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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杜明：没有人是干净的
作者：小汗
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人格分裂者的故事，带着手术刀一般的冰冷和麻醉剂一般的阴郁。从天台上望过去，她光彩夺目；他明亮单纯。可是转过身去，她坐在地上打开双腿，极尽挑逗之能事；而他，在转瞬间将女人的身体肢解，熟练，且不动声色。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这句散失在风中的对白，成为整篇小说抑郁的基调和预示结局的谶语。 干净平白的叙述却被包裹上了一种冷静而诡异的气氛。常态中的变态，但都带有冷静、冷酷或神秘的气氛。这是属于作者本身的气质。小说融合了时下在国际图书市场上最为流行的医学惊悚小说的元素，医学院麻醉师的身份，有时候让作者本人也沉入一种难分真假的恐惧之中。可谓中国医学惊悚小说的开山之作。 在作者清纯的笔触下，有冰冷的杀气，在荡气回肠的爱情中，有世俗的平庸；丑恶得平庸，或者干净得如若隔世，好像只有那未曾得到的，死去的，未知的或者所知太晚的才是一方净土。 也许，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也许，天使的情人就是魔鬼；也许，爱情的终极就是毁灭；也许，惊悚的定义就是医生杜明；也许，这并不是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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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神的孩子全写书
我一直以为，在我的小说第一人称的“我”不过是我曾经在某个地方生活的回忆，而我现在的生活，不过就是为了在以后的某一天，当我回来原来的那个地方时可以写一篇很长的日记。
我从小就是个矛盾的孩子。沉默，但总是在大人面前；我父母一直认为我是那种不爱说话的孩子，结果老师却告诉他们我在学校时嘴几乎停不住。胆子大，但却在没有人的时候；我七八岁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到坟地里去玩，但那时却也因为老师让我在班级上发言而被吓得大哭。到现在我依然认为自己不适合群居的生活，但一个人久了，又对寂寞怕得要死。我一直很少朋友，并不是因为孤僻。小时候也认识许多小孩子，但却很少去找他们玩。现在也是一样，从不拒绝别人，但永远不会主动。所以大多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直到现在。
小时候曾经被怀疑过小脑机能有问题，坐火车会晕到猛吐，快跑时左脚会绊到自己的右脚，所以讨厌一切的运动。偏偏喜欢走路，不上学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外面瞎走，没有目的地。有时会沿着铁轨走直到最后双腿发木，每当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时，头脑却变得越来越清晰。现在我也喜欢一边走路一边思考，所以总会跌倒或者撞到电线杆上。
没办法出去的时候，我就躲在家里看书。那时爸妈工作都很忙，家里没有人管我。我也从来不给他们添麻烦，有一段时间他们不能接送我上下幼儿园便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我就坐在书堆里等着他们晚上回来。那时认字不多只看连环画，也叫小人书。我家里现在还保存着大概五百本左右的小人书，大多是那个时候爸妈买给我的。我很喜欢看连环画，包括现在的漫画。不过中国传统的连环画和日本风格漫画有着本质的风格。连环画是静态的画面加以文字来讲述故事，日本漫画却是用连续的分镜头画面加以对话来叙述剧情。对我来说漫画就像看电影，虽然动感十足但比起连环画的静止的画面少了许多想象的空间。那时有许多名著、小说我都是通过小人书看到的，结果等到自己后来看到了原著时反而失去少年时的感动。
到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次让我真正感到伤心的小人书是屠格涅夫的《木木》，那是略带木版画风格的连环画，与《西游记》、《三国演义》那种传统宫笔画的黑白线条风格不同。《木木》背景大多是一块块的重黑，黑白之间是一张张木然的脸。那时自己还太小根本没办法理解那么高大威猛的哑巴干吗要对一个死地主婆俯首帖耳，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已经决定离开地主家了还要淹死木木。虽然有着许多疑问，我却从来没有问过爸妈或者老师。我不喜欢问问题，有时也会把问题像秘密一样深深地藏起来，并不算是逃避。我只是觉得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不是没有答案，只是没有等到它应该被解开的时间。把问题藏起来的好处很多，最大的莫过于时间久了便把它忘了，不过也可以当成时间解决问题的另一种方式。
可是总有些问题是没办法隐藏，更没有办法忘记的。而且有时还来势汹涌，根本来不及抵挡。青春期的时候，为了压抑自己内心不时骚动，我只有拼命地看书。那时看书根本没有选择，手头有什么书看什么书。不过还是不喜欢长篇，因为厚厚的一本书放在自己的书桌下面实在是不方便，很容易被老师发现。而且我的阅读速度无论多快都没办法跟上我的思考速度，有时小说还没有结束，我却已经开始自己的思考。思考的内容也不一定与小说本身有关，小说对我来说就像钥匙，打开我思想大门，但里面有什么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有趣的是，代表我高中时代的终结的小说也是屠格涅夫的《初恋》。
上了大学时间变得充裕起来，可以躺着床上拿着一本厚书从早看到晚。那时我很少去上课，大多呆在图书馆或者宿舍里。不出去玩，不上自习，就是一本本的看书。没有朋友，也没有女朋友。若非自己的精神世界足够丰富，可能早就去自杀了。那时想已经到了自己最坏的时期了吧。结果现在转身看去，那时还是活得太轻松了。不过一路走来，人反而没有当初那么浮躁了，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
大学时最喜欢反复读古龙的武侠还有一大堆日本小说。这两类书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总会有莫名其妙的感情还有死亡，古龙小说里友谊是“也许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你最大的敌人”，而日本小说的感情基调就是“在周末燥热的下午和刚认识一面的女孩困觉”。这两类感情我当时都没办法理解的，虽然有些困惑，但仍然想去了解。不过最后的结果却和那时的初衷不太一样，我的小说里从来没有什么友谊，而感情和日本小说一样乱七八糟。
也许和学医有关，从入学我就开始接触病变、尸体还有死亡，于是对小说里有关疾病与死亡的字眼变得异常敏感。抛开真实性或者其它不说，古龙小说里死亡让人感觉很干净，即使一片血光。而日本小说里的死亡仅仅用干净来形容已经不够了，甚至可以称得上唯美。小说里总会出现诸如“栅花树下敞开胸膛的少年尸体”一样的描写，多少都有些“恋死”情结。而且比起推动小说高潮的死亡来说，我更喜欢那些似乎与情节无关紧要的死亡。若有若无，却将整个小说渲染无比忧伤。我的小说可以说受日本小说的影响很深。
虽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但我也算是一个宿命的人。从学医到现在写小说，没有一样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从小到大每段时期都会有属于我应该做的事情，读书、工作到最后辞职在家，那段时间我天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没有理想，也不知道将来的方向。突然有一天想把自己思考的结果写出来。就这样我开始写小说了，于是走到了今天。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我写的文字其实早就存在，我不过是把它转述出来，而它真正属于谁我也不大清楚。
看过村上春树的《神的孩子全跳舞》。早就忘记了小说的内容，却一直记得这个题目。难以言语的宿命感，我开始相信写字也是我的宿命，也许神的孩子全写字吧。

医生杜明（一）：没有人是干净的
（本故事纯属虚构）
题记：你的眼睛清澈见底，如同平静的湖。映出这般干净的我，好像天使。
一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
张倩说这句话时一直盯着我的眼睛。风从我们身边吹过，她的头发飘了起来。
那一年，我正好二十岁。
张倩是我的师姐，对我说这句话时也是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那是秋天的一个下午，我躺在宿舍的天台上百无聊赖。师姐说当她爬上天台第一眼看见我时愣了很久。天蓝色的牛仔裤，橘黄色T恤。一个长腿男生躺在天台上那张没有椅背的长椅上歪着头望着天空，两只光脚架在天台栏杆上，就像是个淘气的孩子。师姐几乎每次给我来信时都会不厌其烦写到那个场景，然后每次也都会不厌其烦地问我，师弟你还记得我那时的样子吗？
师姐当时的样子？我早就想不起来了。因为我完全是被师姐吵醒的，好半天还只是盯着师姐的胸前看，师姐笑了。
喂，很大吧。
嗯，我有点脸红。
呵，只要是男人第一眼都会看我的胸，看来你是正常的男人。
师姐是我从小学到大学，听过说话声音最好听的女孩子，也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让我注意的女孩吧。师姐笑时嘴角轻轻上扬，每句话的尾声都会轻轻拉长一些，却又不像一般女孩子的嗲声嗲气，听起来是那么舒服。似乎那张小巧的嘴巴里时刻都会有魔法出现。
你是九几的学生？
九六麻醉的。
哦，大二了。那你应该知道我吧，我是九四临床的张倩。
的确，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为了这个名字，我再次仔细看了看她那张充满魔法的嘴。
怎么了，我嘴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很漂亮。
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的男人都怎么谈论我的吧。
嗯。
怎么说的？
说是九四临床的张倩只要十元钱就会给你口交的。
哼，果然如此。
师姐抬腿跨过天台的栏杆，双手向后拉着栏杆，身体前倾做出飞翔的动作。她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她的脸。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打在她头发上，映出醉人的光晕，我不禁痴了。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仰望着天空。
喂，小师弟，怎么下午没有课吗？
有，局解实验课。
为什么不上？
实验室里的标本还有那一堆堆的尸体都太恶心，看上去很脏。
很脏……师姐重复着，然后转后头看着我的眼睛。
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
二
我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抬起头就看见了王瑶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杜大麻醉师，你又在工作时间睡觉了。
我没有理她，揉了揉被自己脑袋压麻的胳膊，从上衣口袋中拿出手机。
喂……
原来是我大学同寝室时的同学，我敷衍他几句。他好像没有想到毕业一年多不见，我还像原来那么冷漠。大家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电话一端的他突然很神秘地说。
杜明，你知道吗？九四临床的张倩，就是留校的那个，在上个星期自杀了……
手机掉到了地上，电池与机身分成两半。我低下头去捡手机，手挥了好几下都抓不住就在眼前的手机。王瑶坐在办公桌上惬意地摇着她那对长腿。
哟，怎么了杜麻？是谁的电话让你这么失魂落魄呀。
你再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王瑶冲我这边低了低头，把耳朵轻轻向我凑了过来。
这样行了吧，你说吧。
其实，我想告诉你，从这个角度我正好看到你的胸罩，是粉红色的。
讨厌！
王瑶一下子直起身，眼睛却还是弯弯的。
师弟，你在看什么书？
1975年日版法医书。
师姐皱着鼻子看着我。
干吗看那么奇怪的东西。
挺有意思的，我现在大概可以知道有多少种方法可以杀死自己了。
杜明，你真奇怪，你不像学医的人。你知道我是怎么看我们医学院里的男人吗？
被福尔马林泡过的鼻涕虫吧。
什么？
福尔马林泡过的鼻涕虫。
鼻涕虫？！哈！
师姐笑了，她笑起来很美。师姐似乎很喜欢和我聊天，因为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我就经常会在宿舍天台上遇到她，她也总是一副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的表情。但我们的聊天也只限于在这个天台，每次在教学楼走廓遇到师姐，她都装作不认识我一样与我擦身而过，而我也懒得打招呼。
也许师姐认为这样对我好吧，因为师姐是我们医学院近二十年来少有的风云人物，全校上下近千名男生几乎没有人不认得她。在我刚刚入学时，就有各年级的学长奔走相告，九四临床的张倩是个骚货。据说她与无数男人上过床，甚至包括系里的老师。院里每次有重要访客，张倩都会过去作陪过夜等等。张倩这个名字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医学院男生寝室的睡谈会中，我们寝室也不例外。我每天晚上都在听着上铺的家伙说着不同版本的张倩与男人在床上的细节。最离谱的是听说九五级的一个家伙晚上手淫时曾经忘情地喊出了张倩的名字，还说很多男生托女生宿舍的女人去偷张倩的内衣。唉，不知道真正贱骚的人是谁。
但这所有种种其实也只都限于传闻，因为师姐美的实在很有威慑力，好似冰雕的面容虽然一直吸引着无数男人但也同样摧毁了无数男人。尽管传闻不断，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真正说自己从张倩床上爬起来的男人。所以在医学院里无论男人与女人在师姐的身影后也只会说一句，看就是那个婊子，张倩。
喂，师弟你说怎么死适合我？
那时正值深秋，柳叶一片片在风中飘舞。师姐穿着高领薄毛衫，深色小格到膝短裙，长发过肩，不涂口红的嘴唇显得有些苍白。
上吊吧。悬挂在柳叶纷飞的树干上，身体随着柳枝摇摆。头发盖住整个脸盘，双手自然下垂，像是一个人偶，会很美。
杜明，你真说得出口呀。不过，这种死法我喜欢。
师姐，你知道上吊方式有多少种吗？
杜……明！
三
杜大夫，你流了好多汗，没有关系吧。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拿着硬膜外针的手开始发抖，又没有扎进去。每次当硬膜外针刺入硬膜外时瞬间的落空感从我的指间传到我的身体总会让我有心悸的感觉，就像让人恐惧却会伴着莫名的快感，可是今天我却找不到这种感觉了。王瑶在一边紧张地问我，她的目光让我无法集中精神，那样的目光我曾经见过。
王瑶今天是台上护士，她还没有去洗手。身上的那件经过无数次高压消毒的无菌衣有点小，将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让我突然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王瑶拿出一块无菌棉，小心地伸过手来擦着我额头上的汗。温柔地说，
别紧张，杜明。
王瑶，帮我把主任叫过来吧。
主任消完毒，从我手上拿过硬膜外针，坐在了病人旁边。我深深嘘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一直盯着我脸瞧的王瑶，然后冲她笑了笑。走出手术室我就一头倒在了休息室里的床上。
这么说来，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师姐的信了。以前她几乎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但我却很少回。我总是每次收到信以后第一时间里打电话回去。师姐留校做助教，每次把电话打到宿舍楼，等待师姐从她的寝室走到传达室这段时间里，我都感觉世界好像突然静下来，自己似乎置身于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那里只剩下我与我手上的话筒。然后从话筒里一点点传来塑料托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随着那声音慢慢清晰，我置身的那个空间也越来越开阔。直到听到师姐那声带着喘息的“喂”时，我才又重新回到了现实。
我问师姐为什么不配手机，每次都要在那间老宿舍楼里跑来跑去的。
师姐笑笑说她不喜欢。她说最喜欢自己躺在床上时突然听到门上的小喇叭里传出一句“张倩，电话”。
每次听到有人这么叫着我名字，我就感觉自己还活着。
师姐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我和师姐的电话总是这样草草了事，她从来不问我什么，我们也从来不谈各自的工作，因为都知道彼此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这是在上学的时候就都清楚的。
师姐一点都不善谈，有时话语简单的让人感觉像个小孩。即使在信里也是如此，一成不变的稿纸，简单的语言。里面既没有美丽的幻想也没有精彩的人生感悟，这多少与她的美丽不成比例。她在信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四季变化和以前与我在学校里相处的日子，全都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有时看过她的信我都不知道她想告诉我什么。不过师姐几乎每次在信的结尾都会说，她在大学里唯一值得回忆的就是认识了我。
我在电话里问师姐，我到底在她心里是什么样子的？
师姐沉默了好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我说。
干净，很干净。
四 
沉沉地睡了一天，感觉身体好像还不是自己的一样。来到医院，看见王瑶一个人坐在窗台旁边，神情有些怪怪的。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她却猛地甩开，大口喘着气看着我，鼻翼一张一合，她哭了。
我以为我吓到了她，问她怎么了，她挣开我的手跑了出去。等我从主任那里出来，想再找她时却发现她已经回家了，原来她昨天夜班。我没有多想什么，拿了点东西就离开了医院，我跟主任请了一天假说是回家准备研究生报考的事情。
我们学校离家里不到一百公里，骑摩托车三个小时就可以到了。师姐总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在学校时每个周末都不回家？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家离学校更近，你干吗还要住校呢？师姐哼了一声却不回答，然后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天。
很奇怪，我是唯一可以顶师姐嘴却又不让她生气的男人。师姐有一次对我说，杜明，你知不知道你有种魔力，让人很想接近你。你长得很周正，笑容还这么可爱，特别是你的眼睛，清澈的可怕，看上去是那么干净，让人感觉是十分舒服。如果不是你喜欢装酷，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师姐一边说一边向我的脸凑近，她的手指顺着我的眉毛沿我的脸的边缘向下画着。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冰冷仿佛水滴在我脸上划过，最后停在了我嘴唇上。她的气息吹到我的脸上，有很浓的酒精味。这让我开始脸红，师姐的嘴唇微张，露出两个可爱的兔牙。就在我们的嘴唇要接触的那一瞬间，她推开了我。那是我与师姐仅有的几次近距离接触之一，却让我心悸至今。
我到了学校，把摩托车停在了图书馆门口。那幢老宿舍楼在图书馆旁边显得十分的破落，这就是当初陪我度过几年大学生涯的地方。因为有了新宿舍楼，这幢楼就成了年轻、未婚的留校老师宿舍。也就成了一直陪伴师姐走到生命尽头的地方。
哎，你找谁呀？
王姨，我是原来九六级的学生，我想找406的张倩。
老太太听完，猛地抬起头，摘掉眼镜使劲地看我。然后从传达室走出来，把我拉进了屋子。
我想起来了，你是这的学生。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张倩她死了。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心还是像被锤子敲击一样疼痛。
怎么会呢，前段日子还和她联系过呢。
就是上个礼拜的事情。对了，同学你和她很熟吗？这一年很少有人找张倩的。
没有，只是原来是同学。这次正好有事回来就顺便想来看看她。我能去她寝室看看吗？
不行呀，她那屋子是两个人的。同住的那个女孩嫌有点晦气，已经回家了。这个周末才回来呢。
哦，那好吧。那我以后有时间再来吧。
我走出宿舍楼时回头问老太太。
王姨，张倩是怎么死的。
自杀的，上吊……
我的头沉沉的，汗水顺着额头向下流。和手术时一样的感觉&#8212;&#8212;眩晕，我扶住宿舍旁边的柳树，不停地呕吐。
校园里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老样子。即使又增添了几幢新楼，却依然有着挥之不去的腐烂的味道。
五
师姐，你听到风声中怨灵的哭声吗？
怨灵？
嗯，所有被我们杀掉的白鼠、青蛙还有狗的灵魂，那些因为得不到埋葬的而不能转生的尸体的灵魂都在我们学校上空盘旋呢。
是呀，不干净的学校。
师姐衡量事物的标准很奇怪，只有干净与不干净。我和她坐在天台上远远地看着地面，有时我们也会评论在地面上来回蠕动的芸芸众生。被我评论的人林林总总，在师姐眼里却只有一种人&#8212;&#8212;不干净的人。我指长相漂亮的女孩子，她会很快地说，眼神不干净。我让她看帅气的小伙，她也说那样的扫帚眉看上去就不干净。
那你眼里有谁是干净的？
你！
师姐不假思索地说，但却马上又躲开我的目光。
那师姐你自己呢？
师姐低着头不回答。
师姐，你看那个人呢？
师姐看了一眼，然后我们俩一起吐出一句。
垃圾！！
那胖子就是我们学院解剖教研组主任，后来成为师姐领导的王连举。
王连举的卑鄙全校皆知，活脱脱是金庸笔下的岳不群。他年年担任新生的解剖学讲师，听说他年年靠考试赚学生的红包钱就达数万元。但总有人就算送钱也难逃他的魔爪，因为他在课堂上很明白地跟我们讲过，他评分标准完全看他自己，不顺眼的就给不及格。谁拿他也没办法，院里明知道他这样却一直不敢动他。没有人知道他与院长什么关系，也没有人可以被他看中而逃脱，而我最后能拿到毕业证可谓奇迹中的奇迹。
在大一刚开学的第二个月里，我就把系统解剖学教科书隔着五张桌子扔到了他脸上。王连举为人委琐，讲课时总针对解剖书中的东西用一些露骨的问题为难女生。当时在我们那间一百二十多人的大教室里，一个女生站在那里被他的问题问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他却不依不饶，眼看那女同学就要哭了，我顺手把书扔过去。
有完没完，你是讲课还是性知识问答。
也许他没有想到会有人敢这么对他，站在那里尴尬了好一阵，然后从地上捡起我的书。
你是96麻醉的杜明吧，我记住了。
后来我在学长那里听到了王连举的种种可怕，但我也没有在意。就这样第一学期我系统解剖学考卷离奇失踪，我的成绩当然也被认作不及格。接下来，补考也如我预计的一样不及格，于是我的系统解剖学被“大挂”。师姐听到我说这时歪着头看着我的眼睛，说真想亲眼看见当时的情景。
当时的你一定很帅吧。对了那个女生呢？
我挺奇怪地说，谁知道，以后我就很少上课了。早就忘了是谁，反正不是我们班的。
师姐笑得花枝乱颤，好好的一个英雄救美，被我们杜明装酷弄丢了。也许那个女孩早已经爱上你了呢。
女人就是喜欢这种幼稚的幻想，师姐也不例外。其实我很喜欢师姐的笑，那么纯真，完全没有传闻中的样子。每次看到师姐笑时我都有想问她关于那些传闻的冲动，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师姐毕业后决定留校时，我惊讶了好久。因为她要留到解剖教研组做助教，而且就是做王连举的助手。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师姐告诉我，既然不喜欢当医生，就留校好了落得一身轻闲。
那也不用当那个老王八的助教吧？
她拍拍我的脸，学校只剩这一个位置了。而且你最后补考时系统解剖学不也及格了吗，至少王连举也给你毕业证了，这已经很难得了。
我无话可说，想了想才对师姐说，师姐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许愿。为了师姐你，我对阳光许愿。王连举那个混蛋会在师姐工作之日自动消失。
师姐猛地在我脸颊一亲，杜明你真可爱。可是在她转身时却有一颗晶莹冰冷的东西落在我嘴唇上，是咸咸的。
六
我在手机里找到给我打电话的同学的电话号码，他接电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感到意外。我问他知不知道张倩自杀的原因，他说他也不清楚，听说公安局也查了，但是张倩平时一直都一个人，就连她父母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事情。而且从种种迹象看都是自杀，所以当天就结了案。我哦了一声，那朋友开始有点兴奋。
你说张倩那么漂亮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咱们医学院还真是邪门，王连举失踪以后，张倩又自杀……
我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其实我和师姐是同一年毕业的，我学麻醉专业是专科只有三年，用师姐的话说是比她少浪费了二年青春。
青春是什么？
师姐被我问得结巴起来，青春？青春就是可以生活在干净的阳光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那现在阳光有了，师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也许有吧。
师姐似乎很不喜欢谈论自己的事情，每到这个时候就会以不说话来拒绝回答，我们俩也已经习惯了这样。
杜明，你联系好医院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
是吗！师姐的语气显得很高兴。不错呀，在什么医院？
哈！就在那边。对，就在那边的山里。
我站在天台当中的椅子上，远远的指过去。师姐不解地看着我，我从椅子上跳下来，坐在地上玩着手里的书。
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我是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有可能拿到的人，还找什么医院呀。我没有等师姐说话就继续自言自语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反正我又不喜欢学医，我讨厌医学。
那你每天拿着医学书上天台来吗？师姐盯着我看。
我只是在读我喜欢看的东西。我躲开了师姐的眼睛。
师姐拂了拂我的头发。这样吧杜明，我从不许愿，为了你，我今天对着阳光许愿，杜明你一定能拿到毕业证，所以你也要保证有了毕业证一定要做一名好医生。
好吧。我以为师姐只不过是在逗我，但是人的第一次许愿好像真的可以现实，我真的拿到了毕业证。理由是那一年解剖学挂科的人太多，所以全部赦免，只不过需要交一些“手续费”。可是当我告诉师姐时，她却只是好像早在意料之中一样笑笑。
什么时候离校？
我以为她还是会像前两次那样摸着我的脸，帮我拂拂头发。可是出乎我意料，她那天却是异常的冷淡。
过两天吧。
哦……
又是好长时间不说话。
给我写信吧。师姐突然对我说。
嗯，师姐我教你发E-MAIL吧。
不，只要写信。师姐任性的坚持着，像个孩子。
我只好答应了她，她笑了。但是那时我感觉到师姐的笑是那样的不真实，突然整个人好像进入了梦中，身边的一切都开始不真实起来，也许是因为我大学毕业了吧。
七
早晨八点，我刚来到医院。主任就把我拉到一旁。
杜明呀，你想考研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做好平时的工作。咱们医院小，麻醉师不多，虽然手术不多，但如果你不做的话，我们工作分配上就很紧张的。
我应付了主任两句，就换了无菌衣走进手术室里去看王瑶。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手术台上的王瑶总是出错。她的神色十分不好，在无菌帽和口罩之间的眼睛看上去没有一点明亮的感觉。趁王瑶空闲的时候，我悄悄走到她的身后，她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进来。我用手指轻轻在她腰上一点，王瑶“啊”的一声大叫起来，把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还好病人是全麻没有把他吓醒，胸科主任狠狠瞪了王瑶一眼，护士长也吓得跑进手术室。王瑶回头看着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嗔怪我，眼里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我双手扶着她的腰，用额头轻轻顶了顶她的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我连忙溜出了手术室。
中午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到医院天台上发呆。医院的天台很小，我把白大衣铺在地上躺了上去。仰望天空，那片深深的蓝，看得久了就好像慢慢地向你压来。就在我的思想开始游离时，突然一个人从旁边的跳了下来，屁股重重地压在我肩膀上。
哎哟！
王瑶跌坐在地上，她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想站起来，另一只手整理着自己的裙子。我歪着头去看她，她也在看着我，王瑶一下子扑到我身上。
王瑶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她哭了。
杜明，人被麻醉时会有什么感觉？
最后一次和师姐在下午暖暖的阳光中坐在天台上，师姐突然这样问我。
嗯……我不知道呀。
怎么会？你可是麻醉师。
可是每次都是我给别人做麻醉手术，我自己又不会知道被麻醉的感觉。
那你想会是什么样的呢？
师姐突然抬起靠在我背上的身体，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就是想知道，想知道自己被麻醉时会有什么感觉。
我笑了。那以后我给你做一次麻醉手术。
师姐突然像小孩子似的抓住了我的手。
来，杜明！你现在就把我麻醉了吧。
现在？又没有麻醉药，我是麻醉师，可不是魔术师。
不行，我就是想知道被你麻醉是什么样的感觉。
师姐挺直了身子，眼睛轻轻地闭着，嘴唇微张露出小小的兔牙。
来吧，杜明。我要那种最舒服的麻醉。
我用手掌轻轻罩在师姐的鼻尖上，师姐的气息喷到我的掌心，一片潮湿。
这就是一个面罩，给你吸入的是混着醚的笑气，这样你就会一边微笑一边被麻醉了。
一边微笑一边被麻醉了……
师姐重复着我的话，她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喂，师姐，麻醉药已经起效，你现在应该晕倒了。
师姐听完我的话，便故意把头重重地抵在了我的肩上。我抬起头看着蓝天，那时的天空上没有一片云朵。我听见了师姐的呢喃。
杜明，笑着被你麻醉，真舒服。
八
面对女孩子的哭，我总是手足无措。我轻轻拍着王瑶的背，过了好一会王瑶肩膀抽动的幅度才慢慢变小。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和师姐的头发很像，一样的光滑。其实王瑶身上还有很多地方与师姐相似，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接近她的原因。王瑶从我的身上爬起来看着我。
杜明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哭？
我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的。
王瑶嗯了一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杜明，为什么那时你不在我身边，为什么要发生那样的事？
我稍微向下坐了坐，这样会让王瑶靠得舒服些。
杜明你知道吗？前天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我谁也不能告诉，但这种痛苦我一个人根本受不了，我痛苦得要死，我应该怎么办呀？
怎么了？
我拍拍她的脸，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头抵着我的肩膀，两手的指甲好像要嵌入我的肉中。
我被强奸了。
什么！？
她的身体向我怀里藏了藏。小声地说，不，应该算迷奸吧。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就是在前天晚上，我值班的时候。晚上五点多刚吃完饭，护士长和彭大夫在休息室听评书，我不喜欢听有些嫌烦就拿着小说去了你们男休息室，躺在外间的床上看了一会就睡着了。结果醒来就……就……
王瑶又哽咽了起来，我看着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王瑶抽了抽鼻子继续说着。
我头昏昏的，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等我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下面很不舒服，还有点疼……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内裤都已经被人脱了下来，就放在我身边……上面全是血和粘粘的精液……
王瑶，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怎么可能，难道自己被强奸了都没有感觉呀。王瑶大声地说，这让谈话突然显得尴尬起来。
好一会，我问她，王瑶，你说会是谁干的呢？
不知道！
那天值班的都有谁？
我、护士长、彭大夫；外科还有李静，张……对了，还有宋洋。
王瑶眨着眼睛，小声地嘟囔着几个人的名字，突然她抬起头大声对我说着。
宋洋，只有宋洋。那天晚上值班，整个三楼只有他一个男的。这两天他还一直跟我嬉皮笑脸的，我真想一手术刀捅死他。
我略加沉思了一会，王瑶，在没有确定之前最好不要说这样的话。
可是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不过，宋洋前些天倒是从我们男休息室外面从窗户跳进来过，还对我说以后有了这个后门，就不用从正门进手术室了呢。
一定是宋洋！宋洋从休息室窗户跳进来把我……
王瑶恨恨地说，她上身直直的，目光里满是可怕的东西。
又过了好一会，我问她，王瑶干吗把这些告诉我？
王瑶的身子软下来，整个人都靠在我身上。她低着头幽幽地说着。
我不知道，我不敢跟我爸妈说，也不敢去报警，太丢脸了。我就是想把这件事忘了，可是我根本忘不掉，这是我的第一次，却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杜明，不知为什么，看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好受些。我想对你说这些，也许你会从此瞧不起我，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因为我一个人实在是太难受了。
王瑶让我帮你分担吧。
我把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把她搂住，王瑶又从我的肩滑到我的怀里。
杜明，你喜欢我吗？
嗯！
我动了动，把她抱得更紧了。
杜明从你进我们手术室开始我就喜欢你了，可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要不然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王瑶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像抱着婴儿一样轻轻地摇晃着王瑶，慢慢地她睡着了，睡在了我怀里。
九
离开学校的前一天晚上，全班去吃散伙饭。结果饭刚刚吃到一半，男生就喝醉了十几个，女人们也丑态百出。到这时我才知道，女人与女人真是不同的，没想到已经长得那么丑的女人喝醉了酒会变得更丑。饭店里的人好像群魔乱舞一样，我跑了出来，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校园里黑黑的，六月时分应该已经是快九点了吧。有些期待地爬到天台上，却意外地发现心里想着的那个人还在灯火阑珊处。几许夜光笼罩在师姐身上，师姐的头发一如平常的飘扬着。她双手扶着栏杆扬着头，我站在师姐的背后，学着她的样子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做出在这个大学里唯一的一个决定。我走上去抓住了师姐的双肩，师姐的身子猛地一颤。
张倩！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最后一次面对着师姐叫她的名字。师姐没有回答我，只是静静地站着，只是静静的。我把头放在她的肩上，用唇去吻她的头发，师姐刚刚洗过的头发有着清晨露水的味道。我用双臂环绕住师姐，第一次感觉到师姐的双肩是如此弱小。
跟我走吧。
师姐低下头，四周马上静了下来。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我听到了有水滴落在我手臂上的声音，那滴泪水让我的手臂瞬间沉重起来。师姐突然笑了起来，拨开我的手，转过身对我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是怎么评价我的吗？
那些都是别人说的，你干吗要在意。
那好现在我就告诉你真相。
师姐一步步走近我，她蹲了下来。双手在我两腿间摸索，仰起头看着一脸惊诧的我。
今天我会对你免费。
