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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敌
作者：凯瑟琳·李
内容简介
为了赢得一场价值千万美元的寻宝大赛，选手们不仅要在线上进行智力较量，还要在线下展开血腥厮杀。一名曾经的行为分析师，号称变态天才、读心大师、杀人暴君、无止境的完美主义者，将迎战他的数名劲敌：从教授到赌徒、从阿富汗老兵到瘾君子、从不称职的女护士到联邦调查局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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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梅尔文·克兰茨知道自己有麻烦。有人盯上了他，他知道为什么。
三周以来，他一直待在家里，闩上门，放下百叶窗。电话一周前就不用了。在他摘掉听筒之前，每隔两小时电话就会响起。
这几周他没怎么上网，只是用死亡画师的账号发了几封邮件，告诉那帮混蛋离他远点，还为他赢的一份奖品确认了收货地址。
现在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还要费那个心思。他甚至不想要那份奖品，只想回到从前的生活。
他一度考虑过去找警察，可是到底要跟警察说什么？说有一帮沉迷于网络竞赛的疯子要杀他？说有某个神秘的网络狂人在威胁他？说他们潜入了他的家，正在监视他？谁听了都会把他扔进疯人院的。
直到发现从门下塞进来的那封信，他才觉得噩梦快要到头了。信里写道：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我有过同样的经历。你有条出路，我可以帮忙。今天下午两点来楼下大厅见我。别担心，有很多人在场。”
署名为“一个朋友”。
这封信梅尔文读了又读，他必须假定其中有诈。可是那个时间周围总是有很多人的。既然有人在场，能出什么事儿？没人会跑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大家的面杀了他，对不对？
他决定碰碰运气，不能把自己永远锁在家里。已经好几周了，他没法洗澡，没法睡觉，没法好好吃饭，只能盯住那扇可恶的房门，以防有人闯入。这地方肯定住不下去了。
于是，梅尔文收拾好包、一堆清单、钱，还有那本《入行守则》，下楼去了。
到了大厅，他环视一周。大楼里人来人往，没有谁像是要见他的样子。
在他左手边，一个身穿黑西装的人出了电梯，朝他走来。梅尔文紧闭双目，屏住呼吸，头上渗出了汗珠。可是那个人径直走了过去，出了大门。
苦熬了五分钟后，他谁也没有等到。
正如他怀疑的那样，有个小丑在耍他。他把包紧紧抱在怀里，匆匆赶回电梯。门刚开了个缝，他便硬挤了进去，蜷缩在一角，等着电梯到达自家那层楼。
电梯门一开，他便冲向家门，开了锁，一闪而入，赶紧闩上门，用头顶住冰冷的门板，长舒一口气。
他再也不想出门了。梅尔文不明白写信人打的什么主意，但他活着回来了，转危为安。现在他只能咬牙挺住，争取最好的结果。
然而，当他转过身来，发现客厅里有人。此人大概一米九的个子，留着寸头，一身军衣军裤，脚上的皮靴擦得锃亮。他半坐在餐边柜上歇息，手拿一卷电线，冲着梅尔文歪嘴一乐。
“你好，梅尔文。”他说，“我知道你看了我的信。”

第一章
雷蒙德
三封邮件同时到达，一封接一封地蹦到雷蒙德眼前。邮件是同一个家伙发来的，账号为死亡画师，收件人都是网络竞赛俱乐部的会员。雷蒙德两年前加入了这家俱乐部，从那以后再也无法自拔。
邮件用加大的黑体字写道：“你们这帮混蛋都他妈离我远点，否则我马上报警。”
没有称谓，没有署名。
雷蒙德不需要这些，有账号就够了。
两周以前，他与死亡画师为一套笔记本电脑起了争执，实在想不到。在“一人一本”竞赛中，这家伙指控雷蒙德窃取了他的获奖账户。雷蒙德从网上赢取奖品，再挂到网上卖掉，这就是他日复一日的营生。他可以被扣上许多不同的帽子：变态天才、读心大师、杀人暴君、无止境的完美主义者等等。所有这些帽子都很合适，唯独不该说他是个贼。
面对死亡画师的诬陷，他联系了竞赛组织者。双方你来我往地，各执一词。最后竞赛主办方宣布死亡画师合法胜出。结果雷蒙德被东方玉网列入了黑名单。这家竞赛网站本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
雷蒙德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到处告别人的黑状，你遭什么报应都活该。”他冲着电脑说，然后一甩鼠标选中那几封邮件，点击“删除”，再点击“清空回收站”。但是当电脑弹出消息，请他确认永久删除时，他停了手。
有主意了。
他拖回一封邮件，复制发件人；然后新建一封邮件，粘贴收件人；输入标题：“恭喜，死亡画师，你获奖了。”他在正文中杜撰了一封通知信，告诉这家伙赢了……
……一部手机……。
不行，太不起眼了。
……一台冰箱……。
他能像雷蒙德一样忍受搬运大家电之苦吗？这家伙人很精，懂得知难而退。最后他决定这样写：
“您赢得了一支小型九毫米手枪，史密斯威森牌，西格玛系列。枪架双色可选：黑色或北约军绿色。”
总之，诱饵必须在多个层面上向对方展现诱惑，否则就算不上诱饵，只会淹没在各种干扰信息之中。如果用一支手枪也不能让这个蠢驴上钩，那么用什么都不好使。
果然，两分钟后他收到了回复。邮件里说：死亡画师在两点到三点间不在办公室，收不了快递。包裹可以放在大厅里。雷蒙德惊讶不已，人居然这么容易上当。很显然，这家伙连想都不想是否参与过这样一项竞赛。真是糖果哄小孩，一哄一个准。
雷蒙德打开本地地图，投入工作。
追踪死亡画师并不困难，这个账号多次在网络竞赛中出现。雷蒙德参考过去两年积累而成的用户身份数据库，仔细查找与该账号有关的所有邮政编码，发现这家伙似乎经常变换地址。不过，他上一次赢的奖品送到了谢克海茨。于是雷蒙德利用收货信息进行简单筛选，根据最近的有效地址，将目标缩小到一栋公寓楼。就在克里夫兰城的另一边。
期待，让他脊梁发麻；追踪，令他周身战栗。
他瞥了一眼屏幕一角。根据现在的时间，死亡画师再过四十五分钟才会离开家。这段时间他可以干点儿别的。于是他定下心来，回到自己的营生上面。
这份营生其实很无聊。
他上周拿到了一双溜冰鞋，这会儿刚刚结束拍卖。那部iPod也一样。他曾犹豫是否把iPod卖掉，他那部老古董差劲多了。但有时候难免要忍痛割爱，毕竟他不能靠喝西北风活着。
那台电视机还在拍卖中，但出价已经接近零售价。雷蒙德至今都不敢相信，人这么容易糊弄。网购价并不比零售价便宜，有时候更贵，他们却乐于接受。同样的东西，他们在路边的零售店就买得到，而且人家信誉良好，服务有保证，还免费送货。这年头，掏空别人的腰包可比以前可容易多了。
他算计到了这一点。谢天谢地，如果人们不干蠢事，他也做不了那么顺利。仅仅今天上午的劳动所得，就有583.56块的纯利润，外加一份成就感。
两年以前，雷蒙德在绝望之际干起了这一行。他原在大学里从事行为研究，担任首席分析师，却一夜之间丢了工作。那时候他已经做了一年的康复治疗，为此耗尽了钱财。这些还不算完，他紧接着成了一桩谋杀案的嫌疑人。他感到处境不妙，前途茫茫，就逃离了那个州，从此隐姓埋名。他需要获得稳定的收入，同时不能暴露身份，于是就加入了网络竞赛圈，这似乎是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当然，他并没有天真地以为运气能帮他获胜。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要通过努力去争取，干这一行也一样。不过，他懂得如何使用巧劲儿，这大大提高了胜率。
一开始，他以“红衣刺客999”为模板生成账号。数据库里的账号不断累积，最后达到将近两千个。
他一直做得顺风顺水，直到迈伦广告促销公司的营销“神童”逮到了他。此人调查了该公司的“名车现金大抽奖”活动。两周以后他发现，有大约一千两百名参赛者的邮箱地址是连号的，不仅如此，他们的收货信息也一样。
这是个大漏洞。
接下来，雷蒙德收到了邮件，说他的行为直接违反了竞赛章程。章程里明明白白写着“每人一次参赛机会”。他们禁止他参与今后的有奖竞赛，还威胁要采取法律行动。
什么法律行动？雷蒙德嗤之以鼻。但他最怕有人调查他的业务，深挖他的身份。于是，万般无奈之下，他把账号模板改为“橙衣忍者9”，或者与之等效的“橙衣忍者九”。后者遇到高档货才会使用。这种情况毕竟值得骄傲一下。
但是，迈伦公司那个家伙的所作所为让他如鲠在喉。作为回报，雷蒙德把自己弃用的账号与这位“神童”的私人邮箱绑定，然后挑选出一组邮件，泄露给了该公司的营销副总裁。结果此人被炒了鱿鱼。该公司还派来高层人士调查此案。看起来此人的欺诈行为已持续很久，情节相当严重。雷蒙德始终没能看到此人脸上的表情，实在有些可惜。
“这就是你要采取法律行动的报应。”雷蒙德心想。随后他重操旧业，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
今天要处理的下笔业务有关西谷酒庄。他们发来了邮件，通知他又赢了一箱红酒。
这已经是本周的第三箱了。
不管他赢过多少次，这一次他还是有点儿小兴奋。但东西太多也很麻烦，他都不知道如何处置。在他的几处寄存库中，有一处早已堆满成箱的红酒。最终，他虚构了一家红酒公司，开始在eBay网上卖酒，十五块一瓶。收入会进入“公司”的银行账户，然后以“公司采购”的名义支出，以防再有什么营销“神童”窥探他的私人业务。
他复制粘贴洋溢着兴奋之情的“接受函”，再与自己的收货信息合到一处，回复给了西谷酒庄，然后看了看手表。
时间刚刚好，该动身了。
他收拾好帆布包，锁好家门，驾着轮椅驶向电梯。有台笔记本电脑等着他呢，他可不想迟到。

第二章
雷蒙德顺利找到了死亡画师那栋公寓楼，但大楼前门朝向一条偏僻的小巷，他多花了三分半钟才找到。一见到大楼的外观，雷蒙德立刻认了出来。刚加入竞赛俱乐部那阵子，他收到他们一组优惠券，可以在几家零售店打折购物，还可以在几栋指定的大楼低价租房。这栋楼就是其中之一。
这栋十二层的大楼破旧而肮脏，跟照片上完全不一样。就算有人想找个地方扔只猫，也没人会选在这儿。垃圾桶在楼前一字排开，一直延伸到街上，就像新德里的贫民窟搬到了克里夫兰市中心。这地方比雷蒙德那栋楼还差劲，很有些耐人寻味。不过，这里确有一项可取之处：大楼一侧有条混凝土坡道，可以方便残疾人进出。在这些方面，雷蒙德那栋楼的建筑师本该多花些心思。
雷蒙德把绿色帆布包在大腿上放好，闭紧嘴巴，驾着轮椅从垃圾桶旁经过，驶上坡道，来到前门外。大楼里面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种十八世纪收容所的气氛。
更糟的是，门口总有人迈着方步进进出出，他难免被人注意到。
雷蒙德有些犹豫。在他的生存法则中，第一条就是“不冒不必要的险”。这儿的氛围让他毛骨悚然，直觉告诉他走为上策。但是，一想到可以智胜死亡画师并偷走他的宝贝，那种兴奋感让他无法抗拒，于是他迎难而上。
雷蒙德看到大厅最深处有两部电梯，便驾着轮椅穿过大厅。一部电梯已经趴窝，比厕所还难闻。另一部此刻正在六楼。他俯身按下按钮，等着电梯下来。
十二层的大楼，只有一部电梯能用，难怪死亡画师心焦气躁。住在这种地方，精神正常的人维持不了两分钟平静。也许雷蒙德应该待在附近，等到死亡画师回家，使个有创意的招数，让他从这个悲惨境地解脱出来。说不定还帮了他的忙。
几分钟后，电梯叮的一声，吱吱嘎嘎地停下来，咣当一声开了门。雷蒙德驶入电梯，按下十一楼的按钮。电梯正在关门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人，抓住电梯门，走了进来。雷蒙德屏住呼吸，而这家伙却研究了好一阵子按钮。
“好极了。”他心想，“陪着个不识数的家伙困在电梯里。”
“不好意思，”这家伙说，“我把眼镜落家了。”
“没事儿。你慢慢来，真的。”雷蒙德答道。
“太谢谢了。”这家伙说。
雷蒙德把嘴唇抿成一道缝，目光在这家伙背后游移，从头一直看到脚：一米七五，六十八公斤，鞋子后面有磨损，说明他混得不怎么样；袖子后面有旧补丁，裤子很不合身，补丁磨得锃亮，说明他是坐办公室的，职位不高，大概在呼叫中心上班。
电梯晃晃悠悠地停下来，叮的一声，在二楼开了门。这家伙走了出去。眼看就要关上门的时候，一个穿长裙和羽绒衫的女孩大喊一声：“别关门。”雷蒙德猛戳开门按钮，但女孩自己从门缝挤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手表。为了等电梯他已经多花了两分钟，现在又遇到这种事儿。雷蒙德笑着指了指按钮。“我按过了。”
“知道，谢谢。这两部破电梯从来没有正常过。”她说着，按下地下室的按钮。
“抱歉，这部电梯是往上走的。”他不动声色地说。
“是啊，可是只有这部电梯。另一部我又用不了，你说呢？”
雷蒙德把视线投向她的喉咙，手指上有些发麻。
电梯晃晃荡荡地再度停下来。另外两人进了电梯，转脸朝着门。而他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她。已经七个月没闻到血腥味了。雷蒙德望着细腻如脂的玉颈，想象着鲜血喷向空中的情景。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他面红耳赤。
两人中的一位转身看了他一眼。雷蒙德友善地一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膝盖，等待电梯到达死亡画师那层楼，也等待自己的脉搏慢下来。
时间又过了七分钟，电梯每到一层都停下来。等电梯在十一层打开门，雷蒙德都快喘不上来气了。这下终于不用偷偷摸摸了，也不用谨小慎微了。话又说回来，就这么一部电梯，这一切也在所难免。
他出了电梯，进入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十分昏暗。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平板照明灯，闪烁不定。这里看上去比楼下还差劲。他一边沿着走廊前行，一边察看门牌号，最后来到1148号公寓前。这儿就是他筛选出来的地方，死亡画师的老巢。他停下来，看了看走廊两侧，然后敲了敲门。没有动静。
非常好。
两名干瘦的大男孩从走廊经过，身穿皮夹克，留着一绺一绺的发辫。即便雷蒙德背朝着他们，也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在戳他的脊梁。他没有理会，接着敲门。这一次他敲得急了一些，必须确保没人。
还是没有动静。
他再次看了看走廊，舒了一口气，试了试门把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老天！”雷蒙德愣住了。看这家伙一副偏执狂的德行，他家应该锁得像诺克斯堡1一样严实才对。
他头上渗出了汗珠，一阵战栗掠过他的脊梁。他呆坐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继续。这时有几个女孩从他身旁经过。他掩上门，笑着点头致意，一直等到她们消失在拐角。走廊刚恢复平静，他便侧过轮椅，推开门。门里现出昏暗的客厅。从门口望去，他可以看到桌上有只餐盘，简易厨房的操作台上散放着锅和炊具。
雷蒙德仍留在门口，探进身子。“有人吗？”
无人应答。
“有人在家吗？”他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动静。
于是他驶进屋内，关上门。
这地方散发着人的体臭，以及陈年垃圾的腐味。他静坐了一会儿，四下打量，捕捉动静。
死寂触手可及。这地方就像是“玛丽西莱斯特号2”的船舱，而死亡画师似乎刚吃到一半便起身离去。
雷蒙德孤身一人。
此处不宜久留，于是他立即投入工作。
通常情况下，他会遵循一套固定的流程，每一步都要细心观察。如果缺乏系统性手段，就可能遗漏某些关键之物。
但这次不一样。死亡画师随时可能推门而入，撞见雷蒙德在翻弄他的私人物品。于是他直奔桌子，打开电脑，浏览死亡画师的收件箱，不到一分钟就找到了那封获奖通知。
邮件是东方玉网营销副总裁发来的，语气过于亲热。雷蒙德很讨厌素不相识的人用这副腔调说话。更可恶的是，邮件是这家伙用iPad发来的。这个傻帽真会装腔作势。邮件里写道：
“嘿，死亡画师，恭喜恭喜。您的参赛表现太棒了，所有选手都望尘莫及。”
雷蒙德撇了撇嘴。他的两个参赛账户的确表现很棒，相比之下，死亡画师的表现只能用垃圾二字来形容。他在轮椅上沉下身，接着往下读：
“感谢您的及时回复。您的笔记本电脑套装这几天就会发出，包括一部惠普笔记本电脑、一只手提袋，还有一整套赠品。恭喜！”
署名为“杰迪哈维计算机及外围设备公司营销总监克林顿·爱德华三世”。
“这名字真变态。”雷蒙德心想。有人给自己名字后面加个几世几世，就自以为是什么皇室后裔了，就高人一等了。一瞬间，他开始想象给这家伙名字后面的数字做减法。
可是时间紧迫，他还得写一封邮件，再安排一处收货地址。于是他点击“回复”，输入正文：
“亲爱的克林特，更正一下上封邮件。请注意，我要离开几周出门办事。所以要请你帮忙，把我赢的笔记本电脑发到如下地址……”
他留了一家干洗店的地址，与他那栋楼相隔两个街区。他拿起电话拨号，同时等着邮件发送完毕。
开干洗店的是个老太太，曾给雷蒙德保留过裤袋里的零钱，还给他补过一只衬衫扣子。所以，奖品在她手里很安全，他来取走之前不会被人拆开。他告诉她：家里着了火，破坏严重，发给他的东西没有地方送，而他有个重要的包裹快要到了；他觉得只有她可以信任。
即使通过电话他也感觉得到，老太太的自豪感在膨胀。她十分乐意帮他的忙，甚至提议，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同她合租一套房子。雷蒙德一直很惊奇，人怎么这么容易受骗上当。他不顾自己直犯恶心，装出一副既感激又谦卑的腔调，谢绝了她的好意，然后给了她一个手机号码。他本周早些时候弄来了几部一次性手机。有了这个号码，包裹一到她就可以给他打电话。
花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教训教训死亡画师。不过，这么干有时候不是为了奖品，而是为了告诉别人怎么玩这个游戏。也许死亡画师下次能稍微动动脑子，别再诬陷别人偷了他的宝贝。
行了，完活儿，该撤了。雷蒙德正要关闭最后一个文件，发现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为“竞赛历屎”。
“这个蠢货。”他喃喃道，看了看时间。多看一眼花不了一分钟，于是他点开文件夹。
里面有个Excel文件，详细列出了死亡画师过去一年半参与的所有竞赛。有点意思！他凑过去一行一行细看。
死亡画师使用了以下栏目：“日期”、“竞赛名称”、“参赛者”、“是否结束”、“输赢情况”，最后一栏显示的是动态百分比。雷蒙德在“参赛者”一栏认出了几个账号，都是竞赛俱乐部的会员。当他翻到页末，看到最后一栏时，他听到自己喘起了粗气。死亡画师的胜率高达32%！
“老天！”雷蒙德大声叫出来。他自己的胜率也就16%左右，而且他只参加自认为获胜机会很大的竞赛。
列在这一页首行的奖品是辆摩托车，哈雷戴维森雷鸟牌，三月风暴系列。雷蒙德一度考虑过参与那场竞赛。可是到了最后，他认为最好把时间花在别的地方。现在看到这个蠢人拿了奖，他开始觉得自己当初考虑不周。
后面还列着加勒比海上十日游、价值五万元的钻石戒指、价值一万元的厨房翻新大奖。单看这一页，这家伙的获奖总值肯定达到了六位数。雷蒙德点回上一页，一直翻到去年年中这家伙开始参赛时的记录，情形完全相同。
雷蒙德下巴都快掉了。死亡画师这种人，怎么可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那么多大奖呢？
完全说不通。
“没什么大不了的。”雷蒙德在心里说。死亡画师的智力水平跟他不在一个档次上，他能成功靠的只是运气好。雷蒙德有自己一套精心制定的准则，目标都要经过挑选，行动都要规划得极其精准。
“再会，笨蛋。”他说完选中文件，准备删除，“笔记本电脑我会好好照看的。”
这时他停了手。
如果这家伙很享受这种成功，删掉所有东西是否明智呢？最好先复制一份带走。雷蒙德在桌上搜到一只U盘，插进USB口，同时留意着时间。但是他打开U盘一瞧，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文件，名为“寻宝大赛”。留着一个文件关系不大，反正空间足够，何况死亡画师随时可能回家。于是他复制了所有相关文件，拔下U盘，关掉电脑。
终于搞定。
他转过轮椅，直奔前门。走到一半时，他注意到卧室门开了一道缝。从他的位置望去，窗帘还没有拉开，屋内一团昏暗。
雷蒙德有些迟疑。
如果错过什么东西怎么办？多看一眼花不了一分钟。于是他驶到卧室门口，轻推房门。
房门刚开到一定角度，雷蒙德便看到这家伙悬在屋子中央，甚至不需要进门。天花板上钉着一根墙钉。墙钉上拴着一根电线。电线被人熟练地系成了刽子手绳套。人吊在绳套里。这家伙吊在这儿的时间不会太长，因为裤脚上还有尿液滴下来，在身下积成一滩。
从雷蒙德的位置看过去，这像是自杀。但这不是自杀，他敢拿自己上周二赢的天美时名表打赌。这家伙被人干净利落地干掉了，手法让雷蒙德肃然起敬，却也让他不寒而栗。
他俯身关好房门，擦干净门把手。
“别慌。”他在心里说。
更糟的情形他都挺了过来。几年来积累的实战经验，正是为了防备这种意想不到的局面。
他不顾内心的纠结，抑制住逃跑的冲动，冷静地锁好前门，若无其事地来到电梯前，像以前那样快速按下按钮，不一会儿就回到车子里。
有一点很确定：死亡画师不会再给他添乱了。
不过，雷蒙德不知道凶手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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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诺克斯堡（Fort Knox）：美国肯塔基州的一个小镇，美国陆军装甲兵司令部所在地。
2  玛丽西莱斯特号（Marie Celeste）：一艘著名的幽灵船，船员神秘消失，船上物品几乎原样保留。

第三章
回到家里，雷蒙德打开电脑。死亡画师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墙钉上悬吊着尸体的画面不断在眼前回放。
谁会杀他？为什么杀他？那样处死他可是相当费力的。那颗墙钉肯定直接嵌在横梁或托梁之类的结构里。可想而知，凶手一定是带着专用工具作案的。
如此华丽的杀人行动，必然有精良的装备支持。雷蒙德有些着迷，冥思苦想，在脑子里构思着各种情景。半小时后，他才把心思放回自己的营生上。
他又赢了一部吸尘器、一副珍珠耳环和一套水晶高脚杯。
老天！他还参与过争夺高脚杯的竞赛，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以后真得重视奖品的价值了。
他喝了一大口红牛，深吸一口气，看了下手表。午休时间到了。这时，他想起死亡画师还有个与竞赛有关的文件，就把那只U盘插进电脑。
那个名为“寻宝大赛”的文件，大小超过200KB。通过病毒速测后，他点开了文件。
他立刻认了出来，这是宣传克里夫兰万商卡寻宝大赛的广告。两周前竞赛俱乐部发来过同样内容的简报，被他删了。
雷蒙德鼻子一哼。
“这家伙多大了还信这个？十岁的孩子吗？”他心想。
广告主页上有条横幅，用艳俗的红字写道：“拥有万商卡，你就有机会赢得巨奖！”
雷蒙德笑了，继续往下看。
广告词接着写道：“你就有机会享受‘巨富名流的生活方式1’！”某个营销奇才在夸张的广告词四周贴上了照片：一栋富丽堂皇的豪宅、一辆桃红色的雪弗莱科尔维特跑车、一辆联邦调查局常用的那种黑色SUV，还有一艘雷蒙德死都不会踏足的游艇。
“是啊，肯定的。房子在哪儿？底特律的一条臭街上？”雷蒙德喃喃自语，戏谑地摇摇头。他继续往下翻页，又出现一段文字：
“赶快报名吧！抓住机会赢巨奖！现金、豪宅、名车、游艇！价值超过千万！你统统可以拿走！”
看到那个数字，雷蒙德浑身一哆嗦，如同挨了一闷棍。
“一千万？”他在心里发问。
他查验了那处房产的地址。房子不在底特律，在波士顿。
为了慎重起见，他重新检查那封邮件，看看都抄送给了谁。橙衣忍者九赫然在列，而且排在第三位。
他当初怎么会忽略这个呢？怎么没注意到奖品价值千万呢？
噢，当然了。一般情况下，雷蒙德绝对不会参与这类竞赛。原因并不在于奖品不够诱人；正相反，原因在于他从未赢过类似这种大奖。
虽然他尝试过不止一次。
刚刚涉足竞赛时，他一度花费大量时间，试图赢取车子、房子甚至飞机。他不仅用遍了书上的各种绝技窍门，还夜以继日地运行程序，用他所能搞到的每一个账户重复参赛。即使最后总是相同的几个人轻松夺取大奖，他也全然不顾。直到最后，他断定这些竞赛都是受人操纵的，或者那些大奖实际并不存在，因为得奖的那些人谁都不认识。于是他限制自己只参与最熟悉的竞赛，也就是那些稳操胜券的小型竞赛。这些竞赛的奖品虽然不起眼，但至少有一定的收入保证。
但这次可是一千万！
雷蒙德打开寻宝大赛的网站，首先就去察看竞赛章程。显然，这些细则一开始就要弄清楚。参与这种竞赛，成败之道也许就在于此。
从最初的印象看，竞赛章程他并不感到陌生。这项大赛看起来与平常的寻宝竞赛没什么两样，就是解谜寻宝而已。
规则很公平。
参赛者需要登记一张有效的万商卡。这毫无问题，雷蒙德手里有十一张卡，都在不同名下。完成登记后，参赛者可以访问特定的网页。九道谜题将在三周内陆续发布在网页上。参赛者要解开这些谜题，找到九个不同的数字谜底。
“啊哈！”雷蒙德暗叫一声。原来在死亡画师的表格里，“谜底”一栏指的就是这个。早知如此，他本该仔细研究一下其他文件，然后再删除。
竞赛章程继续解释说：参赛者每解开一道谜题，要把谜底登记在自己的账号下。这一信息会公布在排行榜上，供所有注册参赛者察看。
好吧，这一点略有不同。不过，雷蒙德还是有些疑问。比如说，当参赛者拿到一个以上的谜底时，会发生什么？促销公司的天才们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因为第十五条的规定覆盖了这一情况：
“如果参赛者登记了一个以上的谜底，可以在论坛发布消息与其他人交换。也就是说，如果任何参赛者有幸符合上述条件，他们可以与别人分享好运。”
在雷蒙德看来，有些人未免有点天真可笑。他想象不出来，将明显优势拱手让人有什么好处。由此看来，这场竞赛没有那么简单。
他继续往下看，奖品再次映入眼帘。那栋豪宅之富丽堂皇让他过目难忘：三层楼、十间卧室、八个卫生间，外加一间游乐室，等等等等。营销团队无疑尽了本分，虽然宣传得有些过火。
那两辆车子也不赖，但他最怕改装车子这种事儿。当初改装SUV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所以他绝对不会考虑换车。一旦拿到奖品，他会立即把两辆车子挂到eBay网上卖掉，所得现金存入银行。
不过，有个问题比较重大。
想躲也躲不掉。
那栋豪宅里的倒霉楼梯实在太多了。除非安装一部电梯，否则他休想上到二楼三楼。一旦住进去，他大概还得装上残疾人专用沐浴器，拓宽走廊，把橱柜放低到够得着的高度。老天！这一切足以让他入不敷出了，更别说还要先交税。
思前想后，这场竞赛现在看起来也不那么诱人了。健全人根本体会不到他们有多幸运。他们只需要拿现金缴清税款，迁入新居继续过日子就好。他正要打消参赛的念头，回到自己的营生上时，突然一转念：
“等一下！我到底在琢磨什么？”
如果他赢了这场价值千万的寻宝大赛，谁还会在乎那些车子、房子、楼梯之类的倒霉东西？谁还会在乎卫生间太狭窄或者走廊不够宽？根据竞赛章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获胜者可以选择只收现金，放弃实物。去掉税款以后，他仍然可以拿到七百多万，至少可以用一个偷来的身份领到这笔钱。他可以找到某个黑帮老大，利用他们引以为傲的某种洗钱网络，自由支配这笔钱。最后，他可以接受干细胞治疗。从车祸到现在，天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研究这种疗法。
他终于可以甩掉轮椅，重新站起来了；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随意走动了；终于可以脱离被兰德森毁掉的日子，回到曾经熟悉的生活中了。
那场车祸之后，他几乎万念俱灰。为了让双腿恢复功能，他想尽了各种办法，研究了各种可能性。所有结果都显示，即使他名下有医疗保险，这种干细胞疗法的费用他仍然难以负担。而且这不光是治疗费用的问题。他可能要撂下工作好几个月，接受各种检查和专家会诊，更别提还要四处奔波。有谁会支付他这段时间的开销呢？谁也不会。
即使负担得起，那些能提供所需干细胞疗法的医院，全都位于某些落后闭塞的国家，一觉醒来肝都可能叫人摘了。
只有一个地方除外。
旧金山郊外有家研究实验室，准备开展这项治疗，却被外界看作有违伦理。
“去他妈的有违伦理！”雷蒙德心想，“身有残疾却被告知治愈无望，就因为有违伦理，这是什么屁话？”
但无论如何，治疗费用是一笔天文数字，所以他早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直到现在。
就在现在，就在他眼前，曾经熄灭的希望之火正在死灰复燃。如果他可以恢复行走，想象一下那会是怎样一番情景。他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他可以去找找那些毁掉他生活的人，瞧瞧他们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肖恩·科尔比在这份名单上名列第一。两年以前，这个变态的卑鄙小人盗走并转卖了雷蒙德的工作成果：关于人在竞争环境下行为异常的研究，包括学说和论文。两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接下来，雷蒙德在《美国今日心理学》杂志上发现了自己的文字。这家业界最著名的杂志之一在头版刊登了他的论文，但署上了别人的名字。之后不久，雷蒙德找到科尔比讨要说法，结果丢掉了心理研究团队首席分析师的职位。甚至几年之后，雷蒙德还盼着有一天能俯身在科尔比的床头；一手拿着注射器，一手拿着史赛克骨锯；等着这家伙醒来看到自己；欣赏他脸上的表情；看看这位自作聪明的肖恩·科尔比先生，能否预测到眼前的行为异常。为了这一天，雷蒙德乐意拿两颗槽牙外加一只左肾来交换。
不过，那已是过眼云烟。雷蒙德已经学会了向前看，纵然他从未忘记过去。
这次的寻宝大赛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最终改变命运，或许应该说扭转霉运。但是，雷蒙德要想击败所有对手，最终取胜，必须依靠某种新战略。别的竞赛俱乐部会员了解什么，他也必须了解什么。这应该不太难，毕竟所有劲敌都列在寻宝大赛的网站上，这不是很方便吗？非常简单，只要查询排行榜，看看谁领先，再用平常的战术淘汰掉他们就行。这只需要一点点创造力、冷酷的手段，以及门萨2级别的聪明才智。所有这些品质他肯定都具备。
他立刻打开报名网页，登记他的所有十一张万商卡。这很容易。他之前找到一个很好用的小程序，可以从他的私人数据库中随机选出账号、地址和电话号码，自动填写登记表单的各个项目。两分钟之后，成了！十一个参赛账户全部搞定，每一个都在不同名下。他打算稍后多弄几个账户，但他已经跃跃欲试。申请新的信用卡需要时间，他来不及去盗用更多的身份，于是他先让现有账户发挥作用。
他刚刚转向第一道谜题，一封新邮件落入收件箱。屏幕一角不停闪烁着提示。他很想不予理会，但邮件转发自他自己的账号：近身忍者一，而且标题为“未读勿删”。这很像竞赛俱乐部的那些垃圾简报。
但也很像寻宝大赛的邮件。
于是他打开了邮件。
这既不是广告，也不是简报。邮件内容让他呆若木鸡，甚至一时忘了喘气。
麻烦又找上门了。
<hr/>
1  巨富名流的生活方式（Lifestyle of the Rich and Famous）：美国的一档系列电视节目，又名《上流之路》。
2  门萨（Mensa）：世界顶级智商俱乐部的名称。

第四章
邮件开头写道：“你好，雷蒙德。”客套话就此结束。雷蒙德一下子瘫坐在轮椅上，他搞不懂有谁会知道他的名字。连当初注册竞赛俱乐部的时候，他用的也是莫里斯·谢瓦利埃1这个假名。不管了，且往下看：
“你肯定不认识我。不过，一旦你明白我多了解你，我相信你一定想认识我。你会明白，我非常熟悉你的业务活动。例如，我知道你有1758个邮箱地址，其中103个是‘橙衣忍者九’的变形。我知道你有十二个eBay账户。根据我的推测，你至少开了七家假公司。到这里你明白我多了解你了吗？”
“有点太了解了吧。”雷蒙德心想。他心里有个声音劝他删了这狗屁邮件，去干点别的。但邮件中的细节如此准确，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掌心。他继续往下看，等待最后的临门一脚。他预料对方会张口要钱，可是邮件并没有谈钱：
“我知道你已经加入万商卡寻宝大赛。可喜可贺，这个奖配得上你。我相信你具备赢得比赛的必要素质，所以，雷蒙德，我决定把这个机会给你，与我合作争取这份大奖。我会继续与你保持联系。而且，雷蒙德。从现在开始，请确保阅读我的所有邮件，这么做对你很值得。”
署名为“杰曼”。
“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赚劳务费的？”雷蒙德对着空屋子发问，然后删掉了邮件。
但雷蒙德有些慌，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形。毫无疑问，他从没见过自己的全部私人业务被人描述得如此详尽。当然了，那个欺诈案侦探已经查出了那些公司和银行账户，但最终还是不够聪明。雷蒙德不仅挫败了他，还利用新身份摆脱了他的围堵，迅速恢复了业务。一切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这封邮件的事态要严重得多。他可以不理会那些损人话，但对方并不会就此作罢。死亡画师收到过这样的提议吗？他是因为这个吊死在卧室天花板上的吗？一定有某种联系。
如果雷蒙德顺从会怎样？一旦他解开全部谜题，这位“杰曼”几乎不可能欣然交出一半奖金。更有可能的是，雷蒙德将丧命于脑后的两颗子弹。或许更糟，警察会收到他最近两年的详细活动清单，然后上门拜访。
他最后一次使用自己的真实身份时，正在忙于一个孵化器项目，由某个匿名赞助方资助。后来发生了那场车祸，他被迫暂时离开，回来时工作已化为泡影。杰里米·詹姆斯·兰德森，就是那名制造假车祸的司机，被人发现惨死在家。警方对此展开了调查。雷蒙德被迫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放弃了自己的事业，销声匿迹，成了幽灵，化为虚无。
或者说他以为如此。
他将邮件打印出来，逐字逐句地读下去，寻找这家伙的身份线索。会找到什么的，一定会的。何况这封邮件已经暴露出两点特征。
首先，整封邮件很少使用缩写，这是一条线索。其次，发件人一定是竞赛俱乐部的会员。
线索不多。不过，雷蒙德曾利用更少的线索追踪到一些人，并把他们送入了坟墓。
他仔细检查回收站，恢复了死亡画师“离我远点”那封邮件。邮件抄送给了其他八名会员：代码鼠、鞋跟公主、鹰眼、剃刀狼、夺命七郎、火攻手、虎皮百合，还有一名账号为折刀的新手。
他立即投入工作。
代码鼠是最早加入俱乐部的会员之一。在过去一年里，他赢了一辆悍马车、一条价值万元的珍珠项链和一张写字台。最近三个月没有露头。
雷蒙德假定鞋跟公主是女的。她是个准新手，五个月前才开始现身论坛，最新斩获是一只烧烤架。普通人见了鞋跟公主的头像和账号，大概会把她看作愚蠢的芭比娃娃，心智能力有先天缺陷。但雷蒙德具备心理剖析方面的专业背景，他能看出不同。她在论坛上的活动说明：钱不是她参赛的动机；五个月中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寻找什么人，显然一无所获。这倒挺有意思。
鹰眼这个白痴，没人知道他怎么还在四处添乱。就在雷蒙德的眼皮底下，他好几次明目张胆地偷走了奖品。夺命七郎、剃刀狼、虎皮百合也是一路货色。火攻手过去两个月一直没什么动静。而剩下的一名会员折刀，近期只是小有进账。
雷蒙德利用俱乐部的会员档案，还有死亡画师的邮件，将其余账号两相对照，发现唯有烈焰奇兵这个账号仍很活跃，却不在寻宝大赛的名单上。
他需要确认找对了人，于是登录进东方玉网的邮件服务器。三个月前，他从一名电脑高手那儿骗来了临时密码。他仔细检查每一封邮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封获奖通知，以及烈焰奇兵通过美国在线账户发来的回复。两者的时间仅仅相差一分半钟。
好家伙！这也太快了。他肯定一直坐在电脑前等着。
烈焰奇兵在回复邮件中写道：
“亲爱的克林特。很高兴你发来邮件，通知我在‘余音缭绕大抽奖’活动中赢得了家庭影院套装。我盼望早日收到奖品，我的收货信息附在下面。非常感谢，杰拉尔德·曼森。”
有了！杰拉尔德·曼森。尽管东方玉网那群猩猩污蔑他做贼，但还是要感谢他们。没有他们低劣的安全措施，他也拿不到敲诈者的详细信息。不过雷蒙德略有些沮丧。这家伙能挖出那么多秘密，追踪他多少要费些力气才对。不过这并不重要。
他俯身靠近电脑。“自以为是先生，你并不了解我。等着瞧吧，你的好事儿就要来了。你做梦都想不到有多刺激。”
他将那两封邮件打印出来，然后从收件箱及回收站中删除。他完全清楚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他要采用一种古老而有效的方案：“清除负能量”，有首老歌就是这么唱的。这不是最简单的方案，但这是最好的。归根结底，简单并不总是解决问题的钥匙。
他发了一封邮件给烈焰奇兵，也就是杰拉尔德·曼森。信里解释说：好吧，他已经收到并知悉他的提议，很有兴趣与他携手应战万商卡寻宝大赛。如果他能抽出时间，雷蒙德很乐意找机会与他面谈。
这并不是为了指着这家伙的鼻子，告诉他惹上这个人是多大的错误。也不是为了给他上课，让他学会如何面对像雷蒙德这样实力强大的人。还没到时候。等到雷蒙德落下最后一粒棋子，曼森会明白的。
在现在这个时候，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研究对手并拟定计划；为了制定细致入微的行动方案；为了搞明白什么东西才能打动烈焰奇兵，这位杰拉尔德·曼森先生。
剩下的事情，都是小菜一碟。
<hr/>
1  莫里斯·谢瓦利埃（Maurice Chevalier）；法国歌手、演员。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三刻，晨光冲破了地平线，透过湖面上泛起的一层薄雾，为城市染上灰蓝相间的色调。初夏的声音在空中飘荡，户外气温攀升到了24℃上下。群鸟叽叽喳喳。树木绽开新枝。松鼠在灌木丛中喧哗，穿过克里夫兰的城市公园，以及草木葱茏的私家庭院。
雷蒙德对窗外的景色连看都不看。他憎恶清晨，天生就是个夜猫子，总是在电脑前工作到凌晨，三点钟前后才上床睡觉。这样的日常安排很契合他的生活方式。不过今天他起得很早，准备出门办事儿。
根据昨天的一番研究，他发现杰拉尔德·曼森名下有家小型科技公司，开在闹市区，没什么生意往来。线索到此就断了，细节也不甚清晰。这恰恰与雷蒙德对敲诈者的预期相同。然而，他利用东方玉网的奖品发货记录，与曼森的几封邮件两相对照，偶然发现了一个地址。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跟踪愈发晦涩的线索，终于找到了想要的证据，证明他没有找错人。那是一条烈焰奇兵回复别人的帖子，发在一家不为人知的极客论坛上。帖子里写道：
“说对了，我自己也玩玩小型寻宝赛。到头来，知道谁是对手还不够，还得了解对手才行。瞧瞧这网站。”
雷蒙德点击后面的一连串链接，最终进入一个私人网站，是曼森专门用来贴照片的。如果配图文字可信的话，那些照片是曼森在不同地方摆拍的，身边还有他的女友和狗。
“既然把敲诈勒索当作第二职业，就该多花点儿心思隐藏自己。”雷蒙德一边想，一边记下有用的细节，然后关掉电脑。他能想象出曼森是什么样的货色。别忘了，雷蒙德有能力做人格分析和行为预测。这可不只是技巧，这是天赋。
邮件中的措辞、照片上自负的傻笑、轻微磨损的领口。即便只是稍微瞥上一眼，蒙德就知道这家伙并没有那么从容不迫、洁身自好和积极能干，与他的自我描述迥然不同。
曼森活得很失败。这种人一进家门就把破烂随处一扔，从来不花工夫收拾。这种人打开冰箱，操起饮料盒子就直接对嘴喝，完全不顾及别人。当然了，雷蒙德的天赋不限于准确理解人的行为动因。他有能力像训练有素的军人一样，精确而隐蔽地规划行动，实施行动，将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胜过私人诊所的手术间。这些能力连他自己都心怀敬畏。
曼森很快就会见识到的。
雷蒙德发现，这个地址就在本城的另一边，刚好要横跨内环。根据他的计算，以及前一天晚上的踩点情况，他得出结论：如果上午9:25出门，早高峰已经基本结束，半小时多一点儿就能赶到；实施行动并清理现场需要用掉十二分钟，然后他就撤离，大概10:42到家。时间有些紧张，但肯定行得通。
雷蒙德坚持对每件事情都进行精确计算，有人可能觉得他浪费时间。别忘了，根据他对杰拉尔德·曼森的全部认识，这家伙完全不懂得遵守时间有多重要，不知道预测一名醉汉在酒吧斗殴中的行为有多了不起。
不过这次不用担心他不守时。雷蒙德已经通过邮件和他约好见面，杰尔拉德·曼森会赴约的。这种自以为是的烂人就喜欢跟受害人面对着面，紧盯着人家的眼睛说：“你的小命捏在我手里。”
这将是曼森犯下的第一个错误，也是唯一的错误。等他最终明白过来，什么都来不及了。
当曼森横穿市区一路赶到见面地点时，雷蒙德刚好到了他家门口。
这很富有诗意。

