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家之子
作者：凯瑟琳·李
内容简介
 先他后你！斯特西六岁儿子的照片上有人潦草地写上了这几个字。 斯特西15岁就在男友的小车后排座生了一个孩子，17岁时因阻扰社工带走她的儿子而被判刑5年；尚未出狱就收到威胁的信息，让她坚信自己母子俩处于生命危险之中，于是她刚出狱就开始逃亡，引得警方与另一伙人都在追寻她！而且伊丽莎白麦凯恩也必须查清此事才能洗刷自己的污名！ 这一切究竟为何？为什么又把麦凯恩卷了进来？ 欲知此事，请看《生死24小时》续集《国家之子》！精彩依旧，不容错过！ 本书刚上市，即在亚马逊畅销书排行榜名列前茅！ 

==========================================================
序幕
	俄亥俄州凯瑞威女子监狱——艾米
	艾米一开箱就后悔没有先去找斯特西。当晚，她躺在床上提心吊胆，彻夜难眠，一有响动就怕是有人找上门来了，又寻思着还有谁也知道这事——因为，肯定有人知道内情。
	谁都不知艾米是怎么摊上这么个倒霉差事的。原本她在狱中申请的工作是缝纫，但她并不会干这活，当然了，刚开始谁都不会，所以她和其他申请人都去上了培训课。
	然而她连做扣眼这样屁大的活儿也没学会，所以最终只能做发货工作，每周两次将成箱的服装装上卡车发运出去，成天干的活儿就是打包，核对装箱单，再封箱。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工作——直到碰到那个特别的箱子，不知是从哪里退回来的，上面标注着发货部收的字样。有资格接收这箱子的当时只有负责监督这个项目的狱警崔西&middot;托姆斯一人。
	艾米把箱子翻了个遍，检查完里面所有的东西，然后拿出一件真丝女衬衫对着灯左看右看，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就在这时，托姆斯在她身后出现了。艾米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她大叫一声，将衬衫捂在胸前，好容易才让自己镇定下来。托姆斯像猫一样鬼鬼祟祟，你再怎么小心留意，也听不到什么动静，一转身却发现她早站在你身后了。
	托姆斯警官从艾米手里夺过衬衫，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伸手把箱子翻腾了一遍，紧锁着眉头，把里面的其他衣服也拿出来检查。
	“这事我来处理。”她告诉艾米。
	“可是，这是我们的东西。”
	“我说了我来处理。马上回去，封好其他箱子。”她说道，听那语气，很显然不想再费口舌。她把箱子收拾好，拿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艾米再抬头时，只见托姆斯正和什么人打着电话，一脸怒容，不时还狠狠地瞪她两眼。
	但艾米并不傻。她早就偷偷把其中一件衬衫塞进了自己的囚服，带了回去，晚上睡觉时，衬衫就压在自己的床垫下。现在，艾米一边排队取早饭，一边等着斯特西，而那件衬衫就藏在囚服里。她知道昨天的发现不是小事，而在这个鬼地方，斯特西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几分钟后，门开了，斯特西和同伴们鱼贯而入，一边排队领餐盘，一边聊天，一边还拿眼瞄着餐桌区域，看有没有人那么蠢，竟敢占了他们的位子，然后又回头看看排队的人，寻找可以同桌吃饭的伙伴。艾米排在前面，心跳加速，双手发抖。等到燕麦和果汁放在她的餐盘上，她转过身，刚好看到斯特西，正跟她使眼色，让她过去同坐。
	斯特西走过来，把餐盘往桌上一推，坐下来。艾米看看左右，说：“我有话要说。”
	斯特西把勺子放进燕麦里搅拌着，面带嫌恶之色，一张脸拧成了一团：“好啊，说吧。”
	艾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是说好好谈谈，私聊。”
	斯特西抬起头，冷冷地说：“你没事吧？”
	艾米偷偷扫了一眼邻桌，确信没有人偷听，又朝前探过身来说：“我发现了一样东西。”
	斯特西坐直了身子，抬起头，假装漫不经心地拿眼睛扫了扫屋子，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艾米说：“继续。”
	艾米又扭头迅速瞥了一眼身后：“不行，你必须看一看，去洗手间。”
	斯特西站起来，把餐盘连同没喝完的燕麦一起放回了餐台，然后穿过餐厅的对开门，朝洗手间走去。人一离开餐厅，吃剩的东西就没有必要留在那儿。因为在这种地方，如果你不守着，就会有人趁你不在往餐食里加东西。艾米跟在后边，把餐盘和一口没吃的早饭送回了餐台，又小心地扫视了一眼四周，才跟上斯特西。
	艾米来到卫生间，有两个隔间关着门。里面传出一阵哗哗的冲水声，奈拉&middot;格思里走了出来，看看斯特西，又看看艾米，再看看斯特西。“干什么？”她质问道。
	“没什么。”艾米说。
	“没什么，不用担心。”斯特西告诉她。
	奈拉一脸的不高兴，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艾米，推开卫生间门，回餐厅去了。斯特西和艾米留在卫生间盯着另一个隔间。斯特西终于不耐烦了，走上前，一拳砸在门上：“嘿，快点，好吗？”
	里面传出一阵马桶冲水声，锡西&middot;帕特米亚走了出来，一副讨好卖乖、忸怩作态的样儿。“早上好，女士们。”她狡黠地笑着说，一面踱到盥洗池前，边洗手，边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妆容。
	斯特西和艾米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锡西对着镜子里的俩人道：“那就这样吧。”然后用一根手指滑过眉毛理了理刘海，“我只是想礼貌些。”
	艾米和斯特西都没信以为真。她是个嘴甜心毒、两面三刀的八婆，传播谣言的速度比黑死病传染的都还快。
	斯特西一只手叉着腰，换了个站姿，问道：“你完事了吗？”
	锡西转过身来，目光从上一直往下扫到斯特西脚上穿的囚鞋，又从下扫到上，说：“我想是的。”
	斯特西将头冲着门一甩说：“那就快滚。”
	锡西出去了，斯特西打开门，仔细地看了看外面，然后关上门，倚靠在上面，免得其他人进来。
	“说吧，什么事这么严重？你没事吧，艾米？有人欺负你吗？”
	“不，没有。我很好，但是昨天我在干活的时候，碰到一个箱子，是像往常一样寄到监狱的，上面贴着残次品的标签，所以我猜想里面就是些有针线问题或是其他小问题的衣服。”艾米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但是我在里面发现了这个。”她把手伸进囚服，掏出衬衫，递给了斯特西。
	“这是什么？”
	“你看吧，”艾米说，一边双手交叉在胸前，用下巴指了指斯特西手里的衬衫，“我不知道还能和谁说。”
	斯特西检查了衣服的接缝，袖子和扣眼，目光又回到艾米身上，满是疑惑。
	“再看看。”艾米说。
	斯特西翻过衣服，检查衣领，再看看领口。她抬起头，已是目瞪口呆。
	“噢，天哪！”她说。

第一章
四个月之后
第一天：下午1点56分——斯特西
轿车转过最后一个弯来到了贝克街，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就在他们前面站着一大群记者和电视台工作人员，这些人围住了院子前门，占据了半条街。从他们的神情看，一定是天刚亮就来这里蹲守了。有人眼尖发现了他们的车，人群随即一拥而上。几秒钟的工夫，轿车就被围得水泄不通，麦克风、摄像机贴上了车窗，记者和新闻主播们推推攘攘，手肘并用，高声提着问，几名警察想要拦住他们，但根本拦不住。
斯特西从后排车座上坐起来，盯着外面，这样的骚动场面是她始料未及的。这下可麻烦了。
她又扭转身，从侧面和后面的车窗往外看，而坐在她旁边的麦克莱恩夫人则探身向前，指挥司机尽量把车停在靠近院子前门的位置。同时，紧随其后的汽车上，下来麦克莱恩夫人的秘书佩妮·里克曼，她挤进人群，对着混乱的人群挥舞着手指，大声命令警卫把媒体往后赶，为斯特西和麦克莱恩夫人的车腾出一圈空地，好让他们下车。
斯特西三年前被判刑的时候，情况和这时截然不同。那天当她走出法院时，大门前的台阶上只有寥寥几个支持者站成一排在那儿示威，一边高喊口号，一边挥舞着标语牌，牌子上写着“想和孩子在一起的妈妈不应该进监狱”，或者是“这个国家还有正义吗？”等等。
人们的示威没有丝毫作用，因为法院已经审理宣判了。斯特西那时十七岁，正要被押往凯瑞威女子监狱服刑，她被判了五年监禁，原因是袭击了一位女社工，不让她带走儿子。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了。要不是参加了州长新实施的早释计划，她还要在监狱再待两年。
现在，她自由了，或者说，如果没有这些围在四周的记者碍事的话，就真的自由了。
车门打开了，警卫们围成了一个半圆以保证他们顺利通行。斯特西迅速看了一眼麦克莱恩夫人，得到允许后，斯特西低着头下了车，一边用手遮挡着脸，躲开相机的闪光。警卫们围拢过来，一队人和他们一起走进院子前门，上了台阶，来到门廊。
麦克莱恩夫人转过身去回答提问并对着镜头摆拍，斯特西舒了口气，放松肩膀，仔细打量着这个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回到了这里，这个她最初避所不及的地方，真是讽刺。葛伊琳·查姆斯从来都不是一位模范母亲。儿童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比邮递员都还熟悉去她家的路。对于斯特西，十五岁就未婚生子恐怕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幸事，但是对于曾经梦想当一名舞蹈家，生活在花花绿绿的大城市的葛伊琳来说，十几岁就当妈妈却并非首选。
斯特西知道，生了她是葛伊琳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她一出世，就把母亲的生活给毁了。十四年来，她感觉自己在母亲眼里就是垃圾，相比之下，她更向往街头混混的生活。这就是斯特西后来离家出走的原因。
现在站在这里看去，一切都没变——房子依旧破烂，白色油漆外墙脏兮兮的，门廊里依旧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围栏依旧残断，这么久了她母亲也没修理。而斯特西必须在这里生活至少半年的时间。这是她获释的条件之一。
简直是地狱。
斯特西一分钟也不想待在这里，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离开这儿去寻找她的儿子：泰勒。
在她后面，记者和电视台工作人员像沙丁鱼一样挤在大门外，人潮一直漫过马路，沿路涌到两栋房子门前。从前门离开是绝不可能的。斯特西必须想个其他的办法，还得赶紧。泰勒2点30就放学，斯特西不知道领养他的人家住在哪里，所以一旦到校晚了没接到泰勒，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一名警卫靠过来，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他看看麦克莱恩夫人，夫人点点头，他于是用手指按了下门铃，然后贴近房门。听得到屋子里传来的门铃声。斯特西紧紧抱着双臂，低头等着。
还是没人回应，麦克莱恩夫人探过身，敲打着门上的玻璃板。依旧没人开门，记者们还在举着手机拍照，高声发问。麦克莱恩夫人瞪了一眼佩妮·里克曼，好像在说：“你不是说她在家吗？”佩妮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说：“葛伊琳是这样说的，她电话里说，她会在家的。”
大门外，几个警察挤过人群，命令媒体记者们后退，不要靠近大门。斯特西转过身，正好瞧了一眼佩妮的手表，她的心咯噔一下——比她想的还要晚。
斯特西原打算开母亲的车去接泰勒，然后直接带他去韦恩家。这个计划她在狱中给韦恩写信说过，那些信件都是偷偷送出去的。如果交通顺畅，去泰勒学校完全来得及。但是葛伊琳没有按时接电话，斯特西动身的时间，比原来约定的晚了二十分钟。到现在，他们已经晚了将近半个小时了。
筹划了几个月，最后竟然会是这样。斯特西心急如焚，一滴汗珠沿着脊背滚下来。
佩妮看看麦克莱恩夫人，挑了下眉，麦克莱恩夫人点头回应。正当佩妮把手伸向把手时，玻璃板后的蕾丝帘子一掀，门开了，葛伊琳·查姆斯堵在门口。
她和斯特西记忆里的样子没什么差别，微胖的腰身，染成金色的披肩长发，褪色的牛仔裤，低胸上衣，深而干瘪的乳沟，光着脚。
“你回来晚了。”葛伊琳说，算是打招呼。她没说“不好意思，我没听到门铃”，也没说“你好，斯特西，很高兴见到你”。
一点也不意外。葛伊琳同意斯特西和她一起住，只是因为她以为有利可图。到后来得知并不是这么回事后，她就一直不怎么配合。
她铁着脸，向后退了一步，把门开得更大些，一言不发地把他们让进屋。伊丽莎白·麦克莱恩跨过门槛，走进去，然后是斯特西，最后进去的是佩妮。
屋子里也没什么变化——一样破烂的旧沙发，一样破旧的地毯，一样是满屋的家具的霉臭味，混杂着刺鼻的香烟味和厨房的油污味。
麦克莱恩夫人去关门，葛伊琳则走向一把旧天鹅绒扶手椅，显然她刚才一直坐在那里。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从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拿起一根点着的烟。弹了弹烟灰，葛伊琳吐了一口烟雾，终于抬起头来——蓝色的眼睛冷冰冰的，常年吸烟导致嘴唇周围布满深深的皱纹。没有一丝笑容。那神情，就好像面对的是一帮破门而入的劫匪似的。
“你们比我预想的晚到了半小时。”葛伊琳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
麦克莱恩夫人点点头表示认同，说：“很抱歉，路上塞车了。但是很高兴终于见到您了，查姆斯夫人。我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查尔斯·麦克莱恩基金会监管人。这位是佩妮·里克曼，我的秘书。”她说着，向站在她旁边的女人示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佩妮身上，而佩妮正在东张西望，好像她置身于一个到处是有毒物品的废墟中。当意识到麦克莱恩夫人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时，她才一下子回过神来，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和伊丽莎白以及葛伊琳郑重其事地交谈起来。
看到佩妮直接切换到了一板一眼的机械模式，斯特西紧紧咬住上唇才没笑出来。
“恐怕今天施特劳斯曼州长来不了了。他在市中心有个紧急会议。他为此深表歉意。儿童服务中心的凯·希瑟正在路上。”佩妮说，一边抬起右腕看了一眼时间 ，“确切地说，她随时可能赶到。”
葛伊琳丝毫未掩饰对佩妮的轻蔑，她用讥讽的眼神看着佩妮，打量着她的妆容，整洁的灰色套装，擦得油亮的黑色高跟鞋，然后又从脚看到头。
“你们最好坐下来，接着聊。”葛伊琳冲着他们身后的沙发点点头说，“我恨不得把所有这些记者赶出我的院子，越快越好。” 
佩妮·里克曼回头看了看破旧的沙发，又看了看她的上司。麦克莱恩夫人低下身来，坐在沙发的边缘位置，而佩妮绕来绕去，像一条狗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躺下一样，最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麦克莱恩夫人旁边，说了声“谢谢”，同时把公文包贴身放着，生怕有人偷了去似的。
斯特西在屋子里慢慢地转悠，拿起五斗柜上的各种摆设，看一看，又放回去。都是外祖父的东西。外祖父过世后，葛伊琳肯定什么都没动过，依旧是老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在斯特西身后，葛伊琳已经在抱怨外面的人群了，喋喋不休地说自己的隐私受到侵犯了，有人踩踏了自家的草坪……斯特西不再听她啰嗦，走开去，来到屋子当街的窗前，侧着头看外面的马路，发现记者来得更多了。
见鬼！
斯特西装出一副沉浸在往日回忆中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走向厨房，从水槽上方的窗户凝视着后院。
除了草，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后院围栏。和过去她住在这里时一模一样。情况不是很好，但还是有机可乘。
外面的客厅里，麦克莱恩夫人正在逐条交代斯特西的释放条件，夜间禁止外出的要求，以及斯特西的脚环如何通过卫星和通信网络监控她的行动。这样那样如此这般，都是斯特西从那个为她佩戴脚环的人那儿听到过的老生常谈，但是自始至终她一次都听进去过，因为她并不打算戴很久。此时若再不离开，那就永远没机会了。
“我想上厕所！”斯特西喊道。
麦克莱恩夫人大声回应说：“好的，也许你需要休息一下，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叫你的。”然后她接着罗列那些条款。从葛伊琳的反应来看，麦克莱恩夫人一定感觉自己像极了电视里的外交官，在耐着性子和那些蓄意挑事的人谈话，尽可能表现得和颜悦色。
不过他们聊的越久，对斯特西越有利。
她很快走到房子最里面，站在厕所外往回张望。她听到佩妮从客厅来到厨房，还在打电话。
快步走过厕所，斯特西闪进了母亲的房间，悄悄关上门。
现在怎么办呢？
葛伊琳的手提包就放在床头柜上，一如往常。斯特西拉开手提包，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在床单上。一大堆的购物小票掉了出来，还有一包烟，一个比克打火机，一副太阳镜和一包口香糖，当然还有钱包，但没有钥匙。斯特西把手伸进钱包摸来摸去，从钱包底部内里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照片，那是葛伊琳年轻时的照片：淡金色的染发，低胸衬衫，手里拿着烟——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子。
是啊，我们都记得那些美好的时光，斯特西痛苦地想，赶忙把照片塞了回去。
斯特西接着朝梳妆台走去，挨个拉开抽屉。在第三个抽屉里她发现了一摞叠好的围巾。拿起最上面的围巾，斯特西发现了一缕头发，她再往外拉一下抽屉，看到了葛伊琳的旧假发。一看就是80年代的。她戴上假发，摆弄好了，又围上一条围巾让假发更牢靠。然后对着镜子审视了一遍，虽不完美，但效果还行。
有了假发和围巾，斯特西又走到衣柜旁，从里面的外套口袋里翻寻钥匙，终于在翻检了两件外套后，找到了钥匙。
听得见外面的客厅里，母亲仍在喋喋不休地向麦克莱恩夫人和佩妮·里克曼抱怨——听起来还是那样，和她唯一的女儿住一起比她眼中钉了钉子还难受。
斯特西不禁有些伤感地扫了一眼天花板。从有人向葛伊琳建议让斯特西住这里开始，葛伊琳就开始万分恐慌，好像斯特西和她的弱智儿子会再一次彻底毁掉自己的生活。提到泰勒，葛伊琳总是用弱智儿子称呼他。
其实葛伊琳的担忧是多余的。今天天黑前，斯特西和泰勒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第二章
第一天：下午2点16分——斯特西
斯特西站在衣橱前，从头到尾一件件地扒拉着衣架上的衣服，最后看上了一条旧裙子。这是葛伊琳的家居裙，她一把扯下来罩在身上，又拍拍贴身的衣兜，看看泰勒心爱的那辆玩具汽车是不是还在。那是一辆精致小巧的红色铸模赛车“闪电麦昆”1，车身一侧印着闪电标记和“95”字样。这是他俩最后一次见面时泰勒给她的，她一直带在身上。还好，它还在，这可是她最宝贝的东西了。
镜子里的她和大街上的居民没什么两样，再把那副墨镜往鼻梁上一推，就更没人认得出她来了。嗯，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小心地扶着假发和头巾，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后门，悄悄推开一个缝，侧身溜了出去，再轻轻掩上门，一溜烟跑下后院的阶梯。房子旁边的车库前果然停着那辆绿色的老款雪佛莱67，那是葛伊琳连同房子一起继承的遗产。一些疯长的灌木丛正好挡住了路人的视线，斯特西猫着腰直奔过去，低头开锁。刚拉开车门，两名记者从私家车道尽头转过身来，看见她，旋即迅速朝她赶过来，喊道：“嘿，叫你呢！”
斯特西已经钻进车，把钥匙插进点火器，转动钥匙。汽车吭哧吭哧地启动了。
燃油表上显示还有半箱油，不算太糟。
从后视镜看过去，那两名记者就快追了上来。她一把拉上倒挡，单手扶着椅背，一轰油门，汽车咆哮着往后一退，吓得两名记者连忙闪开。她踩了一脚刹车，换上前进挡。
外面大路上的人们这才开始涌向这边，伸长脖子朝这条狭窄的车道张望。记者们有的在拍照，有的高举着手大声发问，看起来就像一群小孩在搞集体郊游一样。她没理会，收回目光，抬头从方向盘上向前望出去，同时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汽车倏地冲出去，她的头猛地后仰，汽车差点碰到车库侧墙。她收了油门，汽车猛地一颠，停了下来，她又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又蹿了出去。她紧紧把着方向盘，稳住油门，沿着狭长的一片草地从她妈妈和邻居家的车库间开过去，转而穿过葛伊琳家后院。
现在，从后视镜可以看到，已经有五名记者沿着车道跟在她后面追了过来。她没有理会，继续往前。
汽车在坑坑洼洼的烂路上剧烈摇晃，底盘乒乒乓乓撞击着石块，稀里哗啦刮过草丛。
一个妇人站在邻居家后廊大声嚷嚷着什么。
斯特西豁出去了。她全神贯注，只管向前。她已有三年没开车了，现在就好像驾驶着一艘受了惊吓的宇宙飞船一样。这个家伙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左晃右荡，上蹿下跳，过山车似的。突然，它停下来，怎么也动不了了，原来是撞上了一条水沟，那是她妈妈和后面邻居的分界线。一阵恐慌袭来，她感觉脊梁骨阵阵发凉，赶紧猛踩油门。汽车吼叫着，车轮空转。她瞄见身后，那些记者更近了，举着相机按着快门。汽车再次发出怒吼，车轮总算抓紧了地面。车身在她屁股下猛地一震，再次往前跳了一步，越过了沟沿。她紧抓方向盘，向后院邻居家的房子旁边开过去，穿过一个花园，绕行向前。到达车道的一个转弯处，她一甩方向盘朝大路方向开去。从后视镜看过去，邻居正从房前台阶上跑下来，喊道：“嘿！怎么搞的？”然后回身查看汽车留下的一片狼藉，双手抱头，痛苦不堪。
“对不起，对不起。”她轻声道，但是并没停下。车轮擦到了路沿，伴随着轮胎发出的尖利声音，她加大油门，拐上大路，差点迎面撞上一位过路的年轻妇人，她急忙猛打方向盘，与妇人擦身而过。那妇人急忙闪开，举起手机拍照——但斯特西已经加大油门，朝东远去。
她看了看身后，刚才那个邻居也跑上了大路，和刚才那位妇人一起，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上了雷斯特大道。来到十字路口，她放慢车速。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她妈妈的家。她看见前门还停着几辆新闻采访车，周围全是人。她向右转弯，扯下假发和头巾，加速离开。
这可能是她想到的最笨的办法了，但是挺管用。现在她到了——比原计划晚了半个小时，但是抓紧时间还来得及。
紧张的情绪平复下来，她调下车窗。扑面一阵凉风，撩起她一头褐色的短发。
脸上的汗水经冷风一吹，刺得皮肤生疼，而肌肉紧绷如弦，仿佛一碰就断。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朝高速公路开去。突然，从相反方向开来一辆警车，她顿时又觉背脊发凉，冷汗直冒。她放慢车速，左手肘从车窗上收回，两眼紧盯前方路面。马路对面，警察将车靠边停下，看着她开过去。
“靠！”
她从后视镜看到那辆警车突然调了个头，跟了过来！她打灯左转。警车也跟着左转。
她心跳加剧，头皮发麻，不由得舔舔嘴唇，一边开车，一边强作镇静，慢慢地向外吐气。警车闪灯右转开远了，她才把目光从后视镜收回，盯着前面，刚好看见前车刹车灯亮了。她急踩刹车，伸头看去，好险，就差几英寸就撞上了。
等她再看后面时，那个警车已经不见了。再没有其他车辆跟踪了。
她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四肢放松下来。现在，她再不能耽搁了。绿灯一亮，前面的车一动，她就踩稳了油门，将车转入右车道，朝南开去。
她必须在四分钟内找到泰勒。
儿子学校的位置她太熟悉了。她在牢房发现的那张照片就是在这所学校前照的。照片上泰勒就站在学校外，一缕乌黑的秀发迎风飘扬，眉毛紧蹙，眉尖高耸。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子，斯特西猜可能是他老师或养母。两人都望着大街一头，像是在等车或等着过马路。
照片上的泰勒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圈出，胸口位置还画了一个靶心标志。照片背后写着：先他后你。现在她满脑子就只有两个问题：还有谁能找到泰勒？我能不能赶在他们之前找到他？
<hr/>
1 注：闪电麦昆是动画片《赛车总动员》中主角的名字，95是他的号码。

第三章
第一天：下午2点21——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接听电话，可是周围太吵了，她皱紧眉头，说声抱歉，朝门厅走去。
“不好意思，请再说一遍好吗？”她说，一边用一根手指塞住另一只耳朵。
“麦克莱恩夫人，这里是可利夫兰控制中心。我们一直在监控斯特西的脚环。”
伊丽莎白焦躁地从房前窗户看过去，屋外闹哄哄一片，她费力地听着电话，脑子几乎无法思考：“嗯，怎么了？”
“手环信息显示查姆斯小姐已经不在指定区域了。您能帮我们确认一下吗？”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她低声咕哝着，揉了揉前额。一边是乱哄哄的一群记者，不好对付；一边是当初对这个假释方案投了赞成票的每一个官员，压力不小。她夹在中间，感觉头都要炸了。电话里，那人把刚才的请求又重复了一遍。
“好，好，”她没好气地说，“听到你刚才说的话了，请稍等，好吗？”她转向葛伊琳说，“查姆斯太太，请稍等一下好吗？”
佩妮·里克曼皱着眉站起来。伊丽莎白示意她跟过来：“请先别挂电话，我们马上去找斯特西。”
她一手叉腰，一手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等着佩妮。佩妮跟到厨房，双手摊开着，满脸狐疑。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沮丧地说：“是脚环出问题了。去，叫斯特西进来。这事儿得有人处理一下，不然，恐怕他们半夜三更也会吵个不停。”
佩妮去了房子后面。
“啊，麦克莱恩夫人，你肯定查姆斯小姐是和你在一起吗？”那人再次问道。
“是的，你只需稍等一分钟，我就可以确认。”伊丽莎白回答说。
这时，佩妮回来说：“她不在这里，我没找到她。”
伊丽莎白捂住话筒，小声说：“你说什么？她不在这里？不可能，肯定就在这套房子里的什么地方，你去卫生间找过吗？”
“我最先找的就是卫生间。”佩妮回答。这时，葛伊琳从客厅走过来，两人都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葛伊琳问。
“借过一下？”伊丽莎白说着，不等葛伊琳答话，就径直朝大厅走过去。
“嘿，等等，你在找什么？”葛伊琳跟在伊丽莎白后面问，每经过一个房间就跟着伊丽莎白朝里面张望，“你干什么呢，这可是私人住宅。”
“她在哪儿？”伊丽莎白没说具体的名字。
“我们在找斯特西。”佩妮对葛伊琳说，“你看到她了吗？”
“当然看到了。”葛伊琳回答，听起来就像在和俩白痴说话，“她就在这儿啊！”她跟着伊丽莎白来到房子后面，把卫生间、卧室、储藏室的门都敞开。
“那她人呢？”佩妮问葛伊琳，就像是对方的错，“不是说在卫生间吗？”
“我没说她在卫生间，是你说的。”
伊丽莎白懊恼地吐了口气，把手机放到耳朵边：“先别挂电话好吗，我们正在尽全力找她。”
“脚环信息表明她已经不在指定区域了，已经到了别的地方。”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你刚才已经说过了。”说完，她指指后门，“佩妮，看看她在屋子外面没。”
佩妮探身出去，往后院看过去，“没，但在院子后面有车轮印子，还有一大帮记者在外面。你有车吗？”她问葛伊琳。
那女人推开她走到后门，说：“当然有。那些记者在我后院干吗呢？”
“我不敢相信。”伊丽莎白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一会儿给你打过去。”她对着电话说，一边挂掉电话，走进后院来到佩妮身边。只见一个垃圾桶给打翻了，地上有一条轮胎的印迹一直穿过后院延伸到邻居院子里，屋外的记者有一多半在四处转悠。
伊丽莎白用手指摁着前额，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查看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记者们围了过来，争着把手机伸到她面前，高声发问。“大家请后退！”她喊道。然后她转向佩妮，压低嗓门说：“太不可思议了！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开着车溜掉，竟然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保安哪里去了？”
“问得好。”
“伊丽莎白夫人！我可以提个问题吗？”一名记者从人群中挤过来，高举着手机喊道。
“叫他们马上给我滚出去。”葛伊琳对伊丽莎白说，一手拇指朝肩膀上方扬了扬，“而且你们得给我把车找回来，还要完好无损，不然我就找你们算账。”
伊丽莎白举起双手，表示拒绝。“抱歉，现在可不是时候。”然后她转向佩妮，压低嗓音说，“让他们离开这里。”
伊丽莎白站在那里查看现场，佩妮挥舞着两只胳膊，就像驱赶羊群一样，把人群往回赶：“大家往后退退好不好？这是私人住宅——”
但是一名记者打断了她，探过佩妮的肩膀大声说：“伊丽莎白夫人，你能确认一下吗，照片上面这个人是不是斯特西·梅·查姆斯？五分钟前她开着一辆绿色雪弗莱67上了圣克莱尔大道。”他一边说一边高举着自己的手机。
伊丽莎白转身扒开人群，伸出手说：“麻烦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您尽管看好了，”他递过手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不过几分钟前我已经把它上传到‘随拍随传1’上了。”
佩妮伸长脖子从她肩膀上方看过去。“我靠！”她脱口而出，一改平时的沉稳淡定。
伊丽莎白将手机递回去。“查清楚谁传上去的，马上删掉，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她对佩妮说。而佩妮早已在拨打电话了。
几乎同时，葛伊琳手上的手机响了。她敲了一下接听键，把电话放到耳边，一面用一根手指塞住另一边耳朵，以便听清楚电话。“什么？”她点点头说，“是的。”然后顿了顿，“我也不清楚，麦克莱恩夫人就在这里。你直接跟她说吧。”她把电话塞给伊丽莎白说：“找你的。是施特劳斯曼州长。他问你能不能登录推特。”
佩妮按了一下电话上的按键，停止拨号，朝伊丽莎白看去。伊丽莎白刚接过电话，大口吞着唾沫，咕哝道：“哦，天哪！”
“伊丽莎白，”佩妮淡淡地说，“我认为事到如今，喊天一点用都没有。”
<hr/>
1 注：一款即时图片分享应用。

第四章
第一天：下午2点39分——斯特西
斯特西驾驶着雪弗莱经过最后一个拐角，把车停在了学校附近的路边，发现校园里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孩子在院前玩耍，旁边还有在两位老师小心翼翼地看护着，等着父母或保姆来接。
自从五年前，麦克莱恩的女儿霍莉绑架案件发生后，本州每所学校都加强了放学后的安保措施，没有人想因为自己的疏漏，导致再有孩子被绑架。不过这对斯特西没有一点影响。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且早就有所准备。她才不会像绑架霍莉·麦克莱恩的那个傻女人那样，直接把泰勒从老师眼皮底下抓走呢。她都不用和任何人说话，只需要盯上来接走泰勒的车，跟在后面就行了。
她很肯定没有走错地方。只是现在，她四下张望，开始意识到她在葛伊琳家里显然耽搁得太久了。这时，一辆小车转过拐角停了下来。还留在那里的最后三个孩子欢呼着，尖叫着，争着抢着跑过去。后门打开了，他们把背包扔进去，随后跟着跳进车，轿车倒出来，开走了。不一会儿工夫，校园就空了，那两位负责看护的老师也穿过校园向正门那边走回去。
斯特西咒骂着，用拳头猛砸方向盘。怎么搞的？她大老远跑过来，仅仅晚了几分钟，就把人错过了？她申请的假释原本是在周一，如果没有延期，她现在完全不用担心，大不了第二天早上再来一趟。但是就因为那些文字材料，以及所有机关的那一套复杂的手续，使得释放日期拖到了星期五，而下星期一再来肯定是不可能的。她8点30就得按约定去见假释官。然后从那一刻起，她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不管是她的雇主、妈妈还是其他什么人。而要再等几天，甚至几周以后才有下一次机会了。但那时就可能为时已晚，泰勒已经被人害死了。
马路对面，两名小学男生跟在一个约莫十八岁的女孩后面沿着马路走着。这个女孩可能是男孩们的姐姐或是负责接送的保姆，她正忙着在手机上写划，孩子们一路推推攘攘，打打闹闹，她都熟视无睹。斯特西下了车，在马路对面一直跟到第二个拐角处，那女孩继续往前走着，几乎到了两个男孩的视线之外。他们停下来，从人行道边抓起些树枝玩起击剑来。
斯特西环顾了一下左右，小跑着跟过去。
“请等一等！”她在后面喊道。那女孩没有停下，她追上前去加大嗓门又喊了一遍。
“嗨，不好意思。”
那女孩转回身，把耳朵上的耳塞扯下来，抬头看着她。那两个孩子也注意到了斯特西，不再打闹。
“你是在叫我吗？”斯特西走过来时，女孩问道。
“对啊。”她回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一点，“我想问问，这两个孩子是在那边的小学上学吗？”
斯特西和那女孩都回头望望学校方向，再看看那两个男孩。稍大一些的那个男孩正在追打另一个。“别打了，达林。我要告妈妈了。”挨打的那一个说。
“别吵了，你们俩。”女孩对两个孩子说，然后转向斯特西，“是啊，怎么了？”
斯特西双手叉腰，看看空荡荡的街道，迟疑着该怎么说才好。“是这样，我朋友的儿子就在那所学校上学，她要我来看看，是不是有人把他接走了。可路上堵车，我来晚了。我想问问这两个孩子知不知道。”
那女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右手指关节上纹的粗陋图案上，斯特西连忙缩回右手，抱紧双臂，把右手藏到左臂下。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老师？”女孩问。
斯特西又回头朝学校看了看：“老师都进去了。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俩有没有哪个知道他——知道他是不是被接走了。仅此而已。”说完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谁被接走了？”那个叫达林的男孩凑过来问，随手冲弟弟胳膊上又是一拳。
“是个小男孩，和你同校。”斯特西回答，“他叫泰勒·查姆斯。你认识他吗？”
达林不屑地努努嘴：“他呀，认识，他在特殊儿童班，是个弱智。”他说，一边用手肘推了一把弟弟，弟弟还手过去，但没有打到他。
“他不是弱智！”斯特西脱口而出，随即舒缓了一下语气说，“只不过是学习困难而已。”
“别再打你弟弟了，达林。”女孩对大孩子说。
斯特西强压内心的懊恼。“嘿，达林。是不是泰勒妈妈已经把他接走了？”
达林冲她狡黠地咧嘴一笑说：“不知道。”那表情显得和他的年纪极不相称。
这时他的弟弟插进来大声说：“他妈妈在坐牢！汤米·雷德蒙说她杀了个女人。”
达林不屑地说：“闭嘴。你懂个屁。不过我听说他妈妈真的很疯狂。她晚上会出来，杀人”他对斯特西说。
斯特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想反驳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把手插进后面的裤兜，又扫了大街一眼：“听我说，我只想知道泰勒是不是早已经走了，你到底能不能告诉我？”语气听起来略显强硬，虽然她本意并不是这样。
还好达林好像并没在意。他再次拾起树枝，摆了个姿势，就像要刺向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对，他今天走得早。克里西说有个儿童服务中心的阿姨把他接走了。克里西说他要去弱智学校。”
女孩不再看手机，抬起眼来，把头歪向一边，皱着眉对斯特西说：“你刚说你是谁来着？”
斯特西低头看看女孩手中的手机。刚才她一直在用拇指滑动着显示屏，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现在，她停下来，手机定格在一张照片上。两人四目相对，斯特西觉得她已经被认出来了，她拨了拨前额上的发茬，一边往后退，说：“啊，没什么。我电话联系他的老师好了。谢谢。”
她转过身去，迅速穿过大街，径直从她那辆车旁边经过，免得让女孩看出车和她有什么关系。
“嘿，等一等。”女孩叫道。
“抱歉，得走了！”斯特西回头大声答道。她开始小跑，然后左转沿着另一条街跑了一阵，躲到一辆停着的轿车后面，背靠着后轮蹲下，前臂支在膝盖上，仰着头，紧张地紧闭双眼。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然后伸进去掏出那辆玩具车，在手上摆弄起来。记得她在凯瑞威的头两年，每隔一周，儿童服务中心的阿姨还会在周末带泰勒来看她。斯特西总是盘腿坐在地板上，挨着他，看着他拿着那同一辆车开过来开过去，口里时不时蹦出几个单词。大部分见面的时间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他注意到她时，探望时间就已经快要结束了，她的心就会直往下坠。泰勒会不会压根就没有注意过她？或者根本就不在乎？我要彻底失去他了！她想着，几近绝望。正在此时，却出现了转机。那天，儿童服务中心的阿姨照例告诉泰勒到时间该走了。通常，她会牵着他的手走出门，而他会一言不发，也不会回头看一眼。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泰勒起身来到门口，又停下了，转身走回去，在她身边蹲下。
“给妈妈。”他说着，把那辆红色小车按在她手上。
儿童服务中心的阿姨转身过来蹲在他旁边说：“可是泰勒，那是你最喜欢的车哦。你确定不要了吗？”
泰勒把小车再次推给斯特西，更坚决地说：“给妈妈。”
那一刻，斯特西的心都要溶化了。她双手捧起他的小手，连同他手心里那辆小车，亲吻着。“我会保管好的，宝贝，我发誓。”她说，“等你回来和我住一起的时候，它一定还好好的在家等着你的。”
那是他俩最后一次见面。从那以后，他换了寄养家庭，又换了儿童服务中心的社工，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此刻，她回想起儿子那双小手握在自己手心的感觉，还有他将最心爱的宝贝交给她时斩钉截铁的眼神，顿时有些哽咽，但她忍住了，把自己拽回现实，从车尾保险杠探出头去。大街上没有人跟过来。她四下张望，确认没有危险，然后直起身来。
儿童服务中心的阿姨，刚才大街上的那个小孩说过。如果真的是儿童服务中心的阿姨，泰勒这时是安全的，但斯特西要找到他却更难了，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一个难题解决了，另一个难题又冒出来。
但会不会是韦恩安排的人接走的呢？她给他写过信，告诉他自己一出狱，泰勒就有生命危险。她说了自己的大致计划——泰勒放学后她会去接他，然后把他交给韦恩，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安全地方。至于这之后，自己会怎么样，斯特西并不在乎。只要自己的儿子是安全的。这意味着韦恩也会冒生命危险。但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哪个做父亲的不会这么做？所以有可能，当然仅仅是有可能，是他让人冒充儿童服务中心的阿姨来把泰勒接走了。
但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为什么不亲自去接他？是另有安排，还是另有苦衷？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答案。她上了车，调转车头，直奔华生大街而去。

第五章
第一天：下午3点45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径直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旁边。
“我们到底从哪里开始呢？”她说着，一屁股坐到转椅上，接着连人带椅子转了个方向，把胳膊肘架在桌子上，双手扶额，一边仔细看着日历。
佩妮还没答话，外面办公室的电话就响起来了。佩妮回到会客区，看了下电话显示屏。
“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她说道。
伊丽莎白打开电脑，郁闷地叹了口气，往后靠着椅背说：“看看都有什么信息，择重要的告诉我，其他的都删掉。”
上次伊丽莎白和沃尔特·施特劳斯曼刚通完话，就不断有记者打进电话来——来自全国各家报社的，电视网的，女士杂志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她只好关机。天知道他们又是如何知道她的私人电话号码的。现在她又得换号了。都是社交网络惹的祸。而且这还不算什么，想想看，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人们上传的视频就已经在推特上像病毒般传播开来了。
伊丽莎白坐在桌前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等着邮件下载完成，就在这时佩妮敲门进来，翻着一叠伊丽莎白不在时她记录的便条，一一汇报：
“有一位德莱尼侦探要你尽快回电。还有麦克莱恩先生想和你通话，也就是查尔斯先生。”佩妮说，强调这位麦克莱恩先生是伊丽莎白的公公，而不是她的前夫理查德·麦克莱恩，“沃尔特·施特劳斯曼给你打过四个电话。”佩妮补充说，一边无奈地挑了下眉。
伊丽莎白伸出手去，佩妮把便条递给了她。
“谢谢，我马上给他打电话。”伊丽莎白把便条摞整齐了，然后摆在一边，双手放在桌子上，慢慢呼气，她需要一点时间振作起来。从斯特西失踪那刻起，媒体的迅速聚焦就点燃了导火索，政界也一片哗然。直到此时，伊丽莎白才真正意识到有多少国家部门，多少公共服务部门，多少个人，或是组织机构因为斯特西的失踪而受到影响。更不要说她公公的信誉。她不想和他说话，更不想见他。而对于施特劳斯曼州长，一想到会影响到他，伊丽莎白心里就堵得慌。她慢慢吐了口气。
“你还好吗？”佩妮关切地问道，一边从伊丽莎白办公室的传真机里取了一摞传真文件，“你看起来脸色苍白。”佩妮接着说。
伊丽莎白抿了抿嘴唇，然后伸手拿起电话，按下快速拨号2号键，拨通了州长的私人电话。然后向后坐直，让自己镇静下来，一边等着电话接通。“再过一分钟，我就没事了。”伊丽莎白自言自语。
当务之急：她需要再次和沃尔特·施特劳斯曼通话，着手和他一起把事情理顺了。伊丽莎白此时最不愿意联系的人就是他，但是必须联系，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电话接通了，响了两声，可就在这时，桌上的蜂鸣器响了，提醒她，办公室外间有人进来了。
“不管是谁来了，让他们出去，锁上门。”伊丽莎白告诉佩妮，此时，电话接通了，传来沃尔特的语音留言。
佩妮到办公室外间去了，伊丽莎白一直听完施特劳斯曼的语音信息，佩妮几乎是前脚刚出去后脚就返回来了，说：“很抱歉，麦克莱恩夫人，是德莱尼侦探，他想马上见你。”
伊丽莎白疲倦地叹了口气，肩膀也沉了下来。她挂断了电话，靠在椅子上，头抬高，双臂轻轻地放在椅子扶手上，双腿交叉，想让自己看起来很镇静，尽管心里感觉比早上老了十岁。“让他进来。”伊丽莎白说。
除了鬓角处又多了几根灰色的头发，兰斯·德莱尼侦探和五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他当时是麦克莱恩的女儿失踪案的首席侦探。德莱尼又高又瘦，两颊凹陷，满脸胡子茬，还是一副不堪重负、心力交瘁的样子。伊丽莎白也曾好奇到底是什么重负，但有时又觉得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点头致意，说道：“麦克莱恩夫人，您好。”并随手关上了门。
伊丽莎白伸手合上日历，说道：“您好，德莱尼侦探。”
“您介意吗？”他指了指桌子旁的椅子。
她摊开一只手掌表示欢迎：“当然不介意”。
他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好像很疲倦，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说道：“我想您知道为什么我会来。”
伊丽莎白将前臂放上桌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吗？”
德莱尼微微点点头，表示认可，接着又顿了顿，抬起头来：“你现在这个处境让我有点庆幸，还好我不是你。”
“不要开玩笑了。”
“各大媒体都摩拳擦掌要拿这事大做文章，他们已经打上门来了，想要个说法，你准备好应对这一切了吗？”
伊丽莎白靠在了椅背上：“没有准备好，但是如果你要问我，会不会就此破罐子破摔，那请等到明天之后再问吧，我有个不好的预感，更糟的还在后头呢。”
“我猜想你对于斯特西可能的去向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在开玩笑，对吗？”
“我不得不这么问。”他加重语气顿了顿，然后继续说，“斯特西为什么要逃跑，你对此有什么判断或猜测吗？她是不是受到谁的威胁，你知道吗？或许她卷入了什么麻烦？”
“一无所知。”
“没有迹象表明她事先计划好了？”
“噢，拜托，你可以有千百种问法，可答案始终只有一个。”伊丽莎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心里苦不堪言。
或许德莱尼意识到了这点，他说：“我们会找到她的，伊丽莎白，耐心些。”
“耐心些，兰斯，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我的名誉。还有一个小男孩在焦急地等着他的母亲回到他身边呢。我比谁都清楚斯特西有时会犯糊涂，老天，她十五岁就当妈了。而且，是的，她连写空头支票的蠢事都干过。但是，她只是想买些食品，为了填饱肚子而已，想想吧，她有一个孩子要养活，而且要应对那么多的困难。”
“伊丽莎白，斯特西·梅·查姆斯坐牢不是因为空头支票，而是因为她袭击了儿童福利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
“那也是因为那人要把她的儿子从她身边带走。”
德莱尼什么也没说，只是正视着伊丽莎白的目光。
伊丽莎白意识到不该这样咄咄逼人，摇了摇头，摆摆手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怪你，你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那么我们先理一下具体细节，好吗？”德莱尼从衣兜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开始查阅，手指从一边划到另一边，“准备好了吗？”
伊丽莎白点点头。
“那我们先明确一点：你是今早11点45分从监狱接出的斯特西·梅·查姆斯，对吗？”
伊丽莎白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有些受伤，他的态度怎么转化的如此快呢？刚才还是充满同情心的老熟人，一眨眼就成了公事公办的警务人员了呢？伊丽莎白缓过神来才回答：
“本来应该是在11点45分。那是我们原先计划的时间，但是斯特西的妈妈一直不接电话，我们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在家，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又过了二十分钟才打通了电话。我们是在办完释放手续之后，也就是12点15分才离开监狱的。”
德莱尼手里拿着笔，停在平板电脑屏幕上方，“12点15分准时离开？”
“你想要精确到秒吗？”伊丽莎白问道。
德莱尼抬头看看她。
“是的，12点15分整。”
德莱尼点点头，在屏幕上敲击着：“负责斯特西的假释官是南希·潘崔克，对吗？”
“是的。”伊丽莎白回答说，但心里嘀咕这有什么要紧。斯特西一定不会逃到她的假释官那里去。她接着说：“我提前声明下，我打算亲自调查斯特西失踪案。在这个早释计划上，我冒了很大的风险，不仅仅是影响我在查尔斯·麦克莱恩基金会的职务。”伊丽莎白朝窗户看去，表情痛苦。这件事对基金会的名誉会造成怎样的损害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德莱尼一直没抬头，只是不停地在平板上做笔记。
“理解，欢迎你亲自调查。但是，”德莱尼停顿了下，看着她的眼睛，接着说，“你收集的有关这个案子的任何信息或是证据，都必须提交到我的办公室，明白吗？”
伊丽莎白拿起一支笔，用手指转着。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听话的学生，在听校长训话，“好的，我明白了。”她说。
德莱尼停了一下，点点头，说：“我相信儿童服务中心的人已经从学校接走了泰勒·查姆斯。”
“没错。凯·希瑟在赶来见我们的路上就听说了。根据有关部门的消息，她直接去了学校，接走了泰勒。”
“并把他送回了养父母家。”德莱尼用肯定的语气说，不是提问，显然，他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我想是这样的。”伊丽莎白欠身向前，看着德莱尼的眼睛说，“兰斯，我与凯瑞威女子监狱二十四名囚犯面谈过。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很敬佩斯特西·梅。我是说，我真的很佩服她。泰勒有脑损伤，发育迟缓，学习困难还有共济失调。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往后的日子会很艰难。我知道的，我经历过这些，然而斯特西从一开始就无条件地爱这个孩子。每次我和她聊天，我都会想‘为什么我没有像她那样……？’”伊丽莎白低下头，嘴唇颤抖，她自己作为母亲的惨痛记忆又要在脑子里泛滥开来。她使劲咽了咽口水，坐了起来，努力把自己从思绪中拔出来，“总之，我认为这个计划是改变斯特西人生的绝佳机会，这也是为什么她可以申请成功的原因。”
而德莱尼只是简单地点点头，继续敲击着屏幕，伊丽莎白抬起头，但是却看不清屏幕上写了什么。
终于，德莱尼抬头看着她，说：“伊丽莎白，这和你与霍莉无关。这是别人的选择，你是改变不了的。”
伊丽莎白感到有些失望。如果德莱尼能像她那样看待斯特西·梅，知道斯特西是多么坚强，那该多好，如果自己能像斯特西那样一直充满力量该多好。
没有理会伊丽莎白的沉默，德莱尼继续说：“你记得她提起过什么人吗，她出狱后可能会联系的？有谁是她非常相信，可能会去求助的？”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笔放在了皮封面的记事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印象中，她根本没什么朋友。据我观察，她在监狱里肯定没朋友。我听说，她申请这个项目后，有些犯人还很恨她，我猜想是出于嫉妒吧。”
德莱尼对着伊丽莎白勉强笑了笑，说：“监狱里满是绝望的人，而你挥舞着自由通行证，必然会招来怨恨。”
伊丽莎白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知道狱政局和警察们不看好这个计划，认为“政治家和不切实际的社会改良家无权在这里搞政治活动”。
德莱尼检查了他记录的所有信息，点了下头，说：“我想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他侧身将平板电脑塞进了外套口袋里，看着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正等着德莱尼像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他却说：“霍莉最近怎样？她该有，大概，十一岁了吧？”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想起她被绑架时，德莱尼夜以继日想方设法救她的那些日子，伊丽莎白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她很好，没错，她现在已经十一岁了。我不知道时间都去哪里了。我发现有一阵子，她张口闭口都是芝麻街1，而后来，她满脑子全是衣服、鞋子和化妆品。我想所有女孩子都是这样吧。”伊丽莎白想起女儿圆圆的脸上涂满口红，胳肢窝里夹着最喜爱的玩具，穿着自己的细高跟皮鞋，在家里咯噔咯噔走来走去的情景，不禁笑了。她接着说：“然后又是亚瑟，她的泰迪熊，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它。”突然，伊丽莎白的思绪被拽回了现实，脸上的笑容褪去，“我险些失去她了。”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看着地。五年前那段糟糕的日子简直就是伊丽莎白最恐怖的噩梦，对任何一个母亲而言，都是一场噩梦。
“我不记得……”伊丽莎白刚要说，又停了下来，想要搜寻最佳的词汇来表达，“我不记得我谢过您没有。”
德莱尼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说道：“那是我的本职工作。”
“你做的远远超过了您的职责要求。”
德莱尼点了下头，说：“不过，您的确谢过我了。”
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德莱尼站起来，整理了下外套，说：“哦，我想今天就到这儿吧。这件事一定会吸引很多媒体关注。”
“意思是现在还没有咯。”伊丽莎白边说边做了个鬼脸。
“噢，还有，我要求你不要向媒体透露任何消息。”德莱尼挑了下眉毛，补充道，接着又加重语气强调，“这回，我可不是开玩笑。”
伊丽莎白瞥了他一眼，把便签和记事簿摆整齐了，说道：“明白”。
“如果我需要联系您，怎么办？”
“佩妮会把我的新号码告诉您的。”
德莱尼向门口走去，但是伊丽莎白叫住了他，说：“兰斯，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斯特西全心全意地爱她的孩子。她不会抛弃他，一个人跑的。不论逃到哪里，她都会去找自己儿子的。”
“在监狱待了三年，最后一年几乎没见过自己的儿子，仍然感情这么强烈。我想，她要么是一个全心全意爱孩子的母亲，要么就是一个出色的演员。谢谢您的提醒，我走了。”
德莱尼刚走出办公室，伊丽莎白就把胳膊肘架在桌子上，用手指揉着前额，一边看着日历。今天真是度日如年。而她清楚这还仅仅是开始。伊丽莎白看了下手表，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记在心的号码。有人接起电话，伊丽莎白说：“请帮我转接格拉西监狱长。”电话通了，响了一声。监狱长詹妮弗·格拉西接了电话，正在这时，佩妮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便条，伊丽莎白扬手示意她坐下。
“詹妮弗，是我，伊丽莎白·麦克莱恩。”
“您好，麦克莱恩夫人。”
她叫她麦克莱恩夫人，而不是伊丽莎白，语气又冷冰冰的，伊丽莎白不由得垂下头来，一手托着腮。
“我猜您已经听说了吧？”伊丽莎白问道。
对方顿了顿，冷冷地说：“是关于斯特西吧？噢，是的，我当然听说了。”
“我相信在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内幕——斯特西之所以逃跑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哦，这个已经是很……显而易见的，尽管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可能早就在预谋这一切了。不过等到监控小组把她追捕回来，整个早释计划都毁了后，我们自然会问个水落石出的。”
这通冷嘲热讽气得伊丽莎白闭紧眼睛，差点背过气去，但是再争论事件发生的原因和经过，没有任何意义。
“詹妮弗，我知道你一直非常支持这个计划。你看到了这个计划的好处，好多年轻女孩都会因此重获新生。从一开始，你就大力支持，比别人都早得多，如果没有你，我们的计划绝不可能走到现在。我也知道斯特西在你看来并不是这个计划的合适人选。”
“斯特西·梅·查姆斯很固执，非常倔强，讨厌任何形式的权威。我认为原本有其他人选比她更适合这个计划。仅此而已。”
“斯特西是一位好母亲，处境艰难，但只是一心想要照顾自己的孩子，除此外没别的要求。”
“本来，如果她同意在空头支票的事得到解决之前，让儿童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来照顾泰勒的话，她是有机会实现愿望的。监狱可不适合小男孩待。但是不，斯特西不会让别人来告诉她该怎么做的。所以，她袭击了工作人员，那人只不过是想要帮助她而已。”
伊丽莎白肚子里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斯特西只是推了她一把。”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女士摔倒了，碰伤了头而且需要住院治疗。因为斯特西马上十八岁了，法院按照成人判了刑。法律就是这样运行的，麦克莱恩夫人。你一旦违法，一切就由不得你了。”
“但是您刚才列出的性格特点——有主见、有毅力——这些正是我在申请者中要找的品质。不论谁成为本计划的首位人选，她都必须充满激情，而且无论如何，都愿意全心全意照顾孩子。”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是说斯特西具备很多这样的品质，我和她的每一次谈话，都让我更加确信这点。”
“是啊，这些监狱里的女人们有时是非常擅长说服人的。”
“哦，拜托，詹妮弗。您和我一样，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我认为一定是有人，在什么地方，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吓到了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斯特西突然逃跑的原因。”
“如果她那么害怕，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也正是我想要搞清楚的。但是我需要您的帮助。”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两人的沉默中。电话那头的詹妮弗·格拉西叹了声气，然后说道：“那要看您需要什么帮助了。”
伊丽莎白大概讲了下自己的计划，然后挂断了电话。佩妮一直在听，也长舒了口气。
“听起来情况比我预期的好呀。”
“是这样，但是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把我的车开过来。我们要再去一趟监狱。”
“什么？今天？我以为你今晚要去参加商业颁奖晚宴呢。”
伊丽莎白坐着椅子转了一圈，从衣架上取了衣服，耸肩穿上。我想也赶个时髦迟到一次，反正在晚宴头一两个小时，也不会有什么人想念我的。那个时候，克莱·法兰特肯定在长篇大论地演讲，而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则在对每一位财大气粗的人大献殷勤，好让克莱·法兰特公司的股价暴涨起来。
“这倒不怪她。我听说她的聘用条件就包括要完成大量的股票发行任务。一夜之间，她就将身价上百万。”
“不用担心，他会明白这是她努力所得。颁奖晚宴什么时候开始？”
“你确定这个决定是明智的吗？”
伊丽莎白抬头看着佩妮：“我是商业颁奖委员会的成员，你说我还有什么别的什么选择吗？难道夹着尾巴躲在办公室里吗？”
“晚宴8点开始，”佩妮核对了下时间，“我会让凯蒂预备好您那套深蓝色商务套装，那套所向披靡式套装。如果想穿出荷叶衣领的效果，您还可以配上一根打活结的绳子。”
伊丽莎白从桌上拿起公文包扣上：“现在这个情形，也许我脖子上早就给套上绳子了，但是我不会半途而废的。这和克利夫兰商业联盟无关，也和克莱·法兰特自负的吹捧和自我推销无关。这是危机控制。不管去赴宴的是些什么大人物，我会让每个支持了这个项目，也就是支持了我的政治家明白，什么都没有变，我们还在既定的轨道上往前走。”
佩妮眉毛一扬：“哇哦！你这是要强买强卖呀。”
“我知道。因此，只有尽快找到斯特西·梅·査姆斯，我后半辈子才可能安生，否则就会被打入社交圈和政治圈的十八层地狱，像麻风病人一样，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hr/>
1 注：《芝麻街》是美国公共广播协会（PBS）制作播出的儿童教育电视节目

