捕者动手时，守夜人听到惨叫声，为了避祸，早已逃得不见了踪影。胡客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正准备拉开厂门，偏偏在此时，门外有脚步声靠近。胡客从门缝里望出去，只见一群黑袍捕者正朝着厂门快步跑来。
胡客不得不再一次潜回一堆圆木之后，躲藏了起来。
厂门被猛地推开了，这群黑袍捕者快步走入，为首者乃是御捕门的天字号捕头贺谦。贺谦、曹彬和罗向依索克鲁的命令，带人来保护白锦瑟，但出了宣武门后便追丢了目标，三人还带领捕者追错了方向，后来听到极远处有十万火急的呜鸣声传来，这才循声追过来，此时方到。
一进入厂门，便能听见厂区深处传来的兵刃碰撞的声音。
贺谦等人急忙赶过去，但厂区内漆黑无比，一时之间看不清激斗的三人是谁。贺谦急忙命令捕者弄来了一支火把，火光一照，方才看清了白锦瑟，以及正与白锦瑟缠斗正烈的黑蚓和玄驹。
“原来是你们！”贺谦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的刀，便向黑蚓砍去。
这半年来，贺谦可谓流年不利。明明抓住了胡客，却在八宝洲让胡客逃走，一个多月的千里追捕付诸东流不说，贺谦还在与暗扎子的缠斗中，左脸颊被划开一道口子，从此破相；原本去东南办事衙门办件小事，却被白锦瑟一封电报叫到江南制造局内围杀胡客，想不到却反而被胡客击败，贺谦使用了十多年的弧口控玉刀，也被问天断去，还担上了毁去火药厂的罪责；回京的路上，贺谦本来就满身是伤，心情也坏到了极点，却遭遇黑蚓、玄驹和傀儡的轮番刺杀，若非李东泰、苦大鹏和张毕贤率捕者南下接应，恐怕他和白锦瑟早已丧命。贺谦进入御捕门十五年来，可谓一帆风顺、平步青云，从未在短时间内遭遇如此多的晦气事，可想而知他此时的心情郁闷到了何种程度。只不过他平时做事潇洒，即便内心如此郁闷，依然没有表露在外。此刻突然见到在回京路上刺杀过自己的黑蚓和玄驹，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有心要出一口恶气，当即拔刀相向。
贺谦的弧口控玉刀已经毁去，此刻所用的刀，是索克鲁收藏在府上的白鹿刀。白鹿刀锻造于北魏景明年间，是北魏宣武帝元恪的御用宝刀，千余年来几经辗转，最终被索克鲁意外获得，收藏起来。贺谦此次回京后，索克鲁非但没有责备他毁去江南制造局火药厂一事，反而还多方疏通，使他免受朝廷的责罚，并且还以白鹿刀相赠，等于是免罚反赏，足见他对贺谦的器重。
贺谦一加入战局，曹彬和罗向也立刻出手，剩余的十个捕者也朝黑蚓和玄驹围攻而去。白锦瑟被两人夹攻已久，此时得到援手，趁势反击，黑蚓和玄驹连连告急。
黑蚓年纪已老，动作不比玄驹那般迅疾，险些被贺谦的白鹿刀击中，随即被白锦瑟的锁链刀划破了衣袖，当即急声喝道：“还不出手？”
他的急喝声刚落，十个捕者中手拿火把的那个捕者，忽然反戈相向。那捕者灭掉火把，袍袖间一对双刃刀剑出手，不由分说便朝其他捕者一通刺杀。事出突然，其他九个捕者正一心围攻黑蚓和玄驹，哪想得到自家人中竟会出叛徒，而且火把突然熄灭，骤然而至的黑暗混淆了视线，大部分捕者还没明白过来，便遭了暗算。只眨眼的工夫，那捕者已杀尽其余九个捕者，并且在罗向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这临阵反戈的捕者，正是刺客道五大青者之一的傀儡！
傀儡人如其名，如傀儡般沉默寡言，又如傀儡般擅长伪装。他刺杀之时，往往通过伪装来接近目标，有时甚至伪装成目标所熟识之人，目标因此放松警惕，便被他轻易得手。
一路追来北京城后，总领衙门严加看防，黑蚓和玄驹不敢贸然闯入，于是在总领衙门的外围埋伏。傀儡则与两人不一样，他伪装成捕者，在总领衙门内潜伏了两天两夜，竟一直没有人发觉。他试图刺杀白锦瑟，但白锦瑟大多数时候都与其他御捕待在一起，并且索克鲁还专门派了捕者保护她，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贺谦、曹彬和罗向率捕者追出来时，傀儡随行前往，也没有被发觉，即便刚才开打之时，他也没打算现身，还朝黑蚓和玄驹各砍了一刀，直到黑蚓实在支撑不住急喝一声后，他才现出原形，灭掉火把，在黑暗中果然一举得手，将其他九个捕者悉数杀尽，并且伤了次捕罗向。
罗向原本在专心致志地对付黑蚓，没想到被傀儡从身后偷袭得手。他后背负伤，疼痛令他怒火上冲，大声叫骂的同时，转过身就朝傀儡攻去。傀儡左手双刃短剑，右手双刃短刀，一守一攻，片刻间又在罗向的右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但罗向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受伤与没受伤近似没有区别，甚至受伤后，他的进攻更加猛烈。对他而言，负伤便如饮酒，伤得越重，劲头越足。
贺谦深知罗向单打独斗绝非傀儡的对手，急忙抽出身来，夹攻傀儡。他与罗向并肩作战，一时间与傀儡平分秋色。
另一边，白锦瑟和曹彬共同对付黑蚓和玄驹，你来我往，难分伯仲。
胡客已在暗处潜伏了许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双方此时缠斗得难解难分，但胡客却已看出胜负的端倪。他看出在三大青者之中，玄驹和傀儡是全力以赴地应战，黑蚓却根本没尽全力。姜还是老的辣，这个最擅于捕捉战机的兵门青者，一直留有后手，这也是黑蚓的一贯风格。黑蚓有意收敛，等最佳的时机出现，便会祭出最为致命的杀手锏，到时候对手反应不及，多半会中招。即便黑蚓未尽全力，双方仍然斗成平手，所以战局如果不出意外，最终的结果一定是黑蚓、玄驹和傀儡胜出，贺谦、曹彬和罗向被杀，白锦瑟倚仗极其厉害的身手，或许能逃得一命。
但这世上偏偏就有如果。
在胜负的天平已逐渐向三大青者倾斜之时，一声拖长的呜鸣声，忽然从极为渺远的地方传来。
贺谦在和傀儡拼斗的过程中，已越发感到吃力。和胡客一样，他也预料到了最后的结局。这一声呜鸣如同救命稻草，贺谦急忙抽身出来，吹响了黑色瓷埙。远处的呜鸣声又响了两下，似乎是在与贺谦对话。贺谦精神大振，收起瓷埙，挥舞白鹿刀，再次向傀儡攻去。
片刻之后，柴木厂外响起了成片的脚步声，李东泰和张毕贤领着大批捕者，快步冲入了柴木厂。
原来贺谦、曹彬和罗向率领一队捕者追出总领衙门后，长久不归，索克鲁担心出事。在破解完刺客卷轴后，索克鲁便命李东泰和张毕贤率领大批捕者出来接应。方才那渺远处的呜鸣声，正是李东泰寻找不到白锦瑟和贺谦等人，这才吹响瓷埙，看看能不能得到回应。在得到贺谦求助性的回应后，李东泰急忙带人赶过来增援。
突然又来一批生力军，黑蚓、玄驹和傀儡所面临的局势顿时急转而下。这一回没有第二个“傀儡”了，李东泰、张毕贤等人一扑入战局，三大青者顿时险象环生。
今晚已经没有机会杀死白锦瑟了，黑蚓、玄驹和傀儡都深知这一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大青者转攻为守，准备突围撤退了。
这三大青者各有所长，黑蚓擅长潜伏，玄驹速度奇快，傀儡精于伪装，而且傀儡此时是一身捕者的打扮，扑入战局的大批捕者给了他重新伪装的机会。虽然有白锦瑟压阵，贺谦、李东泰等五位御捕在场，另有二十多个捕者结成包围圈，但在漆黑一片的柴木厂里，位居刺客道五大青者之列的黑蚓、玄驹和傀儡，想要突围，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在黑蚓、玄驹和傀儡准备突围的同时，胡客也打算离开了。
胡客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如果不小心被白锦瑟等人发现踪迹，可就不是如之前追踪的十二个捕者那般容易对付了。
趁御捕门众人正奋力围攻三大青者的机会，胡客悄无声息地溜出厂门，快步远离了柴木厂。
胡客再回到安徽会馆时，已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姻婵早已心急如焚，几乎就要冲出去寻找胡客了，好在胡客终于平安归来。
胡客原本打算带姻婵连夜离开北京城，但张榕盛情邀请，希望两人入内与吴樾和杨笃生一聚。考虑到姻婵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而且还有陶成章的话要带给吴樾等人，胡客于是改变计划，决定在安徽会馆歇一夜再走。
安徽会馆内的晚宴规模并不大，只摆了五桌酒席，并且已经接近尾声。席间宾客全是吴樾、张榕和杨笃生的友人，其中绝大部分是租住在安徽会馆的安徽籍同乡，大都是来北京投考学堂的。吴樾本是性情中人，一向爱酒，但这次他却破天荒地一滴酒也不沾，声称明天还有要事待办，怕饮酒误事。张榕和杨笃生也是如此。友人们一再劝酒，但三人执意如此，始终滴酒不沾。
胡客和姻婵的突然出现，让吴樾惊喜莫名，急忙叫厨房的厨子再赶炒几个热菜。
张榕和杨笃生虽然因为胡客和姻婵的到来而高兴，但大部分时间里却显得心事重重，唯独吴樾兴致高涨。虽未饮酒，但吴樾欢歌慷慨，言笑从容潇洒，望之英气如云。胡客见吴樾如此，心中已料到一二，但有众多宾客在场，他也不便多言。
晚宴结束后，所有宾客相继离去。
等到没有外人时，回到吴樾的卧房内，胡客才向吴樾、张榕和杨笃生转述了陶成章的话，要三人暂停行刺出洋五大臣。
吴樾等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吴樾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三人已做好一切准备，明日便要去行刺载泽等五个贼官！”
“非去不可？”胡客问道。
“义士不必相劝，我们三人非去不可！”吴樾朗声说道，“此次行刺，不成功，便成仁，不达目的，誓不生还！”
三人已决心一死，目光坚毅不改。方才的晚宴，便是最后的晚宴，三人能在赴死前与众多友人相聚言谈，也是生平一大快事。
人各有志，何况胡客本身就是刺客，自然了解吴樾等人一心赴死的决心。他没有劝阻，反而心中满是敬佩。胡客虽是职业刺客，但每一次刺杀都是天层分派下来的任务，虽然也刺杀了不少坏人，但对他个人而言，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充其量，他只不过是个杀人的机器而已。只有在得知“六断戒”后，在北方一口气刺杀了多个贪官污吏，那时胡客才觉得心中快意无比。吴樾、张榕和杨笃生谋刺出洋五大臣，不为钱财，不为声名，也没人逼他们这样做，他们之所以甘愿抛身舍命，纯粹是为了心中的那份大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便如豫让之刺赵襄子，荆轲之刺秦王，胡客又如何能不敬佩呢？
胡客取来了酒壶酒杯，在桌上摆开五只杯子，一一斟满。
“我胡客能结识三位，乃人生幸事。”胡客举起一杯酒，看着三人说道，“不成功，便成仁！”姻婵也取过一杯，举了起来。
吴樾、张榕和杨笃生是第一次知道胡客的姓名。尤其是吴樾，一直以来他对胡客都是心怀敬重，但胡客沉默少言，对人极其冷漠，总让人有敬而远之之感。胡客此时亲自斟酒，面对三人说出这番言语，不禁令吴樾内心深处汹涌澎湃。
吴樾、张榕和杨笃生各取了一杯。
“不成功，便成仁！”
三人同声重复了这句话，与胡客和姻婵举杯共饮。酒入肚中，顿时化为满腹豪情。
生杀榜
当吴樾等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胡客和姻婵时，姻婵再也不想掩藏感情，紧紧地抱住了胡客。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姻婵说道。
久别重逢，姻婵想知道的事情太多。她一个劲地追问胡客，希望知道在分开后的三个月里，胡客究竟经历了哪些惊险或有趣的事情。
胡客只简单说了在东京保护孙文的事，以及依照项链里的暗码纸寻去了十四号当铺，却与白锦瑟遭遇，后来在江南制造局内发生一番争斗的事。不过他向姻婵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兵门的“夺鬼”竞杀。
“我就很简单了。”当胡客反过来问姻婵时，姻婵也简单说了她的经历。她是在武定府被白锦瑟抓住的，随即被带回御捕门京师总领衙门，被关进了京师大狱。白锦瑟想方设法逼问姻婵另一幅卷轴的下落，但姻婵始终不说。“我挤对她，叫她有本事就一家家当铺去搜，没想到她还真的去了。”说到这里，姻婵不禁轻声一笑，“可到头来，这两幅卷轴还不是落回了我们手里。”姻婵将两幅刺客卷轴取出，放在了桌上。
胡客却没有姻婵这样的好心情。两幅卷轴在御捕门的手上走了一遍，御捕门肯定已经掌握了两幅刺客卷轴里的内容，说不定已经加以破解。胡客想起救姻婵出京师大狱时，冲入狱中的林鼎寒开口就对索克鲁说“找到了解法”，现在细想，林鼎寒说的也许就是两幅刺客卷轴的破解之法。
胡客将两幅刺客卷轴铺展开来。
“这是道上的东西？”姻婵看见了卷轴的内容，不禁流露出了惊讶之色。卷轴上这种形式的代码和脚文，只有刺客道才会有。
胡客将从舒高第那里听来的刺客卷轴的事，向姻婵简略说了。
“原来是这样，”姻婵恍然大悟，“难怪天层和那女人都想得到这两幅卷轴。”
刺客卷轴事关天层的下落，胡客不禁盯着代码和脚文，陷入了沉思。
“你想找到天层？”姻婵见胡客沉思，不禁有此一问。
姻婵虽和胡客私拜天地，结成了夫妻，却一直不知道胡客是南家的后人。这段时间里，姻婵先后两次被御捕门关押起来，所以胡客的种种经历，只要胡客不说，姻婵便无从得知。除了胡客刚才的讲述，她就只知道胡客曾险些在头号当铺被刺客道设局诛杀，至于个中原因，她曾问起，但胡客只回应以摇头，姻婵清楚胡客的脾气，也就没有再追问。
“你是想报头号当铺的仇？”姻婵试探性地问道。
胡客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来，问姻婵道：“这条代码和脚文，你能不能解？”
姻婵知道胡客一定有事藏着掖着，她也受够了胡客对她的提问置之不理。虽然她知道胡客一贯如此，可仍免不了来气。“我可没那本事！”她说道。
胡客也不说什么，埋下头去，继续思索。
胡客知道，代码是不会变的，关键在于脚文。可要理解这脚文中的八个字，绝非易事。
脚文中的八个字，对应李白的四首诗，若非饱读诗书之人，根本没法看出这一点联系。这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只要洞悉了这一点，代码和脚文就可迎刃而解。林鼎寒是秀才出身，平素读书很多，又极爱李白的诗文，这才一眼窥破个中联系。胡客却拿这八个字毫无办法。破解代码和脚文不比刺杀，久思不得其解，胡客只好放弃。
解不开没关系，另辟道路就是。胡客已经猜到御捕门破解了刺客卷轴，接下来只须盯住御捕门的一举一动，总能让御捕门的捕者成为带路人，给他指出天层的所在。
暂且搁下刺客卷轴一事后，胡客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在柴木厂里，白锦瑟的言语中提及了生杀榜上的五大青者，被潜伏在暗处的胡客听得。入道六年，胡客从未听说刺客道有五大青者的说法，至于生杀榜是何物，同样闻所未闻。胡客只知道暗扎子有赏金榜，却不知刺客道有生杀榜。姻婵有十二年的刺龄，比胡客多出六年，因此他向姻婵问及此事，看她是否知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姻婵仍在生气。
胡客吃了个闭门羹，于是也不再说话，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僵硬。
这种僵硬的气氛持续了许久，最终被姻婵的问话打破了。
“你为什么要找天层？”姻婵看着胡客。
“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她继续说道。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她没有放弃追问。
胡客始终一言不发。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姻婵，但绝不是现在。
“罢了。”姻婵放弃了，她知道已没有必要再追问下去。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不告诉我，总有你的原因。”
话虽这样说，但她的心却冷了不少。
“你想知道生杀榜和五大青者的事，”她心灰意冷地说道，“我告诉你就是。”
生杀榜，是刺客道效仿先秦时期的五大刺客所设立。生杀榜只列五个名额，每年一更，刺客道所有刺龄在十二年以上的青者中，最优秀的五个青者入生杀榜，即为刺客道的“五大青者”。兵门和毒门的青者，一旦刺龄满十二年，串人便会告知生杀榜一事，这和刺龄满六年时告知“六断戒”是一个道理。
半年前，姻婵的刺龄达到了十二年，从串人处得知了生杀榜和五大青者一事。
当年莫干山之战后，刺客道青者良莠不齐，分化极其严重，生杀榜曾长期被五个名字所占据，即黑蚓、玄驹、傀儡、藏血和荆棘鸟。后来荆棘鸟因叛道而被除名，虞美人入榜，藏血被白锦瑟杀死后，屠夫入榜。如今占据生杀榜的五大青者，资历都非常老，其中黑蚓拥有五十五年刺龄，玄驹有三十九年刺龄，傀儡有三十八年刺龄，虞美人和屠夫的刺龄一样，都是二十三年。
“你一旦想做什么事，就没人能劝得住。”姻婵讲完了生杀榜的事，对胡客说道，“我也不打算劝阻你，但你若真要与天层为敌，就务须小心这五大青者，他们没一个是好对付的。”姻婵本已心灰意冷，不想理睬胡客，但不知为什么，临到头来，关切的话仍然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胡客点了点头。
除虞美人外，其他四大青者，胡客都已见过，其中和屠夫有过两次交手，胡客都是险胜。至于黑蚓、玄驹和傀儡，胡客在柴木厂看过三人与御捕门众捕者激斗，实力都与屠夫在伯仲之间，其中黑蚓因年龄偏老，可能会稍弱一些。
姻婵身子疲惫，洗浴之后，便先行上床睡了。胡客又思索了一些事情，方才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辰时刚过，吴樾便来敲门。
他今日要去正阳门火车站，行刺清廷派遣出洋考察的五位大臣，不管事成与否，到时候北京的内城外城势必会在第一时间实行封锁戒严，随之而来的便是全城搜捕。吴樾特来叮嘱胡客和姻婵尽快出城，以免到时被阻在城内，节外生枝。
“二位保重！”吴樾叮嘱完后，对胡客和姻婵抱拳说道。
张榕和杨笃生等候在夹道的转弯处，也远远地冲胡客抱了一下拳。
“多加小心！”胡客说道。
吴樾极为郑重地点了一下头。他冲胡客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去，与张榕和杨笃生一起，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第八章 吴樾血溅出洋五大臣
出洋五大臣
汉历八月二十六日，旭日东升，天气晴朗。
辰时刚过一半，一顶气派的轿子落轿于正阳门火车站外。轿帘撩起，镇国公载泽走下轿子，经过巡警把守的通道，走进了正阳门火车站。
铁路局预备的专列定于巳时四刻出发，载泽抵达火车站时，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载泽本以为自己肯定来得最早，哪知到了之后，才发现月台上早已人山人海，自己竟是出洋的五位大臣中最后一个到的。兵部侍郎徐世昌、户部侍郎戴鸿慈、湖南巡抚端方和商部右丞绍英，都已先他抵达了正阳门火车站。
这五个人，便是此次清廷派遣出洋考察的五位大臣了。
这次出洋考察，源于立宪呼声的高涨。
在东北一带进行的日俄战争，最终以俄国的战败而结束，俄国被迫与日本签订了《朴茨茅斯和约》。此消息传来，举国激荡，在很多人看来，日本乃立宪国，俄国乃专制国，弱小的日本能战胜强大的俄国，根本就是立宪对专制的胜利。一股“立宪之声”因此在社会各界弥漫开来。驻法公使孙宝琦上书言事，详述立宪为国家富强之本，恳请圣明仿英国日本，建立立宪政体。状元实业家张謇致书直隶总督袁世凯，请他促成朝廷立宪。
此时的袁世凯，已完成了对北洋六镇新军的编练，除第一镇系铁良统率的旗兵外，其余五镇都处在他的控制之下，同时他大力襄赞新政，又内结亲贵，外树党援，袁世凯俨然已成为清廷中最具实权的汉族军政要员。
面对遍布朝野的立宪呼声，袁世凯深知以自己的地位，此事难以推脱，于是在收到张謇的请求信函后，便与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周馥等官员联名上奏，请求朝廷实行立宪政体，并提出了派遣皇室亲贵出洋考察西方国家宪政的请求。
面对立宪声浪激荡朝野所带来的巨大压力，慈禧深知一味守着老规矩已经行不通，不得不做出顺应民心民意、锐意改革的姿态。很快，清廷颁布了上谕，宣布成立考察政治馆，并接受袁世凯的建议，准备正式派遣皇室亲贵出访日本和欧美等国，进行实地考察，为将来实行宪政做准备。
清廷派遣出国考察的五位大臣，都是经过了一番精挑细选，其中有来自满族皇室的亲贵，也有来自地方的新式官员，有掌管财政和商业的大臣，也有统筹军事事务的官员。这五位大臣定于汉历八月二十六日，在正阳门火车站乘火车南下，到上海坐英国太古轮船出洋考察。
五位大臣乘坐的专列共有五节车厢，前面两节供随员乘坐，第三节是五位大臣乘坐的花车，第四节供仆役乘坐，最后一节用来装运行李。除载泽之外的四位大臣，提前一个多时辰便抵达了火车站，与送行的亲友、官吏们在月台上寒暄，仆役们则忙着搬扛行李，火车站人员密集，异常热闹。
载泽出现在月台上后，送行的官吏们都围过来打招呼。载泽和四位大臣见了面，寒暄过后，便准备登车。载泽让随从留下来等后面的行李，然后与四位大臣你谦我让，相继登上了第三节花车，进入了花车的包厢。
就在载泽进入花车包厢的时候，吴樾、张榕和杨笃生三人，也已经来到了正阳门火车站外。
虽说清廷颁布了上谕，将立宪一事提上了日程，又精挑细选了五位大臣，派遣出洋考察，似乎对此事十分重视，甚至不少地方官绅还张灯结彩来庆祝清廷即将实行宪政，但革命党人却将此事看得十分明白。这种名义上的“立宪保国”，不过是清廷面对巨大压力时所玩的花招，是欺骗民意，是愚弄百姓，即便清廷真的立宪成功，最后保的仍旧是满人，而非亿万汉人。
正因为如此，认为清廷“以欲增重于汉人奴隶义务，以巩固其万世不替之皇基”的吴樾，才执意要行刺出洋考察的五大臣。唯有这样，才能震慑清廷，才能粉碎清廷假立宪的阴谋。
最近这两年里，革命党人在各地制造了多起刺杀案件，各地官员都有些闻风丧胆，生怕哪一天灾祸便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此次五大臣乘火车南下，自然不忘多加防范。早在天未亮时，便有巡警冲进了正阳门火车站，将闲杂人等赶出站外，又搜查各处角落，以防有刺客提前潜伏。五大臣相继抵达火车站后，巡警们更是严格控制了各条出入通道，所有无关人等都不许入内。当吴樾等人抵达时，正阳门火车站外已是岗哨林立、戒备森严。
吴樾等三人与出洋五大臣非亲非故，自然被巡警拦在了火车站外。
三人进不了火车站，只好守候在旁，想趁巡警分神之机，快速地混入。但火车站外人流密集，把守通道的四个巡警片刻也不敢分神。
一直等不到机会，吴樾逐渐着急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吴樾往四周望去，试图另谋法子。
他这一望，便望见两辆马车从人流中驶来，停在了火车站外。那是镇国公府上运来的两车行李。几个仆役跳下马车，将一口口箱子搬出，向巡警出示了镇国公府的牌子，便抬着箱子进入了火车站。
吴樾又望了一眼马车，车上还有几口箱子没有搬出。
吴樾看到了机会！
他记下了这些仆役的穿着打扮，冲进街对面的一家衣裳店，买了一件蓝布薄棉袍、一双皂靴和一顶无花翎的红缨帽，并在换衣房里麻利地穿上了，对着镜子一照，已与镇国公府的仆役有七八分相似。
“给我们再来两套。”随后跟进衣裳店的张榕和杨笃生，也打算依葫芦画瓢，假扮成镇国公府上的仆役。
在张榕和杨笃生换衣服的时候，吴樾将杨笃生取出来放在一旁的炸弹拿起，飞快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做什么？”杨笃生的衣服才穿了一半，猛地将吴樾的手腕捉住。
吴樾探头朝外面望了一眼，那群仆役已搬完一趟折返回来，陆续走出了通道。
“来不及了。”吴樾挣开了杨笃生的手，快步冲出了衣裳店。
“吴大哥！”张榕急忙将皂靴穿上，抓起衣架上的红缨帽，便紧跟着吴樾冲了出去。
杨笃生的衣服才穿一半，急得直跺脚。等他慌慌张张地换好行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衣裳店时，吴樾和张榕已抬起一口箱子，跟随在那群仆役的最后面，走过通道，进入了火车站。
暗杀时代的到来
进入火车站后，吴樾忽然松开双手，将箱子丢给了张榕，一个人快速地挤进了送行的人群。
张榕一惊，双手差点没有把住，险些将箱子掉落在了地上。待他要出声叫喊吴樾时，身边几个人扭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唯恐打草惊蛇，张榕不敢丢下箱子去追吴樾。尽管他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将箱子抱起，眼睁睁地看着吴樾消失在了人群的深处。
那晚陶成章决定停止行刺，是吴樾私下里执意要继续行动。他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固执，连累张榕和杨笃生跟着送命。但他又不好明着拒绝张榕和杨笃生，所以这三个月来，他才一直和张杨二人共同谋划行刺的细节。此时已到行刺的最后关头，吴樾终于想办法抛下了张榕和杨笃生。
他决心一个人去赴死！