第六章
当雷蒙德驶出车库时，交通繁忙状况刚好已经缓解。他一路顺畅穿过市中心，距离曼森那栋公寓楼还有一个路口时，正好是上午9:57。
他右转驶上东三十六街，放慢车速，缓缓驶入一个停车位。这里在那栋大楼以南，相距一个街区。他将残疾人停车许可证放在仪表板上，然后看了看手表。像往常一样，时间安排得无懈可击。他戴好硕大的方框眼镜，检查一下头发分缝，拉紧领带。一切妥当。
在发给杰拉尔德·曼森的邮件中，他建议两人在欧几里得街的咖啡农庄见面，时间定在上午十点。现在还有两分钟。
他真想看看这家伙意识到被人放了鸽子时的表情，为此让他做什么都行。这家伙会两手叉腰站在那儿，满脸怒容，一幅活生生的蠢货模样。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他会假定雷蒙德因为害怕才没有现身。曼森自以为具备战术优势，只要不断施压，雷蒙德就会屈服。
他真是大错特错。
雷蒙德本可以找到更近的停车位，但他选择让车子与目标适当拉开距离。虽然他要动的手脚不会太显眼，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但除非迫不得已，没有必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曼森那栋大楼位于高档商业区，与剧院区相隔两个街区。一见到这地方雷蒙德便确信，曼森正在敲诈的不止他一个人。一个卖二手电脑的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呢？这栋大楼配有带扶手的方便坡道。电梯门是加宽的。所有设施在设计时都考虑到了残疾人；他们不必来回移动轮椅，一边费力地迂回穿越电梯门，一边竭力避免挤碎手指。
“早晚有一天。”雷蒙德在心里说。他驾着轮椅驶入大堂，环顾四周，眼睛里透着纯粹的惊奇。早晚有一天，他会把家安在类似这样的地方。
当然，在一天中的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段，雷蒙德首先在意的是有没有人注意他。他在死亡画师家冒了太多不必要的风险。但是，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在他视线以内连个鬼影都没有。看到这样的环境，雷蒙德心里揣测：住得起这种地方的人，大概不会靠抢劫支付房租。于是，他把绿色帆布包在大腿上重新放好，驶近电梯，按下按钮。电梯门一开，走出一个大块头，发型棱角分明，身穿迷彩服，脚蹬铮亮的皮靴。这家伙把一只军用背包往肩上一甩，与他擦身而过。雷蒙德驶入电梯，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运行时间比他预期的稍长。然而门一开，面前的走廊空无一人。看来好运一直伴随着他。于是，他悄悄驶向曼森家的12F号公寓，匆匆瞥了一眼走廊后，侧身敲门。
屋内传来尖利的狗叫声。
“老天！”雷蒙德心里暗想。他见过这条狗的照片，知道那是一条杜宾犬，所以事先做了准备。但这头畜生的叫声之大，还是出乎他的预料。他把手伸进帆布包，看了看走廊，然后拿出喷雾瓶、一小块肉和微型飞镖枪。飞镖内已加入小剂量的赛拉嗪1。枪是一种组合式的塑料装置，配有弹射机构，可以发射飞镖。当初他与列维·帕克特卷入了一场平板电视纠纷，事后他从这位兼职动物管制员那儿拿到了几样东西。飞镖枪便是其中之一。发生纠纷后，帕克特给一家竞赛网站发过邮件，声称雷蒙德是骗子，结果警察上门拜访了雷蒙德。好吧，那他就是骗子。
雷蒙德摸清了帕克特的行踪。等他离家外出，便潜入他家，偷了他的开锁工具、记忆棒和飞镖枪。这次行动堪称完美。帕克特不久以后就会发现，也许雷蒙德是骗子，但不是好惹的骗子。
曼森家周边寂静无人，雷蒙德很满意。他套上乳胶手套，拿出帕克特的开锁工具，开始撬锁。将近一分钟后，伴随着狗在房门内的狂抓乱叫声，门锁发出一声脆响。雷蒙德得手了。他右手拿着喷雾瓶，左手拿着飞镖枪，慢慢打开门。
狗嘴刚探出门缝，他立刻小声说：“乖，宝贝儿，乖。”但狗开始狂叫，嘴巴向外拱。雷蒙德推开门，对着狗一顿狂喷。狗吓得嗷的一声跳了回去。他趁机把那块肉扔进屋内，然后把门开大，移入轮椅。等他关好门，狗已经三口两口吞掉了肉，此刻正站在原地朝他狂吠。他举起枪，仔细瞄准，射出一支小飞镖，正中狗的前胸。
他原以为这头畜生会朝他扑过来，但狗只是站在原地朝他咆哮。然而，雷蒙德刚要伸手去拿另一支飞镖，狗嗷的一声，逃进了卧室暗处。
雷蒙德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驶到卧室门口，把门关紧。
到这时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恭喜一下自己。行动正按照计划进行。还好，他事先知道有条狗。有人在十二层楼高的家里养那么大一条狗，天知道为什么。不过这年头，即使碰到有人做蠢事，也没地方说理去。
结果证明，曼森家与雷蒙德预料的完全一致。客厅家具上到处都是要洗的衣服。一台平板电视立在乱糟糟的餐边柜上。旁边的垃圾桶里污物四溢。茶几上放着两只空比萨盒，敞着盖子。茶几下面塞着一双亚瑟士跑鞋，看上去很贵。桌子上放着一部台式电脑，科技感十足，连着三个大屏显示器。
他的手表显示，现在是上午10:12。杰拉尔德·曼森大概已经意识到被人放了鸽子。如果现在马上离开咖啡农庄，他会在大约三十二分钟后赶回家。雷蒙德没有太多时间。
他直奔电脑，按下开关。他只需要找到敲诈证据，也就是包含雷蒙德全部信息的文件，删除然后走人。确保自己再次化为虚无，只以网络账号的形式存在。当然，如果追踪到竞赛俱乐部的操控者，也就是那个突然没完没了发送垃圾邮件的人，他会让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
电脑刚一启动，他便打开一个个文件夹，有条不紊地逐个搜寻文件，寻找银行信息、恐吓信，以及其他敲诈记录。
有个文件隐匿在C盘深处，名为“游戏录像”。
雷蒙德微笑着点开文件。一个对话框立刻弹了出来，要求输入账号和密码。他一关了之。
现在他有些沮丧。他用各种关键词搜索电脑、云盘，还有全部日志。有一些无关的东西蹦了出来，这很自然。但到目前为止，什么也没找到。
他正要放弃时，一个名为“寻宝资料”的文件夹突然冒了出来。一定是这个。果然，他打开文件夹一看。有了！里面都是与寻宝大赛有关的文件。如果这不足以作为他找对了人的证据，那他不知道这该算什么。于是他搜寻每个子文件夹、每个文档、每个Excel文件。
但他找不到寻宝大赛的谜题，找不到谜底，甚至找不到提示。真可怜！假如这家伙粗心大意一些，把全部九个谜底随处一放，那么打赢这一仗就容易多了。但是谁也不可能事事如愿。
他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他已经在屋内待了七分半钟。现在他只剩下不到五分钟来清理现场，并撤离曼森家。他删掉那个寻宝大赛文件夹，关掉电脑，扫视一遍屋子。敲诈证据肯定在其他地方，也许在密码箱或保险柜里，而只有一个地方他还没有察看。
他来到卧室门前，侧耳倾听。
非常安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于是他拉开一道门缝，朝里窥视。狗待在凌乱的床上看着他，保持着高度警惕。那支飞镖就在狗的跟前，丢在床尾处。这头畜生居然把飞镖抓了出来，谁也不知道它吸收了多少赛拉嗪。
雷蒙德慢慢进了屋。狗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再次举起飞镖枪，对准了狗。狗放低身子，眼睛死盯着他，耳朵贴在脑后，依然狂吠不止。
“放松，宝贝儿，”他说着，停在床前，“小乖乖。”雷蒙德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够那支飞镖，手指差一寸就要碰到了。这时，狗一耸身子，翻开嘴唇，发出一阵低吼。雷蒙德心跳猛然加速。如果这条狗对他发起猛烈攻击，敲诈问题就将成为他的遗恨；他的血会溅得屋子里到处都是；曼森回来会发现他倒在血泊中。
他慢慢抽回手，眼睛盯着狗不放，手伸进包里摸索，找到第二支飞镖，装到枪上。
“小乖乖。”
狗继续咆哮着，身子一缩。雷蒙德触电般地一激灵，满眼只看见两颗明晃晃的大黄牙。他举枪瞄准射击，飞镖反弹回来。而狗待在原地未动。
去他的飞镖吧，去他的文件吧，都留在这儿吧。等到曼森的遗体被人发现并鉴定完毕，雷蒙德早就远走高飞了。他将拥有一千万的存款，住在新的城市，获得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他把飞镖枪放回帆布包。但他刚一抬眼，狗扑了上来。雷蒙德扬起手臂抵挡。狗后腿一软，醉酒般地瘫在地上。
“这就对了，真乖。”雷蒙德放下手臂，倒着驶出屋子，把门关好。
还要完成一项任务。他驶近冰箱，打开门，上下扫视。里面有几罐啤酒、一块黄油、一只开了口的牛奶盒。雷蒙德转过牛奶盒，检查是否过期；然后摇了摇，判断还剩下多少。牛奶剩下不到一半。盒口看起来有些湿润，果然不出所料。他隐约能看到盒顶有一圈唇印，雷蒙德禁不住噘起了嘴唇。
他打开帆布包，小心翼翼地取出试管。神情像外科医生举起手术刀一样严肃。他早晨刚把试管装满，用橡皮塞将管口封住，同时加着万分的小心不让一点儿液体溅到身上。雷蒙德把盒口捏大，让试管慢慢滑进盒内。试管还差一寸滑到盒底前，他去掉了橡皮塞。通过开口向下窥视，他刚好可以看到试管外缘稳稳卡在盒顶折叠处。牛奶不太可能流进试管，而液体的气味很容易消散在冰箱里。也就是说，有效期也许会维持一天左右。如果时间再长些，腐蚀性可能会降低。但这影响不大，如此高的浓度还是会发挥出预期效果的。
虽然大多数人都了解强酸的作用，但令人惊讶的是，很少有人了解高浓度碱的性质。杰拉尔德·曼森很快就会补上这一课。他把牛奶盒放回冰箱，关好门。
正如警匪片里的那句话：这不是他一贯的作案手段。雷蒙德很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通常来讲，他沉迷于追踪，而究其根源，他陶醉于杀人。如果说经历教给了他什么，那就是这句话：求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如果同样的事情不断重演，连最蠢的警察也能发现规律。这次行动就是要深入虎穴，设下机关，全身而退。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午10:18，该撤了。
他最后扫视了一遍屋子，然后快速做了一次心算：要用多少塑料薄膜才能覆盖这地方。他觉得二十五米就可以了，如果再多，就得考虑用货运电梯运上来。
他让卧室的门半掩着。这样他走了以后，狗可以扒开门。雷蒙德打开前门，锁好离去。
即使狗出了些小问题，他还是克服了所有障碍，让计划执行得完美无缺。唯一的遗憾在于，他不能待在这儿看着计划的每个步骤一一落实。等他带着塑料薄膜回来时会看到的。
期待，几乎触手可及。
但是现在，他只好满足于自己的想象。
他按下电梯按钮，打道回府。
寻宝大赛还等着他去赢呢。
<hr/>
1  赛拉嗪（Xylazine）：一种镇静剂。

第七章
直到下午一点三刻，雷蒙德才回到车库。车子经过卡耐基大街时，一群白痴占了两边的车道，将他死死堵在一辆长长的大卡车后面。二十分钟内车流一动未动。雷蒙德只得坐在车里忍受燥热，尽管开着空调。像他这样身有残疾的人不宜久坐，不然身体就会僵硬。
他一度伸手探入储物箱，拿出他存放的板装泰诺，挤出三粒药，就着红牛一一服下。
但这还不算完。
曼森家即将发生的情景，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而怀疑也随之而来。
如果曼森今天不想喝东西呢？如果他把牛奶扔进垃圾桶呢？甚至他可能都不会走近冰箱。如果他先去检查电脑，发现所有东西都删了呢？狗没有冲过来迎接主人，他不会起疑心吗？从停下车来考虑这些事情开始，雷蒙德的全部思绪都被疑虑占满，被恐惧笼罩，就像等着楼上的第二只靴子落地。
好几次他劝说自己必须返回去，但回去干什么呢？如果曼森的邻居看到他在周围出没，可能会起疑心，那整个计划就会泡汤。
他不断对自己说：该做的都做了；如果这么快就返回曼森家，那是在自找麻烦；而且，就算计划失败了，他只需重新拟定计划就好。回到家后，他感觉面部酸痛，浑身肌肉紧巴巴的。
他打开电脑。在收取邮件的同时，他活动了一下双肩，做了十分钟深呼吸，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赶走。
买家已经为电视和溜冰鞋付了款。两个月前赢的两打T恤衫刚刚卖掉，一台微波炉和四箱红酒也卖了。为了一台三星平板电脑，有个女人与他玩了一周的问答游戏。无论她发来多少蠢问题，他一直耐着性子不予理睬。最后他发了封邮件，只写了一句话：“这台平板是全新行货。”
“见她的鬼！”他在心里骂道。如果她还没完没了，就让她滚开，去查阅制造商的规格说明好了。他可没法子瞬间变身为销售工程师。
雷蒙德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大口红牛，继续看邮件。
拍中电视的那个王八蛋又取消了交易。现在，雷蒙德账户里的现金已经不多，甚至低于他的预期。以前这种时候，他会减少货物储备，拍卖掉几件东西，然后投入另外几项竞赛。然而打开竞赛候选清单的一瞬，他感到胃里一紧。奖池里的东西一入眼，他的热情便消失殆尽。这么可怜的回报，他是如何忍受这么久的？为什么他没有早点挑战大奖呢？这可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
就拿贝克斯利汽配公司来说吧。他们为那些想占便宜的人设置了两百块的高门槛。要想进这个门，那些满怀希望的参赛者必须购买一件产品，拿到包装背面的一个代码。拿到的代码越多，获胜的机会越大。
“好划算的买卖。”雷蒙德心想，“区区两百块就能换来半辆车子。”他可不会把时间和专业知识浪费在这个上面。
可是他曾多少次踏上这条路？加入过多少场争夺巨奖的竞赛？全都空手而归，每次都是同一伙人拿奖走人。
通常情况下，当发现自己陷入这种窘境时，他会照常过日子，咬牙渡过难关，投入竞赛并制造骗局，直到成就感让自己恢复常态。
但是最近，连这种做法也失灵了。他的生命变得渺小而卑微。
如今，每当他出现在某个房间内，人们见到的不再是那名杰出的心理学家，不再是那位曾在行为分析领域开创一番辉煌事业的人。他对人类心智的洞见可以带给他巨额财富，或者至少可以说，假如肖恩·科尔比这个混蛋没有偷走他的工作成果，他本该得到巨额财富。现在，所有人见到的就是那部轮椅，轮椅已经开始定义雷蒙德的生命。他在心里说：“轮椅就是我的全部。”
他重新点开寻宝大赛的主页，再次察看那些奖品。他已经无数次打开过这个网页，但只有此刻他才开始意识到：几年以来，他生活上的变化有多大，他已经开始接受的一切有多烂，让生活恢复原状的机会多么近在眼前。
一旦他完成干细胞治疗，重新用双脚站起来，他的整个世界就会改变。而他只能在脑子里想象这一切。
他可以从事能充分运用自己智慧的事业，并为之付出努力。也许他会带着自信走进股市，只有充实的存款才能赋予这种自信。也许他会沉迷于一项小型的房地产开发项目。此外，也许他会抽出些时间去周游世界，重新学习如何生活。
再也不要被那些狗屁竞赛耍得团团转了；再也不要为几张钞票卖力流汗了；再也不要活得像个废物了。是时候把那些竞赛抛到脑后了；是时候把自己所有的资源投入到寻宝大赛中了。
现在，怀着些许兴奋，他输入网址，等待网页打开。就在这时，杰拉尔德·曼森无端再次闯进他的脑海。
“妈的！”他暗叫一声。他又开始怀疑事情会不会按照计划发展。为什么自己要采取那种方式？如果当面处置这家伙，然后照常过日子，岂不是更简单吗？
他只有一件事情可做。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帆布包，重新上了车。他打算去敲曼森家的门，假装正在寻找住在同一栋楼里的表兄。至少通过这种方式，他可以知道计划是否生效。如果曼森不在家，他只需要对付那条狗，然后守株待兔。
但是他刚刚拐到那条街上，就看见一辆救护车等在那儿。两名救护人员冲出大门，将一部担架车推进救护车后门。
这说明计划进展顺利，完全符合他设想的方式。只有一点除外：他不该第一个来到现场。这是个严重疏忽。但至少他得知了曼森的下落。雷蒙德不禁得意一笑，开车绕过那个街区，直奔家门。
他真是绝顶的天才。
★★★★★
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身高：一米八三
年龄：三十七岁
背景资料：曾在美国陆军服役十二年，做过两年的军用爆炸物处置专家，因不良行为被迫从阿富汗战场退役。两年前成为竞赛俱乐部会员，已经加入寻宝大赛
伊桑知道有人在家里等着他。即使没有经历六年的军事训练，他也能知道对方是寻宝大赛的对手之一。显然此人没有什么头脑，或者自以为伊桑不难对付。但这家伙很有耐心，伊桑必须为此鼓掌。
两周以前，他收到了第一封信，是从房门下塞进来的。写信人名叫弗林，这是他听到过的最恶心的名字。弗林要求他在公园见一面，说他手里有些东西，伊桑缺了就活不了。
事实上，伊桑缺什么都能活。他可不傻。他没去，因为他以前干过这种事儿。这个叫什么弗林的家伙，会在他离家时破门而入。等他回到家里，那里早已布好了地雷。
两周过去后，伊桑以为这家伙已经放弃了。
可他没有。
这一次伊桑没有收到通知，但他不需要。他贴在门框底部的透明胶带翘了起来。一定有人开过门了。进门之前他首先会观察这个信号。
他用钥匙打开门锁，走进屋内。
没有绊索，没有刀子飞来，也没有子弹呼啸而至。
他隐约听到屋里有女人在哼着什么曲子，似乎听到过。曲子伴随着流水声，说明她在卫生间。
他拔出5.6毫米口径的短柄微型手枪，悄无声息地走向敞开门的卫生间。
他侧身靠在门边，偷偷向里张望。她躺在浴缸里，周围拉起了浴帘。就像电影《惊魂记1》中的一幕。他慢慢向她靠近。突然，她坐起身来，刷的一下拉开浴帘。身子周围泛起了漩涡。“伊桑？亲爱的，是你吗？”
随着她坐起身子，乌黑的长发重新披散到脑后，露出她的容颜。水顺着发梢流到她的脊背上，一滴滴落回到浴缸里。
她很漂亮，黑眼睛配着一圈黑睫毛，皮肤呈烤杏仁色，手指修长而雅致，指甲涂成了樱桃红。她用一只手臂扶住浴缸边缘，另一只手臂优雅地展开，朝他伸过来。“来啊，伊桑。一起来吧。”语调很流畅，有一点点熟悉的口音。
她胸前有两轮浑圆，深色的两点刚好露出水面。耻骨处有一片乌亮的三角地。
“别害怕，”她说完把头撩人地偏向一边，“过来跟我说话。”她笑了，一展丰满的芳唇和健康的白牙。
他走近她一步，瞥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转身举枪扣动扳机。就在同时，一个男人冲进门来。
伊桑一枪打中了他。男人身子晃了一晃。女人发出尖叫。伊桑听到浴缸里水花四溅。然而男人一跃而起，亮出了刀子，直向伊桑刺来。伊桑感到手臂中了刀。他抗住男人的身体，把他顶了回去。但男人再次冲上来。伊桑抓住他的肩膀，想扳过他的身体。两人扭打在一起，相互角力，交替领先，直到伊桑占得上风。他猛力一推。男人站立不稳，撞在身后的墙上，碰翻了浴凳，打碎了玻璃。
伊桑跨前一步，抓住男人的手臂扭到身后，将他摔倒在地，抬脚踢他的头。第二脚下去后，伊桑听到脊椎骨发出碎裂声，于是又补了一脚，然后举起枪，朝男人头部侧面开了两枪。
女人再次发出尖叫。
伊桑迅速转身，朝她胸口给了两枪。
她扑通一声跌回到浴缸里。水中泛起一团鲜血。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她。她躺回到水里，茫然凝视着天花板。一双美目已然失神，两片芳唇再不作声。
“真可惜。”他一边想一边拿出名单，将虎皮百合的名字勾掉。除了无关紧要的人以外，还剩下十五名对手。如果算上新近加入的橙衣忍者九，一共十六个人。此人还没有露出底牌，但随着形势的发展，这一天不远了。
伊桑收拾起自己的家当，重新装进背包，锁好门离去。他又该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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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惊魂记（Psycho）：希区柯克经典电影。

第八章
雷蒙德
此刻天色已晚，早就过了探视时间，正是绝佳时机。
医院总是让雷蒙德直起鸡皮疙瘩。气味、氛围，以及橡胶鞋底踩在地上发出的吱吱声，都在刺激他的神经。那场车祸之后，他经历过长达数月的手术与康复。有这种感受并不奇怪。
他驾着轮椅，在一条条昏暗的走廊中穿行，经过一间间漆黑的病房。病床用布帘分隔开来，给人一种不祥之感。床上的病人悄无声息。他经过会客室，经过护士站，转过拐角，前往607B病房。走廊里空无一人，只能听到轮子碾过油毡地面的噪音，尖利而刺耳。到了病房门口，他熟练地把轮椅移进门。那家伙果然在里面。
他本人与网上的照片差距很大，雷蒙德差点儿没认出来。他躺在病床上。身上到处插着管子。喉咙和手上缠着绷带。脸部肿胀。嘴巴周围有一圈烧伤，像刚做好的李子酱一样鲜红，与灰白的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雷蒙德驶进病房，来到病床边，轻声呼唤：“嘿，烈焰奇兵。醒一醒，该吃药了。”
曼森动了动眼皮，睁开眼睛，将视线转向雷蒙德。两人死死盯着对方。雷蒙德露出笑容，阴森至极。他刚要把手伸向曼森的喉咙，病房里响起衣物的沙沙声和胶底鞋发出的刺耳噪音，一名护士在他身后闪进了病房。
她看上去四十多岁；屁股挺大；头发染成了金色，在脑后胡乱打了个结。她手里拿着记录板，左胸上挂着常见的护士表。
她用惊讶的目光四下打量着病房，就像雷蒙德是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然后走上前来。“对不起，先生，”她低声说，“探视时间已经过了，您得明天再来。”
“我是他哥哥，”雷蒙德不假思索地对她说，“我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我只想……”他伤心地看了曼森一眼，“你知道，当我听说……当他们告诉我……”
“我明白。”她说着，把记录板抱在胸前，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马上就好。我保证。”
她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身后，一时有些犹豫。“给您一分钟。”她说完走了。
雷蒙德往床边凑了凑，从轮椅上俯过身来。借着心率监视仪的光亮，他能看到曼森眼中充满了恐惧。假如这个懒蛋没急着喝下烧碱就好了，那样雷蒙德就可以在他家里给他来个了断，收拾好烂摊子，回去过自己的日子。雷蒙德的两手需要接触到人肉，鼻子需要嗅到血腥味。“听着，曼森，”他说，“我肯定没必要自我介绍。我敢打赌你现在很后悔。当初多想想你要敲诈的人是谁就好了，你说呢？”
曼森泪水盈眶，毫不掩饰哀伤。一阵愉悦的战栗掠过雷蒙德的头皮。他又凑近一些，嘴唇几乎贴上了曼森的耳朵。“噢，还有你的女朋友，”他耳语道，“我很清楚她在哪儿上班、家在哪儿。她自己还不知道呢，过了这个晚上她就有伴儿了。我来给你简单讲讲我要拿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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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身高：一米六五
年龄：二十七岁
背景资料：上过护校，擅用刀，加入竞赛俱乐部五个月
不到两个街区之外，卡拉·韦尼提身陷困境。当初用鞋跟公主的账号加入寻宝大赛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这趟浑水有多深。
眼下就是个例子。
她已经在壁橱深处蹲了十七分钟，就因为夺命七郎比预计早回家一个小时。
破解电脑密码的时间超出了预期，但这不是问题。十二分钟后，她绕开了所有安全屏障，一切唾手可得。她站在电脑前，同时打开六十五个文件，搜寻第四个谜底。就在这时，前门咔嗒一声开了。连程序都没来得及关，她便关掉电脑，熄了灯，躲进了壁橱。
于是，她只好一直蹲在黑暗中，听着夺命七郎在家里横冲直撞，就像一头受了惊的水牛。
吉娜到底怎么了？她应该把这家伙留在酒吧，至少待到十一点。而现在才九点一刻，他已经都在家了。如果这次能挺过去，卡拉第一时间就去找吉娜问个明白。卡拉所以跟她搭档，只因为两人曾是学校里的闺蜜，而且吉娜需要钱。看来吉娜干不了这一行，她这人太娇气。想想看，一个学护理的居然娇气。这就够糟了，她最近又变得马马虎虎，比以前还不如。
结束这种搭档关系，可不是拍拍后背给一笔钱那么简单。父亲教导过她：想吃这口饭，就不能相信任何人。如果搭档知道得太多，就不能相信他们离开后会守口如瓶。这也是父亲告诉她的。所以卡拉才没有炒吉娜的鱿鱼，这也是念她们的旧情。可是总有一天，吉娜会栽在最简单的任务上，连累卡拉早早送命。
就像今晚的情形一样。
好几次，卡拉鼓起勇气，下决心赌一把，等他去了客厅就溜出壁橱，翻窗而出。三层楼算不了什么。有这么个家伙在，跳楼反而更容易活下来。可是每当她蹭到壁橱门口，从百叶门往外瞄的时候，夺命七郎便大摇大摆地回到床边，不是拿一双袜子走，就是往床头柜上放本书。等到他第四次走进来的时候，她翻了翻白眼，心里直纳闷。也许他知道她在这儿，只是想先逗逗她，然后再把她撕成几块。
这一次进卧室，他终于不走了，脱得只剩下短裤，上床睡觉。
“我的天！”她心想，“现在是周六晚上九点二十，谁这么早就睡觉啊？”
她现在不知如何是好。是该等着他睡着，给他大腿来一针，再拿到想要的东西呢？还是该一心脱身，盼着比他跑得快呢？说不定还没跑到前门就被他逮住了，如果知道她干了什么，他会像掰筷子一样咔吧一声把她掰成两段。于是，她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心里咚咚直跳，直到他终于渐入梦乡，发出深长而均匀的呼吸声。每听到一声呼吸，她都感到自己长了一分勇气，眼前渐渐亮起希望之光。
“多给他十分钟。”她心中暗想，看了一眼手表上的荧光指针。六分钟后，深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变成了雷鸣般的鼾声。她松了一口气。
她悄悄分开衣服，来到门边，透过百叶向外看。屋内漆黑一片，从窗口透进来的微光穿过黑暗，勾勒出各式各样的物体形状。有五斗柜；有床；还有个大块头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打着呼噜。
她伸出手，轻轻拉开门。塑料滑轮在金属轨道里发出轻微的轱辘声。鼾声变成了深沉的呼吸声。这家伙翻了个身，吧嗒了几下嘴，打了个哈欠。她僵在原地，死死盯住床上那个庞大的身影。现在怎么办？
这种时候父亲会怎么办？夺命七郎壮得就像一头牛。她见过父亲如何应付比他壮两倍的人，那可不怎么光彩。但是，如果老头投入这么多精力，他会空手而归吗？大概不会。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和父亲不一样。他是个酒鬼加赌徒。如果说他有什么事情从没放弃过，那就是喝酒。有一天他没回家，两周后警察在一处无名海滩上找到一具冲上岸的尸体。他们说那就是弗兰克·韦尼提，但卡拉知道不是。老头虽然问题缠身，可他不傻。他活得好好的，就藏身在这家狗屁竞赛俱乐部里。她发誓要找到他，拿回他从母亲那儿偷走的钱。但她不想拿大赛的钱，她参赛是为了报仇。等落到她手里，弗兰克·韦尼提就会明白。
她一直僵立在原地，心怦怦直跳，神经绷得像琴弦一样紧张。终于，鼾声再度响起。
她尽力放低双肩，弯下腰，听见脊梁骨咔咔作响。从她到床这段距离内，伸手不见五指。她俯下身子，四肢着地，两手交替往床尾爬，缓慢而无声。前门就在屋子另一边，只有几米远。只要到了门口，她就没事了。
然而，她刚绕过床尾，手碰到了这家伙的裤腿。他刚才在床尾脱下裤子，随手就挂在了那儿。裤子开始滑落。她听到了衣物的沙沙声，伸手去抓。可是太迟了。裤子落到了地上，口袋里的零钱哗啦一声响。
鼾声停了。
卡拉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出。
她听到了床板发出的咯吱声，还有重物落下的闷响，说明夺命七郎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接着又传来一阵清晰的声响，显然他抡起巨拳砸了几下枕头，然后给枕头换了个位置。随着第二个大哈欠落下尾音，深沉的呼吸声再度响起。
卡拉张嘴做了几次无声的深呼吸，然后轻手轻脚地往门口爬。正当她伸手向上摸索门把手的时候……
灯一下子亮了。一堵两米高的肉墙现出黑暗，恐怖地竖立在她身后。
“真没想到！”他操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说，向她扑来。
她尖叫一声，又踢又打，但被那双巨掌死死攥住了腰。他提起她的身子，仿佛她没有体重一般；然后把她扔向屋子另一边，如同在投掷松木棒1。她就像从一架直升机上坠下，重重撞到墙上，在地上瘫成一团。她想站起身来，但他早已轰然而至，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抓住她身后的衣裤，像拎着一袋土豆一样把她晃来晃去；然后将她撞向五斗柜的边缘。她再次重重摔在地上，如同一只布娃娃。
整整三秒钟，她躺在那儿努力调整呼吸。面部抽搐，脑子里嗡嗡作响。身后传来他吃吃的笑声。
她忍痛跪起身来，转向他。夺命七郎用手背抹了抹嘴。
“舒服了？别啊，老子还没玩够呢。”然后他伸出两只巨臂，重新抓住她，刚用手指扣紧她。她一抖左手腕，嘣的一声，从腕子上的微型刀鞘中弹出一把小刀。
夺命七郎一愣，目光落在刀上。“噢，”他说，“这就是吉娜跟我说的刀啰。”接着他咧嘴一笑，“要想撂倒老子，靠这种小玩意儿还差得远呢。顺便提一句，吉娜向你问好。”他一边说，一边抓住她那只有刀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就像她轻得不存在似的。
可是，当他再次提起她的身子时，她一抖右手腕，亮出注射器和针头，眨眼之间便将针头直刺入他的胸膛，一直没到根部。他将视线转向注射器，然后重新转向她。
卡拉知道，还没意识到中了毒针，他就晕了过去。因为他僵立了一瞬，满眼惊异地盯着她，然后才向后倒去，像高大的红杉树在森林中轰然倒下。他大张着双臂，身体慢慢下坠，直到头部磕到了五斗柜，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随后，他躺在了地上，抽搐成一团。
“没准你想知道，这叫注射恐惧症，就是怕针。”她冲着他说，好像他能听到似的。护校学的东西偶尔也用得上，即便对于不合格的学生来讲。
卡拉爬起身来，拍掉身上的尘土。她浑身瘀伤，一脸震惊。不过，等她逮着吉娜，该震惊的就不是她了。
她和夺命七郎串通多久了？这个两面三刀的阴险小人，她们的情谊只能到此为止了。卡拉现在别无选择，她要跟吉娜结账，给点东西打发她走人。不过她首先要拿到谜底。她打开电脑，找到想要的东西后离去。
她已经搞到了四个，还差五个。这将把她推上榜首。
从现在开始，竞争将更加残酷，她绝对不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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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松木棒（caber）：苏格兰等地有投掷松木棒比赛臂力的传统。

第九章
雷蒙德
雷蒙德悠闲地吃着早餐。曼森那张脸还印在他的脑海里。当他一语道出曼森女友的详细情况时，那张脸尤其令他难忘。这家伙前一分钟还挑衅地抬眼瞪着他，转脸就哭得一塌糊涂，涕泪横流。简直叹为观止。
他活该如此，敲诈勒索就要付出代价。昨天晚上，雷蒙德刚刚伸出手，正用指节刮着曼森的左太阳穴，护士回来了，来回踱着步子等在一旁。结果他不得已假装爱抚了一下他的脸颊。护士站在那儿同情地摇着头，显然以为曼森见到哥哥有些情绪不稳。这好像挺有趣，但雷蒙德最终不得不驾着轮椅离去，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饭在口边却吃不到嘴里一样。
但至少他现在可以继续应对寻宝大赛了，障碍已清除。他打开电脑，点开网站，一下子有些上不来气，仿佛有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一夜之间，总共有764人注册参赛，每人都拿到了一个谜底。不仅如此，剃刀狼拿到了两个，而鞋跟公主拿到了四个。简直难以置信。他还不知道第一道谜题在哪儿，外面的人已经在寻找第四个谜底了。
果不其然，他点开“谜题”图标后，发现只公布了前两道谜题。
“噢，拜托。请问为什么有人拿到了四个谜底？”他对着电脑发问，“难道除了我没人在乎吗？”他一推桌子，靠回到轮椅上，一脸怒容。“一帮大骗子。”
那么，如果他错过了什么呢？如果谜题发布到了别处呢？或者，如果谜题是用邮件发来的，而他删除了邮件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在心里说。雷蒙德遵循着与众不同的生存法则，那群猩猩无法匹敌他的智力水平。于是他在轮椅上坐定，打开第一道谜题。
这是一个组字谜语，谜面是这样的：
“请帮助小红帽猜出日期。那一天，她需要去克里夫兰地铁公园动物园。提示如下：犬只一口良言。”
雷蒙德在心里嘀咕了一番。不到一分钟就解开了谜题，甚至不需要作弊。答案是：识狼日。
“如果谜题都这么浅显，哪儿还有什么挑战性呢？”他心里奇怪。
但当他转到地铁公园的网站时，发现那里已经贴出消息，通知顾客说：活动日期尚未确定，有兴趣的人可以去动物园了解更多情况。
“莫名其妙，为了知道啥时候可以去动物园，有人会先跑一趟动物园吗？”
于是他点开联系方式网页，拿起电话拨号。一个女人刚应声，雷蒙德便说：他是新来的野生动物兽医，受邀在识狼日那天发表演讲，问她可否为他确认一下实际日期。
“当然。”她回应道，随后愉快地说出了日期。女人说：很高兴听他讲讲职业生涯中的亲身经历，那些事儿她只能凭空想象。
“就算我告诉你那些事儿，你也不会信的。”雷蒙德说完挂了电话。
他打开登记表单，运行起得心应手的小程序，然后靠在轮椅上，看着小程序自动填写十一张表单上的所有项目。每张表单对应不同的假冒万商卡，账号则以“橙衣忍者九”为模板自动生成。全部表单填好后，他把答案输入对应位置，看着十一条消息一一弹出，确认答案正确。
雷蒙德搓了搓双手，对进展感到满意，然后转向下一道谜底。
第二道谜题与“咖啡农庄”搅和在了一块。他不得不复习了一遍饮用“咖啡农庄”咖啡的各种好处，以及别人家咖啡的种种不是。雷蒙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死也不喝你这刷锅水。”谜题最后才出现。谜面是这样的：
“醒来手持万商卡，闻到____香。”
“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真让人担心，这种谜题不可能挑战他的智力。而且这还意味着，在他面对的那群先天废物中，九成人很容易跨过这一关。他点回奖品网页，看了看房子、车子和现金。
最后，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回到登记表单，输入第二个谜底：咖啡。填好所有十一张表单后，他敲了一下回车键，然后往后一靠，抱起双臂，对这样的低难度感到些许失望。然而，第一张表单刚一提交立即被驳回。屏幕上弹出提示消息，告诉他答案错误，只能输入数字。接下来，雷蒙德收到了另外十条相同的反馈消息，排满了屏幕。
他探身向前，盯着那些消息整整十秒钟。
“噢，拜托！”他暗叫一声，完全明白错在哪儿了。他数了数咖啡两字的笔画，拼出一个数字811，输入到相应位置，再次敲回车键。结果和刚才一样，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这一套。”他对着电脑说，立刻关闭了网页。
什么样的笨蛋能想出这种谜题来？他们不懂得怎样为这类竞赛建立基础题库吗？他的时间寸秒寸金，不能浪费在这种狗屁竞赛上。
这时，他低头看着两条腿，想到了自己有机会重新站起来；想象着自己摆脱这部轮椅，自由自在地行走。
如果他想要拥有自己应得的生活，赢得这场寻宝大赛是他唯一的机会。这一点无法回避。像他这样的人如何处处遭人歧视，健全人根本想象不到。不过要想赢，他必须跳出条条框框思考问题。如果答案就藏在网站的某个地方呢？
他打开网页，从头到尾扫视一遍。左侧一栏列出了所有参赛者的账号，按照字典顺序排列。右侧九栏依次排开，用来显示参赛者是否拿到了对应答案。统计结果表明，约有1959名参赛者拿到了第一个谜底，其中832人拿到了第二个。
老天！他顺着名单向下寻找自己的账号，认出了几个来自竞赛俱乐部的参赛者。当他注意到鹰眼二字时，心头闪过一丝气恼。这家伙已经拿到了三个谜底，而鞋跟公主还是四个。
半个网页看下来，他找到了自己的三个账号：衣者九忍、衣者橙、衣者忍橙九。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啊噢。”他暗叫一声。也许他该仔细检查随机生成的账号，然后再提交。不过，荒唐的账号多得是，没人会挑出这几个来。
接着他察看了一下论坛。已经有参赛者发帖祝大家交好运，雷蒙德无法想象这些人都是些什么样的傻瓜。
他仔细检查了帖子目录，找到几个俱乐部会员发的帖子。然后他新开一帖，输入标题：“有人报名造假。”然后输入正文：
“给大家爆个料。鹰眼才十四岁，根本不符合参赛条件。”
“好好受着吧，你这土老帽。”他对着屏幕说。现在，他又能应对自如了，他又能玩得开心了。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第十章
雷蒙德并没有约什么人。邻居们都不认识他，见过他的也很少。他迅速把轮椅移近五斗柜，拿出小型史密斯威森手枪，塞进轮椅侧面。敲门声又响了，声音更加急促。他大声回应：“等一下，马上来。”
他迅速扫视了一遍屋子，检查有没有犯罪证据，然后驾着轮椅来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打开门锁。
门外站着个男人，大约三十七八岁，金棕色的头发，鬓角有些灰白，一双蓝眼睛目光逼人，身着灰色的印花西服。他从西服内袋掏出皮夹子，把里面的盾形警徽举到雷蒙德眼前。“警察，”话音刚落，他便把皮夹子揣回衣袋里，“我是联邦调查局特工，史蒂夫·奎恩。我们正在这地方调查一起凶杀案。我可以进来吗？先生姓……”他盯着雷蒙德的眼睛，同时取出本子和笔，拿在手里准备记录。
“兰开斯特，”雷蒙德答道，他立即后悔租房时签上了电影人物的姓，但愿此人不会追问他的名字，“可是，这事儿我不清楚，恐怕家里有些乱。”警察用表情暗示他，这不是在跟他客气，于是他将轮椅后移，让出路来。“不过，当然可以。请进。”
警察跨进门，审视着屋子，就像这儿已经成了犯罪现场。“你认识名叫梅尔文·克兰茨的人吗？住在城那边儿的大学路。”
雷蒙德皱着眉，摇了摇头，一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表情。“很抱歉，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今天上午十一点，克兰茨先生的清洁工发现了他。有人在天花板上打进一根墙钉，用电线做了个绞索。克兰茨先生吊在上面。”
一股肾上腺素注入雷蒙德的血管，汗珠在他额头上显现。发给死亡画师的邮件还没有删除，就是恭喜他赢了一支枪的那一封。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努力回忆自己还可能疏忽了什么。他清理掉所有指纹了吗？有几个人见过他敲门？
但这些都是他的内心活动。
在表面上，他显得很平静。他撇了撇嘴，同情地慢慢摇着头。“太可怕了，”他对警察说，“不过很抱歉，我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你觉得我可能认识他呢？”他把双肘支在轮椅扶手上，两手交叠放在大腿上。他希望自己看上既担心又惊愕，很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他还希望警看不出他的心怦怦直跳，就像怀里揣着个小兔子。
警察的目光在屋内四处游移，然后转回来停在雷蒙德脸上。“他口袋里有张纸条，写着这儿的地址。”
雷蒙德眨巴了几下眼睛，直起上身，摊开双手。“依我看，我只能认为他搞错了地址，或许弄错了房号，因为我完全不认识他。不过，我只在这儿住了三个月，也许他认识我前面的房客。”
警察点点头，似乎觉得有道理，然后再次扫视了一遍屋子。“箱子里是什么？”
“箱子？”雷蒙德顺着警察的视线转过头，望着他身后摞起来的纸箱，“噢，这些箱子啊。我的一个朋友正在搬家，让我帮他存着一些东西。”他摊开双手，露出笑容，“我一直在问他什么时候拿走。他告诉我太忙了，你能怎么办呢？”
警察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他似乎有些犹豫不决，好像还有问题，但又不想透露太多。“好吧，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说着，递给雷蒙德一张名片。
雷蒙德接过名片，用双手拿着，以免名片抖动。他找到上面的名字。“一定会的。谢谢你，奎恩探员。”他驾着轮椅来到门口，准备送客。可是警察突然停住，转过身来，眉头微蹙，好像想起了什么事儿。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
雷蒙德就知道会这样。世界上的警察有一个算一个，都以为自己是神探可伦坡1，都以为是自己写了那本审讯嫌疑犯的书。罪犯刚开始松口气，以为警察问完了所有问题，自己逃脱了犯罪指控。然后突然一个晴天霹雳，问题还没完呢。
“什么？”雷蒙德答道。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血涌进了耳朵。他相信警察听得到他的心跳。
“你会不会碰巧认识一个叫哈里斯的人？”他刻意顿了一下，好像要试探雷蒙德的反应，“从这儿数过去第四个门，就是他的家。”
“很抱歉，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我很少见到邻居，而且，你瞧……”他说，示意他的轮椅就是理由。
“那人跟我差不多高，棕色头发，蓝眼睛，大约五十九公斤，现在也许瘦了一点儿。”警察说着，歪了歪头，不确定自己说的话。
雷蒙德撇了撇嘴，再次抱歉地摇头。“不好意思，但愿我能帮到你。”
“好吧，非常感谢。别忘了，如果你听到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雷蒙德说，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警察打开门，匆匆告别后离去。
雷蒙德侧身探出门外，看着他沿着走廊走远。他关上门，上好锁，长舒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惊恐。
他必须搬出这套房子，而且要快。
★★★★★
特工史蒂夫·奎恩
身高：一米九
年龄：三十四岁
背景资料：做了三年的联邦调查局探员，与特工李·哈里斯搭档。加入竞赛俱乐部情况不详
两个小时后，奎恩已经敲完了每一扇门，留下了二十多个口信儿，请求李与他联系。
但他什么也没有打听到。
三年以来，他们一直在一起调查寻宝大赛的案子。李是个理想的搭档，在与奎恩合作前，已经办了十二年的欺诈案。此人很会逢场作戏，能把角色扮演到极致。所以每次他们调查寻宝大赛的案子，李都去做卧底，用火攻手的身份搜集证据，追踪线索。但每一次他们以为逮到了游戏大师，都被他逃出了手心。
奎恩最后一次见到李是在五周前。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李的消息了，现在已经束手无策。他正要回到车上，电梯门开了，一个又矮又胖的秃顶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满是油污的裤子，黑着一张脸，活像一条生气的斗牛犬。当他走近时，奎恩注意到他胸前别着徽章，上面印着“大楼管理员，亚瑟·杰普森”。
“打扰一下，”奎恩说，亮了一下他的警徽，“我在找9M号的房客。”
“你是来为他收拾破烂的吗？”男人问道，缓步朝他走来。
奎恩挺直了身子，居高临下。“你说什么？”
“霍华德·休斯住那儿，”杰普森说着，跷起拇指，朝李的公寓方向指了指。“知道吗，他想一个人待着。”他补充道，嘴里学着四不像的口音，也不在乎不对味儿，“反正，不管他现在在哪儿，我真他妈希望他就一个人待着去。像他那种人就该关起来。我在这儿做了六年的管理员了，见识过一些疯子。我可以告诉你，他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那么，你是说他走了吗？”
“我在这儿跟自己说话呢吗？没错，他走了，把所有家当都留在那儿了，等着我去扔掉。这些怪物一搬进来，你就知道没人喜欢他们。然后他们待够了就走，连头都不回。没留下房租，没留下一句‘谢谢，很高兴认识你’，只留下一大堆破烂等着清理。把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寄存库吗？还是垃圾场？”
“没留下新地址，或者联系电话吗？”
“噢，就是啊，”杰普森说着，把手指放在唇边，做出思考状，“现在让我想想。对啊，他确实留了联系电话。我太笨了，怎么没想到打电话呢。你是怎么打算的？你过来是要清理这地方吗？或者我打电话找个收废品的来？你在这儿我就好付钱了。”他说道，甚至用手做出数钞票的动作。
“我会把这地方清理出来。”
“好啊，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出声，气氛有些紧张。奎恩说：“那么，你准备开门了吗？”
“啊，是这样，有个问题。你瞧，那人欠我的钱。无论我让谁进去，首先得把账清了。”
奎恩把手伸进西服内袋，掏出皮夹子，用指头弹开，亮出警徽，举到杰普森眼前。“我们正在这儿处理一起凶杀案，所以我想请你把门打开。你不介意吧。”
“我想看看搜查令。你不介意吧。”他答道，脸上挂着媚笑。
奎因收起警徽。“我会回来的2。”他说道，听起来就像阿诺·施瓦辛格。
“你回来时别忘了带着十二张百元大钞。”杰普森答道，听起来像个大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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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可伦坡（Columbo）：美剧《神探可伦坡》中的主人公，经常趁嫌疑犯不备突然发问。
2  我会回来的（I’ll be back）：阿诺·施瓦辛格在他的系列电影中的经典台词。