第六章
第一天：下午4点17分——斯特西
斯特西在韦恩住宅外停了车，整条沃尔顿大街都冷冷清清的。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丝毫不敢大意。小心一点总没有错。她没有贸然下车，在座位上别着身子以便能看清上面那套房子和下面整条街道。确信没有危险之后，她才下车，锁好车门，匆匆走过门前的路段，低头疾步跃过三级台阶，来到门前，敲门，等候。
当年，斯特西离家出走三天就遇见了韦恩。那时他16岁，老于事故，又长得帅气，斯特西觉得她总算找到了一生的挚爱。可是十一个月之后，随着泰勒的出生，一切都变了。泰勒从子宫里出来时脐带缠住了脖子，脸色乌青。按后来医生的说法，他的大脑因为缺氧，已严重受损。按说斯特西应该在医院生孩子的，可惜没有，她是在凌晨两点，在韦恩的车后座上生产的，要不然，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韦恩想把脐带从婴儿脖子上取下来，可是却怎么也弄不下来，一下子就慌了手脚，撒腿跑了，留下斯特西一人抱着婴儿。直到她把脐带松开，泰勒才开始有了生平第一次呼吸。
她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儿子，一双肿胀的大眼睛紧闭着，嘴唇像玫瑰花蕾一般粉嫩，小手指头紧紧钳住她的手指。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这个小东西才是她最初的爱，真正的爱。
坐在那辆车上，斯特西对着泰勒发誓：她绝不会像葛伊琳那样当妈，她会让他拥有一个安定舒适的家，拥有他专享的东西，而不是从别人那里捡来的已经用坏了的破烂货。任何人，任何人都休想对他动一个手指头，除非他们先过了她斯特西这一关。这样的母亲才是她要做的。
但是结果并不尽如人愿。唉，要是她这辈子没有做过那些糟糕的决定就好了。
看起来韦恩的家在她离开后修葺整饬过。这是一栋两层楼的独栋房子，整个前庭新刷过漆，门廊处摆放着一张双人沙发，位置刚好能晒到夕阳，新翻种过的花园开满雏菊一样的鲜花，沿着前庭铺陈开来，窗台漆成了宝蓝色，在花园的映衬下更显亮丽。一切看起来都一点不像是韦恩的风格。上次她来这里时，眼前这房子还破败不堪，只差被拆毁了。还是应了那句话，时间会改变一个人。对此，没有人会比她体会更深了。
第一次敲门没有人回应。她又更加用力地敲了一次，然后挪到一侧窗户朝里窥视。还是没有动静。她看看大街，没有危险，于是从背包里摸出钥匙，塞进门锁一拧。钥匙转动了。她再次扫了大街一眼，拧动把手，推开门。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道：狗、熏肉以及刚刚烘干的衣服。来到厨房，洗碗槽里一个麦片碗孤零零地摆在那儿，餐台却收拾过，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有个果冻罐子，里面插了几枝花，不过已经枯萎了。后门的猫洞下面，有人在破烂的门垫上铺着报纸。餐桌旁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工具箱，敞开着，里面装满了螺丝刀和扳手，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铺着蕾丝布，一角安放着一排黑色相框。大部分是一个女孩的照片，金发碧眼，大约二十好几，还有一个棕色卷发，伐木工人模样的男子站在她身边，胳膊搂着她。斯特西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哦，天，韦恩已经搬走了。
那现在怎么办。
她的目光又回到地上的工具箱，里面有一把铁皮剪刚好朝下插在一个盒子边上。机不可失，她抓起来，把那只脚搭到餐椅上，把铁皮剪的一面刀刃滑到脚环内，双手用力按压剪子手柄。刀刃切进环带，脚环上的显示闪烁着，吱吱作响。脚环带断裂开来，整个脚环哐当一声掉到了地板上。
斯特西捡起脚环，仔细查看。显示器还在工作。她离开这里时就得把这东西扔掉，但是她现在更要紧的是要先找到韦恩。她把脚环插进牛仔裤兜里，环顾四周。
餐具柜上有一台座机电话，电话线插在旁边的墙面插座上。斯特西打开第一个橱柜，果然发现里面有一摞电话簿，本子边缘又脏又黑，显然有人经常翻。她抽出一本，翻到L开头的部分。在这个区域她只看到了一个姓莱特斯的，J.D.莱特斯——韦恩的老娘。如果她给贾尼斯·莱特斯打电话要韦恩的地址的话，这个老巫婆肯定会马上报警，并让警察到她说的地方等着斯特西自投罗网。她又翻到B，手指顺着这一栏滑下去，直到看到她要找的名字：柯塔·布里克斯顿。
电话簿上写着，柯塔·布里克斯顿住在特伦斯大道的公寓楼里。柯塔假释出狱已经将近一年了。她的住处很可能正是警察第一个要搜查的地方。但她别无选择，只得赌一把。
她用一根手指指着电话簿上的名单，另一只手刚拿起听筒，突然传来一辆汽车的声音，正沿着房子一侧开了进来，她惊得转过身来。放下听筒，她跑到可以看到车道的一侧窗口，靠着窗框，偷偷看出去。一辆蓝色的拖车吭哧吭哧地开进车道，一个急刹，吱呀一声停下来。引擎盖和车门上都印着一个标识：一只咆哮的灰熊图案外面，是一圈黄色斜体字：特雷纳拖车公司——有困难，找贝尔。
“靠！”她的心跳再次加速，急转身体，背靠窗户，眼睛在房间里搜寻藏身之地：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上楼，要么从后门出去。
她又向外面偷看了一眼，司机车门吱嘎一声开了，下来一个大个子，身穿方格呢衬衫，头戴一顶印有印第安人队徽的帽子——她认出来，就是照片里的那个男子。而她现在在他家里，找不到任何恰当的理由。
砰的一声，卡车门关上了，她跑向后门，轻轻摁了一下后门锁。门一拉开，一条硕大的拳师犬一跃而起从后面的阶梯下蹿了上来。她慌忙摔上门，那狗纵身扑向门板，嚎吠不止。她转身背抵木门框，一眼看见那个开拖车的家伙正站在前门口，对着她吃惊地张大了嘴。
他掀起帽子，用手梳了梳头发：“你是什么人？闯进我家干吗？”
斯特西背抵着门没动，举起双手——半是投降，半是要他保持距离:“听我说，这是个误会。”她的身后，那条狗发出一阵阵的狂吠声，不断地撞击房门，震得门上方的玻璃板咯吱咯吱直颤，下方猫洞门稀里哗啦作响,眼看就要把玻璃给弄破了。
那个男人歪着头走过来，视线掠过她，喝道：“下去，路德。”
那狗安静下来，只偶尔低声呜咽几声。那人将注意力转回到斯特西身上：“你他妈太对了，这只是个误会。你是什么人？跑我家里干吗？”
她挺直身子，双手插进兜里，紧张地看着他。那人把帽子扔沙发上，大步走进厨房，经过她身边时，狠狠地瞪了她几眼。他拉开冰箱门，拿出一听可口可乐，扯开，转向她，一屁股靠在厨房台面上。
斯特西交叉双臂，紧抱胸前，一面琢磨着编个什么故事蒙混过关：“对不起，我以为我的呃……朋友住在这里。他以前是住在这里的，我上次来，他还在这里。我猜他已经搬走了。”
那人喝了一大口可乐，皱着眉头，两边嘴角往下一撇：“所以，你就闯进来了，是吗？”
“不是，不是。前门本来就没关。”她撒谎道，暗自庆幸自己已经将钥匙塞回了包里，太明智了，“所以我才以为他在家，谁都会这样想。我只是推开门走进来。”她一手大拇指从肩膀上面往后指指那条狗，“而且，我进来时它也没在这里。如果它当时在的话，我可不敢进来。”
“我做事时总带着路德。”他偏偏头，审视着她，满脸怀疑，“那么，你要找的朋友是谁？”
“韦恩·莱特斯。他几年前，大概是吧，就住在这里。”
那狗又在斯特西身边发出一阵吠叫声，吓得她跳到了一旁，心都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她回头看去，只见从猫洞里已经伸出那狗头来。她双手捂住胸口，略略弯腰说：“哦，天，但愿它不要那样。”
“回去，路德！”那人吼道。他几步跨到门前，等着狗缩回头去，“哦，我不晓得这个韦恩·莱特斯现在在哪儿，总之没在这儿，这儿只有我和路德。借过一下。”他伸手去够斯特西身旁的门把手。“回去，路德，回去。”他命令道。
斯特西听到那狗呜咽着走来走去，巨大的脚掌落在门廊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显得很亢奋。门一打开，那狗就一阵旋风似的冲进来，短粗的尾巴摇来摇去，头硕大无比，煤块似的，下颌湿漉漉的，一头扑到那人身上，就像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一样。那人弯下腰去，手掌胡乱拍着它的身体两侧，佯装重重地捶了它一下，但那狗却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
那人咧嘴笑了：“不要怕这个家伙。其实它内心还是个巨婴。”
那狗转来转去，突然朝斯特西冲过去。她扬起双手想护住自己，那狗却已跳起来，前腿搭在她胸前，像对待自己的主人一样，在斯特西的衬衫前面和牛仔裤上都留下一条口水印。“哇！别这样，伙计。”她说着，把头扭开，在它头上试探性地拍了一下。
“下去，路德。到你床上去。”那人命令道，指着客厅。
路德低下了头，亢奋瞬间消退。他转身小跑到客厅，跳上沙发，老老实实地趴下，头耷拉在前脚上，看着他们，扬扬一边眉毛，又扬扬另一边。
斯特西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双手擦擦衣服前面：“那么我猜你就是卡车上写的那个特雷纳，对吧？”
“菲利普·特雷纳。大家都叫我贝尔。你呢？”
斯特西点点头：“贝尔特雷纳，好。好的，我，啊……谢利——谢利，谢……就叫我谢利好了。”
贝尔没说话，转身进了客厅，拉开壁柜的一个抽屉，取出一沓信件，是用一根橡皮筋捆在一起的。
“那好，谢利，等你找到你的韦恩·莱特斯时，可以把这些信交给他。还有，叫他把地址改了。我发誓，我收到的信里，给他的比给我的还多。”
他缓步走回来，把那一摞信递给斯特西。她粗略地浏览了一下那扎信件，看到了熟悉的信封，她的心不由得一沉。大部分都是她写给韦恩的。
“靠，”她抬起头，“我是说，真见鬼。他没有收到我的信。他搬走多久了？”
“我在这里住了两年多了。”
她快速翻了几封，才发现信封都被撕开过，信封封口又用胶带粘回去了。她又浏览了其余的信封，不由得心里一惊。“有些被打开过。”她说，朝他看看。
贝尔背靠厨房餐台，双腿交叉站在那里，举起可乐说道：“我可没拆，这些信寄到这里时就是这样子了。”
他正要再喝一口，目光扫到她的裤兜，停在那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看见露出来的脚环。
他们四目相对。
“你进来多长时间了？”他冷冷地问。
“在你来之前两三分钟。”
“那我真心劝你离开我这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据我的判断，警察很快就会来了，大概……”他看着表，皱着眉，像是在做心算，“还有三分钟。”
“什么？来这里？”
“差不多。虽然这里信号不好，但是也能追踪到门口。”
她睁大了眼睛：“他们可以跟踪到这么精确的位置？”
“他们没告诉你吗？”
她耸耸肩：“我猜，不过——”
“而且是你把它取掉的？”
“哦，还能有谁？我以为切断了带子它就会停止工作了。”
“开玩笑吧？只要你一鼓捣这玩意儿，脚环就会报警，他们就知道你在试图取下它了。”
她把脚环从兜里取出来，才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老天爷！”
“把裤兜翻过来。”
“什么？为啥？”
我想在赶你走之前，看看你还拿走什么东西没有。
斯特西扬起下巴，挑衅地直视着他的眼。“我从不偷东西，”她语气生硬地说，“我是以为韦恩住在这里才进来的。”
“那我请你离开这里。相信我。”他说，“从你把那玩意弄断开始，不管你之前犯的事有多大，现在都已经严重了好几倍。”

第七章
第一天：下午4点49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和格拉西监狱长打完电话就马上从办公室出发了，但高峰时段的路上已经开始拥堵起来，结果她多花了十五分钟才开回凯瑞威女子监狱。刚从大路开下来，就远远地看到监狱了。那是一座水泥和玻璃结合，四四方方的大楼，大楼前后都有公园。要不是周围那一圈二十英尺高的围墙，墙头还装有尖利铁丝网，这个建筑也许会被误以为是某家国际制造公司的总部。
八年前，正是伊丽莎白公公的公司——麦克莱恩建筑公司修建的这个建筑，是当时最先进的私立监狱。那个时候，伊丽莎白和理查德还没离婚。她还记得理查德为了赢得合同，每天熬更守夜的那些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她才意识到很可能从那时起，他俩的婚姻就开始出现裂痕了。
伊丽莎白看了看后视镜，把车驶入了进出监狱的专用车道。一路上阴云压顶，欲雨未雨，等她把车停在监狱入口处的防护栏前时，却发现层云散尽，天空一碧如洗。警卫走出行车道旁的门房，绕着车看了一圈，最后来到驾驶室一侧弯下腰来，把手搭在车顶上，伊丽莎白把车窗摇了下来。
“您好，夫人。”
“我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我来见詹妮弗·格拉西监狱长。”她告诉警卫。
“她正在等候您。请直行，把车停在行政楼南侧的私人停车区域里。”警卫说着，一边用手指路。
伊丽莎白摇上车窗。防护栏刚升起来，她就开车穿过了大门。六小时前，她也从这里进去过，但那时的情形和现在完全不同。
伊丽莎白在一名狱警的陪同下进入詹妮弗·格拉西的办公室，格拉西抬起头来，尽管看起来有些疲惫和焦躁，她还是对伊丽莎白淡淡一笑，并示意伊丽莎白坐在她对面的访客座椅上。毫无疑问，因为伊丽莎白与州长关系很好，格拉西才同意她询问这里的几个女囚犯。在目前的情况下，双方的合作随时有可能终止，伊丽莎白必须充分利用好现有的机会。
“很抱歉没有提前通知就来见您，多谢包涵。”伊丽莎白一边说，一边在椅子上坐下，等到护送她进来的狱警退出并关上了门，才接着说，“对您的协助我不胜感激。”
詹妮弗·格拉西向后仰身，靠在皮椅上，双臂交叉胸前：“我不知道您想找到什么线索。即使这些女犯中有人知道些什么，我也很怀疑她们是否愿意告诉您。”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还能从哪里查起。我希望斯特西给谁透露过她的想法。花了六个月时间策划，却守口如瓶，我觉得这真是难以置信。”
格拉西轻轻冷笑了一声：“换成是别人，我会认同您的说法。监狱里的秘密很少，没有什么私事是别人不知道的。信息就是这里的流通货币。您知道些什么，就可以凭此和别人做交易。而对于斯特西·梅·查姆斯，我要说她的厉害之处就是，她知道管住自己的嘴，这也是为什么她名声很好，别人都信任她的原因。”
“是的，我也知道这点。但是万一她的朋友中有人猜出来了呢——猜到她想要做的事情呢？您自己也说过，这里八卦满天飞。如果我能够说服某个人开口，和咱们合作，也许我就找到调查的切入点了。”
詹妮弗·格拉西歪了歪头，面露疑虑，一边伸手去取放在桌子一侧的一个文件夹，把它拿到面前来，打开：“您可以试试，我认为可能性不大。我列了个名单，上面的人都是同意和您谈话的囚犯，不过直到斯特西获释，她也没有太多的朋友。”
“是因为她参加这个计划的缘故吗？”
格拉西从文件夹里扯下一张纸，递给伊丽莎白，又合上文件夹。“斯特西通过了层层审核，考核成绩和其他条件都符合项目要求，这也为她招来了忌恨。我们预料到了这点。申请成功的人注定不会成为大众宠儿。但是这似乎也让她更加下定了决心。我私下曾经以为斯特西撑不了多久。”她无奈地耸耸肩，“不过令人佩服的是，她坚持下来了，实在是不得不佩服。”
“您知道她有什么特别不合群或是特别强势的表现，使得她和别的囚犯的关系更加紧张吗？”
监狱长俯身向前，拾掇起桌上的文件来，躲开了伊丽莎白的目光。她没急着回答问题，也许在斟酌着措辞：“大约四个月前，监狱里发生了一起……事件，我们发现有人往里面偷运毒品。我们进行了彻底的调查，多亏我们这里一些思维敏捷的警官，我们抓到了罪魁祸首，迅速有效地解决了问题。”格拉西的眼神和语调都更严肃了，她接着说：“第二天，斯特西·梅的朋友艾米·狄克逊就因吸毒过量死了。艾米早就戒毒了，一直表现不错。然后，突然间，她嗑药死了，而斯特西也变得……”詹妮弗·格拉西看着左边，吸了口气，一边搜寻着合适的字眼，“……愤怒、崩溃。那时，她刚参加这个计划两个月，在那之前，她的表现还行，但是艾米的死似乎触犯到了她的底线，使她更加下定决心改变自己的生活。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所有要求的项目。最后，您也知道，她成功了。我猜您会说这就是斯特西·梅的传奇人生。”
“那些往监狱偷运毒品的人呢，怎样处理这些人的？”
格拉西的目光又沉了下去，看着桌子，半晌不语。正当伊丽莎白以为她不打算回答时，她却开口说：“毒贩就是我们的一位承包人——卡瓦莱尔卫生和健康公司的一位理疗师。对于那家公司，或是我们而言都非常不光彩。”格拉西小声补充道，一边把文件放回原来的位置。
“你们这里还有理疗师？”伊丽莎白问，声音里充满惊讶。
“目前，我们有三名坐轮椅的囚犯。按照法律要求，我们必须满足他们的需要。”
伊丽莎白点点头：“我明白了。”一边说，一边琢磨，这个细节和整个事情到底有什么关联。
格拉西抬起头，双手握紧放在腿上，很明显现在的话题让她很尴尬：“我们自然立即中止了她的服务，而卡瓦莱尔公司也解雇了她。我们自从发现了她的嫌疑，就立刻找到了对她不利的确凿证据。她目前在公立的俄亥俄州女子改造监狱服刑。” 
“她有没有可能联系过斯特西呢？如果她认为因为斯特西，她才被抓住，也许她会去威胁斯特西？”
监狱长昂着下巴，表情坚决地说：“绝无可能，我之前听说，她被几个女犯狠狠地揍了一顿，现在大部分时间是在保护性监禁中。她不可能和斯特西有任何联系，和谁也不可能。”她很肯定地补充说。
“我可以想象这件事给您带来了很大压力。”
又是一阵紧张的沉默。然后她说：“可以这样说。”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像要冷场，伊丽莎白急忙把话题又引回斯特西：“那如果斯特西担心有生命危险呢？有没有什么人是她可能会去倾诉的呢？”
詹妮弗·格拉西又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一声：“她会找人倾诉？如果真这样，我可要大吃一惊了。就像我说的，斯特西知道怎样保守秘密——包括自己的秘密。如果您看了名单，您也许会想和锡西·帕特米亚谈谈。她和斯特西在同一个班组干活。锡西是个顺风耳，她也许听说过什么。”
伊丽莎白看到锡西的名字就排在名单第四位：“这个名字听着耳熟，我想我和她面谈过。”伊丽莎白在名字旁边做了个记号。
“您确实和她面谈过。锡西是进入最终筛选的三个女犯中的一个。锡西和斯特西不亲密，但是锡西消息很灵通。她很谨慎，但是如果您有足够的筹码，她也许会告诉您她听到的。这很难说。”
“谢谢。”
“我在名单上还加上了奈拉·格思里。你没见过她。她之前没申请过这个计划，但她主动提出要和您面谈。”
伊丽莎白抬起头：“看来我没白来。”
“不要高兴得太早。奈拉和斯特西一见面就掐架，必须分开。斯特西还曾被打断好几条肋骨，住院了。奈拉可能只是在耍花样。她很狡猾，有控制欲——喜欢那种掌控别人的感觉。但是这次她非常坚决地提出要和您谈谈。”
“您觉得她会不会知道些重要信息？”
“只能说奈拉在某个群体是非常有影响力的，她刚到这里时，斯特西不小心冒犯了她，结果就给吃了个下马威。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稀松平常的事。事情后来缓和了下来，事实上，有一段时间，她们似乎还非常热络——互相帮忙，一起干活，还常常交头接耳。但是四个月前，艾米死后，她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为了斯特西的安全，我们给她换了房间和班组。我一直也没弄清楚她俩的矛盾在哪里，但是也不奇怪。”
“斯特西那时已经加入了早释计划，为什么没人跟我提起过这事？”
“没必要啊，斯特西没还手，据说她只是站在那里挨打。是的，她被打断了几根肋骨，但是您也没看出来什么。而且她求我不要让这件事影响她的申请。”格拉西不以为然地耸了耸一侧的肩膀，“我认为这也算不上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
“有其他人知道她俩的隔阂是什么吗？”
“不清楚。您可以试着和奈拉谈谈，但是我可不指望她能说些什么有用的东西。有可能是其中一个在错误的日子，用了对方的香皂，或者是，有人和不该接触的人说了话——谁知道呢？这里每天都有摩擦。两千名女囚关在一起，难免有磕磕碰碰争抢地盘的问题。”
“您认为奈拉和这个贩毒集团有关联吗？”
格拉西胳膊肘架在桌子上，探身向前：“麦克莱恩夫人，我刚才说了，我们进行过彻底的调查，我们搜查了牢房，对囚犯脱衣搜身，还用缉毒犬进行了检查，我们把监狱搜了个底朝天。如果还有其他人与毒品贩运有关联，相信我，我肯定早就找到证据了。”
伊丽莎白点点头，承认她不是故意暗示詹妮弗·格拉西工作没做好。“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
“不存在冒犯。”她回答说，尽管事实上这话已经冒犯到了她，“但是相信我，奈拉的影响力很广。她在监狱待很久了，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如果斯特西真的惹火了她，即使不在同一个牢房，不在一起干活——甚至不在同一块大陆——斯特西也躲不过两分钟，奈拉总能想到办法对付她。”
“她有这么神通广大？”
“不是神通广大，麦克莱恩夫人——是有决心和时间。您想都想不到这些女人做事有多狠，为了得到她们想要的，她们的计划有多周详。如果她们当初作案时也这么有心，她们根本就不会被抓进来。”
伊丽莎白又看了下名单：“艾琳·卡斯顿是谁，名单上的第六位？”
格拉西拿起一支笔，靠回椅背上，用手指来回捻着笔：“艾琳没有申请过早释计划，但是她希望和您谈谈。”
“您可以告诉我她为什么没有申请吗？”
“她不符合申请要求。”
显然所有的监狱长都会这么说。
“我发现艾琳和斯特西在同一个班组。”
“仅仅是最后四个月在一起。她们中间还隔着两个座位，但是她们似乎相处得不错。我的感觉是，斯特西自从和奈拉关系破裂后，就刻意与原来的圈子疏远了，但是似乎和艾琳相处得很好。不过，艾琳和大部分的女囚不同，对于飞短流长不感兴趣。
“我可以了解一下她们的工作内容吗？”
“缝纫。我们承包了一批低价成衣和少量时装。每个工作的女囚都有工资，她们可以自主开支这笔钱。如果他们还有未付的费用和罚款，那么工资就要用来抵扣这些欠款了。”
“麦克莱恩夫人，我能告诉您的就这么多了。斯特西·梅·查姆斯有很多面，但是她一点不傻。她知道如何在逆境中生存。她知道应该和谁交朋友，也知道不能招惹谁，还知道如何钻法律体系的空子。许多女囚都很信任她，很多私事都跟她说。我想您越调查斯特西越会发现她和您知道的并不一样。”
陪同伊丽莎白去会谈室的警官是崔西·托姆斯。她大概四十出头，黑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向后边，脸上只涂了一点唇彩，除此之外一点妆也没画。她穿着标准的灰色狱警制服——左侧翻领处绣着名字的纯棉夹克，简单的灰色裤子，皮带上系着警棍和手铐，黑色皮鞋——走起路来，身板像军人一样笔挺，双手紧握放在背后。
她们进入了监狱C区，一言不发地走了几分钟，之后，在一扇坚固的铁门前停下来，等待远程安全装置激活后通行。伊丽莎白赶紧抓住机会和崔西搭话：“你了解斯特西吗？”
她们通过两侧装有金属探测器的大门，崔西·托姆斯向门上的监控摄像机示意，门缓缓关闭上锁，发出了微弱的咔嗒声，她们转身，继续向前走。
“她们每一个我都了解。我负责监管斯特西她所在的班组。”崔西边说边示意伊丽莎白向下个走廊拐弯。
“监狱长告诉我她是一个工作项目的缝纫工。”
崔西点点头：“是的，她是我们这儿最好的缝纫工，速度快，干活细，完全符合工作要求。她一个人干的活是有些人的两倍。不过现在，她们做得都很棒了。”
“她是在监狱学会缝纫的吗？”
她们在另一扇门前停下来。崔西同样对着摄像头做手势，门咔嗒一声滑开了。她们走了进去，崔西边走边说：“她在进监狱之前对缝纫一无所知，但上了几堂课就驾轻就熟了。许多人却相反，不论多么努力，连条直线都缝不了。”
她俩一起走着，伊丽莎白的鞋跟发出的声音在光秃秃的灰墙间回荡。她不明白这些女人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年，怎么没有疯掉。在这里才几个小时已经让她受不了了。这就让她又产生了一个疑问。
“格拉西监狱长说斯特西有一个朋友，艾米·狄克逊，她死后，斯特西非常难过。”
崔西长嘘了一口气：“也可以这么说。艾米是个好孩子。她非常努力地戒毒。没有斯特西的帮助，我想她是做不到的。后来，有人把毒品偷运进来了，她一定也弄了些，服毒过量了。真是太倒霉了。她就差两个月就可以出狱了。”
“监狱长格拉西还告诉我斯特西和艾琳·卡斯顿关系很好，而且她们在一起工作。”
崔西不禁笑出声来：“确切地说，我认为她们不是朋友。艾琳不交朋友。她更愿意把她们当作是崇拜者。您会明白我的意思的。不过，是的，斯特西和她相处得还好。”
她们又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崔西再次抬头朝摄像头点头示意。然后，又是一声开锁的声音。
“进来吧。”崔西边说边把手伸向门把手。开门前，她肩膀靠向门，侧过身，压低声音说，“您第一个见的是奈拉·格思里。她说的话不要全信。她很会说话，但是相信我，她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
然后，她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第八章
第一天：下午5点14分——伊丽莎白
奈拉·格思里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她脖子粗短，肩膀健硕，左脸颊上有一道皱巴巴的伤疤，好像总在歪着嘴似有非有地假笑着。
她齐肩的褐色长发胡乱地束成了马尾，左眼下方纹着三颗泪珠图案，那是她入狱三年的永久证明。
奈拉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手臂交叠放在胸前，两脚交叉伸到面前一张福米加1桌子下面，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此时，又进来一位狱警背靠后墙站着，盯着奈拉。崔西例行公事地做了简单的介绍，然后示意伊丽莎白在奈拉对面的一张绿色塑料椅上就座。
“今天在C区值班的是这位雷诺兹警官。”崔西说，然后转向那位穿着制服站在房间另一边的女警，“多谢，凯西。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凯西·雷诺兹挺直身子，对伊丽莎白点点头，然后朝房间的一角甩甩头，示意崔西过去。两人走到一边，嘀咕了一小会儿，然后停下来，彼此会意地对视了一眼。崔西点点头，然后雷诺兹对伊丽莎白说了声“告辞”，就退了出去，带上了门。门锁住了，崔西·托姆斯转身背对门，双手背在身后，两眼直视前方。
伊丽莎在椅子上坐下，滑到桌边，把公文包放在身边。她感觉奈拉·格思里的目光正在直直地射过来，心里直发毛。她想起崔西的告诫，所以在自觉准备好之前避免任何眼神接触，尽可能地确保自己在气势上占上风。等确信自己已经胸有成竹了，她才把双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抬眼正视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睛，“谢谢你来见我，奈拉。”
奈拉一侧嘴角往后一扯，一丝不屑的笑容浮上脸来，目光从伊丽莎白的手肘游弋到她的头顶再收回，她歪着头说：“就当放风咯。”
伊丽莎白把胳膊叠放在桌上。“我知道你和斯特西·梅·查姆斯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
“原来你听到的就是这个？”她单眉上挑，爆发出一阵苦笑。
一团怒火腾地从伊丽莎白的脊柱升起。她极力放稳语气，直视这个女人的眼睛：“我还听说你和斯特西·梅有过争执。我没有说错吧？”
奈拉歪着脑袋，拿阴沉的黑眼睛仔细打量着伊丽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很好地融入这里。我相信处不好人际关系算不得犯法。不过也许现在算是了？只是我关在这里时间太久了，不知道呢。”
伊丽莎白拒绝回应：“我想你已经知道情况了，斯特西违背假释承诺失踪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奈拉抓挠了一下一边的嘴角，再次把胳膊叠放起来。伊丽莎白继续说：“这个项目是斯特西的命根子。她已经成功获释，本来周一就可以见到儿子了。一切都如愿以偿，可她为什么还要不惜前功尽弃，冒险逃跑呢，你知道原因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的私人看护。”
格拉西是对的，奈拉是在耍滑头：“我以为她是你的朋友。”
奈拉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显然被逗乐了：“女士，在这个狗屎圈里你不可能有朋友。要么是同伙，要么是敌人。如此而已。没有中间状态。”
伊丽莎白强忍着蹿上心头的怒气：“奈拉，你绝对清楚如果警察找到她，结果会怎样。如果你想帮斯特西的忙，给我点实在的东西，现在正是时候。我只问你，你有还是没有？”
奈拉猛地把头一仰，对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唔，也许有，也许没有。”
一股怒气喷射而出，洪水一样涌遍伊丽莎白全身：“那么，我的理解是，没有。”她说着，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如果你对我无话可说，我也没工夫陪你玩了。再见。”
但是，正当她转身走向房门时，奈拉在她身后叫道：“嘿，也许只是因为你的问题没有问到点子上呢？有没有想过？”
伊丽莎白迟疑了一下。这会不会又是在逗她玩呢？她转身瞪着奈拉——她仿佛在说，我在听，但是你最好别浪费我的时间。然后伊丽莎白大声说道：“那么，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在这里处了三年呢。你能具体点吗？”
伊丽莎白抬起眼，视线刚好掠过奈拉的头顶：“别绕圈子了，奈拉。我是靠游说政客吃饭的。你以为我玩不过你吗？我压根就不用睬你，你就在这里面待到死吧。好了，就是你和斯特西打架，你打断了她两根肋骨这事，要说就说，不说我就走了。”
奈拉嘴角一歪，狡黠地露齿一笑，转而望向窗户，双手揣进裤兜。长舒了一口气后，她抽出手拂拭掉囚服裤腿上的什么东西：“没什么。只是些监狱里的屁事，就那样。”
伊丽莎白身子前倾探过桌子，一根手指戳着她和奈拉之间桌面正中的划痕：“奈拉，不是我提出要见你，而是你提出要见我的。我想帮助斯特西。如果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那个女人露齿一笑，仿佛很享受这一刻：“我要不说呢？”
“你就回到牢里，我会找到肯帮我的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因为我没有工夫来听你那些屁话。”
“那好，”她说，上身前倾，双臂交叠，探到桌子对面，直直地盯着伊丽莎白，“等你找到斯特西——当然你早晚会的——告诉她，就说我说的，艾米得到了她得到的东西，要一字不落地告诉她，然后看看她会有什么表情。我真想亲眼看到。”
伊丽莎白掸了掸灰，仿佛这样可以把过去的十分钟掸掉。“完全是浪费时间。”当奈拉被带出房间后，她对崔西说。
“我告诉过你的，她是玩你的。凯西·雷诺兹已经去带锡西来了。可能要等一等，她们班组要半个小时后才下班。”崔西降低声音，俯身凑近一点，“也要提防着她。她总是甜甜的，笑眯眯的。但是她和奈拉是完全不一样的动物。你得留意她的弦外之音。”
“谢谢你。我会留意的。”伊丽莎白说。
崔西左肩上的无线电话响了，她道了声抱歉，走到一边去回话。简短地通了一小会儿话后，她拨了一下开关，切断了通话。
“是南希·潘崔克，斯特西的假释官，刚刚打进来说，他们好像是已经定位到了斯特西·梅·查姆斯的脚环所在位置。”
伊丽莎白往后一甩头，沉下肩膀，如释重负：“哦，谢天谢地。她在哪儿？”
“根据跟踪到的脚环信息，它在克利夫兰高地附近，沃尔顿大街和凯恩大街夹角五十英尺左右的地方。已经通知了警察，他们已经出发。不过，我怀疑斯特西不在那儿。跟踪她的人说那个仪器的记录显示有人破坏过脚环，而且位置一直都没动。”
“意思是……？”
“意思是她已经把脚环弄下来了。”
伊丽莎白转过脸不再看托姆斯警官，闭紧眼睛，低声咒骂起来。
<hr/>
1 注：商标，用作贴面板等的抗热硬塑料

第九章
第一天：下午5点45分——斯特西
葛伊琳的车就是一堆垃圾，操纵起来比以前费劲些，驾驶座椅的减震悬架也因年头太长而被压塌了。斯特西必须坐起来，挺直腰杆，头抬得高高的才能探过方向盘，看清道路。她驾车从容缓慢地穿过熟悉的一条条背街小巷，来到柯塔·布里克斯顿租住的公寓所在街区，把车停在了街道对面。
她照例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看到街上没什么危险，才下了车。也许，就在柯塔住处外边停车并不明智。如果时间充裕，她当然会停远一些再走过来。但是，现在每浪费一秒，危险就离泰勒近一步，斯特西别无选择，所以她一进泰伦斯街公寓的大厅，就直奔楼梯，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爬上6楼，电话簿上最新纪录的柯塔地址就是这里。她走出楼梯间，迅速穿过头一个走廊，一边不时扭头看看，一边数着房间，一直数到6F号才停下来。
她屏住呼吸，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她加大力气又敲了敲。
“来啦来啦，急啥呢！”柯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又不可能飞过来。”话音刚落，“咔嗒”一声，门开了，柯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浑身散发着刚出炉的饼干的香味。年近六十的她还是腰身圆滚，和斯特西之前见到她时一样。她身上穿着一件及膝纯棉印花连衣裙和一双居家拖鞋，一手抓着一条洗碗毛巾，灰色的卷发乱蓬蓬地用发圈扎了起来，黑色的眼睛眯缝着，满是怀疑地向外张望，一脸不悦。等看清来人是谁时，她却惊得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捂着嘴，说：“斯特西·梅？你换发型了啊，姑娘？”
斯特西四下看了看，低声说：“是啊，是我，柯塔，我可以进去吗？”
“哦，我的天哪，我又见到你了。”柯塔拽过斯特西，给了她一个熊抱，斯特西差点喘不过气来。柯塔松开她，搂着她的肩膀，伸直手臂，仔细打量着她。“斯特西，谢天谢地你怎么会来我这里？他们放你出来了？我上次听说你参加了一个什么早释计划。但是你来我这里做什么？”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环视了下四周，把斯特西推进门，然后跟着也进来了，一边说道：“快进来，不能在走廊待着，这里住的人都是些人渣，现在还没有人被杀，已经是个奇迹了。”
柯塔又迅速扫了一眼走廊，关上门，转向斯特西，两手握拳叉着腰说：“现在，让我好好看看你。你瘦了，是不是一直在练举重？我告诉过你，你绝不会练成阿尼那样健美的身材，反而会瘦成一根干柴棍子，一身青筋，就像你在杂志里看到的那样。”
斯特西扯下假发，用手整理了下头发说：“柯塔，我得马上走，我需要你帮忙。”
柯塔的表情严肃起来。她拉着斯特西的手说：“来，到厨房去聊，告诉我到底咋回事。我烤炉里还烤着饼干，怕烤焦了。坐这里来。”边说边蹒跚着走向烤炉，又往回指了指旁边的小餐桌，餐桌两侧各有两把椅子。柯塔垫着洗碗巾打开烤炉的门，抽出烤炉上层的盘子。一股热气从烤炉涌了出来，满屋子都是饼干的香味，斯特西不禁咽了咽口水，这才想起，今天早饭过后自己还没吃过东西。
柯塔把洗碗巾甩到厨房桌台上，拉出一把椅子，和斯特西面对面坐下，一只手半握着拳撑着腮帮，十分关切地看着斯特西。
“现在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斯特西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柯塔头上扫过：“我是参加了早释计划才出狱的，你听说过，是吧？”
“各大报纸都登了，哦，天啊，你真应该看看那些政治评论记者怎么说伊丽莎白·麦克莱恩的。他们说她没有权力决定哪些人应该释放，哪些人不该释放，还说她啥都不懂。当然也有一些人认为这是个很棒的计划，帮助年轻的妈妈和他们的孩子团聚。这样的拉锯战已经闹了好几个月了。”
斯特西摆摆手说：“无所谓。反正这个计划就要停了。在我之后再没有人能通过这个计划出来了。”
柯塔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皱着眉说：“为啥这样说？”
“因为我偷跑了。我违反了假释条款，弄掉脚环逃跑了。”
柯塔这个老女人惊得张大了嘴。她环顾四周，仿佛在等一个解释从某个角落冒出来，然后用质疑的眼神盯着斯特西问道：“你疯了吗？你干吗要逃，做这么蠢的事是干吗呢？”
“说来话长，就算可以长话短说，我也说不清楚，你知道吗？艾米死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我很难过。我一直以为她在监狱里过得不错呢。”
斯特西往前凑了凑，迎向柯塔直视过来的目光，压低声音说：“她一直过得不错，她是被谋杀的。”
“我听说她是嗑药过量死的，他们就是这样说的。”
斯特西摇摇头说：“艾米戒毒了。她向我发誓永远不再碰毒品的。而且她确实没碰了。事实上是她发现了什么秘密。我觉得她是因为这个被杀的。”
柯塔面露疑惑：“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但是一定是给了我这个东西的人。”斯特西边说，边把手伸进毛衣里，拿出那张泰勒的照片，递给柯塔。
柯塔拿出一副绿色塑料边框眼镜戴上，调整好角度，拿起照片，眯着眼仔细研究起来。过了一会儿，柯塔翻过照片，看到了背后潦草的字。她抬起头，满脸愤恨：“是什么人竟然干出这样的事？”
“我不知道。”
柯塔把照片还给斯特西，摘下眼镜，折叠好又放回了桌子上：“那么可爱的一个男孩儿，和你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你知道谁拍的这张照片吗？”
“不知道。不是给我照片的人。一定是监狱外的人。”
“这么说，有两个人？”
“一定是这样。这张照片意味着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或者脱离了他们的监视，泰勒就有生命危险了。他们给我照片就是为了证明他们知道泰勒在哪里，而且可以接近他。”
柯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捂着脸，滑过脸颊，然后双臂交叉放在肥大的胸前，关切地看着斯特西说：“那干吗不告诉别人呢？干吗不去找监狱长，告诉她你知道的事？”
斯特西凝视着照片，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浑身像被针刺过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赶忙把照片又塞回了文胸里。
“我去找过监狱长。艾米死后，我直接去找了格拉西。我告诉她艾米是不会吸毒的，她花了那么长时间戒毒，她是绝不会吸毒的。但是格拉西说她已经调查过了，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那里。她说艾米一定是弄到些毒品，然后服毒过量了。”
“艾米那里有毒品吗？”
“唉，有的。他们在艾米的床上找到一支用过的注射器。但是她绝不会吸毒的。我知道她绝不会的。”
柯塔欠身向前，伸过一只手温柔地抚在斯特西手上：“你确定吗？艾米也不是第一次戒毒了。她已经给毒魔缠身了。如果把毒品摆在她面前，为了得到它，就算踩死自己亲妈她也做得出来。毒品就是这样控制人的。染上毒瘾后，就会完全变了个人。”
斯特西摇摇头：“我不相信。她绝不会吸毒的。她是被谋杀的。”
“他们在监狱还发现别的毒品了吗？”
“发现了。”她看着柯塔说，“在医务室找到的，就藏在洛伊斯·汉克曼的柜子里。”
柯塔嘴巴张得大大的，倒抽了一口气说：“洛伊斯·汉克曼？慈悲的上帝啊，为什么洛伊斯会做这种事？”
“她没有藏毒品。她是被人陷害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斯特西耸了耸肩：“找到泰勒，赶紧跑，我还能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我要提防谁，我甚至不知道谁在追杀我们，任何人都有可能。”
“那麦克莱恩夫人呢？她会帮你吗？”
斯特西做了一个不屑的表情：“我说过，我不知道该信任谁，说不定她什么都知道。但如果她不知道，却发现自己原来蒙在鼓里，她又会四处调查，最后很有可能，下一个脚上挂着标签摆在停尸房里等待尸检的就是她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你一露面，他们就会把你抓回去，审问也不审问，直接关进牢里的。也许你该告诉我全部实情，我去找警方，把你现在说的一五一十地解释给警察听。”
“我不能让你卷进来。而且，说真的，不怕你多心，你以为你解释的他们会听吗？”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呢？我猜你有车的吧？”柯塔歪着头，眯着眼睛看着斯特西，“你确实有车的，对吗？”
斯特西犹豫了一下，眼睛看向别处：“其实，我没有车，是借用我妈妈的。”
柯塔扭过头来，拉长了脸，不满地撅着嘴，“你说的借，我在想，你妈妈根本就不知道吧？”
斯特西蹙了下眉说：“我想现在她应该知道了。”
“既然你妈妈都知道了，警察也肯定知道了。”
柯塔边用手捻了捻嘴唇，边琢磨着目前的情形，然后费力地站了起来，走到五斗柜旁，用手在一个玻璃碗里摸索着，然后走回来，把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说：“那你会用得着这个的。”
“干吗给我这个？”
柯塔把钥匙推到斯特西面前，又坐了下来说：“我的车钥匙，车虽然旧了点，但还能开，在你把事情理顺前，你就开它吧。是辆蓝色丰田汽车，车牌号码就印在钥匙标牌上的。”
钥匙就放在俩人之间的桌子上。斯特西推了回去：“别傻了，我不能拿你的车。”
“别和我争了，妹子。你快拿上，拒绝我可不行。”
“那你怎么办？”
“我？我讨厌开车，我去哪里都坐公交车。你开出去遛遛，对车还有好处。”柯塔欠身向前，表情严肃地说：“好了，快拿上钥匙，听见没？”
斯特西拿起钥匙，装进了口袋里，“谢谢你。”
柯塔申伸过手来，搭在斯特西的手上：“需要我帮忙时尽管开口，一定有什么事……”
“求你别问了。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做任何事了。我本不该来你这里的，不过我确实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你说吧。”
斯特西拿出那张小片纸，上面写着贾尼斯·莱特斯的电话号码，递给柯塔：“给她打电话，问问韦恩住在哪儿？随便编个谎话，比如韦恩中奖了什么的。”
“那她是谁呀？”
“韦恩的妈妈，如果我给她打电话，她肯定挂断电话或者报警啥的。如果你给她打电话就不一样了，她听不出你的声音。你只需要问她韦恩·莱特斯先生的住址。最好是告诉她，你有个包裹要寄给他儿子，你需要从旧地址转寄到新地址。”说完，斯特西把韦恩之前的地址也在纸条上写了下来。
柯塔打电话的时候，斯特西走到窗前，拉开蕾丝窗帘，向外看去。下面街道上，一切正常，没有警察，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一如往常。也许警方没有想到来这里搜寻，也许他们还在搜查那条水沟，她把脚环从车里扔到那儿了。到现在为止，运气还不错。
柯塔放下电话，斯特西转身问道：“她说了些什么？”
“我告诉她我是邮局的。我还隐藏了自己的号码，是买手机时跟人学的。贾尼斯说她儿子住在彩虹大道，这是门牌号。”柯塔递给了斯特西，“那么韦恩能帮上什么忙呢？上次你还跟我说过，他是个废物，屁用没有。”
“我需要他告诉我泰勒的下落。要找到泰勒只有这一条路了。谢谢你，柯塔。”
斯特西把纸条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这就要走吗？”
斯特西点点头：“我必须走了，如果有警察找来，你就说没见过我。”
“等一下。这些东西你用得着。”柯塔回到厨房，用棕色的纸袋装了一包饼干给斯特西。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柯塔。”
柯塔的脸拧巴着快要哭出来。她用手掌根部揉了揉眼睛说：“如果你想好好睡一觉，如果你有其他任何需要，你就回来找我，好吗？”
“我不能再麻烦你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斯特西，我为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想做的。你在凯瑞威女子监狱帮了我那么多，我还一直没机会谢谢你呢。”
斯特西不高兴地皱着眉，瞪着柯塔，俩人四目相对。
柯塔举起双手，表示让步：“哦，别这么看着我，要怪，就怪奈拉·格思里好了，是她告诉我的，你拦着锡西，不许她在我背后编造恶毒的谣言，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也是你让奈拉替我出头的。我发誓，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窿里。要不是你帮我，在那个地方，我一分钟也活不下去。”
半晌没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味道。“奈拉应该管住自己的大嘴巴。”
柯塔抬起头来，一脸坦然地说：“我出狱的时候她告诉我的，我很高兴她这么做了。她说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斯特西看着柯塔，对于奈拉多嘴多舌有些不高兴，但心里还是觉得暖暖的，自己的努力到底没有白费：“呃，好吧——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了，否者人们会以为我心肠变软了。”
斯特西朝门口走去，心里堵得慌，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柯塔了。她咬着嘴唇，回头看了一眼老朋友，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走了。

第十章
第一天：下午6点12分——伊丽莎白
锡西·帕特米亚被带进房间，伊丽莎白一见到她就想起来了，这个锡西，也进入了假释申请的最后一轮名单，但是她的表现让伊丽莎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这个女人太谄媚了，似乎随时随地都在打小算盘。伊丽莎白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每次问询锡西，她都感觉自己好像被算计了。不过现在无所谓，她需要的只是信息而已。
锡西年近三十，是个大美人，柳眉乌黑，金发齐肩，看起来就像是特意做成的利落的波波发型，一枚小巧的龟壳型发夹把一侧头发别在脸颊后。
她扭着屁股，摇曳多姿地走了进来，如同模特走在T型台上，然后妖娆地回身，眉目含笑地对陪同的狱警致谢。门关上了，托姆斯警官转身靠着门，再次两眼直直地瞪着对面的墙壁，灵魂出窍一般。锡西顺势坐到对面的位置上，满脸堆笑，双脚交叉靠在椅子下面一侧，十指微微交叉端放在面前桌上。
“哦，天哪，麦克莱恩夫人，见到你好高兴！不过，我好遗憾是在这样的场合，要不然就更好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锡西。我还要谢谢你答应来谈话。”她补充道。一边落座，一边在公文包里翻出一本记事本，放到桌上。
“哦，相信我，这没什么，麦克莱恩夫人。只要能帮上忙，我都乐意效劳。”
“我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
锡西打断了她说：“呃，你知道，我有的是时间，麦克莱恩夫人。所以不用担心这个。”她的笑容稍稍黯淡了一点，伊丽莎白不由得怀疑这话里藏着某种嘲讽的意味。
她没有理会，开门见山：“斯特西为什么要违背誓约逃跑，你知道原因吗？我是说，她假释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或有什么特别的细节你记得吗？”
锡西往前欠欠身，降低声音说：“我倒真记得几个月前发生过一件事，只是我以前也没想那么多。”说着，她稍稍皱了皱眉头。
“什么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天花板想了会儿：“我想想看，有了。我正在洗手间里，就是B区餐厅外面的那个。应该是早上六点左右。我们这些顺利进入班组工作的人，每天都是五点半就起床了，从无例外。”她解释道，“你可以想象，如果有人大清早的活还没干完，就跑到这个地方来磨洋工，会怎样，只有祈求老天开恩了。并不是我有意，不管怎样，不过——”
感觉锡西东拉西扯个没完，伊丽莎白打断她说：“锡西，抱歉，我们可以直接点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锡西把手放在胸前连衣裤上，低头停顿了一下。“哦，实在对不起。我正要说到这里。总之，我正在卫生间隔间里，你知道，正坐着，突然间我听到卫生间门打开了，斯特西·梅和艾米进来了——我知道是她们两个，我听得出她们说话的声音。卫生间另外还有一人。我不知道是谁，因为她在我旁边隔间里。然后，我听到了冲水声，你懂的。奈拉在我的隔间外面说话，大概是：‘你在看什么？’之类。然后艾米说，‘没看什么。’好像她被吓到了——她那样的反应很正常，因为奈拉这个人靠不住。总之后来，斯特西告诉奈拉‘不用担心’，诸如此类的话，听起来就像她晚点会再告诉奈拉，不过我觉得这只是敷衍而已，斯特西从来都是守口如瓶的主。谁都知道这点。”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锡西一手食指放到嘴唇上，想了想，眼睛眯得更小了：“我想是在艾米嗑药过量的前一天。或者也可能是再前一天。但是我有印象，就是在那天之前，因为我们有一箱货到发货期了，我记得他们谈过这件事。”
这个信息和伊丽莎白之前了解到的截然相反。“那么你是说奈拉和斯特西的关系正常咯。”
锡西爆发出一阵几乎失态的狂笑。“关系正常？”她说着又咧嘴笑了，“她俩就那样，”她说，抬起交叉的手指，“总是粘在一起，头挨着头，嘀咕来嘀咕去。要问我的话，不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你懂的。不过在这里这事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她补充说着，一面将面前桌上的什么东西拂到地板上。
伊丽莎白在椅子上挪了挪，努力把得到的新信息与之前掌握的统一起来：“我听说斯特西和奈拉打过架，最终以斯特西断了肋骨收场，她们还被安排在不同的宿舍和班组了。”
锡西嘴角往后一抿，露出会心的微笑。“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干架，闹得天翻地覆。不过我听到的完全不同。我听说那不过是一出大戏而已。这事之前她们是朋友，之后还是朋友。”
“她们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打架的戏呢？我相信是奈拉提出俩人分开的。”
“对的。这招对有的人有用。不过对我不灵。”她说着，把头歪到一侧。
“那么斯特西和艾米在卫生间说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斯特西要我出去。我猜想那是因为她和艾米有话要说。哦，我和任何人一样有权待在卫生间里，所以我只是不慌不忙地享受轻松时光。不过，在我看来，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因为斯特西威胁我，如果我不出去，她会给我好看。”
伊丽莎白眉毛一抬：“她威胁你？”
“是的，夫人。我害怕极了，一点也没敢耽搁就出来了。”
“她们说什么你一点儿没有听到吗？”
“没，夫人。在这地方你只要受到威胁，可都不敢大意。我走开了，斯特西还在从里面偷偷监视，生怕我没有走。我也想过溜回去偷听，但是老实说，不值得。”
在伊丽莎白看来，她并没有害怕的样子。但是毕竟是四个月之前的事了。
“谢谢你，锡西。你说的这些很有用。”伊丽莎白说，虽然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头绪。
“夫人，如果你不介意，我多说两句，我觉得这个项目对于年轻妈妈来说是非常棒的机会，可以弥补她们的罪过，全身心地照顾留在家里的孩子。我希望不会因为斯特西的愚蠢影响到这个项目。我可是为你着想。”她补了一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谢你，肯定不会。”
伊丽莎白刻意伸手拿起公文包，将记事本放回去，表示她们的谈话结束了。
但是锡西继续说：“我好崇拜州长。您知道，大部分政客都忙着把更多的人关起来，而不是尽量帮助他们回到正常的生活。很难得有人会想到首先把导致犯罪的社区问题给解决了，更别说把他们放出来。”
伊丽莎白站起身，锁上公文包，拿起来夹在身边。“再次谢谢你，锡西，见到你很高兴。”
就在伊丽莎白转身的瞬间，锡西隔着桌子伸出一只手搭在伊丽莎白胳膊上。俩人都低头看着那只手，锡西才放开。
“麦克莱恩夫人，我想再次申请这个项目，这对我很重要，我希望您能了解。”锡西站起身来，急切地说，生怕对方不明白，“我进了最后一轮名单，我完全符合申请条件。而且我不会逃跑。您完全可以相信我——”
伊丽莎白打断她，说：“抱歉，我现在无能为力。你只有通过恰当的途径重新申请，锡西。再见。”
她正要抬脚离开，锡西再次一把抓住了她，这一次，锡西将她扳转身来面对自己。
“出去的早就该是我。是我就不会逃跑——”
伊丽莎白板着身体说：“放开我。”
崔西·托姆斯已经朝锡西冲过来，手持警棍，喝道：“坐下，锡西！”
崔西一手从锡西肩膀上绕过，锁住她的头把她往后拖：“我叫你坐回去，锡西，马上！”
锡西挣扎着想要摆脱崔西的螂臂，但被崔西牢牢地钳住。“臭婊子！”锡西冲着伊丽莎白尖叫着，“你过了河就拆桥！操你妈的蛋，伊丽莎白·麦克莱恩！我咒你永远也找不到斯特西·梅·查姆斯，我咒你下到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门猛地开了，凯西·雷诺兹警官冲进来帮忙，托姆斯警官已经将锡西摔倒在地，单膝压在她背上，她挣扎着又踢又踹，口中不停地叫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麦克莱恩夫人，请您离开这里好吗？”雷诺兹警官说着，和托姆斯警官合力把锡西死死压在地上，一人压着一头。
话音刚落，伊丽莎白已经溜出门去，一手按在胸口，背靠外墙，好半天，才听不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缓过气来。
她拿起电话——没有信号。她暗暗骂着，开始沿来路往回走，突然意识到，从她跨进第一道门开始，她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囚徒，和这里的犯人们其实没什么两样。在她身后，两名警官将锡西扭送出门，仰面朝天一路拖过走廊，锡西双脚拍打着地面，一路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威吓，逢人就开骂。
“就在那儿等着，麦克莱恩夫人，”托姆斯警官回头大声说，“这儿很安全，我稍后就回来。”
“不用急。”伊丽莎白有气无力地说。她再次走进刚才就座的房间，一屁股坐到塑料椅子上，盯着窗户上的栏杆，尽力使自己平复下来。尽管走廊上灯火通明，说话声和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沿着一旁通道回荡；尽管保安系统戒备森严，狱警或钢门护卫四周，伊丽莎白仍然惶恐不安，这样糟糕的感觉即便是在她最黑暗的日子里都不曾有过。

