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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24小时
作者：凯瑟琳·李
内容简介
 六岁的霍利遭人绑架，她患有先天性唐氏综合症而且还是一个微笑的天使患有腭裂。 她的母亲伊丽莎白会选择继续逃避还是勇敢地承担起母亲的责任？ 她的父亲参议员候选人理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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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辞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女儿。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第一章 第一天：下午 2:24—凯尔西
小女孩六岁，可她看起来却显得更小。
凯尔西放下望远镜，眯着眼望向街道。
“那是她吗？”莱昂内尔向后伸手问道，凯尔西顺势把望远镜递给他。坐在座椅上的马特身体前倾，两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注意力全集中在孩子身上。
“就是她。”他说。
克利夫兰的十一月，如果车里没有暖风，简直就像个冰柜。而他们在这辆破烂的凯美瑞里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屁股都要冻掉了，却还是得等所有的学生离校。而凯尔西一看到那小女孩马上严阵以待，现在她只感到后背发热，戴着假发的头皮阵阵刺痒。于是她扯了扯外套，松松领口，看着一个女人和孩子从特殊儿童中心离开，朝着街上走去。
“可以行动了吗？”莱昂内尔问。
马特警惕地前后张望。“不行，再等等……”
凯尔西又拿起望远镜，身体靠前以便能观察孩子。霍利·麦克莱恩梳着棕色的波波头，带着发带，身上的风衣太大遮住了裙子，下面穿着浅褐色的紧身裤和一双棕色平底鞋。她左手拽着书包的带子，右手拉着一个女人，凯尔西认出这个女人是霍利的老师——奥德丽·帕特森。霍利眼睛盯着前方，老师看起来有些愁眉不展。她把孩子的帽子拉起，转身耸起肩膀躲避寒风，同时向街道张望寻找那辆其实并不会来的车。
马特看了眼表。“好，”他说道。“现在行动！快，快，快。”
凯尔西打开左后门，下车向大街上走去，她拉起夹克的领子来遮住脖子上的匕首纹身。“嗨，”她喊了一声，甩了甩她的棕色长发，边微笑边向老师和孩子小跑过去。
奥德丽·帕特森冲她淡淡一笑，并不理会，继续朝街道上张望，直到凯尔西来到霍利身边，蹲下说着，“嗨，霍利，我来接你回家，宝贝。”
老师搂住霍利，下意识地抓着孩子的肩膀把孩子往怀里揽，“你是？”
凯尔西站起来，伸出手。“啊，不好意思，我叫艾米，是莉齐1的妹妹，您是奥德丽吧？莉齐跟我提过您，说您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
奥德丽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却仍有怀疑。她跟凯尔西握了握手，“很高兴见到你，”她说着，同时迅速打量了一下凯尔西穿着的牛仔裤、金属乐队标志的T恤和流苏麂皮夹克，这些都让她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啊，我没时间换衣服了，刚下飞机。”她们眼神交汇，凯尔西看到了不信任，心跳不由得有些加快。
奥德丽又冷冰冰地笑了一下，“谢谢你赶过来，不过接霍利的车马上就到了。”说着，奥德丽又把注意力转移到空荡荡的街道上。
凯尔西也随着老师的目光看去。“哦，莉齐没给您打电话？”
“伊丽莎白吗？没有，她本来是要给我打电话吗？”
凯尔西撇嘴一笑，“哎呀，我发誓她早晚有一天连自己脑袋都会忘了带，她最近一直和理查德忙着竞选的……事，所以……”她无奈地耸耸肩。
奥德丽不自然地笑了笑。“确实如此，我想他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州参议员。”
“是啊，不过他得先得到选民的选票，可如果按照现在这进度，根本没法实现。不管怎样，家里的事儿他是顾不上了，所以今天我来接霍利。”她低头冲着孩子笑了笑。“啊，对了，你认识西恩娜吧，就是那个保姆，莉齐跟我说她回她妈妈那儿去了，所以让我来接霍利，你懂得。”
霍利抬头看着凯尔西，面无表情地张着嘴。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微红的眼球上还有些黄斑。他们三人围成圈，霍利扁平的小脸上，鼻子到上唇间的那道腭裂像是一道参差不齐的裂缝，粉红色的舌头从裂缝里微微露了出来。在凯尔西看来，除了这个缺陷霍利与其他唐氏综合征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很抱歉，但这样不行。”奥德丽对凯尔西说道，就像在跟一个白痴解释。“学校规定，除了法定监护人，不管我们把孩子交给谁都要得到孩子父母的确认。”
凯尔西双手搭在胯上，把身体重心转移到另一条腿上。“好吧。”每当老师和有钱的混蛋这样居高临下地跟她说话时，就会把她惹毛。“如果是这样，莉齐应该先跟我说一下，害得我白跑一趟。”她说道，声调变得比她设想的要尖锐。
奥德丽向后退了退，把霍利拉得更近一点。“不好意思，您说您叫什么？”
“我叫艾米，艾米•佩斯。昨天刚从爱荷华州飞过来，那个鬼地方，”她咧嘴笑着补充说道。凯尔西看奥德丽没说话，就低头对着霍利笑着说，“我想我也只能回家等着了。”
奥德丽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盯着她，双手牢牢地抓着孩子。
 “看来我只能在你妈妈那儿见你了，是不是？”她跟霍利说。
奥德丽眼神坚定没有犹疑，所以凯尔西点点头，用一种随你便的口气说道：“好吧，”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奥德丽·帕特森应该把凯尔西叫回去。在马特的设想中，奥德丽应该放心地让孩子的小姨带孩子回家，然后去赶赴一个为她营造的虚假会面，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凯尔西穿过街道，摇了摇头，想着：干吗要听从马特和莱昂内尔制定的这个愚蠢计划。当她回头看时，奥德丽也在看着她，而且正要打电话。
 “妈的。”现在凯尔西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马特和莱昂内尔正在车里看着她，看上去快气疯了。于是，她转个身穿过街道，又朝着奥德丽·帕特森和霍利走去。
 “你知道的，如果你给家里打电话，”她再一次走近她们说，“西恩娜会告诉你我是谁，我是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那就打吧。”她耸耸肩，表情冷静又自然。
然后她想起来，她刚刚告诉过奥德丽：保姆不在家。
这一次，老师转过身，歪着头，她那机警、没有笑容的脸让凯尔西意识到——奥德丽·帕特森恐怕已经知道情况不同寻常，不过目前还在她的掌控之中。“没这个必要了，”奥德丽边说边盯着凯尔西露出来的纹身。“我肯定接霍利的车马上就到了。”说着，她拉着孩子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凯尔西回头匆匆扫了一眼街道，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一瞬间她做了个决定，街上只有两三辆车，奥德丽和霍利正在朝着学校走去，一旦他们进了学校就来不及了，所以她决定跟上她们。
奥德丽刚走到学校大门，凯尔西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胳膊，阻拦她们的去路。“把孩子给我，”她平静地说，“我带她回家。”
“什么—”奥德丽试图挣脱凯尔西。凯尔西来不及思考，直接推了一把，奥德丽一个趔趄，撞到了门口的垃圾桶。一瞬间，凯尔西犹豫了，我他妈究竟在干什么？她本能的想看看奥德丽有没有受伤，可实际上，她抓起霍利，像抱着一袋土豆一样向他们的车跑去。霍利的书包掉在地上，笔洒了一地，可凯尔西已经顾不了这些，她只听到奥德丽尖叫着让她站住。
凯尔西手臂夹着孩子冲向街道，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辆车，司机立即急刹车后狂按喇叭。她快速闪身，左右看看，然后继续向他们的车跑去。接着迅速拉开车门把孩子丢进去，马特启动车并冲她喊，“快上车！”凯尔西在霍利之后上了车，刚要关上车门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只见奥德丽怒目圆睁，就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草一样。凯尔西猛地一甩，试图挣开奥德丽的束缚，同时莱昂内尔也靠过来狠狠地打奥德丽。马特一边猛踩油门加大马力一边咒骂，可奥德丽·帕特森抓得更紧了。
凯尔西试图将奥德丽的手一点点掰开，可她的手就像个夹子一样死死地抓着，纹丝不动。“你他妈开慢点，”凯尔西冲着马特大叫，可他根本就不听。
奥德丽踉踉跄跄就要摔倒了，马特发飙，“快他妈把门关上，”然后开着车左右摇晃，企图甩掉奥德丽。
奥德丽·帕特森还是没有松手，车子正拖着她，她加快步伐，试图跟上。
马特猛地转弯，凯尔西几乎要被甩出去，霍利的膝盖也受了伤。就在奥德丽·帕特森终于支撑不住松了手的瞬间，凯尔西马上伸手，“砰”的一声把摇晃的车门关上。马特再次猛踩油门，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从车的一边传来的撞击声。
马特大喊，“快把门打开！”他死死地盯着倒车镜。“她还抓着门呢，把门打开。”
凯尔西猛地打开门然后立刻关上。她回头正好看到奥德丽·帕特森跌落在马路上滚了好几下，而他们毫不迟疑，开着车扬长而去。
“米撒潘内森”霍利说道。在她看来，这一切跟平时去商场没什么区别。
凯尔西的心跳得厉害，手也发抖。她扯掉假发，理了理剪短的金色卷发。“啊？哦，帕特森夫人，啊，是的。”透过后车窗，凯尔西看到奥德丽·帕特森一动不动地躺在路旁，路过的人们正焦急地冲向她。“呃，她很好，”凯尔西告诉霍利，“她正在挥手跟我们告别。”
“妈的，”莱昂内尔骂道。“去他大爷的。”
马特看了一眼后视镜。“大家保持冷静，保持……”
身后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天空。
“噢，天啊！大家坐稳了，”马特说道。他先是把车猛地右拐进下一条街，然后又左拐，猛摇变速杆飞快地换挡。“真他妈倒霉……”
凯尔西探身过去，抓着前座椅。“走剧院路，那两栋楼中间有条去停车楼的小道。”
“知道了，知道了，”马特说道。他转动方向盘，快速地转过一个个弯道，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的左车轮开上了马路牙子，他们在惊恐万分的行人和被迫停下来的车之间飞快前行，而警察也同样如此跟在他们后面。行人纷纷躲避，冲着他们破口大骂。凯尔西一边抓着扶手一边抱着霍利，当她低头看她时，霍莉正冲她微笑。
这时，马特突然一个急转弯，所有人都随着车子被踮起然后又落下。车子左拐右拐，伴随着轮胎尖锐的摩擦声开向车库深处。警车直开过去，但凯尔西清楚，一旦后续支援警察到了，警车还会跟上来的。
况且现在已经有两辆警车了。
他们把车子开到四楼时，刚好有一辆车要离开，因而阻断了警察的追踪。到了五楼，马特猛踩刹车，转动方向盘，侧滑停进车位。凯尔西紧紧抱着霍利，所有人都从车子里出来。马特在兜里摸索钥匙，打开了一辆蓝色福特SUV，然后所有人都上车了。马特启动了车，莱昂内尔坐在座椅上，查看周围是否有警察。凯尔西帮霍利系好安全带然后也望向后车窗看看是否有警察跟上来。
 “安全，”莱昂内尔说道，然后马特倒车，掉头，将车开到前面。他们停下来观察整个车道，之后平稳的开出停车楼，正好有三辆鸣笛的警车经过。“大家都没事吧？”
“我感觉我要吐了。”凯尔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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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莉齐指伊丽莎白的昵称——译者注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3:09凯尔西
SUV一开进车道就立刻停下，几扇车门飞快地同时打开。凯尔西等着霍利穿过座位然后把她抱出来，随后马特用毯子把她怀里的霍利裹起来，并带他们走进房子。莱昂内尔打开房门窥探了一下街道，又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进屋将门关上锁好。
“哦耶！”莱昂内尔欢呼着。“蓝天碧水，我们来了。”他和马特兴奋地击掌，另一边，凯尔西正把霍利身上的毯子拿开，并整理她脸上凌乱的头发。
“你还好吗？”凯尔西问她。
“我嘞个去，”莱昂内尔说道。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这个小女孩。“太扯了，你看见了吗？”他指着霍利问马特。“她长得好像地鼠。”
“闭嘴，莱昂内尔，”凯尔西边说边搂着霍利走向楼梯。莱昂内尔在她们身后大笑着说道：“天啊，她真像那个动画片《地鼠宝贝》1中的地鼠，我们竟然绑架了一只地鼠，”他笑到直不起腰来。
凯尔西即使在楼上的卧室里都能听到莱昂内尔白痴一样地蠢笑。
“少”霍利说。“少，少。”
凯尔西在沃尔玛的购物袋里翻找他们前天买的孩子衣服，可这些衣服现在看起来都太大了。“嗯？”
“少，少。”
“少，少？哦！是的，莱昂内尔在笑，整条街都能听到他那儿傻笑，他就是一个蠢货。来，试试这件。”她拿出一套皱巴巴的运动服然后抖开。
“不少我，”霍利边说边晃着一根小小的手指，她气呼呼地语气引得凯尔西抬头看向她。
“嘿，没人笑你。别理莱昂内尔。他就是一个混蛋。”
“屯谭。”
凯尔西尴尬地笑笑。“好吧，不如我们换个说法，也许叫‘傻瓜’比较好。”
“萨谷。”
“对，萨谷。这可是我们俩之间的小秘密了。来，脱了你的裙子。我们可不想弄脏你那身值钱的衣服，是不是？”她把裙子拽过孩子的头顶，看了下标签。“塔吉特2。哇噢！很节俭嘛，”她正说着，忽然看到孩子的紧身裤上有一道湿印子。“我想你也有些小麻烦，嗯？脱下你的贴身内衣和小裤裤，我来帮你换掉。”她脱掉霍利的脏衣服，看见她的臀部上有一块已经变淡的黄色痕迹。“这里怎么了？嗯？你摔倒了？”
霍利抬头看她，一声不吭，眼神空洞的好像可以响起回声。但不知怎么，她又突然笑了，攥起小拳头放到嘴边大笑。这样突变的画风让凯尔西措手不及，实在是太突然，她好像一下子变成另外一个孩子。
“素到，啊呦呦。啊，素到，”霍利边说边咯咯傻笑。
“啊呦，猜对了。”一丝微笑在凯尔西的嘴角浮现。霍利笑地更起劲儿了，凯尔西发现自己也跟着一起乐。她一边笑一边帮孩子把一条干净的裤子套上，正在这时门开了，莱昂内尔走进来，他紧紧盯着霍利，“你们在干吗？”
凯尔西察觉到他探寻的目光，立刻转身站在霍利前面，然后把霍利的裤子提好。“你想干吗？”她边问边抚平运动裤。
他靠着门框，咧嘴笑。“好吧，看看你，小妈妈，嗯？”他边说边歪着头打量她。“小妈妈和蠢地鼠。”
凯尔西把霍利拉近一些。“滚出去，莱昂内尔。”她努力保护霍利避免莱昂内尔的目光，用力把外衣拉过了孩子的头顶。
“你在这里又有了一个新妈妈，嗯，蠢货？”他双手抱胸，一个肩膀抵着门框。“嘿，蠢货，你是聋了还是怎么了？”
凯尔西立刻怒火冲天。“你别这么叫她，她不聋！”
莱昂内尔的笑容突然僵住了，表情变得莫测。“哼，该死，她根本不明白我说的话，难道不是吗，蠢货？”
凯尔西把孩子的贴身内衣塞好，理了理毛衣。然后把霍利拉到自己身后，面朝他。“你到底想在这里干什么？”
莱昂内尔一言不发，把目光从霍利转到凯尔西身上。
“如果没事儿就滚蛋。”
他冲她眨了下眼，关门离去。
凯尔西紧闭着嘴，如果不是因为有孩子在场，她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开骂。她把床上的被子拉过来，让霍利爬进被窝。她低头看着孩子，孩子正仰头用粉红色的眼睛惊奇地看着她，小嘴微微张开，她忍不住笑起来。“过来，靠在这儿，小姑娘。睡一会儿觉吧，现在是午睡时间。”
霍利扭动着上了床，凯尔西马上用被子围住她，一只小手从被子下突然伸出来，试图在空中抓着什么。“妮妮，妮妮，”她恳求道。
“妮妮？妮妮是什么？”
“妮妮丝子，”霍利一边说一边又伸手在空气里抓来抓去。“妮妮丝子在辣。”
“你想找你的保姆？西恩娜……？”但是还没等凯尔西说完，霍利就睁大眼睛开始放声大哭，吓了凯尔西一跳。“喂，喂，”她说，但是霍利抽噎了一下哭的更大声了。她甩着胳膊踢着腿，凯尔西只能抓住她的手腕压住她。“嘿，嘘，安静，西恩娜不在这里，你在听到了吗？她不在这里，她走了。”
霍利安静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用袖子遮住眼睛。“丝嫩娜豆啦？”她问道。“没丝嫩娜？”
“对，没西恩娜。她走了，不会回来了。”
霍利又伸出手。“妮妮丝子在辣。”
“啊，我明白了，你是说狮子莉莉。”霍利的眼睛突然一亮，又开始啪啪地拍手，凯尔西说，“我知道了，莉莉肯定是你最喜欢的玩具，对不对？”她用霍利的小手指点点她的鼻尖。“好吧，对不起，我没有你的狮子莉莉。不过我可以答应你——”
话还没说完，背后的门就开了，马特走进来。“出了什么事儿？她鬼叫什么？”
凯尔西给孩子掖掖被子，转过身。“没什么，一切正常。”
马特垂下肩，看着她们两个。二十四岁的马特是个帅哥，跟凯尔西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魅力四射，甚至更帅一些。浓密的棕色头发，洁白的牙齿，完美的体型。他独自策划了这次行动，每一个细枝末节。他总能考虑到其他人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在前一天寄出勒索信，这样信就能在恰当的时间送达。凯尔西绝对想不到这一点。如果换作她，肯定会像电影演的那样——直接打电话。马特说，如果直接打电话，警察就会顺藤摸瓜地找到他们。但是一天中城镇里的人来来往往，如果你从某个角落寄出一封信，警察怎么能找到线索追踪呢？剩下的就看时机了，这就是马特的想法。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打电话勒索，但就是不能。马特确实是个聪明人。凯尔西的老爸总说她笨的像块木头，不过却有辨别聪明与否的能力。马特心灵手巧、聪明机智，可以解决任何麻烦，这些就是她爱他的最主要原因。尽管最近他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他用手指捋了捋头发说，“我去弄些吃的来，你想吃什么？”
“我去买，”她说。
“我们一起去。”
“不行！”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引来马特惊异的目光。“我不能让孩子单独和莱昂内尔在一起。”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不是那样的，”她撒谎道。“只是……如果他嗑药了怎么办？他嗑药后根本照顾不了她。不管怎样，她现在又红又痒的眼睛需要些什么药之类的，要不然她就不老实。”
马特摊开手，神情夸张。“这怎么成我们的事了？为什么要我们去买药？为什么她有钱的爸妈不送钱来买？他们看上去可不像掏不起这个钱啊。”
“好吧，是该他们买，但是他们现在不在这里啊。”
他考虑了一下。“好，你去吧。记着别跟任何人说话，保持低调，别搞砸了。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池。”
“看好她。”
凯尔西跟着马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霍利舒服地躺在毯子下，正用小拳头揉眼睛。“得时不时来看她是不是还好，”她说完拉上了门。
来到楼下，马特从口袋里翻出十美元。“别担心了，好不好？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马特就是凯尔西的一切，她信任他胜过任何人，她把她的一生都托付给他，她甚至都不放心让莱昂内尔给她的土司涂黄油。如果可以，她肯定会带着霍利一起去，这当然不可能，所以她要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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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英文原名《Goofy Gophers》
2 英文：Target。美国高级折扣零售店名。

第三章 第一天 下午3:51—伊丽莎白
麦克莱恩家的豪宅坐落在海湾村景色绝佳的湖畔。此时此刻，伊丽莎白正坐在客厅宽大的黑皮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地咬着大拇指甲。她还在消化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刚刚说的话，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并且想知道为什么她丈夫这么久还没到家。
她已经无数次地看手表时间，一听到前门有动静，就立刻站起身来。
“伊丽莎白，你在哪儿？”理查德大声喊道。
曾几何时，大家都管她丈夫叫麦克，无关乎身份，不管是建筑师，公司董事会成员，还是那些为了微薄收入而辛勤工作的建筑工人都这样叫他。直到他宣布要竞选美国参议院议员，他就成了理查德。这是他做派强硬的竞选负责人艾丽丝做出的指令，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人敢。
“我在这儿，”伊丽莎白一边大声回应，一边将她泛白的手指在嘴唇上摩挲，紧皱的眉头下是一双写满忧虑的眼睛。
理查德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她面前，想要保护她一般用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我收到了你的信息，发生了什么事？”四十九岁的理查德是一位完美的政客——俊朗的相貌，得体的发型，还有鬓角那一抹灰白。他先是瞥到了咖啡桌上的马提尼酒杯，接着才注意到妻子对面那位正在起身的男子。
这个男人看起来大概五六十岁，但看上去有些显老，穿着一件已经过时的、完全不合身的羊毛外套，额头上刻着两道深深的皱纹，发青的下眼袋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名受长期失眠困扰的患者。“麦克莱恩先生，”他一边点头示意，一边打招呼。
“霍利出事了，她被绑架了。”伊丽莎白有些紧张地对丈夫说。“这位是德莱尼警探，”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向那个男人的方向示意。“霍利不见了，理查德，有人把她带走了。”
理查德脸上本来露出那招牌式的政客微笑，同时还礼貌地伸出了手，听到这句话后马上定住，皱起眉头说：“绑架？”他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又看着警探。“你说的绑架是什么意思？”
德莱尼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装着方形白纸的密封塑胶袋，然后把它递给了理查德。
“这是勒索信。”伊丽莎白说。她双手抱胸，看着他抚平那个塑料袋以便阅读纸条上的信息。
理查德反复地看着这张字迹潦草的勒索信。在他看到赎金金额后，倒吸一口冷气，就像是被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拳。“天呐。”他说道。
“他们要一千万美金才肯放了霍利。”伊丽莎白说道。
“一千万……我的天呐。”理查德用手捂住了嘴，转过身，眼神迷茫地环视着整个屋子，心里千头万绪。接着他又转过身朝着德莱尼的方向摇了摇手中的塑料袋。“简直荒唐。怎么……？”他艰难地哽咽着。“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麦克莱恩先生，我刚刚已经跟您的妻子说了，我们正在进行彻底调查。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什么时候出的事儿？”理查德问。“你们确定绑匪带走的是霍利吗？“
德莱尼警探从夹克口袋中拿出了笔记本翻了几页。“今天下午大约两点半，有目击者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一个孩子跑了，我们核查了班里的所有学生，除了您的女儿，同时，您的妻子认出了掉在现场的书包，书包正是您女儿的。”
理查德转向自己的妻子，问道：“你确定那是她的书包？”
“当然了，我肯定。”她说道，声音比想象的要尖锐，她瞥了一眼警探，调整了自己的声调。“那是她‘爱探险的朵拉’书包，而且她是班上唯一一个警方还没找到的孩子。难以置信，理查德，他们撞了老师，带走了霍利，甚至还开车把帕特森女士拖了一段儿，现在她还躺在医院。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天呐，奥德丽还好吗？”
“目前还没有她的消息。”德莱尼回答道。“帕特森女士进医院时已经失去意识了，我这儿还没得到什么新消息。”
伊丽莎白有些激动地捂住嘴，喃喃道：“亲爱的上帝，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理查德又看了看勒索信，皱着眉，摇了摇头。他看起来有些茫然，失魂落魄的神情就像根本读不懂这些字一样。“那警察们都在哪儿？联邦调查局的人呢？谁在负责调查这件事？”
德莱尼扬了扬下巴。“麦克莱恩先生，现在是我们在负责这个案子，就像我刚刚说过的，我们派遣了大量的增援警力参与调查。”
“好，那就好。”
德莱尼再次翻开笔记本，拿着笔。“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们的保姆，西恩娜·阿尔瓦雷茨小姐？”
伊丽莎白皱眉道：“西恩娜？她怎么了？”
“你们今天和她交流过吗？”
伊丽莎白与丈夫交换了下眼神。接着，理查德说：“没有，我们需要跟她谈谈吗？”
“我们也没听她说有什么事儿。”伊丽莎白补充道，“我倒是试着联系过她，但并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觉得她和这件事有关？”理查德问道，歪着脑袋想看清德莱尼在记录着什么。“你给她打过电话吗？”他问妻子。
“当然了。”她回答道，边说边又瞥了一眼警探，柔声说道：“但是她的手机关机了。”
德莱尼点了点头。“你们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那些仇家想恐吓你们？”
“没有。”伊丽莎白说。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比如屋外停着不常见的车之类的？或许有人对你们的女儿感兴趣，也说不定……”德莱尼问。
伊丽莎白摇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但是他这几天一心全在竞选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我们没注意到这些。”
德莱尼点点头，做着笔记。
“绑匪说我们不能告诉任何人。”伊丽莎白对警探说道，“勒索信上是这么写的，如果我们找了警察，他们就会伤害她，如果他们发现你已经在这里了可怎么办？”
德莱尼将笔记本合上并放在夹克衫的胸前口袋。“我已经让警官们开始在学校周围调查，询问目击者了，因此要想让警察不介入已经不可能了，但是请放心，我不会将信息外泄。”德莱尼看着他们二人。“不要担心，我们已经掌握一些重要线索了。如果你们想起了任何事儿，不论多么无关紧要都必须立刻告诉我。如果一时联系不上，就给我发个短信。”说完，他从口袋的一叠名片中掏出两张递给理查德和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扫了一眼名片，也没仔细看。“我们会的，谢谢。”
“我需要一张你女儿的近照，麦克莱恩女士。”德莱尼边说边快速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还有，请描述一下她今天早上的穿着。”
伊丽莎白跟随着他的目光掠过高高矮矮的橱柜，并没有看到家庭合照或者纪念照。“在楼上。”她说道，“我去找一张。”
“我呃……我来帮你一块找吧。”理查德说。
*****
霍利的房间空空荡荡，就连室内温度似乎都比别处低了几度。伊丽莎白抱紧了自己，像是突然感受到了冬日的萧杀。
理查德从走廊进来，迅速关上了门。“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儿？还有五天就要竞选了，只剩下该死的五天了。”他一边抱怨一边向窗户走去。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伊丽莎白一边说一边看着屋子里被码放成好像电影场景的玩具和衣物。过去六年的一幕幕好像被抹去了，她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却发现其实陷入了一个更可怕的境地。
理查德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搭在胯上。“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只派了一个警察，就这么一个，我的天呐。我是正在参加美国参议院议员竞选的候选人，联邦调查局的人在哪儿？通知他们了吗？就算是告诉我，是这个警官把那些调查人员拒之门外，想在自己局里解决这个案件我都能接受，他的办事效率才是关键。”
伊丽莎白没有听他说话。“谁会做出这样的事呢？一定有人一直在观察、跟踪霍利。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都有可能已经离开这个国家了。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她呢？”理查德盯着玻璃外的某处。“一定是那些了解我们的人——他们可能一直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机会。现在他们要求一千万美金才肯放了我们的孩子。”他沉默了许久，什么也没说，气得七窍生烟。他看了看手表。“天呐，半个小时后我还有个记者招待会。”说完便拿出了黑莓手机查看着。“我得取消这个招待会了，还有明天在哥伦布市的集会。天呐，我得重新安排整周的工作，都不知道该先从哪儿开始。”说完后，他又关了手机。
伊丽莎白拉开抽屉，漫无目的地翻找，然后又关上。她连回忆上一次见到女儿的情景都很费劲，更不用说和她说话是在多久之前的事了。“我不喜欢那个警察，我觉得他在指责我们是不称职的父母，一点儿都不关心孩子。”她“嘭”的一声把抽屉推回去，接着又拉开另一个。“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把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这也太荒唐了，而且她愿意这样跟我们形影不离吗？我不觉得。”
“我想知道接霍利的车出了什么问题，”理查德说，“我们专门雇了司机每天接送她上下学，警察找他问过话吗？我觉得应该先跟他谈谈。”
伊丽莎白在梳妆台那儿没有找到照片，接着走到旁边的高脚橱柜，拉开了顶部的抽屉。在最里面，找到了一张在学校拍的照片。照片上霍利在对着镜头微笑，她那圆圆扁平的脸上双眼微红浮肿，上嘴唇上有一道疤。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终于崩溃了。熟悉而又陈旧的痛感一点点渗出，她用了三年的时间才从这种情绪中解脱出来，只有在与霍利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她才会镇定，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尽管这种缓解作用微乎其微，但起码可以让她喘一口气。然而现在暂缓之计也没了，只剩下血淋淋的现实填补空白。她深吸一口气，强打着精神说：“这儿，我找到一张她在学校的照片。”
理查德走上前来。“没有更好点儿的照片吗？”
“就算有，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她来到壁橱前，将挂在里面的裙子和毛衣一件件分开，她压根就不知道壁橱里都有些什么，更不清楚里面缺了什么。她摘下来一条裙子，看了看标签。接着又看了两三件。“怎么回事儿？我不明白，这些都是塔吉特的衣服，我每个月给西恩娜两千美元当作霍利的置装费，她都用这些钱干什么了？”
理查德站在房间中央，向四周环视着就好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伊丽莎白的话一语惊醒了恍惚中的他。“什么？两千美元？难道我们给她的工资还不够吗？也许我们该辞了她，她总是鬼鬼祟祟地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从来也不笑，也不说话，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何要雇她。”
伊丽莎白随手把裙子扔进壁橱。“别瞎说，我们需要她，况且，重要的不是你喜不喜欢她，而是霍利是否喜欢。”
“这样偷偷摸摸的人你还要留着她吗？”
伊丽莎白来到梳妆台前打开另一个抽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查看过，又将它关上。“没那么夸张，她并没有偷我们的东西，她回来的时候，我会找她谈谈的，她一定有什么原因。”
“如果她回来的话……”理查德话里明显另有深意。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她回来？”
“你想想，霍利突然被绑架了，西恩娜消失不见了……”他摊开双手好像在说着：“需要我再说下去吗？”
“西恩娜不可能那么做，她爱霍利，而且，你看她也没有纹身啊。”
“警方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不管她有没有纹身，她都是头号嫌疑人。”
伊丽莎白刚想表示反对，德莱尼的声音就从楼下传了上来。“麦克莱恩先生，一切还好吗？”
理查德快速走到门前，开门探出头说：“是的，我们马上就下来。”说完他又关上门。“天呐，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伊丽莎白打开了更多的抽屉，在里面找来找去，然后又推了回去，最后她无助地看着整个房间摇了摇头。“好吧，我根本不知道她今天早上走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我们为什么不按绑匪要求的数目直接给他们赎金，让他们放了霍利？至少这样我们又可以继续过安稳日子了。”
理查德并没有理睬她，他凝视着窗户，茫然的眼神放空。“那是不可能的。”他心不在焉地说。
“不可能？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可能？纸条上明明写着如果我们付了赎金，他们就会放了霍利。”理查德一言不发，伊丽莎白向前走近了一步。“你在听吗？”
“交钱？你难道不知道他们要多少钱吗，伊丽莎白？我们说的可不是一毛五分，他们要的是一千万美元。”他眯着眼思考。“等着吧，我要亲手把这些杂种抓住，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赎金多少很重要吗？警察抓到他们，我们就能拿回那笔钱了，不是吗？”
他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这笔钱可能会从海外的银行账户转到另一个，这些人都这么干，我们不会再拿到那笔钱了。”
“那很重要吗？我们失去了钱，但是我们换回了霍利的平安。”说完伊丽莎白低头发现自己正拿着霍利的毛衣，她叠着毛衣感受着柔软和温暖，那个娇小婴儿的样子烙在她的脑海——回忆着怀抱里刚出生的她，回忆着低头看她那美丽的天使脸庞，那个她曾无时无刻不在为之祈祷的孩子，那个她可以为之出生入死的孩子。但是她在婴儿的脸上看到那个可怕的、受了伤的地方。她的母性告诉她尽管如此依然要抱紧自己的孩子，爱她，保护她，但是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赶快跑开。
她把毛衣推到一边，好像毛衣可以把自己的回忆带走一样。“她是我们的女儿，理查德。”她说道。“我们得做些什么，她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某个地方，她需要我们。”
“好吧，但是我们给不了他们一千万美元。”他回头看见她正盯着自己。“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我们没……”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看向了别处。
“什么？我们没什么？”
“我们没那么多钱。”他立刻回答，然后转身背对她。
伊丽莎白惊讶地看着他。“别开玩笑了，我们当然拿得出这笔钱，我们这么有钱。”
“我们曾经这么有钱，伊丽莎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他走到窗边，注视着室外的泳池和周围的花园，逃避她的目光。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就好像在听一个她根本听不懂的笑话。“你在说些什么？”理查德一言不发，她向他走近一步说：“理查德？”
“我的意思是，”他边说边转向伊丽莎白，好像这都是她的错。“我们没有一千万美元。我们甚至连一百万都没有，天呐，如果他们问我们要一千美元，我们说不定都给不起。”
“你的意思是我们银行里的存款连一千美元都不到？”
他又转回到窗口。等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小得像是在低语。“我以为我能让情况好转，但事实却正好相反。”他用双手捂着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们到底还有多少钱？”
“天呐，伊丽莎白，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们没有钱了，有钱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我们已经负债两个月了，即使我们有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伸头转了转紧张的脖子。“我们晚点儿再说这件事，先把照片给警察，让他先走吧。”
伊丽莎白似乎感到被寒冷黑暗包围了，这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倍感沉重。如果她在过去六年中经历的只是令人沮丧的现实，那现在的情况可比之前糟糕十倍。“那些股票呢？那些公司账户还有海外银行账户呢？”
“嘘，小点声。”他说道。“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都没了，钱都花在竞选上了，估计进了每个官员的腰包。我们先下楼吧，赶在警探—”
“但是肯定—”
“听我说，收到你的短信时你知道我在哪儿吗？我正在佩恩斯维尔的东飞建设公司里，告诉250名信任我的职员，今天，他们失业了。现在250个人在回家的路上，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家人，下个礼拜的今天他们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我们还可以贷款……”
“伊丽莎白，你还是没明白。我们在过去的一年中花费得太多了，所有账户上的数字都是负数，信用卡已经快被刷爆了，我们已经没有资产了。如果竞选成功会让我们摆脱困境；刺激经济，刺激生产，但是眼下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伊丽莎白慢慢地坐到床上，试着努力接受全部的现实。“房子。”她一瞬间又清醒地说。“我们可以抵押我们的房子，这样的话，我们起码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停了下来。“怎么了？”
他双手抱胸垂着头，轻轻地说：“房子早已经被抵押了。”
她站起身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抵押了我们的房子都不跟我说一声？”
他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已经诉说了一切。
“那我们就必须得找到她。”她指着窗外。“我们得先离开这里然后——”
“然后怎么样？”他打断了她的话。“挨家挨户地敲门去问他们是否看到了我们的孩子？整个州的人都认识我们，都知道我们的身份，那些记者和新闻小报会怎么写你知道吗？然后会发生什么呢？绑匪会杀了她的，你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他的话就像是打在她身上的一记重拳，让她几乎无法清醒地思考。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她的世界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今天早上她还拥有孩子、家庭，一种正常的生活——如果这能够勉强称之为幸福的话。而现在，他们的生活正遭受着天崩地裂的巨变，末日雷雨席卷了她所熟悉和深爱的一切，将他们冲走，只剩下从天而降的十二道地狱酷刑。“但我们得做些什么，我们不能只等着警方来找她，自己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生活。”
听到台阶上的脚步声，理查德打开了门，喊道：“我们找到照片了，警官，马上就下来。”
停了一会，德莱尼说道：“麦克莱恩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快点儿。”
“我们马上就来了。”理查德说完又关上了门。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伊丽莎白低声问。“如果我们没钱付赎金的话，怎么才能让霍利回来呢？”
“这是警方要做的事，他们会找到她的。”他说道。
“那你的父亲呢？”
“不。”他厉声道，然后又向门看去。“不可能，绝不能让我父亲知道这件事，我不想让我的父母卷进来，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想办法的。”他补充说道，尽管声音听起来并不那么使人信服。
*****
德莱尼站在楼下的落地窗前，边听电话边看着窗外的花园。当麦克莱恩夫妇走进来时，他挂了电话，对他们说：“我需要接霍利放学的司机姓名。”
“当然可以。”理查德边说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了号码，等着德莱尼记下来。
伊丽莎白将照片递给他。“我们找到了这张照片，可是我不知道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负责她着装的是西恩娜。”她边说边愤怒地瞥了丈夫一眼。
德莱尼从夹克衫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副眼镜，以一种别扭的角度戴上，然后低头看着照片里的孩子，脸上浮现出了悲伤的笑容。“她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
伊丽莎白全身僵硬，防御性的双手抱在胸前。“是的，对，她很漂亮，也很特别。”语气有些冷淡，她很清楚接下来的话题是什么。
警官将照片放进衣服右边的口袋中，然后摘下眼镜，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回到自己的夹克衫口袋中。“那她……”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碰了一下嘴唇。
“噢，那道伤疤。”伊丽莎白说，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又来了，她心里想。
从霍利呱呱坠地的那天起，伊丽莎白就一直忍受着那些病态的好奇心，虽然这些人似乎想成为她的朋友。完美的女人带着漂亮的孩子，他们的生活是那么无可挑剔，这些人都盯着摇篮里的宝宝说，噢，她可真漂亮。对别人来说是平常的一天，对她来说可不是。“她是先天性唇腭裂。”伊丽莎白干脆地说。“本来做了修复手术，但是她对麻醉剂过敏，所以嘴唇还是—”
“我们不打算让她再做一次手术，等她身体条件符合了再说……”理查德打断她的话。他搂住妻子的肩膀，“第一次手术让她很痛苦，我们差点儿失去她。”
“是的，她非常柔弱。”伊丽莎白边说边低下头，用中指摸了一下前额，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很不自然地说：“并且她的沟通能力不怎么好，她经常……喃喃自语。不管是谁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噢，理查德，霍利她到底在哪儿？”说完，她将手捂住嘴，理查德见状将她拉近了些。
德莱尼将双手插进口袋里，目光扫了一眼地板。“我得回去了，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你们的，但是。”他的语气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待在电话旁，绑匪还没有告诉你们交付赎金的时间和地点，但他们会通知你们的，如果他们打电话，我们会监听的，并且派人随时跟着你们。同时，切记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不要离开这座房子。”他们点点头。“我马上会派一位警官到这里，相信我，我们会抓到这些人的。”他说。
交代完这些他就离开了，久久的，伊丽莎白就站在那儿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现在不知道霍利身在何处，或许被藏在某个黑暗可怕的角落。理查德是对的——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交给警方。
祈祷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

第四章 第一天：下午5:22—凯尔西
凯尔西再次确认了下地图。她已经把GPS关了以防马特会循着她的驾驶路线发现她所在的位置。这是马特经常干的事也是他的聪明之处。凯尔西并不聪明，只是更谨慎罢了。她开着SUV来到雷明顿大道，慢慢地开进贝尔维尤，开了大概100码，停在与243号相隔两户的院门前。
这里看上去十分宏伟，就像一座坐落在长满玫瑰和常春藤花园中的城堡。除了公园，凯尔西从没见过这样的花园。主要是凯尔西也不经常来这种地方。
一个穿着名牌运动裤、运动鞋，带着古驰太阳镜跑步的女人刚好经过，她跑步的时候头发随风飞扬，就像是从洗发水广告中走出来的一样。凯尔西看着她一直跑到街尾然后消失在拐角。在这样的社区可以看到人们跑步，而在凯尔西住的地方，除非有四十个警察在后面追，否则没人会去跑步。
她的注意力又转回到这栋房子上。
院里的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奔驰敞篷跑车。凯尔西对车还是很了解的，因为她曾经为一家地下拆车厂偷过很多车。这辆是奔驰SL550跑车——32气门V8引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到达接近400马力的输出。它不但看起来时尚性感，驾驶起来就像子弹那样轻盈快速，像毒品一样令人着迷。凯尔西曾经偷过一辆，她知道怎么撬开车门，如何驾驶甚至还知道怎么拆卸。她动作迅速，手指灵活有力，在这种车的零件拆卸方面，她几乎可以和马特相媲美。
但马特一般都是自己单干。他很聪明，甚至都不用计算器就可以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计算出这些零件的最低价。至少在去年年初他还保持这样的状态，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地下拆车厂倒闭了，然后日子就过得像地狱般煎熬。
当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拆这样的车。凯尔西的老板——杰西·米兰，总能让他的客户在街道上排着长队购买全套汽车零件。杰西知道怎样能赚钱，也因为他花了很多钱并且雇高价律师为了能更顺利地做生意。他的厂子现在完全是合法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凯尔西坐在贝尔维尤街243号的门外并不是因为这辆车，而是因为眼前这栋房子。
她低头仔细观察房子的正面，楼上的窗户沿着房檐延伸到墙的一边，她还没找到从哪里可以进入房子。房子的主人不在家，但应该设置了安全警报，所以这房子就像一座密闭的保险库，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进不去，只是需要等到天黑之后再动手。
凯尔西把车开到街尾，然后朝着比较熟悉的彻斯特东55号街角的那家药店开去。她把车停好，然后在下车前查看附近是否有警察。
锁好车后凯尔西快步走向药店。店里，三个女人正站在里面的柜台前，其中两个抬头看了眼走进来的凯尔西，凯尔西突然想起了她的假发。之所以戴假发是为了能遮住脖子上的匕首纹身。此时她要是戴着假发就好了，可是来不及多想，她用手捂着脖子，看起来踌躇不定。
 “您有什么需要吗？”柜台里的药剂师问道。他盯着她，其他三个客人闻声也转过来看她。
 “呃，是的。”她回答道，边摆弄左耳边的头发来遮挡纹身，边向前走。她感觉自己仿佛众矢之的，就好像所有人都能认出她并且知道她干了什么。她朝着柜台的尽头走去，假装自己有什么棘手的问题需要解答，而药剂师正跟着她。
 “我需要一些治眼睛的药。”凯尔西小声说。
 “哦，好的，”药剂师说着，就像他已经猜到了是什么秘密一样。“眼药水可以去除由血管收缩引起的泛红，所以你不要用它来—”
 “不，不，我需要治结膜炎的药。就是去除眼睛上黄黄的东西……我是说，你能明白吗，就是有些发痒，一块儿一块儿的，”药剂师眯着眼观察着凯尔西的眼睛，她解释说，“啊，不是我用，是给我女儿用的。”
 “啊，我明白了，”药剂师说，“你带她去看过医生吗？如果非常严重的话是需要处方药的，假如不多加注意，很有可能会危害到她的视力。”
 “呃，没去看医生，她才刚得了这病。”她说，“而且你也知道，看医生这种事估计要抢银行才看得起，更何况我没有保险。”
 “好吧，我建议最好的选择就是买奥洛他定。你女儿多大了？”
 “啊，十岁了。”她回答。然后她意识到，如果这样算的话她十二岁时就有了霍利，于是凯尔西默默地埋怨自己。
 “好吧，因为没看到她的……”他正说着，门铃声响了起来，他抬头看，“马上就来，艾儿，”他冲着刚进来的人喊道。
凯尔西回头看，发现朝她身后走来的人是个警察，剧烈的心跳声让她觉得警察都能听到了。
药剂师走到柜台后，从架子上拿下一小瓶药水。“要我说你可以选择比较保守的治疗方式，这种眼药水一天两次，直到症状消失，但是如果情况严重了就一定要带她去看医生。”他边说边录账，“这一瓶33块76美分。”
 “什么？我的天呐，”凯尔西说。她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钱。她身上除了马特给她用来买饭的钱，就只剩下几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她慌忙地数着钱，发现还差八美金。她翻着口袋想再找到些零钱，同时也意识到警察正向她走来。她能感觉到警察正盯着她看。尽管天气寒冷，可凯尔西的额头上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更仔细地翻着衣服的口袋，同时转身背对警察。“稍等，我应该还有些零钱……”
 “最近怎么样，艾儿？”药剂师问那位警察。
 “很忙。我们刚抓到东65号抢劫案的一个嫌疑犯。那家伙以前就因为抢劫进去了，这才刚出来一个星期。本来还以为他们能接受一点儿教训呢，”他笑着说。
凯尔西刚要跟药剂师说待会儿再回来买药，这样她就可以借此脱身了，可正在这时，她听到药剂师说：“我听说那所特殊教育学校门口有人肇事逃逸，有个老师被撞倒了。”
 “消息传得真快，”警察说，同时抬起头。
 “在这儿就是这样，我们一个顾客的孩子也在那所学校。她说警察正在询问附近的人呢。”
“情况不太乐观，那个老师现在在医院，很幸运还活着。”
药剂师啧啧说道，“至少他们有目击证人了。很显然，是一个戴着假发脖子上有纹身的女孩干的。”
凯尔西的手一下子捂住了纹身，坐立不安地摆弄耳后的头发，她想看似漫不经心地离开。
 “一位从事特殊教育的老师，你能相信吗，”药剂师伤心地摇摇头说。“这样的一个女人不应该像狗一样被撞倒在路上。”
警察侧身体点头表示赞同。“别担心，我们会抓到她的，我们已经得到一些可靠的线索。”
 “恩，我希望能把她抓起来，”药剂师说。“这也是大家都想看到的。你还要这瓶药吗？”药剂师问凯尔西。
 “呃，不了，我的钱不够，”她回答说。现在她还是背对着他们，假装用一只手翻兜儿找钱，接着又将两只手伸到兜儿里去。“我车里还有一些钱，我去拿，”她转过身，把药瓶放在柜台上，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嘿，等等，”药剂师喊道。
凯尔西顿时僵住了。
耳朵里回响着因为心脏狂跳导致血液快速流动的声音。她慢慢转过身，药剂师和警察都在盯着她，还有柜台里的助手和那三名顾客也在看着她。
 “要保证你女儿摄入充足的维生素，蔬菜和水果是最好了，”药剂师说。
凯尔西不自然地点点头。“好的，谢谢。”
 “有时间喝杯咖啡吗？”药剂师问警察，而凯尔西已经把门关上走了出去。
出了药店，她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径直朝车子走去。一关上车门凯尔西就马上启动车子。暮色中这座城市已经被覆上了一层冰霜，她看了眼表：7:28。
她得回到豪宅那儿去，并且还得动作迅速。