第十一章
雷蒙德
雷蒙德花了不到一小时就找到了新房子，不到三小时就搬完了家。干这号营生，得随时准备卷铺盖搬家。克里夫兰警方正在严查一起命案，不采取行动就会坐以待毙。就算跟案子不沾边的人，也很可能被第一时间收进网里。何况《入行守则》里有这项要求，至少这是雷蒙德能理解的少数几条守则之一。
幸运的是，搬家对于雷蒙德很简单。竞赛俱乐部发放过一些优惠券，还附了一张短租公寓楼的可选清单。俱乐部会员入住特定的大楼，可以凭优惠券免一周的房租，不用回答任何问题就能立即入住。这种租房模式不可能合法，但不管那帮营销天才打的什么主意，他们忘了给优惠券加上有效期。结果就是，雷蒙德成了使用优惠券省钱的常客。
现在，他已经在新家安顿下来。可是，他花了不少时间转运家当并掩盖行踪，这些时间本该花在寻宝大赛上。他布置好桌子，组装好电脑，检查完所有线缆，立刻开了机。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察看排行榜。
然而，刚打开网页，屏幕上就蹦出六封新邮件。其中三封是不同竞赛网站的简报；第四封恭喜他又赢了一箱红酒；第五封通知他赢了苏记枪械店的“弹夹数竞猜大赛”，奖品是一支伯莱塔手枪，一次可装六发子弹。天佑美国1！
最后一封的标题为“未读勿删”。
老天！雷蒙德靠在轮椅上，瞪着这封邮件。
他的第一反应是删掉邮件，关上电脑，装作没看见。一定是有人发错了邮件，碰巧发到了这儿。
直觉告诉他事情并非如此。无视这则封邮件会导致灾难性后果，所以不论里面写了什么，他必须面对。于是，他点开邮件，心提到嗓子眼儿里。
邮件开头写道：“你好，雷蒙德。还记得我吗？”
他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凝固了。这家伙死了啊，他不可能挺过那么重的伤。
“搬家这事干得不错，”邮件接着写道，“很高兴看到你按照我的指示办，严格遵守了各项守则。我喜欢这地方，房间挺多。等你打开身后那些箱子，这里就跟上次那个地方很像了。”
雷蒙德一动不动地坐着，大气都不出。这家伙简直就像跟他共处一室一般。他细细地搜查了桌面，然后将视线转向身后，扫视那些散放了一屋子的纸箱。绝不会有人知道他要搬家，更别说知道他要搬往何处。透过窗户观察他是不可能的，而手机他已经关掉三天了。他与外界的联系方式只有无线宽带，这与附近的其他公寓并无不同。而且除了这些以外，这家伙已经死了。雷蒙德见过他，他确信这一点。
他强压下涌上心头的恐惧，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读：
“雷蒙德，你可能不记得我给你发的第一封邮件了。不过我记得，当时你刚刚弄死萨尔没多久。你甚至都没打开看，就把邮件删了。”
一提到萨尔，他头上便渗出汗来。没有人知道萨尔。萨尔是雷蒙德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他是个技术天才，介绍雷蒙德加入了竞赛俱乐部，把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了雷蒙德。但萨尔搞错了双方关系的性质，所以下场很惨。雷蒙德有天晚上醒来，发现两人相拥而眠。就因为这个萨尔未得善终。雷蒙德一怒之下掐死了他，埋在林子里。没有祈福，没有悼词，无人送终。只有一抔黄土，一声匆匆的再见。从那以后，雷蒙德始终一个人隐居，这样比较安全。
他内心有个声音恳求他删掉邮件，再一次收拾东西走人。但他不断对自己说，他刚刚就是这么做以逃避警察的，瞧瞧现在是什么结果。这家伙一直在追踪他。如果这一次能找到他，下一次也一样。于是，雷蒙德活动了一下双肩，舔了舔嘴唇，接着往下读：
“雷蒙德，失去萨尔让我心碎。你觉得他在林子里埋得够深吗？但愿够深。因为，对于你我而言，这份营生不只意味着钱，还意味着成功、成就，意味着战胜对手。就像可怜的曼森先生发现的那样。他可够倒霉的。”
雷蒙德的心跳猛然加速。他怎么会知道曼森的事儿？
他在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只能这么解释。不过现在还来得及。他只需要保持专注，然后思考对策。于是，他强迫自己像坐禅一样冷静下来，继续往下读：
“我们都知道这个游戏的复杂之处，你说呢，雷蒙德？是风险？还是利害？不管是什么，说到这里我有点心情沉重，最近你有些玩偏了。”
雷蒙德很好奇，这家伙所说的“利害”，是不是他每天都要处理的利害关系？一旦找到这个敲诈勒索的烂人，雷蒙德会用某种“厉害”东西塞进他高傲的屁股。不用肠镜就别想找出来。
但是，要那样做就得找到这个人，要找到这个人就得了解这个人。所以，不管这封邮件有多么恼人，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接着读下去：
“我知道你听从了我的指令，正全心投入万商卡寻宝大赛。干得不错，尽管开局不利，但是我对你有信心，雷蒙德。我一直看好你，事实上我眼力不错。所以，我决定送你几个谜底，但首先你得为我做点什么。我知道你有十一个参赛账户，我想让你删掉那三个太接近的。那几个太显眼了。我前面说你玩偏了，指的就是这种漏洞。雷蒙德这样的老手绝对办不出这种事情。”
雷蒙德的拳头重重地落下，桌上的东西都跳了起来。“去你妈的！”他对着屏幕大吼。“我不需要你，嚣张个屁啊！老子什么都不删！”他按下了删除键，没意识到自己说一套做一套。随后他向后一靠，怒视着屏幕。接下来，为了确保邮件删得更彻底，他清空了回收站；还做了个标记，提醒自己再查一遍病毒。
现在，雷蒙德没有心情继续工作了，他的私人空间遭到了侵犯。有个自命不凡的烂人侵入了他的心灵密地，他怎么能施展出创造力呢？现在，他大概要再次搬家了。幸好东西没有拆包。更糟的是，他本打算命名为“奇袭曼森”的行动失败了，这加重了他不断增长的内心饥渴。七个月没有闻到血腥味了。他一直备受煎熬，仿佛内心深处有个巨大的空洞需要填补。
他正要关掉电脑，收件箱又落入一封新邮件，标题还是“未读勿删”。
“滚你妈的！”他冲着屏幕大吼，立刻删掉了邮件。
第三封邮件又到了。这时候他都准备一拳打穿屏幕了。但他打算写一点儿尖刻的回复，就打开了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
“还是滚你妈的吧！雷蒙德。”
雷蒙德对着邮件眨巴眨巴眼睛。一股寒意顺着后脖颈往下蹿。他猛一抬眼，看到了屏幕顶端的网络摄像头。
“可恶！”他抓住摄像头猛地一拽，扯下了电脑连线。“岂有此理！”他大叫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屋子另一边。
怎么可能如此愚蠢呢？他特意选了可拆卸摄像头，不就是想废了它吗？他总是小心谨慎避免犯错，现在竟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然而，雷蒙德没有错过黑暗中的一缕曙光。即使在这种时候，在短暂交锋之后，他还是在脑中为这名劲敌勾勒出了形象。多年的心理剖析实践教会了他一些东西。有意无意之间，那些邮件已经让他深入到作者的灵魂，获得了宝贵的认知。有这些就够了，凭这些他就能找到此人。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会出手反击。不过还没有到时候。现在他要陪着这家伙玩，摆出顺从的姿态。
于是，又一封邮件到达时，雷蒙德处理得冷静了一些。他点开邮件，读了下去：
“这样好多了，雷蒙德。我们就开门见山吧。虽然你态度不好，我还是想帮你。当然，我不会每一步都帮你，那样我们俩都没了乐趣。既然你已经解开了第一道谜题，我就把第二个谜底送给你，八个参赛账户都有份。也许你自己最后也能搞明白，拿出你‘真正’的万商卡，在咖啡农庄随便买杯咖啡。收据底下会有一个自动生成的数字。我知道你讨厌咖啡，所以我冒昧地替你买了，刚好我就在附近。”
后面列出了八个数字。邮件最后写道：
“我会再联系你的。热切期待你的下一步行动。非常渴望看到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署名为“游戏大师”。
雷蒙德鼻子一哼。“游戏大师个屁。”如果这位游戏大师以为，他会陪着一头蠢驴参加比赛，那就严重误判了形势。他决不允许有人凑在身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对他指手画脚。
他拿来一张纸，记下了那几个数字，然后删掉了邮件。这家伙只能活到后悔的那一天，后悔他找错了人。
眼下的形势越让他恼火，雷蒙德越不会犯糊涂。这名劲敌至少拿到了三个谜底，说明他有内部消息。如果他是寻宝大赛开发团队的人，就会自动失去参赛资格。这可以解释他为什么需要同谋。不过这并不等于他知道所有答案。无论如何，雷蒙德仍然需要自己找答案。他有这个智慧，也有这个决心。
现在，应对游戏大师最好的手段，就是保持耐心，假装顺从，把游戏玩下去。
但与此同时，雷蒙德会一直追踪下去，拟定计划，找准对方的确切位置。一旦游戏大师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就得按照他的路数玩下去。雷蒙德会成为那个拥有一千万存款的人，会成为那个住豪宅、飙快车、靠自己的双脚自由行走的人。
到时候，游戏大师就会搞清楚，雷蒙德到底有多大能耐。
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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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佑美国（God Bless America）：指的是一部同名美国黑色喜剧电影，又译为：上帝保佑美国。

第十二章
雷蒙德仔细筛查了每一家网站、每一家论坛、每一家促销公司的获奖名单，都没有游戏大师这个账号，甚至相近的都没有。
搜索谷歌、必应、雅虎，结果都一样：一个叮当响的大零蛋。显然，这家伙只在邮件中使用游戏大师的名号。
这可以理解，雷蒙德正是这么做的。
他顿有所悟，应从寻宝大赛入手。既然他清楚地知道雷蒙德的账号，那么按理说他也注册过。所以，他跑不出那份名单。
首先，他去查找死亡画师“离我远点”那封邮件，想看看游戏大师是否在收件人当中。但是没有游戏大师，也没有类似的账号。
那么，现在怎么办？
他点开万商卡寻宝大赛网站，径直打开排行榜。这份名单简直浩如烟海，他用了将近十一分钟才将整个名单捋了一遍。而这只是初步检查。然而，没有任何人引起他的注意。
这让他一时无从下手。没有关系，时间站在他这边。他只需要暂时将此事放在一旁，让自己忙碌起来，以免陷入崩溃与沮丧。
于是，他重新投入工作，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在关注自己。
第一站他去了大赛论坛。世事难料，说不定哪个呆子已经解开了所有九道谜题，并且公之于众。
论坛里并没有这样的帖子。向下数到第四行，他看到了折刀发的帖子，标题为“橙9你省省吧”。帖子里写道：
“哈哈哈，橙衣忍者九。还想偷走别人的奖品，是吧？你这头蠢驴，难道你不知道，骗子永远赢不了。”
他注意到邮箱里也有一份内容相同的邮件。
雷蒙德立即删掉了邮件。
这么看来，有关那台笔记本电脑的消息已经泛滥成灾。妙极了，那个自以为能支配雷蒙德生活的狂妄之徒，已经让他心神不宁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儿。这类传闻必然会四处传播。那个帖子已经有了很多回复，网络暴民正在摇旗呐喊。就算雷蒙德不予理会，只把这归结为某种从众心态，但那些促销公司对欺诈行为看得很重，甚至会误伤一些人。他曾见过有人因为这类指责被取消了资格，仅仅根据臆测和几句负面评价就被赶出了竞赛圈。
雷蒙德绝不可能让人取消资格。
也许有人会被这种帖子吓到，也许别人会喊冤，或者干脆放弃，夹着尾巴溜之大吉。
雷蒙德决不会。
他脑子里已经在构思应对这个混蛋的计划。他不紧不慢，将收货信息和假持枪证的复印件用邮件发给了苏记枪械店，同时在考虑如何做出反击。然后，他新开一帖，输入标题：“折刀手里的货比别处都便宜。”
他在帖子里补充道：“伙计们，想稍微嗨一下，就去联系这家伙。”
“试试这个对你的胃口不，瞧瞧你有多喜欢搞臭自己的名声啊。”他对着屏幕说。
追踪这家伙将带给雷蒙德极大的满足。他只需要找到他，为他安排合适的死法。然而，当他察看东方玉网的竞赛获奖者网页，寻找折刀最近的活动情况时，真想不到，他之前一直寻找的人就在眼前。鞋跟公主，或者叫罗斯·韦尼提，赢了莉莉花店的鲜花，每周送出一束。
折刀只好等着了。
是时候让鞋跟公主解脱了，是时候收缴她的四个谜底了，这将把他送到领跑冲刺的位置。
他只需要拟定一个计划。
现在，雷蒙德已经进入状态，清除敲诈者并打赢这一仗好似闲庭信步。他的意志与决心，以及他根据琐碎信息评判他人的能力，将确保行动十拿九稳。
就拿鞋跟公主为例。她试图塑造这样一种网络形象：一个傻乎乎的小芭比娃娃，脚蹬红色高跟鞋，走路直打晃，裙子与屁股齐平，头脑同浮游生物一样迟钝。这些就是她通过头像所传达的，也是她在字里行间所暗示的。不过雷蒙德了解她是什么人，他愿意拿轮椅的四个轮子加上踏板来打赌。她受过中等教育，自信心很强，会耍些小聪明。她以前发的帖子还透露出，她在追踪某个人。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世界刚刚翻了个底朝天，她现在成了被人追踪的对象。
雷蒙德立即投入工作。
第一站就是谷歌。但他没找到鞋跟公主的任何记录，这让他有些惊讶。他尝试了几个不同的搜索引擎，可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关系，这才刚刚开始。
他查找了领英网、拼趣网和其他十几家网站。他尝试了同音字、形近字，但每次结果都一样：零蛋。
挫败感刺痛了他。罗斯·韦尼提不可能那么难找，她一直在到处参加各种竞赛。回溯东方玉网的获奖纪录，她最近刚赢了一次食品大血拼的机会。这恰恰证明，他面对的是那种不长脑子的人。参与这种愚蠢的耍猴表演，雷蒙德想都不会想。无论如何，他要一大堆吃的干什么？一旦银行里存入一千万，他每晚都要出去吃饭。再说了，他难以想象自己在超市通道中横冲直撞，扫荡货架上的瓶瓶罐罐。
但是找到她的确不容易，这让他有些心烦。这时他灵机一动，拿起白页电话簿翻阅。就在眼皮底下，一个条目映入眼帘：罗·韦尼提，加菲尔德海茨，梅普尔特勒斯街1243号。当然，还有好几位罗·韦尼提，不过其中一位名叫罗德尼，还有两位住在荒郊野外，而且谁也不叫罗斯。凭借简单的排除法，他便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拿起电话，拨通莉莉花店。电话响了五声，终于有人接了。电话另一端传来女人气喘吁吁的声音：“莉莉花店，抱歉让您久等了。”
“没关系，”雷蒙德说，“其实我也没想到还有人在。”
“再过两秒钟，我就接不到您的电话了。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我有个朋友，罗斯·韦尼提小姐，你们公司这周要发给她一些花。”
“稍等，”她说完，电话里静了下来，传来微弱的翻纸声，“噢，是的，”女人说，“她是我们的月度冠军。我刚才还想这个名字好耳熟啊。不好意思，我正忙着出门去听音乐会，有点儿手忙脚乱。”
“听我说，我不会耽误你太久。我就想知道，能否在你们发给韦尼提小姐的花束里加入一瓶红酒。她生日到了，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可以吗？”
“噢，什么样的红酒？”她问道，听起来她在想象可能带来的各种麻烦，“我是说，我不知道行不行。只不过，您也知道，如果我们在花束里放一瓶红酒，那快递费就上去了。而且酒瓶碎了怎么办？谁来承担责任呢？”
“噢，当然，我明白你的意思，”雷蒙德说，“我真没想得那么仔细，那我自己把酒带过去吧。噢，你知道吗？反正我会路过梅普尔特勒斯街的。我有个表弟住在加菲尔德海茨，就隔着一条街，反正我要带些东西给他。”
“很抱歉，没帮不上什么忙，”她说，“反正你自己要去那地方嘛。”
“当然，”他说，“耽误你时间了。”他挂了电话。
“就这么简单。”他心想。现在，他拿到了正确的地址。另外两个谜底唾手可得。他拿起电话拨号。

第十三章
罗斯·韦尼提：无账号
年龄：五十二岁
背景资料：离异，有一个女儿卡拉，和母亲艾达·克莱提同住
无竞赛俱乐部相关资料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罗斯·韦尼提刚从烤箱里取出鸡来。电话是老式的那种，固定在墙上，用长长的螺旋线连着听筒。卡拉曾劝她改用新型无线电话，可是罗斯不干。这年头的人干的那些事儿，她都听说过。说不定有人就待在房子外头，坐在车里偷听别人谈话。这种事儿永远不会让人知道。但卡拉对她说，就算有人想偷听她和约卡·摩根森聊天，唠叨别人家的那点破事儿，还没等听到半点儿有用的东西，人家就先被烦死了。
可是罗斯很固执。她不喜欢新科技，不喜欢因特网，不喜欢自己的事被别人知道。她留着老式电话，因为她相信它。
现在，电话一响，她骂骂咧咧地把鸡放回烤架，急匆匆地去接电话。“喂？”她没好气地说。
“晚上好，这里是卢米纳斯实业公司。我叫杰拉德·帕克斯，”电话那边是个男人，语气有些过分亲密，“我想找罗斯·韦尼提听电话。”
“我没听说过什么公司，也不认识什么杰拉德。”她答道。
“可是你就是罗斯·韦尼提，对吗？”他问道。
她瞥了一眼炉灶。“那也得看谁找我。”她说，“你想干吗？”
“我打电话是要通知您，您在我们的礼品篮竞赛中得了奖。”
“没有，你打错了。”她说完就要挂电话。
“嘿，等等！别挂电话。”男人喊道。
她停了手。
“喂？您还在吗？”他在大叫。
“干吗？”她冲着话筒大吼。这样下去鸡就要糊了，然后母亲就得抱怨一晚上。她最恨和这帮电话里的家伙浪费时间。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就想把她不想要的东西卖给她，引得母亲又要开始抱怨。为什么总在人家正要装盘或吃饭的时间打电话？不知道大家晚上这个时间干什么吗？
“听我说，很抱歉在晚上这个时间打电话。但这是我的工作，”他告诉她，“我只要核实一下您就是罗斯·韦尼提。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您到底是不是？”
“是，但你想卖什么我都不要。所以不介意的话，我还有事儿要忙呢。再见。”她礼貌地补充了一句，挂了电话。
在另一头，雷蒙德还盯着手上的电话，一脸惊奇。“老天！”他对着电话说，“像你这种多余的人，居然还能赢点儿什么。真是不可思议。”随后他挂了电话。他得试试别的办法，但现在再打一个电话太早。他得等一等。
不过，雷蒙德得到了一些新信息。如果说他有什么一对一的优势，可以傲视每一名对手，那就是预测人格类型的能力。现在，他清楚地了解到罗斯·韦尼提是哪种人。十分钟之前他还做不到。
★★★★★
特工史蒂夫·奎恩
奎恩坐在汽车旅馆的小餐厅里，正在仔细察看一推银行资料、笔记本和清单。这些清单字迹潦草，如同天书一般。这些都是他从李·哈里斯的住处收集到的，仅仅是李的部分家当。所有东西都堆放在纸箱里，围了他一圈，酷似中国的万里长城。
到头来，搜查证并非必不可少。简单提一提妨碍警官行使职责要受什么处罚，便足以说服亚瑟·杰普森做个守法的好公民。奎恩拿到了钥匙，进入了9M号公寓。他期待见到这样一番情景：家具不多，衣服挂在五斗柜半开的抽屉上，床没铺，脏衣服成堆，电脑搁在棋牌桌上。杰普森似乎也用表情表达了同样的期待。但恰恰相反，屋子里塞得像鱼罐头一样，有成箱的微波炉、电脑、野营器材，还有一只降落伞。真受不了！
“噢，老天！这是搞的什么？”这是奎恩的第一反应。所有纸箱和包裹都是寄给火攻手的，那是李的网络账号。收货地址有两处：李用秘密身份租的房子、谢克海茨郊外的一处寄存库。
奎恩在五斗柜的抽屉里找到了钥匙，直接开车去了寄存库。那里也都是成箱的电子设备、自行车、户外休闲套装、家具。所有东西都是发给火攻手的。只有一样东西能证明这间仓库确实属于李，在一只纸箱上有张照片，拍摄于三年前，李当时正在查办欺诈案。他笑得很灿烂，坐在一帮特工同事中间，六吨重的办案材料堆在他们身后。奎恩锁好寄存库，上了车，径直回到公寓。
他越看越疑虑重重。比如，李要这些东西到底干什么用？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电脑无法帮他消除疑虑，一大堆密码和防火墙把这玩意儿守的死死的，都快赶上五角大楼的内网了。
在一堆未付的账单和催款单中间，他找到一本翻旧的手册。扉页上列出十条守则，第一行写道：
“一、不可透露真实身份。”
很奇怪，李没提过这回事儿。这又是一个难解之谜。
在那堆单据的最底下，奎恩找到一封信，是三个月之前的。信里写道：
“亲爱的史塔克先生，恭喜您赢得我们的超级大奖：一套地建房组合房产，位于高贵的阳光山谷庄园。如您所知，房屋面积超过九百平方米，绿地面积更达三万平方米之奢华。请联系我们，我们将欣然带领您参观，并奉上钥匙。期待与您见面。”
署名为“格拉尼特促销公司营销副总裁玛丽·哈德威克”。
奎恩知道史塔克是谁。这是李当初在匹兹堡起的化名，从那以后他在所有任务中都沿用这个名字。不管给他安排什么角色，他都叫“史塔克”。
他给玛丽·哈德威克打了电话，她说的确有位李·史塔克先生赢了那处房产。她接着说，史塔克先生在三月十六日给他们办公室打了电话，要走了钥匙，但谢绝了参观。
当然，他拿出了所有必要的身份证明，就是他本人没错。他们不会把百万房产拱手送人的，那些站出来自称获奖者的张三李四骗不了他们。非常感谢，顺便问一下，您又是哪位呢？
他解释说：他是个警官，正在查案；刚才说的那位先生失踪了。接着他问了那处房产的地址。
“我不想多嘴，”她尖酸地说，“我听说房子刚过户就卖了，还是低价出售。不过这谁也管不了，房子是人家的，人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谢过她，挂了电话。
似乎，他发现得越多，就越不明白，而越不明白，越觉得两人此生再难相见。

第十四章
一个人倒下去，千万人站出来。
胜出的机会如此渺茫，连最敬业的玩家也会气馁。
但雷蒙德决不会。
他理解这么大的赛事所牵扯的各种因素；他懂得如何进行运筹与相关协调；他明白并不是每名选手都实力相当；他理解“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道理。他已经在竞赛圈混迹了两年，这让他看透了寻宝大赛参赛者的智商水平。50%的人低于平均水平，还有49.9%的人在他之下。尽管大部分人已经拿到了前两个谜底，但他们会就此止步，没有能力维持必要的前进势头。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渣子，听天由命，迷信运气，活得很失败。
现在，雷蒙德把关注点放在其余0.1%的人身上。他们才是他的劲敌。
他再一次察看寻宝大赛排行榜，并与“离我远点”那封邮件两相对照。雷蒙德一一细数每个收件人，总结自己的进展情况：鞋跟公主已经成了靶子；死亡画师不幸应验了自己的绰号；火枪手已经脱离了领跑队伍；虎皮百合从名单上消失了；鹰眼这个变态的草包无法与雷蒙德匹敌。剩下的还有十二位。
剃刀狼是其中的首要分子。
雷蒙德久闻此人的大名。剃刀狼曾在“都市荣耀一月大奖赛”中赢了一辆悍马。两周前在“肯记纽约贝果大抽奖”活动中赢了一只按摩浴缸。其间还中了几次现金奖。他现在以三个谜底的成绩冲到了前面，这让他成为下一个显眼的目标。
雷蒙德现在把注意力转向此人。
自然地，他首先搜寻各个社交网络渠道。虽然此人的名字至今未知，他还是决定从账号入手，一般来讲两者之间有一定的联系。随便为谷歌输入点什么，各种详细信息便会穿越网络空间，呈现在眼前。当然，罗斯·韦尼提的情况有所不同，但她是个例外。
结果证明，剃刀狼同样让雷蒙德大伤脑筋。使用关键词搜索，返回了二百四十亿个垃圾网页。越往后越不靠谱。这两人情形差不多，都置身于互联网之外，这怎么可能呢？简直太神奇了，雷蒙德有些气急败坏。
但他不甘示弱。
接下来，他运用屡试不爽的“两相比照”大法，追踪剃刀狼的实际位置。即使这个方法也遭遇了重重困难。因为在不长的时间内，这家伙使用了好几个不同的收货地址。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雷蒙德突发奇想，用同音字重组账号，终于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一栋公寓楼，就在欧几里得大道边上。
“早他妈该找到了。”
雷蒙德看了一眼手表。追踪剃刀狼的时间超出了预期。常识告诉他要耐心等待，拟定计划。而心里那个低低的声音让他立即行动。
他感到百爪挠心。游戏大师已经侵入他的生存空间，而且无处不在。他必须有所作为，他需要采取行动。
于是他收拾好装备，直奔车子。
前往剃刀狼那栋大楼需要穿过城区，车程二十分钟。雷蒙德驾车经过那栋大楼两次，摸清了地形，然后把车停在半个街区以外。他放下轮椅，一路回到大楼旁。
这地方与曼森那栋大楼不在同一地区，但还是比雷蒙德现在住的地方高级得多。一股愤懑之感瞬间弥漫了他的全身。这不是头一次了。
“这帮烂人。”他心中暗想。也许下次搬家他会考虑支付全额押金和首月房租，而不是依赖那些狗屁优惠券。也许以后他会住在配得上他的地方，住在适合他需要的地方，住在类似这样的地方。
雷蒙德对不公平的居住条件心怀几分气恼。他驾着轮椅进入大楼，穿过大堂，环顾四周。当然，一旦他重新站起来，银行里有了一千万，像这样的地方在他眼里无异于贫民窟。有了那样一笔现金，他就有了选择住处的机会。也许他会选择几处不同的地方。一处在本地，一处在波士顿，可能还有一处在巴黎或罗马。那笔钱会为他打开一扇扇大门，给他提供一个个机会，等待他进行全新的探索。
不过，办事要分清先后。这次行动是为了踩点，确认剃刀狼的位置。他只想感觉一下这家伙，了解自己面对着什么样的人。过一阵子，等他时间稍微充裕些，他会拟定一个连国土安全局都要敬畏的计划，然后回来把事情办完。
雷蒙德根据最新信息了解到，剃刀狼的公寓就在四楼。他独自乘坐电梯，来到明亮而空无一人的走廊。但是，就在他若无其事地一路前行，逐一察看门牌号时，4F号公寓的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一身戎装的家伙走了出来，一看就是个犟脾气。
雷蒙德立刻认出了他。这家伙曾从曼森那栋大楼的电梯里走出来。
“难道他也去过曼森家？如果去过，干什么去了？”他心想。
雷蒙德一点儿都没有退缩，继续从容地沿着走廊前行。从这家伙身边经过时，心跳加速到了极点。
这家伙没有动，稳稳站在那儿看着雷蒙德，目光如炬。
雷蒙德装出无辜的样子，继续一路前行，向门牌号投去探寻的目光，似乎在寻找特定的一户人家。他一度回头瞥了一眼，发觉这家伙还在看着自己。他前额猛然一热，一股肾上腺素注入身体。
他继续向前。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心跳加快的原因不在于恐惧，也不在于担心可能暴露身份。
原因在于兴奋。
原因在于品味。这种品味融合了雷蒙德的全部生活情趣：追踪、期待、冒险。目标近在咫尺，相互间触手可及，但彼此都受到社交礼仪的约束，没有卷入一场战斗。
雷蒙德来到走廊尽头，转过拐角。这时他回头瞥了第二眼，这家伙始终未动。雷蒙德嘴边依然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他沿着另一边的走廊继续前进，停在一扇门外。如果这家伙过来找他，他就去敲门，假装要拜访亲戚。直到在4N号公寓前停下来，他才满意地笑出声来。这家伙已经流露出雷蒙德想知道的一切。此人的确就是剃刀狼。4F号公寓就是他的老巢。
正常情况下，他会打道回府，拟定一个天才的计划，做好充分的准备，让剃刀狼死得既有趣而又貌似合理，然后再搜查他的家。但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近乎荒谬，这反而让他更兴奋，甚至超出了愿意承认的程度。内心那个低低的声音在怂恿他，为什么不一竿子插到底呢？就这一次。
雷蒙德呆坐了几分钟，活像豪华盛宴上的一只烤乳猪。随后他若无其事地回到拐角，转过头来窥视。
走廊里一览无余，没有剃刀狼的影子。电梯上方的发光面板表明，电梯正下降至二楼。雷蒙德心里怦怦直跳，额头上渗出汗珠。他回到4F号公寓前，轻轻敲门。剃刀狼很有可能心生疑虑，已经返回屋内。如果真是这样，而且他出来开门，雷蒙德会随口编造一个名字，问他是否认识这个人。即使这家伙不相信也没有关系，他能做什么？因为敲错了门就朝他开枪？那还要社交礼仪干什么。
二十秒后仍然无人应声。他掏出开锁工具开始撬门。不到一分钟，随着一声脆响，门锁开了。他推开门，朝里窥视。
屋内干净整洁，但布置简单。客厅正中放着一只廉价沙发，配着一张复合板做的茶几。小饭厅里有一张塑料贴面的餐桌，围着四把金属管结构的椅子。全套家具看来都是二手货，这家伙显然没有玛莎·斯图尔特1的品味。
雷蒙德来到屋子中央，审视着整个地方。为什么有人搬进一套豪华公寓，却把家布置得好像古德威尔旧货店呢？这家伙一定疯了。
不过，雷蒙德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关心的是这个烂人拿到的三个谜底，以及用什么办法才能阻止他拿到第四个。
按照一贯的作风，他转向厨房。通常他会从那里开始搜索。但穿过客厅时，他注意到有扇门紧闭着，用不带保险链的插销闩住。插销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妈的！”他心想，“不会又是一条狗吧。”这种家伙才不会养一条贵宾犬呢，这种家伙只会养一头又大又凶的畜生。不管里面关着什么狗，只需要两秒钟就能把雷蒙德这样的人撕成碎片。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警告他，不要靠近那扇门。
雷蒙德简单搜索了一遍厨房。没什么有趣的发现。从他见到那扇门的一刻开始，一连串的疑问刺激着他。他不断地对自己说：这是一次即兴访问；无论那扇门背后有什么，都不值得他去浪费时间；贸然进入未知区域不太明智。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脑子里掠过上千种场景，一个比一个诱人，但统统不合情理。打开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悄悄穿过客厅，来到那扇门前，侧耳倾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什么也没听到。这并没有平复他的好奇心。这家伙究竟在里面藏了什么鬼东西，有必要安装四个插销呢。留在外面，心里惦记着；要想进去，只需简单地拉开插销打开门。而一旦进了门，剧情就可能逆转。
雷蒙德一边留意着前门，一边强迫自己离开那扇门，回到厨房。他打开橱柜门，察看水槽下面的空间。什么也没有。
不出所料。于是，他粗略地检查了一遍客厅，转而去了卫生间。
如果说别处没有呈现什么有趣的东西，卫生间的情形则完全不同。这里看起来就像本·拉登暗藏的弹药库。一张简易桌子被当作木板架在浴缸上，上面散落着一些弹壳和几只瞄准镜，还有一些电子零部件。雷蒙德不知道有什么用。桌上有许多弹簧、电线和金属碎片，全都堆在桌子一头。另一头摞着几台笔记本电脑，闪着各种指示灯，连着四处延伸的线缆。
这还不算完。他抬眼瞥了一眼空调，发现下面有个缺口。雷蒙德拿起一把靠在浴缸边的长刀，插入墙壁与空调外罩之间。正如他怀疑的那样，整个前面板靠一只铰链连着，掀开便露出了空腔。内部构件已经移走。空调现在不再是一台温控设备，而是变身成了小型军械库。甚至他坐在轮椅上也能看到好几根枪管，分别属于手枪、狙击步枪和霰弹枪。此外还有大量子弹盒。
雷蒙德用长刀将空调重新关好。这时他注意到了那个背包，这是一种军用装备，塞在浴缸侧面。他俯身轻轻拉开背包顶部的拉链。里面分隔成很多格子，分别插着一只大威力步枪的散件，还有两只瞄准镜。这是顶级的狙击手专用套装。在侧面口袋里，他看到一只手持式GPS定位仪。他轻轻拉出来，打开开关，检查近期的定位点，全都是些数字坐标。只有自以为是巴顿将军的混蛋才会使用这样的定位仪。也可能这家伙自以为是兰博。但他最可能是个创伤后应激障碍症患者。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有那个军械库。雷蒙德把定位仪放回背包，环顾左右。这里有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但他在这儿没什么可做的。于是他转过轮椅离去。就在这时，他听到有扇门咔嗒响了一声。
他悄悄侧过轮椅，躲到门后，眼睛透过门缝向外看。卧室的门把手在转动。
雷蒙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他无路可逃，成了瓮中之鳖。
在他的注视下，卧室门缓缓地打开。
从这个位置，他无法分辨门口的人影。汗珠在他上唇周围渗出来。他在轮椅上弓下身，两手握拳，紧紧攥着长刀的手柄，朝门缝进一步靠近。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多岁，一头长长的黑发，肤色黝黑，有点像中东人。即使从这个位置望过去，他也能看到她脸上有瘀青，嘴唇肿胀，膝盖有擦伤。她走到门外，朝客厅里张望，随后将目光转向卫生间。
雷蒙德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朝他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退回卧室，关上门。
现在是他撤离的最佳时机。
但是，他正要伸手把长刀放回架子上，前门吱呀一声开了，接着又咚的一声关上。
“老天！”雷蒙德暗想，“这儿比纽约中央车站还要繁忙。”
他重新把长刀放在大腿上，心里怦怦直跳，一动也不敢动。他不需要看着这家伙，他听得到脚步声，感觉得到怀疑的目光似乎穿墙而来。
剃刀狼回来了。
这样的小地方只需要三秒钟就能搜个遍，他随时都会冲进卫生间，雷蒙德随时要面对某种大威力火箭筒的发射口，随时准备为自己出现在这儿寻找借口。
卧室门开了，他听见这家伙开了腔。那种语言雷蒙德完全听不懂。剃刀狼厉声吩咐着什么，她做了回答，紧接着发出尖叫。一番连珠炮式的争吵之后，她大声喊着什么，情绪如此愤怒，雷蒙德不需要理解这种语言都能感受到。
剃刀狼甩出几巴掌作为回答。雷蒙德想象着女孩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他抹掉唇边的汗水，悄悄侧过头，再次通过门缝窥视。他能看见这家伙堵在卧室门口，注意力在卧室内。
突然间，女孩朝门口冲来，试图从这家伙身边挤出去。但他抓住了她，把她扔了回去，随后跟了进去。门砰的一声关上，女孩发出尖叫。
雷蒙德一刻没等，拉开卫生间的门，直奔前门。
刚一进入走廊，他便驾着轮椅冲向电梯。他用拳头猛捶按钮，门一开便钻了进去。电梯里的两个男人向后退了退，让雷蒙德转过轮椅面对着走廊。
电梯门将要关闭前，4F号公寓的门猛地打开。剃刀狼冲进走廊，像一头刚被烙上印记的公牛。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一瞬，雷蒙德朝他笑了，微微摆了摆手指。
电梯门刚在一楼打开，雷蒙德便冲了出来，迅速穿过大堂，回家去了。
剃刀狼看见他了，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雷蒙德现在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
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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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玛莎·斯图尔特（Martha Stewart）：美国富豪，有“家居女王”之称。

第十五章
罗斯·韦尼提
罗斯和艾达刚坐下来，正要观看她们最喜欢的电视节目，电话响了。这天晚上电话已经响了三次了。第一通电话是个男人打来的，想卖给她什么东西。她迅速而礼貌地拒绝了。第二通电话是一家公司打来的，问了她一大堆问题，就想弄出什么新花招，把她不想要的东西卖给她。她跟他们说，她知道商店怎么走，想买什么东西她自己会过去买，干吗没完没了打电话浪费她的时间？这会儿又来了。电话响到第四声的时候，她翻了翻白眼，嘴里咕哝道：“噢，又是什么事儿？”
“不要接，”母亲对她说，“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儿，他们还会打过来的。”
“那电话就会一直响，你听。”她说完站起身。
“不要……”母亲又说了一遍。
但罗斯已经往厨房去了。“干吗大晚上打电话？不知道别人想清静清静吗？”
“你不理它怎么就不行呢？”艾达冲着罗斯后背大叫，然后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什么再也没人听她的话了。
罗斯一手叉腰，操起听筒不客气地说：“喂！”
“喂，太太您好。”那一头是个男人，“请帮我找一下这部电话的机主。”
“干吗？”她一边问，一边回头瞥了一眼电视，生怕错过什么。
“这里是美国电报电话公司，我叫格里格·艾什福德。我想说您家的电话……”
“我不需要新电话，”没等他说下去，罗斯便对他说，“我这个挺好的。不过还是谢谢你，再见。”她说完就要挂电话。
“可是明早电话就不好了！”他大声说。这时她刚把手伸到墙边，正要把听筒放回托架。
她停了手，重新把听筒贴近耳朵。“明早怎么着？”
“太太，明早电话可能就不好用了。我要跟您说的就是这事儿。”
罗斯思索片刻，然后问：“为什么不好用？”
“您是罗斯·韦尼提女士吗？恐怕我无权跟别人说这个。”
“我就是罗斯·韦尼提。怎么了？电话要出什么事儿？”
“我们公司正在您家那一片维修线路。您最近发现什么故障没有？”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我觉得没有。哪一类故障？”
“我们收到一些投诉，说家里电话总停机。您这条街上投诉的人特别多。”他抱歉地说，“明天我们就去您家那片查找原因，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罗斯又停下来想了一下。“我怎么知道停机呢？会不会停了机我却不知道呢？”
“不会，停机您肯定会知道。”他说，声音中似乎带着笑意，“如果您没遇到停机，那最好了。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耽误您时间了。”
“等一下，”她说道，“要是真出了停机这种事儿呢？我该怎么办？要是我给你们公司打电话，你们的人能过来修好吗？”
电话里一阵沉默，那一头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太太，如果没出过事儿，您就不必担心，”他答道，声音有些紧张，“耽误您时间了。”他挂了电话。
罗斯回到客厅，艾达抬眼看着她。“你买啥东西了吧？”
“我啥也没买。”罗斯说着，一屁股坐回椅子，把遥控器对准了电视，“打电话人的说，因为停机，所以电话不好用。”
艾达朝她眨了眨眼。“电话不好用，那他怎么打给你的？”
“我也不知道，”罗斯说完按下音量键，“可我不喜欢他的态度。”
★★★★★
挂断电话的时候，雷蒙德还在吃吃地笑。这种反应他可见得不多。他又一次发觉，自己很想与人分享感受。假如雷蒙德没有一怒之下掐死萨尔，他应该会体会到这种乐趣。
第一步进展顺利，于是雷蒙德回到寻宝大赛网站。第三道谜题已经发布，一阵兴奋感蔓延到他全身。
这才像那么回事儿。他点开链接，照例又是一堆废话。他得耐心看完。又一家赞助商要发表高见了。
“就算你们说破天，我也不买他们的医疗保险。”他在心里暗笑。由此他回想起刚才那通电话，禁不住再次笑出声来。然而，当谜题出现在眼前时，他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谜面如下：
“滑稽二字藏一物，答案就在皮肉中。”
他探身向前，把谜面读了三遍。“如果在你们皮肉中藏点儿什么，那还真叫滑稽。”他对着屏幕说，“这算什么？”
他点开排行榜。有六千多人拿到了第一个谜底，其中大多数也拿到了第二个。所有人按照成绩分组，两手空空的无能之辈列在前头。雷蒙德觉得这样挺好，这就叫大浪淘沙。但让他心烦的是，在那六千多人中，六十三名对手已经拿到了第三个谜底。
雷蒙德心情沉重。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人，就靠这种方式谋生吗？他真想和那群渣子同场竞技吗？这场竞赛显然是为这群人举办的。第三道谜题一出来就很可疑，只是又多了一项歧视残疾人的手段而已。“我大概得爬上关键大厦1，在楼顶上倒立才能得到答案。”他心想。雷蒙德钻进一个怪圈：为了摆脱轮椅，他必须赢得竞赛；而为了赢得竞赛，他必须摆脱轮椅。
他关掉浏览器，最后检查一遍邮件。他又赢了四箱红酒，又赢了一台iPod，还赢了一只电吉他。“好极了，”他心想，“又一堆垃圾。”
就在这时，一封邮件蹦了出来，标题为“未读勿删”。
雷蒙德立刻删掉了邮件，两眼怒视着墙壁。这叫他怎么干得了正事儿？有个自以为是的烂人一天到晚骚扰他，而那些能拯救他的谜题又是猴子设计的。
不过，如果邮件里有答案呢？如果那是他挖到金矿的唯一机会呢？
雷蒙德不情愿地把邮件拖回收件箱，扫了一眼内容。“失望”、“态度问题”这些字眼刚一映入眼帘，他二话不说再次删掉了邮件。
为什么要费这个二遍事？他真想找个东西痛击一顿，抓个人来掐死。
总有某些弱智对他的态度发表评论，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了。发生车祸后，他花了六个月接受康复治疗，来恢复上半身的功能。就在那个时候，有个康复师对雷蒙德说：他必须改变态度，否则很难进一步恢复。
雷蒙德不相信这家伙。是他要在轮椅上度过余生吗？不是。那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雷蒙德的感受说三道四？
回家后他做出决定，不允许这种人再对他指手画脚。他们没本事做医生，却还假装聪明。不久，他拟定好了完美的复仇计划，那位康复师就是目标之一。雷蒙德要给这家伙上一堂意想不到的解剖课，就用他自己的内脏做演示。后来萨尔劝阻了他，对他说：那样做也许是证明他观点的好方法，但也成了警察抓他的好理由，他得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
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一睹死牢的真容。
于是，从那天开始，雷蒙德便下了决心，永远不为自己的身体状况垂头丧气。从那以后，他几乎再没把自己当成残疾人，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直到最近这几天。
游戏大师还不是唯一的麻烦，万商卡寻宝大赛已经让他深陷其中。自从这场竞赛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便一心想着重新站起来。漫长的两年过后，他第一次展望新的人生，盼望在一个好地方生活。也许他会把家搬到阳光明媚的佛罗里达，也许他可以开始跑步。再也不用坐在电脑前，为了赚够活命钱，在eBay网上日复一日地忙生意；再也不用跟那些技术白痴打交道，为完成一次简单的网购浪费口舌。
怀着对险恶前景的预期，雷蒙德关掉电脑，收拾好绿色帆布包，下楼去吃午饭。他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呢？上周这个时候他还很开心。那份营生即便不那么引人入胜，也还算是令人满意，而且没有人来烦他。
现在，那一切都离他而去了，被人偷走了。
他正穿过大厅，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声。“打扰了，是利普顿先生吗？”这是雷蒙德在新租约上签上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到大楼门房站在那儿，耷拉着下巴，拿着一个包裹。
“是我，怎么了？”
“这是你的。”门房迈着方步走过来，把包裹递给雷蒙德，“上面没写电话，所以我跟人家保证过，要当面交给你。”
雷蒙德把包裹转过来，察看从哪里发来的。原来是那支伯莱塔手枪，他用艾德·利普顿的身份和驾照赢的。为了参与那场竞赛，雷蒙德用绷带精心打扮了一番，还编了个悲伤的故事，说是划船出了事故。这颇有些讽刺意味，因为真正的艾德·利普顿正躺在伊利湖底，被一根绳子和一块石头牢牢地拴着。
“太棒了。”雷蒙德说完转过轮椅，直奔电梯。门房被他撂在身后，张着大嘴看着他。
一进家门他就撕开包裹。果然，模压包装盒里有一支漂亮的小手枪。他终于赢得了有价值的东西。雷蒙德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他拿着这支枪，对着游戏大师的头扣下扳机。这一幕至少带来些许快感，虽然消解不了他的刻骨之恨。
这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原来如此！谜题里说的是“滑稽”二字，里面藏着“骨”字，皮肉包着骨头，这帮没文化的笨蛋。答案错不了，尤其考虑到赞助商还是一家健康保险公司。老天！假如他们不那么故弄玄虚，他早就猜到了。
智慧之火终于燃起。雷蒙德终于可以思考了。
他打开电脑，数了一下“骨”字的笔画。这种方法他在那条有关咖啡的谜题上用过。成了！这一次十一个登记表单全都返回了成功的消息。
现在，雷蒙德还要应对一项重大挑战。好吧，严格来说是两项。第一项有关鞋跟公主，也就是罗斯·韦尼提。谜题还没出来，她就拿到了四个谜底。雷蒙德需要查清她怎么弄到的，然后收缴她手里的谜底。要想打赢这一仗，要想战胜他的劲敌，关键在于拿到全部谜底。
但是，如果坐在原地不动，纠缠于过去的不公，那什么事儿都办不成。他还有很多计划要实施，很多对手要追踪，很多谜题要解开。雷蒙德打开电脑旁边的抽屉，拿出从帕克特家偷来的记忆棒。
是时候展开“韦尼提行动”了。事成之后，寻宝大赛、千万大奖，都是囊中之物。
<hr/>
1  关键大厦（Key Tower）：克里夫兰地标建筑，正式名称为第二国家银行大楼。