第十一章
第一天：下午6点27分——斯特西
斯特西从柯塔住的公寓大楼里出来就发现葛伊琳的车前后都停了一辆警车。一名警察正在使用无线电话与人通话，显然是在叫人来，而另一名正弯着腰，透过乘客窗户往车里张望，从前排看到后座。
斯特西猫腰潜回走廊，待在那儿，正琢磨着怎么样才出得去，正好楼梯间出现了一个女人，拎着一袋垃圾，转过底楼栏杆，向下经过一段短短的门厅出去了。斯特西尾随着她到了一条小巷，里面摆了一排垃圾桶，等着人来收走。
趁着那女人往垃圾桶里搁垃圾的当儿，她从她身后悄悄溜走，沿着小巷一直走到另一条大街。
走了三个街区后，她找到了柯塔的车——那是一款老式的卡罗拉，乘客门上有凹坑，雨刷下压着四张停车罚单。斯特西一把扯掉停车罚单，用钥匙打开驾驶室门，迅速扫了一眼大街，溜进去坐到方向盘前。
第一次点火，发动机有气无力地哼了几声，就像一条刚睡醒的老狗——似乎电池快没电了。斯特西屏住呼吸，再试了一次，缓缓转动钥匙，轻踩油门，就像当年韦恩给她演示的一样。
汽车吭哧了一声，熄火了。她再拧了一次车钥匙，松开油门，把脚搁地板上，免得发动机空转，这次，发动机喘了两次，终于活了过来。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她小声说着，挂上挡，放下手刹，驾车离开了。
彩虹大道，听起来像是一个高档社区，不过斯特西心里很清楚。从欧几里得向东，这一片街区曾经被评为克利夫兰地区最差社区。检查车门，已经锁好，她这才沿后街驶去。开了十五分钟后，放慢车速，转入彩虹大道，斯特西低头搜索着沿街双户型住宅，终于找到了。她调转车头，停好车，并察看了下四周。
“又得乔装下了。”她说着，对着后视镜整理好假发，从点火器里拔出汽车钥匙，下了车。
让过几辆车，她小跑过街，来到正门前，敲了敲门。
这才像他的地盘。和她刚才去过的那座房子一样的布局，只是这里的墙漆已开始剥落，花园里杂草丛生。门廊一角停着一辆儿童自行车，粉红色的车架锈迹斑斑，后轮加了锁，车把手上积满灰尘，依稀可见印有灰姑娘图案。不知道韦恩为什么会有一辆童车放那里。也许是他的朋友的孩子的——那才说得过去。他们现在都已经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了。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个小孩的哭声。她看看大街左右，低下头，再次敲门。
“来了来了，看在耶稣的份上。”韦恩在门内嚷道。
斯特西嘴角浮出一丝笑容。这家伙到底忙什么呢？
门开了，韦恩站在门口，脸上胡子拉碴的，面容憔悴，发际线比她上次见到他时更高了。看起来瘦了不少。
他面带怒容，一侧脸拧巴成了一团：“你来这里干什么？”他说着，便越过她的肩膀往外看，又环视了一遍大街，目光才回到她身上。
在他身后房间里又爆发出一阵小孩的号啕声。韦恩回头瞪着眼吼道：“闭嘴！听见没有？”
孩子收住号啕，转而抽抽搭搭起来。韦恩又把注意力转回斯特西，一只前臂靠在门框上，看样子是想把她挡在外面。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够狠，她想。
“想干吗呢？”他说。
她感觉整个街道都在看着这里，于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轻轻耸耸肩，说：“啊，可以进去谈吗？”
韦恩又迅速四下瞄了一眼，说：“不可以，你来干吗？”
“我通过假释项目出来了。”
他一脸厌恶，说：“我听说了。那你来这里干吗？”
“我在找泰勒。你能让我进去吗？”
他身后，那孩子又开始尖叫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恼怒地对斯特西说：“不，不行，我正忙着呢。”他说完便要关门，但斯特西一伸手抵住门，十指张开，一只脚挡在门口，拦住了他。他把门再次打开，气红了脸：“干吗？”
“你就不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我得找到他。”
“我怎么知道？”
“你是他父亲。你最近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韦恩没好气地摊摊手说：“我不晓得。两年前，大概。”
“两年？”她吃惊地说，“你到底在干吗，居然有两年不见你自己的儿子？”
“我为什么要去见他？他是个弱智，压根就不认识我。”
“他是你的儿子。”她的话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是一辆车，开到了房前。两人看过去，只见一辆破旧的银色轿车停了进来。
“哦，见鬼。”韦恩用一只手的拇指和另一根手指掩住眼睛，“你怎么还不走啊？”
从驾驶室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瘦削的脸，脏脏的金发往后梳成了马尾巴，露出一缕颜色稍深的头发，看得出是染发剂褪了色。她甩上车门，仰头看见斯特西和韦恩，面露愠色，又走过去拉开汽车后侧门，把一个婴儿从后排座位上解开。她髋部托住小孩，一手抓起手提包，用力关上车门，朝房子这边走来。
她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用一团纸巾帮小孩擦了一把鼻涕，在韦恩旁站住了，打量着斯特西。那小孩脸颊通红，眼睛肿胀，谁都看得出是在发烧。
“这是谁？”那女人冲着斯特西扬扬头，问韦恩，就像是一回家就看见门口撒了满地的垃圾一样。
“没啥，雪儿你咋还不把贾斯汀抱进来？这边交给我好了。”他对她说。
“交给你个鬼啊，”她说，“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恩看了看别处，很显然生气了，朝着斯特西没好气地说：“这是斯特西·梅。”他抱着双臂，把视线转向大街上。
雪儿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阴沉着脸看着斯特西，一边把髋部的孩子往上颠了颠，挪了挪他的位置。“这么说你想怎么样呢？别是来要钱的吧。”
斯特西也沉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雪儿作为回敬。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她张大了嘴，转身对着韦恩：“你结婚了？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
雪儿凑过来说：“我和他还没有结婚，暂时。”她说，然后恼怒地瞪了韦恩一眼。
“这俩孩子是谁的？”
“我和韦恩的，你以为还有谁？”雪儿告诉她，“还有，你今天别想进来了。就因为你和你那小屁孩，我们都没有像样的地方可以住。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马上给我走，离开我家。”她一把推开韦恩，抱着小孩进了屋。听得见她走过走廊，哄着另一个孩子说：“好了，好了，妈妈回家了。”
“是块当妈的料。”斯特西对韦恩说。
“你他妈知道什么？你倒是蹲局子里去了，整天一屁股坐着，屁事没有闲得数手指，自己小孩却甩给别人带。”
“那泰勒和我怎么就花了你很多钱呢？”她清楚他根本没有为儿子花过一分钱。
他别过脸去。她懂得那个表情，不过是掩饰他的弥天大谎。
“哦，我懂了。”斯特西把双手插进夹克衣兜，夸张地点点头。
“是她没搞清楚。”他恼羞成怒地说，始终避开她的直视。
斯特西才不在乎呢，雪儿自己愿意和一个撒谎成性，连自己儿子也不去看一看的混蛋在一起，还不是她自找的。“那我怎样才找得到泰勒？”
他摊摊手：“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斯特西忍住火气，目光从韦恩身上移开，游弋片刻，再回到韦恩身上，说：“好吧，那我们来做个交易：你给儿童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打电话，问她你可不可以见见泰勒，然后你给我回电话，把她安排的见面的地方告诉我。可以吗？”
他阴沉着脸哼了一声，说：“那我有什么回报？”
“雪儿就永远蒙在鼓里，以为是我们在花你的钱。怎么样？”
韦恩深吸了口气，用食指指关节擦了下鼻子，显然在认真掂量，同时眼光越过她的肩膀扫了四周一眼。这时，雪儿的声音从房子里面传来：“韦恩！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就把你锁在外面了！”
“我就来！”他扭头大声回答。又对斯特西说，“你有电话吗？”
“没有。回头我给你打过来。给我你的号码。”
他走开了，一会儿又折回来，扭头冲屋里大声说：“我说过了马上来！”然后嘀咕道，“死女人，把我搞疯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晚点打给我，等我约好日期。”
“不是约日期，是时间。我今晚就要见他。”
“今晚？我现在才跟人预约，今天晚上就见，怎么可能？”
“就今晚，不然我们就拉倒。”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我想想办法。”
“别光想，要做。”她说。他不再说话，甩上了门。
斯特西跑下阶梯，穿过大街，回到汽车边。
到此，一切顺利。但是现在她还有几件事要考虑。电话她倒不必买，这是其一。如果她能找到凯特琳·奥黑尔的话，就成功了一半。凯特琳曾和斯特西一起在监狱里待了六个月，她在一次缉毒突袭行动中被捕，当时她被发现有二十五片摇头丸，一袋冰毒。她囤积了七部电话，这样她可以分别联系给自己供应毒品的七个毒贩。斯特西上次听说，凯特琳就住在东克利夫兰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如果能找到她，斯特西也许有一半的希望能够成功躲过警察的追捕，为韦恩安排见面赢得足够时间。或者说至少她必须试一试，因为迄今为止，她别无选择。
她转动汽车钥匙，点燃引擎，朝东驶去。

第十二章
第一天：下午6点51分——伊丽莎白
说是“一会儿”，可实际上等了将近十五分钟后，沉重的铁门才缓缓滑开。凯西·雷诺兹警官押送着一位体态丰腴，穿着连衣裤囚服的女犯回到谈话室。眼前这位艾琳·卡斯顿大概四十出头，没有化妆，留着齐齐整整的短发，不禁让人想起二十一世纪初期的女强人。指甲很短，虽然没有涂甲油，但是显然精心修剪过。尽管身着这样的囚服，身处这样的环境，她举手投足依旧显得自信满满，气场强大，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挂在脸上，平添了几分威严之感。
见他们进门，伊丽莎白站起身来。
雷诺兹警官关上身后的门，说道：“麦克莱恩夫人，这是艾琳·卡斯顿。”
艾琳·卡斯顿对雷诺兹警官微微点头，好像在示意下属退下：“谢谢你，雷诺兹警官。”
凯西·雷诺兹回答说：“请坐，麦克莱恩夫人。艾琳，你坐到对面去，手放桌上。”
“没问题。”艾琳回答说，一边从伊丽莎白对面拉出一张椅子，款款落座，十指轻扣放在面前，下巴微微扬起。
伊丽莎白把笔记本打开放在面前，把钢笔搁在上面。“谢谢你答应来见我。我不知道关于我，或者我监管的基金，你了解多少。”
艾琳回应了一个自信的微笑说：“我对于您及您的家族很了解，麦克莱恩夫人。我是一名职业经济学家，后来又做了记者。我毕业于哈佛大学，最高荣誉奖获得者，很可能只比您晚几届。”
“是吗？”伊丽莎白说，尽力掩饰住自己的惊讶。
艾琳扬起下巴，显然在回味当年万众瞩目的一刻，但是语气依旧不温不火：“我曾经在美国最大的三家银行工作，直到房利美和房地美1破产之后，我开始为金融专栏撰稿，分析商业和未来资金市场，并探讨大宗商品市场趋势等等，凡是您懂得的，我都研究过。十二年来，我的专栏文章在全国五家顶级财经杂志上刊登过，署名艾琳·格兰特。”
伊丽莎白听到这个名字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读过你的专栏，我非常喜欢，据我所知，我公公就有几笔精明的投资，都是依据了你的预测。”
艾琳微微颔首，面露自矜之色：“谢谢夸奖。我依然对监狱外的商贸往来保持着相当大的兴趣，不过，官方允许我每个月阅读的四种财经杂志并不能满足我对资讯的需求。说着，她抬眼看着凯西·雷诺兹，雷诺兹也撇嘴一笑表示回应。艾琳继续说：“然而历史，总有其重复的惯性，所以我想，所谓预测，不过是推测或者猜测而已。也就是说，我通常都是对的。所以是的，麦克莱恩夫人，我对于您是谁，您曾经做过的，以及您现在在做的事情，都很了解。”
“深表钦佩。但是你到底是怎么……”伊丽莎白刚要问，就停下了。艾琳怎么会入狱的不是她今天应该讨论的话题。
艾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说：“我理解，麦克莱恩夫人。毫无疑问监狱长吩咐过您，不要询问犯人的私生活，或者他们入狱的原因。”
“是的，这是我和你谈话必须遵循的条件。很抱歉。”
艾琳嘴角掠过一丝僵硬的笑容：“我能理解您的好奇心。对于我的突然离职，我的前任老板封锁消息上做得天衣无缝。结果，虽然所有和我有关的公开信息都已经更新了，但是这事依然没有成为新闻头条。”她昂起头，没有细说下去。
伊丽莎白拿起笔，还没有完全从“追星”状态中走出来。“我想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对吧。我知道你和斯特西·梅在一个班组干活。”
“没错。”
“你也……缝纫？”
“很讽刺，不是吗？”艾琳回答说，笑容从嘴角荡漾开来，堆到了脸颊，“您可能以为他们会安排我分析监狱里的财务报告吧，成天和不计其数的盈利计划和经营项目打交道？不过，我想他们可不想在这高墙内又上演一出肖申克的救赎2。”
伊丽莎白的笑容也从嘴角荡漾开来。她发现自己对艾琳很有好感，不禁好奇，像艾琳·格兰特这样的人，是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的？或许回家稍稍一查，就会挖出真相来。“我想你说得对。那现在，你可以讲讲斯特西吗？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她为什么要逃跑？”
“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我乐于尽我所能帮你。”
“谢谢。”
艾琳抬眼期待地看着凯西·雷诺兹，雷诺兹就站在原来崔西站的位置，背对着门，眼睛直视前方，好像隐形人一样。“凯西，可以让我们单独谈一会吗？”
凯西微微一笑说：“这不符合规定，艾琳，你知道的。”
“遗憾。”艾琳对伊丽莎白说了一句，再没说其他。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其实，可以说，这都是我的推测。我所知道的事，没有一件我敢对天发誓，确保其真实可靠，如果没有更多的实证支撑的话。”
艾琳·卡斯顿，又叫艾琳·格兰特，从她嘴里套话就像虎口拔牙。她似乎很愿意交谈，只要自己是话题的主角。伊丽莎白于是刻意合上了面前的记事本，手肘撑在桌子上说：“我明白，那么你知道偷运毒品这件事吗？此后不久，有个女犯，艾米·狄克逊就因过量服毒死了。”
“我想事情大致是这样。而且，我猜您当然知道监狱长的妹妹也参与了这件事，因此获刑，要在女子改造监狱服刑十年。”
这个消息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伊丽莎白胸口：“洛伊斯·汉克曼是詹妮弗·格拉西的妹妹？”
发现伊丽莎白对自己所说的还一无所知，艾琳显然很高兴，她扬起头，嘴角挂着自得的笑容：“这么重要的细节就这么漏掉了，真是不可思议，对吧，麦克莱恩夫人？”
“但是监狱长肯定是不允许聘用自己妹妹的。”
“洛伊斯不是监狱直接聘用的。也许还有种可能，就是有关当局疏忽了，或者是做了某种妥协。谁知道呢？”
“那么你认为她有罪吗？如果你，怎么说呢，推测一下的话？”
“据我所知，洛伊斯·汉克曼有干这事的便利，但事实上，说难听点，她没有这个贼胆。所以，就是基于这样的假设，我也会说，她没罪，她是被人陷害的。”
“你知道为什么有人陷害她吗？”
“陷害别人通常是为了转嫁罪责，或者为了除掉心头大患，因为有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也许，您应该问问汉克曼女士本人，如果您可以说服当局的话。我相信，她接受了认罪辩诉协定后，有大把时间重新掂量她的草率决定，所以她也许会同意和您谈谈。”
“谢谢你。”伊丽莎白说，但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一时半会儿难以理清。她暗暗用心记了下来，继续问道：“斯特西出狱后可能会去找谁？可能会有朋友，或是熟人帮助她吗？”
艾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现在他们的话题偏离了艾琳·格兰特本人以及她辉煌的事业，所以她也对两人的谈话兴味索然了。她在椅子上挪了挪，视线从伊丽莎白身上移开了。
“我猜她很有可能会去找柯塔·布里克斯顿，或者是凯特琳·奥黑尔。凯特琳是个瘾君子。我从来没见她办成过什么事，但是斯特西常和她在一起。我想她去找凯特琳帮忙比较有安全感吧。”
看到伊丽莎白记下这两个名字，艾琳点了点头说：“麦克莱恩夫人，我给您几点建议吧。我从我的新闻职业生涯中学到的一点就是，做调查总会从人物、事件、经过和地点开始。然而最重要的是，你得挖掘事件发生的原因。你会发现表面上不一定和钱相关，但若是刨根究底，最深层次的原因总还是钱。”
“再一次谢谢你。”
“我想我们谈完了。”艾琳告诉凯西·雷诺兹警官，就像是她俩是在餐厅里吃饭，而她是在示意服务员结账一样。
雷诺兹警官走上前，抓着艾琳的胳膊肘随她起来，然后，带着她走到门口，朝摄像头示意开门后，门咔嗒响了一声，缓缓滑开了。艾琳跟在雷诺兹警官身后，停了下来，回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伊丽莎白。
“麦克莱恩夫人，顺便提一句，我被判了两个无期徒刑，没有假释的机会，因为我趁自己两个孩子睡觉的时候，拿刀把他们捅死在床上了。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什么事或什么人，和表面看起来一样。世界上并不存在魔法棒，麦克莱恩夫人，从来没有。”
说完这些，他们走了出去，留下伊丽莎白一个人坐在桌前，好像从头到脚被一道惊雷劈过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hr/>
1 注：房利美和房地美：美国最大的两家提供住房抵押贷款的金融机构。
2 注：肖申克的救赎是一部1994年上映的美国经典剧情电影，一位银行家蒙冤进入肖申克监狱，典狱长发现他的理财特长后让他为自己洗钱、做假账，把用监狱的廉价劳动力赚来的黑钱转出去，最后他却打造地道成功越狱，领走了部分监狱长存的黑钱，并告发其罪行，洗清冤屈，重获新生。

第十三章
第一天：下午7点02分——斯特西
凯特琳·奥黑尔住的地方并非斯特西想象的那种“市郊里的乌托邦”。这是一幢老旧的混凝土建筑，窗户破破烂烂，墙面上到处是涂鸦，有些甚至画在伸手够不到的地方。这个地方曾经做过冰激凌厂房，但是几年前就停了，此后，这里就成了瘾君子和逃犯的藏身之处。
斯特西驾车驶过这座大楼，在下一个街区找了一个车位停了车，再下车小跑回来。这座大楼的前门本来用木板和铁链封锁住了，但还是被撬开一个狭窄的缝隙，斯特西从那里钻了进去。
大楼内部就像一个迷宫，钢材搭成的通透式过道和楼梯纵横交错，很可能直通两层楼上的通透式屋顶。到处脏乱不堪，原先摆放生产设备的车间墙角里，以及十来根支撑屋顶的水泥柱子脚下满是灰尘，一看就已经堆积了好多年。
乍一看，这个地方像是无人居住。斯特西如果不是早就心里有数，一定会以为走错了地方。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空荡荡的仓储区中间，原地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迹。这里的光线非常不好，上面的窗户也用木板封住了，但是在她左边，斯特西发现了一个入口，她想一定是通往原先的办公室的。
斯特西回头看了下，确定没有危险才走了过去，看到一条狭窄的过道。果然，过道左右两侧就是两排办公室。她慢慢走过通道，每间屋子都瞅一眼，只看到了铺满地板的床垫、外套，各种各样当作毛毯用的小地毯，还有几辆购物车，里面堆满了各种口味的垃圾食品。
突然，斯特西听到前面有动静。
“喂，有人吗？”
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出现在一道门口，脸色苍白，一看就是个长期吸毒的人。他穿着粗呢上衣，牛仔裤，脚穿高帮运动鞋，两只鞋的脚尖处都破了个洞，看上去似乎好几个月没洗澡了。
“我在找凯特琳·奥黑尔。”斯特西告诉他，“听说她就住在这里。”
那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两手插在胳膊下，身体左右晃荡着，一边扫视着过道：“你是她什么人？”
“一个朋友。”
他歪着头又问：“什么朋友？”
斯特西看出情况不妙。她假装随意地看了下身后，确定有路可退：“就是一个朋友，没别的。”
他用袖子迅速擦了下鼻子，又扫了一眼门口说：“你身上有冰毒吗？”
她叹了口气，双手握拳，做好了防备：“没有，我身上没有冰毒，我不是那种朋友。”
他吸了吸鼻子，琢磨着该如何回应，然后说：“那钱呢？你身上有钱吗？”
“没，钱也没有。”
他看着斯特西的眼睛说：“那你来这里干吗？”
“斯特西·梅？是你吗？”
斯特西转过身，看到凯特琳就站在一间敞开的房间门口，她刚刚还经过了的。
斯特西松了口气说：“我靠，凯特琳，你真是太会挑地方住了。”
“我认识她，”凯特琳告诉那人，“我们俩在里面一起待过”。
那人瞪了斯特西一眼，然后就钻回他自己的地方了。
“到这边来。”凯特琳说，一边示意斯特西，“不要理他。他总是疑神疑鬼的，一有人进来，就以为是要给他脑子里或者别的地方植入什么东西，一个神经兮兮的怪人。”
斯特西跟着走进她住的办公室，凯特琳关上门：“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以为你要在里面再蹲几年呢。”
“我出来了。”
“是啊，这还用说。那你是假释出来的吗？”凯特琳说着，一屁股坐在脏兮兮的床垫上，身子向后挪，背靠着墙，双臂抱着膝盖，就像一个孩子等着听睡前故事一样。
斯特西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走到窗户边，向外窥视着。从脏脏的窗户看出去，外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停车场。“不是的，我打了一架，再过一年才会有机会假释。我出狱是因为参加了一个新计划，专门针对有孩子的犯人。”
“妈的，早知道我就不会听我妈的劝，把孩子打掉了。有了孩子，也许我早就出来了。”
“如果你妈没有说服你去堕胎，也许你就不会染上毒瘾，也就不会因为这个进去了。”尖刻的语调，让斯特西自己都觉得吃惊。
“她这样做，也是为以后好。”
“是啊，当然啦。”
她是为谁的以后好？斯特西心里想，却没有说出口。她在凯特琳杂乱的屋子里绕了一圈，地板肮脏，墙壁满是涂鸦，凯特琳自己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三个纸箱子里。“你怎么就住这里了？”
凯特琳耸耸肩说：“总得有地方住吧，这个地方不要钱，也没人对我指手画脚。”
“为什么不去找你妈妈？你不是应该和她住在一起吗？”
凯特琳的目光躲躲闪闪的，斯特西于是什么都明白了。
“我妈和我都觉得，还是我自己靠自己好些。”
“是啊，当然这样好些。”
凯特琳显然想要转移话题，她说：“还是说说这个早释计划吧，对你有哪些要求？”
“和假释有点像，只要遵守夜间按时回家之类的规定，就可以出去工作，挣钱养孩子。还需要通过一系列的测验，完成学习任务，还得一直戴着脚环，方便警方监视你的行踪。”凯特琳朝斯特西的脚踝看去。斯特西也低头看了下脚踝，然后说：“哦，我把脚环弄掉了。”
凯特琳吓得目瞪口呆：“你疯了吗？你知道弄掉那玩意儿，他们会怎么收拾你吗？”
斯特西自嘲地瞪了下眼睛说：“哦，我现在知道了。”
“这儿以前有个家伙，就是因为砍掉脚环在局子里又关了两年。这个蠢蛋竟然用大砍刀把自己的脚环砍了下来，还削下自己腿上一块肉，弄得到处都是血。你真该看看他的蠢样子。搞笑的是，”她说着，不禁笑出声来，“警察是沿着血迹在医院找到他的。”
斯特西也忍不住笑了，说：“听我说，我巴不得就待在这里和你闲聊，但是不行，我现在需要你帮忙。”
凯特琳拍了拍脏兮兮的床垫：“过来，坐。说说看，怎么帮你？”
斯特西在凯特琳面前蹲下来，双臂放在膝盖上：“一部手机，你有手机吗？”
“我有三部。”
斯特西马上站了起来：“凯特琳，你是不是又嗑上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才不会呢。进去前，我就戒了。我现在真戒了。出来就一直没吸过。”
俩人同时朝凯特琳的左臂弯看过去，凯特琳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上面的针眼。
凯特琳抱紧了膝盖，下巴也埋更深了，好像想把自己团得小小的：“好吧，我承认有时候会情绪低落。不过没什么，斯特西。真的，我可以把控好的。”
斯特西抿紧了双唇，看了一眼天花板说：“你知道艾米死了吧？”
“是啊，是啊，我听说了。”
“你想和她一样？”
“我只是尝一尝——”
“不会只是尝一尝，凯特琳，绝不会仅仅是尝一尝。”斯特西生气了，她走到窗户跟前，双手插兜站在那边。
“噢，别这样，斯特西。不要生我的气，求求你啦？”凯特琳低声说。
凯特琳听上去是真心悔过，但是，她一贯是这样。斯特西回过头，凯特琳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也正看着她：“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教训我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刚才说了，我只是需要一部手机，我得打个电话。”
“你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不能，为了你好。”
凯特琳探身把一个纸箱子拉到跟前，翻了一通，从里边拿出一个旧折叠手机：“就用这个吧，如果需要的话，你就留着，反正是个混蛋的。”
“谢谢你。”
“斯特西？”
“怎么了？”
凯特琳咬着上嘴唇，躲开斯特西的目光看看别处，再看回来：“嗯……”她苦着脸说，“你身上有钱吗？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钱。”
斯特西身上还有二十五美元，就放在胸罩里，和泰勒的照片一起的。如果凯特琳是用来买吃的，她肯定毫不犹豫就给她了。“一份钱也没有。”斯特西撒了个谎，装好手机，朝门口走去。
“你这就要走了吗？”
斯特西在门口站住，转身看着凯特琳说：“我必须走了，不过还会回来的。到时候你最好是已经戒掉了。”
“我会的。”
“你必须戒掉，不然，一旦给我发现，我可能会亲手杀了你。”
斯特西说完，转身离去了。

第十四章
第一天：下午7点48分——伊丽莎白
艾琳·格兰特的话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炸得伊丽莎白半天才回过神来，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发现今天已经没有时间再找其他女犯谈话了。她马上通知了格拉西监狱长，格拉西陪着她穿过重重铁门，走过过道，来到入口。一跨出大门，手机就嘟嘟了三声，显示收到短信了。
“哦，有信号了。”伊丽莎白有点意外。
格拉西扫视着停车场，似乎才感觉到寒风乍起，不由得抱紧胳膊，摩挲着上臂：“这个建筑在设计时，就计划安装屏蔽设备，这样监狱里就无法使用手机了。我早该告诉你的。”
“没关系。坦白地说，这样也不错，不然电话每两秒钟就会闹腾一次。”显示屏上显示有五个未接来电，三条未读短信。“才五个电话。狗仔队肯定已经死心了。”
“我倒觉得未必噢。”詹妮弗嘲讽道。
伊丽莎白正要离开，却又停下来，转身面对詹妮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洛伊丝·汉克曼，那个因为偷运毒品进监狱，被判刑的人就是你妹妹？”
詹妮弗·格拉西咧开嘴，露出僵硬的笑容：“真该感谢艾琳·格兰特把这些告诉你了。我早该料到的。”
伊丽莎白没有答话，只是昂着头，等着她回答。
格拉西正好碰上她射过去的目光，轻轻低下头说：“麦克莱恩夫人，这个无关紧要。案子已经结了。她已在服刑了。”
“你肯定是她干的？”
她的目光掠过停车场，飘忽不定：“我的想法并不重要。已经调查过了，认定她有罪。”她微微抬起头，“我的震惊不亚于其他任何人。”
“我很高兴你这么信任司法系统。我多希望像你一样有信心。”
詹妮弗·格拉西点了一下头，表示会面结束了：“往后就看你运气了，麦克莱恩夫人，祝你好运。”
詹妮弗·格拉西往回走进前面的重门，一言不发。伊丽莎白独自朝自己的车走去。一路上，她头脑里反反复复盘旋着那些信息，一小时后，她驾车开进了自己家车道，此时，电话铃响了。她停车熄火接听。
“伊丽莎白，我是佩妮，你在哪儿？”对方压低声音说。
“出什么事了？”
有一阵子电话里没了声音，伊丽莎白猜得到佩妮正在找僻静的地方说话。果然，她再开口时，语气听起来特别小心，“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已经在门口车道了。怎么了？”
“我现在在你家。德莱尼也在。他想见你。”
伊丽莎白从后视镜看过去，这才发现一辆新款的黑色轿车停在街道对面。“我就来。”
她一打开前门，霍莉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迎上前来，双臂张开，美丽的圆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虽然在最初几年，伊丽莎白难以接受孩子有残疾的事实，内心备受煎熬，但这些日子，她从不把她女儿看作唐氏综合征患者。霍莉做过两次兔唇和兔鄂修复手术后，几乎看不出什么伤疤，又接受了最好的语言康复专家的治疗，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吐词不清，日乌、斯夫不分，使得她说“人”字像“文”，说“是”字像“负”字。
“妈咪，妈咪，”霍莉叫着，伊丽莎白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头顶。女儿身上散发着草莓和奶油的味道，让她感觉满怀都是盛夏的温暖热烈。
“嗨，宝贝。凯蒂给你吃过晚饭了吗？”
她调皮地一笑，答道：“我吃的热狗。”
除了还有点口吃外，伊丽莎白与霍莉的交流已经有了令她难以相信的进步。曾经有段时间，她说的话总让她有意外的惊喜，她只想坐下来静静地倾听，享受那美妙的时光。
“哦，是吗？热狗？吃蔬菜了吗？”伊丽莎白微笑着问。
霍莉做了个鬼脸：“我不喜欢吃蔬菜。”
伊丽莎白眯缝着眼睛，俯身嗔怪道：“明天，你要吃蔬菜哦，好吗？”她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放下公文包。
霍莉笑得更灿烂了，不过她很快就收起了笑容，深吸了口气，往回退了一步，表情异常严肃：“妈咪，我可以参加舞会吗？”
伊丽莎白眯着眼看她，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舞会？”她脱下外套，挂在楼梯柱头上，感觉有成千只野兔在心里惊慌失措地乱窜，“是个什么样的舞会？”
霍莉兴奋地拍着手说：“是学校的舞会。我背包里有张纸条。是老师给的。”
“我知道了。那你想和谁一起去呢？”
那孩子两手紧托下巴，小身板一左一右扭来扭去：“我要和谢里尔一起去。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爸爸说，如果你同意，他会接送我们俩。”
伊丽莎白忍住眼泪，笑了，哦，我的宝贝，你长得好快，拜托别再长了。
“哦，除了你最好的朋友外，我想再没有更好的人选了。我当然同意。”
“我可以买条新裙子吗？”
“我觉得这是买新裙子最好的时机啊！”
“谢谢，妈咪。”霍莉含混地说着，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拥抱着女儿，在她头顶又印上一个深深的吻。
霍莉仰面看着伊丽莎白：“我们可以在布比巴买新裙子吗？他们那儿的裙子很漂亮。”
“你是指瑞西巴吗？”
“负的（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伊丽莎白不由自主地板起了脸：“我们不去瑞西巴，亲爱的。我们会找到全俄亥俄州最漂亮的裙子，但是是在别的店。”
“可是妈咪——”
伊丽莎白正要回答，抬眼看见站在门廊处的德莱尼侦探，还有他身后的佩妮，两人都在看着母女俩。
她推着女儿边走边说：“你到你房间里去，准备上床了，大小姐。我们晚点再聊吧。”霍莉离开妈妈，爬上楼梯，伊丽莎白转身走向客厅，德莱尼跟了上来。“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侦探先生？”
德莱尼等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脱掉一只鞋，才回答：
“我希望你在凯瑞威监狱与那些女犯的会面没有浪费时间。”他说。但他脸上的表情表明他并没抱多大的希望。
“倒是听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但是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你那边呢，有新进展吗？”她揉着穿着长袜的脚，把另一只脚上的鞋也蹭掉了，放松下来，盘腿而坐。
“我们找到了脚环。斯特西把它弄断了。就在欧几里得大道的这边找到的。”
“这个我听说过了，算不上多大的惊喜，对吧？”伊丽莎白说。她的管家凯蒂刚好进来，恭敬地对雇主点点头。“给我来杯咖啡，谢谢凯蒂，大侦探要吗？”
“我不要，谢谢你。”等凯蒂离开了，他接着说，“我们还发现了葛伊琳·查姆斯的车。就停在特伦斯大街附近。”
伊丽莎白把一只脚压在身下，一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怎么会在那儿？”
“她进去见过住在那儿的一个女人。我让一个警官跟她通过电话，她说从几个月前她出狱以后，就没见过斯特西。”
“而你认为她在撒谎？”
“很可能。”他手伸进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叠信封模样的东西，用橡皮筋捆在一起，“不过，我们在车上还看到了这些。在乘客座位上。”
他递给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翻看着那些信封，间或翻过来看上面的地址。她冲他皱着眉说：“都是寄给韦恩·莱特斯——泰勒的父亲的。”
“好像他已经搬走了。我的一名警官之前去过那里，说现在住在那儿的是一位叫特雷纳的先生，特雷纳说有个年轻女子敲过门，问过韦恩·莱特斯的下落。这些信就是他给她的。”
“哦，不。那么这之后她会去哪儿？”
德莱尼耸了耸肩。“那是个64000美金问题1，不过至少我们找到了跟踪脚环。就在附近的水沟里。看起来是她从车上扔下去的。特雷纳先生又证实那些信正是他给她的，所以这些信息都能互相印证了。”
“信你都看过了吗？”
“大部分看过。从信件内容看，很显然她从未想过要严格遵守这个假释项目的规定。她在四个月前的第一封信上说，她遇到麻烦了，十分迫切地想要找到泰勒。后面的几封信中她又大概讲了一个计划，她希望韦恩·莱特斯能帮她。我打赌如果他收到信一定会很惊讶，因为他实际上有三年没和泰勒联系了。”
“那她为什么还想要他帮忙？”
“可能是因为不知情吧。她在信中要他别联系她，因为一旦联系就可能被人拦截信息。这种情况确实也很可能发生。”
一个父亲遗弃自己的孩子，这正好戳到了她的痛处，她把信递回去：“这些计划应该很周密，我猜。”
德莱尼接过去，塞回外套胸口处的内衬口袋里：“事情成了这样我很难过，伊丽莎白。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不是斯特西骗的第一个人了。”
他想错了——她从不认为斯特西骗了自己。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吭声。
“不过，还有一个进展有点意思。南希·潘崔克办公室接到过韦恩·莱特斯打来的电话。”
伊丽莎白抬起眉毛：“你是说，同一个韦恩·莱特斯？”
“正是他。他突然间非要见他儿子不可。”
伊丽莎白的头朝后一扬：“你是说，这么久了，他这次却突然良心发现，非常可疑是吧？”
“是的。”
“而且你还认为是斯特西想找到泰勒，所以让他跟泰勒的养父母联系的。”
“感觉是这样。”
“不过当然，你并不打算安排他们见面，对吗？”
德莱尼嘟起嘴，显然不太情愿回答：“为什么不呢。我已经叫南希·潘崔克联系儿童服务中心的凯·希瑟，安排明天早上九点见面。我还知道，南希作为假释警官，也要参加父母和孩子的见面，这样才合乎情理。”
伊丽莎白张大了嘴，把双脚放到地上，屁股朝前挪了挪：“我来理一理思路。你们的计划是把一个小男孩当作诱饵扔到危险的地方，这样你们就可以，怎么说？伏击他的妈妈？”
德莱尼缓缓吸了口气，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睛看向伊丽莎白头顶。也许他后悔告诉自己了，伊丽莎白心想。
“伊丽莎白，这也可能只是一位父亲的一次合法的申请，所以我们需要给予尊重。泰勒会十分安全。我们将在周边安排可靠的警力。凯说她会安排好把他带到一个购物中心，可能在麦当劳，让他吃一顿快乐儿童套餐。他会很开心的。”
“那么你的人打算怎么做？跳出来，当着她儿子的面逮捕她？他还是个小孩子，如果眼睁睁看着警察抓走他的妈妈，他会怎么想？”
有一阵子，德莱尼只是瞪着她，表情捉摸不透。然后他说：“你好像很健忘，斯特西·梅·查姆斯曾经袭击过帮助自己的社工，还害人家住进了医院。”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她起身指着门口，提高嗓门说：
“天啊，她当时才十七岁！”伊丽莎白说，她的身体前倾，近得他都能感觉到那满腔愤怒喷薄而出，“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而且要不是她的律师不称职，她根本就不会坐牢。”
德莱尼侦探低下头，用力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耐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不是立法的人，伊丽莎白。我只是个执法者。如果你想继续质疑，也可以，不过我也有我的职责。如果我发现你隐瞒信息或者妨碍了我，我会对你封锁我们的信息，并立刻终止你的一切介入行为。明白吗？”
伊丽莎白点点头，坐下来。
“告辞，不用送我。”他说，同时走到门口。临走，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显然我不需要提醒您了吧，你得到的任何消息都要直接汇报给我。”
“不用提醒了。”她生硬地说。
他刚走，佩妮出现在门口：“哟嗬！需要什么东西疗疗伤吗？”
伊丽莎白穿好鞋，站了起来：“放心，我死不了。”
佩妮捋起袖子看看时间：“唉，我真不想告诉你，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商业颁奖典礼还差三十一分钟就要开始了。”
“上楼去，边换衣服边说。”
佩妮跟着伊丽莎白上楼到了她的卧室。整个房间布置得很淡雅，满眼浅绿色和鹅黄色。一张大双人床上摆着鼓胀的枕头，铺着手工刺绣床单，色彩和样式都和整个房间的装饰很协调。床上还放着一套伊丽莎白的海军蓝西服。凯蒂已把它和配套的鞋子及手提包摆在了一起。
伊丽莎白大步走进衣帽间，摁亮电灯。刚才与德莱尼的冲突让她心里有些酸涩。也许他只是无法理解，一位母亲为了孩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而遭到孩子父亲的遗弃又会造成多大的痛苦。
“你的套装在那边。”佩妮指着床上已经摊开来摆好的套装说。
伊丽莎白几乎没正经看一眼，就径直走进衣帽间，挨个翻找挂在衣橱里的衣服：“打死我也不穿那套。”
“你不想穿那套吗？”
她没有理会秘书，继续一件又一件地拨弄着挂衣架，扯下一个又一个衣架，然后走到卧室的立式穿衣镜前，手中拿着一件短袖黑色连衣裙，带着真丝褶边和袖口，她拿到自己跟前，又转向一件鲜艳的枚红色无肩带晚礼服，配着一条丝质披肩。“你觉得哪件好？”
“你是要直接去商业颁奖典礼呢还是要去秘密参加一档相亲真人秀节目？”
“玫红这件好，我觉得。”伊丽莎白说着，把黑色那件又拿到身前看了一下，然后对着枚红色的裙子点点头。
“你不是开玩笑吧。”佩妮说。伊丽莎白将那条裙子扔到床上，转身去找可以搭配的鞋子了。
伊丽莎白从衣帽间出来时，一只手臂下夹着一双细高跟鞋。她取下耳钉，走到梳妆台前，把鞋扔到地板上，把脚伸进裙子里，扭动着身子把裙子从下边拽了上来。“我绝不是开玩笑。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我去监狱的情况？”
“哦，上帝。我希望你再也别提那些了。”
“你猜我遇到谁了？”
佩妮双腿交叉坐在床上，看着她：“猜不出来。说来听听。”
她转身，一边嘴角上扬，露出神秘的微笑，一边把裙子背后的拉链拉上一半。“几年前财经界最厉害的大佬是谁？”
佩妮摇摇头，蹙着眉说：“再给点提示吧？”
伊丽莎白走上前来，转过身，让她的秘书可以帮她拉好拉链。“好吧。就是埃夫丽尔·塞文提斯的前任。”
佩妮眉间的皱纹加深了，然后她突然睁大眼睛：“你是说艾琳·格兰特吗？她到底出了啥事？好像她不声不响地就消失了。”
“嗯，嗨，在监狱呢。”
“啊，不会吧！怎么回事？”
“不能说——发誓要保密的。这么说吧，用格拉西监狱长的话讲，艾琳‘并不符合这个项目的标准’。她这么说可不是开玩笑。”她转身面对她的心腹下属，扬起眉毛，严肃地说，“这些事不可以告诉其他人，明白吗？”
佩妮做了一个拉链锁嘴的动作，又假装扭动一把钥匙然后扔掉：“一个字也不会。”
伊丽莎白双手拢起头发，试图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我来帮你。”佩妮起身走上前，站在伊丽莎白身后，伊丽莎白立刻坐在了镜子前面的梳妆椅上。佩妮麻利地将她齐肩的金发轻柔地拢起来，在脑后挽成一个法式髻，用别针固定，然后把两边散落的头发也往后梳。
“谢谢你。我从来都搞不好。总之结果是，最近四个月艾琳一直和斯特西在同一个班组工作，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导致艾米·迪克逊死亡的毒品大案吗，就是在斯特西的朋友艾米死了之后，俩人分到同一个班组了，最后发现把毒品带进去的是签约理疗师——洛伊丝·汉克曼。”伊丽莎白顿了顿，抬头从镜子里看着佩妮的反应。
“我猜总有人善于钻空子。”佩妮心不在焉地说，一边把一些零散的头发理好，喷上发胶固定。
“哦，关键是，洛伊丝·汉克曼恰巧就是格拉西监狱长的妹妹。”
佩妮冲着镜子里的伊丽莎白睁大了眼睛，表情甚至带着一种惊恐：“不会吧！格拉西到底怎么搞的，让自己妹妹也在监狱工作？”
伊丽莎白意味深长地耸耸肩：“私家监狱？特殊规定，也许是？”
“我还是觉得奇怪。”
“这还没完呢。关于斯特西换班组和寝室的原因，官方的解释是：她和一个狱友翻脸了。听起来很严重，她们打了一架。那个狱友叫奈拉·格思里，她打断了斯特西几根肋骨。那几个和我谈话的女犯似乎都认为这其实是一出戏，是她们合谋的。”
“是吧，不过两根肋骨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人解释是为什么吗？”
“没，没有一个字提到。不过如果说奈拉和艾米的死有任何关联的话，我也觉得更像是真打。斯特西曾帮她戒过毒。不过人人都说，她没有还手——只是站在那里挨打，因为还手可能对她申请参加早释项目不利。”
“但是这导致斯特西换了寝室和劳动班组，也许这是最关键的地方。也许这个奈拉或者其他人不想她继续挡道，这样她就可以继续贩毒或啥的。”
“我也不知道。”伊丽莎白的视线在梳妆台扫来扫去，下意识地拿起口红，脑子里努力把所有信息串起来。突然一个念头从大脑深处冒出来，有个人曾经说过什么话，她当时忽略了：“艾琳想要告诉我什么事，但她当着凯西·雷诺兹的面不好说。她最后只说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不沾边的东西，什么魔啊仙啊的。你帮我约一下女子改造监狱，我想和洛伊丝•汉克曼聊聊。也许没其他人在场时她更愿意说点什么。”
“好的。”佩妮说，然后在手机上做了记录。
“还有，请帮我查一下那些狱警的背景资料，好吗？我想从这一步着手是最好的。”
她的秘书做了一个痛苦的鬼脸：“所有的狱警？”
“也许只需要一部分。先从凯西·雷诺兹的‘K’和帕特里夏·托姆斯开始。还有一个叫作海伦什么的，还有一个拉美裔女人。我都没见过她们，但是在格拉西办公室的名册上有她们的名字。看看她们的过往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我会从福布斯榜单着手。看看他们的员工名册，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或者，最好这么着，先帮我拨戴安娜·杜普莱西的电话。”
“现在？”
“就现在。”
佩妮拿起伊丽莎白的手机，发现戴安娜的号码存在快捷拨号键第七位。戴安娜是伊丽莎白的记者朋友，她们是在霍莉被绑架后认识的，自那以后一直保持着联系——不是很铁的关系，但也还算密切。
“杜普莱西小姐，”佩妮对着手机说，“伊丽莎白·麦克莱恩在我旁边。她想打扰您一会儿。”
佩妮将手机递给伊丽莎白。
“戴安娜。你好吗？”
“听你的声音，应该我比你要好些。”
伊丽莎白听得出她在微笑。
“那么你很可能猜得到我正在做什么。”
伊丽莎白的幽默让戴安娜的声音也热情起来：“是在为今晚的商业颁奖晚宴穿上最大胆的衣服吗？”
“你太了解我了。我需要你帮忙。”
“说吧。”黛安娜说。
“我需要凯瑞威私立监狱狱警的背景资料。”她停顿片刻，说，“你能搞到吗？”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伊丽莎白笑了：“知道。”
“你清楚我不能泄露我的消息来源。”
伊丽莎白冲着佩妮赞许地点点头，说：“我更喜欢这样。”
“你最晚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伊丽莎白告诉戴安娜她需要查找信息的警察名字，挂了电话，将手机递给佩妮，探身凑近镜子，涂上睫毛油，把唇膏转出来，抹到唇上。最后，她站起身，把脚伸进细高跟鞋，往身上喷了一点香奈儿５号香水，摆了个姿势。
“怎么样，假设我们是在参加相亲真人秀节目的话，我可以得到多少分？”
佩妮后退了几步，把她的老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伊丽莎白，如果要我说的话，我自己都恨不得娶你。”
<hr/>
1 注：美国一档有奖问答电视节目，最高难度的问题奖金为64000美金。

第十五章
第一天：下午8点39分——斯特西
太阳落山了。尽管不是冬天，夜晚的温度还是很低，空气也潮湿得很。更糟的是，葛伊琳的车是一堆废铁，而柯塔的车汽油又快没了，只够勉强开到下个加油站。斯特西低着头，从身上仅有的二十五美元中挪出四美元来加了油，收费柜台后的那个男子一边伸手过来拿钱，一边说：“咦，你这是要横穿美国吗？”斯特西想回敬他：我好歹不用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工作，更不好意思对养活他们的顾客冷嘲热讽的。但是这样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斯特西绝不想这样。所以，斯特西微笑着说：“这是我妈妈的汽车，我只是要开回家。”
等那人在收银机上记了账，斯特西就离开了，一边嘀咕着，四美元的汽油到底能撑多远。
斯特西上了车，转动钥匙点燃引擎，燃油指针几乎没动。但愿这点油在找到爱丽丝·拉斯马森前够用。
爱丽丝是个彻头彻尾的瘾君子，住在东46街的公寓街区。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出狱的。她和斯特西在凯瑞威女子监狱一起待了七个月，斯特西最不愿意打交道的就是她了，但是斯特西已没有别处可去。她轻踩了下油门，打了转向灯，驶出前院，沿卡耐基街朝西开去。
这座公寓大楼虽不宏伟，但也比柯塔住的强了百倍，地理位置也要好些。斯特西锁上车门，过了马路，走进公寓走廊。电梯指示灯显示，电梯还在顶楼，斯特西等不及了，打开楼梯间的门，三步并做两步，一直上到四楼。她走出楼梯间，进入一条狭窄的过道。两侧都是房间，好像全世界都在看她，斯特西缩着脖子，竖起衣领，然后敲敲左手边第一扇门。
门开了，是一位黑人妇女，头发上还裹着毛巾：“干吗？你找谁？”
“我找爱丽丝·拉斯马森，我听说她住在这栋楼里。”
女人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但还是朝走廊尽头甩了下头说：“就住那边，E公寓。但愿她别又搞该死的派对。”说完关上了门。
斯特西按那女人所指的方向走过去，在一扇破旧的房门前停了下来。门上棕色的油漆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原先的草绿色，在与眼睛平齐的地方，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E。
难道她真的想来找爱丽丝吗？但是，她还能去哪呢？斯特西敲了敲门，然后等着。门终于咔嗒一声开了，爱丽丝从门缝里看出来。
与在监狱时不同，爱丽丝现在就像行尸走肉。斯特西上次见到她时，她胖了不少，浑身上下开始散发出生机，或者类似的东西。是毒品毁了这一切。现在的她眼睛凹陷，黑眼圈明显，脸色苍白，面如死灰。头发稀疏，从一缕缕发丝中间，可以清楚看到头皮。长年吸毒使她的牙齿已经变了颜色，牙齿边缘也被腐蚀得残缺不齐。爱丽丝把门开大些，靠在门框上，怕冷似的抱着双臂。
“斯特西？嘿，你怎么来了？”
斯特西回头看了下走廊问：“我可以进来吗？”
“啊，当然可以。”爱丽丝后退一步，等斯特西进来，关上门，“家里很乱，别介意啊。我得抽时间收拾收拾了。有什么事吗？”
斯特西走进小小的客厅，看了看。如果不是堆满了垃圾，这套房间还算不错：厨房里摞满了没洗的盘子，小餐桌上乱七八糟放了好几个烟灰缸，几根长橡胶管，几个一次性打火机，还有四个空的汽水瓶。满屋子都是食物腐烂的气味，斯特西猜想大概有段时间没倒垃圾了。
“我只需要有个地方待一会儿，可以吧。”斯特西不想让爱丽丝知道更多。
“好，好，没问题。”爱丽丝走到双人沙发前，盘腿坐下，对还站在那里的斯特西说：“坐。”一边指了指一把餐椅。斯特西拉出椅子，擦掉上面的脏东西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心想自己干吗要来这儿呢。
“我从电视上看到你通过早释计划出来了。”爱丽丝说。
“嗯，是的。我很幸运。”
“幸运？斯特西你真是个天才！天啦，你就这样跑了，那些人一定气疯了。”
斯特西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件事会影响多少人——麦克莱恩夫人就是头一个。“是啊，我猜是这样。”斯特西点点头。她就知道不该来这儿。现在，她很想找个借口离开。
爱丽丝拿出一个塑料袋和一些纸，开始卷烟卷，一边说：“想抽吗？”
斯特西挥挥手说：“不，我不抽。”
爱丽丝专心用纸把烟草碎末卷起来，一边做了个鬼脸说：“我一直在看新闻。你知道有多少当官的就栽在这个早释计划上了吗？电视是这么报道的：每个人都在推托，声称自己当初对这项计划是投的反对票。所有那些大佬都说自己不知道是谁批准了这项计划，反正不是他们自己，都在互相指责。”爱丽丝用舌头沿着纸的边缘舔了一遍，接着说：“后来电视还报道了伊丽莎白·麦克莱恩去参加某个高档派对，穿得花枝招展的，还说，你是这个计划的最佳人选，她完全信任你等等，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我正想，女士，你是说真的吗？接下来她又说，她对你非常有信心，还说一定要找到你逃跑背后的原因，说到做到。可你现在却偷偷跑我公寓里来了，不是把她给耍了吗？真是太搞笑了。”
斯特西一听，火气就上来了，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没有耍她，她费了不少力气帮我，我很感激她。”
爱丽丝打燃打火机，点着烟卷，吸了一口，又从嘴里取下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眨巴着眼睛说：“是啊，帮了点忙，呵？她这样的有钱婊子，懂个屁啊。”爱丽丝把烟卷递过来，让斯特西抽。
“不了，谢谢，我得打个电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爱丽丝把注意力转移到烟卷上，掐下烧黑的纸，一边诅咒着。斯特西走到狭小的厨房里，拿出凯特琳给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写着韦恩电话号码的纸条，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一声，两声。
“快接电话，该死的。”斯特西低声骂道。
响了六声后，韦恩接电话了：“你好？”
“是我，你打电话了吗？”
“等一下。”他说。有一阵儿只听到他的喘气声，然后是一声关门声，“你还在吗？”
“在。”
“我打了电话。他们会带泰勒去东55街的麦当劳的，你知道那家店吗？”
“嗯，我知道。”
那家麦当劳是一栋独栋房子，四周没其他建筑。这样的地理位置会不太好办，不像在商场里，斯特西可以混在顾客中间。“时间呢？”
“啊，明早9点钟。”
“明天？”斯特西边说边回头看了看爱丽丝，而爱丽丝忙着抽烟，什么也没注意到，“为什么是明天？我说过得今天。”
“对方说不行，必须是明天。”
“该死。”
“不论如何，你让我做的事，我做了，咱俩的交易，我是遵守约定了，你也得说话算数，我不想再和你有什么联系了。”说完，韦恩挂了电话。
斯特西把电话塞回口袋里，手触摸到了什么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的名片。她差点忘了，这是麦克菜恩夫人在回家的路上给她的，并且还叮嘱过她，如果有需要——有任何需要——都给她打电话。而斯特西需要自己的儿子，需要知道他是安全的。而就在此刻她需要帮助，所以她又掏出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第十六章
第一天：下午8点58——伊丽莎白
豪华轿车到达伊丽莎白家门口时，颁奖晚宴已经开始将近一个多小时了。临行前，伊丽莎白嘱咐佩妮给凯·希瑟打电话，弄清韦恩·莱特斯和他儿子见面的地点，但不要声张。如果凯愿意告诉她，那最好不过；但如果她不愿意，那他们就得找别的途径探听了，尽管别的消息来源可能不太靠得住。
伊丽莎白一走出房子，一大群等候已久的记者就蜂拥而上，紧紧围住了她，近得险些把她挤倒，幸亏司机走过来，让人群退后才解了围。上车前，伊丽莎白向媒体发表了一个简要的声明，表示不论是什么事情导致斯特西·梅·查姆斯违背早释承诺，她都信任她，而且仍然相信查姆斯小姐是这个计划的最佳人选。记者们又挤上前来，高举着麦克风，连珠炮似的向她发问。伊丽莎白说了一句“其他的，我无可奉告”便钻进了车。
三十五分钟的行车路上，伊丽莎白的电话响了三次。头两个是佩妮打来的，告诉她说已成功地从凯嘴里套出了见面地点，然后又汇报了新闻报道的内容——大多数都是对众议院两党议员们的访谈。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在试图撇清关系，要么说对该计划毫不知情，要么坚称虽然知道这项计划，但就连它是如何通过的从第一轮投票，他们也一无所知。最后一个来电是陌生号码，所以她把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然后关掉手机。
轿车驶入会议中心门厅处，刚停下，一名守在那儿的服务员便上前来打开车门，另一名服务员引着她到了宴会厅门口，登记了名字，又有人接过她的外套。走下三级台阶，大厅里灯火通明，人们低声私语的声音嘈嘈切切响成一片，伊丽莎白停下来定了定神，打量着四周。一个服务生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每个高脚杯都斟满了香槟酒，细细的气泡溢出杯口，成行地滑下来，伊丽莎白苦着脸看了一眼，然后问服务生要了汽水和柠檬水。
“请稍等，夫人。”服务生说完，朝吧台方向走去，消失在人群中。
伊丽莎白绕着大厅慢慢转悠了一圈，一边观察着厅里的人们。在远处的角落里站着惠尔赖特夫妇，正和一对夫妻及一位男士谈笑风生，那位男士背朝伊丽莎白，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惠尔赖特夫妇是伊丽莎白及其丈夫理查德的老熟人，或者准确地说是理查德的商业合伙人。像是感觉到了别人的目光似的，玛丽安·惠尔赖特转过头来，眼睛扫视着宴会厅，最后目光落在伊丽莎白身上，正看到她向自己微笑着点头致意。玛丽安也有点尴尬地冲她点点头，又转向围在她身边的人，探身说了些什么，引得大家也回头看看伊丽莎白这边，然后又凑一处交头接耳起来。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服务生用托盘端了一个高脚杯回来了，伊丽莎白接过杯子尝了一小口，“谢谢。”她说道，并略略举杯向他致意。
服务生后退一步并稍稍欠身回应，再次消失在人群中。
在宴会厅另一头，伊丽莎白发现了她公公查尔斯·麦克莱恩。他转过身，像老鹰搜寻猎物一样扫视着整个大厅，目光随后聚焦在伊丽莎白身上。他朝伊丽莎白冷淡地笑了一下，也把注意力转回正在和他聊天的那对夫妇。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伊丽莎白暗自低声说道，然后转身从自助餐台拿了一块开胃虾饼放进嘴里，继续打量着人群。
这些人都是伊丽莎白认识并共事过的，然而现在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环绕着她，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无法靠近。在她左侧不远处，她看到了丽贝卡·迪恩，克利夫兰副市长的妻子。丽贝卡面带笑容冲着伊丽莎白轻轻挥了挥手，伊丽莎白也回以和善的微笑。可是丽贝卡的丈夫侧过身来责怪地看了眼伊丽莎白，又小声和丽贝卡说了些什么。丽贝卡顿时脸色一变，同情地看了眼伊丽莎白，随即也把目光移开了。
伊丽莎白腋下夹着手包继续绕着大厅走着，一边鄙夷地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男士和身着老式长裙的女人们。低头瞅瞅，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选对了裙子，是不是该穿佩妮建议的那条呢。正想着，身后一个声音说：“你看起来真美，我多么希望你穿的是我们设计的服装。”
她转过身，原来是克莱·法兰特，风度翩翩，气定神闲的样子，手里握着装有香槟酒的高脚杯。直到现在，伊丽莎白才认出来他就是刚才和惠尔赖特夫妇交谈甚欢的那个男人。她喝了口饮料，打量了下他说：“您专程跑过来，我想不会只是为了说一句，我早说过的吧。”
他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抚着自己的胸口说：“我吗？我怎么会呢？”
“难道不是你在媒体面前表示你对早释计划很‘在行’，如果实施，你一定反对到底的吗？哦，如果我说错了，请不吝指正。”
克莱微微一笑，嘴角两边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他摇摇头，试图打圆场。
“如果我没记错，我的原话不是这样。我从来不反对早释计划。”他边说边向周围看了一下，神神秘秘地靠近伊丽莎白，压低声音说，“和你想的正好相反，我没有这么蠢，刚刚进入了州长继任候选名单，却吐槽他心爱的项目。我反对的是你的人选，不是计划。”
她朝旁边看看，又呷了一口饮料说：“至少你很诚实，比这里有些人诚实。”
“我也有名声不好的时候。”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仔细地扫过她的裙装，停在她腿上，“我说的是实话，希望你现在穿的是我们公司的衣服。没有什么广告比美女秀效果更好了。”
“你们设计的衣服，对我这把年纪来说太青春了点。”伊丽莎白说完，心里暗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平时如果有人说这种关于年龄的话，她肯定要给人家难堪的。自从满过五十岁，她对自己内在的信心随着智慧和阅历的增长与日俱增，相反，对自己外貌的信心却随着这里添一根，那里多一道的皱纹而与日俱减，这一增一减，二者就似乎抵消了。她恨透了年龄这把双刃剑。
克莱点了下头，眉尖上扬，形成一个小山峰：“听，校园舞曲来了，如果您不穿我们公司的衣服，能否让您女儿穿一款展示一下，我将倍感荣幸。”
伊丽莎白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紧绷的警戒线被触动了，她警惕地瞪了克莱一眼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女儿的？我女儿的情况你还知道哪些？”
克莱用拇指和食指夹紧酒杯，朝伊丽莎白举起双手说：“噢，不要紧张，我就是干这个的，每一个机会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笑得更灿烂了，“你这么大惊小怪，让我有些尴尬，但是如果不这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怎么可能赢得年度最稳健的企业家和商业精英称号呢？”
“我还以为您的成功来源于您卓越的运营管理呢！或者是克利夫兰王国对高档时尚女装突然有感觉了？”
他大笑起来：“现在啊，若是想在咱们自己的市场打败中国服装企业，还要给员工开足工资，就必须下好当下的每一步棋，我自认为我的棋局布置得相当到位。”
伊丽莎白用赞赏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下克莱：“我相信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她轻轻啜饮一口接着说，“但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还跑来找我说话呢，就不怕惹火烧身吗？”
克莱转身看了一下其他的宾客们，他们都忙着聊天，装出一副根本没注意到伊丽莎白和克莱的样子。
他把目光移向伊丽莎白的头顶上方，想了想，说：“我只是觉得也许能帮帮你。”
“帮我？”她惊讶地说。
他向前凑过来，视线直直地掠过伊丽莎白的肩膀，伊丽莎白的脖子都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我说得也不一定对啊，不过据说你现在被驱逐出……所谓的……社交圈了。”
他站直了，俩人四目相对。
“啊，你可真勇敢啊。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追捕到斯特西·梅，然后把她五花大绑，像扛一袋小麦一样扛回来吗？”
他笑出声来，酒窝更深了，两眼熠熠生辉，显然很开心的样子：“嗯，事实上，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斯特西·梅·查姆斯在哪里。如果我知道，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看啊，事情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市场行情，但是已有人透露，等我们‘瑞西巴’股票上市时，我应该已在政坛占有一席之地了。”他赞赏地看了一眼伊丽莎白，接着说，“我很乐意为你东山再起铺路搭桥。”
伊丽莎白喝光了杯中饮料，把杯子放在身后桌上，凝视着他，一边换了个站姿。佩妮说得对，他真的很帅：“那么为什么你要为我‘铺路搭桥’呢？”
“因为你负责的这个项目是州长的心肝宝贝，如果不想它成为因噎废食的牺牲品，我愿意——唔，就算不能力挽狂澜，至少可以效犬马之劳。”
“哦，我明白了。”伊丽莎白说着，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是有政治抱负的，对啊，现在我懂了。”
他咧嘴笑了，又露出了那俩酒窝：“你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宣判死刑一样。”他停顿了一下，换了重心站着，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其他宾客，“这是明智之举。一旦公司上市，就会有管理团队接手，所有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有人打理，我就有空闲时间了。我希望可以赚到足够的钱，积累足够的人脉，好在政界争得一官半职，我想我可以做出些政绩的。”
“鸡毛蒜皮的事情？我可以保证，如果你这样和我公公说话，他肯定带着你的潜在股东马上开溜。要我说，你恰好需要我公公这样的意见领袖来促使股价大涨。”
他又咧嘴笑了，张开双臂说：“你看，这就是你让我喜爱的地方。你总是这么直爽，坦率。”他收起笑容，“我是说真的，伊丽莎白。如果你有需要——不管是什么，尽管打电话给我。我非常愿意尽我所能帮助你。而且恕我直言，你得抓紧些，趁现在我还有这些关系。”
在他身后，伊丽莎白看到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正穿过人群，径直朝他们急速走来。克里斯蒂娜三十出头，一头金发紧束脑后，无可挑剔的皮肤上略施淡妆，衬托出了锐利的蓝色眼睛，一副黑色宽边眼镜，换了别人戴可能会显俗气，可是她戴着却很好看。如果不穿鞋，她的身高不到5.2英尺1，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她的声望弥补了这一不足，她是出了名的难对付的谈判家和铁腕女企业家。即使在今晚这样的场合，她身穿简单的海军蓝衬衫、双排扣外套以及齐膝的灰色直筒裙，也全然一副所向披靡的女强人形象。
顺着伊丽莎白的视线，克莱转过身，刚好看到克里斯蒂娜走过来，嘴角带着一丝硬挤出的笑容。
“看看谁来啦。”克莱说着，伸出双臂，“我的秘密武器哦。伊丽莎白，你见过克里斯吗？”
伊丽莎白感到心里有点泛酸：“没。久仰久仰。”努力让自己言辞热情些。
“彼此彼此。”克里斯蒂娜微微扬了扬头，随即转向克莱，伸出一只指甲修剪漂亮的手挽住克莱的臂弯——似乎在以此向伊丽莎白展示俩人的亲密关系，宣示对克莱的占有权。
“克莱，哈维和薇诺娜·本森正等着见你呢。失陪了。”她对伊丽莎白说，语气好像在遣散仆人一样。
克莱·法兰特微微躬身说：“我们稍后再聊。”然后对着伊丽莎白抱歉地笑了笑，挽着克里斯蒂娜的手随着她走开了，一边向一群等待着他的崇拜者们伸出手来。
伊丽莎白在宴会厅待了这一个多小时，几乎没有人理睬她，唯一和她说话的只有这一男一女，男的是她最意想不到的，女的又让她有些不快。她感觉自己在这里分外惹眼，开始后悔起穿了这条裙子来，于是向服务生要了外套，叫了公公给他安排的豪华轿车在中心外大门前接她。
豪华轿车刚停在会议中心前，伊丽莎白就打开了手机，发现那个陌生号码又打了四次电话——还是没有留言。
司机下了车，绕过来帮伊丽莎白打开车门，等她上车后，又立刻关上。伊丽莎白按下快捷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后，佩妮接了起来：“这么快，你那边怎么样？”
“你看电视转播了吗？”
“啊，看了。”
没有多的话，只有“看了。”伊丽莎白注意到了这点。
司机上了车，点了火，缓缓开车驶向街道。
“那我看上去怎么样？表现还行吧？”
“你看上去很棒。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和谁聊过？”
伊丽莎白往椅背上一靠，一边说话，一边转头向车窗外看去，大街上灯火阑珊，静静地滑过眼前。
“整个晚上，只有一个人和我说话——克莱·法兰特。”
佩妮的音调带着几分惊恐：“真的？他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说：“他说我很漂亮。”
“这个混蛋。”佩妮说完，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他是个混蛋，是吧？”
“他是在拉票，好竞争州长的位子。”
“你以为就仅仅为了这个吗？万一不是呢？万一他是对其他什么感兴趣呢？你可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俄亥俄州制造业明星帅哥，一栋舒适的二人小别墅，瞬间青云直上的身份地位。”
“我都五十五岁了，他才多大？三十八或者三十九岁？”
“你是说年龄小一些的男士就不可能爱上年长一些的女人吗？即便是一位美丽，聪慧的女人？”
伊丽莎白又一次感到自己又钻进了那个死胡同——年龄问题。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不重要。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也在那里，而且显然和他是一起的。”
“噢，就是那个‘牢骚姐’？他真走运。不过，这有什么影响呢？”
“有小道消息说，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不仅仅是克莱制造业帝国的总裁，他们两人还有暧昧关系。”
“所以呢？”
“哦，别想入非非了。我是不会去讨好已经有主的人的。不管怎样，我想他仅仅是在寻求政治支持而已。还不是老一套的你来我往、投桃报李罢了。而且我可不希望，在他整个州长任期内都做他政治上的狐朋狗友，成天点头哈腰的，就因为他曾经赞赏过我。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随你的便啦，美女。但是我还是得说，你可是很有魅力的。”
几声蜂鸣声响起，又有电话打进来。伊丽莎白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还是那个号码，今晚是第六次打来了。
“听着佩妮，我得挂了，又有电话打进来了。我明早一起床就给你打过去。”说完她挂断佩妮的电话，接通了另一个。
“你好，我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她说。
<hr/>
1 1英尺≈0.3米，5.2英尺约等于1.56米