我一把推开了她，她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扶，面对着我打开了双腿。
看，我就是这样的婊子，怎么样还有兴趣吗？
她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她的笑声是那么刺耳。她扬起头，笑声也开始颤抖，身体也跟随着抽动。
杜明，你太干净了，我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的。
我再也不能听下去了，我冲出了天台……
十
晚上把王瑶送回去，我刚回到家，王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王瑶在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像个小孩子。
杜明，嗯？没事我只是想听我的声音。
我告诉她我要去洗澡，等一会再打给她，她很高兴地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整理着自己从医院拿回来的东西。过了一会，我把电话夹在颈窝中，往王瑶家拨了过去。那边电话刚响一声王瑶的声音就传过了来，王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她一定拿着分机猫在被窝里和我说话。和她闲聊了几句，我没有怎么说话，结果王瑶又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她，突然电话那边传来她狠狠的一句。
我恨宋洋。
你确定是宋洋干的吗？
嗯，我这两天反复地想，一定是宋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睡那么死，竟然在那时候……那时候也没有醒。
是醚吧，上个月宋洋跟我要了些异氟醚说是要给家里的狗做手术用的。我一边摆弄着手里装异氟醚的瓶子一边说。
王遥的情绪开始不稳定起来，我要告宋洋！
你有证据吗？对了，那条内裤呢？
我一醒来就给洗了，回家就被我扔了。王瑶小声地在电话里说。
这样就没有证据了，就算我帮你作证也不起作用，那也只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听了我的话，王瑶想了好一会说我再也不能和宋洋呆在一个医院里了。
那就让宋洋离开医院吧。
王瑶问我，怎么让他离开呀？他家卫生局有人呢，不可能给他弄出医院的。
我随口说了一句，那就让他消失，他一消失，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王瑶这时已经不哭了，她重复着我的话。
他一消失，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毕业回家以后，我一直以为事情也许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就在我工作不久，我收到了师姐的信。这让我着实激动了许多，虽然只是封简单的信。
师姐的字很公整，信写得也是规规矩矩，规矩得好像不带有任何感情。在信里师姐告诉我，她已经开始工作，每天都是坐在解剖实验室里等待着夕照从窗户透过射在自己身上那一瞬间。师姐说她有空还是会去宿舍的天台，那老宿舍已经变成她和一些留校老师的宿舍了。天台上再也不会有那个穿天蓝牛仔、橘黄T恤，光着脚的大男孩了。信的最后师姐写着：
杜明，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想和你聊天。还有我想告诉你，你的第一次许愿也实现了，王连举真的消失了。
我收到师姐的信，马上就打电话给她。师姐的声音有些平静，这不禁多少给有些激动的我浇了些冷水。
杜明，你的医院怎么样？
很好呀，医院在郊区。院部后面全都是山，整个院子里有十几棵一米多粗的大树，常常有松鼠在上面跑来跑去呢。
一定很美吧？
师姐在话筒对面叹了口气，王连举失踪了，整个人就不见了。
我哦了一声，师姐继续说着，他老婆报了警，说他一天没回家，也没有打电话回去，打他传呼也没有人回。从那以后，王连举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不是很好，你也不用做他的助教了。
我虽然这么说，可是我感觉师姐并不开心。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开始发现自己从来都不了解女人了。
王瑶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昨晚没有睡好。中午的时候我带着她在医院后面转，她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用手指紧紧地勾着我的袖口紧张地问我。
杜明，我们到医院后院去干吗呀？
带你随便转转呗，你看你现在样子，无精打彩的。
我拉过她的手，握在了手里。带她走到了医院后面的山坡上。
看那边的菊花漂亮吗？
嗯！王瑶高兴的又蹦又跳。
我去摘几朵回来。
喂，最好别去，知道为什么这些野菊花会长得那么好吗？
王瑶摇摇头，
因为那边结核楼里的病人总是把他们的胸水和带血的痰水从楼上倒在那些菊花上面，所以那菊花才又大又艳。
好恶心呀。
王瑶使劲捶了我一下，我假装很痛似的大叫，我和她走到了山坡的背面。
王瑶你知道那个是什么吗？
炉子吧。
对。那个是我们医院焚烧炉，每个星期一都会把用过的一次性器具还有手术切下来的大腿什么的放在里面烧。
我说的嘛，星期一医院里总有一股怪味。杜明走吧，这地方太阴了，我有点害怕。
王瑶拉着我往回走着，我一边跟着她走一边说。
那个焚烧炉可是高温焚烧，什么放进去都一下子就烧得无影无踪了。
快走到医院的门口，王瑶突然说，对了杜明，我这个星期天夜班。外科值班大夫好像又是宋洋，你能和彭大夫换一下，陪我上夜班吗？
没问题。我点了点头。
王瑶笑了，然后轻轻从我手里抽出她的手。我把两只手插进白大衣口袋，王瑶低着头，双手玩着白大衣上的扣子。我们医院门前很冷清，可是依然有几个人在笑呵呵地看着我们。
对了，王瑶你能给我拿一套普外器械吗？我朋友家的狗腿受了伤，星期六我要去给他家的狗做个小手术。你就好别让护士长知道。
王瑶嗯了一声就蹦蹦跳跳地跑上了楼。看上去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烦恼了。
十一
星期六一早，我就骑着摩托车回到了学校。一路上风猛烈地从耳边吹过，脑子里却一直在重复着过去的林林总总。到了学校我在把摩托车停在了学校对面的住宅小区里，当我跨下摩托车时，发现自己竟然兴奋地勃起。我用衣服压了压，深吁了一口气背起车上的书包就走进了学校。
因为上个星期我来过这里，所以这次我没用说什么宿舍传达室的老太太就让我进去了，临上楼时我向她问了那个与师姐同住女孩的姓名。
这幢老宿舍只有三层，从前是以中间的楼梯分界，左面为男，右面为女。现在左面的男寝已经成为了仓库。走在木质地板上，不时会传来嘎吱的响声。楼里到处都弥漫着霉味，楼道里的墙上总有着一层似有似无的水汽，二楼的正厅上还贴着原来我在校时就有的寻物启事。拐角处敞着门的厕所里还是堆集如山的卫生纸，水房里的坏掉水龙头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只是随便用几条塑料布将它缠住，水还是不断地从缝隙中淌出。我走进水房洗了把脸，我看见水池里脸盆里泡着一条女人的白色内裤，似乎已经被穿了很久，上面已经有了洗不掉的黄色痕迹。
我敲了敲406的门，没有什么反应，但门没有锁。我推开了门，一个穿着紫色睡裙的女人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我。那天我穿着一条深蓝色的欧版牛仔裤，班尼路的小红白格衬衣，下摆没有掖在裤子里，外面是浅色外衣没有拉拉锁，斜肩背着一个银灰色包。我冲着那个女孩笑了笑。
你是赵颖吧。
那个女孩愣了愣，我接着说，你不认识我，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张倩的事。
赵颖没有好气地说，你谁呀？人都死了有什么好问的。
我叫杜明，是张倩的高中同学，张倩突然出事了。让我感到挺意外的。
赵颖对我的话并没有怀疑，哦了一声便又坐到床上了。她不认识我，毕竟在学校里认识我的人并不多。
她抬起手向上指了指，这上铺就是张倩的床，她的东西也全在这，她家人来时也没有拿走，我都准备让守卫把这些给扔了，没什么问题吧？
我站在床头，手轻轻地从枕头一直拂到床单。上面的褶皱全都是师姐留下的，每次师姐都是从这张床上跑下来去接我的电话。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已经有了灰尘的被子让我有些窒息，我的泪慢慢把被面浸湿。过了一会，我感觉有什么在碰我的腿，我低下头去看，赵颖人整个人大八字地躺着，她用垂在床沿下的右脚踢着我。
喂，你真的是她同学吗？你们俩什么关系？
其实我在高中时追过张倩，可是她不同意。然后我就出国了，今年才从美国回来。结果回来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真的？！
听到这，赵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我。
不会吧，你长这么帅，张倩怎么会不同意？
因为我比张倩小两岁。
是吗，我说你看上去挺小的嘛。到现在还想着张倩哪？
赵颖看着我红着脸不说话，以为我是在害羞。她站起来沿着床边蹭到我身边呵呵笑着。
你还是把张倩忘了吧。就算她不死，她不也值得你这样了，贱货一个。
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汗已经开始流了下来。我的耳朵里开始哄鸣，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模糊起来。
你怎么了？赵颖注意到了我的变化。
可能有点晕车吧。
赵颖不失时机地扶住我，胸有意无意地贴到了我的手臂。
我想到床上躺一会行吗？我指了指张倩的床。
那可是死人床呀。赵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没有关系的。
我脱下鞋爬上去，床有些小。
你胆真大，你真应该学医。
也许吧，你不也一样不怕，连房都不换还是住在这吗？
赵颖哈哈了一声，学医的就这样，有什么好怕的。再说现在职工宿舍这么紧张，难得自己一个房间呢。
我问赵颖，张倩那天是怎么死的？
医学院出身的，不论男女对生死看得都很淡。赵颖只是像闲聊一样的对我说着，但如果死亡将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是否还会这样平静？
其实挺奇怪的，张倩死的当天也没有一点反常的。还是一样整理衣服、看书、写笔记，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床上躺着。晚上等我送男朋友出去回来时，她还是静静地在床上躺着。第二天早晨我起床时就发现张倩在床上坐着，等我上完厕所回来打开窗帘时才发现她已经死了，她是坐着上吊死的。
赵颖停下不讲，似乎在等着听我惊讶的声音。
我只是转了个身把身子放平说，怎么可能呢，人怎么可能坐着上吊呢？
看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赵颖有些失望，但还是讲下去了。
她在屋顶棚上那个放蚊帐的铁环上穿好绳子，然后两只脚互相盘起来，坐在床沿上，绳子的长度也正好是使她身体前倾又不会从床上掉下来。警察说她在上吊前吃了不少安眠药，她一定是等到感觉自己要昏迷时套上绳索，就这样一点痛苦也没有的死去了。
赵颖又停了一会，见我不说话就问我。
怎么样，吓傻了吧。
我看着头上的那个铁环问她，张倩死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咦？你怎么问这个？她那天是穿的一条白色纱裙，坐在床上，蚊帐罩在她的头上，我开始都没有看到上吊的绳子，她的头那么低着，头发把整个脸都挡住了，两只手很自然地弯曲放在腿上。没想到那个婊子，死了还那么圣洁。
赵颖可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又停下不说话，然后悄悄站起来看看我，她以为我已经睡着了就不再说话了。
十二
师弟，真的有那么多种方法上吊吗？
嗯，对上吊方法解释最全面的是我们中国第一版法医书，中国人似乎对上吊这种死法很迷信。特别是农村，书上写甚至有许多人认为只要坐着或者躺着上吊死去，就可以保住元神。也就是所谓的元神出窍，得道成仙。
可是怎么可能坐着上吊呢？
其实只是角度问题，我把左手握拳放在头上，你看，这就是绳子绑着我的脖子，然后我是这样坐着。这时身体向前倾，在重力作用下，绳子就会产生拉力。只要不破坏这个平衡，也就是保持坐的姿势就行了。
喂，杜明，你天天研究这些，晚上不做噩梦吗？
从那天起，师姐就严禁我再说这些了。其实师姐对于生死也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但我也没有死的理由。如果理由充分我会自杀的。
这是师姐对我说过的，我对师姐说，其实我之所以研究死亡，只是因为我怕死。看这些无非是让自己对死亡的恐惧有更真实的认识，但结果却总是不近人意。
我也曾经追问过师姐，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师姐失去生活的信念。
但是师姐却一直没有告诉我。
躺在师姐的床上，我用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因为它又开始流泪了。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身边的墙上摸索，墙上坑坑洼洼，随着我手指的触动，又落下好多墙灰。我的手行进到腰的位置停了下来，这里一道一道的有很多划痕，是指甲划过的痕迹。很新，断茬还是雪白的。那一定是师姐的指甲痕，我能想象出师姐就像我现在这样躺在床上，手指在墙上使劲划过，脸上却是漠然的表情。
朦胧间，我看见了师姐，那个第一次爬上天台的师姐，那个第一次走进我生命的师姐。她穿着那条白色纱裙，粉色系带凉鞋，师姐的脚趾很白，透过晶莹的皮肤可以隐约看见一条条青色血管。她的全身耀放着光芒，像个女神。与第一次见面一样，师姐坐在我的身边，抱着双腿，头枕着膝盖歪着头看我。师姐的裙子下摆轻轻摇曳，我却已经听不见她对我说什么了……
十三
我知道赵颖正在盯着我看，我睁开眼正遇上她的眼。她丝毫没有回避，正相反她看着我眉毛向上一挑。
帅哥你睡相还挺好看，本来想偷吻你一下的。
哦，那现在补上吧。
我伸出手去摸她的耳朵，赵颖一下子扑了上来。
一阵热吻过后，赵颖喘了口气说，下来，我可不想上那个死人床。
医学院的女人不是性冷淡就是荡妇，这句话我们医学院男生的一致观点。我有好几次都想去堵赵颖的嘴，她毫不在乎地甩开我的手。
怕什么，现在又没有开学，别的老师都没有回来呢。
她伸出手从床头柜子上拿出一个保险套让我带上。一旦撕去伪装，人的本性就表现的淋漓尽致，赵颖一边夸张的动作着，一边喘息着大叫。我按着她的肩膀叫她荡妇。
她停下来看着我说，你知道吗，张倩也和我一样是个荡妇，是个婊子。
赵颖在我身子下面愤愤不平地说，从我进学校我就知道这个婊子，虽然表面上装得清高，可是骨子里骚得很。那时全校的男生都注意她，那时看她不可一世的样子我真是不服气。和她住在一起我更不爽，早就没有男人追了还装什么呀。
赵颖吃吃笑了起来，她抬起身子紧紧抱住我，咬着我的耳朵。
你知道吗？就在那张倩自杀的那天下午，我还和男朋友像现在这样躺在张倩的床下面做爱来着。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临走时要了赵颖的电话。赵颖很高兴地把她的手机号码写在了我的手上，然后像提示一样的告诉我她的男朋友一般总是在周三和周五才会找她。下楼时我跟传达室的老太太打了声招呼，老太太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也许是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吧。
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还有两个星期才开学，校园里没有几个人。偶尔会有人从我身边经过，他们都径自低着头从我身边经过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我。我走到解剖实验楼，楼下的IC卡电话还在那里，还记得一年前我也曾经在这用这个电话打过一个传呼。我拿起了电话，赵颖在电话里听到我的声音有点意外。
赵颖，我想你了。
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赵颖很放肆地笑着，然后问我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你宿舍楼下。
你等着我！说完这句话赵颖就急忙挂了电话。
我站在解剖楼里向外望，不一会就看见赵颖从宿舍楼里跳了出来。她穿着绿色八分裤，白色T恤。赵颖虽然算不上漂亮，但是身材很好。她一边向学校大门这边走来一边四处张望着，当她走到解剖楼时我一把将她抱住。
她啊的叫了一声，但看清是我时又抱紧我吻住了我的嘴。等她亲够了，我笑着问她怎么没穿胸罩就跑出来了？
多麻烦，反正一会还要脱。赵颖调皮地冲我眨了眨眼。
我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跑，她一边被我拉着一边说，喂，你知道这是哪呀，你就往上跑。
我回头问她，这是哪呀？
她走到我前面，冲我做了一个鬼脸，这可是我们学校的解剖实验楼，里面都是人体标本。
真的吗？我学着她的样子吐了吐舌头。
她很得意地拉着我，来！带你见识见识。
已经快两年了吧，一切还都没有变。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气味，就连那坏了的锁也一样没有换。赵颖推开了解剖实验室的大门，我看见那熟悉的桌子。
怎么样，没见过吧？这里的东西可都百分之百是真的。桌子上的都是小件标本，旁边那个小屋子里锁着一个大池子，里面泡着的可都是完整的尸体。
我笑着抱住了赵颖。她从我的怀里挣脱，走到实验门口把挂在门上的白大衣铺在了实验桌上。她躺在白大衣上高高举起了双腿，绿色的八分裤好像葱皮一样被削落，露出葱白一样细嫩的大腿。赵颖吃吃地笑着，伸出右脚踏在我的小腹上，她的脚趾一点点滑落轻巧地拉下我牛仔裤的拉锁。赵颖的头发披散在脸上，她咬住自己的指甲，我看见了她的舌尖在嘴唇间吞吐。赵颖的眼神是那样放肆，我走了过去把手伸进了她的头发，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我向上撩起了赵颖的T恤，她那的乳房如兔子般在她胸口跳跃。赵颖好像害怕它们跳走一样，抓起了我另一只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胸前。赵颖双腿紧紧夹住我的身体，她衔住我的手指，鼻息里传出醉人的喘息……
十四
激情过后，赵颖如同没有了骨头一般瘫软在桌子上，我伏下身子看着赵颖那双迷离的眼睛。
赵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错在哪里？
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手指还在下意识地在我胸前摸索。我重复着刚才的话，赵颖开始诧异地看着我，我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我从兜里拿出撒好异氟醚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很快赵颖的手指就从我胸口上滑落下来，那里留下了她的指甲划过的痕迹。
赵颖，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和张倩住在一起的。
赵颖的身体完全软了下来，出于人道主义，我还是先掐死了她。如果不麻醉直接掐死她，人在垂死挣扎时会造成括约肌失控，也就是大小便失禁，会很脏，所以我不会做那样的蠢事。我不用再给她脱衣服了，因为她根本没有穿衣服。人在痛快淋漓的激情之后安静地死去，想必也许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吧，至少我没有让赵颖有一点痛苦。我把她放在地上，然后从包中拿出硬膜外针，针的一端连着医用胶皮管。我将管一头顺到实验室地上的下水道里，然后将针尖对准赵颖的颈动脉直刺下去。也许我应该再拿一支针插到她的股动脉上，那会让她的血会流失得更快些,这样一会就不会有太多的血流在外面。我脱光了我的衣服，祭奠仪式正式开始。
师姐，这一切都是为你所做，我不要你一个人孤独地活在那个世界里，我找到了人陪你。赵颖的皮肤很光滑，充满弹性与光泽，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血色。冰冷的身体摸起来好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我的手在她的乳房上停留了好久，我知道自己还是有点不忍心破坏这样的尤物。人没有选择生的权力，这是我们永恒的悲哀。无法自己选择死的人是更大的悲哀，可是为什么自己选择死亡却还要给别人留下悲哀？
我用手术刀在赵颖的下颌划下，一直划到了她的阴阜，然后又在她脖子、腋下、胸肋以及腹股沟和脚踝两侧都做了几个横切口，接下来的工作首先从头开始。我先用拉钩钩住赵颖下颌的切口然后用力上提，将她头部皮肤与脖子的皮肤分离，然后用剪子从背后脖子的位置将她的后脑皮剪开，我跪在赵颖的身上抓住赵颖的两个耳朵用力一扯，赵颖活着时的面具就这样被我拿在了手里，看着她那满是肌肉纤维与鲜血的脸，我哭了。没有了眼皮，赵颖的眼睛大大地瞪着。我看了看，拿起身边的针头扎了下去。
当我将赵颖躯干的皮下组织完全游离下来时，天已经开始发黑了。也许是因为白天的二次做爱的原因吧，我感觉很累。身边是剥下来的人皮，赵颖的尸体上还剩下四肢的皮肤没有剥掉，看上去有些滑稽。我决定先不做了，躺在地上睡着了。如果你那天经过解剖实验室。你会看见月光下实验室的地上，两个赤身裸体的人，一个是只剩下四肢皮肤的尸体，另一个人紧紧抱着自己，头向腿的方向低着，双手缩在胸前，姿势就像是孕妇腹中的胎儿，那个人就是我。
半夜的时候我被夜里的风吹醒，身上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让人很不舒服，但我却还不能穿衣服，我的身上全都是赵颖的血。我开始有些烦躁，草草地将赵颖尸体上的四肢皮肤全部剥离了。还好赵颖很瘦，身上几乎没有多少脂肪，这样泡在福尔马林里就不会浮起讨厌的脂肪颗粒，看看自己的作品，手法没有屠夫的完美，但是速度还是那样让外科医生望尘莫及。
我用手术刀将赵颖尸体上残留的大块脂肪和淋巴割了下来，但赵颖胸前始终还是有少许乳腺和淋巴清理不干净，割的不小心已经划断好几根胸大肌，我干脆放弃。满是脂肪块和血迹的尸体看上去很不干净，我找到实验室里橡皮管接在角落里的水龙头上，冷水打在身上，我不禁浑身一抖，我把水流关小，让水顺着赵颖尸体的脸上浇下来。红色的鲜血、白色的筋膜还有黄色的脂肪在水流的漩涡里一点一点旋转不见。
我心灰意冷，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我的手上、胸前都是鲜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下腹上也满是血迹。阴毛被血粘成一片，阴茎缩成一团紧紧贴着身体，异常的冰冷。腿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一片，边缘已经翘起来。我轻轻地把那片血迹揭了下来，放在唇边粘粘地化成一块，还是腥腥的味道。
我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实验室小间的门。塑料皮衣、钩子一切都在，因为新的实验楼的建成，这边东西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但是厚厚的灰尘还是留下了有人来过的痕迹，福尔马林池子的盖子没有盖牢，难怪福尔马林的气味在楼下也闻得到。我挪开那死沉死沉的盖子，向池子里望了一眼。
嗨，我来看你了。
穿上皮衣，用钩子钩住了赵颖的尸体。让我们最后读一次这具尸体原来的名字吧，因为现在的它，只有通DNA测验才能知道她是谁了。但警察永远无法想到失踪的人会脱掉人皮外衣躺在尸体池子里。所以是我杜明依据法律宣布，赵颖已经失踪。
我把尸体用钩子甩到池子中，尸体果然不争气地半浮着。我跳进池子，翻起下面的几个尸体，把它们盖在赵颖的尸体上面。最上面的尸体好像故意似地翻转了过来，把他的死人脸露给我看。由于已经泡了一年多，肌肉早就没有了鲜红的颜色和光泽，眼眶里只是一个深深的大洞。他的嘴好像被人撬开过，嘴边的肌肉纤维断了好多，我用脚把它的头踢向一边，借着晨起的阳光，我看见它的口腔内侧有什么在发光。是一颗镶过的金牙，那颗金牙发着和尸体一样土黄色的光。我用钩子使劲地戳下去，将那具尸体的下巴给戳烂了。
完成了这一切，我草草地用水冲了冲身体和实验室的地面。我把剥下来的皮肤用手术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几次扔到了马桶里，一按下水开关，那些碎块很畅快地就进入下水道。剩在手里只有带着头发的脸部皮肤还有两块沉甸甸的肉&#8212;&#8212;赵颖的乳房，我拿起那个头套好一阵看，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东西。站在镜子前，我左右比量，但似乎找不到可能易容的结论。这样的人皮面具应该不会是假的了吧，看来金庸也不能理论联系实际呀。把赵颖的脸拿在手里太久，心里有点很奇怪的感觉。我把她的乳房还有脸皮放在塑料袋里和我的工具再加上赵颖的衣服一起放进单肩包。然后我穿好了衣服，很小心地从实验楼里走出来。我没有从正门走，是从实验室楼旁边的墙跳出去的。
走到学校旁边的住宅小区里，我发现我的摩托车后座被人用刀划了两个口子，轮胎旁边有人的呕吐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十分好，我发现昨天晚上有人做了和我相同的事情，只不过他是醉的，而我是清醒的。
十五
师弟，送我一份礼物吧。
嗯。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你的生日吧，是下个星期。
师姐笑了笑，没想到你竟然知道。
其实师姐我知道的远远比你想像的多，你的生日、三围，就算你的月经周期我也知道的。
当我说完这话时，师姐在电话里久久没有说话，然后小声地说，杜明，我很高兴，是真的。以前很讨厌别人问我这些，可是还是会想让人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听着师姐的话，我感觉师姐很残忍，因为她不但折磨自己还在折磨我。
那你那天为什么不……
师姐听到这，马上打断我，杜明别再说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为什么？
因为你太干净了。
我干笑了几声说，师姐，我那么了解你，你又了解我多少？
很多呀，你很单纯，想法总是很美好，你更适合那种像小鸟依人型的女孩子，不适合我的。
我叹了口气，好吧，那师姐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什么样都好，只要你送的。
那些天我的确有些烦躁，我开始相信一切皆有因缘。我知道发生过的一切都不可能像以往的聊天那样一笑而过。这个结果是我造成的，是师姐造成的，我们要承受这所有这些。戏子在舞台上哭泣，台下的人却总是那么冷漠。我已经不能改变我的台词，而我的戏已经到了高潮，哪怕是嘘声一片，我也要继续。师姐，在你独幕剧中的王子也许是另一出戏的小丑，也许在你转身时就会发现，而让你转身的也必定是那王子的召唤。
我开车走到加油站时，从高速路上转了个弯，走进了坑坑洼洼的小路。初秋农村的早晨，已经有了薄雾，打在脸上就像谁的泪水一样冰冷。一堵墙里斜伸出半扇树杈，上面零星结了几个苹果，我伸手摘了一个放在嘴里，青青的还是满嘴的涩。
几只狗在我身边蹿来跳去，我的身上似乎有好闻的味道。它们围着我团团转，却一声不叫。我回手从背后的包里拿出一块肉扔在几只狗中间，几只狗饶有兴趣的闻来闻去，然后兴奋地大咬。就这样那个34D的胸部没出一分钟就被这些笨狗们吃完了，剩下那点长着鲜红乳头的皮肤无法让狗儿们下咽，两只狗在拼命地互相扯拽，想争夺那口饭后甜点。我拿起一只树枝朝它们打去，那两只狗低吠了几只，松了口讪讪地跑开，我用树枝挑起那层皮使劲地一甩，就把它扔到小路旁边的水沟里了。走的时候顺便把赵颖的衣服挂在苹果树上，这是作为那个苹果的酬谢。剩下的一半乳房和赵颖的脸皮还有她的内裤被我分别扔到了路上经过的粪池还有垃圾箱里，回到家时天已大亮是上午八点多钟了，我简单地洗了个澡就睡了过去。
十六
当我再次睁眼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没有做梦，这是一年来难得的好觉。可惜电话铃在耳朵里响来响去，我不情愿地拿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王瑶的声音，充满了哭腔。
杜明你怎么还不来呀，都快交班了。
昨天给朋友的狗做手术太长时间，有点累了我才睡醒。
哼，竟然为了一只狗，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啦。
拿着电话我都想象得出王瑶现在撅着嘴的样子。
没忘呀，晚上要陪你嘛。
没一句正经的，你到底来不来。
我笑笑说，当然来了，对了，王瑶你今天穿的内衣是什么颜色的？
王瑶啊了一声还是小声说了，和你上次看见的一样。
我没有继续逗她，只是问了她想吃什么。王瑶隔着电话大叫了起来。
我要雀巢冰激凌。
来到医院，在守卫室看到了我的一个邮包，是师姐寄给我的。我看着那张单子，是师姐的字，很乱。可惜今天是星期天，我只能明天再去取了。来到楼上，王瑶看到我大呼小叫的。又要喂我吃冰激凌，又要我和她们护士玩扑克，我看得出她装得很勉强，但我还是很努力地配合着她。吃过了晚饭，她偷偷地拉着我的手进了男更衣室。
我有点害怕，我想今晚你陪我聊天。
行呀，我笑着答应她。
你等等我。
王瑶笑得十分灿烂，她转身就跑了出去。等王瑶再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个茶杯。
特意给你冲的咖啡，我可不想你一会就睡着了，我们要谈整个晚上的哟。
嗯。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等到她回身的时候，我顺手把杯子里的东西倒在了窗台上的花盆里。
王瑶盯着我看了一会，确定我已经睡着了就悄悄从我身上跨过去，打开了窗户跳了下去。等到她的脚步声从耳朵里消失，我坐起来将窗台上的花盆移到了另一个窗台上，把她顺手关上的窗户也再推开，因为那扇窗户外面没有把手，在外面王瑶她根本不能再打开。
我穿着白大衣睡在床上，天已经开始发黑了。风不断地从开着的窗外吹进来，隐约带来了几声蟋蟀的叫声，在这个季节应该已经不可能再有蟋蟀了。但是事事根本无绝对，其实只要方法正确，你就会很好的生活。当你觉得你无法生活，那只是你的生活方式不对，无关这个社会丝毫。你不相信事实，不应该去逃避，那样事实还是事实。你只有去改变，那样事实才能成为历史。我左手握着那张邮单，右手不停地在两股间摩擦。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让夜晚好过些。我不停地想象着师姐的嘴，师姐的腰身，我不停地自渎。随着体液的喷薄而出，我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泣。过了好久，屋子里的风突然小了起来。身边多了个软软的身体，她的双手从背后环住我的身体，我轻轻地叫着师姐，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会时，坐在对面一起值班的护士孙艳看着我和王瑶一脸贼笑。王瑶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一下王瑶的手，王瑶对我笑了笑。交完班，还没等我换好衣服，王瑶就闯了进来。王瑶一把抱住我，我连忙把更衣室的门关上。
你干吗？
杜明，一会我去你家吧。我今天不想回家了。
王瑶的脸埋在我怀里不敢看我，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乖，都挺累的。今天先回家休息吧，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王瑶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好久，然后点点头笑笑离开我的怀抱，在她回身关门的瞬间，她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王瑶的嘴唇湿润，温热中又有一丝冰凉。我站在那里手摸着脸，听着门外王瑶脚上塑料托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耳朵隐约有一种回声在响，我感觉自己似乎处在梦中，一个自己曾经做过的梦中，那种不真实感再次出现。
我走出手术室，楼下外科很吵，好像昨天的外科的值班大夫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十七
我来到邮局，邮局里的工作人员隔着柜台递给我一个鞋盒大小的盒子。上面写着我的地址，邮包物品一栏写着：书籍。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邮包，转过身，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回到家里，面对那邮包，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把它打开。最终还是打开了邮包，那一刻，我的心跳、呼吸全部停止，似乎时间也随着停止。我的动作很慢，生怕盒子里的什么东西会在我的手指间瞬间出现然后又马上消失。打开盒子，放在最上面是我曾经写给师姐的几封信还有三张明信片。在下面的是一个日记本，很漂亮的封面，打开是粉红色的扉页却是空空的没有一个字。继续翻了翻，还是空白的没有一个字，只是在页首上写着日期。我把日记本放在一边，盒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黑色传呼机。按了下开关，传呼机电池还有一点电。里面保存着几条留言，最新的一条留言是：“王老师，下班后速到解剖实验室，张倩。”
我又把自己写过的信翻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我只好躺在床上，四周摆放着从盒子里拿出的东西。我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时间就在我的眼皮下一点点痛苦地流动。天花板上那条裂缝在我的视线里慢慢扩大，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坐起来打开师姐的日记，数起日记本上的日期。终于我在日记本的最后发现了师姐的字迹，写得十分潦草，有几处被水打湿，字被浸成了一片。写在左上角的日期是七月四号，师姐的生日。
师弟，这是我第一次写日记，也是我最后一次了。买这个日记本的初衷是想记住每一个想你的日子，可是每当我拿起笔时却又不知道如何下笔，很可笑是不是。杜明，每一次想到你时，我都会感到眩晕，很可怕的感觉。每天早晨起床，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身上，就像是迎接到了你的目光，是那么的温暖。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捧着玻璃环看着窗外，看着对面宿舍楼的天台，看着对面的天空，以前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夜晚是我最难过的，躺在床上我都会抑制不住想你，想你那温柔的笑容，你的嘴唇是那么软，你的手臂是那么有力。每天夜里我都会惊醒，我不停地在墙上刻你的名字，然后再划掉。可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把自己的手指想象成你的，我用它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抚摸着自己的双腿。我多么希望你能真的可以在我的身边，真的亲吻着我的嘴唇，用手指抚摸我的乳房、探入我的身体。杜明，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你那天为什么要到天台上去？为什么让我遇见你？为什么让绝望中的我见到一线光明，却没有想到那光却是死神手中的蜡烛，只是为了照亮我的天堂之路。
我是94年来到这个学校的，那时的我充满了幻想，想象着自己以后穿着干净的白大衣为病人解决病痛的神圣样子。医生是我最尊敬的职业，也是我多少年来的梦想。那时的我真是天真呀，我每天都是那么快乐，为我能在医学院里生活而骄傲。就这样，漂亮活泼的张倩很快就成为了医学院男人注目的焦点。开始我并不讨厌医学院的男生，他们看上去都是很有朝气，很健康也很干净。好多同学还有高年级的学长都围在我周围，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公主。公主快乐的生活，王子也就很快地出现了。大一我就参加了宣传部，在那我认识了当时的学生会主席李，师弟，我不想提他的名字，就叫他李吧。李是我的学长，他是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有着浓黑的头发和阳光的笑容，很像你杜明。那时我们一起组织活动，一起主持晚会，每个人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而我也很快在心里喜欢上了他，当有一次他在送我回宿舍的路上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作他女朋友时，我还来不及欣喜和羞涩就连忙点头了。那一年是我上大学以来最高兴的时候，我和他在学校里成双入对，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有一阵子我整天都在编织我和他以后在一起结婚生子的美梦，想想是多么可笑呀。一切美梦都有它破灭的时候，大一下半年，我和他认识也快半年了。有一天下午，他突然跑到了我的宿舍，那天很奇怪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我自己在看书，开始我很高兴他能来陪我。就让他坐在我身边，可是他却紧紧抱住了我。其实那时我已经很喜欢他了，献身给他也是我一直的希望。可是他却那么急，让我感觉很害怕。所以我拒绝了他，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他不要在宿舍里做。可是他的眼里露出可怕的目光，像个野兽，他开始打我。我被他压在身子下面，我想叫，他用枕巾盖住了我的嘴。我只能一边哭一边摇头，不让他继续，可是最终他还是做完了他想做的事。我从来没有想到在他漂亮的外表下会有着这么可怕的样子，我蜷在床头不停地哭，而他却摸着床单上的血迹笑着对我说，张倩，没想到你真是个处女。我跟他们打赌说你早就不是处女了，这下你让我输了顿饭。我像个野兽一样大叫着把身边的所有东西都住往身上扔去。他一边躲着一边还说，张倩，你少来劲啦，哭完闹完，你还不是得跟我。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把这件事告到了学校，他知道了以后带了几个同学跑到了我的宿舍楼里，寝室里的女生拉住了他们，到那时我才知道为什么那天宿舍里会没有人，因为他给了我同寝室里的人二百元请她们去看电影。我的全身都感觉到冰冷，我才发现和我朝夕相处一年多的人们却都是那么的陌生。家里知道了我的事，爸爸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只是因为我竟然把这样的丑事告诉了学校，让他们没有脸做人。而学校也因为种种原因只将李开除而草草了事，在学校宣布将李开除时讲到理由竟然只是一句“课间在女生宿舍长时间停留，破坏学校制度”。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的认识了自己，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却没有想到自己却是那么的无助。受害的是我，孤立无援的是我，最后受到惩罚的也是我。李在离校后找过我，他恶狠狠地对我说，张倩你这个婊子，我让你在学校里也不会好过。第二天每个教室的课桌上都堆满了关于我的各种恶毒下流的话，面对这些我倒开始漠然。我开始真正认识到我身边的这些人，这些未来的医生，未来的白衣天使，都是伪君子、让人做呕的垃圾。他们每个人拿着纸条，看着我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暧昧，充满了恶意嘲笑的目光。从此我的身边就只有两样东西，无尽的流言与嘲笑的目光，我成了医学院男人意淫和女人咒骂的对象。我像行尸走肉一般地行走在他们之间，没有半点感觉。直到你的出现，杜明。