第五章 第一天：傍晚7:28—伊丽莎白
德莱尼一离开，理查德就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刚喝完第一口他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了电话。“布莱克，什么事？”
布莱克·雷斯尼克，理查德的新闻发言人。他的手段在伊丽莎白看来十分卑鄙,但他却自以为是的认为大家因为他的诡计多端而崇拜他。他经常明目张胆地讨论性别歧视、偏执观点及反对同性恋的话题，他甚至曾经建议理查德最好声称一直单身。
伊丽莎白也跟理查德提过她不喜欢布莱克。理查德却认为她的喜好根本就无足轻重，毕竟布莱克在理查德的竞选活动中做出了惊人的成绩。伊丽莎白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她只是希望如果可以，最好能换个人来负责。
理查德还在讲电话，不住地点头说，“是的，是的，让她听电话。”他看了伊丽莎白一眼，然后又转身背对着她。“艾丽丝，你好。是，听着，我……是，是，我知道但是我今天不能参加这个记者招待会了。天呐，你不用告诉我，但是没有……不，我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个。”接着他不住地点头，小声地抱怨了几下，扭头痛苦地看了伊丽莎白一眼，然后说，“好……我们收到一封信，里面有张便条，是霍利，她被绑架了。”
伊丽莎白惊讶得瞠目结舌，有些气愤地把脸转向窗户。艾丽丝·克莱斯利，当然他要告诉艾丽丝·克莱斯利。她是理查德的竞选管理人，也是唯一一个跟布莱克相比更让伊丽莎看不起的人。她把竞选活动经营地像一个政治训练营，对伊丽莎白隐藏了理查德所有不光彩的秘密，她认为伊丽莎白太愚蠢所以不可以知道这些秘密。她有着锐利的眼神，犀利的口才，发号施令的时候就像掷出的一把把匕首，可以生吞活剥一个成年人。六十五岁的她具有刀一般的个性和与之相符的外表。伊丽莎白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标签来定义她。
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喝完剩下的酒，等着理查德打完电话。刚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挂了电话。
“刚才是艾丽丝，”他说。“她正在赶过来。”
“为什么要告诉她？德莱尼警探刚刚跟我们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在开玩笑吗？她是我的竞选管理人，我必须得告诉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必须告诉她？”
“没有她和布莱克，你觉得我能走多远？我决不能对她隐瞒这件事。”
冰冷的沉寂蔓延在他俩之间。伊丽莎白说道，“那么她打算怎么办?”
“搞定它。这是她该做的。”
“她打算怎么搞定，理查德？我们没钱，也不知道孩子在哪儿，你五天后就要参加选举了。艾丽丝·克莱斯利到底能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无论怎样，她必须可以，”理查德边说边喝下第二口。“这就是我雇她的原因。”
*****
伊丽莎白正犹豫要不要再喝一杯时，门铃响了。当她走到前门时，本来站在窗边的理查德也转过身来。
一开门，艾丽丝·克莱斯利就直接进了屋,用她特有的方式敷衍地丢下一句“麦克莱恩夫人，”然后就去找理查德。
与伊丽莎白的宽松灰裤子和贝壳粉色的衬衣形成鲜明对比，艾丽丝穿着一套紧身合体的青绿色长裤套装，凸显出她那像鸟一样小巧的身材，她还能呼吸已是奇迹。一颗深绿色的宝石胸针别在她奶油色衬衣的领口，茶褐色的头发被整齐地吹到两边，落在脸庞像折起的翅膀。  
“克莱斯利夫人，”伊丽莎白轻声说，这时艾丽丝已经穿过门厅向房间走去。
“理查德在哪儿？这真是一个太可怕的消息了。”
“他在客厅，”伊丽莎白高声说。“不用在意我，”她平缓地说道，然后关上门。“前面就是。”
好像得到暗号一样，理查德出现在客厅门口。“我在这里，艾丽丝。进来吧。”他挥手示意让她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细节，”伊丽莎白听到她说。“警察怎么说的？”
伊丽莎白跟着她进了客厅，艾丽丝已经脱下外衣，往椅子上一扔就坐下了。“来点咖啡怎么样？”她问伊丽莎白，打了个响指。“我空着肚子忙到现在，早晨五点我就起床关心民意选举的专家观点，我们目前做得还不错，”她对理查德说。“但是你女儿到底怎么了？警察在干什么？”
进屋不到两秒她就已经在发号施令了。伊丽莎白没出声，去了厨房。她从橱柜里端出三杯咖啡，突然站住了。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他们现在谈论的是她的女儿，而不是什么关于健康保险的民意投票，也不是有关移民政策的争论。她的女儿被绑架了，她被暴力地带离学校，为此她的老师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伊丽莎白绝对有权利听听这个女人对于此事是怎么计划的。
她把咖啡壶丢在柜子上，直接走回客厅，远远地坐在最边上的沙发。“咖啡很快就好了。”她撒谎说。
“所以我是这么看这件事情的，”艾丽丝开始说，她前倾地坐着就好像要同他们分享她看过的精彩的电影片段。“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我们怎么做才能既赢得竞选又能把你们的女儿救回来？’想两全其美没那么简单。你们必须要明白，如果我们继续参加竞选，就算霍利被找到——”
“活着，”伊丽莎白打断她。“上帝啊，他们必须让她活着，”她补充道，同时用手捂住嘴。
“他们当然会的，”艾丽丝说。“但即使这样，继续参加竞选也会让你们被认为对绑架事件毫不在意，我们经受不起这种形象。”
理查德把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从脸上滑下来。“所以你想怎么办？”
伊丽莎白屏气凝神，僵直得坐着。
艾丽丝慢悠悠地故弄玄虚。“我说我们还是应该公开。”
“不行，”伊丽莎白说。
理查德向后一靠，很泄气。“她说的对。这绝对不行。”
“现在先等等，在你们做出任何草率决定之前先听我说，”艾丽丝说。“我已经考虑到不但要让你们的女儿回家，而且还可以赢得竞选。如果我们小心行事，就可以一箭双雕。”
“继续，”理查德说。
“警察说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他们还告诉我们要待在家里——等着电话，”伊丽莎白说。
艾丽丝转向她。“你以为为什么要这样，麦克莱恩夫人？我来告诉你。首先，他们不想让你碍事。其次，如果他们失败了媒体不会放过他们。相信我，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是你的女儿。”
“他们是警察，”伊丽莎白仍然坚持。“我们不能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
艾丽丝点点头。“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麦克莱恩夫人，但是告诉我，为什么你必须待在家里？你可以随身带着手机，他们会监听你的电话。你的电话没有被固定住，你可以把所有来电设置呼叫转移转接到你的手机上，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你离开家。”
“好吧，但是，”伊丽莎白想继续争辩显而易见的事实，“也许他们认为我们有可能会错过紧急电话或者——”
“你的私人号码未曾公布于众，”艾丽丝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他们不知道你的私人号码怎么给你打电话？所以不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寄便条。”
“她说的对，”理查德说。“他们从哪里能得到我们的电话号码？”
不出所料，伊丽莎白就知道这个女人可以让他言听计从。在她的印象里这次竞选已经占据他生命中的每时每刻。除了竞选，其他什么都不重要，理查德现在还认得她已是奇迹 。
“德莱尼警探已经出发了，怎么办？”伊丽莎白问道。“我们是不是至少也要等等他？”
“警察？哪个警察？”艾丽丝问。“应该已经有警察局的人在这里了，你打算等多久？嗯？听我说，”抢在他们回答前她说道。“在这个州，执法机构的财政预算已经被削减到不能再少，这个城市的警力资源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在下周三、四前警察能来这儿，你们就算是幸运的。告诉我，麦克莱恩夫人，你是想把女儿的生命交给只是单单处理一起街头枪击案就需要两周时间的警察吗？因为我非常不想这样。”
艾丽丝把最近报纸头版头条作为例子：两个男人被敌对帮派枪击致死。所有目击证人突然都保持沉默，事发两个星期后，让人吃惊的是，仍然没有人被捕。此次事件使这个州即将削减执法机构预算的问题更加突出，这让警察局看起来非常不称职。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残酷，但这的确是事实，”艾丽丝对理查德说。“警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人力每天去处理这个城市的每例犯罪案件。如果你等着他们，他们会把你扔在镜头前，让你挤出几滴眼泪，寄希望于绑架你女儿的人可以大发慈悲。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他们不会心软的。如果他们有一颗善良的心，你的女儿现在就会同你在一起待在家里。”艾丽丝果断地靠前坐了一些。“理查德，考虑一下吧，我提出了一个可靠的、切实可行的计划：我们公之于众。我们现在有一个机会。警察一旦到了，这个机会也就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理查德咬着嘴唇斟酌着。“让我们听听你的详细计划。”
艾丽丝向前倾身，目光坚定。“好，这是我们要执行的计划。我们要狠狠地打击他们，要让公众都知道。我可以让媒体连续报道；我们要让这个事件遍布互联网、电视，让每个家庭都知道。要让你的名字和面容出现在那里‘理查德·J·麦克莱恩’，”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仿佛围绕在名字周围的霓虹灯框。“人们都会看到，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都能目睹你的悲伤，感受到你的痛苦。他们将知道如果孩子丢了会怎样。他们会看到你伸出——”
“警察告诉我们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想也应该包括媒体，”伊丽莎白严厉地说，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烦躁。“他们说过——”
“伊丽莎白！”艾丽丝打断她。“恕我直言，你没有纵观全局。我们怎么能保持沉默？美国参议院议员竞选中得票数领先的候选人突然消失了，你认为需要多长时间才会被媒体注意到？嗯？在选举的前五天？我的天啊，如果他们能想起来才怪。但是听着，”她现在只对着理查德讲述她的看法。“我可以把消息放出去，我跟这个州的每家报社都有联系，而且在汤森的宣传团队也安插了眼线。首先，我们把这件事情发布在报纸上，然后放话给汤森，麦克莱恩的女儿被绑架了。你知道他会怎么想吗？我告诉你——他会以为你肯定要退出竞选了，这样竞选已经尘埃落定。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策略，它可以帮我们赢得时间，赢得媒体曝光率，赢得优势，因为当我们进攻时，汤森都不知道是怎么被打败的。”
她又往前坐了坐，坚定地眯着眼，沉着又信心十足地说：“一句话，几分钟之内我就可以启动整个公关网。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立刻马上把这个消息发布出去，抢占这个州每家早报的头条，然后我们马上就会在这场竞选中遥遥领先。明天早晨，不管男人、女人还是孩子，醒来的时候都会以为自己处于时空胶囊里。新闻会铺天盖地——电视上，广播里，公司的餐厅里，他们将会不断地听到你的名字。”
“但是这会对霍利有什么帮助？这些怎么能帮助我们找回女儿？”伊丽莎白想知道她干吗要浪费口舌说这些。
艾丽丝中断了和理查德的谈话，十分生气地吐了口气。“这会帮助到她，因为美国白种中产阶级会很清楚你们的女儿长什么样子。如果绑匪试图转移她，就会有人认出她，然后就会给我们的热线打电话，这会有用的，理查德，但是我需要你的许可授权。”
伊丽莎白一下子站起来。“那如果绑匪因为慌乱杀了她呢？你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没有？当你不顾一切继续进行竞选的时候，那些人把我们的女儿杀害了呢？”
“麦克莱恩夫人——伊丽莎白，请冷静一下。来，坐下，”艾丽丝拍拍她身边的位置。“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是相信我，”她用平静而充满安慰的语气说道，同时拉起伊丽莎白的手，但是伊丽莎白还是把手拿开了。她都记不得见到过艾丽丝使用这种伎俩多少次，她甚至无法分辨哪个艾丽丝更值得相信——是拉起她的手，但蔑视她的艾丽丝；还是假装关心她的那个艾丽丝。“是这样的，伊丽莎白，”艾丽丝用一种浑厚的、饱含感情的声音说道，“现在就看谁掌握主动权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别傻等着警察的救援，还记得小克莉斯托贝尔·霍普克斯吗？在她十五岁生日的前两天被绑架，六天后他们找到她的尸体，你猜是谁调查的这件案子？”
伊丽莎白陷在座位里，叹了口气。
“德莱尼，”理查德轻轻地补充说。
“正是，”艾丽丝说。“这个人对待这种案子只有一种策略。他做什么都悄悄地进行，甚至连孩子的父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问你们——在发现小克莉斯托贝尔·霍普克斯被勒死之前，在这个州有多少人认识她？你们知道这事儿吗？反正我是从没听说过。相信我，像这样的案子就看你的掌控程度了。至少用这种方法我们能尽力控制。如果你问我，我会说：我们有全国人民做后盾的话，我们会有更大的可能把你们的女儿救回来。”
“而且我不想放弃这次竞选，”理查德说。“很多人对我很有信心。”
“完全正确，理查德！大家会选出一位胜利者。我们可以掌控一切，我们可以做到，这就是我想说的。”
理查德踌躇着，拇指和食指在嘴边摩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好，就这么办吧。”
伊丽莎白对此感到不安，她刚想再次提出异议，这时前门响起的钥匙声分散了她的注意。
伊丽莎白跳起来。“是西恩娜。天呐，感谢上帝，”她边说边走向门厅，然后停住了。她不仅仅是要告诉西恩娜霍利被绑架了，她还必须解雇她，不管是发生了什么。她的胃泛了一阵酸，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西恩娜走进房间，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运动服和牛仔裤，厚重的蓝色大衣完全淹没了她清瘦的身材，深棕色的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干净的皮肤和棕色的大眼睛让她看起来还不到十九岁。她用受到惊吓似地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惊讶地倒抽一口气，手紧紧地抓住外套的衣襟，目光最后定格在伊丽莎白身上。
“对不起，我把外套落在这里了，”她做手势示意外套在门厅。“我拿到外套了，那么我走了。”
伊丽莎白挡在她面前。“别，等等。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你今天没有陪霍利？”
女孩惊讶地看着他们，好像她没听明白一样。“我接了一个电话，”她轻快的西班牙口音让她的语调听起来好像有诗一般的韵律。“有人给我打电话，他告诉我，我妈妈出车祸了。我打电话给你，但是你没有接，所以我在厨房的柜子上给你留了便条，然后我就走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天啊，”伊丽莎白说。“你妈妈还好吗？”
“她没事，压根没出车祸，”西恩娜说道。“是有人在恶作剧。我花了三个小时开车到我妈妈那儿，”她冲他们晃了晃三根手指。“等我到了，却没看到我妈妈。然后我又开着车，找遍所有的医院。我给她的医生打电话，我当时还在想，‘天哪，我妈妈要是死了怎么办。’结果到家的时候，我妈妈正好走进门。我说，‘你还好吗，妈妈’她说，‘我很好啊。’她说她去美容院了，所以我又开车回来，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好吧，至少我们知道了为什么霍利没回家而你也没给我们打电话，”理查德说。
西恩娜走进房间，问道：“霍利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伊丽莎白安慰性地把手搭在西恩娜的肩膀上。“跟我来，”她说。“我需要跟你谈谈，过来这里，”她朝着门做了一个手势，回头瞥了一眼，理查德微微对她点了下头，她跟着女孩进了厨房关上门。
西恩娜径直走到柜子前，拿起上面的小纸条递过来。“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留下的字条，我试过给你们打电话，但是没人接，”她又说了一遍。
伊丽莎白拿过纸条，将注意力集中在纸条上却没有读上面的字。过了一会儿，她折起纸条，用大拇指指甲在上面压出深深的折痕。“霍利被绑架了。”
西恩娜倒抽一口凉气。“绑架？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绑匪让我们拿钱赎回她，也许就是他们给你打的电话，想把你支开才可以……带走她。”她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不管怎么样，我知道这件事也会让你大吃一惊，但是……”
“可是谁会想要绑架她？”西恩娜问道，就好像绑架孩子完全就是不可理喻的事情。“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
“我们不知道，警察正在调查。实际上，西恩娜，我知道你有多爱霍利，而且我也知道你很愿意在这里工作……”
听到这里，西恩娜的表情变了变，好像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伊丽莎白会说什么，“是的，所以……？”
伊丽莎白深呼吸一下。“是这样的，你明白，霍利不在家了……也许你也可以回家了，很抱歉，但是所有——”
“你要解雇我？”西恩娜睁大眼睛，后退几步。
“不，当然不是，只是……”伊丽莎白用手指揉了揉额头。她真希望让理查德来处理这件事。他更善于与人沟通，人们都愿意听他说话，其实他也想解雇保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尤其现在我也没心情讨论这个话题，等霍利回家了，我们到时会再商量你的雇佣期限——”
“你说的‘雇佣期限’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没做错什么，我真的去我妈妈那儿了，不信你可以去问……”
“西恩娜，我不想为了这个争吵——”
“所以呢？我还要付租金，还要还车贷。”
伊丽莎白惊讶得瞠目结舌。“霍利现在被绑架了，你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女孩低垂着眼睛。“是的，麦克莱恩夫人，对不起。”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只是垂着头站着。
伊丽莎白抬起双手又放下。“我保证你会拿到你应得的，但是我没法保证什么额外的东西，这些都……”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很抱歉，回家吧，这里没什么你能做的。”
两个人都沉默着，伊丽莎白向女孩伸出手，想用一些安慰的话来化解这种紧张不安的气氛，可是看着西恩娜的眼睛，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甜美、爱笑，特别喜欢逗霍利玩的女孩不见了，现在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冰冷、仇恨，与之前判若两人。
西恩娜快速地转身，抓起包然后紧抱在胸前。“我走了。”
“不，等等。”伊丽莎白穿过厨房拦住她。她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猛拉回来。“你今天都在哪儿？你都去过哪儿？”
“我已经说过了，我在我妈妈那里，如果你不相信，你去问她，我没做错任何事。”
西恩娜试图将自己的胳膊抽回来，但是伊丽莎白紧紧地抓住了她。“为什么你不给我打电话？你的工作就是照顾霍利，我是付了钱给你的，该死。”
“我试着给你打过电话，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然后呢？那你开车就走了？在不知道她有没有到家的情况下？”
“这不是我的工作，这是司机的工作，现在该让我走了吧。”她挣脱她，用肩膀顶开门，怒气冲冲地走出去，留下伊丽莎白无力地垂着肩膀，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处理地更糟糕些。
生自己的气和快要病倒的感觉交替着，伊丽莎白抓起便签气愤地丢到垃圾桶里，然后转身走向客厅，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拼命想忍住的哭泣还是爆发出来，她急忙用手捂住嘴。“不，”她小声地对自己说。“不，不，不，现在不可以。”她努力抬头眨眼，轻轻拂去泪水，再次努力打起精神。
当她再次走进客厅时，伊丽莎白又变身成一位政治家妻子的模样——冷静，镇定，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理查德和艾丽丝站在另一边，震惊地张着嘴看着西恩娜狂风暴雨似的冲出去，摔门离开。
理查德马上转身问她。“你把她解雇了？”
“当然没有，我干吗要解雇她？我只是试着向她解释现在的状况。”
“但显然你没有安抚好她，”艾丽丝说。“这个女孩以为你把她解雇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又会有关于雇佣问题的质疑，拉美裔联合会也要找上门了。天啊，这些都需要我们逐个解决。”
“你怎么能让她就那样离开？”理查德指着已经消失了的女孩。“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是我的问题吗？你比我更想摆脱她吧……”
艾丽丝镇定地举起一只手。“别想了，理查德，我会付给她薪水的，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坦白说，麦克莱恩夫人，我们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我现在都开始怀疑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伊丽莎白的脸唰一下红了。“我当然是想把我女儿救出来，要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吗？”
“好，那么你此刻根本没有在帮她，媒体如果得到一点点这类消息，那些小报才是最让我们头疼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理查德低声抱怨着，揉着下颚。
“我告诉过你，我会处理的，”艾丽丝说。“现在去换衣服，我已经安排了一个新闻发布会，九点半开始。你最好穿的时髦又休闲——不要昂贵的衣服，尤其是阿玛尼，确切地说，要穿得像平民，穿得毫无朝气。你很紧张，你的压力很大。在这种情况下穿得单调乏味是可以被理解的，伊丽莎白，”她一边说一边匆匆地打量了她一下。“你这么穿就可以。”
伊丽莎白一言不发，她不太在乎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
“行动起来吧，各位，”艾丽丝高呼，并且在理查德上楼的时候鼓起掌。“我想你最好看上去很疲惫，很居家，就是那种‘我刚回家，解开领带，还没时间吃饭’的感觉。”
伊丽莎白撅起嘴，走向酒柜。
艾丽丝盯着她。“恕我直言，麦克莱恩夫人，现在喝酒可不太好。”
“我想我已经有些厌倦你的建议了，克莱斯利夫人，”伊丽莎白说着拿了一个杯子。
艾丽丝迅速走到她面前，俩人挨得如此近，彼此的鼻子几乎都快碰到了。“你请你听好，”她低声说。“我已经六十五岁了，你丈夫的候选人地位岌岌可危，我在这个行业已经摸爬滚打了很多年，他是我至今在白宫最好的一个投球，你如果认为我会让一个醉醺醺的家庭妇女挡住我的路，那么就试试看。”
两个女人就那样默默地站着，纠缠在一场意识的斗争中，这十秒钟像凝固住了一样，然后理查德出现在楼梯的顶端。“我们走吧，”他说。“我去开我的车。”艾丽丝打破僵局，抓起她的包。“别开你的车，理查德。如果你开车，人们会觉得你在炫耀，会认为你有钱，而他们缺的恰恰就是钱。我们现在正对付的是艰苦时期的民主党，选民会认为：如果在他们面前炫耀你的财富，那么你就滚蛋吧。我们坐我的车去。”
“我看起来怎么样？”他捋平淡粉色衬衣的领子，卷起袖子。
“不错，我喜欢你选的这个颜色，”艾丽丝说。“在警察赶到并毁掉整个计划前赶紧上车。”
他们锁好大门，径直坐进艾丽丝的车里。理查德坐在副驾驶，而伊丽莎白则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留在后座。
“好了，表演要开始了，”艾丽丝说。她发动了引擎，挂挡，倒车进入街道。“我没时间写讲演稿了，所以你要自由发挥，但要遵守原则……”她瞥了一眼理查德，发现他又在看手机。“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在，我在听，”他说完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艾丽丝把车猛地开到车道上，狠踩油门，她的眼睛从道路上转到后视镜。“你不要谈钱也别谈政治，如果你对政治品头论足，民众绝对会把你赶下台，而且相信我，到时候我会是第一个踢你下去的，听到了吗？”
理查德一手放在仪表盘上,另一只手紧抓座位。“听到了，”他说。
“开场的时候你要用手搂住伊丽莎白的肩膀，你必须让大家觉得：你们是一体的，牢不可破。然后你要表明，在这场竞争激烈的竞选活动接近尾声时你要缺席了。”
“在这个时候我要提竞选？”他问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他们遇到红灯，艾丽丝猛踩刹车，他们三个好像风暴中的芦苇叶一样向前倾。“听着，我告诉你怎么说。”
理查德点头。
“你就说，你六岁的女儿放学后没有回家，你后来发觉有人带走了她。为了达到效果要停顿片刻，给他们时间理解。然后你说，‘我们不知道谁会为此事负责。’”
理查德点头，注意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当绿灯亮起的时候，艾丽丝又猛踩油门，车飞奔起来。“当你讲话的时候就想象你在对着一大群人讲。实际上大概只有不超过六个人在场——但是没关系。”
“如果提到那个女孩有纹身、戴假发会不会有麻烦？”伊丽莎白问。“或者这是不是这场秀的一部分？”
艾丽丝在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你想让这些人惊慌失措吗？你想让他们杀了她吗？”
“当然不，”伊丽莎白说。
“我们现在不是在对付政治恐怖分子，”她说。“也不是在对付什么战略天才，这些人太笨了，简直难以置信，竟然会有人寄一张可以让警察采集指纹的纸条，而且那上面还没写明准确交赎金的地址，现在他们必须再寄一张。我猜他们会把钱从一个银行账户转移到另一个，一旦他们把第一个账号给了警察，他们就会被追踪了，所以他们会寄另外一张纸条，让你们把钱放在一个方便并能保护他们的地方，然后再转移。”
“前提是我们要有足够的时间筹集赎金，”伊丽莎白说，她特意提高嗓音，说给理查德听。听着艾丽丝的声音已经让伊丽莎白很不舒服了，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可怕的女人然后喝一杯。
“如果这些人稍微有些头脑，”艾丽丝说，“那么钱就会到一个美国政府不能收回的地方。”她把车急停在她办公室前的一个路口，拉好手刹，熄火拔出钥匙。“你接着说你是怎样回到家并且发现了便条，这些都是绑匪的错，要让他们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他们而起。最后，你要直视镜头，要求绑匪再给你一天时间。在这里等着，我去取另外一个公文包。”
“你认为他们会买账？”理查德说。“再多给一天时间？”
艾丽丝转身回到她的座位。“听我说，绑匪期望明天中午能拿到钱，一旦他们听到了你的讲话——相信我，他们会听的——他们就会知道想要拿到钱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搞砸了，但是你必须要求他们再多给你一天时间，我需要时间去完成这些事。我们需要声势，我们需要时间去揭露这一切。我想让美国公众看到一个男人为了他的女儿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我想让他们看到一个男人为了让他的孩子回家不惜赴汤蹈火，然后你要感谢每一个人，落幕。”
“我该说些什么？”伊丽莎白问她。
“你什么也不用说，让理查德做这个演讲就好，这是他的专长。”艾丽丝下车，径直走向她的办公楼，留下理查德和伊丽莎白待在车里，冷冰冰的气氛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艾丽丝回来后，坐进车里，转动钥匙点火，接着说道。“演讲过后理查德和我马上去市中心，我在那里租了地方，不大但是可以作为接下来几天竞选活动的指挥中心。伊丽莎白，你可以直接回家，但不要喝酒，我需要你保持清醒。一旦发生什么事，他们会采访父母双方。”她边说边拉下肩膀上方的安全带扣好。
伊丽莎白哼了一声。“你怕他们找到我女儿后，我喝得酩酊大醉不能流利地说话？”
艾丽丝往下拽了拽安全带，啪的一声又让它回到原位。“这是你说的，麦克莱恩夫人，不是我。”
“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克莱斯利夫人，你真的相信我有自制力吗？”
艾丽丝又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然后盯住她，“如果你想听实话，不，我不相信你，这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很遗憾，如果之后有什么消息我需要你在家。”
伊丽莎白什么也没说，她不需要说什么。当他们又上路的时候，她双手抱胸，把注意力转移到路边的风景上去了。很快他们上了高速公路，艾丽丝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8点35，我们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到达。”她快速回头看了一下他们身后的交通情况，然后猛踩油门。“抓紧了，孩子们，我们要开始颠簸之旅了。”

第六章 第一天：8:35—凯尔西
等凯尔西开着SUV回到他们藏身的地方时，太阳西下，温度也降到了零下，街道上的灯也亮了起来。她拎了三袋麦当劳，检查了一下袋子里的包装，然后走进屋。
听到她的关门声，坐在电视机前的莱昂内尔和马特转过身，然后马特站了起来，“我去，你这是去哪儿了？难不成去加拿大兜了一圈？”
凯尔西递给他一袋吃的，又递给莱昂内尔一袋，他一把从她手里抢了过来，随意的扔在茶几上。“我他妈去药店给她买药了，然后就被堵在路上。”
 “在遇到这种情况，提前打个电话，”马特说着，打开眼前的袋子拿出巨无霸，又朝里面看了看，接着皱起眉头盯着袋子。“就这个？你就买了这些？”
 “我没那么多钱了，而且我也得给霍利买点儿。”
 “真不知道干吗还要管她吃饭，”莱昂内尔说道。他坐在椅子上抓着扶手来回悠荡，就像椅子要把他抛出去一样。凯尔西看了他一眼：兴奋过度，紧张又愤怒的面部表情，黏腻的汗水，双手打颤，两腿抖动——种种迹象显示，他的毒瘾发作了。莱昂内尔一生中的大好时光，不是在吸毒就是在戒毒。他清醒的时候会有些刻薄，飘飘欲仙的时候又变得反复无常。他现在的状况比吸毒时还要严重得多，甚至连瞳孔都有些涣散，两个眼睛就像两个黑洞。“怎么了？”他说，膝盖抖起来，肩膀也跟着晃。
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你给她买眼药水花了多少钱？”马特问道。
她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我没买，那个要33块钱。”
马特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我的天呐，看来我们的方向错了，我们应该去抢药店。”说着，他咬了一口汉堡。
 “我把霍利的那份拿给她，”凯尔西说道。
 “然后让她闭嘴，”莱昂内尔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说。“从你走后她就开始哭哭啼啼的，他妈的，邻居都该听见了，然后整个警局的警察都会过来敲门了。”他有些急躁，坐在那用手摸摸鼻子和嘴，然后眨眨眼睛，好像要挣脱某种束缚。
凯尔西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马特，而马特正盯着他对面的兄弟。“他没事，你赶紧去吧。”他说着，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
凯尔西走到楼上打开门向里面看去，她能听到霍利正窝在被子里小声地哭泣。
 “嘿，嘿，怎么了？”她关上门走过去，她坐到床沿儿靠过去时，被子里突然安静了。“我有东西给你，难道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被子打开，霍利露出头来，她眼睛哭得红肿，还流着鼻涕。
 “噢，看看你的小脸，快过来。”凯尔西从兜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霍利的鼻子。“可别再制造噪音了，他们在楼下正生气呢，”她小声说。“看看我拿了什么。”她从夹克里掏出一个渗着红色果汁有些压扁的盒子。“是草莓，虽然有些压扁了，不过非常好吃。”她打开盒子，拿了一个给霍利，而霍利正坐直了盯着盒子看。
 “早梅？”
 “对，草莓，我没给你买眼药水，不过药剂师说了你应该多吃点儿水果，补充维生素。我小时候妈妈就经常给我买草莓。”她拿起一颗递给霍利。“嘿，嘿，”她看到霍利一下子把一整颗草莓塞进嘴里然后咽下去。“你别把绿色的根叶也吃进去，应该把那个扔掉。”但是霍利又飞快地从盒子里拿了一个，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也许可以吃，只要没毒就行。我猜如果有毒的话，盒子上应该会写。”凯尔西摆弄着盒子，在上面寻找相关说明。“没有，什么警告都没有，所以我想是安全的。”
一道红色的口水顺着霍利的下巴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拿了一颗草莓递给凯尔西。
 “呐，你也吃……个。”凯尔西的视线落在了孩子的胳膊上，被她挠过的地方都是红色的血印。“妈的，有跳蚤，真是他妈的太扯了，如果不加床，这张床都不够我们俩睡，而且虫子就在这些破被子里。”她站起来，拉起被子使劲抖了抖，然后放到床上，围在孩子身上。
凯尔西铺平被子后坐下。“我敢打赌你家里绝对不会有跳蚤。”她说道，这时霍利把草莓塞进嘴里，没怎么嚼又吃了一颗。“好吃，对吗？”她擦了擦孩子嘴角的草莓汁，然后看着她微笑。
霍利嚼了一半，停了下来。“妮妮辣。”
 “我告诉过你了，我没有狮子莉莉，真的抱歉。”凯尔西注视了孩子片刻。“我想你很快就可以回家找爸爸妈妈了，然后你就能跟狮子莉莉玩了，还能每天都吃到草莓。”
 “什快。”
 “啊？”
 “什快。”霍利又重复了一遍。
 “笨蛋？谁说你是笨蛋？你一点都不笨。”
霍利用手背擦了擦嘴。“抱抹。”
 “你的保姆？西恩娜？她说你是笨蛋？别理她，她就是个贱人。”
霍利的小脸都皱到一起，然后发出一声哀嚎。
凯尔西抓着她，“嘿，别出声，别吵，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你再叫会让他们生气的，他们一生气就会跑上来，我们都不想看到他们对不对？所以保持安静，好吗？”
霍利用两只手急忙捂住嘴然后坐回去，睁大眼睛盯着门口。
 “还有，如果莱昂内尔说你是笨蛋的话，你也别理他，他就是个混蛋——我是说他就是个傻子，对吧？”
霍利摇了摇头。“哪尼。”
 “呃，你爸爸？你爸爸说你是笨蛋？好吧，那他也是个混蛋。我告诉你，有那么一帮混蛋，我爸爸就是头号……混蛋，不过这也是为什么我有这么一个名字，莫尼—凯尔西·莫尼。”
 “南希·妈咪1，”
 “啊？”
 “纳西·莫米”她指着凯尔西重复了一遍。
 “啊，对，就是凯尔西·莫尼2。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因为我压根就没什么钱，而且可能永远也不会是有钱人，你知道吗？他实际上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其实应该叫凯尔西·特拉桑，我妈妈跟维克·莫尼结婚了，然后他收养了我。我妈说她要嫁给钱，真他……”她突然停下来没有说出那个字眼，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为她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
 “哎，不管怎么说都很可笑，我们这几个人谁也没有钱，一直都是。维克·莫尼靠嗑药活，不过他还是做了件好事：教会了我打架。看见了吗？”她坐起来，挽起袖子，右臂弯曲鼓起二头肌。“看看，怎么样？我现在还一直在健身。”她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我身体很好，非常结实，我能跟比我块头大的家伙硬碰硬，照样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我还得过一次金牌。”她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有一个人我打不过，就是马特，他真的很强。不过重点是，要时刻保持警惕，出拳移动，出拳移动。”她握紧拳头——学着舒格·雷的动作，来回躲闪。她的手放下来，用手指按着手上的关节。“任何人都可能会先出手，如果你放松警惕，那你就输了。我曾经跟维克打过一架。”凯尔西的笑容渐渐消失，回忆起过去，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把我妈妈当出气筒，有一天我回到家，发现他正在打她，我跳起来正好打到他的嘴角，非常漂亮的一记右勾拳。”她说着，握紧了拳头展示着动作。“我打破了他的鼻子，踢了他的屁股。十五岁，那时我才十五岁。”她低声说着，“太滑稽了，你是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当时的情景仿佛浮现在眼前，维克·莫尼当时站起来狠狠地朝她脸上打去，等她一个小时后醒来后发现维克已经跑了，而她的母亲却陈尸在厨房的地板上。
 “真是个蠢女人。”她喃喃地说，然后眨眨眼，想让被眼泪朦胧的双眼清晰起来。“我早就告诉过她，让她离开。”她沉默了一会儿，陷入沉思中。等她转过身，发现霍利正瞪着眼睛，张着嘴，满脸都是吃完草莓后留下的污渍。“天啊，光听我在这儿唠叨了半天，你应该让我闭嘴。”她笑着点了下孩子的鼻子。“无论如何，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遇到了马特，他照顾我们。他很聪明，总是知道该怎么做。”她盘腿坐在床上，向后靠在霍利身边，把她拉得更近些，霍利也依偎在她身边，“我明天就找他谈谈，看看什么时候可以让你回到你母亲身边。”
她们刚安静地坐了会儿，楼下就传来喊叫声，是马特在叫她。
 “妈的，什么事啊？等会儿，”她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楼下，马特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而莱昂内尔正躺着，眼睛盯着电视。
 “什么事啊？”她问道。
马特停下来坐到椅子上。“有人要来见我们。”他的语气仿佛在责怪是她犯了错。
 “来见我们？谁呀？”
莱昂内尔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挂着弱智一般的笑容。“斯蒂克·克莱蒙斯。”他说。
凯尔西双手插兜，什么也没说。显然，斯蒂克是莱昂内尔的毒品供货商，不出所料，她想。
 “送货上门，”莱昂内尔笑着补充道。“这服务怎么样。”
马特向前倾了倾身，用手按住眼睛。“到底他妈的有多少人知道我们在这儿？啊？”
 “就斯蒂克，”莱昂内尔说着，那愚蠢的笑容更灿烂了。当他感到吸毒的快感时就变了个人——温柔，沉稳，和蔼可亲。每当此时，你几乎会相信他说的话，几乎。他轻轻皱了下眉头，伸出一个手指。“啊，还有维恩，就斯蒂克和维恩，就这两人。”
 “我的上帝啊，”马特说着摇了摇头，“你告诉维恩·克莱蒙斯了？你他妈怎么不告诉全世界啊。”
 “别紧张，我可没告诉全世界，我就告诉斯蒂克和维恩了，我怎么可能再告诉别人？嗯？”
凯尔西继续保持沉默，她想看看结局会怎样。根据以往的经验，马特生莱昂内尔的气不超过三分钟，她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不管这家伙做错了什么，或者闯了多大的祸，马特总是会原谅他。
此时此刻，马特的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按着太阳穴。“我要说的是，你其实应该再等等。”
 “等什么啊？我需要他们啊，难道不是吗？还等什么？”当他看到马特的表情时说道。“好，难道你想看到我难受地满地打滚，你想这样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吐的哪儿都是？”
 “我没那么想过。”
 “你难道想让我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因为你知道我发作的时候他妈的什么都干不了，是吧？”
 “是的，我知道。”
 “然后我就会毒瘾发作。”
马特垂下双肩。“我知道，我知道。”
 “你他妈根本就不知道毒瘾发作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莱昂内尔继续说道。“我也不想变成那样。”
 “听着，没事了兄弟，我只是不想任何人知道我们在哪儿，只是……没关系。”
就是这样：他俩的态度来了个互换。凯尔西讨厌莱昂内尔，讨厌他的多嘴多舌和令人作呕的德行，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讨厌马特对他的妥协。
他们陷入尴尬的沉默，马特和莱昂内尔在看电视，凯尔西假装自己不存在。马特看向凯尔西，就好像刚注意到她在这儿一样。“你刚才在楼上干吗呢？你跟那个孩子待的时间比跟我们的还长。”
 “不，我可没有。”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只脚搭在茶几上，另一条腿蜷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你想让那孩子保持安静，对吧？她的眼睛还有点儿肿，而且那床上好像有数不清的跳蚤，你怎么找这么个破地方？简直就是猪圈。”
 “我怎么找到的不重要，反正就一个晚上，你就消停点吧，贱人。”
莱昂内尔叫了一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他大笑的指着电视里重播的老剧——盖里甘之岛。“嘿，伙计，我特喜欢这部剧，”他激动地喊叫着像个孩子。“天啊，这他妈太好笑了，快看快看。”
马特冲着他笑笑。“我们以前小时候就经常看这个节目。”
又来了，凯尔西想着，另一个“当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她坐在椅子上往后靠了靠，等着他们说故事。
莱昂内尔摊开手。“你听过吗？现在想想都觉得有意思，你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相当搞笑。”
 “记得你逃走的那次吗？”马特说。“那才搞笑呢，那年才八岁，你离家出走了两天，那个老太太根本就没发现。”然后他笑了。
莱昂内尔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着他咧嘴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还记得那次……”马特指着他说道。
凯尔西想，马上要讲到洛林·珀塞尔了，马上。
 “你高中的时候打橄榄球一直都是四分卫。”马特举起双手，就好像在让不存在的人群安静。“嘿，你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凯西3。既是班里的尖子生又是万人迷。曾有一个女老师问过他，‘祖布里茨基先生，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马特模仿着女人尖细的嗓音和傲慢的语调。“然后这个家伙转过身，看着老师的眼睛说，‘成为上帝’。就是这样，‘成为上帝’，他就这么跟她说的。”他又开始大笑。
莱昂内尔笑地更开怀了。“对，我记得，啊，当时还有两个女孩来着，对吧？你还记得她们吗？”
 “啊，对，她俩相当搞笑，直接向你跑过去，就在四分之一决赛的间歇，好像就那么一分钟，但是她们都跑向你，拉起她们的上衣露出胸——”
 “——然后又都跑掉了。”莱昂内尔擦了下脸。“那时候真是咱们的好日子啊，兄弟，真是好日子。”
再等等，凯尔西想，马上就到了。
马特指着莱昂内尔。“这家伙，”他告诉凯尔西，就像她从来没听过一样，“他是个传奇，给他一个橄榄球，他就变成‘滚开，混蛋’的状态。”
莱昂内尔只是坐在那儿什么也没说，沉浸在遐想中。
凯尔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吧，或许她预测错了，这回可能不讲洛林·珀塞尔了。
 “还有那次，”马特说，“只有我和你—”
哦不，凯尔西想。
 “还有洛林·珀塞尔”
说来就来了，她想。
 “就在楼上的房间，我正在跟她啪啪啪，但是她好像在说，‘别停，不要停……’”
 “行了，兄弟，”莱昂内尔边说边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那个女人总是欲求不满。”
凯尔西的眼睛一直在盯着电视。
 “我不行了，不过她还一直在呻吟，‘别停，别停，’所以你加入了，接下来—”
 “门突然开了，”莱昂内尔插话说，“然后她老爸就站在那儿。”
这个愚蠢的故事凯尔西已经听无数次了，她都能复述下来。
莱昂内尔摇了摇头笑着说，“他说，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然后你回答他——”
 “我说，就跟你在楼下对我妈做的事一样，”马特补充道，手不停地拍着膝盖，笑得更大声了。
凯尔西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一遍遍回味这该死又愚蠢的故事，一点儿也不好笑。她感觉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所以揉了揉眼角。马特终于收住了笑容，当他面向凯尔西时，笑容仿佛蒸发一样消失了。“你又怎么了？”
 “没事，”她耸耸肩说。“没什么事。”
马特向后靠，“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们兴高采烈的时候你都在旁边一副苦瓜脸。”
 “我他妈的没有。”她撒了谎。
 “你自己看看。”
她缓缓地摇摇头，噘着嘴。“我没有。”
莱昂内尔拿了一支马特的烟。“上帝啊，”他喃喃自语。“这就是女人。”
有的时候凯尔西会换个角度思考莱昂内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家伙会跟这么优秀的马特无话不谈，她猜想一定是毒品让他变得如此不堪。
大概沉默了一分钟，凯尔西蜷起腿，坐在椅子上转个身，“听着，”她说，想让声音听起来比较自然，“我们得谈谈。”
马特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上。“谈什么？”
 “就是关于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我跟你说过，明天。”他向后仰头，向空中吐出一个烟圈。
 “好吧，但是具体什么时间呢？谁送霍利回家呢？”
 “为什么问这些？”
“我只是在想——可能我送她回去比较好。”
 “为什么？”马特又问一遍。
 “是啊，为什么？”莱昂内尔问。
马特曾经就是她的全部，她可以跟随他到天涯海角，但是莱昂内尔就完全是另一码事儿了，他就像是隐藏了十种人格，而你始终不知道面对的是哪一个。“因为我今天去药店的时候碰到警察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然后一次又一次点火。“哦，好吧，这可真是个好借口。”他跟马特说。
马特又吸了口烟。“所以呢……？”
凯尔西坐在椅子上转过身。“所以，警察跟药剂师在谈论绑架案，他们知道是个女人干的，他们还说这个女人戴了假发，有纹身之类的。”
 “是吗？”马特问。
“谁跟他们说的？”莱昂内尔问，仍在摆弄打火机。
“他说有目击证人。”凯尔西告诉他们。
 “目击证人？”马特疑惑地问。
莱昂内尔不再玩儿手里的打火机。“我可没看到什么人。”
 “很明显有个女人看到了我，不过他们目前只知道我，所以警察以为只有一个绑匪。”
马特和莱昂内尔心照不宣。随后马特说，“他们认为没有其他同伙儿了是吗？也就是说，他们没看到车里的李4和我？”
 “没，当然没看到，”凯尔西说。“所以我在想，如果他们并不知道你和莱昂内尔的存在，那么就应该让我把霍利送回去，你也明白，以防出变故。”
莱昂内尔又继续摆弄打火机。“如果……我们让她回去。”
 “如果我们让她回去是什么意思？”凯尔西说。“马特，这不是我们计划好的吗？你说过的。”她站起身来退后一步。
 “闭嘴，坐下，”马特说。“事情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真正的计划是，”莱昂内尔就像在跟一个两岁的孩子解释一样，“如果他老爸不付钱，我就一枪崩了她——砰！嘣！”他用手比作枪，对准一侧的太阳穴，用慢动作模仿子弹射出后的样子。“然后就把她扔到水泥里游泳。”他说完后露出微笑，捏住鼻子，就好像他正在深水里不断下沉。
 “等等……”凯尔西说。
 “你俩都给我闭嘴。”马特说。“还是按原计划，他们付钱，我们放人。”他坚定地说，莱昂内尔耸耸肩。
现在凯尔西才意识到自己对整个计划知之甚少。好吧，这才是马特的作风，难道不是吗？她从没有做过这种计划，也不知道从何开始，但是现在还是有问题，比如……
 “那么我们怎么拿到钱？”她问道。“比如，不能是现金，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现金数量就太大了。”
莱昂内尔发怒了。“你有毛病吗？难道你认为他突然变成笨蛋了？”
 “当然不是，”她说。
马特假装自己在走神，但是现在他俩都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他又看了一眼，然后叹息说。“好吧好吧，先闭嘴听我说，因为我不想解释两遍。”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钱会转到一个银行账户上，对吧？我们要分两步去做，因为如果我们直接给出账号，那么警察就会顺藤摸瓜，用不上两秒他们就会把钱收回去。”
凯尔西点点头，确实如此。
 “所以……”马特停下来把烟踩灭。“钱会转到一个离岸账户上。”说着他又坐回去看电视。
这回凯尔西和莱昂内尔坐不住了。
 “离岸账户？”莱昂内尔问道。“你是说另外一个国家吗？”
马特像是被激怒地叹口气，用手拍了拍脸，沮丧地低吼了一声。“不是另外一个国家，就是他妈的外面那个湖对岸，”他说着，用手大概朝大门指了一下。“就是凯利岛的岸边，他妈三英尺远的岸边。”他边说边摇头。而当他看到莱昂内尔脸上的疑惑时，他压下了怒气说，“是的，当然是另一个国家。”
 “你压根就没提过另一个国家的事儿啊。”莱昂内尔说道。
 “好吧，这是为了防止事情变得更糟，是我策划了这一切，知道吗？”
 “是，这都是你的主意，”莱昂内尔说，“但那之后钱会到哪儿去？”
马特咬着嘴唇犹豫着。“好吧，其实我本来要在墨西哥开个账户，”凯尔西和莱昂内尔没说话，只是眨眨眼看着他。“但是后来在斯特西健身房劳尔跟我说，如果美国的非法资金转移到墨西哥的银行，美国政府也可以追到。”
凯尔西和莱昂内尔彼此对视了一眼，明显他俩有同样的疑问。“那么钱要转到那里？”她问。
马特停顿了几秒，舔了舔嘴唇说道：“呃，我……”他们等着下文。“索马里。”他还是说了出来，然后顺手抓起烟盒。
 “什么？”凯尔西和莱昂内尔异口同声地说。
 “索马里？”莱昂内尔说。“那边可是有海盗啊——是真的海盗，所有来路不明的东西那帮混蛋肯定都会抢。”
 “听着，我也不傻，我问过德尔玛，他是索马里人，在那有他的家人，他们在那儿开了账户。”
 “天啊，你跟德尔玛说我们的计划了？”莱昂内尔说。
 “对，对，”马特跟他说。“我什么都跟他说了。我告诉他我们怎么绑架孩子然后把她带到哪儿去，我甚至还给他看了我的老二，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弱智？如果你们想做成这件事，按照计划走就得听我的。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方法能把这一千万的赎金安置好，美国跟他妈每个国家都有协议，只要有任何非法资金流入，美国政府都能把钱原封不动的拿回来。”他沮丧地低下头，用手抓着头发。“满意了吗？”
 “所以，如果钱到了索马里，”凯尔西尽量心平气和地问，试图不让马特变得更加焦躁愤怒，“那我们怎么把钱取出来？”
马特用力咬紧牙关，凯尔西都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肌肉在抽动。“这笔钱，”马特勉强耐心地说，“也就在索马里过一下，它会马上转到我开的第二个账户上，这样行吗？”
莱昂内尔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这倒是行得通，实在是太聪明了。”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马特询问的语气表明了即使有他也不会听。不过他们俩谁也没说话。“如果我们能按照计划行事就不会有问题。”
 “好，没问题。”凯尔西说。“不过只要她老爸一付钱，就把她放了，对吧？”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问她。
 “我们是这么计划的。”
 “那就仍按计划行事。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出发去下一个藏身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完成最后一步后，就把她扔那儿。”
莱昂内尔冲着凯尔西挤眉弄眼，然后又把手变成枪的样子。“砰砰。”
 “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她送回去？”凯尔西问。“这件事可以让我来做。”
马特向后仰头，眼睛盯着天花板，“看在老天……”他刚要说，莱昂内尔就大喊大叫地打断他。
 “先闭嘴，快看。”他指着电视，屏幕上面一条消息显示：突发新闻：美国参议院候选人理查德·麦克莱恩的女儿被绑架了。
 “大点儿声，”马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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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因为霍利的腭裂所以发音不清，所以把“莫尼”叫成“妈咪”。——译者注
2  凯尔西·莫尼：英文为Kelsey Money，姓氏为Money，本意为金钱，因此后文提到金钱的问题。——译者注
3  凯尔西的昵称。——译者注
4  莱昂内尔的昵称。——译者注

第七章 第一天：晚上9：30伊丽莎白
艾丽丝租了剧院附近的一座办公大楼的二层，宽敞的大厅天花板上镶嵌着一排顶灯，给每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淡绿色。房间前面临时搭建起一个演讲台，使得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像一间教室。
与艾丽丝所说的截然不同，现在这个房间里可不止六个人，到处都挤满了举着iPhone和麦克风的记者。摄影师用镜头捕捉着每一个动作，和他们的助手一起带着各种器材线缆跑来跑去。布莱克·雷斯尼克站在艾丽丝的右边，抚弄着下巴，看上去心事重重。他们俩看起来就像是监督行动的将领一样，周围都是记者在想尽各种办法占据最有利的位置，闪光灯闪个不停，随着房门的开开合合，越来越多的人挤进来，以至于屋子的空气流通得更加不畅。导演们蹲在演讲台前，检查着相机的角度、音响和照明设备。为了获得最好的画面和声音效果，他们大声命令着带着器材缆线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呼来喝去。艾丽丝的公关运作系统就像是某种战争机器一样，每当投入到战斗时，随时准备好碾压经过的一切。
伊丽莎白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面无表情地站着。理查德站在她的左边，用一只手搂着她，手指都快捏进她胳膊的肉里了，伊丽莎白很想把他的手挣脱，只要能够稍稍松开些就会舒服许多，但是她不敢轻举妄动。她想知道这么多人当中到底有多少是为竞选而来，又有多少是冲着他们女儿被绑架的消息而来，当然消息是无意间被“泄露”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虚伪。
她等待着时钟指向九点半，无意间瞥了一眼艾丽丝，只见她正打手势让伊丽莎白摘掉墨镜。她不情愿地抬起手将墨镜摘下，折好，紧握在右手中。她知道自己看起来糟糕透了：齐肩的金色卷发凌乱而稀疏，嘴上的口红也没有重新补过，这是艾丽丝教她这样做的。现在她感觉自己毫无遮拦地被曝光在媒体前，那么脆弱无助。每一份杂志都会在想要击垮她的时候，将这些照片刊登在报纸上。她转身想让理查德别把她的胳膊抓得那么紧，正在这时她听到有人说。
“……三，二，一，开始……”
理查德抬起了头，将伊丽莎白拉得更近些，然后像艾丽丝指示过的那样，环视了整个房间。“感谢大家能够在接到临时通知后来到这里，你们当中的一些人……许多人可能都想知道，为什么在美国参议院竞选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这个竞选……”在他的对面，艾丽丝偷偷地打手势示意中断这个话题，理查德清了清嗓子，立刻垂下了眼睛。“我和我的妻子今天下午到家时发现我们的女儿失踪了。”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在进行大量的搜查后仍然没有任何线索，直到我们听说在她学校门外发生的事故……”艾丽丝摊开双手，疑惑地看着他。“……然后……”他的脸在那一刻皱成了一团，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然后一个小时前我们发现了一封信，看上去我们的女儿被绑架了。”
潮水般涌起的镁光灯闪了有十几秒，伊丽莎白咬着下嘴唇，眨着眼睛避免直视。她抬起头看着上方的顶灯，从那里散发出的热量简直让她难以忍受，她不能让任何人觉察到她在这种场合下不够强大的气场，不然报社又将会大做文章了。
“还有那些……”理查德继续说着，观众席的嗡嗡声逐渐减弱，伊丽莎白感觉到紧抓自己胳膊的力道变小了。“可能有些人还不知道，我的女儿患有唐氏综合征。”他犹豫了一下，要说出的话就像卡在了喉咙一般，抓着伊丽莎白胳膊的手又紧了紧，手指再次深陷，捏痛了她的骨头。伊丽莎白抬头看着他：这不是表演而是真情流露。在那一瞬间，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丈夫散发出一种久违的光芒。她侧了侧身，把手放在他的胸前想安抚他，但是突然那种光芒又消失了，他手上的力道松下来，又切换到政客的模样。
理查德抬起头，笔挺地站着，显得信心十足。“不论是谁带走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做——<i>任何要求</i>。我们会满足你们的条件，只要你们能把孩子送回我们身边，但是请你们，”他直视前方的相机说。“请求你们，不要伤害她，她无法正常说话和交流。因为手术，她的鼻子下方到嘴唇之间有一条伤疤，所以她都说不出完整的字。”他停了一下，斟酌着合适的措辞。再次开口，声音柔和而又颤抖着：“她只有六岁，她还是那么的天真无邪，拜托了，不要伤害她。我们想让她回家，但是我们需要多一些时间，我们只有一个小时……”他环视着每一张望着他的脸。“……在满足你们的要求之前，我们必须知道她现在是安全的，并且请再给我们一天时间。”
“麦克莱恩先生，我有个问题。”一位前排的女记者大声说。伊丽莎白认得这张脸，却想不起她的名字。从她写的文章可以明显地看出，她是这个州最具影响力的参议员之一雷·汤森德的支持者，这个人同时也是理查德目前的竞争对手。房间里的每个麦克风都转向了她。“这是否意味着您将不再参加美国参议院议员的竞选了？”
“弗雷泽女士，无意冒犯，但是现在不是谈论竞选活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我女儿的安危，我确信，无论是你还是其他美国父母都是这么认为的。”
伊丽莎白看到艾丽丝的眉毛向上扬了扬，表示赞同。
“已经通知了警方吗？”提这个问题的声音来自人群的中心。“如果已经报警了，那警察有什么行动？”
“警方什么时候会发表声明呢？”还有人问道。
理查德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警方已经联系我们了，他们建议我们按照绑匪的要求做，但是我们还在等待绑匪和我们再次联系，至于声明。”他边说边抬起双手，“我不知道警方什么时候会发布，但我确定到时候会通知大家的。”
“麦克莱恩先生。”一位坐在前排的女士高举着笔，看起来就像是在证券交易所工作一样。她下身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短裙，上身是一件黑色的上衣配一件红色的夹克，扣紧的夹克显露出丰盈的体态，脚穿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两脚交叉放着，黑色的短发捋在脑后，腿上放着一本笔记本。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请说。”理查德朝着她的方向点点头，沉着地说。“杜普莱西女士。”
她微微地歪了下头说：“你们的女儿应该有名字吧？”
伊丽莎白看到艾丽丝垂下头，用右手扶着脑袋。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表情看起来十分糟糕。
“噢，呃……当然了。”理查德结结巴巴地说，顿时接不上话了。
伊丽莎白靠近麦克风说：“她叫霍利。”那一瞬间，那个小婴儿躺在臂弯的回忆扑面而来，小小的、完美的双手，头顶那一簇蜜色的金发，还有她那小嘴上方裂开地可怕的小洞……
伊丽莎白想把这个画面从脑海中抹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且不能在这么多相机前，也不能这么多人面前。
房间里仍然一片寂静，台下那么多张脸都望向她，等待着。“她叫霍利。”她低声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房间里的空气和所有人都凝固住了。“我的女儿叫霍利。”
“请求你们。”理查德边说边用胳膊搂住他的妻子，伸手示意拒绝回答更多的问题。“拜托你们。”他再次对喧嚣的人群说。“现在对我们俩来说都很艰难。”
有声音从房间的后方传来。“他们需要多少钱？”
“警方有没有绑匪的线索？”一个人喊道，房间里瞬时爆发出成千上万的问题。
“谢谢，谢谢大家。”艾丽丝喊道。她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走上演讲台。“很抱歉，今天到此为止。麦克莱恩夫妇几个小时以来一直处在痛苦中，现在他们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一会儿再回来，但是你们也知道，他们今晚会彻夜无眠，所以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肯定他们会在合适的时间做出回答，我们已经设置了呼叫中心，号码是……”她转向布莱克，只见他抬起一只手指，表示肯定。“是的，根据我同事提供的信息，号码目前已经显示在各位的屏幕上了。如果谁可以提供任何信息的话，请打电话告诉我们。所有的通话内容将会保密，不会被泄露出去。如果想要捐款，也可以拨打呼叫中心的电话，谢谢大家。”人群再一次喧哗起来，艾丽丝转身抓住理查德的胳膊肘，将他拉下演讲台，指着一个角落说。“去那里。”
他们从记者和摄影师中间挤过去，跨过设备线缆，一边向新闻记者还有在做最后录制和收拾音响设备的工作人员点头微笑，一边走向角落。
“你觉得怎么样？”理查德问艾丽丝，“我表现得还可以吗？”
艾丽丝突然转身面向理查德，忍耐地看着他。“好，非常好，但是我们还有客人要招待。”
伊丽莎白转身，视线同德莱尼警探冷酷的眼神相遇，只见他正在从人群外围设法走到他们这儿来，双手插兜，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
“天呐。”理查德低声抱怨道。
德莱尼大步向前，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说：“晚上好，克莱斯利女士。”
“您好，警官。”她回应道。
接着，德莱尼便看向理查德和伊丽莎白。“我难道没有跟两位说过，待在家里不要同任何人说这件事？”
伊丽莎白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到了布莱克身上，他正用肩膀撞开挡路的人群朝他们走来。
“怎么了？”布莱克挤到他们这里问道。
艾丽丝打了个响指，指了指德莱尼。“警方终于现身了。”
布莱克转向德莱尼说。“不能再等会儿吗，警官？谢泼德参议员和理查德有一场紧急会议，我们行程安排得很紧。”
“不行，不能再等了。”德莱尼告诉他，“现在是警方调查，请您不要介意。按照之前的指示，麦克莱恩夫妇应该待在家中。”
布莱克似乎在斟酌着他的处境。“我问一下谢泼德议员，看他是否能等会儿。”他对理查德说。
理查德点点头，等布莱克离开后，艾丽丝立刻对德莱尼说道：“听我说，你们没有给予任何警方支援就把他们晾在那儿，他们该怎么办？等着自己的女儿被撕票？”
“谢谢你，克莱斯利女士，我一会儿再和您说。”
“不好意思，警官。”她说。“但是你们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所以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而且我们要比你们早了两个小时。”
德莱尼眯着眼睛看着她。“我能单独和您说几句吗，克莱斯利女士？”说完便示意对方到几英尺外的地方。“抱歉。”他对伊丽莎白和理查德说。
艾丽丝犹豫了一下，用一种被迫容忍的眼神看了看理查德。“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她问德莱尼。
“没有，克莱斯利女士，现在你别无选择。”他边回答边把她带到几英尺开外的地方，身后的警员也同他们一起离开，站在另一边，双手背后，扫视着整个房间。
过了一会儿，布莱克回来后悄悄来到理查德旁边。“议员一会儿会给您打电话的。”他说。
理查德又点了点头，两人沉默地站着，看着德莱尼和艾丽丝。德莱尼说话时表情严肃，而艾丽丝明显地慌乱，她指着理查德所在的方向，上身前倾，时不时气愤地叹口气，震惊地摊开双手。
布莱克对理查德说：“别担心，艾丽丝就是那个能让他改变主意的人。现在可以开始收尾工作了吗？”
理查德拨开袖口看了看手表。“半个小时后吧。”
“你觉得他们在说什么？”伊丽莎白问她的丈夫。
“不知道，不管是什么，艾丽丝看起来都不开心。”
“她从来没有看起来开心过。”
“天呐，可千万不要逮捕她呀。”理查德说。
“是啊，”伊丽莎白冷冰冰地说，“那样的话就太糟糕了。”说完扫视一下已经快空了的房间。在房间的一端，她看到了那位穿着红短裙和夹克的杜普莱西女士。伊丽莎白看她的时候，她正转过身来。一瞬间，她们的目光紧紧锁在对方身上，伊丽莎白马上看向别处。
“我得再打几个电话。”布莱克对理查德说，“如果有什么事儿，打电话给我，麦克莱恩太太。”他一边告辞一边补充说，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艾丽丝和德莱尼结束了讨论回到伊丽莎白和理查德身边。
“谢谢你们的耐心等待。”德莱尼并没有针对某个人说。“现在，我们来制定几条行动准则—”
“你逮捕她了吗？”伊丽莎白插话问道。
“为什么，麦克莱恩女士？你希望我逮捕她吗？”
伊丽莎白很想说：“<i>是的，把她带走吧，她是一个威胁，是一个横行霸道的人。</i>”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摇摇头，因为她看到了艾丽丝冰冷的蓝眼睛。
“那我们继续。”德莱尼说道。“你们可以和克莱斯利女士一起继续你们的竞选或者任何你们想做的该死的事儿，我不在乎，不过我想让你们今晚再去接受另一个采访，只是——”他直截了当地说。“只可以用我们的新闻稿，而且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必须经过我们警察局的允许，不然就没有采访，你们明白了吗？”
“但是那个——”理查德刚开口，艾丽丝就插话说：
“——只需要答应就行，理查德，这是我的建议。”
“既然这样，那好吧。”他说。
“麦克莱恩女士，你呢？”德莱尼问道。
“行，好的，可以。”伊丽莎白咕哝道。在德莱尼身后，她看到杜普莱西女士向他们走来，然后在周围走来走去，等待机会跟他们交谈。所以，这就是现状，每个人都想从他们身上得到点内幕。这一天并没有和以往不同，只是现在每个人都在审视她、质疑她、提醒她作为母亲她是失败的。这种想法有些惹恼她，要是她能够喝点酒该多好，一杯伏特加马提尼就好。如果可以的话，两三杯更好，去他的艾丽丝·克莱斯利。
德莱尼转身看到了那个女人。“噢，杜普莱西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麦克莱恩太太谈谈。”
“解决完我的事情后就可以了。”
她看着每个人说：“那我等着。”接着踩着高跟鞋转身往后退了几步。
看到杜普莱西女士在适当的距离外停下后，德莱尼转身对他们说：“好，我来说一下调查的新进展：在信纸和信封上我们查出了四个人的指纹，其中有你的，麦克莱恩女士，其他的在档案中都找不到记录，我怀疑另外三个是那些派发信件的邮递员工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戴着手套吗？”理查德问道。
“这是我的猜测。”德莱尼回答道。“每个人都看过《犯罪现场调查》1，都知道调查案件的步骤，但也并不全都是坏消息，我们确定了那个女人的身份证号，我们的证人很幸运地从我们的犯罪记录档案中找到了她，毕竟在我们的档案中很多女性的脖子一侧都有纹身。”
“你们的犯罪记录档案？”伊丽莎白问道。“你的意思是她有前科？”
“我们都认识她。”他说，但是伊丽莎白预感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德莱尼感觉到了她的疑虑，补充说：“她曾经涉嫌谋杀自己的母亲而被我们逮捕过。”
“天呐。”伊丽莎白说。“她杀了自己的妈妈？天呐。”现在，她确实想要喝点酒了，她想回家，灌下几杯伏特加马提尼，让酒精带走这一切。
“我不认为这次绑架是她一个人干的。”德莱尼说，“我认为她至少有一个同伙帮忙开车，这个人可能是她的男友，马修·祖布里茨基2。这种情况最有可能，但是当然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现在，我需要你们当中的一位或者你们俩待在家里等待他们的来电，或者是第二封来信。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亲自送你们回家。”
“不行，我得待在这儿。”理查德说，“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指着现在已经少了很多的媒体群。
“那我回家吧。”伊丽莎白说。事实上，她迫不及待地要逃离这个地方，她想要回家关上房门，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与世隔绝。
“好的，华莱士警官正赶过来，他今天早些时候给你们家打了电话，当然了，你们不在。”德莱尼继续说着，“等他到了这儿，我们就出发，麦克莱恩先生，肯尼迪警官会在这里驻守。”一个年轻的警察从他身后走上前点点头。
“我希望你们已经开始全天候地监视整座房子了。”艾丽丝说。“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先这么做。”
“我们已经派了一辆车每五分钟巡逻一次，克莱斯利女士，我很清楚该怎样尽职尽责。”德莱尼对她说，“如果我们太明显地出现在房子周围的话，他们就可能不会再寄第二封信，没有信，你们也别想能再延长一天时间了。”
“我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照顾她。”伊丽莎白小声说，尽管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见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离女儿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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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英文原文：《CSI》——译者注
2  “马特”是“马修”的昵称。——译者注