第十七章
第一天：下午10点2分——斯特西
斯特西在艾丽丝的家里踱来踱去，不时拨打麦克莱恩夫人的电话，眼前那个傻丫头一直沉溺在毒品里，神志不清。艾丽丝怎么会到了这步田地！她想着，不禁连连摇头。拨过六次电话后，她才注意到手机只剩下两格电池了，这才想起忘了拿充电器。她正要挂电话，对方却接听了。
斯特西走到小厨房，一手掩住嘴，放低声音，以免艾丽丝听见：“麦克莱恩夫人，是我——斯特西。”
几秒钟紧张的死寂之后，麦克莱恩说话了：“斯特西？你在哪儿？到底怎么回事？”她的语气中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关切。
“我不能告诉你。我只是……我只是想对你说，我非常非常对不起你，我就这么着……跑了。”
外面客厅里，艾丽丝蜷缩在沙发上，胳膊肘抵着扶手，头靠在拳头上，看着电视里的真人秀节目，一边对着屏幕絮絮叨叨，告诉电视里的人应该这样应该那样，就像他们就真在这个房间里，和她一起一样。
斯特西转过身面向小窗户，在那里可以俯视外面的停车场，她开来的那辆柯塔的车就停在那儿。她压低声音接着说：“我得找到泰勒。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斯特西，我不知道。儿童服务中心给他安排了一个很好的寄养家庭，而且我知道你要求过几次，要给他换地方，不过——”
“不是这事，”斯特西打断她说，“有人盯上了他，他们威胁说要杀了他。”
又一阵紧张的沉默之后，麦克莱恩夫人说：“你怎么知道的？”
斯特西转过身，确认艾丽丝仍然在看着电视，抽着烟，并没有注意她，便接着说：“我收到了一张照片，是出狱前几天在我房间里发现的，不知是谁把它塞进了我被褥里。是泰勒的照片，刚从校门里出来。有人在上面画了一个东西，像是靶心，意思是要打死他或怎么样。背面还写了一行字：先他后你。”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声音沿着电话线传过来，听起来十分震惊。
“我没敢说！”她意识到自己的嗓门提高了，便马上压低声音，“我根本没机会说，因为我周围总是有其他人在场，我不知道可以信任谁。”
“你是觉得是监狱里的人干的？”
斯特西换了一只手拿着手机，一边打开窗透气。“肯定是的。不过他们肯定还有外线。”
“他们为什么想要害你或泰勒？这是不是和监狱里发现毒品有关系？”
斯特西的呼吸因为着急，变得有点急促。这事太复杂了，没有时间细说：“听着，我现在没法跟你说。我只想请您确保泰勒的安全，好吗？拜托！”
“他很安全，斯特西。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的寄养家庭很好，很爱他。凯·希瑟说泰勒和他们在一起很开心。她定期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待泰勒很好。”
“我知道，但是如果有人能够离他这么近，连他的照片都可以拍到——”
“斯特西，警方向我保证过泰勒不会有事。你的假释官南希.·潘崔克，随时随地都在提供帮助。听我说，你在哪儿？我直接过来接你。”
“不行。这样你就只好直接告发我了。”
“我不会的。”
“哦，是吗？”斯特西说，“那么我们最后就一起进去做邻居了？我因为逃跑加刑两年，你因为协助、唆使？谢了，麦克莱恩夫人，但是我不想这样。”又一阵沉默之后，斯特西接着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我本应该想到更好的办法。”
“没关系的，斯特西。我这边也再努把力。我们一起来想想办法。”
艾丽丝的房门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斯特西转过身，心跳加剧：“听着，我得走了。”
“等等，斯特西，拜托。”
进来的是一个瘦瘦的家伙，脏脏的牛仔裤，带衣领扣的格子衬衫，外套一件运动衫，一张疙疙瘩瘩，胡子拉碴的脸，一双被毒品弄得迷迷糊糊，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斯特西。
“要开派对了。这人是谁？”他说着，冲着斯特西扬扬下巴。
艾丽丝关上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是斯特西。我们一起在里面呆过。她违反了假释规定，需要一个地儿躲躲。”
“哦，天，拜托，艾丽丝，”斯特西说，“你真会打掩护啊。”
“唔，别介，”艾丽丝说，委屈得就像一个小孩被取消了网络权限一样，“这是巴格。他自己都是犯了案子的人，才不可能冒险进城，把你出卖给警察呢，对吧？”
巴格的目光从艾丽丝身上转向斯特西，做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说：“对，无所谓了。你到底去还是不去？”他问艾丽丝。
“你想去参加派对吗？”艾丽丝问斯特西。
“不，我不去。你去吧，我想……就在这里待会儿。”
“得了，干脆点咯。干吗老是一副受苦受难假正经的样子？走吧走吧，好耍得很！”
斯特西揣好手机，朝门口走去：“喂，我得走了。谢谢你……嗯，为我做的这一切。”
艾丽丝肩膀一沉，皱皱眉头，满脸失望：“不用，不管怎么着。你想吃点……我不晓得，饼干或啥的吗？我可以给你弄一点来。”
斯特西举起手，说：“不需要，真的……”
艾丽丝说：“哦，我没别的东西。我想给你点啥吃的，但是我只有一听金枪鱼，不过说真的，已经开了有大概两个星期了，我自己都不想吃。”
巴格已经晃悠出去，在过道外面急着要走。他从门口探身进来，两手扶着两边门框，说：“快点儿，艾丽丝，我们走吧。”
“不了，你留着吃。”斯特西对她说，“不过还是谢谢你。”突然，一个念头一闪，“哦，等等。你有塑料袋吗，呃，垃圾袋啥的？”
艾丽丝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疯子。“哦，有。就在那边厨房里。第二个抽屉，好像是。在角落里有一些购物袋。”她指着厨房说。
斯特西在厨房抽屉里果然找到了两个垃圾袋，沙发后边还有三个装满了垃圾的塑料袋。“有什么你不要的旧衣服吗？”
巴格又从门里探出身来：“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来了来了，你个笨蛋。就在那儿等着。你想要啥都可以拿走。”他对斯特西说，“我得走了。”
“好的，太好了。谢谢你。”
艾丽丝在过道里来回走着，不时回头往屋里看一眼，直到斯特西找到她需要的东西。艾丽丝关了门，上好锁，走到电梯口，巴格早已在那里按着按钮等着了。
斯特西祝他们玩得高兴，然后从楼梯走回门厅。等她走出去时，他俩已经没了人影，她于是推开前门，小跑着直奔柯塔的车，钻进去。仪表盘上显示时间是已经是晚上10点32分。
还有不到十二小时，但是似乎足足有一个星期。她点燃引擎，把车开出来，朝东大街55号的麦当劳餐厅驶去，按韦恩说的，他们将把泰勒带到那儿。
四美元的汽油完全够她开这么远了。她一边留意着仪表，一边慢慢开车到了那个麦当劳餐厅，这时，距离餐厅外面标识上写的关门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斯特西又往前开了一小段，停在一个街区外。她提起从艾丽丝家拿走的袋子，穿戴好葛伊琳的假发和衣服，下车、锁门，又赶回来，走进快餐店。只剩七分钟时间了。一个穿着油腻腻的麦当劳制服的家伙看着她直奔后面的厕所。看样子他正盼着关门回家，不想再碰上哪个乞丐进来缠住他。
斯特西关上厕所隔间门，取出衣服穿上，再围上艾丽丝的几条围巾，上面的价格标签和安全提示挂签都还没取，她也没管那么多，就把它们缠绕在脖子上，遮住下半边脸。然后她在最大的垃圾袋底部撕开一个洞，倒过来笼在身上。她照照镜子，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一个流浪汉。
厕所外面，壁挂电视机里播放着的足球赛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响起服务员的声音，通知大家快餐店即将关门，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就餐区致谢，示意所有的顾客往出口方向走。
斯特西把不穿的衣物塞进袋子，戴上一副太阳镜，从狭窄的卫生间挤出来。正要朝门口走去时，她突然转身对吧台后面无精打采的年轻女子说：“我只有几块钱，能买到点什么？”
女孩看了看橱柜：“还有点汉堡。要吗？”
“我要。”斯特西说。
女孩把汉堡塞进一个袋子，把开口处折过来，手指沿着折痕理好。斯特西把手伸进衣袋，把钱数好放到吧台上。那女孩把钱抓起来，找给她零钱，说：“谢谢。不过抱歉，你得拿出去吃。我们要关门了。”斯特西谢过她，祝她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然后走到门边，一个年轻小伙来到她跟前，为她开门并引她出去，然后在她身后锁上了门。
门外，雨啪哒啪哒地下着——是那种无所不在，浸透一切，不知不觉就渗入肌肤的雨。她从衣兜里拉出一个小塑料袋，把两个购物袋扔在脚间，腾出手来把小塑料袋系在头上。沿着大街一路疾行，眼睛在密不透风的雨幕中有点睁不开。她一边吃着汉堡，一边快步穿过停车场，一头扎进快餐店和旁边的洗车场间的草地。这是一个绝佳的位置，从这里看得见前门和街道两头。她找到一张椅子，几根稀稀拉拉的树枝斜伸到头顶，好歹可以避避雨，她就在这里安顿下来。
泰勒应该会在九点来到这里。她计划要呆在一个能一直看得到这里的地方。除了麦当劳停车场和街对面的汉堡王以外——这两个地方都是警察很可能要来巡查的——附近没有别的停车场。这就意味着她只能坐在外面。她不能再一次错过他。他一出现，她就必须立刻直奔汽车，然后开回来，停在某处，看着他们离开，再跟在后面。她必须在恰当的时候来到恰当的地点，分秒不差。
想好这些，她松了口气。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如果让她有所领悟的话，那就是，再完美的计划也没有变化快。不过现在，她已经筋疲力尽，无法深究下去，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
她沿着接缝处将第二个垃圾袋撕开，铺在长椅上，用一个购物袋做枕头。然后她用口袋的上半部分搭在身上，抱着双臂使自己暖和一点，然后祈祷上帝保佑泰勒平安。

第十八章
第二天：上午6点14分——伊丽莎白
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铃声惊醒了伊丽莎白。昨天整晚她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噩梦不断。所有梦境的最后，都是斯特西·梅·查姆斯双臂张开，痛苦地大叫着慢慢地向后倒，从悬崖上消失，或者从一栋楼的窗台上跳下来，身后是蓝天白云。每一次伊丽莎白都会冲上前，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但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没能救到她。
电话铃声停了，又立即响起。她郁闷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起听筒，拉到面前，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看屏幕。
一看到那个号码，她立刻翻身坐起来，收上双膝，完全清醒过来。她清清嗓子，按下按钮说：“德莱尼侦探。现在早了点，不是吗？”
没有过场，他的话直截了当：“我们是怎么说定的，伊丽莎白？”
她皱眉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答应过我要把所有的信息都直接报给我的。”
“可我还没有什么信息可以给你呀。”她回答。
“那么你接到的斯特西·梅·查姆斯的那六个电话是怎么回事？我想是她给你打的。莫非电话记录错了？”
他的话仿佛一把冰锥正戳中她胸口。
那些电话！但是怎么……？
“你在监控我的电话？”她惊恐地问。
“我们是警察，伊丽莎白。你当我们是笨蛋吗？我们检查了你的来电，注意到了昨晚的号码。我们调查了，发现是一个叫凯特琳·奥黑尔的人从一个男人那里偷走的。这个凯特琳·奥黑尔，我告诉你，正是斯特西·梅监狱里的室友。你别说这只是个巧合。我现在就可以过来，以妨碍执法罪逮捕你。”
“我本来要给你电话来着。”
“打算什么时候？”
伊丽莎白从未听到他这么生气过。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女生，在健身房后面抽烟，被逮了个现行一样。
她支吾着，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回答。他吼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他声音里的愤怒使她不寒而栗。“我告诉你，我没有了解到什么信息。我和一个叫奈拉·格思里的谈过话，她说斯特西的朋友——就是死了那个——按她的原话：‘会得到她该得到的’。然后是一个经济学家，她跟我说了一大通关于她自己的话，最后跟我说什么世界上不存在魔法棒这种东西——我很快就有点信了。然后，是锡西·帕特米亚，因为我拒绝把她列入下一批入围名单，她最后完全疯掉了。你满意了吗？”
“那你和斯特西·梅那六次通话都说了些什么？”
“只接了一次电话。昨晚我在参加俄亥俄州商业颁奖典礼。电话关机了。”德莱尼沉默着，没有回应。“我说的都是实话。”伊丽莎白坚持说，她的话磕磕绊绊的，这使她有些懊恼。
“还有呢？”
“斯特西觉得有人在追杀她的儿子。我告诉她泰勒是安全的。他的寄养家庭氛围很好，有爱，体贴人，她完全不用担心。”对方始终沉默着，紧张的氛围使斯特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没告诉你是因为——”
“因为你自作主张要隐瞒信息——那些我特别要求过你要直接通报给我的信息。换句话说，你无视了我，而且因为你的自以为是，你差点使一个孩子面临生命危险，仅仅是为了刻意向警方隐瞒一个在逃犯的下落。我说得对吗？”
他完全有权生气。他声音中的失望让她特别难过。“听我说，对不起——”
“我来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怎么做。”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伊丽莎白咬着上唇，仰视天花板，屏住呼吸，听候发落。
“今后不许你继续调查斯特西·梅·查姆斯的下落，也不允许继续调查和她逃跑有关的细节。你听清了吗？”
“但是——”
“我已经电话通知凯瑞威监狱和俄亥俄州女子改造监狱了，禁止他们允许你进去问询犯人。你听明白了吗？”
伊丽莎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嗯，明白。”
“还有，如果我发现你再违反我的指令，我将以妨碍警察执行公务为由，逮捕你。你完全清楚了吗？”
“是的，完全清楚。”
“那么再见，祝好，麦克莱恩夫人。”
他挂了电话，伊丽莎白已经吓呆了，手拿话筒贴着耳朵，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把话筒放回去，思忖了一会儿她现在的处境，俯身把前额抵在膝盖上。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呀？
*****
伊丽莎白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德莱尼的责骂仍然让她感到刺痛。她不停地对自己说，她没有错，她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斯特西·梅·查姆斯好，也不仅是为了查尔斯·麦克莱恩基金会的利益，而是为了州长的早释计划。当然她将竭尽全力扭转局势。
但是，当她脑中回响起德莱尼的话，她就不禁落泪，她知道，他是对的。她应该直接告诉他泰勒受到的威胁。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在她旁边桌上放着一份折叠好的报纸。她拿起来，把报纸抖开，正好看见整件事情已经登上了头版，标题是：“早释计划对斯特西·梅来讲早了点”，下面是“随拍随传”的照片，上面斯特西正在逃跑路上。文章开头是：“警察们急红了眼，因为伊丽莎白·麦克莱恩选中的首位早释计划受益者，在其获释后几分钟就逃逸了。”
一股又羞又惧的感觉喷涌而出，伊丽莎白感到一阵难受。她把前面几页扔到地板上，翻到商务版面。占据四分之一版面的是一篇关于克莱·法兰特商业成就的文章。文章上方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克莱高举着最佳企业家的奖杯，旁边是施特劳斯曼州长，像父亲一样一手搂着他的肩膀，另一边是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思，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蠢货。”她咕哝道，合上报纸，放到一边，自己都搞不明白刺痛自己的嫉妒是从哪里来的。
她抬起眼，正好看见霍莉从桌上望过来的目光。霍莉手里拿着一片烤面包，一边脸颊乱七八糟地糊满了果酱：“你不高兴吗，妈妈？”
“哦，没有啊，宝贝。妈妈只是今天需要想很多很多事情。”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买跳舞的衣服呢？”她问，一面把手中的面包片转来转去，拿不定主意从哪里咬下第二口。
“今天不行。等我在网上找找好吗？”
“好吧。”听起来她有点不高兴，但是很清楚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这时，房间里传来前门门铃的声音，凯蒂从厨房里出来说：“我去开门，您慢慢吃早饭，麦克莱恩夫人。”
她走进前廊，伊丽莎白看不到她的身影，但是能听见她和来人的说话声。凯蒂回来了，抱着一个大方盒子，箱子正面是玻璃纸，饰有又宽又长的粉红色绸带，里面有十二支长柄的深红色玫瑰。
凯蒂意味深长的地冲她一笑，把盒子递过来：“是给您的。”
“哪儿来的这是？”她问，接过来，揭开盖子，发现有一张卡片，然而她都不用看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卡片上写着：昨晚见到你很愉快。一起吃顿晚饭如何？克莱。
“好极了。”她面无表情地说着，一把撕下卡片，揉成一团，把花放到一边。又是一个花花公子，这是她这辈子最不需要的。
凯蒂犹豫了片刻，显然被伊丽莎白的反应弄糊涂了：“要我把这些花插水里吗？”
“不了。你带回家去好了，”她对她说，“我不想要。”
凯蒂惊讶地皱着眉：“我不能要，麦克莱恩夫人。它们是给您的。”
“可以给我吗？”霍莉问，伸手来拿。
伊丽莎白把手放在女儿身上，说：“凯蒂要拿回去。她工作很努力，我觉得她比我们更配得到这些花。你的花等我们去买衣服的时候，我再专门给你买，好吗？”
霍莉把胳膊肘放到桌上，头耷拉下来，手托着下巴，嘴巴嘟起来，早饭也没了胃口。
现在还有没有人不恼她的？
霍莉放下面包片，一言不发，起身端着盘子到厨房去了，留下伊丽莎白一个人坐在桌旁，双手捂嘴，感觉自己像是这世界上最糟糕的妈妈了。电话响了，她大声说：“我来接。”探身拿起电话。
“伊丽莎白。”他说。
她肩膀一沉：“克莱，”她说，竭力让语气温和一点，但是听起来还是冷冰冰的，“谢谢给我来电话。”
“你收到花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不过你真的不该这样。”
“那么我说的晚餐的事呢？我的一位朋友才开了一个新餐馆，在城里另一边——味道一流。”
“哦，我很愿意去。”她撒谎了，“不过现在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我知道你很忙。”他说。
她刻意停了一下，起身走过餐厅俯视着窗外宽敞的院子。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云层间蓝天渐朗：“我，啊……我其实是骗你的。我并没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找到斯特西了？”听得出，他很吃惊。
“没有，”她生硬地说，她脑子里纠结着，犹豫不决，最终，战胜了心底里反对的声音，直截了当地说，“今天早上我接到负责搜捕的侦探打来的电话了。”
“噢，好消息啊，然后呢？”他问。
“一点也不好。他禁止我再跟进调查斯特西的去向‘以及所有有关的细节’。他的原话。”
“哎哟喂。”
“哎哟喂就对了。”
又是短暂的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屋外草坪上飞下来一群鸟雀，啄食着凯蒂倒掉的早餐残渣。
“我不知道。他威胁我说要逮捕我。”
“你在开玩笑吧。我无法想象要是州长听到会多么震惊。我无意中听他说过，他很希望这个计划回到正轨上来。需要我做什么吗？”
“那好，”她说，感觉肠胃痉挛得更厉害了，“既然你这么说……”
“尽管直说，伊丽莎白。”
她痛苦地咧咧嘴，说：“算了。没什么。”
“别介，说吧，和我还客气什么呀，”他说，听得出他在咧着嘴笑，“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我刚说了，没什么。”她说，抱着头弯下腰，暗自骂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然后直起身，说，“真的没什么。当我没说。”
“你是想要我在州长耳朵边上吹吹风，让你继续调查？是不是这样？”
她深深吸了口气，猛地一甩头说：“本来我自己去说也可以，但你知道的……”
“让旁的人来说，效果会好些。我知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见到他，不过我会见机行事。”
她紧抓住电话贴着耳朵，感觉就像一个十多岁的少女等着一个少年发出第一次约会的邀请。“如果你办不到，也没关系。”她赶紧补了一句。
“我会拼全力的。不过对了，你知道，重点来了。有传言说施特劳斯曼要下台了，一些年轻的新鲜血液会进来。”
她下意识地笑出声来：“那我倒要看看了。”
“为什么？你认为他不会吗？”
“我想他至少还会连任一届，克莱。”她说，“如果有赌注的话，我敢打赌。”她坚决地说。
“好吧，不管怎样我需要买对马。我得抓住我自己的时机，我想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懂的。”
“哦，听我说，我完全理解。就当我没说，克莱。真的，我会想到办法的。”
她找了个借口推掉了今天晚餐的邀请，结束通话，垂下头，羞耻的感觉如潮水般来回冲刷着自己。门铃又响起来，她嘀咕道：“这又是谁？”然后冲凯蒂喊道，“我来开门！”
是佩妮。她站在门前阶梯上，手拿着一个公文包：“你没去办公室。”
伊丽莎白把门敞开，佩妮进了门，朝上司担忧地看了一眼：“你没事吧？”
“我很好。”她关上门，回到餐厅，佩妮跟在后面。
“德莱尼给我打了个电话，威胁说要以妨碍司法调查为由逮捕我。他还通知两个我要去查案的监狱，要他们拒绝我。”
“哇！”佩妮把手提包放在地板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叉着腰，“怎么会这样？”
伊丽莎白抱着双臂，一副戒备的样子：“斯特西给我打过电话。昨晚上。很显然，德莱尼在监控我的电话。他今早六点过就打电话过来教训我了，因为没有告诉他。”
“真是很好的起床闹铃。”
伊丽莎白眼睛正对着佩妮，皱皱眉说：“你知道的，我正在考虑……”她理了理思路，说，“几点了？”
佩妮看看表：“七点四十二分。你看你这表情，这脸色，你在鼓捣些什么？”
“你开车来的吗？”
她缩了下头，表示答案很明显：“要不然怎么来？”
“你带手机了吗？”伊丽莎白问。
“你见过我没带的吗？”
“好，跟我来。”伊丽莎白朝楼梯走去。
“你要去哪儿？”
“我觉得该带你去吃早饭了。”她回头对佩妮说。
佩妮跟着她上楼，一边用怀疑的口吻回答：“很好啊。不过就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只是别指望有班尼迪克蛋1。”
伊丽莎白推开卧室门走进去：“我们吃麦当劳去。”
<hr/>
1 注：一种营养西式早餐

第十九章
第二天：上午7点43分——斯特西
斯特西的头刚枕上塑料袋，滂沱大雨就从天而降，水泻如注，好像天幕洞开处有人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尽管头上套了几层垃圾袋，身体也蜷缩成一团，雨水还是渗了进来，牛仔裤和毛衣湿了好几块，头发也湿透了。一滴冰凉的雨水钻进衣领流到脖子上，斯特西这才明白，在这种天气时露宿，真是连最蠢的流浪汉也不会干的傻事。于是，她套好头上的垃圾袋，收拾好自己的两个塑料购物袋，寻找避雨的地方去了。暴雨倾盆，斯特西只能低着头，眯着眼，目光穿过雨幕，在街灯折射出的一片凌乱纷纭的光海中逡巡。一转过左边的街角，她就发现了一个的公交站台。这里淋不到雨，而且还看得到麦当劳的大门，斯特西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胡乱扒拉了一下水淋淋的头发，脱下湿衣服收拣好，然后把垃圾袋铺在长椅上，还把一个购物袋当作枕头，这才躺了下来。
斯特西紧抱着双臂，好让身体暖和一点，又换了一个姿势，既可以一睁眼就看到麦当劳，又感觉不太难受。就在这时，一对情侣也进来了，显然他们也是流浪汉，俩人低声交谈着，不时警惕地看一两眼斯特西，然后在斯特西对面的长椅上，铺好东西，安顿下来，准备睡觉。
斯特西躺在长椅上瑟瑟发抖，雨点砸在树脂玻璃上的声音和汽车飞驰而过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着听着，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夜12点刚过，她打着寒战醒过来，背疼得就像背上插了一把刀一般。那对流浪情侣已不知所踪，连带消失的还有她那个装满东西的购物袋。
“哦，不会吧。”斯特西坐了起来，转了转肩，扭了扭脖子，舒展了下僵硬的身体，然后把剩下的那个袋子拎到膝盖上，把里面的东西查看了一遍。
“王八蛋。”她把东西又都塞回了袋子里。
收拾好自己所剩无几的东西，她把购物袋往肩上一甩，扛回了自己的车内。她也许可以在车里舒服地睡会儿，然后等早上8点后再回去。即便明天泰勒他们来早了，她也来得及找到一个好位置，赶上泰勒和陪着他的人进入麦当劳时，见到泰勒。
但是，她得先找点干衣服换上。
在袋子的最下边有一条牛仔裤和一件毛衣，都是爱丽丝不要的，也许对于瘦削的爱丽丝而言，衣服都太大了。斯特西坐到后排车座上，屁股往前挪了挪，背抵着椅背，几下就把牛仔裤脱到脚踝处，一脚踢掉，然后把毛衣也脱了。但是穿爱丽丝的牛仔裤时，才拉到臀部就过不去了，她收腹提臀，左扭扭，右扭扭，好容易把裤子拉上去了，却怎么也拉不上拉链，不过还好，上身穿的运动衫比较长，可以遮住拉链。她拉上兜帽罩住头，对着后视镜看了看。
完美。
唔，几乎完美。斯特西从她的湿牛仔裤里取出泰勒的玩具汽车，再掏出车钥匙，坐上驾驶座，开车上路了。
刚转过街角，她就看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助洗衣店。她在马路对面停好了车，拎着那个仅存的袋子跑到门前，推门进去，心里想着泰勒是否还记得她。
这样的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而每一次，她都感到惶恐不安，心痛得好像一块锋利的刀片在胸口挖了一个大窟窿一样。还有比这更惨的吗？你深深地爱着一个孩子，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他根本就不记得你了。
他是否还记得和妈妈一起生活的头两年？最近三年来，只有少之又少的几次探视，孩子记忆中那两年留下的印记是不是已经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寄养妈妈与他的世界，无人能介入？在斯特西看来，当妈的没有比这更惨的了。她能做的仅仅是希望，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将来有一天，他也像妈妈爱他那样爱妈妈。如果这也不能如愿，至少他最终能够明白，妈妈所做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他。
洗衣店里暖暖的，有股衣物柔顺剂和肥皂的清香味。斯特西在最靠房间里面的位置选了一台烘干机，把雨水浸湿的衣服塞了进去，转念一想，又把袜子也脱下来，扔进去。她刚把几个25美分的硬币塞进投币孔，两个女人就推门进来，说说笑笑的，似乎在聊昨晚参加的什么派对，她们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就走到了对面的机器旁。
斯特西背对着她们，从一堆供顾客翻看的破旧杂志中拣起一本，把兜帽往前拉了拉，低着头，假装在看杂志。在她身后，两个女人降低了嗓门，耳语起来，她能感觉到她们在盯着她看。
斯特西一直坐着，等身后的聊天声音静了下来，房里只剩下烘干机转动的声音时，她才起身，没等机器完成运转程序就打开烘干机，取出衣服，塞进塑料袋，走出洗衣店，匆匆跑回了车里。
车上的仪表盘显示8点34分，斯特西觉得该动身了。下一步该怎么做，该去哪儿，她都知道。只是她想让麦克莱恩夫人也知道。如果事情出了差错，她必须确保泰勒有人照看。所以，她掏出手机，开了机，等着手机搜到通讯信号。
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标识刚出现，电话就响了几声，提示有十一个未接来电。
十一个？谁会给自己打十一个电话呢？
斯特西先查看了短信——什么都没有，再查未接来电。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四次，其余的都未显示来电号码。这个打了四次的是给凯特琳手机的那个人吗？还是韦恩打来的，要告诉她见面安排有变化？
斯特西一时间没了主意，她想了想，翻出麦克莱恩夫人的名片来，拿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名片上的三个电话号码比对，可没有一个对得上。她看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正打算给她打过去，这时，手机铃响了。她一看，这个号码也是屏蔽的，便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拿到耳边，但没出声。
“你好，斯特西。”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听着很陌生。
斯特西呆住了，心扑通扑通直跳，她把手机贴紧耳朵，凝神听着。
“斯特西，我是德莱尼侦探。”他说。斯特西一听，马上挂了电话，关掉手机，一把撂到副驾驶座位上，就像那是什么致命的危险品一样。
警察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是麦克莱恩夫人出卖了自己吗？当然不会。那是他们找过凯特琳？或者韦恩？或者，会不会是她和韦恩联系后，韦恩直接打电话向警察告的密？要不然就是他女朋友干的？
不管怎样，警方如何知道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知道了。从现在起，斯特西的手机就只能开一小会儿机了。在监狱时，关在C区与她隔着两间牢房的维纳·哈里斯被判了七年监禁，就是因为警察追踪到了她的手机信号，找到了她藏匿的地点。当时维纳还不知道，实际上整个克利夫兰警局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她的下落，用她的话讲，她刚走出大北广场的查克奶酪店，就突然冒出来四十二名警察，将她团团围住，然后投进了监狱。当然了，所有的人后来都知道维纳并不是作案高手，即使警察没有通过手机抓住她，用不了多久，通过其他途径也能把她逮住。
斯特西把街道前前后后地逡巡过一遍，然后点燃引擎，踩下油门，倒出车子，朝麦当劳驶去。
如果继续走运，她也许赶得上与自己的帅儿子见面。她可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第二十章
第二天：上午8点45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坐在副驾位置上，不停给佩妮指路，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佩妮终于忍不住说：“伊丽莎白，我有导航。我会把你带到那鬼地方的。”伊丽莎白这才坐回来，一只胳膊搁在车窗框上，食指关节贴着唇，专注地看着掠过车窗的景致。
转过最后一个弯后，伊丽莎白坐起来说：“到地方了。就停在那儿。”
“不，我就停这边。”佩妮回答，一边操纵方向盘，把车开进正对面的汉堡王停车场，在当街的一个车位停好车。
“哦，这儿的确更好。”伊丽莎白说，在座位上换着姿势，眼睛逡巡着麦当劳餐厅四周，“我没看见她。”
佩妮指着风挡玻璃外：“南希·潘崔克来了。”
街道对面，一个女人走进她们的视野。她身高大约五点三英尺，身材臃肿，年近五十，染成紫红色的头发胡乱地梳在脑后，粗眉大眼，没有化妆，眉间皱纹明显，远远的都能看到。
伊丽莎白不悦地说：“她怎么不把头发遮一下？看看她。她看起来跟才出了车祸一样。斯特西只要看她一眼马上就会跑掉。”
“斯特西知道她长啥样吗？”
“当然知道。她们在监狱里讨论她的假释条款时就见过几次，这是释放她的条件之一。”
佩妮朝前挪了挪，目光落在了快餐店一角的灌木丛上：“那个家伙在那儿做什么呢？”
伊丽莎白在座位上挪了一下，顺着佩妮的视线看过去。果然，一个身穿防风衣，戴着墨镜的人蹲在那里，做出系鞋带的样子，但是当他用一根手指放到耳边时，你就明显看得出，他戴着耳麦。
伊丽莎白咕哝道：“哦，天哪。他是负责盯梢的便衣警察。”她向右侧侧身，头紧贴着旁边的车窗，这样才能看到餐厅另一侧的情况，“那边还有一个便衣。他们也许真该穿上制服，举个大牌子，这些傻瓜。现在几点了？”
佩妮卷起袖子看了看说：“还有两分钟就到见面时间了。”
就在此时，伊丽莎白的手机响了。
“见鬼，”她说，伸手在钱包里摸索，拿出手机，把手机翻了个面，好看到屏幕，“是戴安娜。”
“你接，我来盯着。”佩妮说，探头朝着餐厅旁的小巷深处望去。
伊丽莎白犹豫着，正要按键，佩妮说：“等等。凯·希瑟和泰勒来了。就在那边。”她说着又朝那边指了指。
果然，一位头发灰白，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朝餐厅走去。
六岁的泰勒·查姆斯身材瘦小，一头黑发沿着脸颊剪得整齐方正。他身穿肥大的蓝色防寒服，下身着运动裤，脚上是一双帆布胶鞋。他们俩一起转向快餐店的前门，凯显然有些紧张，迅速朝大街上下逡巡了一遍，推开门，走进店里。
快餐店两侧的警察已经不见了。
“现在咋办？”佩妮问。
“等等看。”
佩妮把一只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弯腰扭身以便看到大街更远处。“那是她吗？”
伊丽莎白朝前挪了挪，刚好看见一位年轻女子走近快餐店，她低着头，毛衣帽子罩着头，偷偷地环顾四周，但是很明显看得见帽子里的假发，毛衣下摆露出葛伊琳的花裙子，牛仔裤脚盖在积满灰土的运动鞋上，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购物袋。
“就是她。就是照片上的假发和衣服。我肯定。我现在该咋办？”
“你不需要做什么。我们只是得——”佩妮话音未落，只见三名穿制服的警察朝那个女子靠过来，两前一后。
那女子看见他们走过来了便停了一下，看得出身板都绷紧了，然后她转过身，很显然想掉头离开，但被身后的那名警察挡住了去路。几乎与此同时，她双手拎起购物袋朝最近的警察砸过去，那警察挥手挡开，伸手要抓住女子，但是她俯身从他的手下方躲过，拔腿就跑，沿着麦当劳快餐店一侧一路狂奔，三名警察在她后面紧紧追赶。不知从哪里冒又出两辆警车，一瞬间警灯闪烁，警笛大响。
“快走，跟上他们。”伊丽莎白命令道，但佩妮早已点燃引擎，拉上倒车挡。她驾车飞快地拐出停车场，伊丽莎白身子一歪紧抓住车门，汽车向右转入主干道，差一点撞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辆车。伊丽莎白指着麦当劳旁边的巷道深处，说：“往那条路走，我刚看见她的。一直直走，跟上他们。”
佩妮猛踩一脚油门，汽车射了出去，然后在第二个路口慢下来。后面一名司机按响了喇叭，佩妮冲他喊道：“喂，别吵！”
“她在那儿。”果然，只见她的衣帽已经掉到背后，假发也垮了一半。她穿过一街之隔的十字路口，与佩妮和伊丽莎巴平行着跑在前面，三名警察和两辆警车紧跟在她身后。
“天，她好快！”佩妮说。
“下一个路口——快快快！”伊丽莎白喊道，挥手向前，如同巴顿将军1指挥着千军万马冲锋一样。
再一次，佩妮猛踩油门，汽车东倒西歪地朝前冲，然后减速右拐进入了旁边的街道。原来是条死路，巷道尽头，她们看见了那名女子，死死抓住一段钢丝网围栏，极力踢开下面的警察，拼命往上爬。
“那边，快！”伊丽莎白喊道，又指指那边。
“我够快了，够快了！哦，见鬼！”佩妮说，这时，两辆警车从他们后面斜插上来，沿着巷道飞奔过去，最后，两辆车“吱呀”一声形成了一个V型停了下来。
佩妮挺直身板，骤然加速，汽车呼地冲进那条巷道，在警车后面一个急刹停下来。
不等身体坐正，伊丽莎白猛地打开车门，跳下车，跑过去。警察已经把那女子从围栏上拽下来，将她扑倒在地，手铐在背后。
“你们只要弄伤了她，州长就会知道，你们都他妈吃不了兜着走。”伊丽莎白对德莱尼说，他刚刚从第二辆车走下来。他们一起快步上前，两名追赶的警察已气喘吁吁，一名双手扶膝弯腰站着，还没缓过气来，另一名警察抓住那女子的肩膀，把她掰转身来仰面朝天。
她的牛仔裤一条裤腿处磨破了个洞，露出渗血的膝盖。假发也掉了下来，鼻子血糊糊的，很可能是摔跤摔的。她抬起眼，眼神满是惊惧，而她周围所有人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惧。发色、发型都没错，但是，她并不是斯特西·梅·查姆斯。
<hr/>
1 注：小乔治·史密斯·巴顿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著名的美国军事统帅。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上午9点06分——伊丽莎白
“那么这是谁呢？”伊丽莎白指着那个女子问道，两位警员正把她扶起来，带到一辆等候着的警车旁。
德莱尼拿着手机紧贴着耳朵，侧过身，低声打着电话，一边看着一名警员护着那个女子的头，帮助她坐进巡逻车后排座位上，另一名警员绕到驾驶室这边上了车。德莱尼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衣兜，转身看着伊丽莎白，面无表情：“特纳警官在她身上发现了至少两盎司大麻。我们要把她带到警局去审讯。”说着避开伊丽莎白怒视的目光，看向别处。
“哦，感谢上帝。我们今晚又可以睡个踏实觉了。”伊丽莎白说完，感觉自己挖苦得有点过火，于是又说道，“抱歉，警探，我不该这么说。”
德莱尼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伊丽莎白，双手插在兜里说：“伊丽莎白，我和你一样，非常非常想找到斯特西·梅·查姆斯——”
伊丽莎白指了指正要驶离的巡逻车问道：“那个女孩是怎么弄到那些衣服的？那些衣服都是斯特西失踪时身上穿的。是不是她抢劫了斯特西？她是不是把斯特西打了，然后丢在哪里等死了？”
德莱尼扬起头，耐着性子说：“她说是在一个公交车站找到的。”
“真的吗？你相信她说的？就这么凑巧，她刚好就在同一个时间穿着同样的衣服走进了这同一家麦当劳？”
“我不知道，伊丽莎白。但是不论发生了什么，我有足够的把握，确信斯特西·梅·查姆斯可以照顾好自己。我相信她不可能在什么地方躺着等死。”
德莱尼朝车子走去，伊丽莎白也跟过去，在他身后问道：“那么她为什么要逃走，你有什么进展了吗？”
“还没有，但是等我找到她，我一定问问她。”
“这一定都和凯瑞威监狱毒品流入事件有关，我掌握的所有证据都可以证明。”
德莱尼耐着性子听完，站住了，眼睛扫过她身后的巷子说道：“我和格拉西监狱长通过话了，她向我保证他们彻底查清了毒品问题，没有必要再调查了。他们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也采取了恰当的措施。你还想让我做什么呢？”
“那泰勒怎么样了呢？”
德莱尼闭了眼，叉开两根手指压了压眼皮，然后放下来，双手十指交叉紧握在胸前，“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事一定让你回想起一些可怕的往事。不过泰勒很安全，伊丽莎白。潘崔克警官和凯·希瑟和他在一起呢。好了，如果你不介意——”
“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不能看出点什么吗？”
德莱尼忽地转身，眯着眼盯着伊丽莎白，他的耐心瞬间消失殆尽，满脸按捺不住的怒火：“什么照片？”。
伊丽莎白一听，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还没有告诉过他：“斯特西说她发现了一张照片，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
德莱尼一声不吭，只是瞪着她，双眼喷火，气喘如牛。
伊丽莎白紧抱双臂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感觉自己很傻：“昨晚，我和她通电话时，斯特西说她发现一张泰勒的照片。是她出狱前几天，有人放在她房间的。照片上泰勒站在学校大门外，身上画着一个十字靶心，好像有人要枪杀他，或者怎么样。留下照片的人还在照片后边写了一句话：‘先他后你’。”伊丽莎白缩着肩膀，双臂抱得更紧了，低头盯着两人中间的地面，等着挨批。
“你本来打算什么时候才告我这事？”
伊丽莎白四下看了看，才敢抬起下巴，直视怒气冲冲的德莱尼，好像一个孩子在房里抽烟被逮个正着一样。然后她说：“我告诉过你，斯特西认为有人在跟踪她的儿子。可你还没听完就火了，要不然，我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这话刚出口，伊丽莎白就恨死自己了，在德莱尼面前，她简直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德莱尼吸了口气，眼中的怒火熄灭了，目光从伊丽莎白身上缓缓移开。
“听着，这些并不重要。”伊丽莎白说，“关键是我们都在寻找斯特西，我承认，这的确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照片的事。不过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忙着为她辩护，一时忘了。我很抱歉。”
德莱尼一言不发，轻轻地点了下头。
“侦探先生……兰斯，我得找到她。她逃跑是因为她真的以为泰勒有危险。”
德莱尼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皱着眉接了电话，说道：“你好，凯。”
德莱尼听着电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头也埋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德莱尼问完，听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当时在哪呢？噢，噢，慢一点说。”他边说边挥着手在空中拍打，好像凯·希瑟就在他面前一样。
伊丽莎白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已方寸大乱，凯·希瑟像是快急疯了。
“出什么事了？”伊丽莎白问道。
德莱尼一边打电话，一边抬起手示意伊丽莎白等一下，然后转身继续打电话，“凯，就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就到。”
德莱尼收起电话，挥手示意司机把他的车开过来，伊丽莎白又问道“出什么事了？”
“凯·希瑟说她去上卫生间，回来时，泰勒和南希·潘崔克就不见了。”
德莱尼快步走向汽车，钻进去，伊丽莎白紧跟在他身后说：“不见了？去哪里了？”
“我也想知道。”德莱尼啪地关上车门，同时，汽车猛地调了个头，减速经过佩妮的车，随即疾驰而去。
“跟上他们。”伊丽莎白命令佩妮，就像电影追车场面里的主人公一样。
伊丽莎白和佩妮赶到餐厅时，德莱尼正在询问凯·希瑟。她双手捂脸，泪流满面，其他两位警官在询问顾客和餐厅员工，他们一边拿着笔记本做笔记，一边拿着对讲机通报信息。
凯的脸红红的，眼睛也通红，眉头深锁，痛苦得一下子老了十岁：“我出来时，他们就不见了。”她不停地重复这句话，一会儿看看德莱尼，一会儿门口，好像他们随时会回来一样，“我把卫生间里里外外，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见着他们的影子，他们就这样不见了。”
“他们失踪有多长时间了？”德莱尼问道。
凯咬着嘴唇，在脑子里又回放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也许是五分钟之前吧？就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到处都找遍了。”她又重复了一遍。
“潘崔克女士说过她要带泰勒去什么地方吗？”
凯取出手绢擦了擦眼泪：“她什么也没说过，我刚给泰勒买了一个鸡蛋麦满分1……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早餐，但是你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个。”
她说话的时候，德莱尼点着头，一只手划着圈，催她说下去：“你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吗？”德莱尼打断凯的话，问道。
凯用犀利的眼神看了看德莱尼，显然被他问话里的弦外之音吓了一跳：“当然没有看到，我在卫生间呢，我跟你说过的。”
一名之前在小巷参与追捕逃跑女子的警官从吧台那边走了过来，一边扭身盯着外面的停车场，一边对德莱尼说：“吧台里边那个男人说看到一个红发女子和一个孩子走出去，上了一辆车。那人说孩子当时在哭。但是他没看清车型。”
“他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伊丽莎白没等德莱尼开口，先开口问了。
“没看见。”那位警官回答说，接着又对德莱尼说，“他认为他们可能朝南面走了。”
“他能描述下车子是什么样子吗？”德莱尼问。
警官摇摇头说：“他说可能是灰色，或者银色的四门轿车。很可能是最新款式。”
德莱尼拿起手机，按了重拨键：“马上通缉一辆新款四门轿车，银色或灰色，正沿东55号街，朝南开。还要一架直升机空中支援。”
德莱尼挂了电话，走到旁边，对着手机又重复了一遍细节，大声发号施令。几乎是同时，伊丽莎白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马上接了电话，说：“斯特西！你在哪里？”
德莱尼转过身来，瞪了伊丽莎白一眼，然后就挂了自己的电话。
“麦克莱恩夫人吗？”斯特西问，然后又接着说了些什么，但是电话信号断断续续，伊丽莎白什么也没听清。
德莱尼走到她面前，伸手要拿手机：“把它给我。”
伊丽莎白闪开了，转过身，一根手指堵着另一只耳朵，一边点头，一边对斯特西说：“慢点，慢点，我没听明白的，再说一遍。”
德莱尼还伸手等着呢，这时已经气得满脸黑线了。
“如果斯特西听到你的声音，她会立马挂电话的。”佩妮淡淡地对他说。
斯特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听起来很紧张，甚至绝望：“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泰勒和潘崔克警官从餐厅出来，上了一辆轿车。他们要去哪儿？”
伊丽莎白抬眼看着德莱尼的眼睛：“他们去哪里了？哪个方向？”她问道。
“朝南，我现在就在他们后边。”
“跟紧他们，斯特西。”
“问问她车牌号是多少？”德莱尼对伊丽莎白说。
伊丽莎白挥手让德莱尼不要靠近，边说：“斯特西，听我说——你离他们的车远吗，能看清楚车牌号吗？”
“我看不见，我和他们还隔了两三辆车，我们在东55号街朝南走，刚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见鬼，我看不到……等一下，我们现在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东55号。”
“在哪里？到什么街了？”伊丽莎白忙问道。
“来不及了，又开走了，我得跟紧他们。”
伊丽莎白很快向德莱尼转述了斯特西提供的信息，他拿起电话，按了快速拨号键，然后走开了。
“你能告诉我你所处的位置吗？有什么路牌什么的？”她问斯特西。
“我在找，但是……”
“但是什么？你没事吧？”
“我没事。”
“不要急，小心开车，盯牢那辆车。”
“到底怎么回事？南希·潘崔克要把泰勒带到哪里去？”斯特西问。
“我也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她要带泰勒走。你就跟在他们后边，但别太近了，不要惊动他们。”
“等一下，我……”
伊丽莎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引擎的声音，时高时低，像是斯特西在忽而加速，忽而减速，很可能是在拥挤的车流中穿来穿去。
“我要追上他们了。”
伊丽莎白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不，别着急，跟着他们就好，不要鲁莽行事。她一惊慌可能会撞车的。”
“问问她，她开的什么车？”德莱尼粗声粗气地说。
“千万小心，斯特西。”伊丽莎白说，“千万小心，告诉我……”没等她说完，电话已经断线了。
<hr/>
1 注：一种麦当劳卖的早餐三明治。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上午9点39分——斯特西
斯特西关掉手机，扔到副驾位置上，双手把住方向盘。她看见那辆车就在前方，打着右转灯，转到最右侧车道。她逮住一个机会，斜插过去，紧跟其后，刚好插到后面一辆车前面，那人按着喇叭，冲她挥挥拳头。
“见鬼去，”她冲着后视镜对他说，然后转回来正看见前面那辆车开始转弯。她的肠胃翻腾着，心怦怦直跳，跟着那辆轿车缓缓地转过弯。现在，他们置身于一片空旷地，周围是成片的工业建筑群。大街上只有他们两辆车。她转入一条私家车道，等那辆轿车几乎看不见了，再跟上。不能太近了。她不想对方一紧张撞车了。
又到了一个拐角处，她远远地看见那车在一条私家车道停下了。她放慢车速，想着下一步该做啥。
她朝前开了一小段，也停下来。下车后猫腰沿着街道一侧一溜烟跑过去没了影，终于，她看见了他们。
南希·潘崔克站在一片开阔地，四处张望，像在等人，泰勒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南希一见到斯特西，马上抓紧了泰勒，把他拉过来背朝自己，说：“退后。”
泰勒的目光碰到斯特西，眼睛一亮：“妈咪！妈咪！”
“泰勒！”她喊道。
他向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去，十指张开，眼睛大睁，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渴望。
“泰勒！”
然而南希·潘崔克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回来，说：“退后，斯特西，就停在那儿，往后退。”
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啪啪声越来越近。是警察，毫无疑问。但是，既然已经这么靠近儿子了，她不能就此走掉。
“妈咪，妈咪！”
斯特西紧抿双唇，鼻孔翕张，低下头，冲向那女人，喊着：“放开他！放开我的儿子！”
南希一把拽过泰勒，把他抱在前面。泰勒哭着喊着，伸出双手，拉扯着南希团团打转。斯特西伸手拼命想拉住他，但都被南希用胳膊肘挡开了。她怒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扭转过去，另一只手把泰勒从她手中拽过来。她用肩膀一顶，南希踉跄着让开了，斯特西单膝跪下，将泰勒搂入怀中，紧紧抱住，好像再也不想分开一样。她闭着双眼，把他的身体扶直，把脸埋进他的头发，感受着泰勒散发出的甜香和体温，他瘦弱的小身板紧贴着自己，小手紧紧搂着斯特西的脖子，这一切无不让她心如刀绞。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警车的啸叫声。
“自首吧，斯特西，”南希对她说，“你要是带走这孩子，可就成绑架了。你还嫌自己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你本想把他带到哪里去？”
南希听出了她口中质问的语气，举起双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哭着要回家，我就带他回去罢了。”她伸开双手，“放开他，斯特西，让我带他回家。”
南希说得对。斯特西现在不可能就这样带着泰勒跑掉。她紧闭双眼，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让我再多抱他一会儿吧。”她努力忍住眼泪，身体往后倾，注视着儿子的眼睛。
“妈咪不走？”
“噢，宝贝，我太爱你了，但是我不能留下。不过我会回到你身边的。我发誓。我发誓。”她说着，最后一次抱紧他，“永远不要忘了我，因为我也永远不会忘了你。”
南希还伸着手：“让我带他走。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发誓。”
她感觉儿子被拉开，怔怔地看着南希把他拽回身边。
“放弃吧。你不会如愿的。”
斯特西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泰勒，她把手指放到唇上，给他送了个飞吻。她的胸口痉挛着，心碎了一地。“我爱你，宝贝。记住，我永远爱你。”她抬眼看看南希，两眼喷火，鼻孔翕张，“如果我发现你违背了誓言，我儿子有个好歹，我一定会找你算账。我说到做到。”
“妈咪！”泰勒哭喊着，朝她的背影伸出手去。
斯特西钻进柯塔的车，看到泰勒的脸，红红的，哭得一塌糊涂。他正用指关节抹着眼泪，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困惑，斯特西坐在车里远远的也看得清，心碎了一地。
“我会回来的，宝贝。”她说着，启动引擎，“我向你保证。”
然后她脚踩油门，开车离去。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上午9点52分——伊丽莎白
佩妮驾车拐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踩下油门。就在她们前方，停着两辆警车和一辆银色轿车，都开着门，一圈警察围在南希·潘崔克四周。听到身后传来的汽车加速的声音，所有人都转过来，只见那车倏地停下，扬起一片尘烟和沙砾。德莱尼一定认出了佩妮·里克曼的车，他面露愠色，把视线转开了。
车门猛地开了，伊丽莎白走出来，后面跟着下车的还有凯·希瑟。伊丽莎白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向德莱尼说：“斯特西在哪儿呢？”
德莱尼抬眼盯着前面不远处，显然有些不耐烦。
他把平板电脑塞进夹克的前衣兜，看似就要离开：“潘崔克女士说她几分钟前就走了。至少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辆车是什么样的了。我们已经发了全国通缉令并且出动了直升飞机去搜寻。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找到她。”
伊丽莎白跟着德莱尼走到最前面一辆警车：“泰勒呢？他没事吧？他在哪儿？”
德莱尼朝凯点点头，她已径直走到第二辆警车，泰勒就在车内，已系好安全带。她躬身从开着的门探头进去，温和地和他说着话，一边往后抚弄着他的头发。
德莱尼把手插进夹克衣兜：“他没事。凯·希瑟会陪他回寄住家庭去的。”
伊丽莎白静静地看着凯上车紧挨着泰勒坐下，她忧伤地看了一眼伊丽莎白，然后关上车门，注意力转向泰勒。
当车开出来经过他们时，伊丽莎白转身对着德莱尼，回头指着大街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希·潘崔克把他带到这地方来干什么？”
德莱尼看着她身后的车驶离，不高兴地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起来不想搭理她，但还是说：“那也正是我想搞明白的，麦克莱恩夫人。”
“但愿如此。”她说着，跟着他，朝他的车走去，“不要以为这就完事了，我要求对此进行调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向我保证过那小男孩不会有任何危险。你说过——”
“麦克莱恩夫人，”他说，转身打断了她的话，一手扶在打开的车门上，另一只手放在车顶，“你可以想干吗干吗。”他说，一边上车，一边又补充道：“噢，对了，好像州长和警察局长都一致同意，允许你继续进行调查，说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是吗。”她说，“不过这事是什么时候出现逆转的？”
他的一只胳膊肘靠在车顶上：“呃，好像是昨晚上你圈子里的某个朋友在施特劳斯曼州长的耳边吹过风。看来在恰当的地方认识恰当的人还是有好处。他今天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了。”
她气得鼻翼翕张，然后眯缝着眼睛对他说：“那么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呢，侦探先生。”
“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他说，一边示意等在另一辆车旁的警察，“把潘崔克女士带走。我一会儿过来。”
那名警察钻进第二辆车，点燃引擎，沿原路往回开走了，伊丽莎白走过来，再次拦住德莱尼说：“抱歉，侦探先生，但是既然州长和警察局长都批准我调查了，那你们在问讯南希·潘崔克的时候我想到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他钻进副驾座位，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说真的，我介意，麦克莱恩夫人。这是警方的内部调查，州长或警察局长允许你做什么，我无所谓，但是这是我的案子，不管什么时候，问讯一个执法警察都不可能当着您的面。我的话完了。”
他关上门，嘴里咕哝了句什么，但她没听清。
佩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看着那辆车掉了个头，向着来时的方向开走了。
“接下来怎么办？”佩妮问。
“您也听到他的话了，我们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要找到斯特西·梅·查姆斯。”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上午10点31分——伊丽莎白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伊丽莎白一直把胳膊肘架在车窗上，手撑着头，一动不动。外面的城市掠过眼前，她都跟没看见似的。等回到办公室，她的后脑勺就该一阵阵地疼起来了。
“你没事吧？”佩妮在等红绿灯时问道。
伊丽莎白仰着头，眼睛盯着头顶上方的一个点：“我们现在去哪儿呢？”
车内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伊丽莎白侧头盯着佩妮，而佩妮也扭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却还是没吭声。
“怎么？你也认为这事我不应该再管了？抽身离开就好？”
佩妮抿着嘴，看了下后视镜。等到变灯时，她踩下油门，朝前开去。
伊丽莎白一直看着她这个秘书：“你就是这样想的，对吗？你一定认为我在捕风捉影。”
“我只是在想，伊丽莎白，你是个聪明人。斯特西已经违法了，自己葬送掉了所有的机会。为什么你不放手让警方处理呢？我不知道你想要证明什么。”
“我不是想要证明什么。我只是想弄明白一开始的时候，斯特西为什么要违反假释规定逃跑。”
又到了十字路口，佩妮打了转向灯，一边转弯，一边盯着路面：“你就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吗：也许她逃跑，仅仅是因为有机可乘？大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只是伸手抓住了而已。”
“哦，你不会也这样想吧。”伊丽莎白叹了口气，又扭头看着窗外，“斯特西跟我说过她很担心泰勒。这是真的。她说她手上有张泰勒的照片，有人用来威胁她说要杀死泰勒。我不是在捕风捉影。”
“万一那仅仅是一个和斯特西有过节的女犯干的呢？斯特西因为可以早释，得罪了很多人，万一有人就成心不想让斯特西全家团圆呢？你不是说过吗，有个女犯，名叫锡西什么的，整个就一神经病，她特别希望选上早释计划，为这个什么都做得出来。”
“斯特西认为不可能是监狱里的犯人干的，我也这样想，干这事的人得可以进出监狱才行，否则怎么会有泰勒的照片，怎么会知道泰勒在哪里？”
“嗯，凯·希瑟就可以。”
“还有南希·潘崔克。”伊丽莎白没好气地说，“但是没理由啊？这些人能捞到什么好处呢？南希不可能往监狱偷运毒品的……可能吗？她要把泰勒带到哪儿去呢？”
“我听见她对一个警官说，她担心泰勒有生命危险，才要带他离开的。”佩妮踩了刹车，又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担心她有生命危险？她绑架了一个孩子，然后告诉警察是因为担心他有生命危险，她这是哄谁呢？”
“她是一名假释警官，也许她确实发现了什么，让她觉得必须带孩子离开。”
“但是为什么带他去那个地方呢？”
“斯特西就在她后边的车上，也许她发现她在跟踪自己，总以为还有危险，所以就一直开下去，谁知道呢？”
“要我说，有太多种可能了。”
佩妮留心着迎面而来的车流，然后把车开到车库里，停在了专用车位上。佩妮拔出车钥匙，伊丽莎白感觉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重起来。
“怎么了？”她问道。
佩妮咬着下唇，好像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然后转过来，面朝伊丽莎白：“我知道你对斯特西·梅·查姆斯很有信心。你和她谈过，这事让你联想起……你自己，对吗？”
伊丽莎白什么也没说，嘟着嘴，等她说完。
“伊丽莎白，你想想看，”佩妮温和地说，一边掰着手指，“第一，没有罪案发生的报道；第二，没有能证明罪案发生的证据，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什么异常。斯特西逃跑了，好吧，她说自己有危险，泰勒有危险，而且有人威胁她们——但是是谁呢？她说不知道。那么她还有什么可说呢？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她不想继续执行早释计划的规定了，不是吗？她厌烦了被人吆三喝四，可以做这个，不可以做那个；她只是想要回孩子，这样就可以想干吗就干吗了。我是说，她这样的一个理由是站不住脚的，不是吗？”
“你说完了吗？”
佩妮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又把手放下来搁到腿上：“伊丽莎白，我是假设自己是斯特西，换一个角度做的猜测，我不是说你错了，我只是说……”她转过头朝停车库另一边看过去。
“这事有些蹊跷。我敢肯定这里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黑幕。”伊丽莎白说道，不过语气已经不如之前那么肯定了。
“詹妮弗·格拉西说过，这个毒品偷运案她们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证据确凿，而且判了洛伊丝·汉克曼……。
“是的，就是她自己的妹妹。“伊丽莎白直截了当地打断佩妮说。
“亲妹妹坏事也是可能的。”佩妮叹了口气，“伊丽莎白，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宁愿相信斯特西违反假释规定是有苦衷的。天晓得，我也想相信她。我知道你为这个计划付出了多少汗水——老天，如果我是你，也会大失所望的。但是也许，”佩妮温和地说着，目光落在方向盘下方，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向她的上司，“也许斯特西·梅·查姆斯不是这个计划的最佳人选，就这么简单。”
“你是说我选错了人？我只是不愿意承认吗？”
佩妮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也许还有其他人选也一样合适。显然，要是是别的孩子，很可能没有残障，就不符合资助的条件，查尔斯·麦克莱恩基金会就不会被牵扯进来了，但是州长特意要你参与这个计划。他很信任你。”佩妮摊开手，鼓励地看了伊丽莎白一眼。
伊丽莎白不再说话，下车朝电梯走去，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紧紧蜷缩成了一团，无法撬开，但也无法让它消失。
等到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了进去，然后转身默默地看着电梯门，两人目不斜视，一直上了六楼。这是伊丽莎白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出电梯，伊丽莎白径直走向办公室大门，佩妮开锁，她则盯着走廊发呆。等门上的安全警报设置一解除，伊丽莎白就走进了里间办公室，一言未发。
此刻，伊丽莎白就坐在办公桌前，身后，阳光一泻而入。很多疑问在她心里挥之不去：斯特西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她真的被斯特西骗了吗？斯特西真的有那么好吗？自己把气撒在佩妮身上合适吗？人家不过是说了大实话，看起来很快就要被证实的大实话——只是自己有意视而不见？
“佩妮！”
佩妮马上出现在了伊丽莎白办公室门前：“有事吗？”
“我很抱歉，我刚才说话太过火了，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
佩妮一只手叉着腰说：“咖啡？我想我们俩需要喝一杯。”
“我更想来一杯烈一点的伏特加马提尼。”
佩妮的眉毛一抬，惊讶不已。
“好吧，我是说说而已。”
“你要是戒了这么久，还又喝起来，我肯定让你后悔不迭，我去取咖啡了。”
佩妮出去了，伊丽莎白则把散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收拾起来，全部是有关斯特西·梅·查姆斯申请早释计划的。为了这个计划，自己做了多少工作，真是难以置信。她把文件夹一个一个摞好，叠得整整齐齐。身边的手机响了——是给她私人号码打的。伊丽莎白皱皱眉，接了起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伊丽莎白，我是戴安娜。”
戴安娜·杜普莱西，伊丽莎白闭紧双眼，心里默默自责起来。她一直没有再联系戴安娜，这个女人想尽办法帮她调查了凯瑞威女子监狱所有警员的背景，还不图任何回报。伊丽莎白用手捂着眼说：“戴安娜，你这个电话打得太及时了。你调查得怎样了？”
“恐怕，没太多收获。我觉得负责招聘监狱职员的招聘官很尽责。除了食堂员工外，所有职员的信息我们都拿到了。
“结果呢？”
“没什么特别的。几次交通违章，一项事故调查，但是涉事警员没有任何过错。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犯罪记录。”
伊丽莎白听到这里，垂下头来，用手托着，感觉头疼又犯了。
“戴安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的帮助，真的，太感谢你了。”
“没什么的。不过，有件小事得和你提一下。就像我刚说的，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你可能想了解下，那就是有一名狱警和一名法警有恋爱关系。”
“这很反常吗？”
“本来一点儿也不。我们得承认，警察和警察谈恋爱结婚很正常，不然干这行的得有多孤独啊。但这件事有些反常，是因为她们是女同性恋。”
伊丽莎白皱了下眉说：“可是，我还是看不出哪里有问题啊。”
“女同性恋也没什么不对劲。我只是给你打电话时才想起应该提醒你注意一下。”
伊丽莎白拿起一支笔说：“好吧，她们是谁？”
“嗯，一个叫帕特里夏·托姆斯，她是凯瑞威女子监狱的高级狱警，另一位是克利夫兰中央区的假释警官，她们俩很显然有同居关系。”
伊丽莎白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睛直瞪着前方：“戴安娜，这位假释警官的名字叫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她叫南希·潘崔克。”
戴安娜接下来说的话，伊丽莎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叫着还在另一间办公室的佩妮。
“关掉咖啡机。只有回头再喝了。”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上午11点45分——斯特西
斯特西驾车转向东，往来时的方向开去，来到她和泰勒及南希·潘崔克分手的地方以西约一英里处，在边道上掉转车头，往回开。正当她开往东40大街时，左侧上空传来直升飞机旋翼啪嗒啪嗒的声音，她把车停进一个工厂外的停车场，猫下腰，等着。果然，直升机斜身掠过头顶飞远了。幸运的话，他们会以为她已加速朝南跑了。幸好她汽油不够，不然她也许就那样做了。事实上，她估算过，剩下的油只够她开到下一个加油站，也就是说大概只能维持十分钟时间，于是她点火启动，继续向前，上了伍德兰大道，汇入滚滚车流。
如果原计划进展顺利，她现在已经带上泰勒出城了，可惜事与愿违。不过，与其耿耿于怀，不如接受现实做好当下的事情。是谁威胁到泰勒，杀死了艾米？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也许，她永远也回不到泰勒身边，再也见不到他了。但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至少可以找到那些威胁到她孩子，杀死她朋友的混蛋。
要这样做，她需要收集信息。艾米发现的那件衬衫已被收货人——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退回了凯瑞威监狱。本来米尔克里克是谁，没有哪个犯人会鸟这个问题。但是，如果艾琳是对的，那么这正是她要着手查找的切入点。也许从那儿开始，她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谁是杀人灭口和陷害斯特西最大的获益者。而她知道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查到信息，而且警察多半不可能去那儿找她。
开车走通城只需要二十来分钟。也许选择克利夫兰市区公共图书馆更好，可是她口袋里只有十九块钱，油量表已到红区，她只能停在十英里远的地方。这样，就可以不花一分钱得到同样的信息了。
她慢慢驶过高地大学公共图书馆，察看着周围。没有特别的情况，没有异常，也没有警察。她这才把车停在一条边道边，隐藏在大树下边，再往回走到学校。
从前门进去，就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前台，后面坐着一个褐色短发的女人，她抬起头对着走近的斯特西微微一笑，身上的铭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卡伦。
“早上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斯特西吸了一口气，迅速扫了一眼整个地方：“啊，是的。我可以用下电脑吗？”
“你预约的几点？”
预约？见鬼，这真有点尴尬。
“啊，是这样，我想预约但是后来……这个，我忘了。”
卡伦盯着她看了半晌，那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但很快，她又说：“好的。你的图书卡呢？你带在身上了吗？”
斯特西把双手插进后裤兜里，扭过身迅速扫了一眼身后的大门。“没有。我落在家了。”她轻轻捏了捏鼻梁，重新把手插回兜里，“这样，我回家去拿。”她说着，往后退了几步。
“哦，等等。我想想办法。毕竟你人都已经来了。”卡伦凑向前，眯缝着眼看着电脑屏幕，鼠标在鼠标垫上拖来拖去，这儿点点，那儿点点。
她的身体语言难以捉摸，她认出自己了吗，还是自己想多了？斯特西想马上走掉，但是她又需要信息。
她扬了扬眉毛，说：“好的，那么，谢谢你了。”
卡伦查询着电脑，嘴巴松弛地张开，形成了一个O形。然后她笑了，说：“哦，看，你的运气真好。这会儿刚好有两台电脑没人。我可以登记一下你的名字吗？”
俩人的目光相遇了。
“凯·希瑟”斯特西说，眼睛一眨不眨。
“那么如果你愿意的话，凯，我带你去那台电脑那儿。”
她站起身离开前台，走过一扇对开门。斯特西犹豫了，再次回头飞了一眼前门。她的直觉说，快跑。可她的理智说，去查信息吧。
卡伦在门口站住，等着她：“这边来，凯。”
斯特西跟在后面，如同在流沙上跋涉。他们走过一排排书架，经过走廊和阅览室。阅览室里人们坐在桌旁静静地读着书，没有保安。他们一直走着，直到转过一个角落，来到一个地方，成排的桌上摆着电脑，彼此隔开。
“倒数第二台。”卡伦指着说，“这是密码。”
斯特西从她手上拿过卡片。如果卡伦已经认出了她并打算报警的话，她的演技就太好了。如果是这样，斯特西的时间就不多了。她快速走到从窗户数过来第二台电脑前，输入密码，又在搜索引擎里键入“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结果出来了，她直接点击第15页，她还在狱中上电脑培训课的时候就做过同样的搜索，也在这个位置。果然，要找的信息还在那儿。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废话中，有一些公司注册表或别的什么文件上提到了这个公司，还有几个她不知道的名字，一共不过几行字。桌上有一支铅笔和一张纸，看起来就是特地为记笔记准备的，她拿过来，写下几个名字：玛丽安娜·路易丝·克兰-索普和克里斯蒂娜·阿曼达·雷德芬·温特沃斯。她在搜索引擎中输入玛丽安娜·路易丝·克兰-索普并选择图片，出来一系列的照片。点开一张，是一个中年女子，灰色蜷曲的短发，五官鲜明的脸上带着生硬的微笑，是那种给钱就能买到的微笑。
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要年轻许多——大概三十岁上下。照片上她身着职业西装，和一群业务人员一起，而且是在某个大型聚会上，她和一个老头儿手挽着手，举着香槟酒杯正在干杯。
看到这些富人们煞有介事的愚蠢表演，她不禁笑了，然后把记录了名字的纸条塞进衣兜，从电脑上方看过去，却发现远处出现了一名保安，穿着一件黑色衬衣，上臂印有安保徽标，肥硕的肚皮从裤腰上垂下来。他正从外面大楼前走过来，快步走向前门。
“靠。”她关掉搜索页面，站起身，快速沿原路往外走，穿过几道双开门，转入左面的一条过道，猫腰经过两排书架，走到尽头。发现并没有别的路可以出去，她停在书架最里面，发现一名女子正在看一本书的背面。
“你读过这本书吗？”那女子小声说，给她看封面。
斯特西瞥了一眼封面，回到主通道：“没有。我其实更喜欢犯罪题材的。”她答道，从她身边挤过去，“借过一下好吗？”
斯特西猫腰在书架的最里端走过一排排书架，离出口还有一半的距离，这时，她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在电脑房里的。”是卡伦的声音，这个鬼鬼祟祟的告密者。斯特西本来就看出她是个多事的人的。她怎么没有听从自己的直觉呢？
俩人快速走过书架的最里端，斯特西一眼认出了刚才那个保安，卡伦就跟在他身后，指着路。他们朝电脑房走去，斯特西迅速来到他们刚才进来的门口，向前门走去。
“嘿，站住！”是保安的声音。
斯特西头也不回，开始狂奔，忽左忽右地绕开路上的人，直奔前门。她推开门，跳下楼梯，向左转。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名保安就在她身后。她加快脚步，而他的脚步声也紧追不舍，速度惊人。她埋下头，向左转，沿着图书馆旁的街道全速狂奔。她看见人行道中间放着一个带轮的塑料垃圾筒。她放缓速度，抓住垃圾筒把手，往身后一甩。只听见垃圾筒撞击地面和滚动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她回头一看，那保安试图跳过垃圾筒，但是一只脚却给绊住了。
他摔了一跤，手先着地，但是马上就站了起来。她拔腿继续跑，闪过一对正朝自己的车走去的男女，然后她跑过大街，正好一辆车转过街角，急刹停下，响起一声喇叭。她从汽车前绕过，继续往前狂奔，经过停着的车辆和私家车道，跑过林荫，跃过一辆童车，跳过另一个倒下的垃圾筒。等她再次回头看时，发现那名保安还在那儿，涨红着两腮，紧追不舍。
见鬼！
她一个急转弯向右进入一条私家车道，飞奔到车道尽头，手撑篱笆跃进后院。
四周都是齐肩高的灌木篱笆——唯一的缺口就是通往后院深处的一扇小木门。
在她身后门廊处，一只黑色达克斯狗咆哮了一声惊跳起来，猛扑下阶梯，向她追过来，狂吠着。而此时，只听那个家伙沉重的脚步声也顺着私家车道追过来。
怎么办？
这时，她看见了一个皮球。她跑向后院门，捧起球往空中一抛，掷进后院，然后一头扎进篱笆下，低头收膝滚做一团。那狗被吸引了，眼睛盯着飞球的轨迹，小脑袋随着球扬起又低下。它追到后门，吠叫着。正好那名保安飞跑着刚刚绕过拐角处，那狗转身朝他冲过来，跳跃着，狂吠不止。他没理会狗，直奔后门，两手扶着门看出去，逡巡着。他想已经跟丢了，于是弯腰双手撑膝，喘着粗气。等他回过头来，已满脸通红，脸部肌肉痛苦地扭曲着，前额大汗淋漓，腋下和后背湿了一片。
他拖着疲惫的步子沿着车道往回走，双手叉腰，头向后扬着，大口吸着气，很快消失在房子拐角处。斯特西从篱笆中滚进隔壁的院子，沿着篱笆一直爬，直到上了人行道。大街那边，只见他正摇着头慢慢向图书馆走去。
谢天谢地，虽然她有六个月时间坐着学习，但还是没有长胖。她看看时间，然后蹲在那儿，等那家伙转过弯去。
目前为止，她来图书馆的目的已经达到。虽然很可能已因此将她的具体位置暴露给了警察，但她也查到了几个名字。虽然收获不大，但是已经有了开始。
于是，她沿着马路往回一路小跑，左右看看，然后往回向停车的地方跑去。