我一直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打动自己。可是你在天台的样子却还是让我心跳不止，你像个天使从天而降。阳光围绕着你，我觉得那阳光是天生为你而撒落人间的。你的回眸一笑，你的轻声细语，都让我无法停止心跳。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是故作轻松地走到你身边，我的脸是那么的热，热的嘴唇发干，我不得不频频用舌尖去湿润它。我心跳的厉害，我不得不抱紧了自己。可是你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漫不经心的一句玩笑，还是轻意地将我击碎。那一夜我无法入睡，闭上眼，满是带着笑容的脸，满是你的眼。从那一天起我就爱上了你，杜明。每天都装作不经意地路过你们教室，每次都假装不认识一样走过你的身边，看见你的眉毛上扬、嘴角轻轻地一撇，我都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自己好像已经中了毒，中了你的毒。你是那样的包容，从不问关于我的事情，清澈的目光却一直鼓励着我，清洗着我的罪恶。我知道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找到那份纯洁，那干净的感觉。那时只有一个念头，永远这样会多好呀。但你却不会只属于我，我也没有拥有你的权力，多少次在梦中抱住你，在你的怀中痛哭，可是醒来却还是只有一个人。我不断地伪装自己，我害怕你拒绝我，我害怕再不能和你说话的日子。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失去你。要毕业了，你就将不再是我的学弟了，我不知道是应该替你高兴还是为自己悲伤。我以为我会装得很高兴地为你送行，没想到却看到了你的忧郁。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师弟。我们没有过错，可是生活却强迫着我们低头。生活是个暴君，只有逆来顺受才可以快乐，我们都是不快乐的人啊。于是，师弟我决定为了你向王连举求情。
我把五百块放在王连举的桌子上，说明了来意。而王连举却笑着说，我不知道你和杜明的关系，也不想知道，只是这钱我不会收的。他拉过我的手，把钱拿起来放在我的手里，手却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我的手好像插进了死人内脏，粘粘地让人有想吐的感觉。然后他对我说，今年解剖组会在毕业生里留一个人。张倩，我挺看好你的。只要你会做，留校还有杜明的解剖学成绩都不成问题。那时才刚刚下午三点多钟，他办公室外面全都是学院的老师，我没有想到王连举说这些话时还面带笑容就像在讲台上一样。我笑笑说，好吧，那王老师，晚上我去实验室问你一些毕业答辩的事吧。王连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然后松开了。我早已完全看清了男人的面孔，无论怎么样的男人，一有机会还是往女人的大腿里转。我也已经完全没所谓了，那天晚上，我就躺在实验室的课桌上，而王连举就像猪一样压在我的身上，他的那张满了汗水的胖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看见他嘴里的金牙泛着黄光。我扭过头，不让自己哭泣。不为自己，而是为了你师弟。杜明，是我让你的毕业证上沾满了王连举身上肮脏的体液。
师弟，当那天你在天台上抱住我的那一刻，我真的想回过身抱紧你、吻你。可是我知道自己不配，我只不过是为了一个留校工作就可以跟别人上床的女人，我是所有人口中的婊子，我的种种只会让你为了我而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我不要！我的师弟是天下最高贵的男人，没有人可以对他指指点点，他永远是最干净的。我回身讥笑你，师弟，其实那是在讥笑我自己。你不知道，那个坐在天台上的可怜女人曾经伤心地哭晕过去。我以为我就这样离开了你，可是在那段日子里，和你在一起的回忆就好像梦魇一样折磨着我的神经，我在床上不断地用手指刺激着自己，只是想用片刻的眩晕来忘记你，可是高潮过后却更是无尽的伤心。给你写了第一封信时，我仿佛等待行刑的犯人，每天生活在希望与绝望中，当听到你在电话里的声音时，我拼命抑制住呼吸，不敢说话怕你听到我的声音颤抖，我已经哭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我又重新活过来了，师弟你又重新回到我身边了，哪怕只有你的声音。
可是师弟，你为什么那么残忍，为什么要来打碎我的梦。你在我的心中是那么完美，为什么还要让我失望。从开始到你把王连举的传呼机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我，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王连举的失踪会与你有任何关系，到现在我才发现真正单纯的只有我一个人呀。王连举失踪后解剖教研组里的人背地里都说这件事与我有关，而我也由婊子变成了这些中年妇女嘴中会作怪的小妖精。那时我还很乐天的以为一定是老天因为王连举作孽太多让他召了报应，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真的和我有关。也许我真是一个只会作怪的狐狸精吧。看着传呼机上的留言，我感到后背一阵发冷。那天晚上，我回到了我每天工作的实验室。我在那里每踏出一步都伴着一次心跳，直觉让我打开停尸间的门，打开了那个池子。池子上面漂满了黄色的脂肪颗粒，我忍着想吐的感觉用钩子钩起池子里泡着的尸体。那具没有皮肤的尸体的脸冲着我，死死地瞪着我。我颤抖着打开了它的嘴，里面的那颗金牙泛着土黄色的光。我再也受不了了，跑下楼不停地呕吐，我的眼里充满了泪水。认识李让我认清了这个社会，认识你，杜明！却让我认清了自己。杜明你并没有做错，只是我难以接受。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没有谁是干净的，也许干净的只有我自己的灵魂，我知道已经到了释放我灵魂的时候了。这里太污秽了，我感觉到了窒息，我大口地呼吸却还是无济于事。我多么想忘掉这一切，可是我做不到，一切都已烙在我的脑海里，也许只有一个方法来解脱了。师弟，我真的不怪你，只怪自己。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现在再没有干净的东西，只有我自己了。再也没有了……
师姐的字迹到最后已经是模糊一片，我摸着日记本上那不规则的水渍。我的泪水打在手上，溅在日记本上，日记本上的字化成了一团，像是蓝色的花朵。我轻轻合上了日记本，把那些信还有传呼机和日记本放在盒子里，再也不敢去看它了。
十八
第二天中午，来到医院的后山上，我把那个盒子深深埋藏在一棵大松树下。将土盖实以后，我把白大衣铺在旁边的地上，躺在了那里。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医学院、天台、师姐与学弟。
我从身边捡来一些石子，轻轻垒在那里。师姐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在你身后有一双眼睛每天都在偷偷地注视着你，他为了接近你而不去上课，悄悄跟踪你只是为了想知道你住在哪个寝室，从哪条路去课堂。他每天在食堂买和你一样的饭菜，他每天去图书馆借你看过的书。每天在你窗口排徊，也只是希望风将你挂在窗口上的内裤和丝袜吹落。他每次总是气喘吁吁地跑到你的对面，让自己可以与你擦肩而过。与你在天台上的第一次的邂逅也根本不是巧合，那个计划已经在他的心里埋藏了很久。他知道你吃饭的口味，他知道你穿着的品味，他知道你的一切，你在他的心目中就是女神。所以那天在实验室门外他看到自己的女神被王连举压在身下，他告诉自己为了女神一定要杀死那头猪。他现在只想告诉他的师姐：
你永远是他心中的女神，永远的女神。
刚回到手术室屋门口，我就被王瑶拉了出来。二个人来到天台，王瑶拉着我的手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你中午到哪去啦？
我去了后山。
王瑶啊的一声，你去后山干什么，以后不许再去了。
我笑着答应了，她又问我。
你的眼睛怎么了又红又肿的。
刚才去后山的时候被沙子迷了，我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
那你快坐下。
王瑶拉着我坐下，她轻轻拨开我的眼睛，向里面吹着气。我的鼻子就要碰到她的衬衣，王瑶的身上有股甜甜的味道，她吹出来的气湿润温暖，让我感觉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舒服。我的双手顺着她没有系扣的大衣伸了进去。
王瑶，做我女朋友吧。
王瑶停止了吹气，她愣住了。王瑶抬起身子看着我，然后一把抱住了我，紧紧地抱住了我。
过了好久王瑶躺在我的腿上，她玩着我白大衣上的扣子。
杜明，我不是处女了。
我知道。
杜明……
嗯？
今天公安局的也找你谈话了吧，问你宋洋的事了吧？
嗯，我说了那天晚上一直和你在一起。
其实，杜明我不想骗你，那天晚上是我把宋洋叫出去的，是我把他带到后山……
我知道。我用手捂住了王瑶的嘴。
不用怕，宋洋早就在星期一烧没了，警察找不到尸体也没有证据，你不会有事的。
王瑶握住我捂在她嘴上的手，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
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其实我知道的也远远不止这些。
我还知道，王瑶第一次值班的时候天气很热，她睡在男更衣室里只盖了件白大衣，她的睡相很好看，像个小猫一样蜷着。头发散在枕头边，大腿像男孩子一样地紧紧夹着自己的双手。她解开了自己的衬衣扣子还有胸罩的后背扣，罩杯从乳房上滑落，露出粉红色的乳头。她的屁股使劲翘着，薄薄的裙子下面显露出她内裤的花边……
在那以后我用王瑶的内裤轻轻地擦拭着她的身体，还在昏迷中的王瑶发出醉人的低吟。那时她的身体软软的，在我的手里就像个婴儿。
结局
王瑶躺在我的怀里，在我的胸口画着圈。
杜明，我已经不干净了，你干吗还要喜欢我呢？
我把头枕在手上，仰起头看着天空。
以前有一个人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
[完]
2003.3.1

医生杜明（二）：哥哥
（本故事纯属虚构）
题记：两个孩子站在山上眺望远处的景色，一个看着头上的天空，一个看着脚下的土地。
一
我站在那里，看着弟弟在水面上挣扎。
哥哥，我已经没有了烦恼，没有了你……
午夜，我从床上坐起来，脸上满是汗水，冰冷的汗水。
总是相同的梦，相同的孩子。他站在岸上看着我，我在水中挣扎，那孩子的脸色却是那么的平静。我想大叫，嘴里却被灌进了苦涩的湖水。慢慢我沉了下去，而那孩子却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蓝天、白云、远山与黄色的小花；痛苦的窒息和无尽的黑暗都伴着孩子天真的笑声，我看见村落里有一间房子敞开着门，一个女人正在床前哄着她的两个孩子睡觉……
养母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里她沉默了好久，我也只是静静地拿着话筒。
杜明，你妈又写信给我了。
哦。
她说你爸得了癌症就快要死了。
哦。
杜明，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七岁以前的事情了吗？
嗯。
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没有半点回忆。我总是用现在来填补过去，脑子里记住的事情也总是最近两年的东西，现在的我差不多都忘光了自己大学同学的名字。养母说当初要我并不只是因为她和养父没有孩子，可是其它原因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从我七岁开始到养母养父家时，我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养子。可是对于自己七岁之前家的样子却没有一点迹象，我知道有时亲生妈妈会写信给养母，在我十岁时，养母也开始把信拿给我看。很可笑，信竟然是用田字格纸写的。信上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里面经常还会有错别字。养母告诉我其实我亲生爸妈都不认字，这些信都是她托人写的。信前信后果然都是在问我的事情，养母问我想不想妈妈，我摇了摇头。反问养母为什么我亲生父母活着却养我？养母也和我一样摇摇头不说话。在我考上医学院那年，有一次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农村老太太，养母让我叫她阿姨。我叫了一声就坐在对面看电视，那老太太的神情十分古怪。她走了以后，养母问我认不认得她，我摇摇头。养母说那就是你的妈妈呀。我哦了一声就继续看电视了。其实我知道养母是了解我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的，只不过她不讲我也从来不问。我工作了以后就从养母家搬了出去，养母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每个月交给她一些钱，说她自己留一些，再给我亲生父母家一些，我同意了。
在电话里养母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看，我说你们以前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呢？养母说其实你老家发生很多事情，我也说不清楚，也许你回了家就会明白的。我嗯了一声然后问养母，我老家只有我一个孩子吗？养母说，你有个妹妹。我又问她，没有哥哥弟弟吗？养母啊了一声，隔了好一会才说，你好像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不过在七岁那年就死了。
今天有一个乳腺癌手术，由我做麻醉手术。术中患者一切正常，我将麻醉机换成自动，自己走到手术床旁边。是左乳全切除，胸科大夫在乳房边缘沿着术前画好的线一直切下去，用电刀将内部乳腺烧断，然后将胸前残留的乳腺还有腋下的淋巴全部清除，最后是做皮肤缝合，整个手术基本在三个小时左右。当女人硕大的乳房被大夫拿在手里扔到盘子里时，我抬起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正好十点钟。我们的手术室窗户正冲南面，这时阳光斜照在手术室里，迎着阳光可以看见窗外的山坡上一片舒服的绿色。这样的天气中午应该在山坡上转转，我开始愣神。突然我远远看见有个孩子站在那里冲我招手。
啊！
胸科大夫正在清除患者胸口上的乳腺，结果电刀烧断了一根小动脉，血正喷在我的脸上。台下护士连忙拿来纱布给我擦着，等我从慌乱中抬起头时，窗外的山坡上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找来其他的麻醉师代替我看护患者，他接过我手中的病志，笑着对我说，杜明你的额头还有一滴血呢。
我站在洗手池前，使劲地洗着额头。额头上好像被什么烫过一样，很痛。我竟然把自己的额头擦破了，结果那块血迹好像完全没有被洗掉，相反更加醒目了。我凑到镜子前，撩起头发，额头上竟然破出一块菱形，红红的像一只眼。走出手术室，坐在办公室里的王瑶咬着苹果看着我，咦，怎么这一会成了五只眼。我看着她不说话，她放下手里的苹果从抽屉里拿来一个创可贴。摘掉我的眼镜，王瑶撩起我的头发，手指轻轻触着我的额头。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她翘起脚用舌尖小心地舔着那伤口。还疼吗？我摇摇头。王瑶贴好创可贴，可是身子还腻在我怀里。我扶起她，王瑶，我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你干吗要休息？我要出去办些事情。王瑶看起来很不高兴，但还是点了点头，记得给我打电话呀。我拍了拍她的脸，就进了主任办公室。
二 
我叫杜明。嗯，今天是2002年9月13号星期五，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8点26分。距离开车还有四分钟，再有十个小时我就会回到我的故乡。那里会是什么样子呢？对于我而言，故乡与母亲不过是手上的这封信而已……
哈哈！坐在我旁边的女孩再也忍不住，大笑了出来。我按下了MP3机上的Stop键，停止录音转过头看着她。她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喂，你干吗自言自语的？我回过头没有理她，她却毫不在乎地凑了过来。
你去哪里的？
X庄。
X庄？我也是，太好了。见我没有理她，她也只好扁了扁嘴不再说话。
那条山路很崎岖，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我坐在车上好像坐在弹床上一样。一想到不久就会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我的心也跟着汽车一上一下的。X庄，养母说那是一个穷得鸡都不生蛋的地方，听说那里有电还是最近五年的事情。如果当初我没有被我的父母送了出来，我想现在自己也许就像电视里的农村人那样正蹲在门口吃苞米面粥呢。想到这我转了转身看着坐在我身边的女孩，她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身体发育得很好，也许是因为农村孩子总劳动的原因吧。她放在腿上的双手很长，有点粗糙，身上穿的牛仔裤和套头毛衣一看就是地摊货。这么颠的车竟然也能睡着，她的头一下一下地撞着我的肩膀，她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为了让她睡得舒服点，我往下坐了坐，让她的头正好枕着我的颈窝。她枕了一会，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当我再次转头时正好碰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呵，真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么好心。说完，她转了转头，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些。为了不让自己被汽车颠起来，她挽住了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正顶着她的凸起的胸部。哎，把你刚才拿着的东西借我吧。我从衣兜里拿出MP3机递给了她，一边告诉她怎么用。她把MP3机拿在手里来回地看着，我想听你刚才录的东西。我伸过手在MP3机上按了几下，让她听刚才的录音。当她听到自己的笑声也被录下来的时候也跟着哈哈大笑，结果就这几句话她竟然反复听了好几遍。看她自己玩得高兴，我就又转回头看着车窗外。突然她拉了拉我的胳膊，这里面录的《很爱很爱你》是谁唱的。我说是我女朋友，她便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坐起来，用力地打着我的肩膀，大声喊着完了完了，我把你女朋友的录音给删掉了。我回头看着她，没关系的。她的脸紧紧贴近我的脸，我能感觉到她吹过的气息。真的吗？我是骗你的。咦？你的额头怎么了。我摸了摸，睡过一天觉，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哦，不小心弄伤的。她笑着说，像二郎神。我也笑了。
你去X庄干什么？
探亲。
探亲？谁家呀，我从小在那里长大，那里四十几户人我都认识。
我亲生父母家，好像叫杜洪福吧。
啊！
她忽地站起来，然后直挺挺地就倒在了地上。手脚不停地抽搐，不一会她口里竟然全是白沫了，是癫痫。我连忙叫旁边的乘客帮忙按住她的手脚，自己则用力地撑开她的嘴，把拿出手帕团了团让她咬住。我翻了翻她的包，果然找到了药，把药硬塞到她的嘴里，又灌进去些水。她的喉咙里咕噜地响着，我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吐出来，终于她把嘴里的药咽了下去。吃过药不久她就睡了过去，我擦了擦手上黏黏的她的唾沫，把她的头枕在我的腿上，乘客以为我是她的男人都冲我笑着。过了半个多小时，她终于醒了过来，醒过来的第一句就是冲着我喊。
你别靠近我！！
她使劲从我腿上爬起来，一把将我推开。旁边的乘客以为我们在打架，纷纷劝着她。她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不停地用手脚踢打着坐在她身边的我。没办法，我只好与前面的大妈换了座位。我和她再也没有说过话，而全车人也都在偷偷看着我们不说话。就这样，车在沉默中继续走着。到X庄了。随着汽车停住，司机大声喊着。我站起来，四下望着，只见坐在后面的她站了起来，这一站只有我们俩个人。当汽车扬起一阵黑烟从我身边开过时，只剩下我与那个女孩站在路边。
这里完全看不到什么人家，只有几条小道从马路边缘一直延伸到山里。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多了，太阳的余晖将这山谷映得通红。那女孩的脸也红红的，她死死地盯着我。我们之间有十来米的距离，当我试着走近问她些什么时，她马上就向后退几步，与我保持着这个距离。没办法我干脆站住，看着她。过了一会，她突地转过身快步走了起来，我连忙跟了上去。
她走走停停，不住地回头。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蹲下哭了起来。你别跟着我，你别在我后面走。我只好告诉她自己不知道X庄怎么走。我想走近她，她蹲在那转了个圈，不让我看见她的脸。你顺着这条路走，再翻两个山头就是了。哦，我向着她指给我的方向走着，回头看看，她果然也站了起来走在我身后。我一边走一边问，你的病是不是总发作呀？半天没有人答应，我回过头看见她跟在我身后，咬着嘴唇。我又问她，你为什么那么大反应，你认识我吗？她用手捂住耳朵，啊的一声又大叫起来。声音在山谷里回响，我吓得快跑起来。
天渐渐黑了起来，可是山路还是一眼望不到边，早知道带个手电筒就好了。山上的风大了起来，吹得草哗哗地响。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头上不时飞过只鸟。可是心里却一点一点地静了下来，这条路我曾经走过，我曾经牵着谁的手从这条路经过。我们蹦蹦跳跳地跑在草丛中，笑声回响在山谷中。啊，当我从站在山顶时，不禁叫了出来。在群山环绕中闪耀着无数亮点，是灯光。终于看到人家了。这时天已经全黑下来了，农村的天空很空阔，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就好像在自己头上。那星光与山下的灯光连成了一片，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在了星海之中。我随手一抓，竟然抓住了身边飞过的星。是一只很小的甲虫，墨绿色的外壳，淡红色的腹部。这就是萤火虫儿吗？眼前的这一切对我来说是那么的新奇，却又感觉是那么亲切、那么熟悉。
你不是杜泽。
嗯？我叫杜明。
我回过头，那个女孩的双手抱着自己，眼里满是泪水。
我叫齐小红。
哦。
原来你全忘了。齐小红叹了口气，用手指着对面的一户人家。
杜泽，你家就在那里。
说完，她就往山下跑去，一会就溶入了黑暗之中。
三
我来到山下，很快就站在了齐小红刚才指给我的房子前。这是三间泥房，外面围着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杂七杂八的放着一些东西，院子正中站着一根四米来高的杆子，杆子上竟绑着一只灯泡。现在灯泡正亮着，旁边飞着好些飞蛾。它们不停地撞击着那灯泡，就算将自己翅膀上的磷粉撞得四处飞溅也在所不惜。有些幸运的飞蛾落在了灯泡上，可是灯泡的灼热又不得不让它重新飞起，然后再继续重复着刚才的撞击。我扶着院门，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进去。这时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见我站在门前，愣住了。
我猜这个女孩应该是我的妹妹。她的脸型和我一样，标准的瓜子脸。个子不高，比我短一头。头发也不是很长，很随便地用皮筋系着。我看得出她没有戴胸罩，丰满的胸部在红毛衣下显得十分活跃。她几步跑到我面前，你找谁呀？这是杜洪福家吗？她点了点头，歪着头好像在思索着我是谁。这时从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杜兰，外面是谁呀？杜兰转过头喊了声，我也不知道。那女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我知道她就是我妈。
借着院子中间的灯光，我看见了我妈。与几年前那次见到时不同，那时对她还完全没有印象，现在却已经知道她是我的母亲。她和妹妹差不多高，很瘦。原来我和妹妹长得都是像妈的。她一边擦着手里的碗一边向我这边望着，当看到我时，她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杜明，是你吗？
她两步走了上来，想拉我的手，可是伸到半路又缩了回去。我笑了笑，伸出手扶住了她。妈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这时我却看见杜兰偷偷躲到了我的身后，跑出了门外。妈一手拉着我，一手用围裙抹着嘴角。进了屋就喊，老头子，杜明回来了。屋子里正对着是炉灶，一口大锅里不知煮着什么东西。旁边还有一个小药炉正点着火，屋子里弥漫着很重的药味还有一股医院里常有的味道，腐朽的味道。
在炕上躺着的就是我的父亲吧。蜡黄的脸色，四肢如同骷髅一般。他一边哼着，一边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他的腹部与孕妇一般高高耸起。父亲患的是肝癌，看情形，最多活不过三个月。他听到了妈的声音，从炕上微微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眼睛像金鱼一样凸出，好半天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滚！！
那男人说完这句话便把头转到一边不再理人。妈含着眼泪把我领到了厨房，抓住我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别怪你爹，这些年他也不容易。家里事多，要不然他也不能得这个病。我低头看着她，应该是还不到六十岁的人，已经是满头白发、满脸的皱纹。母亲的手很粗糙，摸上去很扎手。她身上有说不清的味道，闻起来很难受。我轻轻拍了拍妈的手，然后从后面的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我工作才两年多，只攒下这几千块钱，也帮不上什么忙。妈连忙推托，我硬塞在了她手里。她有点不好意思，唉，这些年也没有照顾你，还让你拿钱。她拿着钱，眼泪又流了下来。你爸得了癌症，县里医院说挺不了半年了，我们就从医院回来了，这已经一个多月了，唉，以后这家可怎么办呀。没关系，以后还有我呢。妈听了很高兴，把我拉到了旁边的屋子里。这就是原来你睡的屋子，现在杜兰住着呢，今天你就跟她一个屋吧，我得给你爸熬药去了。我放下手里的包，随口问了声，现在还给他吃什么药呢？妈在厨房里说，是你三表姑抓的药，你爸就吃这药不难受。
这屋子就是原来我曾经住过七年的地方？满屋子糊着旧报纸，纸张已经是黄黄的颜色，好些地方已经卷了边，露出里面更早糊的报纸。小小的窗户上贴满了春花，不过也已经破烂不堪。炕边横放着两个木箱子，箱子边堆放着被子，还有一些衣服，都是杜兰的吧。很多都是穿过的脏衣服，我随手翻了翻，却发现被外衣压着的一条皱巴巴的内裤上面竟然满是血迹。我皱了皱眉，将衣服放回了原处。靠墙还放着几个柜子，柜子上面摆着电视和一面小镜子，那边墙上特地贴了张白纸，上面还粘着好多小照片。我拂去照片上的灰尘，借着屋里昏黄的灯光，仔细地看着。一张是爸妈年轻的合影，左下角写着结婚合影，1976年3月。爸是一个很精神的平头小伙，妈那时扎着两条大辫子，很漂亮。还有一张爸妈坐着，二人中间怀抱着却是一块空白，被人剪过的痕迹。在左下角有一张小孩子的照片，照片左下角写着，兰一百天留影，1989年6月。剩下的都是杜兰的照片，我翻开柜子上被放倒的镜子，下面压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十几个孩子站在一个草屋前开心地笑着，比别人都高一头的杜兰站在一个男人身边，那个男人的手就放在杜兰的肩上。镜子旁边是一台黑白电视机，很破旧，还是那种旋钮式的。我打开电视，用手转了转，只有一个电视台&#8212;&#8212;中央一台。我随手关了电视，来到了厨房。
妈正在煮药，看我来了，连忙冲我摆摆手。快进屋，快进屋，这儿太脏了。我蹲在她身边，帮她把木块扔到火里。他得这病多长时间了？妈的神色黯然，有五六年了，这一年越来越严重。腹水也越来越多，你爸他晚上痛得都睡不着觉。我又问她，干吗不让我回家？妈手里的勺子一下落在地上，啊？这……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当初为什么把我送走呢？妈一下子哭了出来，杜明呀，这事怪不得我们呀。这时爸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你少跟他说，让他走，越快越好。他不是咱家的人。妈连忙跑进屋。他爸，都这么多年了，杜鑫死了都十五年了。有些事也不能怪在杜泽身上呀。你别这么大声地说话了，你这是想死呀。我看着药炉里的药汤来回翻滚着，顺手拿起地上的汤勺翻了翻。黑黑的汤汁翻起黑黑的漩涡，漩涡中心泛着黑黑的泡沫，我舀了一勺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从汤勺中拿出块东西，我笑了。
不一会，妈又回到厨房，脸上的表情很尴尬。杜明呀，有些事我想以后会告诉你的。你爸他情绪不好，其实这些年他也挺想你的。你什么时候回去呀？我告诉她我最近很闲，什么时候都行。妈很高兴地让我多住几天，然后拉着我的手，小声对我说，杜明，过两天我会一点点地告诉你所有的事。我答应了然后又问妈，对了，杜兰今年多大？十三马上十四啦，是把你送走那年生的。哦，我点了点头，杜兰现在她是不……看着妈那被炉火映得红红的脸，我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对了，齐小红是谁？咦，你看见她啦？妈抬起头看着我，我告诉她我们在车上遇到的。妈看着我的眼睛，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点了点头。妈叹了口气，唉，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她还说了什么？突然声音抬高了八度，黑灯瞎火的，你去哪了？快过来。我回头一看，杜兰扶着门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
妈看杜兰站着不动，又骂了起来。死人呀，跟木头似的，过来呀。杜兰极不情愿地走了过来，这是你哥，快叫哥。杜兰看着我直翻眼睛，我冲她笑了笑。半天她才从嘴里挤出来个“哥”来，看她还站着不动，妈又开始骂，还傻站着，还不去你爸那把尿盆给倒了。杜兰嘟囔了一声就走了，我也站起来回到了屋里。
屋子里没有坐着的地方。我刚往炕上一坐，杜兰像阵风似地跑了进来，抱起炕上的衣服就往外跑。外面传来妈的声音，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去？杜兰的声音竟已经到了院子里，我洗衣服。你有病呀，什么时候了还洗衣服。妈又骂了几声，看杜兰没有什么反应就不说话了。我感觉有些困想要睡了，炕上已经放好妈给我拿出来的被子和枕头。妈说这小蓝花枕头就是我小时候用过的，我走了以后她一直都没有拿出来过。枕头有点小，上面全是蓝色的小花。我摆弄着枕头，杜兰没有回屋，我还不能睡觉。农村人家的炕挺大，那炕并排睡五个人都没有问题。妈特地把我和杜兰的被子换了个位置，让我靠着窗户睡。等了好一会，杜兰才走了进来。她看都不看我，拿起屋子中间挂着的手巾擦着手。我对杜兰说，杜兰我也不知道你多大，所以也没有给你买什么，这有几块巧克力给你吃吧。杜兰看着我不说话，我只好把抬起的手放下，将手里的巧克力放在了炕中间。杜兰几步跳上床，背对着我开始脱衣服。脱到只剩下背心短裤时就钻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蒙住，我也关了灯脱了衣服躺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黑暗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杜兰吃巧克力的声音。
妈坐在炕上，咬断手上的线头，把针别在头发上，将手里的蓝花枕头递给了我。杜泽给，这是你的枕头，以后别再和哥哥抢枕头了。我高兴地接了过来，但还是小心地看着哥哥，哥哥撇了撇嘴不说话。妈坐在炕上，我和哥哥躺在两边。我小心地把眼睛张开了个缝，妈妈笑着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我的额头。月光下妈一身素衣，双手轻轻拍着我和哥哥，口里轻轻唱着。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
小小的船而两头尖
我在小小的船里坐
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我闭上眼，好像自己就躺在那小小船上，妈妈摇着桨，我把光着的脚放在水面上。风把妈的头发吹散，水珠溅起打在我的脸上，冰凉冰凉的。慢慢的我闭上眼睛睡着了。
好疼！哥哥在拽我的头发。哥别拽，疼。哥哥冷笑着说，把你的枕头给我。我含着眼泪把枕头交给哥。哥把他的枕头扔给了我，告诉你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不许哭！我用被子抹着眼泪，哥还用脚踢我。喂，我那枕头里放着玻璃球呢，你可别给我弄丢了。
我的脑袋下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得我的头好疼，那一晚我怎么也睡不着。
我猛地从炕上坐起来，杜兰正对着镜子扎着辫子。回头看看了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跑了出去。对着妈的屋子喊着，妈我上学去了。妈从屋子里跑出来，哎，死丫头，不吃饭啦？然后叹了口气，见我起来，妈连忙走进屋子，坐在我的旁边。杜明昨晚睡得好吗？我点了点头，你有空吗？给我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妈又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怎么说呢，真不知道从哪说。杜泽是我的原名吗？嗯，妈点了点头。你叫杜泽，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杜鑫。你们俩就差十几分钟出生，你们长得一模一样。真的吗？妈摸着我的额头，要不是你两岁时摔伤了头留下这个疤，就连我都分不出来呢。我和哥的感情好吗？妈愣了一下，好，当然好了。你从小就缠着你哥，别看就大半个小时，你哥从来都跟小大人似的。你就不行，死淘死淘的，总给我惹祸。妈笑了，笑容是那么温暖。她摸着我的头发，我想喊一声妈，可是嗓子里有种东西，我喊不出来。家里有我和哥的照片吗？我想看看。妈摇了摇头。没有啦，自从你哥走了以后，你三表姑就说不干净，让你爸把你们俩的照片都给烧了。什么不干净？啊！没什么。妈好像是说漏嘴似的停住不再说了。杜明，你哥的坟就在对面的山头上，把头第一个就是。等会吃完饭，你自己去看看吧，我得照顾你爸去了。妈说完就从屋子里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炕上发呆。我把炕边的枕头拿在左手，右手从枕头里面掏出一个玻璃球。浅绿色的玻璃里嵌着几朵红花，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四
我一个人走在山路上，早晨的山上有很浓的清香，是草的味道。我大口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让我感觉轻松不少。离很远我就看到山坡上零乱地堆着几个土堆，是坟。我爬到山顶，发现一个女孩站在一个小小的坟头前。她手里拿着一大捧红色的小花，低下身把花放在了坟前。等她站起身看到我，头一低就往山下跑去。随着她腰身的晃动，她那蓝色牛仔裤下紧绷的丰满的臀部也跟着左右扭动。她的背影很美，脑后的大粗辫子来回摆动，身上的红色毛衣就像草丛里的一朵鲜艳的花。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着。
小红，小红你快跑呀，跑慢就不和你好了！
齐小红猛地站住了，回头望着我。眼里瞬间湿润了起来，那双眸子就像草上的露珠一样晶莹闪亮。她冲着我大声喊，你到底想起我来了。我摇了摇头，然后冲她笑笑，不知为什么，一看见你跑，就想起这句话了。齐小红歪着头，咬着嘴唇，她好像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一样。她看着我，一点点后退着下山，一直走到山脚下才回过头快跑起来。