第十六章
罗斯·韦尼提
天气一大早就潮乎乎的，有些一反常态。低垂的乌云遮蔽了天光，阴沉的天空一块明一块暗的，云层看上去仿佛一捅就破。天刚蒙蒙亮便有了下雨的预兆，却一直没有动静。现在是上午十点半钟，第一阵雨点才开始落在人行道上。
罗斯正站在后门，抬眼望天，不知道该穿哪件外衣干活儿。这时她听到母亲在楼上叫她。
“喂！罗茜，你在下面吗？”
“我在这儿，”她答道。就不能让她安静一会儿吗？母亲总想随时知道她在哪儿，有这个必要吗？对母亲的责任就像套在脖子上的枷锁，让她又一次感到了沉重。
“罗茜，听到了吗？”老太太略微提高了嗓门，“我在叫你呢，你在哪儿？听到了吗？”
罗斯仰天叹息。艾达一天到晚朝她喊，这还不是最糟的。老太太的听力近来衰退得厉害，她们之间很少能正常对话，多数时候两人是在比赛谁的嗓门大。“我说我听到了。”罗斯大声回应道。
“好吧，你应该一开始就答应我。前门来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罗斯咕哝着走向前门。母亲瘸了一条腿，要靠助行器走路。如果指望她去开门，无论谁来，早就等得不耐烦走人了。
罗斯打开前门。果然，一个男人待在台阶前，身下是一部轮椅。“啥事儿？”她用怀疑的语气说，同时凑近铁网防盗门，但没有打开，“你想干吗？”
“您好，”他说道，手拿公文夹遮在头上，当作小伞来挡雨，“不好意思，打扰了。可不可以问一下，您家电话好用吗？”
罗斯有些犹豫，上下打量他一番。来人戴着湿淋淋的方框眼镜，上身穿着黄褐色短袖衬衫，下身穿着深色斜纹棉布裤，脚上穿着棕色系带鞋。他看上去像个推销百科全书的，而且冻得够呛。“应该好用。”罗斯对他说。
他眯起眼睛，隔着雨看着她。“哎呀，那太好了。这附近就您家的电话好用，这条街我已经走了三家了，没有一家好用的。通信公司的人正要过来修，什么时候能来，您家邻居也说不清。”
“我听说了。”罗斯把身体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有些不自在。她可以预见下面要发生什么。
他朝台阶靠近了一些。“听我说。我车子没电了，要给修车行打个电话。”他蜷起身子抵御着寒冷，继续眯起眼睛看着她，“如果可以用一下您家电话，我会感激不尽。”
“很抱歉，先生。我不能让陌生人进我的家，”她说。
“夫人，我完全理解。相信我，如果我是您的话，也会有同样的感受。您把电话递出来，我来打电话呢？这样行吗？或者您能替我打电话，那就更好了。”
她朝街上左右看了看。“那你把号码给我吧。”
“可我没有号码。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用一下您家的电话簿。”他低头瞥了一眼轮椅，“听我说，我避一会儿雨可以吗？一下雨座位上就会积水，非常不舒服。”
罗斯一直盼着他去别人家。而这个时候，她衬衫上大块的湿点子已经连成了片，雨水浸透了衣服。她看着他，身上感觉到一丝寒意。
“绕到后门去，”她突然说，再次朝街上看了一眼，“那儿有条坡道。留心我的园艺工具，”她在他身后喊道，“我刚清理干净。”她迅速关上门，上好锁，急忙赶往后门。
她等着他绕到后门来，同时从门厅壁橱里拿出电话簿，放在餐桌上。雨越下越大，雨点敲打着门廊的玻璃顶。她打开后门，想看看他到了哪儿。这时他出现在拐角，奋力驶上坡道。
“哇，还好您家有条坡道，真是太感谢了。”他再次道谢，同时停在门廊下，摘下眼镜，擦去镜片上的水滴。
“我这也是没办法。”她说。这条坡道是她花钱为母亲铺的。她觉得没有必要向他解释这些，只想让他用完电话就出去。“你大老远跑来，最好赶紧进来打电话吧。电话挂在那边墙上，”她说道，一手把住门，一手指着餐桌，“电话簿在桌上。”
他小心地将轮椅移过狭窄的门框，来到厨房，绕过餐桌，将轮椅一转，停稳在桌旁。湿漉漉的轮子辗过油毡地面时发出刺耳的噪音。“真是太谢谢了。”他说着，拿起电话簿，快速翻页，停在一页上。手指顺着竖列向下捋。“在这儿。噢，您看，我本该记住的。”他合上电话簿，放回餐桌，然后来到电话旁，开始拨号。“如果不是您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一边拨号一边说，“您家的电话好用，真是奇迹。”
她就站在身后，抱着双臂，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她不是傻子，如果他表现失当，她马上就会知道。
他听了好一会儿，等着有人接电话，时不时地瞥上她一眼。终于，他开口说：“噢，你好，”然后如释重负地抬头望着她，“是的，我需要有人过来修车，我觉得是没电了。”他一边听电话，一边向她微笑，“我在一位女士家里。这里是……对不起，等一下好吗？”他用手挡住听筒，“这儿的地址是什么？”
“梅普尔特勒斯1243号，这儿是加菲尔德海茨，告诉他们不是梅普尔海茨，是梅普尔特勒斯。很多人都会搞错。”
他转述了地址。“谢谢。”然后他挂了电话。“他们大约十分钟以后到这儿。我来付点儿电话费吧。”他补了一句，伸手去掏口袋。
“不用，没事儿。一个电话要不了我的命。”她说着，摆手拒绝，“你要在这儿等他们来吗？”
“谢谢，不过我最好还是在车里等吧。”他说完驾着轮椅出了门。
她走过去，目送他驶下坡道。然后她来到屋前的窗口旁，望着他冒雨驶向人行道。他转过头，向她挥了一下手。
罗斯急忙回到厨房，拿起电话。听到提示音后，她按了重拨键，就像她当初做的那样。那时候杰克正沉溺于赌博。“老习惯了。”她心里想。当她需要了解丈夫有没有通过电话下注时，她就这样检查电话。一幕幕的回忆让她感到恶心。
她听到一串熟悉的拨号音，接着是片刻安静。铃声响起来时，罗斯两手紧紧攥着听筒，咬住下嘴唇。也许她过于谨慎了，谁知道呢。但那个人身上有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
铃声响了七下后，电话通了。另一头传来一段录音留言。“嗨，这儿是马克与崔西的家。”罗斯皱起了眉头，那个女声继续说：他们出城办事了，如果打电话的人愿意留言，他们回来后会尽快回复。然后响起一声留言提示音。
罗斯看着手上的听筒，她明白了。她就知道这家伙不对劲儿。她挂了电话，立即拨打了另一个号码，然后等着。

第十七章
第一眼见到罗斯，雷蒙德就知道她不是鞋跟公主。一开始打电话的时候，他也怀疑过。本来他准备就此打住，另辟蹊径继续搜寻。但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他返身回来了，悄悄驾着轮椅驶上坡道，潜入屋内。
他进入厨房时，罗斯·韦尼提背对着他。电话的声音很大，甚至在门口他都听得到对话。
另一头的人说：“嗨，妈。”
罗斯朝电话那边弯着身子，头几乎触到了墙壁。“有个坐轮椅的家伙，你知道这个人吗？”
“轮椅？”对方说，“为什么问这个，怎么了？”
雷蒙德稍微凑近一些，轻轻移动轮椅，以免轮子在油毡地面上发出声响。
“没什么，”罗斯说，“有个坐轮椅的家伙来这儿了，说要用一下电话，他的车子发动不起来了。”
另一头的女孩尖叫道：“你让他进屋了？”
雷蒙德做了个鬼脸。
罗斯生气地低下头，仿佛后悔打了这个电话。“他说这条街上的电话都不好用。而且，我知道确实有这么回事儿。昨晚有人来过电话，说电话会出故障。所以我就让他用了电话。你认识这个人吗，卡拉？”
明白了，电话另一头的人名叫卡拉·韦尼提，也就是鞋跟公主。雷蒙德脸上绽开笑容。他能感觉到血液里泛起期盼的泡沫，慢慢膨胀，突然爆开，就像庆典上的气球。他在轮椅上沉下身，等待着。
卡拉继续问：“那他说名字了吗？你还记得吗？”
罗斯咬了咬指甲。“他没说名字。但他是个残废，坐着那种人推的轮椅，不是电动的。他还戴着很大的方框眼镜。像你认识的人吗？”
“我不确定，”卡拉答道，“那么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让他进屋？”
“外面在下雨啊，”罗斯呛了一句，好像这事儿根本不用提，“他用完电话就走了。”
“那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就是啊，”雷蒙德在心里问，“为什么给她打电话？”
“因为我不喜欢他，他有些地方不对劲儿。而且我按了重拨键，电话那一头不是修车行，是别人家里。人家留言说去度什么假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想。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啊？”
“麻烦？”雷蒙德把头一歪，心中暗笑，“卡拉·韦尼提的麻烦还没起床呢。”
“没有，妈，一切都好。那个人问起什么吗？或者想拿走什么吗？”
“他用完电话就走了。”
卡拉沉默了一下。“我马上过来，妈。但是听我说，要是他回来了，别让他进屋，别让任何人进屋，直到我回来。明白吗？”
“行，我知道了，”罗斯气鼓鼓地回应道，“不过你遇到什么麻烦就告诉我，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要是你还在找那个杀了你爸爸的人——”
“我谁也没找，妈。所以不要再想这件事，只要锁好门等我回家。要是他回来了，别让他进屋，无论发生什么事儿。”
雷蒙德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着，双肘支在着扶手上，两边的手指互相搭在一起靠在唇边。罗斯答应不会再让他进屋，然后挂了电话。她皱着眉头，抚摸着脖子前面的绿色小胸针，转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刚看清他的笑容，她的脸便被铁锹击中。
雷蒙德耳朵里回荡着刺耳的尖叫声，心在胸口里咚咚咚地狂跳。随着温热的液滴飞溅到脸上，一阵快感顺着血管涌遍他全身，眼前光芒四射。一击、两击、三击，他感觉得到铁锹抬起时，金属擦过骨头那种快意的震颤，听得到铁锹落下时那种铿锵之声。
他浑身的肌肉在抽搐，心在歌唱，血管里奔涌着纯粹的亢奋，如同山洪暴发。
好一阵子，他坐在那儿陶醉在未了的余韵中，感受着渐渐散去的最后几丝愉悦，就像在回味过路女人身后的一缕余香。当心跳渐渐放缓，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时，他朝罗斯一边望去。她瘫倒在墙角里。
“好恶心！”
第一击正中她的面门，他印象非常深刻。愉悦感在他脑子里蔓延，点点亮光像焰火一样在他眼前绽开，令他着迷。他看到她踉踉跄跄地后退，听到她在试图站稳时哀叫不止。第二击的那一刻还定格在他脑海中，他听到了金属擦过骨头时的颤音，感觉到一束电流贯穿了他的全身。第三击的情景很遥远，超乎他的感觉之外。他就像个旁观者，看着她跌跌撞撞地后退，摔进了墙角。一切就像一场梦，就像某种药物引发的久远的幻觉记忆。
现在，他坐在原地，所有感官渐渐归位。她仰面朝天躺着，就像在晒日光浴，两眼在血肉模糊间向上看着他。当她张开嘴时，喉咙深处传出咕噜噜的杂音。
突然间，现实状况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的指纹无处不在，门把手、电话簿、电话、餐桌上到处都是，地上有轮椅驶过的痕迹，天知道有多少纤维和头发散落在周围。随便哪个半吊子的警探，几秒钟就能收集齐这些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他花了那么长时间来优化善后程序，这就是为什么他保持着有规律的杀人周期。通常情况下，像这样的短期行动都会经过规划与计算，时间精确到最后一个纳秒，每一个问题都要制定应对预案。清理眼前这个烂摊子要花好几个小时，而他的时间不多，因为此刻卡拉·韦尼提正在来这儿的路上。
“老天！”他心想，“还有比眼前更糟的情形吗？”
罗斯还躺在那儿，喉咙里咕咕直叫，眼睛盯着他。他不能再用这种方式了结她的性命了。
他必须离开这儿，必须掩盖他的踪迹。
不过要首先处理一下电话。他拿起听筒，按下重拨键，以提取她最后拨出的号码。他把听筒夹在肩膀窝里，拿起罗斯放在电话键盘上方的笔，听着重拨号码的拨号音，把号码记下来，重新挂了电话。这是个小小的安慰，至少在这次完全失败的行动中他有所收获。
“这是你的错，你知道的。”他对罗斯说，“你不该去查我。如果你就相信我，让我走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驶到她身旁，“这不是个人恩怨，也许这么说你能得到一些安慰。我母亲比这惨多了，不过很公平，她活该。”当他们眼神相遇时，他移开了目光，叹了口气。
他正要转向门口时，听到楼梯咯吱咯吱响起来。
“罗茜？”有人叫道，“罗茜，是你在那儿吗？”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到了，正下楼进入客厅，步履艰难，手扶助行器，就像从《辛普森一家》走出来的鼹鼠人1。雷蒙德把头向后一仰，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事情好像还不够糟似的，他身边的女人刚被他砍得半死，现在又来了一位。
“罗茜？”老太太不停地大叫，“罗茜，发生什么事儿了？我听到了声音，怎么了？”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雷蒙德脑子里一片空白，得马上采取行动了。他侧过轮椅，将罗斯挡在她的视线以外。“噢，谢天谢地，你可来了，”他对老太太说，“她摔倒了，我没办法扶她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罗斯浑身颤抖，嘴巴周围泛起血沫。
“噢，我的天！噢，我的天！”老太太尖叫起来，一把将助行器扔到一边，几乎是跑进了厨房。她用来做编织的毛线团弹出了篮筐，在地上滚过。
“太神奇了，”雷蒙德暗想，“有了麻烦她能跑得像卡尔·刘易斯2一样快。”他尽力摆出严肃的表情，俯下身子，就像要帮一把似的。
“噢，罗茜，”她跪在女儿身边痛哭，“罗茜，你没事吧？噢，我的天！”她看到伤口后发出哀号，“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会这样？”
“她摔倒了。我想她的头撞到了桌子角。”
“桌子？她的头不像是撞到了桌子。”
她抬头看他时，雷蒙德已经就绪。他抡起铁锹，击中了她的头部侧面。这一击让她的假牙飞到了屋子另一边。随后她晃了晃，向后倒去。
雷蒙德小心地驶过来，察看伤害情况。她不动了，血溅得到处都是，就像这儿的血还不够多似的。
现在他必须留心不让轮椅压到血。他最不希望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掩盖掉踪迹，却发现两道清晰的血痕跟着他一路延伸到车子旁。
在他身后，罗斯呼哧呼哧的声音就像在拉风箱。她的呼吸短促而尖利，胸口像活塞一样起伏。这一切折磨着他的神经。
“你说什么？”他说，“你知道的，这不是我的错。这儿的人都是受害者。”
他把轮椅停在她身旁，伸手下来，从她衬衣里摘下绿色小胸针，放在手指间把玩。“真幸运，躺在这儿的不是我。”他说着，把胸针别在自己的银色项链上。一边挨着结婚戒指，另一边挨着爱心环。
她的目光仍在他身上。
“别盯着我看行吗？已经够我受的了，老天！”
他把项链塞进衬衣里面，看了看时间。卡拉早已在路上了，他不知道她在哪儿接的电话，说不定她就在门外。也许这是把鞋跟公主踢出局的好机会，但她没准会带着一帮同伙过来。常识告诉他走为上策，回去做好功课，拟定计划，然后向她发起一击。地点要适当，让他既可以掌控局势，又可以预测各种变数。
但他不能就这样离开。
他转过轮椅，把注意力集中在橱柜上，没有在意轮子有些运转不畅。雷蒙德很讨厌别人家，他们从来不把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他检查了整个厨房，不停地打开再关闭柜门，最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拿出四只平底锅，放在灶台上。
扫荡了一遍下层橱柜后，雷蒙德翻出一大瓶食用油，拿到操作台上。他把油平均倒在四只平底锅里，把锅分别放在四个煤气灶上，将火力调到最大。正要离开时，他忽然发现下层橱柜里有三只喷雾罐。
他看了看手表，心中一动。
“时间来得及吗？”
他心跳越来越快，迅速抓出三只罐子，然后戴上烤箱手套，小心地把一罐烤箱清洁剂放入第一只锅里，把一罐杀虫剂放入第二只锅里。第三个罐子是丁烷充气罐，他正要把它浸入稍远的锅里，手停在了空中。已经有一些小气泡升上油面并爆开，如果他直接把罐子扔进去，很有可能连转身都来不及，就被炸到街上去。于是他改了主意，把罐子放在操作台上，距离炉灶几寸远。
就这样了，他没时间再做别的了。如果运气好，这地方会像独立纪念日一样热闹的。等到法医做完了鉴定，他已经身在三个州以外了。
他正要向门口驶去，一低头发现情况不妙。尽管加了万分的小心，轮子还是碾到了一小摊血。当他驶过地面上的一段毛线时，血黏住了毛线，缠住了右后轮的轮轴。现在，雷蒙德几乎无法驱动轮子转动，因为毛线紧紧绕在轴上。他看着轮子，不敢相信这一切。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他俯下身子，使劲去拉毛线头。线头砰的一声断掉了。残留的毛线被润滑油染成了黑色，死死裹住了轮轴。轮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真他妈的！”他咒骂道。
在他身后，轰的一声闷响传来。紧跟着一股热浪袭来，第一只锅里发生了爆燃，带火的热油溅到了炉台上。炉灶和操作台的表面上到处燃起小摊的明火。少量热油已经溅落到橱柜上，划出一道道火迹。一缕缕油烟从每一处明火上升起，聚集在天花板底下，四处扩散，仿佛在寻找出口。清洁剂的罐子撞击着锅沿，发出当当当的响声。
“妈的！”又是轰的一声，第二只锅爆燃了。雷蒙德一手驱动左轮向前，另一手拉起右轮往前跳，侧身靠近装餐具的抽屉。他心里很明白，一旦自己倒下去，只能被困在房子里。他打开抽屉，抓起一把长把尖刀。就在这时，第三只锅发生了爆燃，火焰沿着墙壁上窜，包围了抽油烟机，厨房内烟雾弥漫。雷蒙德抬头一看，火舌正燎着橱柜。
汗水浸湿了头皮，顺着太阳穴流下来。他对准轮轴，一刀接一刀地刺向毛线，同时来回摇晃轮椅，拼命使它挣脱束缚。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杀虫剂的罐子爆炸了。一股肾上腺素涌进他全身。变形的罐体飞越厨房，砸在对面墙上。雷蒙德低头避开，仍然朝着轮轴不停地猛刺。
屋里闷热而油腻，浓烟滚滚。雷蒙德眼睛酸痛，肺里火辣辣的难受。此时他已陷入疯狂，边刺边摇，边摇边刺。终于，一小段紧实的半圆形毛线团脱落下来，掉在地上。他拖着鼻涕，流着眼泪，转过轮椅，低头冲向后门。刚到门口，丁烷被点燃。巨大的爆炸力掀起灼热的气浪，从身后击中了他，把他推出门外。
到了外面，他转过轮椅，将记忆棒扔回敞开的门，然后驶下坡道，头也不回地离去。他迅速驶出大门，二十三分钟前他刚打这儿经过。上了人行道后，他放慢了速度。大火已经成势，浓烟从窗口滚滚而出。离这么远也可以听到爆裂声。透过前窗望去，火焰清晰可见。后院里升起幽灵般的一团黑烟。雷蒙德抑制咳嗽的冲动，驾着轮椅一路前行，表情庄重，节奏不紧不慢。他必须保持从容不迫，但刚刚拐过第一个街角，他便奋力驱动轮椅，直奔相邻街道上的车子。
“韦尼提行动”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只等第二阶段结束，他便会名列榜首。
该实施下一步的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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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鼹鼠人（Moleman）：美国动画情景喜剧《辛普森一家》中的人物，行动迟缓，拄拐杖。
2  卡尔·刘易斯（Carl Lewis）：美国退役短跑名将。

第十八章
回到家，雷蒙德冲了个澡，把轮椅清理干净。他每擦一下鼻子，手帕就带下一片黑灰。没错，他已经知道罗斯·韦尼提不是鞋跟公主；没错，他拿到了卡拉·韦尼提的电话号码。
但代价有多大？
两个老太太死了，一栋房子烧了，证据可能直接指向他。想到这儿，一股苦水涌上他的喉咙。可以肯定，取证专家会发现火灾不是意外，花两秒钟就能搞明白两个女人受过袭击。甚至那把铁锹还留在现场。当然，他不可能带着铁锹走。他已经尽可能不留下线索。可是大火能抹去多少证据呢？还有多少痕迹留给他们呢？而且，当局要多久才能串联起证据，一直追溯到两年前他在行为分析团队的工作呢？
这样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就这么一直自问自答下去，最后只能是自己逼疯自己。而且三周以后，他手里还是只有三个谜底，银行里不名一文，胃里却生出溃疡。
就算大祸临头又怎样？比这更难的处境，雷蒙德也曾巧妙摆脱过。他有本事避开公众视线，靠一点儿雕虫小技可逮不到他。瞧那个欺诈案侦探是如何惨败收场的。当时可没人给雷蒙德提供逃生机会，但他现在好好待在这儿。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雷蒙德把注意力转向排行榜，察看谁排在前面。还是俱乐部会员占据着头几名。鞋跟公主仍然持有四个谜底，名列第一。“韦尼提行动”的第二阶段将在周五早上展开。当天晚上她就会出局，而他则会向胜利迈进一步。
剃刀狼止步于三个谜底。假如他少花点儿时间殴打女友，少花点儿时间摆弄武器，也许会拿到更多。不过，谁都会有几项业余爱好，这不该受到批评。瞧瞧雷蒙德自己吧，不必多说。
令人震惊的是，鹰眼也拿到了三个谜底。这个呆脑壳，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解开那么多道谜题的。一旦雷蒙德抓住他，一定要首先问个明白。很可惜，等他们一碰面，鹰眼就再没机会去解开下一道谜题了。
代码鼠、夺命七郎、火攻手和虎皮百合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会全部留在第一组，与那群无能之辈为伍。只有折刀一名对手列在那组手握一个谜底的人中。如果世上还有公道在，成千上万爱贪便宜的瘾君子们，会为了禁药追得他团团转，用邮件淹没他的邮箱。多亏雷蒙德好心帮他在论坛上发了帖子。
游戏大师更没有什么动静。在雷蒙德看来，这支持了他先前的看法：游戏大师是开发团队的一员；虽然他手握答案，但碍于竞赛章程的限制，他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参赛。
就在此时，一封邮件蹦上了屏幕，通知他下一道谜题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谜题正纷至沓来，如果跟不上游戏，他就会落在人后，迷失方向。他点开邮件，在轮椅上坐定，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谜面是这样的：“它装在闹市区的金属盒子里，在印第安人的赛场，在结束之下。”这道谜题由俄亥俄州旅游部赞助。
雷蒙德举起双掌。“搞的什么鬼？”
好吧，他早就知道这些谜题都荒唐可笑，可是这个太过分了。他用谷歌搜索到俄亥俄州旅游部，花了十分钟逐字逐句地察看网站，最终放弃。网站上什么都找不到，连多少像个答案的东西也没有。“印第安人的赛场”显然指的是进步球场1。他所以知道这个，只因为萨尔曾拽着他去看过一场比赛。没人知道“在结束之下”与球场有什么关系。
“他们吃错了什么药才编出这些谜题的？”雷蒙德又一次大声道出了困惑。
他读了四遍谜面，心情起起伏伏，最后一落千丈。他点开大赛首页，又看了一眼奖品。内心有个低低的声音叫他离开，不值得为此烦恼。可是，每次一想到将要摆脱轮椅，一想到那笔钱将给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另一个声音就会冒出来，告诉他别无选择。同米兰·斯洛文斯基偷走的巨额财富相比，那笔钱只是他本该拥有的一部分，但还是比他现在拥有的多。
他点开论坛，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大善人准备“分享好运”。果然，某个傻帽已经新开了一帖，标题叫作“谜T有T4”。
雷蒙德一仰头，盯着天花板整整五秒钟。“哪来的一群智障？这些人就是你我的对手吗？”他对着桌子发问。现在的人怎么连字都不会写了呢？学校是遵照教科书上课的吗？电脑卖场只卖半只键盘吗？他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在轮椅上沉下身，眯起双眼看着帖子。帖子里写道：
“嘿，伙计们。偶想到了谜D，但不想告诉乃们。吼吼。乃们得去4中心的某座桥，以名淫命名的。那里有个东东，上面有个#。”
这个帖子雷蒙德读了好几遍，不敢相信还有这种文盲。他用忍者客栈901的账号回了一帖：
“我去了，什么也没有。各位别费那个心，这傻帽就想让你们白跑一趟。”
然后他关掉电脑。
说实话，他很发愁，不知道该拿这位游戏大师怎么办。第四道谜题已经出来了，这个骗人的王八蛋还没把后两个谜底发过来。其他人是怎么拿到谜底的？游戏大师与他们同样接触过吗？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如果真是那样，他得怎么做才能取胜？
显然，最可行的策略就是延续现行的做法：清除对手，保持领先。但是，该让游戏换挡提速了，该让竞赛提升一个档次了。
“他们挨了揍都不知道谁干的。”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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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进步球场（Progressive Field）：一座棒球场，克里夫兰印第安人队的主场。

第十九章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有人往一次性手机打来电话。干洗店的老太太告诉雷蒙德：她刚刚收了一只包裹，想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取走；如果他需要，她可以一直不关门，等着他过来。
雷蒙德告诉她：今天可能来不及过去，但他会找人代取。道谢之后，他挂了电话，打给一家无足轻重的小型快递公司，让他们去拿包裹，并送到寄存库。他有好几处寄存库，一处对应一家快递公司，老太太绝不可能认出快递员来。当然，等有人想跟踪那个电话号码时，手机已经不通了。办完这些事儿，他把注意力转回大赛网站。
他正要全心投入时，一封新邮件落入收件箱，标题还是“未读勿删”。
雷蒙德呆呆地瞪着邮件。他很想删掉邮件，很想对这家伙说：去你妈的！但是他还想挖出这家伙，干掉这个敲诈勒索的混蛋。于是，他在轮椅上沉下身，点开邮件。
“你好，雷蒙德。”邮件开头写道，“希望你没把我忘了。”
“没忘，尽管很难，但从来没有忘记过。”雷蒙德大声说。
“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进展感到满意。”邮件写道。
“我高兴死了。”
“我还想告诉你，我对你有些失望。”
“什么？又失望了？我好崩溃。稍等片刻，我这就毙了自己。”他对着屋子说。
“可怜的罗斯·韦尼提。难道我看错你了吗，雷蒙德？你凭什么赢得竞赛呢？恐怕你得再次向我证明你的价值。让我瞧瞧你的能耐吧，我等着你下一步的行动，满怀期待。”
雷蒙德翻到邮件末尾。
还是没有谜底。
同他想的一样，这家伙在耍他。送他前几个谜底，只是为了把他拖入竞赛。现在，如果要留在这场智力大战中，他需要抢先拿到剩下的谜底。要想成功，他还得密切关注每一名对手。雷蒙德可以预见到这一幕：一周以后，雷蒙德手握第九个谜底，后背上却插着一把刀。事情肯定会这样收场。他必须拟定新的计划，不一样的计划，绝顶聪明的计划。
但计划在哪儿？
怀着几分气恼，他关掉电脑，带着包出了家门。论坛里那个家伙说的桥，只能是市中心的霍普纪念大桥。雷蒙德只要走一趟，至少该带回第四个谜底。别忘了，以韦氏成人智力量表来衡量，99.9%的人智力水平不如他；而那些参赛者大多数属于这类人渣。他们当中有几个拿到了第四个谜底呢？
雷蒙德驾着轮椅驶出电梯，来到一楼大厅。他正抓起大腿上的帆布包，摸索着车钥匙，一抬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人正从大楼外大步走来，直奔玻璃大门。雷蒙德驶进两只租客信箱间的夹缝，停下来观察。这家伙又秃又胖，浑身汗津津的，果然是亚瑟·杰普森：雷蒙德刚搬出那栋大楼的管理员。这矮子抱着一捧文件走进大楼，身上挂着一串叮当响的钥匙。
忽然之间，一切豁然开朗。游戏大师绝不可能通过网络摄像头监视他，因为雷蒙德把那它废了。这样看来，这家伙一定还有其他方式可以窥视他，借助某种内部安保系统就是唯一的可能。
雷蒙德悄悄退后，尽可能把自己深藏在夹缝中，看着杰普森从钥匙串上挑出一把钥匙，在大厅另一头打开一扇门，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一番，然后溜进门内。周围人来人往，遮住了雷蒙德的视线。于是他驶出夹缝，直奔那扇门。门口有一块玻璃警示牌，上面印着黑字：
“本设施归库伯霍索恩曼德投资公司所有。内部使用，严禁入内。任何人擅自进入将受到起诉，适用以下法律……”
他刚搬出那栋大楼也有同样的警示牌，就在地下室大楼管理处的门上。难怪游戏大师能够跟踪他的一举一动。雷蒙德搬出库伯霍索恩曼德公司的一栋楼，又搬进他们的另一栋楼。毫无疑问，两栋楼连接着同一套安保网络。
他推开门，迂回而入，然后沿着一条昏暗的走廊前行。走廊两边有几扇门，他一一试下来，发现都锁着。最后，他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门上贴着标志，同样印着：
“严禁入内。”
雷蒙德试着开门。让他吃惊的是，门竟然没锁。
门里是一间办公室，散发着难闻的油污味，还掺杂着食物腐败的恶臭。他养狗都不会养在这儿。角落里有张破桌子。桌上有个架子，下面散放着一堆文件和文件夹，上面则堆着更多的文件。由于不堪重负，架子中间已被压弯。
所有东西看上去都油腻腻的，雷蒙德不由得撇了撇嘴。他驶上前去察看那些文件。最上面一份写着“押金”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他用铅笔挑起文件，发现下面的一份写着“迁入迁出”几个字。都没有什么稀奇的。
他掏出手帕垫在手上，拉开桌子最上面的抽屉。里面全是破烂，中间混杂着几只钢笔和铅笔，以及许多用过的便利贴。雷蒙德用铅笔在抽屉里翻动，在那堆东西底下看到一张名片。他的心都快停跳了。
名片上印着“库伯霍索恩曼德集团研发部技术顾问，米兰·斯洛文斯基教授”。雷蒙德的心咯噔一下，接着狂跳了几次，最后才恢复正常。
老天！斯洛文斯基曾经就职的这家公司，刚好就是雷蒙德住过那些公寓楼的业主。他是什么时候在职的？发生车祸以后，雷蒙德花了好几个月追踪他，寻机复仇。还没等他接近目标，便收到一则谷歌快讯。斯洛文斯基的名字出现在匹兹堡一家不知名的报纸上。报道很简短，登在第三版，说米兰·斯洛文斯基教授死于一场空难。这条新闻迫使雷蒙德停了手，不再追踪斯洛文斯基，继续过自己的日子。那么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冒出来呢？
雷蒙德从抽屉里拿出名片，翻转过来。背面有个名字“哈里斯”，还有个手机号码，是用钢笔草草写下的。笔迹明显是斯洛文斯基的。
哈里斯！这不是警察要找的那个人吗？那么，他怎么会扯进这件事儿呢？他和斯洛文斯基有什么关系？真是匪夷所思。
解开整个谜团的钥匙就在这儿，就在这栋楼的内部。雷蒙德很确定。
他身后有五只空书架。如果灰尘上的印记可信的话，书架上曾存有大量书本和文件，后来给人清理掉了，也就是前几周的事情。书架旁有一只机架，放着大楼的服务器和路由器，亮着很多指示灯。各种线缆伸展出来，攀上墙壁，消失在墙缝里，就像某种奇异的外星植物正在占领这栋楼。
雷蒙德转过轮椅，审视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这时，从一扇门的深处传来一个男人含混的说话声。那扇门他还以为是壁橱呢。声音听上去像是来自电视或者收音机。接下来他听到一声叫喊、一声巨响。随后安静下来。
怀着好奇心，他来到门前侧耳倾听。听起来里面有部电视，正在播放什么肥皂剧。“去看看这栋楼里上演的真人秀吧，”他心想，“有一半都比电视里胡编乱造的东西好看。”这栋大楼里发生的故事，比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病历还要丰富多彩。
他试了试门把手，门锁着。
雷蒙德把轮椅倒回桌边，又翻了一遍所有抽屉，一直翻到右侧最底下的抽屉尽头，才找到一小串钥匙。
试到第五把钥匙，门开了。里面开着空调，寒气逼人，与燥热憋闷的办公室形成了鲜明对照。现在，雷蒙德已经看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墙上有一组监视器，五行十列。一间间公寓的内景画面在屏幕上掠过。监视器下方有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控制台，一排排按钮、开关和摇杆十分炫目。毫无疑问，这些机关可以用来放大缩小画面，并显示局部特写。雷蒙德着了迷，看着画面从一个房间快速切换到另一个房间，有时会看到同一间客厅不同角度的画面。画面随后会转到厕所、厨房、门厅、卧室，最后转到另一间公寓。看着人们忙忙碌碌地过日子，全然不知摄像头的存在，雷蒙德坐在那儿摇起了头，一脸惊讶的笑容。恰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场景突然闯入视野。他张大嘴巴，向前探身，似乎要证实一下看到的确实是自己家。千真万确，他的桌子、电脑，还有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纸箱。画面停在客厅整整八秒钟，然后转到卫生间，再转到卧室，转到马桶。
“我的老天！”他恐惧地咕哝道。
看来，这就是游戏大师知道那么多的原因。雷蒙德自始至终在黑暗中四处摸索，苦心钻研那些狗屁谜题，而这个王八蛋就坐在那儿看着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有了这套装置，他大概可以随便放大什么东西，看到雷蒙德输入的每一个字，观察雷蒙德如何洗澡。这个变态的人渣。
聪明，只是还不够。
不管他是谁，很快会收到惊喜。雷蒙德很乐意帮他带到。
连办公室的两道门都没关，他便沿着走廊急速返回，穿过大厅，直奔电梯，猛击按钮，直到门打开。刚驶入电梯，他便按下按钮，没有理会门外的四个衰人。他们穿着正装，抱着公文包，一边朝他跑来，一边招手吸引他的注意。电梯门在他眼前关闭，视野里只留下了那几个人的表情。“痛快。”他一边想，一边等着电梯到达自家的楼层。他们只是想回家而已，雷蒙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前门刚在身后关闭，他便开始抬头搜寻。
他从客厅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下去，每个角落、每面墙都不放过。查到第二遍，他才发现消防喷头旁有个小点，于是径直回到卧室，找到一台带变焦镜头的摄像机。这是他两周前赢的奖品，还没有卖掉。他撕开盒子，对着那个点调整镜头。果然，那就是一只混账摄像头。一旦知道怎么找了，每个房间他都找到一只。
如果这位不可一世的游戏大师想玩这种游戏，那就玩吧。
“不过，知道吗？”雷蒙德心想，“你会玩，我也会玩。”不同之处在于，雷蒙德了解书上写的所有捷径、所有漏洞、所有把戏。
而且，既然要玩，他就要动真格的。

第二十章
特工史蒂夫·奎恩
警察已经用黄色警戒带将罗斯·韦尼提家的前门围起来，后门门廊的残存部分也被围起来。厨房后窗已经支离破碎，看来是被热浪冲开的。熏黑的玻璃碎片在草坪上和花园里四处散落。窗户成了开在外墙上的黑洞，洞口布满黑灰与焦木。消防部门已将大火扑灭。奎恩可以透过洞口望进屋内，家具陈设全都毁于大火，不断有水滴落下来。房子只剩下一个空壳。由于年代久远，木制框架干燥易燃，房子一旦着起火来，形同中国人的烟花工厂。
奎恩到达现场时，卡拉·韦尼提正站在警戒带外，咬着大拇指朝里张望。他刚一下车，正好有两个犯罪现场调查员走出房子，身穿一次性白色工作服，戴着防尘帽。他们低头钻过警戒带，一边相互讨论着案情，一边走回工作车。车上装着箱子、照明灯、摄像机等各种设备。此情此景很像电视剧里的一幕戏。到处都有人走来走去，设备或拿在手里，或扛在肩上。今天只不过是他们又一个忙碌的工作日而已。
奎恩从她身边走过，拉起警戒带，正准备走进废墟。卡拉在后面叫住了他。“打扰一下，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他愣了一下，转身朝她走来，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远处。“很抱歉，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等到现场处置完毕。你住在这儿吗？”
她摇摇头。“这是我妈的家，韦尼提夫人……罗斯·韦尼提。”她说完咬住了嘴唇。
“那你是……？”
“卡拉，卡拉·韦尼提。我是她女儿。”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多余。
他向周围看了看，想知道是否有人已跟她讲过最坏的情况，然后带她到一边。“你跟这儿的什么人谈过吗？”
“没有，我……没有。”她说完摇摇头，用袖子抹掉一滴掩饰不住的泪水。
“他们在屋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奎恩告诉她。
她顿了一下，努力控制住情绪。“哦。”
“死者是女的。”
卡拉用运动衫袖口紧紧按住嘴巴。她清了清嗓子，使劲咽了一下口水。“哦，你知道那人是不是……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你上次和你妈妈谈话是什么时候？”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很了解这种眼神，她想让他说一切都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妈妈很好。这是人之常情。“你还记得吗？”他问道。
“我不……”她咬住嘴唇，移开目光，泪水盈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奎恩有些着急。他把身体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然后从皮夹子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是联邦调查局特工，史蒂夫·奎恩。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或者你想起什么事儿，你觉得也许重要的，就给我打电话。”
她接过名片，直勾勾地看着，就像不认识上面的字似的。
他把皮夹子放回西服内袋，那里紧靠着挂肩枪套。“听我说。我们并不确定屋里的死者就是你母亲，但似乎很有可能。”他顿了一下，让她理解他的话，“我很抱歉，但我们可能需要你来辨认尸体。”他等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如果你能告诉我地址，我稍后会上门拜访。我还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那我外婆呢？”
“你说的是另一个女的吗？”
“是的，艾达·克莱提，我外婆，她也住这儿。我需要知道……”她刚要往下说，突然抑制不住情绪，不得不停下来，憋了一口气，让情绪平复下来，“我想知道她在哪儿。”
“听我说，卡拉，”他说着，捉住她的胳膊，轻轻拉转她的身体，“你外婆送到医院去了，情况严重。为什么你不回家休息一下呢？等你感觉好些我们再谈。”
卡拉没听进去。“他为什么要那么干？”她问道。
“你知道是谁干的？”
“不。”她马上说，然后垂下眼帘，目光投向名片。
他再次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耐心在逐渐流逝。他很想向她抛出更多问题，但他忍住了，等待机会。
她举目凝视房子的残骸，似乎很难理解眼前的一切。这也不奇怪。透过焦黑的废墟，建筑物的框架清晰可见，就像动物尸体腐败以后，皱缩的皮肤上凸显出嶙峋的肋骨一样。潮湿的灰烬散发出难闻的恶臭，飘散到空气中，吸附在每一个表面上。一切几乎都不再是她熟悉的模样。
“你母亲最近见过什么人吗？加入过什么网上俱乐部没有？或者类似的组织？”
她望着他，眼神闪烁不定。“没有，哪一种俱乐部？”
“竞赛俱乐部，优惠券俱乐部，或者类似的？”
“没有。”她说完移开了视线。
奎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举到她面前。“这是你妈妈的电话记录，你来告诉我认不认得这些号码，好吗？”
她扫了一眼那些号码，然后指了一下。“这个是我的。”
“这么说她今天给你打电话了？”
她再次移开视线，点点头。“我想……是的，我想她打了。”
“其他号码呢？”
“我不认得。”
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那么，她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卡拉有些迟疑。“她说有个家伙想用一下电话。”
“然后呢？”
“他打完电话就离开了。”
“她说起他什么了吗？”
她迎向他凝视的目光。“她说他坐着轮椅。”
他眼里闪出一丝赞许。“很好，谢谢你。”他回头瞥了一眼房子，向她抛出下一个问题，“有个男的名叫列维·帕克特，你知道些什么吗？他的账号叫反叛联盟。”
她撇了撇嘴，摇摇头。“他是谁？”
“在你母亲家里发现了他的记忆棒，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记忆棒？”她说，“我妈妈不知道什么是记忆棒。反正，不是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奎恩问道。
“我就是知道。”她说完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鞋。
一时间，他很想提出质疑，可他却转过身去。消防队员正从房子后面撤掉消防软管。两人谁也没说话，一起默默地看着。
最终，卡拉偷瞄了一眼奎恩，支支吾吾地问：“你们……你们有没有找到一枚胸针？”
“胸针？什么样的胸针？”
“像个大头针，祖母绿的那种。我妈妈一直戴在身上。”
他摇摇头。“很贵重吗？”
卡拉抱紧双臂，似乎有些冷，下嘴唇打着哆嗦。“是啊，很珍贵。那么，现在你们在忙什么？”
他歪了歪头。“我们还需要再做一些现场工作，进一步搜集证据。我们会竭尽全力。”就这么结束谈话有点突然，并非他的本意。但他急着离开，继续调查下去。“别担心，我们会抓住他的。我说的是那个罪犯。只要有什么消息，我就通知你。”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擦干泪痕。“我把地址和电话留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地址和电话。“如果你找到他，就给我打电话。”
“当然，你会第一个知道的。”他说。但他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奎恩一旦抓住那个狗杂种，就没人会再见到他了。这一点他很肯定。
“回家休息一下吧。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老套，你可以把这儿交给我们。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她把笔记本还给他。
“我可以安排……”他说着，举手招呼一位站在外围人行道上的女警官。
“不用，”她说，“我很好。我想看看外婆，他们把她送到哪儿了？”
“她在希尔克雷斯特医院，情况很不好。”他说。
“我这就去。”卡拉告诉他，随后离去。