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下午12点05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一放下电话，就立刻行动起来。她首先拨通了德莱尼的电话，铃响了两声后，电话通了。伊丽莎白问他，南希·潘崔克在问讯中到底交代了些什么？德莱尼磨蹭了一阵，显然，除非不得已，他是不肯透露一个字的信息的。最后他告诉伊丽莎白，潘崔克女士已被停职，正在听候调查。
伊丽莎白又问德莱尼，是否逮捕潘崔克了，他回答说：“麦克莱恩夫人，南希·潘崔克是一名执法人员，如果她有任何不当行为，相信我，她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她带走了一名儿童，没有经过允许或授权，你怎么会认为这不是不当行为呢？”
“潘崔克女士写了一份正式说明，她称带走孩子是因为孩子的安全受到威胁，所以要将孩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德莱尼这番话滴水不漏，听起来就像警务手册中的话一样。真是典型的警方为自己开脱时的惯用说辞，伊丽莎白心想。但是她的问题还没完。
“好吧，那么她把这个‘受到威胁’的孩子带到了偏僻的工业区中心地带，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提高了嗓门，心跳加速，管他的，她就是想问个究竟。
“她被人跟踪了，麦克莱恩夫人。你也知道，斯特西就跟在后边。而当时，孩子的安全是她首要关注的问题，她的行动都是从孩子的利益角度出发的，因此在交付了保释金后就获释了。”
“那么南希·潘崔克和帕特里夏·托姆斯的同居关系呢？后者恰巧是斯特西所在监狱的狱警？这难道不可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看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很突然，但即便是如此，并没引起他的重视，因为德莱尼回答说：“麦克莱恩夫人，对潘崔克女士的问讯结果，我感到很满意，而且我已经采取了恰当的措施。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一堆文件和其他案子要处理。再见。”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伊丽莎白撂下电话，抓起手提包和外套，对佩妮复述了一遍：南希·潘崔克已经被“停职听候调查。”
佩妮眉毛一抬：“你是说真的？根本就是绑架儿童，还有什么疑问吗？”
伊丽莎白肩膀一耸，穿上了外套，合上笔记本电脑：“谁说不是呢。”
“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我打算去见见南希·潘崔克。帮我找找她的地址。警方也许对她的解释很满意，但是我可不。”
伊丽莎白跟着佩妮走到她的办公桌前，看着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查询内容，然后佩妮说了声：“找到了”，随即记下了地址。
“谢谢你，我不知道我要出去多久，如果有人打电话找我，告诉他们我明天给他们回电。你在做什么？”伊丽莎白看到佩妮关掉了电脑，也拿起了她自己的手提包，就问道。
“你不会以为我会错过这个任务吧？而且，我不去，谁来导航呢？”
“我的GPS。”伊丽莎白回答，但是佩妮已经站在门口，等着锁门了，她说：“咱们开我的车吧，等我们回来时记得提醒我提高我的意外伤害保险。我想我肯定用得着。”
跟着佩妮车上的GPS系统，开了将近半小时的车后，她们拐进了一条背街小巷，两侧全是两层独栋住宅。她们减缓了车速，来到网上查到的潘·崔克的家。
伊丽莎白指着街道对面的浅绿色房子，房子前面有个花园，打理得整整齐齐，门廊上摆放着一张双人座椅。“就是这里了。”她说。
佩妮把车停在路边：“你打算怎么跟她说呢？”
“想起什么说什么。”
伊丽莎白下了车，关上门，穿过马路，沿着小径走到了房子的前门。门上一个黄铜门铃旁有一块小牌子，写着：小心：猫出没。
伊丽莎白没有去动那个门铃，敲了敲门板上方，等着有人应门。终于，玻璃窗里蕾丝窗帘一动，闪出一个身影，迟豫半晌，门开了。
南希·潘崔克蓬头垢面地站在门口，脸颊通红，一双肿胀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两个不速之客，伊丽莎白忙说：“我们可以进来吗？”
那女人把俩人打量了一番：“你们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
“我和你们没什么可说的。”她说着就要关门。
“帕特里夏·托姆斯呢，也不想谈谈她？”就在门差一点就关上时，伊丽莎白说。
一阵沉默后，门又打开了
南希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俩：“她怎么了？”
“我想你和她是一对情侣。”
话一出口，伊丽莎白以为对方会劈面甩门而去，没想到，南希却又把门拉开了，说：“把鞋子在地上蹭一蹭，我刚打扫过房间。”说完，退后让她俩进门。
佩妮跟在伊丽莎白身后走进门，客厅很整洁，墙壁粉刷成了柔和的绿色和粉色，一张饰有花朵图案的沙发，两张配套的沙发椅，上面都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绣花靠垫。一张粗锯橡木做成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瓶子里插着白色郁金香，绿色的花茎和墙壁的颜色浑然一体。
南希关上门，走回一张扶手椅旁，显然刚才她就坐在那里看一本平装小说，但是她并没有坐下，而是双臂交叉抱在前面，两手紧抓住手肘，站着：
“到底有什么事？”
她没有让座，很明显不希望她们在这里多待一分钟。
“那么你和帕特里夏·托姆斯真的是一对，是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南希说，一边瞪了一眼佩妮，好像提这个问题是她的过错。
“是你拍的泰勒·查姆斯的照片，不是吗？”伊丽莎白说——她用的陈述句的语气，而非提问。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即使她猜错了，她想看看南希的反应。
“什么照片？”
“就是泰勒和一个女人站在校门外那张。”
南希撇撇嘴，一边摇摇头，好像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图：“那又怎么样呢？”
“你为什么要拍那张照片？是谁让你拍的？”
南希又看看佩妮，然后收回目光回答说：“我给泰勒拍了很多照片。崔西让我拍的。她说想送给斯特西·梅·查姆斯。她说，作为礼物什么的。我知道泰勒在哪里上学。社工和泰勒祖母见面时，我也多次在场，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你觉得这件事你不该上报吗？”
“为什么？崔西是我的终身伴侣。我和她生活在一起。她让我帮她，这样她也帮了别人，你认为我应该把这件事当作联邦要案一样处理吗？”
在正常情况下，这样说当然有几分道理，但是现在的情况绝非正常。伊丽莎白直直地盯着南希的眼睛问道：“你知道有人威胁要杀掉斯特西的儿子吗？”
南希的脸色阴沉下来。她再一次把目光转向佩妮，又收回来说：“是谁？”
“这正是我们要调查清楚的。”佩妮说，“所以当你没有经过允许，就开车带着泰勒离开，这让我们大家都有些紧张。”
听到这话，南希显然吃了一惊，她大张着嘴，摊开双手说：“我不知道有人威胁要杀他。谁告诉你的？为什么德莱尼不告诉我呢？我以为我们只是在等斯特西·梅。”
“那为什么你要开车带走孩子呢？”这次是佩妮在问。
南希眨了眨眼说：“我，我只是……”
“哦，别装蒜了，”佩妮说，伸出一根指头戳向南希，“你这么做，是因为，你就是威胁斯特西的那个人。”
很明显，南希·潘崔克被这一指控吓坏了，她后退一步，举起了双手：“我发誓，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事。刚刚还什么都好好的，可是等我抬头一看，周围的警察都不见了，德莱尼也走了，凯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泰勒不停地前后摇晃，一个劲地用头撞椅子后背，嚷着‘回家，回家。’我那时想，天哪，这个孩子就要把自己撞晕了。我叫他停下来，可是接着他就开始嚎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我，好像我要把这孩子杀死一样。我给德莱尼侦探打电话，他也没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我说：‘好吧，咱们走吧。’然后我就把他带走了。”
佩妮用手指指着南希，咧着嘴，龇着牙，好像一只狂怒的狗一样：“听着，女士。”话还没说完，伊丽莎白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捏了捏，制止了她。
“谢谢，佩妮，我来说吧。”伊丽莎白说完，等着佩妮顺从地点了下头向后退了一步，才回转身对着南希，“是谁让你带着泰勒顺着东55号街一直走的？”
南希双手叉着腰，说：“没有谁。我上了车，就朝泰勒寄住的家开去，不一会儿，就有警方的直升飞机追了上来。后来，我拐进了克莱顿大道。我一开到一个开阔地带，就下了车，等警察来。也是在那时，我看到斯特西·梅朝我们跑来，我以为她要袭击我。”
“崔西·托姆斯没有让你带泰勒去什么地方吗？”
南希脸上震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天哪，没有。她怎么会呢？”
“但是，你的确告诉过她这个陷阱吧？拿泰勒当诱饵来抓住斯特西·梅。”
南希犹豫了一会儿，琢磨了下伊丽莎白的话，说：“嗯，我没有说拿泰勒当诱饵。”
“你告诉她了，还是没有？”
南希躲开伊丽莎白的目光，咬了咬上唇，回答：“也许吧……我猜。你知道的，人总得聊天，何况崔西是我的伴侣。”
“而你不认为这可能已经泄露了泰勒的隐私吗？”
南希脸色一沉：“崔西是我的妻子，我和她说说话，聊聊天怎么了？我看不出来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抱着双臂，戒备起来，眼睛来回瞄着伊丽莎白和佩妮。
伊丽莎白看出再逼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于是换了话题说：“崔西·托姆斯现在在哪里？”
南希把胸前的手臂抱得更紧了，微微低头说：“我不知道。”
佩妮向前靠了靠，一只手叉腰：“哦，够了，别再放狗屁了。”佩妮看到伊丽莎白瞪了自己一眼，便说：“真的？你认为她是真的不知道？”
“告诉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好不好？她昨晚没有回家。她上班时给我发了短信，说还要值个班。那是凌晨2点钟的时候。早上9点，她还没回家，我就给她打电话，因为监狱的夜班应该在8点结束。”南希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眼睛朝下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
“等一下，你是说崔西下班前，在监狱里给你发过短信吗？”
“是啊，怎么了？”
伊丽莎白皱皱眉说：“她不可能从监狱里给你发短信，监狱里安装了屏蔽系统，手机都用不了的，无法打电话，无法收发短信——你应该知道的。但是，你在麦当劳的时候，又收到崔西一条短信，是吗？”
伊丽莎白从南希脸上的神色看出，自己又猜对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有注意到凯离开去了卫生间的原因。你在忙着给崔西回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南希朝着天花板举起双手：“我想知道她在哪里。她几小时前就应该回家的。我给她发了短信，打过电话，但是没有一点回音。我甚至给电话中心打了电话，问有没有出什么交通事故。没有一点消息，一丁点也没有。她最后一条短信也只是说，不用担心，她只是会晚些回来。但是我还是很担心，因为她通常都会回电话的。”
“她以前也常这样吗——工作到很晚，不回家？”
“有时候会。”南希耸耸肩，好像这并不重要。
“这些你都没告诉德莱尼吗？”
“为什么要告诉他呢？崔西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告诉他，他也会说可能是崔西半道上轮胎坏了什么的。他会说，如果明天早上人还没回来，再报警不迟。这是标准流程。而且，再说……”
“再说什么？”佩妮问。
南希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不安地左右摇晃着说：“崔西最近……我也说不清，有点不一样。有点冷漠。总是回家很晚，一会儿痛哭流涕，一会儿大喊大叫。她说是工作压力太大，但是我想……”南希又耸耸肩。
“你认为她可能有第三者了。”
沉默了很久，南希苦着脸，垂下眼睑，抬手往一只眼睛上抹了一巴掌，然后抬头看着天花板，拼命忍住眼泪，点点头说：“我想一定是这样的。她突然之间就开始买新衣服了，刷信用卡买各种小玩意儿。还买了辆新车。她根本就不需要一辆新车。”
“这些你也没告诉德莱尼？”伊丽莎白问。
“我刚说过，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他知道你和崔西是一对吗？”佩妮问。
佩妮耷拉着头，眼睛看着别处，没有回答。其实也不用回答。
佩妮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伊丽莎白：“那崔西·托姆斯发最后一条短信时如果没在监狱，那是在哪儿呢？”
“你知道吗？”伊丽莎白问南希。
“我不知道崔西在哪里。”她说完，果然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说：“不过，我也许知道她的车在哪里。”

第二十七章
第二天：下午12点45分——斯特西
燃油表上的指针已经到了红区，油箱快空了。柯塔的车是老式的，看不到还可以开多少公里。不管还剩多少油，斯特西估摸着都撑不了多远了。她探身到副驾驶位置搁脚处，找到了手机，按下开关——电量只剩下一格了。她得抓紧时间。
她打开浏览器，手机开始自动扫描，搜索连接。等屏幕显示出主页，她在地址栏输入“通讯录”，搜索“玛丽安娜·路易丝·克兰-索普”。页面打开了，但是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就黑屏了。
“真糟糕。”
她把手机扔回座位上，启动汽车，轻踩油门。韦恩曾经跟她说过，汽车油箱里的真实油量比油表上的多。她身上只剩十九元钱。这点钱撑不了多久了。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有加更多油。不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在离这儿几个街区的地方就有一个加油站。
她紧咬下唇，打左转弯灯，汇入车流。就在前面，她已看到了太阳石油公司的标志，她如释重负，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她撅起嘴，长舒了一口气，把脚放到油门上，打灯插进旁边的车道。正在此时，汽车吭哧了几声，熄火了。
“别，别，别。”她一遍遍地说，仿佛这么说有用一样。她转动点火器里的钥匙，汽车再次轰鸣着活过来了。
然后，又熄火了。
几乎是瞬间，喇叭声就响成了一片，气坏了的司机们开着车骂骂咧咧地绕过她。
“没错，我就是故意这样闹着玩儿的！”她冲着一个家伙的背影嚷道。那家伙冲过她旁边的时候，给她做了一个猥亵的手势。
“哦，拜托，拜托。”她说着，再次转动钥匙。发动机呜呜地空转着，但是并没有打燃。
后视镜里，汽车队伍越来越长，有的车等不及了，转出来，绕过她。现在，她旁边的交通慢了下来。她的脸部肌肉扭成了一团，然后一头扑下去，头抵在方向盘上。等她抬头看时，街道对面，一名警察骑着摩托车，正七弯八拐地在车流中穿行。
“哦，拜托，不会吧。”
她瘫在座位上，双臂搭在方向盘上。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千辛万苦到了现在，却最终被抓住，仅仅因为她太蠢了，让车跑光了油。
“好的，我明白了。”她身后某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那摩托车上的警察回应了一个手势，调转摩托车头，轰鸣着开走了。
斯特西从后视镜看出去，正好看见后面一辆拖车的护栅，闪着琥珀色的灯。
有人拍打着车窗，听到声音，她胸中又燃起了一线希望。她转动汽车钥匙，调下车窗，朝上看出去。
“怎么回事？”他问。
这是个大个子，身材健硕，和贝尔·特雷纳块头相仿，戴着同样的印第安队帽子，气质也相同，只是举止没有那么成熟老练，腰身一圈稍稍有些发福。他一手放在车顶上，俯身和她说话。
“啊，我只是没油了，没别的。”
“那么，你不能待在这里。你堵塞交通了。我接到电话来把你的车拖走。”
他看了一眼身后，汽车一直堵到了街道尽头，不过此刻开始缓缓地从他们旁边挪过去。
“这个得花多少钱？”她问，一边下车，跟着他向拖车走去，不时板直了身体贴着自己的车走，以便让别的车经过。
那人招手让几辆车通过，一边答道：“拖车费六十元，停车费每天十元。”
“你车上没带油吗？”
“没。”他嘴角一歪，笑着说，“刚好卖完了，你又停在一个附近没有停车场的地方。”他指了指说，“对不起，我得拖走它。你坐到拖车驾驶室里去，等我把你的车装上去。我们一会儿再谈费用。”
她没有进驾驶室，却从拖车和柯塔的小车中间穿过，然后走过去，站在人行道上，四周都是些看热闹的人。是的，她可以逃跑，但是其一，她只能徒步，其二，她不可能把柯塔的车丢在这儿不管，所以，她不能这么做。
“门没锁。你直接上车吧。”他一边说一边走回拖车的驾驶室一侧。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群，担心他们中有人会把她认出来，然后快速走到拖车一侧，拉开门，爬上去。
那人走回来，钻进拖车驾驶室坐好，十指张开，伸出窗外，挥手示意后面的车停下。等车流停下，他把拖车开出来，到了柯塔的车前的空位上，然后往后退。他下了车，拖车轰鸣着，摇摇晃晃地，将柯塔的小车车头抬升起来。
斯特西一屁股坐回位置上。无论如何她也无法支付这笔费用。也就是说，她没法要回柯塔的车了。这以后怎么跟她说呢？斯特西觉得好难受。
那人打开驾驶室门，钻进驾驶室座位，睨了她一眼：“算你走运，我刚好路过。我并不经常走这条路的。”然后，他打燃了发动机。
“我都不敢相信我没油了。”她淡淡地说，眼睛从车窗外看出去。
他把手伸出窗外让车流再次停下来，把拖车摆出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随着车速的上升变得更响了。
“你要去具体哪个地方？”
“就是加油站。我不去别的什么地方。”她把头转向窗户，心里自责着，然后转回来对他说，“你认识一个叫贝尔·特雷纳的吗？”
他咧嘴笑了，答案不言而喻：“贝尔吗？我当然认识。谁不知道他啊。怎么，你是他朋友？”
“对啊。”
“当然。”他说，又咧嘴笑了，就像每个人都对他这么说过一样。
“不骗你，我们真是朋友，真的。”
他瞟了她一眼，还是没有相信：“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啊，我们在他家会过面。”
他在红灯处停下，观察着后视镜：“你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她还有什么患得患失的？
“可以啊，当然啦，为什么不呢？”她说，心里也不明白自己干吗要提到这个人。
那人拿起无线电话，呼叫了贝尔。电话几乎瞬间就通了，她听出了他的声音。
“嘿，克雷格兄，有啥事要我帮忙吗？”
克雷格很快地把目光扫向斯特西：“我这儿有个女的说是你的朋友，名字叫……”他扬起眉毛看着她。
再见煎锅；哈罗，火1，她脑子里冒出了这些字眼：“啊……告诉他是谢利”
他转述了这个名字，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刚刚到车站。你们在附近吗？”
“就在拐角处。我们几分钟后过来。”克雷格高兴地答道，看起来没有注意到斯特西的动作，她拇指和另一根手指放在眼部，一副绝望的样子。
克雷格转到最右边的道上，转弯进入一条窄道。就在前面，她看到一个救援车大院，四周围了一圈高高的钢丝网围栏，两道钢门敞开着，里面的小车和卡车把一条满是灰尘的车道两侧挤得满满当当。他们的车沿着车辙磕磕碰碰地开过去，停在一辆卡车后面，她认出来了，正是贝尔的车。
克雷格拉上手刹，向缓步走来的贝尔挥挥手，斯特西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从驾驶室下来，心里嘀咕着克雷格后面会做什么。她抱着双臂，来回踱着步，那两个走到一边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地朝她的方向看一眼，她都假装没有看到。最后，克雷格回到她面前，说：“好了，她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哥们。祝你好运。”
他钻进拖车，把柯塔的车卸到地上，驾车离开了。
贝尔看着拖车乒乒乓乓地沿车道开走，与他挥手道别，然后转向斯特西：“啊，你好，又见面了。”
她看着克雷格在路上停了一下，向左转，开走了。她开始想着她是不是最好赶紧开溜。但是那样做也跑不了多久。她把Ｔ恤衫扎进裤腰后面，低下头说：“听我说，我昨天说的不全是真话。”
“什么话？名字？还是你在我房子里出现的原因？”
她迅速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只是名字。”
他一边想一边扯了扯一侧嘴角，说：“我猜到了的，斯特西。是叫斯特西，对不对？”
“啊，对。”她抱着双臂，不自在地摇晃了一下，然后把双手插进兜里，又拿出来，重新抱起双臂。
他舔了舔下唇，若有所思地朝前门看了一眼，然后说：
“那么，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给拖到这儿来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我没油了。”
他紧抿着嘴，嘴角两侧露出笑纹：“你在开玩笑吧。”
“没。逃跑的中途，汽油用光了。有史以来，最糟糕的，逃犯。”
“哦，你运气好，我那儿还有十加仑汽油。”他走回他的拖车，她一路跟着，就像一只小狗屁颠屁颠地跟着一小块点心。
“我钱不够。”
“你可以以后再还我。”他回头说。
“什么？你还是要给我的车加油吗？”
他甩了她一眼，一边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一言不发。
“你在做什么？我以为你会举报我的。”
他打开拖车门，眉头紧锁，思忖着怎么回答：“我应该那样做的。我知道。这辆车已经被全城通缉了。警察正在满世界找你。”她没说话，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他眯缝着眼盯着马路对面，然后低头片刻，说：“我很抱歉，那天就这么着把你赶出门。我本可以换种做法的。”
“是吗，比如？协同、帮助一个被通缉的逃犯，然后因此也被抓起来？那可真是明智的做法。”
他依旧皱着眉，探身用拇指抹掉风挡玻璃上的什么东西，说：“真的，我应该尽量做点什么。我应该帮助你，而不是就那样把你撵出去。”
她的口中发出来一阵短促的，尖厉的笑声：“见鬼，我要是你，早就一脚把我踹出门了，比你那天还要快。”
他迟疑片刻，想着如何回答：“你知道吗，自从你闯进——”他举起一只手，换了个措辞，“我是说，自从你来找过我，我开始留心报上有关你的案子的消息，知道你在早释计划过程中跑掉了。这多少让我有些好奇。”
她抱着双臂，想着接下来会怎样：“嗯。”
“你在找你儿子，对吗？”
“对。”
“你找到他了吗？”
泰勒那瘦小的身体贴在她身上，他头发的味道，他皮肤的温度，这一切回忆，都涌了回来，连同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念头，潮水般涌了上来，没过她的胸口，掐紧她的喉咙，好像马上就要再次把她吞没，沉到无底的黑暗深渊。
“找到了。”
“他没事吧？”
她感觉到下唇在颤抖：“他没事。”
“真好。我不知道你最初是怎么进去的，不过，那个计划，你得符合所有那些要求，努力完成那么多事情，你一定非常想见到他。”
“是的。”
“报纸上说你在狱中的时候必须去上课，课后还要做工，晚上还要上家长培训课，但你还是毕业了，对吗？所有这些都是真的？”
他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她都不知道这一切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她点点头：“是真的。”
“要知道，有些拥有全世界所有的财富和奢华生活的人都做不到这些。”
“我猜是这样。”
“这需要很强的毅力，很大的决心。”
“别把我想得像个好人，贝尔。我不是。我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我做过一些傻事，做过一些很蠢的决定。”
他头一偏，眉毛一扬，说：“我们第一次都有走错路的时候。”
他的声音温和友善，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她垂下头，悄悄用手掌抹去夺眶而出的眼泪，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贝尔。我不配得到这么好的机会，我辜负了那些一心想帮我的人。到头来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糟糕的一件事了。什么到我手上都只会变得越来越糟。”
他把双臂抱在胸前：“那以后会怎么样？”
她毫不遮掩，毫无避讳，直截了当地说：“我会被抓到的，迟早会的。就这么跑了，我想他们会拿我树典型的。整个政客圈都颜面扫地了。我想他们短期内再也不会让我出来了。”他一直看着她。“我儿子很安全——眼下是。但是我答应过别人一些事情。即使我做不了别的，我也需要履行承诺，趁他们还没有把我抓回去，关到老死。”
“你想告诉我是什么承诺吗？”
“不。”
“你需要帮助吗？”
“我不能再要你做什么事了。其实，你帮了我这么多忙，都够抓去坐牢了。”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地掠过院子，然后点点头，好像在表示他已经做了某种决定：“我上次遇到你，就觉得你不坏也不笨。我只看到你遇到了麻烦——很大的麻烦。我没有帮你，我不应该那样的。现在，你还有个那么小的儿子在那儿琢磨，为什么妈妈说好了来找他却没有来，也许还在想，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又一阵巨大的负罪感和悲痛狠狠地戳在她心上。“我总有一天会把他要回身边。我不知道是哪一天，但是等到了那天，我希望我能够直视他的眼睛，并且告诉自己我为他已经尽力了。”那种担心失去的恐惧感又一次袭过来。她心里挣扎着，双唇紧闭，努力控制住了情绪。
“这也是我想帮你的原因。所以，让我来给你的车加好油，然后你离开这儿。不过依我看，如果这事没办法成功，也许还不如让你儿子留在老地方，你只管逃跑，到远处一个没人的地方去，再也不回来。这样对他还好一点。”
这个粗浅的道理一下子解开了她心里的疙瘩。她不知自己积了什么德交上这样的好运，不过她眼下顾不上深究这些。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激。我会报答你的，我发誓。”她把双手插进后裤兜里，跟着他回到拖车。他俯身拎起一个红色的塑料油桶，走到柯塔的车旁。他一边等着油通过漏斗流进油箱，一边抬头看她。
“你还需要别的什么吗？现在说正是时候。”
她换了个站姿，心里纠结着，最终决定不再逞强，搁下面子说：“有。我才说过，你不能再帮我了，但是我可以求你再帮个忙吗？”
“说。”
“我可以用你的手机查个地址吗？”
没有回答，他取下漏斗，盖好柯塔的车的油箱盖，然后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她走过来靠近他，伸着脖子看他点开浏览器。
在她胸中某个地方，一颗火星被点燃了——一点摇曳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风助火势，越烧越旺。她有救了。她可以继续完成计划了。
“你说下名字？”他问。
“玛丽安娜·路易丝·克兰-索普”
他输入名字。“真是个花哨的名字”他说，一边等着结果出来，“查到了。就只是个地址而已。你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不是吗？”
她跟着他来到拖车驾驶室，他输入导航系统，指着说：“这条路是离上面列出的地址最近的了。”
“知道了。”
他久久地注视着她，说：“你不会让我后悔帮了你，是吧？”
“我只是想和她谈谈，仅此而已，我保证。”
他收回目光，然后说：“好。”
“谢谢你，我是真心的。”
“只要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事，尽管去做。如果需要我帮忙，给我来电。”他在一张卡片上写上他的手机号码递给她。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他抬眼看着她，等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意思是说，你做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移开视线，沉吟良久，说：“我六岁时妈妈就死了。我在不同的寄养家庭住过很长时间。没有失去过妈妈的人是理解不了的。”
“对不起。”
“不用。我有我的人生。你有你的。现在，去做你必须做的事，走出你自己挖的这个坑，然后把孩子找回来，带他回家，一个他应该拥有的家，一个有妈妈陪伴的家。这是你在那个计划上签字的时候做出的承诺。而我不会站在一旁不管，让你食言的。”
<hr/>
1 注：美国一本自传书，关于一位单亲妈妈和其十多岁的女儿移居加拿大的经历。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下午2点08分——伊丽莎白
原来，崔西·托姆斯购买的那些小玩意中，有一样就是机动车在线追踪器，是和新车一起买的。
“所以，你一直在跟踪她？”佩妮问南希。
“没有一直。”南希警觉地回答，似乎有点反感她这么问，但是，紧接着她又无可奈何地仰着头说，“好吧，有时候会跟踪她，但不是总这样。只是最近几天。”
“那她都去过哪些地方呢？”伊丽莎白问。
“监狱和家。再有就是有时候，会去南面的一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去过那里几次，待上一个小时左右，然后回家。”
“你知道她去干吗吗？”
南希耸耸肩：“不知道，她也没说。”
佩妮插进来说：“你问过她吗？”
佩妮的弦外之音令南希大惊失色：“我为什么要问？我相信她。”看到俩人怀疑的眼神，她又补充了一句，“好吧，至少我之前很信任她。”
“那么你知道她去的那个地方的地址吗？”伊丽莎白问。
南希点点头：“当然，这个系统有GPS定位功能，会显示地址。”
“但是你怎么追踪到车子的呢？”
“我说过了——在线跟踪。”
“但是，你肯定得有密码才能登录系统，对吧？”佩妮问的是伊丽莎白，但回答她的是南希：
“是得有密码，崔西告诉我密码了。我还没有找她要或怎么样，她就说：‘给你吧。’”
伊丽莎白有些惊讶，问道：“那么，如果她有第三者了，为什么还要告诉你跟踪系统的密码呢？这样你就可以跟踪到她，发现她去过哪些地方了。”
“我想她信任我。”显然提及信任南希有些自责，她嘴角一歪，把目光挪开，“或者说，至少她以前信任我。”
“你知道她的车现在在哪儿吗？”伊丽莎白问。
“知道，还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昨晚就在那儿了。”
“那咱们走吧。”伊丽莎白说。
*****
汽车沿着I-77公路飞驰，三十四分钟的路，佩妮几乎一直都在猛踩油门，双手紧握方向盘，指关节发白。一旁副驾驶座位上，伊丽莎白一只手扶住仪表盘，另一只手抓着安全带，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路前方的景色迎面飞奔而来，不时说：“佩妮，我们非得开这么快吗？能不能开慢点。”
南希·潘崔克坐在后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车速有多快。她看着窗外，喃喃自语：“对呀，现在我该怎么和崔西解释呢？‘哦，哎呀，我们悄悄开车出来，路过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无意中看见了你的车？’我觉得不靠谱。”
“路上有座桥，我们要开过桥去。”伊丽莎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一边对佩妮说。
佩妮打了转向灯，减速，急转弯下了高速公路，过了背街的第一个十字路口，跟着GPS的指引沿着一条街道往前开。
“你知道吗，我有点纳闷，”佩妮说，“泰勒怎么还记得斯特西？我是说，他上次见她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孩子记忆力肯定很强，跟大象的脑子似的。”
南希往前坐了坐，手抓住车座后背，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说：“哦，别忘了，泰勒在斯特西离开前，和她一起生活了三年呢。而且那时凯·希瑟也说过，他的寄养父母一知道斯特西快出狱了，就开始跟泰勒说，他妈妈就要来接他回家，他就要和自己的妈妈一起生活了。他们给他看斯特西的照片和所有斯特西相关的东西。凯还说泰勒听说后好激动呢。他也许有学习障碍，但是他肯定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一想到泰勒，想到他那么弱小，那么天真，伊丽莎白就觉得心如刀绞：“如果斯特西不能回家和他团圆，这小男孩可就完了。他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认为妈妈不要他了？”
“我猜短期之内，斯特西都回不了家。”南希冷冷地说，“德莱尼似乎想在今天就抓捕她呢。他们巴不得下周一一早法庭就判她的刑。”
佩妮惊恐地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周一早上。那我们得赶在这之前搞清楚真相。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伊丽莎白看了下手表：“马上就下午3点了，有人急着要把事情给摆平了。不过我们还有明天一天时间。”伊丽莎白顿时意识到时间不多了，她拿出手提包，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格兰特·奥尔德斯。他大概六十多岁，从伊丽莎白公公查尔斯发迹以来，一直是他们的家庭律师——可见他的厉害。她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等待着。
电话响过六声后，格兰特接了起来，这时佩妮开车拐进了一道大门，沿着一条满是尘土的小路行驶，似乎是要朝半公里外或者更远些的一栋大楼开去。
“格兰特，我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她说，尽量把自己的声音装得轻松愉快一点，“你还好吧？”
“挺好的，伊丽莎白。需要我帮忙吗？”开门见山，没时间闲聊。
“我需要你为我的一位当事人出庭辩护。她目前还没有被捕，但是据我所知，应该也快了。”
电话那头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回答，迟疑片刻后，才说：“我知道了，你是指斯特西·梅·查姆斯吧？”
“没错，警方暗示他们今天之内就要进行抓捕了，我现在急需有人做她的代理律师。我担心她回到监狱后，他们会杀一儆百。”
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是一声长叹：“伊丽莎白，这个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啊。”
伊丽莎白心里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这些年来她的家族花了多少钱为他铺路搭桥啊？但她还是强压怒火，用坚定而礼貌的语气说：“那我希望你找一位擅长这方面的专家来。”
“那你要他们做什么呢？”
伊丽莎白气得面红耳赤：“在我把这事查得一清二楚之前，别让斯特西进监狱。除此之外，你认为还会是什么？”伊丽莎白语气中的不悦，甚至让自己都感到吃惊。
佩妮惊讶地看了一眼伊丽莎白，但是什么也没说，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开车。伊丽莎白也避开佩妮的目光，扭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却更加下定了决心。
“嗯，这件事你能搞定吗？还是我得找别人？”
“我试试吧。”他说，“我也许能在我们这里找出一个人来过问一下这事，听听他们的意见——”
伊丽莎白打断了他的话，“只是听听他们的意见可不行。差劲的律师斯特西已经有一位了，她需要靠得住的人替她辩护。”伊丽莎白看了眼佩妮，佩妮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我需要找一个办事效率高，能在周一前想出妥善计划的人，也就是说最晚明天就得有人负责斯特西的案子。如果你说你办不到，我就只好去找查尔斯了。这条路咱俩都不想走吧，我说得够清楚了吗，格兰特？”
“明天是星期天，伊丽莎白——”
“我不管明天是星期天，还是圣诞节，我要这个人明早就开始工作，现在告诉我，你行还是不行？”
伊丽莎白用手指按着前额，所有人似乎都不再把她当回事，这真让她头疼。电话里除了格兰特·奥尔德斯的呼吸声，没有其他声音了，然后，格兰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了:
“嗯，我想我可以让杰伊·坦普尔顿来负责这个案子。他年轻有为，有刑事辩护经验。”他说，“他很聪明，去年秋天进公司的，而且他可以无偿服务。”
格兰特绕弯提醒了伊丽莎白，也许她可以要求自己做事，但并没有足够的钱来办事。伊丽莎白不想落入下风，于是说：“那么我想，就用他吧。”
伊丽莎白挂了电话，放下手机，两颊滚烫，心怦怦直跳。她都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生气是什么时候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关注斯特西·梅的行为，而不关心她这么做背后的原因呢？就因为有几个政治家脸上挂不住,所以急着把她关进监狱，然后彻底忘掉这事，就万事大吉？
佩妮瞥了一眼伊丽莎白，又收回目光，盯着路面。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有必要给佩妮解释一下，于是说：“格兰特要派一个初级律师来负责这个案子——他说是个有一些刑事辩护经验的年轻人。”
“到底是有多少经验才算是一些经验啊？”佩妮问。
“应付这案子应该够了。”
伊丽莎白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乐观些，但佩妮扭头看了她一眼，神色黯然，显然并不买账。
“我知道，我知道，只管开车，行吗？”伊丽莎白说。