我走到那坟前，把那些花拨开，露出下面的木板来，小孩子死是不能立碑的。木板上简单写着杜鑫两个字，看来这木板已经有年头了，木头已经糟了，用手一碰就能掉下屑来。我坐在坟前，拿起一朵红花放在手指间慢慢地碾着，不一会手指便红殷殷的了，放在嘴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山下孩子的吵闹声把我从沉思中叫醒，那是正对着山头的一大间茅草屋。屋子外面用木板围出一个大院，十几个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着，一边玩耍一边尖叫着。我走下山来到院子旁边，院子里的孩子停止了跑跳，隔着栅栏瞪大了眼睛看我，不时还使劲抽了抽快要流到嘴边的鼻涕。我推开了栅栏，孩子们一下就围了上来。他们小声嘀咕着，有几个已经大着胆子在摸我牛仔裤的口袋了。我摸了一个孩子的头，他一下子跑开了，其他孩子也跟着尖叫着跑开。我走到教室里，教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坐在杜兰的身边，手挎过杜兰的肩膀扶着杜兰的右手在纸上写着什么。见我进来，那男人忙松开了手，站起来问，你是谁？我指了指杜兰，我是杜兰的哥哥。噢！他几步走过来伸出了手。你就是杜泽吧，我是杜兰的老师，张立君。我握了握他的手，这个叫张立君看起来差不多四十左右的男人很热情地说着，昨晚回来的吧，怎么样，还习惯吗？我嗯了一声，他继续说着，这村子是落后了点，你看到现在就这么一间屋子就算学校，全村的孩子都在这一个班里学习。对了你妹妹杜兰最聪明了。我又哦了一声，张立君愣了愣。嘴巴凑近我的耳朵，是不是你爸他还不认你。这村子就这样，封建！出了事就说有鬼，死人都不报公安局的。我笑了笑对他说，张老师你继续上课吧，我走了。
走出学校回到村子里，看见路口站着个女人。她手里拿着水盆，动也不动。头随着我走动才一点点转动，等到我走近的时候问，你是不是老杜家的二儿子？我点了点头。她一把将盆里的水倒到了我身上，然后鼻子用力一抽，冲我吐了一大口浓痰。
我愣在了那里，身上被淋到的东西有股腥腥的味道，竟然是血。我用手指摸了摸，黏黏的应该是鸡血吧。那个胖女人见我没反应，以为我是怕了她，便手叉着腰站在门口大骂。不过很奇怪我一句都没有听懂，她嘴里不断出现着狐狸精、小妖精一类的词，我感觉不应该是说我的。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这时旁边人家里露出不少脑袋远远望着这边，我突然看见妈快步地跑了过来。她跑到我身边，站在了我和那女人之间。他婶，你这是干啥呀？呸，你叫谁呢？那女人见妈来了，火气更大了。见四周围了出现了好多人，更是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还敢把你这儿子招回来，当初村子里发生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把儿子招回来，你让咱们怎么活？他婶，你话不能这么说呀。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杜泽回来又不是长住，他爹眼看不行了，难道儿子回来看爸还有错呀？那女人冷笑了几声，哼，儿子看爹？他老子认他这个儿子吗？听了这话，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胖女人一句话说不出来。这时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扑在那胖女人身上。一边喊着一边往她脸上抓去。
王破嘴，我操你妈！
是杜兰。她和那女人扭打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是一边动着手一边在嘴里骂着对方。妈妈想去拉，我看杜兰没有吃亏就拉住了妈妈。那个女人又蠢又笨，几下子就被杜兰抓掉头发上的发卡。她头发散着，衣服也被杜兰撕开了，看起来十分狼狈。杜兰围着那女人来回乱转，一边骂一边踢打着，还不时往她身上吐着口水。那胖女人看丝毫占不到杜兰的便宜，就把手伸向杜兰的胸前，她使劲掐着杜兰胸前的敏感部位。我走上去，抱住杜兰，挡住了那胖女人的身体。然后在转身时轻轻在那胖女人膝盖上踢了一脚，在别人看来那胖女人突然扑倒在地完全是因为自己用力太猛的原因。杜兰在我怀里哈哈大笑，一边吐着口水一边骂着。王破嘴，王破嘴，就这么点能耐还是回家管你男人去吧。胖女人坐在地上听到杜兰的话，突然把自己的领口一扯，露出大半个乳房大嚎了起来。她不断地拍打着地面，往自己身上抓着泥土。所有人都只是站着，他们的眼里只有一样东西&#8212;&#8212;冷漠。好一会，才从人群中又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人上去就给坐在地上的胖女人一个耳光，王翠花你闹够了吧。王翠花看着那人停止了哭泣指着他骂起来，你还村长呢，你看看你媳妇我被老杜家欺负的。那个村长把王翠花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四周看了看，大家没事的就回家吧，少在这看热闹。然后指了指我，你跟我到办公室走一趟。妈拦住了我，村长我跟你去吧，没孩子的事。村长一摆手，你也给我回家，看你男人去吧。我把让杜兰把妈搀回家，我跟着村长去了办村办室。
来到办公室，村长一直不怎么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抽的是那种手卷的旱烟，看我一直看着他，他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问我抽不抽。我摇了摇头说，村长，我和杜兰都没有惹你妻子，是她不知为什么先泼我的。村长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自己的老婆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接下来又是好久不说话，我知道村长总是在假装抽烟的时候小心地看我。他好像很怕我，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感觉而已。最后村长抽完手里的烟，便把我送到了门口，找你来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想和你说几句闲话。这村子有点落后，有些事情你得见怪不怪。回来以后你妈跟你说了些什么吗？我又摇了摇头。村长点点头就不再说话，只是在出门的时候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虽然看似平常动作，却有些生硬。
刚回到家里，在院子里就听见妈的屋子里传来的扔碗筷的声音。我快走了几步，就听见屋子里一个不死不活的声音。你快让他走，你让他来是想逼着我早死呀。你个死娘们这十五年就没有盼过我好呀。我就知道你还记着那事，你就是盼着我死。妈一下子哭了出来，他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这么说呢？你让杜兰怎么想呀，医生也说你日子不多了。我不就想让你这些日子过得舒坦点嘛，让你见见儿子咋不对啦？老头子躺在床上嘿嘿地笑着，是我想见，还是你想见呀？说是我儿子到底是谁的种还不知道呢。妈被气得说不出话，我走进了屋子。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不养我无所谓，现在我回来了，你却说这话。老头子骷髅般的嘴上露出可怕的笑容，你去问你妈，你妈明白。我转过头看着妈，妈一下子哭了出来，老头子你当着孩子说的是什么呀，杜泽你别听你爸的，他是病糊涂了。我说，妈到今天你也应该告诉我了吧，我回来这几天你们根本就是有事瞒着我。妈摇了摇头，杜明，别问了去吃饭吧。我看了看妈，又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人，他也转过头去一句话不说。那屋子里的空气让人窒息，我转身走了出来。回到我屋子里，却看见杜兰正在我的包里胡乱翻着。见我进来连忙把包放在身后，冲我傻笑着。
我脱下身上的脏衣服，交给了杜兰。杜兰人有空帮我洗洗吧。杜兰高兴地接了过去，走出门时脆生生地叫了声哥。我回过头，杜兰脸上一红，哥，你踢王破嘴踢得真解气。我冲她笑笑就躺在了下来，背包里被杜兰翻得乱乱的，她拿走了我一支钢笔。我发现自己手上竟然也溅上好多脏东西，我刚要爬起来去洗，就听见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边走着，一边很放肆地笑着。
她婶子呀，家里来贵客了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把头伸出屋子望了望，一个高挑女人一撩门帘走了进来，我看见正在熬药的妈身子一颤。他三表姑，你来啦。那女人点点头，直接走进屋子里，冲躺着的爸说。哥哟，你这脸色不对呀。这家里要出事你知道不？那老头子还没有说话，妈先紧张地接过来了，他三表姑，俺家老头子最近吃了你的药身子骨才不疼了，你一来咋就说这话呀。老头子喊了句，你个老娘们少嚓嚓。他大妹子，你瞧出来了？我悄悄走到厨房隔着布帘看着那女人右手挑起兰花指，口中念念有词。哥呀，你这印堂发暗、头上有乌云笼罩，这是阎王要收你啦。说完那女人转头看了看愣住的妈继续说着，哥呀，你这病不至于死这么早呀，可惜家里来个人冲了你的福呀。哥，你家来啥人啦。老头子哼哼两声，你去问那败家老娘们吧。妈一脸的不愿意，他三表姑你怎么这么说呀，是杜泽回来啦。那个三表姑听了脸色一正，快带我去看看。我听了这话就从屋外走了进来，站在那女人面前。那女人四五十岁，一脸的晦气。左眼浑浊不清，是个瞎眼。她咔吧着右眼紧盯着我，抓着我的左手仔细看了一会。突然冲着老头子大喊，他哥，快让杜兰把天灯打开，别让阴气进这屋。杜兰看了我一眼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她在屋外喊着，妈，院子里的灯不亮。那女人一听，跌坐地上。半晌才爬了起来，晚了，晚了。她在地上转了个圈，从腰上解下了个铃，对着炕上的老头子说，我现在马上做法，不知道能不能震住他。说完她摇头晃脑地就唱了起来。
杜泽，杜泽。
你和你哥本是牛头和马面，
阎王殿下的两个小鬼呀，
来这世上为祸人间。
我乃昆仑山上一个仙，
十五年前将你哥送回天，
今天我要再把那杀戒开。
听她唱完，我突然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五
我躺在那里，听见妈紧张地叫着我的名字。那个老神婆明显也没有反应过来，拿着个铃傻在那里。好半天才哈哈大笑。哥呀，今天我在这可给你家除了一个大害。那阵我怎么说来着，杜鑫死是天意，杜泽想不起来原来的事那是我法力给镇的，我就知道他十五年后得回来，不过现在好了这妖我给你除了。说完她从兜里拿出包药交给妈，这包药让我哥和杜明一人一半，吃完就好了。我眯着眼看着妈抹着眼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包，从包里数出几张百元的票子交在了那个神婆手里。那女人一把将钱抓了去，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妈和杜兰小心翼翼地把我抬回屋，妈一把摸着我的头发一边落泪。泪水打在我的脸上，烫烫的。
杜兰关上灯爬上炕，却不睡觉。她把褥子使劲往我身边拽了拽，然后脸冲着我躺下来，大大的眼睛一直停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吓了杜兰一跳。她啊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傻笑了。哥，你醒啦。我点了点头，她像虫子似的蠕动着把腿伸进了我的被子，杜兰的脚凉凉的，我把她的脚夹在了两个小腿之间，她用脚趾轻轻地挠着我的腿肚子。我笑了笑，干吗？杜兰说，哥，你咋就让齐大神经说迷糊了呢？我也不知道呀。杜兰把头枕在我的枕头上，往我脸上吹着气。哥，你知道咱村子的小媳妇都咋看你不？我给她让了让枕头，怎么看的。她们都说你挺带劲的。今天就你抱住我时，她们都看见了。她们还说呢，杜兰你哥从小就好看，现在更好看了，而且还是城市人。我问杜兰，她们认识我吗？杜兰说，嗯，都是山里这几个村子的，她们说当初你和我大哥的事在山里传个遍。哦，我问杜兰她们说当初是什么事了吗？说是你和我哥是几个村子几百年才出的一对双胞胎，村子里的人都认为不吉利。说得把你和我大哥分开，当时我妈硬是没同意，村长也说这样太迷信。不过因为这事王破嘴总是跑到我们家骂架。我问杜兰，干吗他们认定与我有关？那谁知道，不过王破嘴她那个村长男人倒还不错。王破嘴？对呀，杜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就是白天泼你狗血的那个臭娘们。她那张臭嘴没说过好话，结果弄得自己连个崽都没有。所以他男人都不理她的，妈的。杜兰骂了一句，今天还敢掐我！哥，你看。说完杜兰就撩起了背心，我的奶子都被她掐青了。月光下，杜兰的乳房又白又亮，我看见她的乳头已经硬挺挺的了。
过了一会，杜兰见我没有反应，就放下背心又钻到了被窝里了，不过这次头却转到了另一边。我拍了拍她的肩，杜兰你还知道什么？告诉哥哥。杜兰把身子一晃，不知道，不知道啦。我在炕上的裤兜里摸了摸，拿出钥匙链。打开上面的小手电筒，杜兰对面的墙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光圈。杜兰看见了，腾的一下就转过身，啥东西？哥给我看看。我把小手电筒解了下来。杜兰拿在手里十分喜欢，这以后我晚上出去就不怕了。我问她去哪呀？她眯着眼睛不说话。过了一会她问我，哥，你刚才咋不碰我呢？碰你？是呀，我告诉她们我跟你一个炕睡，她们都问我你有没有摸我。我说没有，她们都不信，还说男女睡在一个炕上男的一有机会就摸女的。我笑了笑，你是我妹子，我摸什么呀。杜兰一边玩着小手电筒一边嗯着，齐小红也这么说来着。你见到齐小红了？杜兰又凑了过来，哥，城里女人奶子外面是不是都有东西罩着？我笑着点点头，我看见齐小红就戴着呢。咱村子里都没有几个人带，我也想戴。我隔着被子拍了拍杜兰，行，哥以后给你买，对了，告诉哥，你还知道什么？杜兰说，也不知道什么了，这些也都是那些小媳妇告诉我的。我妈和我爹根本不对我说你的事，不过我隐约听到几次妈和爹在屋里说过你的名字。一提到你和我大哥，爹就骂妈，妈就哭。我又问杜兰，你和齐小红都说什么了？齐小红？她是过来听我们唠嗑的，我不喜欢和她说话。为什么？杜兰看着我，齐大神经是她妈呀，你说为什么？而且当初她们家还说是你把齐小红从山上推下来的，要不齐小红怎么会有抽风病呢？哥，咋地你都不记得啦。是我把齐小红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我这时才明白齐小红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杜兰看我不再说话，把转过身专心地玩起小手电筒来，那个光圈在墙上一亮一灭，好像一个眨着的眼睛。
杜泽，我的玻璃球你弄丢了没有？
我从枕头里拿出玻璃球，哥眯着眼把玻璃球放在阳光下。光透过玻璃球照在哥哥的脸上，哥一边看着一边咯咯笑着。我凑过去，我也想看看哥手里的玻璃球里面到底是什么？哥哥站起来把玻璃球握在手里，冷冷地看着我。
你想干吗？
哥，把玻璃球借给我玩吧。
不行，这是我的！你摸一下都不行。
可是妈说这个玻璃球是买给我们俩玩的。
哥冲过来用双手使劲地推着我，我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哥骑着我的身子，一手抓着我的头发一手把玻璃球放在我的眼前。
杜泽，你给我记着，玻璃球是我一个人的。这什么都是我的，这屋子、这炕、枕头、被子。对了还有你，你也是我的。我是你哥，你就得都听我的。你要是敢跟妈说，我就打死你。哥使劲摇着我的头发，以后你得听我的话，我才不打你。快说，你听不听话？
我疼得直抓哥的手，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不停地喊着，哥，别拽我头发了，疼！我听你的话。
哥放下手，把手里的玻璃球放在我眼前嘿嘿地笑着。
你听话我就让你看看。哎，杜泽你说这玻璃球里的花是怎么弄进去的。
我张大了眼睛，我还没有那么仔细地看过那个玻璃球。白色玻璃里嵌着几片蓝花，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想摸摸那球，哥把它放在我的手里，可是手并没有离开那个玻璃球。
杜泽我们把它砸开吧，砸开了就能拿到那花了。
我点了点头，哥给我拿来锤子，我把玻璃球放在板凳上，拿起锤子用力砸了下去。玻璃球碎了，碎成了几瓣。我和哥找着球里的花，却只发现球面上的几片花纹。为什么不是整个花瓣呢？哥拿着手里的碎玻璃球大声地喊着。
妈，杜泽他把玻璃球给砸碎了！
妈走进屋，一眼就看见了板凳上的碎玻璃球。她一把将我抓起来放在腿上，用力打着我的屁股。
你这败家的孩子，刚给你们买来的玻璃球，就让你砸碎了，五分钱呢。
我哇哇地哭着，我不敢说，那是哥让我砸的。可是妈打得我好痛呀，我哭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哥站在妈身边，轻轻摇着妈的肩膀。
妈，你别打弟弟了。你别生气了，以后我们不敢了。
妈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哥的脸。把我从腿上放了下来。妈用围裙给我擦擦了脸，把我的鼻涕给擦了干净。妈把我扶正，杜泽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哥那样，这么让我操心呢。明天我再给你们买个玻璃球去，不过我得交给你哥管，杜泽，你以后不能再淘气了。我一边抽泣着一边点着头，哥在旁边偷偷地笑着。
我张开了双眼，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我把手背放在额头上，手背的冰凉让我清醒了起来。太阳已经照在我的身上，我起来晚了。杜兰不在我的身边，她的被子胡乱地堆在我身边。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我听到了脚步声，那声音停在屋门口，是妈。我翻了个身来表示自己已经醒了，妈走过来坐在炕边，我想坐起来，妈一下按住了我的肩。别起来，杜明，你再躺一会吧。我听话地躺着不动，从那个角度我只能看到妈的肩膀，我看得出妈在哭。好一阵，妈才叹了口气轻声说，杜明，妈对不住你呀。我拍了拍妈的手，没有说话。杜妈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妈的手有点冰，刚才一定是用过水吧。妈低下头，杜明还难受吗？我摇了摇头。妈又叹了口气，难道你三表姑说得都是真的吗？你怎么就晕了过去呢？我又好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妈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脸，眼睛看着窗外。
生你和你哥那天正好是二月初二。二十四年前那天正好是大雪，雪大得像什么似的。我躺在床上痛得满头大汗，我整整生了一天也生不出来，那时整个村子的老太太差不多都进来帮忙了。我一直折腾到夜里，中间都晕过去了。我下面流得血都把褥给渗透了，全身的汗也把被子给打透了。当时都不记得是谁坐我在身边了，我把人家的手抱得青紫青紫的。要是知道会是今天这样我就不使劲了，那时我就感觉自己是要死了似的，我躺在床上直喊，让我死吧，让我死吧。结果就听哇的一声小孩子哭，你哥就这么生出来了。
我坐了起来看着妈。妈看着我的眼眶开始湿润，她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摸在我脸上的手也变得湿热。妈继续说着。
我以为这下可完了，我躺在那里喘着气。结果接生婆又喊了一声，里面还有一个娃呢。当时我就感觉天旋地转的，怎么一下子就怀上了俩？那时我根本来不及想什么了，就闭着眼睛使劲呀。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接生婆把你们俩抱到我面前，你呀那时才么大。
妈一边用手比量着一边说，你哥那时长得胖胖实实的，而你却瘦瘦小小的跟个猫崽似的。接生婆抱着你就摇头，说这娃在娘肚子就没有抢过他哥，将来不好养活呀。接生婆说得有道理，那时家里比现在穷得多。我和你爸每天赚工分，一个月下来才不过五块多钱，一下子就要养两个小子，那一定是不行的呀。可是当你和你哥的小嘴一叼着我的奶子马上都用力地吸着，谁也不比谁的劲小呀。我一手抱着一个，都是我的心头肉呀。那时我就在心里跟自己说，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你俩都养大。
我的心里也开始酸酸的，我握着妈的手，终于小声把妈字喊了出来。妈听到了，她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手握着我的肩膀再也说不出话，妈哭了起来。过了好久，妈才慢慢停止抽搐，杜明，妈对不起你和你哥，你哥小小年纪就死了，又把你给了别人，我不是一个好妈呀。我抱住了妈的肩膀，妈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妈嗯了一声就靠在我身上，杜泽，送走你的那年发生了好多事，而且我又怀上了你妹妹，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呀。唉，不说了。妈从炕上站起来，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了，这是你三表姑给你药，我给熬好了，你快喝了吧。
我从妈手里端过那碗东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就放下了。
妈，那个三表姑是什么人？她怎么那么说我和我哥呢？
你三表姑是咱们这个村子里的厉害人，十八岁那年她自己上山玩，睡着了以后被神仙托梦说她是九天仙女转世。一下子就懂得算命和看病了。你和你哥的名字都得她给起的。
哦，为什么？
你和你哥的命不好，特别是你。你三表姑说你和你哥命犯太岁，两个人相生相克，生辰八字只相差一个时辰却是一个五行缺金一个五行缺水。所以给你哥起名叫鑫，给你起名叫泽。你三表姑说你哥一生摸不得铁器、干不得活，而你是一生都不能碰水的。可是最后没有想到竟然是你哥淹死在那个小湖里了。
妈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我马上转移了话题。
我和我哥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妈摸着我的头，不知道为什么？你和你哥长得虽然一样，可是性格却是完全两样。你哥可稳当了，你们俩从小都长得好看，你哥就像个小大人儿似的，特别懂事，谁看见谁喜欢。而你却天天惹祸，没有一天不给我找麻烦的。其实那七年，家里对你一点都不好，我是常常打你的。你哥我都没有大声对他说过什么。
我笑了笑，可惜我一点也不记得了，有时我也会想你，想我的亲妈是什么样，哪怕是一个打我骂我的妈妈也好。
妈也笑了，傻小子，那是你小时候不听话，妈才打你。现在你这么听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齐小红是三表姑的女儿？
嗯，你怎么知道的。她比你们小一岁多，从小就腻在你和你哥身边。那时我就逗她，说这么喜欢我这俩个小子，将来给谁做媳妇呀。结果七岁那年，你们三个一起去山上玩，齐小红摔下了山，摔得跟血葫芦似的。她妈抱着她来到家里说齐小红跟她说是你们俩有人把她推下山的，结果还是你。为了让你三表姑出气，我把你吊起来打呀，打你时你哭都不哭，那时我是一边打一边哭呀。小红那丫头从那时就落下了抽风的毛病，齐小红她家也就怎么看你怎么都不顺眼。你爸就说要把你送走省得越来越麻烦，最后我熬不过也只得同意了。谁知道不出三天你哥又淹死了，发现你时，你就傻傻蹲在小湖边上，手上拿着你哥的鞋。
妈又擦了擦眼角，继续说着。我把你抱回家以后，你就开始发烧，足足烧了好几天。等你病好以后，你就再也想不起原来的事了。村子里的人知道以后都说你命太硬、克人，说是为了村里的人必须把你给送出去。没办法我只好把你送给了我本家的一个亲戚，就是你养母她家。你养母是我的亲戚，嫁给了城里人。好些年都没有孩子，我把你一送到她面前，她就喜欢上了你。她一把就把你抱了过去，还说看这孩子眼睛亮的，跟星星似的。后来她就给你改了名字叫杜明。
到现在我终于开始知道我的身世，不过一切都好像在看幻灯片一样。这些情节从我的脑海里匆匆跳过，我想我找到了事情的线索。我拿起放在炕沿上的那碗药，妈，这药有点凉了，你再热热吧。妈哎哟了一声，刚顾说话，药都凉了，我这就给你热去。等我从屋子走出来，妈正蹲在炉灶旁边。见我要出去妈连忙站了起来。杜明，你还没吃药呢，我再给你热点饭吧。我拉住了妈说，我现在没有什么胃口，想出去走走，药也得晚上再喝吧。妈只好点点头，我指着对面的屋子问她。他以前对我和哥怎么样？妈被我问得一愣，好久才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爹呀。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屋。站在门口看着院子中间站着的杆子，杆子上的灯泡连着的电线就堆在门旁边的窗台上。我在门框的缝中找到了一段被拽掉的电线，我把线团了团重新塞进了门缝里面。
六
我一个人走在村子里，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山脚下。我望了望山头上那个小小的坟包，走到另一条山路上，那是通向深山的路。这山上都是旁边山坡上没有的落叶松，松树与松树之间相隔不远。树枝连起来遮住了整个天空，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打在我的身上，我的脸也跟着变幻着色彩。我的手在树干上摸索，我在想十五年前刻下的迹痕现在会在树干的什么位置呢？我走到一棵笔直的松树前，背靠着松树。我伸直了身体，使劲收着下巴。我用右手摸着头顶，扬起头看着自己的头在树的位置。那干巴巴的树皮划着我脖子上的皮肤，好像已经有蚂蚁要顺着我的衣领爬进来了。我感觉好痒，我笑了。我不停地笑着，笑声在树林里不断地回响。
原来树没有人长得快，当然这只在前十年有效。我把手指往下移了移，剥去那些龟裂的树皮，看见了两道划痕。我似乎还可以看见那两个小孩子站在这棵松树前。其中一个孩子聪明地翘了翘脚，所以他比另一个孩子高，他是哥哥。另一个孩子从来不会怀疑这些，他知道自己就是弟弟，永远不会比哥哥高、比哥哥强。我在地上找了根树枝，在松树底下挖了起来。那树枝一点都不顺手，几下子就折了，我换了根树枝，可是不过几下又折断了。我急躁了起来，拼命用手挖了起来。泥土里混杂着厚厚的松针叶，一股腐败的味道缠绕着我的手指。我跪在地上，小心地拨去那么松叶与泥土，那个木盒子已经露了出来。没想到当初的宝盒已经破烂不堪，蚂蚁与蜈蚣偶尔从里面钻出来。这样的宝盒还会保留着童年的梦吗？伸出的手突然却停在了半空中，我想了想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我打开了那个木盒。
木板在我手里好像是豆腐一样，拿在手里一不小心碎成了几块。我看到了木盒里的东西，一只死猫！它还保留了猫的轮廓，一见空气猫毛四处飘散，露出已经被蚂蚁吃剩的骨架。猫死之前很痛苦，它曾经在木盒里挣扎了好久，木盒内壁都是猫爪的抓痕，猫身下面的东西都被猫抓得烂烂的。我拿起身旁的半截树枝，在盒子里翻了翻。我用树枝从木盒里挑出一支绢花来，现在已经看不出绢花原来的颜色，花瓣也已经散开了。这都是曾经的宝物，我拿起绢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一点香味。只有大地的气味，腐烂的味道。
我的手上全是泥土，身上也有着一股怪味。我张开手，手臂自然地往下垂着。也许我需要到哪里去洗洗手，我站在山坡上看见两山之间的山谷中一条小溪，溪水是一个破矿洞里流出来的。这早就没有了原来的样子。杂草乱石堆满了洞口，我冲着洞口大声喊着，我的回声和着洞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我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溪水前把手洗干净了，然后我顺着溪水往山外走着，小溪越来越宽，水流也越来越急。小溪的旁边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我顺手摘着放在手里，折了根柳枝围着圈，把花插在上面，这就是个花冠。小溪最后汇到了一起，我来到了长满芦苇的小湖边，这是妈妈口中的小泡子，也就是哥哥淹死的地方吧。这里不是很大，水面上都是一小片一小片的芦苇。不时从里面传出野鸭和翠鸟的叫声，阳光照在水面上，泛出幽幽的绿光，根本看不出水的深浅。这里一个人没有，秋风吹过，芦苇哗哗作响。我又看见了那两个孩子在水边嬉戏，我揉了揉眼睛，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就流了下来。
回到村子里，我七绕八绕地来到一户人家。整齐干净的大院，院子里四间崭新的瓦房，院子外面的栅栏也换成了半人高的铁栅栏。我把那花环冠套在了铁栅栏上，然后就走到对面的墙角，身子靠着墙静静地看着那个院子。过了一会，齐小红拿着塑料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当她看见那花环时，盆从手里掉了下来。她几步跑到门口，从栅栏上拿下花环，走出门四下地张望着。我把头缩了回去，她看没有人就又转过了身子。我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看着齐小红背对着我走回大门边，走到院子里，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塑料盆。在她站起来的那瞬间，她停在了那里，好久都没有动。我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也是静静的没有动。齐小红回过身，她穿着老气的系扣毛衣，头发扎了个粗粗的大辫子垂在肩上。这时的齐小红只是一个丰满的农村姑娘了，她歪着头咬着自己的嘴唇。我们面对面一句话也不说，过了一会，齐小红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手里的塑料盆还有那花环藏到了身后，我笑了。我走到栅栏前，一只手扶着矮门另一只冲她招了招。齐小红愣了一会，还是走了过来，我看得出她在颤抖。
喜欢吗？
我还记得原来小红最喜欢这花冠了，每次戴着都说自己是仙女呢。
每次下山还得我和哥哥用手做搭架子给你抬回去，那时你就特别沉。
齐小红不论我说什么，她都死咬着嘴唇不说话，可是她的眼睛里却泛出了泪花。我把身子向前伸了伸，我们之间只隔着那扇矮门。
没想到小红现在会变得这么漂亮，真的像仙女一样，小时候我和哥哥天天吵架就是为了谁能娶你。小红，你还记得你当时说要当谁的媳妇吗？
齐小红瞪大了眼睛，扬起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我没有躲，她的手掌打在我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还是一样的微笑，齐小红却一下子惊慌了起来。她手足无措地想抚摸我被她打红的脸，可是抬起的手却没有落下，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齐小红，你还恨我吗？
齐小红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忘情地哭着。
恨！我恨死你了。
我抱住齐小红，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要是还恨我，就咬我吧，我让你咬到解恨为止。
齐小红扑哧一声笑了，我咬你干吗？你当我是狗呀。
她挣扎着想从我怀里站起来，见我抱得太牢就不再动了。她把头靠在我胸上，我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皂味。我从那花环上摘下朵兰花插在了齐小红的头发上，齐小红的脸好像黄昏里的日头红彤彤的。我抬起头看见屋子里窗口有人影闪过，我笑了笑，低头去亲齐小红的头发，齐小红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紧紧抱着我。
小红，妈把小时候的事都告诉我了，是我不好。
齐小红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命中注定，是我欠你的。杜泽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对我的吗？
知道呀，我和哥从小就对你好，天天给你摘果子、掏鸟蛋。
不对！
齐小红从我的怀里挣脱，她大声地冲我喊着。
你对我最坏了，从来不理我，你从来都不给我笑脸。只有你哥对我好，杜泽从小我就跟欠了你钱似的，你把我衣服上的花都给扯掉了，你连手都不愿意跟我牵一下。
齐小红往回跑着，跑到了屋门口，突然把身子转了回来。她歪着头冲着我笑，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山谷间的余晖照亮了她的脸，我看见她刘海下的那道深深的疤痕。
杜泽，可是我喜欢你，从小就是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到现在我也是只喜欢你。
齐小红跑进了屋子，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院子外面。我低着头扶着矮门，手不停地揉搓着那花瓣。花汁渗入我的指甲，一片暗红。
在昏暗的柴房里，一个孩子躺在柔柔的草垛上，抱着他心爱的猫说着悄悄话。我喜欢自言自语，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大黄呀，大黄。这个世界只有你和我最好。没有人喜欢我，只有你最喜欢我。我总是让哥哥和妈妈生气，可是你从来不生我的气。我觉得全村子没有比你更漂亮的猫，没有比你更懂事的猫了。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你要天天陪我在柴房玩呀。我又不能出去玩了，我今天又和小红说话了，哥哥很生气。他不让我和小红说话，不让我和她拉手。齐小红是他的，大黄你是我的，我只有你了。对了，你说我聪明不聪明，我偷偷编了个小花篮放在小红家的门口，没有人知道是我放在那的。齐小红一定会喜欢，她总是喜欢那些花，可是哥哥不会编，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啊，不能和你再说了。刚才外面有人，我不知道是谁，如果是哥哥就糟了，我不想让他知道你在这里的。
我把双手插在裤兜里在村子里慢慢地溜达，果然在走到家门口时，看见杜兰站在院门口四下地张望着。见到我走过来，杜兰离老远就喊。
哥，你快回来呀，爸不行了。
我快走几步进屋，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我挤进人群，老头子已经死在了床上。他的脸涨成酱紫色，看得出他死得很痛苦，在床上挣扎了好一会。妈坐在床沿上不停地哭着。
我下午给他喝完药，他就开始难受。他折腾了好半天，大口喘气也说不出哪难受。你们一来他就……
见我走进屋，本来闹哄哄的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我。我走到妈身边搂住了妈的肩膀，妈靠着我小声地哭着。
好啦，人都散了吧。他嫂你也不用难过了，明天村子里派人帮你把丧事办了。
村长说完就转头出了屋，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很快人都离开了我家，看得出村人好像都不喜欢与我家走得太近。人走了以后，妈反倒停止了哭泣，一个人静静地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见我站在那，她转头冲我笑笑。
杜泽，你回屋吧，我没有事。一会给你做饭，饿了吧？
我摇了摇头，妈便不再说话了。
吃过晚饭，妈出去找人去商量造棺材的事，而杜兰又借着妈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我走进了妈的屋子，尸体裹着白布被摆在坑的正中。屋子里永远有挥不去的臭味，我跳上床看着脚边的尸体，一时想不到要干什么，只是歪着头看着它。百无聊赖我打开了坑上的柜子，只有几件衣服，我胡乱地翻着。突然我看见有人到了我们家门口，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
是齐小红。她站在我家门口来回犹豫着，我走出门喊了她一声，她在门口站定了，却不进来。见她这样，我便走了出去。
干吗呢，怎么不进来？
不了，听说你爸走了？
嗯。我点了点头，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不好吧，你不用守着吗？
没事，杜兰在屋子里呢。
我和齐小红不声不响地走着，她低着头不时用手抚一下路边的柳枝。天已经黑了，山里没有路灯，照路的只有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山里的天好像很低，月光可以轻易把山路照亮，也照亮了齐小红红红的脸。我看得出她刚刚洗过澡，脸上的红晕有一半是因为热的原因，她的头发有上着淡淡的香皂味，她抱着双肩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胸部跳得太厉害，她没有戴胸罩。我歪过头看她，她看着我的眼睛，仿佛才发现我在她身边一样，整个身子轻轻地一颤。
你怎么了？
齐小红似乎才从梦里醒过来一样，对我不停地摇着头。没怎么，没怎么。
她停了一会才说，对了，你在车上借我的那部机器还放在我那呢，我今天来是还给你的。齐小红的双手在衣兜里翻着，脸却是更红了。
我笑着对她说，是不是洗完澡换了衣服忘了拿？
齐小红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我抱住了她。开始齐小红想把我推开，但是很快她的手就缠住了我。她的嘴里有着好闻的牙膏味道，她的牙齿很整齐，舌尖不时小心地探入我的嘴里。我们一边拥吻着一边往路边的草垛子移动，齐小红的鼻息越来越重，当我们倒在草垛上时，她已经紧紧闭上了双眼。
草垛里暖暖的，被晒了一天的干草头靠上去说不出的柔软，齐小红也软软地靠在我的胸前。她的额头上渗出不少汗水，嘴微张着露出两片可爱的兔牙。我把手探进了她的毛衣，我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时她紧皱着眉头，身子微微颤抖。可是当我想拿出我的手时，她却一把将我的手按在了她的胸前。
杜泽，你喜欢我吗？
喜欢呀！
真的吗？齐小红睁开了又眼，盯着我的脸说，那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呢？
我一直都喜欢你呀，小时候不知道怎么对你说，长大了我就不会再错过了，我喜欢你齐小红。
齐小红嗯了一声，就紧紧抱住了我。过了好久她又问我，杜泽，你说我长得好看吗？
好看，小红长得最好看了。