第二十一章
雷蒙德去附近一家五金店买了需要的东西，顺便去干洗店送几条裤子并付账。尽管他多次到过这儿，干洗店的老太太还是不认识他。这让他惊讶不已。雷蒙德以为，她至少听得出他的声音，也许会提到上次替他保管包裹。可她什么也没说，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有些小生意人居然对自己的顾客完全无视，雷蒙德一直很惊诧。说到底，顾客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过不了多久，等银行里有了一千万，他就请人上门拿衣服，再也不和那些小商小贩打交道。这群渣子收钱的时候倒挺开心，转脸就不认人，好像他打扰他们过日子似的。
不过，在进一步行动之前，他还有件计划中的事情要办。雷蒙德直奔附近的咖啡农庄，在最里头找了一个对着门的雅座。这里几乎无人，正合他意。等到对面雅座的家伙起身离开，他拿出死亡画师的笔记本电脑，按下开关。
他首先登录咖啡农庄的网络，在搜索栏中输入“库伯霍索恩曼德”。两秒钟后这家公司的网站弹了出来。雷蒙德仔细搜寻每一个网页，一行字也不放过。原来，库伯霍索恩曼德公司位于匹兹堡，专门为美国政府采购商品和服务。虽然花了几分钟时间，他还是在网站深处挖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张米兰·斯洛文斯基教授的照片。照片下方有他以前的工作简历和介绍他论文的文章，还附有一连串所获奖项。文章描述了他那篇论文如何具有开创性，如何改变了公司的进程。这个卑鄙的窃贼！最下面有个链接，点开可以看到一家匹兹堡小报的几行报道。正如他所料，报道里写道：
“因所乘飞机不幸发生空难，米兰·斯洛文斯基教授去世，尸体下落不明，身后留有妻子和女儿。”日期显示，这次意外刚好发生在两年以前。雷蒙德早知如此。
那么，要么斯洛文斯基之死是自导自演的；要么他确实死了，敲诈雷蒙德的那个人是近两年才冒出来的。
他收起电脑，返回公寓楼，直奔家门。一路上琢磨着，究竟该如何从眼下着手。游戏玩到这儿，游戏大师是谁不是谁没什么区别。要找到他，雷蒙德就得留在寻宝大赛中。为此他必须进一步做些研究，而且不能在别人监视下进行。唯有处理掉家里的摄像头才好办。现在的难题是如何把刚买的油漆喷到摄像头上去。这活儿可不容易，毕竟他不可能爬梯子上去。
他插进钥匙，推开门，驾着轮椅进了家，仍然沉浸在思绪中。然而，就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一根细线从他头顶上方扫过，又扫回来。速度如此之快，他感觉头顶生风，把头发吹向两边。细线飞快地一圈一圈扫过，最终停下来，在他左侧几尺远处绕成一团。几乎就在同时，他眼前冒出一个人，拿枪对着他，似乎从天而降。
这家伙不停地尖声大叫：“妈的！真他妈的！”他看上去二十八九岁，背后拖着许多长发辫，下身穿着类似迷彩服的裤子，脚蹬NBA认证的气垫运动鞋，上身穿着超大T恤衫，下摆垂到了膝盖处。从雷蒙德见到他的那一刻起，这家伙就一直动个不停。他身体摆来摆去，两臂忽上忽下，就像溺水者在拼命浮出水面。他前后左右地踏着步子，又像模仿名人的说唱歌手在自拍的音乐视频中大秀舞步。他左手拿着一支格洛克手枪，像打劫烟酒店的黑帮分子一样，来来回回地挥舞着。即便坐在轮椅上，雷蒙德也能看到他瞳孔放大，眼珠分不出蓝绿。看来这家伙十有八九吸食了禁药。雷蒙德认定他是名瘾君子。
“妈的，伙计。这他妈搞什么。”这家伙一遍一遍地哀叹着，两脚不停地踏步，枪对着雷蒙德指指点点，眼睛瞪着他，好像他无权待在这儿。“真他妈的，伙计。”他说着，摊开双臂，“没人说过你他妈的坐着轮椅，伙计。没人告诉过我，伙计。”
“你到底是谁？”雷蒙德终于开口发问。他能感觉到惊恐在心中升腾，汗珠在额头上连成了串，寒意掠过脖子和两臂。如果他高出两寸，就已经没命了。
“没人说过，伙计。没人告诉过我，”这家伙又开始哀叹，听上去随时可能哭出来，“你他妈的坐着轮椅。”说到最后两字他尖声大叫，两臂交叉举过头顶，如同做了最可怕的噩梦。
“你差点儿杀了我，你这白痴！”雷蒙德吼道，“你是谁？你到底在我家里干吗？”
这家伙短暂地停了下来，摇头晃脑，对着自己嘟嘟囔囔，好像要努力想起台词。接着他又开始踏步。
“滚！”雷蒙德指着门大叫，“你他妈给我滚出去，别再回来！”
这家伙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惊惧的神色，好像雷蒙德建议他跳楼一样。“嘿，不行，绝对不行，伙计。我不能就这么走，我还没说欢送词呢。”
“欢送词？什么……欢送词？”
“公司的，伙计，公司的欢送词。”这家伙开始哀号，“那啥。我要这么跟你说：‘你要离开公司了，伙计。这是你的退职礼。’然后我就朝你开枪。”
雷蒙德挺直身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明白。现在，听我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我觉得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他说，“我不为任何公司工作，我也不懂什么退职礼。”
“不不不，听着，伙计。”这家伙努力想解释清楚，一边说一边摆手，枪跟着乱指一气，“我们的公司，我讲的是我们的公司。那啥，这里面有太师、各种竞赛，等等等等。”
雷蒙德小心翼翼地驶进屋内，向四周投去警觉的目光，搜寻其他机关。
这家伙放低枪口，随着雷蒙德的目光打量着四壁。“噢，嘿。就一根线，哥们儿。我从来不费二遍事儿，正常这就够了。可我从来没他妈搞过坐轮椅的人。”他说着，摊开双臂，一副很失望的样子，“要是知道你坐着轮椅，我就弄得那啥，低一点。”
“你想要什么？”雷蒙德问道。
他咧嘴乐了，茫然不知所措。“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他一边问，一边用枪点着胸口，“你他妈不知道？”
雷蒙德冲他眨了眨眼。这家伙显然脑子出了问题，没法预测他下一步的举动。恐怖之感在雷蒙德心中膨胀。如果不想让一颗子弹打进眉心，他必须想个什么法子应对眼前的情况。“听我说，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儿会找到某种简单的解释……”
“噢！哇——”这家伙脑子里想起了什么，一边说一边举起枪，这一次把枪管贴在前额上，“噢，伙计，我现在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不看邮件的家伙。我的神！哥们儿。你是那个家伙！噢，伙计。这事儿太他妈荒唐了！”
雷蒙德本来一直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此时把双手小心放在大腿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邮件？”
“太师发的邮件啊。我的神！哥们儿。难怪你一直住在猪窝里。难怪外面发生了那啥，你什么都不知道。”
“谁是太师？”雷蒙德问，“什么邮件？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其实，雷蒙德心里相当清楚。他当然知道这家伙在说什么，只是需要确认一下。
“游戏大师啊，傻蛋！你进公司都两年了，连这个都不知道？除了你谁都知道。什么邮件你都不读，什么话你都敢乱说，什么人你都得罪。所以太师才让你只赢那些破烂，那些不起眼的劣等货。大奖他都留给我们这些人。”
雷蒙德感觉自己的意志在崩溃。这个瘾君子先是闯进家门要杀他，现在又站在那儿侮辱他。这可就不是一回事儿了。
“咱们再从头说起，好吗？你是谁？”他平静地问道。直觉告诉他要杀了这家伙，好奇心却乞求他搞清楚来龙去脉。生死只在一念之差。现在，他选择后者。
这家伙皱起面孔，摊开双手，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你还不明白？我就是鹰眼，伙计。现在想起我来了？那啥，就算没见过我长什么样，但你知道这名字，对不？你在大赛论坛里告诉大家，我是那啥，小孩什么的。那啥，我还未成年什么的。顺便说一句，这招挺牛的，哥们儿。当然，没什么用。因为那啥，我并没有出局。不过这招挺牛。”
雷蒙德向前猛一探头。“你就是鹰眼？”
“如假他妈包换。噢，对了，还记得‘兵奇汽车仓储大赛’吗？争夺三辆野马车？车子棒极了。我赢了其中两辆。”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就像雷蒙德不会数数一样，“真他妈的！伙计，太酷了。亡命哥斯拉赢了第三辆。当然，他现在死了。虎皮百合开着那辆车招摇呢，我刚听说。”
“我不明白。”雷蒙德说。他确实不明白。
“这就是公司，哥们儿，你没看出来？这就是我们干的事儿。我们加入竞赛，除掉其他对手，就像玩光晕三那种游戏，就像你除掉萨尔，那什么，账号是大萨麦卡西吧？我得说，哥们儿，这事儿办得经典。连太师都说这事儿‘有创意’。你就是把他埋得不够深，所以狼替你办完了剩下的事儿。干得不错，伙计。这就是为什么他留着你，因为这事儿办得太他妈漂亮了。现在明白了？知道游戏都是怎么玩的了？太师给我们答案，我们拿奖品，但你得去拼命。这叫作全美死亡大赛，哥们儿。”
雷蒙德冲他眨了眨眼。“为什么要拼命？”
这家伙一激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问我为什么吗？因为钱。真他妈的！伙计。我们谈的是多大一笔钱，你知不知道？噢，是啊，显然不知道，或者你逗我玩儿呢。”他仰头大笑，声音像年久失修的电锯。
雷蒙德闭了一会儿眼睛，尽力消化所有信息。“好吧，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也许可以告诉我这位游戏大师是谁，或者告诉我怎么找到他。”
“为什么？”
雷蒙德笑了。“因为，鹰——不管你叫什么。关于这场大赛我有几个问题，希望和他一起解决。”
“噢，对了，伙计，我叫艾瑞克。”这家伙说着，侧身过来，好像要握手，随后想起自己干的事儿，又退到安全距离之外。“那么听着，顺便告诉你，还没人知道我叫艾瑞克。当然太师除外。”他顿了一下，好像忘了什么事儿，随后补充道，“我也除外，对，就我俩除外。”他使劲皱了一下眉，又补充道，“噢，没错，你也全知道了。不过我告诉你只是因为，那啥，你活不了一分钟了，所以你不算。”他再一次举起枪，对准雷蒙德的头，“我只想告诉你，没人找太师。我们不管他的事儿，他也不管我们的。这样我们就能大捞一笔：车子、游艇，要什么有什么。”他歪着头想了一下说，“就是说，除了你以外。你只能赢别人不要的东西，你从来都构不成威胁，你就是个窝囊废。那么现在，来认识一下你的退职礼吧。”他闭上一只眼睛，开始瞄准。
“慢着，在这儿停一下，艾瑞克。就像你说的，我构不成威胁，那干吗还要开抢杀我？”从雷蒙德的角度讲，这个问题似乎很合理。
艾瑞克使劲眨了眨眼，放低了枪口。“因为，橙衣忍者成了混蛋，你不再按规矩玩儿了。伙计，你是傻还是怎么的？你开始清除老太太那种普通人了，而且……”他一边摆手一边想词，“那什么，放火烧房子什么的。哥们儿，这就太不对了，整个游戏都被搞臭了。你不能干那种事儿，伙计。那么现在，”艾瑞克夸张地宣布，像演戏一样用食指钩住扳机，“你马上要离开公司了，欢迎领取退职礼。”
“帮我个忙。”雷蒙德说。他不知道下句话该说什么好，但他必须即刻想出对策。汗水浸湿了头皮，脉搏在飞快跳动。
艾瑞克放下枪，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他说着，再次眨眨眼，似乎药劲儿快过去了。
“我床头柜上有本《圣经》，我想让你帮我拿来。”
艾瑞克似乎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请求，表情因为惊讶而扭曲。“什么？你想在我毙了你的时候读《圣经》？什么乱七八糟的，伙计。”
“我就要死了，给我两分钟读一下《圣经》吧，”雷蒙德说着，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希望这姿势没有威胁的意味，“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没门儿，哥们儿，这一套早过时了。”艾瑞克说。
“求你了。”
他考虑了一下，放低枪口。“在哪儿呢？”
“就在我床边，我一直放在那儿。艾瑞克，我……”
艾瑞克一边侧身走向卧室，一边拿枪对着雷蒙德。“什么？”
雷蒙德冲他友善地笑了笑。“非常感谢。”
“噢，伙计。别这么说。”
“为什么？我就……”
“你闭嘴！不许说这个。我必须杀了你！懂吗？别打算让我喜欢上你。《圣经》在哪儿？”他说着，进了卧室。
根据眼前的一切，雷蒙德完全了解艾瑞克是哪种人。但这并不重要。艾瑞克刚刚走出视线，雷蒙德就调转轮椅，打开身后柜子上的抽屉，拿出枪来。片刻之后，艾瑞克出现在卧室门口，翻阅着《圣经》说：
“是这个吗？”
他刚抬起眼睛，雷蒙德便扣动了扳机。

第二十二章
为了警察和两个老太太的事情，雷蒙德早已焦头烂额，好像这还不够似的，现在他还得处置艾瑞克。这家伙瘫倒在墙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一点。左眼上方有个熏黑的弹洞，身后的墙上脑浆四溅，如同奶油色的涂鸦。
如何把尸体从家里弄出去，是他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即使对健全人来说，这也是个难题。更何况血、碎骨和一部分脑浆溅得太高太远，他根本够不着。实际上，当他手握冒烟的枪呆坐一边时，才想到自己还没有抽空禁掉那些摄像头。所以，他枪杀偶入家门的瘾君子这一幕，没人说得清有多少人看到。
本来美好的一天，可以待在公园里思考下一道谜题，就这么泡汤了。
更糟的在于，假如当时的情形没有那么紧急，雷蒙德本可以询问艾瑞克很多问题。所有那些问题他事后才开始思考。比如，艾瑞克是怎么找到他的？说真的，这家伙设下的机关相当了得，但他不是福尔摩斯。给他一张市区地图，他连帝国大厦都找不到，更不用说找人，而且是几个月就换个地方、从来不泄露身份的人。
“公司”很显然暗指竞赛俱乐部，但俱乐部里有多少这种家伙呢？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他有多少钱可赚呢？仅在克里夫兰，各个公司每年投在促销奖品上的钱，肯定高达数十亿，但是如果艾瑞克可信，只有特定的少数人能拿到奖。
在这家伙的脑浆涂满客厅之前，假如雷蒙德有时间拷问他一下就好了。也许他会发现对手身处何处、长什么样、都交换了什么信息。而且，这会给他提供机会，帮他弄清自己的处境。
雷蒙德伸手到桌下，在底层抽屉里拿出萨尔留下的硬皮书。当年，他与萨尔做了诀别，挥手送他去了西天的大竞技场。之后不久，雷蒙德便征用了他的全套装备：书、电脑、行业秘籍，要什么有什么。但都没有提到艾瑞克说过的那些事儿。
这一切会不会与萨尔有关呢？也许游戏大师两年来一直在监视雷蒙德？否则他怎么知道得那么多？雷蒙德去哪里、做什么、住哪里、做过什么，他了如指掌。
至少可以排除亚瑟·杰普森的嫌疑，游戏大师不会是他。但有一点可疑：雷蒙德在住进上一栋大楼时，才第一次遇到此人；杰普森可没脑子如此行事。
雷蒙德无数次翻看过那本绿皮手册，为自己答疑解惑。他直接翻开首页，开始阅读，实实在在地阅读，并非像平时那样粗略浏览。这一次，他从头开始仔细阅读每一处要点，因为这一次，这本《入行守则》关系他的生死。
《入行守则》
一、不可透露真实身份。
二、始终保持室内清洁。
三、确保不拖欠任何租金、账单和税金。
四、经常搬家。
五、对于隔空清除行为，不可缺少书面问候与道别。
六、始终居住在市区内。
七、不要试图联系管理层，任何尝试将招致严重后果。
八、发生圈外清除事件，公司员工将出面处置。
九、违规者将自动收到退职礼。
十、清除开销将退还给参赛者。
第一次得到这本手册时，半数的条文他根本不理解是什么意思。雷蒙德大致遵守了那些看得懂的，忽略了其余的。现在，经过一些事后反思，并得益于艾瑞克的点拨，其他条文的意思也逐渐清晰起来，但却让他毛骨悚然。
第一条，他从不透露自己的身份，这是理所当然的。
第二条，保持室内整洁显然是在委婉地表达：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警察注意的蠢事。很显然，倘若有人待在陌生人的厨房里，正在剥去电线的绝缘层；如果不希望警察此时现身，就别把地上搞得水深齐膝。所以这一条说得在理。
第三条，他从不拖欠房租和账单，他最怕的就是流落街头。对雷蒙德来讲，依法纳税人人有责。既然顶着别人的身份过日子，为什么不替人家交税呢？雷蒙德毕竟不是贼。卡彭1不就是因为这个走了下坡路吗？不必多言。
至于第四条和第六条，他隔段时间就会搬家，并且始终住在市区内。其余几条包含“清除”和“退职礼”这类字眼，明显是指那些拿不上台面的行为。而俱乐部会员的所作所为，都得到了俱乐部的完全认可。
这说明有人与他遵照相同的路数行事，这也说明外面不止艾瑞克一人要取他的性命。从现在起，他必须时时留意身后，保持警惕。
然而，此刻他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办。比如，如何处置艾瑞克。在自己家里杀人，他以前从未愚蠢到这种地步，或者绝望到这种地步。大概再也不会了。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艾瑞克锁进壁橱，换一处新家，用不同的身份参与寻宝大赛。等到尸体被发现，一千万存款已经入账，人已经远走高飞。
但此时此刻，理智重新占了上风。他意识到杰普森会让他的主意落空。这家伙认识他，知道他长什么样、住过什么地方。雷蒙德可以换身份，染头发，戴各种各样的眼镜，妈的！他甚至可以蓄胡子，缠头巾。但轮椅让他瞒不过别人三分钟。任何健全人都想象不出来，这个倒霉玩意儿是如何处处拖他的后腿的。
他必须摆脱这具尸体。
“在十楼这么高的地方如何做到呢？扔出窗户吗？”
这个极端的念头令雷蒙德翻起了白眼，连连叹息。把尸体扔出窗户，等于在家门外悬挂一幅标语，上书几个大字：“尸体来自此处”。那他还不如在家门口装上耀眼的霓虹灯招牌，向世界宣告：“杀人凶器就放在床头柜上，十枚指纹清晰可辨。”
只剩下一个选项。他只需要一把利刀、一把小肉锯、一块好砧板，还有十五到二十只左右的塑料垃圾袋。
他需要花些时间把艾瑞克弄出去，这不成问题。也许他还要费些功夫来个大扫除，他也会依次办理。
然后，他要对付杰普森。他现在最不希望下水道里钻出一只小胖鼠，拿这段监控视频要挟他。
但做事要分清轻重缓急。现在，有具尸体等着他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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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卡彭（Capone）：美国黑帮教父，因偷税被判刑入狱。

第二十三章
由于缺乏预案，摆脱艾瑞克的场面比雷蒙德预期的还要混乱。首先一件事，他没能用塑料薄膜挡住全部体液。本来这不成问题，但艾瑞克在中枪的一刻排空了肠道。当雷蒙德俯身把他拉成侧姿时，尸体顺着墙壁滑倒，臭气扑面而来。
雷蒙德用衬衫下摆掩住口鼻，从一只敞开的纸箱里找到一副外科口罩、一双耐用型的乳胶手套。他戴好口罩和手套，去厨房选择应手的家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毕竟这活计要求眼要准、手要稳，这可不比在感恩节上切火鸡。
那把长长的剔骨刀放在第三只敞开的纸箱里。这件小小的纪念品是他从一名屠夫手里得到的。若论为牛腿剔骨，此人也许有两下子，但他低估了一位瘫痪对手的力量与敏捷，可悲可叹。而且此人在竞赛场上也表现差劲，雷蒙德觉得他咎由自取。
怀着外科医生般的细心，雷蒙德把剔骨刀横放在大腿上，挑出一把切肉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刀不快，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不像他的风格，从前的雷蒙德决不会让手里的家什沦落到这种地步。只有到了如今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偏离正轨。
雷蒙德把刀拿到磨刀石上打磨。几分钟后，金属表面呈现出剃须刀般的光泽，刀口锋利得足以片开卫生纸。如果有人见到这一幕，可能会以为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其实大错特错。可以这么说，这一行里的技能，只要他知道的，全都学到了手。于是，带着一身牛刀杀鸡的本领，他投入了工作。
好长一段时间内，雷蒙德干得兴致勃勃。这还是头一回。
★★★★★
剃刀狼
在位于谢克海茨的家里，伊桑坐在桌前，再次仔细察看那份名单。此处只是他目前拥有的四个住所之一。他经常换地方，这不仅是加入游戏俱乐部的需要，也是一种好习惯。
根据最新邮件，寻宝大赛的六名顶级对手已经从网站消失。他知道自己该为清除哪些人负责：天狼战士、酸雨、虎皮百合和死亡画师。没人知道其他人是被谁踢出局的，不过这并不重要。现在，赛场上只剩下十五名劲敌。
在他身后，女孩开始抽泣，再次恳求放她走。伊桑外表平静，内心已开始烦躁。
他们当初是在干洗店里相遇的。他说了几句阿拉伯语，吸引了她的注意，博来她的一笑。接下来，他们便像久别重逢一样聊起来。
她告诉他自己名叫塞尔玛。原来，她老家就在喀布尔，离他以前的驻地不太远。作为救援人员，塞尔玛在贾穆里亚特医院做分诊护士。后来，她赢得了一笔奖学金，可以到美国学习英语。于是她和家人搬到了俄亥俄。如今，她生活在这个国度，实践着自己的美国梦。
或者说，假如他没把她诱上车，带回家，并绑在椅子上，她至少还怀揣着美国梦。此刻，她发出声声哀号，不顾嘴巴被布条缠住而口齿不清。一会儿求他放她走，一会儿用阿拉伯骂他。
伊桑花了两天时间，才将所有需要的散件组合在一起。东西就放在桌上，用黑色的长袍裹得严严实实。这件袍子是他最后一次出征时带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只穿着内衣，坐在卫生间里的折叠桌前，将腰带缝好，并在合适的位置缝上口袋，然后在口袋里填满螺栓和钢珠，在缝隙里塞满塑性炸药，等到万事俱备再装上引爆器。根据他的经验，从事“课外活动”最好不要穿衣服，或者尽量少穿，不然就穿上军用防爆服。但他没准备这类服装，因为他全都信不过。
他打印出那封邮件，上面列着所有对手的最新地址。他只需要寻找时机。
在他背后，女孩再次由悲痛陡然转为愤怒，开始用她所知道的各种脏话咒骂他。这些字眼一下子把他带回到阿富汗的街头，酷热难耐，尘土飞扬。他又一次在心里感谢上天，让他从那个地方全身而退。不过，那段经历让他学到了一些本事，最近已经发挥出很大作用。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于是转过椅子面向她。“听着，”他说，态度还算缓和，“安静些。我会放你走的，但你得先替我办些事儿，办完你就可以回家。”
塞尔玛鼻孔张大，满脸泪水，瞪眼看着他。“什么时候？”她含糊地问道。
“很快，”他强作耐心地答道，“我保证。”

第二十四章
结果证明，把东西切成块对雷蒙德来讲相对容易，但把那些块块打包装袋并收拾烂摊子，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儿。血污、毛发和体液弄得到处都是。不管他清理掉多少，好像总有新的污迹照顾不到。最后，他把袋子放进冰箱，让液体冻结成固态。到凌晨两点，东西全部冻妥。雷蒙德把东西运到楼下，放进车子，每次拿几袋。副驾驶座位上提前铺好了塑料布，东西都堆在上面。他曾考虑把东西放进后备厢，但那样他就得下车，放下轮椅，弄走袋子，再把轮椅放回去。太浪费时间。像他这种身体受限的人会遇到多少麻烦，健全人完全体会不到。尽管他不在乎，但总有新的烦恼找上门来。他发觉自己又一次想到了干细胞治疗，就像在等待重生。
最后，他决定把袋子放在身旁的座位上。这样方便得多，伸手就可以拎起一袋，从车窗扔出去。
凌晨四点，雷蒙德已经将十七个袋子抛撒在城市各处。他开车驶过一条条胡同，专挑中餐馆后身的垃圾桶，把袋子扔到去。如果有人找到这些袋子，发现里面的东西，当局很可能会立即查访城里的所有中餐馆，看一看有没有相同情形。雷蒙德觉得这算是一种报应。大家都明白：这些人不过是一群不受欢迎的老外；他们会欣然把猫做成菜，端给不知情的顾客，还要人家付钱。雷蒙德碰到过一回这种事儿。他家附近有家送外卖的中餐馆，就因为宰杀烹饪流浪猫而被迫关门。他得知以后差点儿吐了出来。他们没准会把碰巧路过的流浪怪人做成菜。这很容易推断出来，不需要十分跳脱的想象力。上天会让这群外来入侵者付出代价，这就叫作因果轮回。他们就该留在自己的烂国家，用猫去招待自己的同类，别来糟蹋体面守法的美国人。
最后，他打算把脏衣血衣连同大石头裹进塑料袋，一起沉入河底。可是，当他把艾瑞克的裤子塞进塑料袋时，雷蒙德找到一个钱包，里面有七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他有些犹豫。雷蒙德可不是贼，但他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要给这家伙的老婆打电话，说他正在帮她丈夫分块，碰巧找到一叠钱，问她乐不乐意拿回去？不可能。再说了，对付这个瘾君子浪费了他的宝贵时间。他本可以用那些时间去追踪其他对手。所以，他应该留着这些钱，这才公平。
于是，他抽出钞票，塞进自己的衬衫口袋，然后搜了一遍其他口袋，找到一串钥匙和一张驾驶执照。执照上有艾瑞克本人的照片和家庭住址，还夹着一张两个小孩的快照。
原来，这家伙全名叫艾瑞克·史提兰诺，住在本城另一边的莱克伍德。房子毗邻埃奇沃特大道，俯瞰湖面。这种地方对普通人来讲相当高档，对艾瑞克这种人就更不用说了。
实际上，这家伙随身带着全部身份证件。雷蒙德对此很惊讶。显然这家伙并不担心安全，毕竟杀了他才能拿到钱包，或者跟他睡一觉。也许有人愿意，不过看这家伙那副德行，这不大可能。
雷蒙德把其他东西塞进袋子，最后一遍检查钱包。这次他发现一张小纸片，被随便一折，塞在中间的信用卡插槽最里面。纸片刚一摊开，雷蒙德立刻认出了上面的东西，捡到宝贝了。纸片上有八组数字，长短不一。这肯定是寻宝大赛的谜底，错不了。
雷蒙德心里咚咚直跳，头发扎得后脖颈生疼。他径直回到家，打开电脑，登录网站。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告诫自己，这么容易得手，不能太激动，那样很不明智。这家伙已经拿到八个谜底，这怎么可能呢？现在只公布了四道谜题而已。
然而，当他输入所有答案，按下回车以后，屏幕上果然弹出了确认消息，他提交的答案完全正确。雷蒙德难得一见地发出一声欢呼。这一次，他点开排行榜一瞧，橙衣忍者九跃上了榜首。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去执行计划中的其他事项了。
首先，雷蒙德需要处理财务问题。他今天早上查过自己的银行收支，发现余额正变得严重不足。艾瑞克钱包里的七百块钱可以大大缓和局面。干这号营生，最大问题就在这儿。如果生病或者脱离赛场，不论时间长短，资金都会枯竭。这一切马上就会改变。他很快就会有房有车有钱，到时候他就向竞赛圈宣布：去你妈的！而且，他会重新站起来，同从前一样随意行走。
雷蒙德再次从那堆琐事中抽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又仔细搜了一遍。谢天谢地，他多搜了那一遍；谢天谢地，他办事如此周密。现在，这个破玩意儿他都不舍得扔了，以防漏掉什么东西。不过，他现在开始琢磨：除了刚赚到的八个谜底和七百块钱，他能否从艾瑞克之死中得到更多好处。
一定要去艾瑞克家上门拜访。谁也不知道能得到什么惊喜。
现在，他怀疑是否值得花时间去追踪鞋跟公主，毕竟他手里的谜底只差一个就全了。可话又说回来，她曾有过跃居榜首的经历，如果她赶上来怎么办？钱还没有进他的账。
他正在权衡利弊，刚准备关掉电脑，一封新邮件落入收件箱，标题为“未读勿删”。
雷蒙德一翻白眼，瘫靠在轮椅上。这位游戏大师还真开始让他头疼了。这回他觉得自己成竹在胸，随便这家伙怎么信口雌黄。他准备对着屏幕放声大笑、破口大骂。头几行读下来，他有些震怒；接着读下去，他吃惊不小；但是剩下的内容让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终于，有人承认他是天才了。终于，有人具备萨尔那种鉴赏力了；而且，这人还活得好好的。终于，他从这些狗屁邮件里得到一些乐趣。
看来这一天终究不算太糟。
★★★★★
塞尔玛的感觉已经麻木。即便在最可怕的噩梦里，她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在这里，在她的新国度，在她的新家，她身陷绝境。这个男人从干洗店将她掳走，把她锁在令人窒息的屋子里，整整三天。他没有半点放她走的意思，甚至不跟她讲话。三天三夜！她简直不敢相信。父母会因为找不到她而绝望，但是，绝望总比知道真相好。
第三天早上，她最终垮了下来。在这之前她不吃不喝，只想回家。头一天，她不停地哭，不停地尖叫；第二天，她乞求他放了自己。到了第三天，她只好听天由命。脱水和疲劳拖垮了她。他拿来了饭和一杯苏打水，她喝了一点儿。
这铸成了大错。
现在，真相已经大白，水里下了药。醒来时她感到头痛恶心，但是，相比她看到那些照片时的感觉，那都不算什么。在一些照片上，她赤裸着摆出各种姿势；在另一些照片上，她看起来和两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发生了关系。如果看到这些照片，母亲一定活不下去，父亲也会精神崩溃。他向她保证，只要她听从安排，谁也看不到这些照片。她相信了他。
她只能如此。选择成了奢侈品，她不再拥有。

第二十五章
正常情况下，一周之内雷蒙德最喜欢周五。如果谁了解他的作息时间，也许会觉得他的周六周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周五会带给他某种终结、完满的感觉。
但这个周五不同。家里逐渐热了起来，积存了几日的血腥味和粪臭味愈发浓重。针对这种不期而至的情形，他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所以，这会儿他正努力忽略掉屋里的臭气。
首先，他在当地报纸的出租专栏上登了一则广告，大致描述了10G号公寓的基本配置，给出了极具吸引力的月租价，但提醒租客要“略作打扫”。广告措辞得当，很可能吸引到一大群不分好赖的瘾君子。这帮人绝对想不到这里曾是凶宅，再说价格的诱惑力太大了，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在乎。
接着，他打开寻宝大赛网站，略微扫了一眼排行榜。
来得正是时候，下一道谜题刚好发布出来：
“三四尺的距离，至贝齐·麦卡锡的最后一站，别忘了加上二和三。”
雷蒙德知道答案已经在手，任由自己洋洋自得了几分钟。他打开那封标题为“未读勿删”的邮件，第无数次重读。
“厉害！厉害！橙衣仁者九，拿到八个谜底。但这算不上太聪明，尤其在只公布了四道谜题的情况下。我真想就此取消你的资格。但话又说回来，你终于展示出了本色。我可以夸夸你干得漂亮吗？我早就警告过鹰眼，别像个孩子一样胡闹，否则就要吃大亏。毕竟简单才是解决问题的钥匙。你说呢，雷蒙德？”
雷蒙德发现自己跟着频频点头。这位游戏大师似乎和他一样了解他自己。
“我们的组织虽小，但相当赚钱。”邮件接着写道，“凭借自身的努力，你在组织中赢得了受人尊敬的地位。作为奖励，你会在附件里找到一份名单，列有万商卡寻宝大赛的十四强选手。不过要记住，雷蒙德。就算你手握八个谜底，对手还是会很快赶上来。怎样减少名单上的人数，完全由你决定。不过要注意，虽然从现在开始你可能会发现，赢得高端大奖变得越来越容易，但那是有某些附加条件的。以你的方式创新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们可以这么说吗？
“请收下我的敬意，‘钻石最爱女孩大赛’的获奖账户归你，头奖是价值五万块的钻石项链。据我推测，这会大大改善你日趋亏损的银行收支，我说对了吗？再给你透露一些信息，下一个谜底是129689。告诉你怎么算，上一道谜题中有个地方，从那里开车到布鲁克林海茨，找到贝齐·麦卡锡的墓，算出行车距离，再加上第二个谜底和第三个谜底。我预计你自己也能及时找到答案，毕竟你在这方面有专长，我没说错吧？但你还任重道远，雷蒙德。下面我会透露一条小小的额外信息，也许你会觉得有趣。还记得你家的门牌号是10G吧？好，你最近的邻居之一不是别人，正是鞋跟公主。我敢打赌你还不知道。那猜猜她的门牌号吧。是1A，跟你同一栋大楼。证明一下你对我绝对忠诚吧，雷蒙德，那样会有很多……”
这条珍贵的小提示就如同一闷棍，不偏不倚打在雷蒙德头上。是的，他也猜测鞋跟公主就在附近，其他对手不也一样吗？不过，他做梦也没想到，她居然和自己同住一栋楼，更没想到两人近在咫尺。他点开附件。一份名单展现在眼前，上面列出了每一名对手及其最新地址。
“瓮中之鳖。”雷蒙德自言自语，“瓮，中，之，鳖。”
他已经在构思干掉鞋跟公主的策略。期待，刺激得他指尖发麻。当然，他不会傻到冲出门去直奔她家。她母亲刚死，雷蒙德敢用那副钻石项链打赌，他会撞见一大群警察，揣着逮捕令，准备带走任何坐轮椅的人。那样不行，他要想出更有创意的策略，比如意外身故？比如自杀身亡？这里有无限的可能性。
他登录进万商卡寻宝大赛网站，再次察看他的排名。八个谜底，无人能及。紧随其后的仍然是鞋跟公主。她去争取世界小姐胜算会更大些。这场竞赛没她的戏。雷蒙德志在必得。
这么久了，雷蒙德头一回感觉情绪高涨。如果游戏大师把他自己的地址也献出来，那他差不多要欣喜若狂了。但是，最后一个谜底还藏在游戏大师的化妆盒里，一旦雷蒙德拿到那个小数字，游戏大师就可以翻出他的高跟鞋了，因为后面的好戏将由雷蒙德导演。
他把艾瑞克的钱包和钥匙揣进口袋。虽然他很享受坐在这儿空想，想象寻宝大赛结束后，他要如何对付这位游戏大师。但他并没忘记，现在还是周五的早上。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有很多对手要应对，有份退职礼要送出去。
他锁上门，直奔车子而去。

第二十六章
就算没有门牌号，雷蒙德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艾瑞克的家。这是一栋很大的都铎式建筑，房前有个废弃的喷水池，一条车道绕着池边蜿蜒而入，道旁立着一排树木，形态优雅。房子本身与周围的临近建筑风格相近。艾瑞克的家区别于同街邻居之处在于：花园里植被蔓生、杂草没膝，房前台阶上遍布着一堆堆的垃圾。只要瞧一眼这地方，雷蒙德就知道屋里会很臭。
他开车驶进车道，放下轮椅，溜出车子坐上去。在通向前门的七级台阶上，散布着五花八门的各种脏东西，显然艾瑞克都懒得出去倒垃圾。
雷蒙德驾着轮椅驶向台阶，一脸的厌恶。这时，一辆车子驶进相邻车道，一个男人下了车。如果不看花哨的格子衬衫、深褐色的斜纹棉布裤，以及染得很烂的大背头，那人看起来就像年轻版的文森特·普莱斯1。雷蒙德觉得十分有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想像着这家伙舞动着黑斗篷、捻着八字胡的形象，脸上露出了笑容。与此同时，那人绕过车子走向后备厢。
很明显，那人感觉到了多余的目光。他取出高尔夫球具，毫不示弱地盯着雷蒙德，然后将球具扛在肩上，转向家门。雷蒙德笑着朝他背后挥了挥手。
出乎雷蒙德的预料，那人突然停下来，眯起眼睛看着他。
“坏了！”雷蒙德暗叫，不知道自己哪儿做得不妥。他最不希望与生了气的邻居发生冲突。
那人把球具靠在车边，走向齐腰高的树篱。这是两家的分界线。他边走边把衬衫塞进裤子。“嘿，那边儿那位，你是科瓦尔斯基的朋友吗？”他问道，同时朝那栋房子摆了一下头。
雷蒙德朝他皱起眉头。“科瓦尔斯基？你是说艾瑞克吗？”
“是啊，那个神情恍惚的家伙，看起来毒瘾不小。还他妈穿着军装，戴着红色贝雷帽，以为自己是兰博还是谁啊。”
这下雷蒙德知道自己至少没找错地方，但那个名字让他迷惑不解。“他刚搬走。”雷蒙德说，很好奇对方会如何作答。
那人先是惊讶，接着似乎有些开心。“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昨天还见到他了呢。他可没说。”
“是吗？相信我，他绝对走人了。我是新房主。”雷蒙德伸出手。
“噢，好吧，这倒是个新闻。斯坦·科里奈利，”他说着，俯身握住雷蒙德的手。
“文森特。”雷蒙德脱口而出，这是他脑子里首先闪出的几个字。
斯坦侧过头，等待下文。
“普莱斯。”雷蒙德给出了下文，因为这是他脑子里紧接着闪现的几个字，“文森特……普莱斯。”他暗自叹道：“老天！用什么名字不好啊。”他真想踢自己一脚。
“噢，跟那位演员同名吗？”斯坦说。
“这个嘛，音同字不同。”
“不过，我打赌经常有人这么问，是吧？”
“偶尔吧。”
斯坦咧嘴一笑，摆了个造型。“有人说我是文森特·普莱斯的翻版，没那么回事儿。”他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世界上只有一个文森特·普莱斯，你说呢？”他补充道。
“不过，现在有两个了。”雷蒙德说着，像学童一样举起手来。
“噢，是啊是啊，两个。”两人抬头看了看房子。斯坦抱起双臂，表情恢复了严肃。“那么，你今天就要搬进来，是吗？”
“我不知道他把这儿搞得一团糟。”
“到现在我和他做了七个月的邻居了。我还在怀疑他有没有出来倒过垃圾。这家伙就是一头猪。对不起，我希望他不是你朋友什么的。”
“不是，我们只是一面之交。”
“你不会要这种人做朋友的。说真的，没准哪一天他会带着枪过来，趁你全家睡觉时灭了你的门。真他妈是个怪胎。”他厌恶地补了一句，同时摇了摇头。
雷蒙德瞄了斯坦一眼，想知道他是不是常和邻居发生龃龉。但他不太像那种招人烦的邻居。
“噢，顺便说一下，”斯坦说，“你需要弄几条坡道什么的。”他一边留意着雷蒙德的反应，一边抬起两手说，“你知道，我只是说说。我一个熟人的熟人是做这个的。”
“非常感谢，斯坦。但我觉得没必要，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接受干细胞治疗，”雷蒙德答道，“我会甩开这部轮椅，自己上下台阶，跟兔子一样快。”
斯坦笑了，头微微一歪，话里带着一丝钦佩。“我都不知道这类手术这么快就变成现实了，文森特。不过我觉得只要有钱……”
“噢，相信我，斯坦。钱对我不是大问题。”雷蒙德说。
“好吧，如果需要什么，你知道在哪儿找到我。”斯坦祝愿他治疗顺利，然后拾起高尔夫球具，回家去了。
这个开端不赖。邻居挺不错，就是有点俗；周边环境也不赖。这些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体验到了。
这番交谈令他心情愉悦，但是好景不长。当他见到屋里的情形时，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
客厅里没有什么家具。艾瑞克没给这儿置备家居用品，反倒将这儿布置成了电子游戏厅。游戏机一台挨着一台，顺着前窗摆了一排，挡住了通往厨房的过道。
更糟之处在于，不出雷蒙德当初所料，屋里臭不可闻。
他驾着轮椅，穿过遍地的垃圾，来到屋子中央，停下来四下打量。楼梯很宽敞，上到半路一分为二，从两个方向蜿蜒而至二楼。一盏枝形吊灯悬于楼梯之上，颇为炫目。雷蒙德朝楼上望去，只能看到几扇房门大敞四开。他本来可以借助臂力攀上楼梯，参观一下楼上的房间。但不看也罢。只要考虑一下脚下的环境，就算发现艾瑞克睡在光板床垫上，像畜生一样在地上拉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首先，他要请清洁工和园丁把这儿收拾出来，然后在楼梯上安装一部升降机。这当然要花上一笔钱。但那是临时措施，等他重新站起来，拆除也很容易。
一旦完成这几项调整，过不久他就可以住进来享受一下，尽管是暂时的。
不过，他现在要去出席一场食品大血拼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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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森特·普莱斯（Vincent Price）：美国著名恐怖片演员。