第八章 第一天：晚上9：56凯尔西
“妈的，他们的意思是再延长一天？”马特又问了一遍。他已经问三遍了，但凯尔西和莱昂内尔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他咆哮着，对着电视里喋喋不休的新闻主播难以置信地摊开手，电视其实已经被静音了。
屏幕中时不时地播放着一些学校外面的街道画面，是镜头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同时还穿插播放着霍利的学生照。“而且他们怎么现在才发现？那封该死的信是三点寄的，三点，我的天啊！现在几点了？快十点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都在干什么？”他问凯尔西和莱昂内尔。
“他们太他妈有钱了都不去看邮箱了，”莱昂内尔嘀咕着，把视线从电视转移到他的iPod，想听点儿什么。他已经从嗑药后的短暂兴奋中平静下来，沮丧地把iPod 扔在茶几上，把马特的烟盒夺过来，从里面抽出一支点上。“我看我们就应该对他们说‘见鬼去吧’。他们交钱，要不然我们就毙了她，简单明了，”他说话的时候青烟从他的嘴和鼻子飘出。
“可要是他们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呢？”凯尔西问道。“如果他们在银行里没有那么多现金，必须要卖一些股票或者股份或者别的什么呢？股市几点结束？”
他扫了一眼表，撇下嘴。“不知道，几个小时前吧，我猜。”
她在椅子里动了动。“好，我们通知他们中午十二点。如果要延长一天的话就把时间改到星期六中午十二点，一千万可比我们想要提出的几百万更难凑齐，而且多等一天有什么区别？”
马特用手指摁压了一下眼睛。“我的天，你说‘有什么区别’是什么意思？我们坐在这儿像傻瓜一样等着他们来，这就是区别。孩子在我们手里但是拿不到钱，每过一分钟他们就距离发现我们更近一步，”他指着外面说。“这就是区别。”
“但是，拿到钱后我们会送她回家，难道不是吗？”她问。
马特全身绷紧。“你能不能别再提送她回家的事？如果你还提，我就马上上楼亲自开枪嘣了她。”
凯尔西不再说话。每当马特这样发火，还是不要再把他惹恼。大概六周前他丢了工地的工作后就越来越这样急躁，可是他那么聪明，马上想到了些点子，而且他从来不干蠢事，她很清楚这些。马特拿起手机，看看屏幕，又放下。凯尔西猜他是不是在等什么电话，但是现在绝不适合提问。
“好，”他最后说道，又再次坐下。“从现在开始咱们这么干……”他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外面渐渐地越来越吵。他生气地咬紧牙，站起来走到窗前把脏兮兮的窗帘拉开一点点。
屋外的路上都是车，音乐轰轰作响，低音炮震得房子也跟着有节奏地颤动。他们一直对这些视而不见，对于这样的邻居还能有什么期望？在这之前，吵闹但富有节奏的说唱音乐随着过往车辆来来去去，现在是一连串的低音重重地击打着墙壁和地板，摇撼着窗户。“天啊，外面他妈的在干什么？”马特对着玻璃侧头看，在有限的视野里扫视整条街，看到的也只是传出吵闹声的对面那栋房子。
凯尔西蹭到他身边，也窥视着那栋房子。灯都开着，音乐从开着的窗户喷涌而出，就好像音乐本身就具有重量、活力和生命一样。强壮的年轻人穿得五颜六色，女孩都穿着蓬蓬的棉夹克，帽子都带着毛领，下面配着紧身牛仔裤，脚蹬高筒皮靴，她们有的坐在保时捷上面，有的手拿酒瓶和香烟乱转，大喊大笑着在房子里出出进进。路两边停的都是车，一声声尖叫的笑声偶尔压过音乐传了出来。
“派对，该死，”凯尔西说。“他们最好别吵醒霍利。”
马特受刺激似地吼了一声，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电话响了。他从茶几上一把抓过手机，看了下屏幕，接通后马上就说：“是关于该死的时间。”他听着，哼了几声，然后说：“我把赎金的数量改了，你有意见吗？”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马特回复道，“是的，无论如何。”然后他挂了电话。“我们把给他们的时间延长到三点，”他边对他们说边把手机扔回茶几上。
“刚才那是谁？”凯尔西问他。马特白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莱昂内尔懒洋洋地坐在椅子里，吐着烟圈，看着它们飘来飘去然后消失在空气里。“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多给他们三个小时，我们应该拿到属于我们的钱然后离开这里。”
“我认为我们应该再给他们一天时间，”凯尔西说。“也许他们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你知道，大概一天的时间。”
马特转向她。“我刚才跟你怎么说的？多待一天我们就越危险，多待一天警察就会找到我们。”他开始来回踱步，摇摇头恼怒地看着窗外，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车灯时不时地扫过窗户。
而且，音乐声更大了。
“天啊，”马特抱怨着。“我们怎么能在这里待下去啊，半个克里夫兰市就在街对面，我们怎么保持低调不引人注目？”
“你知道，我听说绑架儿童的人会关押人质好几天，有时候甚至好几个礼拜，”凯尔西用一种聊天式的语气对他说，试着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我的意思是不用急，我可以照顾她，我可以让她不引起别人注意。”
“在索马里他们会关押人质他妈的好几年，”莱昂内尔小声说，然后又吐出一个烟圈。“最后他们还是死了。”他扭头对她咧嘴笑了一下。
“你们能不能闭嘴别再叨叨索马里了？”马特说。“我告诉过你们这笔钱……”他停住了，用手抹了一把脸，看上去像是跟自己鼓劲儿。“我们会拿到钱的，行吗？我们会的。”
“他们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莱昂内尔漫不经心地咕哝一句。
“你能不能闭嘴让我想想？”马特坐下，把头埋在手里。“好，咱们这么办。再多给他们一天时间，但这是最后一次。我们只等到星期六中午，然后我们就走。给我一张报纸。”
“事后我们会送她回家，对不对？”凯尔西说。
马特只是看了她一眼。
莱昂内尔向前倾身，从两天前买的一摞报纸中抽了一张递给他。马特从裤子里掏出一双白色棉手套快速戴上，从那摞中又拿起另外一张。“不要留下指纹，明白吗？这就是为什么我才是头儿，”他一边说，一边给他们两人看那张新抽出的报纸。他坐在沙发的边缘上，掏出笔写了几行字。
“我们怎么能证明她还活着？”凯尔西问道。刚才她已经让马特很生气了，如果再这样激怒他，下场就是给自己惹麻烦，没准还要挨一个大嘴巴子，尽管如此，有些问题还是不得不问。
他想了一下。“我们会寄一张照片。”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桌子上。
“他们怎么能看到照片？”莱昂内尔问道，整个局面好像让他感到很好笑。“你要给他们发电子邮件吗？”他边说边笑。“把照片贴到Facebook上怎么样，”他笑着补充说道。
马特定格了足足有四秒钟，他严肃地凝视着前面几英尺的一个点，呼吸急促。“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冷静。“我要把我的电话和存储卡给他们，我还会给他们我的名字、地址和生日，你认为这样如何？”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要拍一张她和今天报纸的合影，然后我们把照片打印出来。还有没有人提出什么白痴的评论？”
“那我们怎么把照片打印出来？”凯尔西问。
“每个人都认为我就是一个蠢货是吗？没有人想过我可以独立思考，”他边说边把笔扔到对面的墙上，笔被摔得粉碎，他粗暴地把报纸折起来塞到一个信封里。“咱们当中随便谁去送纸条的时候可以路过沃尔格林，在那儿的报摊把照片打印出来，然后他们会把照片贴在这个信封里送过去，明白了？每个人都满意了吗？”
凯尔西点了点头。“当然，真是个好主意。”
“我知道这是个好主意，”他对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只是我们还没有今天的报纸，”莱昂内尔补充道。他懒散地靠在他的椅子上，双脚交叉搭在茶几上，看着电视把他的最后一点儿毒品放在烟上吸进去。
马特什么也没说，只是瞪着他，然后说道，“我知道……在这儿等着。”他走到前门，出去的时候没关门，任凭音乐和笑声像洪水一样从外面涌进来。几秒钟后他拿着一把从邮箱里取出的废纸回来。他把门踢上，略过传单和广告，把报纸丢到了地板上，直到他看到一张黄色的广告，内容是当地电脑店特惠活动。“我们就用这张，这是只有一天的特价活动，上面标着‘明天的特价’，所以是今天发的广告。”
“我来吧，”凯尔西说。“我去送信。”
兄弟俩有些犹豫。
“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我是咱们当中唯一一个被他们见过的。如果我被抓了……”
“好，”莱昂内尔说道。他抓了抓脸颊上的一块痂。“她说的对，应该她去。”
马特也明确表明态度。“对，有道理。你去送，但是要快一些。她的家人还在市中心，所以现在是你的最好时机。你去沃尔格林，然后放下信直接回这里，听到了吗？开车别超速，走小路，中间不要停，”他对她说。“要小心，他们会监视每条街道的，见机行事，别搞砸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快去快回的。我们现在最好去照相，我先去看看她。”
*****
看到楼上的床是空的，凯尔西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她看到霍利在窗户边盯着街对面的骚动。
“嘿，离开那里。”她把孩子抱起来放到床上。“那些人都是些婊……你不能让他们看到你在楼上，听到了吗？”
“妮妮辣。”
凯尔西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没有，所以别再问了。”霍利的眉毛挤在一起，下巴皱起来，嘴角向下耷拉着。“哦，对不起。”她在床上把孩子裹起来，自己坐在床沿儿，向孩子俯下身去，双手落在孩子两侧。“你会跟我们再多待一天，好不好？马特会马上上来，我们给你照张相，这样你妈妈看到照片就不会太想你了，时间就会慢慢过去了，”她边说边打个响指。“我保证，不用多长时间你就会回到家人身边。”
霍利的眉心皱起，形成一个倒“V”，撅起了嘴。“妮妮，”她呜咽着。
“我刚说过……”凯尔西打住了，有什么正在激怒她——她不知道是什么。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的世界里有一小部分正在变化——这种变化如此微小，以至于当她每次试图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时，它又溜走消失不见。“我没有你的狮子，但是我会去接它的，好不好？我会去把你的狮子莉莉拿来，我会去你家拿到治疗你眼睛的药，你会再跟我们多待一天，所以你需要它。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带来你那只该死的狮子了。”
霍利的脸上又闪耀着快乐的光彩。“妮妮？”她咯咯地笑，在床上一边扭来扭去一边乱踢着双脚。
凯尔西也笑了，她仿佛忘记了她的烦恼。“是的，莉莉。一点点事情就可以让你快乐，是不是？但是，天啊，别告诉马特，他会气疯的。”她倾下身更贴近孩子，在她耳边低声说，“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对不对？”
霍利用她又红又肿的眼睛盯着她看，然后咧开她那不完整的嘴唇对她笑。“耐妮妮丝子，”她边说边把两个小拳头交叉在胸前，然后又把手放到头后穿过头发，从容不迫地做完一连串动作。
“哦，相信我，我知道你爱狮子莉莉。嘿，你会手语，喔哦，这个手势是‘爱’的意思。”凯尔西把她的拳头在胸前交叉。“你知道吗？这说明你会另外一种语言。”她对着这个美得不同于常人的孩子笑了一下。“你教会了我一些东西，这说明你很聪明——至少比我聪明，因为我只会一种语言。”
霍利皱起了眉头。“不。”她又紧握小拳头交叉在胸前。“南希·妈咪冲民，耐南希·妈咪。”凯尔西·曼尼是聪明的，爱凯尔西·曼尼。
凯尔西又俯下身，把孩子的脸蛋捧在手里，认真端详这双有沉淀物的眼睛良久。“别说蠢话，”她说的时候坐了起来。“你听好，我现在要走了，如果我还不走，咱们就会错过这次机会，我们会被困在这该死的大街上，无论是谁哪儿都去不了。”
“冒，冒，”霍利大叫，她的手紧紧抓住凯尔西。
“不行，我们照完相我就必须走，但是马特还在这里，他会照顾你的。”当她说出这些话时，她的心底深处本能的再一次发生了变化——那种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烦恼，像一块小小的鹅卵石从巨大的峭壁上滚下来，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咔嗒，咔嗒，咔嗒，在那坚硬、冰冷的悬崖表面弹起后垂直坠入深处。凯尔西甄别不出这种变化的原因，她不知道是什么把这种变化挖掘出来，但是这种变化真实存在——让她的世界泛起涟漪，让她感觉到这种变化的存在。“听我说，”她告诉霍利。“我会带你回家，回到你妈妈身边，尽管不是现在，如果时机合适，我就会送你回去，我保证。”
“轰丐呐时耐南希妈咪，”她用她独特的语言说道，因为她要用带着伤疤的嘴唇和厚厚的舌头努力地说出这些字。“轰里宅知其。”和你在一起。
“不，不，你不能和凯尔西·曼尼在一起，我没有地方可以保护你，没有家，什么也没有。你有一个漂亮的家，家里有你的玩具和别的东西，我会带你回家。星期六，好吗？但是你必须听我的话，你在听吗？”孩子冲她眨了眨眼。“如果莱昂内尔过来接近你，你就大喊，听到你大喊大叫，马特就会来帮你，你听到了吗？但是，我警告你，他会非常生气，他会大叫，然后就跟演戏一样，就好像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不用担心，他不会伤害你。”遥远的咔嗒声又响起。“你还没有开始数数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第九章 第一天: 晚上10:07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把皮包抱在胸前，朝着理查德临时竞选管理中心门口走去。现在她只想回家，踢掉鞋子，躲开那些爱八卦的人。也许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是多么想要让女儿回来，但就她所看到的，仅仅靠一位不称职的警察和艾丽丝·克莱斯利的公关处理可找不到她的女儿。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人群中传来艾丽丝·克莱斯利喋喋不休的声音，还有她的名字。伊丽莎白僵在那里，内心挣扎地想着自己是否就这样直接走出去，不再回头管这些。但是最终决定停下来，缓缓转身。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艾丽丝边走近房门边说。
“我听到了，我只是在想是否要直接忽视你的话。”
“那你可真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未等她做出回答，艾丽丝就站在一边，指着站在她身后的一位女士说道：“我想给你介绍一下戴安娜·杜普莱西，你可能还记得，理查德演讲时，坐在前排的那位。”
<i>真糟糕</i>，她想着。“是的，我只是……”
“我们终于见面了，麦克莱恩太太。”戴安娜·杜普莱西微笑着伸出手。
艾丽丝打断她：“杜普莱西小姐明天会陪你一起去医院拜访老师，明早十点，她会和你一起参加学校的开放日。”
“要这样吗？”伊丽莎白说道，“什么时候你都开始安排我的行程了呢，克莱利斯女士？”
“从你的女儿被绑架了之后，麦克莱恩太太，你能等我们一会儿吗？”说完艾丽丝挽着麦克莱恩太太的胳膊转过身，把她带到旁边。
“当然可以了。”戴安娜·杜普莱西回答道，就好像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一走到别人听不到的地方，艾丽丝就低声说道：“现在听我说，我很累，当我很累的时候，我比平时还要暴躁，我为了安排这位女士报道独家新闻，大费周折，在你插话之前——”艾丽丝在伊丽莎白试图做出反抗时补充说道，“——这可能关乎你的女儿是平安回家还是被杀死。戴安娜·杜普莱西可能是个我走在大街上都懒得朝她吐唾沫的伪善者，更不用说看她那些垃圾文章了，但是她有影响力，她写的文章有<i>人情味</i>，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利用她来覆盖到不同阶层的读者群众。这种可能获得大量选票的机会很难得，理查德和我已经特许她把报道发表在全州四家最大报社的早版头条，你要做的就是头脑冷静地同意这件事。你觉得自己能够做到吗？”
“除了关于选票的事，你还会干点儿别的吗？”伊丽莎白问她。
艾丽丝向她更贴近了些。“你想要听实话吗？如果雇佣泰山，让他光着屁股从这棵树荡到那棵树上也能够让我安心地多得一张选票的话，我会去布置树藤而不是在这里和你废话。”
伊丽莎白态度强硬地说：“你一向如此粗鲁吗，克莱斯利女士？”
“是的，麦克莱恩太太，我确实就是这样，我只有这么做人们才会听我说话。”
“打扰一下。”戴安娜走近，指了下手表，示意时间不允许她再等下去了。“我必须得走了，明早八点我会打电话到您家的，希望时间不会太早。”她对伊丽莎白说道。
“当然不会。”伊丽莎白强笑着，“我等着您的电话。”
她已经可以预见这份新闻稿将会多成功，但同时，她一定会被推到那些特殊儿童中心里假仁假义照顾残障儿童的老师中间，从他们一天忙碌的生活中感受到自己是多么不称职，再次证明即使没有家庭纽带的联系，她也拥有着明显缺少的东西——接受和爱护自己孩子的能力，对于自己的孩子她甚至都不能——
伊丽莎白感到整个身子都在痉挛，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偷偷地观察着四周是否有人注意到了她。如果她不对这些情感保持警惕的话，她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她不能再次掉进深渊了，为了避免自己情绪失控，她已经尽了全力。她高高地抬起头，对着剩下的几个假惺惺的人微笑着，在人群中寻找着德莱尼警探和华莱士警官。
她得回家，喝杯酒，然后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第十章 第一天：晚上10:15—凯尔西
凯尔西开车沿着克利夫兰老布鲁克区附近转悠，发现沃尔格林已经关门后，拐了个弯径直开向一家在比达尔夫大道深夜营业的照相馆。
开到第一个拐角时，她才注意到身后的车。她一边缓缓地开，一边看着后视镜，在红绿灯前停下后，她注意到后面车子里的人正在打电话，借着来往车辆的灯，她只能看到那个人瘦削的脸和肩膀上方一束细细的辫子。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等到变绿灯时放了手刹，向左转弯。
这时后面的车跟了上来，凯尔西的心跳迅速加快，等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她又向右转，后面的车继续跟着。凯尔西紧张得汗水都从额头上淌下，在开车的这几分钟里，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办。直到她踩了刹车停下来，后面的汽车才直开过去。她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凯尔西呼出一口气。因为过于紧张，后颈和肩膀的肌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她转了转脑袋，听到了脊椎的“咔吧”声。一分钟后，她重新启动车子上了路。
到了照相馆，她将车子停在一个远离路灯的隐暗角落，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几辆车子经过，周围也没有警察。凯尔西拔出车钥匙然后迅速走到店里。
照片自动冲印机在商店深处。凯尔西走到第一台冲印机，那里坐着一对情侣，对着触摸屏上闪烁的照片咯咯笑着。她找了一个离情侣很远的位置，从口袋里拿出存储卡放到冲印机中。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组照片。马特一共拍了六张，每一张的上面都是霍利拿着黄色的广告插页，那样子就像入案的嫌疑犯照。凯尔西又看了看四周，点击了最后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霍利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相机，脸上面无表情，小小的身体因为疲惫看起来无精打采，那张广告纸也跟着垂下，使得上面的字无法辨识。前面的那张稍好一些，尽管照片上的霍利向上看着，嘴巴大张。当时她又在问凯尔西要狮子莉莉了，凯尔西假装自己不懂，霍利看到她的反应后一脸难过，这时凯尔西真想伸出手，然后告诉她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如果霍莉能够保持安静，她会把那该死的狮子莉莉给她的。
前一张照片上的字十分清晰，霍利的小脸按照他们的指示看着镜头，眼睛红红的，舌头从裂开的嘴唇中间微微露出，凯尔西点击了打印，然后关闭了窗口。
当凯尔西关掉相片准备拔出存储卡时，一张照片上的一抹蓝色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张照片混在一堆她没见过的照片合集中，她点击了第一张。照片上的马特和莱昂内尔互相笑着，假装和对方打斗。他们就是这样子，每次一起喝醉后就像两个傻子一样。下一张照片很明显是马特拿着相机，照片上的两人挤在一起，咧嘴笑着，做着鬼脸。下一张照片是两个人在一群人中跳着舞，身后飞舞着蓝色的裙子。在凯尔西看来，这是个派对，她查看了拍照的日期，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照的——23号，上周六。马特告诉她那晚要去打保龄球，尽管这没什么，但是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件事上对她说谎，为什么没带着她一起参加派对，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接下来的照片是一位瘦瘦的黑人，她认出这个人是德尔玛，帮马特处理银行账户的索马里难民。她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钱最后会到索马里去，她觉得这些钱不会回来了。下一张照片是德尔玛同莱尔昂内谈话的场面，看起来他们谈论的话题十分严肃，因为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笑意。凯尔西向后翻了十几张照片，想知道这是在哪儿开的派对，为什么不叫她一起去，就在这时一张马特和一个女孩的合照让她停了下来，她的大拇指敲击着屏幕，让照片全屏显示。
“这他妈不是玛利亚·彭特斯嘛。”她盯着屏幕骂道。玛利亚有着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染成金色的刘海，牙齿白得发亮，眼睛画着浓妆，满脸的笑意和幸福。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低胸裙子，缎纹面料因她丰满的胸部而绷得紧紧的，双峰呼之欲出。马特经常称她为妓女，说她可能携带医学界都尚未发现的疾病。但是在这张照片里，她就像是狂热粉丝一样紧贴着马特，而马特看起来也并没有拒绝她的意思。下一张照片中莱昂内尔指着照相的人，大笑着，但是他的身后却是马特和玛利亚热情拥吻的画面。接下来一张是玛利亚、马特和莱昂内尔一起干杯，下一张……好吧，不重要了。凯尔西看不下去了，她感觉玛利亚·彭特斯就要从屏幕里探出身来挖她的心脏了。
难道她忽视了什么吗？还是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或者是什么该做而没做才会这样？凯尔西不是天才——尽管她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但是马特曾经说过玛利亚只是一个长着腿的空壳而已，他的言行举止从未显示出对玛利亚有丝毫的兴趣，她想知道如果和马特对质，他会如何作答。但她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样的话马特就知道她偷偷看了他的照片。
凯尔西感到失魂落魄，她不停地咒骂自己为何如此愚蠢，边想边从卡槽中取出存储卡放进口袋，身后的情侣发出了刺耳的尖笑声，那个女孩胳膊环住男孩，拉着他嘲笑着屏幕照片中的他。
泪水刺痛了她的双眼，凯尔西整理好照片，从口袋里拿出信封，接着她意识到自己没有戴手套。
“我的天呐。”她迅速折好打印出来的照片，之前看到的画面打乱了她的心绪，她眼前只有玛利亚完美的脸庞和她那笑起来露出的亮白的牙，那个荡妇。
她突然生起气来，脸颊通红，愤怒煎熬着她的内心。她恨玛利亚·彭特斯勾引马特，也恨马特任其诱惑，她还恨莱昂内尔……好吧，恨他一直那么蠢。但是她最生气的还是自己——为什么自己会蠢到毫无察觉，蠢到不戴手套就拿出信封来。她使劲儿绷住嘴，努力忍住泪水，粗鲁地将折叠的纸乱塞进信封，一边都给撕破了，接着她又将其拿出，打开来重新和照片折在一起，就在这时她瞥到了纸上的文字，又重新打开来，只见纸上的第一行是这么写的：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没有凑够钱的话，孩子就死……’
“三点？什么？”她大声地脱口而出，以至于身后的情侣安静下来，女孩凑到男孩的耳边说着什么。凯尔西转身背对着他们，又看了一遍纸条。
马特对她说了谎。好吧，他说会给麦克莱恩夫妇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也许这样就能让她闭嘴，但这不是重点。现在，她想知道马特还有什么事瞒着她。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同心协力——为对方着想，但当莱昂内尔回到他的生活后，就发生了这些事。现在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孩子一样，发现自己妈妈所说的全都是谎言。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从来没有看清发生在眼前的事是真是假——莱昂内尔把马特从她身边带走了。
凯尔西心里像被挖空了一般，手指僵硬到不听使唤。她展开照片，把它和纸条一起排好，以便可以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里。这时，她又瞥了眼照片——那双疲惫而又肿胀的眼睛，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那张盯着镜头疑惑的脸庞，那个孩子按照她说的那样，充满信任地拿着那张插页纸。
凯尔西知道她现在该做什么了。
她胡乱折好纸条塞回信封里，现在不管指纹还是身份鉴别或者其他什么，警方找到的证人可能已经认出她了。现在她得好好想想，想出一个自己的计划来。她瞅了一眼手表，还有七个小时，她不想等那么久。现在她和这些男人一起继续执行计划，她会做任何马特想让她做的事，必须要取得他的信任。但是，一旦时机成熟，她会带走霍莉，然后逃跑。

第十一章 第一天：晚上11:21凯尔西
跑车还停在麦克莱恩家门口的车道上，不过车篷已经打开了。凯尔西又开过去了两户远才停好SUV，熄火关灯双手抱在胸前，坐在车座上往下滑了滑。从现在的位置她能看到麦克莱恩家的房子。灯光映照着巨大的前院，落在一排装饰树上，在草坪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楼下的窗户里投射出苍白而微弱的光。她瞥了眼手表然后靠在车座上等着。
三分钟后，一辆新型的皇冠维多利亚经过。显而易见这是辆警车，当然如果车的一边写着分局的字样，再顶着红蓝警灯那就更不言而喻了。凯尔西很奇怪为什么不派一辆普通的警车。这辆车在经过麦克莱恩家时放慢了速度，然后又加速消失在街角。她又看了看表，然后拆了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因为太冷她把衣服裹紧，又往下挪了挪然后继续等待。五分钟后，那辆车又回来了，经过房子的时候放慢速度，然后又加速消失在街角。
警车一离开凯尔西就下了车，为了防止自动锁发出声音，她用钥匙锁住车门，然后穿过街道。她快速地嚼着口香糖，急忙跑到房子的一侧，穿过侧门，轻声地把门关上。
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和烧烤区占据了后院。她快速地穿过房后的阴影，在一组法式门前立刻蹲下。她查看了这片区域的监控摄像头，非常确定左边的那个可以监控整个院子，甚至包括泳池的后面，还有一个摄像头在她的头顶，监控剩余区域。
她头顶上的摄像头很可能在她进入大门的时候就拍到她了。“该死。”如果真的拍到了那就太糟糕了。她摘下手套，从兜里掏出玻璃刀，然后从嘴里拿出口香糖按在门锁旁的玻璃上，把中间捏成突起状。接着稳稳地绕着它画了一个圆弧。这不是一个完美的方案但确实可行。最大的问题是如果把唾液留在玻璃上，那么不出三分钟，就彻底变成嫌疑人了。
但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凯尔西用刀柄去敲打外边缘，捏着口香糖当作手柄移开玻璃。她看了眼时间，一分钟后警车就会经过。既然这样她就得赶紧行动。在她进入房间后，警报会响大概十秒。从那时候开始算，她大概有五分钟要跑到楼上，拿到眼药，还有霍利的玩具狮子然后回到车上。这样做万分危险，但还是可行的。她又看了眼表准备开始行动……
……3,2,1……
远处传来车子加速的声音，她拿掉玻璃，手穿过洞打开门锁推开门，接着穿过客厅，但却发现警报没有响。她停下来，四处张望——但一无所获。
凯尔西小心翼翼地走到最近的门，紧贴门框然后小心地探头看着走廊。没有任何动静。她继续蹑手蹑脚地朝屋里走，然后停下来。她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起初她以为是有人出门前忘了关水龙头，但是当她来到房前一条更宽阔的走廊时才发现，华丽的大门处，一整面墙都用板岩水墙装饰着。凯尔西不得不退后三步才将这面墙尽收眼底。她几乎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家里建了水墙。她以前住过的地方也有流水的墙，但那绝不是人为设计的。
 “天啊，真是有钱人，还有什么花样？”当她转身继续向前走时，注意到大理石衣帽架旁有一个水晶碗，里面有一串钥匙。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把钥匙拿出来。上面印着奔驰的标志。“好吧，要是拿了我就不是人。”她咒骂着把钥匙放回去。向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重新拿走钥匙并放进兜里。
左边的走廊通向一个巨大的门厅，地面铺着大理石。在那里，宏伟的楼梯分别从两侧延伸到二楼。她走上楼梯，仿佛置身爱丽丝仙境，情不自禁地小声吹了下口哨，哨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i>现在该怎么走？</i>
卧室应该在二楼，所以她径直朝楼上走去，时不时地停下来环顾一下四周，想象着如果住在这里会是什么感觉。
左边的第一间房间是卧室，第二间也是，第三间明显是麦克莱恩夫妇的卧室。屋里有一张特大号的床，上方的帷帐架四角悬挂着厚重的紫红色床帐。在凯尔西的左边是个带有一大面镜子的梳妆台，两边有相配套的木质柜子。在她的右边有两间双开门的步入式衣帽间。凯尔西走进离她最近的那间，打开里面的灯发现都是男士西服套装。而另一间里，一边是裙子，另一边是裤子和套装。一条蓝色丝质的酒会礼服挂在门后，好像刚刚有人试穿过。凯尔西拉起裙边，手指间感受到衣服的光滑和柔和，想象着自己如果不是每天穿牛仔裤，而是穿上这样的裙子会是什么样。一瞬间，玛利亚·彭特斯的样子闪现在她的脑海里，像是被刺痛了，她一下子将裙子扔到一边，关上灯和衣帽间的门。她没时间在这儿瞎晃了，警报可能还没被激活，但是霍利还单独跟马特和莱昂内尔待在一起，必须要回去了。她关上卧室的灯，直奔浴室。
在浴室最里面的柜子里，她发现了一个带着滴眼管的妥布霉素小瓶子。使用说明上写着，“用于眼睛患处，每天三次，每次一滴，”而且上面也有霍利的名字，说明这就是凯尔西要找的眼药。查看了其余的药品，确定没有其他有用的物品后，凯尔西把药瓶放进口袋里，关上柜子，去霍利的卧室接着寻找。
房子的尽头，五道门后就是霍利的卧室。床上是朵拉探险者系列的被子，与窗帘是配套的。各式各样的玩具都放在架子上，不过以霍利的个头肯定是够不到的，最上面有一个玩具箱上面堆满了衣服。
在枕头上有一只比她拳头再大一点的破旧狮子，一只眼睛是纽扣，另一只眼睛的位置是一串棉絮。她径直走过去拿起来。“我猜你就是狮子莉莉。”就在这时她听到……
……远处前门传来沉闷的声音。
“该死。”她把狮子放进夹克口袋。她就不应该在父母的卧室里磨蹭，应该过来拿上狮子就离开。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房子的这面对着后院的游泳池，窗户的正下方是烧烤区的遮顶。没有平台或架子可以攀爬，如果选择这条路那肯定会摔断脚脖子，响起的噪音还会引起周围的骚动。
她从霍利的房间出来正在犹豫不决时，发现楼下有人走动的声音。她轻手轻脚地跑到下个门口探出头。走廊有些昏暗，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最上面的台阶，然后蹲下来盯着楼下。她注意到客厅的左边出现了一个人，是个女人。凯尔西又半蹲着走到楼梯栏杆后面然后低下头，这回她看清楚了，从女人的脸颊轮廓，苗条的身材还有乱糟糟的头发，凯尔西认出她来。
该死。凯尔西看了眼时间。女人从酒柜里拿了几瓶酒放进旁边一个大大的帆布包里，然后就走出了凯尔西的视线。
凯尔西俯身检查门厅的情况。想不被发现离开这里看来是不可能了，而且房子后面也没有路可以让她溜走。
她又折回来，在走廊里寻找可能溜走的地方，就在这时她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她的心狂跳起来。
无奈之下，凯尔西冲回麦克莱恩夫妇的卧室，直奔衣帽间然后钻进去。这个女人肯定不敢来这里，她只是不会……
……但是凯尔西还没来得及关严门，灯“啪”的一声被打开了，灯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她看到了保姆西恩娜·阿尔瓦雷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凯尔西蹲下来，透过门缝紧盯着西恩娜，只见她把抽屉一个个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些东西放到袋子里，与此同时，走廊外面响起了微弱的脚步声，西恩娜顿时停住了，回头望向门口。
凯尔西从缝隙只能看到卧室的门边。西恩娜跟凯尔西都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房门。门开了一点儿，西恩娜倒吸一口气。
接着有人在卧室外猛的推开门，西恩娜双手抱在胸前，说：
 “哦，天啊，你吓到我了，你怎么在这儿？”
透过缝隙，凯尔西看到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穿着黑色皮夹克，脏脏的牛仔裤，油腻腻的长发。他走过来背对着凯尔西，凯尔西把手放在门上，轻轻地关上门。但是折页却发出轻微的响声，男人急忙回头四处查看，凯尔西立刻就认出他来。
是阿伦德茨。从他骨瘦如柴的外形和腐蚀的牙齿就知道他是个长期吸毒的瘾君子。凯尔西仅仅是见过阿伦德茨，不过马特却认识他，莱昂内尔也了解他——无情，冷酷，没良心。他为莱昂内尔提供毒品。
<i>他在这儿干什么？西恩娜怎么会认识他？</i>
阿伦德茨默默地环视房间一圈儿，他靠近衣帽间，眼睛紧盯着门。“谁在里面？”
凯尔西缩回头，惊慌和恐惧像上千根小针头一样扎进她的肉里，肾上腺素迅速分泌，身体僵住了，就连太阳穴也不停地跳。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想放松一点儿。
 “那里没人，”西恩娜说。“我都在屋里待了十分钟了，没看到什么人。”
谁也没有说话。接着阿伦德茨打破了沉默，说：“会不会是凯尔西？你看到她了吗？我看到她的车停在外面。”
<i>阿伦德茨在跟踪她。为什么？</i>
 “我跟你说了没有人，只有我。”西恩娜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不耐烦。她还在继续说些什么，但是话只说了一半儿，好像阿伦德茨让她闭上了嘴。凯尔西听着动静——她能听到阿伦德茨的夹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意识到阿伦德茨在门的另一边，离她只有几英寸远。
凯尔西的额头和脖子上沁出了汗。她又从门后往里挪了挪，屏住呼吸。外面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窃窃私语。
她慢慢地舒口气，不知道他们是否离开了房间。这时灯光瞬间涌了进来，因为阿伦德茨突然打开了门。门打到凯尔西的膝盖上又弹了回去，阿伦德茨身上传来一阵阵发霉的烟味和汗臭味。凯尔西正好就站在他后面，一动也不敢动，面部僵硬，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阿伦德茨还是背对着她，伸出手拨开几个衣架。
 “莱昂内尔什么时候把钱给我？”西恩娜在他背后问道。 
凯尔西惊讶得瞠目结舌<i>。</i><i>莱昂内尔要给她钱？</i>
阿伦德茨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他朝右边看，就会看到凯尔西。凯尔西没有退缩，也不敢喘气，只是看着阿伦德茨弯下腰，拿起一只鞋子看了看就好像拿了什么讨厌的东西，又扔了回去。
 “怎么样？”西恩娜说。“什么时候把钱给我？我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做了，现在我想拿到属于我的钱。”
阿伦德茨用手摸着门边走出衣帽间又回到卧室，衣帽间里的灯灭了，门也关上了。凯尔西瞬间放松下来，小声地松了一口气。
 “他说给你多少？”阿伦德茨问道。
 “—万——美金，”西恩娜回答，让他能听得清楚些。
凯尔西当然也听到了，所以是西恩娜出卖了霍利，这个贱人，天啊，她还是个孩子！凯尔西咬牙切齿，紧紧地闭住双眼。她真想捶个什么东西出出气，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真想给西恩娜一拳。
阿伦德茨发出轻蔑的嗤笑。“你去看你妈要一万美金吗？啊？别逗了。”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从西恩娜的回答可以感觉到阿伦德茨已经激怒了她。“他让我给司机打电话晚点儿去学校，我也做了，现在他该把钱给我了。”
这就是霍利的保姆——本该照顾关心她的人却是这种货色。凯尔西感到浑身的肌肉都绷起来了，她紧紧地抿起嘴，呼吸变得沉重。当她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攥成拳头了。
阿伦德茨说道，“莱昂内尔准备好后会把钱给你，不过不是现在。”
 “那你就告诉他，”西恩娜口气坚定地说。“如果他不给钱，我就去报警，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警察。”
 “好吧，我们考虑一下。”他回答得如此轻柔，凯尔西差点儿没听到。她靠近衣橱的门，想要多听到点儿。但是突然传来低沉的咕哝声，还有拍打抚摸身体和衣服摩擦的声音。凯尔西惊讶地张着嘴，摇摇头。她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他们居然在亲热，而她还被堵在衣帽间里。她肚子里燃起一团怒火，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过了一会儿，她看了看表，计算她已经离开了多久，正在这时传来了一声响动，像是有人撞到梳妆台，接着楼梯传来慌忙下楼的脚步声，然后鸦雀无声。
她皱起眉头，又把耳朵贴近门，但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过了很久，她轻轻地推开门走出来。
她一出来就看到西恩娜怪异地瘫靠着梳妆台。
凯尔西跑到西恩娜身边蹲下，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来，不知道是要摇醒她还是得给她做个人工呼吸之类的。
 “西恩娜！能听到我说话吗？”凯尔西拉起西恩娜的肩膀，但是她的头向后无力地垂下去，这时凯尔西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痕迹和眼睛里的血斑。
西恩娜死了。
 “哦，天啊。”她像害怕被传染了一样丢开西恩娜，向后退了几步。“真他妈该死。”
她猛地跳起来，大步走开。<i>冷静想想，冷静想想！</i>
她得赶紧离开这儿回到霍利身边，然后告诉马特这里发生的一切，并且说服他把霍利送回家。她现在必须这么做。

第十二章 晚上11:39伊丽莎白
德莱尼开着车，伊丽莎白坐在后座盯着窗外，这场景就像一个暴躁的少年被父母从派对上拽回了家。她的前面坐着华莱士警官，正听着难以分辨的无线电呼叫回应着，做出指示报告方位。怎么不开她的车去记者招待会呢？她的车是一辆普通实用的福特Fusion混合动力车——一点儿也不奢华，根本不会激怒理查德那些爱挑刺儿的选民。如果能开她自己的车，记者招待会一结束她就可以立刻回家，不用忍受周围那些同情的目光。他们前呼后拥却虚情假意，只是想得到些可以见报的信息，或者想找点儿话题可以同他们的朋友酒后闲聊而已。一想到这儿，她的内心就十分反感。那些人笨到不会把那些愚蠢的问题藏在心里，一定要坚持对他们原本没有资格评论的事情发表自己的意见，并且希望她也能够欣然接受。
如果霍利生来便是一个普通又健康的孩子，是否自己的感觉会有所不同呢？想要不顾一切找到孩子的愿望会更强烈吗？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从霍利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快乐，没有初为人母的兴奋，也没有对生命诞生的惊叹，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即使是母亲去世的时候，她虽然也悲痛欲绝，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口也渐渐痊愈了。时间可以疗伤，可以将那些让她伤心的事情通通淹没。
但是这种痛苦有所不同，这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它们一直跟随着她，绑在她背上压着她。每天早上醒来时，这些痛苦和伤心就已经在候着她了，这些情绪拖拽着她，压弯了她的腰，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一倍。
现在，这些枷锁都被打破了——但是心里的痛苦还未曾湮灭，像是一根无形的线，一种无法破坏的纽带穿过时间和空间，将她和孩子连接在一起。伊丽莎白再一次不计后果地思索着该如何独自面对这些事情。
德莱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苦恼，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您还好吗，麦克莱恩太太？”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双手抱在胸前。“嗯，我没事儿。您能告诉我调查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们对绑匪那天开的车发布了全境通告。”他告诉她。“目击证人没有看到车牌号，但是她认出那是一辆蓝色的福特探险者，可能是一辆旧款车。”
“然后呢？再没新的消息了？没人见到过那辆车吗？我可不信。”
他投射在后视镜中锐利的目光似乎告诉她，她越界了。“这些都要花时间调查的，麦克莱恩太太。”他回答说。
伊丽莎白咬着嘴唇。“很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相信你们会竭尽全力的。”她有点不自在，朝窗外看去，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每次只要一想到艾丽丝为她安排的采访，她的胃就开始抽痛。首先是去医院然后是学校，她要同杜普莱西一起去这两个地方。为什么非要她和一个记者一起呢，她想不通。一切都打着艾丽丝·克莱斯利竞选活动的旗号。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生怨恨，那个女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女儿身处何地，被谁绑架，如果无法满足那些绑匪的要求，她会不会受到伤害。如果理查德忽然消失，她可能都不会发现。她会不顾一切地继续她的竞选，像一只蜘蛛一样，织着已经破损得无法修补的网——吐着毫无用武之地的丝。
<i>我上次抱着她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i>伊丽莎白想着。这个想法突如其来，让她倒抽一口气，她抬头看到德莱尼一脸疑惑地又在盯着她看。
“您真的还好吗，麦克莱恩太太？”
她的手指用力地捏住膝盖，直到感到疼痛。“我很好，您知道绑架我女儿的都是些什么人吗？他们会……他们会伤害她吗？”
德莱尼拐进美景大街，而华莱士看着后面的车子闪灯右拐进大街然后消失在尽头。德莱尼车速放缓，低着头躲闪，直到车子在他们俩的视野里消失。华莱士拿起对讲机呼叫，这时德莱尼缓缓地加速，将车子开进车道停了下来。他拔下车钥匙，转身将胳膊撑在座椅上，对伊丽莎白说：“我们知道带走霍利的那个人叫凯尔西·特拉索娜。她母亲再婚后，她就改名为凯尔西·曼尼，尽管事实上没有任何记录显示她被领养过。”他边说边掸着T恤前的灰尘。“华莱士警官已经查了她与马修·祖布里茨基的联系还有其兄弟莱昂内尔。莱昂内尔最近刚从牢里出来。”他抬起一只肩膀，“我们原以为他们可能参与其中，但是有三个人主动声称，绑架发生的时候他们都在一起。马修·祖布里茨基有前科，但是过去一年中没有犯案。我想特拉索娜也是如此。她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因为触犯法律而麻烦不断，我们觉得她有可能和什么人暗中合伙，或者单独作案。”
“有没有这种可能，她带走霍利只是因为想要一个孩子？可能她只是爱护关心她……”她还没说完，德莱尼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赎金足以说明金钱才是她的目的。”
心里的失望使她的胃也隐隐作痛。如果有人是因为想要照顾霍利，所以才不顾一切夺走她呢。这种想法让她燃起一丝希望——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尽管这可能有些不切实际，但是那个孩子也有可能得到她应得的爱，而这份爱伊丽莎白从未能够给予。现在，当她发现周围人只把她当成餐券时，她心里突然涌入了一股悲伤和悔意。
“你们没有<i>一点儿</i>关于他们藏身之处的线索吗？”她刚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是多愚蠢，如果他知道她的女儿在哪儿，还会坐在这里和自己说话吗？
“我们还在努力，麦克莱恩女士，但是请放心，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她耸了耸肩，抱紧了自己。为了找到她的孩子，她的虚张声势，她的绝望，这些似曾相识的无力感又回来了。“她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德莱尼先生？这个女孩会伤害我的孩子吗？”伊丽莎白注意到了他的犹豫，又说道，“你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需要知道最坏的结果，我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会尽力去找，保持乐观。霍利有可能是安全的，她会很快回家的。”
伊丽莎白盯着他，几乎不敢呼吸。“但是如果我们找不到她呢？如果……”害怕失去女儿的感觉又势不可挡地向她袭来，让她无法言语。
“很晚了，麦克莱恩太太，这一天你已经过得很糟糕了。明天一定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她从钱包里拿出钥匙，说：“谢谢。”
“我看着你安全进屋再走。”
到了门口，伊丽莎白摁了一下警报器的遥控，然后抬起头。
德莱尼注意到她惊讶的表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出了什么事吗？”
“警报器没有开。”
“也许你忘了启动。”
“也许吧。”
走进房间，伊丽莎白打开灯，将钥匙放在水饰前的玻璃碗里。“谢谢你。”她对着德莱尼说，她迫不及待地想让他赶紧离开，她只想喝一杯，伏特加的强烈刺激会让她感觉好点儿。也许她还能把酒瓶带到床上，反正她自己在家，也没有人会反对她。
“我想借用一下卫生间，可以吗？”他面色尴尬地问道，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当然可以，走廊尽头就有一间，”她边说，边指着楼下房子深处的卫生间。<i>然后请离开吧</i><i>，</i>她这样想着，尽管没有说出口。看着他小心地走到楼下之后她径直走向客厅，打开酒柜门，停下来眨了眨眼，酒柜几乎空了。她皱着眉感觉好像房间里有人在跟她开玩笑，正在盯着她的反应，她又马上转身看着空荡荡的架子。
德莱尼在走廊的门边靠了一下。“谢谢你，麦克莱恩太太，我将要……有什么事吗？”
“酒柜，酒柜里有三瓶伏特加酒，现在都不见了。”她俯下身看着橱柜。“还有苏格兰威士忌，还有波旁威士忌。天呐，谁拿走的？”
“你丈夫有可能把它们拿走吗？”
“不可能，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她看了眼楼梯，又扫了眼前的窗户。“有人来过这儿。”
“待着别动。”他说完后又回到前厅。搜寻完后，他走上了楼梯。“上面有人吗？”他一边喊着一边走了上去。
伊丽莎白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当她转头看前门时，注意到地板上躺着一个白色信封，就在门的左边。她走过去，捡起来打开读里面的内容。“德莱尼先生！警官！”她大喊道。“他们来过这儿，他们留下了这封信，德莱尼先生？”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楼梯顶，然后迅速走了下来，脸色苍白表情十分严肃。伊丽莎白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楼上一定出了什么事儿。她走向他，抬头向上看。
“不要上楼。”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电话。“什么都不要碰。”
她再次迈向楼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当她走到台阶前时，他用手抓住她的胳膊，试图阻止她。
“请等一会儿。”他在电话上输入一串数字然后放在耳边，停顿了一会儿。“我是沃伦·德莱尼警官，”然后报出了自己的警号。“我需要一支犯罪现场调查小组到美景……”他用字母解释法1清晰地拼出街名，然后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大声做出指示，在挂电话前用手指揉了揉额头。“楼上出事儿了，麦克莱恩太太。”他边说边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你不能待在这里，得找个地方过夜。”
“但……这是我家啊，发生什么事了？”她边说边朝楼上看去。
“一个女人在楼上的卧室里被袭击了，我觉得是阿尔瓦雷茨小姐。”
“西恩娜？但是她在这里做什么？她说什么了？”
“她有这间房子的钥匙吗？”
“有，但……她还好吗？我是不是应该打电话叫救护车。”
“她已经死了，麦克莱恩太太，很抱歉。”
“什么？噢，我的天呐，”伊丽莎白说道。就在这时前门打开了，华莱士警官大步走进来。他瞥了一眼伊丽莎白，然后将德莱尼带到一边跟他讲了几句话，德莱尼的目光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麦克莱恩太太，”德莱尼边说边温和地挽着她的胳膊，把她领向客厅。“过来，请坐。”
“简直难以置信，谁会想要杀她？”她说着，但目光还盯着楼上。
德莱尼注意到伊丽莎白手中的信封。“那是什么？”
她惊讶地低头看着信封，把它递给德莱尼。“就在那儿，就在门后，我得给理查德打个电话。”她颤抖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摁着号码。德莱尼和华莱士在她身后小心地打开信封，让里面的纸条滑进一个塑料袋里封了口。
电话里理查德的声音听起来急躁而又疲惫，她用平静的语调告诉他西恩娜死了，他们得找其他地方过夜。“我的天呐，理查德，我们该怎么办？”伊丽莎白紧张地小声问理查德，“我们破产了，我们的女儿被绑架了，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理查德发出一声疲倦的叹息。“我在酒店订一间房吧。”
“我们付得起吗？”她脱口而出，然后瞥了一眼后面的警官，怕他们听到。
“但是现在我们也别无选择了，我可以以竞选费用的名义来报销，但是——”
“但是什么？”
“你赶紧回到我这里来吧。”说完，他挂了电话。
*****
伊丽莎白和德莱尼面对面坐着，姿势就像八小时之前那样，但这次华莱士警官像哨兵一样站在门前，他们在等着犯罪现场调查人员的到来。发生了太多的事——霍利被绑架，西恩娜死了，更不用说他们现在已经破产了。天呐，还会更糟糕吗？如果白天的时间称得上漫长的话，那么永远不会有尽头的夜晚正在她面前蔓延开来，重重地压向她，让她躲不开也逃不走。
还有一件更糟糕的事，家里剩下的酒现在却成了警方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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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字母解释法：解决在无线电通讯中经常会碰到的声音无法清晰辨识。——译者注

第十三章 第二天：午夜12：10凯尔西
凯尔西回来的时候，对面的派对正开得起劲。她刚一拐弯就听到了音乐声，紧接着就看到街尾的邻居家灯火通明。街道两边都是车，参加派对的人转来转去，吵吵闹闹成群结队地聚集在房前和街道上。
“妈的。”她慢慢地沿着街开，琢磨着马特从什么人手里租了这么一个该死的地方。如果今天是周六，并且是在克里夫兰的市中心，那么这般光景尚可理解。但是现在是星期四晚上，还是在这座城市的小巷里——如果你不介意在午夜之后，还能看到一辆接着一辆车停满大街，以及那恼人的狂欢派对。
她开着SUV在停满车的街上一点点往前蹭，还要时不时地停下让一群肌肉男和衣着性感的女孩像红海一样分开，这样才能巧妙地避让把车开过去。当她开车经过的时候还有人拍引擎盖，车顶还传来说唱音乐。她避开他们，或者换句话说是没有理他们，急转弯把车开进车道，熄火，迅速地拿起装着玩具狮子和眼药水的纸袋子下车，急急忙忙地进了屋。
“嘿，就是你”街对面的一个男人冲她喊了一嗓子。当她转身的时候，他喊道，“要不要来一个？”他抓住自己的裆部，周围的女孩回过头来边看边笑得像一群过度兴奋的土狼。
“不了，我已经准备戒了，”她喊回去，他们笑得更大声了，甚至走上楼梯后还能听见，凯尔西赶紧进了门。
屋里只开了一盏灯来照明，灯光微弱暗淡，电视里正闪过一些影像。马特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莱昂内尔还是懒散地靠在椅子上，两脚交叉搭在咖啡桌上，姿势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知道要趁机跟马特谈谈。一瞬间他们的目光一齐转向她，她感到气氛有些紧张。马特把电视调成静音，站了起来，他的嘴绷紧了。
“你去哪儿了？”他问。
“去了麦克莱恩夫妇家，路上去了一趟比达尔夫大街的巨鹰超市1，因为这是最近的24小时——”
“你去了他妈快两个小时。”
“好吧，是花了不少时间。就像你说的，我只能沿着小路开，我必须拿到照片，然后去那所房子，而且……”他俩一起怒视着她。“怎么了？”
马特漫不经心地伸开手掌。“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来来回回地看了看马特和莱昂内尔，时机不对。“不，没发生什么，我拿到照片，把信丢——”
“——你把那个该死的保姆给杀了？”他大喊，指着他身后的什么地方。
“没有！什么？我没有。”
“看！看看电视，你这个愚蠢的婊子。”他从后面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推到电视前。马特面色通红，目露凶光。“看吧！看新闻。”电视里一位拥有整齐牙齿和完美秀发的女主播正滔滔不绝地报道着犯罪事实，下方一行红色的字幕在移动，“保姆被杀害”。
“现在每个电视频道都在播这条该死的新闻，保姆在房子里被重击致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质问她，并把她推到一边。
凯尔西转过身，“马特，我发誓不是我干的——”她刚开始说话，马特就迅速有力地扇了她一巴掌，凯尔西只能用手捂着脸，而话却只说了一半。
“你进了他们的房子，我告诉过你不要搞砸，你只要把信送过去就可以了。”他又扇了她一巴掌。“你只需要把信留下，就这么一件事儿。”他扇她扇地更狠了。“结果你把保姆给杀了。”
她感到脸颊刺痛，眼里盈满了泪水。“不，不是那样的。是，我是进了房子但是当我在那里——”
他从她手里夺过纸袋。“这是什么？”
她的脸颊抽痛着，左耳嗡嗡作响。“只是……”
但在她解释前，他就把手伸进纸袋，从里面掏出了玩具狮子和药。他狠狠地把小药瓶摔到墙上，药瓶裂开的时候瓶盖“啪嗒”一声开了。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玩具狮子上，手拿着它转过来，两眼睁地大大的，吃惊地在她和玩具之间看来看去。“就为了这个？”
“这是霍利的狮子，她一直想它——但是我发誓我没有杀……”
马特紧紧地咬住牙，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两手紧握狮子，开始撕扯它。
“天啊，求求你马特，别这样，”她恳求他，她紧抓住他的胳膊，但是他甩开了，野蛮地拧着撕着玩具，把它的头扯下来，掏出填充物扔到一旁。
“别这样，求你了，马特，霍利喜欢这东西。”她说道，但是已经太晚了。填充物漫天飞，马特冲着地板狠踢着玩具狮子，最后他把软塌塌的外皮扔出房间。
“你不用这么做，”她边说边单膝着地，试着把填充物、破碎的外皮以及一只掉在地板上盯着她看的玩具眼睛收集起来。
“至于你，”马特从咬紧的牙缝中发出吼声，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拽倒，“你……”
他抬起手又准备打她，但楼梯上传来的尖叫声让他停了下来。他俩扭头看到霍利站在楼梯的顶端，越过栏杆看着他们，抽噎着，“妮妮，妮妮”她伸出手，在空气里抓来抓去。
莱昂内尔生气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天啊，妈的，你等着，过来，你这个小杂种，”他大喊着走到楼梯前。
“别动她，”凯尔西在他身后叫住他，但是马特推她推得太用力了，她摇摇晃晃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马特，别，等等。”她马上坐起来。“马特，你能不能听我说，”她恳求他，但是她只能听到霍利的尖叫，她唯一想做的就是跑过去帮助她。“马特，听着，听着就好。”终于他转向她。“让我上楼，我能让霍利闭嘴。”
“我也可以让她闭嘴。”
凯尔西很清楚马特这种态度时应该怎么做。争吵是没有用的，她必须找到缘由，而且是立刻马上。霍利的叫声在整座房子里回响，掺杂着外面狂欢的大笑声。“好，你是对的，我不应该进去，这么干很蠢。”
“这已经不仅仅是愚蠢，你他妈就是一个白痴，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你。”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我是，我是一个白痴，我不应该进去，但是如果我们不让她闭嘴的话，外面的人会听见，如果他们报警怎么办，啊？如果被警察发现了怎么办？”他狠狠地瞪着她，但是仍在听着。“让我上楼，我会让她住嘴，我们会没事的，什么都不会变。是的，保姆死了，但不是我干的，这有什么区别吗？他们不知道你和李2的存在，仅仅知道我，只有我是被通缉的，我是唯一那个他们知道的人，让我上楼吧。”
他还在瞪她，还在生气，但是他已经在琢磨她的话了。
“你和李是清白的，”她又跟他说了一遍。
楼上的房门开了，莱昂内尔出现在楼梯的顶端。“她拉裤子上了，屋里臭死了。”
“没关系，我会给她换衣服的，让我来吧，我会让她安静的。”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马特的脸颊。“嘿，宝贝，还记得吗？蓝蓝的天清清的水，只要你闭上眼就在眼前，只有我们三个，还有我们想要的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这样做，对不对？至于莱昂内尔——我们会把他送到康复中心，还记得吗？一旦他戒毒成功，我们就拿着钱就离开这里，我们就自由了。”
现在马特平静多了，抬手把她的手拿开，转身离开，他的目光来回扫视着房间就好像他忘了自己在哪里。不过不再咆哮，渐渐消了气。
莱昂内尔站在楼梯顶，靠着栏杆。“我可以用胶带封住她的嘴，让她不再叫唤，这不难，但是屎臭味是个问题。”
 “别封住她的嘴。”凯尔西意识到她的声音有些过于尖锐，于是变回正常的语气。“听着，我们不用这么干，她信任我。如果我让她安静，她会听话的。”
马特把头埋进手里，揉搓着脸。“天啊，”他叹气道，看上去很疲倦。他长得英俊，又聪明。他曾经是她的依靠，只是现在这依靠摇摇欲坠，破碎着从悬崖上滑落，如同深山中爆发的雪崩。心底深处的混乱，回荡着阴郁的轰鸣，这种震动只有凯尔西自己知道。这声响似乎在移动和碰撞中变得越来越大。起初，她对它视而不见，但是现在她清楚地知道它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曾经拥有的都已消逝。是因为玛利亚·彭特斯吗？还是最后那次罢工？她不知道，也不在乎，她现在只关心怎么能跟霍利在一起。
“马特，让我去吧，我去把她收拾干净。”
马特似乎疲倦地已经不想争辩，也不想再考虑什么，他甩开她，挥手让她走开。“滚，做你该做的，让她安静。”
“没问题。”她径直跑上楼梯。刚上到一半，她又停下来后退让莱昂内尔先下来。他们错身而过的时候，目光短暂地交汇，他冲她傻笑了一下，眨眨眼，然后跳到楼梯底部，匆匆转身看了她一眼，接着坐到椅子上。
*****
在楼上的房间里，霍利蜷缩在床上，紧紧地将已经湿透的、沾着污秽的被子拉到嘴边，一边啜泣，一边从被子上方偷偷向外看。凯尔西一出现在门口，她就把被子拿开，把手伸向她。
“嘿，嘿。”凯尔西迅速走过去，坐在床边，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抚开，擦去脸上的泪水。“你还好吗？他有没有伤着你？”
霍利的眼睛又红又肿，满脸都是泪水，一条清鼻涕从她的鼻子顺着伤疤流到嘴上，嘴唇又红又肿。这会儿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一抽泣就流了下来。“耐呢绒，”霍利打了个嗝。“啊哦，”她说完，撅起了嘴。
“是的，他是个混蛋，我们先把脸擦干净。”凯尔西伸手在口袋里找克里内克斯纸巾3时，拿出来的却是奔驰车的钥匙。“啊，不是这个。”她又把钥匙放回去，找到纸巾后，温柔地擦着霍利的鼻子和嘴巴。“我们把裤子换掉，好不好，嗯？你不想坐在屎裤子上吧。”
霍利冲她眨眨眼，吸吸鼻子。“便便。”
凯尔西笑了。“是的，它有点儿脏，我们把它换掉。”
她拉起孩子的手，在她的手掌里显得又小又软还很温暖。帮她移开被子后，她跪在孩子面前，把脏裤子脱下来，发现她紧紧地闭着嘴。“啊，你还真给填满了。”
凯尔西走进浴室，把裤子扔进马桶里，扯了很长一段卫生纸。把纸弄湿，又回到房间里。“我就只有这个了，没有湿巾，所以只能这么办。”
她先擦干净霍利的小屁股，然后轻拍弄干，而霍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凯尔西被马特打肿的脸。她本能地把头扭开。“不用担心，没事的，只是碰到了，就这么简单。”当她抬头看的时候发现霍利的眼中充满怀疑。“我摔倒了，哎哟。”
“哎哟，刷倒。”
“是的，摔倒了，哎哟。”凯尔西给孩子把干净裤子穿好，抱着孩子回到床上。她坐在床沿，紧靠着霍利，然后捋开她眼上的一缕碎发。“现在听我说，”她小声地说。“你要保持安静，我会带你回家，找你的妈妈和爸爸……”
“……啊啊啊啊嗝…….”
“嘘，不，我会的，对不起。我其实不应该带你来这儿，但是我必须得想想怎么才能送你回去。如果你太吵，莱昂内尔就会生气，这样的话就更困难了，你明白吗？”
霍利坐起来 ，眼睛紧紧地盯着凯尔西。她把凯尔西的脸捧在小手里，紧紧地依偎着她。“珀内,”她说，小心地说出这些字“珀——内。”
凯尔西凝视了她片刻。尽管她能说出这些字，但似乎并不理解它们的意思。她把霍利的小手放在手心里，紧紧地握住，把脸贴在孩子的脸上。“没人会砰砰任何人，”她说。“是谁这么说的？莱昂内尔？他是一个混蛋。”
“马赫。”
凯尔西坐直了，这个答案就像一把尖刀一样刺进她的胸，她用整理被子来转移了注意力。“好吧，你别理他。没人会被砰砰，你和我都不会，但是马特说了这些就太蠢了，我会带你回家的。”
霍利皱起小脸。“轰南希·妈咪宅知其。”
凯尔西叹了一口气，她想说‘好，你可以和我在一起，我会照顾你保护你的……’但是在内心深处，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地方，她妈妈的样子在脑海中浮现——她那长长的金发，她的笑声和手触摸她的感觉……
她颤抖着，把妈妈从脑子里赶走。“不行，我告诉过你，你不能和我在一起，天啊，”她边说边用被子裹紧了霍利。“现在，听我说，你在听吗？”她靠近了一些，把孩子的脸捧在手里。“我会带你回家，但是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儿，出了什么意外，我没有和你一起离开这个房间……你在听吗？”霍利点了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很镇定。“如果我没和你一起离开，我也会找到你的。你听到了吗？我会找到你。”
“米早哦。”
“这是一个保证。”
“你在干吗？”
凯尔西被吓一跳，转身看到马特站在门口。“正在给她盖被子，现在她安静了，是不是？”
霍利点了点头，躲到被子下。
马特一步迈进屋里，看了看孩子。“下楼，”他对凯尔西说。“你在这里待的太久了。”
没有愤怒也没有恐吓，只是一个命令，凯尔西想。是不是他听到了自己刚才对霍利说的话了，现在她只能认为他没听到。在门口，她转过身，用手指着霍利的方向说，“记住我说的，如果你离开这个房间，我会找到你。”然后她关上了门，跟随马特下了楼。
<hr/>
1  英文：Giant Eagle 美国最大的食品零售商和食品分销商之一——译者注。
2  此为莱昂内尔的昵称。——译者注
3  英文原文：克里内克斯。纸巾的品牌。——译者注