吴樾紧紧地怀揣着炸弹，沿着月台的边缘行走。经过第三节花车外时，可以看见车窗内五大臣正一边用着茶点，一边谈笑甚欢。五大臣都知道立宪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这一趟出国名义上是考察宪政，实则可以算作一趟公费出游，因此在车厢里兴致高昂，谈笑风生。隔了一片车窗，看着这些官员的嘴脸，吴樾心头怒火焚烧。
五大臣已经登车，第三节花车的车门已经关闭。第四节车厢供仆役乘坐，还有仆役在搬运行李没有登车，所以车门依旧敞开着。吴樾低着头，穿过车门，走进了第四节车厢。
压低了帽檐，吴樾快速地行经过道，很快来到了三四节车厢的连接处。
数个卫兵把守在此，拦下了企图进入花车的吴樾。
“你是跟随哪位大人的？”一个卫兵挡在吴樾的身前，盘问道。
“泽公爷府上的。”吴樾回答。他曾和张杨二人商议，想办法打入载泽府上，以便行刺时里应外合，但后来因时间紧促而不得不放弃这一计划。此时被卫兵问起，吴樾的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载泽，所以立即脱口而出。
无巧不巧，这个盘问的卫兵，正好是载泽府上的侍卫。他见吴樾十分面生，不由生了怀疑。
“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卫兵问道。
“我是新进府的。”吴樾回答。
吴樾不是北方口音，卫兵心中的怀疑又增加了几分。他一招手，身后几个卫兵也围了上来，打算搜查吴樾。
一旦被搜身，怀里的炸弹就会暴露。吴樾当机立断，一个弯腰从那卫兵的腋下钻过，推开围上来的几个卫兵，猛地冲入了花车包厢。身后几个卫兵急忙扑过来，一个卫兵长手一探，死死地拽住了吴樾的衣摆。
吴樾无法再向前移动，后面几个卫兵即将扑到。
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吴樾伸手入怀，抓住了那枚炸弹。
那是一枚自制的撞针式炸弹，出自杨笃生之手。这三个月里，吴樾、张榕和杨笃生曾试用过土炸弹和带电动开关的炸弹，但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制的撞针式炸弹。这种炸弹只要抛掷出去，一经撞击，便会产生爆炸，威力也十分惊人。
吴樾已经看到了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回头看这边动静的五位大臣。他掏出了那枚撞针式炸弹，只需抬手一扔，将炸弹掷入花车包厢，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在这当口，历史偏偏与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此时此刻，火车头正与第二节车厢挂钩接轴，第二节车厢被撞得猛然后退，继之而来的，是后面一节节车厢的剧烈震动，车上的人立足不稳，纷纷为之倾侧。
吴樾手中的炸弹还未掷出，便被震脱了手。他被身后的卫兵死死拽住，身子跟着往后倒，眼睁睁地看着炸弹划过眼前，向脚边的地面落去……
“轰”的一声巨响，车厢顶部和底部顿时被炸了个对穿！弥漫的硝烟中，飞起来的碎木片、鲜血、断手、断足扑簌簌地落下，哭号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车厢内一片狼藉。吴樾离炸弹只有咫尺之隔，难逃厄难，扑上来试图阻拦他的几个卫兵，也在爆炸声中灰飞烟灭。
因吴樾提前被卫兵阻拦，中间隔有一段距离，五大臣没有一个受到致命的炸击。端方只受了点轻伤，戴鸿慈的顶戴花翎被弹片削去，脖子受了轻伤，徐世昌的官帽及官靴被弹片炸破，绍英则伤了右股。载泽用一只受伤的血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惊恐地叫道：“我……我的脑袋呢？”
月台上同样一片混乱。送行的人群惊声尖叫，四散奔逃，大队巡警则逆向冲入火车站，打算在第一时间包围现场。人群中的张榕知道不宜久留，急忙随着人流涌出了火车站，找到了在外面焦急等待的杨笃生。两人趁乱逃离。
那些没有受伤的卫兵，在确定没有后续的爆炸后，匆忙冲入花车包厢，保护五大臣。五大臣惊魂未定，耳中嗡嗡鸣响，浑身瑟瑟发抖，在卫兵的护卫下仓惶逃回府邸，此后长时间龟缩于府中，不敢再外出露面。
天子脚下，又是光天化日，朝廷命官竟然在火车站被炸！正在颐和园的慈禧闻听此讯，又惊又怕又恨，急忙下诏京城戒严，严令追查刺客及其党羽。慈禧也算是怕了，上一次行刺虽是冲她而来，但有索克鲁和袁世凯提前通报消息，并且做了假局抓捕刺客，她自然有惊无恐。这一次行刺目标虽不是她，但来得毫无征兆，指不定哪天就有刺客怀揣炸弹冲着她来。慈禧急忙传旨，为防止有刺客携炸弹等物潜入颐和园，将围墙在原有的高度上增加三尺有余，并在园内安装了电话，增派驻军昼夜巡逻。即便如此，慈禧仍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惶惶不安。
爆炸发生后，吴樾的下半身已经炸烂，肠腹迸裂，手足皆飞，面孔血肉模糊，难以辨认，但头颅完好，虽血肉淋漓，仍怒目圆睁。他的尸骸在露天处摆放了多日，一直不见人来认领。负责查办此案的肃亲王善耆和巡警部侍郎赵秉钧，只好将尸骸拍摄了照片，印出数百份，分发给北京城内的巡警和侦探，让他们手持照片，四处找人认看。
吴樾的面目已难辨认，尸首又无人认领，这拍照片寻人认看的法子虽然费时费力，但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笨办法，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个姓史的侦探偶然寻到了安徽会馆，会馆里的大人们都没有认出照片中的人是谁，或许认出来了也不敢说，生怕被此事牵连。但会馆内有个小女孩，却说照片上的人穿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眼熟。人小心眼也小，小女孩直言说很像是前段时间在会馆里住过的“吴公子”。
史侦探得此线索，急忙叫来巡警，冲入吴樾租住的房间仔细搜查，最终在枕头下找到了吴樾行刺前一晚写下的书信。吴樾在信中详述行刺一事是他一人所为，与会馆内其他人无关，从而避免了会馆中众多安徽籍同乡被牵连入案。
除了这封信外，巡警还在房中搜得吴樾的一些衣物，并在一件衣服中找到了一张吴樾不小心遗留下来的照片。巡警手持照片询问会馆中其他人，得知照片上的人姓张名榕。巡警掌握了张榕的容貌，广发通缉令，严密缉查十余日，最终将张榕逮捕。但张榕除了坦承与吴樾认识外，其他事一字不招，即便严刑伺候，一张嘴也是坚硬如铁。出洋五大臣被刺一事闹得举国沸腾，清廷没有掌握实据，因担心激起更大的声浪，是以不敢贸然处斩张榕，最终只能以叛逆罪将张榕永远监禁。在狱中，张榕竟与狱官王璋结为莫逆之交。三年后，张榕在王璋的帮助下成功越狱，两人一起逃往日本东京。张榕从此改名为黄仁葆，加入中国同盟会，继续投身革命事业。
刺杀事件发生后，杨笃生和张榕分头行动，以分散被抓捕的风险。张榕被捕入狱，杨笃生则幸免于难。后来杨笃生逃往日本东京，与光复会众人见面，并加入中国同盟会，继续反清运动。六年后，广州黄花岗起义失败，众多革命党人在起义中牺牲，消息传来，杨笃生精神大受刺激。他神情沮丧，夜不成寐，留下遗言“吾胸闷不可解，惨不乐生，恨而死之”，最终投海自尽。他遗嘱将历年积蓄捐助革命，作为制造炸弹之用，鼓励革命党人继续以暗杀手段推进反清革命。
吴樾牺牲后，消息传到日本，光复会众人悲痛万分，赵声数日茶饭不进，马洪亮撰文细述此事，秋瑾则以诗哭之。此外，陈独秀和陈其美等人也写诗赞叹吴樾的壮举。
此时中国同盟会已经成立，孙文被推选为总理，黄兴为副总理，设有执行部、评议部、司法部等部门，执行部又下设庶务科、书记科、会计科、内务科、外务科、调查科和暗杀部，其中暗杀部由副总理黄兴亲自负责。同盟会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为政纲，发行《民报》作为机关报，与康有为、梁启超等保皇党人的《新民丛报》展开激烈论战，广泛传播革命思想。
中国同盟会的成立，加上吴樾不惜一死，在正阳门火车站血溅出洋五大臣，使得清廷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当年“庚子国变”之后，清廷为挽救统治，在新政中实行“奖游学”，大量选派公费留学生出洋留学，对归国留学生授予官职，意图培养人才为我所用，想不到结果却背道而驰，反倒培养出了众多矢志颠覆清廷统治的革命党人。
清廷不会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管。针对留学生最为集中的日本，清廷与日本政府进行交涉，最终日本文部省答应清廷的要求，颁布了十九号文令，即《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其内容主要有三条：第一是中国留学生必须在清廷驻日公使和日本学堂处进行登记，包括日常活动和出行也要登记；第二是通信登记，中国留学生寄往国内的信件必须进行记录；第三是中国留学生只准住在学校的宿舍，不得外出住在其他的地方。
十九号文令意在严格限制和管束中国留学生，所以该文令一经颁布，便引起了广大中国留学生的激烈抗议，八千余留学生实行总罢课加以抵制。但在这场抗议运动中，留学生界领导层内部却出现了严重分歧。宋教仁、秋瑾等人成立学生联合会，主张全体留学生罢学回国，但以胡汉民和汪兆铭为首的学生维持会则主张忍辱负重，继续留在日本求学。这两派相互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种情况让日本的各大报纸找到了素材，纷纷刊文挖苦中国留学生为“乌合之众”，《朝日新闻》甚至直接讥讽中国留学生不懂团结，是“放纵卑劣”的一群。
时任《民报》撰述员的陈天华，在阅读完《朝日新闻》的这张报纸后，愤慨之余，又忧时感事，悲愤不能自解，于是连夜写下《绝命辞》，第二天便在日本大森海湾蹈海自尽，欲以一死来抗议日本，并唤醒同胞。
陈天华蹈海“尸谏”的噩耗传出，三湘震动，四海同悲。陈天华曾写下《警世钟》和《猛回头》，疾呼“手执钢刀九十九，杀尽仇人方罢手”，所以留日学界在同声哀悼的同时，也很快统一了意见，中国留学生们纷纷决定罢学回国闹革命。在浙江同乡会上，周树人（即鲁迅）和许寿裳等人反对集体回国，并对大家回国的动机提出质疑。秋瑾忽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猛地往讲台上一插，直视众人，怒挑双眉喝道：“如有人回到祖国，投降满虏，卖友求荣，欺压汉人，吃我一刀！”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留学生们纷纷罢学归国，开始秘密策划各种反清活动。
与此同时，吴樾所撰写的《暗杀时代》，已由张啸岑转交给陈独秀，并最终由《民报》出版增刊《天讨》，将全文刊布天下。该文全篇共一十四节，详细阐述了暗杀主义的理论，具有极强的煽动性。自此文刊布后，国内年少之士钦慕吴樾之名，欲步后尘者日多一日，俄国虚无党之风，也开始大盛于中国。在吴樾之前，蔡元培、陈独秀、章士钊、陶成章、黄兴等人都曾组织过暗杀团。在吴樾之后，以中国同盟会暗杀部为核心，以潜伏国内的各暗杀团为主力，革命党人将制造出一起又一起暗杀事件，一股此起彼伏的暗杀浪潮，将席卷华夏大地！
吴樾在《暗杀时代》中所展望的那个暗杀主义风行的时代，即将真正到来！

第九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智化寺夜语
在吴樾、张榕和杨笃生离开安徽会馆后，胡客并没有按吴樾所叮嘱的那样，迅速地离开北京城，反而留在了城内。
为了获知刺客卷轴中藏匿的信息，进而找到天层的所在，胡客必须留下来盯住御捕门的动向。他让姻婵先行出城，并且约定了五天后的见面地点。
“京南的清润店镇，桃源客栈。”胡客说道，“五天内我没来，你就即刻动身南下。”
姻婵不想离开胡客，但她的身体状况不好，而且手里没有毒，所以留下来反而会影响胡客的行动。一直以来，姻婵都对胡客的能力深信不疑，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点了点头，在安徽会馆外与胡客分别，然后一个人离京南下，赶往数十里外的清润店镇。
胡客则潜回御捕门总领衙门附近，暗中盯住御捕门的动静。他料想御捕门若真的破解了刺客卷轴，找到了天层的藏匿地，近期内必会有大的人员调动。
胡客没有料错，御捕门确实破解了刺客卷轴，也确实有过人员调动，但他没有料到的是，自己已经来迟了一步。
按照刺客卷轴的指示，索克鲁打算派白孜墨一个人南下，前去莫干山探一探云岫寺的虚实。但昨晚白锦瑟等人遭到黑蚓、玄驹和傀儡的围攻，这倒给索克鲁提了个醒。为避免白孜墨孤身南下，一个人在途中遭遇什么不测，他让贺谦和曹彬随行，一路上能有个照应，并且改陆路为海路，从天津乘轮船南下上海，到达东南办事衙门后，再采取下一步行动。
为避免黑蚓等兵门青者的纠缠，白孜墨等三人扮成了普通捕者，天还没亮便悄悄地离开了御捕门，此刻早已离京，正在赶往天津的路上。胡客虽然一大早便来到总领衙门的附近，但还是晚了一步。
胡客并不知道这一情况，所以继续在总领衙门附近蹲守。
一连四天，御捕门平静得出奇，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这让胡客有些动摇，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到了第四天夜里，胡客终于等来了动静。
亥时将尽，总领衙门的大门忽然拉开，走出一个人来。月光下看得清楚，那人正是白锦瑟。大门前的几个守卫急忙行礼。白锦瑟出了总领衙门，往东疾走，脚步轻快，很快便融入了夜色。
深夜外出，疾行而走，必定有什么要事。胡客守候了整整四天，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等来了一丝动静，而且还是白锦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胡客立刻跟踪了上去。
这一晚月光皎洁，胡客不敢跟得太近，远远落在后面，悄无声息地蹑行。
白锦瑟一路疾行，中途虽然左转右转，但大方向一直是往东。
不知走了多久，街道两侧的大型宅邸逐渐变少，行人也逐渐稀少，到最后只剩下了普通民居，路上一个行人也看不到时，白锦瑟忽然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四周，然后快速地越过胡同旁的一截围墙，进入了一座寺庙。
这座寺庙左邻禄米仓，右倚东城墙，乃是北京城东的智化寺。
智化寺建于明朝英宗正统年间，数百年来一直香火鼎盛，但在光绪年间由盛转衰。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后，侵入智化寺，拆毁墙垣，封闭佛殿，智化寺遭此大难，此后一直破败，逐渐沦落至无人问津的地步。紧挨智化寺的禄米仓，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禄米仓本为明清两朝储存京官俸米的粮仓，但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后，将仓内存粮悉数变卖，禄米仓从此空置，原有的驻守兵卒也悉数调走。所以这一带曾经十分热闹，但如今已沦为北京城内的边缘地带，别说夜晚，就是大白天里，也常常无人来往。
白锦瑟深夜来到这种荒僻的地方，让胡客免不了心生疑惑。
隔墙等了片刻，估计白锦瑟已不在围墙左近时，胡客才翻墙而入，寻入寺内。
在大悲堂内，胡客发现了白锦瑟。
“是不是查到了线索？”白锦瑟问道。她提问的对象，站在身前数丈开外，背对她站立。白锦瑟深夜来到智化寺的大悲堂，看来正是为了与此人会面。
“这倒没有。”那人转回身来，堂内太黑，看不清容貌，但听声音是个女人。
“那你还留暗号约我出来？”白锦瑟说道，“半年前我就说过，查不到苏照水的下落，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见面。”
“黑蚓、玄驹和傀儡下午离了京，我这才敢约你见面。”那女人道，“我冒险约你出来，是想再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白锦瑟问。
那女人道：“告诉我天层的地点。”
白锦瑟冷冷一笑：“你怎么敢肯定，我就知道天层的地点？”
那女人也是冷笑着说：“刺客卷轴被胡客夺走，你们如果没有找出天层的地点，就应该全城搜捕，想尽一切办法，将刺客卷轴夺回来才是。”
胡客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精神更加集中，暗中揣测与白锦瑟对话的女人到底是谁。
白锦瑟道：“你拿什么来交易？”
“知道了天层的地点，你们御捕门必然会清剿刺客道。可就算荡平天层，你们也未必杀得尽所有青者，尤其是黑蚓、玄驹和傀儡这三人。这三大青者各有所长，向来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他们中但有一人不死，你们将来必定遗患无穷。”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锦瑟道。
“告诉我天层的地点，”那女人说道，“我替你除去三大青者。”
“就凭你？”白锦瑟轻蔑地一笑，显然不相信那女人说的话。
“如果正面交锋，我的确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就是与你对敌，也斗你不过。”那女人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无比肃杀的寒意，“可如果我要背地里暗杀他们三人，他们哪一个能防范得了？如果我要刺杀你，你又有几成把握能防得住我？”
白锦瑟轻笑了几声。沉默片刻后，她忽然说道：“天层在莫干山云岫寺。”
白锦瑟的这句话，让暗中偷听的胡客既惊又喜。胡客心想，御捕门果然已经破解了刺客卷轴。他长时间追查天层的藏匿地，直到此刻，方才得知确切的地点。
“你若敢骗我，除不掉三大青者，我势必将你的事全数抖出，”白锦瑟说道，“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那女人道：“会有什么后果，我比你更清楚。”
白锦瑟又问：“真的没有查到苏照水的消息？”
“当年追杀他的青者音讯全无，”那女人说道，“恐怕永远也无法再查出他的下落。”
这句话，让白锦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白锦瑟才道：“今晚过后，你我不用再见面了。你不认识我，我也不再认识你。”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
“还有一事。”那女人忽然叫住了她。
白锦瑟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什么事？”
那女人道：“你如果再碰到胡客，万不可取他性命。”
白锦瑟毅然决然地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为什么？”那女人问。
白锦瑟咬牙切齿地道：“姓胡的小子毁我面容，此仇非报不可。”
“你如果真要杀他，那就在清剿刺客道之后。”那女人道，“在此之前，你绝对不能动他。”
“你与姓胡的小子是什么关系？”白锦瑟问。
“非亲非故。”那女人答。
“那你还要保他？”白锦瑟奇道。
“保他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那女人道，“总之你答应我就行。”
“那好。”白锦瑟考虑片刻，答应下来，“清剿刺客道之前，只要姓胡的小子不来惹我，我就不去找他的麻烦。可如果他主动来惹我，那就另当别论。”说完这话，白锦瑟大步朝堂外走去。那女人不再阻拦，任她去了。
白锦瑟走后，那女人也出了大悲堂，悄无声息地越墙出寺。
胡客知道了天层的地点，对白锦瑟也就没那么上心，倒是对那女人非常感兴趣。他想弄清楚那女人是谁，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要保他的性命。
胡客尾随在那女人的后面，悄悄出了智化寺。
一路跟踪，走过两条胡同，那女人似乎有所察觉，忽然间回转头来。
月光之下，乍一看她脸上没有五官，仔细一瞧，原来是戴着一张眉脸谱。这女人戴着脸谱，必定是道上的青者。
那女人没有发现隐藏的胡客，继续往前走，但脚步加快了数倍，几乎是奔跑了起来。
胡客又追出三条胡同，来到一个十字岔口，朝四下里望去，已不见了那女人的踪影。
胡客的追踪能力虽然比不上玄驹，但在道上也是一流的水准，能让他追丢的人，天底下没有几个。
失去了一个弄清楚更多事情的机会，胡客不禁暗暗叹息。但幸运的是，这一连四天的蹲守没有白费，他终于获知了天层的藏匿地。
胡客不敢确定白锦瑟所言是真是假。所以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与姻婵会合，然后一起南下，前往莫干山云岫寺探明究竟。
陷阱
在清润店镇上的桃源客栈，姻婵已经等候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姻婵一刻也没有闲着。她在休养身体的同时，也将镇上的几家药铺仔仔细细地搜刮了一遍。她弄来了不少药材，佐以相生相克之理，配制出了五味厉害的毒药。毒门青者一旦失去了毒，就好比老虎拔去了牙，刺猬失去了刺。只有掌毒在手，姻婵心中才会觉得踏实。
在桃源客栈等候了四天，姻婵等来的不是胡客，而是五大青者中的黑蚓、玄驹和傀儡。
就在胡客翻墙进入智化寺的时候，下午离京的黑蚓、玄驹和傀儡三人，也正跨过门槛，走入了桃源客栈。
经过那晚的激斗，黑蚓等三人突围脱身之后，又在总领衙门附近守了四天，但一直没有寻找到刺杀白锦瑟的机会。三人已经在白锦瑟的身上耗费了太多时间，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城，只好暂且放过白锦瑟，离京南下。三人赶了一段夜路，在亥时抵达了清润店镇。三人入住桃源客栈，只为落宿一晚。
当三人走入客栈时，姻婵正准备睡下。听闻大堂里传来响动，姻婵急忙拉开房门走了出来，向楼下的大堂望去。
隔着楼上楼下，姻婵和三人对望了一眼。双方均未照过面，因此虽同为刺客道的青者，却互不认识。
见来者不是胡客，姻婵一脸失望，神情落寞地走回了房中。
明天就是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了，胡客仍然没有出现，姻婵不免有些担心。在这种模模糊糊的担心中，就着透窗而入的月光，姻婵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刚亮，获知天层地点后连夜离京南下的胡客，便赶到了桃源客栈。
时间尚早，客栈大堂里只有两个店伙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摆放桌椅，二楼客房中的客人都还没有起床。
胡客正准备向店伙计问姻婵的房间，二楼上一扇房门便开了，姻婵披着衣服走了出来。胡客看见了姻婵。他走上二楼，进入了客房。
姻婵要了清粥和馒头，让店伙计送来了房间。两人一边用早饭，一边言谈。在得知天层藏在莫干山云岫寺时，姻婵不免有些质疑：“两百多年了，恐怕天层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吧。”
“走一趟便知。”胡客道。
两人快速用完早饭，便准备上路了。
“你真的不用休息一下？”姻婵问道。
胡客一宿没睡，但精神还好，摇了摇头，拉开了客房的门。
一顿早饭的时间，客栈内已有一部分客人起了床，黑蚓、玄驹和傀儡便在其中。这三人此刻正在大堂里吃早饭，听见右侧的楼梯吱呀声响起，便转过头去，正好与走下楼梯的胡客照了面。
“走！”胡客压低声音，但语气很急。
胡客加快脚步，出了客栈。姻婵结完账，也瞧了一眼黑蚓等人，快步走出了客栈。胡客已牵来坐骑，两人共乘一骑，沿官道往南驰去。
“那三人是谁？”奔出十几丈远，姻婵才问。
“还记得我曾问你五大青者的事吗？”胡客说道。
姻婵当然记得。她心中讶异，回头望去，只见黑蚓等三人已追出了客栈的大门，站在官道的路边。
胡客的画像发到了每一个青者的手中，但在总领衙门附近出没时，胡客一直做了易容改装，再加上黑蚓、玄驹和傀儡一直注意白锦瑟的动向，所以几次看见胡客从街上走过，都只当他是附近的居民，没有认出他来。
当日兵门青者在丰泰典聚会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三十多个青者奔东田寺而去，连带屠夫在内，黑蚓实在没想到胡客竟会突然现身于此。
“屠夫枉居五大青者之列，”黑蚓望着官道上一路扬起的尘土，“胡客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竟然还留不住胡客的性命。”
“要不要我们亲自动手？”身旁的玄驹问道。
“不必了，”黑蚓说道，“屠夫一心想做兵门新‘鬼’，我们别抢他的活。”又道，“竞杀的青者一定还在寻找胡客。我们正好也要南下，就一路跟着他，沿途留下记号，再通知竞杀的青者赶来北方。”黑蚓望着官道，面露冷笑。
胡客不确定黑蚓、玄驹和傀儡有没有追来。但他不敢低估这三个青者的能力。那晚他亲眼所见，黑蚓和玄驹两人联手，便可与白锦瑟斗得旗鼓相当，更何况如今三大青者同时现身，他自然不敢大意。所以他一路打马飞奔，丝毫不作停歇。
天黑之后，胡客和姻婵没有入住旅店，而是选择在大运河边乘坐客船南下。到了翌日天明，两人又在途经的码头弃船上岸，改走陆路，到天黑时又换回水路。如此不断地变化陆路和水路，逐渐地掩去行踪，就算三大青者真的在后追踪，也能起到混淆方向的作用。