第二十七章
雷蒙德在一条肮脏的小街上找到了那家卖场，店面开在一片临街商业区的尽头，这里的廉价商店一家挨着一家，从亚洲食品到折价白酒什么都卖。这家店属于他很鄙视的那一类超市。店内布置得就像一间仓库，下面是光秃秃的水泥地，上面是开放式的天花板，商品陈设以吸引低收入家庭为目标，而价格却比大商店贵得多。
店门前人头攒动，证明他没有找错地方。大约三百人乱哄哄地站成一堆，张着大嘴望着两个大屏幕。画面来自四个不同的镜头，每个镜头正对着店内特定的购物通道。
雷蒙德驾着轮椅穿过停车场，向人群靠拢。活动已经开始。一个中年女人身着俗气的衣服，戴着老式眼镜，站在临时领奖台上，正拿着一页讲稿宣读。雷蒙德判断此人就是店主。她喋喋不休地大谈美食美味美好生活，同时伸手指着扯在店门外的横幅，上面写着“戴记卖场食品大血拼”。
雷蒙德把轮椅停在人群外围，手指交叠放在大腿上，等着看热闹。终于，女店主俯身对着麦克风宣布：
“获奖者是……卡拉·韦尼提小姐。”
一名年轻女子走上前去。她中等个头，身材苗条，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梳成一条马尾辫，身着牛仔裤和T恤衫。当她抬手拂开一缕头发时，左袖口下现出一处小小的文身，红黑相间。“是我，”她说完举起手，“我就是卡拉·韦尼提。”
她若是卡拉·韦尼提，雷蒙德就是转世的圣人。他早就知道她是谁，还没出门就知道。他比其他对手更了解人，这一优势无人能及。雷蒙德曾在某位最著名的行为科学权威手下工作过两年。虽说算不上得到了什么指导，但他还是受到了深刻影响。在这两年间，雷蒙德全身心致力于鉴定、评估和记录人的个性特征。不花上两年时间研究人的行为怪癖，就学不到什么皮毛。根据收集来的少许线索，雷蒙德知道这位卡拉·韦尼提，也就是鞋跟公主，不会参与食品大血拼活动，而是会留在病床前，日夜守护每况愈下的外婆。但这并不等于她要弃奖，她是不会放过“戴记卖场食品大血拼”活动的那份利益的。虽然自己不到场，但她会派个亲信过来，代替她宣示胜利。
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清除卡拉·韦尼提。她一死，分散的线索就会串联成严密的证据链，矛头直接指向他。而且不需要犯罪专家出马。
正相反，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分散警察的注意力，同时遏制住对手。一旦卡拉·韦尼提的同伙死于割喉，口袋里揣着罗斯·韦尼提的绿色胸针，罗斯凶杀案的调查目标将转向死者之女卡拉·韦尼提。她将带着四个来路不正的谜底坐上三周的牢，心里还奇怪为什么大量的证据都指向她。
如此一来，决赛对手就会减少一人。雷蒙德可以把她排除在外。没等鞋跟公主摆脱杀人嫌疑，他已经把她甩在身后了。
终于，店主折起讲稿塞进口袋，宣布食品大血拼活动开场。稀稀拉拉的掌声在停车场上空回荡，逐渐平息下来。雷蒙德身旁的女人俯身过来。“真刺激，你不觉得吗？”
雷蒙德对她浅浅一笑。“没人能想象出有多刺激。”他答道，然后假装寻找更有利的位置，从她身边挤了过去。
过不了几天，他再也不用忍受耷拉着下巴的乡巴佬们对他喋喋不休了，再也不用为了谋生去争夺五十块一件的骑手夹克衫了，再也不会被限制在一部轮椅之内了，再也不会被那些仍把身体残疾视同心智障碍的人轻视了。
他将获得自由。感谢艾瑞克，感谢他的愚蠢。下周的这个时候，雷蒙德将变得富有，将为自己预约干细胞治疗，将为重生做好准备。
他穿过人群，来到前排，正好看到店主举起发令枪，高喊一声：“预备。”
她刚一扣动扳机，冒充卡拉·韦尼提的女孩就冲进店内。
雷蒙德撸起袖子，为她计时。通过头上的大屏幕，众人看着她从一条通道奔向另一条通道，从货架上扫荡各类食品。时钟在倒计时，众人在呐喊助威。抛开失败的经历不谈，雷蒙德也曾亲身参与过一些荒唐的活动。但这场食品大血拼堪称登峰造极。
铃声响起，通知她时间已到。女孩推着购物车走出店外，车上装满了薯片、饼干、糖果和碳酸饮料。
雷蒙德双手一摊，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这个时代怎么会让这种智力水平的人生存下来呢？她看都不看价格标签吗？
店主把购物车推到临时收银台旁，给每样东西扫码，然后宣布这位“卡拉”抢到了价值121.49元的商品。
掌声随之响起，而雷蒙德一直在留意她的身体语言：头朝下低着；目光避免与人接触，没有快速扫过人群，没有寻找熟悉的面孔。她是一个人来的。
“非常好。”
掌声再次响起。向众人致意后，女孩对店主表达了谢意，然后推着购物车走下坡道，众人在两旁持续鼓掌。
雷蒙德转过轮椅，看着她在几尺外经过。女孩伸手可及，但他待着没动，看着她走向停车场，直到走到一半。
这时候他跟了过去。
她走到第一排车子时，他已跟到她正后方。等她推着购物车走到后两排车子之间，他侧身躲在一辆雪弗兰后面。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她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就在这一瞬，他知道她已在劫难逃。
她转过弯儿，加快了步伐。雷蒙德倒回轮椅，沿着相邻一排车子缓缓而行。她匆匆从购物车里抓起几只购物袋，弯腰屈膝地走到一辆红色丰田卡罗拉旁。回头瞥了第二眼后，她打开司机一侧的门，把东西扔进后备厢，上了车。
雷蒙德若无其事地驶向自己的车子，打开车门。他心里盘算着过多久再跟上去、怎么靠近她、抓住她以后怎么办。期待，让他听到耳朵里嗡嗡作响，感觉身体从指尖一直撕裂到脊梁。
他撑起身体，钻进车内，将轮椅折叠好。雷蒙德刚把轮椅提进来放在身侧，卡罗拉正好从他身后经过。他转过头，看着车子渐渐远去，到达这一排车子的尽头，左转驶向出口。雷蒙德转动钥匙启动引擎，倒出车子，尾随而去。当卡罗拉在出口停住车时，雷蒙德把自己的大车靠了上去，顶了一下她的保险杠，还把引擎轰得山响。她扫了一眼后视镜，眼神里流露出恐惧。
女孩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驰而去。
雷蒙德咧嘴一笑。
“来吧，宝贝儿，”他心里暗想，“看你有多厉害。”

第二十八章
吉娜
吉娜驾车缓缓而行，驶过那排车子，左转，然后停下来察看方向。这时她感觉车子猛的一晃，后保险杠被人撞了。她抬眼一看，一辆大型SUV占满了后视镜。这部黑色福特装着染色玻璃，车窗漆黑一团。车子的引擎轰隆作响，引擎盖下仿佛有十二头受惊的野牛。
她马上意识到麻烦来了。刚辨清行车路线，她便径直驶上大街，前往第一个路口。途中她死死盯住后视镜，看着那辆大车紧随其后，近到只能看见进气格栅。到达路口后，她左转驶上伍德希尔路。这时她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他。
沿着伍德希尔路驶过四个街区后，后面那辆大车已经近在咫尺。只要她踩一脚刹车，大车就会顶进她的后排座位。按照最初的直觉，她想靠速度拉开距离，但是办不到。第二个选择是迂回前进甩开他。
她突然左转，接着右转。大车同样转了过来。她横下一条心，再次左转，驶过两个街区，再次右转，然后抬眼看后视镜。果然不出所料，大车还在后面。她不再考虑行车路线，这条街那条街地乱窜，拼命摆脱追赶。可是，不管她如何努力，大车总会在后面冒出来。时间过去了三分钟，就像过去了三小时。她向左急转，驶进一条小巷。大车则径直冲过了路口。她靠边停好车，长舒一口气，低下头，把脸埋在两手之间。
难道是卡拉要害她？她跟夺命七郎合作的事儿露馅了？怎么会呢？想到这儿，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浮现在她眼前。每次她去找卡拉说话，卡拉总是回避她，很少说话，好像她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儿。不久以后，卡拉就给她派了这个活儿，让她去参与食品大血拼。
不会的，吉娜告诉自己，卡拉不会那么做，她一定是多心了。她刚刚驶上大街，那辆大车又蹭了她的后保险杠。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恐惧的火苗升腾成熊熊烈焰。她手握方向盘，嘴里嘟囔着所有能想到的脏话，目光从路面转向后视镜，再转回路面。她把油门踩到底，从东七十九街左转，沿着中央大道飞驰，穿梭于车流之中，如同冲下雪坡的大回转运动员。她一时太过于关注身后的大车，转回神来才发现车子驶过了中线，开进了对面的车流。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车道后，她突然发出哀号，又哭又骂。
在片刻的清醒中，她来了主意。她要去五十五街和欧几里得街交汇处的警察局。车子停在门外，人往里面跑。有人会蠢到在警察局门口对她下手吗？
就算开不到那个警察局，警察总部也不过几个街区远，就在伍德兰德街和东五十九街交汇处。她一脸决绝。刚踩下油门，手机响了。她操起手机接听。
“吉娜吗？”
“你是谁？”她一边问，一边观察身后那辆大车。
“我是联邦调查局探员，名叫奎恩。”他又补了一句，“卡拉·韦尼提是我朋友。”
“有人跟着我，”她说，“我需要帮助。”
“你在哪儿？”他问道。
“一处路口……妈的！他还在那儿。救救我，求你了！”
“听我说。我马上给你一些指令。你要照办。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明白吗？”
“明白。”她说完再次哭起来。
“别挂电话，吉娜。我会帮你脱身，但我需要知道你的确切位置。”
她说自己正往东行驶，刚到切斯特街和东二十一街交汇处。奎恩叫她驶上90号高速，然后赶往77号高速，再转到490号高速，绕一圈前往五十五街，回到欧几里得街，在拐角与他会合。这一趟她开了七分钟，他显然全程都在附近某辆车里，但她不知道是哪一辆。到达他说的地点时，她感到非常陌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回头一望，那辆大车已经不见了，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筋疲力尽之下，她把丰田车驶到街边停下。刚刚拉好手刹，一辆乌亮的雪弗莱羚羊停在了后面。一个穿黑丝绒西服的人下了车，径直走向她的车门。“吉娜，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开门下车，两腿一软跌进他怀里。“你怎么会来找我？”
“卡拉告诉我的。她让我来找你。”他说。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吉娜浑身颤抖，泣不成声。“我的天啊！吓死我了。”
他用一只胳膊揽住她，带她转向自己的车子。“没事儿了，我已经找到你了。我要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不用，我挺好。我要马上回家。”她说着，就要推开他。可是他没有放手，反而将她的身子一转并牢牢抱住，把她的双臂束缚在身侧。
“对不起，吉娜，”他说，“我不能让你回家。”
“放开我！”她一边说，一边扭来扭去，不断用脚踢他。
“别让我来硬的，吉娜。你得跟我走。”她奋力把她拖到自己车子旁，将她面朝下推倒在引擎盖上，咔的一声戴上手铐，然后二话不说把她扔进后座，关好车门。
她立刻去开门，却拧不动门把手，只好使劲敲打车窗。“你要干什么？放我出去，救命！”她尖叫道，“放我出去！”
奎恩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绕过车子，坐上驾驶座。前后座之间隔着金属栅栏。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以便能透过栅栏看到她。“门把手坏了。你就别费力气了。”奎恩告诉她。她不停地尖声叫骂，猛踢前排座椅靠背。他转头看着她。“没人听得到，吉娜。我没时间陪你胡闹。你好好坐着，就当兜风了。”
他发动车子，开走了。

第二十九章
回到家后，雷蒙德很想朝谁开几枪。开车带给他的只有痛苦，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些年来为什么要开车。以后他要考虑乘出租车出门。等银行里有了一千万，他就请个司机，有没有腿都无所谓。
他跟了那女孩差不多七分钟。接着，就在他要采取行动时，一辆混账的黑色羚羊插进两车之间。结果他跟丢了目标。
“这个国家的废物司机可真多，”在回家途中他抱怨了一路，“他们为什么不去坐公交车？为什么要活在世上？”
他驶上埃奇沃特大道，把车子开进新车库，等着库门在电机的低鸣声中关闭。来日方长，他心想，机会还会有的，只要抓住就成。
他从驾驶座旁的空当拽出轮椅，在地上放好，慢慢把身体挪进去，然后驾着轮椅驶入硕大的客厅。游戏机都已经清理出去，屋子也经过打扫和消毒。隔壁的斯坦刚刚回到家。雷蒙德已经知道斯坦是哪种人，但还是忍不住猜测他靠什么为生。
他转过轮椅，经过宽敞的过道，驶入他划定的办公空间。那天下午他让人在楼梯上安装了座椅式升降机。他怀疑这东西是否十分必要。一旦银行里有了一千万，他不太可能继续住在这儿。
他把钥匙扔到前一晚网购来的新五斗柜上，然后直奔电脑。
他首先要登录寻宝大赛网站，看有没有对手赶上来。他最不希望排行榜上突然冒出个小聪明，把他吓上一跳。
但是刚打开网页，两封新邮件便落入收件箱。他略一愣神，考虑要不要理会，最后决定先打开看一眼。只有把邮件处理掉，他才能放下心来，在大赛论坛里找找乐子。
两分钟后，他真希望自己没理会那两封邮件。而且他真是想不通，这帮人中是不是有人急着爬刀山，赶着下火海。这样刺激雷蒙德，下场一定很惨。
第一封邮件来自折刀，标题为：“嘿，橙衣忍者九。最近又做贼了吗？”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哪儿砸上几拳。
可他没有。他打开邮件，阅读正文：
“好滑稽的邮件，嗨你个头啊，白痴。别急，下回该轮到你了。”
雷蒙德搞不懂自己干吗费事儿看邮件。他删掉邮件，长叹一声，把注意力转到下一封邮件。又是一封“未读勿删”。雷蒙德硬着头皮打开邮件：
“厉害，厉害，雷蒙德。你大老远地跑去赶集，连头小猪也没拎回来。看来鞋跟公主放出了诱饵，可是你连这个也没咬着。这是她第二次算计你了，雷蒙德。也许她比你想的聪明多了。”
雷蒙德抬起眼睛，寻找已经废掉的网络摄像头，然后瘫坐在轮椅上。这家伙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的？雷蒙德身上不可能有偷拍装置。他已经检查过太多次了，人都快被逼疯了。他接着读下去：
“看来，你并不是赛场上唯一认真的选手，好几名对手正在穷追不舍。请记住，要赢得千万大奖，你必须坐上头把交椅，当上‘老大’。这么说不过分。这个游戏没有第二名的位置，这一点我相信你也推断出来了。
“关上门说句话，我相信你现在最大的麻烦来自鞋跟公主。我喜欢她，她这个人很有意志力。当然其他人也不差。我是很不容易被打动的人，但是我得说，到目前为止这场竞赛打动了我。我太感动了，所以我把必要数量的谜底发给了他们每个人，让他们和你平起平坐。归根结底，这事关公平，事关诚信，也事关勇气。
“除此以外，你现在有了几个劲敌。我觉得这会使寻宝大赛更加……有趣。你说呢？”
最后这段话雷蒙德读了几遍，每读一遍他脸上就发一阵烧。这家伙怎么会想到给鞋跟公主撑腰呢？还有，为什么要把谜底告诉那些不配的人？
“这算什么诚信？”雷蒙德一边大声发问，一边关闭邮件。他立刻打开排行榜。果然，那些人冒上来了。有三个账号分别以八个谜底的成绩排在榜首：橙衣忍者九、鞋跟公主和剃刀狼。火攻手以七个谜底的成绩飙升到第四。可怜的折刀还是只有一个谜底。
大奖，千万大奖，本来就要落入他的手心儿。
现在成了这种局面。
雷蒙德闭上双眼，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挣扎着冷静下来。每当他胸中升起怒火，就像现在这样，理性思考就会离他远去。一旦失控，他为之努力的一切将会瞬间泯灭。他已经走得太远，做得太多，绝不能功亏一篑。
他松开轮椅扶手，将自己向后推离电脑，长长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放空思想，将注意力集中在几寸之外的一个点上。这是一种自我镇静的技巧，他在车祸之后自学来的。
感觉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吐出一口气，把双手徐徐放到大腿上，轻轻叠起。平静的氛围降临在周围，笼罩住他的全身。
只有现在，他的超常智力才能起作用。只有现在，理性才会回归。
“就让游戏大师我行我素吧。”现在，雷蒙德要假装顺从，表现出忠心。然后，一旦那笔钱安全到账，他就要追踪这个可怜虫，整死他，就像扔掉一块令人作呕的破抹布。那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突然之间，就像那句老话形容的：灵光乍现，他一下子悟到了什么。仿佛一道神谕从天而降，如此惊心动魄，以至于他听到自己喘起了粗气。他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胜利，他要的是自尊，他要的是凌驾于一群手下败将之上。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不经意间露出了马脚，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这就足够了，有了这短短的一瞬间，雷蒙德不但能找到他，还能击败他。
然而，要想成功，他需要拟定第二套攻击计划，而新计划需要一名替补队员。
终于，雷蒙德的大脑进入某种难得的清醒状态，他只在陷入绝境时体验过这种状态。这是一种排除了情感、屏蔽了全部感官的至高境界。只有在这种境界里，他才最有效率，才能将各种信息串联起来，看透朴素而冰冷的逻辑。他只需要拟定一个计划，极其简单而又无懈可击。这个计划将助他一举成功。
他戴上乳胶手套，打开伯莱塔手枪的盒子，抽出弹夹，从桌子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两盒九毫米子弹。他把两个盒子都打开，给枪上了五发子弹，这个盒子里拿三发，那个盒子里拿两发。接着，他把枪塞回盒子，用牛皮纸包好，写上地址，打电话叫附近的快递公司来取。他并不担心有人会追踪而至，等寻宝大赛结束，他就不回来了。
最后，他打开论坛里的一条回帖，给折刀发了一条私信。信里说：他对折刀的成就仰慕已久，希望建立一种合作关系，互利共赢。他心里一清二楚，折刀属于那种阴险狡诈的机会主义者，所以这家伙肯定会上钩。计划已经就绪，第一步就此展开。
下一步他要策划一次杀人行动。这将是一场暗算，超过他迄今为止的每一次行动。这将是一记妙招，既可以一箭双雕，又能带给他超出以往几年的满足感。不过，他需要首先找到思路。于是他在浏览器里打开新的搜索页，输入关键词“自杀”和“连环杀手”。
雷蒙德终于有了掌控一切的感觉。从参赛到现在，这还是头一回。他必须留住这种感觉。

第三十章
特工史蒂夫·奎恩
奎恩没有取得进展。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浪费时间。留给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他首先调查了那份租房终止协议，那还是花钱弄来的，结果证明没用。当时他展开协议一看，“承租人转寄地址”一栏写着一句玩笑话：“我住花花公子豪宅1，与休2在一起，还有很多妞儿。”于是这条路也成了死胡同。现在，他正在外面调查手上仅剩的一条线索。
吉娜指望不上。另一条线索若隐若现，但却不断浮出水面。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去过三家自助洗衣店、四家干洗店，都在那栋公寓楼附近。除了李，天知道有多少人在那儿住过。到了九点半，他准备调查的最后两家店已经关门。所以，当发现另外有家店十点钟还亮着灯时，他很惊讶。这家麦记干洗店仍然在开门营业。他在对面停下车，穿过街道，径直而入。
店铺空间不大。室内温度很高，似乎和天气无关。一进门，淡蓝色的四壁首先映入眼帘，清洁剂和塑料受热的气味照例扑面而来。从他站的位置，可以看到几排挂起来的西服和外套，从店铺一头延伸到另一头，都套着常见的干洗袋。衣服后面有一道破旧的布帘，熨衣设备在帘后隐约可见。他看不出有人在，见到柜台有个小圆铃，就按了一下按钮，叫了一声：“有人吗？”
一位老太太从一排衣服后面冒出头来，用惊奇的眼神望着他。她大约六十七八岁，身材肥胖，身着褪了色的棕色家常服和面包师样式的白围裙，头顶堆着白发，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看到她奎恩想起一个人物，在重播的安迪·格里菲斯3经典喜剧中，有位胖胖的碧翠丝阿姨就是这副形象。
“哎，您好，”她说着，向柜台走来，步履蹒跚，笑容可掬，“希望没让您久等，我没听见您进来。”
“我在找人。”他开门见山地说，同时从皮夹子抽出一张照片，快速举到她眼前。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好，盯着照片瞧了瞧。“没见过，很抱歉，我帮不上忙。”她说着，摘下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回围裙口袋，就像眼镜会逃走似的。
奎恩紧盯着她，知道她在撒谎。“那么，你是说从来没有见过？”
“从来没有。”
“有人告诉我你们这儿收优惠券。”他说。
“噢，我们这儿什么优惠券都收。”她答道。忽然，她用手抹了抹柜台，把肉眼看不见的灰尘送入身旁的垃圾桶。
“有个叫竞赛俱乐部的组织，你收他们的优惠券吗？”他问道。
她抬眼瞪着他，态度一下子变了。“非常抱歉，我得请你走了。”她说着，挪了挪身子，翻起带铰链的那块台板，弯腰钻出来，走到他跟前，拉住他一条胳膊，准备请他出去。“可能你得改天再来了。”
但奎恩闪到一旁，抬起胳膊甩开她的手。“我不会走的，除非你把竞赛俱乐部的事儿说出来。”
“现在不行，我马上就关门了。我很抱歉，但你得走了。”她上前想再次拉住他的胳膊，“明天来了再——”
“我不想再跑一趟，我现在就问你。”奎恩推开她，回到柜台旁，眼睛不住地搜寻，“那么，他们是干吗的？给你钱吗？你在当中是什么角色？”他向四周投去探寻的目光，寻找线索、名字，随便什么。李来过这儿，他必须找到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竞赛、俱乐部、对手之类的，”她还在嘴硬，两臂摊开，姿势很坦然，“我全都不知道。我开店做生意，伺候顾客。就这些事儿。我现在求你了，请你走吧。”
“你跟这个人打过什么交道？”他说着，再次举起李的照片。
她把目光迅速转向一排衣服，又转回来。
奎恩来到那排衣服旁，分开一个个晾衣架，仔细察看标牌上的姓名。“这都谁的衣服？有没有什么他留下的？”
“没有。我跟你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了。”她跟在他身后乞求道，“我不能再留你了，你不明白吗？你得走了。”
翻到一半，他认出一件夹克衫，是李的。标牌上的“姓名”一栏写着“火攻手”。他掏出警徽，在她眼前一晃。“我正在调查谋杀案。我们谈的跟杀人有关，女士。那么，我们可以在这儿谈，也可以去局里谈。”
她两手猛然捂住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
他转过头。“你就是什么？”
她移开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缝缝扣子，没别的。”
他突然停了手，努力串联起各种信息。“你缝……”他猛然醒悟，从那排衣服中扯下一个晾衣架，撕开塑料外罩。
“你不能这么干！”她大叫起来。但他已经从衬衣前拽下一粒扣子，用两个拇指掰开。
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微型电子监视装置。他这辈子见识过很多监视设备，没见过这样的。他把那东西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求求你了，”她说，“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扣子是从哪儿来的？”
她举起双手。“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来了。我缝一个挣十块钱，我开店做生意……”
“你多久之前见过他？”奎恩打断了她。
“见过谁？”
“这个人，这个人！”他一边说，一边再次把照片推向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看一眼！”他说着，将照片正对着她的脸，“多久之前？”
她慢慢抬眼看向照片，足足盯了两秒钟。“一周，或者两周。我也不知道。”她再次放声大哭。
他把照片塞回口袋，走了出去。如果不能很快找到李，那就来不及了。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自己亲自去顺藤摸瓜，这个方案看上去不怎么好。第三个方案是从卡拉·韦尼提那儿搞线索，这个方案看起来越来越合理了。但他首先得说服她，而她这个人很难琢磨，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他知道该怎么做，但他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老太太只知道门牌号，而奎恩知道是哪栋楼，所以问题就变成一加一这么简单。
打开门的一瞬间，积存多日的血腥味和粪臭味直冲他的鼻子，其中还夹杂着消毒液的气味。他走进屋内，一边四处察看，一边从后裤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鼻子。地上到处都是深颜色的污迹，天花板上也溅了很多点子，看上去很像干结的血痕，而且有人曾试图清理掉。
亚瑟·杰普森事先告诉他这地方很臭。他还告诉奎恩，清洁工已经在路上了。奎恩叫他别让清洁工马上来，至少要缓几天。
他拿出手机拨号。电话响了两声后有人接了。
“史蒂夫，搞到什么了？”对方回应道。
“我找到了他住过的上一处公寓。”
“估计没留下名字吧。”
“租约上写着劳伦斯·科尔·奥利弗4。”奎恩说。
“那么这肯定是他最出色的一次演出。”
奎恩笑了。“你一说我才想起来是谁，那人都死了好几年了。不过我们也许找到了更有用的东西。把现场勘察组的小子们派来吧，这儿有不少东西等着他们搞呢。”
“我这就办。还有别的事儿吗？”
“我想吉娜还没招吧？”
对方鼻子轻轻一哼。“她会的，给她点时间。”
“有情况随时通知我，兄弟。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这儿的大楼管理员说有封信寄到了这间公寓，但被转寄到湖边一个地方去了。又多了一个地方，我会从这儿直接过去。”
“坚持住，史蒂夫。我们会抓住那个王八蛋的。”
“我有打算。”他说完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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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花花公子豪宅（Playboy Mansion）：《花花公子》创始人休·海夫纳的宅邸，以举办美女派对闻名。
2  休（Hugh）：指《花花公子》创始人休·海夫纳。
3  安迪·格里菲斯（Andy Griffith）：美国演员、导演，以《安迪·格里菲斯秀》闻名。
4  劳伦斯·科尔·奥利弗（Laurence Kerr Olivier）：英国著名演员、导演，奥斯卡奖得主。

第三十一章
雷蒙德钻研了四个小时，全神贯注，几乎没留意时间过得飞快。
他首先搜索凶杀案，结果很无聊。新闻报道和博客只会跟着起哄，开口这个人被杀了，闭口那个人死于非命了，就是不提供具体情节。而他需要细节来帮助开拓思路。
接下来他开始查找那些安排集体自杀的网站。不管怎么说，他想要对手们死得都像自杀。如果警察隔天就带着手铐和铁证上门，就算活儿干得再漂亮也没什么意义。不管连环杀手如何有创意，媒体很难从积极的角度进行报道，这个问题必须正视，他有些沮丧地想着。没人会真正欣赏这类事情是如何巧妙安排的。一旦案子告破，人们只想知道凶手犯了哪些可以上绞架的死罪。想到这儿，他继续寻找其他思路。
他去一些地方做了深入探究，比如达尔文奖1网站。在四个小时当中，这家网站让他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不过，他最终找到一家让他感兴趣的网站。这家网站致力于帮助人们“解脱”自己，最常见的方法是服药。偶尔有人谈到在“荣耀之光”中离世有何好处。也许他们应该说在“砰的一声”中玩完，这取决于当事人喜欢哪种枪。可是，这里依然没有什么特别启发人的东西。
后来，他碰巧看了几封“热心”网友的来信，说什么愿意伸出援手，帮人蜕掉这身皮囊。有人想死，有人想帮忙，这事儿够复杂的。他聚精会神地琢磨着，没有注意到二楼的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响，几乎察觉不到。紧接着，楼上传来轻微的咯吱声，来自抛了光的木地板。雷蒙德本来正盯着屏幕上方的一个点发愣，随即将目光转向天花板。
楼上有人。
他立即把自己推离桌子，打开五斗柜左上角的抽屉，取出他一直信赖的小型史密斯威森手枪，迅疾而无声地驶入门厅，直奔楼梯。他用枪口持续对准楼梯。如果有人侵入了二楼，这里是必经之地。对他来讲这一切并不容易，因为他既要努力用枪瞄准，又要尽力保持直线前进。毕竟他无法用一只手操作轮椅，否则很容易原地打转。
雷蒙德一动不动地待在楼梯下，伸直胳膊，举枪待发，等着某个疯子冲下楼来。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什么动静也没有，无声无息。
于是，他用嘴叼住枪，把轮椅移到升降机旁，悄悄挪上座椅，把轮椅折叠好。这时，轮椅的铰链咔嗒响了一声，在寂静之中听起来如同枪响。雷蒙德停下手，眼睛紧盯着楼上看得见的几扇门，耳朵里只有刷刷的血流声。他把轮椅挂在座椅侧面的挂杆上，按下按钮。伴随着电机流畅的低鸣声，他缓缓沿着楼梯上升。
到了楼梯顶端，他猛一下将轮椅抡上来，啪的一声打开，撑起身子挪上去。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用手指勾着扳机，动作一气呵成。他居然没有走火打中自己，真是个奇迹。雷蒙德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待在二楼楼梯口，侧耳倾听。
上一次上楼来时，雷蒙德关上了所有房门。而现在，他注意到有扇门微微开了一道缝，他的心跳加快了速度。雷蒙德慢慢靠近那扇门，能感觉到有风从门缝里吹出来。他仍然举着枪，紧紧勾着扳机，抬起左手，轻推房门。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内一片昏暗，只能看清左手边有个浅灰色的方形轮廓，那是窗户。窗帘微微朝内翻卷着，说明窗户是开着的。兴奋、紧张，让他手臂和后脖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雷蒙德驾着轮椅进了门，打开灯，举枪左右扫视。
什么也没有，屋内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空无一人。雷蒙德驶到窗口，关闭窗户，依然左右挥动着手里的枪。他检查了壁橱和卫生间，始终紧紧勾着扳机。
什么也没有，就他一个人。
他回到楼下。这件事儿激起了他的好奇心，还让他略有些发慌。
“谁敢在家里有人的时候闯进来呢？而且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已经没法集中精神了，每隔一分钟就像过电一样浑身一激灵，然后待在那儿发愣。于是他不再浏览那家自杀网站，今天晚上到此为止。
收件箱里还有三封新邮件。第一封通知他又赢了三瓶红酒，给他删了。第二封通知他又赢了一件皮夹克，也给他删了，他不在乎。第三封的标题为“未读勿删”。
雷蒙德紧了紧喉咙。他并没有把这家伙可怜的敲诈企图放在眼里。雷蒙德遇到过比这更大的麻烦，每次他都能轻松脱身，安然无恙。问题不在这儿，问题在于这个男人太肆无忌惮。雷蒙德可不是受人耍弄的傻瓜。到时候游戏大师就会明白，报应说来就来，而且一定会来。从来没有什么事儿让雷蒙德如此确定。
不过，要把寻宝大赛玩到底，他需要拿到全部答案，尤其在谜底套着谜底的情况下。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一般的寻宝竞赛都是如此。不论雷蒙德多么聪明，多么娴熟，多么老练，少一个谜底他也走不下去。
几分钟过去了，再无闯入者的任何迹象。于是他打开邮件。
看了开头一句“大家好”，他自然而然地检查了一下抄送栏，也许会有其他人的地址。但抄送栏里空空如也，雷蒙德看了满腹狐疑。当然了，只要去看一看排行榜，就能猜到“大家”指的都是谁。他禁不住把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嘲笑，将注意力转向邮件正文。
“我得说，”邮件用轻松的语气写道，“比赛肯定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手握八个谜底的选手目前只有少数几位。祝贺你们当中的每一位。”
“好啊，我顺便致以深切的谢意。”雷蒙德对着屏幕说。
“现在，我们将要进入下一阶段。”邮件接着写道，好像故意不理他的好意。
“对于这样一场竞赛来讲，我相信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必不可少，这么说不过分。所以，我已经冒昧地采取了行动，以确保你们每个人都以同等条件进入这一阶段的比赛，大家都向条件最差的人看齐。说的就是你，鞋跟公主，因为你没车，没钱，没手机。你们其他人很快就会发现，车子开不动了，银行账户和信用卡冻结了，手机也不好用了。”
雷蒙德张大了嘴巴。“那么，别人可以白拿谜底，我却得辛辛苦苦去搞，这叫作公平竞争吗？”
砰的一声，他用两只手掌根猛击桌子边缘，把自己反推了出去。既然有这么多故意刁难人的条件，何苦还要继续争取成功呢？
就这么办，别再跟这场狗屁大赛纠缠了。如果他马上止损离场，把这摊子烂事儿抛进垃圾堆，他就可以重操旧业，把影响降到最低。雷蒙德嘴唇紧闭，鼻孔张开。他回到桌边，选中所有跟寻宝大赛有关的文件，按下删除键。电脑弹出了对话框，询问他是否真的要删除这些文件。这时他停了手。
雷蒙德犹豫不决。
是的，这场竞赛快把他逼疯了。是的，这场竞赛可能极大地浪费了他的宝贵时间。但是，他已经拟定了计划，现在看来万无一失。然后，还有额外奖励等着他：到了他领取大奖的那一天，他想看一看游戏大师这位大人物脸上的表情。
雷蒙德能以这种方式否定自己吗？能把他经历的一切一笔勾销吗？
再说，他有什么退路可走呢？把自己卖给那些他不屑一顾的狗屁奖品吗？
似乎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那种冰冷的平静氛围再次降临到他身上。他点开那封邮件，带着冷入心扉的谈定继续读下去：
“我相信，为了让比赛保持公平公正，”邮件写道，“你们每个人要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开始下一阶段的比赛。今天下午你们每个人都会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有一部手机，只能接收短信，别的功能都废掉了。请不要尝试拨打911，否则就是羞辱我。这项功能也废掉了。你们可以在任何方便的时间打开包裹。相信我，剃刀狼，我非常了解你为什么沉默。不过，请放心打开包裹，那东西不咬人。还有橙衣忍者九，你存在保险箱里的那点钞票我拿走了。我不赞成各位选手在这个阶段利用不公平的优势，希望你们完全遵守规则。”
“不公平的优势？等你我算总账的时候，朋友，我会让你好好尝尝不公平的优势是什么滋味，你会吃不了兜着走的。”雷蒙德喃喃道。他喝了一大口红牛，继续读下去：
“到这个时候，你们每个人大概已经发现，你们的武器没了。这个阶段的竞赛主题是创意和计谋。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里，你们会在某个时间收到一条短信，通报寻宝大赛下一站的地址。到达那里后，你们要找到一名特定的工作人员，名叫梅尔。在梅尔那里报完到，你们会各自收到一条短信，得到半个决胜码。完整的决胜码会随着最后一站的地址发给你们。你们要前往那个地点。那是一栋相当壮观的建筑。到达以后，你们的任务是在迷宫般的大楼里找到一台电脑。找到电脑的选手输入账号和密码，还有所有四部手机中的决胜码，就可以获得胜利。前提是没有违反竞赛章程。
“记住，手机是决赛的入场券。看好你们的手机，准备迅速行动。如果哪部手机在竞赛过程中被毁，这部手机里的决胜码就会发给余下的手机。从现在起，你们要自己做主，采用新颖有趣的方式继续往下走。我只有一条建议，尽快给手机充电，时刻准备好。短信随时可能发出。
“那么，朋友们，见面之前，我得暂时告别，并祝各位好运。你们肯定需要交好运。”
雷蒙德立刻把手伸进桌下的硬纸盒，去摸里面的小型保险箱。这里通常会放上个三千块钱。他在桌子抽屉里找到小钥匙，插到锁眼里一转，听到一声脆响。
小门还没开到一半，他就看到里面空空如也。放现金的地方有个封好的白信封。他慢慢伸手过去，取出信封撕开，发现一张手写的纸条，有股薰衣草的香味。纸条的内容很简单：
“是的，雷蒙德。我也拿走了你的现金，还有小手枪的子弹，外加桌子里的几个盒子。请记住，这事关诚信。我期望你保持诚信。”
他检查了一下弹夹，已经空了。连抽屉里的子弹盒也没了。
雷蒙德心中腾起一股怒气。他驾着轮椅朝车库驶去。
果然，车子的引擎盖敞开着。不必过去看他也知道车子开不动了，因为车旁有一些电子器件垂落在外，就像他前几天从艾瑞克肚子里弄出来的东西一样。他来到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游戏大师的包裹就在座位上放着。他拿过来放在大腿上，狠狠摔上门。
玩游戏可以，但不要做贼！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他回到客厅，撕开包裹，里面有一部手机，还有一只外接式充电器。其他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雷蒙德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太阳穴突突乱跳。他想砸东西，想掐死人。但仅仅是一瞬间。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大脑深处低声说着什么。他回到电脑旁，找出所有标题为“未读勿删”的邮件，一封一封看过去。才看了几封，有了！他想找的那些字眼冒了出来：“绝对忠诚……规则……诚信……事关公平……事关勇气……”。
“我的老天！”雷蒙德说。他停下来，让这些字眼背后的深意沉淀出来。他又仔细读了几封邮件，然后找出寻宝大赛的各道谜题，按顺序看下去：
“我知道你讨厌咖啡……印第安人的赛场……贝齐·麦卡锡……”
绝对错不了。他终于知道自己从头至尾在跟谁作对了。他终于知道寻宝大赛背后的人是谁了。他也知道那个人想要干什么了。
如果换成普通人，他会看到无解的局面，他会放弃，他会逃跑。
但雷蒙德不会。对于像他这样卓越、有智慧、灵活善变的人来讲，这样的情势转变不过是小小的挫折罢了。他很快就会踢掉这块不起眼的绊脚石。这份大奖比他原来想象的大得多。
几乎在一刹那间，一个计划开始成形。这个计划如此简单、如此精妙、如此卑鄙，他居然能想出来，真是难以置信。
而且，他只需要做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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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达尔文奖（Darwin Awards）：达尔文奖专门评选最愚蠢的自杀者、自残者。

第三十二章
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卡拉刚回到家就收到了邮件。进门前她首先检查了门锁，发现金属面板上多了一道划痕，几乎看不出来。其他人大概注意不到，但她从来不会放过。
她离家前曾在门槛周围撒上滑石粉。她打开门锁，推开门。似乎要再次确认她的判断，滑石粉上现出几个完整的脚印，位置不同，方向各异。看来这位不速之客进屋刚走一步就发现了滑石粉，然后迈了一大步。来人也许意识到躲避滑石粉已经来不及了，便以正常步距径直走进客厅。脚印渐渐消失。卡拉觉得来人必定达到了此行的目的，然后径直走了出来，因为还有两个完整的脚印朝着门的方向。
卡拉侧身进了门，检查了一遍屋子。有一只小方盒靠在电脑旁。这是唯一不太对劲儿的东西。她走过去拿起盒子摇了摇，这才意识到也许自己在引爆一枚炸弹。她轻轻把盒子放回到桌上，退后一大步。
这时她注意到电脑开着，有三封新邮件。前两封是垃圾邮件，第三封来自竞赛俱乐部，标题是“未读勿删”。她最多只收到过四五封这样的邮件，知道这一封正是她要等的。她打开邮件，从头读到尾，然后坐下来等待。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十二小时事态将如何发展，只知道自己要挨过漫漫长夜。
★★★★★
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伊桑是最后一个看到邮件的。他刚回到第二个住处，想取走一些补给品，一进门就看见放着桌上的盒子，还有旁边的白信封。
伊桑不喜欢这种不起眼的小盒子，这种来路不明的盒子给人一种不祥之感，说不定包装纸里藏着引线，一碰就会爆炸。他离得远远的，轻手轻脚地绕过盒子，站在一臂之外，小心地伸手拿起旁边的信封，退到隔壁房间。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他用手指整个捋了一遍信封，检查有没有触发机关，然后才打开。
里面有张纸，淡紫色。上面有条手写的消息：
“别担心，伊桑。打开你的邮箱，一切都会解释清楚的。盒子里除了一部手机什么都没有，没人对邮包炸弹感兴趣。”
伊桑把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香奈儿五号，有趣的选择。”
他一边留意着那只盒子，一边打开电脑，收取邮件。将近二十封邮件落入收件箱。有了！第十五封的标题为“未读勿删”。
他仔细读完邮件，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他知道车子已经趴窝，银行账户和信用卡也已经冻结，用不着去查验。他走近壁橱，发现藏匿其中的枪支、弩和弹药箱都不见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一丝不挂。事态的发展打乱了他原先的计划。但从另一方面讲，这样的结果可能更有利，一切取决于能否把握好时机。
此时此刻，他所能做的就是给手机充电，等待后续指令。但他不能在这儿等，必须赶紧走。
★★★★★
雷蒙德
快速搜索了一遍客厅后，雷蒙德已经明白，连那些隐藏最深的小地方也被光顾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雷蒙德要实施一项新计划，用一条妙计除掉两名对手。
他新建一封邮件，复制粘贴寻宝大赛的所有八个谜底，随便写了几句说明，把折刀加入收件人，然后点击“发送”。
这是他的替代方案，也有人喜欢叫作备份方案。现在，他必须铺平前进的道路，一点儿马虎不得。
他关上电脑，出了前门，仔细把门锁好，尽管他知道自己将一去不返。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轮椅移下台阶，朝新认识的邻居家驶去。
放眼望去，在划分两家宅邸的树篱另一边，斯坦家的前院在月光下一览无余，堪比一座国家公园。雷蒙德搞不明白斯坦到底想应付多大的交通量，这里留了一条又长又宽的车道，足以安全地停放一架波音737。就像给这种错觉添油加醋一样，一套精心设计的照明系统布置在车道两旁，一直延伸至大路。不知道为什么斯坦要把这儿整夜照得通亮，跟迪士尼乐园似的。雷蒙德实在猜不透。而现在，这一切正合他的心思。
但首要问题在于，无论树篱修剪得多么整齐，他也无法坐着轮椅穿越缺口。于是他驾着轮椅一路驶出自家车道，左转上了大路，驶向斯坦家。雷蒙德发现邻居家大门紧闭。要想打开华丽的大铁门，大概只能从内部启动开关。
雷蒙德别无选择。要么叫门，要么打道回府。他来到大门左边，停在为驾车人准备的对讲门禁前，按下按钮。
几分钟后，响起斯坦含糊但尚能辨认的声音。“谁啊？”
雷蒙德差点报出自己的真名，但他想起了自己的新身份：文森特·普莱斯，那个最不该用的名字……
“是我，文森特，隔壁的。”他伸长脖子对着麦克风说，“我想和你谈谈。”
对方停顿了一下。雷蒙德想象着斯坦打开灯，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手表。“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听我说，很抱歉打扰你，但有人闯进了我家。”
“闯进了你家？”斯坦说，“搞什么名堂？”
雷蒙德可以听到些许嘈杂的背景声。他怀疑斯坦很熟悉这类深夜拜访。差不多过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回应。雷蒙德大声说：“斯坦，你听得到吗？”
“你还在那儿吗？”斯坦问他。
雷蒙德抬眼望向天上的星星。“是的，斯坦，我还在这儿。”他拉长了声音答道。对方安静了下来，似乎斯坦捂住了话筒，也许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老天！”雷蒙德暗想，慢慢摇了摇头。斯坦太过谨慎了，以为他家车道上正在上演末日之战吧。就算如此，也不该让新来的邻居一个人去应对。
就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扬声器里重新响起斯坦的声音。“告诉我，文森特，还有别人跟你在一起吗？”
雷蒙德摊开两掌，他真想说：“没错，斯坦。闯进我家的人太好了，推着我来到你家大门外，好让我向你求救。”
但是他答道：“没有，斯坦，这儿除了我没有别人。听我说，我想我知道闯进我家的是谁。但现在的情况是，我需要你帮个忙。”
“好说，好说。”斯坦说。随着咔嗒一声响，以及一声尖利的话筒回音，大门开始咕噜噜地打开。“进来吧。我去弄点儿喝的。”