第十四章 第二天凌晨1:49—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站在十四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车灯不断掠过，霓虹灯寂静地闪烁倒映在玻璃上。时不时地还能看到警车呼啸狂奔，红蓝灯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她想知道这些匆忙的人是否和她一样感到麻木而又空虚。德莱尼叫来了法医和增援还有犯罪现场调查小组，天知道还有什么其他部门。此时此刻，那些警察可能正翻找着整座房子——她的家，他们在寻找杀害西恩娜·阿尔瓦雷茨凶手证据的同时，也将他们隐藏最深的秘密和隐私公之于众。
她的家门前停满了乱七八糟的警车，车顶的红蓝灯照亮了美丽的街道。他们开车带着伊丽莎白来到了理查德在市中心订的一栋高楼旅馆，德莱尼把她送到房间，房间里的迷你酒吧台已经空了。德莱尼告诉伊丽莎白他要回办公室，加班找他们的女儿，安抚她好好睡一觉后便离开了。
说的好像她真的会休息一样，好像她会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在睡梦中忘记白天的伤痛——女儿在陌生人手上，这个人不仅把保姆杀死了，还同时毁了他们的生活。她抬头望向天边，在人们心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他们觉得她冷酷无情没心没肺？或者是个愚蠢的人？
“可怜的西恩娜。”她看着街上一辆警车呼啸而过，然后消失在林立的楼群中，喃喃说道。
理查德坐在床上，领带松散的盘放在身边，一脸疲惫。“嗯？对，可怜的西恩娜。”
“德莱尼警官说到处都是指纹，这些指纹可能都出自同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都没有尝试销毁证据，很明显，她根本不在乎。到底是什么人干出这种事？是什么样穷凶极恶的人会偷走了别人的孩子然后杀了像西恩娜那样的女孩？”
理查德搓着双手，好像感觉很冷似的。“我想喝点什么。”
“如果艾丽丝没有把酒吧里的酒都拿走的话，就会有喝的了。”伊丽莎白对理查德说，目光又回到了窗户那里。“我也能喝上一杯马提尼了，”她小声抱怨道，理查德瞥了她一眼，被她从玻璃里看见了但是没有理会。“霍利很喜欢西恩娜，她会很想念西恩娜的。”
“是啊，好像你早就知道了一样。”他的声音如此之小，伊丽莎白差点没听清。
她转过身，皱着眉对他说：“你说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加强了语气。“我说，‘好像你早就知道了一样，不是吗？’天呐，伊丽莎白，不要这么吃惊，你好像也不是天天在家看到她们在一起吧，对不对？”
“你在指责我吗？”
“我不是指责你。你在家里做过什么？你不是在慈善团体会上，就是在聚餐晚会上——”
“为了你的竞选活动忙碌。”
“你把喝醉酒叫做工作？只不过是在宴会上让你自己出丑，还连累了我，”他说着站了起来。“然后就在床上昏睡不醒。噢！这是你现在第二喜欢做的事。”
“噢，继续，来一次兴师问罪，我们好好地讨论讨论这件事。”
 “别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你根本不可能意识到孩子——”
“孩子？那个孩子——那个失踪的小女孩，”伊丽莎边指着窗户说，“是我们的女儿，还是你已经忘了这件事？”
“又来了。”他说。
伊丽莎白耳边响起自己的喘气声。
“你知道吗？从霍利出生那天起，我们的生活就开始变得乱七八糟。你的一举一动表现得好像她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存在，你不关心她以外的任何人，除了孩子什么都不重要了，但是，我还在。”
“你？霍利有唐氏综合征，她还有腭裂，这些你都忘了吧。但是上帝啊，她可是需要特殊照顾的，这些可不是你游说选民用的口号。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她了？”
“我？”理查德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我怎么能奢望去关心她？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你，因为你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在带她看病，一个医生接着一个医生，希望他们能够把霍利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伊丽莎白觉得理查德说的事实像刺一样扎进了她的胸口。“你竟然敢这么说！”
“有什么不敢？对你来说我可能都已经跟死了差不多吧，你再也没抚摸过我，再也没靠近过我。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亲蜜是什么时候吗，伊丽莎白，你还记得吗？”
伊丽莎白的脸上扭曲出了一种鄙夷的苦笑。“好吧，我清楚我自己，理查德，但是我不了解你，帕梅拉·雅各布最近怎么样了？”
他脸上立刻露出震惊的神色。“我……呃，我……”
“没错，我知道你所有肮脏的婚外情。”
“对，我是坏人。但是你自己想想，伊丽莎白，你留给我选择了吗？”
“什么选择？什么选择？”她尖声叫起来。“你直接扑进你秘书的怀抱。多老套的故事，你是不是还对她说你的妻子根本不理解你？”
“不是这样的。”
“那DNA检测呢？你做的亲子鉴定呢，恩？对这些你想说什么？”
他没有说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开了又闭上，欲言又止。
“没错，你工作挣的钱都被我用来支付最好的私人侦探了，你打算怎么办呢？我最亲爱的宝贝？”她的口吻是那种曾经在语音信息里听到的帕梅拉用过的方式。“一旦你证明霍利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就会逃走离开我们，对不对？但是你却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大麻烦，对吧？测试的结果证明霍利是你的亲生女儿，噢，天呐，理查德，我太喜欢你脸上的表情了。我能够想象到当你知道要准备多少赡养费时脸上的表情，一定是笔大数目，因为你又迅速回归家庭了，又做回了那个忠诚的丈夫——当然，除去爱。”他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但是她继续说着。“你还说我，老天，离开我们的人是你。当我们需要你——真的很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们身边。现在你仍在逃避着，理查德，但现在唯一不同的是，你同帕梅拉一起在你们的办公室做那些事情，而不是在破烂的旅店……噢，不对，你们在我们家里，在我的床上。”
“你他妈的知道些什么？我得工作，我得谋生。”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痛苦。“天知道，我是不得不让你去参加各种晚宴的，不是吗？”
伊丽莎白正准备反击，突然传来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他们俩都转过身来，交换了下眼色，然后伊丽莎白走到门口，问道：“是谁？”
“是我，开门。”艾丽丝在门外喊道。
她打开门锁，大门一下子被撞开，艾丽丝推门而入。
“该死的，你们俩在干吗？门外坐着半个州的新闻媒体，你们却在这里像一对流浪猫一样互吼，你们在吵什么？”她愤怒的目光在伊丽莎白和理查德身上扫来扫去。
“没什么。”伊丽莎白说道，“我们只是在聊天。”
理查德一步跨到伊丽莎白的身边，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们很好，只是太累了，对我们来说，这是个折磨。”
“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小声点吧，不定什么时候，报纸上就会到处都是你们俩离婚的新闻了。有什么其他消息吗？警方知道是谁带走了你们的女儿吗？”
伊丽莎白扭开了他的手，走回到窗边。“警方告诉我们犯案的是同一个女人，她的指纹到处都是。第二封信上说将时间延长到明天下午三点。”
艾丽丝叹了口气。“好吧，下午三点总比没延长好，你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赎金。说到钱，你们看到竞选捐赠了吗？天呐，用不了几个小时，捐赠金额就快达到三百万了。我们也许应该早点儿想到这个点子。”她将咖啡桌上的一摞纸张叠好，交给理查德。“这些是哥伦布市辩论的统计分析，看看这些数据，了解一下我们的优势在哪里。哦，对了，明天早上六点五十分我们有一场在黄金时段播放的特别采访，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都看看……其实，我想让你们去现场，这些时段的节目会提高我们的支持率，我们现在已经快有百分之十二的支持率了—百分之十二，理查德，用不了多久了，这种支持率会帮助我们在第二轮中遥遥领先——直达白宫。”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一团混乱困惑的迷雾中显现出来，而且在伊丽莎白的心中渐渐地具体形象起来。她缓缓地转过身，眯起眼睛盯着艾丽丝·克莱斯利。“是你。”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原来是你。”
艾丽丝眨着眼睛。“我？我怎么了？”
“是你。”伊丽莎白重复道，“你就是那个带走我女儿的人。”
“什么？”
“伊丽莎白，”理查德说，“别瞎说。”
但是她慢慢地向艾丽丝逼近：“你在幕后操纵了这一切，你的目的是提高你那可怜的支持率。这只是竞选的一个噱头——一个圈套。你雇用了那些残忍的人偷走了我们的孩子。”
“噢，拜托。”艾丽丝抬头对着天花板抱怨说。
“你夺走了我的孩子。”伊丽莎白喊道，“你偷走了她。”
艾丽丝手指按压着双眼说道：“噢，天呐，有人给她灌了酒吧，快把她从我面前带走，”说完她便向后退了一步。
伊丽莎白双拳紧握，因为害怕和愤怒抿起嘴，直冲向艾丽丝。“是你干的，就是你干的，别再不承认了。”理查德抓住她，把她往后拉。“你怎么能这样？”她痛哭着说，泪水流了满脸。
“你真是一点都不愿意清醒过来啊，伊丽莎白。天呐，我觉得你最糟糕的状态也就是喝得烂醉如泥，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
“告诉我们你对她做了什么。”伊丽莎白命令道，“你到底把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我跟她没关系，你这个愚蠢的女人。听我说，如果这一切是我策划的，相信我，我会做得好得多。首先，”她竖起一根手指说，“我不会将那些该死的信寄出去，我会打电话，不要说你的电话号码没有公布于众，谁知道有多少人都有呢，当然我不会有你的电话的；第二，我会让你们的女儿牵涉其中？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以为我会对一个小女孩做这种事情？你对我的偏见已经深到不见边际了吧；第三，我不会要一千万，这个数字太荒唐了。我把这笔钱放哪儿？我该拿这些钱怎么办？美国的安保系统将会在那笔钱从你的账户转到我的账户的那刻就发出警报，然后在我喊出‘谁在门口’之前，美国中央情报局就会破门而入；第四，如果我想要绑架人——不管是谁，我都不会雇用一群蠢货，很明显这些人就是。我会雇用那些有脑子的人，而不是那些闯民宅、杀死不相干的人，到处留下指纹的人。”她先看了看伊丽莎白，又看了看理查德，他们没有做声。“最后，”她平静地补充说，“我会绑架那些货真价实有钱人家的孩子，而不是那些家里快穷途末路的。”
这句话让理查德倒吸一口凉气。
“噢，天呐。”艾丽丝抱怨道，“你们以为我都不看股票市场，不看报纸吗？我早就知道这场竞选的花费，道你签了多少合同，知道你因为雷·汤森德和他那些廉价的政治把戏失去了多少，我还知道你解雇了佩恩斯维尔机场建设工地以及比奇伍德购物广场的雇员，尽管每个人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需要再建一座购物广场。你真的天真地以为我没注意到这些吗？你一定觉得我很愚蠢吧。”
死气沉沉的寂静持续了几分钟。过了好久理查德终于开口问出他们心中的问题：“所以，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如果你知道我们的现状，为什么还要继续这场竞选——和那个……”他无力地做着手势，最后垂下双手。
“因为尽管我要比你们俩加在一起都聪明，我也真的希望看到孩子平安回家。但是在看到你们俩像两个骄纵的孩子一样争吵，我想也许她还是待现在的地方会好点儿。”说完，她疲惫地长长呼了一口气。“而且，尽管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是相信我们进入白宫的机会很大。我坚信，我可以帮助你到达那个梦想之地。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目标。”她说完后坐了下来。
“我累了。”伊丽莎白说。
艾丽丝站起身来，收拾好她的手提包，在门口停了下来。“也许你不应该再带有敌意地对待你的同伴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和戴安娜·杜普莱西共度两个小时。她这种人，和她在一起上帝都可以自测一下忍耐力，甚至，”她有针对性地补充说，“要是和她共处十分钟，上帝也许都会按捺不住动起手来。晚安，理查德，伊丽莎白。”
然后，她就离开了。

第十五章 第二天：凌晨3:58 —凯尔西
凯尔西跟着马特回到楼下的客厅，莱昂内尔正打开他私藏的毒品准备“再来一发”。
这种场景她已经见过很多次，早已烂熟于心。首先，他会把止血带绑在胳膊上，用牙咬紧，然后准备好注射用的针头。他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像是在进行一种至高无上的仪式。凯尔西看着莱昂内尔把针扎入皮肤再拔掉，发现没什么感觉后又来一遍，就这样周而复始。
注射到一半的时候滚针了，他能随便把什么都注射进血管里也真个是奇迹。凯尔西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莱昂内尔，他在离她不到六英尺远的地方摆弄着管子和各种装置，笨拙地进行着可耻的、仪式似的流程，她突然意识到，怒色已悄悄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
莱昂内尔好像注意到了凯尔西脸上厌恶的表情，眼神迷茫地回望她。“你在看什么？”
凯尔西只是摇摇头，就像在说“没什么”。其实她所注视的只是一具空壳而已，不管他曾经拥有什么样的灵魂，现在都已经被毒品吞噬了，直到一无所有只剩下一个黑洞，吸走周围所有的东西，然后这个洞也变得一无是处。这种如无底深渊般的绝望可以从他身上感受得到，所以他只能通过欲望和贪婪来满足自己。而这样一具行尸走肉对于夺走霍利的生命毫不在意，但是霍利是一个毫无抱怨、默默忍受的无辜小女孩，她毫不迟疑地献出自己的爱而且不求回报。
凯尔西压根儿就对莱昂内尔没什么好感，但此时看着他不断注射着毒品就像在往一个无底罐里倾注气体，她很想知道马特还能把他当成英雄吗。不知为什么，就在这一刻，凯尔西脑子里想明白而且坚定了一些事情。莱昂内尔根本就没打算去戒毒所，他永远也不会去。这只是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找借口，不管这个借口会让周围人付出多少代价。
事实上，凯尔西根本不在乎他。如果她看到莱昂内尔四仰八叉地死在大街上，她也只会从他身上跨过去继续走，头都不会回一下。这足以证明他对她来说是多么微不足道。
当他终于解开止血带，扑通一声倒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愚蠢的满足感时，马特开口说。
“好了，听着，我们的计划有一些改动。”
凯尔西十五岁的时候就认识马特了，马特当时十七岁。从认识他的那天起，纵然是下地狱或是龙卷风都不能让他改变任何制定好的计划，所以说明现在的情况十分特殊。
“现在计划是这样的，”他坐在椅子上耸着肩向前探着身。“原本我们计划明天早上八点出发，现在我们改成六点出发，我找到另一个落脚点了。”
“去哪儿？为什么要这样？”凯尔西问道。
“因为我们在这里再待24小时就会被杀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一直待在这里，所以必须行动，尤其对面还在开什么该死的派对。”他的大拇指指了下肩膀后方。“克利夫兰市一半的人都他妈在那儿了，我们不能冒着孩子被发现的风险，万一有什么爱管闲事的混蛋，那整个计划就完蛋了，所以我们六点就出发，明白了吗？”
“好，明白了，”她说道。所以他还是假装给孩子的父母多一天时间。出于某种原因，那个不易被察觉的表情变化泄露了秘密——要不然他的脸还挺值得被信赖的。这让她愤怒超出了想象。“所以我们要去哪儿？”她又问了一遍。
“干吗？有什么要紧吗？”
“我只是担心，仅此而已。”
“谁在计划这一切？”
“你。”
他探寻地注视着凯尔西。“明天早上六点准备出发。”
结果就是，凯尔西向马特保证她会让霍利安静待到早上六点，等马特来叫她，嘱咐完后她才去睡觉。上了楼，她就躺在霍利小小的身旁，紧紧地靠着她，闻着她散发出来的香气，感受她软软的头发。她已经躺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直抱着她，听着霍利轻柔的呼吸声，直到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去。
凯尔西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准时醒来。该行动了。
“嘿，”她在霍利耳边轻声说。孩子轻轻地哼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好像又要睡着了。“霍利，醒醒。”凯尔西轻轻摇动她的肩膀。“醒醒宝贝，我们不能睡了，得赶紧起床了。”
霍利的小脚在床上蹬了蹬，弓着背，手举过头顶伸着懒腰，身体因为绷得过紧而有些颤抖。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用手揉着眼睛。
“现在，嘘，”凯尔西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我们必须要安静。”
霍利眨眨眼睛，把手指放在嘴唇上。
“对，我现在就带你回家找妈妈和爸……”
“啊！啊！”
“嘘，别叫，”凯尔西发出嘘声，轻轻地捂住孩子的嘴。“你千万别出声，上帝啊。”
凯尔西拉开霍利身上的被子，等她挪到床边，然后蹲在孩子身边，帮她穿上鞋并小声说，“对不起，但是你必须保持安静，明白吗？”霍利没说话只是眨眨眼睛看着她，凯尔西给霍利套上昨天穿的衣服。最后，她牵着霍利的手，手里拿着自己的鞋，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向房门走去。
凯尔西在门口探出头，看了看走廊，正在这时霍利说道，“上特所。”
“什么……？”凯尔西小声问。“哦，该死。”她正准备告诉霍利要等等，但是霍利正紧紧攥着她的手扭来扭去。“好，好，但是，嘘。”她轻轻把鞋放下，看了看楼梯下面，然后牵着霍利走到洗手间，轻轻地关上门把霍利放到马桶上。霍利上完厕所，凯尔西帮她穿好裤子，拉好衣服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门。一片漆黑的楼下传来莱昂内尔轻微的鼾声。他肯定是在椅子上睡觉，而马特则在房子里面的卧室休息。
凯尔西心跳加快。“天啊，”她小声嘀咕，本以为他们俩都在卧室睡。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好办，自己又没算上莱昂内尔这个麻烦。她伸手去拉霍利，刚好发现霍利正准备要冲马桶。
“别，”她说着把霍利拽回来，心怦怦直跳，抓住获利的手，然后转身又看了看门口。
楼下的鼾声已经变成深沉的呼吸声。凯尔西用胳膊夹着霍利，另一只手拎着鞋子，谨慎地走到楼梯前然后停下。马路对面的派对已经结束，寂静笼罩着整座房子。凯尔西试探性地下了一级台阶，然后开始往楼下走去。在下到第三级台阶时，木质楼梯发出的吱吱声划破了寂静，莱昂内尔深吸了一口气，凯尔西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他吧唧了几下嘴，在椅子上动了动。凯尔西贴着霍利的耳朵说，“嘘—。”她们紧贴在一起，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当莱昂内尔又发出轻微的鼾声时，凯尔西才又开始轻轻地一级接着一级台阶快速往底层走去。走到楼下后，她又停下来，仔细听是否有响动，房间里只有莱昂内尔的呼噜声。凯尔西紧紧抱着孩子蹑手蹑脚地来到前门，手放在门把上轻轻转动。几乎没有一点儿声响地就把门打开了，月光瞬时倾洒进房间。
霍利的胳膊紧紧地搂着凯尔西的脖子，腿也环住她。凯尔西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跨过门槛发现车停在外面，突然她意识到她忘记拿该死的车钥匙了。
她小声地骂自己，然后把霍利放在门廊上。“在这儿等我。”接着把鞋子也放在门边，转身轻轻地回到屋里。
她记得最后一次看到车钥匙是在昨天晚上，自己把钥匙放在茶几上了。昨晚她上楼时，钥匙还在那里。一小缕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让她在黑暗中大概看清了屋子里东西的轮廓——沙发、茶几还有电视。她赤着脚小心翼翼走了六步来到客厅。
离她不到三英尺远的莱昂内尔还是躺在椅子上，双手垂着，脚搭在茶几上，还在睡着。凯尔西匆匆地回头看了眼门口霍利的影子，然后静静地看着黑暗中的房间。
凯尔西弯下腰张开手在桌子上摸索着钥匙。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辨别出桌上的玻璃杯和烟灰缸，而钥匙就在后面。她拿起那些钥匙，发出轻微的叮当声，莱昂内尔动了动。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过了一会儿，莱昂内尔又发出了沉沉的呼吸声，一动也不动地睡着。凯尔西将钥匙攥在手里以防再发出什么声响，然后朝门口走去。
当她轻轻地把门关上后，凯尔西深深舒了口气。提心吊胆使得她背部的肌肉一直处于绷紧状态。她快速活动了下肩膀，然后拉着霍利向车子走去，她边留意着房子里的动静边轻轻地打开了车门，把霍利安顿好。凯尔西没有把门关上，只是让车门碰触到边框，因为不管多么小心，关门的响声总是会引起周围的注意。只能帮霍利系好安全带，等她们开到下个街角，然后再把车门关上。
凯尔西迅速跑到驾驶位，与此同时，她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房子，此时此刻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太远，已经越界了。当马特知道她做了什么之后，一切也就无可挽回了。心中有个小人在告诉她，应该立刻回去——躺在马特的怀里，因为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她想告诉他，自己非常对不起他并且永远也不会背叛他。但还有一个更强烈的念头浮现出来——她好奇、渴望也需要得到一片属于自己的蓝天碧水。尽管这种想法对她来说还有些陌生，但是她现在才意识到是玛利亚·彭特斯和马特的合影给了她打破一切的力量：带着孩子离开。
凯尔西坐到驾驶座上然后合上车门。霍利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凯尔西冲她笑笑，摸了摸她的鼻子，然后插上钥匙转动。
车子发出咔嗒声。
她再次发动，但是车子没有点火也没有发动，只是发出咔嗒声，一动也不动。她试了又试，每一次都将油门踩到底，但结果却只是微弱的咔嗒声。“他妈的。”
凯尔西沮丧地低下头，轻轻地拨开发动机前盖开关，盖子发出轻轻的钪锒声。然后又打开车门，走到车前把前盖抬起来，在淡淡的月光下，她清楚地看到电源线断了。“哦，妈的……”
“电池有问题？”她背后响起了声音。
她看到了马特，看到了他挥过来的拳头……
……然后就晕了过去。

第十六章 第二天：……
凯尔西甚至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就感觉到脸上的抽痛。脑袋里像是回荡着敲锣声，这种声音把她从迷迷糊糊的昏迷中拖回现实。终于她感觉到自己正坐在椅子上。木制的座椅边缘卡着膝盖后面，双手被反绑着。她猜是用电线捆住的，因为表面是薄薄的塑料条，而且质地僵硬、尖锐，勒进她的皮肤。她也知道现在肯定是鼻青脸肿了，因为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挣扎了片刻，为了让上下眼皮分开，抬着头挑起眉，最后她大张着嘴，把头向右后仰，右眼才睁开，然后是左眼。眼睛刚一睁开她就马上往下看：黏稠的血迹和唾液从她的鼻子和嘴里流下来，滴到衣服的下摆上，有一部分已经干了。
她不知道马特揍了她多少下。第一拳被打晕后，她也不知道马特又打了多少拳。现在她坐在昏暗的厨房里，被捆在椅子上，手被反绑着，小腿被绑在椅子腿上,也不知道几点了。
“马特，”她大喊道，声音干涩沙哑。“马特！”
没人回答。
她估计这座房子里只剩她自己了，而且他们已经离开很长时间了。
她是有多蠢？怎么能认为她比马特聪明？他才是那个有脑子的人，他才是那个盯着她的人——关注着每一个人。该死，她甚至都忘了把鞋带上。从坐着的位置她能看见鞋还放在前门——之前她就丢在那里。强烈的无力感和愚蠢至极的感觉势不可挡地席卷而来——那种绝望，从喉咙深处喷薄欲出。接二连三的痛苦打击着她，她的脸有些僵硬，正当她想自暴自弃，让孤寂忧伤的潮水冲刷着将自己带走时，突然注意到客厅地板上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她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霍利狮子丽丽头上的一颗按钮眼睛。它被扯下来扔到一边后，她又捡起来了。肯定是马特扇她的时候她不小心又弄掉了。
凯尔西让霍利下了楼，她让他们带走了她。
但是她许下了诺言。她告诉过霍利，如果她们分开了，凯尔西会找到她。她不想言而无信。
厨房窗帘的缝中透出细碎的破晓之光。她估计现在差不多是早晨五点。这意味着她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她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但是她很清楚应该从哪里开始找。
厨房里没看到有什么工具可以帮她松绑，但是厨具抽屉里也许会有，当务之急是她得弄到一件。她试着前倾然后像鸭子一样地挪过去，但是椅子晃晃悠悠，很容易摔倒。于是她又坐下，开始前后摇晃，试图借助推力可以慢慢移动到抽屉那儿。就在她触手可及的时候，闭紧双眼，积攒力气做最后的冲刺。她使劲儿把自己前后摇晃，直到重心转移到椅子的后腿……像跷跷板一样……然后向后仰过去。后背落地，两手被压在身下。接着她小心地撑起双手，移到右脚脚趾可以够到的第二个抽屉把手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向前用脚趾钩住把手，然后用手往后“走”，慢慢地把抽屉拉开。
她的脚打滑了三次，也骂了三次，又再次尝试，她想到的只有霍利。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们在转移赎金之前肯定会愚蠢地杀了霍利，她的父母肯定在交付赎金前想知道他们的孩子是否还活着。这既不意味着他们不会伤害霍利，也不代表他们会把霍利活着交出来。
想到这些凯尔西就更加下定决心。
最后，她把抽屉拉的足够远，感觉里面的东西都在倾斜。最后一拉，金属物件、刀、叉子和其他天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东西掉了一地。她发现了一把切肉刀，于是把椅子转了一圈，直到能够把椅子倾斜到一定的角度，去够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切菜刀、汤勺和开罐器了。她尽量扯开绳子，用手指摸到了刀，转动着，直到感觉自己的手握住了刀柄。接着把刀刃滑到绳子下，努力前后锯着手上的绳子，直到听到塑料绳“啪”的一声断了，然后再用已经被解放的手握住刀使劲儿砍她另一只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子。
她终于坐起来，肋骨上的挫伤疼得她龇牙咧嘴，肩膀也十分僵硬。她扭扭脖子，全身又僵又疼。
浴室柜里有几管药膏，一些婴儿爽身粉和一板吸塑包装的扑热息痛。她吞了三片，用双手捧起满满的几捧水咽下去，然后又用水洗洗脸。匆匆地在镜子里端详一下自己：右眼鼓起来而且变成黑色，鼻子也肿了，乱七八糟的血迹。当鲜血蜿蜒地流到她的上嘴唇时，她扯下一节卫生纸，每个鼻孔各塞一团，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前门，穿上鞋离开。
屋外有大概二十辆车沿街停着。这些车的主人也许经过毒品和酒精的“混合洗礼”后正处于昏迷状态，躺在房子的某个地方。每一辆车她都把头探进去查看，直到穿过马路来到一辆67年产的四开门雪佛兰黑斑羚1车前,车还很新。车身上的涂层闪闪发光，就像刚从车行开出来的一样，车胎的轮圈都那么光耀夺目。后视镜上垂下来一根链子，末端是一个小小的圣克里斯托夫像。
缺点是，圣克里斯托夫的名字被拼错了。这个不起眼的装饰品标志着这是辆黑帮的车。不过好处是它停在离派对的房子隔了三户远的地方，某个笨蛋还忘了锁右边副驾驶的门。她把车门打开，开了驾驶座旁边的门锁，坐进去。
“嘿！”前面开派对的房子前门台阶上有个男人冲着她喊道。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像一头屁股着了火的公牛一样冲向她。“嗨！他妈的，臭婊子，给我下车。嘿，费兰奇，有人偷你的车，”他扭头喊道，紧接着一群男人从房子里涌了出来，一边提裤子穿夹克一边向她冲过来。
“该死！”她快速地来回移动手指，在仪表盘下找着点火器的电线，但是她没时间了。
她听到有人大喊，“嘿！臭婊子，那是我的车，”估计他就是费兰奇。
“上帝啊。”她翻开驾驶座上方的遮阳板也什么都没找到。“天呐，天呐。”她急忙把身边的车门锁上，一群看上去像是黑帮成员的拉丁裔男人如同一窝被惹怒的马蜂一样愤怒地围在车四周。他们疯狂地拧车门把手，拍打挡风玻璃，冲着车窗大吼大叫，一脸愤怒的表情。此时此刻，车摇来晃去，随时会有人打碎车窗。
绝望中她把副驾驶座位上的遮光板打开，一把钥匙连同登记证明滑到副驾驶座位上。她急忙插上钥匙，然后启动。正当一个拳头和碎玻璃一起冲进车窗而且马上要抓住她的时候，引擎轰轰地发动了。她躲开拳头，车开始移动，她猛踩油门。一个已经爬到车顶的大块头，被弹了下来在路上打了几个滚儿，其他人对着车连打带踹，嘴里不断地咒骂威胁，不过车子还是摇摇晃晃地向前开了，终于从二十多个面红耳赤，愤怒值爆表的男人中间夺路而出。
成功脱身。挣脱他们的束缚，凯尔西感觉车速也上来了。从后视镜里她看到那群人连滚带爬地跑向路边的车，跳进去启动，这些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一曲大合唱。他们也追上来了。
她在第一个拐角来了个急转弯，很费力地把车开进街道，但是车悬架很不牢固，她把方向盘的幅度打大了。车子在第一个弯道摆尾行驶，几乎快撞上一辆停在右边的卡车，车尾差点儿都被撞掉。她坐直了，看了下后视镜，只看到一队车紧随其后。
她狠踩油门，接着又来一个急转弯，径直地冲进了一条收费公路，车子忽左忽右好像碰碰车一样。她冲进俄亥俄州收费公路的交叉口，沿着I-80号公路飞驰。她后面跟着的是费兰奇的L21同伙。一辆福特探路者从左边追上，从车门框上方伸出一把枪。她脚踩刹车，然后听到枪响，子弹“叮”的一声打在车身右边。她减速又加速，想甩掉他们，但是探路者突然转弯，向她的车压过来，两辆车挤在一起互相摩擦，就像是两头生气的公牛为了争地盘在互顶。她又用力地踩刹车，两边的车里的人都向前开枪。她把方向盘向右打，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快速开进公路出口，这次子弹打在后备箱上。
后挡风玻璃被打得粉碎，她都避开了。前面的路几乎看不清，为了避免与他们并肩行驶时挨枪子儿，她只能加大油门，像在进行障碍滑雪赛一样从左开到右，又从右开到左。但是车悬架像是快要完蛋了，整辆车晃得像一个跳草裙舞的女孩，车尾也是摇摇欲坠。她向左转，看见一辆雪佛兰失控了，旋转了180度然后撞到树上。她摇摇晃晃地开进了东31街，保持直线行驶，又再次加大油门。
正在这时她听到远处警车的鸣笛声在呼啸。她先是朝右看看，然后在左边看到两个警察一组站在前方斜挡在马路上，封住街道。
做出选择的时刻到了：她是跑掉还是停下来。如果她停下了，他们会扣留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会被关在警察局的小房间里，同时他们会打印出她的犯罪记录，然后问她许多问题，等到那个时候，霍利可能就已经死了。
但是这辆车不可能跑的比警察的车还快，也比不过L21的。她甚至都不清楚怎么开了这么远。
该做决定了。
她放慢速度，想来想去，如果马特在这种情况下……
不能这么想，现在需要她自己做决定。
车慢得像是在爬行，后面是L21黑帮，前方是警察。
她都能看见L21的车已经一辆接一辆地赶上来排在她后面，他们停下时，警察也下了车向他们跑去。她向着封锁线又开了几英尺，然后刹住车。她埋怨L21的人，埋怨警察，埋怨马特，但是她最多埋怨的还是自己，她怎么能这么愚蠢？
她把车熄了火，垂着头坐在里面，盯着牛仔裤膝盖上已经干掉的血迹，这时一位警察已经缓缓地走了过来。他用食指关节敲敲驾驶座的车窗，大声说，“女士，请下车。”
她打开车门，眼睛盯着仪表盘，手捂在脖子的纹身上。
他俯下身说，“我是说，您能不能......”但是当他看到她脸上的瘀青时停住了。然后他问，“女士，您还好吗？”
“是的。”
“不要动，这是您的车？”
“不是。”
“那是谁的？”
她低着头，充满眼泪的眼睛没有和他四目相对。“我男朋友的。”
警察用拇指往他肩后一指。“是他吗？”
凯尔西抬起头，眨了眨眼试图弄干泪水。从后视镜里她可以看到L21的人被警察围住了，他们正指着她所在的方向又喊又骂，大概是在说：她跑不掉的，因为他们追上她了，他们会他妈的杀了她。最前面的是车主——费兰奇。警察铐住他，把他拉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警车。“对，是他。”
“不错的小伙子。”
“嗯。”
“你有没有这辆车的注册证明？”
她伸手去拿，然后把证明递给他。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核查，把几页纸翻来翻去。“这是佛朗西斯·罗德里戈·杜哈尔特的车？”
“对，就是那个混蛋。”
“能不能告诉我您打算去哪儿？”
凯尔西犹豫了一下，事情也许会有转机。“收容所，收留被家暴的女人，”她的语调很平静。
“收容所？”
“是。”
另一位警察走过来，问刚才的那位。“你这里有什么发现吗？”
“女朋友被打了，她正在去收容所的路上。”
刚来的那名警察也俯下身看看车里。“你还好吗，女士？”
“我……我很好，我只是必须去收容所，我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他们正在等我。”
“您想让我们叫911来吗，女士？也许您需要医护人员的帮助？”
“不需要，”她回答地有些太迅速了。“不，我没事儿。请让我离开这里，我必须马上上路了。”
两位警察退后，边远离车边小声地交谈。她后面L21的人在乱踢，两名警察扑过去然后把他摁到地上，因为双方在互相辱骂，局势好像失去了控制。
那两位警察好像达成了一致，最初的那位又走过来。“是这样，我们会放行，但是您要保证直接开到收容所，一旦您安全了，请把车还给他，明白了吗？”
“好的。”
“等您到了收容所，可以给附近的警察局打电话，他们可以派人来取车，好吧？”
“好，”凯尔西说道。她几乎都不敢大喘气地发动了车子，从两边的后视镜查看了一下路况，慢慢地开走了。
但是有人正在注视着她。
<hr/>
1  英文：Chevy Impala——译者注

第十七章 第二天：凌晨5:32 伊丽莎白
讽刺的是，伊丽莎白醒来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服，这是近几个月甚至近几年来头一回，没有宿醉，没有口干舌燥也没有头痛欲裂，尽管有点儿睡眠不足，但她还是觉得精力充沛。伊丽莎白还以为自己顶多打了一个小时的瞌睡，可是这个她本以为需要努力熬过的漫长夜晚，在她睁开眼的时候戛然而止。此时此刻清晨的阳光涌进房间，映照出前一晚她和理查德匆匆收拾的衣服、包和箱子。
但就在她清醒的那一瞬间，前一晚的事又涌上心头，她再次感到心力交瘁。
理查德已经起床了，正在洗澡。伊丽莎白一点儿都不想动，她只想像孩子一样把被子盖过头顶再回到梦乡，至少这样能减轻点儿现实中的痛苦，不管多么短暂。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浴室门“嘭”的一声被打开，理查德走进房间，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头上。他垂着肩膀，看上去无精打采，伊丽莎白从来没见过他显得如此苍老。她窝在被子里看着镜子中的理查德梳理头发、整理面容，最后拍上须后水。当他的眼神与她相遇时，空气里刺入一种浓烈的香气，是一种她不熟悉的味道。
“你该起床了，我们要在六点十五分准时出现，”他对她说道，同时抓起一撮头发好让它显得立体，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伊丽莎白不情愿地起床洗漱，并在五点四十九的时候穿好衣服。她正在最后补一下妆，这时候响起了两声刺耳的敲门声。第二次敲门声响起时，理查德打开了门，艾丽丝穿着天蓝色的裙子和昨天差不多风格的外套站在门口，她轻拍了一下手掌，就像高中的足球教练一样。“好了，我的朋友，这就是我们今天……”当看到伊丽莎白时，她停住了，上下打量她并问道，“你怎么了？”
“克莱斯利夫人，没什么，我很好，你呢？”
艾丽丝迟疑了一下。“我也很好，谢谢关心，衣服颜色很漂亮。”她说，低头打量伊丽莎白身上桃红色的丝质外套和裙子。
伊丽莎白坐在沙发上穿她的低跟皮鞋。
“二位都准备好了吗？”艾丽丝问道，没等他们回答，她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这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首先我们——”
“还要再过一遍吗？”伊丽莎白打断她。“克莱斯利夫人，我们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毕竟几个小时前我们才刚刚演练过。”
“我对此毫不怀疑，”她回答道。“但有几个地方我必须确保你们万无一失，<i>希望</i>你不要介意。”
伊丽莎白把脸颊吸凹陷下去，噘着嘴走到镜子前检查妆容。
艾丽丝舔了下手指然后把文件分成三份放在茶几上。“首先，”她仅仅对着理查德说，仿佛伊丽莎白不存在一样。“我要你以感谢美国人民的支持与关爱开场，相信我，到现在你都还没有得到的支持与关爱，你也不会想要的。然后我希望你说下面这句话‘请把霍利送回家。’这是我们在新闻中使用的宣传语。明天早上州里的三大报纸就会开始报道，整个头版头条都是‘请把霍利·麦克莱恩送回家’。这就意味着每份晨报上最醒目的位置都印着你的名字。然后，我想让你这时候说‘如果有人看到我的宝贝女儿……等等，然后我们立刻显示她的照片……”
“哦，天啊，”伊丽莎白不满意地惊呼，用手指压住眼睛。
艾丽丝已经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这时她停了下来。“怎么了？”
“我说，‘哦，天啊’，你是想让我再说一遍嘛？”
“不是这个意思，伊丽莎白，我刚才没听见，我希望你能改变一下你的态度。”她把那张纸扔在一堆文件上。
“我觉得我的态度没什么问题，克莱斯利夫人，那些混蛋抢走了我的女儿，你却要我们上国家电视台祈求他们把女儿还回来？”
艾丽丝向伊丽莎白走近了一步。“确实如此，麦克莱恩夫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如果你现在提出一系列要求，也就是意味着你要面临同样的威胁，这些混蛋会把这威胁都施加在你女儿身上，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伊丽莎白转身面对镜子，不友好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艾丽丝刚要继续，门口就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上帝啊，又怎么了？”她仰头大喊。“有人去开门吗？理查德，开门。”
理查德仿佛要逃离这种紧张气氛一样，迅速走过去打开门。
“哦，”走廊上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很抱歉，有人通知我可以来打扫房间了。”
伊丽莎白和理查德一起站在门口，一个穿着白色酒店制服，带着蕾丝花边制服帽的女孩站在那里，身边的车上装着毛巾、清洁设备、备用的洗发水和香皂，在她身后，一群疲惫的记者正蠢蠢欲动地望向门口。
艾丽丝走到门口向外张望。“谁叫的客房服务？简直荒谬，我会跟酒店的管理部门投诉。”
“没关系，”伊丽莎白说完，迅速关上门。“就让她工作吧。”
“好吧，你十点的时候再过来。”艾丽丝告诉女孩。她关上门，看了看表。“马上六点了，伊丽莎白，七点四十五你要跟戴安娜·杜普莱西碰面；然后，八点半之前要到医院。你们可以在路上讨论访谈提纲，只要确保她能明白要提的问题，别突然离题就行，我可不想搞出来个自民党学术论文。我知道会有很多问题，但是也得抱着乐观的态度。还有，七点半市中心会有游行，所以得绕道儿走，因为交通会非常拥堵，所以你得提前几分钟出发，准备好了？”
房间门一打开，记者们就蜂拥而上，在走廊里跟着他们不断地拍照片，还把麦克风伸到他们面前。四个保镖围着理查德、艾丽丝和伊丽莎白，帮他们挡住记者，护送他们到达电梯。电梯门打开时，保镖站在一旁，艾丽丝跟着伊丽莎白一起走进电梯里。理查德在走廊上停下了，挥了挥手，感谢他们的支持，但是希望大家耐心等待，他们在记者会上将有机会问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楼下的会议室已经人满为患，记者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电线和摄像机，这一幕就像是前一天在艾丽丝临时竞选总部的重演，唯一的区别是人数上又增加了一半多。当伊丽莎白和理查德走进来时，本来人声鼎沸的会议室慢慢地安静下来，屋子里只回响着他们的脚步声。他们穿过房间走到前面坐下，椅子前的长桌上放着一排麦克风。
伊丽莎白将皮包放在地上，手肘支在木质桌子上，双手相握放在嘴边，扫视整个房间。她可以看到坐在第二排的戴安娜·杜普莱西，她对着杜普莱西不自然地笑笑，而对方却出乎意料地回应了一个热情的微笑。伊丽莎白并不期待与戴安娜•杜普莱西接下来的会谈，她宁愿回到酒店喝一杯伏特加，这种采访和提问最好让理查德来应付，毕竟，这些属于他擅长的领域，跟她无关。
伊丽莎白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看到德莱尼探长从大门进来，他抬头四处张望，当他看到艾丽丝后就直奔着她去了。穿过人群，他一走到艾丽丝旁边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艾丽丝回过头。
伊丽莎白仔细观察着，他们两人看上去好像在进行着认真又严肃的对话，俩人的姿势就像照镜子一样——一模一样：一条胳膊背后，说话的时候手指贴着嘴唇，时不时还会看一眼远处的伊丽莎白和理查德。德莱尼不知说了什么，艾丽丝听后轻轻地摇摇头，手指揉了揉眼角，接着她又仰着脸点点头表示明白。
“真想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伊丽莎白说道。
理查德抬起头跟随着她的目光，“也许是有什么消息了。”
“如果根据他的表情判断，肯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布莱克来到理查德身边，“一切准备就绪。”
理查德整理下领带，挺起胸膛，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扭头调整适合摄影机的角度。
“我要过去看看。”伊丽莎白说着站起身来。
理查德立刻抓住她，把她拽回到座位上。“就待在这儿别动，还有一分钟我们就要开始了。”
德莱尼和艾丽丝两人看向他们这边。
“不行，我要过去看看，放开我，”她说，但理查德用力拉着她，以至于弄翻了椅子，伊丽莎白向后摔倒了。“放开我。”她说着又挣扎着站起来。
理查德再一次抓住她。“伊丽莎白。”
“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放开我。”她说，整个屋子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到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伊丽莎白转过身，发现屋子里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她选择忽视他们，从长桌后面走了出来，理查德站起身来试图阻止她。“德莱尼先生，”她叫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我女儿的消息了？”
整个房间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他，他瞬间愣住了，然后回过神，说：“目前我们无可奉告。”
伊丽莎白正向他走去，听到这句话后停在半路，“那为什么……？你们刚刚在谈论些什么？”即使是伊丽莎白也感到了自己的不理智。
理查德走到她身后。“伊丽莎白，过来先坐下。”他像是要保护她一样，用手臂搂住她的肩膀，“如果有消息，他们会告诉我们的。”
房间又恢复安静，每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忙着自己的事，但伊丽莎白知道所有人还在盯着她，等着她的“布列塔尼时刻”，也就是说她的名字马上会出现在全世界的头条新闻里。她屏住呼吸，抿了抿嘴唇，强忍着控制情绪。令她意外的是，理查德竟然抱住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你没事吧？”他低声说。
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点点头。
“振作一下，半个国家的人正注视着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明白吗？”
“好，我没事。”她说完挣脱了理查德的怀抱。
“不好意思，各位，”理查德向周围的人群大声说。“很抱歉，我的妻子有些身体不适，我想大家可以理解，现在对她来说是非常艰难的时刻，雷斯尼克先生会护送她回房间，我来单独接受访问。”他看了看伊丽莎白，等待她的同意，她点点头，然后理查德将她交给布莱克照顾。
她跟布莱克一起乘电梯到十四层。这期间，布莱克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伊丽莎白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他，他跟理查德差不多高，不过外表冷酷，在伊丽莎白看来，这种冷酷是表里如一的。他穿着YSL的西装，扎着优雅的领带，略有褶皱的白衬衫，头发顺滑地贴在额头的一边。他不停地摆弄电话，这是唯一能够表现出焦虑的动作，就好像他会错过跟选举有关的重要信息。
伊丽莎白在想布莱克是不是也对霍利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反正也不是他的孩子，而且又是个脸上有疤的难看孩子。很简单的，对他来说，这孩子会是这次选举甚至是事业上的绊脚石，而孩子的生命根本算不上什么。除了他的抱负还有这次选举，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当他们到了房间，伊丽莎白也冷冷地对他表示感谢，然后打开门，目送他进了电梯。
在空旷的房间里，她脱了鞋坐在床边，再次想着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真想从里到外好好看看。一个妈妈怎么能忍受与孩子相隔天涯？什么人能体会她失去孩子时内心的呐喊，还有一想到孩子的归来就全身无力的那种感觉？如果这是上帝的考验，很明显，她承担不起如此重任。难道她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过吗？
理查德有他自己的事业，而伊丽莎白有什么？因为她的愤怒，她已经渐渐地将周围自己所爱的人和事业推开了。现在她一无所有，没有人可以倾诉，也没有可以求助的人。或许艾丽丝是对的—霍利离开她或许会生活得更好。
她走到门口，向外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然后走到电梯口乘坐电梯到顶楼。到二十五楼后，她走出电梯，一直到走廊的尽头，门上有黑色的钢印字写着“屋顶只对授权人员开放”。她试着拽了拽门把手，令人惊讶的是——门开了。她爬了十五级台阶来到顶楼，然后打开门走到酒店空旷的白色混凝土房顶。四周有低矮的栅栏，到处都是围起来的空调机组外部通风口，就像是一个围着城墙的小型城市。
伊丽莎白抬头仰望明亮的蓝天，深秋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她甚至能感觉得到脚下的混凝土地面传来的丝丝温暖。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没有质疑，也无须决断，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安然自得、一目了然。她能听到楼底下传来汽车的轰鸣声，还有空调机喷气的呼呼声。
她慢慢地走过屋顶，感受这种从未有过的平静。抬头眺望，她能看到远山的蓝色薄雾。这一切仿佛是伊丽莎白触手可及的自由，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她在这一片宁静中喝着酒，享受着这种逃离窥视和质问的感觉，慢慢地走在台阶上，感受脚下光滑的混凝土地面。俯身从二十五层楼向下望去，汽车就像玩具一样在街上默默地开着，过马路的人群像是涌过的潮水，然后潮水消失，每个人继续着他们的生活。伊丽莎白微笑着，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想着又会有谁在想念她……
“这儿的景色真不错。”她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伊丽莎白没有转身，因为不管身后的女人是谁，都打破了她正在享受的宁静。她直起身，继续盯着楼下的街道，说：“是的，而且很安静。”
“太令人惊奇了，在这里你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戴安娜·杜普莱西说道。她走到伊丽莎白身边，抬手遮挡强光的照射，同时也放眼凝望着远处的小山。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伊丽莎白站在围墙的顶端，脚趾蜷缩着已经越出边缘。“这微风实在是太舒服了，尤其是从那么拥挤的房间出来，真是太令人心旷神怡了。”她对着伊丽莎白笑了起来，而伊丽莎白什么也没说，她继续说，“小时候我经常去外婆家的农场，那时候我总是穿过草地去爬树。有一回，我爬得太高，下不来了，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还要接着往上爬，想看看到底我能爬多高，看得多远。后来，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我不再去想我能看多远，而是害怕自己会从多高的地方跌下来，我想这就是现实把孩子变成大人的时刻。不知为什么，你会满足于安全感，渐渐地失去了好奇心，我还不确定这种转变是好还是不好。
“哦，是吗。”伊丽莎白说道，即使面对她，伊丽莎白也没表现出有多大的兴致。
“现在对你来说确实是非常艰难的时刻，但是你知道—”
“如果你想跟我说，这只是上帝加在你身上的考验，他知道你能挺过去，那你还是闭嘴吧，这种话我已经听了无数次。”伊丽莎白说。她仰起头，继续凝望无边无际明亮的蓝天，但平静的时刻已经消失殆尽，就是被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给搅和了。
“相信我，麦克莱恩太太，我不会说这种话的。我见过很多人承受着超负荷的压力，但是一味地归罪于上帝毫无用处。你想象不到，我采访的人中也有很多被现实击垮，而那些说着陈词滥调的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没有考虑到真正的受害者。”
伊丽莎白转身看了戴安娜·杜普莱西几秒，然后走下台阶。
“还有一句话我受不了的，” 戴安娜殷勤地向她靠过去，“就是‘其实这不是最糟糕的’。”
她很惊讶伊丽莎白竟然放声大笑。“人们总是说‘其实这不是最糟糕的’，而我想说，‘是的，但是还可以更好些’。不过他们总是坚持认为这不是最糟糕的结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想？他们又怎么知道？”
“他们确实不知道，而且你知道吗？”
伊丽莎白扭过头，等着听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从来或者永远也不会知道。人们只是说了他们认为你想听的话—或者他们认为得说点什么，然后一回家就忘得一干二净，但是等你回家后就会思前想后。”
伊丽莎白用怀疑的眼神望着她，难道这是记者让他们的目标人物泄露黑暗历史的惯用伎俩？会不会明天的头版头条就是在揭露她黑暗的灵魂？
戴安娜仿佛看穿了伊丽莎白的心思，笑了笑。“你怀疑我，我不怪你，毕竟我是一名记者，来这里就是挖新闻的，对此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不过我对责任归咎或者警察的调查进度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更想知道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那可真好。”伊丽莎白不动声色地说。其实她可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这个女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工作，而她还大胆地承认了，这对她来说是钱的问题——这个故事要结束了。
“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得更多，不久前我才写过一篇报道，关于一个患有先天艾卡尔迪综合征的女孩。”
“哦，是吗。”伊丽莎白用同样沉闷的语气回复她。“不过我得承认，我根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病。”
戴安娜胳膊夹着皮包。“不知道很正常，这种病并不常见。她母亲跟我说，她女儿是最好的孩子，她那么美好，睡觉时像天使一样，从来不哭闹……”她的脸上又绽放出笑容。“不哭闹可能已经是一个预兆了，当然，这是她第一个孩子，所以她也没在意。她女儿的名字叫劳伦，她美丽的小女儿劳伦。”
伊丽莎白也不是对别人的痛苦毫不关心，只是她在每天的生活中都能接触到这些故事。参加所有的支持团体和唐氏综合征妈妈联合会的时候都能听到，一个接一个让人感到沮丧的故事。从这些人身上根本得不到什么有利的经验，伊丽莎白对此总是感到不堪重负，疲惫不堪。
“当马吉第一次去看医生，”戴安娜继续说，“嗯……一切就开始了，核磁共振，脑电图，CT扫描。她曾跟我说，前一秒你是母亲，后一秒你就是医疗术语的活字典。”她把皮包拿到面前，又笑着说，“我想这些你肯定都听过了。”
“是的，”伊丽莎白说道。“确实糟透了。”但是脑海里又有另一个声音，<i>又来了</i>。不管这个记者的意图是什么，她所做的就是要激怒伊丽莎白。不管这个故事多不幸，她自己的痛苦在别人眼里都会变得不值一提，还会被编造成其他形式，譬如“其实这不是最糟糕的。”
或许是觉得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畅快，戴安娜看了眼表，平静地说，“我想我们得走了。我们要在四十五分钟内赶到医院，而且交通状况可能会很糟糕。”她朝大门走去，然后停下来说，“但是我想我们得先把你的鞋找到。”

第十八章 第二天：早晨6:17凯尔西
玛利亚·彭特斯的房子坐落在洛兰华盛顿大道破落的小巷中。凯尔西在路边停下雪佛兰，前后查看街道。
玛利亚的住处跟凯尔西前一晚待过的地方一样，一间单人小屋附带着一个门廊，但是因为屋外墙被涂成了浅桃红色，不知怎么的，看上去比实际上要破烂得多。门廊的四周围着板条式栏杆，中间有四级台阶通往前门。屋前，一辆生锈的蓝色福特金牛停在已经支离破碎的车道上，像疲惫的动物一样奄奄一息。
这地方真是荒凉。凯尔西锁好车又快速地扫视了整条街道。这儿仍然属于L21的势力范围。现在她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和费兰奇好好吵上一架，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如果在这个时候放弃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把车钥匙放进口袋里后，凯尔西低着头，快速走到马路上，并查看了金牛座的前座，一双天蓝色的细高跟鞋静静地放在座椅上，说明她来对了地方。
她一边留心着街道，一边走向房子的一侧，踮起脚尖，透过窗户，偷偷地朝屋里望去，屋里没人。凯尔西又随意地查看着房子的另一侧以防邻居看到起疑心，然后便走到后门处，拧了拧把手，门是锁着的。邻里街坊都是如此，如果房门不锁的话，她反而会觉得奇怪了，但是她还是得试试。
回到房前，凯尔西轻轻地走上台阶，将手窝成弧形朝窗户里面看去，屋里一片漆黑，但她还是能分辨出家具的轮廓以及通向房间后方的门外框，再仔细查看了街道上的情况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后，她走上前，转动着门把手，不出所料，也是锁着的。门上镶嵌着四扇玻璃，上下各两扇，后面挂着肮脏的花边窗帘。她从口袋里拿出玻璃切割器，在玻璃上划了一个圆，摁下，玻璃裂开，摔在屋内的木质地板上，碎了一地。
凯尔西一动不动，五秒的寂静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谁在那儿？”
她把手伸进玻璃洞里，四处摸索寻找着钥匙，但却发现钥匙被拔走了，没法打开房门，于是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向后站着，小心地盯着锁之下的一个点，然后向门踢去。被她切割过的玻璃碎成碴掉落下来。周围的窗框发出断裂的嘎吱声，但是门依然完好。
“是谁？谁在外面？”里面的人问道。凯尔西听出那个声音是玛利亚，她听起来十分害怕，可能现在一个人在家。凯尔西再次向后站，瞄准门狠狠踢去，这次，有两扇玻璃都破裂跌到地板上，耳边也传来了清脆地破碎声，玛利亚尖叫起来，但是门依然纹丝不动。
“天呐。”凯尔西抱怨道。要不是怕动静太大，她早就带一把散弹枪来把这门给炸开了。凯尔西向后站了站，第三次踢向房门，门闩终于被冲破，房门摇摇欲坠的向内晃动着，最后一块玻璃也随着掉落在地板上。她走进房门，踩着嘎吱作响的玻璃碴，向四周看去。屋子里满是陈腐的香烟和刺鼻的香水味。
凯尔西朝着屋后走去，就在这时，玛利亚出现了，她站在走廊上，肩上随意地披着一件睡袍，紧紧地裹住腰部，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的妆也花了，只留下了两道黑黑的污渍，双眼因为刚睡醒所以还肿着。玛利亚首先看了看门，再看了看地上的玻璃。“你他妈在干什么？”她尖叫着。在看到凯尔西青肿的脸后，玛利亚略微向后缩了缩，接着又集中了注意力。“出去，滚出我家。”她一边喊一边指着房门。
凯尔西没有动。“这是你家吗？”
玛利亚没有理她，眼睛瞥向遭到破坏的房门。“天啊？你疯了吗？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把门都他妈的给踢坏了。”
凯尔西来到玛利亚走出来的卧室，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安格跟我说了在哪儿才能找到你，你住这儿？”她厌恶地说，关上了房门。
“安格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十分钟前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凯尔西来到书架前，拿了一本书，那本书似乎是用西班牙语写的，于是她又将书放了回去。
“安格没有权利告诉你这个臭婊子。现在，给我出去！”玛利亚再次冲她喊着，手指向了大门。
“告诉我马特在哪儿。”
“什么？你弄坏了我的门还想让我告诉你马特在哪？你他妈疯了吧。”
“嘿，我知道了，不然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我要把你这口不错的牙敲碎到喉咙里去，然后让他到这里来保护你，你觉得怎么样？”
“你一定是疯了，你知道吗？他们准备把你关起来，然后把钥匙给丢掉。警方只知道是你带走了那个孩子，而对马特一无所知。”她撅着嘴把身上的睡袍裹得更紧了。“我和他会带着一千万双宿双飞，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太蠢了，都不知道自己滚开。”
凯尔西转过身。“告诉我他在哪儿就好，玛利亚，然后我就会从这儿滚出去了。”
“如果马特不想让你找到他呢？如果你不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呢？你要怎么做，嗯？”
“我只想要那个孩子。”
“好吧，马特和我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他不再需要你了。”玛利亚轻蔑地抬高了下巴，就好像这才是凯尔西来找她的真正原因。“你看起来更像……同性恋，”她一边说一边轻蔑地做着手势。“你是一个疯子——不停地打斗，偷窃，胡说八道。马特要的是一个对他不错的女人，当我们拿到所有的钱后，我们就会拥有蓝天碧水，天边——”
“——清澈的海水……事实上，”凯尔西打断说。“海水都是澄澈透明的，你会毁了别人的美梦的，请用对词。”
“去你妈的，快滚，不要再回来了。”
“好吧，祝贺你，马特是你的了，他很待见你，但是我不会就这么离开，除非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如果你不说，我就开始砸你的房子，听着，我其实挺希望你能反抗的，因为在我砸完了整个屋子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了。”凯尔西双手摸着屁股，再次环视了一遍这个地方。“尽管，”她一脸深思地补充道，“我不知道这个地方砸了之后会和之前有什么不同，这个地方简直比我们上次的垃圾堆还要脏乱。”
“嘿，注意你的措辞，这可是我妈妈的房子”玛利亚说道。
凯尔西向前一步走近玛利亚，她们面对面站着，几乎都要贴着对方了。玛利亚瞅着凯尔西，下巴高高抬着……
……直到凯尔西迅速地夹住了她的头。她在凯尔西的夹击下大喘着气，凯尔西一边用胳膊钳住玛利亚的喉咙，一边靠近她的耳边说道：“现在，告诉我马特在哪儿或者我不破坏这间屋子，但是马特回家后就会发现自己要和一个尸体约会了。”说完，她更加用力，再次补充道：“记住，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他在……”玛利亚嘶哑的声音让凯尔西的胳膊放松了一些。她咽了咽口水，嘶嘶地喘着气。“他把她带到了一个建筑工地，放开我。”
凯尔西放开了她，推了一把，玛利亚跌倒在地上。“在哪儿？哪个建筑工地？”
玛利亚慢慢地回过神来，撅着嘴，护着自己的喉咙就好像自己应该被送到医院似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在某个大型建筑工地。”
“为什么他们要去那里，那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一堆大楼和垃圾，我怎么会知道。”
“妈的。”凯尔西说道，“他们现在就在建筑工地那儿，是吗？这可都是你说的？”
玛利亚摇了摇头，仍旧艰难地咽着口水，手贴着喉咙以强调她的痛苦。这一动作让凯尔西十分厌烦。她向玛利亚走去，玛利亚一边向后退，一边喊道。
“他去安排银行转账的事了。”
“他在银行？哪家银行？”
“我他妈不知道。”
凯尔西从口袋里拿出雪弗兰车的钥匙，把它扔在咖啡桌上。
玛利亚看着钥匙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什么危险的东西。“那是什么？”
“是车钥匙，你觉得它看起来像什么？就是外面那辆车的钥匙。”
玛利亚有些犹豫，接着横跨一步避开了凯尔西，走到窗户边，一边注意着凯尔西，一边拨开窗帘向街道看去，困惑地皱着眉。“你是说那辆车吗？”她边问边指着那辆雪弗兰。
“是的，它是你的了，虽然有点破相儿，但也能称得上是一个礼物，我要带走你的车。”
“你想要用我的车来交换那辆车吗？”
“你有意见？”
“你为什么想要我的车？”
凯尔西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倒是挺挑剔的。“因为我的车开起来就像一个妓女在泥地里进行摔跤比赛，总是让我想起你。”
“好吧。”玛利亚说道，却还想找机会反驳。“我的车开起来就像……就像一坨屎一样，也让我想起了你。”
这两个女人互相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氛围。凯尔西转身，抬着头。“所以，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是吧？”
玛利亚裹紧腰间的睡袍。“是啊，就这么说定了。”她抓起钥匙，把它藏在两胸之间，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笑容。“事实上，”她说道，“我的汽车是偷的，没有钥匙。”
“事实上，我的也是。”凯尔西说道，“而且我并不需要钥匙。”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出去。