这一晚，两人赶到了徐州府境内的宿迁县。宿迁县的码头不算小，但两人问遍所有的商船，竟然全都北上，没有一艘南下，唯有一艘装载茶叶的货船，愿意捎带两人一程。
两人搭乘这艘货船南下，在堆满一箱箱茶叶的船舱内，伴着浓郁的茶香缓缓入睡。
睡下不久，胡客忽然被一阵极轻的桨声惊醒。
侧耳细听，这阵桨声虽然轻细，但频率十分密集，来自于货船的后方。
船舱内堆满了装茶叶的箱子。胡客搬开几口箱子，从左侧舱壁的木板缝隙里望出去，只见月光下的河面上，货船的左后方驶来了三艘小船。胡客又绕到右侧，发现右后方同样有三艘小船驶来。
胡客搬动箱子的举动很轻，但还是将姻婵惊醒了过来。“这些是什么人？”姻婵挨近胡客，透过缝隙望了一眼，轻声发问。
这六艘小船是什么来路，胡客也不清楚。但这六艘小船越划越近，看来是有包围货船的意思。如果是水匪，应该亮起火把，大声呼喝艄公“停船”才是，可是这六艘小船偏偏来得不做声响，尽管离货船已经很近了，仍然悄无声息，看样子不像是要打劫财物。
不管怎样，胡客深信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道理。他紧盯着六艘小船的动静，同时将问天握在手中，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突发情况。
当与货船只剩下两丈多的距离时，六艘小船便不再靠近，而是与货船保持着一样的速度行进。右侧一艘小船上站出来一人，冲着货船的船头，在月光下卖力地挥舞手臂，似乎是在比划着什么。
货船很快在河的中心地带泊停，船头上响起了“吱呀”声，有人正在甲板上行走。
货船的船头只有艄公和伙计两个人。胡客悄悄地靠近舱门，想瞧瞧这两人到底在忙活什么。可他轻轻挑起舱帘的一角，入眼处却是几大口堆叠在一起的箱子，已将舱门彻底堵死。
船头上突然传来两下扑通的响声，艄公和伙计堵住舱门后，飞快地跳入了水中。
与此同时，在货船的两旁，六艘小船已悄无声息地散开，结成了包围圈，将货船围在了垓心。六艘小船各有一支火把举了起来。
只听嗖的一响，紧接着又是咄的一声，一支火箭穿透黑夜，朝货船射来，钉在了货船的船壁上。姻婵猛地缩回了身子，因为火箭就钉在她眼前的木板缝隙旁。
胡客和姻婵身处船舱内，只听四周咄咄之声不绝于耳。几十支火箭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顷刻之间，舱头舱尾和两侧舱壁，便全都钉满了火箭，货船俨然成了一只带火的刺猬。
伴随依然没有停止射来的火箭，六艘小船上又猛地抛来几只罐子，哗啦砸碎在货船的船身上。这些罐子里装满了煤油，煤油一流出，整艘货船顿时轰地燃起大火，再加上风助火势，大火转眼间便蔓延开来，如一头饥饿无比的野兽，瞬间将整艘货船吞噬。
这番剧变来得太快，身在舱内的胡客和姻婵，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大火便已在四周燃烧起来。船舱内装满了茶叶箱子，这些干货遇火就燃，船舱内也很快燃起了大火。
正面的舱门是唯一的出口，但此时舱门已被几口箱子堵住，同样已被大火吞噬，唯一的出路已被截断。
这六艘小船上的人显然知道胡客的厉害，不敢和胡客短兵相接，于是隔空射来火箭，抛来煤油罐子，打算将胡客和姻婵活活烧死在船舱里。
火势越来越猛，船舱内浓烟滚滚，热浪逼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呛得姻婵连连咳嗽。胡客知道，再不想办法脱身，两人将必死无疑。但四面八方都已燃起熊熊大火，稍一靠近便是引火自焚，如何有脱身之法？
胡客决不会坐以待毙。越是身陷险境，他越能绝处逢生。
四面八方乃至头顶都已被大火包围，唯一的出路，便是脚底。
胡客猛地举起问天，照着船舱的底板就是一阵猛戳猛刺。片刻之间，底板上便多了数十个洞，河水顿时汹涌地倒灌而入。
姻婵顿时明白胡客要做什么。她急忙从衣服内侧的兜里掏出几个纸包，取出里面的黑色药丸，分出五粒让胡客服下，自己也取了五粒吞下。她随即飞快地脱掉外衣，又脱下里面的衫子，身上只留下一件贴身的无袖月牙色小衣。她将里衫扔进了大火中，随即屏住了呼吸。
河水汹涌灌入，很快便淹没了两人的身子。
船舱进水，货船逐渐沉入了水下，大火也逐渐熄灭。
货船只不过是四周燃起大火，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下沉。眼见货船沉入水下，六艘小船上的带头人顿时猜到胡客和姻婵想潜水逃遁，当即大声叫道：“鱼梭子赶紧下水，别让两人跑了！”
一声令下，六艘小船上各有两个鱼梭子口叼匕首，跃入水中，向货船沉没的地方潜去。小船上有人举火照明，方便弓弩手紧盯着河面，随时准备对冒头的胡客和姻婵射出夺命一箭。
货船沉入水下后，胡客和姻婵从烧穿的舱顶快速地潜出。
就在这时，十二道晃悠悠的黑影出现在四面八方，向两人快速地游来。从奇快无比的速度来看，这十二个鱼梭子水性极好，在水下应该都是硬手。
练杀山中的两年“练刺”，胡客虽然练就了一番水下的本事，但毕竟是二对十二，而且水下动作会迟缓不少，因此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令胡客意外的是，他和姻婵解决十二个鱼梭子的过程竟然异常轻松。
十二个鱼梭子游近之后，并没有对胡客和姻婵下杀手，而是在两人的身边手舞足蹈起来，如同在水中跳起了神秘难解的舞蹈。一番异常的举动之后，十二个鱼梭子很快没有了动静，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如同一根根沉在水中的木头。
这一番奇变实在诡异，但胡客来不及多想。他急忙出手，宰猪屠狗一般，用问天解决了十个鱼梭子。姻婵也夺来一把匕首，杀了另外两个。
解决完了鱼梭子，胡客和姻婵也已经憋不住气。胡客冲姻婵比划手势，打算提醒姻婵冒出水面后小心有箭射来。可姻婵没等他比划完，便向水面浮去。胡客急忙双臂一兜，赶在姻婵的前面浮出了水面，即便有箭射来，也是先冲他而来。
但出乎胡客的意料，六艘小船上没有任何动静，不仅没有射来一支箭，而且六艘小船上的火把也已经全部熄灭。
“放心吧，没事了。”姻婵随即浮出水面，说了这话，便向一艘小船游去。她爬上那艘小船，回头向胡客递来右手，微笑道：“上来吧。”
胡客拉住姻婵的手，爬上了小船。
伴随小船的摇晃，船头上一根木棍滚来滚去，那是熄灭的火把。在火把的旁边，躺着三人，已不见动弹，不知是死是活。
“想不到我新配的毒药还真管用。”姻婵探了探三人的鼻息，笑吟吟地说道。
胡客猛地想起了入水前的一幕。在河水灌入货船的时候，姻婵让他服下了五粒黑色的药丸，姻婵自己也服下了五粒，然后脱下里衫扔入火中。当时胡客没明白姻婵此举是何意，情势紧急之下也无暇顾及，此时目睹小船上的三人倒在地上没了动弹，这才明白过来。
姻婵在桃源客栈配了五种剧毒，一直放在里衫的贴身口袋里。她将里衫扔入火中，大火在燃烧里衫的同时，也将几种剧毒转化成了毒气，毒气随着热浪和夜风而走，向四周飘散。六艘小船上的人全都吸入了毒气，因此中毒而死，十二个鱼梭子在水下的那番手舞足蹈，自然是吸入体内的毒气在水下毒发时的反应。胡客和姻婵在货船沉没前服下的那五粒黑色药丸，正是五种剧毒的解药，因此两人平安无事。
胡客想明白此事，不禁向姻婵看去。姻婵正探完三人的鼻息，站起身来。她只剩一件无袖的月牙色小衣穿在身上，湿透后又完全贴住了肌肤，月光之下，倍显曼妙玲珑的身段。她长发湿透，尚在滴落水珠，被月光一润，更显得动人心魄，美艳不可方物。
“你做了什么坏事？这么多人跑来追杀你。”劫后余生，姻婵心情不错，笑着问胡客。她这几个月里都被御捕门关起来，因此不可能在外面招惹是非，这些人必定是冲着胡客而来。
胡客回过神来。他俯身搜了三具尸体的身，发现除了两副弓箭外，三人还带有其他兵刃，不过都是锋利的短刃类兵刃。
短刃类兵刃最适合刺杀，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同行。胡客想到了兵门的“夺鬼”竞杀。但道上的青者习惯独来独往，就算聚在一起，也是各自为战，绝不可能如此设局，所以不太可能是道上的青者。
“也许是暗扎子。”胡客揣测道。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胡客点燃火把，亲自掌桨，划近其他五艘小船，检查了别的尸体。在其中一艘小船上，胡客发现了一具穿灰色外袍的尸体，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胡客认得这具尸体。当初他在北方接连刺杀多位朝廷命官后，北帮暗扎子曾揭下赏金榜，千里追杀他，而眼前的这具尸体，正是后来在“新铭号”上那伙暗扎子的领头，那个曾经为了抓他而生擒过贺谦的客商。
“果然是暗扎子。”胡客点了点头。
这伙暗扎子，原本控制了整个宿迁码头，准备截杀一位乘船南下的士绅，没想到却遇上胡客和姻婵前来询船。那客商曾在千里追击胡客的途中，与胡客有过几次照面，他见到胡客出现在码头后，便立即躲入了一艘商船，并给其他暗扎子传达了命令，让所有客船都拒绝胡客和姻婵的问询，只留下一艘装载茶叶的货船供两人乘坐。他知道胡客的厉害，因此不敢贸然短兵相接，于是在夜里设下陷阱，让暗扎子假扮的艄公和伙计堵死舱门，然后隔空射来火箭，配以煤油，意图将胡客和姻婵烧死在货船上，没想到最终却中了姻婵的毒，和一众暗扎子死在了大运河上。
确定这些人的身份是北帮暗扎子后，胡客不禁松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进入了安徽省地界，胡客不可避免地多了一层担忧，那就是兵门的“夺鬼”竞杀。当日胡客从东田寺脱身后，参加竞杀的青者势必以泗泾镇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搜寻他的行踪。因此离南方越近，遭遇这些兵门青者的几率就越大，胡客的担心也就越重。所幸这帮人不是兵门的青者，胡客知道自己和姻婵的行踪没有暴露，还没有被参加竞杀的青者发现。
两人浑身已经湿透，只好弃船上岸，在就近的仰化集上寻了一家客栈，落宿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姻婵便离开客栈，前往集镇上的药铺。仰化集规模小，比不上清润店那等京南大镇，药铺只有一家，且药材有限，充其量只够配制几味普通的毒药。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昨晚若不是那五味毒药，两人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脱身。
姻婵买好了药材，往客栈走回去。她在行经客栈的外墙时，忽然站住了脚步。外墙墙脚处有一个不显眼的图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蹲下身子，盯着图案看了几眼，随即加快脚步，神色匆匆地赶回客房，飞快地将房门掩好。
姻婵正要向胡客说出自己的发现，没想到胡客却先开口了：“你也发现了？”
“你是说扇形图？”姻婵脱口而出。
胡客点了点头。
方才姻婵去药铺时，胡客也没有在客房里闲着，而是去客栈的周围转了一圈。他本意是想看看有没有北帮暗扎子在附近盯梢，以免再遭遇昨晚那种突发情况，没想到却在客栈的外墙上发现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框在三角形中的扇形图，绘痕很新，应该刚绘上去不久。这图案代表的是扇形鬼金叶，乃是兵门“夺鬼”之争所特有的标志！
这个图案突然出现在此，让胡客的担心变成了现实。毫无疑问，他已经被参加竞杀的青者盯上了。
姻婵还不知道胡客成为竞杀目标的事，她只是奇怪兵门的“夺鬼”标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是冲我来的。”胡客知道接下来将会危险重重，他不想再隐瞒姻婵。
姻婵大吃一惊。“冲你来？”她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客说出了自己已成为竞杀目标的事。
这让姻婵极为震惊，也极为不满。她记得在安徽会馆时，胡客向她讲述了三个月里的经历，并没有提到竞杀这件事。
“你之前为什么要瞒我？”姻婵直视着胡客。
“你是怕我担心，还是把我当外人？”姻婵撅着嘴问。
“你为什么不说话？”姻婵怒气冲冲地看着胡客。
但胡客的一句话，便让姻婵的百般情绪瞬间如烟消，似云散。
“我是南家的后人。”胡客终于对姻婵说出了这句话。
姻婵呆住了。她的脚底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猛地一下坐在了凳子上。
瞬间，姻婵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为什么天层会在头号当铺设局诛杀胡客，为什么胡客要追查刺客卷轴中的信息，为什么“夺鬼”竞杀会以胡客为目标，为什么胡客要一直隐瞒自己……
“韩亦儒……他是你什么人？”姻婵问这话时，双目无神地盯着桌布上的印花。
“他是我父亲。”胡客回答道。
“那你娶我是真心的吗？”姻婵转过脸来，无比深情地望着胡客。
胡客没有说话，但是点了一下头。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于姻婵而言，便意味着一切。
“这就足够了，”姻婵淡淡一笑，“你是南家后人也好，是别的什么也罢，我嫁了你，就不会在乎。”
“你不后悔？”胡客诧异地看着姻婵。
“如果你一直瞒着我，我想我一定会后悔。但你肯把心里的事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可后悔的？”姻婵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道上的青者不能嫁娶，除非刺龄满四十年后‘隐刺’，所以注定要终老一生。但是我不愿意。从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终有一天会与道上为敌。我曾说过，大不了与你躲到天涯海角，就算兵门毒门的青者一齐找来，我们拼死一搏罢了，敌他们不过，死在一起也不枉此生。我是你妻子，你是南家的人，我也就是南家的人，南家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你要找天层寻仇，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走！”她凝视着胡客，目光中流露出坚毅之色。
这一番真情流露，即便一向冷漠的胡客也情难自禁。
他揽住姻婵的腰，将姻婵拥入了怀中。
古往今来的刺客，皆是孤独的人，刺客道的青者更是如此。情爱容易让人迟钝，能得一人心，便意味着牵挂，意味着情念，历来是刺客的大戒。可试问世间哪一个孤独的人，他的内心深处，不渴望得到另一个人的心呢？
千里不留行
这一天所剩余的时间，姻婵用来配制毒药和相对应的解药，胡客则用来观察出入客栈的人。
不管怎样，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对付找上门来的兵门青者。被这些青者盯上，两人再继续赶路，敌暗我明，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先留下来，引这些青者出来，一次性地解决问题。
赶在天黑之前，姻婵配制好了毒药。她在客房里布下了两个连环毒阵，以防备兵门青者入客房偷袭。
胡客盯了半天，没有发现可疑之人。这反倒不是什么好兆头。上一次在东田寺，这些青者是大张旗鼓地赶到泗泾镇，然后直接进入寺中搜寻胡客，这一次这些青者却不轻易现身，说明他们对胡客已有所忌惮，必定不会明着来，而会暗下杀手。这样一来，胡客和姻婵更不好防备。
天黑之后，两人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
但一整夜过去，却相安无事，直到天亮后，客栈外传来了叫喊声。
客栈的伙计起了一个大早，收拾好桌椅，便准备开门营业，哪知一推开大门，却发现门外躺着三个一动不动、脸色青黑的人。
一动不动是因为死了，脸色青黑则是因为中毒。三个死人的手中，还各自握着一件兵刃。
仰化集上已安宁了好些年头，突然死了三个人，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大事，引得镇上居民纷纷走上街头围观。
胡客和姻婵也在围观的人群当中。
看着三具尸体，姻婵心里一阵奇怪。
三具尸体的脸色如出一辙，都是发青发黑，还透着一丝紫色，同时布满了乳白色的小斑点。这种中毒的迹象，像极了在瀛台丰泽园中被毒晕的数十个御捕门的捕者。只不过那些捕者中毒量浅，因此只是昏死过去，而眼前的三具尸体，中毒量大，因此直接毙命。
姻婵想走近细瞧，却被此地的保长伸手拦住。在衙门的仵作没来之前，保长的职责，就是保护好现场，不让围观的人破坏。
姻婵拉了一下胡客。两人挤出人群，回到了客房。
“一柄清刚，一柄轮刺，一柄狼舌匕，”胡客说道，“都是兵门的青者。”
姻婵也说出了她的发现，奇怪地道：“三个人中的毒非常奇特，这种毒我只在瀛台见过一回，除此之外，就没在其他地方见过。”
“你是说，下毒的人是白锦瑟？”胡客问。
“我不敢肯定，”姻婵回答，“但我只在她那里见过这种毒。”
这三个兵门青者死在客栈门口，显然是冲胡客而来。如果真是白锦瑟下的毒，胡客只能将之理解为一场意外。在智化寺里，白锦瑟已经答应过那神秘的脸谱女人，在清剿刺客道之前，不会主动寻胡客的麻烦，因此白锦瑟不大可能跟踪胡客，说不定白锦瑟只是离京南下时路过此地，不小心撞上了这三个兵门青者，因此才动了手。
虽然死了三个兵门青者，但胡客和姻婵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兵门青者追踪而至，于是又在客栈多留了两天。
这两天一直相安无事，除了死去的三个兵门青者外，再无其他兵门青者现身。
一直不见任何动静，胡客可没有这么多时间在这里耗下去。他此行的目的地是莫干山云岫寺，因此在和姻婵商量之后，两人决定再一次动身。为避免兵门青者的纠缠，两人易容改装，走陆路南下。
此时行程已经过了一大半，继续以原来的速度赶路，不出几日，便能抵达莫干山。
可就是接下来的这几日，胡客很快就将知道，仰化集上三个兵门青者被毒杀，绝不是一场意外。
一路南下，途经淮安府境内的来安集和平桥镇时，在集镇上分别发现了两个和三个兵门青者的尸体。
途经扬州府境内的仙女镇时，在镇上发现了四个兵门青者的尸体。
途经镇江府境内的长荡湖时，在湖边的官道上发现了七个兵门青者的尸体。
途经常州府境内的荆南山时，在山脚下的茶铺发现了两个兵门青者的尸体。
途经湖州府境内的白鹤岭时，又在官道上发现了三个兵门青者的尸体。
这总共二十一个兵门青者，均是中毒而死，中毒后的症状，和仰化集上死去的三个兵门青者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个人下的手。
胡客和姻婵越接近莫干山，心中就越是惊骇。这些兵门青者显然已得知胡客的行踪，纷纷自南向北赶去，可没想到全都在路上死于非命。如果真是白锦瑟下的手，那白锦瑟似乎是有意赶在胡客的前面，替胡客扫去沿途的障碍。
白锦瑟与胡客有仇，即使她答应暂时不为难胡客，也没理由替胡客开路。胡客开始怀疑，下毒之人有可能不是白锦瑟，而是另有其人。
“如果不是白锦瑟，就只可能是毒门的人。”姻婵实在想不出，天底下除了毒门的青者，还有哪个人能把毒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胡客立即想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在智化寺内与白锦瑟深夜见面、戴眉脸谱的女人。
戴眉脸谱，说明是刺客道的青者，身为女人，就必定出自于毒门。那女人说过有人要保胡客的性命，沿途的兵门青者若真是她所杀，倒也解释得通。但此人能连续毒杀二十多个兵门青者，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显然不是无名小辈。在人才凋敝的毒门中，细数起来，恐怕只有虞美人有这个本事。
事情越发复杂了，仿佛笼罩了一团厚厚的迷雾，让人捉摸不透真相。胡客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他根本看不清事态的全貌。胡客也无法预料，在前方的莫干山云岫寺，又会有怎样的情况等待着他。
阴差阳错
胡客和姻婵是在一个秋雨迷离的下午赶到德清县的。
德清县东望上海，南临杭州，西枕天目山麓，北接太湖南岸，因古人“人若德行，如水至清”的赞誉而得名。德清县境内最有名的古刹，便是位于莫干山云岫峰烟霞坞中的云岫寺，这也是胡客和姻婵此行的目的地。
长途奔波，疲惫不堪，胡客和姻婵没有急着上山，先在德清县城里寻客栈休息了一晚。
翌日清晨，细雨依旧未停。
胡客和姻婵装扮成乡民，又改易了容妆，出了德清县城，往云岫峰上走去。
秋天的云岫峰遍山红枫，丹桂飘香，又有朦胧薄雾，晨钟回荡，实在是声色俱佳，美不胜收。
虽然是清晨，但山路上却已有了不少香客。胡客和姻婵随在一拨香客的后面，攀上云岫峰，走进烟霞坞，来到了千年古刹云岫寺的山门前。
“左耳垂下有黑痣，右手背上有黑疤。”在走进云岫寺之前，胡客在心中默念。
这是胡启立告诉他的刺客道王者身上的特征，也是他进入云岫寺后要寻找的人。
胡客和姻婵来的不是时候，正遇上静戒禅师坐化后的第五天，云岫寺要为静戒禅师举行火葬仪式，因此不接待香客住宿。香客们只能在前院的香炉中燃香，在大雄宝殿中礼佛，而不能进入寺内的其他殿屋。
香客们大都来自外地，慕名前来云岫寺礼佛，撞上静戒禅师的葬礼，都想看一看佛家的葬礼怎么举行，是以礼佛仪式结束后，香客们大都不愿离去。前院中的香客越聚越多，渐渐已有百余人。
正午时分，云岫寺的住持静度禅师带领八十余位僧人入法堂焚香礼拜，举哀上祭，随后由丧司、维那进香，做起棺佛事，鸣钟鼓送丧。知客僧分开前院中的百余香客，让出一条道路，供送丧队伍通行。主丧带领众僧，排成两行，随在棺木之后，齐步走出山门，来到寺后的一片台地。佛号便在此时奏响，众僧人哀而不伤，齐念往生咒，在细雨中对静戒禅师的遗体进行了火化。火化结束后，有僧人收拢遗骨，送入塔内安放，又将牌位送入祖堂供奉，葬礼至此结束。
整个葬礼的过程中，胡客的眼睛一直没有停止搜寻。他留意了云岫寺中每一个僧人，甚至连礼佛的香客也没有放过，但始终没有发现耳下有痣且手背有疤的人。
葬礼结束后，香客们看了个究竟，回到云岫寺中。知客僧送来了中午的粥饭，香客们吃过后，便开始成群结队地离寺下山。胡客和姻婵随行下山，在山脚下的云岫村中寻了一大户农家租房住下。
“有没有什么发现？”关门掩窗之后，姻婵问胡客。
胡客摇了摇头。
他几乎留意了云岫寺中的每一个人，但都没有找到符合特征的人，同时进不了其他殿屋，也就不知道云岫寺的底细。胡客决定天黑之后，偷偷摸入寺中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所以他才没有选择回德清县城，而是在山脚下的云岫村里落宿。
傍晚时候，下了一整天的秋雨依旧没完没了。
不等天黑，胡客和姻婵便准备出发了。山路还要走上一段时间，等走到云岫寺时，估计天也就黑尽了。
两人刚一走出农院，从土路的另一头走来的三个人，便迫使两人退回到了院中。退回院中还不够，因为这三人也走进了这一大户农家，迫使两人退回了租住的房中。
“想不到老熟人也来了。”关上门后，姻婵冲胡客轻轻一笑。
那三个走入农家的人，的确算是老熟人了，正是受索克鲁派遣南下，来云岫寺查探的白孜墨、贺谦和曹彬。
这三人比胡客和姻婵先抵达德清县，已在云岫村这户农家中住了好几日。
不是冤家不碰头，世间的事就有这么巧，胡客和姻婵恰好住进了同一户农家，而且房间也与御捕门的三人正好相邻。
农家的房屋本就没有什么隔音效果，所以白孜墨等三人进入邻屋后，胡客和姻婵便立刻附墙贴耳，足以听清邻屋中三人的对话。
“我满山都寻过了，云岫峰上除了云岫寺和广法寺外，其他地方都是荒山野林，没有任何发现。”说话的人是曹彬。
“今天寺里举行葬礼，我趁机潜进了藏经阁，翻查了寺中僧人的记录册，所有僧人都没有问题。”这是贺谦的声音。
“我去县衙翻看了县志，也是一无所获。”最后说话的是白孜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前几天查了寺庙，这两天该找的找，该查的查，还是没有发现。”贺谦说道，“依我看，天层恐怕早已不在云岫寺了。”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白孜墨道，“天层毕竟已隐匿了近三百年。这三百年里不知有多少人暗查过天层，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找到，所以天层即便真的在云岫寺，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能找出来。”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要继续找下去吗？”曹彬问道。
“我们再用两天的时间，把附近的玉屏峰和浮屠峰都找一遍，”白孜墨道，“如果还是没有线索，我们就回上海。”
胡客和姻婵对视了一眼，原来白孜墨等三人已围绕云岫寺仔细地查探了几日，可是一直没有寻到任何与天层相关的线索。看来即便有刺客卷轴的指示，要想找出天层，也非易事。
白孜墨等三人没有再聊与云岫寺相关的话题，而是说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胡客和姻婵不再偷听，离开了墙壁，坐回桌前。
姻婵小声问道：“今晚还要去吗？”
胡客摇摇头。他不打算夜潜云岫寺了。白孜墨等三人身为御捕门的御捕，已经进行过如此细致的查找，仍然一无所获，胡客再去，恐怕也难有什么新发现。