第三十三章
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卡拉呆坐了好几分钟，看着小小的充电指示条来回刷屏。终于，她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把邮件的内容抛到了脑后。
她首先输入自己的号码，点击拨号，只听到三声刺耳的提示音，音调依次升高。这证明手机的确不能打电话。她点击挂断，放下手机，然后又拿起来，尝试拨打911。结果还是一样。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现在，她意识到自己除了等待无事可做，于是把头枕在手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
于是，当短信到达时，手机响了两声她竟浑然不知。等到手机最终叫醒她时，卡拉腾地一下坐起身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随后，她看到手机上显示着“有新短信”，立即查看时间。此刻已是中午十二点半。
“天啊！”惊叫过后，她点开短信。尽管看不出是谁发的，但还没等看完，她已经爬起身，抓起包，奔出门去。
“传奇”是一家六个月前开张的俱乐部，几乎同时开张的还有三家。这几家俱乐部对反赌博法置若罔闻，为顾客提供所谓的游戏服务，内容与一般赌场提供的服务完全相同。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管。
所以，卡拉当然知道传奇俱乐部，不知道才怪。方圆八百公里之内，她知道每一家赌场、俱乐部和跑马场的确切位置。这些地方就像高能磁铁一样，每次她父亲遇到不顺，都会被吸引过去。数不清有多少次，父亲带着攒下的一点儿钱，开着母亲的车，直奔最近的地下赌场。
天啊！两年前她曾发誓找到杀害父亲的狗杂种，而如今她正在搜寻杀害母亲的凶手。但她首先得赶到传奇俱乐部，除此以外她想不出还能做什么。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径直下楼来到路边，伸出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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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伊桑对于不睡觉习以为常。毫无规律的作息时间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早就适应了。为了让自己少睡觉；并且能在两分钟内把所有家当装进战地背包，以应对瞬息万变的形势；他熬过了一些苦日子。但他获得了迅速行动的能力，这让他得以出类拔萃。
收到短信时他已准备就绪。伊桑背起战地背包，用仅剩的信用卡搭乘交通工具，前往位于谢克海茨的住处。金额有限，他不得不步行穿过最后几个街区。但他步伐轻快，一口气走到家。刚进门他便给手机充上电，开始收拾需要的东西。
他首先去了主卧。不出所料，藏起来的枪不见了。这并不奇怪。他打开次卧的门，女孩从床上抬起起头来看着他。她一直没有换衣服，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毫无表情。看来她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至少她还活着。
在卫生间，他从对面角落拉过凳子，登上去，翻起空调出风口的外罩。包裹还在靠后的地方放着。他轻轻托起，慢慢拿出来。时候已到，现在不必在意是否会触发包裹里的防盗报警器。收不到短信他不会离开这儿，所以不用担心有人闯进门来，拿走他藏在包裹里的三台笔记本电脑，或者说炸弹。
出了卫生间，他收拾起所有需要的东西，装进战地背包，然后来到女孩所在的卧室，简明扼要地向她解释她得做什么。她点头表示明白。
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原先的计划仍然可行，只需稍作几处调整。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就坐在桌旁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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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
自从进了斯坦家，雷蒙德便与主人一直坐在用樱桃木装饰的小房间里，品尝着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腹中的美酒已化作一股暖流，让他感到飘飘欲仙，差点儿忘乎所以。第二杯他有些迟疑，但架不住斯坦一再坚持，他不再推辞，任凭酒杯重新斟满。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背靠着轮椅，像《经典剧场1》的主持人一样把玩着酒杯，给斯坦简要描述了一番闯入事件的起因。当然不是真的。他编造了一段复杂而又伤感的故事，暗指生意出了岔子，资金遭到挪用。“有什么法子呢？”他说，不经意间流露出与斯坦一样的语气。
斯坦只是摇了摇头。“妈的！”
雷蒙德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现在我得去处理善后。”他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听到“善后”二字，斯坦眯起了眼睛，俯身过来。“你不会在跟阿尔巴尼亚人打交道吧，文森特？阿尔巴尼亚人都是混蛋，骗你我不是人。”
雷蒙德差点儿说：“不，斯坦。他们不是阿尔巴尼亚人。”不过这位邻居眼里满是期待的眼神。
“你了解阿尔巴尼亚人？”他平静地问道。
斯坦坐直身子，两手一摊，侧过头说：“有比他们更坏的。但我告诉你，不多。”
“说的是，我已经约好和他们见面了。这部手机就是等消息的。”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手机正在充电，像个吃奶的孩子。
斯坦嘴角向下一撇，一脸怪相。“老天爷！”
“更糟的是，”雷蒙德继续说，“那个毁了我生意的婊子，还偷了我一些非常有用的东西，最后留了一把空枪给我。”
“她不会跟你有那方面的关系吧，文森特？”
雷蒙德深深叹了口气，目光低垂。“如果那么简单就好了，斯坦。”
仿佛在回应他的故事似的，桌上的手机尖利地响了两声。雷蒙德一把抓过手机，扯下插头，按下“短信”图标。“消息来了。”
“他们要你去哪儿？”
“传奇俱乐部，在西十四街。”
“传奇吗？”
“你知道那地方？”
“何止知道，我朋友就是那儿的老板。那地方我常来常往。”斯坦说着，站起身来，“好吧，文森特，告诉我哪一款家伙对你的心思？”他拿起酒杯，将余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向靠墙而立的五斗柜。他用钥匙打开锁，向外一拉，这件昂贵的樱桃木家具变身成了桌子。
雷蒙德驾着轮椅靠近桌子，眼前的武器装备足以武装一小队人马。这里有霰弹枪、步枪、突击武器，还有怪模怪样的手枪。各种尺寸和口径应有尽有。很多他都不认识。
“你自己挑吧，老弟。就当作欢迎新邻居的见面礼。”斯坦一边说一边向后站，以便让雷蒙德看得仔细。
“那就来只手枪吧？”
“我觉得这把适合你。”他挑了一支沉甸甸的亮青色手枪，装入弹夹，递给雷蒙德，然后摆出慈父般的站姿，笑眯眯地看着雷蒙德翻弄手里的枪，“很棒的枪，存世不多。看到它我就想起过去。”
雷蒙德哪里知道他的过去。他把枪紧靠身侧塞进轮椅。“我会好好保管的。”
“车在这边儿。”斯坦说着，大步走向门口，带领他穿过走廊，去往前院。
斯坦走到半路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雷蒙德紧随其后，两人几乎撞在一起。“听我说，文森特。”他说，“我只是觉得……”
“你不必帮我，”雷蒙德很干脆地对他说，“我自己可以上下车。”
斯坦把头一歪。“那我们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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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手机刚响起第一声，伊桑就已准备就绪。他拿走了家里仅剩的一把小菜刀，然后过去找女孩。穿长袍的方案已经放弃，所以她现在穿着自己的衣服。他等她穿好厚重的黑色外套，把臃肿的马甲盖在里面，然后领着她下了楼。
刚一来到室外，他便抓住她的胳膊，架着她来到路边。“出租车！”伊桑大声喊道。他花了差不多十分钟等车，不停地招手。第一辆出租车从他们身边驶过，但第二辆停了下来。
“去哪儿？”司机问道，从后视镜看着伊桑裹挟着女孩坐在后座上。
“西十四街”伊桑说，“传奇俱乐部，你认识吗？”
“当然，”司机说着，设置好计价器，随后出发，“那地方晚上去不错。”
伊桑什么也没说。他凝视着窗外，胳膊肘支在窗边，手指扯着下嘴唇。
到达目的地所在街区时，伊桑指示司机驶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然后让他停车。他下了车，绕到女孩一侧，打开车门。
“在这儿等着。”他对司机说，同时把她从车里拽出来。
“没问题，不过你们要去多久？”
“几分钟，也许半小时。”
司机打开车门，站在车门口，胳膊肘支在车顶上。“可是，稍等一下。我是说，我怎么知道你们会回来？我还没拿到车费呢，伙计。”
伊桑把女孩留在人行道上，绕回到车前，瞥了瞥路两边，伸出双手抓住司机，用力把他拖到街上，用胳膊锁住他的头，猛地扭向一侧，瞬间折断了他的脖子。女孩尖叫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伊桑放开司机，任其在地上瘫成一团，同时拔出车钥匙。他单膝跪地，伸手在驾驶座底下摸索，翻出一支史密斯威森9.6毫米口径短管转轮手枪，塞进裤子后袋。
“待在那儿，别出声。”伊桑朝女孩低吼，同时从腋下抱住司机的身体，拖到车尾，暂时放倒在地，打开后备厢，从腋下托起司机，塞进后备厢。他一边掸去身上的尘土，一边大步跨上人行道，抓住女孩的手，快步走向传奇俱乐部。
他一边走进门，一边在心里念念有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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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经典剧场（Masterpiece Theatre）：美国公共电视网的一档节目。

第三十四章
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收到短信二十六分钟后，卡拉到达了传奇俱乐部。同伊桑相似，她也去街上找司机。不同之处在于，她不找出租车。卡拉脱下运动衫，用手指拢了拢头发。这时候她发现了那个家伙。此人离她不到二十米，开着一辆新式克尔维特，在街上缓缓而行，正在搜寻他感兴趣的东西。她上前几步，招呼他停车。
他开到几米外停下，放低车窗。她赶紧走过去，两手撑住车顶。“嘿，宝贝儿，要人陪吗？”
这家伙把头凑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什么价？”
“别担心钱，宝贝儿。我给你的价你不会拒绝的。”她说着，挤了挤眼睛。
他嘴一撇乐了，推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上车。”
“我知道一个地方，没人打扰。”她说着，跳上车，关好门，“从这儿右拐，第二个路口左拐。”
她引导他开往西十四街。一路上他一再坚持说：为了隐私跑这么远的路太过分了。还说他知道别的地方，同样很好。二十分钟后，她假装顺从，让他停在一个地方，距离传奇俱乐部后身两个街区远。他拉开裤子拉链，斜过身子，贴着座椅靠背伸过一只手。他先是用一根手指轻抚她的头发，接着让那只手滑下她的肩头，奔胸前而来。她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的手，关键时刻她来了一句：“抱歉，走人了。”随后跳出车外。
他大叫一声：“你到底什么……”接着匆忙拉上拉链。
“谢谢你载我一程。”她说着，朝反方向小跑了几步，转身冲进左手边一条小巷。跑到一半，她还能听到他在身后破口大骂，什么难听话都有。等到后方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还有车子调头时轮胎发出的尖叫声，她才放慢脚步。走到巷子尽头，她转向相邻街道。卡拉刚一露头，正好看见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她猫下腰，跑到一辆停车待客的出租车旁等了一会儿，以防他再返回来。等到危险解除，她穿好运动衫，左右看了看，快速穿过马路，直奔传奇俱乐部。
卡拉的神经绷得像琴弦一样紧。她走上前门台阶，穿过门厅，走进酒吧，沿着长长的吧台缓步前行。目光在大厅里扫来扫去，寻找她认识的人。
这地方比她想的大。吧台又长又窄，占据了大厅一条边。靠吧台这半边有三四十张桌子。很多顾客在桌旁饮酒玩牌。三台宽屏电视高挂在墙上，播放着体育赛事，跟嘈杂的人声相互对抗。在优惠时间段，这地方大概还供应廉价食物，以吸引人气，让大厅前半边维持成运动酒吧。而在大厅另外半边，一排排赌博机赫然而立。在一个赌博早就不合法的州里，卡拉不知道老板是如何逍遥法外的。即便在夜里这个时间，这里肯定也有四百来人。
“有兴趣玩一局吗？”一个声音在她背后问道。
这个女人染着金发，穿着女招待的紧身黑裙。她衣服右胸绣着“传奇”二字，左胸有个名牌，上面印着“阿琳”。
“不，谢谢。”卡拉说着，走进人群。
她必须找到一个名叫梅尔的人。麻烦的是，梅尔可能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而且这地方拥挤不堪。她开始担心，究竟怎么做才能找到人。
她转向左手边，想在大厅里绕一圈，再从中间走回来。这时，她瞥见一部轮椅，远在大厅另一边。
是他吗？她必须搞清楚。轮椅淹没在人群中。她左右移步，试图重新捕捉轮椅的影子。
“你这狗杂种。”她心里暗想。如果他以为杀了她母亲还能带着千万大奖走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她低声咒骂着，挤过拥挤的人群。这时一个女孩吸引了她的目光。女孩二十四五岁，留着长长的黑发，肤色黝黑，可能是中东人。她身着厚重的外套和裙子，头上扎着头巾，脚上穿着运动鞋。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比实际胖了一倍，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卡拉看着她从一张桌子走到另一张桌子，显然在寻找什么东西。
卡拉在老虎机旁发现一处空档，可以观察那个女孩。刚走到那儿，她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个矮胖女人站在身后，头上顶着凌乱的红发，身穿发牌员的短上衣，左臂搂着一只记事板，手里拿着笔准备做记录。她的名牌在翻领上，上面印着“梅尔”。
“鞋跟公主？”梅尔直截了当地问道。
“呃……是啊。”
梅尔在纸上做了一个标记。“后续指令会发到你的手机上，别忘了看。”她说完走进人群，把卡拉撂在原地。卡拉心里奇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要等就行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看来只能等了。
五米之外，那个穿厚外套的女孩停在了一张桌子旁。卡拉饶有兴致得看着她。女孩拿起一个大大的浅黄色信封，从顶端撕开，拿出一些照片。翻看了一阵后，她狠狠地把照片从中间撕开，再从中间撕开，然后把碎片放回信封。女孩把信封抱在胸前，目光投向大厅对面，额头和上唇沁出了汗珠。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显得怪怪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室内这么热还穿着羊毛外套？
眼前的情景让卡拉看入了迷，她差点儿没听到手机响了两声。粗略扫了一眼短信后，她再次抬眼看去，女孩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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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
传奇俱乐部没为残疾人提供任何便利。既没有坡道，也没有电梯。所以雷蒙德当晚刚一到达，斯坦就不得不帮他登上门前的台阶。考虑到他之前说过不需要帮助，这一幕有点令人尴尬。
他在轮椅上调整好坐姿，然后向斯坦保证自己没问题，绝对不再需要帮助。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做出保证了。雷蒙德驾着轮椅穿过门厅，进入酒吧。正当他要驶向大厅深处时，一名胖胖的金发女郎靠了过来，前胸露得有点儿多。注意到她领子上的名牌，雷蒙德得知她就是梅尔。确认了自己的账号以后，他补了一句：“好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最后一站还要爬台阶，真让人难以相信。”她没有理会，很快离去。梅尔一走，雷蒙德转向斯坦。“难以想象吧？那人嘴上说‘公平竞争的环境’，却让我们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斯坦撇了撇嘴。“我很同情你，文森特。”似乎要化解尴尬的气氛，他轻快地搓了搓手，“要不要玩点儿什么？老弟。”
雷蒙德慢慢抬眼看着他，眼神透着冰冷。“其实我现在有点忙，斯坦。”
斯坦耸了耸肩，然后抱起两臂，审视着大厅，浑身透着一股黑帮打手的痞气。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听我说，斯坦。感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不过，最好让我……你懂的。”
“噢，当然，当然。”斯坦答道，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其实我要去后面见个朋友，如果需要我……”
“我会打电话的。”
雷蒙德看着他穿过人群离去，开始在大厅中巡行。他刚来到一块人少的地方，就注意到一个女孩，身穿白色连帽运动衫和牛仔裤。看她不修边幅的外表和严肃的表情，这一定是鞋跟公主。雷蒙德悄悄躲到一桌玩牌人的身后观察，可是她已经看到了他。她移步到视野开阔处，一瞬间两人目光相遇。
雷蒙德了解人，理解人的行为动因。这让他拥有了常人做梦也想不到的优势。他面带微笑，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她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这是一着险棋，但对于雷蒙德来讲很值得。他溜回到玩牌人的身后，朝吧台的一端驶去。
“妙趣横生。”他心想。
他知道共有四名相互竞争的对手，包括他自己。卡拉·韦尼提，他已经亲眼见到了这位鞋跟公主；剃刀狼，他还没有见到这位老相识露面；而火攻手，他不知道是何许人也。这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四分之一的获胜机会，确切来讲，在折刀现身之前。
雷蒙德心里还在为卡拉·韦尼提的反应发笑。他从桌子后面驶向大厅的尽头，侧过轮椅，躲在一台赌博机后面。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另一个女孩，大概是个中东人，里面穿着T恤衫和裙子，外面穿着厚重的黑外套。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人离开50℃的沙漠跑到这儿，整个夏天都穿着冬天的衣服。“可恶的阿拉伯人，”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难怪他们都疯疯癫癫的，脑子肯定给烧坏了。”
直到她转过身，他才认出她是剃刀狼家里的那个女孩。她就是火攻手吗？他们是一伙儿的吗？他跟着她穿过人群，看着她走过一张张桌子。等她停下来，雷蒙德减缓速度，忽左忽右地探身，让视线绕开几个赌客，勉强能看到她的动作。她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好像拿着一叠撕碎的照片。他伸长脖子，目光绕开一伙玩牌人，看到她轻轻拨动打火机，让火苗点燃照片的下角。
他首先想到的是：她以某种方式作了弊，有人给了她“不公平的优势”，而她正在销毁证据。不过，看着照片在火焰中卷曲，看着她的表情，他有些发愣。
在大厅另一边，卡拉·韦尼提也在看着这个女孩。
难道她们串通一气？可是这样说不通，她跟剃刀狼才是一伙儿的。
两个女孩似乎在相互传递某种暗语。他专心致志地看着，几乎没听到手机响了，但他捕捉到了某种密码。阿拉伯女孩把灰烬向空中一扬，随后打出手势：先伸出三个手指，然后两个，然后五个。
“让她们都见鬼去吧。”雷蒙德心想。但他正要移动，两个玩牌人走到他前面，挡住了他的路。
雷蒙德本想叫他们滚一边去，可是女孩尖叫一声：“快跑！”接着整个大厅发生了爆炸。冲击波席卷而过，桌椅板凳横飞，玻璃木头四散，人员设施东倒西歪，灰尘碎屑四处飞扬，人人都变得蓬头垢面，情景如同世界末日。天花板上的墙皮、赌博用的筹码和钞票如雨点般纷纷落下，在浓浓的烟尘中打着转。雷蒙德连同轮椅被巨大的力量向后抛去，撞上一张桌子，将人和椅子砸倒在两旁。
一分钟后他苏醒过来，意识到面前那两个烂人救了他的命。两人自己却丢了小命，管他呢。他坐在一大片尘土和垃圾中间，周围的人群陷入恐慌和混乱。浓烟从大厅另一侧滚滚而来。他感觉脸上一阵阵疼痛，看到整个大厅的人都在尖叫与呼喊，却几乎听不到声音。
但是他活着。
他旁边有个人在喊着什么。等他搞明白那个人是在朝自己喊时，雷蒙德知道自己听不清了。震惊之下，他拼命调整呼吸，恢复镇定，然后去查看手机。手机卡在了身体与轮椅之间，看起来完好无损。真是谢天谢地。远处传来警车的哀鸣声，盖过了男男女女的鬼哭狼嚎。雷蒙德用目光搜索着大厅，瞥见一个穿白色运动衫的人躺在地上，四肢摊开，衣服脏兮兮的。那正是卡拉·韦尼提。
雷蒙德推开身边的人，小心绕开桌椅的残骸，从几百个惊恐的顾客中间穿过，奋力推进到她躺着的地方。两个自己也多处受伤的男人正试图让她恢复知觉。正当他们抬起她来朝外面走时，手机从她手中滑脱，掉在地上。雷蒙德聚集起全身的力量驱动轮椅前进，加着万分的小心不让轮椅倾覆，迂回穿过碎石瓦砾，俯身捞起手机。他发出一声胜利的呼喊，驾着轮椅直奔大门而去。

第三十五章
特工史蒂夫·奎恩
奎恩到达时，前门已上锁。这地方占地巨大，从后面可以俯瞰湖面。他绕到房子两侧，两手搭在窗户上朝里张望，房间里全都漆黑一团。于是他回到房前，走上台阶，来到门口。
他首先敲了敲门，这主要是出于习惯，并不指望有人开门。等了几分钟后，他开始撬锁。他知道橙衣忍者九不在这儿，不能抱过多的奢望。但是推开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很惊讶。客厅里几乎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桌子。抽屉都开着。桌下立着一只敞开的保险箱，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一切告诉他，这家伙走得很匆忙。
他站直身子，发现电脑还开着。他动了动鼠标，屏幕立刻亮了。他读了屏幕上打开的邮件，然后仔细察看文件。里面记录着寻宝大赛的所有谜底。在寻宝大赛网站上，李的账号火攻手已经从排行榜前列消失。现在，排名扶摇直上、加入领先者行列的是一位新人：折刀。
“妈的！”他骂完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来不及了吗？不会的，还有三十多个小时才截止。
想到还会有别人到访这栋房子，奎恩复制了那些答案，删除了寻宝大赛的文件，以及所有相关邮件。粗略搜索过其他房间后，他出了门。刚上车，手机响了。
“是我，”打电话的人说，“下一站是传奇俱乐部，在西十四街。”
“谢了，我刚看了邮件。李会去那地方吗？”
“不好说，兄弟。”
“那个叫韦尼提的女孩呢？”
“没信儿。”
“妈的！听我说，我在湖边的一栋房子里，我要求派一个犯罪现场调查组马上赶到这儿。”
“他们已经出发了，”盖瑞告诉他。奎恩从对方的背景声中听出另一部电话的铃声。“等一下，有人打电话过来。”奎恩听到一阵含混不清的对话。这时盖瑞回来说：“你最好赶紧去。传奇俱乐部发生了爆炸，现场一塌糊涂。”
“我马上去。”
“还有，奎恩……”对方顿了一下，“看在老天爷的份儿上，别弄丢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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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伊桑本该预见到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做到。前一分钟所有事情都在按照计划发展，后一分钟形势便急转直下。一切都在瞬息之间。
当时，他看到女孩拿起了信封。当她撕碎照片时，曾与他短暂对视，这一举动带有挑衅的意味。不过没关系，已经太迟了，或者说他认为太迟了。发现鞋跟公主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响了。女孩尖叫着发出警告，人群陷入骚乱，他不得不采取行动。接近门口时，他用拇指按下了按钮。即使在那么远的地方，他还是被弹片伤到了两腿背面，还有左肩。无袖防弹衣保护不到那儿。
行动失败。
按照最初的方案，女孩要找到并跟踪梅尔，识别出对手，然后把他们吸引到身边。但是他到达以后发现，有四个女人身上有“梅尔”的名牌，跟踪哪一个都没有意义。认清眼前的形势后，他只好引爆了炸弹，随后扮作旁观者进入爆炸区，假装协助救援与疏散，以便评估杀伤效果。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看到那个坐轮椅的家伙拾起地上的手机时，他立刻认出此人在自家门口出现过。现在他至少识别出两名对手。他必须假设剩下的对手只受了轻伤，没在那些死人中间，所以他们还没有退出竞赛。他还必须假设没有手机在爆炸中损坏，因为他的手机没有收到额外的决胜码。真是太遗憾了。他将不得不等到下一阶段再拿到那些决胜码。他只有前往最后一站，然后等待时机。
伊桑有两个有利条件。首先，三个剩下的对手之一是坐轮椅的，机动性受限。其次，他开局不错。
伊桑自信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他大步走到门口，挤过救护人员和大批赶来帮忙的人，急忙赶回出租车。路上他重读了一遍短信。下一站是斯蒂德哈尔西精神病研究中心，走高速公路二十分钟能到。距离斯蒂德哈尔西大楼不到一公里远的地方，就是废弃的布罗德维尤发展中心原址。两栋大楼最初是专为治疗结核病而建的，后来则用于治疗精神障碍。不过，布罗德维尤的研究实验室已经迁入斯蒂德哈尔西大楼。
伊桑了解斯蒂德哈尔西大楼。那里白天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夜里更加挑战人的胆量。这一点对伊桑有利，他已经配备了应对任何不测的装备。
手表此刻指向凌晨2:12分。他开车上了路，直奔目的地。
斯蒂德哈尔西大楼据传有鬼，但伊桑从不相信任何超自然现象，所以这一点吓不住他。综合考虑所有情况，形势还不算太糟。至少他手里还有笔记本电脑和炸弹，以及出租车司机的枪。不管怎么说，贸然闯入必遭暗算。要想成功，就得迅速行动。按照短信的说法，比赛将在三点整结束，他只剩下四十八分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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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当女孩发出尖叫时，卡拉已飞身向一侧扑倒，但还是被爆炸抛到两米开外，跌进相邻的桌子下面。等她恢复意识时，已经身在室外的人行道上了。滚滚浓烟从身后的大门喷涌而出，弥漫到街道上。传奇俱乐部门前看起来就像战场一样。到处都是或坐或卧的人，不断咳嗽、哭泣或呼救。有个女人在卡拉身边说着什么，听起来就像在隔着玻璃墙说话。
卡拉坐起身。剧痛从脖子蔓延到两肩，扭曲了她的脸。她努力集中起精神，想听出那个女人在说什么。
“不要动，”女人喊道，“医生马上就到。放松，你很安全。”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继续说，“我叫玛丽。别担心，我会陪着你。你会好起来的。”
卡拉瞥了一眼四周的混乱场面。在二十米开外的街道上，一辆移动电视转播车已经到达。人员纷纷跳下车，脚刚一落地就开始忙活，布置线路，吊装摄像机、麦克风和摇臂。他们急于抢到新闻。
“真了不起。”卡拉说。她的听力开始恢复。卡拉像刚听完摇滚音乐会一样，脑子里回荡着轰鸣声，听什么都是模糊的。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指沾上了湿乎乎的鲜血，不知道是谁的。“我的手机在哪儿？”
“别管你的手机了，”玛丽冲着她大喊，“你会好起来的。”她转身拦下路过的一名救护人员，“请问还要多久——”
“很抱歉，我们有五组人员正在赶来，这里至少有五十人伤亡。”他告诉她，然后奔上台阶，进了俱乐部。
玛丽手足无措地四处寻求帮助。“等在这儿，我去找人帮忙。”
“说实话，我觉得还好。”卡拉依稀记起手机曾从手上滑脱。她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向俱乐部大门。玛丽抓住她，把她拉了回来。
“噢，我的天！你不能回去，里面着火了。”
卡拉弯下身子，两手支在膝盖上，等着头晕的感觉好转。她的四肢都受了伤，不知道脸上有没有破相。
“听我说，”她对玛丽说，接着顿了一下，紧闭双目，强忍疼痛，“你能带我去费尔维尤医院吗？我是那儿的护士。”
“你能走吗？也许你该等医生。”
“我能走。”她说。
玛丽用手臂挽住卡拉的腰，托住她。卡拉则用手臂揽住玛丽的肩膀。“我的车就在街那边，你真……”
“是的，我真能走。”
她们磕磕绊绊地走了半个街区，走向玛丽的新款福特福克斯。她解释说，自己因为待在洗手间才逃过了此劫。
她告诉卡拉，她与几个女孩晚上一起出来玩，结果就出事了。她不敢相信恐怖分子会对这类俱乐部发起袭击。
“为什么是那儿？”她问，“为什么他们要杀害无辜平民？他们只是出来找乐子而已。那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政治目标啊。”
玛丽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小心地将卡拉扶进座位，伸手替她系好安全带，就像在照顾孩子似的。然后她绕到另一侧上了车，发动车子出发。
“在这儿左转。”卡拉说。
“你现在坐好，不用担心，”玛丽对她说，“我要带你去地铁医院，我在那儿有个朋友，他们的创伤科非常棒。你就专心休息吧。如果我们走高速公路，从瓦伦丁下来，很快就会到。”
几分钟后，玛丽打开转向灯，随后驶入下匝道。她们已经远远看到了医院。
卡拉从另一边看着她。“停车。”
前方的红绿灯已经变红。
“我说停车。”
玛丽惊得猛一转头。“啊？你什么意思？”
“停车，下去。否则我会做出你我都要后悔的事儿，我说到做到。”玛丽把车停下来，坐在那儿看着她。卡拉俯身打开司机一侧的门，推了她一把。“快下车。”
“这是我的车，”玛丽尖叫道，“你不能——”
“下去！马上！”
玛丽眨巴着眼睛瞧着她，慢慢下了车。卡拉强忍住一阵断腿般的剧痛，挪到驾驶座上，砰地关上门，猛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这时她通过后视镜向后看，玛丽吓得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双手捂着脸颊，望着她离去。“对不起，真对不起，好吗？”卡拉说，但是于事无补。她必须留在竞赛中，这样才有希望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在下一个路口，她左转调头，找到高速公路的北入口，然后将油门踩到底，直奔布罗德维尤海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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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
斯坦终于找到了雷蒙德。他待在传奇俱乐部门前的人行道上，似乎有一半的克里夫兰好市民都围在他左右。斯坦告诉雷蒙德，他一直在“开会”，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下，这表明事情不太顺利。他们刚讨论到关键部分，就听到了爆炸声。他跑出去，寻找窝在轮椅残骸中的一具尸体。他说自己不敢相信雷蒙德毫发无损，而且轮椅完好如初。
“可恶的恐怖分子，”斯坦对他说，“有人说是个发疯的婊子引爆了身上的炸弹。”
“这我相信，斯坦。”雷蒙德不动声色地答道。
“我告诉你一件事儿，老弟。”斯坦说，“炸成碎片算她走运，这样路易斯就抓不到她了。这地方已经开张六个月了。等他找到幕后黑手，那些人一样会碎尸万段。”
“这对我的处境没什么太大帮助。”雷蒙德一边说，一边观察现场，寻思着自己接下来到底该干什么。
“那么听我说，我要回到我朋友路易斯那儿。他正在大发脾气呢，他的地盘搞成了这样子。”
“请便。但是听我说，斯坦。我要去个地方。你可以帮我叫辆出租车吗？”
“好说，好说。稍等一下。”斯坦匆匆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消失在人群中。不到一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带着一名满脸不爽的年轻人。“这是特伦斯，”他告诉雷蒙德，“特伦斯会带你去你要去的地方。对吧，特伦斯？”
特伦斯瞅了一眼斯坦，什么也没说。
“车子在那边儿，”斯坦告诉他，然后举起车钥匙，“等你办完事儿，回来找我。有些重要事情等着我们办呢，听明白了吗？”
特伦斯一把从他手里抓过钥匙，带着雷蒙德走向车子，一路无言。他坐进驾驶座，往后一靠，隔着车窗露出一脸苦相。雷蒙德打开车门，把自己挪进座位，系好安全带。特伦斯插好车钥匙，发动了车子。
“那我的轮椅就留在这儿，是吗？”雷蒙德问道，语气有些愠怒。
特伦斯略微向前欠身，看到了轮椅，向雷蒙德投来幽幽的目光。当他最终明白对方要自己做什么时，他吐出一口气，下车收拾轮椅，费了些周折才折叠好，咣当一声扔进后备厢。然后他迅速回到驾驶座，砰的一声关上门，开车上了路。
“布罗德维尤。”雷蒙德对他说。
“海茨？”
“对，海茨，那地方过去是布罗德维尤中心——或者到斯蒂德哈尔西大楼，你认识哪一个？”
“那地方不是废弃了吗？”
“我巴不得呢。”雷蒙德说。
“那地方闹鬼，你知道吧。”
“等我办完事儿，肯定会闹鬼的。”雷蒙德说。

第三十六章
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伊桑关掉前大灯，把出租车开进那条窄路，直奔斯蒂德哈尔西大楼。在距离前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把车子开出路面，钻进一处灌木丛，然后下了车。
大楼孤零零地矗立着，背靠一片高大的树木，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像极了恐怖电影中的建筑。大部分窗户看上去已经用板子封死；剩下的几扇零零星星地分布在四个楼层，玻璃已经破碎，露出奇形怪状的黑洞。
他一路小跑下来，发现有辆SUV停靠在大楼一侧，藏得并不仔细。他猫腰钻进树丛，沿着车道摸到车尾，靠近右后车门，看见驾驶座上有个人的轮廓。
伊桑贴着车身悄悄靠近，抓住副驾驶一侧的门把手，偷偷往车里看。这家伙缩在深色条绒外套里，两臂交叠，下巴贴在胸前，好像睡着了。伊桑迅速拉开车门，朝他头上开了两枪。这家伙刚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子弹的冲力推到车门上，贴着车窗倒了下去。伊桑悄悄关上车门，重新隐匿在阴影中。
枪声即使经过消音，在夜间也会很响。这一点伊桑很清楚，所以他赶紧退回树林中，循着原路回到大楼前。在阴影的掩护下，他跨过车道，猫腰跑到靠近正门的隐蔽处。伊桑蹲在黑暗中，默数到二十，接着戴好夜视镜，再次检查了一遍军用背包。在行动之前，他仔细观察了门前的空地。周围只有蟋蟀声响起。伊桑直起身来，冲上门前的四级台阶。
大楼的入口是一道双扇大门，很早以前曾被封死。贴在门口的告示警告闯入者：一旦跨过门槛后果自负。但当他来到门前时，木板已经拆除，大门已被撬开。
伊桑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抓住门把手，拉开大门。门轴发出吱吱嘎嘎的尖叫，响彻门前的空地。还没有碰到大门之前，伊桑就知道会这样。他停了一会儿，再次扫视一遍周围环境，然后溜进门去。
一进门就到了接待区。他调整夜视镜，直到周围环境清晰可见，然后从左至右扫视这块地方。在许多灰绿相间的奇异形状中间，他分辨出了一些脏兮兮的旧沙发，围成一片很大的空间。他右手边是接待台，上面还放着一只老式拨号电话。接待区周围均匀分布着几根柱子，也许曾让这里透出几分威严，现在却只用来撑住下垂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漆皮早已剥落，像雪片一样落在地上，却永不融化，经过多年的层层堆积，令地毯愈发污浊不堪。
伊桑简单检查了门厅。他知道这栋大楼很大，有很多角落、楼梯和隐秘空间。要想找到那台电脑，就得行动迅速。他快速穿过一道双扇门，然后蹲在地上。头顶某处传来一声关门的闷响，打破了宁静。
这么说，有人在楼上。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双软质鞋套，套在军靴外，悄悄赶往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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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慌乱之下，卡拉不慎拐错了一个弯儿。结果她开车绕了好几圈儿才搞清自己在哪儿。时间只剩下一小时三分钟。要想获胜，就得在这段时间里进入大楼，找到那台电脑，拿到所有手机。进入大楼很容易，找到电脑也简单，只要花时间就能办到。但拿到其他手机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儿。不过她必须留在竞赛中，只有这样才能找到那个人。
到达最后一站后，她开着玛丽的车，沿着长长的车道缓缓前进，随后停下车，打算把车子藏进灌木丛的缺口。然而，当她驶下路面进入缺口时，前大灯照到了什么东西，一辆出租车早已停在那儿。她倒出车子，慢慢驶回路边的阴影中，坐在车上观察大楼的正面。这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无法绕道进入大楼。卡拉俯身打开储物箱。她认定玛丽这种人会存着手电筒以备急用。事实上，她认定这种人会为世界末日制定计划，以应对饥荒和瘟疫。不过这就扯远了。
她在储物箱里一无所获，但在座位底下找到一只小型防水手电筒。卡拉把手电筒别在腰带上，锁好车子，匆匆赶往大楼。
如果出租车还不足以说明有人赶在了她前面，那么敞开的大门则说明了一切。她慢慢钻进门缝，然后蹲在地上，让眼睛适应黑暗。
室外温度在28℃左右，温暖宜人，而室内却十分寒冷。她蹲了整整二十秒钟，抱成一团，对着黑暗眨眼，直到物体的形状从暗影中浮现出来。现在，她辨认出一些长方形，一定是沙发。她还辨认出一些柱子，与天花板齐高。沙发在她面前围出一片巨大的空间，而柱子则把这片区域分割成几块。
她拿出手电筒，啪的一声打开。即便靠这点儿可怜的光亮，她还是看得到地上厚厚的灰尘。这大概能解释霉味和尘土味的来源。确信周围没人后，她直起身子，蹑手蹑脚地穿过正前方的双扇门。门里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和门厅类似，这里满是剥落的漆皮、涂鸦、家具残骸。每个门洞上方都支出一块小金属牌，标示着房间过去的用途。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是从楼上传来几阵吱嘎吱嘎的响声。
不知道那些人当中谁拿着她的手机，不过她很快就会弄清楚。
假如她更仔细地察看一下楼外的空地，她本该发现那辆雪弗莱SUV就停在拐角后面的阴影里。假如她在门厅里再等七分钟，她原本有机会见证至少三个人加入这场争夺。
然而，她现在已经身在地下室。

第三十七章
雷蒙德
雷蒙德曾向斯坦保证自己不需要任何帮助。这话一出口，他就一直在打自己的脸。
他最初进入传奇俱乐部时需要帮忙，因为前门的台阶太高，离开那儿时一样需要帮忙。接着发生了特伦斯与轮椅那段插曲。似乎这还不够，攀上这栋大楼门前的全部台阶，再次让他难以应付。终于进入大楼后，他发现这里没有电，无法上楼。真令人难以置信。只有一件事情对他有所帮助。特伦斯找到一只手电筒，卖给了雷蒙德。没错，卖价三十块。这个狡猾的小混蛋。在特伦斯离开前，雷蒙德检查了电池，然后告诉他：非常感谢，如果再次见面，就把手电筒插进他屁股。
他迂回穿过入口处的碎石瓦砾，摸索着通过一道双扇门，进入一条走廊。
手电光微弱得可笑，用那点儿光照进幽深的走廊，效果跟闭着眼睛差不多。这地方太大了，而且有四层楼。他把手电筒放在大腿上，驾着轮椅从一座楼梯底下悄然驶过。这时，楼上有扇门吱嘎一声打开，接着砰的一声关上。他立即转过轮椅，寻找隐蔽位置。地上散落着一堆堆碎木、从天花板落下的墙灰，还有千奇百怪的垃圾。他一边颠簸前进，一边在心里咒骂游戏大师。这家伙完全不把残疾人放在眼里。
在察看地形的同时，他现在必须拿出对策。他有两种行动模式：要么驾着轮椅在大楼里四处游走，这会增加撞见对手的可能性；要么待在一个地方，守株待兔，朝任何移动的目标开枪。后者简单有效，切实可行，因为时间不是问题。谁闯进他的视野，雷蒙德就把谁打成筛子，拿走手机。完活儿。
不足之处在于，枪声会暴露他的位置，他必须打一枪换个地方。如此反复，直到除掉最后一名对手。到时候希望折刀能痛快点儿现身。
雷蒙德拿出斯坦送的枪，重新检查了弹匣。他很想开几枪找找感觉，这得等到第一名对手出现。一旦确定自己搞定了最后一名对手，他便可以从容寻找电脑，不用再留意身后，毕竟时间不是问题。等折刀到了，他才能将行动推进到下一阶段。
于是，像狡猾的海鳗等待猎物上门一样，他将轮椅轻轻向后移进一个门洞，隐藏在阴影中，枪口朝着门外。
这似乎比他想的容易。
★★★★★
特工史蒂夫·奎恩
奎恩赶到传奇俱乐部时，除了还能听到人声喧哗以外，一切都已结束。死者已被移走，伤员已被运往最近的急救室。只有消防队员、警察和少许顽固看客留了下来，连电视台的人都撤了。这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在世界上的这处地方，至少还有些事情进展迅速。
警察在前门外拉起了纵横交错的警戒带。他走到近旁朝里窥视。大厅里仍然忙成一片。人们走来走去、发号施令、测量、拍照。他刚要喊一嗓子以引起注意，一个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求他后退。一个站在台阶下的男人受到了同样的关照。他侧身凑了过来。
“是恐怖分子，信不信由你。”他说完摊开双手。
“当时你在这儿？”奎恩问他。
“正在后面开会。这是我的地盘，六个月前刚买的。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儿？”他对着四周发问，绝望地举起双手。
“我在找一个女孩。”奎恩说。
男人看了他一眼。“老天爷！你真会挑时候。你该早一个小时来这儿，要什么女孩有什么女孩。现在瞧吧。”
“我在找一个特别的女孩，”奎恩说，“我相信她今晚就在这儿。金发，中等个儿，蓝眼睛，苗条健壮……”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说的好有特点啊，朋友。按照你的描述，我得在大海里捞针。”他说完笑了。
“那么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呢？”
“轮椅？”男人歪了一下头，“是有一个坐轮椅的。”
“他去哪儿了？”
“跟你有关系吗？”
“我是他律师。”奎恩毫不犹豫地答道。
男人投来怀疑的眼光，从头到脚将奎恩审视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去问那边儿的特伦斯。”他指了指一位靠在车子边抽烟的男孩。
男孩看到奎恩朝自己走来，便掐灭了香烟，就像做了亏心事儿被逮到一样。然后他抱起双臂，假装没注意到奎恩。
“你叫特伦斯？”奎恩问道。
“谁找我？”
“我找你。”他说完向他出示了警徽。
特伦斯叹了口气，眼睛看着远处。
“那边儿那个人告诉我，你开车送过一个坐轮椅的人。”
他转回脸看着奎恩，脸上挂着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
“你想告诉我，你送他去哪儿了吗？”他问道，把警徽放回胸前的口袋里。
“我送他去吃晚饭，看电影。”
“那看的什么电影？”
“问这个干吗？”特伦斯问道。
“他是我朋友，我要确保他在外面没事儿。”
“他没事儿。”
“很好，那么你送他去哪儿了？”
“我不记得了。”
“也许跟我去一趟局里，你就会想起来。”
特伦斯眼中闪过一丝恐慌。“我送他去了布罗德维尤中心。”他气呼呼地说。
“布罗德维尤中心早就拆除了。”
“是啊。离那儿不远，他们还有一处地方，叫什么斯塔德哈斯。”他说。
“斯蒂德哈尔西？”
“就是那儿。”
“他说为什么要去那儿了吗？”
“他说要去捉鬼。要我说，他想去找死。”
“谢谢你帮忙。”奎恩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盖瑞……是斯蒂德哈尔西大楼。”
“明白。”对方答道，“顺便说一下，猜猜我们在李的寄存库中找到了什么。”
“有话直说。”
“一只保险箱，我们刚打开，李过去三年搜集的资料都在。我可以告诉你，读起来很有趣。我这就把报告发给你。”
不到十秒钟，奎恩的手机响了。他翻阅了报告。“妈的！我得马上去斯蒂德哈尔西。”
“等你到了那儿，打个电话过来。”盖瑞说。
“我会的。”
“听我说，史蒂夫，带人过去。这帮混蛋可不是在玩捉迷藏。”