第十九章 第二天：早晨7:45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和戴安娜·杜普莱西坐着电梯回到了他们的楼层，楼下的记者招待会已经结束了，一半以上的记者如同一群发怒的黄蜂跟着理查德上楼。此时此刻一群记者在门外守着独家新闻——那张价值百万美元的照片。电梯门一开，摄影师、记者和电视台的人就蜂拥而上，将两个女人淹没在人群中，纷纷将麦克风对准她们，记者们貌似富有同情心地让她们发表评论。
她们走到门口，伊丽莎白刷了下房卡，房门立刻打开，她和戴安娜猝不及防跌进去，关上房门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坐在桌子后的理查德转过身迅速站了起来。“你们还好吗？”
戴安娜一只手拍着胸口，另一只手抓着皮包。“狗仔队一定已经进城了，麦克莱恩先生。”
房间对面的艾丽丝转过身面朝她们，手里的电话从耳边移开了些。“你们两个去哪儿了？你们要在四十五分钟后到达医院。我的天呐，在你们到医院之前，那个女人应该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了……不，不是说你。”她对着手机喊道，“我在对伊丽莎白说……对，她在这儿，我怎么知道？”她厉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对，她刚刚才来。”她再次把手机移开，说：“你们还等什么？快，行动起来。你们走到车那儿就需要十五分钟，理查德！”他停止浏览文件，抬头不愉快地看向她。“十点钟我们要和布莱克开个会，系好领带，把自己弄得整齐点儿。你还在吗，布莱克？”她对着电话说。
伊丽莎白穿好鞋，完全不理会到处发号施令的艾丽丝，和戴安娜一起走回电梯。尽管有四个魁梧的保镖护送，但不管是到电梯还是在路边等候出租车，她们一路上还是被记者和一堆摄像机又推又挤。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后，汽车在人群中缓慢前进，周围一片闪光灯，记者为了吸引她们注意力大声喊“看这儿”，戴安娜松了口气。“噢，我的天呐，克莱斯利女士还真是不择手段，是吗？”
“是的，确实如此。”伊丽莎白说。她看着外面喧闹的人群，他们脸上的表情可怕而又好奇，后面的人向前冲，把前面人的手和身体都被压在车窗上。
“她也肯定知道怎么样可以表演地更精彩。”戴安娜边说边朝后车窗看去。
“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伊丽莎白说，“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吗。”
当车子终于拐进马路开始加速，戴安娜才明显地放松下来。“早知道就开我的车过来好了，是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小车，没有人会注意。有时我都觉得它像隐形车，总有人问我为什么不买个大点儿的，但是我就是喜欢那辆。”她把包盖好放在脚边，对伊丽莎白笑了一下。“这条路不那么好走，对吗？”
这句话让伊丽莎白吃了一惊。“很抱歉，杜普莱西女士，我不确定你说的‘路’是什么意思。”
“请叫我戴安娜，”她边说便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同时身体后靠。“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现在正在走的那条路。我已经看过很多和你同样处境的人，路上可能会变得很孤寂。”
“可能吧，我还从来没有想过。”伊丽莎白将注意力转到窗外的风景上。不管她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路，不管自己可能有多孤独，都不关眼前这个女人的事，她也愿意继续这么走下去。她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事实上她必须自己一个人走完，因为包括理查德在内的其他人都会夺路而逃，只留下她一个人。
有时，她会郁郁寡欢地陷入沉思。她无法相信这些年来自己改变了多少。如今她几乎都想不起来以前的样子。她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看着它的浮光掠影，就在这时她才听到戴安娜似乎又说着些什么。“抱歉，你说什么……？”
“我在问你和理查德在什么地方邂逅的。”戴安娜回答说。
伊丽莎白注意到她的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至少这部分她还是可以应付的。在这之前她已经回答了几百万次了——每次都回答同样的内容。伊丽莎白面带微笑说：“是在哈佛，我们都是经济学院的学生，但我们彼此之间也不熟悉。之后我们才发现，我们俩在一场辩论赛中曾是正反方。”说到这段回忆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时候，我很独立也心直口快。在一些人看来可能有点儿太争强好胜了，可能还有点儿天真。”她说，想起过去单纯的自己，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在大学里我迷上了政治，渴望改变这个世界，为了自己的信仰根本不在乎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阻力。我为了反对污染、堕胎、贫困，你能想得到的各种政治活动四处奔走策划集会。我激发每个人的斗志，他们会静坐很久听我演讲。”
伊丽莎白此刻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那些场景好像正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如果她可以置身其中那么昨日又可以重现，生机勃勃，燃烧着激情。“然后，有一天，在一场年终晚宴上，我们坐在一起。他年轻而又充满抱负，而且还很英俊。”她边说边看着正在微笑的戴安娜。她又看向窗外，脑海里往日的场景接踵而至，伸出手抚摸着她，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呜咽着从手指间滑过，她皱起了眉头。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在座椅上坐定，换回接受采访时的声音和状态。“三年后我们结婚了。那时理查德的父亲坚定地想让他子承父业，建立一个独立的建筑业务部，因此他的政治生涯搁置的比他预期还要久一点儿。然后我们就搬到了芝加哥，在这之后一切都变了。他接触的每个行业都像是点石成金一样，不可思议地战无不胜。”她的声音那么小，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他全身心地投入到生意中，靠着热情和商业嗅觉，勇往直前，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我们发现我们涉及的领域是正确的，交了一大批可以给予我们帮助的朋友。最后，理查德决定重回到政治舞台。”
在黑暗的日子到来之前，他们这种春风得意的日子过了多少年呢？她突然想到。天呐，太久了。光阴似箭，看看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你们要孩子要得挺晚吧”戴安娜说。
就在这时，伊丽莎白看清了她的路数。这个女人好像披着一件魔术师的黑色外衣来掩盖她那令人生厌的阴谋，现在，这个陷阱正在聚光灯下，等着伊丽莎白不小心跌进去，这就是伊丽莎白需要保持警惕的地方。如果有些事疏忽了，那些锁在她内心深处的黑暗面就会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她保持冷静就可以相安无事。天知道，她曾经将这些秘密掺在伏特加酒中喝醉了多少次了。她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按照剧本上的来。
“我三十九岁的时候，我们决定组建一个真正的家。我们都明白可能性不会太大，当然，这看起来挺不真实的，现在还有多少女人等年纪大了还想怀孕呢？报纸上经常写那些四十多岁的夫妇生了宝宝的喜事，但是两年后我们开始意识到我们已经错过了时机，就在我们刚开始尝试体外受精时，我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你们一定很开心吧。”
“是的。”当回忆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她笑了起来。知道消息后她立刻冲回了家，直扑进理查德的怀抱。当他得知消息后，热泪盈眶的双眼又浮现在她的面前。他把她抱起转圈，然后他们互相开玩笑，<i>这个动作</i>做不了多长时间了，因为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大腹便便，接着俩人又笑得东倒西歪。
接着他们做了一个约定：生男生女不要紧，只要孩子健健康康，有朝一日能够步入哈佛大学的殿堂——唔，还有什么？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孩子会接管公司，这样理查德可以继续他的政治生涯，伊丽莎白则准备迎接她的孙子孙女们。
在随后怀孕的日日夜夜里，伊丽莎白一直都在克服着一种连做梦都没想到过的情绪。这种情绪包括对她宝宝未来的担心和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灼痛她的依恋感，就好像这个孩子——她的孩子成了她脚下的土地，她世界里的天空和她呼吸的空气。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被倾袭而来的保护欲所淹没，她绝望地想她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为自己而活呢。
直到她感受到了第一次胎动，那微小的动作才让她意识到，她所有的绝望都是正常的，这并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术，所以他们无法用若无其事的态度去面对。她确确实实将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不假思索地给理查德的办公室打了电话，激动地要求他停下手里的工作马上回家。一路上他在脑海中勾画出一幕幕悲伤的场景，当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惶恐不安到极点，而且全都写在了脸上，他看起来就像老了十岁一样。
直到她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他感受到腹中微小的动作时，他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下来。孩子那轻微的颤动让她感觉好像全世界的困难都迎刃而解了，在那一刻，她将那个她在哈佛认识的男人，那个她在过去的生活里渐渐熟悉的男人，那个她在未来的日子里想要更深入了解的男人印入眼里，而且她知道他们是多么的幸福。
但是孩子的出生掠走了这幸福的一切。当他们见到孩子的第一眼时，就好像看着一个骗子一样——那个金头发、漂亮的孩子被冒名顶替了，有人偷走了她的孩子。这也是她第一次想知道，是不是上帝对她过于渴望的一种惩罚——并且这种惩罚并未终止。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团黑雾般笼罩着伊丽莎白，暗无天日。曾经洒满她生命的阳光和幸福，现在却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她称作“黑暗之地”。她不了解这个地方，但是也逃不走。即使是现在，那些回忆都还是冷冷地击打着她的胸口，就像是一把铁锹戳着冰冷的地面。
伊丽莎白仿佛失去了语言，停下来不再说话，低垂的目光落在膝盖上，打开了钱包像是在找着什么。接着她淡淡地一笑：“你还想知道其他什么吗？”
戴安娜看着她笑着说：“你怀孕的时候是四十一岁吗？你考虑过做一些孕期检查吗？”
“没有。”伊丽莎白说，心里想着做不做孕检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她想这个记者估计是把她写成那种天真的傻瓜吧，或者是那种过度被娇惯坏的糊涂虫，都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好。“当然了，作为一个积极主张反堕胎的人，”她意有所指地对这个女人说，“我一直坚信做孕期检查是没有意义的，因此我拒绝了。为了欢迎这个孩子来到我们的家庭，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管……”她喉咙一紧，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管她可能会……遇到什么问题。”
噢，这前后的反差是多么明显，她边这么想边将目光又投向车窗外。
她能够感觉到戴安娜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她又怎么能理解伊丽莎白走的这条路呢？她以为自己是谁，敢质疑另一个女人做出的决定，做决定的人可能自己都不明白。曾经她脚踩着整个世界，而现在似乎反过来了，整个世界重重向她压下来，让她在“黑暗之地”中苦苦挣扎着。如果事情还不够糟糕的话，那么现在他们破了产，女儿被绑架，不但付不起赎金，就连婚姻也已不是往昔生机勃勃的样子而是名存实亡。伊丽莎白想知道她会跌得多惨，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是不是应该从酒店楼顶跳下去，来个一了百了。
“噢，看，医院就在前面了。”戴安娜边说边往前坐了坐，从司机肩膀上方看过去。当她看回伊丽莎白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还好吗，麦克莱恩女士？”
“我很好，”伊丽莎白再次这样回答道，把指甲深深地掐进手掌中，就好像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一样，这几个字简直就是脱口而出。“我希望帕特森女士能喜欢我送去的花。”她终于有机会和奥德丽·帕特森说话了，可以弄明白她跟警方都说了些什么。奥德丽见到了绑匪，和她说过话，她一定看到了那个女孩是和谁在一起的。<i>如果那个人是西恩娜的话</i>，想到这里，她感到不舒服。
出租车在医院大门口停了下来，司机走了出来，为两位乘客开了门，随行人员带着她们穿过前门和走廊，他们和一堆记者坐上了去五楼的电梯。接着，在护士长的陪同下，她们才进了512病房。另一位护士一直在等着她们，她举起了手，要求大家要安静，但在伊丽莎白看来，这个行为更夸张，就像是在媒体前为博取喝彩而故意卖弄一样。她脑子中甚至浮现出了奥德丽·帕特森坐在床上，像英国女王一样对着照相者挥手，周围都是礼物。
“你准备好了吗？”戴安娜问。
“当然。”她一边回答一边微微地点头，表情切换成此类场合下“一次性”的官方笑容。在一片闪光灯中，护士推开了门，她和戴安娜走了进去。
房内空气凉爽，被拉下来的百叶窗挡住了晨光。门一关，灯光就立刻暗了下来，以至于伊丽莎白脑中闪现一个念头：她们不小心走错了房间，她甚至都认不出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是奥德丽·帕特森。绷带在她的胸前和胳膊上纵横交错，脑袋一边的头发已经剃光，只能看见头皮上一条刺目的缝合伤口。肿胀的脸上有擦伤的痕迹，左腿悬空吊在床上方。透过遮盖物的缝隙，伊丽莎白可以看见某种像是纱布胶带的东西贴在她的右臀和大腿处，将皮肉黏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家肉店窗口里的商品一样。她的周围全是嗡嗡作响的机器声，伊丽莎白有些畏惧，对戴安娜说：“但是……我知道……好吧，我不明白……”
护士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点滴输液管和盐溶液浓度。“今天早晨五点她恢复了意识，但是随后又昏睡过去。”她小声地说，她俯身对奥德丽说着：“舒服点了吗，奥德丽？有人来看你了。”
伊丽莎白跌坐到椅子上，她仍然能感到震惊的感觉深入骨髓，让她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这个女人受了伤，但是不知道严重程度。她往对面看的时候，发现一直没有注意到有一位年轻女孩坐在对面。这个女孩大概二十五岁左右，一头金发还有一双迷人的蓝眼睛。她穿着一件式样简单的棉质裙子，梳着马尾辫，素面朝天。“麦克莱恩太太，杜普莱西小姐。”她低声说，对着她们点头微笑表示问候。“我是艾米·卡特赖特，帕特森在学校的助理。”
“很高兴见到你。”戴安娜低声回话。“她怎么样了？”
艾米有些犹豫地深吸一口气，眉毛下形成的两条皱纹让她看起来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一瞬间，她抖动的嘴唇看起来似乎就要哭出声来。“她幸运地活了下来。等她身体条件允许的时候，医院会进行皮肤移植，但是……我觉得她得在这里待一阵子了。”
“但是……”伊丽莎白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拨弄着皮包上的羽毛，想试着让自己停下来，却于事无补。“我不明白，怎么会弄成这样？”她问，看着艾米又看看护士。
“她想要阻止绑匪，证人说她一直不撒手。”艾米转头朝着床上的女人投去了钦佩的目光。“这不就是奥德丽的作风吗？她一直紧紧抓着汽车，最后他们加速，她在柏油路上被拖行了一路，这就是她的皮肤残缺不全，腿部骨折的原因。”
“噢，我的天呐。”伊丽莎白说着。她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大脑几乎停止思考了。“她说了什么吗？比如谁干了这件事？”伊丽莎白问，但却看到艾米对这个问题表示难以置信的眼神。她当然没说，但是用眼神传达的意思是：这个女人差点儿就死了。
艾米皱着眉，就好像觉得这个问题很荒唐。“没有，但是我确定一旦她醒过来就会说的。奥德丽会尽所有的力量去保护学校的每一个学生，但是霍利……”她边说边摇摇头。“她最喜欢霍利了。”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握着，她看着她们努力忍着泪水。“不知道霍利知不知道，如果老师有宠儿的话，那这个人就是霍利了。噢，天呐，我希望他们尽快找到霍利。”她用手捂住嘴，脸皱起来。
“嗯。”伊丽莎白说道。“警方正在竭尽全力找她。”
艾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力吸一口气，用手帕先擦了擦双眼然后是鼻子。“她很友爱，我的意思是霍利，她很喜欢和大家在一起。”
“是的，她喜欢……她也喜欢西恩娜。”伊丽莎白说。上一次与保姆不愉快的回忆涌入了脑海——那个女孩眼中的怨恨，她唯一在乎的是如何还买车的贷款。那些情景在她心里发出悲鸣，但却并没有涉及那天她在哪儿这个问题。“西恩娜是我们的保姆，她……”她说不出口。
“噢，是的，我听说了。”艾米说完咬住嘴唇。“我听说她被杀害了，我很抱歉。”
“嗯。”伊丽莎白说。“霍利会想她的。”
明显的沉默蔓延开来。“是的，我相信她会的。”艾米说，语气却在暗示：她不会的。
伊丽莎白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女孩也看了她一眼，马上又看向别处。
“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艾米稍稍停顿了一下。“我不想说逝去的人的坏话或其他的事情。”她边说边在膝上拨弄着什么东西，避开伊丽莎白的目光。“但是阿尔瓦雷茨小姐可能不是……”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可是她看上去对自己说出的话十分后悔。她双手紧握，努力搜索着合适的表达方式。“至少，我们觉得她并不是最适合照看残障儿童的保姆，或者……”她小声地补充说，“或许对某些孩子来说——当然这只是我们的观点。”她一口气说完。“但是当我们试着和您谈这件事儿时，您从来没有回应过我们的消息。”她咬着嘴唇，显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指责。
伊丽莎白微笑着，在椅子上动了动。她目光在艾米和戴安娜身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几次，感觉这像是一种带着恶意的笑话，她应该明白其中的笑点。“消息？什么消息？”
“我们尝试跟您联系过很多次，麦克莱恩女士，我们还在您的语音信箱中留言，希望您能够同我们联系，但我们从来没有收到回复，所以奥德丽拜访了十几次想要和您见面。您不在家时，她让阿尔瓦雷茨向您转达。”她耸了耸肩，看看伊丽莎白又看看戴安娜。“显然，她并没有告诉您。”
“没有。”伊丽莎白说。“很明显。”她觉得自己蠢极了，同时也对西恩娜的做法感到气愤。她僵硬地坐着，把手指甲更使劲儿地掐进手掌里，但是她又一次想到，如果她当时见到老师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也许霍利此刻还在家中……
“也许我们该走了。”戴安娜说。“我们不想影响帕特森女士休息，而且我们还得去学校。”
“是的，当然。”伊丽莎白站了起来，停顿了一下，走上前俯身对奥德丽·帕特森说道：“帕特森女士，您能听见我说话吗？她能听到我吗？”她问护士。
“也许吧，我说过，她现在严重昏迷。”
伊丽莎白俯地更低了些，小声地说：“谢谢你，我知道我没有……”但是泪水涌出眼睛，她又坐了下来，在她的手提包里找面巾纸，戴安娜伸手递给她一张。“谢谢你，我没事儿。”她说完擦了擦眼睛。
“我想她会说为了霍利所努力的每分每秒、受到的每道伤都是值得的。”艾米说，“您真幸运能够有霍利这个孩子，麦克莱恩女士，我希望她很快就能回家。”
“我也这样希望。”她回答，她第一次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心里所期望的。