胡客想了想，忽然对姻婵说道：“卷轴。”
姻婵从包裹里取出两幅刺客卷轴。胡客接过来，将卷轴铺开在桌面上。他手掌烛台，凑近卷轴，盯着文字看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指，慢慢地摩挲卷轴上的丝线。
“丝线有问题。”胡客心头一动。他已经感受到了丝质上的细微差别，眉头不禁微微皱起，眼神也越发深沉，仿若一泓幽潭。
胡客把水壶里干净的开水倒在了盆中，又在抽屉里翻找一番，找出了一块墨锭，然后研磨出墨汁，倒入装满水的盆里，满盆的清水顿时变成了淡黑色。
胡客将一幅刺客卷轴拿起，慢慢地浸入盆中。浸泡片刻，胡客将刺客卷轴拿起，抖去水珠，摊开在桌上，又用干净的白布将卷轴上的墨渍拭去。
刺客卷轴是绫锦织品，按理说浸过墨水，应该完全被染黑才是，但有一小部分丝线却干净如初。这一小部分丝线不沾水，因此丝毫没有染上墨色。胡客又将另一幅卷轴浸过墨水，得到的状况与前面那幅卷轴一模一样。
两幅刺客卷轴原来是用两种质地不同的丝线织成，只不过两种丝线颜色相同，粗细一致，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若非浸以有颜色的水，绝难发现这一点细微的差别。
这一小部分不沾水的丝线保持着明黄色，在墨黑色的卷轴上格外显眼，如同用黄色的颜料在黑色的卷轴上绘出了三十几道线条。这些线条有的横平，有的竖直，有的歪着一撇，有的斜着一捺。但这些线条并没有构成文字，而是杂乱无章地排布，乍一眼看去，似乎暗藏着某种规律，但仔细一瞧，却又似三岁孩童的涂鸦一般，全无章法可循。
这在丝线上做文章的手段极为高明，试想获得刺客卷轴的人，若想解开天层之谜，必定专注于代码和脚文，就算怀疑卷轴上还另外暗藏有信息，最多不过水浸火烤，水浸时也必定使用清水，谁会用带颜色的水，来污染如此宝贵的刺客卷轴？
胡客尽管发现了丝线上的破绽，但一时之间也瞧不明白这三十几道明黄色线条的名堂。姻婵和胡客一样，看了半晌，也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这三十几道线条绝不可能是随意织成的，必定有着某种特定的含义。胡客和姻婵深明这一点，所以盯着这三十几道线条，并结合代码和脚文，继续苦思冥想。
时间缓缓地流逝，天色也逐渐黑尽。
不知过了多久，邻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厉喝：“什么人？”
那是白孜墨的叫喊声。
伴随白孜墨的声音，邻屋传来了“吱呀”的声响，紧接着一串脚步声便冲出邻屋，朝前院去了。
正深思冥想的胡客，被这一阵响动拉回到现实中来。
胡客猛地起身，走向房门。
“别出去。”虽然进行了易容改装，但姻婵还是怕胡客被白孜墨等人认出。
但她话音刚落，胡客便拉开了房门，循声追了出去。
姻婵急忙卷起两幅卷轴，藏在被褥下，紧随其后追出。
胡客和姻婵相继赶到前院的屋檐下，只见前院的空地上，白孜墨、贺谦和曹彬成掎角之势，将一个黑衣人围了起来。
继胡客和姻婵之后，这户农家的妻儿老小也听到响动纷纷走出，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主人家拿来了一盏提灯，但光亮有限，不足以驱散黑暗，前院中依旧晦暗不明。这种昏暗的环境里，别说辨认黑衣人是谁，就连白孜墨、贺谦和曹彬的脸，也看不太清楚。
细雨之中，白孜墨、贺谦和曹彬忽然一齐动手，向黑衣人发动了一轮迅猛的夹击。
那黑衣人身手不弱，以一敌三，而且还是对付御捕门的副总捕头和两位天地字号御捕，竟然只是稍落下风。
虽然看不清那黑衣人的相貌，但这一轮攻守下来，屋檐下的胡客，还是认出了这黑衣人的身手。胡客之前就有过担心，在南下的途中，竞杀青者轮番出现，可有一人始终没有现身，那就是屠夫。
而现在，这个位居五大青者之列、一心想成为兵门新“鬼”的青者，终于出现了。
和胡客一样，身处战局之中的白孜墨和曹彬，也已辨认出了黑衣人的身手。这两人都与屠夫有过交锋。白孜墨是在汉口驶往卢沟桥的那列火车上，当时屠夫刺杀了冯则之，白孜墨与之在火车顶上交手，但两人未分胜负；曹彬则是在紫禁城西华门外的西苑中，当时曹彬和两个捕者负责押送姻婵去西华门，在一条林荫小径上遭遇屠夫的偷袭，两个捕者被杀，曹彬身负三处刀伤，还让屠夫劫走了姻婵，算是大败于屠夫之手。
仇人照面，自然不能放过！
白孜墨立即挥舞新打造的十字棱刺，又与贺谦和曹彬一起，向屠夫发动了第二轮围攻。
屠夫的剔骨尖刀已在东田寺内被胡客夺走，他现在所用的兵器，虽然也是一柄剔骨尖刀，但不比先前那柄精纯。面对三位御捕的夹攻，他身随刀转，与三人展开了第二轮缠斗。
屠夫突然现身于云岫村，并不是想寻白孜墨等人的麻烦。他事先甚至根本不知道白孜墨等三人住在此地。他是为了“夺鬼”竞杀而来，他是冲着胡客而来。他在德清县城里盯上了胡客和姻婵，跟踪两人来到云岫村，记下了这户农家的位置，欲趁天黑后潜入行刺。想不到他还没挨近胡客租住的房屋，便被白孜墨等三人发现，于是阴差阳错地动起了手。
白孜墨身手厉害，就算与屠夫单打独斗，胜负也很难说，贺谦的身手同样不弱，但曹彬与两人相比，则要差上一截。屠夫试图突围，所以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最弱的曹彬作为突破口。
屠夫对白孜墨和贺谦只是一味防守，所有的攻势都是奔曹彬而去。这使得曹彬难以招架。剔骨尖刀乍然间掠过，曹彬右臂受伤，屠夫趁机突围而出。白孜墨追身一刺，十字棱刺刺破了屠夫的肩膀，但没能留住屠夫，被屠夫夺门而出。白孜墨、贺谦和曹彬急忙追出农家，沿着乡间土路越追越远，最后相继消失在了夜色中。
胡客和姻婵急忙回房，从被褥下拿起卷轴，急匆匆地打整好了包袱。这户农家已被屠夫盯上，又与白孜墨等御捕为邻，对胡客和姻婵而言，这绝不是好的落脚之处。趁着白孜墨等三人追出去后还没回来，胡客和姻婵快速地离开了这户农家。

第十章 无间轮回
山雨欲来
白孜墨、贺谦和曹彬追入了山脚下的一片枫树林里。
枫树林里阴冷潮湿，暗黑沉沉，四下里望去，枝桠横斜，早已不见了屠夫的踪影。
追丢了屠夫，三人有些垂头丧气，悻悻地回到了农家。
贺谦给曹彬处理了右臂的刀伤，正进行最后的包扎时，忽听白孜墨说道：“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回上海。”
“不找玉屏峰和浮屠峰了吗？”贺谦抬头问道。
“没这个必要了，”白孜墨说道，“我们才来此地落脚，刚暗查了云岫寺没几天，刺客道的青者便盯上了我们。天层十有八九在云岫寺，否则刺客道又何必这么紧张？”
贺谦和曹彬都觉得白孜墨说得在理。三人此番南下调查云岫寺的行动十分秘密，除了御捕门的众位御捕外，没有任何人知晓。可是才对云岫寺展开调查不久，屠夫便寻上门来了。三人本没有调查出什么线索，但刺客道此举，在三人看来正是不打自招。三人哪里知道，屠夫来此是为刺杀胡客，与三人的遭遇纯粹是凑巧而已。
三人此次奉命南下，意在调查天层是否真藏在云岫寺，如今有了结论，自然要赶回去汇报情况。
第二天，三人便快马赶回东南办事衙门，向总领衙门发去了一封电报。
索克鲁已经在总领衙门等待了太久。
白孜墨等三人南下的这段时间，慈禧已经准了袁世凯请求调拨新军的奏折，并且在原来的数字上增加了两千人，拨两协新军共计四千人供御捕门调度。可以说，慈禧对此事是极为重视的。与此同时，在各地执行任务的捕者，都在接到命令后，陆续返回总领衙门。御捕门可谓是整装待发。此番清剿刺客道，已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白孜墨发来的这封带有肯定答复的电报，正是所欠缺的东风！
索克鲁在接到电报后，当日便一声令下，御捕门全员出动，向南进发。
御捕门三百多捕者在总捕头索克鲁的亲自率领下，日夜兼程赶到德清县，进驻德清县衙。
白孜墨等三人在东南办事衙门发完电报后，便又重新赶回德清县，继续盯着云岫寺，并很快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动静。
这些动静来自于入寺礼佛的香客。
在这段时间里，江南一带一直阴雨绵绵，始终不见放晴。云岫峰上长时间雾气迷蒙，道路也泥泞不堪。尽管天气恶劣，但每天上山进云岫寺礼佛的香客仍然络绎不绝。不过这里面有一部分香客却很奇怪，进入云岫寺后，便再也没有出来。寻常香客想在寺中停留，最多只停留三五日，可这部分香客进去之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现过身。
“这部分香客总计百余人，有男有女，进入寺中便再也没有出来。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兵门和毒门的青者。”白孜墨向索克鲁汇报了这一情况。
汇报的白孜墨放心了，他之前还有一丝顾虑，生怕天层万一不在云岫寺，便因自己的判断出错，累得整个御捕门白费一番工夫。但这一异常的动静出现，从另一个角度佐证了天层的确在云岫寺。
听闻汇报的索克鲁同样放心了，因为事情的发展，和他所预想的全然一样。
此次御捕门行动，与二十一年前全然不同。二十一年前御捕门实力强大，怕刺客道避战，所以是秘密行动，想趁刺客道在剑池大聚会时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御捕门实力不济，料想刺客道绝不会避战，所以此番南下是大张旗鼓，不仅毫不掩饰，索克鲁甚至还沿途故意放出风声，好让刺客道有时间召各地的青者回援。
索克鲁的态度十分明确，那就是你死我活！即将到来的这一场决战，绝不会重蹈二十一年前莫干山大战的覆辙，要么一去不复返，御捕门满门覆灭，要么毕其功于一役，刺客道从此消亡！索克鲁这样大肆招摇，正是要刺客道召回所有在外的青者，以做到不让任何青者漏网，成为将来的祸患。
“传令下去，静候三天。这三天里，所有人不可出县衙半步，务须加倍小心，严防兵门青者的偷袭。所有饮食严加看管，以防毒门青者种毒。”索克鲁下达了命令，“十月初十，我们便杀上云岫峰！”
命令传达下去，三百多捕者遵照执行，养精蓄锐，静候三天后即将到来的大战。
然而并没有等到第三天。
只过了两天，十月初九的寅卯之交，天还未亮，所有捕者尚在熟睡，便突然被人叫醒。索克鲁忽然下令，提前一日行动，即刻向云岫峰进发！
索克鲁一路之上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不知，甚至连最后行动的时间也毫不做掩饰地宣扬了出去，似乎要与刺客道实打实地来一场生死决战。但他却在最后玩了一个小小的花招，那就是提前一日行动，妄图杀刺客道一个措手不及。
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三百多身着黑袍的捕者便离开了县衙，出了德清县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云岫峰下。
众人抬头望去，夜幕下的云岫峰如一头沉睡的野兽，横卧在眼前。
为了即将到来的这一刻，索克鲁已经等待了整整二十一年。在这二十一年里，他暗怀终身残疾的深仇大恨，肩扛重振御捕门的重担，承担来自上上下下的巨大压力，饱受朝中的各种非议，并眼睁睁地看着刺客道日益强大，看着御捕门被推上裁撤与否的风口浪尖。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一年？索克鲁已经忍辱负重了太久，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索克鲁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他右手一挥，所有捕者踏上山路，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位于烟霞坞中的云岫寺进发。
静悄悄地赶到云岫寺外，整座寺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响动。
山门外，三百多捕者以最快的速度分立成十三个方阵。副总捕头白孜墨，老捕头金石开，天字号捕头贺谦、李东泰和林鼎寒，地字号次捕曹彬、苦大鹏、罗向、张毕贤、李千朝、巫马衡和易安，一齐扭过头来，望着端坐在轮椅上的索克鲁。
索克鲁不做任何停顿，在十三个方阵分立好后，即刻下达了总攻令。
数十支火把顿时燃起，云岫寺的山门被猛地撞开。除留下保护索克鲁的方阵外，另外十二个方阵跟随十二个御捕冲入了山门，冲向寺内各处殿屋。
白锦瑟与刺客道有深仇大恨，但在十二个方阵冲入云岫寺时，她却没有随在其中。此刻的她，正站在云岫寺的山门外，抬起头来，望向天际。那里星光黯淡，微明微亮，在连续一个多月的阴雨天气之后，天空终于要拨云见日。
白锦瑟久久地伫立在原地，仰头凝望着天边。而在她的身后，坐在轮椅上的索克鲁，则在静静地凝望着她。
山风吹来，扬起了白锦瑟耳边的发丝，也扬起了索克鲁深藏心底的回忆。
往事历历
三十年前，索克鲁和白锦瑟在同一年进入了御捕门。
那时的白锦瑟正值芳华，如春色般明媚动人，御捕门中的不少捕者，都暗暗对这位新入门的女子动了心，索克鲁也不例外。“庄生晓梦迷蝴蝶”，如李商隐迷上那位叫锦瑟的侍女般，索克鲁也迷上了这位叫锦瑟的女子。
当时的御捕门在天字号捕头和地字号次捕之外，还设有秘捕这一隐职。秘捕是御捕门中负责执行隐秘任务的御捕，只对总捕头负责。这一隐职只有次捕以上的人才知道，御捕门中的普通捕者，大部分都不知道有秘捕这一隐职的存在。秘捕的名额极少，门槛极高，必须来历干净、性格果决、天赋过人的捕者方可进入筛选的范围。索克鲁和白锦瑟同时进入了筛选的流程，最终白锦瑟成为了一名秘捕，索克鲁则没有被选上。
白锦瑟虽为女子，却天赋异禀，成为秘捕后，便在御捕门中销声匿迹。短短两年间，白锦瑟执行了多项隐秘任务，立下了不少功劳，深得总捕头的信任。当时御捕门有一位秘捕潜伏在刺客道的兵门，而负责与这位秘捕接头的秘捕出了意外，因此总捕头将这项秘密接头的任务，交给了当时最为年轻的秘捕白锦瑟。
那位在刺客道兵门中潜伏的秘捕，名叫苏照水。苏照水是御捕门中一位天字号捕头的养子，年幼时便被安插进了刺客道，虽已潜伏兵门十余载，但当白锦瑟与他接头时，他也不过才二十来岁。苏照水在刺客道潜伏十多年，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风险中，历经了不少大风大浪，所以有着他那个年纪所不具有的全面的思维、冷静深沉的性格，以及出色的办事能力。对于心高气傲的白锦瑟来讲，苏照水拥有吸引她一往无前的魅力，而白锦瑟同样深深地吸引了苏照水。两个人接触不到半年，便暗自定下了终身。
当时御捕门已有与刺客道叫板的实力，派苏照水长年潜伏刺客道，正是为了暗查天层的藏匿地，同时刺探刺客道的各种情报。
二十一年前，苏照水忽然与白锦瑟接头，让白锦瑟向总捕头通传谋门之“心”叛道被抓，刺客道将于冬月初八，在莫干山剑池举行秘密聚会，对“心”当众处以六极刑的消息。御捕门依此消息行动，这才有了后来的莫干山大战。
莫干山大战结束后，御捕门支离破碎，白锦瑟仍是秘捕，苏照水依旧潜伏，但索克鲁却大不一样。当年的索克鲁并不知道白锦瑟和苏照水已暗定终身，为了能配得上白锦瑟，索克鲁一直勤加努力，在莫干山大战前，终于成长为御捕门中最年轻有为的天字号捕头，而莫干山大战后，他更是一跃成为了御捕门的新任总捕头。
索克鲁花了数年时间来重振御捕门，到了小有所成时，他终于向白锦瑟表白了暗藏多年的情意，但却遭到白锦瑟的拒绝，他也从白锦瑟的口中，得知她已同苏照水定下了终身。
当时白锦瑟厌倦了与苏照水长年分隔难以见面的生活，她希望苏照水能从刺客道抽身而退，但苏照水想为在莫干山大战中死去的养父报仇，所以一意孤行，不肯离开刺客道，并且更加卖力地刺探刺客道的各种消息以及查找天层的下落。白锦瑟只好找到索克鲁，希望借助总捕头的调令，取消苏照水潜伏的任务，迫使苏照水离开刺客道返回御捕门。但白锦瑟数次相求，索克鲁却一一拒绝。虽然索克鲁有自知之明，不想再打扰白锦瑟的生活，但他这几次拒绝，不得不说暗藏了一些私心在里面。
十六年前，隔三个月便与白锦瑟接一次头的苏照水，到了该接头的时间，却没有在特定地点出现，并且销声匿迹。白锦瑟心急如焚，暗中调查此事，索克鲁也派出大批捕者多方调查，最终查到苏照水秘捕的身份暴露，遭遇兵门青者的追杀，去了西南一带，此后下落不明。苏照水如果脱险，势必回到御捕门，就算不回御捕门，也会想方设法与白锦瑟取得联系。但他长时间销声匿迹，已基本可以断定是有死无生。
白锦瑟不肯接受这一事实，但她潜意识里也知道苏照水多半没有生还的可能。她愤怒之下，找到索克鲁，请求索克鲁出战刺客道，为苏照水报仇。但当时刺客道已经恢复实力，御捕门贸然出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因此索克鲁没有同意白锦瑟的请求。
愤恨之下，白锦瑟一意孤行，孤身一人与刺客道为敌，后来遭到五大青者的联手追杀，身受重伤，又中了荆棘鸟的毒，若非得人相救，早已命丧黄泉。
此后数年间，白锦瑟一直不死心，一直没有停止暗查苏照水的下落，就算苏照水当真死了，她也要找到苏照水的葬身之地。她几乎不再与御捕门联系，但每年都会回一次总领衙门，要求索克鲁出战刺客道，但每一次索克鲁都是断然拒绝。
索克鲁最后一次见到白锦瑟，是在八年前。从那之后，白锦瑟仿佛从世上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音讯。索克鲁也派出捕者寻找过，但没有寻找到任何消息。
这八年里，白锦瑟走上了刺客猎人的道路，专杀兵门和毒门中成名的青者。与此同时，她逐渐减少对苏照水下落的调查，并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对刺客道天层的调查上。
这八年里，索克鲁则开始反思自己所做的一切。人总是这样，只有当最在乎的那个人不在身边时，才懂得静下心来，看清自己曾对那个人所做过的一切。索克鲁开始后悔当年对白锦瑟的多次拒绝，如果那时候他同意将苏照水调回来，就不会有后来苏照水因暴露秘捕身份而死的事，白锦瑟也就不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索克鲁觉得自己很是对不起白锦瑟，更何况白锦瑟一直占据着他心中的一部分。他撤去了御捕门中的秘捕一职，正是不想看到再有类似的事发生。他希望能补救当年所犯下的错误。但白锦瑟八年里一直没有露面，索克鲁根本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直到数月前在瀛台的涵元殿，索克鲁才意外见到了潜入瀛台寻找刺客卷轴的白锦瑟。
那晚胡客和姻婵从瀛台逃走后，为了得到另外一幅刺客卷轴，白锦瑟返回去找到索克鲁，要求索克鲁暂时中止御捕门对胡客的追缉。当时胡客已身受重伤，本是追捕的大好机会，但索克鲁却同意了白锦瑟的要求，他和白锦瑟的关系，也因此得到了一些缓解。胡客和姻婵轻松地走出了北京城，白锦瑟悄悄地尾随其后，希望能通过偷听二人的对话，探得另外一幅刺客卷轴的下落，或者待姻婵将另外一幅刺客卷轴取出后，她再半道劫夺。
但姻婵识破了白锦瑟的打算。在将胡客送上“信雄丸”号后，姻婵便开始在直隶、河南和山东一带兜圈子。白锦瑟尾随了一段时间，知道姻婵在玩弄她，终于忍无可忍，在武定府抓了姻婵，带回御捕门京师大狱审问。跟踪姻婵之时，白锦瑟曾暗中目睹了姻婵迷晕胡客，将胡客送上“信雄丸”号的全过程。为了苏照水，白锦瑟可以不顾一切，在姻婵的身上，她也仿佛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所以在审问姻婵的过程中，她没有使用任何酷刑。但姻婵口风太紧，死活不肯说出将另一幅刺客卷轴存放在哪一号当铺，这才有了后来白锦瑟自北向南接连捣毁当铺的事……
一阵连续的、短促的呜鸣声，将索克鲁从记忆的深处，拉回到现实中来。
这是生死攸关的呜鸣声，进入云岫寺的捕者们一定出事了！
白锦瑟当即冲入了寺内，索克鲁也带着最后一个方阵赶入寺内。
云岫寺共有殿屋九十九间半，出事的地方是金刚殿。
索克鲁赶到时，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火光明暗不定，人影交错晃动，金刚殿的里里外外，已经混战成一片。
令索克鲁吃惊的是，混战的双方竟然都是自己人，是捕者和捕者之间捉对厮杀了起来！
鏖战
在索克鲁的脚边，躺着一具捕者的尸体，尸体的脸部有一道小伤口，但整个脸却发紫发黑，显然是中毒而死。
索克鲁抬起头来，凝视战局，很快发现，战局中的一些捕者，虽然穿着黑色的捕者外袍，但右臂上却拴了一圈白线。这些臂拴白线之人，根本不是御捕门的捕者，而是假扮的。
御捕门此番是有备而来，刺客道同样做好了应对。百余青者深夜里不睡觉，穿着捕者外袍，深藏于寺内，静候御捕门的到来。李东泰和罗向率领的两个方阵一踏足金刚殿，便被刺客道这一手鱼目混珠杀得措手不及，折损了大半，接连吹响紧急呜鸣。其余各处的方阵均循声赶来增援，但眼见厮杀的都是捕者，一时间分辨不出你我。百余青者趁势扩大战局，杀得御捕门一阵丢盔卸甲。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索克鲁一眼便瞧出端倪。他急忙吩咐身边的方阵，方阵中的二十多个捕者顿时一齐大喊：“臂拴白线者，格杀勿论！臂拴白线者，格杀勿论！”连喊数遍，只留下四个捕者保护索克鲁，其余捕者均亮出兵器，扑入了战局。
这一阵大喊声，让剩余的如无头苍蝇般的两百多捕者顿时醍醐灌顶。找到了辨别敌我的方法，捕者们仗着人多的优势，逐渐稳住了溃败的局势。
捕者在人数上多出了青者一倍，但论单个的能力，青者又要胜出捕者许多，双方可谓势均力敌，这一场交战，暂时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擒贼先擒王，有青者看见了置身战局之外的索克鲁，立刻朝索克鲁杀来。留守的四个捕者一拥而上，付出两死两伤的代价，方才阻止了这个青者的前进。但立即又有两个青者腾出手杀奔而来。剩余两个捕者不是对手，很快倒下，索克鲁彻底暴露在对方的刀口下。
眼见总捕头遇险，次捕张毕贤和巫马衡急忙杀出人群，飞扑过来救急，与这两个青者杀成一团。一支冷箭忽然射来，正中巫马衡的右腿，巫马衡誓死不退，在原地死战，护卫索克鲁。这支冷箭来自于金刚殿的瓦顶，那里埋伏着两个使快弩的青者，已经成功偷袭了好几个捕者。这两个青者正准备再用快弩偷袭巫马衡和索克鲁时，一道人影忽然勾住檐角，跃上了瓦顶，与两个青者斗在一起，却是天字号捕头林鼎寒。
索克鲁身为御捕门的总捕头，如同御捕门中最为明亮的那团火，越来越多的青者好似飞蛾一般，轮番朝这团火扑来，要先杀索克鲁，乱御捕门的阵脚。捕者们则纷纷朝索克鲁所在的位置聚集，里三层外三层地护卫索克鲁，阻截这些青者。战局也从金刚殿的附近，逐渐转移到索克鲁的四周。
刺客道的青者实在厉害，不知疲倦地轮番冲击，护卫索克鲁的捕者圈开始出现松动，最终被撕开了一个缺口，两个兵门青者透入重围，一个使蝴蝶刀，一个使羊角剑，两记杀招朝索克鲁的面门奔来。
索克鲁急忙滑动轮椅退后三尺，避开了两个青者的第一击。两个青者继续进击，誓要取索克鲁的性命。
斜刺里忽然出现一人，刀影过处，两个青者顿时齐赴黄泉。
索克鲁看清救自己的人竟是白锦瑟，心里不由一热。白锦瑟手持锁链刀，守在索克鲁的身前，有她护卫，再无青者可以靠近。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灭了，天边一点又一点地亮起。
战局已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御捕门和刺客道都已伤亡过半，可厮杀仍在继续，不杀尽最后一人，这场云岫寺中的大战就不会结束。
黑夜已逝，白昼将临，远方山脊蜿蜒，秋阳初起，朝霞吐丹，已经染透天际。
辰时终于到了。
索克鲁看了看天色，心中暗道：“应该来了。”
他这样想的时候，山门外忽然传来了极大的响动，大批人马冲入了烟霞坞，闯进云岫寺来。
这批人马，正是拨给御捕门调度的四千新军。
得到慈禧的准奏后，袁世凯对此事同样显现出了极为重视的态度。他自然希望能一举荡平刺客道，一来可以卖索克鲁一个人情，二来自己也可以居一部分功劳。所以他调用了北洋六镇中驻屯于山东济南府的第五镇新军，拨出其中两协，由统制吴长纯率领南下，协助御捕门行事。北洋六镇是袁世凯刚刚编练完成的新建陆军，他此番调度，也是为了让自己亲手编练的新军出一出风头。
御捕门三百多捕者抵达德清县后，吴长纯所率领的两协新军还须两日方可抵达。索克鲁手书一封，约定了行动的日期和时辰，派探捕赶去见吴长纯，并将信函转交。索克鲁听说过吴长纯的事迹，此人早年驻防旅顺，甲午年中日战事打响，旅顺失利，吴长纯率后部为先锋，扼小平岛、半南山各隘，七战皆捷，此后他与日军激战两月有余，每次接仗都是身先士卒，屡濒于危，坐骑被打死，衣服被射穿，仍不忘收复失地，可谓一员悍将。后来他在地方上练兵有方，被袁世凯看中，逐级提拔，升任第五镇统制。正因为如此，索克鲁才断定吴长纯收到信函后，必定会依从约定，准时准点赶到云岫寺。
吴长纯所率领的第五镇新军，来得正是时候。
这四千新军先将云岫寺团团包围，以防止有人逃走，随即分出数百人，冲入云岫寺内，很快控制了局势。刺客道的青者已经伤亡过半，只剩下三四十人，天亮后又无处遁形，立刻便被包围起来。
这些青者都是从练杀山走出来的冷血刺客，无论前方是刀山剑池，或是枪林弹雨，他们都无所畏惧。自知今日必死无疑，这些青者举起兵器，向周围荷枪实弹的军人扑去。
枪声响起，硝烟过处，刺客道的青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纵使如此，在临死之前，这些青者还是制造了一阵骚乱。在这阵骚乱中，训练有素的第五镇新军，也有三十余人的伤亡。
大战结束之后，太阳也已经升起。阳光倾泻而下，普照着血流成河的云岫寺。