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下午3点08分——斯特西
幸好贝尔告诉过斯特西不要走大路。根据后来拖车上的警用无线电播报的消息，有人在联合大道一个空停车场发现了斯特西的车。报道说，附近所有的警察都出动了，但是等他们赶到时，发现只是一辆相似的同款车子，后排车座上有一个蠢蛋正在和女朋友鬼混。但是至少，这个小插曲让警察们忙乎了好一阵，也给斯特西争取了点儿时间。
贝尔给油箱里加的油刚够半箱，这点油可不能浪费了，何况需要多少油斯特西自己也无从知道，所以她一直轻轻踩着油门。斯特西驾车从拖车大院出来二十分钟后，来到了沙格兰河路——这里的景致与别的地方大不相同，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整条路绿树成荫，一缕缕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缝隙倾泻下来，在狭窄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汽车驶过时，车内时明时暗，光影交错。出了林荫，又往前开了五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斯特西来到了她要找的地方——佛蒙特大道。
说是大道，其实是一条狭窄的小径，从路口向右一直延伸出去，进入一片空阔地带。路两侧的草坪刚刚修剪过，连绵起伏的山峦上，树木林立，如万马奔腾。起初，斯特西以为是贝尔给错了街道信息。她又看了看地址，转入那条小径，缓缓地往前开，快到路尽头时，终于看到一栋房子。这是一栋巨型的灰色房子，和那些印刷精美的装修书里的图片一模一样——房前是精心修剪的草坪，整齐的围栏，还有喷泉，房子大得能容纳斯特西所在街区六家人，而且还绰绰有余。
“天哪。”
斯特西稳稳地开着车，经过一栋又一栋豪宅，终于来到了她要找的地方。小路一侧有一条私家车道一直延伸到一扇大铁门，门的两侧是高墙，高墙的后面可以看到一片高高的树林。铁门上方焊接着几个字：
门德尔松别墅
兰·索普私人住宅
“是这里了，绝对是这里了。”斯特西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这是她唯一的线索，绝对不能搞砸了。
她沿着小路继续向前，经过大门再往前开了大约五十码，小路变宽，与嵌入小树林中间的一片空地相连，形成了会车带。斯特西停下车，笼上一件干衣服，然后打量了下自己，虽然不是很时髦，但至少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
走回去才发现大门紧锁，墙那么高爬不上去，也没有一点缝隙可以钻进去。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斯特西快速走回那辆柯塔的车，钻进去，点燃引擎。她来回一点一点地把车朝墙跟前挪，直到车前的挡泥板咣当一声响告诉她已经碰到墙砖，不能再挪了，才停下。下车一看，汽车正好紧贴着墙。她爬上引擎盖，再上了车顶。从这里，她刚好可以看到那条私家车道穿过树林，沿着一个缓坡蜿蜒而上。斯特西双手撑墙，纵身一跃，跳进了围墙内。
住在这里，得有多少钱啊？仅前院就像一个国家公园一样。斯特西走过去，沿着车道朝房子走去，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到了该怎么说。其实一路上她就想过了，最好的说法是：她是来找工作的，听说米尔克里克公司有空缺职位，就想来碰碰运气，也许玛丽安·索普或是谁会告诉她该找谁，给她指一条路呢？虽然希望渺茫，但是除此之外她能有什么办法？
车道比她预想的要长，七弯八拐，穿过稀疏的橡树和冷杉林，不时有松鼠在积满落叶的地上，或是在高高的树枝上蹿来蹿去。树林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米白色的大房子，像西班牙城堡一样宏伟，阳台的铁栏杆上，蔷薇怒放，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藤蔓攀缘而上。
斯特西躲在一棵树后，扫视了下花园和两边看不到头的树林：还好，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不然，如果惊动了什么人去报警的话，自己未来十年就会不见天日了。斯特西提心吊胆地沿着花园小路走过去，横穿环绕于前的车道，走过几级宽宽的石阶，来到一扇宽大的木制对开门前，按响一侧门上的门铃，十指交叉在胸前，两个大拇指绕着圈，等着有人应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往外张望——深色的发髻，深色的眼睛，涂得红红的一线薄唇，大概有四五十岁。
“你好，我想见见索普夫人。”
那女人看了看斯特西身后，又扫视了下那边的树林：“你是怎么进来的？”
斯特西举起大拇指往身后一戳：“大门没锁啊”，她撒了个谎，“我就走进来了。”
斯特西顺着那女人的视线看了看，又侧身迎上她的目光：“索普夫人在吗？”
“抱歉，克兰·索普夫人现在没空。”那女人傲慢地说，“恕我无礼，你怎么进来的，现在还请怎么出去。”
说着就要关门，斯特西拦住了她，说：“她什么时候有空？我要和她谈谈。”
门稍稍开大一点儿：“可以告诉我有什么事吗？”
“是谁啊？西莉亚？”从房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得出是从二楼空阔的楼梯间里传来的。
“有位年轻女士想和您谈谈，夫人。”西莉亚扭头向楼上大声回答。
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下了楼，走过大理石地板。门敞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往外看出来——灰色短发，满头小卷，拱眉倒竖，眼皮松垂，褐色的眼睛下方有淡蓝色眼圈，看起来已上了年纪，比斯特西在网上看到过的要老些，那一定是好多年前照的了。但是百分之百是同一个女人。
“克兰·索普夫人，很抱歉打扰您，我想问问米尔克里克公司有空缺职位吗？”
女人注射过肉毒杆菌除皱针剂的脸上费力地挤出一副不悦的表情，又和西莉亚交换了一下疑惑的眼色。
“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在网上查到的，您是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的执行董事会成员，听说到您这儿也许能找到工作。”斯特西来回看着克兰·索普和西莉亚，两人都皱着眉看着她。
“抱歉，年轻人，但是我想你一定搞错了。”
“没错，就是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或者，您能否告诉我负责人是谁，我可以去和他们谈。”
“去把我的车开过来。”女人吩咐西莉亚。
“您看，”斯特西有点生气地说，“我只是想——”
“我现在没时间。我建议你先去弄清状况。这里没有人是米尔克里克或是其他什么公司的执行董事。再见。”
然后门就劈面关上了。
斯特西低声咒骂着，然后意识到除非这女人要出去，否则自己是出不了大门的。她用拳头捶打着门，“喂，我出不去了，你把大门给我打开啊。”
没有人理会她，斯特西又嘀咕了几句粗话，然后开始沿着行车道往回走。等到她走到大门口，果然，门还是锁着的。
现在，她只有等那个女人开车出去时，自己才能出去了。
几分钟后，只听自动感应器响了一声，大门缓缓打开。斯特西向后退了一步，一辆白色的梅赛德斯奔驰从身后的行车道开了过来，停在大门口，等着大门完全打开。玛丽安·克兰索普坐在后排车座上，眼睛盯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大概是手机吧。车子驶出私家车道，上了大路，向右拐弯开走了。
斯特西就跟出大门，看着汽车远去。
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撒谎呢，斯特西想找到其中的原因。她匆匆坐回柯塔的车里，倒出来，上了路，一路追踪，直到看见那辆梅赛德斯。斯特西把车停在一边，等到那辆车上了坡顶，她才又跟上去。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三十章
第二天：下午4点32分——伊丽莎白
南希说得对——GPS跟踪系统显示，车子确实是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路走来，尘土飞扬，偶尔可以看到废弃的房子立在路边。他们来到一条干涸的河床前，上面的桥年久失修，早已塌陷。一道简陋的白色木栅栏歪歪扭扭地挡在桥头。南希下了车，走到栅栏处，环顾四周，沙石地面上，只有零零散散几棵光秃秃的小树，南希俯身捡起旁边地上的标志牌。
“天坑！”她叫道，指了指标志牌，摇摇头，把标志牌又扔到了地上，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车里，“河水流到这里就钻进地下不见了，怪不得所有人都搬走了。”
佩妮倒了下车子，掉转车头，又沿着原路返回了主干道。沿着新路线走，他们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偏僻小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小树。大约走了一公里后，佩妮开车驶过路边一个垃圾箱，旁边是一堆硬纸箱，捆得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边，等着回收处理。然后上了一条又长又窄的小道。大约几百码后，来到了一个入口处，通向一个貌似货运仓库的老旧大楼，大楼四周环绕着松松垮垮的铁丝网。佩妮停下车，熄灭引擎。三个女人安静地坐着，听着引擎盖下金属冷却时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一边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栋楼大部分外墙用三合板覆盖，大约有两层楼，楼前可以看到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左侧的车库门开着，一辆白色的卡车车头向外停在里面的装货区。前台处有一对双开木门，门锁着，玻璃窗也用木板封起来了，旁边一块歪斜的指示牌上有箭头指向大楼后边，上面有手写的西班牙文。
佩妮一手叉腰，一手搭在眉毛上，以避开太阳的直射，只见大楼正前方的标志牌上，用黑色斜体字写着：
“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脑子正常的人谁会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开公司啊？”
南希一个人先下了车，走向楼前的对开门。她握着门把使劲摇晃，然后转身看着伊丽莎白和佩妮，摇了下头，示意门锁着。
“这边走。”伊丽莎白下车朝装货区走去，佩妮跟在她后边。一个男人出现在装货月台上，伊丽莎白对他喊道：“不好意思，我想和你们的一位经理谈谈，可以吗？”
那男人看了看身后的大楼，他刚就是从那里出来的，然后用西班牙语说了些什么，又耸了耸肩。
佩妮气呼呼地说：“他说这里没人，他当我们是傻瓜呢。”
“经理，”伊丽莎白又对那人说，“Quieroveralgerente(西班牙语：我想见你们经理）——你们经理。”她补充说。
那人举起两手，摇了摇头，表示：“我不懂你的意思。”
“是啊，简直是对牛弹琴。”佩妮咕哝道。
这时，南希从大楼另一边快步走过来，举起拇指往身后一指：“看到崔西的车了，就在那边。”
“在哪里？”
他们跟着南希往回走，经过大楼正门，走到大楼另一侧，这里有一个临时停车场，里面停放了几辆车。
南希指了指那排车的后边：“就是最后那辆，深灰色的雷克萨斯。”
说着，朝那辆被灰尘覆盖的深灰色雷克萨斯走去，伊丽莎白和佩妮紧随其后。汽车发动机散热器格栅几乎抵到大楼外墙，车窗紧闭。
佩妮仔细打量了下车子，轻轻嘘了一声：“哇！好漂亮的车。她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车呢？”
“她说是攒钱买的。”南希口里说着，姿体动作却躲躲闪闪的，伊丽莎白看出，南希自己都不相信这话。
伊丽莎白先试着拉了下车门：“锁着的。”然后她在副驾座位前俯下身，一只手拱着搭在车窗上，往里看去，“你确定这是她的车吗？”
南希指了指车牌说：“是她的车牌号。”
“那崔西在哪儿呢？”
“我说，你们在这儿干吗呢？”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三人齐刷刷地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黑发女人朝她们走来，她穿着紧身牛仔裤和修身衬衫，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黑色的头发扎成马尾，眉头紧锁，一副疑神疑鬼的表情。她在距离他们几码的位置停了下来：“这是私人领地，你们没看到门口的标志牌吗？”说着，她朝行车道方向甩甩头。
“我们就从那边开车过来的，没看到任何标志牌。”佩妮回答说。
伊丽莎白指了指那辆雷克萨斯说：“能不能告诉我这辆车的车主去哪儿了？”
那女人的目光扫了一眼车子，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然后又转回来，迎上她们三人直射过来的目光：“我不知道。从昨天起，这辆车就停在这里了，我不知道车主是谁。没有人来过这里，我知道的就这些。”
伊丽莎白向后退了几步，抬头看看这整栋大楼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工作？这是一家服装加工厂吗？”
这时，那女人有些戒备了，她抱着双臂，盯着上方的标志牌：“这是一家私人企业，你们不应该来这里。”
“我们在寻找车主——帕特里夏·托姆斯。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我想进去问问你们公司员工，是否有人认识她，可以吗？”
那女人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仰着头说：“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我说过了，这车昨天就在这里了。”
“我们问一下也不行吗？”
那女人嘴角一撇，火了：“我想你们最好马上离开这里。”
佩妮拽了拽伊丽莎白的袖子：“我想我们应该听这位女士的。”
三个人一边往回走，一边不时回头看看那女人，她还杵在那儿，一直盯着她们走到车旁。
伊丽莎白掏出手机：“算了，我这就给德莱尼打电话。”她拨通了电话，但是无人接听，电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兰斯，收到留言，请给我回电话。我是伊丽莎白。”
“我们这就走吗？”南希说，“就这么算了？崔西怎么办？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没事。”
“我们会找到她的，我猜，她可能只是半路抛锚了，就停在了这里。然后可能打电话叫了计程车回家了，车子搁这儿以后再来提。可能她现在已经回到你的住处等你了。”伊丽莎白说，尽管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话。
“你这样想的？”
伊丽莎白和佩妮坐回了车里，而南希扭头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给我一分钟，好吗？我给她打个电话试试。”南希按下手机按键，等了一会儿，摇摇头，挂了电话，“没人接，她不在。”说着，她钻进车，坐在后座上。
“好吧，既然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的人不想告诉咱们他们是谁，是做什么的，我知道有个人也许可以告诉咱们。”
佩妮将钥匙插进点火器：“你要给谁打电话？”
伊丽莎白按下数字键，把电话放在耳边，同时举手向佩妮示意等一下再说。电话响了两声后，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他说，“你是要告诉我，你已改变了主意，愿意和我共进晚餐了？”
伊丽莎白钻进佩妮车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迅速回头扫了一眼，那女人还抱着双臂站在那儿，盯着他们。伊丽莎白勉强挤出笑容说道：“我也想啊，但是，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又来了？这都成习惯了。”
她假装没听见，说：“听着，我想打听一家服装公司的消息。我猜你对这一行的公司大都很熟悉。”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语调柔和：“迈克·柯里昂1说过一句名言：‘亲近你的朋友，更要熟悉你的敌人’，我靠这句话，一路上多少挑战都挺过来了。伊丽莎白，你等一下，可以吗？是的，谁找我？”伊丽莎白听到电话里有别人的声音，然后他回答说：“谢谢，克里茜。转告施特劳斯曼州长，我正在打电话，一会儿给他回过去。”
伊丽莎白敢打包票这是做给她自己看的，让她知道他和施特劳斯曼仍然关系密切。伊丽莎白郁闷地看了一眼佩妮，然后对方又接着说话了。
“刚才不好意思了。现在说说，你想打听谁？哪方面的？”
“郊区的一家服装公司——名叫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看起来像一个废弃的老旧货运仓库，在市区南面30分钟的位置，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米尔克里克？”他说，“没有，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等一下，我问问克里茜。”电话那头两人悄声说着话，伊丽莎白等他们嘀咕完，然后听见他说，“她说她也从来没听说过。怎么了？”
“我想知道服装业是否有这么一家公司，是谁的，又是谁在经营等等。”
“嗯，我们俩都没听说过，相信我，但凡值得一提的公司，一定逃不过克里茜的情报网，它就像蝙蝠的雷达一样。”他的语气更加严肃了些，接着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伊丽莎白？”
此时，伊丽莎白感觉又欠了次人情，后悔打了这个电话：“没有了，真的，我只想知道这些。”
“也不解释一下？别啊，伊丽莎白，你不能给一个男人打个电话，问完问题，就撂开手了呀。”
伊丽莎白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好像打了电话不跟他解释几句就亏欠了他似的，她说：“其实没什么，道听途说罢了。我以为和斯特西·梅·查姆斯有什么关系。很显然，我想错了。”
“你认为米尔克里克公司里也许有人帮助了斯特西？或许窝藏她什么的？”
“我也不确定。如果真的有这么回事，他们肯定也不会承认。”
“你是说你现在就在那里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明显有些担忧，“伊丽莎白，如果这些人在做非法的勾当，而你在四处打听他们的生意，这些人会很紧张的。你不知道这些人渣为了掩人耳目能做出些什么事来。如果你觉得斯特西就在那里，打电话给警察，让他们来处理。”
伊丽莎白又回头看了下，那个女人正拿着手机贴在耳朵旁，一边特意走回米尔克里克公司的正门，看了伊丽莎白一眼，然后走进大楼，甩上了身后的门。
“你是这么想的？”
“绝对没错。告诉我你在哪儿，我马上派人接你。”
“不需要了，我和秘书在一起的。我们马上就离开了。”
伊丽莎白又对他表示了感谢，然后挂了电话，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克莱没有听说过这个公司。”她告诉佩妮，“他让咱们离开，让警察来处理。他认为这个公司在做非法勾当，我们可能已经惊动他们了，我也这么想。”
南希往前挪了挪，担忧地说：“那就这样了吗？崔西怎么办啊？”
伊丽莎白转过头来说：“你想让我们怎么办？硬闯吗？他们又不放咱们进去。”看到南希忧心忡忡的样子，伊丽莎白接着又说：“听着，我知道你很担心，等我一联系到德莱尼，就会告诉他所有的事——有关崔西的车，跟踪系统，所有的事。但是现在，克莱认为这里不宜久留。咱们该走了。”
“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佩妮点燃了引擎，开始倒车。
南希坐在车后排，抱着双臂，愁容满面地看着窗外：“我很难过。”
“明白。”伊丽莎白说，然后又拨通了德莱尼的号码，但是电话又一次转到了语音信箱。
“他到底在哪儿呢？记得提醒我到家后给他办公室打电话。”伊丽莎白对佩妮说。
“遵命。”佩妮开车绕了个半圆开了出去，沿着原路返回。
南希又往前挪到了两排座椅中间说：“你刚才是在和克莱·法兰特通话，对吗？”
佩妮对着后视镜里的南希说：“当然是了，英俊、富有、单身，而且还欣赏伊丽莎白的美貌和才干。他想请伊丽莎白吃饭，把她奉为女神。当然了，在伊丽莎白眼里，他就是一堆臭狗屎。”佩妮补充说。
“我可没说过他是臭狗屎啊。”伊丽莎白对这个评论有些不满，扭头看着车窗外，突然意识到自己撅起了嘴，“他已经有主了，我告诉过你的，而且，”她带着戒备的口吻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是很有眼光的。”
“亲爱的，你可是嫁过理查德·麦克莱恩的，你的眼光能有多好啊？”
伊丽莎白狠狠地瞪了佩妮一眼。
佩妮自觉失言，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对不起。我瞎说的。”
南希哼了一声说：“崔西和克莱·法兰特一起上过学，她说克莱总是满脑子鬼主意。他们叫他魔法师，不管做什么事，总能神奇地赚到钱。现在都管他叫制造业的魔法师。不管多富有，我都要说，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补充说，“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喜欢男的，我也不会喜欢他。”
佩妮转动方向盘，看了下交通情况，然后缓缓驾车开上崎岖不平的小路，向出口驶去，一边说道：“他开发瑞西巴品牌就是一个特别正确的决定，全国各地都有瑞西巴专卖店。等到他的宝贝公司上市了，他和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都会赚得盆满钵满。”佩妮挑挑眉继续说，“如果他要约我出去，至少，我不会嗤之以鼻的。”
“别说这些了，好吗？”伊丽莎白说。这个话题不知怎么触痛了她。她收起电话，胳膊肘架在车窗上，想不明白为什么除了她以外，别的人对斯特西逃跑的原因都一点不在意。那个唯一心愿就是和妈妈团圆的小男孩呢？难道他也不重要吗？
但是在这些问题的背后，还有一个东西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不时地跳出来噬咬着她的心，似乎无法挣脱，越是拼命挣扎，越咬得紧，那是对她自己的怀疑：她所有这些努力，真的只是为了正义吗？还是为了向全世界证明自己没看走眼？或是害怕事实证明自己一直就对斯特西判断失误？
佩妮闪着灯，把车停下，察看了一下两边的车流，瞥见车子左侧，有个垃圾箱，一堆废纸和硬纸箱摞在旁边。
“等等，在这儿停一下。”伊丽莎白解开安全带，看了看车后，确认没有别的车，然后打开了车门。
佩妮皱眉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等我一会儿。”
伊丽莎白下了车，穿过路旁高高的积满灰尘的杂草丛，来到一片被踩平的空地，垃圾箱就在面前。她揭开盖子，一股臭气袭来，熏得她眉毛鼻子皱成一团，忙不迭地扔下盖子，把头扭到一边——闻得出是馊饭馊菜和腐烂的鱼，都装在塑料袋里，还有缠绕布料的硬纸管，混杂在一起，笼罩在一层毒雾中。伊丽莎白一只手捂着鼻子和嘴巴，好容易止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是什么东西？”佩妮在车里问。
“哦，上帝啊，我也不知道，臭死人了。”
佩妮也下了车走过来：“你以为呢？大太阳底下，你打开路边的垃圾箱，不臭才怪。你想找什么呢？”
伊丽莎白依旧用手捂住口鼻，苦着脸等恶心劲儿过去，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旁边的硬纸箱，都折平了捆扎起来，码得整整齐齐，叠放在垃圾箱旁。
“我需要一把刀，或者是剪刀什么的。你有吗？”
这时，南希也已下了车，走了过来，往上扯了扯一侧嘴角，疑惑地说：“我没有剪刀，但是我有这个。”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从里面挑出一把蓝色折叠小刀，刀柄上有两个字母的商标，“这个不是很锋利，是我用来修指甲的。崔西还有把粉色的。你用这个做什么？”边说边递了过来。
“这个也可以。”伊丽莎白接过小刀，然后把一根手指塞进第一叠纸箱的绳子下面，用刀刃来回锯着，绳子断了，箱子像一盒扑克牌似的散开来。她拿起最上边的硬纸箱，翻转过来——反面也什么都没有。第二个也是一样——所有装箱单据都不见了，只留下一片撕掉过文字页面的空白毛边白纸。
佩妮站到伊丽莎白旁边，接过她翻过的箱子，叠放整齐：“你在找什么呢？”
伊丽莎白翻到倒数第二个箱子时，发现底部贴着一张残破的地址标签，上面残留着几个潦草的字迹：凯瑞——
“找到了。”伊丽莎白把折平的纸箱子斜过来，用指尖敲着标签给佩妮看，“凯瑞威监狱。我敢用性命打赌，毒品就是用这些箱子运进监狱的。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就知道斯特西·梅·查姆斯违背假释承诺逃跑肯定有原因的。她一定是知道了毒品是怎样偷运进去的，所以有人想要灭她的口。”
“我不明白，”佩妮说，“怎么有人会从这个地方运毒品进监狱呢？而且是用纸箱子，那得有多少毒品啊。”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把毒品混进了衣服里。或许是，掺进了扣子里。绝对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斯特西不找机会告诉你呢？”
“因为我俩每次谈话，房间里都有警卫——不是崔西·托姆斯，就是凯西·雷诺兹。谁知道呢，也许她甚至怀疑我也有嫌疑。”
佩妮似乎明白了：“所以，既然不知道该信任谁，她索性就谁也不相信了，可能这样更安全些。”
“正是这样。斯特西和艾米在同一个班组干活，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发现了毒品进入监狱的途径，结果艾米就死了。斯特西说她是被谋杀的，但是没有人相信。人们都认为艾米只不过是一个瘾君子，从洛伊丝·汉克曼那里弄到了毒品和注射器，就服毒过量了。但是我认为事情不是这样的。斯特西说艾米绝不会再吸毒的，是有人杀死了她。这也是为什么斯特西会逃跑的原因。不论谁在背后操控这个米尔克里克公司。”她说，一边朝他们刚离开的大楼轻蔑地挥挥手，“他也同时在进行贩毒活动。也是他谋杀了艾米，并且威胁斯特西和她的儿子。斯特西看到了艾米的下场，所以毫不怀疑他们会来真的，她的儿子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斯特西为什么不告诉格拉西监狱长呢？为什么非得违背假释承诺逃跑呢？我的意思是，她本来可以告诉我的，不是吗？”南希说，她一边听伊丽莎白说话，一边跟着伊丽莎白和佩妮上了车。
伊丽莎白扭过身来看着南希：“好，咱们来设想一下，艾米和南希发现有人偷运毒品进监狱，是这样吧？整个过程毫无破绽。肯定是这样的。像凯瑞威这样的监狱，安保措施严密，金属监视器无处不在，任何东西要进监狱肯定都躲不过安检。这个我可是有切身体验。每个进入监狱的来访者都得经历好多检查。
“每个人都是这样。这是规定。”南希对伊丽莎白说。
“所以，要把东西从后门弄进监狱的唯一方法就是，监狱里高层的人知情而且默许了这样的行为。所以，斯特西怎么知道该信任谁，告诉谁呢？你？狱警吗？我觉得她可不会这样想。她甚至不敢在狱警面前说话。后来，艾米死了，斯特西也受到了威胁：‘只要走漏了消息——你就得死。’更要命的是，这里还有一张你儿子的照片，你把所有这些都串起来，自己想想，你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这对于她的儿子意味着什么。”
“嗨，等一下。你是说我拍的那张照片吗？你是指崔西和这件事有关联吗？”
南希的抗议没有得到回应，伊丽莎白继续说着，似乎所有的碎片一下子都严丝合缝地拼到了一起：“所以现在斯特西不能相信狱警，不能相信我，她也无处可去。她可以告诉谁呢？詹妮弗·格拉西？不大可能。正是格拉西对毒品案件进行了调查，最后把自己的亲妹妹定了贩运毒品罪，投进了女子改造监狱。而且很有可能这根本不是洛伊斯干的。可能也是有人想堵住她的嘴。”伊丽莎白挑了挑眉，看着佩妮和南希，等着她俩消化自己的这番见解。
“那么斯特西还有什么选择呢？待在监狱吗？希望别走漏风声，威胁到自己儿子的性命吗？不，她想出一个计划。她得救自己的儿子。所以，她一有机会就跑了。”
伊丽莎白看着佩妮，又看看南希，等着俩人提出不同看法。
南希首先说话了。刚才她一直眉头紧锁，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前方，若有所思的样子。
最后，她撅着嘴，摇摇头说：“不，抱歉，我不同意。绝没有办法能把任何东西弄进监狱。你不了解监狱是怎样一个地方。你不明白，如果有一半的机会，偷运进监狱里的东西可就不只是毒品了。如果你再扯上毒品供应者等等，就更不可能了，所有的，我是说所有进入监狱的东西都会登记在册，检查一遍，再复查一遍。崔西告诉我格拉西对安检完全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在洛伊丝被捕后更是这样。”
“没错。那么斯特西得出的结论是什么呢？结论恰恰是，这件事一定和监狱内部的人有关。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儿子，希望两人可以永远消失。好了，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佩妮点燃了引擎，挂上挡，缓缓将车从小路开上了主干道，向北驶去：“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做调查，我想要知道所有和米尔克里克公司有关联的人的名字，哪怕只是拐弯抹角的关系。我还要你挖出所有和崔西·托姆斯沾亲带故的人——不管关系亲疏。”
南希又往前坐了坐，伊丽莎白的话显然得罪了她：“喂，等一下，你凭什么说崔西在贩毒，简直是胡说。她不可能干这样的事。”
“是你自己说的崔西最近表现很奇怪——一会儿火冒三丈，一会儿又哭哭啼啼的。万一她在工作中受到威胁了呢？或者更糟的是，她自己被人胁迫了呢？如果威胁斯特西的人也在威胁崔西，她要不按照对方说的做，就要杀死你呢？这很可能就是她的车出现在这个偏僻地方的原因。也是她最近几晚都跑到这儿来的原因。有人把她攥在手心，而且在给她施压。”
佩妮减速，打灯，然后又拐回了主干路，看看后车镜，然后加速，横穿两条车道，插到一辆车前，那司机一个劲地按喇叭抗议，佩妮也不理会，说：“那你认为是詹妮弗·格拉西把毒品弄进了监狱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了钱吗？你认为她冒着失去工作的风险，还把自己妹妹弄进监狱，只是为了挣几个钱吗？你得承认，这说法真不靠谱。”
佩妮把车开上了快车道，狠踩油门到底，全速狂奔，伊丽莎白眼都没眨一下，对她而言，越快赶回去越好。脑子里的一切让她更加相信，如果南希说的是真的，警察马上要逮捕斯特西，他们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
伊丽莎白花了几分钟把所有细节琢磨了一遍，侧过身来，对佩妮和南希说：“好了，我是这样想的：假设洛伊丝最先发现有毒品偷运进监狱，而且也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于是就去告诉自己的姐姐她所知道的一切。也许是一个承包商，或者供应商，总之是格拉西不敢招惹的。洛伊丝威胁要告发这事，而格拉西也不能说服她闭嘴，别无选择，只好——陷害洛伊丝，把她抓起来，关进监狱。”
“这有太多的假设和如果了，”佩妮说，“尤其是只为了多挣几个钱就做出这些事。”
“我也这样觉得”，南希酸溜溜地说，“你是说格拉西监狱长对偷运毒品进监狱视而不见，还陷害自己的妹妹，把她抓起来？这我可不信。”
伊丽莎白拿起电话，按了重拨键：“好吧，只有一个方法能弄清楚监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有人接听了，伊丽莎白说：“请找詹妮弗·格拉西。”
“请稍等。”电话那头的女人说，过了不一会儿，她又说，“很抱歉，格拉西监狱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要和其他人通话吗？”
伊丽莎白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已经5点了。
“不，我要和监狱长本人通话，她已经下班了吗？”
“她刚接到电话，去医务室处理一个事故去了。您有口信要带吗？”
“是的，我叫伊丽莎白·麦克莱恩，转告她，我打过电话，并且会在四五十分钟后赶去见她。她最好抽时间和我面谈，因为事情非常紧急。”
<hr/>
1 注：电影《教父》中的美国本部黑手党柯里昂家族首领，是第二任“教父”，迈克继承了他父亲维托沉着、冷静、精明、坚强的性格，从而带领家族走向辉煌。

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下午六点八分——斯特西
斯特西跟着奔驰车回到了市中心，因为担心碰上警察，她只敢悄悄从后街通过，跑了一段再开出来，满以为已经跟丢了的那辆车，却在远处出现了。
不过迟早会有人认出她的车牌并报警的，为此，她心里几经挣扎，打算放弃跟踪，可当她正要转入右侧的一条路时，那奔驰车却闪着左转灯慢了下来。
斯特西的车子和前面那车隔了三辆车，她跟着也慢了下来。等车流中出现了一个空隙，奔驰车转入一栋外墙全由纵横交错的玻璃和钢筋镶嵌而成的高层商务楼的停车库，在斜坡处不见了。斯特西继续朝前开了一长段，在一个角落找到一个停车的地方，来不及缴停车费就锁上车门，往回赶。她低头匆匆走下干道，进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脚下是大理石的地板，头顶是圆拱形屋顶，从屋顶到地板的墙上全是窗户，阳光直泻而入。这地方看起来就像一个博物馆。
大厅中间，一个门卫坐在一张宽桌后面，听到有人走近就抬起头来。
“打扰您一下，”斯特西说，“请问楼梯在哪儿？我妹妹手机落在我这儿了。她在地下车库停车，我得把手机给她送回去。”
“电梯就在这后面。”他大拇指往脑后一指，说，“前面四台都可以直接到停车库。”
“走楼道快些，”她说，“还锻炼了身体。”
他用诧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俯身在她面前一指，这次是她的左面，说，“就在那边。”
一穿过门，她就直奔楼梯，一溜烟跑下去，径直到了下一层平台，门边有一个标识：李氏车库。
昏暗的车库里，成排的水泥柱之间，零星地停着大约二、三十辆车。在车库角落，也差不多如此。正是周六时间，这地方几乎空了。要是在工作日，这里可能会停满了车。这时，传来发动机沉闷的声音，她赶紧猫腰躲在前排的一辆城市越野车后面。一辆深灰色丰田轿车从她面前经过。她一动不动地等着它转过第一个弯，才直起身来。
那辆奔驰车连影都没有。她在几排几乎空了的停车位间来回穿梭，希望在某根柱子后面找到那辆车。
然而还是没看到。
第二排车位那边，从刚才经过她的那辆灰色的丰田车里下来一个人，朝电梯走去。他按下上升按钮，转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换了个方向，假装走到旁边一辆车旁。“好勒，我今天可真是完美——跟丢了目标，还要栽在一个不相干的人手里。”她小声嘀咕着，做出开锁的样子。
如果是车主，锁应该早就开了，她明白这点，只好一直磨蹭着，趁他眼光转向电梯显示面板的时候，猫下腰去，直到听到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她才直起身，正好瞥见打开的电梯门里，轿厢后部站着一个人，正是克兰-索普夫人。那个男子拿着一张磁卡在滑槽划了一下，按下一个按钮，电梯门随即关上。几秒后，上面的面板显示字母G（底楼）。她小跑过去，看着数字上升，才知道车库在她下面还有一层。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会儿，又继续上升。
电梯里有多少人？看起来没有装满，但可以肯定那女人并不是一个人。她旁边的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三个人。她几乎没看他们，只是盯着电梯显示。楼层数字一直不停，过了26，27，28，然后慢下来，到29时，亮了一段时间。电梯在32层又停了，然后又开始下降。那女人显然是在29楼或32楼下的电梯。她按下电梯上升键，等旁边的电梯门开了，走进去。就在楼层面板旁边有一个标识，说，上高楼层需要刷卡。也就是说，刚才刷卡的那人很可能是在32楼下的电梯。
她按下标着字母G的底楼键，电梯门一翕开，就冲进大厅。那位保安正在指着后面的电梯给一对夫妻看。她快步经过他，走到大厅一角，果然，那儿有一块金色的金属牌子，上面标有各楼层的公司名字，黑底白字，都由陶瓷镶嵌而成。29楼，32楼没有“米尔克里克”，其他楼层也没有。
线索断了。
她向那位门卫走去，他抬起眼来。
“对的，我又来了。请问这栋楼里有没有一个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
“我没听说过。”
“你确定吗？或者，也许是其他什么公司或机构的一个分支呢？”
“他一言不发，眼睛也不眨一下。”
“我知道了。好吧，多谢。”
看来这个公司不在这里。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但眼看着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她还是很失望。然而，为什么那女人要撇清和米尔克里克的关系呢？斯特西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连想都没想一下，所以不太像是公司已经改名了或是她已经离职了。至少她的反应已经表明她知道这个公司。
没关系。她还有一根救命稻草。她可以试试另一个名字。如果她抓住机会从贝尔那儿查到这个地址就好了。可惜现在太晚了。在大厅那边，那位门卫眼睛从玻璃窗扫到电梯，又从一角的花坛扫到斯特西站的地方，然后停在了她身上，眉毛上扬。
“还有最后一件事，”她说着朝他走去。
他立刻认出了那个名字。他不加掩饰地朝她丢过去怜悯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无知得不可救药的人，她很想说：“嘿，你以为我们所有人都成天坐在马桶上看财经专栏文章哪！”但是，就像柯塔说过的那样，恶语伤人，和气生财，所以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保安把胳膊肘支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刻意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就算我知道温特沃斯的住址，我相信你也清楚我恐怕不能说出来。”
“也就是说你知道她是谁？”
他的眉毛又扬了起来，就像在说：“笑话！”
“好，那你可以告诉我哪儿有电话簿吗？”
他在椅子上挪了挪，似乎已完全失去了耐心：“你如果要找温特沃斯小姐的话，我建议您去29楼她的办公室。”
斯特西冲他眨眨眼，然后看着电梯间，说：“她在那上面吗？”
“可能在。她星期六通常工作到下午六点左右，不过，”他说，然后做了一个看表的动作，“也有可能你刚好错过她了。”
“好的，多谢。”她挤过去按下电梯按钮，抱着双臂低头等着。
在她后面，一部电梯“叮”地响了一声，门开了。在轿厢靠里处，她瞥见了玛丽安娜·克兰-索普，正在和旁边的一个男人说话。斯特西害怕那女人认出她来，所以不敢抬头，趁四位主管模样的女人正从她等的轿厢里出来，她混进她们中走了几步，等着电梯门又关上。
然后，她朝楼梯间跑去。
“打扰你一下，”那门卫在她身后喊道，“您如果不介意的话——”
但是她已经过了楼梯口，三步并做两步冲下楼梯，在拐弯处抓住栏杆旋风一般转了过去，脚尖处鞋底吱吱作响，来到了负二层的停车库。她轻轻翕开门，偷偷看出去，正好看见克兰-索普夫人正和一个比她年轻的男子手挽手朝她的车走去，步履优雅，丝巾飘飘。就在她身后不远处，是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斯特西在谷歌搜索她的名字时就看过她的照片，显然他们是一起的。她在网上看到的那张照片一定是最近照的，因为她看起来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斯特西悄悄溜到一根水泥柱后面，板直着身体，偷偷看出去。那辆车倒出来，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往她所在的方向加速开过来。她猫着腰绕到柱子后藏着，那车呼的一声开过，她看着它转过那排车位尽头，爬上出口斜坡，不见了。
如果她的直觉没错，并且继续走运的话，她知道下一步得去哪儿了。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下午6点49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把南希送回家，又叮嘱她留意汽车跟踪系统，掌握崔西的动向，然后特意强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要去跟踪，要马上打电话报告，让她们来决定下一步。她还建议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给崔西，如果她接了，也要像前面说的那样，立刻打电话。
南希告诉她们，如果崔西真有危险，她分分钟就会知道，因为如果崔西遇到了麻烦，她一定会告诉自己，她们会一起来面对，她们俩就是这样的关系。
伊丽莎白想提醒这个可怜女人，她过去几个月里的遭遇已经表明，上帝虽然对人间的种种疾苦和可怕的错误了然于心，但却无暇顾及每一个人受难时的祈求。不过她懒得说，也很难说出口。因为就拿她自己来说，当初所有人都认为她和理查德是天造地合的一对，谁能想到他俩却彻底分手了。到头来，曲尽人散，那个曾和她朝夕相处、耳鬓厮磨过的人却形同陌路。现实往往如此，她想，对所爱的人你其实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了如指掌。
此外，重要的是，何苦让南希内疚，平添她的痛苦呢？
现在，伊丽莎白认为揭开这个悲剧内幕的唯一希望，就是在监狱供应链的薄弱环节打开缺口，然后顺藤摸瓜，查清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是如何利用这条供应链将毒品偷运进监狱，如何害死了一个女人，又嫁祸于一个无辜女人，如何害得斯特西·梅·查姆斯无望骨肉团聚的。
她换上自己的车，直奔凯瑞威监狱——现在她已是轻车熟路，闭着眼也能找得到。
黄昏拉下夜幕将大地笼罩，在监狱门前投下大片大片黢黑的阴影。她沿着凯瑞威路开进前门。里面每一扇铁窗内透出的灯光让这个地方洋溢着虚幻的温馨气氛，与外面的阴冷凄清截然相反。
伊丽莎白把车停在门口，拦车杆抬了起来，值班的警卫招手让她直接进去。她在入口尽头左转，进入公共停车场，看到第一个空车位时就停了进去。
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在心里预演了一会儿和监狱长的几个谈话要点，然后下了车，锁好门，腋下夹着皮包，向监狱入口走去。在来访者接待处，一个等在那里的狱警迎上前来。
“麦克莱恩夫人吗？”那女人大声问道。
“是的。我和格拉西监狱长约好了的。”
“她正等着您。”她示意伊丽莎白跟着她走。
伊丽莎白跟着她走进一条走廊，经过两间谈话室，停在了入口大门处。等当班的狱警做完所有的身份识别和登记等例行手续，她经过其他工作人员，感觉到了她们一路尾随的目光，于是昂首挺胸，继续沿着熟悉的路线一直走到了格拉西监狱长办公室门口。那狱警敲了两下木门上方，然后等着。
“进来。”从里间传出格拉西的声音。
那警察把门推开，再退后扶着门，等着伊丽莎白进去。
“谢谢你。”她说着，从她身边走过去。
那狱警点点头，退出去关上门。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监狱长。
格拉西监狱长坐在桌前，双腿交叉，两臂搁在宽大的黑色皮转椅的扶手上。她轻轻颔首招呼道：“请进，伊丽莎白。请坐。”她指着她面前的几张椅子说，看起来疲惫不堪。
伊丽莎白就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谢谢您这么快就同意见我。”
监狱长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您这么说就好像我还有别的选择似的。您来是为了什么事，伊丽莎白？”
“斯特西·梅·査姆斯。还会有什么别的？”
詹妮弗·格拉西欠身将一支钢笔放在吸墨纸边上，然后坐回去：“您到底是想谈什么？”
俩人的语气很冷淡，例行公事一般，当初为州长的早释计划甄选候选人时那几个月，那种交谈甚欢，融洽愉悦的氛围荡然无存。
伊丽莎白没有试图去缓和气氛，她将包放在身旁的地板上，也跷起二郎腿：“我认为她完全知道那些毒品是如何流进监狱的。也许她甚至还知道是谁带进来的。”
詹妮弗·格拉西抬起头：“是的，我也知道。上次您来就问过同样的问题，我也告诉了您的，伊丽莎白。这事是我一手调查的。我们在艾米·狄克逊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注射器，左臂还有针眼，体内的毒品多得足以撂倒一头牛。然后我们又发现在洛伊斯·汉克曼的理疗室内锁着几箱高纯度海洛因。这些您都已经知道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还要翻这些老账。”
伊丽莎白在椅子上不舒服地挪了挪，语气却寸步不让，说：“我认为这不是老账。我认为那些毒品还在流进监狱。即使现在没有，也有人正在计划带毒品进去。”
“目的是什么？伊丽莎白。钱吗？”
伊丽莎白吃了一惊，说：“哦，当然是钱了。还会有什么别的？”
“谁要是打算做这个蠢事，只会得不偿失。就是那些有活干的人也没有那么多钱给你。你知道这些女人能挣多少钱吗？一小时二十五美分。你说说怎么可能让人发财。”她朝前挪了挪，再次将胳膊肘支在桌上，一双冷冰冰的蓝眼睛里射出恼怒的光，“为了防止违禁品流入这里，我们采取了多少安全措施，你了解吗？我推行的措施？”
“我不是说一两个人随身携带几盎司的大麻通过前门走进来。我说的是你们的供应商把大宗的毒品带进来。这些毒品已经要了你们一个犯人的命。”
詹妮弗·格拉西眉毛鼻子都挤在了一起，先前的不以为然变成了傲慢和愤怒：“什么供应商？”她两手摊开，“我们的供应商怎么可能带什么违禁品进来？如果你愿意，我倒非常想听你指教指教。”
对格拉西监狱长工作的质疑，而且是对她的安全管理的质疑，已经触到了格拉西的痛处，这是伊丽莎白早该料到的。但是她内心深处的直觉让她明显地感到事有蹊跷：“我说的不是你所有的供应商——只是你的布料供应商。”
“你是说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与其说这是问话，不如说是十分肯定的陈述。
对啦！伊丽莎白想，“哦，这么说你承认米尔克里克是你们的一个供应商了？”
詹妮弗一只手举起来，又落到桌上，满腹疑惑地说：“抱歉，伊丽莎白，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问问崔西·托姆斯。你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的直接上司。这里的狱警我不可能每一个的行踪都了解。而且既然她不在这里，我们当然不能在我们的员工离开这儿之后还监视他们，没有谁会这么做。”
伊丽莎白强压下越烧越旺的怒火，让语气平和一点：“我是问她今天来上班了吗？”詹妮弗只是盯着她，伊丽莎白肩膀一沉，“权当是帮我了，詹妮弗，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也得向我的董事会交代。我只想请求您查一下你们的记录，确认崔西·托姆斯最近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间。求您了。”
从詹妮弗·格拉西脸上的表情看得出，她不知道该争辩还是直截了当地让伊丽莎白出去，再也别回来。最后，她拿起电话，按了几个键，然后坐回来，铁着脸，责备的眼光落在伊丽莎白身上：“接通人力资源部苏珊的电话。我想了解我们一个狱警的去向。”
长时间的等待后，格拉西面带微笑，语气柔和下来，仰起头，眨着眼睛看着左侧。
“嗨，苏珊，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需要一个人的信息，C区狱警——帕特里夏·托姆斯。你能查查她最近一次下班是什么时候吗？”
她不时地点着头，说：“呃——。那么她昨晚上就没有上班了吗？”又停顿了一下，更频繁地点头，然后，她皱着眉看着伊丽莎白，“谢谢你，没别的问题了。”她挂了电话，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露出一种忿恨的表情，“她昨天下了班就走了。再没有出现过。”
“具体什么时间？”伊丽莎白问。
格拉西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回答：“她早班两点就结束了，下午也没排班。”
“她的同伴说，她收到了崔西·托姆斯的短信，说她去上晚班了。今天早上也没有看到她。那以后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格拉西停了一下，回答：“我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也许她就是在哪里耽搁了。也许是堵车了。或者是参加城里的什么重要活动去了。我怎么知道？”
“有人在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发现了崔西·托姆斯的车，离这儿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根据她车上安装的跟踪器，它在那儿已经有几个小时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狱警在你们自己监狱的供应商那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摊开手，惊讶地说：“有什么好奇怪的？就是崔西·托姆斯把米尔克里克的业务引进来的。她在前几个月还去过那儿几次，谈这笔交易的条款。我很感激她的帮助。”
伊丽莎白在座位上猝然一颤，就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样：“那笔让犯人做缝纫工作的合同是崔西·托姆斯引进的吗？而且还是经过你允许的？”
“为什么不呢？一切都很凑巧。崔西找到我说，她的一个朋友经营的公司最近拿到了一些合同，他们在找一个生产厂，为他们制作低成本服装。这个生意……很凑巧。一切都来得正是时候。最终合同条款对监狱来说很划算。董事会对这个结果喜出望外，股东们和我也皆大欢喜。”她在椅子上坐直了，“很可能你不用我提醒也知道，我们是个私营机构，麦克莱恩夫人。我们的股东有权要求他们的投资得到回报。我们需要这样的合同来维持盈利。”她仍然皱着眉，歪着头说，“我不知道你对米尔克里克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告诉你，你错了。我们对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的背景进行过深入的调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家信誉良好的公司。与我们打交道的每一个供应商都必须经过我们对其业务流程进行的全面审查，并且要证明其财务稳定。我们又不是傻子——虽然有人可能会这么想。”
伊丽莎白还有太多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没有嘲讽的意味，继续说：“那么您是说是米尔克里克为你们制作的衣服供应布料？”
格拉西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说：“我提醒你我没有义务回答这些问题。”
“我很不想为这事跑去找施特劳斯曼州长，詹妮弗。”
格拉西监狱长想了想，表情从不满逐渐变为些许的恼怒，然后又妥协了：“当然是他们提供布料。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他们还会为我们每批衣服送设计图样过来。除了他们，我们还可以找谁？”
“您能带我们看看你的装运区吗？或者带我过一遍你的安保流程？我再说一遍，就算是迁就我了。沃尔特·施特劳斯曼也会问同样的问题。而且也不是只有你一人要向决策层交代。”
格拉西监狱长从桌前站起来，看样子她的耐心已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径直走到门口说：“我非常乐意为您效劳。请这边走，麦克莱恩夫人。”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下午7点04分——斯特西
凯特琳居住的这栋大楼，在黄昏后看起来格外令人压抑。街边连路灯也没有，整个街区破破烂烂，就等着开发商拆了，腾出地方来建购物大厦或停车场了。
斯特西缓缓走过这栋大楼，看了看外面的情况。晚上这个点儿，附近的无业游民都出来了。有的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还有几个毫不起眼的人背靠着墙坐在几辆破烂的购物车旁，屁股下垫着硬纸箱，衣服搭在头顶上遮雨。有几个人看到斯特西开车过来，都看着她，但是斯特西开车转过最后一个弯时，就看不到这些人了。斯特西把车停在了停车场，之前她从凯特琳家的窗户看到过这里。斯特西锁好车，快步走到大楼前方，从前门的缝隙又一次挤了进去。
大楼里一片漆黑，只有上次进去时经过的走廊大门有一圈微弱的光。看不到凯特琳的房门。
斯特西一动不动地听着周围的响动，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乎乎的环境，然后朝凯特琳房间的方向走去。
“凯特？”
有动静，就在她右前方，然后又是死寂。
斯特西蹑手蹑脚地沿着过道往前走，然后溜进了凯特琳的房间。
“我看到你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不是上次那个神经兮兮的人，“出来，否则我就动手了。”
斯特西站着不动：“凯特琳在哪儿？”
“她不在。”
“她多久回来？”
那人窃笑了一声说：“要很久很久。你是谁？你找她做什么？”
这是不是意味着凯特琳已经搬走了？当然，她也曾这么说过。这个男人是谁呢？
“很久是多久？”斯特西问。
一束手电筒的光直射斯特西的眼睛，她把头扭到一边，用手挡住光线。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她一个朋友。她说好要借给我一个手机的。”
借着手电筒的光，斯特西看清楚了那人的样子——高大的身材，头上一圈卷发，T恤衫外别着一块金属状的东西，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听我说，我肯定是错过凯特琳了，我以后再联系她好了。”
“不许动。”
“你碰到谁了，米奇？”又一个男人出现，比之前那个稍矮些。手电筒的光束往那人身上扫了一下，又扫了回来。
“一个婊子，说是凯特琳还是别的什么人的朋友。”
不是警察。只是两个混混。如果只有一个，斯特西也许还能对付。还得是对方没带武器的情况下。
两个人呢？就很难说了，尤其是这种黑咕隆咚的地方。
“听我说，我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找麻烦，好吗？”
咔嗒一声，对方将手枪上了膛。倒霉！现在她看清了——一根又黑又亮的细小枪管，握在一只大手中，就像一把玩具手枪一样。
“让我们看看你身上带了什么？把你口袋翻出来。”
“我什么也没带啊。”
“搜身。”拿枪的家伙说。
斯特西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说：“别这样。”
“别这样。”另一个男人用戏谑的腔调学说道。
拿枪的男人笑了，正在这时，外面不知什么地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该死！快跑！”米奇说。
“那她怎么办呢？”
“她得吃枪子儿了。”那人举起手枪，手臂齐肩高，手指扣着扳机。
斯特西大口喘着气说：“求你了，别。”
那人扣动扳机，可是什么也没发生。
“真该死！”他大声说。
“保险没打开，你这个白痴。我跟你说过要开保险的。”第二个男人说。
这时，又有一个人冲进对开门来，大喊着：“警察来了，快跑！”
三个人一起转身，沿着走廊逃窜，仓皇中你碰着我，我撞着你，乱作一团。外面一束强光从房子正门的门缝射进来，正好打在进门的过道中间。斯特西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让人砍断锁链，命令警员们从两侧包抄，谁左谁右，之后就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乒乒乓乓的砸门声。每撞击一次，门缝透出的光也多一些。
斯特西冲进凯特琳的房间，借着周围的微光，在毛毯下，箱子里和各种杂物间翻寻，没有凯特琳的踪迹，等翻到第二个箱子时，她终于找到一个诺基亚手机，赶忙抓在手里，正在这时，大门被撞开了，紧接着是靴子噼噼啪啪在地上跑过的声音，警察高声命令的声音。大楼里非法藏匿的人大声叫嚷着，跑下楼梯，却被警察迎面截住，往回跑，又被另一队警察围堵。斯特西举起凯特琳房间里仅有的一把椅子，甩出去，砸碎了窗户，又用胳膊肘敲掉了还留在窗框上的玻璃残片，然后爬上窗台，钻了出去。斯特西跳下去时，正好有一个人穿过大楼后边的停车场跑过来，手里拿着枪，喊着：“警察突袭，快跑！”
斯特西头顶上方的窗口传来两声枪响，她抬头一看，一名警察探出身来，盯着刚才跑过来的男人。警察一缩回去，斯特西就一猫腰跑到车子旁，打开车门，坐到方向盘前。她点燃引擎，朝那个男人跑来的方向开去。迎面看见两名警察拦在路当中。
斯特西一脚油门踩到了底，两名警察闪到一边，在她后边开枪射击。斯特西掉转车头，转弯时差一点就失控了。她把车摆正，撞开了大楼周围的铁链围栏，然后一个急转弯拐上了另一条行车道。三名警察看到她的车经过，从大楼旁边追出来，但等他们追到大门口时，她已经一溜烟朝南开去了。
斯特西看看后视镜，那片灯光渐渐远去。
这仅仅是一次扫毒突袭吗？还是有人透露了她的行踪？谁知道呢？但是现在，她弄到手机了，并且又有了一个主意。
这就够了。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下午7点32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跟着詹妮弗·格拉西通过重重关卡和安检，来到大楼的后部，在一道上锁的门前停下来，门上贴着：禁止入内，未经授权人员止步。
格拉西在门前站住，把手背在身后，转身面向伊丽莎白：“你不能再往前走了，我只能允许你到此为止。”
“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的货运区。所有的货，包括食品，洗涤用品——所有我们监狱正常运行需要的东西都从这里进来。”
“我想看看你们采取的安保措施，你介意吗？”
“是的，我介意。严格地讲，你根本就不应该进这里面来。透露安保信息是违背监狱规定的。我相信你肯定能理解这点。”
伊丽莎白换了一下站姿：“这么说你带我一路走过来完全是做做样子咯——不过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别管闲事？”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时间艰难地流逝，这样的情形她俩之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最后监狱长打破了沉默：“我只能告诉您这么多了，麦克莱恩夫人。通过那些大门的任何一批货——每一辆卡车，每一个货盘——一切东西，都经过了搜查、编号，记录、查了一遍又一遍。所有通过那重重大门的司机，每一个人，进来前都先得经过安全审核，否则根本不可能踏进监狱半步，而且他们每一位都会佩戴明显的标识，直到离开为止。他们在这里每时每刻都有监狱工作人员陪同、监管。我们使用了金属探测器，采取了筛查措施，必要时还要搜身。我们执行监狱流程非常严格，因为出了纰漏可是要丢饭碗的，这样就太不值了。”
这些都不过是漂亮的幌子。伊丽莎白长期在政客圈外围周旋，一眼就看出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但即便如此，她内心深处还是深感失望。就从她已经看到的这些安保情况看，她看不出任何可能让违禁品流进监狱的破绽。
“你还提到过缉毒犬。”
格拉西监狱长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缉毒犬很贵，还不一定能搞到。但是我的狱警都训练有素，他们的事迹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任何东西要通过他们那一关，比登天还难。”
“你总安排同一批人负责缉毒吗？”
“我们一共有七名狱警倒班。他们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查，而每一名狱警每天进出这里都要经过检查。我希望这些可以解答你的疑问了，伊丽莎白，本次参观就到此为止吧。”说完，他们又原路返回，再次进入大厅。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格拉西监狱长大致介绍了一下发生骚乱、灾害或停电时的主要应急流程。而伊丽莎白直到回到办公室都仍然感到困惑，对这个地方她似乎里里外外都看遍了，但还是看不出漏洞在哪里，就是一只老鼠进去也应该会被安保系统发现呀！
“我不是说我们就完美了，”监狱长说着，打开门，走进办公室，重新坐到位子上，“但是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已尽力了。”
“如果有供应商只是将一个箱子从围墙外扔进来，里边的人再来拿走呢？”
监狱长地涨红了脸，语气强硬起来：“任何人一旦靠近外围，都会被拦住盘问。但是坦白地讲，我还从没见过你说的这种把东西扔过围墙的做法。而且，如果有人说我们在供应商安全管理上有瑕疵，欢迎他能进来当面指出。”
“那你的意思是，洛伊斯·汉克曼是把满满一袋海洛因和一个注射器揣在衣兜里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走进来的？”
“我跟你说过的，从那以后我们已经加强了安保。”
“但是肯定她得有内应才行。”
这个问题显然监狱长从来没碰到过。她在座椅上挪了挪，然后用生硬的，老到的口吻答道：“在她的私人物品中发现的毒品是海洛因。实际上，我们相信洛伊斯的确是把它揣在身上带进了监狱。至于她带着注射器是怎样通过安检进去的，谁知道呢？但是无疑她就是找到一个办法了。没人会怀疑她，她又了解安保程序，还认识看门的人。一定是某个警卫人员疏忽了。她是我妹妹也好，英国女王也好，都无关紧要。总之是有人随身携带着毒品走进去了。这种事情本不应该发生。而且相信我，也不会再发生了。”说完，监狱长默不作声地合上她桌上的几份文件，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再次迎上伊丽莎白注视她的目光。
“你并不相信自己妹妹会做这种事。你一定了解她，否则就不会让她在这里工作了。”
詹妮弗·格拉西的表情严肃起来。她把手交叉放在大腿上，歪着头说：
“我在这儿工作，麦克莱恩夫人。人们好像认为：因为我们是和州政府签的约，这里就是另一个官方的钱库。”她俯身向前，边说边用食指戳着桌子，“其实，你猜怎么着，这工作和其他任何别的工作并没有区别——我要控制预算，实现公司运作目标，完成它妈的关键绩效指标，而且经过两次野蛮裁员后，我得让这个人手短缺的员工队伍心满意足地干着苦逼的活，拿着老实说少得丢人的薪水。”她坐回去，向伊丽莎白吐起苦水来。
“我们的投资者才不关心墙内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关心这个世界还有斯特西·梅·查姆斯或奈拉·格思里这些人。他们不肯为我的员工或囚犯的福利出一个子儿。那都是我的任务，我的工作。他们所关心的只是他们的投资回报——那是他们的底线。”
监狱长突然的失态好像连她自己都给吓了一跳，她再次转向文件，把它们赶到一边，就像它们的存在给她添堵似的。等再次恢复冷静，她高昂起头，嘴唇绷紧成了一条线。
“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麦克莱恩夫人？”她做了个看表的动作，然后说，“我的日程很紧，我要去和我丈夫一起吃晚饭。他差不多都已经忘了我长什么样了，我想按时到地方，免得他到头来错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当成我，在一起大吃大喝一顿。”
伊丽莎白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么我想今天就到这儿吧，不过这事还没有完结。”