第二十章 第二天：上午8点16分凯尔西
玛利亚是对的，这辆车难开得要命。凯尔西不明白谁会偷一辆这样的车，四缸的发动机只有三个支撑引擎运转，尽管黑斑羚的车悬架很不结实，但这辆车简直就像没有一样，而且每次拐弯儿时前置发动机都发出的巨大声响，凯尔西估计支撑和避震系统已经报废了，至少两个万向接头已经出了问题。尽管如此还是不能放弃它，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它还能动。只要开到斯特西健身房，它就可以散架了。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开到了布鲁克公园，至少在公园附近她不用担心L21的人。这里已经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了，而是克瑞姆的，她和他们没有过节。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一带的警察，这样破的一辆车不用两秒钟就会被要求停下了。凯尔西估计，自从这辆车停在玛利亚家门前就再也没开过，电池还能用已是幸运。
当她到了斯特西健身房时，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车。这个地方最开始是为想成为拳击手的大人或者流浪的孩子开设的秘密训练中心，实际上是为了那些想试着改变命运的男孩女孩而开设的。斯特西的客户全部都从半职业选手变成街头打手和帮派成员。在这个年头，没人会在意钱是怎么挣来的，所以斯特西的客户更倾向于在场子里还没有热闹前就过来，在大概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就有一半的人等着进入拳击场了。她看了下表，已经将近八点二十了。她用肩膀推开前门，眯着眼走进了幽暗的房间。
过了几秒钟凯尔西的眼睛适应了灯光。这个地方又暗又脏，空气里混合着汗水、身体分泌的油脂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而且还掺杂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气息。在刺眼的白色灯光下场上的两位拳击手正在近距离进攻，两方的裁判在场地两边正看着他们，大声喊着战术话语，双手不停地对着空气出拳和勾拳。又是老一套，她一边这样想一边从他们身旁走过，穿过右边关闭的重量训练区。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当她匆匆开门进去，快速沿着一排机器和长凳移动，并扫视着两边的人寻找熟悉的面孔时，她感觉大家的注意力慢慢地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就好像她闯进了陌生的国度，走在别人的领地上一样。一个星期前，这些男人还大声叫她的名字，开她的玩笑，或者友善地嘲笑一下她的样子。
但是现在都变了，这种态度提醒她，她已经触犯了什么不成文的规定，他们已经不欢迎她了。
“真他妈麻烦，”她想。她只想有人可以告诉她德尔玛住在哪儿，然后就立即从这里消失。正在这时她认出了杰基——那个蛇一样阴险狡诈的家伙，他是为数不多非常清楚德尔玛在哪儿一带混的人。
当她走到杰基身边时，他正躺着推举杠铃。他向上快速地扫了她一眼，但是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把器械举上举下，每次举起时都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她边绕着他走边看着房间里的其他地方。
“嗨，杰克1，”她边说边在他身边蹲下。周围大概十几个家伙都假装不看他们，忽略他们，但是凯尔西一眼就看穿了，真是一群大笨蛋。她咬住嘴唇，然后说道，“嗨，我正在找马特。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过分绷紧的肌肉让杰基的前额和脖子青筋暴起，她能看到充血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杰基放下杠铃，把杆子放回架子上，在那里躺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当他把这口气呼出来时说，“赶紧滚，凯尔西，我没什么跟你说的，”说着他又举起杠铃杆。
她跟杰基从来都不是朋友，但是即使如此。
“是这样，我没……”
“我说了，滚蛋，”杠铃巨大的重量让他说出的每个字发音都特别短促。
她停顿了一秒，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于是她说，“其实，我只是想找到马特，如果你知道他在哪儿或者……”她耸耸肩，“你也可以告诉我德尔玛在哪儿或者不管他俩中的哪一个，”她补充道，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试着不去惹麻烦。
杰基又做了十组，她就等着，然后杰基把杠铃放回架子，坐了起来。他拿过毛巾，继续保持沉默，用毛巾把前额和脖子上的汗擦干。
她站直了，打算继续坚持这个话题，语调还是那么轻松。“因为，我猜他和李正打算去看德尔玛，我把地址弄丢了。”她又耸了一下肩。“你也知道我——我当时没注意听而且……你知道这是多么……”
他斜眼看了她一眼，深呼吸，生气地“哼”一声，把毛巾又扔回地板上，然后又躺下举起杠铃。
他的态度让她很生气，她没时间在这儿兜圈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她问道。“他住在哪儿？我是说德尔玛……”
“对，我知道他住哪儿，自己去查电话簿吧。”杰基说，又开始举杠铃。
“我很怀疑他的号码是不是在电话簿里，”她不自然地冲他笑了笑。“也许他都没电话。”她等着，感觉自己的笑慢慢透露出敌意，她真想往他嘴上来一拳。“而且，这事儿有点急。”
他抬眼看看她，把杠铃又放回去，说道，“莱昂内尔欠我的钱，你替他把钱还了，我就告诉你德尔玛住在哪儿。”
“我一分钱也没有。”
“那你就得不到孩子，”他说完，又把杠铃举起放下，举起放下。
凯尔西不太清楚该怎么继续纠缠下去，杰基沾沾自喜的表情说明他知道自己占了上风——他一贯这么狡猾。
“你知道那个孩子的事儿？那么，他们把孩子带到哪儿了？”他要开始做下一组时，她问道。
“滚你妈的。”他精疲力尽地深吐一口气，伸手把杠铃缓缓地放到支架上。但是凯尔西抓住杠铃，把它猛地一下拉到他的胸膛上，速度太快他都没时间反抗。她跨坐在他身上，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杠铃上，把他肺里的空气一点不剩的压出来。
接着俯下身和他脸贴脸说道，“告诉我德尔玛在哪儿，你如果敢耍我，我就杀了你。”
杰基的眼睛突然睁开，他的脸涨得通红，在凯尔西和杠铃的重压下他奋力挣扎抗拒，眼睛都凸出来了。他气喘吁吁，啐了一口吐沫混着汗水一起飞出来，但是她更用力地压在杠铃上，死死抓住他的头发。“告诉我德尔玛在哪儿，杰基，要不然，上帝也会送你一程，我他妈要了你的命。”但是正当他尝试从嘴里挤出答案时，有人从后背抓住凯尔西的T恤，把她拉开又扔在地上。当她抬头往上看时，斯特西站在那儿——重达三百磅和纹着纹身的肌肉，以及一种让人不敢挑衅的站姿站在那儿。
“你他妈在干吗，凯尔西？你会把他弄死的，”他对着杰基做了一个手势，几个男人冲过来扶他坐了起来。他弯着腰，紧紧地捂着胸。
“你个疯婆子，”杰基冲她喊。“你差点儿杀了我。”
“下一次我会的，你这个混蛋，”她说道。
“你活不了多久的，”他说。
她又向他冲过去，但是斯特西抓住她，把她扭过去，开始拖着她穿过体育馆。“我在找德尔玛，”他半拖半抱着把她推向门口，凯尔西喊道。“我只是想知道他住在哪儿，”她大喊。“告诉我吧！”
“从这儿滚出去。”斯特西打开前门，把她拖出了台阶，关上了两人身后的门。
“让我进去，”她边说边拽了拽自己的胳膊。“你不用拖我出来，我只是想找到德尔玛，就这么点儿事情，你要是告诉我，我就马上走人。”
“你差点儿杀了我的客户，”他一边说，一边向后指指门。
她拍拍身上的土，把衣服整理一下。“他活该，而且他好像欠了半年的健身费，你干吗还担心他？”
“因为这是我的店，不是你的。好，你是为了那个孩子吗？”
凯尔西猛地抬头，有些目瞪口呆。“难道全世界都他妈知道这件事吗？”
斯特西双手叉腰，低头想了想。“别插手这件事，凯尔西，”他说，“回家吧，把你那只眼睛洗干净。这件事就是一团糟，看上去结果好不了，你不会想搅和进去的。”
她把手指放在脸上肿起的地方，其实她几乎都快忘它的存在了。“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就走吧，低头走路，别回来，”斯特西说完，转身想进门，但是她从后面用力拉住他的T恤。这种吨位的男人，别想用拽T恤的方法让他转身。他停住了，转过来，一瞬间她以为他想揍她。
她举起手，做投降状往后退。“哇噢，打住，斯特西，我只是想找到那个孩子，就这点儿事，不管马特打算干吗，我根本不关心。”
“你以为他只是想把孩子交出来，然后什么都不拿就走了？这个孩子值好多钱。”
“有什么除了我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吗？”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街道，当他的目光又落回她身上时，她好像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情。看上去他像是在考虑一个问题：他该向她透露多少信息。“听着，我们都知道莱昂内尔是个管不住嘴的家伙。”
“莱昂内尔？他什么时候来过这儿？”
“听我的话吧，凯尔西，回家，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没你什么事儿。”
“不行，现在莱昂内尔在哪儿？”
他双手抱胸，低着头看自己的鞋。“我不知道。”
“别这样，兄弟，告诉我实话吧，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但是斯特西只是盯着她什么都没说，凯尔西开了口，“告诉我吧。”
“莱昂内尔打算做些交易，他会买进大麻。”
“所以呢？告我一些新鲜事儿，”她说。
“我说的是一个很大的数量，凯尔西。根据我听到的，他正在跟L21、S霍德和布鲁克林兄弟会的人做着好几笔生意，不知道还有谁，他想搞成一张交易网，你如果想搅进去，就是自掘坟墓。”
“我的天，”她想让自己四处看看，分散注意力，但却更加集中。“他想要多少钱？”
“一千万。”
她“哼”了一声，好吧，她已经明白莱昂内尔根本没打算戒毒，那只是马特一厢情愿而已，但是现在看来那个混蛋已经把赎金规划好怎么用于他的毒品交易了。这让她又开始猜测他的专属毒贩子该怎么看待此事。“我明白了，”她说道，整幅画面一瞬间变得非常清晰，而且复杂的可怕。
“很多涉及这件事的人会受到伤害，凯尔西。这笔钱现在就在克里夫兰，所以……”他凝视着街道。“很多人都想分一杯羹。”
“我的天，”她再次感慨，霍利正好被夹在中间。“他妈的。”对于这种肮脏的交易她也只能摇摇头。“我必须得找到她，斯特西，别这样，告诉我吧，求求你。”
在体育馆外面的空地，一辆车开进来在车位停好，一个男人下了车，拿着包朝着他们走过来。看到他们俩后稍微停了一下，然后径直从斯特西身边走过。
“格瑞格，”斯特西打招呼说。“我马上就进去。”
这个男人什么也没回应，当他进去后，凯尔西说道，“至少告诉我马特在哪儿吧，如果我能找到马特……”
“见鬼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为什么就不能别管闲事儿？”
她直视着斯特西的眼睛说，“因为他们会杀了她。”
他耸耸肩，也没回应什么。
“求求你，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干，我发过誓，我说过我要找到她，如果你知道什么可以帮助我，随便什么......”
斯特西看上去很苦恼，仔细思考的时候脸都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在街上扫来扫去，就好像想找到一个人来为他解围。然后他说，“德尔玛跟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他会把钱转移到索马里的一家银行，通过网络可以把钱汇出国，几分钟后再汇回来。”
斯特西难以置信地抬起眉头。“这肯定是我听到过的最蠢的主意。”
“咱们俩一样。”他还是持怀疑态度，还在犹豫，所以她说，“斯特西，我他妈不是为了钱，他可以吞了这笔钱，L21的人可以，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我不在乎，我只是想找到孩子。”她抬起头，想与他的目光相遇，但是他的视线还是在游离，就是没有停留在她身上。“她只是一个小孩儿，斯特西，一个怕极了的孩子，是我让她卷入这件事的，现在让我救她出来。”
他至少现在开始看着她了，他的表情很痛苦，就好像要杀了他一样，但是他说，“德尔玛在波莱德大街有个住处，我不知道门牌号，只知道那座房子是紫色的。”
她回身向车走去。“多谢，斯特西，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别再回来找我就谢谢你了，”他冲着她的背影喊。
<hr/>
1  为杰基的昵称——译者注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零三分伊丽莎白
理查德打来电话的时候，伊丽莎白和戴安娜·杜普莱西刚离开医院。日程安排有了变化，学校的记者会被推迟到十点半，伊丽莎白现在需要立刻回酒店做一个“简报”。这“简报”是回应某些人的猜测质疑，但是相对于承认事实，伊丽莎白反而觉得这样更为轻松。
在回酒店的路上，她俩坐在车里一直都处于这种状态：戴安娜拿着她的小录音笔提问题，伊丽莎白用她早已练习好的答案来回答——语调也十分“标准”，偶尔伴随着一个应付式的浅笑。虽然她小心谨慎地设计了这一切，但这个女人一定能够发现其中的小瑕疵，真相暴露仅仅是时间问题，戴安娜可以窥视到她心底的混乱情绪。她现在想做只是趁还没有中她的圈套，说出什么会后悔的话之前，逃离这个女人。筋疲力尽的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撑不了多久她就会中计说出实话。
访谈进行了一段时间，戴安娜合上了笔记本，盖上了笔，两手交叠坐在那里。伊丽莎白想，终于完成任务了，于是松了一口气。但事与愿违，戴安娜开始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而且这一波攻击比她预计的更为猛烈。
“可以讲讲霍利的健康状况吗？”戴安娜问。“我知道唐氏综合征经常会伴随生理性疾病——比如先天性心脏缺陷，甲状腺问题。霍利有什么健康异常吗？”
伊丽莎白打起精神，她能够完美地回答这个问题。“好吧，其实她有腭裂，但不见得是因为唐氏综合征引起的。霍利接受过一次腭裂修复手术，但是很遗憾，”她边回答边开始玩弄她的包来遮掩心中的慌乱，每当她面对这个问题时，这种慌乱会让她感到气馁，“手术进行的不顺利，所以最后一次手术被推迟了，等她身体条件成熟，我们会找最好的外科医生再给她做这个手术。”她冲戴安娜一笑，好像在说，‘就这样吧’。如果她说的话已经表明了这个态度，那么这个女人对此的回应是：完全对这个讯息视而不见。她泰然自若地坐着，等待着伊丽莎白讲述更多细节。
沉默的气氛中时间好像过得很慢，伊丽莎白补充说，“哦，她的胸腔也有问题。”戴安娜一句话不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伊丽莎白说，“有时她会抱紧自己，把她的胳膊就像这样放在胸前，”她边说，边把自己的前臂交叉在胸前，就像她看见很多次霍利做这个动作时的样子。“我想她可能感觉痛，但是给她体检的医生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她笑了笑。假如戴安娜·杜普莱西想用一场心理战来降伏伊丽莎白的话，那么她可以证明伊丽莎白是一个多差劲儿的母亲，她又一次这么想。伊丽莎白又一厢情愿地假想出一场竞赛。
“伊丽莎白，能不能谈一下，你有没有……”戴安娜刚开个头儿，伊丽莎白就打断了她，说：
“对不起。能不能等一会儿，我刚刚想起来必须给……朋友打个电话，”她一边解释一边从包里拿出电话。
“好的，”戴安娜回答说，但是伊丽莎白可以感觉到，在她打开电话，滑动菜单找联系人——<i>任何人</i>——任何可以接电话的人时，这个女人正盯着她看。
第一个出现的人是：
<i>阿比·蒙哥马利</i>——还好，没花太长时间，她曾经是伊丽莎白的闺蜜。两年前，阿比的婚礼事件之后，伊丽莎白就再也没有和她通过话。阿比在朋友的孩子中到处寻觅适合做婚礼花童的人选，而霍利并不在询问的范围内。比起不让霍利当花童，她得这种做法更让伊丽莎白受伤。
<i>艾丽丝·克莱斯利</i>——当然不可能。
<i>布莱克·雷斯尼克</i>——同样不行。
<i>考尔德·杰克逊</i>——哦，对，真滑稽。考尔德是私人侦探，在理查德开始小打小闹式的、令人恶心的婚外情时，伊丽莎白雇了他。她怀疑她能否再次直视他的眼睛，特别是在他告诉了她一切细节，但是她还是选择了不动声色。
<i>费力奇特·赛文纳达博士</i>——五年前伊丽莎白被抑郁症折磨地快要垮掉的时候，她是主治医生。理查德不允许她再去找这位医生看病，他的理由是：没钱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都挺过去了，更何况是他们，并且因为他的政治抱负，一名精神科医生是他最后能承受的底线了。
戴安娜的存在就像是落在她肩膀上的一只乌鸦，即使她没有直接盯着她，但她仍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i>艾米莉·皮尔森-格兰其</i>——上帝啊，不，伊丽莎白怎么能忘记她的女儿莎亚，她发现霍利在她家过夜后大发脾气——她冲着她妈妈尖叫“不要邀请这个丑八怪孩子”，然后跺脚走掉，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直到伊丽莎白来把霍利接走。
<i>卡普·戈登</i>——慈爱的上帝，为什么要有他的电话号码？
<i>莉迪亚</i>——不，谢谢了。她还没有跟理查德那位婊子一样的妈妈通话，就已经够沮丧的了。
<i>妈妈</i>。天呐。她都忘了手机里还有妈妈的号码。她看见号码的一瞬间，下巴抖动，有些哽咽，因为在这个世界她最想和她通话，想听听她的声音。她还是不能相信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她注意到戴安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捂住嘴假装咳嗽。
<i>南希·戴维森-李德</i>。绝不！南希曾经是她的朋友，直到她的宝贝儿子——哈利，在南希家客厅里，一眼就注意到婴儿时期的霍利，睁圆眼睛，然后把他的兄弟姐妹喊过来看“长得可笑的孩子，”他指着霍利笑弯了腰。伊丽莎白告诉哈利“这么说很不礼貌。”南希告诉伊丽莎白，哈利“只有四岁，看在老天的份儿上，”还有“别这么敏感。”伊丽莎白告诉南希，哈利也许只有四岁，但是南希可不是孩子了。她还告诉南希，也许她应该教给孩子一些基本礼仪，紧接着，她抱起霍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此她再也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i>理查德</i>。不行。
“我敢肯定那个电话号码就在手机里，”她说着，依旧在电话簿里翻来翻去，里面的人让她仿佛回到了从前——至少还有部分联系人她还没删除。
<i>西恩娜</i>。她看着这个名字，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女孩已经死了，然后她继续下拉菜单。
<i>斯蒂芬妮·康普顿</i>。妈妈援助会的会长。善良的老斯蒂芬妮，她尽职尽责，就像盾牌一样——帮助妈妈们抵挡负面情绪，所以她只欣然接受正面情绪。尽管有这些正能量，伊丽莎白也从来没有勇气公开谈论她的问题，她个人的感觉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她离开了援助会，他们帮不了她，反过来，她也没什么可好回馈的。
最后，联系人名单又回到阿比。在这个世界上她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我一会儿再打给她，”伊丽莎白沮丧地笑笑说，发现他们马上就要到酒店门前时，她松了一口气，酒店门外稀稀疏疏地聚集着一些人，但是马上形势就发生了变化。
不到一个小时前，人群还冲他们挥手，高喊“支持与爱”，但是现在这群人挥舞着海报，上面是霍利的照片，还潦草地写着“于心何忍？”还有“理查德·麦克莱恩欲卖亲生女儿”。当他们看到伊丽莎白坐在正驶进的车里，就一窝蜂地冲过来，大喊着口号拍着车窗，司机不得不放慢速度，缓缓前进。
“哦，我的天呐，”戴安娜说道。“变得这么难走。”
“他们在干吗？”伊丽莎白问道。“为什么这么激动？”
“雷·汤森德开始对理查德的宣传活动做出回应了。我料想会发生让人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还要说些什么时，手机响了。她拿起皮包，摸出手机说道：“伊丽莎白，不好意思，”然后点了“应答”键。在说了几次“好”和“不”之后，她挂了电话。“我恐怕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伊丽莎白，我还有一个会，十点半我们在学校碰面。”
“好的，”伊丽莎白说，她没有注意听。她在担心下车后如何冲出人群的包围。当车终于停在门前时，人群涌过来，他们又推又挤又喊，四名保镖立即赶来，像栅栏一样围在车门前护住从车里走出来的伊丽莎白。
“十点半，”戴安娜在车里说。“别忘了。”接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车开走了。
保镖从侧面保护着伊丽莎白，她被推挤进了酒店的前门，吵闹的人群被挡在了酒店外。先别说她多想摆脱这些人，照这样下去他们绝不可能找到霍利，但是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他们进入了大厅后，保镖就散开带她走进电梯，然后走向她的房间。她刚进房间，理查德就飞快地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拉她进来，关上了门。他匆匆忙忙地系着领带，把头发理顺，为另外一场新闻发布会做准备。
“医院探视进行得还顺利吗？”他只是走形式地问问她，同时系紧领带结，照镜子看着自己的外表是否妥当。
“不错，你们都在干什么？”她边问他边把包扔在沙发上。
布莱克站在窗边，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同时手指飞快地在他的Ipad屏幕上滑来滑去。艾丽丝站在房间的中央，一只手的手指压在嘴唇上，不停地换台。当她停在一个频道看新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新闻里一位表情严肃、头顶红发的人正在采访由三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组成的专题讨论小组，摄影机正对着一位年轻的黑人女人，她用拳头敲桌子说：
“……而且我要说的是：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滥用职权，理查德·麦克莱恩正在把他自己的孩子当作政治筹码……”
艾丽丝用左手捂住脸，苦恼地说，“哦，上帝啊，背后捅刀，”然后她又把转台到同样在播放一个大同小异的节目的《Morning Show1》。“背后捅刀，”艾丽丝说，抢在这个频道开始报道“抗议集会已经延伸至这个城市的好几条街”之前，她把遥控器狠狠地向着电视一指，又换台了。“上帝啊，接下来我们要迎接奔牛节2了，”她说完后使劲儿按下遥控器的按钮。
“出什么事儿了？”伊丽莎白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艾丽丝回答说，“汤森把戴维·瑞特利给炒了——他给汤森当了六年的竞选负责人，你能相信吗？现在他雇了杰西达·海耶斯，她现在把火力集中都要发射核武器了。如果我们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不弄出点儿名堂，今天结束之前她就会把我们埋了。”
“这也太荒唐了，”伊丽莎白说。“在选举几天前谁会解雇他们的竞选负责人？”
“你去告诉给雷·汤森吧，”艾丽丝说，遥控器被她扔在沙发上，又弹到地上。“看上去他是唯一一个不懂这个道理的人。”
布莱克把手机装进口袋。“你们肯定不信，他的支持率猛增了不少，已经涨了将近六个点，而且还在继续。”
艾丽丝闭上眼，把头向后一仰。“天啊，”她叹了口气。
理查德一言不发。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已经透露了一切。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伊丽莎白问道。“霍利怎么样了？你说警察打过电话，他们怎么说的？”她注意到艾丽丝和理查德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问，“出什么事儿了？看在老天的份儿上告诉我！我是她的妈妈，我有权知道。”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闪现——也许霍利已经死了，她还在学校和医院里浪费时间的时候，她的女儿已经被暴力地杀害了。这种想法让她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像巨浪一样被掀起。“然后呢？”她质问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告诉我，该死！”
理查德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但是也掩盖不了试图隐藏的沮丧之情。“德莱尼本来在过来的路上，但是一个电话又把他叫走了。”
“为什么？他说了什么？理查德，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了点儿意外。在洛雷恩……”
“意外？”伊丽莎白看看理查德又看看艾丽丝。她真的想去猛摇他们，让他们回答。“什么意外？他们找到她了？她还好吗？”
“好像帮派纠纷也掺和进来了——”
“——帮派纠纷？帮派纠纷跟霍利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德莱尼要去管帮派纠纷的事儿，他是……哦，不，”她说，这个暗示让她觉得浑身冰冷。“别跟我说她已经被黑帮杀死了，告诉我她……”
理查德双手举起安抚道：“冷静，没那么糟糕。他说一辆车被偷了，隔壁邻居看见两个人把一个金发小女孩抱进一辆福特SUV里，这个孩子可能就是霍利，德莱尼现在过去调查情况。”
“什么时候？几点去的？”
“几分钟前。”
“我要去找她，”伊丽莎白说完抓起她的包。
“怎么找？”理查德走到她面前拦住她。“你打算从哪儿开始找？假设你可以走出这个房间门。”
“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须要试试，”她说。
艾丽丝也走过去挡住她的去路。“坐下，你哪儿也不能去，理查德说的对。你一旦走出这扇门，马上就会谣言四起，然后我们就要到处灭火，做一些无用功，让我和理查德来处理吧。”
“我们不一直这么做吗，”伊丽莎白说。“但是我的女儿现在回家了吗？什么进展都没有！连你们宝贵的支持率现在都下降了。”
房间另一边的布莱克一直很安静，但是他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向她。
艾丽丝站起来。“你自己有多大本事？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像一个取得第二名的赛跑选手在毕业舞会里闲逛，没有成功是轻而易举的——”
“你们能不能都<i>闭嘴！</i>”理查德打断她。“像这样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天呐，互相埋怨帮不了忙。”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把手机拿出来正要接电话时，伊丽莎白却把手机从他手里抢了过来，点了接通键后转身过去，这样他就抢不到电话了。“他会给你回电话的，”她对打电话的人说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理查德用力推开她，抓起电话。“你想干什么？”他一边说一边翻菜单，想看看是谁打来的。
“我是毫无用处，你说的对，”她对艾丽丝说。“我不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如果你是在等着我说这句话，我没有顺从地配合你们的计划，但是你自己呢？一切都在围绕着你的竞选转，借助新闻，理查德，利用跟我们女儿性命相关的事儿，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她，啊？”伊丽莎白问他。“你们这些人里有没有真的关心过我女儿的生死？”她大声地质问他们，目光从理查德移到布莱克再到艾丽丝，但是他们都在看别处。
理查德抓起她的胳膊，拉着她转过去。“我们暂时离开一下。”他边说边把她拽到隔壁房间。“我们在这儿谈谈，”他对伊丽莎白说，把她拉进来。关上门后，他转过身面冲她。“你想干吗？想毁了我吗？”
“我只想把我们的女儿找回来，看起来有些事情已经在你的优先级列表上垫底了。”
“你小声点儿，天啊。”即使暴怒也掩饰不了他的疲惫。他咬了咬牙，然后说，“你觉得我忽略了她？”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的。你一直忙着苦苦支撑这次恶心的竞选，你都不会诚实地思考问题了，你是一个差劲儿的丈夫，差劲儿的父亲，现在呢？你是一个差劲儿的政客……”
“你给我闭嘴，”他说着，猛地扇了她一巴掌，紧接着，他睁大双眼，步步后退，被吓得呆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理查德结结巴巴地说。“但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不适合说这件事。”
她用手捂着脸。“你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傻站在那里，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当他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是不爱她，但是自从她进入咱们的生活后，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得那么艰难。你每天都忙着你的慈善组织和工作午宴，我都很难见到你，你不知道霍利的诞生对我的母亲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因为你妈是个自私的贱人，所以你怪在霍利头上？”
“我埋怨霍利是因为你变了。”他的声调冷酷起来，他好像忘了他们置身何地，于是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从前我拥有一切。我有妻子，一份我喜欢的工作。突然，我醒来的时候旁边躺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我每天过着自己讨厌的生活。上帝，那些日子里我可以……”
他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但是当他抬头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的痛苦被一种深邃地冷酷代替了。“唯一支撑我的就是工作，当然不会是你。现在你能别碍我的事儿让我继续参加竞选吗？或者你也打算搞破坏？”
就这样，所有的憎恨，所有的愤怒，连带着所有的失望一起喷发出来，但是在伊丽莎白眼里她的丈夫——所有的恶言相对，所有的怒不可遏——只不过都是她自己的倒影，她深知这一点。就像《简·爱》里罗切斯特先生的疯妻子，一个被雪藏起来的人终日被关在一个那么阴暗的地方，她希望自己可以在那里安静地躺着，可以快乐，但是在那种压抑下，她只想逃跑和背叛。
“我还有一个新闻发布会，”他说。“在脸上敷一些冰吧，我……真的很抱歉，”他又说一遍后转身离开。
“跟我说说吧，理查德，”她平静地说。“跟我说你爱她或者恨她，无论你说什么屁话，我都不在乎，但是跟我说说话吧。”突然她泪如泉涌。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她，也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怎么做。“我们一会儿再谈，现在我得回去了，在汤森把我们彻底打败前我还得继续把这场秀撑下去。”她把手抽回去，他把门打开。走之前，他说，“二十分钟后我有一场新闻发布会，五分钟后你要和戴安娜·杜普莱西见面，然后我们在这里汇合。”说完他走出房间，留下精疲力尽的她。
当她又独自一人时，感觉就好像刚才没有吵过架一样。恶毒的话都已经倾泻出来了，又给伤口贴好了创可贴，但是无意义的吵闹之后的疲惫反而让她感到一阵轻松——心魔被赶走了——比如说自己恨自己——这说明她又恢复正常了，尽管她是在硬撑着。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她必须得重新振作起来，把一切再次摆平，等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会找到方法驱散这些恶魔，否则她就得这样消沉地过完余生。屋顶上的那次谈话，也表明这一天也快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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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国受众最广泛的好莱坞KTLA电视台的金牌栏目，是一档结合脱口秀和现场音乐表演的直播节目，美国许多大牌艺人都曾经做客。——译者注。
2  这里指西班牙奔牛节。因为西班牙奔牛节也是很多人聚集在大街上，然后被六头公牛追着跑。——译者注。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八分凯尔西
凯尔西回到车里，直奔波莱德大街德尔玛的住处。她还不知道到了那儿该怎么做。也许到时候她就会有一些想法，没准儿就能制定出一个计划。
她小心翼翼地开着那辆金牛座穿过市区，为了避免引起警察注意，她都绕开主要街道。四十九分钟后她拐进了波莱德大街，慢慢地沿着街开，一边注意路两边的房子，一边小心翼翼地缓慢前行。马特是六个月前认识德尔玛的，德尔玛从索马里以难民身份来到美国一个月后遇到了马特。他们认识仅仅六个月，她还是很难相信马特会把一千万美元托付给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而且，如果德尔玛耍了他，等马特找他算账的时候，她可要离德尔玛远远的。这样想的话，也许六个月足够他们互相了解了。
查看完整条街后，凯尔西发现波莱德大街一共有三栋房子被刷成深浅不一的紫色，都很破旧，每栋房子都有几扇门。只有一栋的车道上停着一辆蓝色的福特SUV。
凯尔西在街尾掉头，再次开车经过那栋房子，一边慢慢地开一边观察房子里是否有人。看上去这辆SUV里没人，房子里也是，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这条街上的房子看着都像是没人住，而且看上去都处于不同程度的破损失修状态。院子里杂草丛生，人走进去都可能会迷路，而且房子前后的窗户都是破的。如果来一场飓风，这里的每栋房子估计都会塌。
车子开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左拐进入了克莱默街。凯尔西沿着这条街开了大约20码后，把车停到路边，考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他们进屋的时候不一定会把孩子留在车里，所以霍利很可能现在还和他们在一起。想要进入房子又不被发现的唯一方法就是：从后面进去。
她下了车又走回街角，确定波莱德大街没什么人后，她又回到刚才下车的地方，跳过了拐角处那栋房子的铁丝栅栏，快速穿过院子，院子里散落着破玩具、一辆生了锈的自行车和一个空的沙盒，然后她又跳过对面的栅栏，但是她的脚刚落地，一个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抽烟的女人就看到她，站了起来。“嘿，滚出我的院子！”她喊道。
凯尔西大声说，“对不起，好，我这就走，”她飞快地穿过院子又跳过了下一个栅栏。她刚翻过去后就听到铁链子哗哗响，很明显这家有狗，尽管这时候狗还没出来。就在这时，她撇见一道黑影，听到铁链子散开时哗啦啦的响声，一条被激怒的罗威纳向她扑过来。她像障碍赛选手一样又跳过下个铁丝栅栏，直到觉得跑得足够远了才停下来，看到那条狗向前猛冲，又被链子有限的长度拽回去。
“笨狗，”她说着然后蹲下喘口气。过一会儿，她像鸭子一样半蹲着跑向下一个栅栏，跳过去继续前进。在跳过了第三个栅栏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堆垃圾上，垃圾已经堆得和栅栏一样高了，这就是她刚才见到那栋紫色房子后院的栅栏。她爬下来，躲在一排乱蓬蓬的灌木后门，远远地注视着房子。
这是一栋破旧的三层隔板房，房前有门廊，房前房后的垃圾蔓延了有十英里，一半儿的窗户都坏了，被木板封起来，草地好像从来没有修剪过，跟这条街上的其他房子也没什么区别。住在这样的地方，德尔玛很可能自打搬进来就没交过房租。看这房子的大小估计他应该不是一个人住。她蹑手蹑脚地穿过灌木，停在离后门几步远的地方。这地方确实够大，三层楼加一个地下室，就像许多房子一样，可以偷偷地溜进去而不被发现。她正在考虑该怎么办时，一扇坏掉的地下室窗户映入眼帘。她急忙贴着墙边跑过去，拉开窗户，先把脚滑进下面一片漆黑。
她的脚首先碰到了一张旧桌子，由于承受着她的重量所以桌子晃了起来，但是她马上就找到了平衡点，小心地降低身体重心然后跳到地板上。这个地方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仅有的光线从肮脏的窗户照进来。她从两堆盒子中间找空隙挤出来，朝着通向一楼的楼梯走过去。刚上一节楼梯，她就停下来听有没有其他动静。
最开始她什么也没听到，房子里寂静一片，但当她踏上楼梯时，就听到微弱的锉磨声。走到地下室大门后，她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听。
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好像很遥远的锉磨声。
这种声音听起来像两片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她轻轻地把门把手往下压，稍微把门打开一点。门的合页好像在发牢骚一样轻轻地响着，于是她又赶紧停下来。锉磨声是从楼上传来的，除此之外，还是一片死寂。一条狭长的、高高的走廊一直从前厅延伸到后门。她轻手轻脚地往前移动，一个房门一个房门地朝里看，最后来到客厅门前。她的后背紧贴走廊的墙壁，眼睛斜瞄房间内的情况，屋里空无一人，她走了进去。
这间房充斥着大麻和潮气的混合味道，一套破破烂烂的沙发，几把已经坏掉的椅子，旁边是一张矮桌，桌子上散乱着烟斗、勺子和各种各样的吸毒工具。凯尔西快速地来到窗前向外看，车还在车道上，但是楼上传来的锉磨声现在已经改变了节奏，不再是平稳的1、2，而是时不时地少了一拍，她明白了，这个声音是不规则的呼吸声。
“该死。”她快速地走出房间回到走廊，走廊里有一段比较陡的楼梯通向二楼。从这里她看不到任何人，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她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走到顶部时蹲了下来。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她站起来，踮着脚沿着二楼的走廊从前往后一个门挨着一个门走过去，每到一个门口她就窥探一下房间里的情况。当走到走廊左边第三个房间时她马上退后，推开门往里看。在空旷的房间中央，德尔玛平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手捂着肚子，就像溺水了一样大喘气。
“天呐，德尔玛，”她说道，然后猛冲进去，但是走到一半她看到他周围一大摊血迹，她退缩了。他面如死灰，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德尔玛，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出什么事儿了？”她小心地拽了拽他那湿透的T恤，胃部的弹孔聚集着黑色的血。“啊，该死！”她使劲儿咽了口唾沫。看上去他像是从后面中弹，子弹又炸出体外。“我打911报警，”她说。“你……你会没事的，”她对他说，然后拿出电话拨通。当接线员应答后，她说，“这儿有枪击案，波莱德大街，我不知道门牌号，但是房子是紫色的，门外停着一辆……蓝色的金牛座。”说完，她挂了电话。马特和莱昂内尔走了，她猜她可以开那辆SUV，把那辆金牛座留在车道上。至少她有了一辆可以开的车。
“德尔玛，”她靠近他说，“听我说，你能听到吗？马特和莱昂内尔来过这儿吗？是他们干的吗？”
没有回答，只有像活塞一样短促剧烈的呼吸声，德尔玛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某个点，就好像他正死死地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德尔玛，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带着一个孩子，他们是不是带着一个小女孩？”
锉磨声慢下来了，德尔玛把目光转向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无声无息了。当生命的光彩从他眼神里消失的时候，他的脸看上去也死气沉沉了。
“该死，德尔玛，”她大叫着使劲儿摇晃着他的双肩，但是她知道已经太晚了，现在她必须离开这里。但当她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离开那具没有生气的身体时，她的鞋尖碰到了那滩血迹的边缘，地板上印满了她走过时留下的血迹。“我的天，”她咕嘟着。“天呐，我是有多蠢？”
她快步往里走，想找间浴室擦掉鞋上的血迹，一间接着一间找。在走廊的尽头她终于找到了，但是当她把门推开时，却看到一个女人，她也许是德尔玛的妻子，正在东倒西歪地靠在马桶上，胳膊和腿大大地张开着，头的一侧有一个弹孔。她手里正握着一部电话。凯尔西猜测，当他们发现她的时候她正想打电话求救。她马上意识到也许警察正在赶来，然后她听到汽车和房前砸门的声音。
“哦，不，上帝啊，求求你别这样。”她快速地走出浴室，径直走到房子正面的一扇窗户旁，偷偷地向窗外看。三名警察正从一辆警车里出来，警车就停在SUV后，这时第二辆警车开到了车道上，停在第一辆警车后。警察从第二辆警车出来，没过多久她就听到房子前门被砸开的声音，警察进来后整栋房子里回响着警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而且声源在逐渐分散。
她朝走廊的深处扭头看去，但是楼梯上的脚步声告诉她自己已是插翅难逃了。正当她刚刚走到最后一个房间门口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警察，不许动。”。
凯尔西立刻停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喊道，“别开枪，我没有枪。”她慢慢地转过身，看见一杆雷明顿870警枪正在对着她，一名穿着防护背心的年轻警察正端着这把枪，他们估计到了会有麻烦。想让警察相信她的可能性为零，她很清楚这一点。
“趴下，”他说着从背后的皮带上取下手铐。“我这儿逮住一个，”他大声说，其他三名警察上了楼，站在他身后，开始系统地查看楼上的每个房间。
凯尔西跪下去，把脸贴在肮脏的木制地板上，双手背在后面。“他们都死了，”她说，但是她最好少说点儿废话。
“楼下都检查过了，”有人在楼下喊，这时又有两名警察上来了。
“这里躺着一个，”在德尔玛的房间里一个警察喊道。
“另外一个在这里，”第二个警察在浴室里喊道。
“看来有人费了不少功夫，”第三个警察说，这是说给凯尔西听的。
“不是我干的，”她说。
“对，这句话我永远也听不腻，”拿着雷明顿的警察边说边把手铐铐在她的手上。他用一只胳膊把她架起来。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她肿起来的那只眼睛。“至少他们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回报，”他把她往楼梯的方向推了过去。
“他们不是我杀的，”她又说了一遍，而且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感到厌恶。
“没有找到武器，”一名警官说。
“枪在哪里？”拿枪的警察问她，又推了她一下。
“我告诉你了，不是我干的，当我到这儿的时候，他们已经这样了，是我给911打的电话。”
“还挺伟大，”另一名警官说。
第一个警察拽着她的胳膊，一边列举她可以行使的权利，一边带她下楼向警车走去，剩下的警察留下搜查这栋房子的其他楼层。在外面她可以听到他们用代码通过对讲机通话，通话声响彻在整栋大楼，像是把这个地方撕扯开来。凯尔西知道这是例行公事。这种场面就像重播大概两年前在杰西·米兰的汽车店的那次搜查。只不过这一次她真的与这些无关，而且这一次她必须要找机会逃跑。
警察侧身经过她，打开车门，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想把她压进车里，但是当她弯腰进车的时候，她从后车窗注意到一辆黑色的林肯。这辆车慢慢开过来，副驾驶车窗开到一半，当它与警车并排的时候，从车窗里伸出一根枪管，她大喊，“趴下！”但是两声枪响后，警察倒下了。
林肯开走了，她迅速地扑倒在地上，但是根据街尾传来的轮胎摩擦声，她知道他们又要折回来。她打了一个滚接着又跳起来，然后跑了。她刚跑到房子的拐角处，被散弹打掉的一块栅栏的木片就落在她旁边。她一个俯冲趴在了地上，又打了一个滚儿，后滚翻又站起来。她飞奔到房子的侧面，爬过成堆的垃圾，越过栅栏跳进隔壁家的院子。在她刚要翻过第二个栅栏的时候，一名警察出现在她身后，大声喊着让她停下。她又翻进下一个院子，但是手铐束缚着她。她现在翻越栅栏的时候就像一个喝醉了的跳高运动员，先迈过去一条腿，翻滚过栅栏就先跌跌撞撞地一阵子，然后跑向下一个。到第四个院子的时候，三名警察大喊让她站住，并且从她身后的栅栏翻过来。警察开了一枪，打偏了。第二枪的子弹擦着她的耳朵呼啸而过。他们离得越来越近了，到了第五个院子时，她摔在地上，感觉到一只手从后背抓住她的T恤。然后她看见那只狗向他们跑过来。它直接冲向一名警察，她趁机从警察的手里滚出来，跳起来继续跑。此时此刻那位坐在街拐角院子里女人已经溜达到栅栏边，想看看到底为什么那么热闹。当她看到凯尔西的时候眼睛睁大大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别开枪，”其中一名警察喊道，这时凯尔西越过栅栏跳进她的院子说，“对不起女士，我不能停下来。”然后她就跑到街上。
“你俩！你们进我院子了，看我不打碎你们的脑袋，”那个女人冲警察喊，但是他们没有理会她，因为听上去他们正在忙着摆脱那只缠着他们的狗，凯尔西没有回头看一眼。当她回到那辆金牛座的时候，她听见了枪声，估计警察已经把狗的问题解决了。她跑向驾驶座那侧的门边蹲下，跨过戴手铐的手，这样至少可以把双手放在前面了。接着拉开车门跳进车，摸到打火线后接在一起，当两名警察刚翻过最后一道篱笆时她开车走了。她刚拐第一个弯的时候听到远处的警笛声，直觉驱使她猛踩油门，但是她知道不可能开得比他们快。开了20码后，她突然拐进一条车道，几辆破车歪歪斜斜地停在前院，她把金牛座停在他们的后面，熄了火躲了起来，这时有两辆警车和另外一辆车飞驰而过，警灯耀眼，警笛刺耳。她躲在那里足足有五分钟，心脏不再怦怦跳了，手也不抖了。终于一个男人从房子里走出来，把头探进车说，“嘿，他们走了，现在你能离开我的院子了吗？”
她坐起来。“谢谢。”他的眼神落在手铐上，做了个鬼脸说，“祝你戴着这个玩意交好运，女士。”然后他回到了房子里。
凯尔西松了一口气。她简直不相信她真的逃跑成功了，现在她必须把手铐弄掉然后找到霍利。已经是上午十点二十七分了，从她出发到现在的时间就这样流走了。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早晨10：35—伊丽莎白
没有人会想到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特殊儿童中心门外所发生的一切。素来宁静的街道上现在停着一长队汽车，人们带着孩子向前门走去，也许是害怕自己的孩子也会遭遇到同麦克莱恩夫妇孩子一样的厄运。
即使了解了整件事的经过，伊丽莎白还是觉得有点荒唐，因为此刻奥德丽·帕特森重伤躺在床上，而她所掌控的世界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又重整旗鼓，所有的一切在没有她的日子里继续着。
汽车在学校前停下，伊丽莎白双腿发软地下了车，都快站不住了。一小群人聚集在前门，伊丽莎白认出其中一人是主任老师，劳拉·迈尔斯，她正站在前门门口，微笑着同到场的人们打招呼。伊丽莎白向她走过去，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一瞬间，伊丽莎白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然后她就明白了该如何演完这幕戏。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戴安娜·杜普莱西出现的迹象，伊丽莎白马上感到宽慰但又混杂着难过。一方面，上次同这个女人见面时，她提出的问题走向让她感到不安；另一方面，利用戴安娜·杜普莱西作为她和奥德丽·帕特森圣洁世界间的缓冲会比让她一个人面对要好些。
“麦克莱恩女士，你能来我很高兴，”在伊丽莎白和簇拥在周围的保镖一起走上前时劳拉·迈尔斯平静地说。
“谢谢你，再次到这儿来真好。”她心口不一地说，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我猜戴安娜·杜普莱西女士不会……”她满怀希望地说着，同时扭头避开这个女人冷冷的目光。
“是的，她已经在里面了。”她回答说，“进来吧。”
伊丽莎白跟着劳拉·迈尔斯走进特殊儿童中心内部，来到一个宽敞而又明亮的房间。墙上挂着绘画还有直接画在墙上的壁画，低低的桌子上散乱着积木和玩具。无论怎么看，这里都像是一所学前幼儿园该有的样子。一些孩子已经排在桌子旁玩着拼图和玩具，但是伊丽莎白凝视着每一个孩子，那种似曾相识的惊慌感开始浮现，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血液直冲太阳穴，脖子和脸上的肌肉都处在紧绷状态，就连微笑也开始痛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解开心结，但是内心却告诉她快逃走。
“伊丽莎白。”戴安娜在房子的另一端叫她，她正在欣赏一幅壁画。“很高兴你来了。”戴安娜朝伊丽莎白走去。
“是的，我也是。”伊丽莎白不自在地回答说。现在，她看到那个女人带着一个摄影师一起走了过来，照相机已经摆好了角度准备拍照。“我很抱歉来得有些晚，路上太堵了。”她说完，扭头躲过镜头。
“既然我们都到齐了，”劳拉说，“那就开始吧，首先我要介绍你们认识霍利的几位朋友。”
“好的，太好了。”伊丽莎白说道，连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冰冷，就像是冰架破裂滑入零度的水中一样。不管怎样，她还是跟着劳拉走向第一张桌子前的一群孩子中。
她注意到戴安娜跟在她们后面，明显很满意自己保持着一个顺从的观察者身份，摄影师围着他们，忙碌地按着快门捕捉着每一个瞬间。伊丽莎白希望可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好让戴安娜进入到竞争状态，这样的话她就能够身居次位，让记者们尝尝这种隐蔽式进攻是什么滋味。
劳拉单膝蹲在一个坐着轮椅的男孩旁。“这是达西。”她边说边温柔地抚摸着这个孩子的手。“达西是霍利最亲近的朋友。”
伊丽莎白靠近了些，微笑着说：“你好，达西。”她说得很不自然，用手紧紧地抓着她的包。达西转过脑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起来，胳膊和腿部动作僵硬，双手笨拙地在空中乱抓，四肢痉挛，身体变得扭曲起来。
伊丽莎白想退缩，不想在那里待下去，想找个借口离开，去一个都是正常人的地方，一个人们的行为举止不会让她感到出乎意料的地方，一个能够将这些全部埋葬然后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地方。此时的她感觉好像走在流沙上，随时都有可能被淹没窒息而死。
“没事的，达西。”劳拉对这个孩子说，“这是霍利的妈妈。”
伊丽莎白微笑着，又把指甲掐入手掌中。她们看着那个男孩抽搐着，因为痉挛，上下牙紧紧地咬在一起，费力地尝试说出一个单词，最后他终于成功了，“哼……莫。”几个字从嘴中挤了出来，他咧嘴笑着，兴奋地手舞足蹈。
“是的，霍利的妈妈。”劳拉边说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理顺他的头发。“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能看到霍利了。他和霍利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他很想念她。”她对伊丽莎白说。男孩这时大声叫着并且摇晃着自己的椅子，在另一张桌子边的一个小女孩抬眼望过来，然后走近劳拉，用力拉着她的上衣。
“艾丽。”她用慈爱的声音耐心地对孩子说，“我听着呢，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叫艾丽的孩子立刻看向伊丽莎白，然后对着劳拉的耳朵说着悄悄话。
劳拉用胳膊环着孩子。“霍利要暂时离开我们一段时间。”她轻轻地说，“但是她很快就回来。”
她抬头瞄了一眼伊丽莎白，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伊丽莎白感觉这个孩子好像把霍利的缺席归罪于她。也许这样想也是对的，如果她能成为一个更称职的家长，霍利也许就能在这里和她的朋友们待在一起；如果她没有把霍利完全扔给一个只在乎钱的保姆，她的女儿也许仍然是安全的，因为，她从没有为女儿奉献过什么，给她的只有漠不关心。突然间，所有的一切似乎变得更让人无法忍受了，她的直觉又在驱使她逃离这里，找杯酒喝。
房间里的人们带着一种冷淡的礼貌各自忙碌着，欣赏着艺术品和雕塑，摄影师们热情地用照片记录着每一个动作。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多的孩子来到教室，有坐着轮椅的，有蜷缩着或者身体已经变形的孩子，有拄着拐杖蹒跚的孩子，腿部带着夹板和钢尺的孩子，还有身体抽搐痉挛的孩子，因为他们只想做一个对于健康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姿势。
这便是伊丽莎白尽力逃避的世界，即便只是想想她都会感到痛苦，而且难以忍受到必须把自己与这些隔离，才可以不受影响。回忆着过去的种种，她开始意识到设立的那些隔离屏障是多么成功，站在这个自从霍利开始上学后她只拜访过一次的教室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女儿的了解少得可怜。在过去的三年中，她几乎和霍利没怎么有过接触，她把时间都花在自己建立的慈善团体上，参加宴会和聚会，还有各种午、晚宴和派对，都是由诸如切斯特顿这些有名气的人举办的——<i>天呐，切斯特顿家族</i>，她突然想到。他们还没有联系过她，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霍利的事情。看来，他们所谓的朋友中有谁真地关心过他们呢？想到这点，她内心的怨恨就好像一把刀插向了自己。
伊丽莎白放下袖管准备告诉他们她还有别的事情，就在这时劳拉说：“噢，我还以为你想要看看霍利的作业夹呢。” 她把这个武器保留到最后，这句话对这个女人来说就是致命一击。她举起一个巨大的马尼拉文件夹放到桌上打开，然后向后退了退。“我们鼓励孩子们自己动手去做，我觉得你一定会被霍利的天赋震惊。”
“是啊，当然，我很想看看。”伊丽莎白冷冷地说。她现在在学校里待了七分钟了，不管自己有多么渴望，都无法假装头疼然后离开此地，特别是当她走到文件夹前时，每个人都抱着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掺杂着期待看着她，但是当伊丽莎白翻阅着纸张时，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些是她从来没有想到的。她轻轻地翻看着那些画儿，开始观察其中的绘画技巧，甚至一度停下来，皱眉看着那些未加修饰的颜料泼溅，明亮的色彩回旋和冲撞，紫色和蓝色混着红色和绿色，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形状。在仔细研究了几页画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看的是什么。“这些都是人。”她惊奇地说：“这些画的是人吗？”
“这儿，”劳拉边说边快速地在一堆作业纸中翻阅着，然后选出一张。“这是你，看到了吗？她给你画了黄色的头发，穿着一件蓝色的裙子，这个棕色的方块是你的皮包，在这下面她写着一个‘M’代表着妈妈。”
“一个‘M’的意思是……？”她严厉地抬眼看，当她意识到自己表现出多么震惊后清了清嗓子，视线又不自然地落回到画上。
“如果你想要找剩下的几个字母，”劳拉说，“我们还没找到，她能够用M代表妈妈，D代表爸爸。”接着她指着第二个字母，它被潦草地写在另外一张画的一个角落，这幅画中有一个黄头发的人，旁边是高一些的人，中间是一个更小的人。
“这个是她？”伊丽莎白问。她很惊讶，肚子里似乎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这些人对她的轻视一点也不奇怪。他们每天都看着这个孩子，和她一起玩耍，爱护着她，而她的母亲却逃得远远地，如缩头乌龟一般，或者是在一些“重要的”场合流连忘返。一种耻辱感和自我厌恨感油然而生，那种讨厌自己的感觉就像一个指责她的鬼魂，每天都跟随着她。
劳拉在她面前一张一张地翻着图画。“这个人是她，但是她画的大多数都是你，我给你看这张。”劳拉说，但是伊丽莎白没有听进去。看着这些笔画和潦草的字迹，就好像是在这些画纸中找到了生命，伊丽莎白觉得过去的生活似乎正伸出柔软无力而又透明的手指，一直绵延至数千里，在生与死之间，有什么好像幡然醒转。在那一刻，她直视到她原本以为永远不会见到的一幕——她的孩子。
“我不知……”她开了口，随后又咬住嘴唇，害怕如果继续说下去的话，会再一次打破浏览那些画时的脆弱时刻。
“这些画儿很漂亮。”劳拉的说话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各种线条编织在一起，渐渐地有了形状，然后嵌入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逃避的事实中——她真的是她的孩子。这些年里，她将霍利看成冒名顶替她孩子的人，这个孩子的出生否定了她想象中孩子该有的模样，但是这些图画打破了这个咒语，一道光线突然闪耀在前方，向她展示着真实世界的样子，而她的女儿正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她画的这些人就是我？”伊丽莎白问，“他们有可能是……”她差点将西恩娜的名字说出口，但是停了下来。“……他们可能是任何人。”
“她告诉我那些人是你。”老师说。
伊丽莎白又抬起头看着她。
“用我们教给她的手语，你……知道她用手势表达意思……”
“当然，我当然知道。”伊丽莎白急忙回答说，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到图画上。现在，她能看到戴安娜·杜普莱西走过来，她感觉自己建起的防卫就像是一道十英尺长的围墙，环绕在一座落在某个广阔草原上渺小而又易受攻击的房屋周围。这些画对她来说确实是致命一击，她对此毫无防备，其中受到撞击的一条裂缝已经裂开来，露出了底下大大的口子。
“你可能看见过她用这个手势。”劳拉边说边把张开手掌的大拇指放在脸颊上。“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妈妈’。”
“我知道。”伊丽莎白停顿了一下说。她当然注意到了那些手势，她曾经多少次看见霍利做出那些动作然后视而不见呢？实际上，在她心里曾提醒过自己：不要再那样对霍利，因为这样会激怒她。她告诉过西恩娜把孩子带到公园或者她的房间，或者无论是哪儿只要远离伊丽莎白的视线就可以，因为在霍利面前，她的不适感和失败感会加剧。
六年里的悲痛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一位年轻的老师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补充说道：“噢，这个手势代表着‘爱’，您可能已经看过无数次了—尽管我不确定您是否知道它的含义。”
伊丽莎白怒气冲冲地看向她，但是劳拉站在他们中间说。
“谢谢你，贝琳达，就这样吧。”
伊丽莎白挺直了身子，扬起头。“告诉你吧，姑娘，我很清楚这些手势的含义。”她撒了谎，不敢看着戴安娜·杜普莱西，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图画上，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样的话她就不用面对戴安娜了。
贝琳达仰起下巴。“您第一次来这儿吗？”
伊丽莎白感觉到自己在支支吾吾。“当然不是了，我很抱歉，我忘了您的名字了，您是……？”
“费希尔，贝琳达·费希尔，担任霍利老师的助理已经六个月了，我很奇怪以前从没看到过您。”
“为什么不去看看其他孩子呢，贝琳达。”劳拉说。如果她的语气有责怪意思的话，那么这个年轻老师贝琳达没有意识到。
贝琳达仍旧站着不动。“您知道为什么您的女儿来这儿吗，麦克莱恩女士？她……”
劳拉打断了她。“够了，贝琳达，为什么不去帮帮艾丽呢？”
贝琳达看看劳拉又看看伊丽莎白。“我不在乎您是谁或者您有多少钱，您是一位糟糕的母亲。”说完便走开了。
“好吧，我真的……”伊丽莎白开口说，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颤抖，连呼吸起来都变得沉重又艰难。
“我很抱歉，麦克莱恩女士。”劳拉说。“请您理解，这对我们来说也很艰难。”
“是的，我知道。”伊丽莎白边说边在包里摸索着，好像在找着什么东西。
劳拉手指着通向外面游乐区的门说：“要不到外面走走？我们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现在，伊丽莎白脑中唯一的想法只有走出去，回到家中藏起来，因为她胸口的压迫感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现在她确实是感到恶心了，她用手指摸着额头说：“我很抱歉，迈尔斯女士，我感觉不太好，能喝杯水吗？”
“噢，当然，请坐。”她边说边向四处搜寻着可以拿来水的人，伊丽莎白瘫坐在椅子上，按摩着太阳穴。
与此同时，戴安娜开口说：“你还好吗，伊丽莎白？”她问，蹲下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胳膊上。
“我很好，只是昨晚没睡好。”她回答说。
“当然了，你在忍受着这么可怕的折磨。”一个年轻女人拿着一杯水出现，戴安娜把杯子递给伊丽莎白，她端着杯子放到嘴边小口喝着。在这几分钟里她一直坐着盯着玻璃杯底，心里一直在努力避免崩溃，同时寻思着离开的借口。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种紧张气氛，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发现手机上闪烁着理查德的名字，然后立刻站起来，说了句“不好意思”，一边向外走去一边接通了电话。
“伊丽莎白”，电话那头传来理查德急迫的声音，“你必须马上回来，警方打了电话，他们接到密报，知道霍利在哪儿了。”
如果理查德在现场的话，伊丽莎白真的会忍不住亲亲他。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上午11:07凯尔西
杰西·米兰经营的地下拆车厂在七年间狠狠赚了一笔，幸好如此，因为他四十二岁生日当天破产了，整个销售链轰然倒塌，而他几乎把所有的钱用来出高价雇律师帮他脱罪。后来杰西和律师两个人就成了人们口中的笑料，很难说他们俩人中谁的罪更大。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律师，不过直到最后，杰西仍然是自由身，这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尽管被搞垮了，但是从未听他抱怨过什么。
他花了大笔钱解决法律上的麻烦后又建了一家修车店，这家店与位于老唐人街的亚洲市场仅隔了三栋房子，那里租金便宜，生意稳定。凯尔西放慢车速，透过卷起的车库门能看到里面的托架服务区和车间。她又把车开回去，停在街对面，这时正好看到了他。他穿着平时的蓝色工作服，正围着一辆被吊起的白色本田思域走动，手里转着什么——也许是交流发电机。凯尔西看了眼后视镜又观察了一下整条街道，她估计至少能和他说上十分钟的话，于是她将车开到车间前院，关掉了引擎。
杰西立刻抬起头，把金丝框眼镜推到额头上，想看看是哪个混蛋把车正好停在了“禁止停车”的牌子前。他伸手摘了眼镜，大步向前，摩拳擦掌地想给这个不懂规矩的混蛋一点儿教训。可当凯尔西从车上下来，他那“你他妈可惹到我了”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歪嘴一笑，“凯西，”他说，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凯尔西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那儿，车门开着，她脚踩着门框，这样便于留意身后的街道。她将脸上有瘀青的一侧避开杰西的视线，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杰西看到了会说些什么，她歪着头这样看起来就好像街上有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接着关上车门，走进车间，依然把有瘀青的那一边脸避开杰西的视线。
这一切就感觉像昨天刚刚发生。那些工具啊、零件还有旧轮胎和一堆破烂，所有的一切都散发出混合了污油、汗水和劣质咖啡的熟悉气味，他甚至把沾满油污的照片都镶在四四方方的黑色相框里，挂了一墙，每一张都是杰西和一系列古董车的合影。这些车都被他精心修理过，然后律师拿它们换了成堆的现金。凯尔西边笑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她仔细看着每一张照片，直到看到一张她和杰西还有马特的合影，照片里大家挤在一起对着镜头开怀大笑。她移开视线，继续看剩下的照片。现在这家店看起来比之前的要小，不过还是有家的感觉。“嘿，这里不错啊。”她说，环顾四周点头称赞。凯尔西转过身面对着杰西，他盯住她那只肿胀的眼睛，然后又看着她受伤的鼻子还有沾着血渍的衣服，他的脸色变了。凯尔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衬衫和裤子上已经半干的血迹，她想：<i>又来了，同样的情景，只是地方不一样</i>。
“说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杰西问道，语气听起来有点冷漠。
“我需要你帮忙。”凯尔西满怀希望地说，然后举起手让杰西看手腕上的手铐，就好像杰西一直没注意到一样。
“我看到了。”他说着又将眼镜架回到头顶，目光转移到凯尔西开来的那辆车上。“你现在就开这种车？看来得好好检查一下了。”
她回头看了眼那辆金牛座，可真是一堆垃圾。“是啊，我跟玛利亚·彭特斯换的。”
“换的？那她现在开什么车？”
“一辆67年的雪佛兰羚羊，后视镜还是从圣克里斯托弗买的。”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知道那是谁的车吗？”
“她早晚会知道的。”凯尔西笑着说。
“她配得上吗？”
现在她感觉可不太好。“可能不。”她不得不承认，并且十分希望此时自己在别处，就好像她真有其他地方可去一样。
杰西将注意力转回到手里的发电机，摆弄了一会儿，然后把发电机放在台面上，屁股靠在凳子的一角，双臂抱在胸前，注视着凯尔西，很显然他做了什么决定。
“嗯，好吧。”她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话题。“我，呃……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你也明白，我得躲着点。”她说着举起手铐，就好像她发现自己处于某种搞笑的场景，而且杰西一定会知道她有麻烦，但是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那儿打量着凯尔西。她开口道，“再说，我……我得完成一些事情，你懂的。”她点点头，咬了下嘴唇，换了个站姿。
杰西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对面按了办公室门口的按钮，然后凯尔西身后的车库门就哗啦啦地降下来，阴影略过整个车间，犹如随着时间推移太阳快速下落一般。等车库门完全放下了后，他们就被笼罩在阴影里。现在唯一的光源是左侧被砸坏的窗户和厅中的吊灯。“所以……你能帮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我正想着是不是可以用螺栓钳，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来剪断手铐。”
杰西又盯着凯尔西好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长凳。“我有比螺栓钳更好的方法。”他说着，慢悠悠地走到后面的柜子，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螺丝钉。他站起来手搭在臀部上，皱着眉不断在架子上翻找。“我记得就放在这儿了。”
她又转过来，想想杰西的态度还有手上的手铐，感觉有点崩溃，更别提她还把那辆好车给了玛利亚，即使那是她应得的。她偷偷地朝身后的门看了一眼，想着得以防万一，怎么样才能快速回到车上，就在这时杰西胳膊夹着一套工作服拿着一串钥匙回来了。“找找吧。”他说着，拿出一串大概有五十把钥匙的钥匙环。
“这是什么？”
“这个，”他说着把工作服递给她，“我只有这件衣服能让你换了，可能有点油污，但是也比你现在穿的那件要干净，还有这些，”他边说边举起那串钥匙，“这里应该有你要找的，我把一辆62年的凯迪拉克卖给一个家伙，他给了我这串钥匙，还说总有一天我会用到它们，”他说着把眼镜摘下来，看了一眼钥匙，“我当时还觉得他在胡扯。”
“然后恰好我就来了，是吗？”她笑着说。
他眯着眼看手里的钥匙，拿了一把试着打开手铐，但没成功，于是他接着试了一把又一把，凯尔西想没准还是螺栓钳能快点。“所以我猜他没告诉你哪个是哪个吧？”
“耐心点儿，凯西，想要自由也得付出点代价。”他说着又试了另一把钥匙。在他不断尝试的过程中安静得有些尴尬，终于他抬起头说，“你眼睛感觉怎么样？”他看上去漫不经心，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回她抬头的时候，跟杰西的眼神相遇了。“没事。”
“可我看应该挺疼的。”他又试了一把钥匙。
“就是……你知道……”
“是，我知道，我猜又是那一套，还是那样，什么时候你能下决心结束这一切，啊？”
“我没事，已经结束了。”
这回杰西从眼镜的上方看着凯尔西，表情柔和下来。“那可太好了，你终于不跟着那帮家伙混了，你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凯西。天知道你生活得多苦，你妈妈应该已经告诉你—”
“别提她，”她厉声说，“她已经不在了，我感到很欣慰。”
他一直盯着凯尔西，直到她避开他的视线，杰西才转而注意她手上的手铐。“难以置信，”他轻轻地说，“她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她一定告诉过你他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
“恩，好吧。”
“我现在在这儿过得挺好，我还想再跟你说些别的。”他说着又拿了一把钥匙。
凯尔西深呼吸了一下，想着：<i>又来了</i>。
“你比马特聪明多了，所以他从来、也永远不会为此放过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我不知道他偷用了多少次别人的信用卡，不过一旦事情败露，你就是那个背黑锅的。”他接着说，“这就是我想说的，”然后又摆弄起钥匙。“她也知道这些事。”他轻声说。
她咬着嘴摇了摇头。他能知道什么？这些话她都听了多少回了？天呐，就像老式的复读机一样。“不是这样的，你不知道他有多聪明，任何人都比不上，而且你也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些什么，他小时候过得很苦。”
“哼。”
“是的，真的是这样。”
他一定是看到了凯尔西的表情，因为他耸耸肩，又试了一把钥匙，说“你认为他是了不起先生，那你就继续吧，我也不想跟你争论，但是你想想，多少次你醒来后发现自己就像和泰森打了三回合一样，嗯？”
“我刚跟你说——”
“但是你从来不听，你就是一条路走到黑，然后一次又一次栽跟头，”他继续说着就像她没有反驳过一样。“他把你从原来的圈子拉出来，让你失去了所有的朋友，让你丧失了信心。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他停顿了一下，沮丧地摇摇头，刚刚不是说了不会再重复这一切了吗？结果现在又来了。“不管怎样，我很高兴你摆脱他了，你母亲也会很高兴的。”接着他又插进一把钥匙然后转动，还是不行，于是又拿起另一把。“或许你现在可以抽身，然后重新开始。天呐，凯西，你可以去干你想干的事儿—<i>随便</i>什么……”
“还有多少把钥匙没试？”她问。
他停顿了一下。“可能还有一千把，”他边说边试着手中的钥匙，然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他继续不断地尝试，而凯尔西装作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墙，然后杰西说，“警察在你之前来过。”
她猛地抬头，惊讶地张着嘴。
他看到凯尔西脸上惊讶的表情。“难道你以为他们会那么笨不来找我吗？”他转过头眯着眼看着她。“他们说你在洛雷恩杀了两个人。”
“不是我，”她说，“是莱昂内尔，他杀了德尔玛<i>和</i>他的妻子，上帝啊。”她说道。是啊，上帝啊，这太可怕了，仅仅是想想那个可怜女人，她就隐隐觉得胃疼。
“好吧，警察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啊，他们搞错了，不是我干的。”
他手拿着钥匙停了一下说，“警察说你还杀了一个女孩，就是理查德·麦克莱恩家的保姆。”
她气坏了，翻了下眼睛。“她<i>也</i>不是我杀的，她显然认识莱昂内尔，而莱昂内尔答应要给她钱，他本来要给她一万块让她在绑架孩子的时候消失。”
“你有证据吗？”
“很显然，她死了莱昂内尔也不用给她钱了，这能是巧合吗？我可不觉得。”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而且我没杀她。”
杰西耸耸肩。“我是告诉你警察都说了些什么，他们说也采到了指纹还有纤维，所有的一切，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是凶手。”
“哦，好吧，不管了，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i>反正</i>我不是凶手。”
“这个孩子到底有什么问题？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着马特卷进这一档子破事儿，你就不能离这些远点儿吗？能不掺和就别掺和。”
“天啊，为什么就没有人懂呢？”她一下子把钥匙从杰西手里夺来，一把接一把地试，然后沮丧地放弃了，又把它们还给他。“没有人能明白。”杰西抬头看着她，她说，“我要把孩子送回家，她还那么小，她特别害怕，她需要妈妈。”
杰西晃了晃钥匙，试图区分还没试的那些，然后扶了扶眼镜，好像是因为眼镜的问题。最后，他直接从中间选了一把。“好吧，我听说她妈妈是个酒鬼。”
“所以呢？或许她不在乎，也许不管怎样，她都爱着她妈妈，而且她也是她妈妈的全部。”就在这时，钥匙转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然后手铐就开了。“伙计，我得给自己弄一套这玩意儿了，”她说着，看着他把钥匙插入另一边，同样轻松地打开了，凯尔西揉了揉手腕。
“我真希望你再也用不着这些钥匙了。”杰西把钥匙放回抽屉里，然后面对她，双臂环抱坐在长凳的一角。“我的老天啊，我真的很担心你，凯尔西。”
她冲他不自然地笑笑。“你不用担心，我没事。那我现在去换衣服了？”
“你问问工作服有没有意见。”
她躲进办公室关上门。桌子上堆满了发票、笔和各种办公用品，杯子上贴着粘有油污的便利贴写着“亲吻老板”，螺旋夹钳旁的手写纸条上粘了一串发票，都延伸到地上了。
角落里，桌子上方的墙上挂着一面脏兮兮的方形镜子，上面还有裂缝。凯尔西走过去，在镜子里看自己受伤的脸。鼻梁肿起来了，从眉毛到脸颊一片都肿着。她试着用手摸了摸，疼得哆嗦了一下，肿起来的地方都变成黑紫色。
她脱掉了牛仔裤和T恤，然后穿上蓝色的工作服，发现膝盖上面有一块油污，裤兜里还有一块抹布，这些不禁让她想知道这工作服是谁穿过的。凯尔西把窄窄的肩带搭在肩膀上，却发现这样穿似乎有些暴露，于是她又把肩带放下来，穿好T恤，前襟正好能把血迹挡住，这样看起来真是再好不过了。她拿起牛仔裤掏出手机和前一晚剩的四美金零钱，发现兜里还有东西，竟然是霍利狮子莉莉的按钮眼睛。她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然后跟手机一起放进工作服的兜里，还有车钥匙和硬币，然后整理一下头发，又检查了一下脸上的伤，这时她注意到桌子上有杰西汽车店刺绣的帽子，她戴上了。
“你还好吗？”杰西在门外问道。
“是的。”凯尔西打开门走出来，耸耸肩调整一下工作服的肩带，正了正帽子。
“合适吗？”杰西问。
“有点大，不过没关系，谢谢。”
她边走边把帽子摘了，但是杰西说，“戴着吧，正好给我做做广告。”他咧嘴一笑，也许想到了让一个通缉犯给他的汽车修理店做广告是多么讽刺的事情。“现在打算去哪儿？”他问。
“不知道，”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要找到她，杰西。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我心里……”她脱下帽子，然后用手捋了捋头发。杰西歪着头等着她说下去，而凯尔西面对她这种稀里糊涂的处境摇了摇头，摆弄手里的帽子。“就像是，一个人总要做一些正确的事情，是吧？”
“但是为此你犯了很多错，是吗？”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必须找到她，我心里有声音在告诉我要带她回家。”她抬起头来看他。“我把她带到那个地方，这是我的错，我得纠正过来。”
“如果你没这样做呢？如果你只是走开呢？等着警察来呢？”
“我不能这样，如果我只是走掉，那就像是……我把自己的一部分给丢了，你明白吗？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他再一次点点头，就好像他能理解一样，但凯尔西知道他根本没有。她刚张嘴想要解释，想要理论一下好让他能明白，甚至她自己都不一定能真正理解，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从兜里掏出来，看到上面显示马特的名字。凯尔西站在那儿，盯着手机呆住了，杰西的表情也说明他已经猜到是谁打来了电话。
“别接。”他说。
她也没打算接。她盯着手机，但是一种不知道何处而来的恐慌刺痛了她。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了，他可能受伤了，或者他需要她，或者一些什么该死的事情。她无意识地点了接听键，然后她就呆在那儿，脑子里一团糨糊。
杰西只是摇摇头，又坐回长凳，而凯尔西转身背对着他，把帽子别在后面的裤兜，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嘿。”
“嘿。”马特说。
差不多沉默了十秒钟，却像过了一天半的时间。终于，他压低声音说，“对不起，凯尔西，上帝啊，真对不起。”凯尔西什么都没说，马特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只是一时冲动，我就是缺德，没别的意思。”凯尔西心想他说的太对了，他就是太他妈缺德了，缺德到家了。但是——听到他不规律的呼吸，凯尔西的心也跟着收紧了，因为他正在电话那头啜泣。
现在凯尔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咬着嘴唇，想冲他大喊，告诉他她有多受伤，然后再挂断电话。但是当她听到他的声音时却心软了，马特——那个在她心目中高大、强壮、帅气、无时无刻不充满自信的马特，而现在他就在电话的另一边，心碎地哭泣着，就像一个小孩一样无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不是这样的，”她平静地说，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凯尔西也不想听这些，她正准备挂断电话，就听马特说。
“凯西？你在听吗？”他的声音透着脆弱和痛苦。
这一刻，她多想在他身边，抱抱他。她想帮助他，可同时又想把电话挂断不再理他，但她不能在他这么崩溃的时候这么做，如果就这么挂断电话可能会让他更受伤，她不能这样做，不能在他们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一切后这样。
“你打了我，”她最后说。“你他妈打了我，马特，这真的很伤人。”她用手抚摸肿了的脸，就好像他能到看到并且明白她不是只有身体受伤。
“我知道，我知道，上帝啊，真对不起。“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紧张，几乎很难听到他的说话声，因为哭泣，他发出了不均匀的呼吸声，“这简直糟透了，你知道吗？就是那时候开始……”
“是啊，”她有点不耐烦地说，因为她知道接下来马特会说些什么，她脸上的懊悔渐渐消失了。
“当时我看到我妈死了，”他告诉她。“毒品过量，就那样，在我和李的面前，我们只是站在那里，而她死了，这对一个孩子来说……”
“是，是，我知道。”说的就像她不知道一样，我的天啊，他总来这一套：从他知道她妈妈是怎么死的，还有这件事对她造成心理阴影之后，他就总是搬出这些老掉牙的故事。
“那时候才八岁……”他呜咽着。
“我以为你那时候是六岁……”她说，这样有点儿莽撞，因为每次说的年龄都不一样，她都怀疑这些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马特只是想拿这些来操纵她。
“对，<i>我</i>六岁，但李已经八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凯西，我想你知道的。”
“是，我知道，”她连忙说，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她回头看了眼杰西，他正背对着她，忙着自己的事儿，很明显，他不想理她。 “听着，我要……”
“等等！”他说。“我需要你。”
太突如其来了，她感到呼吸停滞。“不，你并不需要我。”
“你离开了我，凯尔西。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他的声音突然听起来充满痛苦和疑惑。“你就这样转身走开了，你怎么能这样做？毕竟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你还不如在我的心上捅一刀，这都不会让我这么痛苦。”
“我跟你说过了，我要把孩子送回去。”
“但……。”他停顿了一下，说，“但我们就是要这么干呀，这不也是咱们的计划吗？”
她犹豫了。“是，但……”
“我也跟你说过了，一拿到钱我们就离开这儿，你、我还有莱昂内尔，我们离开这儿，就是他妈的这么简单，都按照我的计划走，是不是？啊？”
“是，但是……”
“但是你就这样离开了。”
“我知道，但是……”凯尔西感到有些迷惑。是的，她离开他们是要把霍利送回家，但是马特说的也对—如果他们拿到钱，也会把孩子送回去，不过这还会有另外的问题……“关于最后期限你对我说谎了。”
“我知道，”他这样说就好像他最后也会告诉她真相，但是这样做会杀了他一样。“我知道，凯西，所以我感到很抱歉，但是你想想，如果你来当头儿，你知道所有人都会依靠你，你必须得做决定，所以你才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不是吗？而且有时有人会不遵守规则，其实你也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对吧？所以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说得对，他计划了这一切，他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而她反对那些规定。现在她有些进退两难，她感到自己在无中生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孩子在哪儿？”
“她很好，在我们送她回家之前她会一直待在这儿，但是有些别的……”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莱昂内尔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他站起来就走了，我已经决定……。”他深呼吸了一下，“要把孩子送回去。”
“你没有开玩笑吧？”
“当然，我刚刚说过的，不是吗？事情现在变得一团糟，而且莱昂内尔对我说谎。”他说。
“是的，他把钱和毒品交易联系在一起了。”她说。
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马特说道，“啊对，是的，我……我不知道你已经了解这些了。”
她从声音里能听出来他感到惊讶。“是的，”她试着在脑海中勾画出电话那边的场景。“我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不管怎样，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回来。”
她陷入了沉默，脑海里千头万绪。她觉得相信他比什么都重要，她想躺在他的臂弯里听他说爱她，她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但她明白这不可能。“孩子在哪儿？我想跟她说说话。”
“啊……？”
“我想跟她说话，把电话给她。”
“好吧……”他好像用手挡住话筒，很明显凯尔西能听到他在低声讨论，尽管她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莱昂内尔很可能就站在他旁边，又在他妈的撒谎。“来了。”他说完后凯尔西就听到了略带鼻音的呼吸声，她知道是霍利，然后她笑了。
“嘿，宝贝，是你吗，霍利？”一瞬间除了呼吸声什么都没有，然后她听到马特说：
“好了，继续，说点儿什么。”
然后一个微弱的声音说，“南希·妈咪?。”
凯尔西说，“是的，是我，宝贝，听着，宝贝，我一会儿就过去，你别忘了——”然后呼吸声没了，马特又拿过来话筒。
“看，她没事吧。”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没人啊，我刚刚是在跟霍利说话，老天啊，她一直在问我你在哪儿，我需要你，凯西。”他说。“妈的，<i>她</i>需要你，你是唯一能跟她说话的，我根本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你了解我的，我跟孩子就相处不来，还是你很擅长，对吧？”
“好吧，我不……”
“你当然擅长，我的意思是，看看你跟别人怎么说话的，你总是能说服他们，这就是你的长处，也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他温柔地说，“回到我身边吧，凯西，我们会过上一直梦想的生活，你会看到的。我会照顾好每个人，就像以前一样。回来吧，我们把孩子送回去，然后就离开。我们去找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世外桃源……”
这一切仿佛就在她眼前，躺在漂浮在水面上的充气圈上，两个人白头到老。他是她坚强的后盾，他是她的一切，就像他们小时候，傻傻的不知道玩泥巴有什么好，而他就一直在那里陪着她。
“我想你，”他轻声说。“我需要你。”
“你们在哪儿？”
“你愿意过来了吗？”他满心欢喜地问。
“告诉我地址，我再考虑考虑。”
“在科林伍德路上有一栋空楼，以前好像是个化肥厂或者这一类的，我们就在里面。”
“我再考虑考虑。”她又说了一遍。
“我需要你，凯西，快来吧。”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凯尔西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发现杰西还在干活儿，根本没有注意她的样子。马特的话让她动摇了，当他道歉的时候，过去那些美好回忆都涌现出来：每次他说抱歉，还有那些再也不会说的誓言—因为他变了，他曾说过会一直照顾她，可是看看现在，她心里就如同松动的石子在峡谷里翻滚，这一回，她知道是为什么。
如果她要救霍利，那得赶紧行动了，她要去见他们，不过这一回她要掌控一切。
“我想我得走了，不会再烦你了。”她冲杰西喊道，而杰西正往店的后面走去。他甚至都没有转过身，走过去按了下卷帘门的按钮，然后继续回去干活儿。车库门在她身后隆隆作响，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谢谢你，嗯……为我做的一切。”她说，但杰西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她什么都没说过。于是她转身离开了。
她还没摸清马特的想法，不过好在已经知道他们在哪儿了。离交赎金的最后期限还有三个半小时，开车去科林伍德只需要半个小时。她回到车上然后开上街。
霍利还活着，凯尔西要找到霍利，在马特和莱昂内尔想要杀掉她之前。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11:32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向外看去。只见前面是一辆UPS快递货车，后面是一辆浅蓝色的克莱斯勒，车内坐着一位大约三十岁上下穿西装的人，手指在方向盘上咚咚敲着，有些沮丧和失望地摇着头。“抱歉，”伊丽莎白对司机说道，“怎么要这么久，不能走另一条路吗？”他们已经在这儿堵了六分钟，而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她几乎每隔二十秒就要看一下表，并且已经给理查德打了两次电话。
司机慵懒地坐着，跷着腿，胳膊肘支在打开的车窗框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说道：“你让我怎么办，女士？从前面那些车顶开过去？还是开上人行道把行人们都撞倒？要这样做吗？”
“我只想让你开动这辆该死的车。”伊丽莎白对他说道。“而不是堵在这儿，就这么傻坐着——”
“——伊丽莎白，”戴安娜开了口，并轻轻地搭着她的胳膊。“无论哪条街道的交通都是这么糟糕，因为市中心有个游行示威活动，有点儿耐心，我们会到的。”
伊丽莎白再次坐了回去，嘴巴绷得紧紧的，目光飘向窗外。当她看到一家酒水商店时，她想，<i>也许我可以……</i>
“警方都说了些什么？”戴安娜突然问道，打破了场面。
离开学校后，伊丽莎白一共给理查德打了四通电话，但是没有一通是有用的。“很明显，他们接到了一通匿名电话，电话中的人说知道绑架霍利的女人在哪儿，但是没有说任何关于霍利的消息，我希望德莱尼警官在我们到达后能够提供更多细节，天呐，我希望这不是一个恶作剧。”
“做最坏的打算吧。”戴安娜说道。
伊丽莎白发出了一丝苦笑。“最坏的？？难道还有比现在更糟的吗？”
“既然我们都在这儿，何不跟我谈谈霍利出生时的情况呢，”戴安娜温和地说着，“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翻了下白眼，准备说些讽刺的话，但是那张小脸猛地跳进她的脑海，胖嘟嘟的小脸，粉嫩的小拳头撑着下巴，还有她的嘴唇……
这是第一次，伊丽莎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贝琳达对她的打击还在隐隐作痛，将她内心的一部分永远地盗走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说道，一瞬间就感觉像要窒息了。“当我发现自己怀孕时，我特别兴奋，然后……”她的视线转向窗外，盯着街道上的景色。
“然后，当她出生的时候，你却感到震惊。”
“是的。”
“非常沮丧。”
伊丽莎白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说话。
“伊丽莎白？”
“当然，这是很痛苦。”
“你的生活以一种你无法预料的方式被改变了。”
“对。”
“你因此而怨恨她。”
“不！”伊丽莎白立刻说道，但是百感交集的情绪让她湿了眼眶，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我从来没有，没有怪过她。”她呼吸急促，控制不住地撕着手中的纸巾。“我爱她，我一直爱着她。”她咬着颤抖的嘴唇，停了一会儿。“我怨恨的是上帝，讨厌那些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们的人，我恨他们，听烦了他们口中的陈词滥调，这种行为就是在喂鸡一样，喂完了，他们还是回去继续过着自己完美的生活，将我们抛之脑后；我恨他们说走就走，抛弃我；我恨那些拥有……自己完好的孩子和完美生活的人；我恨那些所谓的朋友，举办晚宴但没邀请霍利；我恨理查德听之任之；我恨那些告诉我让我学会接受，继续向前的人。哈！他们能知道些什么？！也许他们曾告诉抑郁症患者，让他们‘舒展开紧皱的眉毛’或者告诉一个半身不遂的人站起来走动，天呐，这些人本来都是我的朋友，”伊丽莎白苦涩地说着，“她们都不理我，而我并不怪他们。我是一个讨人厌的妻子，也是一个讨人厌的母亲，也许让她远离像我这样失败的母亲会更好，我无法好好照顾她，上天都知道，我甚至无法照顾好自己。”她说着，两行热泪流下，滴进双手中。
良久，伊丽莎白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努力重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最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坐了回去，苍白无力，没精打采。她拿出纸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双眼，一抬头，正好从后视镜里发现了司机满含笑意的眼睛。“你都听到了是吧？”她朝司机发火道。“真走运，现在你可以拿这件事就着啤酒和你朋友聊天八卦，尽情嘲讽，至于你，”她对戴安娜说道，“现在，你也可以借此大做文章，<i>崩溃的伊丽莎白·麦克莱恩承认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母亲</i>，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一直跟着我，像一个虎视眈眈的狼等着负伤的动物倒地，好了，我已经摔在地上了，往最坏的那方面去写吧。”
戴安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她，然后柔和地问道：“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吗？”
伊丽莎白的脸微微地皱了皱。“天呐，我坐在这儿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她抓住自己的包，迅速地朝前后看了一眼，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嘿，”司机喊叫道，“你不能出去。”
“伊丽莎白，”戴安娜在她身后喊她，但是她已经在车流中挤了出去，就像是一个海上翻船的幸存者游向岸边。她没有理睬那个女人，大步走过街道，撞着那些一路或鬼鬼祟祟或毫不避讳看着她的行人，当她回头瞄一眼时，看到了戴安娜在后面急急地边跑边说：“等等，伊丽莎白。”
一名路过的年轻男子拿出自己的苹果手机，对着伊丽莎白照了好几张照片，毫不避讳，甚至都没有掩饰自己的行为。不过伊丽莎白也不在乎，她看了眼表然后转过街角，径直地朝着中央马路前进的游行人群跑去。游行的人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i>‘政客们有房，而我们呢？’，‘先是工作，然后是我的房子！下一个是什么？’还有‘我的孩子无法享有税收优惠’</i>。
伊丽莎白突然停了下来。“噢，天啊。”要是酒店外的人群不疯狂地游行，她真不知道一旦这么多人看到她后会发生什么情况。
“这条路。”戴安娜说道，她抓住伊丽莎白的胳膊，指引她朝着一条附近的小路走去。一旦游行示威者经过了主要街道，那么街道上的箱子以及住在那里的人们的物品就被他们踩了个遍。“抱歉。”戴安娜一边不断重复，一边从那些贫穷的人群中挤过去，朝角落和旁边的街道走去。
“这些都是什么人？”伊丽莎白边问边惊恐地朝后看去。
“伊丽莎白，听我说，这些人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家，失去了一切一切，所以你不能就这样在这么糟糕的地方下车。”
“但是……”
“没有但是，难道你看不到自己周围都发生了什么吗？你是一个政客的妻子，我的天啊，所以你的定位是要帮助这些人，但是你已经多久没有真正地管过这些事了？”她的声音盖过了西边街尾另一队游行队伍逐渐减弱的声音。她抓着伊丽莎白，将她快速地推向街道的另一个角落中，看见一队示威人群正挥舞着三角旗和图片，是雷·汤森德的支持者。示威者朝着他们的方向，将那可以逃的路堵得死死的，戴安娜在伊丽莎白周围走动着，准备走回到小胡同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来，回答道：“嗯，喂！”，两人迅速地折回，弯下身走过一条小道，小路的尽头是饭店后门和垃圾箱，而人群正带着他们打包好的生活用品坐在中间。
小巷里的人更多，但是并没有常常见到的吸毒者和无家可归的人，这些都是带着孩子的家庭，这些刚刚失业的人们仍然同环境做着斗争，但却发现自己资源贫乏，根本无法解决困境。“我的天呐，”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周围看着，“得有多少这样的人……”
“嗯，我知道，但是你能不能……”戴安娜在电话中恳求道：“有没有能够帮得上的忙？求求你……”最后她挂断电话说道：“伊丽莎白，听我说。”
因周围环境而陷入震惊的伊丽莎白缓缓转身面对着她，感觉自己像是某个陌生国家的难民一样。
“还记得我之前离开你的时候吗？”戴安娜说道，“那时我告诉你我有个会要开？”伊丽莎白点点头。“事实是，我去和一些联系人见了面，去了解是否能够找到什么信息。”
“这些人住在这儿吗？”
“听我说，伊丽莎白！我有一些情报，是关于霍利的。”
“什么情报？”她立刻说道。
“警方没有掌握的情报，我的线人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你在听我说话吗？”她摇动着伊丽莎白。
“嗯嗯，”伊丽莎白说道。“我听着呢。”尽管如此，她的目光还是转移到一个坐在涂鸦墙角下一张肮脏地毯上的孩子，那个孩子正盯着她看。
“我们知道了那些人的名字，绑架者是马修·祖布里茨基和他的兄弟莱昂内尔，和他们在一起的女孩叫凯尔西·曼尼。”
“嗯，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了。”
“事实是莱昂内尔·祖布里茨基三个星期之前因为偷窃毒品入狱，但是现在他突然开始着手一些金额巨大的毒品交易。”
“所以……”
“我们说的是一千万美金的毒品交易。”
“这些都是赎金……？“
“而这并不是全部，祖布里茨基兄弟抛弃了凯尔西·曼尼。”
“但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霍利还是在他们手中。”
“警方收到了一个匿名电话，那位匿名者声称你的女儿在<i>她</i>手中，这个叫作凯尔西·曼尼的人谋杀了六个人，现在正躲在某个废弃工厂中同一个著名的毒品交易者韦恩·克莱蒙斯做着这些毒品交易。”
“那这可真是好消息。”伊丽莎白说完看到了戴安娜脸上的表情。“这不是事实，对吗？”
“恐怕是的，凯尔西·曼尼并没有杀害这些人，她也没有做毒品交易，我的线人说事情败露后，她试着把霍利带回家，但是祖布里茨基兄弟抓住她打了一顿，然后便抛弃了凯尔西带走了霍利。现在她正努力找到他们，把霍利带回家。要为那些死者负责的人应该是马修和莱昂内尔·祖布里茨基，伊丽莎白。”她严肃地说道。“霍利现在很危险，他们不打算活着让她回家。”
“噢，我的天呐。”伊丽莎白倒抽一口气说，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在她们身后，一个男子站了起来，歪着头，好奇地朝她们缓慢地走去。“嘿，你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他这样说。
戴安娜越过伊丽莎白的肩膀看着他，她挽着伊丽莎白的胳膊，将她往小巷更深处带去。“我们不能待在这儿。”她说道，“我们得回去。”
但是伊丽莎白停了下来，将戴安娜的胳膊拉开。“这些人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是吧？”
戴安娜看着另一个男子朝她们走来，他的双眼好奇地眯着。她护在伊丽莎白的周围，将她拖着。“情况要比这糟糕得多，祖布里茨基兄弟有着不在场证明，现在警方仅仅在寻找这个叫做凯尔西·曼尼的人。”
“是不是有人说了‘麦克莱恩？’”另一个男子说道，他也站了起来，堵住了她们的去路。“你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你的丈夫让我丢了工作，真是多谢了。”他对他们喊道。
戴安娜领着她绕开他们。“这边走，”她说完拉着伊丽莎白经过那些人，走到了巷子底。
“我丢了工作和房子，都是因为你的混蛋丈夫。”一个男人喊道，而另一个女人指着她们尖叫道，“你以为你们那些针对有钱人异想天开的税收政策能够帮得上我吗？去死吧。”
戴安娜匆匆地朝后暼一眼，然后将伊丽莎白推过拐角，进了另外一条街道。“这里的人受了伤害，怒气十足，走这边。”
“不，我不能，我得找到我的女儿。”伊丽莎白说道，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戴安娜的拉扯。
“把这些交给警方吧，伊丽莎白，我们会告诉他们……”
“绝不能这样做，去年小克丽斯特贝尔·霍普金斯被绑架，警方没找到她，最后被人谋杀。他们搜寻了六天，但是她在第二天就已经死了。如果我让这件事发生在霍利身上，我就该受到诅咒。”说完伊丽莎白气势汹汹地走了，但是戴安娜又抓住了她。
“不是那条路。”她边说边搜寻了下四周。“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
她们再次返回主街，偷偷地低着脑袋，混入到游行示威的人流中。在走过一个街区后，戴安娜推着伊丽莎白来到一扇门前，打开门，两人双双跌进一个小而破旧的办公室招待处，戴安娜径直走向一位坐在桌前的中年妇女说道：“打扰一下，我想问问查德·萨默斯是不是在这儿。”
“我可以问问是谁要找他吗？”那个女人边说边向伊丽莎白投来了怀疑的眼光。墙上的电视正直播着游行示威的现场，同她们听到的从街道上传来的声音一样，久久回荡。镜头转向一个拿着麦克风的年轻黑人女子，她一边用着急迫的语调解说着，一边指向自己的右侧。
当伊丽莎白转回身子时，一个年轻的男子从她们身后出现了，他长长的细发辫绑在脑后，脸上是一缕参差不齐的头发，瘦瘦的体型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和牛仔裤。只见他径直朝戴安娜走去，她双手握住他的手，男子疑惑的眼光从伊丽莎白转到戴安娜身上。
“戴安娜。”他说道。
“查德，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上午11：28凯尔西
金牛座耗油的速度就像流进下水道的水一样快。凯尔西离开玛利亚家的时候油箱里还剩一半多一点的油，现在已经几乎快用光了。距离科林伍德还有三个街区时，她拐进一家加油站，下了车，从口袋里翻出了一些零钱。她刚穿过加油区，数着四美元硬币准备付钱时，侧头向后瞄了一眼，看见一辆警车突然开进加油区，停在金牛座的后面。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径直走进加油站，把帽檐拉得更低些，假装在挑东西，因为她看到一名警察下了车走到金牛座旁。他弯腰往车窗里看了看，然后绕着车转了一圈，示意另一位警察，于是车里的那位警察拿起对讲机说了些什么。车外的那位向同伴点了下头，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加油站的自动开关门上，凯尔西刚刚从这扇门进去。车里的那位警察也下了车，走到同事那里，简单交谈几句后，他们俩一起向加油站收费站的大门走去。
凯尔西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掉，但可能性微乎其微，估计跑不了几步就会被追上。他们进了收费站，环视一圈，而她则移动到后面的门边，找到进卫生间的最短距离，打算从卫生间的窗户跳出去。但是等她进去后发现唯一可以跳的窗户被钉住了，于是她挨个看了一遍所有隔间，想找到其他逃跑的可能性，但是把自己锁在隔间里也不是办法，因为警察肯定会进来然后把门砸开，就这么待在这儿也会被发现的。她只好低下头，拉低帽子，压着快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脏，强作镇定直接走回商店。
两名警察站在收款台前，指着那辆金牛座。站在收款台后的男人看了看摇摇头，然后指着他后面悬挂的监控摄像头。凯尔西沿着两排杂志架子间的通道走向商店的后方，装作在货架上找东西的样子，这个时候警察简单地检查了店里的六名顾客。两名警察又简短地交谈几句，一位朝着卫生间走去，另一位留在收款台，拇指勾住腰带，扫视着整个商店。
她蹲在货架后，正好能够看到他。他的同事喊了一句什么，他大步走向卫生间，她从架子上拿了一幅太阳镜，摘掉吊牌后戴上，然后快步走到门口。自动门刚打开，收款台的男人就大喊道，“嘿，你站住！”
她停了一下，额头沁出汗珠，回头匆匆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正指着一个看起来像吸毒的女孩，她为了躲避警察在步步退后，警察为了证明她的罪行正在拽她的“大肚子”，结果赃物就掉了一地。
凯尔西出了门，脚不离地向车走去，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在盯着她看一样。现在她必须果断地做个决定。如果稍有差错，警察不用两秒就会认出她。快速地做出决定后，她直接走向一辆红色的新款本田雅阁，它正停在加油机器前，对着大街。她拉开后排座的门，坐进去关上门，然后她躺在前后座间的空隙处，屏住呼吸。
两秒后，一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胖女人打开了驾驶座的门，手里提着刚买的东西，然后重重地坐进车里，说，“看，我买了你要的士力架和可乐，但是你要等到看完牙医再说……你怎么了？”她尖声说。一个大概十一、二岁女孩坐在副驾驶座上，顶着一头蓬蓬的红色卷发，脸上有一些雀斑，她用拇指往车后面一指。“有个搭我们车的人。”
“什么？”那个女人立即转身向后看。“哦，我的……”
“我的枪正抵着你的后背，女士，”凯尔西对她说。“赶紧发动车，表情轻松自在点儿，向前开然后左转。”
“你到底是谁？”那个女人问道，她把车发动了以后从反光镜里快速地瞥了一眼，“你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女人，凯尔西什么什么。警察正在通缉你。”
“少废话，闭嘴开车，除非你想在后背上来一个巨大的洞。”
孩子转过身探头看了看。“她手里没枪。”
“我有，而且我是会开枪的。”
“你把那个孩子怎么了？”那个女人问她，这时她已经离开加油站左拐了。凯尔西感觉到车速加快了，然后她仰起脸。这个女人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绷紧所以显得特别突出。“塔米，你老实地坐着，”她教训孩子说。“你想让她杀了我？”
“妈妈，她真的没有枪，”女孩坚持说。“她只是躺在那里而已。”
凯尔西坐起来。“继续开车，”她对着孩子挤眉头。“我也许没有枪，但是我可以在我坐的位置上勒死你妈妈。你想让我这么做？”
“哦，对，真聪明，你杀了我妈妈，但是呢，她会让车撞上卡车，然后我们都挂了，”女孩边说边转着眼珠子。
“不会的，”凯尔西瞪着她说。
“哇噢，”塔米说，她已经转过身跪在座位上了，“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你的男朋友打的吗？”
“不是。”她看向别处。“我走路撞到门了。”
“塔米！老实坐着，别那么多废话！”她的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凯尔西，接着又训斥她的女儿。“她很危险，新闻里说过，不要接近她。”
“撞门上了？”塔米说，“就算我才十一岁，我都不会相信的。
“你能不能好好地坐着，安静点儿，小姐？咱们就按照她说的做，然后把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你想去哪儿？”她问凯尔西，这时塔米也坐回自己的位置。
“前面左拐，我让你停的时候再停。”
塔米又回头对凯尔西笑了笑。“我叫塔米，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哎呀，真是没想到，”凯尔西回答说。
“这是我妈，罗娜，”她说，然后轻蔑地看了一眼她妈妈。“你真的把那些人给杀了？”她问，一副很敬佩的样子。
“哪些人？”
“电视上说你杀了六个人。”
“六个？我没杀死过六个人，我从来没杀过人，天呐，”她叹了口气。她的脑海里仍然浮现着那个被杀死的保姆。她真的那么幼稚？会相信莱昂内尔会给她一万？仅仅因为她消失了几个小时？她看了看窗外，想弄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右转。”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罗娜又问一遍。
“直开，然后再右转。”凯尔西的计划是绕一个圈儿，然后去废弃的化肥厂。等她到了那里找到了马特和霍利以后，看看形势再说。如果能见到他，跟他谈谈，她就可以说服他放霍利走。这个计划可行吗？谁知道呢？这只是她的计划之一。“继续开，”她说。
“那你<i>到底</i>杀了几个人呢？”塔米问，听起来现在好像没那么了不起。
“我告诉过你了，我没有杀人，”她说，罗娜仍然在看着她。“而且孩子也不在我这里，”凯尔西对她说。
“那她在哪儿呢？她肯定被吓坏了，可怜的孩子。”
“我一直在和每个人解释，我在努力找她，她现在跟……某些人在一起，我也正在找她，我想要带她回家。”
“但是你也是绑架她的人啊，是不是？”塔米说。“我认出你是因为你脖子上的纹身，”她边说边还指了指。“他们在电视上也展示过。”
凯尔西快速地用手盖住了纹身，从后视镜里又看到那个女人责怪的眼神。“好吧，是的，是我干的，我不该这么做。”那个孩子仍然在盯着她。“我闯了祸，好不好？现在我必须找到她，然后带她回家。”
“你为什么不去警察局自首，然后让他们去找她，”罗娜说道，看上去她现在好像勇敢些了，跟凯尔西说话的时候好像也变成了一个孩子，就好像在长途旅行中要跟姐姐一争高下一样。
“我不能去自首，他们不会相信我的，那些跟她一起的畜生会……”她扫了一眼塔米，她正在瞪大眼睛看着她。“唉，他们会伤害她，我可不会让他们这么干。现在右拐，慢点儿开。”他们沿着一条布满灰尘的大路慢慢地开，最后停在一扇用铁链锁住的栅栏门前。铁栅栏的顶端是带刺的铁丝网，沿着栅栏长着张牙舞爪的灌木丛，灌木丛的上方的栅栏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悬挂着“禁止入内”的标志。“真倒霉，”当她看到这些标识时，嘟囔着说。
“你觉得她会在这里？”罗娜边往里看边关心地问。
“他是这么说的，”凯尔西一边回答一边转身坐回座位上，看了看身后空空荡荡的大街，感觉有些不对劲。
罗娜也把整条街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你从这里绝对进不去，我把你送到前面去。”她又把车点着火。
“别！”凯尔西说，碰了一下她的肩膀。“不用，就在这儿吧，这样就好。”
“这里可是一个栽赃的好地方，”塔米说。
这一次她妈妈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我会看电视的，好不好？”
“马特不会这么干的，”凯尔西说。
“哦，是这样嘛，”塔米说。“他就是那个不会往你脸上扇一巴掌的人？”
“听着，我已经说过……”凯尔西刚要解释，可是罗娜插话打断了她。
“好了，你们说够了没有？现在，我不明白警察为什么不能帮你呢？如果你认为孩子真的在这里，你能找到她，可以安全地把她送回家，也许你最好进去看看。”
“我们会在这里等你，”塔米提议，然后看到她妈妈的表情。“哎呀，妈妈，如果在你的车里坐着一个<i>通缉犯</i>，谁还会想去看牙医呀？”
“嘿！”凯尔西说。“我不是通缉犯，我只是……”她摇了摇头，还是听之任之算了。她正在拖时间，她很清楚这点，她还是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我可以给什么人打个电话吗？”罗娜提议，“或者也许我可以把你送到其他地方。”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谢谢你开车送我，”她说完就打开车门，在气氛变得尴尬前下了车。罗娜和塔米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开走了。凯尔西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车消失在转角，然后转身向废弃化肥厂走了大概50码，到了铁栅栏边。
她希望霍利就在里面。凯尔西没有车，没有钱，还要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找到她。
但是有人还在远远地守候着她，这给了她希望。