这一场血战，御捕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普通捕者伤亡超过三分之二，天地字号御捕也有六人受伤，可谓大伤元气。不过好在吴长纯率领的第五镇新军及时赶到，若非如此，伤亡还会更加严重。
索克鲁一面派捕者将寺中的八十余僧人集中到大雄宝殿，盘查僧人们的来历，并查问天层之事，一面派捕者搜查整座寺院，寻找与刺客道有关的任何东西。
大约半个时辰后，搜查寺院的捕者完成了任务，回来向索克鲁禀报，没有发现任何与刺客道相关的东西。与此同时，在大雄宝殿盘问僧人的捕者也赶来向索克鲁汇报，八十余僧人全部来历干净，与刺客道没有任何瓜葛，甚至根本没有听说过刺客道的名头。据僧人们交代，这百余青者是入寺礼佛的香客，却在寺内逗留不走，几天前忽然发难，将僧人们通统关入戒堂，直到刚才御捕门的捕者将他们放出。
听了这些汇报，索克鲁开始有了一丝紧张感，暗暗生出了一丝担忧。
偏偏在这时候，白孜墨赶来向他汇报了一个情况，让索克鲁的心情顿时差到了极点。
白孜墨和其他几位御捕检查了死去的百余青者，每一具尸体都没有放过，但始终没有发现黑蚓、玄驹、傀儡、屠夫、虞美人等名头响亮的青者，至于天层的人和刺客道的王者，更是连影子都没有瞧见。
索克鲁知道自己上当了。
但他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再重新搜过！”索克鲁语气发狠，“天层必定在云岫寺，再给我仔细地搜！”
捕者们急忙遵照总捕头的命令，又花去大半个时辰，将云岫寺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通。和之前一样，结果仍是一无所获，别说什么隐秘的暗道、地窖了，就是与刺客道稍有关联的东西，也没找到一样。
索克鲁亲自到大雄宝殿，反复地审问云岫寺的住持静度禅师及其他僧人，最终确定，云岫寺的这些僧人，确实没有说谎，是真的对刺客道一无所知。索克鲁挥了挥手，放了这些僧人。僧人们不敢在此逗留，在静度禅师的带领下，匆忙收拾东西，去同在云岫峰上的广法寺暂避。
如此看来，天层不在云岫寺。索克鲁彻底心冷了。御捕门如此劳师动众，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到头来竟然还是和二十一年前一样，徒劳了一场。
但索克鲁始终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刺客道的天层既然不在云岫寺，为何还要派出百余青者来云岫寺应战。刺客道是轻视御捕门，觉得派出这百余青者便稳操胜券，还是暗怀计策，另有所图？
无论如何，御捕门众多捕者的血算是白流了。调用四千新军仍剿灭不了刺客道，御捕门难逃被裁撤的命运，而刺客道虽然失去了上百名青者，但天层毫发无损，五大青者仍在，数年后必定又会重新崛起。
索克鲁的心头五味杂陈。
斜射而入的阳光照在索克鲁的身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难以看清周遭的场景。索克鲁觉得如此晴好的天气实在是一个莫大的讽刺，那明艳无比地挂在空中的秋阳，似在对他投来肆无忌惮的嘲笑。
刺客道的反击
在索克鲁忧心忡忡的同时，吴长纯却十分高兴。
他南下之前，曾收到袁世凯的电令，叮嘱他刺客道神出鬼没，务须小心为上。他亲率两协新军南下，以为此行会无比艰难，谁知只伤亡三十余人，便圆满完成了任务。他自然不知道索克鲁的担忧，所以觉得这一次剿灭刺客道的功劳，实在来得轻而易举。
为了一大早赶到云岫寺，两协新军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任务完成，第五镇新军开始在云岫峰上埋锅做饭。新军给御捕门的捕者也备了饭菜，但捕者们顾不上吃饭，始终在云岫峰上没有停歇地搜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新军们早就饿得不行了。吴长纯也不再管御捕门的捕者，大手一挥，让军人们一起开饭。
饭吃到一半，吴长纯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疼痛。
只片刻间，这些许的疼痛，便发展成为无法忍受的绞痛。
在吴长纯的周围，不少吃饭吃得急的军人也都纷纷捂住肚子呼痛，体质稍弱的，已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吴长纯盯着手中的碗。他知道饭菜出了问题。他想站起身来，然而双腿无力，反而扑倒在了地上，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不到一会儿工夫，大部分新军竟然纷纷倒下。
御捕门众人惊慌不已。白孜墨亲自检查了几个昏死过去的军人，又检查了饭菜，冲索克鲁点了点头。
“毒门的青者！”索克鲁有些咬牙切齿。他本以为刺客道只派出了百余青者应战，至于天层和五大青者，都应该已经避走，现在看起来，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索克鲁急忙让贺谦吹响瓷埙，召回尚在树林里搜寻的捕者。
但紧急的呜鸣声连响数遍，进入树林的数十个捕者竟然没有一人回来。放眼望去，满山红枫被山风吹动，红叶如浪潮般翻滚，好似整座云岫峰都燃烧了起来。
毫无疑问，进入树林搜寻的捕者同样出事了。
现在仍留在云岫寺中的，除了众位御捕外，就只剩下区区二十来个捕者。两协新军都已中毒倒下，索克鲁瞬间有一种势单力孤的感觉。他看看大雄宝殿内站在自己周围的众位御捕和捕者，心里冒起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就在这时，众位御捕和捕者相继转头，望向殿门外。
在殿门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身穿土黄色的衣服，瞧其身形外貌，正是五大青者之一的玄驹。
索克鲁正心想玄驹竟然敢单枪匹马前来时，在玄驹身后的山门外，又走进来一人。这人是傀儡。在傀儡之后，黑蚓也进入了云岫寺。而在黑蚓之后现身的，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身穿一身亮丽的紫红色艳衫。
大部分天地字号御捕都不识得这女人，白孜墨却在数年前与这女人有过照面。
“虞美人。”白孜墨说出了这女人的名号。
众位御捕均想：“原来这女的是虞美人！”再向虞美人看去，只见她两靥生媚，顾盼妖娆，果然是美艳无比。在自然界万物之中，越是美艳之物，越是含有剧毒，譬如虞美人这种花。虞美人虽然广为文人墨客所爱，实则全株有毒，在红、蓝、白、紫等花色之中，以红色的虞美人最为浓艳华美，毒性也最强。眼前的这位虞美人，身穿紫红色的艳衫，在阳光下愈发显得美艳华丽，正是刺客道毒门中一等一的人物。
五大青者已现身了四个，索克鲁心想，看来天层多半是派了五大青者一同前来，接下来要现身的，应该就是屠夫了。
但最后一个现身的却不是屠夫，而是一个身着素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
索克鲁在莫干山大战中见过这位老妇人。“‘奎’！”他吐出了一个字。
索克鲁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身边的白孜墨、贺谦等人都已听清，再相互小声地传开，很快所有御捕和捕者都已知道了这老妇人的身份。
这位继四大青者之后现身的五六十岁的老妇人，正是刺客道的毒门之主。两协新军饭菜中的毒，便是“奎”暗中所种，而进入树林搜寻的数十个捕者，则是死于黑蚓、玄驹、傀儡和虞美人之手。
这五人都是刺客道的顶尖人物，随便挑出一个，都可以独当一面，此时竟然一起现身于云岫寺，并且毒倒了两协新军，又杀死了林中搜寻的数十个捕者，目的已不言自明。
索克鲁知道，御捕门真正生死存亡的时刻到来了。
“奎”和四大青者也不多言，现身之后，便直接闯进大雄宝殿来。
在庄严肃穆的释迦牟尼佛像前，御捕门和刺客道展开了第二轮生死较量！
御捕门的捕者刚刚经历了一轮惨烈的厮杀，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天地字号御捕中也有六人负伤，此时对付刺客道五位顶尖高手，实在吃力。
经过一番浴血奋战，二十多个普通捕者相继倒在了佛殿的砖地上。
又斗片刻，巫马衡、李千朝、苦大鹏和易安分别死于四大青者之手，罗向和张毕贤则被“奎”种毒得手，脸色发黑而死。
片刻之间，除曹彬外的地字号次捕已全部丧命，三位天字号捕头也有不同程度的负伤。反观刺客道这边，除了黑蚓和傀儡受了点轻伤外，另外三人依旧毫发无损。
御捕门死伤大半后，这场生死对决，也从方才的一片混战，逐渐变成了捉对厮杀。
索克鲁位于大殿的正中。在他的身边，白锦瑟正与“奎”单对单地较量。白锦瑟身手厉害，“奎”浑身是毒，两个女人各有优势，都毫无保留地施展出了全部实力。
在大殿的西侧，贺谦和曹彬搭档，正夹攻黑蚓，难分伯仲。
在东侧，老捕头金石开和林鼎寒联手，与玄驹以快打快。
在正门的左侧，白孜墨独自一人对抗傀儡，激斗正烈。
而在殿门外的空地上，李东泰则与虞美人围绕着铜鼎香炉奔走缠斗。
这是最后的对决，也是硬碰硬的较量，没有任何取巧的成分。每一个人都拼尽了全力，在严密防守的同时，仔细地窥探对手的破绽，试图实现最后的致命击杀。不管是御捕门还是刺客道，一旦有一人先落败，势必牵一发而动全身，招来己方的全盘败局。
一刻钟后，率先出问题的是贺谦。
黑蚓虽然年老，但他还有足够的实力来对付两个年轻的御捕。贺谦的一次防守出错，致使曹彬奋不顾身地回刀补救，黑蚓趁机一刀转向，抹过了曹彬的咽喉。
曹彬捂住喉咙踉跄倒地，指缝间鲜血不断地喷涌出来。他浑身急促地抽搐，瞪大了眼睛，很快脑袋一歪，就此不再动弹。他的双目圆鼓，正对着高高在上、面含微笑的释迦牟尼像。
曹彬一死，贺谦只身难敌黑蚓，连连败退，但他仗着白鹿刀的精纯，死守不攻，尚能勉强支撑。黑蚓逼退贺谦后，忽然转身扑向大殿的东侧。他擅长偷袭，行动时犹如鬼魅，悄无声息地奔至东侧，一刀刺向林鼎寒的后背。
林鼎寒正与玄驹疾风迅雷般地交手，哪料到身后会有敌人突然偷袭，顿时被黑蚓的西番刀刺了个对穿。少了林鼎寒，老捕头金石开在玄驹一对钢刺的快攻下，顿时左右支绌，败象已露。
贺谦随后追来，但晚了半拍，眼睁睁地看着林鼎寒丧命在黑蚓的刀下。贺谦双目通红，挥动白鹿刀，朝黑蚓一阵猛砍。
黑蚓尝到了偷袭的甜头，又依葫芦画瓢，避开贺谦的攻击，扑向正门的左侧。
白孜墨对付一个傀儡尚可匹敌，但突遭黑蚓的偷袭，顿时险象环生，被黑蚓一刀割破右肩，紧接着被傀儡的双刃短剑刺伤了右手手腕。他随即将十字棱刺交到左手，继续死战。
黑蚓又一次偷袭得手，猛地冲出正门，偷袭正与虞美人缠斗的李东泰。
贺谦师承白孜墨，见白孜墨受伤，当即停下追赶黑蚓的脚步，向傀儡攻去。师徒二人联手，顿时反守为攻，迫得傀儡步步后退。
但前院中黑蚓和虞美人很快解决了李东泰，扑回大殿。两大青者到位，联手傀儡，局面顿时反转，白孜墨和贺谦难以招架，一边力战，一边向大殿的中央退去。
在大殿的中央，白锦瑟已经占尽上风。虽然对手是毒门的“奎”，但白锦瑟的身手实在太过厉害。这个能逃过五大青者追杀的秘捕，因使用锁链刀，恰好成为毒门的克星。“奎”在锁链刀的攻势下，根本无法靠近白锦瑟，无法近身，浑身的毒便派不上用场，加之她多年未与人相斗，且年老后体力衰退得快，渐渐落于下风。
白锦瑟得势不饶人，一阵猛攻，在“奎”的身上留下了数道刀伤，并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祭出了致命的一击。
眼看就要实现对“奎”的击杀，偏偏在这时候，玄驹忽然杀到，补救了“奎”的破绽，用戴了钢套的手臂格开了锁链刀的致命一击。老捕头金石开抵挡不住玄驹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已经丧命于钢刺之下。玄驹腾出手来，见“奎”遇险，急忙赶来援手。如此一来，优势抹平，白锦瑟以一敌二，占不到丝毫便宜。
白孜墨和贺谦都已负伤，逐渐退到了索克鲁的身边。二人与白锦瑟联手，浴血奋战，共敌刺客道的五大高手。
索克鲁眼见大殿横尸，血流遍地，内心有如刀割。白锦瑟、白孜墨和贺谦就在身前与敌人厮杀，索克鲁恨不得双腿复原，提刀执剑，与三人共同进退。
再撑片刻，局势对御捕门更加不利。贺谦接连负伤，白孜墨腹部更是中了致命的一刀，就连白锦瑟也已手臂溅血。
三人身后的索克鲁，心知这一战结局已定，不忍再看，闭目叹道：“罢了，罢了……”
“谁说罢了！”白锦瑟忽然一声厉喝，奋起余力，锁链刀雷霆万钧般地横扫出去，迫使黑蚓、玄驹和傀儡同时后退了一步。
黑蚓、玄驹和傀儡这一退，后背上猛然一凉！
三人知道遭遇了偷袭，急忙往侧面闪躲，随即转过头去，只见虞美人斜握着柳叶刺，站在两丈开外，黑色的刺尖上正挂着欲滴未落的鲜血。
虞美人
黑蚓、玄驹和傀儡都是兵门中的高手，平时只有自己偷袭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来偷袭自己得手的时候。但此时与白锦瑟等人正激斗到最为关键的时刻，三人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身前，以应对对手的每一次攻防，哪料得到自己人竟会在身后反戈一击。
虞美人一击得手，立即后退，以防三大青者反击。三大青者的后背上，均被柳叶刺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破皮小伤。
“你……”黑蚓刚吐出一个字，便收住了口。他后背上的伤口虽只破了一点皮，但眨眼的工夫，便有如万蚁咬噬，奇痒难当。玄驹和傀儡也是如此。虞美人是毒门青者中的佼佼者，柳叶刺上自然喂有剧毒，三人一想到此，便如同堕入了冰窟，浑身一阵发寒。
虞美人的目光越过了三大青者，直视着白锦瑟。白锦瑟也正看着她，嘴角微斜，冷然一笑。
虞美人，正是那晚在智化寺中与白锦瑟会面的脸谱女人。
这两人相识已久，算起来，已经有整整十六年了。
当年白锦瑟遭遇五大青者追杀，身受重伤，虽然成功脱身，但中了荆棘鸟的剧毒，本来必死无疑。虞美人就是那时候出现在白锦瑟身边的。当时的虞美人在毒门还没有什么名气，但她用毒的手段已相当高明。虽然无法彻底解荆棘鸟所种下的剧毒，但她用以毒攻毒的办法，暂时压制住了白锦瑟体内的剧毒，再依白锦瑟的话，将白锦瑟送到江南制造局，最终由舒高第救回了白锦瑟的性命。
从此之后，虞美人每年都会和白锦瑟暗中会面，两人做起了你来我往的交易。
虞美人对白锦瑟有救命之恩，并答应帮白锦瑟在刺客道内部调查苏照水的下落，代价则是白锦瑟要替她追杀刺客道的青者。刺客道的青者往往行踪诡秘，但虞美人会把一些成名青者的行踪告诉白锦瑟，白锦瑟依此行事，杀了不少成名的青者，五大青者中的藏血便是其中之一，白锦瑟也因此成了令刺客道闻风丧胆的刺客猎人。为帮助白锦瑟追杀青者，每次会面时，虞美人都会将炼制的厉害毒药交给白锦瑟使用，白锦瑟在瀛台丰泽园中毒倒众多捕者的独特毒药，正是来自于虞美人。所以白锦瑟虽有剧毒在手，却并非毒道的高手，正因为如此，姻婵在丰泽园中布下的三叠毒阵，才能阻挡白锦瑟，从而与胡客趁机脱身。
数月前，虞美人告知白锦瑟一个消息，刺客道已经查到流落南方的那幅刺客卷轴的下落，就藏在日月庄的封刀楼内，并已派出毒门青者去取。白锦瑟赶到日月庄时，刺客卷轴已被盗走，她往北追赶，这才盯上了姻婵。
白锦瑟不知道虞美人为什么要杀刺客道的青者，又为什么要透露刺客卷轴的下落给她知道。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十六年来，她一直和虞美人保持着极为隐秘的合作关系。
在智化寺的那晚，白锦瑟告诉虞美人天层的藏匿地，虞美人则答应替白锦瑟解决黑蚓、玄驹和傀儡。此时在最为关键的时刻，虞美人突然反戈一击，正是在兑现当晚的承诺。
为保证一击致命，虞美人在柳叶刺上喂的毒，是她生平所炼制的毒药中，最为奇特和厉害的一种。这种毒霸烈无比，只不过瞬息之间，黑蚓、玄驹和傀儡后背伤口的麻木感，便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如果是手脚中毒，还可以斩断而求活命，但是后背中毒，除非拿到解药，否则必死无疑。
虞美人当然不会交出解药，唯一的活命机会，就是“奎”。“奎”是毒门中最为厉害的人物，有她救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白锦瑟绝不会让这一切发生。虞美人刚一得手，她便用锁链刀截断了“奎”与黑蚓等三人的联系。她用极为猛烈的攻势，使得“奎”根本没有腾出手来施救的机会。
剧毒在短时间内便流遍了全身，肢体很快彻底麻木，叱咤风云数十年的黑蚓、玄驹和傀儡，就此毒发身亡，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在索克鲁的身边，腹部中刀的白孜墨，也已经失去了意识。贺谦试图抢救，但无济于事。
贺谦探了白孜墨的鼻息，抬起头来，目光涣散，冲索克鲁绝望地摇了摇头。
索克鲁闭上了双眼。二十一年前的莫干山大战，正是白孜墨和金石开的拼死救护，索克鲁才得以保住性命，二十一年后，眼看着两位相交数十年的老友相继死去，他却无能无力。索克鲁睁开双眼，扭过头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释迦牟尼的佛像。
“奎”此次听受天层的命令，亲率四大青者前来，为的就是彻底铲除御捕门这个心腹大患。但虞美人临阵倒戈，黑蚓、玄驹和傀儡同时中毒而死，“奎”已成了孤家寡人。她要只身面对白锦瑟、贺谦和虞美人，自然不是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奎”知道眼下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
虽然论身手，“奎”比不过白锦瑟，但论到用毒，连虞美人也要稍微逊她一筹。决定脱身后，“奎”连连后退，在后退的同时，连续不间断地出手，交错布下了多个毒阵，逼得白锦瑟无法靠近。
但虞美人这时却横插一手，她也用起了毒，将“奎”匆忙布下的多个毒阵一一攻破。
“奎”已身受多处刀伤，虞美人绝不想让她走脱，所以在破阵之后，便立即用尽全力，连续布下毒阵来阻截“奎”。两大毒门的顶尖人物，开始较量起了用毒的功夫。
片刻之间，两人已进行了数度生死较量。正门附近的几具尸体，脸上的皮肤一忽儿黑，一忽儿白，乍然间青，乍然间紫，足以看出两人用毒的频率有多快。白锦瑟不敢靠近，生恐沾染上一星半点的毒，但她手握锁链，窥探时机，随时准备对“奎”进行攻击。
“奎”和虞美人迅疾地较量了一番，身上的毒逐渐越用越少。最终虞美人先用尽身上的毒，让“奎”破阵成功，夺门而走。
然而“奎”的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脑后便掠来了一阵疾风。
锁链刀已隔空劈到，“奎”不得不错身闪避。但锁链刀就似长了眼睛一般，很快又追身而至。“奎”与白锦瑟相隔太远，无法用毒反击，只好脚底连退，又被迫退回到大殿之中。
虞美人身上的毒已用尽，当即柳叶刺一送，向“奎”刺去。
“奎”连种两次毒来反击，但都被虞美人避过。“奎”忽然不再用毒反击，见地上有捕者的尸体，急忙从尸体的手中夺过一柄长刀，与虞美人论较起了兵刃上的功夫。
“她已经没有毒了！”虞美人冷笑道。她说完这话，便往旁边退开，将空间让给了白锦瑟。
没有毒的“奎”，便如同失去了尖牙和利爪的猛兽，几乎与普通的青者无异。在白锦瑟的面前，她占不到丝毫便宜，被锁链刀逼得连续后退，逐渐退到了大殿的东侧，后背抵住墙壁，已然退无可退。
白锦瑟继续攻击，直到锁链刀连伤“奎”的两只手腕和两侧小腿，方才停了下来。
白锦瑟没有取“奎”的性命，但双手手腕受伤，“奎”便彻底失去了反击的能力，两侧小腿受伤，“奎”便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现在“奎”只有束手待死的份了。
不过在死之前，她用阴冷的目光盯着虞美人，气势不减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若非虞美人这个叛徒，今日刺客道原本可以尽灭御捕门，如何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无间逆转
虞美人不打算回答“奎”的问题。她冷冷地一笑，反问“奎”天层在何处。虞美人也已经知道，天层不在云岫寺，而毒门的“奎”可以出入天层，所以“奎”是眼下唯一知道天层藏匿地的人。这也是白锦瑟不取“奎”性命的原因。
“奎”冷冷地发笑，对虞美人的反问置之不理。她身为刺客道毒门之主，岂能轻易将天层的下落透露出去？
在大殿的中央，浑身是血的贺谦，已经从白孜墨的尸身旁站了起来。他的右手握着索克鲁赠给他的白鹿刀，左手握着从白孜墨手中取过来的十字棱刺。他环顾了一眼血淋淋的大殿，看见了众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同仁，最后他的双眼转向东侧，直视着被白锦瑟和虞美人逼在角落里的“奎”。
索克鲁看出了贺谦浑身上下透出来的腾腾杀气。
“留活口。”索克鲁低声叮嘱贺谦。御捕门今日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如果无法找到天层的真正藏匿地，不能将刺客道连根拔起，就等于功亏一篑。
但贺谦似乎没有听到索克鲁的叮嘱。他面无表情，迈开脚步，向东侧走去。
白锦瑟和虞美人还在逼问“奎”，贺谦径直从两人的中间走了过去，走到了“奎”的身前。
“奎”抬起头来，斜睨了贺谦一眼。
贺谦盯着眼前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双目中似要喷出火来。他面部的肌肉忽然一抽，右手猛地劈落一刀，左手猛地挑起一刺，分取“奎”的头顶和心窝。这两招来得迅猛，均是直取性命的杀招。
“奎”的身上无毒可用，手脚受伤后彻底丧失了抵抗的能力。她甚至没法躲避。眼见一刀一刺向自己招呼而来，她竟然微微一笑。就此一死，省去一番折磨，有何不好？
但白锦瑟和虞美人不想看到“奎”就这样死去，两人同时出手，锁链刀荡开了白鹿刀，柳叶刺架住了十字棱刺。两人将贺谦往回一推，拦在了贺谦和“奎”的中间。
“贺谦！”索克鲁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大声喝令道，“你给我住手！”他的声音震得整个大殿内回音跌宕，嗡嗡作响。
“总捕头！”贺谦双手紧握兵器，俊朗的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凶狠神色。地上满是御捕门同仁的尸体，血海深仇就摆在眼前，贺谦不愿就此住手。他想在佛祖的眼前，用“奎”的性命，来祭奠诸位御捕和捕者的在天之灵。
“我知道你想报仇，我又何尝不想？”索克鲁厉声道，“可是她一个人的性命，能偿还得清御捕门二十一年来的深仇大恨吗？”
这一句话，如一盆当头浇落的冷水，让贺谦顿时冷静了不少。
是的，区区一个“奎”，如何偿还得清二十一年前莫干山大战和今日云岫寺大战的血海深仇？要想为御捕门复仇，唯有找出天层，杀了王者，尽灭刺客道！
贺谦逐渐平缓了呼吸，说道：“是，总捕头。”他双手一松，举在胸前的白鹿刀和十字棱刺缓缓放下。
贺谦冷静下来后，白锦瑟和虞美人转过身去，继续审问“奎”。
白锦瑟逼视着“奎”，说道：“说出天层的位置，如若不然，我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面对白锦瑟的威胁，“奎”却靠墙坐倒，缓缓闭上了双眼。她活够了年岁，连死都不在乎，又岂会在乎死的方式？无论是折磨至死，还是引刀一快，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白锦瑟身为刺客猎人，这些年对刺客道的人可谓心狠手辣，下手从不留情。她厉喝一声：“说！”右腕迅疾地一抖，锁链刀斜划过一道白光，一溜血迹飞溅在墙上，“奎”的右手顿时断去了拇指。
“奎”的老脸上皱纹微微一抽，随即便恢复了面如止水。
“说！”白锦瑟又是一声厉喝，锁链刀又一次起落，“奎”的左手顿时也断去了拇指。
“奎”没有再闭口不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吐出了这样一句话：“就算你断我十指，又有何妨？”
“那好，”白锦瑟面冷如霜，“我成全你！”
白锦瑟说到做到。锁链刀猛地跃起，在空中旋了一转，笔直地劈落下来，直奔“奎”的右手而去！
面对来刀，“奎”依旧不为所动，丝毫不做闪躲。
这一刀落实，“奎”的整只右手就将与手腕彻底分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状况却发生了。
白锦瑟锁链刀已经出手，虞美人面带冷笑地旁观，但在两人的身后，手持白鹿刀和十字棱刺的贺谦，忽然抬起两件锋利无比的兵刃，闪电般往前一送！白鹿刀猛地刺入了白锦瑟的后背，十字棱刺则直接刺穿了虞美人的身体。
这一突变来得毫无征兆，不仅白锦瑟和虞美人料想不到，没有丝毫的防备，后方的索克鲁也是悚然一惊，就连坦然待死的“奎”，也是惊愕万分。
虞美人脸上的冷笑瞬间僵化。她低下头看着从胸前刺出的半截十字棱刺，并保持着这个动作，向前扑倒在了地上。白锦瑟却反应神速，如此突如其来的偷袭，竟也没能夺走她的性命。当后背猛然传来刺痛感时，她的身子条件反射般地向前疾扑，倒在了墙根下。也因为这一扑，白鹿刀离她的肺叶尚差毫厘，让她逃得一死，不过刀透入背，重伤难免，伤口血流不止，瞬间便染透了半件衣衫。白锦瑟回过头来，看见了血淋淋的白鹿刀，也看见了神情冷漠的贺谦。
“贺谦……你……你……”无法言喻的惊恐，让坐在轮椅上的索克鲁猛地挣起了身子。他已经忘记自己没有双腿，这一挣起让他扑了个空，摔倒在了地上。但他一点也没感到疼痛，他的头脑里只剩下无法言喻的惊恐和迷惑。