听完我这句话，小红的身子突然抖了起来，她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我用双手紧紧按住她的头，两个拇指扳住她的下巴，不让她抖动。齐小红的眼珠不住地上翻，她的嘴开始一张一合。她又犯病了，我没有办法，把她的头按到了我的肩膀上，她一下子就咬住了我。我们俩就样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齐小红停止了抽动。她靠着我的肩膀无声地哭着，我开始感觉肩头很痛可能已经被她咬破了。我感觉很累，靠在草垛上一动也不想动。又过了一会齐小红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光看上去很奇怪，我对她笑了笑，齐小红突然猛地推开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枕着双臂，抬起头望着天空。天空上的月亮一动不动地照在我头上，我一动不动地躺在月光下面。只有风从我的身边吹过，把我的头发吹乱。
想想出来也差不多很长时间了，我从草垛里站起身子，就在我拍着身上的草屑时一个身影从我前面蹿了出来。我没有理她，依然整理着我身上的衣服，杜兰有些不高兴了。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呀。我笑着对她说，你哥没有害怕的神经，走回家吧。杜兰拉着我的手往回走着，杜兰一边走一边晃着我的手，哥，你刚才和齐小红干吗呢？我转过头问她，杜兰，我问过你刚才出来干什么了吗？杜兰歪过头不理我。过了一会她又转过头，一脸的贼笑，嘿嘿，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事。哦，你说什么事？还不是男的女的在一起啃嘴睡觉的事。我一拍她脑袋，你个小孩子胡说什么呢。杜兰一脸的不服气，我才没胡说，我什么都懂。你懂？你懂什么？这次杜兰没有再说话，只是嘿嘿地笑了。
回到家看到妈还没有回来，杜兰高兴地打开电视。她坐在炕上跟着电视里哼着歌，我看着她，杜兰，你爸死了，你好像不怎么难过？杜兰白了我一眼，那不也是你爸吗，也没见你怎么样呀。我烦他，死了正好。我被杜兰的话逗乐了，看她在认真地看电视，我就不再说什么了，躺在炕上，我手摸着肩头，锁骨的上方已经齐小红咬破了，高高肿起一圈，像个火山。
哥，哥，你看见大黄了吗？
我又不是给你看猫的，猫丢了干吗找我，再说了那猫也是我的。哥推开我，我知道他一定知道大黄在哪。
哥，你把大黄还给我吧。以后有什么东西我都不跟你抢了，哥你把大黄给我吧。
哼，本来就是我的。大黄也是我的，谁让它不听我的话。哥看着我冷笑，我握紧了拳头却不敢打他。
哥，你把大黄给我吧，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不让我跟我小红说话我一句话都不跟她说了。
杜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哟。哥把我拉过来，杜泽你把齐小红衣服上的那朵布花给我抢来吧。
哥，那是齐小红她妈给她做的新衣服，妈知道了会打我的。
那你去不去，你不想知道大黄在哪吗？
夜晚突然惊醒，左手里的东西紧紧扎着我的手心。是那朵绢花，上面还带着泥土的气味，我的头上满是汗水，越是靠近原来越是痛苦。也许我不应该去想这些事情吧。妈的屋子还有灯光，我轻轻地跳下了地。透过帘子我看见了妈的身影，是那样的瘦小。妈一动不动地站在屋子里，我想过去看看，但却没有动弹，我听见从妈的屋子里传出细微的声音，像哭像笑，很难分辨。算了，最近事情想得太多，我已经没有多少精神去思考问题了。我重新回到床上，不一会又睡着了。
七
葬礼完全是按照当地的风俗办的。村子里人都聚到了山顶上的坟地，原来现在每家每户的坟地早有归属，并不是我想像的那样随便找个坑就埋的。老爸的坑就在杜鑫的坟旁边，简单的墓碑上刻着杜洪福的名字。妈和杜兰穿着丧服，我没有穿，妈也没有问我穿不穿，她知道我是不会穿的。送葬的过程很是复杂，我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人群里动静。许多人都参加了葬礼，本来小村子里家家多多少少都能拉上些关系。妈和兰站在人群的最前端，两个人都只是低着头，没有哭泣，没有歇斯底里。相反村长的老婆还有那个三表姑倒成了葬礼的主角，一个人在坟前大哭不止，口口声声说好人没好命，而另一个神婆又在坟前装神弄鬼。两个人的矛头一个冲着妈，一个冲着我。村长依然闷着头抽烟不说一句话，倒是小学校的那个张老师特意从人群里走到我的身边，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摆摆手拒绝了。他便站在我身边一个人抽了起来，我看见他的西服上衣的口袋里别着我的钢笔。
怎么样？没见过吧。农村就是这样，愚昧得不得了。
我笑了笑问他，张老师是本村人吗？
嗯，我去年在县里的教师学院进修，现在已经算是大专文凭了。
哦。对了，杜兰最近学习怎么样？
杜兰呀，挺好的。这孩子挺用功，我也特别爱教她。
是吗？不过这些天杜兰在家里倒是不怎么学习，她晚上的时候总是爱恶心，有时还吐。她在学校怎么样，我怕她得了什么病，想给她检查检查。
那个张老师的脸色果然一变，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于是我不再理他，一个人走到了杜鑫的坟前，齐小红已经站在那里。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若有所思。我走到她身边，像她一样把双手插在上衣兜里，歪着头看她。过了一会，她笑了。
像做梦。
什么？
像做梦，齐小红又重复了一次，昨天晚上就好像在做梦。
是真的。我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齐小红连忙躲开，转过头看看另一边的人群，看到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才重新站在我身边，手指隔着衣服轻轻地在我手背上蹭着。她的脸红红的，鼻翼上泛着可爱的汗珠。
杜泽，我总是做着同样的梦，梦里就是抱着你，亲你。你把我按在草垛里、山路上，那时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长大以后是高是矮、是胖还是瘦。但我知道在梦里抱我的那个男人就是你，一定是的。
净做美梦。那梦里面我们俩人有没有……呀？
齐小红抬起头，她的眼睛清澈见底，不带一点瑕疵。不由得我躲开了她的眼。
杜泽，你给我的感觉和梦里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那是个噩梦，那个梦总让我很害怕。
为什么？
因为每次梦的结尾你都会把我……
齐小红的话没有说完，葬礼却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去。齐小红连忙跑到了人群中，那个三表姑就是齐小红的妈拉住了齐小红好像训斥了她几句，齐小红极不情愿地甩开了她妈的手先跑下了山。不一会山顶上只剩下我和妈两个人。我走到妈身边，扶住了妈的肩膀，妈深深吸了一口气。
总算熬出来了，他再不死，我就要死了。
妈抬起头看着我，我们俩都笑了。
回到家里，家里已经摆上了不少大桌子，刚才送葬的人又全都聚集在了院子里。中国人的传统习俗，红白事以后吃喝当然是少不了的。农村人不外乎就是大碗吃肉，大碗喝酒。我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他们，就像所有的压抑的中国人一样，这些农民喝过了酒后似乎全都换了个人。脱去平时的伪装，大家好像全都在拼命展示自己真实的一面。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村长的老婆。她倒是从始到终都是一个样子，在酒桌上也是不停地指桑骂槐。这时妈端起一碗酒，拿到了她的面前。
大姐，不管我以前做了什么让你不顺心的事，今天都是我男人死葬。我就干了这杯酒算是给你赔罪。
说完，妈看都没有看村长老婆一眼，一口就喝光了碗里的酒。然后把空碗一扬，看着村长老婆说。
大姐，这是给村长面子，也是给我死去的男人面子。不过，过了今天，我就谁的面子也不看了。
妈猛地把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谁敢在人前背后胡说八道，你看我不撕烂她的那张破嘴。
妈说完便回头去招呼其他人，留下村长老婆傻傻地坐在那，不知怎么发作。那桌人都静静地看着村长老婆，王破嘴突然把筷子往地上一扔，刚要发飙，却被赶过来的村长拦住了。村长二话没说就给了他老婆一个大耳光，然后拉着她就回家了。可以看得出有很多等着看戏的人脸上都写着失望。
到了晚上，村子里的人都已经回了自己的家，剩下妈一个人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虽然家里因为死了人显得有些死气沉沉，但可以看出来妈的动作很轻松。我想过去帮妈的忙，被妈推开了。我回到屋子里发现杜兰不在家，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想去找齐小红，但想想还是没有去。躺在坑上，慢慢地便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四周黑黑的，我好不容易摸到了灯绳，打开了灯，却没有看到一个人。我走出院子，院子已经被妈收拾干净，可是妈却已经不在家里了。杜兰也没有回来，只剩下我一个人。院子里的角落里传出&#31416;&#31395;的声音，好像是老鼠。我从门框的缝中找出那段被拽掉的电线，借着屋里的灯光将线给接好，然后接上开关。院子里长杆上的灯泡瞬间亮了起来。灯光下的院子瞬间变得寂静起来，我站在灯光下看着自己的影子无所适从。突然从背后的黑暗里有一双手猛地推了我一下，我转身就抓住了那个人的衣领。
杜兰痛得喊出了声：哥，痛！是我。
我放开了手，转过身不再理她。杜兰一脸委屈地站在我面前。
哥，你怎么了？这么生气呀，我跟你逗着玩呢。
我笑了笑，没什么的，被你吓到了。
嗯，你满头大汗的，这次怎么害怕了？要知道你这么胆小，就不吓你了。
杜兰说完就进了屋，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着，经过眉间的伤痕，如针刺一般疼痛。
哥，这是齐小红衣服上的布花，给你。你得告诉我大黄在哪里了吧？
还不够。这个太容易了，齐小红都没有怎么哭，你还得再干一次。
哥，我真的不敢干。
那你不想要大黄了吗？你得把齐小红弄得大哭才行。
可是我不能这么干，小红要是摔伤了怎么办？
不会的，你只要轻轻地在后面推她一下就好了，我们逗她玩。
哥，为什么我们要推她下山。
问这么多干吗，要你做就做，你不做我就不告诉你大黄在哪里。
哥，我有些害怕。
杜泽，你是不是喜欢齐小红？
哥……
那就是了。
哥哥哼了两声，他突然猛地把我推倒在地。
杜泽，你这样的坏孩子，齐小红怎么会喜欢你呢。记住你是我的，齐小红也是我的，反正这一切都是我的。
我知道了，哥。我咬着嘴唇，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杜泽，不用怕。不会有事的，不过如果你不做，我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
八
妈回家时已经是深夜了，却不睡觉还要收拾屋子。我走进妈的屋子，妈正把全新的被褥铺在床上，我听见妈在小声哼着曲子。我坐在凳子上看着妈忙来忙去，妈突然停下手里的活，用手摸了摸头发。
杜明，你说妈妈这样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
村子里的人都骂我，自己男人死了，连哭都不哭。
为什么要哭。
是呀，自己根本哭不出来，和这个男人半辈子，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倒是成天被人说三道四。真的一点都哭不出来呀，站在那里看着把他埋下去，就是一点哭不出来。
妈回过头，眼里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妈的手垂在身边，任凭着脸上的泪水落在身上、地上。
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跟他耗下去了呢。早知道他死了，就跟扔了件破衣服一样，我何必要等到今天呢。
妈，你不后悔吗？
嫁给他？不后悔！后悔有什么用。杜明，虽然你妈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我也明白，我只有这一辈子，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何况我这辈子还没有过完呢。
妈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柜子前翻了翻。
杜明，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
妈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最后只好说，算了，现在找不到了，以后找到就给你。
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杜兰也没有睡。我刚躺下她便挤到了我身边。
哥，你怎么跟张老师说我最近总想吐呢？
我故作惊讶，怎么张老师问你了？你怎么说的？
没有呀，我哪有吐过呀。哥，你怎么撒谎呢？
哎呀，其实我本来想过些天带你去城里玩的。我就想给在张老师那请个假，但我不能说是带你去玩呀。就说你最近总是不舒服，恶心想吐。这样我就说要带你去城里医院看病，就可以带着你去城里玩了。
真的！？
杜兰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哥！我要去城里，你带我去城里，你得给我买漂亮衣服。
当然了。然后我故意停了一下，不过可是……
怎么了，哥。
杜兰，你都跟张老师说你没病了，这样怎么请假呀。
杜兰一下愣住了，她问我，那怎么办呀。
那，杜兰你明天再去找张老师，你就跟他这么说：张老师，其实我昨天是骗你的，我把我恶心想吐的事告诉我妈了，我妈说这件事一定不能跟你说，她还说不管怎么样也得带我去城里大医院，等我从医院回来再跟张老师你处理这件事。
说得有些复杂，我不知道杜兰对于这段话到底理解多少。让她重复了一遍，杜兰想都没想就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次。说完还得意地问我，我说得对不？
我点了点头问她。如果张老师不让你去，你一定不能答应。还有，不能跟张老师说是我教你这些的哟。被张老师知道了，就不会让你去城里玩了。
嗯，我知道！杜兰一脸你放心吧的表情。
哥，你真好，明天我去山上采野杏给你吃。
杜兰把人缩在被子里，嘿嘿地傻笑着。我躺在坑上，眼睛正对着窗户，窗外的月光将我的身体分成两截，黑暗与光明的比例由我自己决定。把身体缩在黑暗中，并不代表我不喜欢光亮，只是已经习惯了黑暗。拿出枕头里的玻璃球握在手里，玻璃球在手心里一下下地摩擦，直到手心没有了知觉。
齐小红在屋外叫我的时候，我还没有起床。穿好衣服走出屋时，才发现家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农村早晨分外清新，阳光直白地照在大地上，空气中草和牛粪的混合气味格外浓郁，齐小红站在院子外面冲我微笑着。她向我挥了挥手，手里两只裹着青叶的熟玉米冒出的热气包绕着她红红的脸蛋，就像花一样鲜丽。
我让她进来，她站在门口有些迟疑。我告诉她家里没有人，她才慢慢走进来，走到我身边时把手里的玉米往我面前一递。
我想你还没有吃早饭呢吧，带给你吃的。
我说还没刷牙洗脸呢。齐小红便又把那两只玉米捧在了怀里，坐在院子中央的一个小板凳上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刷完了牙，却发现厨房水壶里没有了水。只好拿着水盆走到院子角落里的压水井打水。每天早晨都是妈把水给我弄好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这个压水井打水。看着我手忙脚乱，齐小红便走过来帮我的忙，她让我在水管处接水，却故意压得十分用力，结果冰冷的水溅了我一身，她则恶作剧似的哈哈大笑。见我被井水冰得不知所措，她走过来用双手小心地捧着我的脸。我们的嘴唇碰在一起，是清晨的味道。
我和齐小红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两个人一人捧着一只玉米。我一边走路一边大嚼，齐小红却是用手轻轻掰下一颗颗玉米粒然后放在嘴里。能看得出齐小红在我面前总是保持着淑女的样子，有些拘谨却不做作。她总是小心与我并肩，或者在窄路时就会把我让在前面。她不喜欢有人走在她后面，即使只听到背后有声音传来，她也会马上停步然后立即转身去看。我们走得很慢，走到村子外面的山坡上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齐小红并不怎么和我说话，也许是因为在村子里怕别人看到的原因吧。可是走到了山角下，她却突然抓起我的手，飞快地向山上跑去。跑上山坡时，两个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齐小红转过身指着那段山路。
杜泽，你还记得这段路吗？
我……不记得了。
就是这段路呀。每次我看到它我都会发抖，它就像个魔鬼一样。七岁以后我再也没有上过这座山，今天是第一次。因为我最后一次上这座山就是和你在一起。
就是在这里，我把你推下山的？
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是你推我的。杜泽你真的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了吗？
对不起，我一点都不记得。
我多希望是你哥把我推下山的，而不是你。
为什么？
你和你哥那时都站在我的身后，等我醒来时，妈说是你把我推下山的，而你哥却抱着我回了家。
齐小红走到我的面前，转过身。她仰起头，我知道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她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对我说。
杜泽，抱住我。
我伸出双手，挥出的双手似乎都感觉到了空气的停滞。我的气息开始变乱，我感觉眩晕。中午的阳光直刺入眼睛，我不禁也闭上了双眼。抑制住身体的颤抖，终于在一瞬间改变了手臂的路线。我抱住了齐小红，她的身体一下子便瘫软在我怀里。
杜泽，我想我以后再不会害怕了。你终于是在抱我，而不是推我了。
小红，为什么喜欢我？
齐小红依偎在我的怀里，低下头用手指在我的手臂上来回地磨擦着。
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时就会心跳，很厉害的心跳。不见你时就抑制不住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七岁以前也这样？
那时的喜欢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只是喜欢和你在一起，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我凶，我反而觉得你好。就连你把我推下山，我都不恨你，我只恨你以后再也没有来找我。
那……我哥呢？你喜欢我哥吗？
杜鑫？杜泽，说实话我从小就怕你哥，虽然你们长得一样。他从来都是那么听话，每个人都喜欢他。他对我要比你对我好得多，可是他越对我好我越怕他。那时候和你们在一起，有时明知道他要做什么，我还是会不自觉地拒绝他，而你，就算我不知道你要对我怎么样，我也会想靠近你。杜泽，你知道吗。和杜鑫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很冷……
我的呼吸变得沉重，从口里呼出的气息吹散了齐小红后颈的头发。她的发丝缠绕着我的脸，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有些想哭，手臂不自然地抱得更紧，我感觉到齐小红在我的怀里，突然打了个颤。
杜泽……你！
我甩开齐小红的手臂，拼命跑下山，不顾齐小红在我背后的呼喊。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从来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努力还是得不到？
就连那只猫也要拒绝我，为什么他什么也不做就会得到别人的喜欢？
我除了夸奖什么也得不到，他却可以，明明说他淘气，明明应该讨厌他，为什么还会那么喜欢他？
为什么优秀的我反而成了他的陪衬。我没有做错，我也不会做错。
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跑进无人的树林，还是停不住自己的脚步。似乎背后有着可怕的东西在追着自己，不能回头。我终于知道现实并不代表真相，假象有时才会让我们更快乐。我被越来越近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我终于再也跑不动，抱住身边的一棵树大口地喘息。耳边一片尖锐刺耳的嘶鸣，胸口也似被人撕裂般疼痛。我握拳用力击打着硬硬的树干，打到手背流血，我想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所以我必须自己解决。
回家的时候，我经过一条僻静的小路。我已经记得这条路曾经是我们的禁区，因为它通向的是那个小湖。这边岸窄水深，就连大人都很少经过。可是在这里却总能捡到鸟蛋和野果，在孩子眼里危险的地方往往意味着乐园。我们兄弟曾经流连在这一片小天堂不愿回家，因为这里有我们自己的秘密，永远不为人知的秘密。我看见有两个人影在小路深处闪过，身体自然躲在了路边的树后。看清妈和那个男人去往的方向，我便加快了脚步走向了另一条路。
在村口遇见了妈妈，而村长却已经不见了。妈见到我时有些意外，脸上带了少许的红晕。没有等我发问，妈妈便先告诉我她刚刚去了菜地。我并没有多问些什么便挽着她的手向家走去。一路上，妈不停地看着我的脸。最后妈让我停下了脚步。
杜明，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站定了脚步，面对着妈。妈比我矮一头，她举起手轻轻拂着我前额的头发。
杜明，你长大了。
是呀，早就长大了。
妈的脸在夕阳下映成金色，她的泪水落下时闪出夕阳一样柔和的光辉。
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杜明，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我放不下的东西，那就是你了。
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妈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再次挽起我的手时，一脸的幸福。
晚上睡觉脱衣服的时候，发现上衣口袋里的MP3。我带上耳机，按下了开机键，然后又马上停住了，摘下耳机，把MP3放在自己的旅行包里。黑暗里，我怎么也无法闭上眼，已经习惯了用睡觉来逃避，于是现实便以另一种方式进入我的世界&#8212;&#8212;梦魇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我知道了被自己封印的一切。
那晚我一个人睡，杜兰没有回家。
哥，怎么办？小红会不会死。
都是你笨手笨脚的，杜泽你笨死了。
哥，怎么办呀？回家我一定会被妈打死的。
没办法呀，是你闯的祸。我跟妈求求情看看能不能饶了你。
哥，可是那是你要我推的呀，我不想推的。
啪……哥哥的耳光让我的脸上如火烧一般痛。
杜泽，明明是你自己推得太大力，我哪里有让你用力推。你再敢说是我让你做的，我打死你。
杜泽，你想不想活命？
哥，你帮帮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杜泽你去求爸爸吧，让爸不让妈打你。
怎么求爸爸，爸爸也不喜欢我的。
你还记得我们在湖边看到妈妈的事情吗？
那个……那个你不是说是秘密，不让我跟别人说吗？
因为是秘密所以告诉爸爸呀，你告诉了爸爸这个秘密，爸一定会很高兴，他就会喜欢你，不让你挨打了。
哥，真的吗？
杜泽，我是你哥，我哪里有骗过你呢？
……
九
早晨醒来时，发现妈已经坐在我的面前。看见我睁开眼，妈像孩子似的笑了。
杜明，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睡觉时喜欢缩成一团，像小猫一样。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小小的，是一只布鞋。
终于找到了，怕你看不到，所以早早拿给你看。
我接了过来，很小的布鞋，还没有我的手掌大。是自己做的那种，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的，布面已经发黑，边缘也已经裂了口子，不变的只有鞋面上鞋带打着的蝴蝶结，是一个死结。
这是你哥哥的鞋。那天找到你时，你昏睡在湖边，手里只拿着这只鞋。
哥是怎么淹死的。
谁也不知道，你高烧七天，等你醒来时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们也在湖里捞了七天，到了第八天你哥的尸体就自己漂到了岸边。你哥什么都好，就是自己不会系鞋带，每次都打上死结。这只鞋我怎么也舍不得扔，可是又不想看着它，一看见它就想起你哥的死，还有把你送给别人，总是让人伤心。
妈，你觉得我是扫把星吗？
呵，你是妈的心头肉，什么扫把星。
可是我发现我回来就发生很多事情。
孩子，事情发生与你回不回来无关的，该来的始终要来的。
妈，你埋怨过我吗？
有呀，都是你们两个小畜生害了我这一辈子呀。
我和妈都笑了。妈站起身向屋外走着，她突然回头对我说。
杜明，就算真的是扫把星有什么不好？想让谁死，谁就死，只要自己活着多好。
吃早饭的时候，我告诉妈杜兰昨天晚上没有回家睡觉。妈没有任何反应，我问妈不用去找她吗？妈摇了摇头，那孩子命贱，不用管她。我说还是去小学校问问吧。妈古怪地一笑，问有什么用，过些日子自然会知道的。吃过了早饭，妈把我叫到她的屋子，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以后，里面有点钱，还有一些纸张。妈一样样告诉我，哪些是土地证明，哪些是村子打的白条。我问妈为什么让我看这些，妈说会有用的。
下午的时候公安局里的人是村长领到我家的。当警察向妈妈亮出逮捕令时，妈没有一点慌乱。放下手里正洗着的碗筷，把手轻轻在身子上的围裙上蹭了蹭，对着镜子仔细地梳了一下头发。然后向警察平举出双手，走出了门口，她才转身对我说。
杜明，锅里还有饭和菜，今天晚上你自己热着吃吧。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只剩下村长和我留在房间里，村长像不认识我一样盯着我，我看着他也不动声色。许久，村长才叹了口气。
杜泽，你为什么回来？
怎么了？
你还在装傻！
村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杜泽，你毁了你妈这一辈子。
为什么这么说我。
就因为你七岁时的一句话，你妈这二十年里没有高兴过。现在又是因为你，你妈可能得在监狱里过下半辈子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泽，你想不起你七岁以前的事算你幸运。如果我知道你是在装假，我就一拳打死你。
村长十分激动，走上前便抓住了我的衣领，他举起了拳头。
就是因为你七岁时的一句话，让你妈一直受你爸的气。我知道你是医生，这次也是你向公安局举报的吧。你想报复你三表姑，可是现在连你妈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不是我的……我一定……
我看见村长的眼睛里有东西慢慢向外渗透，他的手越来越没有力。最后他的手从我衣领上滑落，他蹲在地上无声地哭着，而我却发现原来整件事并不是只由我一个人操控着。
村长离开以后，齐小红就跑过来找我。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她跑到我面前说我妈被公安局抓走了。便又大哭了起来。我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齐小红哭了一会才停止了哽咽，她抬起头看着我。
杜泽，公安局说我妈涉嫌出售毒药，还宣传迷信。她会不会坐牢呀？
我不知道。我妈妈也被抓走了。
为什么？
公安局说我妈妈涉嫌谋杀。
什么？
说她把我爸毒死了。
杜泽，我们怎么办？
没办法。
杜泽，我只有我妈一个亲人了，如果我妈坐牢，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怎么办？
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用手支起齐小红的下巴，让她看着我的眼睛。我低头亲吻住齐小红的嘴唇，堵住了她要说的话，齐小红的嘴里发出吱呜的声音，我抱起她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们一起倒在了床上，齐小红有些挣扎。我左手按住了她的双手，右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嘴唇继续吻着她的唇。齐小红闭上了眼睛，身体不住地扭动。齐小红的双脚无意识地蹬踏着她身下的被子，我们彼此的呼吸都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就当我的右手将她的衬衣解开向上推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嘴唇的疼痛，嘴里一片甜腥。
我坐起身，揉着被齐小红咬破的嘴唇。齐小红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凭自己的双乳暴露在阳光下。
杜泽，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想做。
齐小红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向耳边，她歪过头，也许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的泪水。
杜泽，为什么现在和你在一起，我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对不起。我有些歉意地帮她拉下了衬衣。然后背对着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不再看她。
过了一会，我听见齐小红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的手攀在我的手臂上一片冰凉。
杜……我冷。
我回过头，看见齐小红已经脱掉了上衣。如冰雕一般的双乳一起一伏，她依然歪着头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我扳过她的脸，轻轻舔着她脸颊上的泪水，咸咸的。我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当手顺着她的后背向上抚摸时，我感觉到她背上一条如蛇爬行般的伤疤。
小红……
不许说话，抱紧我。
齐小红猛地睁开眼，她盯着我的眼睛，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腰，我不再说话，只是慢慢俯下身子……
杜泽，杜泽，你闯祸了！
怎么了？哥。
你把妈的事情告诉了爸，爸刚才和妈在吵架呢，而且爸还打了妈呢。
怎么会这样？哥，你不是说只要我告诉爸那件事，我就不会挨打了吗？
唉，大人的事情谁又能说清呢，不过杜泽你就惨了。
我听见妈好像说不要你了，要把你送给别人家。
啊！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家。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以后再也不让爸妈生气了。
杜泽你跟我说又有什么用呀，我也不希望你走。可是妈和爸那么讨厌你，他们一定会把你送走的。
哥，那我怎么办？
杜泽，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话，我才能救你呀。
嗯，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我不要被送走。
那好，我们去小湖边吧。
……
十
醒来时发现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开始感觉有些发冷，却不愿把自己露在外面的身体收回到被子里。肚子很饿，却没有一点力气爬起来。放弃了一切希望，直接等待着阳光从窗前消失。我再次睡去了。
村子这几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就在妈被抓走的第二天，杜兰的尸体也在后山的石场被发现了。我没有去现场，只是在村子卫生所里看到了她的尸体。杜兰是被人掐死的，尸体的双手还保持着向上举的样子，杜兰的脸充满了疑惑，也许她到死也不明白这事情是为什么发生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抚平杜兰睁大的双眼，发现杜兰上衣口袋有一大块隆起，掏了掏才发现是一大把野杏，已经被砸得稀烂。放一颗在嘴里，是泥土的腥味，让人作呕。
村子里的人都来看热闹。可是没有人敢走上前，那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已经听见了有人小声地说着扫把星这个词，我回过头看，村民都下意识地向后缩着。只有村长老婆，那个叫王破嘴的女人胜利一般站在人群前面，大声说着活该，一家扫把星，活该报应。我冲她笑了笑，然后走过去，一拳打在她肚子上。王破嘴没有叫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我抓着她的头发向前拖着。没有一个人出来拦我，我就像拖着一滩烂泥一样把王破嘴拖到了杜兰的床前。王破嘴想挣扎着起来，我又一脚踩在她的屁股上，王破嘴的头一下子撞在了铁床的护栏上，我看见她的门牙从嘴里喷落，等警察到的时候，我依然笑呵呵地坐在杜兰的床上，看着王破嘴捂着流着鲜血的嘴满地打滚。
走出病房，我看见村长站在门口抽烟，他看着我被警察带出医院没有一点反应。就这样我因打人被公安拘留七天。
七天后还是村长把我从公安局领出来的，我们并肩走时，他不看我一眼。
有好消息还有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对于现在来说，还有什么好坏之分吗？
那好吧，先告诉你。杀你妹妹的凶手已经抓住了，是小学的张老师，他已经承认因为与你妹妹……
好了，我知道了。这个算是好消息，那坏的是什么？
村长愣了愣，然后掐倒了手里的烟。
你妈的案子已经正式立案，而且你妈也对在你爸的药里下毒的事供认不讳，你妈很可能会被判有罪的。
我想见我妈。
你妈现在提到法院了，明天我陪你去城里才能见到她。你放心我在法院那边有人，应该能见到你妈。
村长说完这些便转身走了，经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肩膀，依然是那么不自然。
对不起，村长，我打伤了你老婆。
最好你打完这次能把她的嘴给封起来，省得我以后再心烦。还有你妈已经告诉我了，向公安局举报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不是你。
再看见妈时，妈又瘦了许多。妈一直微笑着看着我坐在她面前。
傻孩子，干吗打人。
忍不住了呗。
妈想伸手摸我的脸，可是我们相隔的桌子太长，没办法摸到，她的手缓缓停在了半空中。
杜明，妈对不起你。
是我对不起你。妈你为什么做这种傻事？
我也忍不住呗。妈笑了，反而显得有些凄凉。
他癌症都那么重了，不出两个月就得死了，你干吗还往他药里下毒？
因为妈不想让你受委屈，妈总是让你受委屈。现在不想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了。
我和妈好久都没有说话，妈开始有些不安地搓着双手。
杜明，妈想告诉你一件事。如果现在不说，我想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什么事？
其实妈妈年轻时喜欢的是另一个人，想和他生活一辈子，为他生两个儿子。可是最后我却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了一起，也许是老天故意这样安排的吧。那个人忘了了我，我也不能离开他。我一直在等他来带我走，可是最后你妈妈得到的只是失望。杜明，你别觉得对不起妈。也许你已经知道你七岁时说出过妈的秘密，其实你爸根本就知道我和那个人的关系。他本来就是一直因为这个折磨我，现在想想是那时自己不够大胆。如果早点像现在这样，也许你们兄弟就不会因为分开而死一个了。这都是老天的报应，一边做着罪恶的事，一边还想着继续装成贤妻良母，到头来只能是自己骗自己。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从出生就确定了……
妈，那个人真的那么好？
呵，现在看来，只是一个窝囊废而已。
妈，那你为他受这些罪后悔吗？
我……
狱警打断了我和妈的谈话，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就在妈走出屋子的时候，她回头笑着对我说。
杜明，其实你就是你爸的亲生儿子。
走出屋子，看见村长蹲在墙角，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拍拍他的肩，没有一点不自然了。
回到村子，我便开始收拾东西。现在也应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这个家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用，我在屋子里转了转。还是很陌生，没办法想像这是我出生、长大到七岁的地方。关好窗户，锁好大门，把钥匙放在门框的缝隙中。走出院子便不再回头看一房子一眼。
齐小红的家门也是紧锁着，我在外面喊着齐小红的名字，没有人答应我。旁边的一户人家窗户里有头向外探着，我走过去问知道不知道这家的人去了哪。那人只说了一句，不知道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他家有人了。然后便关上窗户拉好窗帘，不见了人影。我走到院门前，看着栅栏上的花冠。那花枝枯萎成黑色，花朵也已凋零，挂在那里早没有了一点生气。
从齐小红家再向外走，便是那座坟山。山脚下的小学校没有一个孩子，红旗在风中孤零零地飘着。走到山坡上。那座新坟旁边的花圈纸钱还是像几天前那样散着，供品却早已无影无踪。旁边的小坟前不知道是谁放了一簇鲜花，花朵还没有枯萎，应该只是这几天摘的。我坐在坟前，抚摸着那块小木头墓牌，然后拿出小刀，在与杜鑫两个字平行的旁边，刻下了小小的两个字&#8212;&#8212;杜泽。
哥，为什么我们要来湖边？
因为你笨呀。
哥。妈不让我在湖里玩的，妈不让我碰水。哥，我不下水。