第二十七章 第二天：中午12:09伊丽莎白
查德最多能给伊丽莎白和戴安娜每人一件旧外套作伪装并护送她们回酒店。实际上，她们最终的目的地离伊丽莎白刚才下车的地方仅三个街区。查德和戴安娜小声而隐晦地讨论了一些问题，并且还一直偷偷地朝伊丽莎白的方向看去，而伊丽莎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事实上，伊丽莎白对他们讨论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又试着给理查德打了好几通电话，想告诉他自己了解到的信息，但是他没接，要么是故意忽略，要么就是没把电话带在身上。以她对理查德的了解，伊丽莎白知道这种情况很不对劲，现在她只想赶紧回酒店。
查德和她们一起走过一条街区，就在拐角处发现眼前的人墙。抗议游行的人群从市中心向东移动，他们整齐划一，挥舞着标语牌，对着附近的电视摄像头大喊着口号。
查德一手抓一个，将她们拉回到人群视线之外，然后跟着游行队伍，拐入后方一条空荡荡的小街上，在送她们回到酒店后，查德才离开。此时已经十二点二十了。
一名保安看到酒店外伊丽莎白和戴安娜奋力挤过围上来的记者，马上用无线电说着什么，然后五名保镖立刻冲上来护着她们，同她们一起走进酒店，同时挡开蜂拥而上的记者。周围都是麦克风、手机和照相机，人们大声问着诸如“你的女儿有什么消息吗，麦克莱恩夫人？”以及“你丈夫的竞选还在继续吗？”这样的问题。
酒店大厅里，保镖们一边排列整齐地向前进，同时来回转动寻找潜在的威胁，一边护着两名女士走上电梯，其中一人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时，伊丽莎白同保镖一起向前走，但是当他们转弯时，戴安娜站在了电梯外。“我得走了，我的车停在下两层楼的停车场里。”
伊丽莎白将手放在电梯门上防止它关闭。“你不上来？”问出这个问题甚至都让她自己吃了一惊。
戴安娜犹豫了一下，接着侧身进入电梯，用胳膊环抱着伊丽莎白说道：“抱歉，我还有一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接着向后退了一步，拉着伊丽莎白的手，说道：“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我是认真的。”然后将自己的名片放进伊丽莎白的手中，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
接着电梯门便合上了。
不知为什么，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又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她乘着电梯来到十四层，周围仍然围着六名武装警卫，电梯门一打开，第二波记者一拥而上，两名警卫上前，护送着她穿过走廊到达门口，其他人则在她周围紧紧围着。她快速将房卡插入卡槽，侧身进入房间，却发现房间里的人几乎和外面走廊上一样多，屋里的人都带着一副惊讶的表情。她一关上门，坐在沙发边正在研究报道的理查德就抬起头来，在看到伊丽莎白后，他的动作突然变得谨慎起来，好像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被当场抓住一样。
“伊丽莎白。”理查德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朝着山一样的工作文件内疚地瞥了一眼后，迅速弯腰合上一个文件说道：“学校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将皮包和电话放在咖啡桌上，观察着整个房间，艾丽丝和布莱克站在窗边，而理查德的演讲稿作家丽奈特·克罗斯、财务主管卡普·戈登、安全负责人杰克·普雷斯顿以及参谋长斯坦利·普伦蒂斯现在都待在这个房间里，边上还站着一些伊丽莎白不认识的年轻人。从这阵容来看，理查德应该是组建了一个委员会，他们现在正研究制定着新的策略，钻研着战术，评估着政治环境，分析以后的路该何去何从。当她走进房间时，她看到一叠杂乱的报纸放在咖啡桌角，最上面的那张被折起来了，以至于她只能看到上面的标题是，<i>‘……恩彻底崩溃’</i>。当她拿起那张报纸抖开它时，整个标题赫然跃入眼前：<i>‘伊丽莎白·麦克莱恩彻底崩溃’</i>，上面还有前一晚自己被拍下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眼睛半睁着，嘴巴撅着。很明显，正准备说着什么，但是形象却让人讨厌。她看起来很糟糕，不，还要更严重一些，她看起来像喝醉了一般。
“别理他们。”理查德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准备拿走她手上的报纸，但是底下的标题赫然写着：<i>‘理查德·麦克莱恩的抉择：是钱还是孩子？’</i>底下还有一个标题是：<i>‘距伊丽莎白·麦克兰恩拖垮她的丈夫还有多久呢？’</i>
理查德收起报纸，折了又折，说道：“这些都是垃圾，别理他们。”毫无疑问，这场会议因报纸上的内容而召开，理查德的竞选团队正寂静无声地坐着，避开她的目光，唯一有胆量带着挑剔的眼光注视着她的人是艾丽丝，只见她背对着窗户，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向下撇着。
“发生什么事了？”尽管事实很明显伊丽莎白还是这么问着。
“你觉得发生什么了？”艾丽丝立刻回答道。“正在发生的事就是，我们正开着一场战略会议，现在你的出现让我们停了下来。”
“行了，艾丽丝，”理查德插话道，“我来解决这件事。”
“打扰一下，理查德。”布莱克吸引着他的注意力。“我准备取消新闻发表会，我知道现在是举步维艰的时刻，但是我们必须得快点了，汤森德的团队今天就会到哥伦布市，我认为他计划发表一个声明，是关于——”
“——好，好。”理查德回答道。“就这么做吧。”
其他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或者笨手笨脚地整理着公文包和文件，看上去不适又尴尬。
伊丽莎白没有理睬现场的氛围以及报纸上的标题。“德莱尼警官在哪儿？”
“他在路上了。”理查德一边收集整理着报道和那些方案纸张，一边回答道。
“打扰你们一下。”伊丽莎白说道，“我想和我的丈夫单独说几句话，我们能够直接在这儿说吗？”她问着理查德，手指向卧室。理查德看了看他周围的人，堆放好报纸，就跟着伊丽莎白走去。
门一关上，她就责骂着理查德。“该死的，你在干什么？”
“我把他们聚在一起试着想出什么法子让我们走出困境，汤森德那混蛋的选票已经超过了我，而我他妈的还不能来做些什么来应对，如果我无法走出这里，让我们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我们就会一直向下跌去，无法再爬起。”
“你的<i>女儿</i>正被某个凶手关着，而你却在此讨论着支持率和误差率？”她充满怀疑地说着，“我简直无法相信。”
“你知道这个国家都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我他妈是多么努力才到达今天这个地位？这个国家需要我，这些人都依赖着我，我要对他们负责。”
“那你对你女儿的责任呢？”她嘘声地说道，“你自己的孩子呢？还是说你现在做的事对很多人都有好处胜过了只对这一个人有好处？”
理查德彻底愤怒地低下了头，当他再次抬头时，伊丽莎白在他眼中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决心，那个她几乎认不出来的残忍的决心。“你他妈地期待着什么？这就是我要做的。”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重新保持镇静，说出的话语气缓慢而又慎重：“你根本不知道我为这场竞选投入了多少：鲜血还有汗水，对，还有金钱，我把我手上的钱都用在了——”
“——但是这个竞选现在正在走向失败——”
“这并不是我的过错。你……你知道到达今天这个地位代价多大吗？”
“<i>你的孩子</i>，”伊丽莎白说道：“<i>被绑架了</i>，这就是你能做到的吗？她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吗？”她摊开了双手。“理查德，她是你的女儿——是<i>我们</i>的女儿，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如果你恨的话，就恨我吧，我不在乎，老天都知道我并不责怪你。你是对的，我没有在你身边，我也没有在她身边。”她的声音坚定而又低沉，但同时伊丽莎白也清楚自己眼中的熊熊怒火。“理查德，她是我们的小女儿，是我们的宝贝，我们<i>现在</i>得做些什么，趁现在还不晚，趁我们还没有永远地失去她。”
他久久地没有说话，接着小声说道：“我能做些什么？这便是我能做的了。”
就是这样，就好像深埋在他心中的事实最终溃堤而出，像一个曾经失踪的溺死者一样浮出水面。她想要抓住他，告诉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她清楚地了解他的感受，因为她在过去长达六年的日子里内心便是如此，但是当伊丽莎白走向理查德，将双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时，门吱呀一声突然打开了，艾丽丝喊道。
“理查德！德莱尼来了。”
理查德宽慰地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缓缓地移开了伊丽莎的手，这一次，转瞬即逝，她一度熟悉的丈夫又一次消失了。“我们马上就过去，”他喊道，“听我说，”理查德对伊丽莎白说道。“让警方去找霍利，那是他们的工作，他们知道要做些什么。”
“如果他们找不到呢，理查德？如果他们误判，霍利失踪六天后就死了呢？”
德莱尼就站在门口，双手攥紧放在胸前，一双眼睛审时度势地盯着理查德的职员，他们正安静地将文件放进手提包里，当最后一人离开点头说再见时，艾丽丝关上门，德莱尼将注意力放到伊丽莎白和理查德身上，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请坐。”理查德说。
德莱尼伸手做邀请状让伊丽莎白坐下，等她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上时，他才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我知道这对你们两人来说都很困难，我也知道你们很焦虑，因此我长话短说。”
“你们找到她了吗？”伊丽莎白问道。
艾丽丝刻意摩挲着自己的额头说道：“你觉得如果他找到了还会是那种表情坐在这儿吗？我的天呐。”
“你介意吗，克莱斯利女士？”他说道。这句话让艾丽丝翻了个白眼咕哝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快点，行吗？”接着便将注意力放到窗外。
“我们取得了一些进展，”他对两人说道，“看来是阿尔瓦雷茨小姐取消了霍利的汽车接送。”
“这意味着什么？”理查德说道，“意味着她参与其中了吗？”
“看上去是这样的。”德莱尼说道。
“我就知道。”伊丽莎白小声说道。那个女孩的画面涌入了她的脑海——一边对他们微笑，一边带走他们的钱，偷走他们的小女儿——而且阿尔瓦雷茨恨她。接着她记起来西恩娜死了，在他们的家中被谋杀，所以尽管自己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是一股内疚之情仍然油然而生。
“那霍利呢？”理查德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一个小时前，我们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电话中的那人声称凯尔西·曼尼带着你们的女儿，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猜测的，我们认为她和西恩娜·阿尔瓦雷茨共同策划了此案，不过好消息是，霍利似乎还活着，完好无损。”
“好的，那确实是好消息。“理查德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那他们在哪儿呢？”伊丽莎白直接地问道。
德莱尼抬起头来，可能是被她的语气惊到了。“我们知道她所处的废旧工厂的地址，麦克莱恩女士。”
“我猜霍利就是和凯尔西·曼尼在一起。”德莱尼点点头，伊丽莎白开了口：“你认为事实就是这样是吗？”
警探歪着脑袋，像是等着伊丽莎白发问一般。“麦克莱恩女士，我们没有放过任何一条线索，而且还派了车到那儿去搜寻，但是什么也没找到，她可能和凯尔西在路上，因此我又派了两名警官回到那个地方去监视，直到我们查明真相或者用其他方式。”
或者用其他方式，很明显，这句话暗指到了三点钟，他们就会得到答案：霍利有可能会活着——或者死亡。
伊丽莎白站起身来。“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叫曼尼的女孩没有带着我们的女儿呢？如果我告诉你是祖布里茨基兄弟带走了霍利呢？”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理查德问道。
德莱尼那充满探寻的目光问着同样的问题。
“这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警方调查祖布里茨基兄弟了吗？因为如果你们没有的话，我想知道原因。”
“天呐，我可不信。”艾丽丝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捏着自己的鼻梁。“一顿午饭的功夫，她就从一个‘满不在乎’的人变成‘年度母亲’了。”
德莱尼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我能够向你保证我们会同祖布里茨基兄弟谈谈，他们与凯尔西·曼尼的关系很显然已经在他们的联系中就表现出来了。相信我，麦克莱恩女士。我们会不遗余力地去调查，尤其这涉及到一个孩子的生命，但是这些人有着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们相信凯尔西·曼尼同阿尔瓦雷茨小姐合伙，她们可能意见分歧，所以她谋杀了阿尔瓦雷茨。现在，她才是带走你女儿的人。”他说完后站起身，神情严肃地拉着脸，看上去疲惫不堪，就好像有着无数的事情重重压着他。“不要担心，我们会全力以赴，当然，如果我们有不受限制的资源……“他刻意地补充道，耸了耸肩。理查德演讲中曾经也露骨地说过这样刻薄的话，表明在执法上的花费不应该公之于众。“无论如何，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
“谢谢你，警探，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理查德站起来送德莱尼到门口。“如果你还需要什么，请立即通知我们。”
伊丽莎白抬起手然后又放下来。“这就完了？”所有的男人都转过身来好像忘记了她的存在一样。“这就是你们知道的全部？你们找了差不多24小时，就掌握了这么点消息？一通任何人都有可能打过来的匿名电话？一些可能收买别人而制造的不在场证明？”
“麦克莱恩女士，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们已经用了多种手段进行调查，这些案件的搜查过程必须要走一些程序。”
“该死的程序，我就是告诉你——”
“伊丽莎白。”理查德打断她的话。“警方知道他们的职责，一有消息他们会告诉我们的。”
“我很抱歉没能带给你好消息，麦克莱恩女士，但是我们会尽力的。”德莱尼说完后便离开了。
在他们身后的艾丽丝打开了电视，一个接一个地换着频道，每个新闻都是那些有节奏地叫喊着的游行示威的人群。她停止换台，屏幕上是一个年轻女子对着麦克风叫喊的头部特写。
“<i>……示威人群现在来到了市中心，警方正在为最糟糕的情况做着准备。</i>”一堵人墙在她身后拥挤着，喊叫着口号，几乎就要把她淹没其中。她用一个手指指着耳朵，喊道：“<i>市民开始愤怒了，对法案的反对不会立刻消减下去。与此同时，理查德·麦克莱恩仍然没有出现……</i>”
下一频道中，一个年轻的男记者喊着：
“<i>……克利夫兰的街道已经完全瘫痪，举着标语牌的选民向全世界传递着信息，六岁的霍利·麦克莱恩仍然……</i>”
接下来……
“<i>……选举日临近，警方没有其他办法找到六岁的霍利·麦克莱恩的下落，距离绑架者的截止日期只有几个小时了，每个人心中的疑问都呼之欲出：是不是已经……太迟了？</i>”
“警方是如何在这些情况发生的同时进行彻底的调查呢？”伊丽莎白嘟囔道。
理查德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新闻，看上去很茫然。
艾丽丝打着响指，指着他说。“我们支持戴夫·克拉尼的法案来增加执法方面的资金，”她说道，“我们要走出去告诉人们，<i>这种事一定不会再次发生，奉公守法的美国人不会容忍的，在你竞选期间不会……</i>”
“别开玩笑了，”理查德对她说道，“我的竞选基于税收激励政策来发展商业，促进经济的增长，这件事关乎金融，是我的背景，除此之外，我们还没有完整数据。”
“啊呸，”她对理查德的反对置之不理。“我们来调整数据，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操作……”
“我不会捏造数据，我也不会做出我无法实现的承诺。”艾丽丝正准备说些什么时，理查德插话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伊丽莎白一边咆哮着，一边拿起电话。“我现在可不相信你们两个，喂。”当对方有了回应时，她立即说道，“我需要客房服务，现在就要，给我派一个五英尺六英寸高，金发，大概120磅重的客房服务员，告诉她把手推车拿来，知道了吗？”
“很好。”艾丽丝一边说一边微微抬起双手，然后又放了下来。“现在这个母亲终于失控了。”
“你在干吗？”理查德问道。
伊丽莎白正在结束对话：“谢谢你，请你尽快。”接着挂断了电话，立即拨打着紧攥在手中卡片上的号码。
“把电话放下。”理查德说完从她手里拿走了电话。
她挣脱了他，一拿起电话就说，“喂，戴安娜，是我，我需要帮助。”接着就挂断电话再次拨号。
“你在干什么？”理查德再次问道。
“我在找我们的女儿，这就是我在做的事情。”她边说边把话筒放在耳边。
“警方说了把这件事交给他们，你在给谁打电话？”理查德伸手想要拿电话，但是伊丽莎白转过身来躲避了他的攫取。
电话一通，她就说道：“喂，是我，伊丽莎白，你现在在办公室吗？”她点了点头继续道，“好的，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就过去。”她结束了通话，将听筒放回到支架上。
“你在跟谁打电话？”理查德一边质问着，一边指着那个被丢下的电话。
伊丽莎白从咖啡桌上拿起便条和笔，揣进自己的皮包里。“这个城市里的警察连外面的游行示威都搞不定，如果我只是干坐着等着我的女儿被谋杀，就实在是该死。”
“德莱尼已经说了他们会全权处理，他们会竭尽所能。”
伊丽莎白瞪了他一眼，“他们也是这么跟克里斯奥贝尔的父母说的吧？他们会竭尽所能？我会自己去找我们的女儿，你要是不打算帮忙，就给我滚开。”
理查德张开嘴刚准备说些什么，几乎同时响起了敲门声。当艾丽丝打开门时，一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女孩站在门口朝门内盯着看，旁边是她的手推车，而她身后的记者们则探头探脑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你叫了客房服务？”这个女孩问道。
“在这儿。”伊丽莎白几乎是将艾丽丝猛推到一边，这样的话那个女孩就能够进到房间里来，在她后面，等待的记者们向前涌去就像一群寻觅血液的吸血鬼一样。当门再次关上时，伊丽莎白说道：“这是你仅有的工作服吗？”
那个女孩惊讶地看看伊丽莎白又看看理查德，来回看了几次。“我恐怕是的，但是我——”
“那就去卧室里脱掉。”伊丽莎白说道。“先让我看看你的鞋子合不合适。”她一边补充道一边踢掉自己的鞋子。
“什么……”
“现在，”伊丽莎白。“拜托了，我没有时间同你争论，你可以在我的衣橱里选择任何衣服—任何都可以，只要给我你的工作服就好。”
那个女孩走进卧室，向伊丽莎白投去了困惑的眼光，脱下了她的短裙和工装，扫了一眼衣橱后，她选择了一件马克·雅各布的丝质上衣和短裙，立刻穿了上去，伊丽莎白则穿上了那件工作服，尽管腰部有点宽松，但是并不要紧。
“噢，这是个伪装。”那个女孩说道，“这样的话记者们就不会冲着你来了。”
“对，还有，谢谢你，”伊丽莎白说道。“我为自己造成的冲突表示抱歉，但是我确实很急。”
“真是太酷了，”女孩回答道，“你确定我可以穿着这些衣服吗？我明天就还回来。”
“穿着吧，不用担心工作服的事，”伊丽莎白告诉她，“我会打给你的老板，转告她的。”
伊丽莎白调整好自己的头饰后，走回到客厅，从桌子上抓起她的皮包和手机，将它们藏到手推车低架的一堆毛巾后面，拧开房门把手，用一只脚打开门，没有理会理查德的嘘声‘不要再犯蠢了，快回来，’倒着走出房间，低着头，带着手推车。正如她所料，门外的记者们向后退去，一边等待着她推着车子穿过走廊，一边恼怒地越过她的肩膀，想要偷窥房间里的情况。最后，为她让出一条路来，让伊丽莎白推着车子到电梯那里。她用颤抖的手按着按钮，电梯门立刻打了开来，接着她就将手推车推进去，再次按下到停车场的按钮。
在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了，她向外看着昏暗的停车库，起初犹豫着，想知道是否她在电话中指定了碰面的楼层和位置，但是在几秒钟的疯狂搜索后，一辆银色尼桑马驰从角落驶了过来，戴安娜在她身边拉下了手闸。
“时间掐得真完美。”伊丽莎白在戴安娜下车的时候说道。
“你确定你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吗？”她问道。
“是的，从未如此确定过。”伊丽莎白说道，“当我把这边的事做完，”她一边说一边走进车里，扣好安全带，“我就回来帮助那些人们从那里出来。”接着她便启动引擎，扬长而去。

第二十八章 下午12：09凯尔西
阴沉的雷雨云从北边滚滚而来，它们似乎在给太阳让路，一丝丝阳光从云团的缝隙中洒下来，照亮了大地万物。<i>克里夫兰</i>，凯尔西思索着，<i>不喜欢这种天气？那就稍等片刻好了</i>。
这座位于科林伍德的废弃工厂是一栋两层的建筑，被刷成脏脏的米黄色，墙壁被钉上了铝制外墙板，三个巨大的筒仓从屋顶“破土而出”，所有可以乱写乱画的地方都被涂鸦覆盖了。工厂从阿普尔比街左侧横跨到塞特雷特母大街右侧，整个厂区被高高的、带刺的铁丝网护栏围着。两年前，这里还是芬迪化工厂总部，他们生产出口农用化肥和工业化合物，全厂一共有五百多名员工。这家工厂在上次经济低迷时期倒闭了，现在的来访者只是为了来这里搞破坏，然后四处留下他们的标记——涂鸦。
从后门进入厂房要经过一段钢架楼梯，楼梯从停车场延伸到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有一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凯尔西时不时地看一眼大街，沿着栅栏走到了距离拐角几英尺的地方。她注意到栅栏下方的地面上有些坑坑洼洼，而且栅栏下面看起来像有个缺口，她开始考虑是否真的需要绕到前门了。她单膝跪下，发现这个地方的栅栏是被割开后又恢复了原位虚掩着。她松开一边的铁丝，弯下身，悄悄地溜了进去。
翻到栅栏的另一侧后，她半蹲着跑到楼梯前，在一堆木条箱后蹲下。除了几个街区外高速公路上汽车的轰鸣声，这里一片寂静显得死气沉沉，好像对于这个城市的其他城区来说这三个街区已经隐形了。把霍利藏在这里再完美不过了——没有邻居，寥寥无几的过往车辆，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便于监视接近工厂的车。
她从藏身的地方跳出来，一步两台阶地跑到顶，飞快地扫了一眼停车场，然后推开那扇破门，走了进去。
第一间屋子看起来像是自助餐厅，顺着墙壁的方向是一个长长的橱柜，上面还有水槽和一个洞，那里估计曾经是洗碗机的位置。坏掉的桌子和椅子都被翻过来了，肮脏油腻的地板上面散乱着文档，里面的文件都露出来被丢的到处都是。这里看上去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一样。
她走到房间另一侧的门前，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点。外面是一条宽阔幽暗的走廊，办公室整齐地排列在走廊的一侧。一片静寂中她只能偶尔听到金属的咯吱声，仿佛这栋陈旧的大楼已经开始伤筋动骨了似的。夏天的时候这里一定像大蒸笼一样，即使是现在，这些被打碎的窗户也在呼呼地灌着带着霉味的冷风。她顺着走廊来到楼后，走了大概20英尺看到一扇门，上方的玻璃用红色的字写着：‘仅允许仓库工作人员入内——请始终佩戴安全帽’。
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里一定比她设想的要大，不但是藏身的完美之处，同时也适合埋伏。让她为难的是，她不确定马特是为了方便脱身藏在底层，还是为了便于监视前面的入口处而躲在三楼呢？而且她根本不可能为了找他跑遍全楼。
她从工作服的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下马特的快速拨号键，电话接通后直接进了语音信箱。她听到远处嘎嘎作响的门，开始觉得这样真的是太浪费时间了。
她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接着又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蹑手蹑脚地沿着走廊往回走，一直走到楼梯口。再一次停下来，侧耳倾听。
“马特？”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转了一个圈，又听了听。“马特，是你吗？”
一片死寂。当她听到脚步声时心脏开始狂跳，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的幻觉。她觉得头晕目眩，犹豫了一下后躲进一间空旷的办公室后轻轻地关上门，后背靠着墙蹲下来，一只耳朵贴在缝隙上。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在靠近，然后停在门外。
“我的天，”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声说，“你他妈到底在哪儿呢？”
“我就在这儿，”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凯尔西猜测回答的人在底层，因为紧接着她听到了关门声，然后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她知道他们就在门外。她打量了一下这间房，这里真的是空无一物——连一件家具都没有。她死死地靠着门，屏气敛吸。这就是马特的承诺，天啊，就连塔米都看出来这是个圈套，她怎么能蠢到会相信他在这里？她为什么就不能吃一堑长一智呢？现在她来到这儿，被困在一个无处可藏的房间，而且她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找霍利了。
“发现什么了？”这是第一个上楼的那个人的声音，凯尔西觉得这个声音耳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没在楼下，我怎么跟你说来着？”
“胡扯。”
“你确定在这里？”
“他说的，他说她会来这里，带着那个孩子。他告诉我，她会从前门进来，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莱昂内尔就是混蛋，一直都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听他的话。”
“现在咱们怎么办？”
“我觉得还是回去吧，卢克呢？”
“他马上就来。”
“好，我们再找一遍，这次你去查楼下，我待在这里。”
“为什么？你觉得我那么笨，找到了都不知道？”
第二个上楼的那位听起来有些生气。“因为她可能藏起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就这样分工，明白了？”
重重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门外的那个男人低声抱怨着，“去你妈的。”
紧接着鸦雀无声。她坐着仔细听，但是不知道第一个上楼的男人到底是走到了别处还是仍站在门外。她瞄了一眼手表，时间在飞逝。她又把耳朵贴到门缝上，但是只能听到回荡在空旷大楼里的声音：金属的咯吱声，和远处屋顶传来的风的呜咽声。
安静的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她站起来，稍微打开一点门。她只能看到几英尺以内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偷偷地向外看。
整条走廊一个人也没有，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去哪儿了。她贴着墙蹑手蹑脚地走到楼后，在办公室的门口停下，在继续往前走之前向屋里瞄了一眼，然后她在走廊的尽头右拐，按照来时的路回到自助餐厅。
门是关着的。
是她关的门吗？她想不起来了。她站在门前，犹豫不决。把耳朵贴在门上，没听到什么声音。她用手指圈住门把手，小心地打开门，一个瘦瘦的，像幽灵一样的男人正好站在她的面前，瞪大眼睛张着嘴看着她。
“他妈的！”他大喊，手摸向牛仔裤的后兜。“操，我操！”他拿出一把枪，但是笨手笨脚地差点儿把枪掉在地上。
凯尔西低下肩膀冲向他，用拳头狠打他的腹部，把他向后推，直到撞翻了一张倒放的桌子，然后她又摔在他身上。他们俩互相又扯又拽，都想先够到那把枪，这时有人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声，“抓住你了，臭婊子，现在放开他。”
她松开紧抓他夹克的手，然后举起来，十指张开。躺在地上的男人把她推到一边，她从他身上滚下来躺在地上，看见韦恩·克莱蒙斯站在她的上方，正在拿着枪指着她的头。“你这个臭婊子，”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拳头。“我很高兴要崩了你这个可怜的贱货，滚开，卢克。”
卢克急忙爬起来，跑地远远的。韦恩微露舌尖，使劲地眨着眼。他看上去像是白粉吸多了，很虚弱，拿枪的手都在发抖，汗水沿着发迹线流下来。
“别，等等！韦恩，是我，凯尔西，”她大喊。
“我知道你是谁，”他眼睛眨地更厉害了，舔着嘴唇。“这一枪是为了斯蒂克，”他边说边闭上一只眼睛瞄准。
她伸出一只手。“什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一枪是为了斯蒂克？’是什么意思，韦恩，住手！”她大声说。
他身后的门飞开了，又冲进一个穿着破皮夹克的男人。她马上认出他是谁了——梅尔文什么什么，又是一个和莱昂内尔有联系的人。他打量了一下她，点点头，说道，“好，你逮住她了，孩子在哪儿？”他问凯尔西。
她慢慢站起来。“我不知道，我也在找她。”
梅尔文琢磨了一下她的回答，然后说，“毙了她。”
“不！等等，如果你杀了我你就别想拿到钱！”她马上回答道。
他把一只手放到韦恩的胳膊上，斜眼看着她。“继续说。”
“孩子没在我手里，在马特那儿，他说他会带着她来这里，他是这样对我说的。”有些话他们需要说清楚，所以她又补充说，“我不想分那笔钱，你可以去跟他们争，我只是想要找到那个孩子。”
“我在等你继续说下去，”梅尔文说。
韦恩迅速地瞄了他一眼。“那斯蒂克呢？没人在乎她把我的兄弟给杀了？”他说，拿枪戳着凯尔西。
“我怎么了？不可能，我为什么要杀了斯蒂克？”
“你能不能<i>住嘴别提</i>斯蒂克？”梅尔文怒气冲冲地说，沮丧地拽了一把他的夹克前襟。“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说完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凯尔西身上。
“你的意思是斯蒂克<i>死了</i>？”她问韦恩，觉得难以置信。
梅尔文没有理睬她。“为什么马特说他会在这里？那给孩子上游泳课又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儿？”
“游泳课？”她努力想跟上他的进度。“什么意思，在游泳池里还是指别的什么？”
“莱昂内尔说‘高台跳水’，”韦恩纠正说。“好像在‘大泳池’里游泳什么的。”
梅尔文举起手。“游泳课，跳水课，随便什么，我他妈才不在乎，只要告诉我们怎么能拿到钱就行。”
“首先，我没有杀死斯蒂克，我发誓。”她对韦恩说。“他们对警察说我杀死了六个人还是什么的，但是我没有。我找到德尔玛的时候他已经死了，<i>还有</i>他的妻子，我是说，该死，我为什么要杀德尔玛？我喜欢这家伙。”
“然后呢，玛利亚是怎么回事儿？”韦恩问。“她和她妈怎么了？你也喜欢她们？”
凯尔西惊讶地张口结舌。“他们还杀了玛利亚？<i>还有</i>她妈？为什么？什么时候？”
“今天早晨，大概十点，”韦恩说。
凯尔西感到一阵恶心。她在德尔玛那儿的时候，马特和莱昂内尔一定开着德尔玛的车去了玛利亚家，玛利亚也许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凯尔西去过她那里，谁知道？“那第六个被杀死的是谁？”
“阿伦德茨，”梅尔文说。
“天呐，”她轻轻地说。保姆一被处理掉，莱昂内尔就必须除掉他，看来他不允许任何人妨碍他的贩毒圈，还有什么人是他打算灭掉但是别人还不知道的呢？
梅尔文问，“马特为什么想见你？”，愤怒的语气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撇了撇嘴，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一个小时前给我打的电话，说他会来这儿。”
韦恩把枪插在身体的一侧，大步走到窗边，咕哝着。“真操蛋，太他妈操蛋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问他让你来这里干吗？”梅尔文直截了当地问。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戒心：一种不信任，气氛也因此变得紧张起来。如果她打算骗他，那么可以顺水推舟，但是他们一旦发觉了就会杀了他，她认为最好的对策还是与他们坦诚相待。“听着，我不知道马特打的什么鬼主意，我只知道他告诉我来这里。但是我了解马特，我熟悉他的做事方式，如果我是他……”她说了一半，停顿了片刻，尝试置身于马特的位置。<i>动动脑子，想一想！</i>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熟悉他的思考方式。她把注意力集中于面前的一个点，在眼前展开画面：刚开始的时候马特也许会……
 “……给孩子的绑架案找一个替罪羊，呸！没脑子的人才会这么干，”她嘟囔着。他和莱昂内尔躲在车里不出现，只有她一个人被认出，这不是巧合，她怎么会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原来就<i>是</i>那个替罪羊？“那起街头枪击案也是同一个道理。他肯定我会背上这个黑锅——也许有人匿名打电话叫了警察，用这种方法保持他们的清白，至于那个替罪羊——也就是我——将会越陷越深。然后，他给你们打电话，因为……”他们正在看着她，等着她的话出现纰漏，她说，“好吧，他告诉你们我杀了斯蒂克，对不对？然后他告诉你们在哪里能找到我，因为他知道你们会跟着我。”当她想明白了这一点，感觉像被打了一拳。<i>马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他真的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吗？</i>现在不是她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么，”她试着推理，琢磨着这一连串的事件，猜测一切会怎样发展，“他一旦知道我们都在这里，比如说，在同一个地方，我估计他会打电……”她抬起头。“我们要离开这里。”
“我们哪儿也不去，”梅尔文说。“我认为我们应该等马特，等他来了，我们就跟他算账。”
“说真的，我们应该离开，现在，”她坚持说，他们根本就没在听。
梅尔文围着她转了一圈，推了她一把。“他会从前面来，我们去那儿。”
争执是没有意义的。凯尔西走到楼的正面，示意他们三个跟上来，她又试着站在马特的位置上，想弄明白他会怎么做。现在，她的背后指着一把枪，无处可逃，梅尔文向她开枪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或者韦恩很可能气急败坏地毙了她，现在是行动的时机。
她在脑海里幻想着几个不同的场景——在楼梯下停顿片刻，转身打掉韦恩的枪，突然冲进一个开着门的房间然后把自己锁住里面。但是每一种设想的结局都是：她被开枪打死了。这时他们到了楼正面的第一间办公室，她感到天旋地转起来。
同其他地方一样，楼正面的办公室里遍地都是破桌子和椅子，中间还夹杂了各种各样的垃圾，但是透过宽阔还没坏掉的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停车场。
梅尔文用枪指了指一堆椅子。“坐下。”
她从没坏的几把中选了一把，坐在上面。
其他人也都一个接一个地选了一把椅子坐上去，坐的位置都方便观察其他人。从他们闷闷不乐的样子和时不时偷瞄其他人的眼神中，凯尔西看得出，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进行得不顺利。在紧张的气氛中坐在一起就好像给一个雷管装上导线，就连韦恩也是一副想跟另外两位打架的样子，结果是有人会被打死，或者他们一起打她，最后以她的死亡告终。看上去，无论是哪种情况，自从这件破事儿开始的那一刻，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但是因为她，霍利也被拉下了水。
她把手插进后裤兜里，在里面发现一颗玩具狮子的眼睛。这颗眼睛是棕色玻璃做的，中间有一圈黑，后面有一截凸起，拴着一段线。她在手里把它翻过来，想着霍利是否知道她仍然在遵守诺言：无论发生了什么，她还会继续找她，还是说她认为凯尔西已经放弃了，抛弃了她。
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凯尔西的脑海里出现了她妈妈的面庞，金色的波浪卷发垂在肩上，当她微笑的时候嘴角会扬起美丽的弧线，她的笑可以点亮时代广场。她笑的时候很少，但是一旦笑起来，日月都会显得暗淡无光。
梅尔文正在盯着她。“你在那儿傻笑什么？”
她把纽扣眼睛又放在裤兜里，双手抱胸往后一靠。“没什么。”
她还剩下两个小时九分钟的时间钟去找霍利，两个小时九分钟之内她必须万无一失，她必须制订一个计划。
但是汽车轮胎碾压在石子路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惊醒了她。

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 中午12:59
伊丽莎白把马驰停在了市中心圣克莱尔河边的停车场，然后往回穿过一条街走向四年前访问过的那栋办公楼。在大厅里，她看了眼每一层的租户名牌。从上面往下数第九个是他的名字，还是原来那间办公室，上一次她来这儿的时候，她的世界快要崩塌了。真是昨日重现啊，她不禁这么想。
电梯门打开，她低着头走进去，避免跟其他人眼神接触。到了六楼，她快速走出来，径直走到609室。她敲了下门就进去了。
接待处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克莱德·杰克逊私人调查”。一个女人坐在招牌正下方黑色的宽桌后面，上面摆着电话、电脑和姓名牌。她看起来四十多岁，深色的头发盘在脑后，还戴着一副看上去很严肃的名牌黑框眼镜，可是并不适合她。伊丽莎白关上门的时候她正好抬起头，“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伊丽莎白把钥匙放进包里。“我找克莱德，二十分钟前我给他打过电话，他正在等我。”
女人皱着眉，目光转向电脑屏幕，然后点了下鼠标，“很抱歉，我这里没有您的预约记录，请问您是……？”
“麦克莱恩—伊丽莎白·麦克莱恩，”伊丽莎白告诉她，同时看着她身后克莱德紧闭的房门。“我没预约，我刚刚也跟你说了，我直接给他打电话了，我真的有急事，所以请直接告诉他我到了……”
女人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很抱歉，他现在正在与客人谈话，不过他明天下午两点有空，如果您方便的话。”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纠缠了。”伊丽莎白焦躁地绕过桌子。
瓦莱丽转了下椅子。“嘿，喂！你不能进去。”她边说边迅速地站起来，但伊丽莎白已经打开克莱德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克莱德·杰克逊吃惊地抬起头，在桌子另一边坐着的女孩也惊讶地转过身。场面很明显有些尴尬，女孩马上转回去，用握在手里的纸巾擦着哭红的眼睛。克莱德立刻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女孩旁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慰说，“等我一会儿好吗，利亚？伊丽莎白，”他有些不自然地走到伊丽莎白面前说着。“我说让你过来可不是让你现在就来。”
“霍利被绑架了。”她开门见山地说。
“嗯，我听说了。”他瞥了一眼他的客户，她正僵直地坐着，盯着自己的大腿。“很抱歉，利亚，不会太久的。”他边说边带着伊丽莎白往门口走。
“我需要你的帮助，她被两个人带走了——”她边说边打开包。
“——呃，伊丽莎白，很抱歉，但是我没有权利涉及这种案子，我想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焦急地在包里翻找能写字的东西。“我知道那些人的名字了，我现在就给你写下来。”她说完，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他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伊丽莎白，你先听我说，这应该是警察负责的事儿，不是我，他们有资源有记录还有背景信息，这些我都无权过问，我能做什么呢？”
“别跟我说你拿不到那些信息，”她尖锐的声音让利亚都转过身来，“你有的是办法……”
“可不包括这种事儿。”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伊丽莎白说，“警察做得远远不够，我可以出钱，如果你担心——”
“——那不是关键——”
“我没有照片，地址，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是……”
克莱德抓住伊丽莎白的肩膀，让她面对着他。“伊丽莎白，你根本就没明白，我现在对这案子一无所知，我需要时间去了解内幕，还要跟警察聊聊，还得启动我的线人。”
“没时间了。”
“你为什么不明天再——”
“——我不能再等了！明天就太晚了。”她说着，挣脱了克莱德，这场景让利亚都显得坐立不安，伊丽莎白不得不降低说话声，“不需要你找到凶手，只需要你去打探小道儿消息。”
“是什么消息？你觉得我能找谁去问？”
“我不管你找谁，不行就给他们钱。有人知道我女儿在哪儿，他们把她藏起来了，我要知道确切的地址。”
克莱德回头看了眼利亚，她稍稍探着头，显然正在听他们讲话。克莱德无奈地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吧。”
伊丽莎白把戴安娜告诉她的名字写了下来。“就剩两个多小时了，”她边说边把写了名字的纸撕下来塞到克莱德手里。“他们会杀了她的。”这次说话的时候她直直地盯着他。“我要知道大概地点然后去找她，仅此而已，只要有了地址剩下的就交给我。”
克莱德还想开口反对，却只是摇了摇头。
“莱昂内尔·祖布里茨基三个礼拜前才从监狱里放出来。”
克莱德打开纸条看着名字，“哪个监狱？”
“不知道，不过他吸毒，我猜他肯定要从什么地方买毒品，所以这可能是一个突破口。”她看着克莱德把纸条折好。“克莱德，我必须得努力试试，作为母亲，我是孩子唯一的依靠，所以拜托你。”她紧紧握住克莱德的胳膊。
“我会尽我的全力。”
“谢谢。”伊丽莎白说完就离开了。
她还有一个未公开的访问，尽管她并不感兴趣，但她希望在访问结束时能得到她想要的消息。
包括那一千万美金。
*******
随着前门越来越清晰的汽车开进来的声音，凯尔西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然后起身。维恩也朝前移了移，抖了下外套，卢克和梅尔文也直起身向窗外看。车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听起来至少有两个人正在走过来。
卢克站起身抬头，靠着窗户向外张望。“估计就是他，怎么他妈这时候来。”他起身的时候，梅尔文却低声说：
“等等。”示意让他缩回头去。“让她去。”
凯尔西也准备动身。“对，让我去。”她抬起头，侧身向外张望。
她看到他们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狂跳不止。
在停车场的另一边停着一辆深蓝色的雪佛兰黑羚羊，很明显，这车是他们三开过来的，这时候正有两个警察探身向车里看。正当警察回头打量这栋楼时，凯尔西赶紧退回来。“对，是他们。”她告诉梅尔文。“听着，我现在有个主意。”她跟梅尔文说，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祈祷他们千万别向外探头看到警察。“你干吗不留在这儿，让我去跟他说？”
梅尔文掏出枪然后上了膛。“我们一起去。”
“如果孩子看到你，大喊大叫怎么办？”她问。
他抬起眼，“那我就冲她开枪。”
“你冲她开枪，”凯尔西说，“那就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了。”
他们就那么站着，用略带挑衅的眼神盯着对方，然后梅尔文冲着卢克和维恩说，“你们俩留在这儿，掩护我们。”
这并不是凯尔西原本的计划，但是话又说回来，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呢？
他们朝着走廊走去，然后来到通往一楼的门前，梅尔文在门口冲她点点头，然后跟着她往下走。
一些货架和机器随意地摆在楼下，把整个一楼搞得像迷宫一样。这里的温度估计低了十度，空气里还弥漫着铁锈和油污等化学制品的臭味。凯尔西感觉这里就像地下室，三个巨大的筒仓就排在这栋楼的左侧，如同巨型哨兵守卫着这里，她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活着出去。
背后被枪指着，凯尔西在这些货架和机器之间小心翼翼地走着，心里想如果碰到警察该怎么办，可他们走了还没十步，就听见前面有人说：
“你有什么发现吗？”
凯尔西和梅尔文停了一下，然后迅速蹲下。在他们的左边，又有人回答，“没发现什么，我搜一下这里，你上楼看看。”
凯尔西早就见过这两个警察了，现在她感到自己冷汗直流，需要时间计划计划。
梅尔文扯了扯她的工作服，然后露出怀疑的表情。
“是他，马特。”她小声说。“待在这儿，我去会会他。”
梅尔文拿枪抵着她的太阳穴，用口型示意，“后退。”
凯尔西一动也没动。
梅尔文准备开枪，然后又停下来，他俯身小声问道，“跟他一块的那人是谁？”
“莱昂内尔。”
他想了一下，“如果有一句假话……”他边说边冲着她比了比枪，她点点头，舒了口气，然后朝着警察慢慢走去。大概走了十英尺，她回头看了一眼，梅尔文正蹲在阴影里，像只老鼠一样盯着她，他挥手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她看到有人影在两个货架之间走动，犹豫了一下。现在情况可能会马上变得很糟。，梅尔文还在盯着她，于是她走到货架之间的空隙，然后说，“嗨，马特，我在这儿。”
“谁在那儿？别动。”警察说道。她看到枪在晃动，警察正在货架和机器之间移动，试图瞄准她在的位置。
当再次回头看时，发现梅尔文的表情有些僵硬，用枪直接对着她，难道他猜出来了？
她冲他摆摆手，然后喊道，“是的，马特，我在这儿，赶紧过来。”梅尔文眯着眼盯着她，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开枪。
“你在哪儿？”警察问。
“你找到了吗？”另一个警察在远处问。
“是的，在这边。”第一个警察回答说。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凯尔西有些惊恐地转身，梅尔文现在就在她身后。“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他小声问。
“我正叫马特过来，这样你也能看到他。我在这儿，右边一点。”她冲着警察喊。
“你他妈……？”梅尔文说。他抓着她的头发，并用枪狠狠地抵着她的太阳穴。他的表情狰狞，手指已经压着扳机了。
“如果你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她说，“而且他也有可能杀了你。”梅尔文放下枪，凯尔西的心脏狂跳不止。“让我去跟他谈谈。”
“你慢慢出来，然后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警察说。
梅尔文靠过去，小声说，“他根本不是马特，你他妈以为我傻？”
但在她回答之前，警察就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举起了枪。梅尔文瞪大双眼，他喊道，“妈的！”然后就开枪了。
凯尔西迅速躲到一边，警察喊道，
“不许动！”然后也开了枪。
凯尔西爬到两个长凳之间，感觉子弹在四处乱飞，另一个警察大喊，“雅各布！你在哪儿？”
凯尔西半蹲着跑向门口，这时卢克和维恩也从楼梯间飞奔下来，一边大喊一边射击。在她四周枪声不断，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到架子和墙上。
等另一位警察匆忙从凯尔西身边跑过去后，凯尔西站起来就跑。她在机器中间穿梭，越过包装箱直奔大门。子弹壳从她身边飞过，砰砰地打在金属物体、木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凯尔西没有回头，直到她跑到最后一个筒仓前，突然感到一股热流顺腿而下，她知道她中弹了。她用手捂住伤口，忍着剧痛，踉踉跄跄地向车子跑去。在她身后警察正朝同伴喊，“这里是魁北克42号，我们有警员受伤了，重复一遍，我们有警员受伤了。”
凯尔西一跑到车边，就低下头检查伤口。她又用手压紧，然后打开车门，艰难地爬上驾驶座。她的大腿隐隐跳痛，一阵一阵灼热穿过肌肉，血把工作服浸湿了一直蔓延至膝盖。她紧咬着嘴唇努力控制呼吸，颤抖着试图抵御疼痛，然后抓起仪表盘下面垂着的两根电线。凯尔西把电线搭在一起，车终于启动了，但是正当她准备掉头时就听到身后的警察喊道：
“警察！举起手来，下车。”
凯尔西看到警察从楼里出来走向她，举着枪瞄准，于是她松开刹车，猛踩油门，车子迅速后退，撞到了一堆石头，然后直转90度，在离警察就差一步的地方，车子面朝大路停下，接着她为了躲避砰砰射过来的子弹，把车开上路后就斜歪着坐。车后窗被打碎了，当她一开过拐角，才坐正。
她向右拐，死踩着油门开过了三个街区。凯尔西看了眼后视镜，发现没人跟着之后，把车开到一条小巷里，然后熄火。大腿上的灼痛一波一波地传来，她全身都在颤抖，整个人还陷在惊恐中。她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裤腿被穿透了，有一个大概三英寸的洞，警察可能只是想打伤她，但这并不能减轻任何痛苦，或者让血少流点儿。她打开仪表盘上的小柜，拿出一包纸巾。她紧闭双眼为了抑制突如其来的一阵恶心，接着把纸揉成团按住伤口，这会儿她才想起来口袋里的抹布。为了固定纸团，她把抹布拿出来绑在腿上，粘腻的血液带着热气已经让她浑身湿透了，现在她只感到凉凉的，而且浓稠又黏糊糊的。
“哎呀，妈妈，如果这是你守护我的方式，你可得睁大点眼睛看好了啊。”
她又把电线搭在一起发动车子，然后退出小巷开走了。这时她才发现从圣克里斯多夫买的后视镜在晃来晃去。不同的汽车，同样倒霉的场景。现在抛开别的不说，在L21黑帮又追上来之前她必须弃车。
她的守护天使可能因为疏忽眨了眼睛，让她深处困境，不过凯尔西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摸索着工作服的口袋，找到奔驰车的钥匙然后拿在手里。她把钥匙放在胸前的口袋继续开车，在街道尽头右拐，然后向北走。她只剩差不多一小时找霍利了。
这回她至少知道自己下一步的该怎么做，等见到马特，她可是有讨价还价的筹码了。

第三十章 第二天：下午1:22
城市外缘的街道维修让伊丽莎白不得不慢下来，她把车子驶入莱克伍德高档消费区的埃奇沃特道。到达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十分钟。现在她有些惶恐，下了车快速走到被理查德母亲称之为“古色古香”的豪宅台阶前。
莉迪亚·麦克莱恩几乎立刻就把门打开了，她还是穿着飘逸的雪纺，妆容整齐，看起来就像是刚从一个晚宴中走出来。尽管脸上明显露出惊奇的神色，但莉迪亚还是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做手势邀请伊丽莎白进屋。“伊丽莎白，见到你真高兴。”莉迪亚边说边盯着伊丽莎白身上的酒店工作服。
“很抱歉，我不是顺路来拜访你们的，莉迪亚，”伊丽莎白说，“查尔斯在吗？”
“他在办公室里，但是正在打电话，进来吧，我给你泡些茶。”
“谢谢你，我没时间喝茶。查尔斯还要打多久电话？”
莉迪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不好说，告诉我，霍利发生什么事了，警方找到她了没？”
“还没有。”伊丽莎白看了看表，然后顺着走廊朝查尔斯的办公室看去。“我很抱歉，莉迪亚，我现在得和他谈谈。”接着她走到门口。
莉迪亚跟着她说：“你不能进去，他在打电话……”
就算他在洗澡，伊丽莎白也不在乎。她推开门发现她的公公正站在窗前，话筒放在耳边，盯着窗外的草坪。他回过头，犹豫了一下，接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一会儿再给你打过去。”接着便挂断了电话。“伊丽莎白，”他把电话搁在了座机上，伊丽莎白大步向他走去。“真是意外，你还好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伊丽莎白突然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在来的路上，伊丽莎白就曾考虑过该如何谈论这个话题。最开始她打算恳求他们，霍利是他们的孙女，可自她出生的那天起，他们几乎就已经抛弃她了。后来她想要告诉他这是他的责任，该死的，霍利可是他的孙女—他唯一的孙女，他和莉迪亚从来没做过什么，除了打电话问她和理查德打算怎么办，或者他们能够帮得上什么忙，他们并不是住在地球的另一边，上天呐，他们住的地方离自己家都不到10英里远。
“我需要一千万美元。”伊丽莎白突然脱口而出。
“噢，不要犯傻了，”莉迪亚说完看向她的丈夫。“查尔斯，告诉她这根本不可能。”
查尔斯看起来像是被一桶冰块砸到了，他缓缓地坐到椅子上。“这可不是小数目啊，伊丽莎白。”
“这是赎金，绑匪要求一千万。”
“他们不会得手的，”莉迪亚说，“回去告诉他们说他们可以去死了。”
“你不能对这些人这么说！”伊丽莎白喊道，“他们绑架了我的女儿做人质，他们会杀了她的，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冷静点儿，”查尔斯说。“我们理智地谈谈。莉迪亚，泡些茶来吧。”
伊丽莎白“砰”的一声把包摔在桌上。“我不想喝茶，我需要这笔钱来救我的女儿。”
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制定出计划了：恳求他们。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说服莉迪亚，但是她必须要说服查尔斯，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但是由于交通堵塞她来晚了，现在她正大喊着命令对方，而查尔斯正目瞪口呆地坐着，盯着她看，就好像她刚刚建议他们一起逃跑。
“伊丽莎白，”他边说边对着自己对面的椅子做了个手势。“这就是他们的要求？天呐，我可没有办法。”
“查尔斯，我很愿意坐在这里喝茶，或者是做其他任何该死的事，但是我现在之所以这么急迫地要那笔钱，是因为这些绑匪给我们的时限是今天下午三点，如果我不马上做点儿什么的话，他们就要杀了她。”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但是……现在剩下都不到两个小时了。”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补充说，“还有<i>一个半小时</i>，伊丽莎白，你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伊丽莎白把双手放在樱桃木桌面上。“我十分清楚时间有限，对此我也感到很痛心，查尔斯，你说得对，我都不知道他们把霍利带到哪儿去了，但是我肯定，如果他们拿不到钱的话，他们会杀了霍利的，求求你……”
“你怎么知道拿到钱后他们不会杀了她？”莉迪亚问道。
愤怒一瞬间涌向伊丽莎白，撕扯着她，她站直了一些。“是钱的问题吗？就是因为钱吗？如果你们担心拿不回这笔钱，我会签名担保的，如果必须得—无论是什么代价，我会贷款的。这样的话，你们高兴些了吗？”
“伊丽莎白，冷静点儿……”查尔斯说。
“我原以为你们的孙女对你们来说更重要——”
“坐下吧。”查尔斯打断了她的话。“你误解我了。”
“我没有时间了——。”
“坐下！”他喊道。
她跌坐在椅子上，双手叠放在膝上，咬着嘴唇。她想大哭一场。
“现在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伊丽莎白惊奇地抬头看着，莉迪亚也惊讶地看了一眼，将手放在胸口上，好像突发心脏病了一样。“噢，看在上天的份上，你不会再给她那么多钱吧……？”
伊丽莎白跳了起来。“你说的‘再给她那么多钱’是什么意思？”她用盘问的口吻说。“你给过我们什么钱了吗？”
伊丽莎白和她的婆婆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伊丽莎白来自一个单亲家庭，这点莉迪亚从来没让她忘记过，莉迪亚甚至都没有出席她母亲的葬礼，对于这件事情伊丽莎白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莉迪亚用手捂着胸口。“请原谅我，伊丽莎白，”她嘲笑般地说。“但是你来这儿是请求——不，连请求都说不上——<i>要求</i>一千万美元……”
“——来救<i>你的孙女</i>——”
“——所以你就厚颜无耻地站在那儿，希望我们在你干了那些事儿后把钱给你？在你那样对待理查德之后？”
查尔斯侧目看了一眼他的妻子。“莉迪亚，够了，你去沏些茶吧，我来解决这件事。”
“我<i>做什么了</i>？”伊丽莎白边说边逼近这个悍妇。“噢，很抱歉，我忘了你还没有从理查德同我结婚，而不是同你给他安排的那个苦脸红毛猩猩的事实中恢复过来，这就是你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吗？”
“哦，拜托，亲爱的，得文尼亚·埃斯利斯迈思可比你优秀多了，她可是有身份的，如果理查德当初和她结了婚，他也许就事业有成了……”
查尔斯跳了起来，绕过桌子。“莉迪亚，我说够了，伊丽莎白，坐下。”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一把椅子。
“我得提醒你，”伊丽莎白冷笑说，“理查德的确自己干了点儿事，但不是和我一起做的。”
“<i>你</i>？理查德的世界可没有你的位置，他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查尔斯挽着莉迪亚的胳膊，将她拉之门外，莉迪亚扭着头说，“至少得文尼亚不是一个酒鬼，她不是那种在农村长大的人，那种人靠什么苟延残喘地生活来着？奖学金吗……？哈！”
“莉迪亚，现在可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查尔斯低吼着，想把她推到门外。在几乎要推到门口的时候，她推了他一把，说：
“还有！你把他挣得每一分钱都花在了那套丑陋的大房子上，但是你给了他什么？一个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吗？你毁了他的生活……”
“闭嘴！”查尔斯低声怒斥，用力地把她推进走廊。“出去，让我们单独待会儿。”
“你怎么敢，”莉迪亚对着她的丈夫怒吼。“这可是一千万美元，如果你给这个女人一分钱，我就走。”
“这是你的选择，”查尔斯对她说，然后用力地关上了门。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脸色苍白。他用手捂着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别听她那么说，其实她和我们一样担心，现在，”他边说边绕过桌子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当查尔斯这次抬起头时，蓝色的双眼突然看起来神色沉重，看上去就好像在刚才的五分钟里老了五岁一样。“我今天早上给我的经纪人打了电话，清算了一些股票，一共有三百万多美元，目前还在等着银行家那边企业债券的消息……”当查尔斯看到伊丽莎白脸上的表情时，他扬起了眉毛，向后靠在椅子上凝视着她。“对，没错。”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像她在逼他做出忏悔一样。“理查德昨晚给我打了电话，因为赎金，问我要了五百万，他没有说总额，所以我猜他在想办法自己凑齐剩下的部分。实际上，当你刚到这儿的时候，我正在和他通话，他知道你会到这儿来，尽管他告诉过你不要来。他不让我告诉你，我想他应该不知道你就像是第五营1的士兵一样直冲冲地来了，要求我们采取行动。但是如果这是你最后的办法，这样做也没关系。”
“你会给我们钱？”
“当然了，我可是她的祖父，你以为我会怎么做？拒绝吗？”
她想说声抱歉，她想要感谢他，她想哭出来，但是她并不感到内疚，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感谢他，因为查尔斯是霍利的祖父，该死的，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哭。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我们还有一个多小时，我还不知道她在哪儿，我所能做的只有给这些混蛋钱，祈祷他们会把霍利送回来，活着送回来。”
“面对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很难，伊丽莎白。”他说，“霍利的现状，你的沮丧。我希望我们可以多帮你一点儿，我也希望我们能快点儿帮到你，我很抱歉。”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说都很残酷，这一切已经够糟糕了，霍利失踪后我已经意识到这一切对霍利来说是多么艰难，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还有一些事。”
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猜想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也许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
“说吧。”她坐直了一些。
“上一次我和理查德通话时，他告诉我一些事情，我认为你应该知道，他说你走了以后，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同他结婚的是一位多么要强果敢的女性。”他悲伤地笑着，“即使是穿着酒店工作服，这个女人也让他为之自豪。”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庞淌下来。“他这么说的？”
“我会撒谎吗？”
她拼命控制着呼吸，眨着眼睛想忍住泪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查尔斯站起身来，走到桌子前。“钱准备好时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告诉我转钱的账号。”
她站着，像抓着救生圈一样抓着自己的包，眼里的泪水让视线里的地板变得模糊扭曲。“我会告诉你的。”她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门。当她转身时，看到了查尔斯脸上的担忧。“谢谢你。”说完便转身离开。
伊丽莎白将尼桑玛驰倒出车道，再次朝着市里驶去。正在这时，陌生的手机铃声在车里响了起来。起初她以为是戴安娜的手机，她忘了拿走，但是她找了找，发现铃声是从她的包里传来的。她打开包，摸索着里面的东西，一个和她的很相似的手机映入眼帘。对方隐藏了电话号码，她按了一下通话键，小心地把手机放在耳旁。
“你他妈把钱给放哪儿了？”电话那头的人大声喊道。“我们没有收到你的消息，你这个混蛋，现在呢？你本应该一个小时前打给我们的，你想让这个孩子在她爸的工地上被埋吗？”
伊丽莎白大气都不敢出，脑海里涌现出上千万种猜想和无数个画面：金钱、建筑工地、她的孩子，还有她手中的电话——一定是她在酒店房间捡到的，这就意味着这通电话是打给参加会议的某个人的。现在她正坐在这里同听起来像是绑匪之一的人通话，但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她最终开口时，说话声音却特别小。“求求你，不要伤害她。”
一阵寂静。
“求求你，你们会拿到钱的，我们需要多点儿时间，求求你……”
“到三点钟为止。三点整如果钱还没有到账的话，你们会在水泥里看到她在仰泳。”说完后，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不，求求你。”伊丽莎白喊道，但是他已经挂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怎么做，她得报警，然后推测出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最重要的是，她得知道自己手中拿的是谁的电话。她向下滑动联系人名单，找到了理查德、艾丽丝·克莱斯利、勒内特·克洛斯、卡普·戈登、斯坦利·普伦蒂斯，还有一些其他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只有一个人的名字不在上面。为了确定，她滑回到理查德的号码处，按下了拨打键，电话铃响了四声后，理查德接了电话。
“喂，怎么了？”理查德说。声音听起来很厌倦。
“理查德，是我。”
她可以想象理查德惊讶地坐起来的样子。“伊丽莎白……”
“我意外地捡了一部手机。”
“意外地捡到？什么意思——？”
“在酒店房间里，你开会的时候，我把包放在桌子上，当我拿起来时，不小心拿走了某人的手机而不是我自己的。”
理查德叹了口气。“好吧，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没接电话。”
“为什么，谁没接电话，理查德？我拿着的是谁的手机？”
短暂的沉默过后，理查德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刚刚接到了个电话，那个人想要知道他的钱在哪儿，是一个男人，我觉得那个人是其中一个绑匪。他的原话是：‘你想让她被埋在她老爸的建筑工地上吗’，接着他还说在水泥里游泳。
“我的天呐，是比奇伍德建筑工地，一定是的，在我解雇员工的时候，他们在铺地基，这一定是他说的地方。”
“这是谁的电话，理查德？告诉我是哪个混蛋带走了我们的女儿。”
“是布莱克·雷斯尼克的。”理查德说。
<hr/>
1  第五营（The 5th Battalion）：澳大利亚军队步兵营，是澳大利亚帝国部队的分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维多利亚州成立。