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下午：8点07分——斯特西
太阳早就落山了，头顶的屋檐间，一轮明月升起，在高楼大厦间织出一根根细长的阴影，街头小巷也仿佛变成了一条条漆黑的隧道。玻璃墙上月亮投下的淡蓝色的倒影层层叠叠，光怪陆离，好像一个万花筒一样。整栋大楼在晚上看起来似乎与白天她来时看到的截然不同——更阴冷，更粗陋，更棱角锋利。前门两侧两排探照灯射出刺眼的光芒，把宽敞的入口处照得雪亮，好像灯塔一样警告他人：“请勿靠近。”
斯特西一边留意着街道四周，一边快步走向前门，朝里面张望。在大厅中间，可以看到管理员的桌子，左右两边有空空的长椅和盆栽的鲜花，全都静沐在淡淡的夜色中。她走到最左边的玻璃窗前，拱着双手放在玻璃上，眯缝着眼吃力地辨认着里面指示板上写着的公司名字。29层：法兰特·贝塔股份公司。有些耳熟。也许只是她的错觉，或者是和其他什么搞混了。
她又走回对开大门那边，试了试，门锁着。大门右侧有一扇独门通向大厦东侧，也许是员工下班通道。她走过去，拉了拉门——也锁着。
现在怎么办呢？
她沿着大楼墙根尽可能地往里走，走到没路的地方再走回来。大厅后方出现一条光带，越来越宽，原来是一道电梯门开了。几秒钟后，电梯门又关上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走了出来，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他穿过大厅，停顿了一小会儿，掏了下衣兜，像是在找手机，之后他一路上都盯着手机，一直走到那道独门处。
斯特西迅速转身，背贴着墙，等着那人离去。门往里开了，又甩了一圈反弹出来差一点就砸到她的脸上。那人走出去，到了街上，门开始嘎吱嘎吱地缓缓关回去，合上一半的时候，斯特西抓住把手，侧身进去，然后蹲下来，只听哐当一声门关上了。
四周悄无声息。
没有音乐广播，没有空调运行的嗡嗡声，这里空旷而阴森。她又回头瞅了一眼，确认那人已经走了，这才站起来，踮着脚尖跑过大厅，来到电梯前，按下了上楼按钮。几乎与此同时，她身后的电梯门开了，飘来一股男士须后水的味道。斯特西走进去，按下29层按钮，转身面对着门。
电梯一路加速上升，到28层才缓下来，最后停在了29层。电梯门打开了，面前是一个铺满大理石，光线昏暗的大厅，墙上的标牌上写着：法兰特·贝塔股份公司。
在一扇玻璃双扇门的后边，有一个黑亮的铬合金前台，从这里有三条走廊通向不同方向。她走过去，挨个试门。左边那扇门开了，她溜了进去，一边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她原有的计划还没有到这一步。
这时，左边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屋内的灯光射出来，铺在走廊上。一个男人拿着一摞文件走出来，朝前台走去，一抬头，正好看到斯特西，立刻呆住了。
斯特西往后退了几步说：“抱歉，我想我走错地方了。”
“斯特西？斯特西·梅·查姆斯？”他往前挪了挪，歪着头，打量着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斯特西也惊得目瞪口呆。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温和地问，“伊丽莎白正到处找你呢。”
斯特西顿觉浑身冷汗直冒。是溜之大吉还是鱼死网破？到底该怎么办？
他又往前挪了挪，举起一只手说：“没关系的，你可以信任我。我叫克莱·法兰特，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的朋友。她都告诉我了。她很担心你。”
斯特西浑身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她回头看了看前门问：“伊丽莎白在哪里？”
“我不知道，上次我和她聊天时，她向我打听过一个郊区的制衣公司。”
“米尔克里克。”她补充说。
他皱了下眉说：“就是这家，你也知道它？”他好像突然间想起招呼客人来，说：“对了，你肯定饿了，我这里没太多吃的，但是我可以给你弄杯喝的。也许还可以吃点零食。”
根据斯特西自己以往的经验，凡是说“相信我”的都是最不可信的。她的大脑一直告诉自己，快跑，可是她的肚子却一直说，留下来填饱了再说吧。
斯特西点了下头：“好吧，谢谢。”
“这边请。”他朝他出来那扇门做了个手势，“到我办公室谈吧，这里每半个小时都有安检，而且到处是摄像头。”他边说边指了指摄像头。
在斯特西身后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两个小型摄像头，从电梯到入口处来回扫视，镜片上的红点就像一只眼睛一样。这样的摄像头在前台里还装有两个。
他举起手掌,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一边说：“不用担心，没事的。他们会打电话来问，但是——”
前台的电话响了，打断了卡莱的话。
他耸了耸肩，好像在说我告诉过你吧，然后侧身按下前台电话上的按钮，拿起听筒：“没什么，一切正常，我忘了打电话告诉你，我约了客人……当然，谢谢。”然后，他挂了电话。
“看到没？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告诉斯特西，“进来吧，我给你弄点喝的，也许还能找点吃的。”
他回到门口，朝斯特西招招手，微笑着说：“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斯特西身后的电梯门关上了，楼层显示板上闪着数字7。她迟缓地跟在他身后，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进口和运输布料。”他说着，路过墙上一排画框时，指了指上面的图表，然后走进他的办公室，回头大声说，“我们给许多子公司供货，比如泰米·弗兰克和瑞西巴。”
这个名字啪的一声打开了斯特西的记忆，脑子里闪出一个时装标签。
“进来吧，别拘束。”
等斯特西进去时，克莱已经走到了一个吧台前，上面摆满了各种酒瓶，玻璃杯，中间还有一个冰箱。他的办公室和斯特西住过的一套房子一样大，位于这栋大楼的西南角。整整两面墙是落地窗，外面城市的夜色尽收眼底。斯特西简直大开眼界。窗外灯火璀璨，闪烁不停，汽车蜿蜒爬行，小如玩具。室内一个宽大的黑色写字台占据了屋子一角。写字台后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匾额和奖状。桌子一角摊着一份报纸，刚好翻到商业版面上，中间偏下处有一大幅照片，是克莱·法兰特和州长的合影，下面写着：克莱·法兰特，俄亥俄州年度最佳企业家。
克莱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果汁和一盒饼干，走回来放在桌上，再绕到桌子另一头坐下。
“请坐，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特西在他对面坐下，然后试着吸了一口饮料。
“再喝点，吃啊。”
斯特西打开饼干盒子，取出一块，咬了一口，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得有多厉害。“事情都跟米尔克里克有关。”她说。
克莱把胳膊肘架在桌子上，身子往前靠了靠，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她说：“伊丽莎白说她去过那里。她认为有毒品从那儿流出来。”
斯特西满嘴包着饼干渣含混地说：“是吗？她还说了些什么？”
他皱着眉想了想：“嗯，有人谋杀了一个叫艾米的女孩，是吧？”
她正拿着饼干往嘴里塞，听到这话，手停在了半道，说：“是的。”然后，咬了一口饼干，看着克莱。
“而且有人威胁你的儿子，真是难以置信。听着，我现在就给伊丽莎白打电话，告诉她你和我在一起，好吗？”
斯特西有些犹豫，但想想也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好啊。”她说，然后举起饮料送到嘴边。
克莱输入一个号码，然后点了一个按键，话筒里传出嘟，嘟的声音。响了几声后电话转入了伊丽莎白的语音信箱，是伊丽莎白的声音，请他们留言。
他肩膀一沉，挂了电话：“倒霉，没人接。这样吧，我试试她另一个号码。”他又按了一个号码，这次拿起听筒放在了耳边，等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着斯特西，“你好，伊丽莎白，上帝保佑，终于联系上你了，斯特西现在和我在一起。是的，我也觉得，真的不可思议。她刚好走进了我的办公室，听我说，还记得我们上次的谈话吗？”他对斯特西挑挑眉——表示一切都在掌控中，让她放心，“我建议我们见下面吧，商量商量下一步怎么做。去米尔克里克公司？好的，我们…….”他看下手表，“大约半小时后见。”说完挂了电话。
“你说得对，事情确实和米尔克里克公司有关。”他站了起来，从椅子后边取下外套，一伸手一耸肩穿上身，说：“伊丽莎白想让咱们去那里见她。”
斯特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抬眼看着他说：“那你知道是在哪里？”
“当然——”话刚出口，他就收住了，顿了顿说，“伊丽莎白刚才告诉我了。”
斯特西盯着克莱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剩下的饼干也揣进了衣兜。
“我最好先走了。我还得去个地方。”
他绕过桌子，挡在了门口：“可是我刚才告诉伊丽莎白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她还等着见咱俩呢。”
两人四目相对，她的心不由得一紧：“那她可能要失望了，很抱歉。”
见他纹丝不动，斯特西走过去，挤过他身边，感觉到了他的体温，她一把推开他，走到前门，可是门锁着，她摇了摇门把手。
在她身后，克莱说话了：“你知道吗，我是不能就这么放你走的。再说，你也走不远，恐怕能不能走到走廊都成问题。”
听到这话，斯特西僵住了，她慢慢转过身来，只感觉头晕目眩，什么也看不清了。
“恐怕你得睡上一会儿啦。”克莱说。
“混蛋。”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顿觉天旋地转，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晚上8点42分——伊丽莎白
入夜，天凉了。伊丽莎白从凯瑞威前门走出来时，温度已降到了华氏42度（摄氏6度）。她赶紧扣好外套扣子，快步走回停车场。她的车就停在那儿，头顶上的安全灯1，将它笼罩在朦朦胧胧的一层黄色光晕中。这时，手机嘟嘟地响了两声，提示她有新信息。但外面太冷了，她只想快点逃离，所以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打开空调，搓了搓手，感觉暖和些了，这才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来。
有两个电话是佩妮打来的，还有一个是陌生来电。只有一条未读短信。她正要点开查看，手里的电话响了，就是刚才漏接的第二个号码，她点了接听键，然后小心翼翼、不温不火地说：“你好，我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
是南希，连句套话都嫌费事，冲口就蹦出一堆没头没脑的话来，伊丽莎白听得一头雾水：“不在了，车不在了，雷达找不到了，我不知道它去哪儿了。”
“等一下。”伊丽莎白边说边比画着，虽然明知对方不在眼前，“慢点儿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我上网一看，它就不见了——从屏幕上消失了。我什么键都试过了，制表键，转换键，可是什么也没发生。车子还是不见了。”
“我来确认一下——你是指车不见了？还是说信号没了？”
南希显然气坏了，嗓门陡升，大吼道：“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它不见了！”
“冷静点，南希。你上次查系统时，显示车在哪里？”
“老地方——米尔克里克公司。然后就消失了，我不知道是车不见了，还是有人关掉了定位系统，也不知道是崔西开走了车，还是别的什么。”
“定位系统查不出来吗？”
“谁知道呢？我试过了网页上所有该死的按键，但是什么也查不出来。我这就上那儿找去。”
“不，等一下——”
“还等什么？这可是我妻子。她已经失踪二十四小时了，一点消息都他妈没有，现在连她的车也不见了。我应该早点行动的。我应该相信自己直觉的。现在她可能真的遇上麻烦了，我一分钟也不能等了。”
“南希，别急。给警察打电话，告诉他们发生的一切，崔西失踪的事情也要报案。”
“这得花多长时间，你知道吗？见鬼去吧，我现在就去那儿找。”
伊丽莎白绞尽脑汁想来想去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只好说：“好吧，那我和你汇合吧，到了先别下车，等我到了再说，好吗？”
电话线那头没人说话，只传来电流的声音，伊丽莎白说：“南希，看见我到了你才能下车，听到了吗？”
“好吧，知道了。”南希说完挂了电话。
GPS系统上还存着米尔克里克的地址。她点开屏幕，设好目的地，改了路线，绕过那座断桥，发动汽车，朝出口开去。同时，她手上还拿着手机，拨通了德莱尼的号码，电话响过几声后，转到了语音信箱。
“兰斯，你到底在哪儿？给我打电话，马上！”她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去米尔克里克公司大约需要半小时。刚上路的十分钟，伊丽莎白脑子里一直在翻来覆去地倒腾着种种可能出现的情况。等到她上了州际公路时，她的脑子已经像是掉进一个越旋越小，越旋越深的漩涡里一样。她按下CD播放器的开关，选了第二张CD，调高音量，泰勒·斯威夫特的歌《通通甩掉》2在车内响起，伊丽莎白的心情才慢慢舒缓下来。在GPS系统引导下，她又开回了那条小路，经过那个垃圾箱，进入了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的停车场。
伊丽莎白在前门处停了下来，关掉音乐，仔细打量着这个地方。
一片死寂。
矗立在小路尽头的大楼就像一座废弃的城堡，灰蒙蒙的郊区上空，一片漆黑，唯有大楼的屋顶和混凝土装卸台在如水的月光照耀下清晰可辨。
没有南希的踪影，也看不到其他人。整栋楼阴森逼人，一个个黑洞洞的窗户，就像长在墙上的眼睛一样。
伊丽莎白心里猛地一紧，打起鼓来，赶紧点燃引擎，从大楼入口开过，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开这么远的车跑这里来，也不先和德莱尼说一声。她转了个弯，开进了停车场，发现这里还有一辆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等到她把车停在那辆车旁，看清确实就是南希的车时，心里便又踏实了些。
但是，车里没人，南希并没有听她的告诫。伊丽莎白熄了引擎，在车里坐着，凝神静听——没有人声，只听见微风吹过干草的声音，远处间或还传来尖利的鸟叫声。四下里一片漆黑。
她正伸手去拿手机，突然，“笃笃笃……”有人在叩击她旁边的窗户，伊丽莎白吓得尖叫了一声，一手捂住了胸口。
南希出现在窗口，手电筒就放在下巴位置，把她的脸照得像恐怖片里的厉鬼一样：“是我，南希！”她隔着窗户喊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伊丽莎白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心还在怦怦直跳：“我叫你待在车上的，你怎么下车了呢？”
南希没有察觉到伊丽莎白的不快，转过身，用手电筒晃了晃大楼前方和四周的灌木丛说：“崔西不在这里，车子也不见了，所有地方我都看过了，什么也没有，连一个轮胎印都没有，你呢，发现什么没有？”
夜更深，户外的空气变得更冷了，伊丽莎白身上只穿着一条裙子和一件夹克，寒气透过衣服刺得肌肤生疼，伊丽莎白竖起领口，把夹克往胸前拉拢，后悔自己没有穿厚一点出来。
“我发现，要把违禁物品弄进凯瑞威监狱，除非有克里斯·安吉尔3帮助，或者监狱暴乱。”南希看了她一眼，伊丽莎白又接着说，“或者把东西扔过护栏，还要不偏不倚投到指定地点，否则连只老鼠也钻不进去。监狱里已经是层层把关了。”她郁闷地吐了一口气，立刻在面前凝结成一团白雾，“当然，前提是你完全相信詹妮弗·格拉西的话。”
“我早就说过的。”
伊丽莎白狠狠地瞪了南希一眼说：“你找过哪些地方？”
南希又转向大楼，用手电筒的光束指点着，一边说：“那后边找过一圈，还有西面那边，前门也试过了，锁着，到处都严严实实的，屁大的东西都进不去。只有装卸平台那边有道门，咱们可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进去。”说完，就大步朝那边走去。
伊丽莎白吓坏了，喊道：“等下，你不能就这样进去啊，这可是私人地方。”可是南希没理会她，她只好甩上车门，追了上去，好像一个孩子在商场里气呼呼地跟在妈妈身后一样，边走边质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这个地方都锁上了的。难道他们留了一扇门没锁？”
“没留。”
伊丽莎白紧赶慢赶追上南希，同时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以防有不速之客。他们绕到了大楼后面，借着南希手电筒射出的一小束光，他们发现了一段不长的楼梯，通向一扇木门，木门上半部分嵌着一块玻璃板。
两个女人站在楼梯前，朝上看去。
伊丽莎白先说话了：“你打算怎么进去呢？砸门吗？”
南希伸手在兜里摸索着，掏出一串好像牙医工具的东西，举起来，叮叮当当晃了晃：“不用砸东西。我有这个。来，拿着手电筒。”
南希把手电筒递给伊丽莎白，上了楼梯，手指在锁上摸索着钥匙孔，琢磨了一会儿该用哪个工具，然后就动手干起来。
伊丽莎白跟上楼，把手电筒举过南希肩膀，从上往下，帮她照亮。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嚎叫，她一惊，猛回头，手电筒左右一阵瞎晃，心怦怦乱跳，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只远远地看见羽槭树和橡树疙疙瘩瘩、光秃秃的树影扭曲杂乱地纠缠在一起。
“你能不能别把手电筒拿开？”南希气呼呼地说，“这活就是在大白天也很难弄的。”
伊丽莎白走近了一点，抱着双臂，把光线对准钥匙孔，南希离门锁只有两英寸的距离，侧着耳朵朝向钥匙孔，好像自己在撬银行金库的锁一样，手指轻轻地来回转动钥匙孔里的撬锁工具。
这比伊丽莎白的预期要慢些：“你是在哪里学会这一手的？罪犯学校吗？”
南希不悦地瞪了伊丽莎白一眼：“什么？嫌我慢是吧？那你来试试看？”
伊丽莎白满脑子都是刻薄话，但是到了嘴边还是咽下了：“我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南希停下来，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伊丽莎白，半晌才又继续手中的活，一边说：“亲爱的，如果你和我一样经常和犯人打交道，你也会学到东西。”
伊丽莎白又扫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四周说：“这样的行为构成非法入侵了吧？如果有人来了怎么办？如果这家公司的保安定期巡视怎么办？”
门锁响了一声，南希站起来身来，把那串撬锁工具放进了口袋：“那我们正好问问他们崔西在哪儿。”她一把抓过伊丽莎白手里的手电筒，转动了下门把手，用肩膀顶开门，往里瞅了瞅，“你进来吗？”说着，已经溜进门，不见了。
伊丽莎白犹豫了。她面临着艰难的选择：要么随南希非法闯进私家厂区，要么在又冷有黑的门外待着，提心吊胆地听树林里什么东西时不时发出的嚎叫。正想着，黑暗中果然又传来一声嚎叫，她浑身一颤，连忙跟在南希后边走了进去。
“这绝对是非法入侵。”伊丽莎白小声对南希说，“我们会因此坐牢的，很可能会在里面待上几年，和那个教你撬锁的人一起，也许还有斯特西·梅。”伊丽莎白补充说，这让她特别难受。
南希没有搭理伊丽莎白，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天花板，然后又照了照装有安全网的窗户，从那里可以看到外面黑黢黢的装卸平台。靠房间西面的墙边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有一台旧电脑，一摞破破烂烂的文件，还有一部旧电话。这个地方就像是80年代的货运办公室。
南希拿起电话，放在耳边听了听，然后把电话搁下说：“这就是所谓的紧急情况，我有充分理由相信崔西很可能就在这个大楼的某处，而且处境危险。如果你还拦着我，就还会有人和崔西一样。”她说着，从伊丽莎白身边挤过去，进了旁边的房间。南希用手在墙上摸索着，摁下一个开关，屋顶上悬挂着的一个灯泡亮了，惨白的灯光照着空空的休息室。屋子里散发着一股垃圾和炒豆的味道。
南希皱起了鼻子嗅了嗅，说：“闻起来像一家墨西哥餐馆。”
看到到处都布满灰尘，伊丽莎白撇撇嘴说：“这个地方居然还有电，他们打扫过这个房间吗？”
“也许他们在附近装有发电机。”南希把手电筒别在腰间，朝房间里另一扇门走去，“这边走。”她边说边推开门，走了出去，眼前又一片漆黑。
伊丽莎白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跟着，她说：“我们真的不该这么做。”伊丽莎白小声在南希后边轻声说，可即便是这么小的声音，在这个昏暗又肮脏的过道里，还是发出了回声。他们两人经过一间间废弃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任何的家具和摆设，墙上和地上画满了涂鸦，先是粗黑线条写的鬼画桃符的字，又用红笔划掉，上面又写满了字，依旧是鬼画桃符。
“这哪里像是个做正经生意的地方呢？看看这里，他们是怎么通过审批，可以给监狱供货的呀？”
南希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打开一道道门，摁下一个个电源开关，挨个查看每一个房间。
伊丽莎白紧跟在南希身后，走走停停，每次南希停下，她都刹不住，几乎撞到她，南希一走，她又接着走：“你可能认为总还有人知情吧。我和凯瑞威监狱里的几个女犯谈过，我也曾经认为至少有一个人会有点线索，但是什么也没有。”
南希扭过头说：“你和谁谈过？”
“锡西·帕特米亚。”
锡西哼了一声，摇摇头，伊丽莎白知道不用多说了。
“之后，我还和艾琳·卡斯顿谈过。她以前叫艾琳·格兰特，是一位受人尊重的金融专栏作家——进监狱是因为……”伊丽莎白没有说下去，她意识到再说下去就泄露了别人的隐私，“……嗯，犯罪。”
“哇，因为犯罪进监狱了，呵呵！那还用说？”
伊丽莎白感觉刚才关于艾琳的那番话纯属多余，又说：“还有奈拉·格思里——她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南希停下来看着伊丽莎白：“崔西告诉我，那个女人比任何人想的都聪明。她说了什么？”
“呵，我可没觉得她有多聪明。”伊丽莎白说，一想到奈拉说过的狠毒话，她就怒火中烧。但突然间，脑子里的困惑又涌现了出来。南希继续走着。“不，等一下。”伊丽莎白对南希说，更像自言自语，“‘艾米得到了她得到的东西。’不，不是这样说的。”
南希一直没停，走着走着发现伊丽莎白没有跟上，便停了下来：“你在做什么？”
“她不是这样说的。”
“谁啊？”
“奈拉。我想她肯定是口误——但是万一她不是口误呢？万一她是在暗示我什么呢？”
“为什么？她说什么了？”
伊丽莎白紧闭双眼，脑子里又回想了一遍她和奈拉的会面。她好像又一次看到奈拉·格思里坐在她对面，脸上挤出丑陋的得意笑容。
“我一直在想她说过的话：‘艾米得到了她得到的东西。’而且我记得她的原话说得不对劲，好像她说的是：‘艾米得到了她应得的东西。’”伊丽莎白抬眼注视着南希的眼睛，“万一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呢？”
南希耸耸肩：“什么暗示？这句话怎么理解都可以。也许就是说艾米得到了她应得到的，崔西说艾米完全是不可救药的废人，为了一丁点可卡因，连自己的亲奶奶也能给买了。也许奈拉的意思就是说艾米的死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说完，她沿过道继续走下去。
“也许是吧。”伊丽莎白并没有被说服，继续跟在南希身后，“格拉西监狱长说，斯特西对艾米的死亡很愤怒，她坚持说艾米已经彻底戒毒了。而且斯特西也不蠢，艾米是不是嗑药了，她一定清楚。而且，如果奈拉·格思里有崔西说的一半聪明，她怎么会把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说错呢？”
“所以？”
“所以，或许她的意思是艾米本来要得到什么东西，而现在她拿到了呢？”
“有什么不同吗？她已经死了。”南希继续沿着走廊走，挨个开门，开灯，往里瞅瞅，“崔西！”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喊声沿着一个个楼道回荡开来。
“嘘！”
“怎么了？难道你还担心隔壁有人吗？什么人都没有。”南希说完又径直朝前走去。
见南希如此不当回事，伊丽莎白气得翻了个白眼，跟上去，在南希身后继续说：“不，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是说艾米本来会得到什么东西，有人把这个东西放进了她的私人物品呢？”
南希正站在一间房间门口，双手放在门框两侧，探身朝里看着。听到这话，回头不屑地看了一眼伊丽莎白说：“是什么东西呢？毒品？你认为负责返还个人物品的狱警会对一堆毒品视而不见吗？‘哦，瞧瞧，这一定是艾米的私藏物品吧？我们把它寄给她的家人吧？’亏你想得出来。”南希继续往前走。
伊丽莎白不高兴地看着南希的背影，但是南希说的没错，所有寄给死者家属的东西狱警都会检查的。
似乎每次好容易逮到的一点线索，都会突然断掉。“好吧，也许是钱呢？万一奈拉说的是钱呢？万一她得到了一笔该付给她的钱——或者……我也不知道了。”伊丽莎白举起双手，又懊恼地放下。
南希又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说：“是啊，这可能是一大笔值得期待的钱呢！监狱里的女犯每小时挣足足二十五美分，真是一块金砖。”她说完，轻轻笑了一声，“她的家人很可能等着用这笔钱去川普大楼4投资呢。”
“不是吧？你在讽刺我？”
“听我说，即使艾米真的发大财了——我很怀疑这点——她也不可能马上拿到钱。走完所有的狗屁官方程序就得花几周的时间，请原谅我说脏话了。”南希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头顶上方，做了个鬼脸，歪着嘴角想了想说，“能寄给自己亲人的也只有入狱时带进去的东西和监狱里用的私人物品。只有这些东西。任何其他的东西都会被挑出去的。”南希又接着往前走，“你跑偏啦！”
“好吧，也许我从各个角度调查研究忙活了半天，却并没有太大的收获，但是监狱是有问题的。我毫不怀疑这一点。”
“要我说，好像你有时候看问题的角度有点偏啊。”南希突然停下来，迅速转过身，眼睛逡巡着伊丽莎白身后的走廊。
伊丽莎白也连忙转身看看：“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南希从伊丽莎白身边挤过，举起一只手示意她别说话，然后侧着头，仔细听着：“嘘，我好像听到有汽车的声音。”
“什么？哦，倒霉！我就知道我们会被发现的，我就知道！”伊丽莎白好像看到了自己公公沃尔特·施特劳斯曼州长和佩妮的表情，“哦，上帝保佑，千万别有车来。”她喃喃自语，“千万别是佩妮来了。”
南希迈开大步沿着原路往回走：“这边走”。
“什么？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谁来了。”
“别，等等！”伊丽莎白急忙追上她，在南希要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往货运办公室方向走时，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衬衫，把她拽停了。
南希回头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她连忙缩回手，抱着双臂，一副自我保护的样子：“听我说，我们得想好了，如果那边来人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跑出去让他们撞见呢？”
“因为有可能是崔西啊。”南希回答。
伊丽莎白绕过南希身后，朝下面漆黑的走廊看过去，这边看看，又朝另一边看看：“万一是保安来了呢？或者……或者又是那个女人回来巡查了呢。”
南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办公室的门：“万一是崔西呢？我在家里的桌上留了纸条，电话短信上也告诉了她我来这里了，要是她开车大老远到这里找我来了呢？”没有等伊丽莎白回话，南希就又大步朝前走去。
“真是要命！”伊丽莎白咒骂了一声，赶紧跟上去，就像一只挨了骂的小狗一样，“我要给德莱尼打电话了。我让他来这里看看。我是说，这毕竟是他的工作，对吧？我们回咱俩的车里吧，然后我给他打——”，
“你要和他说什么呢？”南希停了下来，双手叉腰，“嗯，听着，侦探，我们刚刚非法闯入了荒郊野外的一栋大楼，里面没有一个人在，但是我听到好像有汽车的声音，你可不可以开车来这里，帮我们看看是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怔住了，说：“你不是说过我们这不算非法入侵吗？你不是说过这可以视作紧急情况吗？”
南希耸耸肩，继续往前走：“我说过那么多屁话，但不等于你都得照做啊！我还说过我需要找到崔西，我和你一样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她的汽车哪里去了，我想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多钱，我还想知道她为什么还没回家？快点，你到底要帮我，还是不帮？”
这些话好像一记耳光打在了伊丽莎白的脸上。她赶紧跟上她：“哪来的那么多钱？你不是说崔西是自己攒钱买的车吗？”
南希转到下一个走廊，一边大步朝前走，一边回头对伊丽莎白说：“崔西最近花了很多钱，她以为我傻，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到她的信用卡账单。我看得到她的开销。”
伊丽莎白抓住南希的肩膀，把她掰转身说：“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南希眯着眼看着伊丽莎白：“因为如果这样，你就会以为她做了什么违法的事，贩毒什么的。你会告她为几个狗屁不如的女犯，私藏海洛因，还偷运进监狱，等她进了监狱，这些女犯立马就会把她踩扁。她又不蠢，她不会掺和这种事的。”说完，南希继续往前走，一边愤怒地摇了摇头，嘴里嘀咕着什么。
伊丽莎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惊讶地看着南希。过了一会儿，她又匆忙追了上去说：“那你为什么不问问她，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
南希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传来两声噼啪声，像是远处传来的枪声。伊丽莎白吓得双手捂到胸前，大口喘着气。随后她又感觉自己很傻，因为看到南希从兜里掏出电话来，说：“该死，我记得调成震动模式了呢。不过，这个短信提示音很酷，对吧？”她看了下屏幕，眼睛唰地一下瞪大了，“天啊！是崔西！”
“崔西？”伊丽莎白从南希肩膀探出去，这样就可以看到屏幕上的字了，“她说什么了？”
南希把手机捂在胸前，仰起头，长长地吐了口气：“哦，感谢上帝，她说‘我回家了，我很饿，而且我……’太好了，崔西回家了。”
不用听她说完，伊丽莎白也猜得到怎么回事，南希摇头晃脑的高兴劲儿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看着南希用手机回复信息。
“天啊，终于放心了。”
“你怎么知道就是崔西发的？”
“这是崔西的口气，她总是这样写短信。”南希边说边点了发送键，然后继续盯着手机等着信息发送。手机响起了蜂鸣声，表示发送成功，她这才又把手机插回裤兜，然后搓了搓手说，“好啦，咱们也走吧。”
“你刚才不是说听到有汽车的声音吗？你还是打算就这样走出去吗？”
“很可能只是刮风的声音。”
伊丽莎白站在那里，惊骇地瞪着南希的背影说：“就这样？这个地方有没有非法勾当你都不在乎了？这可能牵连到崔西哦！”
南希继续朝大门走去，说：“老实讲，麦克莱恩夫人，我对这个地方屁兴趣都没有。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崔西回家了，这就够了，别的都无所谓。咱们回头见吧。”
南希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伊丽莎白站在那里，紧闭着嘴，怔怔地瞪着她的背影。
<hr/>
1 注：又叫低压钠灯，利用低压钠蒸气放电发光，是光衰较小和发光效率最高的电光源。低压钠灯发出的是单色黄光，用于高速公路、庭院照明等。
2 注：《ShakeItOff》（《通通甩掉》）是美国女歌手泰勒·斯威夫特创作并演唱的一首节奏明快的流行歌曲，表达了她的观点：人们虽然无法控制别人随意的谈论自己，但却可以控制自我的心态。要么让舆论来改变自己；要么把舆论甩掉。泰勒·斯威夫特以此来回击那些曾经恶意批评过她的人。
3 注：美国著名魔术师。
4 注：美国一家国际集团公司“川普集团”所在的大楼，位于纽约，经营范围有房地产、投资等。

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晚上9点31分——伊丽莎白
南希不顾伊丽莎白的阻拦，迅速把楼前楼后的大小停车区域搜寻了一遍。她告诉伊丽莎白，没有发现汽车，并坚持说她听到的声音很可能是风声，然后钻进汽车，在米尔克里克公司前面的混凝土装卸平台上转了一个大弯，朝出口开去。
伊丽莎白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看着尾灯在小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视野里，这才想起南希已经把唯一的手电筒带走了。
“见鬼。”她回身再次搜寻了一遍大楼。他们刚来时这里就像加尔各答黑牢1，而现在，因为她们刚才把灯开了，整栋楼灯火通明，几乎每一个窗口都透着光，如同时代广场一般。
“哦，该死！”她双手紧攥，放在两侧，口里低声咒骂着那个女人，竟然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她走回去绕到大楼后部然后上了楼。
南希不在了，大楼里的气氛变得阴森恐怖。远处上方，楼顶的锡材嘎吱作响，四壁冰凉，比十分钟以前更冷了。有一瞬间，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要把墙刮穿钻出来。
她把夹克两边往胸前拉拢了些，抱紧手臂抵挡寒风，然后蹑手蹑脚小跑进大厅，一边挨个关灯一边往回退。正当她伸手要关掉大厅内的最后一盏灯时，她注意到有一扇紧闭的门，门板上半部贴着一张崭新的标识：
车间：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伊丽莎白看了看身后，再看那门。她心都缩紧了，脖子后面汗毛倒竖。在一片死寂中，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大厅，把耳朵贴在那门板上半部。
没有声音，一点都没有。
她把手指放在门把手上。把手动了。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感觉肾上腺素瞬间涌遍全身。
她紧咬着嘴唇，指尖触门，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同样漆黑一片。她用手指沿着门框摸索下去，找到两个开关，摁下去。一阵啪啪声伴着一阵闪光后，天花板上三对日光灯管亮了起来，房间里顿时洋溢着雪白的光。
伊丽莎白站在门口，一手捂住胸口，眼睛扫视着房间。
“喂？”
只有冷冷的空洞的回声。
她走进门，久久地看着室内。屋子中间是四张正方形的工作桌拼成的巨大的正方形工作台。工作台的每一边上都放着两台缝纫机，都带着一个工业用的大号黑线卷；沿着每张桌子的四边，都装有一根钢尺。在房间最里面，竖放着一堆布料卷。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手指沿着离她最近的桌沿抹了一下——很干净，一尘不染。在她身后的墙边，堆着三排胀得鼓鼓囊囊的纸箱，几乎要碰到天花板。每个纸箱上都用粗黑的笔写着地址和编号。伊丽莎白走到桌子一端，从那边扫视过来，看到就在她身旁的桌下有一个塑料垃圾桶。她把它拉出来，伸手进去，里面是一沓沓的小标签，每张都绣着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标识。
她拈出一张仔细研究。标签两端都有几根短的棉线，似乎是从衣服上剪下来的。她把它扔回去，又看见桌下还有一个纸箱，一侧是用黑色笔作的相同的标识。她把它拖出来，发现箱子还没有封好，只是合上了。里面是乱七八糟的一堆柔软的米黄色真丝衣服。她拉出最上面一件，把它抖开。那是一件深圆领女式收腰上衣，衣领处的标签上写着：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
衣料摸起来柔软，很有质感。即使不是真丝，也不亚于她见过的任何好东西。
屋子对面，大约二十卷同样的布料排成行靠墙而立。她走过去用手指捻了捻外面一卷没有裹紧的一头，同样柔软，同样上好的质地。她拿到鼻子处小心地吸了口气，方才意识到就算是里面藏有什么毒品，她也不知道闻起来是什么味道。
突然一阵铃声打破了死寂，是她的手机，她尖叫了一声跳起来。
“见鬼！”
她从夹克衣兜里掏出手机一看：
“哦，来得真是时候，”她说完，接了电话道，“克莱，真没想到是你。”
“伊丽莎白，对不起，我知道现在有点晚了。”
“没事，还好啦。”她听到话筒那边有引擎的声音，“你在开车吗？”
“刚离开我办公室。开了个很烦人的会。我想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环顾四周，说：“啊，没做什么。”
“我来接你去我跟你说过的那家餐馆怎么样？我想知道大周六晚上，一位漂亮女人怎么会‘没做什么’。” 
她拿起那张标签，一手大拇指抚摸着上面绣的字母——黑底金线，标签两头都吊着剪断的线头：“先回答我个问题。”
“说。”
“有人订购了衣服，却将标签剪下，这是为什么？”
他想了想：“也许他们标签弄错了。或者他们要换个牌子再出售，也有可能。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查到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的信息没？”
他停顿了一下，说：“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查这些。出什么事了，伊丽莎白？”
她再次走到那卷没有裹紧的布料那里，拿起末端的一块：“好吧，你知不知道怎么在布料里藏毒品？比如，海洛因？然后又怎么取出来？”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突然，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不会又去米尔克里克了吧，是不是？”
她想撒谎。但是经验告诉她对于撒谎，自己完全是外行，“我刚顺道过来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崔西在哪儿。”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伊丽莎白，马上离开那儿。如果那些家伙回来发现你在那儿，你会很危险。”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孩被父亲责怪了似的，说：“我马上就走。”
“等等。”
她等着。从来没有过的漫长等待，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好了，我设好导航了，我就来。”
很好，不过她怎么向他解释她是如何到那儿的呢？她用手指摸着前额，紧闭着眼，有些恼火：“你不必过来，克莱。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马上就走了。”
“回到你车里去，就在那儿等着。如果在我来之前有人来了，你就只管加油开走。你听见了吗？不过除此之外，在我到那儿前都不要离开。”
几乎和她告诉南希的话一模一样。
“不用，真的，我现在就走。”
“我现在在州高速路上，十分钟后就到。”他说，“我很快就会见到你了。”
他随即挂了电话。
伊丽莎白仰起头，看着夜空。
“见鬼！”
<hr/>
1 注：位于印度加尔各答威廉堡的一个小地牢，1756年孟加拉军队占领威廉堡后用来关押英国战俘，据说因条件恶劣，很多战俘死于窒息或中暑。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晚上：10点03分——伊丽莎白
将近有十五分钟时间，伊丽莎白呆坐在车上，后悔没有坚持回城后再和克莱见面。谁也不知她为何不直接开车离开。她决定先走再跟他打电话，可刚上路就看见小路尽头出现了两束汽车灯光，扫过漆黑的大楼，然后落在了她车上。
等听到那辆车开门的声音，她才下了车，抬手遮住射过来的强光。
“克莱吗？”
“是我。”他顾不得关上车门，径直冲到她面前，“你没事吧？”
气温早已陡降，但她现在才感觉到冷。
她摩挲着胳膊：“只是有点冷。”
“你看起来冻坏了。来，穿上这个。”他扭身脱下夹克，给她披在肩上。
“谢谢。”她感觉到他火辣辣的目光落在身上，连忙退后一步，眼睛避开他。
他举起双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
“没什么，挺好。我只是……”她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意识到气氛有一点尴尬，他微微一笑，双手叉腰，看着身后黑黢黢的大楼：“对了，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她拉紧他那件夹克，感觉暖和起来，心情也好了：“说来话长。”
他冲着他那辆最新款的黑色宝马扬扬下巴：“到我车上去吧，暖和一些。”
她向那辆车走去，感觉到他的手扶着自己的后腰引着她。等他打开副驾车门，她钻进去，冻得耸起了肩膀。他关上门，一阵浓烈的香味瞬间包围了她，是座椅皮革和剃须水散发出来的味道。座椅暖暖的，浅灰色，和车外部颜色很搭，座位之间的操作台看起来很奢华，方向盘也是专门定做的。他绕到车前部，逆着灯光检查了一圈，然后上车关上门。他在座椅上挪了挪，皮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又把胳膊肘搁在座椅后背上，食指关节放在唇上，注视着她。
“那你以为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斯特西跑这儿来了？”
她举起双手又放下：“不是。说来话长，我们跟踪的一辆车到这里来了，是一个叫帕特里夏·托姆斯的狱警的车。后来，车失踪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也许崔西开回家去了。也许是我们多虑了。”
“但是你内心并不觉得是多虑。”他摁下一个按钮，一阵热风进来，吹在她穿着长袜的腿上，暖烘烘的。
她回头看着那栋楼：“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傻，但是我真觉得凯瑞威监狱的毒品就是被这里的人藏在衣服标签里偷运进去的。”
他的眉毛猛地上扬：“真的？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里面有一大摞箱子，装满了衣服，标签都被剪掉了。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我意思是，那么一小片标签可能藏多少海洛因？”
他耸耸肩：“没多少。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凯瑞威监狱里面的某个人——有足够多的钱，有职务便利。肯定是这样。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
他伸出一只手温柔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但是为什么要你来操心这个？为什么不留给监狱长处理？或者是警察？你告诉过他们吗？”
问得好。同样的问题她已问过自己无数遍，到现在都成了老生常谈了。不过，艾琳·特兰特不是告诉过她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吗？难道她不正是这样？
“如果我不查清事情的真相，斯特西·梅·査姆斯最终将在铁窗内度过大半生，还有一个小男孩在最需要的时候，妈妈不在身边。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别人的贪婪。一个年轻女子已经因此丢了性命。我不能坐视不管。”
又一阵沉默。他抚摩着嘴角，若有所思。
“那个女子——死了的那个——你觉得她知道一些内情吗？”他问。
“我敢打赌。我还想起，她死后，遗物带给了父母，里面说不定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证据。那些东西已经到了他们手上，但并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他在座位上扭过身，皱着眉头，把头搁在手指关节上：“你觉得可能是什么东西？”
伊丽莎白感觉已筋疲力尽。又累又渴使得她头疼起来。她用指尖碰碰额头，然后把双手放回两腿间：“我不知道。”
“你和她父母谈过吗？”
“我连他们住哪儿都不知道。”
他歪了歪嘴角，笑了，拿出手机说：“我敢和你赌五十美元，我能找到他。”
她看着他点着手机显示屏，等着。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死了的女子？”
“艾米·狄克逊，怎么了？”
他把手机倾斜过来给她看：“查讣告。多久前？”
“哦，好主意。”她微微侧身凑过去看屏幕，“大概四个月以前。她是克利夫兰高地人。”
他侧转身，靠她更近一些，把电话斜过来好让她看清。
“搞定！找到了。上面说：‘艾米·玛丽·狄克逊，十九岁，早逝。罗恩和萨拉唯一的漂亮女儿。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听起来像是她吧？”
这些话深深地刺痛了伊丽莎白。她点点头，感觉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克莱已经又在点手机了。她再次侧过脸问：“你在干吗？”
“查他们的电话号码。”
她看看时间：“现在？他们应该都睡着了，不是吗？”
手机上显示出一个电话号码，他的手悬在上方：“你来打。”
她犹豫了。如果死了女儿的是她，有人发现了凶手线索，她介不介意那人深夜来电吵醒自己呢？“好吧。”她说。
他点了一下接听按键，递过手机。已经通了。她背过身去，抱着双臂，目光投向夜色，等着。电话铃响了六声，自动接听启动，让她留言或拨打一个手机号，然后咔嗒一声停了。她如释重负，肩膀沉下来，向克莱转述了留言，然后挂断电话。
他扬起头：“我们再试试手机号吧。”
“你确定？”
他再次扬起眉毛。
于是她拨了那个手机号码，等着。电话响了五声。她刚想放弃，电话通了，传来一个困倦的声音：“喂？”
“是狄克逊夫人，萨拉·狄克逊吗？”
对方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地问：“是谁？”
那一刻，伊丽莎白感觉糟糕透顶。不管怎样，她应该等到明天一早再说的。她说：“狄克逊太太，我是伊丽莎白·麦克莱恩，一个信托基金的负责人，我们正在调查一件案子，和凯瑞威监狱的一个年轻女子有关。真抱歉这么晚了给您打电话，但是这事很紧急。”
她朝克莱看过去，克莱冲她点点头，鼓励她说下去。
电话那头萨拉·狄克逊的呼吸声变得刺耳起来。听起来似乎她在床上换了个姿势。过了一会儿，她说：“是什么事？”
怎么措辞才不唐突呢？
她又看了克莱一眼。
还是点头鼓励。
“是关于艾米的，狄克逊太太。对您失去女儿我很痛心，我也很不愿意提起您的伤心事，不过我有理由相信她不是自杀的。”
对方回答的声音微弱而生硬，仿佛是从绷紧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我知道她不是。”短促的沉默之后，她呼吸急促起来，“你们发现什么了？”
“这只是我的直觉。我不能向您保证什么，但是我需要看看监狱发回家的艾米遗物。我想她的个人物品里可能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她是被……”伊丽莎白紧闭双眼，好像这样可以让措辞更委婉一点，“呃，她不是死于偶然的事故。”
又一阵犹豫过后萨拉·狄克逊开口了，声音压抑而肯定：“监狱把她的东西送回家了。不过很抱歉，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我……我都没有打开看过。我不能。”最后一句话堵在她喉咙里，声音小得就像耳语一样。伊丽莎白感觉眼睛湿润了。
“实在对不起。”伊丽莎白大口吸着气，一咬牙又问道，“我想明天过来看看这些东西可以吗？我保证我会非常小心，非常恭敬地对待它们的。”
“我们现在没在家，是在波士顿和我妈妈住一起的。”旁边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嘀咕着什么，“请等等，别挂电话。”
听起来好像她用手遮住了话筒，和谁在小声说话。伊丽莎白听出来是罗恩·狄克逊。克莱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眉毛一扬，好像在说，“怎么样？”
她点点头，萨拉·狄克逊又开口了。
“你还在听吗，麦克莱恩夫人？”
她避开克莱的目光，眼睛望着窗外，把电话紧贴到耳朵上：“我在。”
“在我家前廊处的天竺葵花盆下面有一把钥匙。如果艾米的东西里有什么能证明她没有吸毒，我完全同意你进门把它找出来。”
伊丽莎白向克莱示意，他从夹克衣兜里取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她记下地址，谢过萨拉·狄克逊，向她保证只要找到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就会直接交给警方。
“那现在怎么办？”克莱问。
“我明天去那儿。”
他动动眉毛，冲着她一咧嘴，露出他那封面男孩般的招牌笑容：“干吗还要等到明天？”说着便发动了汽车。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下午10点52分——伊丽莎白
克莱主动提出先跟着伊丽莎白回家，再开车送她到滨水的狄克逊家住宅。伊丽莎白拒绝了，说她已经给他添麻烦了，不想再麻烦他。事实上，她很累，而且自从在米尔克里克有过那么尴尬的一幕后，她希望来去自由，不愿在想离开的时候还得靠他。所以，她还是自己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来到艾米的住宅，他跟在后面。现在，她在房前停了车，抬头看着黑漆漆的窗户，心里直嘀咕，真不知撞上了什么鬼，竟然被他说服了，没等到明天早上，连夜就赶到这里来了。
整栋房子黑黢黢的。这是一栋科德角风格1的房子，两层楼，框架结构。四下里弥漫着一种废弃的气息——好像艾米的死已经带走了这里的一切生机和快乐，除了一个空壳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身后宝马的车灯灭了，车门打开又关上。克莱走到伊丽莎白的车窗前，蹲下来，使得自己的眼睛和她在一个水平线上。两人都朝上看着那栋房子。
“你肯定是这个地方吗？”
“这是萨拉·迪克逊给我的地址。有没有找对地方只有一种方法可以确定。”她从点火器上抽出钥匙，穿过马路向房子前门走去，一边用遥控器锁上车门。果然，在萨拉告诉她的那个地方，她找到了那把钥匙。她把钥匙插进门锁，迟疑起来。
克莱和她对视了一眼：“你在等什么？他们又不在家。”
“这样进别人的房子感觉怪怪的。”
“他们同意了的。”
他说得对。萨拉·迪克逊想要知道艾米不是死于自杀。伊丽莎白已经给了他们找到真相的一线希望。但是，如果她的想法是错的呢？如果她点燃了他们的希望却一无所获呢？她拧动钥匙，推开大门。
屋子里散发着陈腐的气味，似乎这个地方已经锁了好几个月时间了。克莱打开灯，两人都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敞开的门道内，正前方是楼梯，通向二楼，左边是精心布置的客厅。克莱走进客厅，打开一盏台灯。眼前是一片柔和的桃红色，深褐色皮沙发，一个壁炉镶嵌在灰色和黑色石材贴成的装饰墙上。其余的大部分墙面都被深桃红色的落地窗帘遮住。克莱拉开窗帘一角，露出几扇法式门2，门外是烧烤区，远处还有一个带篷的游泳池。
克莱打开门，往外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关上门：“真是好地方。不知他们搬走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一想到那对父母熬过的日子，伊丽莎白不禁又难过起来，她转向楼梯，说，“萨拉说过那个盒子在艾米房间里，应该就是在这上面。”
楼梯尽头是一段宽敞的过道，通向房子后部。第一间房子是书房，面对房门的三面墙都是红木书架，屋子中间是一张玻璃茶几，三面各摆着一张不能移动的皮质扶手椅，正对面又是一个壁炉。
“这里面没有。”她关掉灯，继续往前走。
右面第二间屋子显然是萨拉和罗恩的卧室。第三间是卫生间。最后一间，从门上的一块牌子可以看出是艾米的卧室，上面有她的名字，漆成了红色，四周一圈装饰着蝴蝶结。
伊丽莎白的手触碰到房门的一刹那，悲伤又一次袭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狄克逊夫妇唯一的女儿不在了，他们的掌上明珠被偷走了。伊丽莎白也曾经险些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低下头，闭上眼，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你没事吧？”
这还用得着问吗？是不是因为他从未体会过为人父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失去一个你深爱的人，那种痛苦几乎是无法承受的？
她没有回答，推开门，摁亮灯，却有些不敢进去。
艾米的卧室刷成了淡蓝色和粉红色，床上摆着十几个泰迪熊。墙上挂着一段宁静祷文：“……赐我宁静以对天命，予我勇气以尽人事，给我智慧以辨异同……”
艾米不缺勇气，伊丽莎白想，或许，是因为智慧不够害死了她？
克莱走过来，就站在她身后，从她的肩膀上方看过去：“有什么不对劲吗？”他又问道。
伊丽莎白还是没有回答。她走进卧室，感觉像是一个入侵者，玷污了狄克逊夫妇对爱女的记忆。
“什么东西都不要动，”她对克莱说，“只找盒子。”
他举起双手又很快垂下，好像是在说：“明白。”
房间里并没有看到盒子或包裹。不管监狱发来的是什么，萨拉·狄克逊应该都会把它收拾起来，放到不常看见的地方。也许是希望记住曾经拥有过的美好，而忘掉失去的痛苦。
靠近伊丽莎白左侧的地方有一面带镜子的门。是衣橱。她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推开，两排挂着的衣服从过道一直延伸到后墙。她沿着衣架走过去，查看着裙子、衬衫下面的地板。再看看上方的隔板。在衣橱尽头处，她发现隔板上的一个褐色纸盒，比鞋盒稍大，从上到下用一条宽宽的透明胶带封口，在盒子前面形成了一条亮闪闪的T型。胶带下面能看到艾米的姓名地址，是用黑粗的记号笔手写的。
伊丽莎白伸手将盒子拿下来，克莱也凑过来，站在她身后。
“是这个吗？”
她把盒子翻过来，看到底部盖着监狱的印章：“看起来像是。”
此刻她希望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等他离开衣橱后，她才把那盒子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
两人都站在那儿看着它。
“怎么？我们好容易来这儿了。你打开吧？”
她摇摇头。
“我晚点打开。我们该走了。”
“为什么不现在就打开？有区别吗？”
他的话里有什么东西刺到了她的神经。她转过来看着他：“我没有开箱的工具。”她的话脱口而出，显得有些生硬。她冲他淡淡一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我不想指甲给弄断了。”
“喏，用这个。”克莱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小刀，黑色的，上有两个字母的标识。
一看到它，她的脑子里闪过一系列的画面：压平的纸箱，颁奖晚宴，艾琳·格兰特临别时的话——怎么回事？几乎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的脸上已失去了血色，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举动的变化，俯身在她面前划开胶带，把小刀揣回衣兜，然后扬扬头，退回去，俨然是一位绅士在为她打开车门。
但是她内心的直觉越来越强烈起来，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她转身勉强一笑：“谢谢你。”
“打开它。”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温和。
她感到他的目光紧盯着自己，于是转过身，两手拇指伸进盒子上部的纸板间，把它们掰开。然后又关上，两手压住。
“我知道。可我为什么不把它带回家再打开呢？我已经浪费你不少时间了，不想再浪费了。”
这次当她转过身来时，他的表情完全变了，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眼中闪着冷冷的光：“我想你应该现在就打开，不是吗？”
她不想，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找到米尔克里克的？”
“是你告诉我的。”他说。
“我确信我并没有告诉过你。”她收起勉强的笑容，“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龇着牙僵硬地一笑，两手举起来：“我怎么知道？只有一个办法，打开看。”他又扬扬下巴，双手叉腰，表示她没有别的选择，“你是要我来吗？”这句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威胁。
她胸口发紧，感觉一阵恐慌袭来，浑身汗毛倒竖。她想开口说话，却感觉那些词悬在喉咙处，噎得她不由得吞吞吐吐起来：“不。我来。”
她再次转向那个盒子，两手拇指插到最外面一对盒盖下面，再打开另外一对。里面是一叠衣服，折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塑料袋旁边塞在盒子边上的还有一个袋子，装着一把牙刷，身体除臭剂，一个杯子，以及各式各样的洗漱用品。
她眼睛没有离开盒子，但已留意到他又在凑近，于是草草地搜了一下，准备再次关上：“我觉得里面没什么东西。”
“你看得不够仔细。”他的声音就从她肩膀上方传过来，他离她非常近，她的脖子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他这么强势让她四肢木然，动作僵硬，她慢慢地把洗漱用品拿出盒子，放在梳妆台上，然后拿起那个装着衣服的塑料袋，把它和化妆品放在一起。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拿出去了，她看到折叠好的衣物中间露出一线看着眼熟的布料，像是谁藏在内衣、T恤和毛巾里的。她拨开周围的一层层的塑料，把手指探进那叠衣物一抽，出来的是一件上好的淡黄色衬衫，布料和她在米尔克里克时装公司车间看到的一模一样。她被吸引住了，把衣服拿起来，提着衣服的肩膀抖开，仔细查看——接缝、后背、暗缝、标签……
一眼看到那几个文字的瞬间，她感觉又一阵恐慌轰地炸开，一身冷汗。她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
“瑞西巴？”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把那件衬衫捏做一团贴着胸口，转向他，皱着眉：“我不明白。”
一丝冷笑使得他脸上的酒窝都扭曲成了皱褶：“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呢。”
她举起手中那团衣服：“这个是？”
他伸手过去，从她手上拿过衣服。
“真是费了你不少时间。有时我都担心你会放弃。”他把衣服抖开，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我真走运，你坚持下来了。我满世界找的就是这个。”他举了举衣服，像在干杯一样，“谢谢你。”
“这是……哦，太可怕了！”她双手下垂，脑子里回响着那些话，“世界上并不存在魔法棒。这是艾琳·格兰特说的。我当时没搞明白，原来她指的就是这个，”她说着，轻蔑地在那件衬衫上拂了一把，“你就是她说的那个，制造业魔法师。”
他又扬了扬头，微微一笑，脸上的酒窝又变深了，好像是在答谢别人的褒扬：“他们就是这么称呼我的。他们也没错，你知道的。我的确他妈的了不起。”
她这次开口时，声音低沉，但听得出内心已是火冒三丈：“什么了不起？你所谓的什么‘开创性的商业模式’根本就不存在！都是狗屁！”
听到她的话，他夸张地做了个退后的动作，像被烫伤似的大口吸了口气：
“伊丽莎白，这话可真糙。继续，我喜欢。”
她后退一步：“你所有的辉煌业绩不过是一堆狗屎——建立在犯人廉价劳力基础上的工业王国。每小时二十五分。”她怒斥道，“没有停工休息，没有带薪病假或工休。没有假期影响你宝贵的生产进度。上乘的产品质量，奴隶一样廉价的劳动力。哦，还有一两桩小小的命案为这些扫清障碍。”
他扬起一只手，好像被逗乐了一样：“哇，我可以肯定地说我没有杀人哦。”
“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思又是怎么回事？为了掩盖你们这些肮脏勾当，她都做了些什么？”
他嘴角一歪，露出遗憾的微笑：“哦，伙计，她可是块硬骨头，”他说，仿佛他费了九牛二虎的功夫才好歹赢了，“她是个可怕的姑娘，不过我也不知道她是否赞同我们的安排。她总是威胁说要到米尔克里克去。说真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借口可以阻止她插手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我怀疑你已经阻止她了。你的棋局里又一个小小的走卒，又一个为你的肮脏勾当卖命的傻瓜而已。毕竟，你不想出任何纰漏把你的宝贝商业计划给搞砸了，一直要让你公司的股价飙升到顶峰。”她瞪着他，从未有过的失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钱吗？还是都是为了要坐上沃尔特·施特劳斯曼的交椅，让别人收拾烂摊子，然后隔岸观火？”
他脸部的一侧肌肉抽搐起来，自信的笑不见了。他把衬衫揉成团攥在手中，冲着她扬了扬说：“这是做生意，伊丽莎白。你以为我们在这个市场上拼得过人家吗？呵？你认为我在偷走勤奋工作的美国人的工作吗？见鬼，是的。如果犯人不做这个，你以为会是谁来做？我们是在和孟加拉国、墨西哥、中国血拼。并不是和美国。我们劳动力成本就不在同一个量级。”
“你认为这是使用犯人劳工的正当理由吗？”
他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叫喊起来：“你这种人，满脑子的好人理想，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根本就不懂这个世界的潜规则，伊丽莎白。我他妈没命地工作才到了这一步。我，”他捶着胸口说，“一不傍政府，二不拼老爹，全靠我自己。”
“哦，多了不起的男人啊。”
他的脸色一沉，声音低下来：“你知道有多少搅屎棍想方设法挡我的道吗？我告诉你，多了去了。我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把他们挨个拿下了。我——魔法师。我能做到这些全靠这个。”他一只手指戳戳太阳穴，“我比那些想要打倒我的蠢猪们都要聪明，拿下他们完全不在话下。”
她恨得牙痒痒：“哦，比如你就比艾米·狄克逊聪明？你杀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为了什么？就因为她发现了一件衬衣？因为艾琳·格兰特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你们的小把戏？”她厌恶地吐了一口气，“那斯特西又是怎么回事？”
“斯特西·梅本来过得好好的，要不是你决定要让她出狱的话。所以客观地说，这是你的错。”
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我的错？哦，当然啦。那么，这就是你这么热心帮我找她的原因咯。嗯，你不是纯粹出于慈悲心肠吗？”
他的脸上露出冷冷的表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真不敢相信。”
他用一根指头指着她：“我们警告过斯特西的，要她别申请那个计划。我得堵住她的嘴。”
“因为你害怕一旦她出去，你们的秘密也就泄露出去了。那么这就是你跑来跟我献殷勤的原因？所有那些调情啊，约会啊也都是为了这个？”
他摇摇头，似乎又被逗乐了：“别当真。伊丽莎白，不过老女人真的不是我的菜。除非我没得女人可挑。”
“我操。”她说。
“哦，伊丽莎白，”他说，伸手拂去她额上的一缕散落的头发，“继续这些糙话，说不定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碰我。崔西·托姆斯在哪儿？你把她怎样了？莫非你施了什么法术把她变没了？”
他一脸假惺惺的悲伤：“很不幸，我们的崔西后来变得有点……麻烦。正好凯西·雷诺兹来找我，提出了更优厚的条件。我向崔西提了一个退出的方案。她拒绝了。那我只好送她上路了。”他耸耸肩膀，“完全是公事。没有私人恩怨。”
她不想，但还是不得不问：“那她现在在哪儿？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没怎么着她。”他说着，脸上再次慢慢浮现出笑容，“现在，如果你的智商够高，哪怕只有你自以为是的一半，你就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你这两天就打她旁边经过。”
伊丽莎白双手交叠着捂住嘴：“哦，天啦，她在那个垃圾桶里。”
“我说过，我有个朋友在城里开了家很好的海鲜餐馆。我到他那里，拿了些东西放到垃圾桶里去，这样就不会有人去翻它了。你知道，这年头你不能指望任何人。那些收垃圾的人每周六上午会去收垃圾。你说我应该咋办？”
“你混蛋。你把她埋在垃圾桶里，把她当垃圾扔掉了。”
他不再说话，只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身后是敞开的大门。她的左侧，有一个厚重的相框——艾米小时候的照片。
伊丽莎白伸手去抓那相框，但他早抢先一步，一手勾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一把将她手中的相框打掉。她踉跄着后退，胳膊肘砸在梳妆台上，好容易站住了。她刚回过神，就朝大门冲过去。但是他再次抓住她，把她抡了一圈，扔了回来。
她必须冲出门去，夺路而逃。她猫下腰又一次俯冲，但这次又被他逮住了。他拖着她跑回来，将她往衣橱的玻璃镜上狠狠一掼。她感觉到身后的玻璃碎掉了，还没回过神，他已经又冲上前来。这次他抓住她的夹克前襟，将她直接拎上来，往镜子上，碎玻璃上一阵猛掼乱砸，直摔得她头晕眼花，双腿不听使唤。他一松手，她沿着镜子瘫软下去，任由玻璃碎片划进她的头皮，扎穿她的夹克，刺进她的后背，最后，倒在了地上。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但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见他站在她前面几英尺的地方。他用手背往嘴上抹了一把，看着她。她挣扎着转身，一手张开想要撑着站起来，但是行动缓慢，动作不稳，四肢不听使唤。她身体想要起来，膝盖却没有力气，于是她跪在地上，双手着地，弓起身，像赛跑运动员起跑一样，刚准备好，他又抓住了她，将她仰面掀翻在地，一条腿跨过去，骑在她身上，双膝死死压住她的胳膊。她挣扎着，踢着，拼命想把胳膊抽出来。这时，他伸手从夹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药瓶。
他一手拇指顶开瓶盖，说：“嘴巴张大。这是我的一个药剂师朋友配的。吃了就没有记忆了，也不会留下药物残余，有点像罗眠乐3，只不过这个见效更快。”他一手按住她的额头，拿着瓶子的手把她的下巴朝下撬开，“来，伊丽莎白，别紧张，不会有什么感觉。”
他的手像钳子一样。她感到嘴被撬开了，两滴苦味的药水滴在舌头上。她把手臂抽出来，拼命打他，左右摆着头，拳头捶着他的胳膊，前胸以及脸，渐渐地，眼前出现了黑点，由小变大，四散开来，渐渐成了一片片黑污。再一次，她抓住了他，但是她的头晕眩起来，浑身渐渐没有了力气。一种漂浮的感觉淹没了大脑，紧紧压着它，死死箍着它。
她睁开眼，克莱·法兰特、艾米的家，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旋转起来。
她身体瘫软，手臂松垂下来，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席卷而去，淹没在一片浩渺虚空中。
<hr/>
1 注：源自十七世纪新英格兰的建筑风格。特点为低矮、宽敞，框架结构，缓坡屋顶，山墙，大烟囱，少装饰。这种设计利于抵御海角地区的暴风等极端天气。
2 注：一种由一个门框和中间透明或半透明的门板组成的门。可以是单开，双开，或多开。
3 注：强效安眠药，服后可致暂时失忆。