“总捕头，对不起了。”贺谦回过头去，看了索克鲁一眼，“你我各为其主，贺谦没得选择。”他言语中依旧称呼索克鲁为“总捕头”，但语气和神情，却显得无比复杂。
“各为其主？”索克鲁讶然道。
“苏照水潜伏刺客道十余载，刺客道在他的身上吃了太多的亏，”贺谦似乎不敢再看索克鲁，他望着大殿的正门说道，“所以在识破他的身份后，刺客道便决定以牙还牙。”
苏照水是在十六年前暴露了秘捕的身份，而贺谦则是在十五年前进入御捕门。贺谦的这番话，让索克鲁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为什么御捕门提前一日行动，趁夜杀上云岫峰，刺客道的百余青者竟然都没睡觉，反而在云岫寺的金刚殿内穿着捕者黑袍严阵以待；为什么方才捉对厮杀时，是一向以严谨著称的贺谦率先出了问题，使得曹彬为补救他的错误，被黑蚓一刀杀死，从而导致了后面的一连串败局。
但想明白所有的疑问，索克鲁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十五年前，贺谦刚一进入御捕门，便展现出了极为过人的天赋。彼时御捕门人才凋零，贺谦一出现，立即被索克鲁和白孜墨相中。索克鲁派捕者调查过贺谦的身份和背景，算是特别干净，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于是索克鲁放心地让白孜墨收贺谦为徒，手把手地调教，最终使贺谦成为四大天字号捕头中最为年轻的一位。在索克鲁的心中，一直将贺谦看成是下一任总捕头的最佳人选。为此，他不惜各方疏通，将江南制造局火药厂炸毁的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力保贺谦不受责罚，甚至还将自己最为珍贵的收藏——白鹿刀，赠给贺谦做贴身用的兵器。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贺谦竟然会是刺客道的人。一个刺客道安插在御捕门的卧底，在他的身边潜伏了十五年之久，他竟然从未察觉。
索克鲁环顾四周，殿内血流满地，白孜墨和天地字号御捕们，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为了这一战，御捕门已经全军覆没。如果是和刺客道力战而亡，索克鲁无话可说，可最终却是这样的结局，让索克鲁实在难以接受。
铮的一声响，白鹿刀插在了索克鲁身前的地砖上。
贺谦将白鹿刀还给了索克鲁，也将一切都还了回去。
他走过去扶起了“奎”。
“奎”一把推开了贺谦。她用失去了拇指的左右手，拔起那柄插在虞美人身上的十字棱刺，然后迈动受伤的双腿，歪歪斜斜地向白锦瑟走去。她浑身的伤都是拜白锦瑟所赐，此时白锦瑟重伤之后难以动弹，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时候。
但是贺谦阻拦下了她。
“奎”不买贺谦的账，再一次推开了贺谦。事实上，她直到此时，也不清楚贺谦到底是谁。
贺谦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菱形的黑色物件。
这块黑色物件的出现，让“奎”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是……”“奎”惊讶地看着贺谦。
贺谦点了点头，没有让“奎”说下去。他从“奎”的手中取过十字棱刺，放到了白孜墨的尸身旁。
贺谦没有取索克鲁的性命，也没有对白锦瑟再下杀手。他扶着“奎”，向大雄宝殿的殿门走去。在他的潜意识里，或许没法忘记御捕门的十五年生活，在他的心中，或许对索克鲁始终怀有那么一丝愧疚。
天层藏匿地
走到大殿的门口时，贺谦的右脚正跨过门槛，却忽然身子歪斜，拉着“奎”往后急退，避开了来自侧面的偷袭。
“奎”立足不稳，跌倒在了地上。贺谦虽然避过了要害，但左臂还是被削开了一道口子。他抓起地上的一柄刀，竖在胸前，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在大殿的门外，阳光下站着一人，手握一柄弯似红月的短刃，竟是身着第五镇军服的胡客！
自从意外撞见白孜墨等人后，胡客和姻婵便返回了德清县城。
御捕门南下的消息传来，胡客料定御捕门和刺客道必有一战。胡客是刺客道的眼中钉，又与御捕门水火不容，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他和姻婵不再露面，只是偶尔装扮成香客，去一趟云岫寺暗查一番情况。
胡客起初以为天层真的在云岫寺，但这几趟暗查，却让他越发相信，天层没有藏在云岫寺。和白孜墨一样，胡客也发现了刺客道兵门和毒门的青者，陆续于云岫寺中集结。针对这一情况，索克鲁和白孜墨等人都深信这是在暗中保护天层，而胡客的想法却恰恰相反。
胡客曾经是刺客道的青者，他非常了解刺客道的行事作风，如果天层真的在云岫寺，就绝对不会把自己的老巢也赌上，不会召集青者集结于寺中，而会另选决战的地点，甚至直接在御捕门南下的道路上伏击，这才是保护天层的更合理的选择。可真实的情况却是，百余青者的确在云岫寺聚集了，所以胡客开始相信，天层并不在云岫寺。
御捕门的捕者入住县衙后，虽然放出了三日后行动的风声，但胡客和姻婵恐有意外，还是日夜轮流盯梢。
御捕门行动的这一晚，轮到胡客盯梢。胡客发现御捕门的异常动静后，没有去客栈叫醒姻婵，而是一个人尾随御捕门的捕者，悄悄上了云岫峰，后来又混入冲上山来的第五镇新军，并假装中毒昏迷，从而在暗处目睹了云岫寺中的一系列突变。
“奎”知道天层的真正藏匿地，当白锦瑟审问“奎”时，胡客也想偷听天层的真正所在，所以躲在大殿外没有现身。直到贺谦要将“奎”带走时，长时间潜伏于暗处的胡客，才不得不现身，偷袭贺谦，并且伤了贺谦的左臂。他要阻止贺谦将“奎”带走。
“又是你！”贺谦认出了胡客，顿时恼怒无比。
胡客跨过门槛，走进了大殿。他直接用问天说话，对贺谦展开了攻击。
贺谦有弧口控玉刀的时候，不是胡客的对手，而他现在身上多处负伤，手中的兵器又是普通的刀，所以更加敌不过胡客，在问天的攻势下连连败退，很快右臂又被问天击中。
贺谦知道再留在此地，必成问天的刃下亡魂。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奎”。他已经没有选择，只好放弃了“奎”，从大殿的后门逃了出去。
胡客的目标在“奎”，所以没有追赶，任由贺谦逃了。他转回头来，向“奎”看去，发现“奎”也正在打量他。
“问天，”“奎”认识胡客手中的妖刃，“你就是南家的后人？”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又道，“南家只余一脉，想不到每一代都能出能人。”
“天层在哪里？”胡客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果你有韩亦儒的本事，就该自己去查。”“奎”说完这话，凄凉地一笑，猛地一下往身前扑去。
在她的前方，一个捕者扑地而死，背上露出了半截刀尖。
胡客隔了一段距离，来不及救，眼看着“奎”扑在了刀尖上。毒门之主，就此丧命。
胡客并不打算取“奎”的性命。他的目标是深藏天层的王者，如果“奎”肯说出天层的下落，他或许会放她一马。但“奎”宁死也不肯说出这一秘密，在胡客、索克鲁和白锦瑟的眼前扑刀自尽。找到天层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着“奎”的死去而落成了一场空。
现在大殿之中，只剩下胡客、索克鲁和白锦瑟三个人了。
索克鲁曾设下紫禁城之局，抓捕姻婵迫使胡客入宫行刺慈禧，又陷害胡客身陷险境，所以他和胡客之间有着深仇大恨。白锦瑟在瀛台重伤过胡客，又与胡客在江南制造局内有过争斗，两人之间同样有着不可调解的仇怨。但索克鲁双腿残疾，无人保护，白锦瑟此时又因伤势太重，几乎无法动弹。两个人都如俎上之肉，只有任由胡客宰割的份。
胡客没有理睬索克鲁。他迈步向白锦瑟走去。
“胡客，紫禁城的事，是我一手策划，与她无关，”索克鲁急声说道，“你要报仇，就冲着我来，我才是御捕门的总捕头！”
但是胡客根本不理会索克鲁。他径直走到了白锦瑟的身前。
索克鲁方才就已经跌倒在地，他拔起插在身前的白鹿刀，爬过一具具捕者的尸体，向胡客爬去。
“你再过来，我便杀她。”胡客头也不回地道。
索克鲁猛地停住，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胡客仍不理索克鲁，看着白锦瑟，问她道：“天道代码是什么东西？”
“天道代码？”白锦瑟不明白胡客所言，她咳嗽了一声，用虚弱的声音反问道。
胡客解释道：“就是十六年前，苏照水从刺客道盗走的东西。”
白锦瑟伤重之后，流血不止，原本精神十分萎顿，但忽然听到苏照水三字，半睁半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来。她诧异地盯住胡客，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的是……是苏照水？”
胡客点了一下头。
“你说他盗走了天道代码？”白锦瑟的嗓音有些颤抖。
“你不知道此事？”胡客略感奇怪。
白锦瑟低下头去，心中暗想：“原来他盗走了什么天道代码，难怪会暴露了身份。”又猛地抬起头来问胡客：“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查了十六年都没查到，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查了整整一十六年，又有虞美人做内应，仍然查不到当年在苏照水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暴露了秘捕的身份。直到此时，她才从胡客的口中，得知了苏照水盗走天道代码的事。
见胡客没有回答，白锦瑟又问：“你……你见过他？他是不是……还活着？”
胡客知道白锦瑟苦苦追查苏照水下落的事，说道：“早在十六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白锦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早已料到苏照水已死，但直到从胡客的口中确切地说出来，她心中所残存的那一丝念想，才似烛芯最后燃尽时的火苗般，化作一丝青烟彻底消散。
“他……他死在哪里？”白锦瑟问出这话时，几乎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胡客简单转述了杜心五所说的那段往事，说道：“十六年前杜心五就找过你，但你一直不在北京城内。”
十六年前苏照水忽然失去音讯，白锦瑟孤身去寻刺客道报仇，遭遇五大青者的追杀，重伤之后一直在舒高第府上养伤，自然不在北京。白锦瑟身为秘捕，身份绝密，普通捕者根本不知道御捕门有她这个人，而杜心五守在总领衙门外，能打听的对象，都是进出衙门的普通捕者，自然无法打听到任何关于白锦瑟的消息。这一次错过，便让白锦瑟苦苦寻找了一十六年，直到今日，才从胡客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他死前一直惦记着我，”白锦瑟心道，“他没有说索克鲁的名字，也没有说白孜墨，只说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他死之前，头脑里一定只想到了我。”白锦瑟略感宽慰，但随即又想，如果苏照水说了其他人的名字，杜心五就不会找不到人，她也就不会苦苦寻找一十六年，每日每夜都在希望和绝望中不断地挣扎，不断地沉沦。
白锦瑟因为苏照水的消息而情绪波动，这让一旁的索克鲁心中五味杂陈。
白锦瑟并不知道苏照水盗出的天道代码是何物，即使胡客说出了代码的内容，即“专诸者荆轲者”六个字，白锦瑟仍是摇头。她知道了苏照水的下落，心里终于没有了任何牵挂，失血过多带来的意识的模糊，令她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索克鲁爬到了白锦瑟的身边，用身上带的伤药，匆忙给白锦瑟止血。但白锦瑟的后背被刀透入，受伤太重，即便止住了血，她仍然虚弱不堪，长此下去，白锦瑟有死无生。索克鲁双腿残疾，无法将白锦瑟带下山救治，御捕门其他人都已战死，第五镇新军大多中毒昏迷，剩下的也极为虚弱，寺中八十多个僧人都已避走广法寺，他现在只能抬头望着胡客。
“你只要肯带她下山，救她的性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索克鲁说道。
见胡客转身朝殿门走去，索克鲁大声道：“御捕门虽然一直和你作对，但始终没有对你赶尽杀绝，就算抓住你的女人，也没有伤她分毫。你只要肯救她一命，我索克鲁这条老命任由你取，绝无怨言！”
眼看胡客跨过了门槛，走出了大雄宝殿，索克鲁抛开了所有尊严，用央求般的口吻叫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救她？”
胡客仍然没有理会在身后不断叫喊的索克鲁。
他径直走出山门，离开了云岫寺。
虽然亲眼见到刺客道遭受重创，五大青者死了四人，连身为毒门之主的“奎”也没能活命，但胡客却丝毫不见高兴。
相反，他的情绪异常低落。
天层不在云岫寺，知道天层真实下落的“奎”又在眼前自尽，杜心五所说的天道代码甚至不知为何物，胡客实在想不出，如今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找到天层。
胡客又一次茫然无措。比起上次在“信雄丸”号上的情绪低落，胡客这次的心情要更为压抑。他已经为追查天层的下落，几番辗转南北，数度出生入死，和暗扎子较量，与御捕门周旋，同刺客道搏命。他已经做到了最好，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到头来仍然一无所获。他回想自巡抚大院以来的种种经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胡客漫不经心地走出了烟霞坞。
刚刚走出烟霞坞，胡客便在下山的道路上碰见了迎面赶来的姻婵。
姻婵睡了一整夜好觉，但醒来后却发现胡客不在身边。她跑去县衙打听，得知御捕门的捕者天未亮就已离开。她知道胡客没有通知她，就把她再一次悄悄地丢下了，只身前去涉危犯险。于是姻婵急忙向云岫峰赶来，正好在山道上碰见了迎面走来、恍然无神的胡客。
见胡客没事，姻婵松了口气。她埋怨了胡客几句，然后询问云岫寺的情况。
胡客没有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客仍然不回答。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伤？”
胡客依旧不做声。
连问数遍之后，姻婵不再询问了。因为她忽然发现，胡客之所以不回答，不是因为沉浸在心神恍惚之中，而是因为他正聚精会神地眺望着山下。胡客的脸上，原本落寞恍惚的神情，忽然间变得十分古怪。
凝神眺望了片刻，胡客忽然问道：“卷轴带了吗？”
“当然带了，”姻婵道，“这东西怎么能离身？”两个人都不在客栈，如此重要的东西，当然要随身携带，以免丢失。
“给我。”胡客口吻急切，短短的两个字，便将他心中的迫不及待表露无遗。
姻婵不知道胡客要做什么，取下背上的长布裹，将两幅刺客卷轴取了出来，递给胡客。
胡客飞快地接过去，将两幅刺客卷轴展开。那晚在卷轴上留下的墨迹还在，那些没有染上墨色的明黄色线条依然保持着原状。
胡客看一眼卷轴，便看一眼山下，再看一眼卷轴，接着再看一眼山下。他低声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你在嘀咕什么？”姻婵凑了过来，也学胡客的样子，看看卷轴，再看看山下。
很快，姻婵的神情也变得十分奇怪，似喜非喜，似笑非笑。
因为她和胡客一样，已经发现了刺客卷轴中真正暗藏的秘密！
那三十几道没有被染色的明黄色线条，正是破解两幅刺客卷轴的关键。
这些明黄色的丝线所组成的线条，在墨黑色的卷轴上横七竖八，看似杂乱无章地排布，哪知竟与山脚下云岫村中的房舍建筑分布如出一辙。从高空俯瞰，云岫村中的每一幢房屋农宅，都变成了或长或短的线条，与刺客卷轴上那些明黄色的线条，正好一一对应，没有丝毫的偏差。甚至云岫村中淌过一条河流，恰巧将村子分割成南北两半，北半边村子的房舍建筑，正好与写有代码的那幅刺客卷轴上的明黄色线条相对应，而南半边村子的房舍建筑，则正好与写有脚文的那幅刺客卷轴上的明黄色线条相对应。
看明白这一点，姻婵惊得脱口而出：“天层在云岫村！”
林鼎寒破解了两幅刺客卷轴中的代码和脚文，得到了“莫干云岫”四个字，其实指的不是莫干山云岫寺，而是莫干山云岫村。
胡客和姻婵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
自从胡客和姻婵来到德清县开始，几乎每日都是阴雨天气，就算没有下雨，天空也不见放晴，云岫峰上始终是雾气迷蒙。所以胡客和姻婵数次上下云岫峰，都因迷雾遮眼，看不见山下的情况。十月初九这一天，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晴天，阳光驱散了长时间凝聚在一起的阴霾，胡客也是首次从云岫峰上眺望到山脚下云岫村的情况，这才意外发现了刺客卷轴的秘密。
刺客道和御捕门的大战已经结束，胡客很可能是最后一次登上云岫峰，如果这一天天空没有放晴，山上仍然是雾气迷蒙，即便胡客早已发现刺客卷轴中那些明黄色丝线有问题，他也将永远地错过藏在刺客卷轴中的秘密，永远无法找出刺客道天层真正的藏匿地。

第十一章 终极一刺
四户地主
长时间追查的问题终于有了着落，胡客的心情便如这天气一般，在许久的阴云密布之后，终于迎来了难得一见的放晴。
现在胡客所面临的问题，是需要对云岫村进行一番查探，以确定天层有没有转移到别处。胡客不打算等到天黑后再偷偷潜入云岫村挨家挨户地暗查，他决定用别的办法。
“我要回去一趟。”胡客对姻婵说道。他转过身，沿着山路往回走。
两人再一次来到了云岫寺。
寺中尸横满地的情况，让姻婵大吃了一惊。她虽然没有亲历昨晚的场面，但这满地的尸体，让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御捕门和刺客道的这一场厮杀，到底是何等惨烈。
胡客对满地的尸体视而不见，直接走入大雄宝殿，走到了索克鲁的身前。
“如果我救了白锦瑟，”胡客直视着索克鲁，“是不是要你做任何事，你都肯答应？”
御捕门已经全军覆没，白锦瑟也已奄奄一息，在胡客离开后，索克鲁原本已经彻底绝望，甚至萌生了陪白锦瑟和御捕门众捕者一起共赴黄泉的打算。但胡客突然间去而复返，又让他重新燃起了一线希望。
“不管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索克鲁说完这话，胡客便背起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白锦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云岫寺，与姻婵一起下了云岫峰。
胡客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德清县城，打听到城中最好的医馆是济世堂，便将白锦瑟送到了济世堂。
济世堂的大夫见胡客身穿一身军服，不敢怠慢，急忙丢下手头的病人，先检查了白锦瑟的伤势，说道：“军爷来得及时啊，再晚个一时半刻，可就危险了。”大夫急忙动手，开始救治白锦瑟。
在大夫忙着救人的时候，胡客让姻婵走一趟县衙，就说御捕门死了好几百人，让知县赶紧带人去云岫寺收拾残局。
“为什么要通知县衙？”姻婵不明白胡客是什么打算。
胡客没有时间仔细解释，只是说：“去过县衙后，你就回来看住白锦瑟。”
“那你呢？”姻婵问。
“我查清楚云岫村的情况，就会回济世堂来找你。”胡客说道。
商议已定，两人分头行事。姻婵赶去了县衙，胡客则孤身一人返回了云岫寺。
索克鲁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不容易等到胡客回来，急忙询问白锦瑟的情况。得知白锦瑟还有得救，索克鲁紧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索克鲁知道，胡客这一趟回来，绝不仅仅是告诉他白锦瑟的情况。
“你想要我做什么？”索克鲁直白地问道。
“我要御捕门的身份。”胡客说。
“什么意思？”索克鲁不明白。
“衙门很快就会来人，”胡客说道，“到时候你告诉衙门的人，就说我是御捕门的捕者。”
“这么简单？”索克鲁原以为胡客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救白锦瑟的性命，是为了让他办什么极难的事，哪知竟如此简单。
“你告诉衙门的人，让他们全部听我的命令。”胡客又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索克鲁完全猜不透胡客的打算。
“你不用多管，只管照我说的做。”胡客说道，“你若敢耍花招，姻婵就守在白锦瑟的身边，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在进入紫禁城行刺慈禧时，胡客曾在索克鲁这里吃过亏，他知道索克鲁有老奸巨猾的一面，因此以白锦瑟的生死作为要挟，以确保索克鲁不敢使诈。
索克鲁看着满大殿的尸体，苦笑道：“都已经这样了，我还耍什么花招？”
胡客在大殿中寻了一个死相干净的捕者，脱下那捕者身上的黑色外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俨然变成了一名御捕门的捕者。他又贴上了随身携带的假胡子，模样顿时改变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后，胡客便开始在大雄宝殿里耐心地等待。
没等多久，山门外便传来闹腾的人声，县衙的人终于赶到了云岫寺。
姻婵按胡客的嘱咐，将云岫寺的消息带去了县衙。知县一听说御捕门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出了事，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召集县衙中的大小官吏和衙役，片刻也不敢停歇地向云岫寺赶来。
索克鲁兑现了承诺，告诉知县，说胡客是他的得力助手，并吩咐知县凡事听从胡客的安排。
御捕门南下德清县后，在县衙里住了两天，知县一直想巴结索克鲁，但苦于索克鲁不近财色，始终没有机会。此时御捕门出了这么大的事，知县本就惶恐不已，再加上原本就想巴结索克鲁，所以索克鲁一吩咐完，知县急忙捣蒜似的点头。他叫来师爷，让师爷传话下去，让衙门里的所有官吏和衙役，全都听从胡客的调遣。
“来了多少衙役？”胡客问道。
知县看了一眼师爷，师爷急忙回答：“三班衙役几乎全都来了，总共八十多人。”
在三班衙役中，皂班衙役负责升堂问案时的站班、行刑等事宜，壮班衙役负责力差、催科、征比等差事，快班衙役则负责缉奸捕盗、破案、解囚等事。
胡客要了全部的快班衙役，共计三十人。胡客也不说要做什么，直接换上了一套衙役的衣服，便带着这三十个快班衙役快步下山。
在山路上，胡客叫来了董班头，询问云岫村的情况。
董班头是这帮快班衙役的班头，十几年里一直在德清县衙当差，平时没少跑德清县内的各乡各村，对云岫村的情况算是了如指掌。在他的描述中，云岫村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子，和其他村子没什么两样。云岫村分为南村和北村，村子里共有四户地主，村户们基本靠租种地主家的土地过活，靠近云岫峰脚下的几户农家，会提供房屋给上云岫寺礼佛的香客住宿，赚一些额外的收入。
“大人，”董班头讲完了云岫村的情况，小心翼翼地问胡客，“小的们都想知道，走这一趟究竟所为何事？”
胡客吐出了四个字：“搜捕刺客。”
“刺客？”董班头奇道，“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刺客？”
“行刺太后的刺客。”
胡客的回答，让董班头大吃了一惊。前不久他的确听说过，有刺客潜入紫禁城行刺慈禧太后，但没有成功，想不到这种天大的事，竟然会和自己扯上关联。
“大人，莫非刺客就躲在云岫村？”董班头忽然想起胡客刚才询问云岫村的情况。
胡客点了一下头。
董班头顿时有了一丝紧张感。他长吸一口气，跃跃欲试地道：“小的们该怎么搜，还请大人明示。”
“刺客戴这种脸谱。”胡客拿出了一张刺客道的眉脸谱，给董班头看了。胡客让董班头吩咐下去，进入云岫村之后，所有衙役集中在一起，挨家挨户地搜，但不可声张刺客之事，就说是搜查有无窝藏逃犯，一旦找到这种类型的脸谱，也别声张，悄悄地来向他禀报。胡客料想天层若真在云岫村，那么肯定少不了刺客道的脸谱，是以有此一举。
董班头将脸谱拿给所有衙役看了，并准确无误地传达了胡客的命令。所有衙役都暗暗记住了脸谱的样子，也因涉及一件大事而倍感兴奋，暗想这一次可不能丢脸，定要在这位御捕门的大人面前好好地表现一番。
走下云岫峰，进入云岫村。
三十个衙役依照胡客的吩咐，全都聚在一起，以搜查有无窝藏逃犯为名，挨家挨户仔仔细细地搜查，并暗中留意有没有刚才看过的那种脸谱。
胡客穿着衙役的衣服，也混在三十个衙役当中，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搜查。有这么多衙役帮着寻找脸谱，胡客便放心地把注意力放在每户人家的乡民身上。他不仅在寻找着“左耳垂下有黑痣，右手背上有黑疤”的人，同时也在留意着每一个乡民的举止，以判断其真实身份。
让胡客失望的是，接连搜查了十几户，不仅没找到具有这两处特征的人，甚至连一张刺客道的脸谱都没有搜到。
不过仍然有一些发现。
这十几户农家的屋宅都是上了年岁的，少说也有百余年，这一点从地基可以看出。