杜泽，你难道忘了我说的话了吗？
可是哥，妈知道我下了水会打我的。
杜泽，你还不明白吗？这只是假装的。你假装落在水里，然后再装病，妈妈一定心疼你，就不会再怪你了。
哥，怎么假装呀？我会淹死的。
杜泽，你怎么这么笨。谁让你真落水了，你不会在湖边把鞋子弄湿吗？杜泽，你看看，鞋带都松掉了，我给你系好吧。
哥！我站不稳了。哥，你快拉住我……
再见，杜泽，我的弟弟。
原来记忆并没有消失，不过是自己封印起来罢了。不敢面对是因为自己的失败，骄傲的自己从小就只玩最好的玩具，不喜欢的才会让给弟弟。把弟弟当成自己的附属品，却不想最后成为附属的却是自己。不能忍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得到，所杀死杜泽的猫，让杜泽推齐小红下山。没有真正喜欢的东西，却喜欢那种被喜欢的感觉。我是那么嫉妒不如自己优秀的弟弟，以至于杀死他……
抚摸着坟上的春草，我不禁微笑。
杜泽，我的弟弟，现在我们一体的。从我把你推下水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上便只剩下了一个人。我把自己的名字与你的灵魂留在这山上，带走却是你的名字和自己的灵魂……
十一
杜明……杜明！
嗯？
你怎么天天上班睡觉呀？
王瑶慢慢贴近了我的脸，她的眼睛故意眯成一条线。
杜明，自你从老家回来，这几个月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说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没有向我汇报？
你呀，不应该做护士，转行做侦探吧。
少贫嘴。这个是怎么回事？王瑶晃着手里的MP3。
什么呀？
我问你，这里面有一段录音。那个《很爱很爱你》是谁唱的？
不是你有一天喝醉了，非要在我的MP3里录的吗？
是吗？没觉得我唱歌这么难听呀。
我戴上MP3的耳机，不再理她。那段录音里，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闭上眼，能听见山顶的风声、风林里的虫鸣，还有那略带羞涩的沙哑嗓音……
王瑶一把扯下我的耳机，还听，还听，也不怕耳朵听出老茧。有人找你啦。
是谁？
你老家的人，前些日子是个老大爷，现在又来了小村姑。杜明，你还真行。小心过些天就有人领着俩孩子来找你了。
我走下楼的时候看见齐小红站在医院的大树下，她手扶着腰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比起三个月前，她胖了些，脸也红润了许多。等我走到她身边，她才回过头来。
杜泽，你好吗？
还好，你去了哪里？我在找你。
哦。你知道你妈的事了吗？
知道了，上个月村长来找过我。
杜明，为什么会这样？我妈被判了刑，你妈竟然在狱里自杀了。
小红，别去想它了。你现在怎么生活？
我……杜泽，我有了……
突然齐小红把头略微向上抬了抬，然后又低下了头。
楼上那个向外看的女护士认识你吧？
我抬起头看了看站在窗户前假装看风景的王瑶。
她是我女朋友。
哦，我想我应该走了。
小红，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吗？
她把衣服撕成几条，上吊死的。
杜泽，不……杜明，真不习惯这样叫你，我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你说吧。
抱我一下。
我没有犹豫，抱住了她。齐小红的身体在我怀中颤抖着。
真冷……抱紧我，杜明。
我用力抱着齐小红，我们的脸贴在一起，我能感觉到脸上有冰凉的东西滑过。
让我好好地看看你的脸。
不知过了多少个世纪。齐小红从我的肩上抬起头，双手捧起我的脸。她苦笑了几声。
为什么和梦里的那张脸就是一模一样。为什么我就从来分不出来呢？
我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齐小红，齐小红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杜明，我去见过你妈。我还记得你妈最后跟我说的话。她告诉我，无论什么时候，当妈还是一眼就可以认出自己的孩子的。我就不行，不过还是很高兴。哪怕是假的……
齐小红转过身跑了出去，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好久才听见王瑶在楼上叫我的名字。转身上楼的时候，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衣兜里，那是齐小红的钱包。
结局
我有一个做法医的朋友，有空就爱找我们医院的同事喝酒。每次在饭桌上总是喜欢谈他工作上的诡异故事。虽然在饭桌上大谈这些血肉模糊的事好像有些影响食欲，但对于我这样不爱喝酒的人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消遣。
那一次他在饭桌上一边喝酒一边十分惋惜地说。
唉，前些日子遇到个案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死在马路边，尸检结果是癫痫发作。
她没有带药？
有，她上衣兜里就有，但好像没吃。我们知道一般如果来不及吃药的话，药瓶都会散落在尸体旁边，可是她的药还放在上衣口袋里。
找到了死者家属了吗？
没有身份证，附近也没有认识她的。看样子应该是外来的打工妹一类的。
大家都开始唏嘘感慨，法医放下手里的酒杯。
最惨的还不是这个，我解剖个尸体以后，才发现她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你们知道吗，是双胞胎。我还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小的双胞胎呢。
我问法医，那女孩子长得什么样？
挺漂亮的，只是后背有一条大疤，像蛇一样……
站在电线杆旁边，深夜的风刺入我皮肤。我抑制不住地呕吐，泪水也像没办法止住一样。法医站在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
杜明，你根本没喝酒呀，怎么吐成这样。
我坐在地上，不住地喘着气。突然我指着前面问他。
喂，你看到那里站着个孩子了吗？
法医摇了摇头，哪里有呀。杜明，你真是醉了。
那孩子的脸色是那么的平静。我想大叫，嘴里却什么也叫不出来，只感觉心在慢慢下沉。而那孩子却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我站在那里，看着弟弟在水面上挣扎。
哥哥，我已经没有了烦恼，没有了你……
（完）
2004-5-31

医生杜明（三）：手语
（本故事纯属虚构）
题记：我想向你大声喊出心里的爱，可是你的无声却在瞬间将我摧毁。
<strong>前言</strong>
我不爱说话。每个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有时大家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愣愣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开始总有人不习惯太过冷落我，总有人走到我身边和我说话。后来渐渐大家都放弃了，而这时我也自动地从每一个朋友堆中退出，再有朋友约我，我都会婉言谢绝。嘴巴太长时间不用，慢慢也会忘记了它的用途。吃饭的时候都会咬到舌头，说明口轮匝肌真的开始萎缩了。就像自己的感情一样，太长时间一个人，突然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有人在身边的感觉了。不过还好已经习惯，只是偶尔有女孩与自己擦肩而过，空气中残留下一点香水味道才会察觉自己是孤独的。晚上一个人走在安定路上也会感觉到寂寞，毕竟我还不是真正的哑巴。当然，哑巴并不是寂寞的代名词，记得地坛对面的肯德基店门口的总会聚来一群聋哑人，我有时就会静悄悄地坐在他们旁边。我一直以为聋哑人手手语交谈时都会像兰那样安静，其实他们很吵，就算没有一丝声音。他们的手势快而有力，脸上表情丰富，两个人交谈竟然似武林高手过招的架势，无论说什么都好像在打架，永远都不会像兰那样优雅……
一
我在上小学时，家里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在搬家。所以我在小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伙伴，总是还没有与家附近的小孩子打得火热就又搬家了。慢慢我就习惯每天放学后安静地坐在家里，那时的我已经有些早熟了，我总是把家里那张红木板凳摆在窗户下面借着下午的阳光看着妈给我买的小人书，看累的时候就会站起来，静静地望着窗外，直到太阳落山，爸打开家门。
大娘说我像年画中的娃娃，见到我时竟隐约看到我额头上的朱砂痣。其实那是我平时喜欢把额头不停地在窗户玻璃上摩擦，直到额头磨得通红却还是冰凉一片。那时大娘第一次见到我，是在我家刚搬到新家的第三天。我听到窗外有孩子的笑声，从窗下站起来，我看见窗外有三、四个小孩子，他们围着一个大人来回地跑着。我听见小孩子们喊那个大人哑巴，那个大人张着嘴啊啊地叫着，脸像孩子般地微笑。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城市少见的对襟花衣，一头短发整齐地拢在耳朵后面。她从屋子里跑出来赶走了小孩子，她牵着哑巴地手走着，哑巴还是笑嘻嘻的，嘴里依然啊啊地叫着。女人走时远远望着我，我把脸贴在玻璃窗上，还是一片冰凉。
那个女人就是我大娘，晚上她拿着满满一碗煮花生来到了我家。我躲在妈妈身面小心地看着她，大娘笑呵呵地摸了摸我的脸。
下午的时候看到这孩子站在窗户那，我就知道是新邻居搬进来了。
妈和爸都是知识分子，很少别人接触。大娘看出了我家的窘迫，她走到书柜前，嘴里发出啧啧声。
真好，真好！住我们这的人谁家也没有这么多书呀。
大娘把手放在衣服上蹭了两蹭，才小心地去摸了摸书框的玻璃门，半晌大娘回头对爸说，
我能跟你借几本书吗？
妈看出大娘并不识字，大娘讪讪地说是给她的女儿看，隔了一小会又说，孩子不会说话，天天呆在家里。现在十六岁了，也不识几个字，可是天天吵着要书看。
妈说明天去学校找几本课本送给大娘家，大娘的眼睛一下湿润了起来。临走时拉着妈的手说不出话来，爸拍了拍我的头，来，跟大娘说再见。
大娘，再见。
第二天，妈领着我来到了大娘家。很小的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还有一棵高大的向日葵。我站在向日葵下面仰起头，正对着向日葵的脸，我们一起露出了笑脸。这个院子里有股十分好闻的味道，闭上眼会有暖洋洋的感觉。大娘一边往屋子里让着妈和我，一边不好意思地说，
家里太乱了，我那口子不会说话脑子也不灵光，平时就在外面捡点破烂，我呢只能在家给衣厂钉些扣子来过活。
我站在妈后面看见大娘的手又大又粗，手指的骨节全都突了出来。那手摸了摸我的头，轻轻把我带进了屋子，没用一丝力气。
屋子里很暗，我有点害怕。我拉着妈妈，小心地盯着屋子里。屋子里很小，阳光透过房顶的窗户直射下来，照在屋子中间的床上。床上的女孩脸色苍白，大娘叫她兰。兰的头很大，她全身都裹着看不出颜色的被子，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与藕一般玉洁，却没有一丝肉感。
大娘叹了口气，这孩子不会说话，身子又有毛病，现在怕人怕得要命。
兰盯着大娘的嘴，神情好像生怕从大娘嘴里漏出什么。然后手臂动了动，但也仅仅是动了动，因为妈把我领我走到了她面前。妈蹲下来把我向前推了推。
来，和兰兰姐姐拉拉手。
我使劲向后退着，妈的身体像墙一样挡着我。我小心地伸出右手声，兰静静地看着我，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同样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和我的手轻轻一触就瞬间弹开了。但兰兰的手却没有收回去，它放在了我的脸上，轻轻地摩擦。那手指冰凉，我的脸上仿佛冰块拂过，我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像花香但让人感觉晕晕的。妈把手里的书放在兰的床头上，兰只是转过头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看，好像对书并不是很感兴趣。大娘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头一次见生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妈带我离开的时候拉了拉我，小明，来跟姐姐说再见。
我转过头看着兰，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兰听不到。
兰却笑了，那时午后的阳光好像一下子全都跑到了她的脸上，她举起放在被子上的双手，慢慢地比了几个手势。那几个手势慢慢地好像带动着屋子里的空气，我感觉有些窒息。
大娘笑出了声音，我们家兰儿夸小明长得好看呢，说你是年画里跑出来的娃娃。
妈也笑了，我拉着妈的袖子也跟着她们笑，那个小屋子里弥漫着我喜欢的味道。
很多年以后，我在晶的身上又闻到了那种味道。她听我讲完兰的故事以后，把我的头紧紧贴在了她的胸前。
真的好闻？
嗯。
那是什么样子的味道？
我把鼻子紧紧埋在晶的胸前，她身上气味萦绕着我。我哭了，泪水滑落在她的胸前的肌肤上，她的身子一颤，把我抱得更紧了。嘴里轻轻哼着让人心醉的声音，让我想起了曾经只住过三个月的房子和大娘家院子里的花。下午三点多的阳光照射进心房，一片芬芳。
二
那一次搬家只持续了三个月。我们家再次搬走时，大娘远远站在一边，看着爸妈往车上放着东西，我蹲在地上用树枝拨着地上的蚂蚁。那时已经快入冬了，风很冷，大娘还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被外面整齐黑发压盖着的花白头发在风中飞扬着。大娘手里拿着一碗煮花生，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哭了，没有一点预兆。爸把我抱到了车里，随手塞给我最喜欢的小人书，我透过车窗看到妈向大娘走过去，大娘拉着妈的手不住地哭，妈静静地拍了拍大娘的肩。她回到车里时手上拿着那碗煮花生，这次我家搬得很远，我在车上睡醒了两次也没有到，路上我饿了，当我把手伸向那碗花生时，妈打了我手一下，从包里拿出块面包给我，然后不声不响地把那碗花生从车窗扔了出去。
那一年我九岁，上小学三年级，从那以后我们家再也没有搬过家。
我上的大学离我家其实并不远，只有四、五十公里。但我很少回家，一到周末我就会一个人呆在寝室里不动不动。室友们和我的关系都不是很好，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在大学里唯一常常找我玩的人就是老大。叫他老大是因为他是我在医学院同乡会的老大，高我三年，学检疫的。而他也已经习惯了以老大自居，入校的第一次同乡会上老大说他第一眼就发现了我。
他拉着我的手说，难得我们医学院来一个你这样一表人才的，怎么样，以后我们这个同乡会就靠你了。
其实我们同乡会只不过十几个人，我们家乡考到这个医学院的很少。老大却把这个同乡会很当回事，虽然见我对同乡会没有一点兴趣也不怪我，还是拉着我的手不住地说话。我默然地从他手里抽出手，找到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以后每次同乡会，我都会借故不去。平时在校园里看到所谓的老乡也会低着头假装不认识。后来老大跑到我们寝室跟我说过曾经在我们老乡里有一个女孩喜欢我。而我听到后还是躺在床上头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只当没听到。我很少对老大热情过，但老大对我的热情从不减少。差不多每个星期都来找我一次，和我一起出门的时候，不是搂着我的肩膀就是拉着我的手。我开始以为老大是个GAY，可是后来老大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一个交了八年的女朋友。那次是在我们一起喝完酒以后一起站在操场上撒尿时他告诉我的。
我这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女的，我们交了八年了，除了她我都想不出来谁能陪我下半辈子。
老大跟我说这话时，尿刚刚撒完。他没有把家伙放回去，反而放在手里搓来搓去的。他喝多了，在操场中间满脸通红地手淫，我靠着足球门，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他。
那一年我十九，老大二十二。
一个月以后，老大冲进我寝室，手里拿着两根木头桌腿，扔给我一只。
走杜明，快下楼！
我光着上身只穿了牛仔裤和拖鞋就跟着老大跑了出来。老大很爱打架，而且都是为别人打。老大的义气在我们学校很出名，但他以前打架时从来不叫我的。结果走到楼下时，老大把嘴贴近我的耳朵，
你别怕这次对方人少，你跟着我就行了，到时候你在我们学校也就有名了。
到现在我还认为老大挺幼稚，他学的专业不好，他在班级里的名次不高，却用这种方式在学校里出名，还以为我也会喜欢这种出名的方式，也许因为我的专业也不好，我在班级里的名次也不高吧。结果那次老大估计错误，当我跟着老大走出校园时，突然从马路对面里的饭店里冲出二十几个人。我看出老大比我还害怕，我甩掉腿上的拖鞋，拉着老大就往回跑。老大可能吓得神经有点失常，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举起了手里的桌腿反而向人群冲去。我们这边不到十个人，而对方有三十多个人。那一场架打完，两个学校间的马路上散着几十根木棍和铁条。老大在那一次被打得很惨，但却是最让他自豪的一次。在庆功宴上，他让我坐在他的左面。看见我的脚上还没有穿鞋，他蹲下来把自己的鞋解开硬要穿在我的脚上，旁边一只小手轻轻在桌子上面拉着他。老大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干吗，这是杜明，我兄弟。如果今天没他，我就死在马路上了。
老大转过脸又对着我说，杜明这是我对象，晶！
我的目光穿过老大肿得猪头一样的脸看了一眼晶，晶也正好抬起头看着我。
那一顿饭我一直低着头，盯着桌子下面。我的左脚赤裸着，右脚穿着老大的皮鞋还没有系带。老大的右脚只剩下一只灰色的袜子，都露出了脚趾。晶注意到我的目光，也往桌子下看了看，她捂着脸笑了笑，笑完以后扯了扯老大，老大丝毫没有在意，还在冲着桌子上的其它人说着刚才打架时的情景。他一边说一边拍着我，我知道他又在夸我。他以为是我救了他，其实等我赶到他那时，他已经躺在了地上，旁边没有一个人。晶看老大说得太过火了，又扯了扯他。老大被扯急了，冲晶吼了一声，你干吗！
晶睁着他不再说话，然后举起手飞快地在胸前划了几划。老大冲我咧着嘴笑，看见没，我对象会手语，骂我我都不知道说啥。
说完老大就倒在桌子上吐了起来，那天我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吃菜没有喝酒，晶也是一样。
吃过了饭我和老大一起送晶回学校，老大的酒醒了，一直对晶赔笑。晶没有理他，只是低着头向前走着。我抽着烟走在他们身后，晶的个子很高，跟粗壮的老大走在一起并不合适。我静静地跟在晶的后面，小心地踏着晶被路灯照射出的影子。那影子是会移动的，它顺着我的脚慢慢地爬上来经过我的大腿，我和身子，最后停在了我的脸上。她停住了，转过身对我们说。
好了，到车站了。你们不用再送了。
晶一个人走过了马路，她的影子又从我的脸上一路下滑，最后从我的脚下慢慢离去。我和老大站在马路这边看着晶站在车站等车。晶不时冲我们笑笑，我和老大也一直冲着她微笑。一辆车从我们当中穿过，风吹起了晶的头发，吹得她那件薄薄的长裙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她的乳房的轮廓赫然显露了出来，裙身下的三角区微微隆起，如同鹅腹一般圆滑。晶连忙转过身子，脸上嗔怒的表情是那么可爱。等她转过身时，灯光下的脸闪出桔色光晕。我看见老大的脖子下的硕大喉结滑动好几下。
妈的，硬了。
我也把右手放在牛仔裤兜里轻轻扳正自己的坚挺。晶被我们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头一直低低的。在公交车停下的那一瞬间，她抬起头，双手举在胸前，慢慢地比出了几个手势。
那几个手势慢慢地好像带动着我旁边的空气，我感觉有些窒息。
老大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哎，晶夸你长得帅呢。
我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晶。晶的眼睛明亮，目光也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那一瞬间似乎什么都停了下来，周围静静的只剩下我和她，仅仅只是隔在马路两旁。我突然想冲过去，可是老大却叫了我一声，我转过头看着老大。老大的眼睛也直直地睁着那辆载着晶慢慢远去的公车，老大了一定有着我那样的感觉，只是一个女人对应两个男人的不同空间在理论上会不会有交叉点呢？老大没有注意到我刚才的眼神，他只是用胳膊搂着我的脖子说，真想马上把她抱在床上干一次呀。
从那时起我才知道老大和晶交往了八年都还没有上过床，老大还是个处男。
三
我对性的认识要比同年龄的孩子早得多，小时候家里的书柜里最上层放着很多书，那是爸妈故意放在那里的。他们以为我不会够到那上面的书，一些很专业的性学知识与医学图谱。其实我总会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踩着红木板凳把那些书拿下来看。没有人知道我在九岁时就了解一切有关性的东西，也没有人知道那些书我也曾经拿给过兰看，自从第一次去过她家以后，我每天下午都会跑到大娘家里。爸妈下班很晚，见我喜欢呆在大娘家，妈拿着五块钱交给大娘让大娘帮忙照看我。大娘说什么也不愿意收，最后才不好意思地拿了钱，第二天却又送给妈一张自己绣的绣花桌布。大娘平时总有忙不完的活，根本没时间陪着我，我也不喜欢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做作业，那个男哑巴偶尔才会在家，他总是背着一个破麻袋，里面装满了他从外面捡来的破烂，见到我就会从里面拿出奇怪的东西冲我啊啊地大叫，那时我就吓得跑进屋子，把屋子的门关得紧紧的。然后听着屋外大娘大声地训斥哑巴。当我转过头就会看见兰冲着我微笑，兰总是那样平静，我把家里的红木板凳拿到了兰的屋子里，坐在兰的床前写作业看小人书。兰也会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随着我转来转去，可是我却丝毫不会在意，我总是不时抬起头看着兰，我们的眼睛对视，然后慢慢地微笑。兰看我写完作业就会拉着我的手在她的床边坐着，我们无法交谈。兰大多时间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的脸，然后把手放在我的脸上，慢慢地抚摸。那时我就会闻到那股好闻的味道，每一次我都会渐渐地失去意识睡在了兰的身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了。
兰自杀的那天，我也像往常一样睡在她身边，从兰手臂流出的血弄湿了我的头发，染红了我的大半张脸。我被身边发出刺鼻的腥味弄醒，却看见满手的鲜红。我吓得大叫，大娘进屋时没有看过兰一眼，只是慌忙地给我洗脸，洗头发，直到最后把我哄睡着了。那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在睡梦中惊醒，大娘为这事也每天到我家哭，妈妈有些不忍心，但对我的心疼让她还是对大娘有些不理不睬。那时我很怕，我怕爸妈发现家里的那本厚厚的彩色医学图谱不见了，那是因为我借给了兰。但爸妈一直没有问过我，因为他们又开始忙着搬家了。
晶问我，为什么你会那么想学手语。
我说，因为兰，那时我那么小根本不懂手语，但我总觉得和兰有过交流，我看得懂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可能我天生就是懂手语的人，就像你比给我的手语我也都能看懂。
晶笑了，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语言是在这里发出来的，只是借着嘴或者手表达出来。
她拉起我的右手，放在她的胸口，我的手掌正好将她的左乳完全包住，我感觉它在我的掌心里跳动。她用右手将我的左手握掌，然后用右手掌心轻轻摩擦着我左手虎口的位置。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杜明。
我没有说话，只是拉过晶的手放在我的胸口，然后另一只手掌心在她的拳头上摩擦，直到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杜明，叫我的名字！
晶！
我的处男生涯在是高三那年结束的，我是全班学习最好的学生，每天跟班主任说一声就可以不上班。那时我总一个人躲在学校后的树林里看小说。那里很静，因为听说那里曾经死过人。一个女人在树上足足吊了一个多星期，也没有人问津，他们只是说当时看见一件鲜红衣服在树枝摇晃，等发现时鲜红衣服里的人身上已经爬满了蛆，到现在人们还说那树林里有趋之不散的臭味。而我觉得那里很舒服，每天在自由自在地看书、睡觉还有偶尔无聊的手淫。而在一个下午我正在手淫时红跑进树林喊着我的名字，我转过身看着她，却忘了把自己的东西收回去。我以为她会尖叫着跑掉，可是她没有。我本来对红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她一点都不出众，样子普通，成绩一般，一天在班上都说不了几句话。
红低着头走过来小声地说，远远看着像你，就过来看看的。
那时我坐在地上，身上随便盖在我的运动服，那里还是直直地竖起一块。红坐在我身边，问着我课本上的问题，我盯着她的脸看，红慢慢把视线放在我的身子上说，那里涨着会不会很难受……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些天来一直远远地跟着我。看我在树林里看书，睡觉。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和红总是一前一后地来到那个树林，红会从书包中拿出一大块蓝布铺在草地上，那是她平时蒙在课桌上的桌布，我们就在那蓝布上做爱。第一次红很主动，我以为她会有经验，可是每当我一进入时红就喊疼。我停下来，红却又缠住了我，几个来回就让我失去了兴趣。
红躺在地上头发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她拉着我的手说，杜明，你再摸摸我吧。你再摸摸我吧。
红让我摸她的乳房，但我到最后离开她时我也没有碰过她的胸部。我和她做爱时从不让她脱上衣，只是扳过她的身子，把她的裤子脱到膝盖的位置，有一段时间我和她的大腿上都是红红的痕迹，那是皮带划过的记号。高考结束以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红，有同学说红在高考落榜以后就成了小姐，因为她家里发现她怀孕了，而红不愿说出是谁做的，于是她家里就把她赶了出来。我再次遇到红是在工作以后和医院的同事去歌厅里唱歌。他们每个人叫了一个小姐坐陪，我一个人蹲在门口抽烟。看着屋里的一个小姐扇男人耳光，然后脱下高跟鞋拿在手里用鞋跟在那个男人脸上狠砸下去。旁边的人告诉我，那个小姐是这个歌厅最有脾气的一个，怎么玩都行，就是不能摸她乳房。我笑了，红那时画很浓的妆，我根本认不出来她了。
当我们做完爱时，晶问我。
杜明，你喜欢我吗？
嗯。
那你爱我吗？
……
隔了好久晶又问我。
杜明，你喜欢我什么？
我在她的胸口画着圈，这里。
晶说，可是我的乳房很小，不是你们男人喜欢的那种。
我笑着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瘦瘦小小的，抓着很舒服，干起来很爽。
晶把头埋在我的怀里，为什么那个人从来不对我这么说话呢，只有你敢这么说。
我摸着晶的头发说，也许就像我看得懂你的手语，我是天生可以看到你心里在想什么的人吧。
四
大二的暑假我还是没有回家，因为开始实习。我在实习的医院附近租了一个平房，每天都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日落，偶尔会沿着医院后面的河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天黑看不见手指再沿着河走回来。那样的感觉好像在跟时间一起散步，拉着她的手，不用交谈，没有语言。
有一天我坐在车上，突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个印有“XX聋哑学校”的皮包，只冲售票员晃了晃，便不用再买票了，我很想也要那样一个皮包。有了那皮包我可以理所当然的不说话，甚至还可以坐车不买票。下了车以后，我一直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很久，其实没有什么理由，我并不想去抢他的包，只是跟着他。那里我并不熟悉，横七竖八的街道，很凌乱的房屋。那男人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他走走停停，而我只是远远地跟着。终于走到了一条胡同里，那个男人忍不住回头对我说。
你一直跟着我想干什么？
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才一指他的包，你知道聋哑学校在哪吗？
那个男人手臂向前一挥小声说了句什么就跑开了。我又往前走了走，刚走出胡同，就看见在马路对面的几间平房上挂着聋哑学校的牌子。
我走过了马路，走到学校的墙边，透过墙上的玻璃向里望。里面空空的，我这才想起来现在正放着暑假。我走到学校门前，铁门虚关着，我隔着铁门看见学校里没有一个人，院中间立着一根红旗，和正常的小学没有什么两样。我推开了铁门，刚要走进去却被旁边守卫室的里的人叫住了。是一个老头，他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我，问我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要买手语的教材。
老头怀疑地看着我，你买那个干吗？
我笑了笑，我刚交了一个女朋友，可是她不会说话，我想学手语。
可是现在我们这里都在放假呀，你等一下。
老头哦了一声就走进了学校的里院，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收发室的门口看着墙上挂着的黑板上写着值班老师的名字，我回过头看着老头和一个女孩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过来。我冲那女孩笑了，她叫出了我的名字，杜明。
晶拉着我的手把我领进了学校，她回头冲守卫的老头说这是我的朋友。老头又开始以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了。晶领着我走进学校的拐角，她松开手，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说话，她等了好久，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子向我探了过来，脸慢慢贴向我的脸。
说吧，你真的交了一个哑巴女朋友？
我点了点头，她皱起了眉，我怎么没有听宋洋讲过。
宋洋是老大的名字，这个暑假他没有实习现在应该正在家里吧。我说，很久以前的女朋友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晶不依不饶。
是我九岁时候的。
九岁？！
晶的眼睛瞪大了，她知道我在胡扯了。一只手捂着嘴笑着，另一只手拍了我肩膀一下，然后又拉着我走进了教室。
这间教室里还有十几个小孩子，他们见有生人进来都紧紧盯着我，我看得出他们都是聋哑儿。晶冲她们一边打着手语，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来大家一起欢迎这位大哥哥来看我们。小孩子们学着晶的样子，慢慢地打着手语，然后十分费力地吐出每一个字。我看见离我最近的小女孩嘴用力的方向根本不对，她使劲抬着脖子，嘴边向右边翘着，说出的每个字都差两个音调。我没有说话，只是冲他们摆了摆手。晶冲着孩子们微笑，然后不动声色地对我说，看到他们你就会知道自己是多么幸福了，这些孩子一辈子能学会如何与你正常交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看到晶说话，每个孩子都认真地盯着晶的嘴，可是晶说得太快，他们根本看不懂。我看到这些孩子们的眼神，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那是和兰一样的眼神。只是他们还小，还有伙伴，而兰却一直一个人，直到离开人世。
晶发现我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她以为我看到这些孩子才这样的。她走到我身边，按住我的肩膀让我跟孩子一样坐在地上，然后还是一样一边用手语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来让我们给大哥哥朗诵一首儿歌吧。晶为了让每个小孩子都看清自己的口型，每个开口音与闭口音都做到了完美的地步，她的嘴唇湿润没有涂唇膏却显得那样生动。我盯着她的嘴唇看，晶发现了假装生气瞪了我一眼。等小孩子们开始朗诵诗歌时她坐到我身边。
这些孩子还没有到上学年龄，所以先趁假期先来学习，我也正好在假期赚些外快。你为什么假期没有回家反倒跑到聋哑学校玩？
我笑了，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人指引我来到这里，说这里有人在等着我。
晶用手肘轻轻杵了我一下，然后指着我身边的小女孩，是她吧，她喜欢你的。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就是刚才的那个小女孩，果然她的声音最大。脸冲着黑板，眼睛却斜斜地看着我。细嫩的脖子上已经看到青筋暴出，却还不肯放松一点。她的每一个字还是一样没有在音上，但我看得出她已经是最努力了，其它的孩子没有一个比她好的，整个教室里充满了近似乎哭喊的声音。晶突然小说地对我说。
其实我曾经也和她们一样，没有声音的那种绝望，你是体会不到的，告诉你吧我现在右耳没有一点听力。
她坐在我的左边，很随意地抚起耳边的长发好让我仔细地看着她的右耳。晶的耳朵很小，圆圆的耳廓上长着了层细细的绒毛，纯白近似透明的耳壁上布着几条青色血管。耳垂上有着一个耳洞，用一根长长的红线穿着。我一声不响地看着，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鼻尖已经碰到了她抚着头发的右手，她的手一动不动只是有些微微颤抖。孩子们好像已经朗诵完了，他们都静静地看着我和晶。晶低下头轻声说，我的左耳将来也会再次坏掉，所以我现在在能听见自己声音时一定要多说话，也要多听别人说话。
晶猛地转过头，她的头发轻轻打在我的脸上，杜明你给我们表演一个节目吧，就算是为我们这些残疾人义演。
在她转过头的时候，我发现她的左耳上没有耳洞。
当晶用手语告诉小孩子说我要表演时，小孩子一起鼓起掌来。
我对晶说，我什么也不会呀。
晶冲我吐了吐舌头，那我不管。反正你可不能让我们这些小朋友和我这个残疾人失望。
那天我想不出自己可以演些什么，最后只好朗诵了一段话，那是我自己写过的东西。高二的时候一天自习课上我躺在桌子上，盯着窗外的阳光，我突然想哭。我在自己的英语书上胡乱地写下了几句话，然后把那页书撕下来小心地折起来放在文具盒里。上了大学以后文具盒还有那张纸就不知去向了，本来好像已经被忘记的话突然在这间教室里清晰起来。
你的无声
就像蓝色的海洋
慢慢将我淹没
你的无声
就像抽离的空气
慢慢让我窒息
你的无声让我无法呼吸
我注定陷入你无声的圈套里
这一段话就算我用哑语说出来，小孩子们也不可能听懂的，小孩子们只是坐在那里张大了嘴，看到晶开始鼓掌时才跟着使劲鼓着掌。晶看着我始终微笑着，我却看见了她眼里的其它东西。那个女孩走到晶身边，她们用手语交谈着。晶点了点头对我说，杜明，这个孩子很喜欢你，你和她说说话吧。
我蹲在那个小女孩的身边，小心地看着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交谈。
晶冲着我说，别紧张，你能看懂的。
我却不知道她是在对我说还是那个孩子。小女孩举起小手，用手指指着我，嘴里努力地发出“你”的声音，她的舌头太过靠下，你的声音发成了依。而且尾音拖得太长，如果不是她的手势我不会知道她在说什么？我没有打断她，仔细地看着她说完每一个字，然后回头对晶说，她是在问我的名字吗？晶笑着点点头，我转过头冲着小女孩，第一次张大了嘴，好让她看到我每个字发音时舌头的位置，杜……明，我叫杜明。小女孩学着我的样子，撅起小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晶蹲在我和她之间，拿起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脖子上。
杜明，再说一次你的名字。
一定是我的下巴的胡子，扎得小女孩的手不敢放实，她的手上满是湿热的感觉。晶的手包住了女孩的手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深吸一口气，仔细地又说了一遍，杜……明！
女孩这次撅起嘴终于发出了杜的声音，晶把孩子的右手放在我的胸膛上。
我们聋哑人说话与听音只能靠感觉，从你胸腔的震动、喉部的动作和嘴形来判断你说的话，所以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要用心，从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
说完，晶的手指点过我的胸还有脖子、下巴，最后轻轻地停在我的嘴唇上。我正好开口，结果晶的中指划过了我的牙齿，带走了一丝湿润，晶飞快地收回了手指，那手停在胸前却不肯再放下了。
五
兰有一个盒子，就放在她的枕头下面。我总看见她像宝贝一样捧着那个曾经装着麦乳精的铁盒子，开始我总想去看看里面有些什么，可是兰总是笑着摇头。一天下午当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的床上时，她慢慢在床上挪动身子，背靠着床头。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异常的苍白，兰的嘴唇很薄而且没有一点血色。她的眼神凝重，双手捧着铁盒端正地摆在腿上。我坐在她的旁边，仰起头看着她的脸，时间久了头便渐渐眩晕。她打开盒子的盖子，却不拿给我看，轻轻地把右手伸进盒子里，再拿出来时，食指与中指之间已经夹着一个玻璃球。我以为会是怎么样的宝贝，却没想到只是一个嵌着蓝绿花瓣的玻璃球。兰小心地把玻璃球放在我的手心里，然后继续在盒子里掏着，一颗、两颗、三颗……一共七颗玻璃球，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花瓣，兰一颗一颗地把玻璃球放在我手上，我也不由地郑重地用双手捧着。兰仔细地看着我手中的玻璃球，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拿起一个全绿的玻璃球，向着阳光高高举起，阳光透过玻璃球射在我的身上，是一个圆圆的光圈，兰笑了，她笑得露出了牙齿，却没有一点声音。我也笑了，我的笑声一直传到了屋外，大娘走进来，手里拿着煮花生，放在桌上，临走时她轻轻抚着我的头，大娘的手指间也有着五香花生的味道，到现在我还是爱吃五香花生。