第四十章
第三天：上午5点22分——斯特西
斯特西醒过来，看到门缝里透出一圈依稀的微光，估计天快亮了。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只是脑子里闪过模模糊糊的一些镜头：克莱·法兰特夹紧自己的手臂，拖着她从电梯出来在停车库里走着，自己当时双腿绵软得像面条一样；克莱告诉保安自己喝多了，自己绝望地看着保安，保安只是笑笑就走开了；然后就是汽车后备车厢的一些片段，一股皮革和新地毯的味道，凯西·雷诺兹从车外往里看她，然后就看到麦克莱恩夫人，但是她不记得来龙去脉，也分不清先后顺序。
她坐了起来，转身背靠着墙缓了缓，好容易脑子才不再眩晕了。
她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受伤，只是头疼得厉害，还不算太糟。
但是她是锁在一个储藏室里的，所以，也不算太好。
她翻身跪在地上，歇了口气，拉着储藏室里的架子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好歹站稳了。
克莱到底给她的饮料里放了什么东西？她的舌头好像用马桶洗涤剂刷过一样。这个储藏室也糟糕透顶，空气里弥漫着浮尘，还有一股腐尸的味道。是只死耗子，大概是吧。
斯特西先是检查了下衣兜——拿出玩具小汽车。泰勒啊！他比任何时候都危险！她必须找到他，保护好他。但是她先得从这里出去。她用手指尖沿着门框两边摸索，终于，摸到一个开关，她按下去，灯光顿时充盈了这个地方，可是也晃得自己太阳穴一阵刺痛。她赶忙闭上眼，扭开脸，胃里一阵恶心，好一阵才缓过来。这里不是克莱的办公室，他不可能把她留在那里，这里可能是在什么偏僻的地方，没有人能发现她。
那个混蛋！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现在，她对整件事情真相都一清二楚了。而且，她还知道背后的原因。斯特西脑子里又闪过克莱对麦克莱恩夫人说话的镜头，他是在约麦克莱恩见面。万一麦克莱恩夫人答应了怎么办？简直不堪想象。
门当然是锁死了的。不论她多么用劲地去拽把手，用肩膀去撞，都没有一点用。于是斯特西取出从凯特琳那里弄来的手机，开了机。
电量是满的。“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她嘴里喃喃自语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把伊丽莎白·麦克莱恩夫人的手机号码输了进去，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没听到拨号声，却收到一条自动语音回复：“您的余额为零，请缴费。”然后电话断了。
“哦，凯特琳，你坑死我了，谢你个大爷！”
无法找人帮忙，只能自找出路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仔细查看这个壁柜。这个地方大概八英尺长，三英尺宽。没有空调管道或是窗户。
在她身后，是一个从地板顶到屋顶的架子，从上到下堆满了旧文具。她要是会撬锁，兴许可以从上面找个曲别针，说不定就派上用场了。可惜，斯特西虽然曾经和二十个闭着眼睛都能把门弄开的女犯关在一起，却从来都没舍得花工夫去请教过。
真是讽刺，斯特西摇摇头，一层一层地翻腾架子——几个订书机，一沓子黄色的纸，一些文件，以及随处可见的积满灰尘的办公用品。都没什么用……终于，她的目光落到一把裁纸刀上，就放在一个用缎带包边的小盒子里。盒子下面还有很多这样的东西，都放在破损的盒子里，盒子前面还有贝塔·法兰特股份公司的标志，在刀把上也刻着这样的标志，也许是给客户的礼物。很可能是些次品。
斯特西从盒子里颠出一把裁纸刀，然后走到门跟前，老式球形的门把手和斯特西以前家里的一样。斯特西单膝跪在地上，把刀尖塞进把手柄上的小槽里，又往外拔，就像韦恩在自己被锁进浴室里时做的一样。果然，门把手“啪”的一声脱开了。太好了。接着，她把刀尖塞进门锁面板边上的一条小缝隙。
外面板也“啪”的一声脱开了。
斯特西把刀尖插进门锁上部的螺丝钉上。螺钉很紧，刀尖拧断了，于是她又抓过一把裁纸刀，又拧断了，她又拿来第三把，第四把，在用到第五把刀时，螺钉稍稍动了一点，这次，刀尖终于没有断。她肩膀抵着门，把刀尖牢牢地压进螺丝口，转动裁纸刀，终于螺钉完全松了，她又转了几次，直到螺钉摇摇晃晃地掉出来，落到了她的脚边。斯特西把门把手摇得咔嗒咔嗒地响，可门还是锁得牢牢的。
下面的螺钉要容易拧些，几乎一拧就松了。她把螺钉拧出来，然后撬开里面的面板。
门上出现了一个洞，门把手里的一个细长的锁芯从里面伸出来。但是门还是纹丝不动。
“该死！”她大喊着，用拳头使劲捶着门。
架子上应该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斯特西一层一层地找，把文具和杂物推到一边，搜遍每个犄角旮旯，急得脖子一梗，真想乱砸乱踢了。
她抓过一本去年的硬面记事本，猛击那根锁芯。
还是没用。
斯特西怒不可遏，疯狂地一遍遍敲打那根锁芯，记事本的硬壳封面被戳破了，挂在了上面。斯特西退后一步，抬脚就踹，一下、两下，门飞开了，只听得门锁里的残留零件打在门外侧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她得马上找到麦克莱恩夫人。在墙角的桌子上立着一台古董电脑，一个大箱子似的显示器，脏兮兮的键盘。她移动鼠标，屏幕亮了，提示输入密码。
她输入1111.
没反应。她又试了试0000.
还是没对。
然后，她输入了1234，这次屏幕上出现了微软的屏保。她抽出桌子下的木头椅子，坐在了电脑前。
“寻找我的手机。”她喃喃自语，然后输入谷歌搜索框。这是她在凯瑞威监狱里学会的找手机的方法。
电脑慢得像得了风湿病，屏幕上的光标转啊转，终于跳出一个页面，又要求填密码。到底会是什么呢？麦克莱恩夫人不会蠢到为自己的谷歌账户设置简单的密码。肯定是很私人的。
会是什么呢？
她输入伊丽莎白。
不对，还可以试两次。
伊丽莎白·麦克莱恩。
还不对。
“哦，天啊，到底是什么啊？”
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再错账号就会被锁了。
斯特西仰着头，紧闭双眼。她会用什么密码呢？如果换做是自己，会用什么密码呢？她睁开双眼，输入：
霍莉。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地图，斯特西凑近了，仔细看着。
“天啊，她怎么会去那儿了？”
她把椅子踢开，往门外走去。现在至少知道麦克莱恩夫人在哪里了。但是没有车，没有手机，没有时间，她可能根本无法成功，但是，谁说就不能试一试呢！

第四十一章
第三天：上午5点55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在一阵遥远的电话铃声和头下乒乒乓乓石头碰撞的声音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侧身蜷缩着，手和脚都被绑着，一条胶带封住了嘴，一直贴到两颊，身下铺着厚厚的塑料垫，与下面的毯子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周围漆黑一片。空气中充斥着皮革内饰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香奈儿香水味。她无疑是在汽车尾箱——就是自己的汽车尾箱里。她的身体随着汽车晃来荡去，每次拐弯，她都在塑料垫上滑过来滑过去，耳边一直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
手机铃声还在前面车厢里响着——伊丽莎白听出来是自己的手机，因为这是她专为德莱尼设的铃声。手机响了一会儿，然后没了声。几乎同时，汽车猛地左拐，石头碰撞的声音更响了，似乎路越来越不好走了。她的头阵阵跳痛，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充斥着的尾气让她恶心得直想吐。如果她不忍住，搞不好还会窒息。所以她还是咽了下去，强迫自己放松些。
过了一会儿，发动机声音小了，石头碰撞的声音也小了——他们正在减速停车。
一阵恐惧袭来。伊丽莎白扭动着手腕，拼命想把手从扎带里挣脱出来。但是塑料扎带紧紧勒进了肉里，毫不松动。她必须脱身，必须逃离。法兰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了继续他的骗局，他已经不惜杀人了，不在乎再多杀一个。现在自己已经落到他手上，他是绝不会放过她的。她得想个办法。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手脚都被绑着，没法打开行李箱，没法逃走，只有任由他们带到什么地方，等克莱来收拾她了。伊丽莎白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
她想哭，不禁眼睛一湿，胸口一紧，嘴里抽抽搭搭哭出声来。
忽然，霍莉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她不能抛下霍莉。她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死在一个疯子手上。霍莉不能没有自己的母亲，家里不能没有她。几乎同时，又有一个身影浮现——斯特西·梅·查姆斯，一个母亲，她的儿子也需要她。
斯特西是一位斗士。她拼尽全力，从监狱里出来救自己的孩子。她拒绝向犯人中等级森严的潜规则妥协，使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不得不忍受欺凌、毒打。但是她没有放弃。她无所畏惧，坚信自己，孤军奋战，坚持到底。这，就是信念！
现在轮到她伊丽莎白了。
等到车子停下时，伊丽莎白的心怦怦直跳，同时暗自下定了决心。
引擎熄火了，她听见车门开了，然后又“砰”的一声关上，有人踩在石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脚步声慢慢地绕过车子一侧，行李箱打开了。刺眼的白光瞬间射进狭小的空间，晃得伊丽莎白睁不开眼睛，她扭过头，眯缝着眼睛，朝上看去。
克莱·法兰特正站在那里俯视着他，两只袖子都卷了起来。
“亲爱的，你猜怎么着，咱们到家了。”
此时此地，伊丽莎白恨死了他。
我不会向你屈服的，你这个混蛋。
克莱把钥匙放进口袋，低头弯腰探身进入行李箱，两只胳膊伸到伊丽莎白肩膀和膝盖下，然后，把她托起来，抱在怀里，就像是一对情侣，一对新婚夫妇。他的蛮力把伊丽莎白吓了一跳，但是她的决心和仇恨也随之倍增。
他抱着伊丽莎白，不时看看她，一边说：“你知道我找到了什么吗？”克莱的语气亲切友好，就像是和朋友喝酒聊天一样，“一个天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克莱摇晃了一下，然后稍稍俯身毫不客气地把伊丽莎白撂到了满是石子的地上。她抬起眼，看见克莱正弓着腰，好像扭伤了似的，一边扫视着这个地方。
“我一直出入米尔克里克，都没发现有什么破绽。有意思的是你竟然发现了问题，幸亏凯西·雷诺兹告诉了我。她还问我如何处理的崔西。我说：‘扔垃圾箱了，还能怎么样？’你知道她怎么说吗？她说：‘你为什么不把她扔到天坑里呢？’我当时的反应是：‘什么？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他说完，感觉好笑似的摇了摇头。
“我只遗憾没有亲眼看到崔西的车掉进天坑里。凯西告诉我，那车从那里滑下去，然后就卡住了。凯西心想：‘见鬼，掉不下去了。’但是忽然，车子就朝下倾斜，然后一头栽进去了。哇噢！”克莱边说边比画着，好像小孩子在模拟飞机降落一样，“可惜，我没看到，但是没关系，我就要看到你的车这样来一次了。”
伊丽莎白瞪着他，怒火中烧，两颊通红，再一次挣扎着想挣脱束缚。
“哦，伊丽莎白，你是弄不断的，那是绑电缆的专用扎带，把它们做成那样子是有道理的。”
克莱往前走了几步。在他身后大约五十码的地方，伊丽莎白看到了那座桥——她第一次跟着GPS导航到过的地方。晨光熹微，朝阳刚刚给地平线泼溅上一抹凄惨的血红，映出克莱阴黢的剪影。他背对伊丽莎白站着，双拳叉腰，放眼周遭，好像在欣赏美景一样。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这里时，是GPS系统把我带过来的。显然，这条路原来是通往那边那个采石场的主干道。后来忽然有一天，大地裂开个口子，把这桥给吞了半截下去。”他扭头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看了一眼伊丽莎白，“想象一下当时正在桥上开车的家伙那张惊恐的脸。我要是亲眼看见就好了。”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克莱转过身，狐疑地朝他们来时的路看去。伊丽莎白也挣扎着想转身看看，可是扎带捆绑着，她没法完全转过来。还是看不到。
“哇，惊喜来了，看来咱们有伴儿了。”话虽如此，可是语气没了刚才的轻松。他提提裤子，站直身，两脚稍稍分开，严阵以待。
伊丽莎白身后，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都听得到石子打在汽车底盘上发出的咔嗒声。汽车轰着油门开到离伊丽莎白还有几码远的地方，然后一个急刹停住了。
车门随即打开，然后重重地关上，之后是踩在沙石地面上的脚步声。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法兰特？”是南希的声音。
伊丽莎白心里的一星希望的火种忽地燃烧起来。她吐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一些。她想大喊南希的名字。她想拥抱她。
克雷“嗤”的一声不屑地笑了，低下头说：“假释官潘崔克。哇，你倒是吓了我一大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南希在伊丽莎白身后不远处停下来。
伊丽莎白拼命扭动着身子，想看到她。
南希嘲讽地笑了笑，说：“因为你是个白痴啊。你一发动崔西的车，车上的追踪系统就自动重启了，我就是这样一路跟踪过来的。”
“哦，原来是该死的追踪系统啊。”
俩人默然对峙。沉默中，克莱笑得更肆无忌惮，而南希则显得越来越没底气。不知怎的，她刚出现时，双方还势均力敌，现在形势就急转直下，克莱又重新占据优势了。
南希再一次开口时，已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给她松绑。”
克莱环顾四周：“为什么要我来，你干吗不去呢？”
又是一阵紧张的沉默。伊丽莎白再一次挣扎起来。眼睛余光看到了南希。
南希朝伊丽莎白扬了扬下巴：“你还好吧？麦克莱恩夫人？”
伊丽莎白嘴上缠着胶带，咕哝着点点头。
南希踯躅片刻，然后缓缓挪向伊丽莎白，眼睛则一直盯着克莱，同时，一手伸进衣兜，掏出小刀来。克莱举起双手，往后站了站。
“她是你的了。”
南希什么也没说。把小刀放在伊丽莎白的手腕间，快速锯起扎带来。伊丽莎白嘴里一直咕哝着，求她快些。
“听到了，等一下，等我把你的手解开。”南希告诉她。
在伊丽莎白身后，克莱一步步地走近了。伊丽莎白尖叫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克莱。
克莱抓住南希的衣领，向后一拽。南希打了个滚，翻身站了起来，“你要干什么？法兰特！以为吓得死我吗？”
克莱嘴角抽搐了一下，猛地扑向南希，双手直奔南希的脖子，南希闪开了，挥舞着小刀，刺中了他的胳膊。
克莱挨了一刀，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冷笑两声，检查了下胳膊上的伤口，说道：“哦，你原来喜欢这个样子啊！”他狞笑着，把衬衫塞进裤子里，“崔西告诉我，你不干上一场是不行的。但是之后，她倒是蛮轻松的。她只是躺在那里——”
南希气得满脸通红，她扑向克莱，一手攥拳，一手持刀直刺咽喉，一边尖叫着：“你这个混蛋！”
这次，克莱早有防备。他没有理会腹部挨了南希一拳，只管抓住南希的手腕，夺下她手里的刀，一把把她推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南希又朝克莱冲过来了，但这次，克莱抓住了南希胸前的衬衣。他手里的小刀也掉了，但他无暇顾及，只是紧紧抓住南希，拎起来，重重地摔在石头地面上。南希一骨碌翻了个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是克莱已经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她的胸口上，把她踢翻在地，仰面朝天，喘不过气来。
“南希。哦，不，千万别……”伊丽莎白默默地祈求道。
离她几码远的地方，南希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撑着一只胳膊肘要爬起来，但此时克莱已经扑上去，骑在了她身上，侧脸躲过她的拳头，伸长胳膊掐紧南希的脖子，南希的脸憋得肿胀起来，她用手疯狂地抓挠，捶打克莱的胸部，胳膊，想让对方松开手，但是他一直侧着头，手也始终紧紧钳住南希的咽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一辈子那么漫长……终于，南希的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
“不，不，不”，伊丽莎白一遍一遍含混不清地叫着。
克莱喘着粗气，站了起来，注意力又回到了伊丽莎白身上。
“你这个混蛋！”她缠着胶带的嘴大喊着，一边拼命想挣脱扎带。
他用手梳理了下头发，把衬衣塞回裤腰里，然后弯腰一把抱起伊丽莎白，又掂了一下，稍稍调整了下姿势。伊丽莎白扭动着不让他抱稳，他越发用劲抱紧她，伊丽莎白的皮肉都被他的手指箍痛了。他把伊丽莎白抱到了她自己的车旁，挨着驾驶室，用膝盖托起她，腾出手来打开车门，然后侧身把伊丽莎白放到驾驶座位上，把她的脚放到了油门旁。
她皱着眉看着克莱。
克莱看出了她的疑惑，把一只胳膊肘搭在车顶上，弯腰对她说：“你要进行一次短途旅行了。不幸的是，你和“终结者”不同，你回不来了。”他从口兜里又取出一根扎带，一头穿过她手腕上的扎带，另一头绕过方向盘，两头穿好一拉，就把她手腕和方向盘捆在了一起：“这样我就把你和你的车都解决掉了，一举两得。真是再好不过了。”他边说边冲她挤了挤眼。
伊丽莎白拼命拉扯捆在方向盘上的手，左拉右拽，但扎带还是绑得紧紧的。
透过敞开的车门，伊丽莎白看到克莱逡巡着四周，然后挑了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抱起来，回到车旁，吭哧一声，把石头撂在伊丽莎白脚边，然后把石头放在了油门上。伊丽莎白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躲开克莱，而与此同时，她突然意识到车头正对着那座断桥。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一次挣扎起来。恐惧塞满胸口，憋得她两颊滚烫。但是扎带绑得太结实了，都勒到了肉里。
克莱从伊丽莎白视野里消失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后视镜发现他打开了行李箱，然后又关上，再走回来。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我很抱歉，然后跪在地上，用胶带把岩石缠绕在了油门上，缠了三整圈后，用小刀割断了胶带。
克莱单膝跪在车旁满是石头的地面上，一抬头正好迎上伊丽莎白的目光，说：“我想这就是永别了，很可惜没能多了解你，说不定你可以在我的竞选活动中派上用场的。”他拧了一下点火装置上的钥匙，汽车轰然发动了，因为一直压着油门，发动机发出呜呜的空转声。
他探过身，把变速杆移到前进位置，汽车猛然一震。发动机和高速旋转的车轮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他身后一个声音盖过了汽车的咆哮：“嘿！混蛋！”
克莱转过头来，伊丽莎白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斯特西朝克莱掷过来一块石头，正中头顶。克莱往后跌倒在地，用手摸摸头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看手指，上面沾有血迹，他绕着斯特西走了两步，并未靠近。
“小婊子。”他迎上斯特西挑衅的目光，“你怎么来的？”
“我抄近路跑来的，米尔克里克公司就在山那边。”边说边举起大拇指往背后一戳，“给我滚一边去！”
克莱站直了，以可怕的速度扑向斯特西，俩人扭打在了一起，一会儿就都看不见了。
没时间看他们了。伊丽莎白两只脚都用劲踩着刹车，但汽车刹不住，向左偏去，前面就是一条沟，中间是一棵瘦骨嶙峋的枯树，车子的右边就是一个满是石头的斜坡，通向天坑。汽车咆哮着，车轮在砂石路面空转，挖出两条车辙，渐渐的，伊丽莎白感觉汽车有动静了，好像车轮吃住了沙石地面。汽车往前挪了一点，她高声尖叫起来。
伊丽莎白看见，在她左边，南希还躺在地上。鲜血浸透了她的衬衫，染红了头发，唯有脸上满是灰尘，使得身上的血迹特别醒目。不远处，斯特西正在往回跑着，一边躲避克莱，一边骂，一边寻找有利位置，但是克莱冲过去，扑向斯特西，俩人扭打成一团，伊丽莎白又看不到他们了。
车子又朝前挪了挪，车轮吃住了地面，车身又往右滑了点，随着车轮越来越多地吃住地面，汽车加快了速度。它翻上一块突兀的岩石，砸到了岩石下面的沙石地面上，一点一点地逼近天坑。伊丽莎白尖叫着，身体往后靠，车头已经开始朝下栽，幸好汽车底盘被岩石挂住，停下了，发动机也熄火了。
伊丽莎白松了一口气，稍做喘息，挣扎着回过头，拼命寻找斯特西的身影。
然而来不及了。
她感觉到车身在岩石边缘上轻轻摇晃起来，不一会儿，车头就又向前栽，前轮碰到了地面。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漏斗状的谷地，——一个砂石漩涡。她本能地又一次踩住了刹车。但是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告诉她，车子还在慢慢往前挪，一点点滑向那一片死寂。伊丽莎白大声嚎叫着，拼命挣扎着猛拽绑住手腕和方向盘的扎带，一行眼泪夺眶而出。就在这时，门开了，斯特西探进身来，把裁纸刀伸向扎带。
“别动，麦克莱恩夫人，我这就救你出来。”斯特西脚下的砂石开始滑动，她就像一个孩子陷入了流沙一样。斯特西不停地往上拔出下陷的脚，一边用小刀来回割着扎带。捆在方向盘上的扎带断开来，但是，脚下的石块开始成片地倾泻而下，携带着汽车，还有斯特西一起滑下去。
这时，克莱又一次追了上来，他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拉出了伊丽莎白的视线。伊丽莎白又踩向刹车踏板，可是没用。她发现斯特西的小刀就掉在刹车踏板旁边，刀把上还有贝塔·法兰特的商标。她弯下腰，用肩膀顶着方向盘，伸出捆在一起的双手，用力够下面的小刀，终于，手指尖探到了小刀，她又使劲一伸，把小刀夹起来，握紧了，来回割着脚踝上的扎带，一直把扎带割断，才直起身来。车子在砂石路面上打着转，同时侧滑着，眼看就要栽下去了。她把身体靠在门上，用手指把刀转了个方向，用牙齿咬住。
一秒钟也不能耽搁了，伊丽莎白抓住门把手，用肩膀把门顶开，滚了出去，汽车继续朝下滑去。砂石更松软了，汽车打着转，加速滑向谷底。顾不上看车，她脚下的砂石也在滑动，连带着自己也滑向谷底。她拼命往上攀爬，探出手去，正好发现一棵树根，赶紧抓住它，用力攥紧了。谢天谢地。她拉着树根把身体往上拽，咬着小刀来回割手腕上的扎带，但是刀锋很钝，半天也没断。
伊丽莎白一点一点拉着树根往上攀，上面没有一点声音，这可不妙。她继续向上拉，好容易看得到之前卡住汽车的岩石了。她抱紧树根，举起一条腿，膝盖搭上岩石边缘。她已经筋疲力尽，浑身无力，但是她不能放弃。沿着树根看上去，这棵树光秃秃孤零零地站在天幕下，显得格外阴森冷峻。她永远也爬不上去了。
突然，在她左侧，一个人影闪了过来。
“麦克莱恩夫人，抓住我的手。”
斯特西一只手抓紧细小的树干，蹲下来，另一只手向伊丽莎白伸过来。伊丽莎白感觉到斯特西的手指抚过自己的手指。
“再往上一点。”斯特西催促道。
伊丽莎白再往上够了一点，感觉到斯特西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抓得牢牢的，然后自己被拉起，肩膀很疼，肌肉也紧绷绷的。终于，她被拉了上来，双膝着地。
斯特西站在她旁边，双手扶着膝盖，喘着气。伊丽莎白将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但是等她抬头一看，克莱就在她的右侧，离他们只有大约五十英尺，满脸是血，怒气冲冲，大步朝他们冲过来。
“斯特西，小心！”
克莱跑向斯特西，抓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掀翻在地。斯特西在砂石地上打了个滚。刚要站起来，可是慢了一步，克雷已经又骑在了她身上，双手掐紧了她的脖子。
“不，不，不。”伊丽莎白挣扎着站起来，双腿疼得要命。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跌跌撞撞地跑向克莱。克莱转过头来，可是太晚了。伊丽莎白的石头已经雨点般砸到了他的头上，她疯了似的，双手机械地抬起落下。此时，两辆汽车驶来，警笛轰鸣，但是她都没有注意到。
她只知道自己要阻止克莱。她只知道自己要救斯特西。
克莱蜷缩着侧身倒下了。这时，有两只手抓住伊丽莎白，将她拉开。她转过身来，手里还举着石块，咬牙切齿，一脸怒容。是德莱尼，他伸直胳膊搂住她的肩膀，另一名警官在斯特西旁边蹲下来。掠过德莱尼的肩膀还可以看到，有两名警官守着南希，一个正在用挂在肩上的对讲机呼叫救护车，另一个在检查她的脉搏。
石头从伊丽莎白的手里掉了下去：“南希！斯特西！”
德莱尼迎上伊丽莎白的目光说：“她们都很好，伊丽莎白，都没事了，你们现在安全了。”
伊丽莎白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瘫软在德莱尼身上，感觉到德莱尼迟疑了一下，抱住了她。伊丽莎白抑制不住抽抽噎噎地哭出了声，德莱尼把她抱得更紧了，她越发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德莱尼冲着伊丽莎白的头发柔声说。

第四十二章
星期一上午：10点30分——斯特西
法庭比斯特西想象的要小些，更像是法官的办公室、会议室什么的。亨利法官是位长者，灰色的卷发贴着头两侧修剪得整整齐齐，灰色的胡须，一副黑框眼镜松松垮垮地架在鼻梁上。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浅色木桌后，面前摆着一些文件。他们进去时，他连眼睛都没抬，显然知道进来的是些什么人。
斯特西夹在两个人中间走进法庭，一位是麦克莱恩夫人请的律师杰伊·坦普尔顿，另一位是身着制服的法警。瘦瘦的法警把她引到前排座椅，然后离开他们，来到法官桌子右面的位置上，背着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后墙。他们后面只有一排座位，格拉西监狱长局促不安地坐在那儿，旁边是佩妮·里奇曼。
没看见麦克莱恩夫人。斯特西感到一阵胸闷心慌。
她在哪儿？她还好吗？
门开了，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过去。走进来一位身穿宽松蓝花裙，头戴与之相配的大檐帽的女人，是柯塔·布里克斯顿。看得出周围的气氛让她觉得很尴尬，她拽了拽围在脖子上的丝巾，走到后排，在离格拉西和佩妮尽可能远的座位坐下了。
斯特西冲她笑笑，柯塔也报以微笑，同时轻轻挥手，点点头以示鼓励。
亨利法官抬起头，眼睛从镜片上面看出来，扫视了一眼面前坐得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如果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在斯特西旁边，杰伊·坦普尔顿缓缓地吐了口气。听起来他有些紧张。
她俯身凑近他，小声问：“麦克莱恩夫人在哪儿？”
他也小声回答：“她今天出院。”
“哦。”
法官抬起眼，和斯特西四目相对：“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先生……法官大人。我没问题。”
“你已经很劳累了。如果中途需要休息，随时可以告诉我。”
“谢谢您，法官大人。”
他咂咂嘴，从面前拿起一份文件：“那我们就开始吧。斯特西·梅·查姆斯，我已经看过这些文件了。任何人只要违背了早释承诺，我的建议都是，在原有刑期基础上再加刑两年。”他注视着她的眼睛，顿了顿，“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她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是的，先生，我明白。”
他取下眼镜，往后靠在黑色皮椅上，一只手臂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眼镜一头放在嘴角处，审视着她。
杰伊·坦普尔顿往前稍稍挪了挪：“先生，我可不可以——”
“不，不可以，坦普尔顿先生。我手上有你的纸条。我想看随时都可以看。但我想听听斯特西怎么说。”
她感觉到了众目睽睽的眼光，说：“先生，我过去做过一些傻事。”
他眉毛一扬：“我认为这一点无人会质疑。”
“三年前，我袭击了一个想帮助我的人，我那时真傻。我现在认识到了。但是在牢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愤怒。我认为都是别人的错。后来，当我开始缝纫工作的时候……”她停下来，脑子里回到了过去那些日子，迄今为止使得她的所作所为变得有意义，让她内心激情燃烧的那些短暂时光，“我难以描述我的感觉，知道吗？就像，‘天，我能做出服装来了。我能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了。有价值的事情。’”
他眯缝着眼看着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格拉西监狱长现在就坐在那边，她对这事这么支持，其原因就在这里。”他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一只手肘搁在另一只手的手腕处，眼镜一端再次抵在嘴角处，继续听斯特西说下去。
“而且请相信我，先生。我很感激这样的机会。监狱里的工作教育了我——给了我可能从来没得到过的机会。”她看着前方眨了眨眼睛，尽力理清思路，然后抬头道，“但是我想念我的儿子，想得不得了。每天我都在想，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所以当早释计划出来后，我努力争取被选上。我一门心思想的是做个好母亲，我一直想做的那种妈妈。泰勒——我儿子——他有学习障碍。他现在的智力比同龄人大概要落后两岁，而且如果他得不到持续的帮助，情况只会变得更糟。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越来越落后。在不同的寄养家庭间进进出出，对他没有好处。而我可以照顾他，帮助他。因为我爱他。你爱一个人就会这样做，对吧？我知道照顾他有时候很难，但是这事本来就应该交给我。只有我，没有别人。”
法官点点头：“那么你靠什么挣钱呢？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泰勒上学时我可以工作。我在牢里时，已开始干一点设计的活。我有的设计最终还被瑞西巴系列采用了。他们说设计得不错。所以，你知道，”她耸耸肩，“我估摸着我可以去上夜校的课，也许可以找到一个设计之类的活干。”
“这个听起来值得肯定。但是你已经浪费了一个可以满足你所有这些愿望的机会。”
她低下头：“对的，先生。”她把手中的纸条攥得更紧了，那是贝尔给他的，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好运。”现在，好运对她来说越多越好。
亨利法官用胳膊肘撑着往前欠了欠身，等了一会儿：“那么现在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所有人坐在这里来是为什么吗？”
斯特西咬咬下唇，开始讲述：“这得从艾米来找我说起。她说她发现了什么东西。是一件衬衫，从米尔克里克退回来的。我们做好的服装就是供给那个公司的。我们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我们制作的服装，因为那是艾米参与缝制的。她刚刚学会缝一条直线，但是扣眼呢？她还根本不会。虽然都是机器缝制，她每次还会搞砸了。所以她被安排干收发货，给服装打包，签收布料等等这些活。”
“你是说……”他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一旁，戴上眼镜，仔细找着，“艾米·狄克逊？”
她心如刀绞，就像艾米死亡的那天一样。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艾米是个很好的朋友。她那么努力地戒毒。你知道，她有时的确需要别人关照。她总是轻信他人。”
“所以你在关照艾米？”
“可以这么说。我尽力去做。不过我知道她不会自杀。她是被别人杀死的。是监狱里的人。”
“而那时，你并不知道是谁干的。”
她急速地摇摇头：“他们说她是吸毒过量死的，但是她不会的。我知道。后来洛伊丝·汉克曼被抓了，罪名是偷运毒品入狱。每个人都知道她没有，她不可能。她是个正派人。但是没人知道是谁干的，而洛伊丝被抓后，所有人都指责她是杀死艾米的凶手，似乎这事就再没有人关心了。”
他又点点头：“那么当你签字加入早释计划时，你是不是就打算，怎么说呢，就是打算要逃跑？”
“不，我希望一切顺利。这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所以我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但是我申请后几个月，艾米发现了那件衬衫，之后她就死了。后来，在我知道被选中参加这个早释计划后，有人在我的牢里放了一张泰勒的照片。照片上他正在学校外面，和一个女人一起过马路，上面画着一个像是十字准心的图案。像是有人在威胁要枪杀他，照片后面写着：‘先他后你。’”
“是这个吗？”亨利法官从一份文件中抽出那张照片，推到桌前。
“就是它。”
“你觉得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他问。
“我不用想。我知道它的意思就是如果我出狱，他们就会杀死泰勒，然后杀死我。我已经看见了他们是怎么对付艾米和洛伊丝的。我根本不怀疑他们会说到做到。”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监狱长这些呢？”
她转过身，看见格拉西监狱长正在看着她。
“因为就像洛伊丝被捕后那样，她也会调查。但是这不会有什么用。不管凶手是谁，把洛伊丝·汉克曼送进监狱的和杀害艾米的是同一个人，并且还没有被抓起来。我答应过艾米我要照顾好她，但没做到。他们已经知道泰勒在哪里了，就算马上开始调查，也已经晚了，他们可能已经杀死他了。而我所有的生活，我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那样我还不如在监狱里待到死，因为如果我的儿子没了，这个假释计划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亨利法官顿了顿，收起桌上的文件：“好了，我想我了解得差不多了。”
杰伊·坦普尔顿紧张地挪来挪去：“啊，法官大人，我可以说几句吗？我想要提供——”
“不用，我需要的东西都有了，坦普尔顿先生。请稍安勿躁，容我考虑一下。”
杰伊回转身，扫了屋子里一眼，犹豫片刻，似乎拿不定主意该干吗，然后迅速凑近旁边的佩妮。她俯下身，听他小声说着什么，然后他摇摇头，显然很沮丧。
法官刻意把嘴角一歪，向后靠在椅子上：“你知道，我干这行很长时间了，斯特西。”
“是的，先生。”
“你可能会感到惊讶，我和坐在那边的格拉西监狱长是很好的朋友。而且我还知道一个事实，就是她和我一样，热衷于让年轻人免于在狱中浪费生命。”他十指交叉放在肚子前，说，“而且相信我，我看见他们来，又看见他们离开。一次又一次。这简直就是浪费青春，更别提纳税人的钱了。”
斯特西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对她有利还是不利。
“而且还有，”他继续说，“我看见同样的年轻人一次次地做同样的蠢事。而我不明白，看在仁慈的上帝的份上，他们并不吸取教训。你明白我在这儿说这些的意思吗？”
“是的，先生，我明白。”
“我很乐意让你重获自由，这可是你一直努力争取的机会，不过……”
她听出了什么。那个不过。这个字眼像一记重锤敲在她胸口，她的心堕入了深渊。
“据我所知，”他说，“你母亲不愿意让你和她住在一起。我不会责怪她。你呢？”
斯特西感觉屋里的空气变得稀薄了：“我不会，先生。”
“那么即使我想要再次释放你，你马上就会面临无家可归的问题，紧接着第二个问题是你得赔偿脚环的费用。根据狱政局的规定，是一千五百美元左右。”
她睁大了眼睛：“哦，我不知道它们值这么多钱，先生。”
“先生？法官大人？”声音来自她身后——柯塔，“先生，如果斯特西愿意，我可以卖掉她借用过的那辆车，借钱给她赔脚环。那车我从来不用的。今天早上我取回来了，但我用不着。我们可以商量个办法，她可以以后慢慢还我。我不要她付利息什么的。我欠这姑娘一条命。我可以告诉你她曾经为我做的一切，只是得占用今天所有余下的时间才行，法官大人。”话音刚落，每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住她。她意识到了，脸涨得像红苹果一样，眼睛环视了一下屋里，“我是说，如果她被释放了的话，当然了。”她补充道，又坐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感觉压力巨大，不由得紧紧抓住前面的座椅。
亨利皱着眉：“嗯，女士，您真是好心人，不过斯特西需要找到还清借款的办法。也就是说要找到工作。”
“我仍然愿意，先生。”柯塔说，起身还没站直，又坐回去，把一个大手提包提起来放在腿上，两手紧紧抓着包的上沿。
斯特西转过身，微笑着做出“谢谢你”的嘴型，然后转回去面对法官。
“你有很多人支持你呢。”
“是的，先生。我真的很感激他们。”
他把胳膊肘支在桌上，下巴搁在手指关节上，皱着眉：“那我该怎么处理你这件案子呢，查姆斯小姐？”
“法官大人，我可不可以？”
亨利法官有些疲倦，地吐了长长一口气：“说吧，坦普尔顿先生。”他耐着性子说。
“我要代表假释警官南希·潘崔克向法院呈上一份申诉书。她向您申请，让斯特西·梅在假释期间住在她家，如果法庭乐于促成的话。”
亨利嘴角向下一瘪：“唔，这个提议很好，但是潘崔克小姐不是还在医院吗？”
“她计划将在几个周以后出院。她说她有一个房间可以给查姆斯小姐住，她还说她刚失去伴侣，有个伴对她也有好处。不过，”他用低沉的嗓音补充道，“这个也许也无关紧要。”
亨利法官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斯特西，而斯特西自己已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真的吗？南希·潘崔克希望我和她住一起吗？”
“真是个慷慨的帮助。”亨利对她说，“你觉得怎样？”
斯特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有这样的笑容。她一手捂着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又放下：“真是太慷慨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先生。”
“我也这么认为。”
“我会没日没夜地工作挣钱赔付脚环的费用。我保证，你再也不会在这里见到我了。”
“最好是这样。”他说，“不过即使这样接下来还有数周时间你需要有地方住。”
杰伊又站起来：“法官大人，我相信这个问题我们也有办法解决。”
*****
柯塔是第一个甩开胳膊拥抱斯特西的，她搂着她，伏在她肩膀上哭泣，直到法警告诉她俩他们还有另一个案子要办理，请她们离开。
斯特西告诉柯塔她将偿还她车辆的费用——无论如何——但是柯塔摆摆手拒绝了，告诉她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保持联系，别的都不用。然后斯特西被一群支持者和记者簇拥着走出法庭，清晨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现在，斯特西仰着头站在法庭外，沐浴在明媚温煦的阳光中，感觉身上暖融融的。漫长的三年来，她第一次沉浸在真正的自由中。人们怎么会对此习以为常呢？那些从未坐过牢的人是无法理解她现在的感受的。好日子还在后面，今天才仅仅是开始。她要确认这不是梦。
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传来谁清嗓子的声音，把她从沉醉中唤醒，她站在法庭前的阶梯上，前面几步路远的地方站着贝尔，手中捧着一束郁金香和雏菊花。
“真为你感到高兴。”他说，把花递到她面前，“恭喜你。”
她接过花，放到鼻子前：“谢谢。”
支持者人群已经散了不少。记者只剩下一人。显然，好消息总是不如坏消息吸引眼球。她扫了一眼阶梯和街道左右。
贝尔跟着她的视线，似乎揣摩到了她的失望，但是误解了她：“你要搭车吗？”
“搭不了。”他们都往下看了看脚踝处的脚环，“不过，谢谢你。”
“哦，对了。那，这个最好别动它。”
俩人都笑了，有一点点尴尬，直到她感到有一只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是杰伊·坦普尔顿：“我们该走了。”
“当然了。”
他们走到路沿上，有一辆车正等在那儿。车门开了，她犹豫了一下，眼睛还在逡巡。她正要上车，又开来一辆车，停在他们身后。车门飞快地开了，凯·希瑟从车内跳下来：“噢，谢天谢地，我们赶上了。”她匆匆打开后门，泰勒爬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会儿，有一瞬间神情沮丧。但他一看到斯特西，立刻跌跌撞撞地扑上来，冲她伸出手臂，喊着：“妈咪，妈咪！”
斯特西跪下来，张开双臂，他蹒跚着扑进她的怀里。“哦，宝贝，宝贝，”她说，低头在他发间印上了一个结实的吻。“妈咪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了。”
“妈咪回家。”他说。
凯·希瑟在他旁边俯身说：“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泰勒？你很快就会回家和妈咪在一起了，但是妈咪得先找到房子，专给你和她住。”
泰勒埋下小脸蛋，又稍稍抬起眉毛：“妈咪回家？”
“快了，我保证。”
他的小脸蛋一皱像要哭出来，斯特西的心碎了一地。她如此渴望的东西为什么要伴随着这么大的痛楚呢？
“哦，泰勒。”她说着，把他拉进怀里，感觉他蜷缩着身体，双臂紧紧地搂着她，肩膀起伏着，抽泣起来。
“哦，小甜心，别哭了。”她紧紧抱了他一下，然后把他松开，低头看他的眼睛，用拇指抹去他的眼泪，说，“嘿，猜猜我身上还带着什么。”她等他抬眼看她，然后从兜里掏出那辆玩具小车。
泰勒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头，摸摸那车，他的双眼一亮，看入了神：“妈妈车。”
“没错，但是你知道吗？我想把它给你来保管。我向你保证，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而且永远不会再离开。”
她再次把他拉回怀里，感觉到他的双臂搂着她，紧紧地，就像永远也不想松开一样。
“妈咪和泰勒家？”他的头埋在她的发间说。
“妈咪和泰勒的家。”她说。

第四十三章
周一下午：3点04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拿出自己昨天穿过的短裙，抖开一看，已经彻底毁了，裙子侧面撕了条口子，臀部的位置沾满了脏东西，估计怎么也洗不干净了。她把裙子揉成一团，扔进了病房的垃圾箱，然后继续匆忙地打包昨晚凯特带来的东西：睡裤，睡袍，还有洗漱用品。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了。医院令她浑身发毛。自从失去母亲以后，她一闻到消毒水和地蜡的味道就会反胃，痛感自己生命的渺小卑微。这可能是因为在内心深处，她仍将母亲的死归咎于医院。
鲜花就留在病房吧。有一大束是前夫理查德送来的，另一束是她公公查尔斯送来的。伊丽莎白怀疑这也就是做做样子表示一下歉意而已。她的这位前任以及他傲慢的老爹才懒得亲自送来呢。他们不过是简单地拿起电话，让花店的人送来，或交代给下属去做就完事了。要见他们还得等上几周呢。等风头一过，他们又可以大谈特谈投资计划，而不用时不时让克莱·法兰特的名字刺痛神经了。但是，查尔斯还是会来看她的，没有什么能隔断他和自己唯一的孙女霍莉的联系。
她身后，自己私人病房的门上响起轻轻地叩门声，伊丽莎白转过身来。
“请进。”
门开了，德莱尼伸进头来，四下看了看，他看起来和这个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侦探先生。”伊丽莎白和他打了个招呼，又继续打包。
德莱尼走进房间，走到床跟前，看着伊丽莎白把包上的拉链拉上，又把手提包放在旁边。
“他们说，在潘崔克警官出院前，你让斯特西·梅·查姆斯就住在你家？”他说，似乎这件事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伊丽莎白头抬得高高的，扬着下巴说：“为什么不呢？她也许算是有前科，但她只是个孩子，没找到办法摆脱困境罢了。这点连法官都清楚。”
“所以，你不听医嘱，自己决定要出院了？”
伊丽莎白顿了下，双手放在行李箱上，注视着德莱尼说：“我很好，只有几处划伤和瘀青，其他都没问题。没事的。”
她绝不会透露自己至今还在承受多大的伤痛，也绝不会提及那些深夜惊醒自己的噩梦有多骇人。脸上的瘀青，手上的肿块都会消散，生活还会继续。“而且，佩妮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家政，如果我告诉她，我又不回去了，她会杀了我的。”德莱尼看了她一眼，一脸的怀疑。伊丽莎白继续说：“再说，我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忙呢，而且这些事也不会自己消失的。”
在德莱尼的审视下，伊丽莎白感觉有些局促不安，她低头看着提包，拉上拉链：“你大老远跑去救我，我觉得真该好好谢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的？”
德莱尼迟疑了下，显然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还是潘崔克女士有先见之明，给我打了电话，并留言告诉我帕特里夏·托姆斯的车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要是你之前也这么做就好了。”
“我不知道那辆车的位置。”伊丽莎白看向别处，“不过，我也给你打过电话，给你留了言，只是你一直没给我回过来。”
她无意中带了一点责备的语气，虽然她知道他没有什么好责备的。
德莱尼回答时，声音柔和，让人踏实：“伊丽莎白，我听到你的留言时，已经在调查帕特里夏·托姆斯的失踪案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及时赶到的原因。”
伊丽莎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然后说：“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一直试图阻止你插手这事，我知道这很蠢。我应该知道你是个多么顽固、倔强，顽强的女人，不管我说什么，你也会继续查下去的。”
伊丽莎白把行李箱攥得更紧了：“克莱·法兰特谋杀了艾米·迪克逊和帕特里夏·托姆斯。我希望他为此受到严惩。”
德莱尼换了一只脚支撑着身体，看起来有点不自在：“相信我，我们在尽力让他受到严惩。”他的目光缓缓扫视了屋子一圈，才又回到伊丽莎白身上，“伊丽莎白，如果我们晚到两分钟，你很可能就没命了……”他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
伊丽莎白此刻有些难为情起来，她在手提包里胡乱摸索着，掏出车钥匙，“那现在怎么样了？”
德莱尼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撅着嘴：“克莱已被捕，罪名是绑架，使用致命武器袭击他人，以及涉嫌谋杀艾米·迪克逊和帕特里夏·托姆斯。还有证据显示凯西·雷诺兹谋杀了艾米·迪克逊，这也意味着格拉西监狱长会上诉，要求重新审理洛伊丝·汉克曼的案子。一旦有结果了，联邦调查局将会着手调查其密谋歪曲信息以提升公司股价的指控。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他就将面临重刑。
“那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呢？总不能说她什么也不知道吧？”
“她就是坚称什么也不知道。”
伊丽莎白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她真是这样说的？”
德莱尼挑挑眉，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显然，克莱瞒着他母亲，用她的名字建立了米尔克里克公司。当然，现在，她看到她的宝贝儿子受到这么多项指控，就突然决定撤回先前的供词，给自己找个律师。”
“哦，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德莱尼侧着头笑了：“我们会让她翻供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事实上，他在另外四个监狱也有生意——两个监狱在印第安纳州，另两个在其他州，全部经过了她的授权。”
伊丽莎白转过脸来看着德莱尼笑了，比原来更释怀地说：“所以，他们还要控告他伪造罪，好。”
德莱尼久久地注视着伊丽莎白：“的确很好，只要我们能定他们的罪。”
伊丽莎白的笑容消失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要你们能定他们的罪？只需要去米尔克里克公司查一下，你们就会找到所有需要的证据。南希和我看到了他们的运作——看到了一切。”
德莱尼打断了她说：“你是说他们邀请你进入米尔克里克了吗？”他扬起眉，等着她回答。
“呃，没有，但是证据就在那里。你只需要申请个搜查证，就什么都清楚了。”
“今早，我们刚带着搜查证去了哪里。”
“然后呢？”
他举起双手，又放了下来：“什么也没有，整个地方都腾空了。一尘不染。”
她朝他眨眨眼：“但是不可能啊，我们明明看到——”
德莱尼低头看了下双手：“我敢打保票，如果我们在这样的情形下提交证据，克莱·法兰特的律师会找到理由推翻它，说是警方的栽赃陷害，因此不足以让法庭受理。然后他们还会反告你和南希非法入侵。媒体会趁机大做文章，你所提出的任何证据，都可能受到质疑。”
“那个混蛋。他一定是挂了我的电话，就找人把米尔克里克公司清了个空，难怪他如此着急要离开那儿呢。毫无疑问，他那些非法员工，可能已经用钱打发了，正在离开本州的路上。”
“但是，他还是会被指控一级谋杀的，对吧？我是说，他就是害死艾米和崔西·托姆斯的背后黑手。”
德莱尼双手一摊：“克莱·法兰特已经请了俄亥俄州最厉害的刑事辩护律师。据法兰特说，他不知道凯西·雷诺兹的下落，也不知道是谁把帕特里夏·托姆斯的尸体放在垃圾箱的。而且，他多次提及，和监狱合作开展供货业务完全合法。许多公司都这样做。他把一切都推到了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身上。”
“而克里斯蒂娜·温特沃斯当然说她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
“当然。”
“但是你肯定不会相信她吧？”
德莱尼耸耸肩。
“好吧，我乐意出庭作证。而且我确信南希·潘崔克也会。还有那些凯瑞威监狱的女囚呢？难道你不能问讯下她们吗？”
“我可以，可她们不太可能说什么。她们知道艾米·迪克逊和斯特西·梅的遭遇，他们不想成为下一个。”
她琢磨着这些话，俩人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
“你是说，他可能会被释放？”
“那倒不会，他袭击了三个女人，而且身上有崔西·托姆斯的手机。显然，在崔西死后，是他一直在给南希·潘崔克发短信，试图误导她。我们发现了垃圾箱里有崔西的血迹，他的车里也有。下次，”德莱尼伸出一个指头指着伊丽莎白，就像一位父亲告诫女儿晚间归宿一样：“只要我说了，你就要严格照办。”
伊丽莎白低下了头，片刻之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说：“谢谢，真的。”
德莱尼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走了出去，留下门吱吱地缓缓关上。
伊丽莎白的手在颤抖，心扑通扑通直跳。突然间，只剩下自己了，她才意识到整个事件中她受了多大的惊吓。她拿起手提包，打开，拿出手机。她往下滚动页面，滚到三个栏目下的条目，点击“拨通”。
“你好，佩妮吗？我准备好了，就等你了。”伊丽莎白说。
“我已经上路了，如果交通正常，我大约二十分钟后就到。”说完她挂了。
伊丽莎白把手机放回了手提包里，然后走到窗前。
窗外就是克里夫兰，一座鲜活美丽的城市——她在这里长大，并为之魂牵梦萦。她在这里找到过爱，她也在这里失去过爱，然而兜兜转转，最终却发现，一生挚爱是女儿：霍莉，她曾经也只差一点点就失去她了。在这里，她最终接纳了自己，找到了自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突然第一次，她后怕起来，心闷得慌。
如果克莱·法兰特把崔西的手机丢弃了会怎样？如果德莱尼没有及时赶到会怎样？
她垂下头，抽抽噎噎地哭出声来。
再也等不及了，马上回家！

第四十四章
周一下午：5点32分——伊丽莎白和斯特西
伊丽莎白把头凑到门缝处，抬起手正要敲门，听到屋里和风细雨的说话声。
也许她不应该打扰他们。
绝对的。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光。她放下手，准备踮起脚尖离开。就在这时，屋里一下安静了，斯特西大声说：“麦克莱恩夫人，是你吗？”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斯特西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是泰勒，跪在地上，拿着一辆红色的玩具小汽车在地毯上前后推着玩。一幅俩人的合影照已经摆放在了斯特西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斯特西和泰勒头挨着头，微笑着看着镜头，俩人脸上写满快乐。
“哦，嘿！”斯特西说，一边想要站起来。
伊丽莎白举起一只手止住她说：“不用站起来，就坐在那里。”
斯特西又盘腿坐下，眼睛看着她的儿子，她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您为我做得太多了。”
斯特西的脸上又一次掠过一丝哀伤的微笑，这让伊丽莎白几乎心碎。
斯特西有些呼吸急促：“不，我应该谢谢您的。如果不是您，我不能让泰勒回到我身边，我也不可能——”
“嘿。”伊丽莎白打断她说，“这，”她示意他们两个人，“这就是我想要的，而且，如果不是你，我也回不来了。”
斯特西笑了，然后深吸了口气，打算说什么，伊丽莎白皱着眉，心想，她要说什么呢？
“你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吗？”
“啊，是的。”斯特西犹豫了下，理了理思路，“您听我说，您对我真的很好，我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再向您提个要求。”
伊丽莎白感到胸前一紧，她是想离开吗？她还有其他什么地方想去吗？
斯特西站了起来，双手插进牛仔裤后边的兜里，不敢看伊丽莎白的眼睛：“我在想，是否……您知道的，我知道您为我做了很多事，但是……”斯特西换了个站姿，“我很想让泰勒留下来——也许就待一晚上，如果可以的话。”
伊丽莎白如释重负。她微笑着，忍住没有笑出声，暗笑自己已经如此害怕这个小家庭从自己生命中消逝了：“泰勒的床已经铺好了，她的寄养妈妈也说没问题。我来做饭，饭好了，我叫你们。”
斯特西热泪盈眶。她赶忙用袖子拭去眼泪，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她说，然后屏住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伊丽莎白温柔地说，然后关上了门。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