这种情况在一般的村子是很少见到的。寻常的村子里，除了大户人家外，上百年不变地基的屋宅是不多见的，一般的家庭，要么因为风水的问题，要么因为子嗣分居的问题，都会另选地基修立新房。但这搜查过的十几户农家，最多只是在原有的屋宅基础上扩修一两间房，地基却没有任何变动过的痕迹。
这一点异常，让胡客确信刺客卷轴上的信息是准确的，天层曾经的确在云岫村。但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发现，所以胡客不清楚明亡清立后的两百多年里，天层到底有没有转移去别处。
“四户地主家在哪儿？”在搜完南村的最后一家农户后，胡客朝董班头问道。
“四家地主全都在北村。”董班头朝溪流的对面指去。
胡客决定跳过普通的农户，直接把目标锁定在四户地主的家。
衙役们来到北村，接连搜查了三户地主的家宅，都没有任何发现。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三户地主家的主人及子嗣都不在，向留守的下人打听，说是一大早就去了外地，一直没有回来，问去了哪里，下人们也答不上来。
只剩最后一户姓田的地主了，也是云岫村中最大的地主。
衙役们到达田地主的宅院外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关门闭户。
董班头上前拍打宅门，有下人来打开了门。那下人认得董班头，见门外来了三十个衙役，倒吓了一跳。听董班头说明了来意，那下人不敢做主，跑去叫来了管家。
管家是个黑脸男人，右手裹着纱布，显然是受了伤。管家细问情况，董班头说县衙大牢里有死囚越狱逃走，现正四处缉拿，沿着行迹追来了云岫村，因担心村子里有人窝藏逃犯，是以要挨家挨户地搜查。
“我们田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好歹在地方上也算有头有脸，怎会窝藏来历不明的逃犯？”管家对董班头的怀疑表示不满。
“就怕那逃犯不请自来，还请管家通融则个。”董班头抱拳说了客套话，也不管管家答不答应，便招呼所有衙役闯入了宅门。
“我家老爷夫人都不在，你们进来搜可以，但别弄坏了东西。否则就你们那几两工食银，弄坏一件都赔不起。”管家的脸色像乌云一样黑，说话更是难听得很。
和前面三户地主一样，这位田老爷也不在家。胡客暗觉奇怪，心想莫非这四户地主就是天层的人，突然不约而同都不在家，难不成是怕御捕门寻上门来，因此外出避祸？
前面三户地主家都没有任何发现，胡客把希望寄托在这最后一户田家宅院里。
屠夫现身
胡客没有四处搜查，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黑脸管家的身上。
田家老爷和夫人外出未归，管家便算是一家之主。按理说，遇到这种入宅搜查的情况，管家应该跟在能说得起话的人身边，也就是跟着董班头走。前面三户地主家的管家都是这么做的。
但是这位黑脸管家却没有这样。
董班头带着几个衙役搜查宅院的西侧，相反，黑脸管家却有意无意地跟着几个衙役，去了宅院的北侧。
在胡客看来，这是欲盖弥彰的举动，北侧说不定有什么问题。
于是他也跟着去了北侧。
宅院的北侧是田家的家祠。
进入家祠的仪门，过了善厅和天井，便来到一处古朴的房屋前。这房屋悬有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彝伦攸叙”四个大字，乃是家祠中的寝殿。寝殿是供奉祖先神位的地方，此时被一把大铜锁给锁住了大门。
“这里进不去的，只有老爷才有钥匙。”管家说道。
家族中的寝殿，一般是不允许外人擅闯的，几个衙役也很知趣，当即绕道而行，搜查其他可以出入的地方。
胡客留了几步，多看了寝殿几眼，然后跟着衙役们往家祠的深处走去。
搜查完家祠，还是没有任何发现，衙役们只好沿原路返回。
经过善厅时，胡客故意落在了几个衙役的后面。从一张案桌旁走过时，他有意无意地撞到了案桌的一角。案桌这一挪动，桌面上一个黑瓷细颈净瓶顿时从支座上倾斜，向地面落去。
管家就走在胡客的身后，猛地斜着抢出一步，用左手抓住了瓷瓶的瓶颈。管家将瓷瓶小心地放回支座上，脸色铁青地瞪了胡客一眼：“这瓶子若是打破了，你就是当一辈子的差也赔不起。”
从家祠出来后，胡客又假意搜查了其他地方，将整个田家宅院都走了一遍。
一通搜查结束后，胡客和三十个衙役陆续返回了前院。所有衙役都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发现。
在离开之前，胡客在董班头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董班头点点头，向管家问道：“不知道田老爷和夫人是哪一天离开的？”
“三天前。”管家说道，“还有什么问题，你一次性都问清楚了，省得隔三岔五又跑来多事。”
胡客只让董班头问了这一个问题。董班头看了胡客一眼，见胡客没有多余的示意，于是看向管家赔了笑，走出了田家宅院。
管家恨不得这群衙役早点滚。最后一个衙役前脚刚跨出门槛，他便立马将宅门关上了。
从田家宅院出来后，胡客安排三十个衙役分成好几队，以搜捕逃犯的名义在村子里巡逻，并特别注意盯住田家宅院，留意有哪些人出入。
方才的那一番搜查，胡客非常肯定，田家家祠的寝殿里躲的有人，而且不止一个。那黑脸管家说寝殿的钥匙只有老爷才有，而老爷和夫人三天前就已外出，分明是在遮掩，是想阻止衙役们进入寝殿搜查。
胡客怀疑四户地主家的人并非去了外地，而是躲在寝殿里。
那位黑脸管家也不是普通人。胡客行经善厅时，故意撞落瓷瓶，引得身后的管家去救。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从反应能力、出手速度和力道变化，胡客足以窥探出这位黑脸管家的底细。
胡客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太不容易，所以越是接近最后的目标，他越不敢贸然行事。正因为如此，胡客才要安排三十个衙役盯住田家宅院。他混在衙役的队列里，借巡逻的名义，在田家宅院的附近转悠，以防止寝殿里的人趁机走脱。胡客打算等到天黑后，再潜入田家宅院行事。
但是一件突如其来的事，却打乱了胡客的计划。
在南村通往北村的土路上，扬起了大片的尘土。一个皂班衙役快马加鞭地赶来云岫村，叫董班头赶紧带上快班衙役回城里去。
“城里出了命案，急需你们快班的人手！”那皂班衙役喘着粗气说。
快班衙役就是所谓的捕快，出了命案自然少不得他们。董班头赶紧和胡客商议，决定带一半的衙役赶回城里救急，胡客同意了。
那皂班衙役催促道：“董班头，别再磨蹭了，知县老爷都快急疯了！”
董班头了解知县的为人，随口问道：“什么命案，竟能让知县大人这么着急？”
“一时半刻跟你说不清楚，”皂班衙役说道，“总之是济世堂出了事，死了十多个人。”
胡客原本盯着田家宅院的大门，皂班衙役的这句话，让他猛地回过头来。
济世堂是胡客将白锦瑟送去救治的地方，也是姻婵留守之处。胡客一把将那皂班衙役拉下了马，问他出了什么事。
皂班衙役吓了一下，道：“济世堂的人全……全都被杀了。”
胡客担心姻婵的安危，当即翻身上了坐骑，朝县城飞驰而去。
胡客赶到时，济世堂已经被围观的人堵得水泄不通。胡客挤入了人群，冲向济世堂的大门。看守大门阻挡闲杂人等入内的皂班衙役，见胡客穿着快班衙役的衣服，是以没有阻拦。
冲进外堂，地上躺着八九个死人，救治白锦瑟的大夫也在其中。知县和一些皂班衙役也在外堂里，此时的知县已是愁容满面，急得不可开交。
胡客俯身查看了一具尸体，其致命伤在颈下两分处，乃是一刀毙命。胡客认出了伤口，心头悚然一惊。他关心姻婵的安危，立刻冲向内堂。在通往内堂的路上，也躺着好几具尸体，都是济世堂的伙计，死状和外堂的尸体如出一辙。
胡客急匆匆地冲进内堂，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索克鲁。
听到脚步声，索克鲁却不为所动。他守在一张被鲜血浸染的床前，仿若石化一般，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胡客带着快班衙役离开后，索克鲁也不想再留在云岫寺。他心中悲愤，无法面对那些死去的御捕门同仁，所以想逃离这个地方。知县叫来几个皂班衙役，负责轮流背着索克鲁下山，知县也亲自陪同，其余的人则在师爷的带领下，留在山上收拾残局。
索克鲁想去看看白锦瑟的情况，所以来到了济世堂，哪知迎接他的，却是济世堂的血流成河。在内堂里，他看到了躺在床上、已死去多时的白锦瑟。
白锦瑟的死，让索克鲁心乱如麻。他起初以为是胡客所为，但稍微冷静下来后，便发现不是。白锦瑟咽喉处的伤口呈斜长状，又宽又厚，这绝不是胡客的手法。
索克鲁见过这种伤口。“屠夫！”他在心中默念一个名字。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轮椅的扶手，似乎要将扶手捏成粉碎。
胡客同样识别出是屠夫的手法，而整个济世堂无一人存活，也是屠夫的一贯作风。屠夫没有在云岫寺现身，胡客倒没想到他会突然寻到济世堂来。
找遍整个济世堂，胡客也没有发现姻婵的影子。他不确定姻婵到底是逃走了，还是被屠夫抓走了。
索克鲁把胡客叫到了床前，指着床头的一个血迹，问道：“你能找到他吗？”
床头的血迹，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扇形图，那是兵门“夺鬼”的标志，显然是屠夫留下的。
“我想请你替我杀了他。”索克鲁冷冷地说道。他身为御捕门的总捕头，向来与刺客划清界线，然而此时却说出了请胡客杀人的话。御捕门只剩下索克鲁孤家寡人一个，他根本无力寻屠夫报仇，而屠夫身为刺客道五大青者之一，就算是举国通缉，也难以寻得到他。放眼天下，如今恐怕只有胡客能找得到他，并且有能力杀得了他。
胡客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杀了屠夫，但绝不是因为索克鲁的请求。他没有应答索克鲁，转过身便快步离开了内堂。
韩亦儒
来到济世堂外面，胡客沿着街道四处寻找，最终在半条街外一家面馆的墙上，发现了第二个扇形图。
“你想引我见面，我又岂会怕你？”胡客心道。他继续往前寻找，果然又在一户宅院的墙脚处，找到了第三个扇形图，接下来是第四个、第五个……
胡客一路循着扇形图走，最终走出了德清县城，来到了城东一座红枫林立的小山上。
胡客本以为屠夫会隐藏起来实施偷袭，或是设下什么歹毒的圈套。但令胡客想不到的是，屠夫就那样不做掩饰地站在枫树林里，空着双手，并且对迎面走来的胡客说道：“你终于来了。”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等了胡客很久。
屠夫的左手、右臂和颈侧都裹了纱布，看起来有伤在身。但胡客不确定屠夫是真伤还是假伤，是以不敢放松警惕，在相距屠夫三四丈远的地方站住，问道：“你把姻婵怎么样了？”
屠夫摇摇头，用奇怪的语气说道：“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在乎一个毒门的女人。”
“她人呢？”胡客继续问。
屠夫笑着摇头，道：“你身为南家后人，竟然和刺客道的女人成亲，胡启立不在，你便可以如此胡来么？”
这句话来得突兀，让胡客吃了一惊。他见到屠夫之时，便做好了生死一战的准备，谁曾想竟会是这般局面。“你这话什么意思？”胡客问道。
屠夫又道：“你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疤，那是你一岁的时候，问天留下的。”
“你到底是谁？”胡客越发吃惊。
“我也是南家的人，”屠夫缓缓说道，“我是十二死士之一。”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将胡客的惊讶情绪推到了最顶点。
“不可能，”胡客断然道，“十二死士全都已经死了。”
“老狐狸的话，就算是对亲生儿子说的，也不可尽信。”屠夫拔出了剔骨尖刀，割开左臂位置的衣服，露出了一片皮肤，那里赫然有一个向左倾斜的十字黑疤。他说道，“南家十二死士，除阎子鹿、秦道权、明断和虞美人外，其他八个人都活着。”
此话一出，胡客更是吃惊。
十二死士，是胡启立效仿日本幕府时代领主招募武士的制度所募养的十二个人，这十二个人尊胡启立为主人，只效忠于胡启立一人。十二死士乃绝密之事，除南家的人外无人知晓。胡启立曾告诉胡客，十二死士的手臂上均文有左十字黑疤，不过大都已经不在人世。胡客直到今天，也只知道阎子鹿、秦道权和明断法师是其中之一，实在想不到屠夫也是，并且还有虞美人。胡客难以置信地摇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杀明断？”
屠夫说道：“明断为了活命，把你藏身东田寺的消息透露给玄驹，否则玄驹如何找得到你？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但在东田寺里，你是真的想杀我。”胡客说道。
屠夫冷然一笑，道：“你是竞杀的目标，我当然要杀你。”
胡客越发不理解，直视着屠夫，问道：“为什么？”
屠夫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知不知道韩亦儒的事？”
“我当然知道。”胡客说道。
在“试刺”的两年里，胡客曾偷偷回过一趟家，与胡启立见了一面。正是那次见面，胡启立向胡客讲述了所有的事情，其中就有十二死士的事，也包括韩亦儒的故事。
其实韩亦儒就是胡启立，胡启立就是韩亦儒。
刺客道的上一次“夺鬼”之争，在选择第一关猎杀的目标时，选定了一户姓南的官宦人家，最终使得南家灭门。但南家却有后人逃脱，此人为报家仇，立誓有生之年倾覆刺客道。
此人暗中调查刺客道的事，发现要想倾覆刺客道，必须摧毁天层，才能将刺客道连根拔起。所以此人化名为韩亦儒，想方设法进入刺客道，在兵门做了数年的青者，暗中调查天层的下落。
在刺客道“一横三竖”的构架中，天层和青者间特殊的联系方式，使得青者根本无法获知天层的地点。天层拟定任务后，会将任务代码交给“鬼”或“奎”。每隔三个月，“鬼”和“奎”都会和各自门中的所有串人在特定地点见面，统计前一批任务的完成情况，并分派新任务。串人拿到新任务后，会赶到特定地点，与自己所负责的青者见面，将任务代码转交。如果青者有要紧事须通知天层，也是一样的流程，只不过反过来而已。而寻常天层派下来的使者，只不过是一些老资格的串人和青者，并非天层内部的人，也不知道天层的地点。所以在这种特殊的联系过程中，能知道天层下落的人，就只有“鬼”和“奎”两人。所以想找到天层的下落，除非跟踪“鬼”和“奎”。可这两人往往是刺客道中最为厉害的人物，想保证一直跟踪不被发现，是无法办到的，而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叛道之举，势必招来刺客道铺天盖地的诛杀。
所以韩亦儒尽管聪明，却始终查不到天层的下落，最终只能寄希望于“夺鬼”之争赶紧到来，唯有胜出后成为兵门的新“鬼”，方能接触到天层。
韩亦儒等了几年，最终等来的不是“夺鬼”，而是“夺心”。
二十一年前，谋门之“心”死去，“夺心”之争开始，新的谋门之主将在兵、毒二门的青者当中选出。“夺心”之争考较的不是武力，而是智谋，最终三关过后，韩亦儒智压所有青者，成功胜出。
“心”比“鬼”和“奎”的地位更高，一旦成为“心”，就是刺客道的军师级人物，将直接进入天层，参与各种内部事务的定夺。
韩亦儒成为“心”后，眼看马上就能接触天层，却在这时候意外暴露了身份。在晋位仪式结束后没几天，原本等待天层召入令的他，却等来了追杀他的大批青者。韩亦儒知道刺客道青者的厉害，所以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束手就擒。
韩亦儒能在“夺心”之争中胜出，心智必然极高。他此举并非坐以待毙，而是为了创造另一个倾覆刺客道的机会。他还是兵门青者的时候，在暗查天层下落的过程中，曾意外发现兵门之中，潜伏有御捕门的秘捕。
韩亦儒知道这些年里，御捕门一直在寻求清剿刺客道的机会。所以他决定给御捕门创造一个机会。他虽然暴露了身份，但晋位仪式已经举行，他已是谋门之“心”。按照刺客道近三百年来的惯例，要处死兵、毒、谋三门之主，必须举行“众戮”仪式，即召集刺客道的所有人，由王者主持仪式，当众执行六极刑，以达到以儆效尤、震慑所有青者的效果。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赌局。韩亦儒以自己的性命押注，赌这个潜伏兵门的秘捕会将“众戮”的消息传给御捕门，而御捕门会抓住这个机会前来寻刺客道决战。
韩亦儒赌赢了。
在莫干山的剑池，“众戮”仪式还未开始，御捕门的捕者便踏着浓雾杀入了修篁幽谷。韩亦儒趁乱脱身，躲藏在战局之外，等待这场大决战的结果。
但让韩亦儒失望的是，最终失利的一方是御捕门。刺客道虽然元气大伤，但王者未死，天层未灭，根基仍在。韩亦儒趁机追踪王者，发现王者上了山道上的一辆马车，于是伺机刺杀，但王者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他刺杀未能成功，反而身受重伤，只能想办法脱身逃走。
莫干山大战后，已经暴露身份的韩亦儒，为避免刺客道青者寻上门来，只能重新改头换面，从此化名为胡启立，隐居在衡州府的清泉县。韩亦儒还在兵门之时，曾在一次刺杀任务中与一女人发生过关系，那女人为他生下一子，也就是胡客。他将胡客也带到清泉县亲自抚养，为了掩藏身份，还做起了铁匠的营生，并且娶了当地一个拖儿带女的孀妇为妻。
韩亦儒的故事，胡客是知道的。但屠夫要说的，却是胡客所不知道的。
“韩亦儒变成了胡启立，在清泉县安心住下，一住就是二十一年，你可知他为何如此放心？”屠夫嘿然一笑，说道，“那是因为他离开刺客道之前，早就在刺客道安下了两颗棋子。”
屠夫所说的两颗棋子，正是他自己和虞美人。在韩亦儒还是兵门青者的时候，便将收养的一对孤儿孤女，不着痕迹地送入了练杀山。莫干山大战时，屠夫和虞美人尚且年幼，并且还在练杀山中，因此未受影响。韩亦儒暴露身份后，为避免招来刺客道的追杀，化名为胡启立隐居起来，而南家的家族使命，从此便落在屠夫和虞美人的肩上。屠夫和虞美人，走上了胡启立曾走过的那条路。
“我和虞美人早就是兵门和毒门中的佼佼者，但‘鬼’和‘奎’一直不死，我们始终没有机会。”屠夫叹道。
在两人等待“夺鬼”和“夺奎”的期间，胡客也慢慢地成长起来。胡启立逐渐发现了胡客身上所蕴藏的巨大潜力，考虑再三后，终于在六年前做出决定，让屠夫联系练杀山的带头人，将胡客偷偷送入了刺客道。胡启立的本意，是将胡客培养成兵门的青者，待“夺鬼”之争到来时，让胡客暗中为屠夫保驾护航，以确保屠夫能在“夺鬼”之争中胜出。
但胡客在“出刺”阶段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不仅震惊了刺客道，也震惊了胡启立。胡启立多番考虑，最终改变了初衷，决定等“夺鬼”之争到来时，改由胡客来角逐兵门的新“鬼”，并声称只有胡客才能完成家族使命，而屠夫则反过来为胡客保驾护航。屠夫向来孤傲自负，他潜伏兵门二十三载，历经多少苦难摧磨，到头来竟然要为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后辈做陪衬，即便是胡启立的儿子，是南家的少主子，他也难以接受。
“我就是想证明给老狐狸看，凭我自己的能力，也能够完成南家的使命。”屠夫说道。
所以屠夫才想办法引出老“鬼”，打算冒着叛道的风险，亲手刺杀老“鬼”，以开启“夺鬼”之争。但屠夫还没动手，老“鬼”却在阴龙沟出了意外，“夺鬼”之争就此开始。老“鬼”死后，屠夫本该第一时间将此消息告诉胡启立，但他却选择了隐瞒。他不想胡客介入，他想凭一己之力来赢得“夺鬼”之争，所以他在第一关的猎杀中格外卖力，仅凭山寨的人头数便轻易胜出。但屠夫没料到的是，胡启立还是机缘巧合得到了扇形鬼金叶，并由此猜到屠夫隐瞒了“夺鬼”之争已经开始的消息。于是胡启立召集十二死士中的阎子鹿和秦道权，安排了一系列的计划，成功避开猎杀青者的搜寻，并让胡客寻去了十三号当铺，得到了扇形鬼金叶，得以进入第二关，这才有了胡客和屠夫在第二关守杀中的直接对话。
但刺客道是何等精明，通过荆棘鸟手背上的一道伤口，便怀疑上了胡客，并很快查出胡客的真实身份。守杀就此中止，以胡客为目标的竞杀开始。在东田寺中，屠夫的确是真的想杀了胡客。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没有留任何余地。他要取胡客的人头，以此来赢得“夺鬼”竞杀，成为兵门的新“鬼”。但最终他却在往生路中，反过来被胡客击败，并且身受重伤。
“老狐狸要我为你保驾护航，可我却始终想取你的性命，所以老狐狸就不准我再接近你，反而让虞美人来保护你。”屠夫说道。
胡客一惊，脱口道：“他没死？”
屠夫知道胡客问的是胡启立，说道：“老狐狸说话不可信，做事更不可信。南家大仇未报，他焉能自尽？如果不是他下了命令，虞美人又岂会保你南下？”
虞美人和屠夫一样，也是南家十二死士之一，但和屠夫不同的是，她对胡启立的话一向言听计从。当年救身中剧毒的白锦瑟，以及后来将刺客道一些成名青者的行踪透露给白锦瑟，都是胡启立让虞美人做的。在接到保护胡客的命令之前，胡启立原本安排给虞美人的任务，是挑起御捕门和刺客道之间的宿怨。胡启立的终极目标是倾覆刺客道，所以他想学二十一年前的办法，再次挑起御捕门对刺客道的决战。他派虞美人给御捕门的御捕种毒，从而加深御捕门对刺客道的仇怨，但同时又不能损伤实力本就不如刺客道的御捕门，因此让虞美人别用致命的毒。正因为如此，虞美人才在御捕门东南办事衙门给沐人白种了毒，又赶到北方，在廊坊对金石开和苦大鹏种了毒。她所种之毒都是可解的，中毒的御捕经过短时间的治疗和调理就能恢复，这样在加深御捕门对刺客道的仇恨的同时，也不会损伤御捕门的实力。
虞美人接到保护胡客的命令后，主动约见了白锦瑟。白锦瑟是御捕门中唯一有能力伤及胡客性命的人，所以虞美人在从白锦瑟口中获知天层的地点后，让白锦瑟不要伤及胡客的性命。后来在胡客南下德清县的途中，兵门青者因“竞杀”纷至沓来，虞美人便赶在胡客的前头，将这些兵门青者一一毒死，为南下的胡客扫清道路。但这时养好伤的屠夫，却不听胡启立的指令，仍然想杀了胡客成为兵门新“鬼”。一意孤行的屠夫，再一次跟了上来。
“虞美人做任何事，都只知道遵从老狐狸的吩咐，”屠夫冷笑道，“但我偏不这么做。”
屠夫跟踪胡客和姻婵来到了云岫村，准备对两人下手，哪知却意外撞上白孜墨、贺谦和曹彬三人。一番争斗后，屠夫寡不敌众，负伤遁去。等到屠夫再一次把伤养好时，已经到了御捕门和刺客道大决战的前夕。天层召集百余青者聚集云岫寺，在明处实战，同时让“奎”带领五大青者，于暗处侧击。但云岫寺一战，五大青者只到了四人，屠夫却始终没有现身。
“我收到了召集令，便赶去云岫寺，哪知途经云岫村时，却意外看见‘奎’从一户宅院里走出。待‘奎’走后，我悄悄潜入了那户宅院，想看看她出入的地方是什么底细，哪知差一点有去无回。”
屠夫潜入的那户宅院，正是云岫村中的田家宅院。在宅院中，他被一个黑脸管家发现了踪迹，两人交上了手。那黑脸管家是少见的硬手，屠夫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伤了那黑脸管家的右手。屠夫见这宅院的水很深，不敢做过多的停留，打算即刻撤离，哪知却被宅院的主人拦住了去路。那主人一出手，便让屠夫惊出了一身冷汗。屠夫自认为身手不算差，就算寻遍整个兵门，也很难找出几个对手。可那主人的厉害，却是屠夫无法想象的，即便在瀛台遭遇白锦瑟的伏击时，也远没有这般凶险。
“那户宅院的主人，就是刺客道的王者。”屠夫说道，“我看见了他右手背上的黑疤。”屠夫说完这话，不禁看了看自己浑身的伤。当时王者拿过黑脸管家手中的兵刃，一出手，便连伤了屠夫的左手、右臂和颈侧，若非屠夫脚底够快，恐怕已经将性命丢在了田家宅院。
正因为潜入田家宅院被王者发现，也因为浑身多处受伤，屠夫才不敢出现在云岫寺。在御捕门和刺客道大决战的时候，他却偷偷躲在济世堂里治伤。后来胡客背着白锦瑟赶到济世堂，屠夫便急忙躲藏起来，等到胡客离去后，他便对白锦瑟下了杀手。白锦瑟曾在瀛台伏击过他，用锁链刀伤了他，此时遇到白锦瑟重伤后昏迷不醒，屠夫当然不会错过这等天赐良机。这一幕被济世堂的伙计看到，屠夫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济世堂的人全都杀了。
“那姻婵呢？”胡客问道。
“你是南家后人，岂能和刺客道的女人纠缠不清？”屠夫说道，“我本想替你把她给杀了，但她有几分能耐，布下毒阵阻拦我。我有伤在身，倒让她给逃了。”
胡客毫不客气地道：“她若有所损伤，你也没命活！”
屠夫道：“区区一个毒门的女人，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你再敢为难她，就算你是十二死士，我也照样杀你！”胡客留下这句令人胆寒的话，转身便走。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引你出来？”屠夫叫道。
胡客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等着屠夫后面的话。
“以前胡启立说王者如何如何厉害，我始终不信，但昨晚交手，我彻底信了。王者人如其名，果然是稳如泰山，动若惊雷。”屠夫说道，“你一个人是杀不了他的，除非你我联手，或许能有一丝胜算。”
屠夫向来心高气傲，内心深处始终不服胡客，甚至一直视胡客为对手。现在连他都服了软，主动引胡客出来见面，并且提出和胡客联手对付王者，足见王者的身手是何等的厉害。
但胡客却不管这些。
若不是突然得知屠夫是南家十二死士之一，胡客原本是打算取他性命的。
“我岂会和你联手？”胡客冷笑数声，留下这句话，大步向枫树林外走去。
屠夫没有再叫住胡客。他站在原地，望着胡客走远，保持着静默。