兰很少吃东西，连水也不见她去喝。我摸过她的身体，是隔着被子，她的胯骨像沙滩露出的石角恶狠狠地硌着我的身体，腿上的肌肉已经萎缩没有一点弹性，兰的手臂如同六、七岁的孩子，妈曾经握过，险些落下泪来，她每天都在家留下水果与零食让我带去大娘家与兰一起吃，可是我带去的东西兰从来不吃，只是拿在手里不停把玩，放在鼻子下贪婪地闻着，然后在我吃完自己的那分以后再把她那分让给我。我开始以为兰不爱吃东西，可是有一次兰很焦急地用敲打着床板，大娘从屋外走了进来，兰飞快地用手语跟大娘交淡。大娘不以为然地从床下拿出便盆，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拼命地摇着头。
大娘笑了，哎呀，还害臊呀，你还怕小明儿看呀。
那天晚上我跟妈说了这事，妈告诉我以后再有那样的事情就走到屋外去，而且也不要我再去大娘家吃东西了。可是我没有告诉妈，从那以后兰不用再叫大娘，每次都是我拿着便盆扶着兰的了。
我没想到老大会在暑假时给我打传呼，我回电话时不自觉地有些心慌。老大和我闲谈了几句以后突然问我。
杜明，你怎么了？你在哪呢？旁边有什么声儿。
我连忙打着哈哈，我在学校呢，旁边什么也没有呀。
老大哦了一声就什么也没有再说了。我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愣了好久。
快要开学了，这个房子还要不要租下去呢？
开学了以后，我们的专业课已经没有多少课了。偶尔我还是会回医院，我喜欢医生办公室下午明亮的阳光。坐在充满来苏味道的办公室里，等待着午后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穿着白大衣的身上，那时的我纯洁如雪白。我喜欢在阳光下什么也不想，懒懒的如同办公室里的一桌一椅，静悄悄等待时光流逝。一直挨到晚上五点钟，随着下班的人流一起走出医院，我也如同完成一次轮回般轻松。
租的房子还没有退，有一次同学来到了这个小屋像发现宝藏一般惊叫，杜明，你怎么租了个这么好的房子，简直就是为了偷情而造的。
一间十几平的小平房，独门独户。门前的院子种满小花，屋后是一条铁路，每夜十点钟准时有一辆火车经过。一到那时整个屋子也会跟着铁轨的节奏跳舞，咔嚓、咔嚓。屋子原来的主人为了保暖，在原来薄薄的屋壁上又粘上一层木板，没有上过色的木头上满是树结&#8212;&#8212;一些不规则的黑色圆圈。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就再也没有什么了，水泥的地面已经裂成一块一块的，晚霞可以透过屋子唯一的窗照在床上，照在地面。床上是蓝色的花格床单，地面是如同图腾一般诡异的图案。房东租给我房子时如释重负，那房子离医院太近，晚上会听见如同哭泣的声音。我却告诉他，那风声听起来很舒服。
后来很多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小屋子，都跑来跟我借。用来和女朋友或者在医院里刚泡到的小护士过夜，就连一百块不到的房租也有许多人要帮我付。我当然不会拒绝，只是告诉他们在用完屋子要帮我洗床单和倒垃圾。这样的小小要求当然也没有人拒绝，于是每次在有人跟我借房子的当天我都会回到我的小屋把床上的蓝色床单换成红色床单，再将钥匙交给他们。
老大也开始实习了，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像以前那么多了。有时老大还会打电话给我，他每次都会笑嘻嘻的跟我借房子，说马上就要用了，我这个兄弟不能不帮他呀。我每次都满口答应，却眼看过了三个月也不见他来拿钥匙。我晚上睡不着觉时就拿着小屋的钥匙对着月光，一直苦笑。
没有人用我的小屋时，我还是会回到小屋。把屋子打扫干净，床上换上蓝色小格床单，躺在上面贪婪地闻着上面的味道。
那蓝色床单我从来没有洗过，因为用手小心摸索，就会摸到在床单上几块硬硬的痕迹。几滴花瓣般的血迹颜色虽然黯淡，却像床单上的印花，那样清晰醒目。
我和晶的第一次，时间漫长的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晶躺在我的下面，眼睛紧紧闭着，她的额头上渗出不少汗水，嘴微张着露出两片可爱的兔牙。
我轻轻吻着她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耳……
手指划过晶的皮肤时她紧皱着眉头，身子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抓着身子下面的蓝色床单。
我想也许我应该停下吧，可是当我直起身子时晶的双手却猛地抓住我头，把它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杜明，要我！
我拼命地撞击着她的身体，不顾她的喊叫，不顾她的眼泪，晶的牙齿嵌进了我肩膀的肌肉。
……
我用纸巾轻轻擦拭着晶的身体，她还紧皱着眉。我让看她纸巾上鲜红的血迹，她开始叹息。
杜明呀，你怎么会这么狠心。
晶用纸巾小心按在我肩上的伤口，我故作轻松。晶看着纸巾上的血迹，我连忙学她叹息。
晶呀，你怎么会这么狠心。
晶连忙抱紧了我，一边吻着我的伤口一边说着对不起。我打开灯寻找着床单上的血迹，然后用嘴唇去湿润手指蘸着肩上的伤口的血。然后轻轻描在晶身下血迹的边缘。
这是一朵花，生命的花！有你的血，也有我的血。
那天我们要了再要，听不见火车轰隆，看不见日出日落，直到两个人都昏睡过去。
六
老大突然找我喝酒，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还好看不出任何异常。老大看上去很高兴，点了几个菜直接就叫了一打啤酒。我很少喝酒，但我知道这12瓶啤酒铁定让老大喝高。老大还没顾得跟我说话就自己已经干了一瓶，然后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拉着我肩膀对我说。
杜明呀，我可盼到这天了。明天晚上把房子借给我吧。
我手里的酒洒了出来，老大哈哈大笑。
杜明，你怎么了？还没喝呢就高了。
我讪讪地笑笑，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老大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杜明，你知道吗？我和晶交往八年了。我和她在初中就认识了，那时我们是邻居。她的耳朵一直有问题，有时上课就算在第一排也听不到多少声音，我就每天晚上给她讲。我一直觉得都是我在保护她，她就是我这辈子的老婆了。她考上这个城市的特种师范学院，我就拼了命地也考到这个城市，就是为了保护她。周末不是我去她学校看她，就是她来我学校看我。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大眼瞪小眼，她什么都不对我说，有时我以为她真的是个只会手语的哑巴呢。可是我还是放不下她，我就和她这样过了八年。
我不知道老大到底什么意思，他说着说着眼里就泛出了红。老大是很典型的东北男人，表面好像什么都能扛，其实比谁都脆弱。上个实验课杀个白鼠都心慌半天，这都是他自己对我说的。老大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他只告诉我一个人心里话。我有时很想问他，为什么想把这些告诉我，但有时看着他的样子我也懒得问。也许就是因为我不爱开口吧，他才会放心地和我说话，可是他却永远不知道他认识的两个“哑巴”的心。
我没有跟着他喝酒，只是看着他喝，不时答应他一声。果然到了第六瓶老大就已经不行了，我扶着他去了厕所。老大冲着马桶不住地吐着，最后瘫倒在厕所里满是尿水的地上。
那天晚上他又拉着我在学校操场上聊天。已经是秋天了，我背靠着足球门柱子，铁柱的冰凉透过毛衣直刺我的皮肤，老大笑嘻嘻地看着我。
杜明，晶同意了，我明天要带她去你的小屋了。
那天晚上我忘了我后来是怎么听着老大喋喋不休，怎么扶着老大回到他的寝室，怎么把自己的钥匙交到了老大的手里。我只记得回到寝室时，宿舍早就熄了灯。同学都已经睡着了，我摸索着上了自己的床却被一样东西咯到了，是我的传呼机，我晚上见老大时把它忘在了床上。我随手按了按却看见了11个新传呼，都是一个号码，同一个号码，同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跑下了楼，跑到了最近的IC卡电话旁边。一边拨着传呼机里的号码一边翻看着传呼，最后一个传呼是在晚上六点半，那时我正和老大坐在饭店里喝酒。
喂？
请问，刚才谁打的传呼？
什么刚才呀，这早就没有人了。
请问你是哪里？
XX聋哑学校……
挂了电话，我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路灯里射出昏黄的灯照着地面。我一脚踢翻了身边的垃圾筒，垃圾筒倒地时与地面撞击发生一声巨响。还不够，我继续踢着，直到垃圾筒滚到墙角再也不一动不动。我弯下腰双手支着膝盖不住地喘息，心开始抽搐。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课，早早就来到了我租的小屋。门还上着锁，我伸手在门框的空隙里取出放在那里的钥匙。这是为她准备的，可是她从来没有用过。打开了屋门，屋子里熟悉的潮味扑面而来，突然有想哭的感觉。我坐在床上发呆了好久，最后从衣柜里拿出红色床单换下了床上的蓝色床单。我仔细地扫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打开门，可以看见屋里飞舞着的灰尘颗粒。打了盆冷水掸在地上，手湿湿的却找不到了挂在门上的白色手巾，一定是谁用过给丢掉了。去医院的水房打了一壶开水放在窗台上。又在衣柜里拿出两上塑料水杯放在水壶的旁边，原来的水杯里有一层脏脏的东西，不想再用。从屋子的后院摘了些蓝色的小花，就像蝴蝶的样子，几枝散放在杯子里也好大的束。把它也放在窗台上，从窗外射过来的阳光被暖水壶、水杯还有花束分割成好几块。地面上的影子斑斓，杯子里的水的影子也在墙上如水般摇摆，我突然冲到了窗前把那束花顺着窗户扔了出去。当我走出去很久，又重新返回来轻轻把兜里的钥匙塞进了门框的空隙里。
我来到聋哑学校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我透过学校外墙壁上的窗户放里望着，我看的这个班级里没有很多的学生，上的是语文课。黑板上写着课文的名字&#8212;&#8212;《背影》，一个学生拿着课本高声朗读着。音还是不准，但站在她身边那个中年妇人眼里却满是赞许。学生们的耳朵里都戴着一个耳机，应该是助听器吧。这已经是初中学生了，晶还在小学部。我走进了学校，门卫还是那个老头。他竟然还记得我，距离上次来学校都已经快三个月了。他抬起头看到是我又马上低下了头，只是伸出手冲里面指了指。
最里面第三个屋子，小学部教师办公室。
我快步向学校里面走着，离办公室还很远的时候就看见办公室窗户里面坐着一个女孩。她用手拖腮望着窗外的天空，面无表情。那个样子突然让我想起来了兰。我走到窗前，她还没有发觉，我轻轻用手指敲了敲窗子。她转过头看着我，半晌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她把脸凑近窗户玻璃，张开嘴呵了几口气然后在玻璃上写着：我在想你。我也笑了。三个月不见晶，她瘦了。
晶带着我来到学校的后院，那里有一块草地。我们坐在草地上谁也不说话，静悄悄的时间，静悄悄的风。我把手从背后抱住了晶的肩，晶犹豫了一下，但马上就慢慢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我摸着她的头发，摸着她耳朵上的红线。她抓住了我的手，看了一下我手上的表。
九十二天再加十五个小时零三十二分钟。
什么？
我们从上次见面到现在的时间。
嗯。
我们又开始不说话，晶趴在我身上玩着我手指，我把头转过来闻着她头上好闻的洗发水味道。下课铃响了，一群小孩子从对面的教室里跑出来。我看见了上次看见的那几个孩子，我和晶一下子被他们围了起来。上次的那个小女孩挤在人群的最前面，兴奋地满脸通红。我想坐直了身子，晶却懒懒地腻在我身上冲着孩子们吃吃地笑，手里却不停地与孩子交谈。然后她转过头把嘴凑到我耳边。
我们的小姑娘有话和你说哟。
然后她冲那个小女孩点了点头，小女孩站得笔直冲着我举起了双手，一边比划手语一边大声说。
杜哥哥，我喜欢你。
吐字清晰，而且咬字很准。我有点不相信这孩子会为了这么一句话下如此大功夫。我摸了摸她的脸，冲她笑了笑。女孩尖叫着跑出孩子的包围圈，别的孩子也跟着一哄而散。
晶已经坐直了身子，歪着头看着我的眼睛说。
杜哥哥，我也喜欢你呀。
我笑着点了一下晶的额头，晶却一直那样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杜明，为什么今天来找我？
我想你了。
然后呢。
我抓着她的手，用力地揉着。想了半天却摇摇头说，没有了。
晶的眼神一下黯淡下来，没有一点光彩。隔了一会她站了起来。
要到时间下班了，宋洋今天要来接我，我晚上会和宋洋去他朋友的房子过夜。
我无话可说，只有站起身。当我转身走到学校门口时，晶大声叫着我的名字。
杜明！
我回过头，晶慢慢比着手语，就是刚才小女孩比的那句话。黄昏的余晖照在晶的脸上，她的泪如同水晶般晶莹。我转过头，泪水慢慢划下脸庞。
我也喜欢你，晶。
七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跟谁太亲密过，除了兰。那两个月的时间就让我几乎和兰粘在了一起，虽然我们还是很少交谈。兰会用手指把毛线绳编出好看的图案，我会对着光做出各种手势，映在床头的影子就像小狗、鸽子，兰一边和我学着一边无声地笑着。每天几乎我们在一起大半的时候都是这样头倚着头相对着傻笑。兰想要小便也会很自然地点点我的手背然后指指床下的便盆，我就会先把便盆放在我的红木板凳上，然后学着大娘的样子一边让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一边去用力挪动兰的腿。还好兰的腿没有多少重量，所以单凭我九岁时的力量也可以应付。当兰脱下裤子时我会用力分开她的腿，那个便盆就由兰自己拿着，不过每次等兰尿完以后我们俩还是都已经满头大汗了。但我却从来没有感觉过累，更是乐意去接触兰的身体。兰的上身十分的柔软，但腿却因为没有任何发育显得很硬。我在九岁时就见到了女性的身体，兰的下身的阴毛稀疏，只有少数的几根，而且是泛着金黄的颜色。大腿内侧也看不到太多的色素沉着，就像是孩子的身体。不过每当我分开她腿时遇到她的大腿内侧我还是能感觉到兰身体的颤抖。而到了后来我发现兰很喜欢我碰她的身体，她会故意拖延小便的时间，或者小便的次数，但九岁的我当时是根本查觉不到的。
又过了一个星期，那天下午当我揭开兰的被子时，突然发现兰的裤子还有床单都已经被血给染红了。虽然我从书上看到过月经这个词，但从来没有真正见过月经发生的我还是惊慌起来，兰也睁大了眼睛。我从我的作业本上撕下纸给兰擦身上的血，可是兰下身的血却越来越多。我没有敢跟大娘说，而是直接跑回了家里。想找一些以前妈妈给我包伤口用的医用纱布，那天妈下午没有课，看到我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就问我怎么了。我不敢说，细心的妈还是发现了我手上的血迹。当听完我说完兰出血的事以后，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包卫生巾和我一起来到了大娘家，可是当她和大娘走进屋子时却把我关在了门外。过了一会，大娘打开了门和妈一起走了出来，大娘手里还拿着被血弄脏的衣服，我从她们身边的缝隙往屋子里望，看见兰静静地坐在床上，脸色如往常一般苍白。妈妈又和大娘说了几句话就拉着我手回家了，我看着妈妈的脸没有敢说话。
第二天我来到大娘家。站在兰的床头，我看见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生气，我去摸她的脸，她把脸在我的手心里摩擦，我感觉到她脸上的汗毛，柔软异常。她要我拿来她笔和纸，我把自己的田字格本和铅笔放在她的手里，她的手颤抖歪歪扭扭地写着：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根本没办法和她解释清楚，我很着急。我抢过铅笔在她写下的字上用力打了个叉，然后跑回了家。那天我家没有人，我搬过椅子从书柜最上层拿下那本带着彩色图例的医学书，然后把它塞在衣服下面，跑回去的路上还小心地避开了大娘。兰歪着头看我从衣服下抽出如同挂历般大小医学书，我把书摆在兰的腿上，翻开到生殖系统，整页彩绘的女性生殖器就显露了出来。我指着下面关于女性性成熟介绍的文字让兰看，兰用手指一个一个点着书上的文字仔细地看着，下午的阳光照在铜版纸的图书上有着耀眼的闪光，兰的手也被映得透明。兰认的字不多，但我想她也能大概看明白了。兰兴奋地前后翻着，突然她翻到了男性生殖系统那章，一个同样用油墨画出来勃起的阴茎占满了整整一页书。兰看了看突然用手指点了点书上的图，然后转过头看着我，笑出了白色牙齿。
晚上的时候，我没拿回那本书，兰把它像宝贝一样小心地放在了枕头的下面。
那天距离兰自杀还有一个星期。
整整一夜都在做梦，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又梦见自己曾经只住过三个月的家，梦见了大娘家那个满是鲜花的院子。在这个梦里我第一次梦到过兰，她以前从来没有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把兰放在我内心最深处，没有自己的意愿她是不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的。可就是这样，兰还是没有一点预兆的出现在我梦里，我想以往一样飞快地找开大娘的门，穿过那条鲜花当中的小路。我打开屋门，屋子里依然是好闻的味道，只是屋子太暗，我只看见兰的身影。我去寻找墙壁灯的开关，却听见一个声音。
杜明，你还是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兰会说话！那声音好熟悉，你冥冥中好像早已熟悉。可是兰是哑巴，我愣在那里，去开灯的手也僵僵的不会动了。
兰没有理我，她不停地在说话。听得见声音，却永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离我越来越远了，兰要离开我。
兰不要走。
晚了，杜明为什么你现在才来留我。兰转过身，我看见了兰的脸，不再像记忆里却依然熟悉。
兰！！！
我从床上猛坐起来，不住地喘息，我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上都挂满了汗水。
杜明，你这一晚上都折腾什么呢？
睡我下铺的同学手扶着床头笑嘻嘻的，我冲他笑笑。
做了个噩梦。
恶梦？春梦吧，你连对方名字都喊出来了。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着哈哈。
这你都听见啦。是我小时候的一个邻居，也不知道怎么就梦到了，你听见我叫兰了吧。
同学冲我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转身出去了，我听见他在说。
真行，在梦里也能叫错名，明明叫的是晶……
八
在下午上课的时候收到一个传呼，电话是老大宿舍里的电话。我的心跳不知为什么加速了起来，偷偷从教室后门跑了出来。背靠着教室门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看着传呼机发呆。传呼机又响了，还是同一个号码。我深吸了两口气，该来的始终要来的，我想我轻松一些，可是在跑下楼的时候，还是感觉头有点晕，突然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开始有种不真实感，也许有这种感觉是好的吧。当老大为我打开寝室门时，我看见老大眼睛红红的。
我问老大怎么了？老大睁着我看了一会就把我让到了屋里。屋子里很乱，但不是男生寝室那种正常的乱。地上都是碎玻璃，老大的床上更是一塌糊涂。寝室里没有其他人，我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老大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随手扔掉了床上的像框，那是他和晶的照片。
妈的！
听到老大开始骂人，我就不用再说话问了。老大一旦有心事要跟我说时，一定会先骂一句“妈的”的。
杜明，晶是个婊子。
什么？
她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
我感觉自己的耳膜里有东西向外冲，那种嗡嗡的声音围绕着我的头。我不知道自己在老大面前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我隔了几秒才说出话来。
不会吧。
老大不再理会我，自顾自地说着：昨天本来还好好的，才把她带到你的屋子那。她的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说要回去，我以为她害怕和我过夜，我想女孩第一次都会害怕的吧，我就去哄她。想让她进屋，结果她突然推开了我说自己已经怀孕了。我还在想她在这个时候怎么开这种玩笑呢，我不信，结果她……她竟然真的从衣兜里拿出化验单。
我想我还是这样沉默下去吧，我拿着烟的手开始有些颤抖了，我怕我再说话也会发出这种颤音。我的思想开始游离，我的眼睛看到的是什么？我的小屋、昏黄的光、还是晶那样的眼神……
我突然听见了老大在叫我，我才回过神来。我暗自镇定了一下问老大。
怎么了？
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你听见我说什么没有？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只有你这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你明天去实习医院帮忙把晶的孩子打掉吧。
什么！晶说要打……的吗？
老大一脸无奈：怎么可能，她倔得跟牛一样，什么也不说却还不懂怎么做。如果再不做的话不光再打不了，而且被学校知道她就不能毕业了。我是学检验的还没在医院实习，所以只能让你帮忙了。
那天结果我又是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答应的老大，可是我除了答应还能做什么？
第二天，我站在医院门口竟然发现自己扣错了白大衣的扣子。每个人进医院的人都会打量我几眼，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慌张得在医院门口来回打转，像极了产妇门前的傻丈夫。而当我看到远远走来的老大和晶时，却不知道应该是迎上去还是装作没看见了。
老大快步走在前面，脸上是一脸的凝重。我想读懂走在他身后的晶的表情，却发现自己在看着她的脸时总会感觉一股很强的力量让我抬不起头。老大走到我身边，习惯性地拍了拍我的肩。
杜明，等很久了吧？走进去吧。
老大今天看起来平静多了，看不出一点愤怒，也许是正在聚集吧。他回头看着慢慢悠悠的晶说。
快点吧，别耽误杜明的时间。
晶走过我身边时，身上带着清晨空气中潮湿的味道。我想到我后院种得那些小兰花在秋后的清晨带着露水的样子，我想和晶说话，却不知怎么开口，而晶却避开了我。
我找帮忙的妇科大夫是一个比我高七届的学姐，三十岁、没有男朋友，号称永远不会结婚的女人。不是变态，那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女人生产而受到的镇惊。其实不只是她，当初和我一起第一次看女人生产的同班女同学最后竟然也跟着产妇一起大哭。而我那时却望着这个高我七届已经三十岁的老处女踏着木头台子高高站在产床旁边喝着本为产妇准备的饮料高喊加油，在产女临盆那一瞬间，学姐举起右手紧紧握拳。
用力！！胎儿头已经出来了，再用一把力，我们女人不是弱者！！
她的尖叫声以绝对的高度压过了产妇的最后一声嘶叫，吓得门外的产妇的丈夫差点休克，以为出了意外。
当我后来得她在食堂里吃饭时跟她说起这事时，她自己倒是哈哈大笑。学姐的开朗在那段时间多少给我些安慰，她总是给我讲一些事情，而无论讲到什么，最后都只有一个结论。
世事无常，只有自己开心才是最正确的。没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评价对错的永远是别人，而承受结果的永远只会是自己。
不知为什么，她和我说这些话时我一定有不开心的事情。学姐说只要看着我的眼睛，她就可以看出来我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学姐这样跟我说，但我却永远不知道是真是假。在我刚离开工作的医院的时候想去曾经实习的医院再找学姐聊天，结果却得到她已经死去的消息，是因为服用了过量的精神类药物。那时我二十二岁，刚刚结束了我仅仅一年的医生生涯。
学姐满口答应我的请求，反正一个人流手术不过十分钟。找学姐就会省去很多麻烦，不用挂号，不用登记。我以前在妇科实习和后来去协助妇科做无痛人流手术看着那些护士都是对来做人流手术的女孩百般挖苦，所有女孩都会在登记时多少加大一些岁数，不足十八的写十八，十八、九岁的都写二十。而做登记的老护士就会很大声地说，你有十八吗？明明是高中生，真不知道你家里是怎么教育的。有时我很怀疑那些变态的老护士曾经是不是都没有经过十八岁。那时也是女孩们感觉最难堪的时候，而当自己真正脱掉裤子躺下去时，原本所在乎的一切也都随之脱掉了。
学姐已经在手术室准备好了，我在门外看着老大和晶。
确定了吗？
老大看着晶，而晶却心不在焉地双手插在兜里四处看着医院墙壁上贴着的宣传画。老大终于生气了，用手扳过晶的身子。
你怎么还这样，都这个时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晶歪着头，眼睛透过老大的头看到了我。
我不知道，你说吧。
老大再也忍受不住，身体不住地颤抖。手掌一张一合，手背上血管都暴张了起来。看着老大的样子，晶反而挑衅似地扬起了脸睁着老大，似乎在等着老大的耳光打在她脸上，我连忙走上去拦在他们中间。
好了，别这样。晶，不要拖下去了，你今年还要毕业呢。
我说这话时是背对着晶，而晶只嗯了一声就走进了手术室。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老大，老大从衣兜里拿出烟，我伸出手给拿了过来。
老大，你是学医的吗？现在这是医院。
老大看着我不说话，只是沉默。沉默突然让我发现，原来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彼此不熟悉。
老大，做完手术你打算怎么办？
老大愣了愣，反问我：什么怎么办？
你和晶，怎么办？
没什么，还是老样子。老大靠在墙上，扬起头看着天花板。
我和晶都八年了，家里人也都认定两个是一对。我想不出我不做他男朋友怎么办。
那晶呢？
老大笑了，却不像以往那样单纯。
如果她想离开我，她早就离开了。八年时间可以拖住一切，最后在她身边的也只有我而已。
我冷冷地说：老大你在门口等着吧，我得进去，因为无痛人流的麻醉得由我来做。
我转过身再没有看老大，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也许是窗户，也许是镜框，反正不是会是谁的心。
走进手术室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师姐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资本主义的开始都是以回报作为假象，其实只不过是资本积累的手段。一旦资本有了不平衡，这个社会也就开始瓦解。于是马克思开始希望把有人可以把这些资本共产共销，这一套用在爱情上也成立。
九
我走进手术室时却发现晶还没有躺好在手术床上，而是站在那窗边看着窗外。而师姐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多少有些意外，因为我以为我故意晚进来些，好让晶脱好衣服这样会让大家都少些尴尬。晶看到我走进来，就走到师姐的身边小声说了一句那就开始吧，然后就开始安静地脱起衣服。
晶的动作很快，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脱下了裤子，光着脚站在地上，双手垂在腹间。师姐轻轻拍了拍晶的肩，让晶躺在床上，然后转过头对有些失神的我说。
杜明，你也应该准备了吧。
其实人流手术根本没有我什么事，不过还是跟师姐说要给晶做无痛人流。所谓的无痛人流也只不过是在人流手术过程中为患者静脉滴入一些麻醉诱导药，用这些短时间、高效的麻醉药来缓解人流手术过程中的痛楚。我是学麻醉的，而且这个无痛人流的项目就是麻醉科与妇产科联合办的，所以我可以轻松拿出麻醉药自己一个人做这个手术麻醉。
那天我用的是商品名为“得普利麻”的进口麻醉诱导药。只有十毫升的乳白色液体，起效极快，而效果只能维持十分钟，对做人流手术最合适。不过有一个很小的副作用，会让人兴奋，特别是能引起女性性兴奋。所以有时我们做手术时会恶作剧一样看患者用药后的反应，不过这种反应也是因人而异的，大多是女孩的反应就是脸红、如喝醉酒一样，偶尔会在手术室做妩媚状。反应最大的一次不是我们麻醉师发现的，而是一个老护士。因为是急诊手术所以那个女患者在进手术室之前没有插尿管，护士说等到麻醉后再插尿管会容易很多，可是麻醉诱导起效以后，那个护士忙来忙去也插不进去。最后她抬头说了一句话，弄得我们一片哗然。
拿块棉签来！真麻烦，下面出了太多水了，根本插不进去。
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当我给她手臂绑上血压计的袖带和给她另一支胳膊上扎好点滴时，她的身体就像木偶一样任我摆弄，她只是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从我进来到最后我把麻醉药注入她体内，她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会进到手术室，为什么做这些。我以为她会问我，我想好了我怎么回答她。我会告诉她这样做只是想让她少些痛疼，可以让她尽快回学校上课。可是她的无动于衷让无有些手足无措，以前做过无数遍的量血压，注射药时也紧张的手抖。注射完麻醉药，我要看时间来计算麻醉药的起效时间，我一边看着手表，一边用手按在晶的手腕上量着她的脉搏，那时我感觉到晶的身体在颤抖。而坐这一切时，师姐就坐在晶裸露的双腿之间看着我。
过了大约一分钟，麻醉药开始起效。晶开始重重地喘息起来，我用手轻轻掐了一下晶的手臂，没有一点反应。我冲师姐点了一下头，师姐就低头做起人流手术，而我走到一边给晶量血压。我听见了吸管在晶身体内抽动的声音，鲜红色的东西一下子喷进了玻璃瓶中，不我把脸背过去不去看，可是吸管发出的声音还是那样撕心裂肺，知为什么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晶突然躁动起来，身体开始不停地扭动。手臂也不停地挥动，她的一只手臂有血压计的袖带固定，所以动不了。而另一只手上却打着点滴，我跑到那一边压住了那只手。晶的身子动得越来越厉害，晶的双腿是已经被绑在旁边的固定器上，可是这样动作还是让师姐停止了手术，师姐冲我说，杜明压住她，马上就要做好了。我踩在手术床旁边的木台上，一只手抓着晶打着点滴的手腕，然后用另一只手压在晶的胸前。我和晶脸对着脸，距离只有十厘米。
晶的头发乱了，她的额头都是汗水。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嘴唇已经被她咬得失去了颜色。她的身子虽然被我压着还是一下一下地挣扎着，反而成了有节奏地晃动，我的身体也随着小动作地摇晃着。我的头发也乱了，垂在额头上，我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粘。晶的头在我的视线里转来转去，眉毛一皱一皱的，这样的表情我也曾经见过，也是在一张床上……我低下头，脸贴着晶的脸，我们的脸上被一种咸咸的水滴粘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我感觉身下的晶动作越来越小，气息也平稳了许多。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七分钟，麻醉药开始失效了。慢慢的晶还是会感觉到疼痛，而且会越来越痛。麻醉药的作用只在过程中，它从来不管结果怎么样。我知道师姐也一定马上要结束手术了，想从晶的身上爬下来，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力量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不想起来，想继续这种奇怪的姿势，在这个奇怪的地点。我侧过头才发现晶已经睁开了眼，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连忙一下子站了起来，刚松开抓着晶的手腕，却被晶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轻轻将我的手掌合成了拳，然后用手心轻轻地在上面摩擦，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停止了。
晶渐渐清醒过来了，她缓慢地从手术床上爬下来，摸索着旁边椅子上放着的衣服。我走过去扶着她，晶的半个身子都倚在我的身上，我看见她的腿在发抖，好久都没有穿上内裤。师姐走过来手里拿着包卫生巾递给了晶，晶努力地对师姐微笑了一下，手在去接卫生巾的时候先是拂去粘在自己额头上的头发。师姐扶了一下晶的手，把那包卫生巾送给了我。
杜明，你帮下忙。
我知道师姐一定已经看出来了什么，我接了过来。就在我低下头时，我看见了晶大腿根部的鲜血。我抑制不住的一阵阵恶心，扔下了手里的东西跑进了洗手间。我低下头不停地吐了起来，那片红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我吐到再也吐不出来东西，感觉自己那一阵阵干呕似乎把五脏都吐了出来。眼眶也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疼，我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气，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出来。
等我走出洗手间时，发现晶已经不在手术室里了，剩下师姐一个人靠着桌子抽烟。她歪着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怀疑的目光。
杜明，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四处张望，想找到晶。
她刚出去。师姐对我说，说完这句，她从办公桌里又拿出包东西扔给了我。
给，学医的怎么连最起码的常识都不知道吗？
我接了过来，是一包保险套。我再没有和师姐说话，径直冲出了手术室。
老大和晶还在，晶坐在走廊椅子上，手插在衣兜里，面无血色。老大靠着墙，阳光从右边的窗户照进走廊，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不同的色彩。
走吧。
老大挺起身，他的衣服背后满是墙上落下的白灰。他走到晶身边，伸出了手。
晶只是抬头看着他，只是看着他。
老大被晶盯得不自然起来，他把手收回来。嚷着。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用不着你来怜悯，宋洋，你不用这样对我好。
老大原本已经收回的手瞬间挥了出去，他给了晶一个耳光。而晶从坐在那里开始似乎就是在等着那记耳光，身体向前倾着，下巴高高扬起，脸上不带一点表情。
我站在一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老大也愣愣的，这次扬起的手在半空中尴尬了好久，不知该怎么收回。晶抬起手轻轻推开了老大，站起来手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着，手指划过的墙壁留下一道道痕迹。老大跑过去，想去搀着晶，却被晶推开了。晶自己也因此一下子没有站稳，我连忙扶住了她。她转过身看着我，又看了看老大。晶笑了，然后轻轻把手臂从我的手中抽了出来。
我自己能走，不用你们管。
晶就这样一只手扶着墙壁，慢慢溶入了医院门口的那块阳光中。再没有回过头，只留给我和老大一个背影。看着她越来越远。这一次我和老大都没有动，我们互相盯着对方，都像不认识对方一样。好久都没有说一句话，最后还是老大转身离开了，我坐在过道的长椅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人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她叫着我的名字，我对师姐笑了笑，那时突然感觉她那样一个人生活真好。
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才走自己的小屋，看着黄昏阳光把我的影子一点点拉长。坐在屋外的小院子里，我把鞋子脱掉，脚伸到花丛中。枝草刺到脚趾，痛由下慢慢传到了心。我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开始慢慢清醒。索性将自己脱个精光，反正这里没有人看到，或者希望有人可以看见……
那晚说不出的闷热，我躺在床上依然什么也没有穿。躺在床上，透过窗外昏黄的月光，我看见天花板上那条裂痕，在我眼中不断变长、变深，直至将我吞没。我以为我已经睡着了，我以为那一切都是梦。可是到现在我还是可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刻发生的一切，虽然到现在自己还是怀疑那一晚的真实性。
当她走进来时，我们互相微笑。我说：
晶，我等了你好久。
晶一直坐在我身上，她一次次阻止我起身。她低下头看着我，长发垂下来挡住了脸。我想伸手去拨开她的头发，晶却把我的双臂按在了床头。月光洒在地面，我看见地面上两个重叠的影子，竟然如蝴蝶一般形状。当我进入晶的身体时，那里十分干涩，我能感觉晶的身体在颤抖。她磨的我很疼，我们都在重重地吸气。晶用力坐了下来，我们疼得都停止了动作。空气似乎也在那时凝止，只有一滴眼水重重打在我的脸上。我的泪也禁不住流了下来。火车从我的窗外经过，屋内随着火车有节奏的咔嚓声一明一暗。地面的窗影好像电影画面一样跳动，画面里的那两只蝴蝶展翅欲飞。那一夜我们不停地要着对方，不停地叫着对方的名字。下体的感觉更多是痛，却不敢停止，害怕一旦停下来，就连最后一点痛也跟着消失不见。我们就这样一直做到天亮，直到昏睡……
晶说：杜明，讲兰的事给我听吧……
我醒来时，床上只有自己。被子整齐地盖在身上，我以为是梦，却发现下腹上湿冷一片，粘粘的蹭在手上却都鲜血。我爬起床，身子的也已经酸疼。我的衣服还是昨天下午我扔在的地方，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东西改变。也许变了，我却看不出来。我用脸盆放满冷水，站在院子里从头倒下。水温的冰冷让我想起昨天的刺痛，我想我已经清醒。却想不出我走出这小屋，应该何去何从。
十一