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下午1:49
在这两天里，凯尔西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栋房子前了。她慢慢地从门前开过，低着头查看街道上的情况。警戒线已经解除，但是门窗紧闭，看起来屋子里没人，不过那辆车还停在那儿。
凯尔西把雪佛兰黑羚羊隔了两栋房子停下，然后小跑着过去，拐到车道上的时候又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迅速走向房子。
她慢慢地靠近跑车，摁了摁口袋中的钥匙，车灯一闪，伴随着两声“哔哔”声，车解锁了。凯尔西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然后迅速把车门关上，顺便查了看下仪表盘，看来一切都和她想的一样。
车里是黑色真皮座椅，这味道让她仿佛回到了杰西的店里。她有点担心伤口的血会把车座弄脏了，但现在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她还有别的事要做。她旁边的座位上有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有一沓文件。凯尔西没在意，转而去查看手机，没有任何来电及信息。她觉得这会儿马特早就该给她打电话了，本来的计划是要跟马特交谈然后试着套出他们在哪儿，但是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到他们前一天待得那栋房子。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凯尔西点火，车子轰轰地发动了。她瞥了眼仪表盘和控台，然后转动方向盘，倒车。开到街上，她把脚踩在油门上，车内的智能系统检查设置，调整座椅，激活空调。她开车来到街尾，试着想象如果是马特，他会怎么做。距离安全屋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如果考虑目前的交通状况，可能时间更长。刚拐到雷明顿大街，GPS就发出机器人般的声音，“下午好，理查德，你现在正在离开……”一句男声插了进来： “家”，然后机器继续说道，“在海湾村，贝尔维尤243号，你今天想去哪儿，理查德？”
凯尔西差点就开出了街道，这车的主人要么就是做了一些个性化定制，要么就是把别的系统代替原始系统，因为没有一辆车的声控装置是这样的，“啊，不去哪儿——就这样吧”凯尔西边跟系统对话边寻找开关。
“抱歉，理查德，请重复一遍目的地。”
凯尔西驶出雷明顿大道，然后按了下开关按钮，她在红绿灯前停下，系统又在重复着那句话。
“他妈的闭嘴吧，让我冷静一下。”她说道，系统的声音影响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感到烦躁，最明显的路线就是直着从伊利东街开到湖路。
这是最简单的路线，你觉得呢？
但是当系统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路线时，凯尔西开始不停地敲打按钮开关——不管什么方法能把这系统关上就好。等交通灯已经变成绿色了，她还专注地在仪表盘上寻找能关闭GPS的按钮，一辆灰色的马驰突然插到她前面，凯尔西猛转方向避让，信封里的文件一下子洒了出来，而她很显然错过了转弯。
“去你妈的！”她冲着渐行渐远的汽车嚷道，正准备停车时，GPS又开始捣乱，这时她突然灵机一动。
她把车停到路边，然后开始研究控台，她按了下写着“我的地图”的按钮，通过滚动发现了一个街道地址列表。最后一个是贝尔维尤的地址，前一个的地址是在海湾村，而下一个佩恩斯维尔的地址不禁引起了凯尔西的注意，正在这时，她瞥到了散在地上的纸上的文字：“东方机场控制塔”，凯尔西弯腰将它捡起，身后的司机在不停地按喇叭，但是凯尔西并没有理他。
马特最后一份工作就是在佩恩斯维尔的新机场跑道打地基，后来被解雇了，那儿就是东机场建设基地。身后的司机还在不停地按喇叭，并且已经身处窗外大喊。
“你就不会试试从我旁边过去吗，笨蛋。”凯尔西也大声喊回去。在这个计划书的图表和进度表底部，是一系列控制塔的图纸。“哦，不，哦，上帝啊。”凯尔西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但是她现在所能看到的就是前面堵了一长溜的车，唯一的选择就是掉头从来的方向再回去，可这也就意味着她没有更多的时间了。脸上挂着汗珠，大腿上的伤疼得就像火烧，她第一直觉是转到人行道，然后全速前进。不过随后迎接她的就是一场交通意外或者警察来把她拉出来，所以她咬紧牙关，随着车流以每小时二十米的速度前进到下一个匝道。一到匝道，她立刻朝着北边开，猛踩油门。
她周围的真皮座椅聚拢起来将她包裹在中间，就像一个全速射向太空的火箭一样。凯尔西觉得受伤的鼻子也不疼了，大腿上的灼热感好像也消失了，眼前只看到霍利。她擦了擦汗，躲避着车流就像它们都不存在一样，身后喇叭鸣笛此起彼伏，路一直延伸到尽头。她把速度提到100迈，左右两边的车就像红海一样纷纷给她让路，这时她才发现已经把速度提到140迈。她抬头发现向北出口的车流放缓，所以不停地左拐右拐，最后停了下来。凯尔西想找一个出口，左顾右盼，才发现自己被堵在刚才插在她前面的小马驰后面。这个混蛋可不能再插队了，凯尔西不停向前开，前保险杠都快要撞到马驰了，然后突然转弯。此时她就在那辆车的后面，能清楚地看到司机——一个女人，透过后视镜也在看着凯尔西，然后她转过身朝着凯尔西挥挥手，凯尔西根本不认识车开成这样的人，但是这个女人再次挥手，并示意让凯尔西过来。
“嗨，女士，我想这地方比较适合解决问题。”她说着按了按喇叭，凯尔西希望这个女人赶紧开着这辆破车走，而不是待在这儿阻塞交通。那女人还在小幅度地前进，凯尔西愤怒的开过去，对她比着中指并喊道，“好好学学开车吧，女士，”即使透过奔驰车深色的车窗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她猛踩油门，朝着北出口横跨两个车道，咬紧牙关忍受着疼痛。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警笛。
*****
理查德跟伊丽莎白说，他会立刻给德莱尼打电话，他建议伊丽莎白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警察。
她回答道，“得了吧，要么我把孩子带回来，要么我就去死。”她也告诉理查德在霍利被绑架之后，就已经把所有情况都跟警察说过了，要不是她的努力，那些绑匪早就不管警察把孩子撕票了，现在她已经知道那些混蛋把孩子藏在哪儿了，没有道理自己干坐着等。
伊丽莎白一直沿着克拉克高速向比奇伍德开，交通拥堵，她后面一辆跑车开地很快。深色的车窗让她根本看不清司机的样子，但是她敢打赌这就是理查德的车。她转过身，挥手示意，但是司机根本不理她。一有机会，跑车就迅速绕过她，猛冲向90号公路的出口。车上的装饰板让她再次确定这就是理查德的车，伊丽莎白很沮丧，拿起手机，拨了理查德的电话。他一接起电话，伊丽莎白就说道：
“理查德，是我，你他妈在干吗？我就是你前面的那辆灰色马驰。”
“什么意思……？”
她犹豫了，问道，“你在哪儿？”
“我在办公室等艾丽丝呢，等她一来我就动身去比奇伍德，怎么了？”
“可恶，我想你的车现在就在我后面，我就看了一眼，但是我确定是你的车。”
“我的车？我的跑车？上帝啊！谁在开呢？”
“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嘛？赶紧给德莱尼打电话，让警察跟着这辆车，让他用内置的GPS追踪系统。”
“我知道了。”理查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还好吗？”
这关切的声音让伊丽莎白有些吃惊。“我很好，我正往比奇伍德赶呢，等艾丽丝接上你，咱们在那边见。”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父亲跟我说你给他打电话了。”
“我跟他说别告诉你，我应该再早点儿给他打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们会把孩子带回来的，理查德，我们必须做到。”
“小心点儿。”他说，“那些人太危险，我不能失去你们俩中的任何一个。”
“不会的，”她说完便挂断了，与此同时，电话又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眼屏幕，然后按了接听键，“克莱德，你怎么有我这个号码？”
“我有私人侦探，伊丽莎白。”
“真令人吃惊。”
“本该如此。”
“你那有什么新消息吗？”她问到，电话滴滴响，伊丽莎白看了眼屏幕发现快没电了。
“我确实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赶紧告诉我。”
“绑架霍利的那两个人是马修·祖布里茨基和他哥哥莱昂内尔。”
“这个我已经告诉你了。”
“莱昂内尔·祖布里茨基六个星期前刚从监狱里出来。”
手机低电量提示音又响起了，“……说点儿我不知道的，克莱德……”
“别去招惹他们，伊丽莎白，把他们交给警察，他们不受控制而且很危险，他们会不择手段的。”
“多谢关心，就这些？”
“当然不，莱昂内尔一出狱就不老实，他现在正跟两个当地黑帮搞毒品交易，不过莱昂内尔想来票大的。”
“什么意思？”
“至少有两个黑帮都知道霍利现在值一千万，所以现在可不止我们在找孩子。”
“哦，上帝啊，你知道他们把孩子藏在哪儿了吗？”手机再次响起低电量的提示音。“我手机要没电了，克莱德……！”
“马修·祖布里茨基最近的一份工作是在一个建筑工地，他在那儿打地基。”
“是，是，我知道在比奇伍德。”她搞不懂为什么他非要在手机快没电的时候告诉她一些自己已经知道的消息。
“不，他没在比奇伍德工作，他在一个机场工作。”
这些话让伊丽莎白震惊，那个建筑工地在佩恩斯维尔——东方机场。“那我们就是得到了错误的……”她正要说话，电话就断了，“克莱德！你在听吗……？”她看着黑屏了的手机，然后扔到一边。
去佩恩斯维尔最快的路线是先去271号公路往北，然后再到2号公路往东。这至少还得需要半个小时。她猛踩油门，在下一个路口往北，祈祷时间能来得及。
*****
凯尔西身后有四辆警车，正左右避让艰难地追踪她，如果她降速，那么他们就会设置路障，然后她就会打着转停下了。他们得先抓到她，可如果他们只是想追上她，那就让他们去吧，越多越好，如果等她到了建筑工地，身后有一百万个警察，那马特估计什么都做不了了……当然，这只是她的设想。
凯尔西看了看后视镜，又看了眼车速，速度一路飙升120……130……140……警车在后面试着追上她，街上通勤的人们听到警笛后纷纷让路以便让警察可以前进。凯尔西稍微降低了一点速度，让巡逻车追上，然后又再次加速，这样反复降速加速，还真的起作用了……
直到后面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天呐，这是什么日子，她只有十八分钟的时间开到佩恩斯维尔，再花十八分钟找到马特，并且还要不管怎样都得说服他把霍利交出来。当她领着这个州一半以上的警察到达后，可能只能看马特的脸色行事，她迫不及待地想见霍利，确保她安全。还有十七分钟，在她看来以这个速度可以轻松做到。
这时她看了眼后视镜。
在她身后的警察放慢车速跨过两个车道朝着南边开去。凯尔西降低车速看到另一辆警车跟上来，然后又有两辆警车跟着。
凯尔西坐直看着他们。“这是要……？你们要去哪儿？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然后，直升飞机拐过去，在头顶上向上飞升。
凯尔西附身趴在方向盘上，看着警车朝南边开，而巡逻车警灯闪烁，警笛鸣响，朝着最近的出口开去。“你们不是要跟着我吗，你们这帮白痴。”她大喊，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警察们离开。
现在就剩她自己了，仪表盘上时间显示还有十六分钟就到佩恩斯维尔，到时候就只有她自己现身，既没有武器也没人掩护，不过她还有这辆车，或多或少能成为谈判的筹码。现在这情况可不是她想要的，但现实已然如此，所以她不得不加速继续上路。
凯尔西在拥堵的道路上来回穿梭，不停地看着后视镜，想看看还有没有人在追踪她，但她只能看到那些被甩在后面的司机。她怀疑是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些警察的突然离开。她摸索着仪表盘打开车载录音机，就听见新闻电台里一个女人说道：
“……详细内容：霍利·麦克莱恩，参议员候选人理查德·麦克莱恩的女儿，昨天下午被一个携带武器的女人绑架了，现在在比奇伍德施工现场发现人质，警方正在逼近……”
“不！不是比奇伍德，真瞎扯，你他妈从哪儿知道比奇伍德的？是在……”她摇了摇头，对着收音机大喊大叫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就剩一个希望了，她拿出手机，给马特打了电话。她一直屏着呼吸，电话已经响了四声，她敢肯定马特是故意不接，她也知道这是在浪费时间，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
“是你吗，马特？听我说，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做，她还只是个孩子，你也不想最后死在牢里，对吧？让我带她走，马特，让我带她回家，求你了。“她等待着，一阵沉默，她紧紧地咬着牙，说道：“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你说话啊，马特。“然后，她听到轻蔑的笑声，她充满敌意地问道，“他在哪儿？”
“马特正忙着呢，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别打扰他。”
“别伤害孩子，把钱都拿走吧，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但是千万别伤害她。”
“把钱都拿走？现在轮到你来指挥我们怎么做了吗？”
“把孩子给我就行，把她给我吧，我带她回家。”
“没问题，你可以带她走。”凯尔西心顿时慌了，这时莱昂内尔说道，“记得带把铁锹，啊，还得带个大的塑料袋。”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凯尔西一面盯着大道，一面看着手机，又打开了手机键盘，这回她打了911，第二个接线员接听了，凯尔西说道，
“我刚刚听到电台的新闻报道，我要跟负责的警官谈谈。”
“女士，请问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接线员问道。
凯尔西一手搭在方向盘，另一面看着路和后视镜，她还在拥堵的路上来回穿梭。“<i>警官</i>，是关于那个孩子——麦克莱恩家的孩子。”她等了一下，然后接线员说，
“女士，你是有关于这个失踪孩子的消息吗？”
“电台新闻里说她在比奇伍德，但是她根本不在那儿。”
“请问您的姓名是？”
“你他妈管我是谁，”她冲着手机大喊。 “我现在就给你这些信息，所以闭嘴听我说……”她抬头正好看到前面的刹车灯，一辆卡车和拖车跨过车道正向侧面开去，在她前面的道奇卡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她一脚踩住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头猛地前倾，电话就一下子飞了出去，她急打方向盘，擦着卡车后部过去，就好像街头表演一般。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到她的左边，她听到玻璃的碰撞，感受到金属挤压……最后车停下来……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下午2:47
凯尔西睁开眼睛，视线模糊，感觉头昏沉沉的，安全气囊死死地顶着她的胸口，这时有人出现在车窗边，敲着车窗玻璃大喊，“你还好吗？”
“我……”她快速环顾四周。“我没事儿。”安全带紧紧地勒住她的胸口，于是她把安全带松开，把座位后移，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车体发出一种金属受到挤压的刺耳声音。离开座位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刺痛在身体的一侧由上至下蔓延开来，她一瘸一拐地绕到车被撞坏的地方，这时她的大腿也开始抽痛。奔驰的车头被撞地凹进去了一些，而左前方的边缘被撞烂了，前灯已经被撞碎，前保险杠被撞歪了，这辆车是报废了。
她周围的车都冲着这个方向，像是一堆被压坏的“金属”，不知所措的人们走在混合着汽油和烧焦的橡胶臭味中，彼此大声地问着话同时维持着秩序，想在这一片混乱保持清醒理智，从后方传来拖着长音的鸣笛声。人们从那些残骸里逃出来，有人查看同伴是否受伤，有人打电话寻求帮助，前面的那辆卡车已经撞得变形，驾驶室的半边已经弯到快和尾部连上了，某个女人在什么地方哭着，而男人的声音在吼着让她镇定。车祸造成的后果就是，交通严重阻塞，被堵的车慢慢地形成长龙，队伍的尾部仍然有车慢慢减速最后不得不停下。
向南行驶的高速公路看起来就像世界末日到来了一样，仿佛这些车被捡起来，然后又被扔得到处都是。前方，那堆被折叠的卡车再过去一点儿是经历了连环撞的车，躺在宽阔但又空旷的四车道高速公路上。
她蹒跚着走过去，为了检查奔驰的车头，从卡车旁边挤过去，看见右边有一辆小型的银色雪佛莱科迈罗敞篷车。它可能刚才打滑了90度，所以现在被挤在一辆本田思域和一辆道奇卡车之间，后面斜停着一辆尼桑。科迈罗车体有些凹陷，副驾驶门已经瘪进去了，除此之外，状况看上去还不错，更好的是：安全气囊还没有弹出，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
道奇的司机是一位大概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格子衬衫、风衣和牛仔裤。他绕着车转，查看他的卡车毁得有多严重，边看边摇头。
“你还好吗？”她大声对他说。
他大踏步地绕到她面前。“是你开的奔驰车？”他指着她的车问道。
“对不起，”她说道，但是他冲她吼起来。
“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你这么个蠢货。我的天，你看你干的好事儿，你差点儿撞死我。”然后他瞥了一眼她腿侧面流着的血，赶紧又看向别处。
“我必须离开这里，”她说，其实更像是对自己说。
“谁也不许走，”他告诉她。“我得知道你的车险信息。”
她看了一眼后面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车。“当然没问题，”她说道，但是没时间再去谈判和抱怨了。他大步流星地绕着卡车走，告诉她，他刚买了这辆车没多久，每发现一道刮痕就得抱怨一下，每看到一个凹陷就像发现有人对他行凶一样，她一瘸一拐的走向科迈罗，研究每一辆把它堵住的车的位置。
另一个男人小跑到她身后，指着奔驰说，“打扰一下，那是你的车吗？”凯尔西没理她，她在想，如果可以把卡车向右移动三英尺，然后把科迈罗倒退足够的距离，她就可以把车开出来了。她围着卡车兜圈子，从驾驶室的窗户往里探头看，钥匙还挂在点火器上，所以她打开车门，爬进去坐在驾驶座上。
那个道奇司机都已经走到对面，开始跟本田的司机讨论些细节了，但是卡车发动的声音让他扭过头来。“嘿！你他妈在干什么……”
当他紧张地冲过来时，她把车门锁上了。
“你疯了吗？从我的车上滚下来……”他大声地喊着，双手拍着车门。
“我只是把它想移开一点儿，”她对他说。她把车后退了一点儿，但是他仍然在砸门并且大喊大叫。
“你不能这样，你会撞——”
伴随着金属被挤压的刺耳声音，车子缓缓地向后移动，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她使劲儿踩着油门，被压弯的本田也发出“尖叫”声，车主也吼起来。她把车开起来，又使劲踩了踩踏板，卡车缓缓地退后，本田的前保险杠发出“嘭”的一声响，然后就叮叮当当地掉在路上，马上又来了一小群人围着她，在她把本田推到一边的同时，冲她大喊而且向她指着什么，她不知道移动的距离够不够三英尺，但是应该差不多了。
当她再次关掉引擎时，人群围地更紧了，他们大声骂她，用所有他们可以想到的方式威胁她，尼桑的车主从他的车旁边挤过来，她刚松开门锁他就把车门拉开。“我告诉你，我是辩护律师，我会为每道刮痕起诉你……”
“去吧，”她边说边瘸着走回科迈罗。他抓住她的胳膊，她被拉得转过了身，但是她又把胳膊从他的手里拽出来，抡胳膊甩到了他，他向后踉跄了几步，她坐到科迈罗的驾驶座上，把车打着火，这时候另外一个人大喊，
“嘿！你怎么开我的车？”
她先把车快速倒退了一段距离，三个人跳开给她让路，她慢慢地倒车然后撞上了尼桑。“不够，后退了不到三英尺，”她说完后把车向前开。她转了下车头然后把车开出来，又使劲儿挤道奇的车尾，这时候有人的拳头落在车窗上，还有人匆忙记下她的车牌号。“希望能帮到你，”她小声说，然后开车向南离去。
在畅通无阻的高速路上她开车极速狂奔，她必须在六分钟内赶到佩恩斯维尔去救霍利，这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她必须奋力一搏。
********
就在凯尔西坐在道奇里努力倒车时，伊丽莎白想到一个主意。她把马驰停在路边，把引擎盖支起来，然后站在旁边，充满希望地在路边张望。不到一分钟，一辆老式福特探险者开过来，一个大概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下了车，他穿着一件厚条纹羊毛夹克，头戴一顶印第安人队鸭舌帽，慢慢向她走来。“您遇到麻烦了？”
“您有手机吗？”她问。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帮您看看，我多少知道点发动机的原理，通常都是小问题。”
“我需要用手机，求您了。”
“在车里。”
他回到车里拿手机然后递给她，她匆匆忙忙地输入理查德的号码，那个男人歪头看着她说，“有没有人对您说过，您长得特别像伊丽莎白·麦克莱恩？”
“我老公说过，”她心神不定地对他说。“但是他有一段时间没这么说了，理查德，”他刚一接电话她就马上说。“是我，她不在比奇伍德，他们把她带到了佩恩斯维尔，佩恩斯维尔的工地。告诉德莱尼，我们已经……”她看了眼手表。“天呐，理查德，我们还有五分钟时间，”她感觉都快窒息了，那个男人皱着眉头看着她，好像还在琢磨她到底是不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当他问了什么的时候她这样回答，“告诉德莱尼就行了，我现在正在去那里的路上。”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您说的是您的女儿吗？”那个男人问。“那个被绑架的孩子？”
她眼睛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而且喉咙哽咽。“是，我必须要赶到佩恩斯维尔。”
“上我的车吧，”他说。“我送您去。”
“但是我的车……”
“我们会打电话叫人来拖车，让我送您到佩恩斯维尔，去找您的女儿，”他说完后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您只需要打电话叫警察就可以了。”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下午2:58
凯尔西发现建筑工地位于离主干道有些距离的小巷尽头，一大块被搅翻起来的土堆立在那儿，看起来就像是这片风景中的一道伤口。中间的建筑物被一大片混凝土包围着，就像是一片沼泽中的一叶孤舟，右侧的柏油路上钉着直行标志，像是随风摇摆的破烂彩带，远处的控制塔大概有一百英尺高，周围是一些脚手架，就像是某些中世纪城堡的建筑框架一般。
她慢慢转动方向盘，经过禁止进入的告示牌，在轮胎碾碎石的嘎吱声中，开进了停车场。她本以为星期五的下午这个地方应该都是建筑工人，但是现在此处一片荒凉。
她下了车，观察整栋大楼。风在脚手架周围呼啸着，撕扯着还未完工的墙面上的纸。尘土飞扬，食物包装袋和塑料瓶在地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生命的迹象也没有，只有一片废土。
克利夫兰，一座东山再起的城市，她想。只是一部分恢复了生机而已。
大腿的抽痛让她感到一阵灼热，膝盖肿胀而僵硬，她咬着牙向前门走去。入口处不是一扇门，而是搭着重重的塑料窗纱，里面的地面是光秃秃的水泥地，上面有石膏板灰和鞋印，空空的板条箱和金属工具箱都堆放在工作台上，头顶上，电线在开梁天花板上蜿蜒盘曲，沿着墙上落到地上打了结。
凯尔西一瘸一拐地穿过主楼巨大的开放区，环顾四周。她只能听到角落里呼啸的风声以及楼内空荡荡的回响，她发现自己还是来错了地方。
“妈的！”她边说，边转着身子，看着整个地方。“妈的，妈的，妈的。”既为她自己的错误判断而生气，也对马特制造所有的麻烦而感到愤怒，并且还对莱昂内尔的所作所为感到厌恶，于是她不得不走回自己的车子，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下一步该去哪里。正在这时，一阵大风将远处大楼尽头门口的塑料窗纱吹起，凯尔西无意间看到了一辆车，停了一小会儿，她一瘸一拐地向那个方向走去。她的后背紧贴着墙走到门旁，然后略侧身向大楼外探出头。一辆绿色的丰田兰德酷路泽停在控制塔底的停车区。
她等了一下，接着又侧身向外，这次是向那个塔窥去。塔是混凝土制成的，周围是钢筋和木板搭建而成的脚手架，最上面是观景台，凯尔西只能从这里看到观景台的底部，如果他们在这儿的话，那么藏身的地方只有一个。她转过头向连接着主楼和控制塔的走廊看去，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接下来是说话声。
“他妈的接电话，混蛋。”那个人喊叫道。“我的天呐。”是莱昂内尔那个恶棍。她走到室外，他正将手机放在口袋，抬眼看了一下。“噢，怎么又是你？”
“对，又是我。”当他从牛仔裤后面拿出手枪对准她时，她开口道：“发生什么事了，莱昂内尔？你们没拿到钱吗？”
“去你妈的，我们拿到钱了。”
凯尔西轻蔑地一哼。“如果你们拿到了钱，现在早就远走高飞了，你还在这儿跟联系人打电话，是因为马特并不知道你的那些毒品交易和其他破事儿，我说的对吗？”
他也哼了一声。“你这个臭婊子还是这么自作聪明，我们本该趁机除掉你。”
“也许你们确实应该这样做，但这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从现在开始，事情不会如你所愿了。”她缓缓地向他走去，莱昂内尔抬起了他的手枪，瞄准，手指扣上了扳机。凯尔西见状停了下来。“莱昂内尔，别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这件事儿，把霍利交给我，我会给你一大笔钱帮你逃走。”
“太迟了，十分钟，就十分钟！”他夸张地耸着肩咧嘴笑道。“真可惜。”
她想打他，勒死他，揍他一顿，但她还想让霍利回来。于是凯尔西又靠近了些，说道：“不要挡我的路。”
他继续笑着说。“我已经告诉你了，她已经死了，是我开枪打死的。”
“放屁。”
莱昂内尔将手伸进外套中，将一捆皱巴巴的布拿出来扔到地上，凯尔西弯腰捡了起来。这是凯尔西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前给霍利穿的蓝色毛衣，她抖了抖，中间发黑的血迹沿着撕裂的方向散射开来，她的心脏骤停。
“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你怎么能伤害一个小女孩……”
莱昂内尔冷笑着，向四周看着就好像在对着观众进行演讲。“你也不看看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她的父母更在乎的是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说了截止时间是三点，说得不能再清楚了，妈的，就连你也知道最后的期限是到下午三点，现在，你看看时间，”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经过了七分钟，所以这是我们的错吗？不，是你们的错。”
泪水刺痛了她的双眼，眼泪夺眶而出从脸颊上流下，她将小小的毛衣攥到自己的胸前，想着自己最恨的是谁——莱昂内尔还是她自己。她曾经对霍利许下承诺，但是却没有遵守。噢，当然了，她能打架，能卸掉一辆汽车，比她所认识的任何人开车技术都要好，但是当有人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所做的一切却都辜负了别人的期望，或者毁灭了所有和她相关的人时，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看看那个保姆，看看玛利亚和她母亲。
还有她自己的母亲，天呐，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自己而逝去了。维克是对的，她一点用都没有，像锤子一样呆板，对任何人都没有用处。
“我恨你。”她低声说道，绝望涌上心头吞没了她所有的情绪。当她抬眼向上看时，莱昂内尔正看着她，笑嘻嘻地享受着这一时刻。他抬起手枪瞄准目标，但是外面一辆汽车驶入停车场的声音让他犹豫了。他退了几步，透过窗看向那块空地，脸上的表情略微地变了变，当他重新镇定下来时，竟少了几分自信。
凯尔西好奇地走到窗前，朝外面的空地看去。一辆红色的道奇酷博停在雪佛兰科迈罗的旁边。车门打了开来，三个强壮的黑人穿着长皮外套和牛仔裤走了出来。他们停下来观察着这片区域，接着走到科迈罗的旁边。其中个头最高的那个打开了司机门，弯腰摸着座椅。他检查着然后说了些什么，凯尔西知道这个人手上肯定都沾着自己受伤的血。三个人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主楼这里，并且每个人都掏出了枪。
“我他妈希望他们杀了你。”凯尔西对他说道，这便是她现在的感受，即使这对他来说没有丝毫作用，但是说了出来，凯尔西感觉好多了。
莱昂内尔歪着头，眼神轻蔑，再次将枪举起。“不会的，不会有人来找你，你会跟那个孩子一起被丢进水泥罐，而我和马特将揣着一千万美元，奔向蓝天碧海，谁又会想到呢，嗯？”
他把枪上膛，准备开枪。就在这时，第二辆车开进停车场，他的注意力再次被分散了。莱昂内尔向外望去，这一次他笑容消失了，手上的枪也略微垂下来。凯尔西趁机将头低了下来，向他撞去。他开了两枪，但是已经太迟了，子弹没有击中凯尔西而是打中了地面。她用肩膀顶住他的腰部，将他狠狠地向后推去，两人双双撞在墙上，手枪从莱昂内尔的手中飞出，弹得远远的。凯尔西绊倒他后滚了一圈站了起来，但是莱昂内尔已经朝她扑过来，右拳一击没有打中，接着转身又来了几拳猛击。凯尔西一记左勾拳虽然只擦过他的下巴，但是却让他失去了平衡，她趁机紧跟着左一拳右一拳，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用手捂住嘴，然后抬眼看着她笑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所以凯尔西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莱昂内尔站起身变换姿势，凯尔西跟着他的脚步，随意地晃动着，寻找出手的时机。注意力是关键，不知为什么，霍利的样子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的天真无邪，她的无限信赖。她重重地给了莱昂内尔一击，让他后退了几步，在决心和怒气的驱使下，她向他冲去。她低下头咬紧牙关，向他的脸、他的肚子，所有她能碰到的地方重重击去。在他弯腰的时候，她抓住他的T恤，额头撞向他的脸，接着就听到了骨头破裂的声音。凯尔西疲惫地喘着粗气，双手蜷起来支在膝盖上，看着莱昂内尔左右翻滚着，跌坐在地上，血液从鼻子里喷涌而出。
“是啊，你就像一个女人一样挨打了，不是吗？”她站直了，用手背擦着眉毛上的血迹。
莱昂内尔准备起身，但是她给了他一脚，将他踢翻在一边。“这一脚是为了霍利，你这个混蛋。”她一边说一边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缓解腿上的疼痛。
莱昂内尔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用双臂捂着肋部，呼呼地喘着气。
“是，我知道。”她对他说道。“这没按着规矩来，但是，是你先开始的。”鲜血从他的鼻子里喷涌而出，他脸色苍白，几乎喘不上气来。当他抬头看着她再次露出那种愚蠢的笑容时，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惊讶呢？“马特在哪儿？”她问道。
但是在他回答之前，控制塔那边传来了尖叫声。“霍利！是你吗，宝贝？”她一边喊道，一边走过去，但是远远地走廊那头传来的缓缓地拍手声让她暂时停了下来，转过身。
三个黑人站在门口，其中两个用手枪直对着她。“你们想要什么？”她厉声说道。
“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我们是来找那个孩子的。”其中一个人歪着脑袋说道。“但是我们会同你做个交易，不带走孩子，只带走钱。”他注意到正站起来的莱昂内尔。此刻他正费力地靠在墙上，拿袖子压着自己的鼻子。她正打算告诉他们可以带走莱昂内尔，正在这时一辆高速驶过门前空地的汽车声传来，又有一辆车停了下来，他们五个人都朝窗外看去。
“你他妈的把这件事说给多少人听了？”凯尔西问着莱昂内尔。“我的天呐，这儿就像是星期六晚上的市中心一样。”
莱昂内尔给了她一个得意的微笑。“这才叫价高者得。”
“价高者？为了什么出价？”她说，但是在莱昂内尔回答之前，那个黑人啪啪地打了两枪，让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了出来。莱昂内尔的额头开了一个血口子，从墙上滑了下去，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那么这个。”那个朝莱昂内尔开枪的人说道，“叫作清除中间人。”当凯尔西回头看他时，他耸了耸肩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门外，四个西班牙男子从一辆黑蓝色的凯迪拉克车上下来，正检查着雪佛兰科迈罗，就像是电视上的剧目重播一样，他们也拿出了手枪，朝着主楼里看去。
“但是。”她一边说一边朝着那片空地点点头。“我觉得他们可能有要说的。”
就好像是在强调她的话一样，头顶上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朝着跑道侧飞过去。
“搞什么……”其中一个黑人一边说一边惊讶夸张地抬起手。“一点儿都不像市中心，难道他妈的整个克利夫兰都搬到这儿了吗？”
凯尔西听到从她身后上方的楼梯传来咔嗒咔嗒的脚步声，另一声尖叫响了起来，接下来是马特的喊叫声：“回到这儿来，你这个小杂种。”
接下来一片寂静，她走到通向控制塔的门前，但是马特的声音立刻响起，回荡在楼内。“所有的人后退，不然我就杀了她。”
为首的那个黑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看着他的同伴，接着检查了一下他的手枪。“我能解决，闪开点。”他对凯尔西说道。
“我不让开。”凯尔西一边说一边直接站在台阶前，双拳紧握。“你想要她，得先过了我这一关。”她盯着他们，心脏怦怦直跳，想知道他们下一步究竟会怎么做。
她正准备开口同那个人讨价还价，便有子弹打在墙上发出回声。只见那人往前一扑，胳膊张开，地上喷了一圈血迹，其他两人寻找着掩体，屈膝蹲下拿出枪，眼睛扫着主楼。
外面警笛声大作，一列警车驶入空地和控制塔前，三辆电视转播车紧跟其后，警车上的人在车还没停稳时就跳下来，发号施令抢占最佳位置，一瞬间，这儿看上去真的就像半座克利夫兰市一样。
凯尔西猛扑上去，抓住莱昂内尔的枪跑向台阶。她了解马特，知道如果他慌了会发生什么。她并不在乎外面有多少警察，情况可能会更为严重，在她经历了、做了这一切后，不能再失败了。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第一个台阶上，抬眼看去，心脏在胸膛中怦怦直跳，头部好像经受了重击一样疼，其他人也许觉得她疯了，天呐，如果有人曾经告诉过她会经历些什么，<i>她</i>会觉得自己一定是个疯子，但是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了。当她到达顶部的时候，她就要面临最后一场战斗。
但是马特将会是所有人中最难对付的那个。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下午3：07
还没等车完全停稳，伊丽莎白就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下去了。她抬头环视这里，看到一群警察围成一个半圆挡住越来越壮大的人群，他们阻拦着记者的一拥而上，越来越多的货车和汽车从他们身后的大门涌进，她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空中一架直升机正在侧身飞行，螺旋桨激起的气流卷起尘土，吹过的冷风让人们不得不抓住头顶的帽子，缩起脖子。在人群聚集的路旁，伊丽莎白看到了德莱尼，他正在指挥路上的交通，怒气冲冲地下命令，警察们来来回回地跑着试图控制蜂拥而来的人群。伊丽莎白不知道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就赶到这里，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因为她并不在意，她挤进人群向他走去。
“德莱尼警官，”她冲他挥挥手，用肩膀从一群看热闹的人、记者和电视台工作人员中挤出一条路。“德莱尼先生，我在这儿，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有什么消息吗？”
他也冲她挥手。“麦克莱恩太太，请退后，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突然，他手里的对讲机传出说话声，她慢慢地靠近了，终于蹭到他身边，听到一个金属般冷酷的声音从他的对讲机里带着杂音传出来。“已瞄准目标，长官。”
“等待绿灯提示，”他厉声冲着话筒说，然后抬眼看看控制塔。
“她在哪儿？霍利在哪儿？”伊丽莎白追问，随着他的视线也抬头看控制塔，她抬起一只手捂住胸口。“哦，上帝，告诉我她不在上面。”
德莱尼打手势示意她跟上，于是她尾随他穿过人群，但当他们正在清散围观人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越过攒动的人头她发现布莱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控制塔。“警长，”她大叫，从后面抓住他的夹克，“那个男人策划了一切，求您，现在把他抓起来吧。”
“在哪儿？”德莱尼问。
“在那里，”她指着他所在的方向大喊。“布莱克·雷斯尼克，他该为我女儿的绑架案负责，我想让你们现在就逮捕他。”
“麦克莱恩太太，我们知道是谁带走了您的女儿，是凯尔西·曼尼，她和马修·祖布里茨基还有他的兄弟莱昂内尔一起干的，他们现在就上面，我们掌握了所有必要的证据。”
“我也是，求求你，我会跟你解释的，但是别让他跑了。”
他抬起头，越过电视记者和围得死死的人群盯着她指的方向。布莱克·雷斯尼克正在推挤着一队骑自行车经过的人，这些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而他正努力冲到前面去，在那里大概有六辆车整齐地排列着，几名警察正在指挥人群从控制塔下面撤离。
伊丽莎白跟着德莱尼穿过人群，凑在他的肩膀上方大声说，“布莱克在幕后策划地这一切，我拿到了他的手机，”她一边挤过另外一群围观人群一边说。“绑架孩子的人往他的这部手机上打了电话，问我钱在哪儿，他们以为我就是布莱克，我的天呐！”她沮丧地说，“这些该死的人群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中显露出不愉快，身上对讲机又噼噼啪啪地响起来，有一个声音说，“第三位狙击手已经就位，警官。”
“狙击手？”伊丽莎白使劲儿挤出一条路，走到他面前。“我的女儿在上面，你不可以让任何人——”
“麦克莱恩太太，请退后，一旦视野清晰，我的部下就会接到开枪的命令，但没有接到命令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雷斯尼克先生，”他大声叫他，然后抄近路走到他面前。“恐怕我需要问您几个问题，请跟我来。”
布莱克看着他，然后匆匆地瞄了眼伊丽莎白后又看看他。“您想问什么方面的问题呢？”
“你心里肯定清楚，”伊丽莎白说。“你是幕后指使，你绑架了我的女儿——”
“麦克莱恩太太，请退后，请不要妨碍我的工作。”德莱尼转向布莱克，做手势示意到人群的边缘去。“雷斯尼克先生，<i>假如</i>您不介意的话。”
“我正在想怎么才能帮上忙，我想救她回家，”布莱克告诉伊丽莎白。
“你努力地还不够，”伊丽莎白冲他喊道，这时德莱尼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引领他向两名警察走过去。她看着他把布莱克交给他们，一名警察给他戴上手铐，说明他可以行使的权利，这时德莱尼又拿起对讲机，听着刚收到的什么讯息，他简短地回了话，又把注意力转到两名警察身上，他们正在护送一群从主楼出来的黑帮成员，然后他看了看控制塔。在看到下一条讯息时，他突然急急忙忙地挤过人群，向塔下面围成半圆的警车走去。
塔下所有人正在抬头仰视最高点——突出的观景台。伊丽莎白为了遮挡风，用手挡在眼睛上方，这时有一个男人进入视野。人群中响起惊叹声，当他转过身时，伊丽莎白发现他正抱着霍利，他把上半身探出来，喊着什么，但是他的声音被地面上的人声淹没了。
伊丽莎白惊慌失措。“他想干什么，”她抄近路穿过聚集的人群，他们站在那里好像在观看什么马戏团的表演，等着警察……怎么样？说服这个人下来？就连伊丽莎白都明白只会有两种结果。
但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处于危险中她也不能干等着了。

第三十五章
本能驱使凯尔西跑了起来，她一步两个台阶跑到顶部，但直觉却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曾几何时，她觉得自己非常了解马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是现在，在经历了所有的这一切后，她不再那么笃定了。她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迈上台阶，两手握着枪，肩膀贴在外墙上，直到阴郁的光线洒在楼梯上时，她知道自己快到顶了。
当双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她看到了马特。她把枪塞进了工装裤后面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周围的墙壁上覆盖着塑料布，在寒风的吹动下就像是挂在这座控制塔的肺叶一样，对面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大概是准备安装落地窗。这个空洞几乎占了整个环形墙面的三分之一，从那里可以看到下面的道路和远方几英里的景色。即使是从她站的地方望去，都让她感到头晕目眩，喘不上气来。
马特站在她的右边看着她，他的脸上什么颜色都有，额头上的汗水闪着光，右肩的T恤上，一片血迹沿着撕裂的地方已经发黑，胳膊紧紧地缩着。她猜他中枪了，胳膊骨折了或者摔坏了。马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头看了看伤口，然后把霍利拉得更近了些。凯尔西向前又走了一步，他把手直接放在了霍利的喉咙上。“你要是再走近，我就掐断她的脖子。”
“南希……”霍利呜咽着向她伸出了手，但是马特把她拉了回去，把她抓得更紧了。
凯尔西见状停了下来，后退了一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他皱紧眉头。“不，我他妈一点儿都不好，我中枪了。你他妈觉得我现在如何？”他的语气和扬起的下巴无不显露着蔑视，但是眼睛出卖了他，凯尔西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我知道你受伤了。”一阵心痛猝不及防的涌了上来，让她觉得快要窒息了。这个人是马特：那个在她母亲去世后一直悉心照顾她的男人，那个她无比依赖的男人，在过去的十年里，她唯一爱着的男人。
在一定程度上，她仍然爱着的男人。
“没事了。”她对他说，“我来了，我们能够一起解决，把她放开，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不要靠近我。”
“就……把她放开就好，我能帮你。”
他转过身，凝视着窗外楼下，下面聚了一大群人。他看起来很犹豫，就好像置身于一场游戏中却不知道其中的规则。“他们都是从哪儿来的，凯西？他们不应该在这儿。”
她微笑着耸耸肩。“我觉得我们两个都不应该在这儿，宝贝。”
一抹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还记得那次我们去科罗拉多大峡谷吗？只是因为你想去看大峡谷，我们就一路开车去，在看到峡谷之前都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低着头笑了，接着仰起头。“是啊，你说不过是地上的一个大洞，你还说不知道那有什么值得好大惊小怪的。”
他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两眼盯着前面地上的某处，回忆如潮水向他袭来。“那次简直太酷了，哥们，那个地方那么深。”他低声说道。“那么大的一片土地是经历了上百万年的时间形成的。”
“对啊。”
“现在我们……”
“我们站在这里。”她边说边点着头。“我们能够从这里出去，马特，我们俩——我们一起。”
当他们视线相交，马特的笑容消失了。类似的表情变化她曾经看过成千上万次了，为什么她还期待有什么不同呢？“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他说，“你一直在折磨我，压榨我直到对你来说毫无用处为止。”
她什么都没说，从前她就听过这样的话，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是些什么事，全都是她的错。
“我对你来说不够好，是吗？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不管我为你奉献多少都不够。”当凯尔西停下来，不再说什么的时候，马特站了站直，歪着脑袋。“李在哪儿？”
“他，呃……”她看着别处说。“他在楼下，受了伤，但是他，呃……他没事。”她补充说，试着挤出笑容。“让我看看受伤的肩膀好吗？看上去挺严重的。”
“李？”他朝楼下喊。“李，上来，哥们儿。”楼下没人回答，他看向她。“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她耸了耸肩。“我？我没想干吗，只是想帮你。”她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又镇定，但是演戏永远不是她的强项。不管她怎么尝试都没法对马特撒谎，因为她都不能看着马特的眼睛。霍利看着她，小小的眉毛皱在一起，眼睛里满是疑问。“让我带走她吧，求求你了，我会……”她刚一开口，马特马上用一只胳膊夹起孩子，走到空洞边缘。“喔，等等。”他的左鞋后跟都已经悬在边缘外了，凯尔西伸出手就好像能阻止他一样。
人群里满是惊恐之声，马特转身朝下看着他们，鞋尖已经悬空。他向外探身，摇摇晃晃地朝下面看，凯尔西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两只张开的手仍然伸向他，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马特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就快要掉下去了，他换了一下抓霍利的姿势，身体向外探出得更多了一些。“听着。”他喊道，“我不会重复第二遍，我要一百万现金，装在箱子里，还要一架可以飞十个小时的飞机，只要有人距离我一百米以内，我就杀了这孩子。
下面有人用扩音器说，
“祖布里茨基先生，请后退，请接听你的手机，我们可以谈谈，我们可以找到解决方法。”
凯尔西慢慢地沿着圆形平台的边缘靠近，她需要靠得更近，她得准备好。
“你们听到我说的了！”马特大喊道。“要么按照我说地做，要么我就把她扔下去，别以为我不会……？”他边说边一手抓着霍利的运动衣，把她悬空拎到边缘外。
凯尔西的心扑通扑通直跳。“马特，求求你。”她一边说一边挪得更近了些。
下面的人群焦躁不安地移动起来。
“祖布里茨基先生，”警察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请你仔细想想，如果你伤害了孩子，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你现在还有选择。请你接电话，和我们谈谈。”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想要什么了。”他喊道。
凯尔西浑身发抖地朝马特他们一点一点蹭过去—伸出张开的手，她觉得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这个平台倾斜，然后平台边上的两人都会掉下去。
“祖布里茨基先生，我保证将你们都安全地下来。”警方喊道。
“马特。”她温柔地说。“求求你不要这样做，他们有狙击手，已经瞄准你了。”
他突然看向她。“退后，到那里去。”他示意凯尔西朝门口的方向移动。“你是他们那边的人，是和他们一伙的，你从来都不是我这边的。”他探出头喊道：“我告诉过你我想要的了，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就摔死这个孩子。天呐，”他一边小声抱怨，一边盯着下面的人群。“他们是蠢蛋还是什么？”
凯尔西能看到霍利的运动衣在往上滑，衣服的下摆都褪到了她的胳膊底下。她随时都会从衣服里滑出来，掉下去。“南希妈咪。”她尖声喊道。
凯尔西咬紧牙关，慢慢往前走。“没事的，宝贝，不要乱动就好。”
“闭嘴，闭嘴，闭嘴。”马特咕哝说。他的胳膊开始向下垂，霍利已经向下降了六英寸，凯尔西很明白紧接着会发生什么，即使是背对着自己，她也能感受到他越来越强烈的愤怒和绝望。
“你们他妈都在看什么？”他挑衅般地说。当他想换了个姿势，手抓着孩子抬起来时，凯尔西看到了机会。她在马特松开手的那一瞬间，飞向窗边，向下一探，用手抓住了霍利的手，下面的人群尖叫起来，凯尔西紧紧抓牢孩子的手，因为肌肉被拉伤所以火辣辣地疼，她先稳住，接着开始把霍利往上拉。
“好吧。”马特在她身后的什么地方说。“你们都去死吧。”
凯尔西闭上眼睛，只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件事上—把霍利拉上来，安全地拉进她的臂弯里。当马特踢她的大腿时，她滚了一圈，膝盖探出了空洞。她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抓住边缘，另一只把霍利向上拉。马特的第二脚踢向她的腰部，她的臀部也悬空了，手枪从口袋里滑下来，掉了下去，她看着枪掉到人群里消失不见。现在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平台的边儿，另一只手抓着摇摇摆摆的孩子。“马特。”她喊道。“过来，帮帮我，<i>求求你</i>。”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重心正在偏移，她的额头上渗出一串串汗珠，手掌也被汗水润湿了。那只小手开始在她手中下滑，但是她紧紧地握着，努力不让她掉下去。当她向外看去时，只能看到开阔的场地，下面是仰脸向上看的人群。她依旧紧紧地抓着，绝望但是意志坚定—紧接着她和霍利四目相对，那个孩子正在对她微笑着，她的眼里充满了信任。她知道她不能半途而废，她知道她不能失败。
小手已经泛青了，但是抓得还是那样的紧，以至于她觉得骨头都快被捏碎了。正准备挨马特最后一脚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女人喊道：“离他们远点，你这个混蛋。”接着，马特走开了。
凯尔西听到楼梯旁边的传来马特的咒骂声，扭打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喊叫声。她好像能感觉得到落在她身上的每一拳，她听到人摔下楼梯的声音，马特追在她的后面。如果凯尔西能够帮她的话，一定会的，但是现在，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拉住孩子上面。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心的移动膝盖，更用力地握住孩子的手，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她感觉霍利被拉上来了。当她的脑袋在边缘处露出来时，凯尔西站了起来，把她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孩子用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笑着说：“南希妈咪，耐南希妈咪。”凯尔西一把抱起孩子，紧紧地搂住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脸上被打肿的地方在隐隐阵阵作痛，她的大腿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一样。但是凯尔西并不在乎，她向后靠了靠，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笑着说：“我告诉过你我会来的，我告诉过你的。”说完便又紧紧地抱住她。
一阵脚步声响起，凯尔西转过身来。在她瞥到马特时马上把霍利放到了安全的地方。马特就像一辆横冲直撞的火车一样，狠狠地给了她一拳，凯尔西跌跌撞撞的绊了一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但是马特抓着她，提着抡了一圈，直到她撞在脚手架上，摔到地板上。
霍利尖叫起来，但是凯尔西开口说：“呆在那儿，宝贝，他不会伤害我们的，我不会让他这样做的。”她全身隐隐作痛，头也在抽痛，但她还是站了起来，做好预备姿势，跳起来，躲闪，做出防御的姿势，准备反击。
马特歪歪头，活动颈椎骨，嘎嘎作响，皱着眉头，好像无法相信她竟然想这样。他又扑向她，一记左勾拳，把她打的不能再反击，然后把她绊倒在地上。
“这样就完了？”他耸耸肩说。“这就是你的实力？你知道吗，你的左肩总是塌下去，你得注意点儿。”接着他向前一步，狠狠地打在她的脸颊上，这一拳那么重以至于她的头弹了一下后狠狠地撞到地板上，眼冒金星。她眨眨眼睛想把眼前闪动的星星驱赶走，又站了起来，站好后，她努力地眨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等着自己的头不再晕。她的腿在颤抖，注意力时而集中时而分散，耳鸣不断。
马特悄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屈着身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快要跌倒的时候，向左踉跄了一下，这个动作让马特伸出那只受伤的胳膊，他顿时方寸大乱。不论发生什么状况，她都不能让他靠近，除非她能想到什么法子。
他又找回自信，解除了防备，漫不经心地跟在她后面，就像做游戏一样。“你从来都打不过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你会觉得你可以赢我，即使只有一只胳膊，我也会把你打晕到下星期才醒过来。”他边说边耸耸肩，接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往后站了站做出防御的姿势。“哦，来吧，我们看看你有什么真本事吧。”
她试着围着他踮着脚跳来跳去，但是她的膝盖已经使不上劲儿了，所以她差点跌倒，但她还是慢慢靠近马特的左侧，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跟着她，开玩笑似的皱皱眉头，摇了摇头，就好像不能相信她可以这么蠢。每当他移动时，她便甩开他，走到他的左边，然后他便转个身，吃吃地笑着就好像正在开玩笑。
霍利看着，双手紧紧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动了动，但是凯尔西喊道：“回去，坐……”，马特一记勾拳击中她的眼睛，凯尔西向后倒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眼睛随时都会肿得合住—她能够感觉得到。她的脸就像是被两层地狱之火烤着，身体变得僵硬，关节也肿胀起来。她觉得前所未有地疲惫，但是却从容地站起来，摆好姿势。四肢一阵疼痛，她吸了一口气，想要踮脚跳起来，但却差点跌倒。
“这他妈的又怎么了？”马特开口说，“你已经不行了？真可怜，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也知道。”
说完马特给她来了一记重拳，凯尔西向左侧蹒跚了几步，他又跟了上来，咕哝着说：“你说了却做不到，不是吗？”她再次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次当马特转过身，她低下自己的肩膀朝他身上狠狠地撞去，他被撞地向后退了几步，踉跄了几下，大笑着推开了她，凯尔西低头再次向他冲去。马特推开了她，低头看着她，就好像面前的凯尔西愚蠢至极。她大喘着气，第三次撞向马特时，马特的左脚从洞口边滑了出去，他立刻睁大眼睛，左手抓住凯尔西，凯尔西感觉抓住他手腕的手指在下滑，他翻了下去。下面的人群尖叫起来，混乱中传来扩音器里警察大声喊叫的声音。她蹲下来探身往下看，只见马特正挂在下面，一只手抓着脚手架，悬在空中双脚乱踢。
他向上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恐惧。“凯西，帮帮我。”
眼前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他曾犯过错误，但是妈的，谁没犯过呢？很久以前，她曾经深情地望着他的眼睛，触及他的灵魂，她也知道在他内心深处，还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向下伸手抓住他的手，她跪在那里，用了很长的时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下面的人群中传来的嘈杂声，还有警察在扩音器里的喊叫声也好像没有那么让人心烦意乱了。她听到好像有什么动静，是霍利蹲在了她旁边，在洞口边向下望，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看着。
“往后退，宝贝。”凯尔西对霍利说。“快坐到台阶上去。”
“凯西。”马特恳求着。眼里涌上了泪水伴随着悔恨。“求求你，我很抱歉，救救我。”她放眼望去，越过了人群，越过了警察，看着远方正在堆积起来的乌云，天气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可以明显感觉到楼下安静了下来，右边，她看到一个狙击手蹲伏在一辆车后，左边也有一个。她俯下身，牢牢握住马特的手腕，他低声说：“就是这样，这才像是我的女孩，把我拉上来，我能用我的右胳膊，只要……”
她牢牢地握紧手指，感受着马特皮肤上的温暖，但是当她把马特拉到安全的地方以后，又怎样呢？马特在牢里是活不下去的，正如凯尔西对他的了解，他的灵魂向往自由，她也明白，他的自由之魂是以她自己为代价，但是那重要吗？你已经为你爱的人做了这么多了。
马特哀求着凯尔西，但是声音里却带着沮丧。“帮帮我，凯西，他妈的，救救我吧……”她还有什么选择呢？她调整了一下紧握着的手，但是正当她使劲时，他的手滑了下去，当人群发出惊呼的时候，马特笔直地跌下去，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躺在地上，她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在离她一百英尺的地方，她看到马特躺在那里，凝视着天空，但是她知道他已经死了。
她心中有千头万绪，她本应该救他吗？她用尽全力了吗？下面的人群走到他跟前，但是警方又把那些人往后推。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人群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一片沉寂中，她明白了他们在责备她。
“我没有……我试着去救他了。”她大喊道，但是没有用，即使她自己也非常清楚。
当她站起身来时，霍利依偎在她身边，同样也盯着下面。
“来这儿，宝贝，离那里远点儿。”凯尔西用胳膊抱起孩子，紧紧地搂着她。
当听到身后的动静时，她转过身，只见一个女人正站在楼梯顶，那是霍利的母亲，伊丽莎白·麦克莱恩。她们的眼神相遇，伊丽莎白跪了下来，张开双臂，叫着孩子的名字。凯尔西在霍利的鼻尖吻了一下，温柔地把她放在地上，霍利犹豫着，把手指放在嘴里，一只胳膊搂着凯尔西的腿。
“去吧，去你妈妈身边。”凯尔西说。过了一会儿，霍利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扑到母亲的臂弯里。
伊丽莎白·麦克莱恩脸上是马特拳头落下的瘀青。她把孩子拉过来，开心地抱着她，然后她抬起头。“曼尼小姐—凯尔西……”
凯尔西用手紧紧地捂住嘴。“我……我很抱歉，我非常抱歉……”
“没关系，现在没事了，你都把孩子还给我了。”伊丽莎白的眼睛里闪着泪光，紧接着泪水涌出眼眶，沿着她脸颊上的皱纹滑落，她擦干泪水。“说起那件事——我还得谢谢你。”当脚步声在她身后的台阶上噔噔响起时，她绝望地喊道：“等一下，往后站。”
从警方的对讲机电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人群中的低语声回荡在楼下。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却有千言万语想讲，凯尔西微微地低下了头，她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直视着伊丽莎白·麦克莱恩。“我错了，我本不应该……”她无助地做了一个手势。“如果我能将发生的这一切都收回——”
“没关系，凯尔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来吧，我们会给你安排好的，给你找个医生，帮你……”
凯尔西微笑着，她听到身后的警察们对着扩音器喊道：“放下武器。”但是她没理那个警察，因为她还得做一件事。她将手伸进口袋里找到特斯拉的钥匙。“我非常抱歉。”说完后，便将钥匙递给了伊丽莎白·麦克莱恩。她想告诉伊丽莎白自己很抱歉拿走了它，弄坏了他们的车，也打扰了他们的生活，但是伊丽莎白却喊道：“不。”
凯尔西身后的世界寂静无声，在那一刻她知道那个狙击手并没有看到钥匙，他看到了一把枪，然后她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枪声，她感到有什么“嘭”地进入了她的背部，那一瞬间，她工作服的前方喷涌出了鲜血，她知道自己被击中了。伊丽莎白的嘴在动，她的脸在无声的尖叫声中扭曲着，她将霍利拉进了自己的臂弯里。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头发上以及身后的塑料布上。霍利眨着眼看着她，看着她的脸颊和挑染的红头发……
……接下来便是巨烈的、炙热的疼痛。
凯尔西用胳膊紧紧捂着胸口，按住她生命的鲜血，四周的景色晃动起来。当她抬眼看时，霍利用她的小胳膊交叉在胸前在说着什么，凯尔西读懂了她的话：‘爱南希妈咪。’
“我也爱你，宝贝。”凯尔西小声说，但是她的话就像是一片红雾，被风吹散在空中。整个世界闪着摇曳的光，在下面的杂音和人群的啜泣声中，她听见了一个声音，说的那些话在喧闹声显地尤为刺耳，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当她转过头时，太阳的光辉刺痛了她的眼睛。为了避开闪耀的光她闭上眼，但是当她再次睁开眼扬起脸时，她的眼中只有蓝得令人心痛的天空，无边无际的蓝天下，阳光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肌肤，有个声音在呼唤她，她眨了眨眼睛，俯身向下看去。
她就在那里，金发向后飞舞，嘴唇涂着红色的口红，开心地笑着，两颊露出酒窝。她懒洋洋地躺在游泳圈里，脚趾甲隐隐约约闪着红色的指甲油，双手懒洋洋地在身体两次划着圈，目及之处都是水晶一般澄澈的水，微微闪耀着光芒。
她的笑声响彻无垠的海面，凯尔西微笑着。“妈妈？”她低声说。“妈妈。”
“凯尔西。”她的妈妈大声喊着，双手搭在眼上方，这样才能看到她。她笑着朝凯尔西挥着手。“来这儿，宝贝，水温正合适。”
“我爱你，妈妈。”
凯尔西仍然微笑着，眼里充满了泪水，她向前走了一步，她从来没见过妈妈这样漂亮。
她想告诉她，她想让她知道自己是多么思念她，多么需要她，正在这时她听见了远方一声叹息，明亮的光芒淹没了她的身体……
……然后，一切归空。

尾声 四个月后
今年是寒冬。一月份，整个克里夫兰都被厚厚的白色“毯子”覆盖了。瓷实的雪堆立在街边，窗户也被雪封住了，还挡住人行道，甚至挡住了屋门，即使到了二、三月天气也没见转好。
到了四月终于开始暖和起来了，晴朗的天空下积雪也开始慢慢地融化，春雨冲走了融雪。本来光秃秃的树枝上也三三两两地露出花蕾和嫩芽，黄水仙又再次绽放，为花园增添了一抹艳黄。
伊丽莎白给霍利拉上外衣的拉链，又把羊毛领子立起来围住脖子。
“现在呢，听我说——你在听吗？你能自己找到书包吗？”她吐字清晰，放慢语速对她说。
霍利抬头看着她，张着嘴，眼睛里一片茫然。
“我知道你肯定会明白我的意思，小姐，去找你的书包吧，他马上就到了。”孩子举起张开的手，把拇指放在一边脸颊上。“是的——爸爸，”伊丽莎白说。“现在去拿书包吧。”
当霍利摇摇晃晃地在走廊尽头消失时，伊丽莎白双手抱胸，看着她的背影。她也不确定霍利是不是会带着书包回来，很有可能她会改变主意，十分钟之后伊丽莎白会发现她正躺在地板上玩她的新玩具狮子。
想着想着她笑了起来，抿了抿嘴，继续等着霍利。
这些日子她经常惊讶霍利能记住那么多事情，她又能理解多少呢？对于伊丽莎白来说，就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可是有些事情又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一样。那个女孩，凯尔西，她站在世界的边缘，胸口的伤口流着血的样子依旧在脑海中缠绕着她，挥之不去，夜里她仍然会因为叫她的名字、四处寻找她而惊醒。
让她最为记忆犹新的是那个女孩的笑，伊丽莎白冲了过去，想要伸手够到她，不顾一切地去救她，但她知道无论她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都已经太晚了。凯尔西好像顺从了一种巨大的力量，她张开双臂，顺风倒下……
门铃声把伊丽莎白又唤回现实，她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然后朝大门走去。
门外理查德站在门廊上，他转过身，哈着气，搓着双手想暖和点儿。他向手套里吹了口气。“谁说春天来了？”他笑着说。“她收拾好了吗？”
“她去拿书包了，进来吧。”
他跟着她进了屋子，东张西望。“我还是觉得你们应该找个大点儿的房子。”
她也跟着他的目光环视这座小小的房子。“够我们住的了，而且没有楼梯也很好，霍利宝贝，”她叫道，“爸爸来了！你要用心照顾她……”她刚要继续说又住了口。
他笑了笑。“你知道我会的。”然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然后他说，“我认为你还是应该继续为政府工作。”
“现在还太早了，我之前已经工作太久了，现在要一切以霍利为主。等我不用照顾霍利的时候，我就为慈善团体或者为无家可归的人工作，也许有一天一切都会改变的，公司运营的怎么样？”
他点点头。“还是有一点儿艰难，但是我们会东山再起的。”
眼前的一幕让她大吃一惊，霍利出现在走廊的尽头，拖着一个巨大的书包。
“你的书包里都装了什么？”理查德向她走过去，问她说。
“丝子妮妮。”
“哦，是狮子莉莉。我上次走后她一定变得特别大，”他说。他一手接过书包，一手牵起孩子的小手，然后转向伊丽莎白。“我很想你们俩。”
伊丽莎白的目光微微低垂。“但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明天有什么安排？”他笑着问。
她也笑起来。“这也太快了。”
他背起书包，然后拉着霍利走出大门。当他刚要离开时，又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会一直等你的。”
“我明白，”她说完后关上了门。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