直到胡客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枫树林深处时，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才缓缓地爬上了屠夫的嘴角。
王者
再回到德清县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胡客在济世堂附近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姻婵留下的任何记号，他又在济世堂外守候，姻婵也始终没有出现，他再回到两人住的客栈，坐在客房里，一边擦拭问天，一边静心地等待，但姻婵仍然没有现身。
直到夜色深沉，明月高悬，问天已经红得发亮，胡客才离开了凳子，站起身来。
姻婵还是没有回来。
胡客不知道姻婵去了哪里，但他不会一直在客房里等下去。
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做。
胡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洗净了脸和手，然后将问天小心翼翼地藏入了袖口。他在客房的桌子上留下了一页纸，纸上写明了他要去哪里、将要做什么。今天晚上，他很可能有去无回，他写下自己的去向，是留给姻婵看的。他推开房门，走出客栈，穿过城门，向沉睡在夜幕深处的云岫村行去。
胡客知道自己此行是要做什么，但他丝毫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紧张，反而心静如水。
恢弘气派的田家宅院，正静静地躺在清冷的月光下。
和白天的关门闭户不同，大半夜里，田家宅院竟然宅门大敞，像早料到有人要来似的。从宅门望进去，宅院内不见任何火光，也不见任何人影。
这一幕与胡客赶到巡抚大院时的情况颇为相似。他在宅门外站立了片刻，以判断宅院内有无危险。
最终，他迈开脚步，走入了宅门。
胡客没有去别处，而是直奔北侧的家祠。
一路之上，连续穿过几道月洞门，走过几条回廊，胡客始终没有遇到一个人。偌大的田家宅院里，倒像是真的空无一人。
在枫树林中与屠夫的会面，让胡客得知田家宅院的主人就是刺客道的王者，所以天层也必定如刺客卷轴所记载的那样，藏在云岫村里。白天里衙役们入田家宅院搜查时，天层的人极有可能就躲在家祠的寝殿中。胡客本打算看住田家宅院的四周，但因为济世堂突发血案，不仅他赶回了县城，董班头等三十个快班衙役也在第一时间赶回了县城。云岫村里没有留人监视，天层的人很可能已趁此机会悄悄离去，这才有了眼下整个田家宅院空无一人的情况。以天层的隐秘性，胡客再想将其寻到，希望甚是渺茫。这让胡客不禁暗暗担心。
胡客赶到寝殿时，寝殿门上的大铜锁呈打开的状态，门也开有一丝缝隙。
胡客在外伫立了顷刻，未听到里面传出任何声响，连人的气息声也没有。胡客伸手推门，两扇门从中对开，带着“吱呀”清响，滑入了黑暗。
寝殿的房顶有四片明瓦，四缕月光透射而入，使得整个寝殿里并非完全漆黑。
胡客环眼一望，寝殿内空空荡荡，别说人了，连东西也没几件。寝殿乃是供奉祖先神位的地方，但此时殿内的长桌上没有摆放任何祭品，长桌后面的木架上同样空无一物。祖先的神位都已带走，如此看来，田家的人的确已经离去。
胡客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既然已经走了，那就必须立刻想办法追踪。胡客迈过门槛，走入寝殿，四处查看，看看能不能寻找到田家人走前留下的痕迹。
但寝殿内什么都没有，全然无迹可寻。
胡客失望了。看来只有另想办法来追踪了。胡客转过身准备离开。
但他这一转身，却倏地吃了一惊。
因为在寝殿的门口，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身形魁伟，却悄无声息，甚至连气息声都没有，形同鬼魅。此人背对月光站立，所以无法看清脸面。
但胡客已经猜到这人是谁。这样的身形，从背后接近他，他竟然毫无知觉，天底下有这份本事的人，屈指可数。
胡客没有猜错，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正是田家宅院的主人，是刺客道的王者，是被胡启立形容为“稳如泰山，动若惊雷”的雷山。刺客道的王者隐藏在云岫村，自然要用假姓，所以雷山将本姓去掉了雨头，改姓为田。
“你果然找来了。”站在寝殿门口的雷山开口了，声音却异常平稳。
胡客说道：“我既然说过，就一定会做到。”胡客在九龙道上曾经放言，让雷山在天层等着，他总有一天会找到天层，亲自上门拜会，现在他果真找来了。
“只你一人，韩亦儒呢？”雷山的嗓音依旧四平八稳。
胡客的右手微微转动，问天从袖口落入掌心，说道：“报南家之仇，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雷山说道：“当年南家官霸一方，倚仗权势，欺压百姓，刺客道猎杀南家，实为替天行道。你南家后人定要寻仇，此事就在今日了结罢。”他身随言动，走入了寝殿，脚底下依旧无声无息。
脚步是刺客技能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刺杀的目标往往请有大批护卫贴身保护，要做到避实击虚，神鬼不知地接近目标，脚步就显得极为重要。雷山和胡客已经照面，这几步无须再走得小心谨慎，但仍然无声无息，足见雷山已训练至深，即便不行刺时，在日常生活之中，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走路。
面对这位刺客道的王者，胡客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分心。
胡客双脚脚掌蓄力，看准雷山的脚步，猛然间问天一抬，向斜前方刺去。
胡客的这一刺既快且狠，并且留有余力，只等雷山闪避，便中途转向，追刺而去。但胡客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竟没看清雷山往哪个方向躲闪，等他发现雷山出现在左侧时，这闪电般的第一刺，已经落空。
雷山没有趁势反击，反而一直收手不出。胡客接连向雷山祭出十余刺，每一刺均用尽全力，但全都落空，一番追刺下来，竟连雷山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胡客遇上了生平最为强大的劲敌，但他丝毫不觉得惧怕，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能与如此强劲的人对敌，胡客的斗志更甚，问天刃随身走，在进攻上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状态。他越刺越快，连续二十多刺后，终于将雷山逼入了寝殿的西北角。“铮”的一声轻颤，问天被挡开，雷山斜跨一步，出了西北角，手中已多了一柄漆黑色的短刃。
“能逼鳞刺出鞘，你还是第一人。”雷山叹道，“只可惜你如此身手，却是刺客道的敌人。”
胡客听到“鳞刺”二字，忍不住看了一眼雷山的右手。虽然月光昏暗，但已足够胡客看清这柄黑色短刃的大概模样。这柄短刃长三寸有余，呈半鱼身状，通体漆黑，刃身星点闪烁，仿若鱼鳞映月，与传说中的千古杀器鳞刺，正好完全吻合。
雷山方才只避不攻，意在看胡客有几斤几两，此时鳞刺已现，那就是出手的征兆。
王者一动，如影随形，鳞刺一出，闻风颤音！胡客竭尽全力，也只能避挡雷山一半的攻击，转眼之间，他周身便连续被鳞刺割伤六七处。但好在他抱定死守之心，问天护住了要害，这六七处都只是皮肉之伤。
雷山不愧是刺客道的王者，比白锦瑟之流要厉害许多。在雷山的面前，胡客根本寻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只能一味死守，可即便铁了心死守，他仍然守不住。再过片刻，胡客周身的皮肉之伤，已增加至十余处，浑身的衣物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忽听“嘭”的一声响，寝殿敞开的大门猛然关拢，紧接着寝殿外出现亮光，有浓烟从门窗缝里钻入，原来寝殿四周燃起了火来。
大火不会无故燃起，必是有人在外纵火。雷山说道：“你南家人果然心狠，全然不顾你的死活。”他的嗓音始终四平八稳，仿佛情绪上从来不会出现任何波动。
大火燃起，光亮更足，胡客这时才看清了雷山的真面目。
雷山鬓角已白，约五十岁左右，虽然身形魁梧，能力强大，但容貌却十分慈祥，与他的嗓音一样温和。这样的人行走在外，谁又能料到他是刺客道的王者呢？如果他要刺杀某人，天底下又有谁能躲逃得过？
寝殿四周的火势渐渐烧起，但雷山的神情依然毫无变化，仿佛被大火围困的人根本不是他。雷山向胡客迈近两步，鳞刺再一次刺出。他的每一刺几乎不含任何变化，笔直地就来了，但速度奇快，配以变化莫测的脚步，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胡客夜入田家宅院，原本是想寻找王者的踪迹，伺机行刺。但田家宅院门户大开，他进来之后，不仅寻不到王者，反而被王者悄然跟上。他行刺不成，只能正面应战。但一交手，他便知屠夫的话没有半点虚假。雷山的性情如大山般沉稳，任你洪水滔天，他只岿然不动，这样的人，毫无破绽可寻，而他出手时又势同惊雷，明知他下一刺将从何处来，却因来得太快，即便提前预判到，也难以防范。
面对这样的对手，寻常人早已绝望，但胡客没有。
胡客知道今晚不可能手刃雷山，但好在外面有人纵起大火，只要拖得越久，让大火烧得更盛，就有机会将雷山烧死在寝殿中。胡客受伤虽重，但斗志更盛，凝神应对鳞刺的每一击。只要他自己不倒下，就有机会将雷山拖到最后，在大火中同归于尽。
胡客的心思，雷山又岂会猜不到？雷山的出手已经很快，竟然还能更快，仿若没有极限。鳞刺逐渐形散，化成了一道黑芒。胡客有心死守，此时更加守不住。他拼尽全力，仍招架不住鳞刺如电如雷的刺击。最终雷山一个迅疾的错身，闪至胡客的斜侧，鳞刺突破了问天的防守区域，黑色的鱼吻尖裹挟着浓烈的杀气，向胡客的胸膛斜刺而来！
胡客闪避不及，问天在外，亦无法回救。
自知死亡将至，胡客的右臂猛地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反拧过来，肩关节、肘关节和腕关节喀喇喇作响，骨头几近折断，问天血色般的锋芒，直奔雷山的肩部而去！
这是胡客临死前的最后一击！他的右臂已经拧到了极限，但这一刺还是无法刺到雷山的要害，只能刺向肩部，就算刺中，也只能让雷山受伤。但这已足够。火势虽然够大，却只烧到门窗，雷山杀了胡客之后，仍然可以从大火中脱身，但只要能伤了他，就给了胡启立、屠夫等人杀死雷山的机会。
不过雷山却连受伤的机会都不肯给胡客。他的左手同样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反拧过来，肩关节、肘关节和腕关节同样发出喀喇喇的脆响，在问天刺出一半之时，便将胡客的右手手腕死死地抓住了。
胡客右手受制，问天已进不得分毫，而鳞刺却已刺到胸前！
胡客功亏一篑，知道必死无疑。他的脑中好似一片空白，却又像填塞了万般念头，只是这些念头太过纷繁，变化得又太快，竟连一个念头也捕捉不到。胡客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胸膛处传来刺痛，猛然间心头一冷，万念俱灰。
突变
但鳞刺刺破胡客胸膛处的皮肤后，却没有刺下去。
雷山抓住了胡客的右腕，这使得胡客的右手停留在他的眼前。方才两人交手太快，现在终于静止下来，他第一次看见了胡客的右手。他盯住胡客右手虎口处那一道略微泛红的疤痕，脸上平静淡漠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雷山在胡客的斜侧面，胡客反拧手臂后，看不到雷山的神情。他不知道雷山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作为一个成熟的刺客，决不会放任这等机会溜走！
喀喇一声脆响，胡客借助雷山的握力，狠狠地拧动右臂，右肩顿时脱臼！这使得他摆脱了肢体的限制，终于有机会转过身子，直接面对雷山。与此同时，他的左手猛地夺过停留在胸前的鳞刺，奋起全身的劲力，向前闪电般一送，刺入了雷山的胸膛！
雷山猛地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他双目瞪大，盯着胡客，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鳞刺已经刺穿了心脏，雷山浑身的劲力飞快地流失。他的左手松开了胡客的右腕，身子向后倒去。
但他没有倒下，因为胡客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胡客盯着雷山，喝问道：“天层的人呢？”他杀了刺客道的王者，但如果天层的人逃离，刺客道仍然不会覆灭。
昨晚屠夫忽然闯入田家宅院打草惊蛇，今晨“奎”和几大青者又有去无回，所以在白天里，雷山召集了天层的所有人，也就是另外三户地主家的人，聚集到田家家祠的寝殿中，共同商议接下来的对策。正因为如此，胡客和三十个快班衙役进村搜查时，四户地主家只有下人在，而主人、夫人和子嗣都已外出。雷山对云岫村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最近德清县衙的牢狱里有没有囚犯越狱，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很清楚快班衙役入内搜查的理由是编造的。他断定天层的位置已经泄漏，御捕门已在云岫寺全军覆没，还有人寻上门来，那就只可能是南家的后人。所以雷山和天层的人商议后，决定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对付南家后人，而天层的人则趁夜色转移，去安全之处暂避。当胡客走进田家宅院时，天层的人已经离去了一个多时辰。
雷山没有回答胡客的问话。他看着胡客的脸，眼神格外复杂。他的眼睛里有悲、有喜、有恨、有怒、有痛，还有无奈……
雷山用尽最后一口气，对胡客说道：“小……心……韩……”
话只说出一半，气息有出无进，刺客道一代王者，就此死去！
胡客将雷山的尸体放在了地上。
不知为何，雷山临死前的眼神，竟让胡客有些心神恍惚，魂不守舍。他伫立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那无比复杂的眼神，直到肩部脱臼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
胡客俯下身，用右手抵住地面，咬住牙关，狠狠地一拧，脱臼的肩部顿时复位。
胡客活动了一下右臂，然后蹲在雷山的尸体旁，握住了鳞刺往外拔。哪知鳞刺像是被雷山的肉身吸住了一般，胡客竟没有拔出来。
胡客用上了更大的力气，使劲一拔，这才将鳞刺拔出。鲜血顿时如雨点般洒落，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肉片，从鳞刺的刃身上簌簌地往下掉。
这一幕让胡客觉得奇怪。他细看鳞刺的刃身，顿时后背发寒。
鳞刺出自唐代铸剑大师张鸦九之手，刃身结构十分精巧。鳞刺的两侧刃面并非平滑，而是有十几处鱼鳞状的细小铁片，这些铁鳞片竟是活动的。从鱼吻尖顺着摸下来，十几片铁鳞安然不动，但从柄端往上摸去，十几片铁鳞便十分刺手，任何一片都足以造成杀伤。正因为如此，鳞刺刺入肉身后，拔出之时，十几片铁鳞因反方向的力而张开，宛如鱼钩上的倒刺，会生生刮下十几片肉来，有若凌迟之刑。一旦被鳞刺刺中，哪怕刺入不深，拔出之时也势必承受无与伦比的痛苦，对人造成极大的杀伤。张鸦九的这种设计从所未有，异常精巧，让人汗毛倒竖，不寒而栗。鳞刺被称为天底下最阴狠毒辣的杀器，果然是名不虚传。
胡客身上的十余道伤，都是鳞刺留下的，但好在只是刃口一划而过，所以避免了非人的凌迟之苦。如果雷山最后一刺不停下，刺进了胡客的胸膛，那胡客就会和此时躺在地上的雷山一样，胸膛处多了一个参差不齐难以合拢的大洞。
胡客对鳞刺早有向往之心，但此时鳞刺在手，却有一种将其丢弃的念头，但他终于还是没有这样做。他小心翼翼地顺着方向，将鳞刺的刃身擦拭干净，然后割下衣服上的布，将鳞刺层层裹好，放入怀中，这才抬起头来。
大火已经吞噬了门窗，寝殿内烟雾渐浓，再不想办法脱身，胡客就将被困死在火海之中了。
胡客忍住浑身十几道伤口的疼痛，搬起长桌，猛地撞开大门，冲出了寝殿。
在寝殿外面，只站着屠夫一个人。
见胡客忽然冲出，屠夫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惊讶之色。他看了一眼胡客的身后。透出敞开的殿门和弥漫的烟雾，他看见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雷山。
屠夫难以置信地看着胡客，说道：“老狐狸说得真准，果真只有你才能杀得了王者。”
胡客没有理会屠夫，径直从屠夫的身边走过。
屠夫叫道：“你去哪里？”
“追天层的人。”胡客浑身是伤，竟不顾伤势，仍要立即追踪。
“你不用去了。”屠夫说道。
胡客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问道：“为什么？”
“老狐狸已经带着其他死士去追了，”屠夫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应该已经得手，在回来的路上了。”
胡客松了一口气。
“胡客，”屠夫忽然语气一变，说道，“老狐狸派了死士去追杀姻婵。”
胡客猛然一惊，转回身来，说道：“你说……”
胡客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柄锋利的剔骨尖刀，猛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阴阳
屠夫拔出了剔骨尖刀。
胡客紧紧地捂住了腹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发疯似的从指缝间涌出。他踉踉跄跄地后退，脚步摇晃了数下，勉勉强强地站住。
“为……为什么？”胡客抬起头来，双眼死死地盯住屠夫。
“斩草须除根，”屠夫冷冷地说道，“只有杀了你，刺客道才会真正覆灭。”
胡客吃力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明白，”屠夫说道，“当年老狐狸跟踪王者的马车，伺机行刺王者，却反过来被王者重伤。老狐狸的身手远比不上我，他身受重伤后还能从王者的手底逃脱，你可知是为什么？”
胡客又摇了摇头。他两腿无力，已快站立不住。
“那是因为老狐狸从王者的马车里抢走了一个婴儿，用问天在那婴儿的手背上划了一刀，逼迫王者不敢轻举妄动，这才得以脱身。”屠夫冷笑道，“那婴儿是王者的独子，本应该是刺客道的下一代王者，哪知如今却成了南家的后人。”最后五个字，屠夫拖长了声音，又刻意拔高了音调，仿佛每一个字里都发出了冰冷的笑声。
屠夫的话比方才匕首的偷袭还要狠，直接刺进了胡客的心里。胡客暗暗摇头，心中一个劲地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些年里，他为了报南家的灭家之仇，吃尽无数苦头，历经各种磨难，今日好不容易才告成功，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可方才雷山明明可以杀死他，但鳞刺刺到胸前却忽然停下，雷山死在他的手里，眼神却万般复杂，如果屠夫所言是假，雷山为何要这样？雷山临死前说出“小心韩”三字，虽然话未说完，但显然是让他小心韩亦儒，雷山如果不是猜到了和他的关系，又何必用尽最后一口气来提醒他？瞬息之间，胡客的头脑里转过了万般念头。这些念头彻底击倒了他。他终于站立不住，双腿一弯，猛地跪在了地上。
屠夫又笑道：“老狐狸说天底下只有你一人能杀得了王者，你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吧？”他说着这话，手握滴血的剔骨尖刀，一步步向胡客走来。
胡客的头脑一片混乱，眼前忽而出现胡启立的模样，忽而又闪过雷山临死前的眼神，以至于屠夫走到了身前，他也全然没有反应。
“还记得我在火车顶上跟你说过的话吗？”屠夫说道，“你以为你赢了，却未必如此。”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跪倒在地的胡客，冷笑了几声，手中的剔骨尖刀，缓缓地举起。
就在这时候，左侧突然有人叫道：“杀猪的！”
这声音十分清脆，一听就是姻婵的声音。
屠夫扭过头去，只见一个人正穿过天井疾步奔来，瞧身形便是姻婵。
姻婵离得尚远，屠夫急忙手起刀落，朝胡客的头顶砍去。但他只砍到一半，便不得不回刀封挡左侧，叮叮声之中，好几支黑色小箭接连被剔骨尖刀挡下。但屠夫左手受伤，此时持刀的是并不惯用的右手，并且他的右臂也受了伤，因此刀头上的功夫只发挥了不足五成，未能挡下所有的小箭。他的肩头猛然一痛，已被一支小箭射中。
屠夫颈侧受伤，只能小幅度地扭头，借助身后的火光，还是看清了插在肩头的小箭。这支小箭长约三寸半，箭矢十分特别，前部为针状，后部却是三角形。
看清这支小箭的形状，倒让屠夫吃了一惊。“眉针箭！”他脑海里闪过三个字。
姻婵已经趁机冲到屠夫的身前，连续布毒，逼开屠夫，护在胡客的身前。
屠夫遭眉针箭偷袭，不由看了看四周。
“不用看了，”姻婵将一张手掌大小的弓丢在了屠夫的脚边，“那女人已经被我毒死了。”
姻婵所说的女人，是南家十二死士之一、使眉针弓的呜镝。姻婵逃出济世堂后，屠夫有伤在身不便追击，呜镝便替屠夫去追杀姻婵。姻婵长时间与呜镝缠斗，最终设计毒杀了呜镝。等她赶回客栈时，胡客已经去了云岫村。她看到了胡客留在桌上的那页纸，知道了胡客的下落，因此心急火燎地赶来云岫村。她不知道田家宅院在哪儿，但看见北村有火光，便朝火光赶来，正好撞上屠夫对胡客下杀手。
屠夫看了一眼脚边的眉针弓，冷笑道：“你竟然能毒死呜镝。”他话音刚落，脸上的冷笑便僵住了。他嘴里说出的“毒死”二字提醒了自己，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插在肩头的眉针箭。
眉针箭虽然没有射中要害，但这箭已经过了姻婵的手，又怎么可能干净？
果然，屠夫的肩头很快麻木。
这种麻木感像瘟疫一般，向他身体的其他部位飞快地扩散。
屠夫想齐肩砍断手臂。他试图举起剔骨尖刀，可手臂酸麻，拿不住刀柄，剔骨尖刀反而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紧随剔骨尖刀倒在地上的，就是屠夫本人。
屠夫浑身难以动弹。他眼睁睁地看着姻婵脱下了外衣，按在胡客腹部的伤口上，然后扶着胡客走过天井，走入善厅旁的回廊，缓缓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小半个时辰过后，寝殿已快烧成灰烬，火势小了许多。
这时，有七个人走进了田家宅院，来到了寝殿外的天井，围在屠夫的身边。
这七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血迹，其中站着的六个人，是南家十二死士中，除屠夫、虞美人、呜镝、明断、秦道权和阎子鹿外的六人，而蹲在屠夫身边的那个人，则是假死了大半年的胡启立。
屠夫尚有一丝气息。他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了胡启立的脸。他嘴唇微微张开，口齿不清地说道：“王……王者死……死了……胡客逃……逃……”
胡启立点了点头，表示已听明白了他的话。
屠夫又道：“我怀……怀里……”
胡启立将手伸入屠夫的怀中，摸到了一样冰冷的东西。他将那东西取出来，是一根尺长的方形铁条。胡启立手指一捏，方形铁条错开，原来是一把小巧的铁扇。
这把铁扇的出现，让胡启立面有惊喜之色，但同时又皱起了眉头。
“阴阳！”胡启立低声道，随即看着屠夫，“你从哪里得来的？”
屠夫的嘴唇动了动，胡启立急忙将耳朵凑近，但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屠夫已经没办法再说出更多的话了。他嘴唇未合，双目不闭，就那样看着夜空而死。
胡启立没有过多地理会死去的屠夫。他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近寝殿，在火光下撑开了那把名叫阴阳的铁扇，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
很快，他便在扇柄处发现了一条很不显眼的接缝。
胡启立拿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沿着那条接缝挑开，使得扇柄的柄盖脱落，露出了中空的扇骨。
胡启立迫不及待地朝扇骨里看了一眼，随即凑近火光仔细地瞧，最终确认扇骨里空无一物。
胡启立脸上的惊喜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扇骨里的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
胡启立搜遍屠夫的全身，但没有发现他要的东西。他站起身来，盯着屠夫的尸体，摆了摆手。六个死士抬起屠夫的尸体，扔进了尚在燃烧的火中。
将屠夫的尸体火化后，胡启立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地上。
地上有明显的血迹。
胡启立的视线微微抬起，跟随血迹穿过天井，延伸进了回廊的深处。
胡启立转回头来，看着天井中六个身穿黑衣笔直站立的死士。
“胡客已经受伤。”胡启立阴恻恻地说，“我要他今晚就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