回到学校得到通知，就要毕业考了。原来不知觉就在这里混了这三年，周围的同学都在忙忙碌碌，似乎都是为了迎接自己美好的未来。我却连自己明天早晨应该干吗都不知道。我跟着别人去听课，跟着别人找老师，跟着别人的屁股后面复印讲义。也许这才是正常学生的生活，我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抽烟，屁股下坐着我从别人手里复印的讲义。我眯着眼看着周围的人，竟然发现没有人是我认识的。他们不断从我身边经过，而我就像是空气，没有人看我一眼。身边的花盆里种着不知名花，有着指甲一样大的花瓣。用烟头烫上去会发出异样的香味，我把那混着烟火的花瓣揉在手里，灼热和香味缠绕着指间的感觉让人上瘾。我看见老大向教学楼这边走过来，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再见。我知道他也一定看见了我。
我们没有人说话，我还在抽我的烟，他只是看着我一步步向前走着。两个人的气氛很难堪，只是周围的人感受不到。随着我与老大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我把眼睛从老大身上移开，可是老大走上台阶却站在了我的面前。我用余光可以感觉到他一直在我面前，我转过头看着他。他手脚踢了踢我的脚，让我站起来。我没有理他，老大又踢了我一脚，这次很重。我站了起来，我站的位置低老大一个台阶，但我们是一样高的。我们这样平视了很久，我复印的讲义一张张被风吹走，飘在地上，挂在树枝上。我刚转回头去看那些讲义，就听见老大问我。
你最近见过晶吗？
什么？
我当作没听清，转过头看着老大。我冲他笑笑，老大突然一拳打在我的脸上，我倒在了地上。我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跪在地上，我摸索着地上的讲义。好像手边有捡不完的讲义，我的嘴角有点发腥，出血了。我用舌头舔了舔嘴角，很疼。意识竟然开始模糊，从来没有过的挫败感，第一次被人打得这么窝囊，却没办法反击。周围的人是不是都在看我？老大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见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晶失踪了！
后来有一个同学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他说我在地上蹲了好久，手不停地在地上擦索，像个盲人。也许吧，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四周都是黑的，没有一线光明。我没有去上下午的课，我去了晶的学校。那天的门卫依然是那个大叔。见到我，他先跟我打了招呼。当我说出要找晶时，大叔看了我一会说。
哎，晶这孩子，已经走了半个月了。谁也不知道去哪了，她家里都已经报警了。
我跟大叔说了一声，我又走进了校院。校园里没有小朋友，现在正是在上课的时间。我重新坐在曾经和晶一起坐在的那块草地上，躺了下来。望着天空。
从小到大，没有人知道我怕血。而且学医也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每一次看到血，我都会强忍着，然后等到没有人时去厕所里呕吐。我以为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会改掉这种毛病。可是每次实验或者临床实习后我还是会大吐一场，只是没有人发现过。那种见到血的眩晕感，就像是喝多了酒一样。所以我很少喝酒，因为我害怕那种无意识的眩晕感，让人呕吐。每当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就一定会有这种眩晕感，现在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我的心里藏着一个秘密，我永远不会告诉别人，其实我到现在还记得最后一天在兰的家里所发生的一切。那天我和兰还像往前一样，我坐在小板凳上，兰躺在床上。我们相对着微笑，眼看着阳光从兰的窗前慢慢划落。兰又拿出她的玻璃球，有一个蓝色的玻璃球落在她的胸前，我伸手去捡，手刚伸到她的胸前却被她一下按住。我的手落在兰的乳房上，很小，还感觉不到什么弹性。只是掌心下兰的身体在发热、颤抖。我看着兰，兰的眼睛异常明亮，她牵着我的手，一点点向下滑。兰的皮肤有些干燥，甚至我能被她皮肤上的毛刺划痛。当我的手指滑入她的下体时，年幼的我没有丝毫感觉。只是看着兰的脸越来越红，听着她的喘息越来越重。兰把着我的手动作越来越快，而我也渐渐开始不耐烦了。我甩开了她的手，兰的脸色变了，她的眼神是那么黯然，可惜我没有感觉到。我感觉有些累了，就像往常一样躺在兰的身边睡着了。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慢慢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听得见兰划破自己手腕的声音，那种划破皮肤的声音一声声刺入我的耳朵。我不敢动，更不敢出声，直到血流满我的脸庞。血的那种粘如胶质的感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现在我又有这种感觉，要命的眩晕感。我躺在草地上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我用双手盖住眼睛，害怕那阳光的刺痛。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小手抚在我的手上。
晶！
我叫了起来，我翻起身，却发现是那个聋哑的小女孩蹲在我的面前。
她歪着头摸着我的脸，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你……为……什……么……哭……了。
她努力地说着，她的话说的越来越好了。我笑了，握着她的手，笑了……
十二
六月，学校开始毕业考了。只是不同年级的毕业考时间不同，我们九六级还没有开始毕业考时，九四级的毕证考已经结束了。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在宿舍楼里大呼小叫，那时候宿舍楼里的保险丝每晚都会爆好几次。守卫也拿我们这些快毕业和已经毕业的学生无能为力，只好睁只眼闭只眼。我每天都拿着复印的讲义在图书馆里坐上一整天，总是不知不觉睡着，醒来也是因为肚子饿得受不了。六月十五号，我还是一样在图书馆睡觉。突然感觉有人推我，抬头发现是图书馆的老师。想站起来时，腿竟然麻木到没有知觉了。我只好一边揉着大腿一边听老师数落我。那个老师是我在大学几年里唯一熟识的，看着我的眼神跟我妈一样，她也是唯一不管我来图书馆看书时是不是穿着拖鞋。我早就习惯了坐在图书馆里的角落里把光脚放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很凉爽，会让我的心不至于那么燥热。
走出图书馆都感觉身子还是轻飘飘的，原来已经晚上九点多钟了，天都已经黑了。从图书馆回宿舍的小路靠近操场，操场上没有灯光，但依然能看到人群坐在那里。有人在操场唱歌，我靠着路边的杨树抽烟。杨树旁的路灯下飞着无数的飞蛾，它们拼命地往灯泡上撞着，哪怕撞得身上的粉末都溅在空中。我看见有一群人走了过来，我转了身躲在树背后，看着老大和他的同学从我身边经过。
老大又喝多了。他和他同学一边走一边大声的说话。听他的声音舌头已经比平时大了三圈，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他大声说着明天要和对面师范学院打架的事，听得出老大很兴奋。我一个人躲在树后不住地喘气，我感觉很晕，晕得喘不上来气。
明天是十六号，我毕业考。
我们毕业考教室是在阶梯教室。我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转头可以望见食堂和操场的一角。一共四科考试从早晨八点一直到下午四点半，我不想走出这教室一步。中午没吃饭，只是把头放在桌子上感觉中午烫脸的阳光。阳光有些刺眼，我闭上了眼。头下面的木桌子发出好闻的气味，从进这考场第一步起我就开始头晕。耳朵里传来空洞的声音，四周的一切又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最后一节考试时腰上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我偷偷看了一下，电话号码是老大宿舍的。是老大找我？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有管它。又重新坐好，考试才开始半个小时，我的卷纸还没有答完。
传呼机又开始不停地震动，还是同一个号码。还是老大。我把传呼机拿在手上，不知怎么办。不知道什么时候监考老师走了过来，他伸手把我的传呼机拿走。
干什么呢？
什么也没干。
我站起来从老师手里拿回传呼机，又坐了下来想继续考试。
那个老师把我的卷纸从我的手里抽走，然后另一只手在我的面前一摊。
把传呼机拿出来，然后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没有理他，我开始收拾我自己的东西，这时候我的传呼机又接到一个传呼。
那个老师按住我的手，还是想拿我的传呼机。我想都没想，回手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教室里一片惊呼，另外两位监考老师也傻在那里。被我打倒在地上的家伙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不住地摇头。我看了看手里的传呼机，还是老大打来的。
走出阶梯教室，我一路跑回宿舍楼。走到老大寝室门前，我听见里面乱糟糟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推开门，就听见了老大跟杀猪一样叫声。
我不能去医院，你们别管我了。
屋里还有三个人，他们一起按着老大，老大手里拿着电话，不住地挣扎。他们的身上都是血，桌子上也是，被子上也是。
老大看见我过来，拼命地叫着我的名字。我走到他身边，老大一下子就抓着我的手，我的手被他攥得生痛。而他手上粘粘的血让我想要呕吐。
老大刚才打架的时候被人捅了两刀，他们同学想送他去医院，可是老大不让，他的同学说他回到宿舍就不停地给我打传呼，想见我。
还没有等我说话，老大就喊了出来。
杜明，我不能去医院。如果学校知道这事，我就毕不了业了。
可是老大，你这样不去医院会有危险的。
我想去翻老大的衣服，可是老大按住了我的手。
我没事，杜明。没捅到要害，是真的。止了血就好了，别送我去医院。
我点点头，示意他同学和我一起把老大弄出去，老大的出血量不小，一定伤得很深。
老大，你听我说，你跟我去实验室，我给你消毒、缝针。
老大大声吼着：我不去，我没事，我死不了。
最后老大不停地咳了起来，他咳出的血喷到我的手上，还有我的衣服上。我和老大的同学一下子就傻在了那里。
老大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他指了指他们同学让他们出去，没有人理他。
老大笑了，他回过头看着我笑了。
杜明，其实我知道晶喜欢你，她是和你在一起的。还记得上一个暑假我打电话给你吗？
我摇了摇头。
老大咧了咧嘴，鲜血已经渗入了他的牙床，这样的笑容看上去是那么诡异。
杜明，我知道晶就在你的身边。因为晶有鼻炎，一紧张就会打喷嚏，打了就停不住的，把晶找回来吧，和她在一起，答应我永远和她在一起……
老大的声音越来越小，手上也慢慢感觉不到老大手的力量。我轻轻打开老大的衣服，他另一只掩住腹部的手落在地上，肠子从他的衣服上散落出来。
我捧着老大的头不住地大叫，而宿舍楼的喇叭里正叫着我的名字，让我马上去教导处报道……
十三
我没有正常毕业。不是因为老大的死，那与我无关，是因为我打了监考老师。不过还好，可以在毕业后半年再参加一次补考，重新拿回毕业证。没有另外的处分是因为我家拿了些钱交到了学校，又拿些钱给了那个被打的老师。回到家，家里还是找关系让我进了医院。医院在相当偏僻的地方，医院的后面满是一座座矮山，从医院的天台上可以望出去很远。山上没有太多的树，只是长了一片半人多高的青草，中午的时候走到山上，把白大衣铺在地上，可以就着青草的味道睡上整整一下午。
我看过我自己的档案，我拿走了我的成绩表连同有关我打老师的那份处分单。我是那一年唯一分配到我们医院的年轻人，周围都是大妈级的同事。每天叫我小杜，我叫她们大姐，阿姨。中午无聊时陪她们玩扑克，下午听她们说着谁谁的女儿如何如何，要牵我和她们的红线。半年以后，我重新回到学校，突然感觉学校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完全没有半年前在学校时的感觉了。
我补考时的监考老师竟然是图书馆的老师，她坐在我旁边和我聊天，然后帮我把答案填在考卷上。走出教室时我拿出来时准备好的红包，老师笑呵呵的拒绝了我。
挺好的孩子就是学习不用功，每次补考都能看到你，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下午我就去教导处拿到了毕业证。
我看了看手里的毕业证，想现在真的可以和这所学校再无关系了。刚要离开，突然一个教导处的老师叫住了我。
喂，你叫杜明吧。这里有你一封信。
我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在抽屉里翻来翻去。
前些天这信寄到了学校宿舍，我认得你，杜明，毕业考时打老师的那个，我帮你把信收起来了。
我没有说话，她好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着。
咦，为什么找不到呢，就是放在这里的。
我问她是从哪里寄来的。她白了我一眼。
时间那么久了，我怎么会记得……
晶从我身上坐起来，抓住了悬在我们头上的灯绳。灯泡昏黄的灯的透过晶的头发射入我的眼中，我闭上了眼睛。晶俯脸凝视着我，她用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仔细地把我看了又看，她的手像兰一样在我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不愿离开。晶笑了，笑容里却是那样忧伤。她松开了手里的灯绳，小屋又是一片黑暗。那最后一闪而逝是晶那张美丽却又充满了无限绝望的脸，一张曾经在我九岁时就出现过的脸。
我知道晶离开了我，直至永远。
结局
那次从学校回来，我就从医院辞职，一个月以后去了北京。
晚上路过地坛，看着肯德基门口坐着的那群聋哑人，我还是会想起老大，想起晶，想起兰坐在床前冲我比着手语……
那时午后的阳光还在心头荡漾，永不退去……
[完]

哥哥
前言：
这一篇是写于《医生杜明（二）&#8212;&#8212;哥哥》之前的短篇小说，可以说是后来《医生杜明（二）&#8212;&#8212;哥哥》的雏形。
于是妈对着躺在床上的我说。
你有一个哥哥，叫做杜明。后来这个名字给你了。
我是家里的独子，“独子”的意思是孤独的孩子。我的人是孤独的，眼神是孤独的。邻居家的大娘握着我的手说。
小小年纪怎么就有这么一双狼眼，手这么冷，怕是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妈妈听了只是低声地哭，而我却呆呆地看着大娘。很快大娘就把就把我手放下，讪讪的。
我很少和别的孩子一起玩，每当我试着去拉他们的手的时候。他们总是马上地甩开。
冷呀，杜明你的手不像是人手哩。
于是我再也没与别人握过手，除了妈妈。
妈握我手时紧紧的，生怕我的手会从手里滑掉。
而我用另一只没有被妈握着的手空挥着，嘴里还喊着。
杀，杀，杀。
这种游戏一直持续到我十岁，其实这个游戏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它的乐趣在哪里。没有目的，没有对象。有的只是杀，杀，杀的这个过程。它竟是伴随我走过童年的唯一游戏。
十岁以后的我更加沉默，那时我开始看书。一本接一本，我的眼里所流露出来的远不是大娘所说的狼的孤独，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在中学时竟没有一个老师提问过我，没有一个高年级的同学欺负过我，这在当时已经快成了一个神话。很多孩子很崇拜我，但却没有人敢靠近我。而我也是乐得清闲，课想上就上，不想上便一个人跑到学校后面的水塘看书。
从我出生，我就被水包围着。出生没多久，我的八字就被妈妈拿到城里最有名的算命先生那里。
这孩子五行缺水，命里必定要遭水灾。
妈妈当时拿出了家里全部积蓄&#8212;&#8212;四十八元钱，毫不犹豫塞到了那瞎子手里。
瞎子一边小心地数着手里一大把票子，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给孩子名里取个泽字吧，这样可以化险为夷。但是不要让孩子太接近水，金鳞本是池中物啊……
瞎子的声音在巷子里飘荡，妈妈的心也一荡一荡的。
所以的我名字叫杜泽，下而有水曰泽，妈妈希望即便是再深的湖也淹不死我。而我却坚持叫自己我杜明，没有理由。
妈妈为了这事哭过，却不是当着我的面。我很奇怪妈妈在听到我叫杜明这个决定时的表情。但也没有去想什么，因为那时我就很少和家里人说话了。
家里越是反对的事，我越要去做。不让看闲书，我偏去看；让我好好学习，我就偏偏科科不及格；爸妈求我不要在河边玩水，我却没事就在水边徘徊。于是爸妈渐渐不再管我，而我反而没有再犯过错。我的学习越来越好，成了一个好学生。但我还是每天下午都去水塘看书。
夏天的水塘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有些像妈妈身上好闻的香皂味，又不完全是，我以前一定闻过。那种熟悉的味道总是让我昏昏欲睡，昏昏欲睡中我看到一个小孩子。他穿着白色衬衣，蓝色裤子。身上的书包一晃一晃，他喊着我的名字，离我越来越远。我大叫一声坐了起来，才发现天已黄昏。
家里很少问我放学都上哪里去玩，老师也不关心一个好学生每天逃学的去向。只要考试成绩是全校第一名就永远不会有人管我。所以水塘成了我的天堂，后来第一个走进这个天堂的是&#8212;&#8212;齐小红。她是我们班的班长，她比我们班主任还要负责。每天下午自习我们班都会少二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齐小红。她是去找我回班级上自习的。
杜泽，虽然你学习最好，但是你也要上自习。
她是少有敢叫我真名的，就算是老师也都叫我杜明。因为我让所有叫我杜泽的老师都充分感到什么是尴尬。
我从来不理齐小红，其实是我谁也不理的。班里有个女生曾经每天在日记里记下我和班里每个人说过几句话，那并不是完全因为她暗恋我，因为我说的话实在太少。
齐小红每次在我逃课走出教室时，都会强迫我留下钢笔、书本或书包一类的东西，她是希望我能在放学前回来，但每次都是我等在她回家的路上要回这些东西。红上学时的头发黑亮整齐，而放学时却显得很凌乱。鼻尖上也总有着一粒粒的汗珠，她没有一天停止过找我。而每天晚上都是在她家门口把手里的东西摔到我脸上。
被她发现我是在水塘是我第二次在那里睡着。梦里我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衬衣、蓝色裤子的小孩子，他一边晃着脖子上的书包，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他离我越来越远，我伸出双手想要却拉住他。却把自己惊醒，醒来的我发现齐小红的脸距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她的脸上还是汗津津的，却满是胜利的笑容，这让我轻易看到了她的虎牙。
终于被我捉到了吧。
齐小红并不想把她的脸从我的面前挪开，反而越贴越近了，好像是在逼我承认我是这游戏的输家一样。我只是把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看着她。
红还在兴奋之中，她的汗都滴在我的脸上。那时已是七月，我从红张开的衬衣里看到了红那已经开始成熟的乳房。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最距离地观察女孩子，才发现红居然长得很漂亮。
杜泽，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醒着了嘴里一直喊着什么。
什么？
杜明，你自己的名字。
齐小红开始察觉到我的目光，连忙站起身来。阳光这时才一下子全射在我的脸上，我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感觉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等我开始适应时，齐小红已经站在那里歪着头。
你还知道什么？
我呀，还知道你是自恋狂。
说完她就一蹦一跳地跑开了，竟忘了找到我的目的。看着齐小红扭动的腰肢，我竟也愣了。
而第二天，当我又坐在水塘边，齐小红也坐在我的身边。她拿来了我的笔，书还有书包。
既然你不愿回去自己，那么我这个班长就在这里陪你自习。
虽然我学习最好，但是在班里却没有一官半职。齐小红既是班长又是语文科代表，所以那时她说起话来多用复合从句，而我连简单句都懒得说。
所以就连我去吻她时，都懒得去说些煽情的话。
而齐小红的反应倒是让我有些感动，她轻轻地在我怀里哭泣，说着一些我很难听清的话。她一边喃喃自语，手一边在我的身上游动。
我很早就看过生理卫生一类的书，而当时的手抄本也让我懂得男人在这时应该怎么做。我想齐小红也一定会看过这类的书，要不然两个人的第一次不会如此顺利。而且经过那一次后竟然会发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每天下午我们都会在那里做着这样的游戏。直到有一天，红突然告诉我，她已经三个月没有来月经了。
我第一次听到齐小红口中说出月经这个词时还有些很难接受，感觉它离面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应该还会远，但是想想这半年我和她所做的事本也是远远超前发生的。齐小红这半年的变化很大，看我的眼神，手部的动作，甚至被我吻过的嘴唇都变得异常的湿润，我在班级里经常听到有男生议论齐小红是不是偷偷抹过口红。尽量如此我还是没办法想像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拉着手走进县医院的样子，况且那时的我都不知道县医院会不会做人流手术。齐小红哭着问我怎么办。我不说话，我没有想到她会一下子歇斯底里起来。
我是班长，班里知道这样的丑事我怎么活呀。
我不明白这与她是班长有什么关系，但那一刻她的样子让我产生了无比的厌烦，我静静的睁着水塘，平静的水面泛出幽绿色的光芒。
不知道怎么活就去死吧。
齐小红马上就不哭了，她张大了嘴看着我，脸上表情很奇怪。突然变得比我还要镇定。
好。那你要和我一起。
以后齐小红没有再说一句话，我也没有。齐小红用女孩子玩的皮筋紧紧地绑住我和她。在她拉紧我腰上的绳子时，我突然有想吐的感觉。我安静静地站着，齐小红的手有些颤抖，脸上也开始出汗了，就像是每次激情结束以后。下午的阳光是映在她的脸上，汗珠竟折射出彩虹颜色。我想伸手去触摸，齐小却躲开了。
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走到水塘边，齐小红转过头盯着我。我却看着脚下，水塘的水慢慢地抚摸着我的脚，那一刻我感觉水塘有着无比的亲切。
水慢慢漫过我的胸膛直至口鼻，直到我眼前也变得朦胧起来。我的神情开始恍惚，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的齐小红突然挣扎起来，她的白衬衣和蓝裤子在水中绞起一个个水花。
她分明是那个孩子，嘴里喊着我的名字，脖子上晃着书包的孩子。他拉着我手告诉我要带我去玩。我静静地被他牵着，不说一句话。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妈告诉我，我在昏迷中一直喊着自己的名字&#8212;&#8212;杜明。我问妈，红死的时候是不是穿着白衬衣，蓝裤子。
不是，红穿得是粉红色衬衣，白格裤子。
我问妈那个穿白衬衣，蓝裤子的孩子是谁。妈妈哭了。
于是妈对着躺在床上的我说。
你有一个哥哥，叫做杜明。后来这个名字给你了。
你哥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经过水塘淹死的，而你的八字竟与你哥相同。
从那以后，我再没和妈说过话。红的爸妈在我家闹了三天，要我给红偿命。可是当我从床上起来看着他们时，他们却不声不响地走了。
在那一年，我考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我离开了家来到县里，那时我正好十五岁。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哥哥。

心脏偏右
我们是双重间谍！
什么？
一方面我们是上帝的使者，另一面我们又是死神的帮凶。
真的吗？
我们为病人治病拯救他们的生命时是为上帝工作；而我们为医学却可以用活体做实验，除了警察以外我们的职业是唯一可以合法杀生的，是当之无愧的死神帮凶。
那么？
那么我们死了以后既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医生的灵魂必定四处飘荡。
主任看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跟我说话，可是偏偏说出来的东西却是这么无稽。我知道他一定有事情求我，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叫我做一些奇怪有趣的事情必定说出套不知所谓的东西。所以这次我只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的话。
主任脱下身上的手术衣，又向我面前凑了凑。
喂，小杜。我的话你明白了吗？
不懂。
明天早晨六点你来找我，我会让你知道的。
主任是个奇怪的人，如果以臭味相投来说，我应该也属于奇怪的人吧。记得当时我还在学校时，主任曾经回学校教我们局部解剖课，他当着我们男男女女几十个人的面把从尸体上割下的一块肌肉纤维放在了嘴里咀嚼了起来。当时除了我所有人都跑到实验室外面狂吐起来，结果实验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与他脸对着脸，我盯着他的嘴看了好久。
那肉是酸的吧？
主任叹了口气，从袖口里拿出那块肉。
为什么现在的孩子都那么没有幽默感呢？
后来才听说那是主任的拿手好戏，每次教新生时必玩的一个把戏，屡试不爽。从那时起我认定他是个怪人，而主任也是在那时认定我是个怪人，所以当我走进他的办公室，主任一眼就认出我。喂，小子终于来实习了，你可要做好吃人肉的准备哟。就这样我们竟成了医院里少有的忘年交。
第二天清晨，我和主任被车拉走。车是警车，方向好像是往郊区。我抱着主任的手术包坐在车里一声不响，主任不时转过头来看看我。
没告诉你什么事就把你叫着，怕不怕？
我摇了摇头，从后视镜里望了望司机阴沉的脸，我没敢说挺好玩的。
主任点了点头，其实他知道我一定不会害怕。他也望了望前面的司机就没有再说话。
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刑场。小时候看过拉死囚的车，解放车上站着形形色色的男女，他们一率光着头，身上挂着牌子。大学时在解剖室看过好多死囚的尸体，在中国死囚的家属无权收回死囚尸体。死囚的尸体国家负责处理，家属只可以向政府索要死囚的骨灰，但会收费。一些无家属或者家属不要的尸体，政府就会将其交给医学院作为学术用途。死囚的尸体很好认，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8212;&#8212;脸上一个大碗口大的洞。那就是枪洞，每次上实验课时都会对着那洞想像，随着一声枪响，子弹射入后脑内并高速旋转。人的大脑马上被绞得稀烂。颅内压在几分之一秒内极速升高，所以当子弹从脸部飞出时，人脑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从内部爆炸，鲜红的血与白色的脑浆会喷出很远，听说子弹在头内旋转速度太快，那两种颜色的黏稠液体喷出时都会冒着热气。
没想到第一次来到刑场，竟然就会来到刑场的里面。站在刑场的感觉和第一次站在手术台上的感觉很相似，主任说手术室是天堂之门，那刑场就是当之无愧的地狱之门。我和主任躲在刑场里面的拐角，主任小心地向外张望一脸地兴奋。我问主任：
我们来做什么？
一会去取尸体的眼球。
给那个老太太？
嗯，主任点了点头。回头对我说，没办法，我们替人治病就是这样。人家有能耐弄到，我们就得给人家治。
哦，那一会枪打哪？
主任没有回答，在医学上死亡的定义是脑死亡。如果死刑不是打头会涉及到人权问题，所以这个问题多余问。
主任最后问了一句，怕吗？我摇了摇头，两个人就静悄悄地盯着刑场了。
今天只有一个死刑犯，刑场外面冷冷清清，一切都是特殊安排过的。死刑犯跪在地上，身边的警察一身戎装，戴着大的可以盖住脸的墨镜。一声预备口令，警察手中的步枪比住了犯人的头。再次听到口令时，警察的枪瞬间转移到犯人的后心口。
一声巨大的枪响，犯人的身子一震，胸前溅放红花。犯人斜着倒下了，警察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原来死是这么迅速，想我们在手术台上往往要站上一整天才能从死亡线上拉回一个生者。过了一会，有个警察探过头来冲主任点了点。主任一拉我，走，到我们了。
刑场外面已经没有了人，场内也冷冷清清，我和主任缩头缩脚地走在色彩斑斓的黄土地上，第一次有压抑的感觉。尸体旁边停了辆车，应该是搬运尸体的。那车正好挡住了我和主任，车上的人背对着我们在闲聊。主任麻利地戴好手套，对我比了个手势，我们蹲在尸体旁边开始工作。
我的工作并不多，只在必要时候递个工具。我蹲在那里眼睛看着那个尸体，他的手铐已经拿掉，可是手还背在背后，腿互相压着。他死得很安详，好像是舞台剧上死掉的戏子。胸口上血迹染红了蓝色囚衣，但血量并不是很大。突然主任抬头问我，你刚才看到了吗？我摇了摇头。主任抿着嘴不再说话，他已经摘下了第一个眼球。主任把那个眼球交给我时骂了一句然后问我。
小杜，你刚才又看见没有？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主任将右手的手术刀换到左手，右手揭开了尸体上衣。死囚的胸口正中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口，随着尸体的轻微动弹从里面不断地渗出血来。主任放下衣服不再说话，又开始手上的动作。不过我发现主任的手有些颤抖了。
终于两个眼球都已经拿了下来，主任和我都吐了口气，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其实不过十几分钟。主任站起身来，从兜里拿出块手帕盖在了尸体的脸上，回身使劲拍了几下面包车身。那面的两个人就走过来冲主任点了点头，开始往车上收拾尸体，我和主任又按原路回去，那个阴着脸的司机依然等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回到医院，我和主任一起在手术室洗澡，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突然主任问我，喂你看我这怎么了。我走过去，看着主任指着的地方，胖胖的胸口上什么也没有。主任依然指着，就是这心脏偏右的位置，是不是有一个出血点。胸口正中的地方已经被主任搓得通红，什么也看不出来。主任还是径自地搓着，怎么搞得，怎么红了。我先洗完出去，刚要穿上白大衣时，主任在里面喊了一声，把那衣服扔了吧，我再给你件新的。
我冲洗手间里的主任喊，主任，我们今天算是谁的使者，谁的帮凶呀？
没有答案。
老太太的手术很成功，毕竟主任是眼科专家。老太太住在一个人的干部包间，屋里屋外放满了鲜花水果。我一边给老太太解开头上的纱布，一边听老太太唠唠叨叨。唉，这还不都是我那儿子呀。别人都冲着他的面子来看我，我这个老太太能有几个人心疼呀。我儿子忙呀，天天在外面开会。我可不能瞎，要不然给儿子添麻烦就不得了了。老太太想揉揉眼睛，被主任制止了。老太太只好把眼睛眨来眨去，主任呀，不行。我这眼睛还是看不清楚，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清呢？主任听了连忙走过去，拿起小手电筒对着老太太的眼睛照了几下，咦了一声，又伸出只手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能看清吗？老太太眯着眼说，看不清。主任愣了愣退过身子拿起了病历。这时老太太却喊，看清了！看清了！这是谁买了那么多菊花，怪不吉利的。主任又走过去，结果老太太的眼睛又是模糊一片，几个来回过去，我和主任终于明白了。老太太只是看不清主任，别的却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
我和主任回到办公室，主任有些不高兴。他怀疑老太太是故意的，因为老太太身份特殊却无法对其发作。这几天主任的心情就不是很好，我猜这也许还是跟上次的事有关。坐了一会，就听到护士跑过来喊，主任出事了！我和主任跑了出去，结果还是那个老太太。干部病房外站满了人，我和主任走进病房里，看着老太太的床前站着一个人。那个总在电视上出现的人现在一脸的尴尬，老太太用被子捂着自己的头，哇哇地叫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那人不耐烦地说，妈你这是干啥呀？外面好多人看着呢。老太太不依不饶地叫着，鬼呀，别过来。主任走过去，对不起，病人可能刚刚恢复，情绪不稳定。那个人盯着主任，我下这么大心思让你给我妈治眼睛，你要是治不好，这事没完。说完那人就在一群人簇拥下离开了医院，剩下主任站在那里气得干瞪眼。
坐在主任办公室里，主任从兜里抽出根烟。主任办公室只有我和主任两个人，副主任是女人，她和别的女大夫在医生办公室，所以我跟主任在这办公室里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我指着主任的烟说，主任小心在办公室里抽烟，再被院长发现就不得了了。主任把烟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又把它放回了烟盒里，然后主任对我说，小杜，你相信这世界上有报应吗？
主任虽然常说奇怪的话，但大多是在开玩笑，我很少看他这么认真，所以我没有回答。
主任看我不说话，就脱掉了自己的上衣，他的胸前包着一大块纱布。
我问主任怎么了？主任把纱布揭开，我看见里面血红一片，有些地方都露出肉来。
那天洗澡发现那个红点以后，就越来越大。现在烂掉指甲块大小的皮肤了。
怎么会这样？主任你打破伤风针了吗？
今天上午打过了。杜，你那天真的没有看到吗？
看到什么？
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打在死刑犯的那枪在这里。主任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对呀，不是打心脏吗？
主任摇了摇头，不，是打在了这里，就是我现在烂的这个地方。
心脏偏右的地方。
老太太在医院又观察了一个星期，恢复得基本已经差不多了，可是主任还是不能解决到底让不让她出院。虽然老太太现在视力已经恢复到0.6，看东西与行动都没有问题了。可是有两个问题依然没有解决，那就是老太太还是看不清楚主任，而每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都会大叫有鬼。最后主任还没有怎么样，那个大人物的儿子却已经不耐烦了。他跑到主任办公室把主任臭骂了一顿，当时主任阴着脸不说话，院长站在主任身边一脸的讪笑。那个人认为自己有头脸属于公众人物，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带着秘书来医院时，却被自己老妈骂成是鬼。所以他决定接他妈出院，医院对此没有一点意见。
老太太出院那天，是我搀着她下楼的，她还是像原来那样唠叨。老太太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说，孩子呀，多亏你们呀，我这老骨头才能看得见。可是我这眼睛还真奇怪，怎么就不见主任呢。主任可是好人，我这眼睛全靠他了。对了我这几天真的见鬼了，你们还说他是我儿子，你们净骗我。
我笑着问她，阿姨，那鬼什么样的？
全身血淋淋，可吓人了。胸口还有一个大窟窿，突突地往外冒着血呢。老太太手在自己的身上比着那个地方。
心脏偏右的地方。
最近天病人不是很多，主任经常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偶尔见到他一次，他的脸跟茄子一个颜色。主任的手一直捂着胸口，有几个护士说主任也在“效颦”，结果被主任狠狠瞪了一眼，我知道主任的胸口的伤还是没有好。
这两天下午无聊的时候，我就会借着查房的时候和病人聊天。刚刚住进来的家伙是个记者，聊天时有着职业的神侃。不到一天，他就把医院的里里外外都打听的一清二楚。他把我拉到一边，听说那个人也来过这医院，为了他妈的眼睛。记者说了那个人的名字，似乎后面还有着什么新闻。我点了点头，记者兴奋地对我说，他死了。就在前天夜里。
哦？我有点不相信。
你别不信，我可是当时就跑到现场拍照了。那天他从外地开会回来，晚上下雨，仗着自己车是大奔，他硬是把车在高速路上开到十百四，结果车翻了。一车四个人只有他死了，你说邪不邪。他人被从车上甩了出来，正落在路边钢筋上，钢筋扎在了他的胸口上。记者一边夸张地说着，一边在自己的胸口比着那个地方。
心脏偏右的地方。
也就是那天，主任跑来找我，一脸得高兴。不顾护士在办公室里，就把我拉到角落里，揭开了自己的上衣。看！好了！
那块破得有指甲大的地方已经结了疤，旁边的皮肤也没有一点红脓的样子了。
真的。主任这下你放心了吧。
妈的，可算好了，我以为我这次弄不好要死呢。
见我笑了，主任也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子。看来主任已经要开始相信有鬼、有报应了。
后来那个老太太又回到医院重诊，我再看见老太太时，她的脸色黯淡，已经没有了一点光彩。老太太在接受检查时径自说着。
儿子死了，无论怎么伤心，这眼里硬是一滴泪都没有。人老了，心也硬了。唉，到最后还是没有好好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主任抬起头，冲我一弩嘴。我知道老太太的眼睛又坏掉了。就在我们离开病房时，老太太突然喊了起来。
主任，我能看见你了！看得可清楚了。
主任和我呆在主任办公室里百无聊赖，主任又开始在办公室里抽烟了。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说。
杜，我知道我的胸口是怎么回事了。
嗯？
原来是我那天穿着一个铜扣子的衬衣，我蹲在地上时间太长了，结果胸口被扣子给硌出个红点子来。是我自己太多心，挠来挠去的，最后给弄感染了。
我看着主任，主任也看着我，我们都笑了。
后来我实习结束，就离开了医院。我再也没有见过主任，最近突然想起这件事，我给主任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主任十分高兴，没等我说什么他就大声地说着，杜，我昨天突然做梦，又梦到我们那天一起去刑场。
我问主任，那天警察枪的真没有打准，子弹真的只是打在了犯人心脏偏右的地方，那犯人在摘除他眼球的时候真的动了吗？
主任想了好久才说，今天一上午我都在想这事，可是想来想去我发现自己根本也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