第三十八章
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伊桑是个爆破老手，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他随身带着炸弹，如何部署必须讲究策略。他最不希望自己找到电脑以后，反倒被困在倒塌的大楼里。
他在一楼寻找位置，准备布置一台“电脑”。他以前参与过这类竞赛，早就猜到最后一站要进入一栋废弃建筑，找到一台电脑，清除其余对手。他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如果情势有变，他就改变对策。处变不惊，从容应对。这是他的座右铭。
第一台“电脑”他打算放在大楼后身靠墙的地方，位置要显眼。第二台放在二楼。第三台放在楼梯间。三台“笔记本电脑”都连着塑性炸药，足以把十米内的一切夷为平地。前两枚炸弹靠键盘触发，按下任意键都有效。第三枚放在手提箱内，翻开屏幕就会触发。如果没有被人碰过，三枚炸弹会在凌晨三点自动引爆。
在大楼后身一个房间里设置完炸弹，他看了一眼定位仪，然后迅速赶到中央楼梯，布置好手提箱。就在清理现场的时候，他听到了动静。伊桑知道大楼里现在至少有三个人，不清楚过多久才会有人遇上炸弹。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看了看手表，随后上了楼。时间还剩下三十八分钟。他正循着正确的路线前进，但需要加快速度。这一次没有第二名，这一次要不惜代价拿第一。除了赢得寻宝大赛，他已经无路可走。
★★★★★
雷蒙德
雷蒙德看了看手表上的夜光指针。他已经整整坐了五分钟，没听到一点儿声响。守株待兔也许是最可行的办法，但考虑到大楼的规模，这个办法不太现实。现在，气温正在下降，他心里开始发痒，必须有所行动。
每一名对手都有自己的一套专长，这会赋予他们某种优势。剃刀狼受过爆破训练。鞋跟公主略有些江湖智慧，还懂得基础医药知识。折刀是个懒惰而自私的贱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出场。没什么大不了的。雷蒙德早有计划，折刀卷进来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再说了，雷蒙德身怀多种不同的本领。他靠脑子吃饭，遇事会思考，善于观察对手，具备心理剖析方面的专业技能。也就是说，他对所有可预见的情势都有应变方案。这是他的优势所在。
至于劣势，他只有一支斯坦送的枪。雷蒙德带着手枪好几年了，但他只开过一次枪，就是打死艾瑞克那一次。如果他能在两尺开外打中一个人，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所以说，他必须依靠聪明才智，还要利用地形。而要利用地形，就必须先进行勘察。于是，带着一丝兴奋，他慢慢驶出藏身之处，沿着走廊悄悄驶往大楼后身。
他经过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病房。手电光照出了人影，雷蒙德立刻停下来。远远地望过去，他勉强分辨出一些轮廓，似乎是三个人，靠后墙一字排开，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在黑暗中呆呆地盯着他。肾上腺素喷涌而出。过了好几秒他才看清那些是什么。
那些是人体模型，可能有医学培训之类的用途。雷蒙德的嘴角撇出一丝坏笑。他照了照房间其他地方。这是一间设备仓库。靠墙放着两排长桌，中间还有两排平行的长桌。每条长桌上都放着一排废弃已久的医学培训用具，包括胳膊、腿、头和脚的塑料模型，外加三套坐着轮椅的完整人体模型。在远处角落里，他看到四套完整的人体骨架，姿势摆得很像百老汇音乐剧中的角色。他摇了摇头，咧嘴笑了，一半是因为他松了一口气，另一半是因为眼前的情景滑稽得要命。
他驶到长桌旁，捡起一个头部模型。这东西一下分成了两半，露出人类头部的内部模拟结构。没劲，一点儿都不吓人。给艾瑞克分块的时候，他重温过人体奥秘展览。这时他来了主意，这个主意不仅平复了他的不公平感（尽管这并不重要），也激发了他的幽默感。如果玩得好，这个主意能带给他优势。他选出一些合适的模型，然后驶向门口。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咚咚的山响。有人朝这边来了。
“第一次公测开始。”雷蒙德心中暗想，然后在轮椅上靠好坐定，静静等待。
★★★★★
特工史蒂夫·奎恩
奎恩走进斯蒂德哈尔西大楼。他是当晚第五个跨过这道门槛的人。他把车子径直开到了门前，抓起放在储物箱里的手电筒，检查了一下弹夹，快速踏上门前的台阶，进了大门。
这地方散发着动物粪便的臭味和潮气。他知道大楼里至少有一个人，因为地上有两道模糊的车辙印，相距大约一尺半，从门厅延伸到一道双扇门。他举起手机，按下重拨键。电话接通后，他悄声说：“我进来了。”
“需要增援吗？”盖瑞问道。
“暂时让他们等着。游戏设置跟两年前的内华达行动一样。斯特雷顿·伊桑可能已经进来了。”
“别忘了，军方还想召他回去呢。”
“欢迎他们带他走。让他们带个裹尸袋来。”
“我这就办。记住，史蒂夫，需要支援你就按重拨键。不等你挂电话，我就让这个州的所有警察都往那儿赶。”
“别激动，还没到时候。我要先摸摸情况，然后再叫人来。”
“还有，史蒂夫……”
“怎么？”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钟。“千万别冒险干傻事儿。”
“你了解我的。”奎恩说。
“所以我才这么说。”对方答道。

第三十九章
雷蒙德
从关掉手电筒的那一刻起，雷蒙德便陷入一团漆黑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眼前的黑暗如此真实，如此强烈，仿佛触手可及。
真是太美妙了。
手电光的幻影消失后，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物体的轮廓开始显现。他分辨出门框的边缘、地面上乱七八糟的垃圾，还有从走廊投来的微光。
恰在此时，沿着走廊传来嗒嗒的脚步声，刚到门外就停了下来。来人又试探地迈了几步，随后便再无声息。
雷蒙德一动也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不足四尺之外，一支手电筒亮起，一个蹲下来的身影就在他眼前。即使在黑暗中，雷蒙德也可以看出此人一身戎装，脖子上挂着身份识别牌，头戴夜视镜，脚蹬战斗靴。此人正是剃刀狼。
雷蒙德静静地看着他摘下夜视镜，轻轻放在肮脏的地面上，把细杆手电筒叼在嘴里。他一边察看走廊两边，一边打开背包，选了几样东西，然后再把背包拉好，重新戴好夜视镜。
“真是个大傻帽。”雷蒙德心想，继续静静地看着。一旦这家伙转身看到雷蒙德坐在这儿，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剃刀狼动作迅速，显然没有察觉到雷蒙德就在眼前。他直起身子，再次察看走廊，然后走进对面房间。雷蒙德轻轻向前移动，让自己正对着门洞。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剃刀狼来回走动、放线、检查距离，然后朝天花板发射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响。撒下一阵墙灰。剃刀狼将一根绳子吊在那个东西上。
“看来他就是这么处决死亡画师的，真让人着迷。”
这家伙几分钟内就在房间中央布置好了某种弹射陷阱，最后在刚进门处拉了一根绊索。显然那是触发装置。完活儿之后，剃刀狼收拾起背包，小心地跨过绊索，回到走廊。他正要转身离开，手电光扫过了雷蒙德。
这家伙显然吓了一跳。他以连贯的动作迅速掀起夜视镜，举枪直指雷蒙德。
雷蒙德躲在塑料面具后笑了。剃刀狼不会立即开枪，战斗规范就是这么规定的。也许剃刀狼只是一名道德败坏的大兵，但他会遵守交战规则：明确识别目标。
雷蒙德大气都不敢出。
剃刀狼慢慢放低枪口，俯身过来，用枪管前端敲了敲塑料头骨，鼻子哼了一声。他被逗乐了。
“这家伙真是傻透了。”
雷蒙德把枪支在大腿上，双手紧握枪把，手指勾着扳机，身体藏在人体躯干模型里。他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在此时，有扇门发出嘎吱一声响，声音回荡在走廊里。他犹豫了。
剃刀狼猛地转过头，拉下夜视镜，关掉手电筒，走开了。
所谓夜视镜不过如此，所有那些军用垃圾也一样。剃刀狼的劲敌一直坐在他面前，他丝毫没有觉察出来。
雷蒙德无声地移开塑料肢体，堆在地面上。
然后他转过轮椅，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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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工史蒂夫·奎恩
奎恩穿过最里面的双扇门，进入一条中央走廊。他不断深入迷宫般的大小走廊，找到一处宽敞的楼梯口，向左可至二楼，向右可至地下室。他左手拿枪，用手电筒左右照了照，来到楼梯前停下来。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丝生气。大楼里似乎空空如也，但他知道并非如此。
楼上传来吱吱呀呀的关门声。他等了一会儿，侧耳倾听，只能听到空灵的嘶嘶声，来自远方巨大的空间。他悄悄走到一个漆黑的门洞旁，朝里张望。如果李或卡拉已经到了这儿，他到底该如何找到他们呢？
远处传来碎石哗啦啦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接着他听到楼下有什么东西咣当一声落下。他来到楼梯栏杆旁，弯下身子，向黑洞洞的下一层窥视。除了灰黑色的台阶，他什么都看不见。隐藏在黑暗中的地下室肯定有六米深。
几乎就在同时，他感到有两只手按在自己背上。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失去了平衡。他能想起的最后一件事，是自己伸出两手在空中乱抓，身体在坠落。
他只知道有人推了自己一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头从地上弹起，接着眼前一黑。
等他苏醒过来，他知道是谁干的了，但已经太迟了。
★★★★★
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卡拉怀疑自己中了邪。当时她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那人倚在栏杆上，于是她抓住了机会。直到她站定身子，看着他跌入漆黑的楼梯深处，摔向下一层的楼梯平台，她才意识到他是谁。
她探出栏杆向下张望，捕捉声音。但没有一点儿动静，没有生命的迹象。卡拉踮着脚尖走下楼梯，来到他身旁。她用手电筒迅速扫了扫四周，然后把手搭在他肩上，向后扳了扳。
她不知所措。这也难怪，她是个不称职的护士。
“嘿，你还好吗？”她低声说。这时他微微一动，鼻子哼了一声做出回应。她扳过他的肩膀，让他平躺着，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脸。
他呻吟着，举手护住眼睛，挡住刺眼的光束。“卡拉？”
“小点声。”她低声说，然后靠近一些，“你还好吗？”
“我得带你离开这儿。”他说完想要试着动一动，立刻发出痛苦的呻吟。“老天！”
“好啊，只要你身体允许。”
“扶我起来。”
她犹豫了。现在随时可能有人过来杀死他们俩。
“我要把你挪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你必须安静待着。”
卡拉从他腋下勾住他向后拖，一使劲他便痛得大叫。她小声让他不要作声，同时费力地将他拖离楼梯，进入最近的房间，然后放下他。
她蹲在他身旁。“你伤着哪儿了？”
“我的胳膊，”他试图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还有膝盖。”
“你得待在这儿。”她小声说。
“扶我起来。”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摇摇头。“你待在这儿。你摔得不轻，也许伤到了脖子，或者脊柱，或者其他地方。我去找人帮忙。”
“我很好。”他说。但即使在微弱的手电光下，她也看得出他不太好。
奎恩闭上眼睛，表情扭曲，重新瘫倒在地。呼吸声越发尖锐而急促，说明他非常难受。他再次努力坐起来。
“别这样好吗？”卡拉小声说，把他按回去。她解开他的上衣，松开领带，敞开衬衫领口。在手电光下，她能看到他的背带里插着枪和皮夹子。趁他伸手去摸头时，她的手指滑到了枪上。枪插在套子里，她把拇指轻轻伸到皮扣下面。
“我们在哪儿？”他闭着眼睛问道，同时试着移动手臂。
“你还记得什么？”
“有人推了我一把。你要干吗？”他突然发问，一把抓住她的手。
“检查伤口。”她放开枪，收回手。
“我的膝盖疼得要死。”
“也许扭伤了，”她说，心里又有些不好受，“待在这儿，不用等太久。”
“等一下。”他说，伸手在上衣里掏出手机。
“你要干吗？”她问道。
“给盖瑞打电话，手电筒往这儿照。”
她伸手挡在手机上。“盖瑞是谁？”
“我搭档。”
她绝不能让他打电话给搭档。否则联邦调查局会飞马杀到，找到橙衣忍者九，抢走她的机会。她一定要与他对决，一对一。事情只能这样了结。
奎恩用一只手笨拙地操作着手机。
“我来打电话。”她说完从他手里拿走了手机。
“只要告诉他，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她一边复述一边站直身子，“待在这儿。”
“你要去哪儿？”他说完想要移动身体，但疼痛再次袭来。他倒了下去。
“别担心。我会给他打电话的，但我得先把事儿办完。待在这儿，别出声。”她把手机塞进牛仔裤，攀上楼梯，朝中央走廊窥视。他仍在她身后低声呼唤，而她已经右转，奔向下一条走廊。杀害她母亲的凶手就在大楼里，藏在什么地方。她就是死也要找到他。
刚刚拐进下一条走廊，她听到了脚步声，立即停了下来。
有人就在她前面。
她隐入阴影中，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周围陷入一片寂静。不管有没有人，她都必须过去。于是她踮起脚尖悄悄绕过下一个拐角，几乎撞到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借助微弱的手电光，她可以看到此人穿着军装和战斗靴，靴子外裹着布套，夜视镜掀到头顶上，手电筒叼在嘴里。他一边留意着周围，一边用一件上衣盖住了什么东西，并沿着边缘塞好。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人的身体。
卡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她悄悄后退，一步，两步。
这时，他站了起来，拉下夜视镜，从左向右扫视。她立即站住不动。两人距离只有十步远，她想拔腿就跑。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说：“不行，不行，只能慢慢走。”
不料，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拿在手上察看，随后转过身。
还没等他的视线转向她，卡拉便将身子一沉。紧接着枪声响起，子弹越过她头顶，从墙上弹开。她像杂技演员一样再将身子一侧。刚转过身，第二颗子弹从她背后飞过，打在墙上。这时她撒开了两腿，头也不回地拼命往回跑。

第四十章
雷蒙德点亮手表背光，看了看时间。尾随剃刀狼来到中央走廊的尽头后，他往左一拐，发现一堆桌子层层叠起，挡住了去路。按照剃刀狼的风格，这个混蛋无疑飞身越过了障碍，继续往前走了，没受到任何阻挠。而雷蒙德只能调头回去。
原来的打算只好作罢。雷蒙德转过轮椅，想回到老地方。这时他听到一声尖叫，接着是一声枪响，紧跟着是凌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在奔跑。现在，走廊恢复了寂静。一名对手可能已经倒地身亡。而他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错失了行动的机会。他驾着轮椅，驶向他刚才兴奋起来的地方。手电光照进楼梯背面的空隙，他瞥见一个方方的物体。
雷蒙德陡然停住。
他向前探身，把目光投向暗处，让手电光对准那个物体。这东西被人推到楼梯下很远的地方，本来很难发现，看外形很像一只手提箱。很明显，有人把它留在这儿，为的是再回来取走。一阵兴奋的战栗掠过他全身。
他沿着楼梯边缘倒退，让手电光照出物体的全貌。果然，是一只闪亮的银色手提箱，就那么放在那儿。
他坐在轮椅上不可能够得到。想拿到它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离开轮椅，从地上爬过去拿；要么找根棍子或扫帚，把它勾出来。
他已经在这栋混账大楼里转悠了好几公里了，不记得在哪儿见到过扫帚或棍子。那么别无选择。他察看了一下走廊，小心地把双脚挪下踏板，从座位上溜下地。他浪费了一些时间。如果他是健全人，就不会这么慢。所以必须抓紧时间。如果有谁碰巧路过两边的走廊，他便成了待宰的羔羊。但是，不管手提箱里装着什么，既然它值得别人藏起来，就值得他冒险搞到手。
他一边沿着污秽的地面匍匐前进，一边拖着身后的轮椅，蜿蜒爬到楼梯底下。刚爬到距离手提箱一臂之远的地方，他便立即坐起身，斜靠住楼梯的底面，摆正双腿，把手提箱拽到大腿上。他难以抑制满腔的期待，转动着脖子，手指跃跃欲试。接着他让手电光照着手提箱的两只锁扣，用拇指按住第一只的开关，用力一压。锁扣啪嗒一声开了。第二只也照此办理。
雷蒙德不敢相信有人会蠢到这个地步，竟然把没上锁的手提箱随处乱放，等着别人来发现。他面对的正是这种智障脑残，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横扫一切对手。
然而，掀起手提箱盖子的一刹那，他目瞪口呆。
手提箱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连着一堆导线。两捆黑色的圆柱体安放在左右。手提箱盖子带起了“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巨大的数字时钟，红色的数字在不断跳动，现在的时间是……
“……01:06”，时钟在倒计时……
“我的老天！”这玩意儿一分多钟后就会爆炸。这么短的时间，他绝对逃不出去，很可能都来不及回到轮椅上。他感到心脏骤然停跳，咯噔一下，然后才恢复跳动，但是心率加快了一倍。他必须让这东西失效，可是怎么做？
00:59:42，时钟还在倒计时。
“只剩下一分钟！”
他的右手悬在导线之上，迟迟下不去手。左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手电筒。他咬住嘴唇，仔细研究。导线有红白蓝三种颜色，从“电脑”背面引出，连接到那两捆圆柱体的尾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真要命！他算是某种爆破专家吗？他必须是！
“冷静，冷静……”
还有五十九秒，时间充裕。
……00:44:50……
“他妈的！”
……00:40:53……00:40:52……
他想大喊大叫。他想把这玩意儿扔一边去。他敲了一下ESC键，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要求输入密码。
密码？什么密码？
他再次敲了一下ESC键。屏幕显示不变，只有对话框和时钟，倒计时还在继续。
这个程序必然有配置信息，很可能在注册表中。但注册表太大了，没有时间去搜索。
这时候，他回忆起那个女孩，俱乐部的那个阿拉伯女孩。她曾举起三根手指，然后是两根，然后是五根。别管配置了。那就是密码，一定是。……00:26:55……
……现在，密码是什么……？
“想，想啊！”
……00:12:00……
还有12秒，时间充裕。别慌。他输入52……
……52，还有呢？他想不起来了。妈的！妈的！
不对，等一等。是三根手指，然后两根，然后五根。他现在还有……
……5秒……
……4秒……
雷蒙德输入326，妈的！删除。输入325，回车。屏幕上的时钟消失了，桌面显现出来。
雷蒙德向后一瘫，靠在楼梯底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他抬起双手，举到面前。即使在微弱的手电光下，他仍然能看到双手在颤抖。
筋疲力尽之下，雷蒙德坐起身来，四下张望。他给了自己一分钟的时间，等着心跳放缓，血压下降。然后，他拾起手电筒，拖着手提箱醒爬回轮椅，驾着轮椅驶回老地方。
他有了新计划。那个当过兵的混蛋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剃刀狼将成为第二个坐在地上，眼看着炸弹即将爆炸的人。三秒钟就送他上西天。雷蒙德只需要给炸弹找到合适的地方，再弄明白怎么重新激活它。那个程序不会太复杂，傻子都会用。就是，剃刀狼都用过，错不了。
遗憾的是，雷蒙德见不到这家伙的表情了。他将要前往大楼的另一边，成为手执牛耳的那个人。他只需要保持镇定，控制情绪，牢记他的一项主要优势：他比对手们更了解他们自己。
做到这些就足矣。

第四十一章
雷蒙德
搜寻了几分钟以后，雷蒙德找到了绝佳的布雷点。这是一间空房间，门口上方支出一块小金属牌，标明这里曾是分诊室。
“事成之后，分诊室可装不下他。”他心想，“这种炸弹一炸，他们得从二楼天花板把他刮下来。”
雷蒙德匆匆搜索了一遍附近的病房，找到一台摇摇晃晃的医用推车，把它拖进分诊室。他把“电脑”放在台面上，紧靠着最里侧；让那两捆圆柱体由导线吊在车后，从正面看不到。
同以前一样，他又猜对了。通过隐藏在注册表中的信息，他找到了引爆炸弹的程序，名为“引爆器”。
“引爆器！真是个天才。”雷蒙德一边想，一边重新设置好计时器，然后合上屏幕。炸弹的自动引爆时间定在凌晨三点半。如果那个时候雷蒙德还没有出去，那他无论如何死定了。如果有人提前打开笔记本，炸弹会在倒数三秒后爆炸。这点儿时间刚够当事人喘口气。雷蒙德只能想象剃刀狼脸上的表情。但只有一个办法能够引狼入室。于是他朝天花板开了一枪，然后迅速撤离。
那群鲨鱼随时会开始巡游。等他们聚集过来，他早已远离此地。
他沿着走廊疾行，感觉自己正在朝南驶去。事实上，他知道哪条路是对的，但仅此而已。不管是往南还是往北，上天还是入地，只要能离得远远地就好。可是，来到两条走廊的交汇处时，他停了下来。根据他的判断，应当走……
左手边有情况！
枪声划破了静夜，紧接着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有人中了枪。
他转过轮椅退了回去，溜进一个幽暗的门洞。短暂的寂静之后，他听到了重物拖过地面的声音。他设想有人受了伤，正爬着寻找庇护之处。
太妙了。
他从门口朝外窥视，尽量不让自己和轮椅暴露在外。这一次他用手电筒朝相邻走廊照过去。
雷蒙德正好看到一个蜷成一团的人影消失在拐角处。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他不禁露出笑容。猎杀行动正完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他的等待、他的耐心，还有他关于人的知识，已经形成了合力。
雷蒙德关掉手电筒，检查了一下弹夹，扫了一眼走廊两边，迅速离开房间，转过拐角。走廊里漆黑一片，他只能看到远处有些模糊的门洞。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打破了寂静。他打开手电筒，左右扫了扫前方区域，然后朝下照去。地上有团东西。
他犹豫了一瞬间。那可能是个陷阱。也可能是个趴在地上的人，正拿枪对着他。雷蒙德举起亮青色的手枪，瞄准并逐渐靠近目标。果然那是个人形，蜷缩在一件旧军装里。
可能是剃刀狼。也许他受了伤。
没看见有枪。如果再靠近一些，雷蒙德会忍不住上去揍他。
“拿命来吧。”雷蒙德一边想，一边举枪连扣两次扳机。然而，就在第一枪射出的瞬间，他听到当的一声响。子弹击中了金属容器，随后发生了爆炸。他被冲击波向后抛去，撞到身后的墙上。
借助爆炸的闪光，雷蒙德在视野边缘捕捉到一个人影，一闪而入，继而消失，就像穿越他潜意识的幽灵。这个人又高又壮，带着夜视镜，穿着陆军军服和防弹衣。雷蒙德的视网膜上仍留着这个人的身姿。他腾身在半空之中，正在跳出爆炸区域。雷蒙德握紧两只轮子，猛然转向，但这家伙已经离去。
身上最初燃起的火焰已经熄灭，烧伤的剧痛随之而至，主要来自双手和面颊。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现头发和眉毛已经没了，大部分表皮已经烧焦。他保住了视力，大概是眼镜的功劳。眼镜已经碎裂变黑，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挂在脸上。借助一点余火的微光，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残衣。一片片烧焦的破布条晃来荡去。膝盖及以下的裤腿已经破烂不堪。胸前像被卡车撞过一样。
这个阴险的狗杂种设计害了他。他在黑暗中开枪打中的那个人形，显然是罩着外套的液化气罐。他上当了。
还有更糟的：雷蒙德在爆炸中丢了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就算没有受到羞辱、惊吓和伤害，愤怒已经彻底点燃了雷蒙德。他将不顾自己的残疾之躯和一身伤痛，找到这个混蛋，杀了他。哪怕自己为此丧命。
雷蒙德强忍着一阵阵刺骨的疼痛，眨眨眼赶走留在视野中的残影，慢慢驾着轮椅四处搜寻。想活下去必须找到枪，然后想出对策。他必须加快速度，因为身体正在陷于休克，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如果他任由自己倒下，就只能坐以待毙。对手会轻松回来干掉他。
但是，雷蒙德曾经走出过逆境。他有钢铁般的意志，这一意志曾在紧要关头帮助他坚持下去。他也有体力来支撑这一意志。虽然手背烧伤了，但他的手掌完好无损。雷蒙德握紧两只轮子，回想着他在车祸后一直挂在嘴边的咒语。他驾着轮椅缓缓向前，嘴里念念有词：“越挫越勇，永不言弃。越挫越勇，永不言弃。”
那件燃烧的外套上还有些微弱的火光，他勉强看出前方有个电梯。为什么不先察看一下地形呢？他早该知道这是个陷阱。
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怎样，要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有失败者才会没完没了地后悔。他必须把精力留给下一步的行动。
他凝聚目力看着面前的电梯门，眼前只有漆黑一团。一两秒钟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电梯门被撬开了，留下一道三尺左右的缺口。
刹那间，雷蒙德知道为什么了。真相像一列火车，和他迎面相撞。
可是已经太迟了。他感觉身后有一双手抓住了轮椅手柄。这是剃刀狼，毫无疑问。
雷蒙德感觉自己飞速向前冲去，赶紧甩开双臂，抓住门边，迫使自己停下来。他用手指紧紧扳住电梯门，绷紧肌肉，剧烈地喘息，奋力让自己留在原地，并拼命后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雷蒙德的肌肉突然松懈下来。
前轮掉了下去，悬在了半空。
轮椅向下倾斜。手机从大腿上滑落，向前飞出，落入身下的黑暗中，发出当的一声。
在愤怒和绝望的共同作用下，雷蒙德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抵住了身后的推力。轮椅倒了回去，前轮回到地面上。而在他身后，剃刀狼以结结实实的一撞回敬了他。
雷蒙德感觉轮椅向前飞了出去。他的手指从门上滑脱。漆黑的洞口向他扑来。
轮椅离开了他的身体。
电梯井中回荡着各种声音……
还有巨大的撞击声……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第四十二章
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从第一枪射来到现在，卡拉一刻都没有停歇。她跑过一条条走廊，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道灼热难耐，胸膛仿佛要炸开。手电光胡乱地扫来扫去，她几乎什么也看不清。现在，她一门心思想逃出去，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或者从哪儿可以出去。绝望之中，顺着身体的倾斜之势，她拐进一侧的房间，只想喘口气，并搞清自己的方位。她靠着墙壁慢慢下滑，手抚着胸口，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抬头一看。有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赫然在目。
她直起身子走过去，手悬在键盘上，一时不敢妄动。她犹豫了一会儿，手指跳动了几下，按下了空格键。
屏幕刷地一下亮了，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房间。受到强光的突然刺激，她眯起了双眼。当她睁开眼睛时，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对话框。她输入自己的账号和密码，按下回车键。屏幕上出现一个表单，显示着四个空白的输入栏，要求填写决胜码。
千万大奖、房子、车子、游艇，一切就在面前，她只要敲几下键盘就行。但这不是她的动机，她的最初目标是找到父亲。他从前是名受人尊敬的工程师，自从学会了赌博，他变了，成了遭人鄙夷的行尸走肉。现在，这个混蛋就待在外面的什么地方，还在骗，还在赌，还在到处找酒喝。但母亲之死现在成了重中之重。卡拉一定要找到凶手，为母亲复仇，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但是现在，那么多的钱就摆在她面前，让她陷入迷思。
远处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枪响，紧跟着是一声爆炸。几乎就在同时，她听到附近有手机响。那是短信提示音，说明有部手机已经摧毁，还说明有人就在近处。她瞥了一眼门口，开始阅读屏幕上的消息：
“好极了，卡拉，你已经找到了第一台电脑。作为奖励，你会在桌子左上角的抽屉里找到一样小东西。但是可惜，由于你一个决胜码也没有输入，我必须假定你没有手机，这稍微加大了你完成任务的难度。更大的挑战在于，一名新对手加入了竞赛，他就是折刀。你知道了可能会觉得有趣，他来这里是受了橙衣忍者九的邀请。这人可真好，把答案分享给了别人，现在他们并肩作战。但你知道该怎么做，你得搞到四个决胜码。而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离开这个房间。而且你还得找到最后一台电脑。卡拉，祝你好运。要想战胜剩余对手，你肯定需要交好运。”
她删除了消息，合上电脑，房间陷入黑暗。她拿起电脑，想把它带在身边，却发现电脑连在桌子上，而桌子又连在墙上。电脑只能留在原处，于是她放回电脑，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她拿到一台四寸大小的平板电脑。开机后，屏幕上跳出一个App，显示出整个大楼的平面图。切换到不同画面，她可以看到所有四层楼的布局，其中包括两座消防逃生楼梯，分部在大楼两端。她在第五个画面上看到了图例。她明白了，这个追踪程序以某种方式与那几部手机连接在一起。在不同的楼层上分布着三个不同颜色的点，代表对手们的三部手机。而白点代表她手上的平板，白点旁有个闪烁的方框，代表这台电脑。
按照平面图的显示，蓝点正沿着一楼的走廊快速移动，奔向大楼另一侧的消防逃生楼梯；红点在下面一层的地下室里，所以，拿了她手机的那个人可能就在那儿；而绿点就在几条走廊之外，而且正在迅速逼近。
“妈的！”她喃喃自语。
这时，她想起奎恩的手机。卡拉掏出手机打开，里面罗列着许多电话号码，她认出其中之一是吉娜的。难道吉娜就是折刀？这很值得怀疑，更何况，吉娜曾经瞒着卡拉与夺命七郎合作。如果她拨打这个号码，附近就会有手机响起。
她按下拨号键，听着拨号音。铃声响了一遍电话就通了。
“奎恩？出了什么事儿？”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她立即关掉手机。对方一定是奎恩的搭档。“他妈的！”现在他一定知道奎恩有了麻烦。
如果离开这栋大楼，她就失去了找到橙衣忍者九的希望。如果让他赢了大奖，摆脱掉杀害她母亲的罪责，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她只能坚持下去，继续寻找他。他就在这儿，就在这栋大楼里。
门咔嗒一响，她转过身。有人站在门口，她觉得来人应该是折刀。耀眼的光束晃进她的眼睛，是手电筒。就在那一刹那，她瞥见了枪口。
“别动。”那个人说。一瞬间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如果足够聪明，她也许会带着他的手电筒和手机离开。而一旦走错一步，她根本就出不了这个房间。
生死就在一念之差。
“你是谁？”她问道。
“别担心我是谁。”他说，语调流畅，带有一点口音。
“那是，枪在你手里。”她答道。卡拉十分清楚该如何处置眼前的情形。只要沉着冷静，假装清纯，她就可以带着千万大奖远走高飞，并且剥下橙衣忍者九的头皮为母亲雪恨。
她把双手背到身后，把平板塞进牛仔裤的后袋。
“我猜你是折刀。”她说。
“也许吧，”他说完朝她挥了挥枪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把手伸给我看，慢着点儿。”她举起双手。手电光笼罩着她，始终让她睁不开眼睛。“你找到了电脑。”
“你这么快就赶上来了，干得不错。”她说。
他什么也不说，警惕地绕着她走。不一会儿，他的手指悬在了电脑空格键上，敲了下去。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听说你和橙衣忍者九合作，”她说，“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他转过头来注视着她。
“我在这儿有自己的计划，”她说，“我不追求钱。你帮我找到橙衣忍者九，我帮你拿到钱。”
他示意她后退，仍然用枪对着她的头。
“那么你什么意思？我们成交了吗？”
“你拿到了平板，”他说，“请接受我的建议，利用它离开这儿。”
卡拉鼻子一哼。“我不会走的，我在找人。”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她接着说，“你怎么知道有平板？”
这一次他转过头来时，两人四目相对，紧盯着对方。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阴暗，看到了危险。“有机会走，你就应该走。”他说。
他扣动了扳机。

第四十三章
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伊桑奔向大楼内的消防逃生楼梯，想攀上四楼继续寻找电脑。他既聪明又善于变通，这总能让他在众多对手中脱颖而出。部署最后一个陷阱让他比原计划多用去七分钟，但清除掉橙衣忍者九值得多花时间。
他用三十三秒赶到三楼的楼梯平台。重新调整一下肩上的背带后，他冲上最后一级台阶。一到顶楼他便离开楼梯间，沿着第一条走廊疾行，然后左转，沿着下一条走廊继续前进。他预计前方就是中央楼梯。他知道对手之一已经完蛋，其他对手仍在黑暗中挣扎，伊桑相信自己能赢。这一信念并没有让他改变方案，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即使有十二分的信心，推测说到底还是推测。如果按照站不住脚的假设行事，那就离死不远了。
他迅速穿过一道道暗影，蹲下身来，以便透过夜视镜左右观察周围环境。他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几张生了锈的病床、一架破烂的医用推车，还有遍地的污迹。他站起身，走进隔壁房间，再次观察一番后，他愣在了原地。
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根据之前的预计，他本该身处通往大楼后部的中央走廊，可他却发现自己钻进了死胡同。他现在茫然无措，正常情况下他的方向感极好。他掏出定位仪，但是屏幕不亮，他沮丧地摇了摇，外壳在手里散了架，掉在地上。太不可思议了，他反复检查过所有设备。一阵恐怖感蔓延至全身。他知道自己拐错了一个弯儿，但不知道在哪一处。这不像他的所作所为，每次行动他都规划得细致入微。他把定位仪塞进背包，看了看手表。如果来得及，他也许会返回去察看周围环境，但时间已经耽搁。再过十五分钟，一楼的炸弹就会爆炸。该抓紧了，否则他就逃不出去了。他收拾好装备，直奔楼下而去。
完成这项任务等于同死亡赛跑，缺了定位仪难度更大。他现在实实在在感到了压力。
但话又说回来，只有这样他才能进入最佳状态。
★★★★★
雷蒙德
雷蒙德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远处传来一阵哀鸣。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意识到，那声音是他自己发出的。随着他逐渐恢复了意识，重新有了知觉，他希望自己死了更好。
脸上的皮肤已经烧伤，而烧灼感正在一浪一浪深入他的肉体。左侧的眉骨肿起了大包，疼痛难忍。一侧的肩膀扭曲变形，可能已经脱臼。他不敢相信有人会把坐轮椅的残疾人推下电梯井。这恰恰说明，当今的世界充斥着这类人渣。
他伸展开指节，转动脖子，确认自己还能活动，然后撑起身子成坐姿。他的手和脸肯定已经烧伤，这些他还可以面对，但当他撕开裤腿时，借助昏暗的光线，他看到骨头从骨折处戳出了皮肉。一瞬间他几乎被眼前的情景击垮，胃里一阵悸动。他抬眼看着电梯井上方，调整好呼吸，然后再低头察看伤情。腿上的感觉只能用火烧火燎来形容。命运竟如此作弄人。
考虑到腿上的新伤可能关系到干细胞治疗的成败，他捡起撕掉的裤腿，小心包裹住裸露的骨头。雷蒙德静坐了几分钟，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呼吸上，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在下一步行动之前，他必须避免自己陷入休克。
他当初摔下来时声音很响，感觉很痛。但实际上，他落到了地下室的电梯轿厢顶上，落差不到一层楼高。这一落并没有让他立即晕过去，是跟着他落下的手雷让他陷入了昏迷。万幸的是，手雷恰好落进了轿厢顶部的开口，直接越过他掉到了轿厢底部。也许就是这一点救了他的命。当冲击波从下方袭来时，他已经蜷缩在翻倒的轮椅旁，两手抱住头。他感觉像经历了一场大爆炸，屁股和肩膀像糟了雷劈，脑子里轰隆作响，到现在还有耳鸣。
他的确很疼，的确被震晕，但总的来说，他完整无缺。
不利之处在于，他失去了手机。在发生爆炸仅仅几秒钟后，他听到凶手的手机响了，他只能推断自己的手机已经作废。
有利之处在于，轮椅还在。好几年前，他把钱花在了轻质碳纤维与钛合金框架上，真该谢天谢地。轮椅就倒在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旁边就是他三十块买来的手电筒。在此紧要关头，手电筒尽职尽责地照亮了轮椅，照亮了三米见方的容身之穴。
他只需要找到一条出路。
他探过身去，抓住手电筒，照向电梯井的上沿。看起来他下坠了大约三米深，这也许就是他受伤不算太重的原因。当然，腿上的伤除外。虽说如此，要想把轮椅抛上这个高度，比登天还难。但话又说回来，他上身的力量很强大，轮椅的框架又很轻。这就是说，这件事有成功的可能。事成之后，他只要爬上电梯井，就可以卷土重来。
这样一个小小的挫折，难以把他挡在赛场之外。这一点剃刀狼马上就会明白。
等他明白过来，雷蒙德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他脸上的表情。

第四十四章
雷蒙德
这栋大楼年代久远，也就是说，电梯井主要由钢架建成，钢架间覆盖着金属板，所以有很多抓握点。尽管如此，几番尝试之后，雷蒙德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攀到上面。想要离开地下室，只能爬下电梯轿厢，希望能找到通往楼梯井的门，从那儿爬上一楼，拿回轮椅。要么试试这条路，要么待在这儿。他决定两害相较取其轻。
雷蒙德小心地搬起两条腿，分别放进轿厢顶部的开口。他用嘴叼住手电筒，从开口溜了下去，在空中吊了一会儿，心里纠结这么做是否明智。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落了下去，尽力蜷曲身体以化解冲击力，天知道这起不起作用。雷蒙德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甚至不想看一眼两腿的伤害情况。
他爬起身来坐定，看到电梯门开着，轿厢底部被手雷炸烂了一部分。尽管残骸散落了一地，但爬出轿厢没有问题。刚出了电梯井，他便直奔楼梯，两者只相隔很短的距离。楼梯对他也不是问题。坐到最下面，一级一级往上挪就是了。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两年以前，那名制造假车祸的司机早已领教过了。在这家伙家里，雷蒙德克服了一级一级的台阶，攀上了二楼，完成了复仇。当然了，随后的谋杀调查迫使他逃离了家园，放弃了事业。但那是另一回事儿。
雷蒙德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到达一楼的楼梯台阶。他伸手够到门把手，打开门。成了！轮椅赫然在目，就在电梯跟前。他尝试了多次才把轮椅抛上了电梯井，这正是雷蒙德的意志力之所在。这种意志力推动雷蒙德超越了痛苦极限，驱动他取得了成功。
他一把拉过轮椅，就像拉过一位可信赖的老友。雷蒙德啪的一声合上轮椅刹车，撑起身子回到座位上。烧伤的疼痛不再啃咬他的皮肉。仇恨现在成了他的驱动力，正是这种仇恨，带他穿越了几年以来地狱般的煎熬。现在，仇恨将推动雷蒙德超越更多的痛苦极限。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2:32。他必须迅速行动。
他付出的所有努力是否会付之东流，取决于接下来的二十八分钟。只要找到那台电脑，他就成功了一半。折刀出现不出现并不重要。倘若玩不过这个阶段的游戏，雷蒙德不如就地倒下，死在这栋大楼里。
他驱动着两只轮子，展开猎杀行动。
★★★★★
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伊桑一步两级地跑下消防楼梯。他已经如此接近胜利，不能允许失败的念头溜进脑子。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在刀尖上跳舞。去年在拉斯维加斯，情形和现在完全相同。
有利之处在于，每一名对手的情况他都了如指掌。他有每个人的档案，了解他们的强项和弱点，也知道他们偏爱的行动方式。好消息是，橙衣忍者九和火攻手都已被清除。原来火攻手是名联邦调查局探员。这家伙如果能有他想的一半聪明也好。没人知道杀他的人是怎么逮到他的。好像每次伊桑赶过去杀他，这家伙都已逃离。
坏消息是，伊桑现在要对付折刀。根据他收集到的少量信息，这个人不难对付。外面那辆SUV上的人已经死了，没有同伙折刀也走不远。
只剩下鞋跟公主了，那个姓韦尼提的女孩。
“收拾她现在就是小菜一碟。”伊桑在心里说。他把炸弹放在了二楼的中央楼梯上。仅仅十几多钟之后，这栋大楼就会开始散架。楼里的人只要稍微有点儿脑子，就会奔向各个出口。假如第一枚炸弹被触发的话，这种情况早就应该发生了。不过，这只能说说而已。
压抑着奔跑的冲动，伊桑迈开大步，沿着二楼的中央走廊疾行，边走边扫视左右两边的房间。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后，他以为自己在向东走。伊桑偶然转过头，夜视镜扫过整整四十度的角度。他本来应当看到一间破败的小礼拜堂，但夜视镜里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他陡然止步。
这并不是他二十分钟前经过的小房间，看不到那几把破烂的长椅。他发现自己眼前似乎是一间实验室，有成排的长桌和化学仪器。迷惑之中，伊桑跨进门槛，审视着房间。他看见对面墙上有一排窗户，但根据他的推断，那里应该是内墙。明亮的月光不期而至地从窗外照进来。透过夜视镜，他能清楚地分辨出各种灰绿色的物体。果然，他走到窗前一看，一轮银白的圆月高挂在一排大树之后。
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室内的黑暗，突然遭遇亮光造成了他的短暂失明，视野里只剩一个圆形的黑斑。他转过头，等待眼睛重新适应。视野中残存的黑影渐渐褪去后，他拿出指南针看了看。根据指南针的指示，他面对着正北方，这绝对不可能。也就是说，要么楼里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指南针，要么有人早就弄坏了它。
“如果是游戏大师发现了他的背包，破坏了他的装备，那可怎么办？”可是这说不通。如果游戏大师找到背包就会拿走，他以前就是这么干的。
这时，他想到了那个女孩。他的确把她锁在了家里，但并没有锁在卧室里。她可以随意走动。他的全部文件、电脑、背包，所有东西都和她在一起。这幅场景太可怕了，他都不敢细想。回忆他们的第一次谈话，一股寒意掠过他的后脊梁。她当时在喀布尔的那家医院工作，是一名病房护士。她跟他说过，在那儿工作期间她学到了很多新技能。他以为那都是护理技能。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她学到的不只是照顾伤员。那些病房里不乏热心的教员，他们也许会教给她爆破技能，他永远无法知道她学到多少。
激愤之下，他用阿拉伯语喷出一串咒骂。
伊桑痛恨她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但他更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到了凌晨2:51，恐慌像拳头一样击中了他。他只拿到两个决胜码，两名对手还活着。他不能输。再输一次他就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还有一声尖叫。声音响彻整个大楼，像铁棍穿透玻璃一样打破了寂静。如果有人倒下了，就只剩一名对手和他自己了。胜利在望。
但他得抓紧时间。
伊桑把背包甩上肩头，调整了一下夜视镜，回到走廊上。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跑向中央楼梯，原路返回。
他只需要找到那台电脑。剩下的工作胜似闲庭信步。

第四十五章
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折刀那一枪仍然在卡拉脑子里回响。当时，她翻转着倒在地上，待在那儿不动，像个胎儿一样蜷缩着身子，直到他离开。时间似乎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也许不过几分钟。但此刻她仍躺在黑暗中，双手抱头，轻声自语。
她慢慢伸展开身体，站起身来，两手抚在脸上探索。她确信那里有个大洞。但是没有血，没有伤口，什么也没有。她完全搞不懂自己如何逃过了此劫。她只有默默向上天祷告，以鲜有的方式庆幸自己还活着。
她脸上挂着一道道泪痕，泪水扭曲了本已模糊的视野。她用袖子抹了一把双眼，将注意力转向门的方向。
卡拉摸索着穿过黑暗，出了房间，拐进一条走廊。她在几米外找到另一个门洞，里面传来吱吱嘎嘎的声响。几乎同时，她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有谁能从远处如此迅速地靠近呢？卡拉知道一定是剃刀狼。他有夜视镜，可以提早发现她。她躲进门洞，蜷成一团。来人沿着走廊走来，很快逼近……
随后停了下来。
★★★★★
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时间只剩下三分多钟了，伊桑的心都快跳出胸口了。没有了定位仪，他被迫中断了对二楼以上的搜索。他没有时间躲躲藏藏，没有时间小心谨慎，如果有人听到他的动静，他就直接应对。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游走在刀尖之上，对其他人来讲这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是剃刀狼，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他很清楚这种游戏的玩法。他要做的就是面对并克服难以想象的障碍，他精通此道。
他的手机信号只有一两格，说明此处的信号覆盖不足。这就是说，如果那台电脑跟上次寻宝大赛一样通过手机信号联网，那么电脑很可能放在靠近外墙的位置，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可靠的无线网络连接。如果电脑放在大楼深处，无线连接可能难以维系。他已经搜索过二楼以上，没发现有人近期活动的迹象。他觉得电脑在一楼的可能性最大。尤其考虑到游戏大师曾经强调，大家要站在“一个平台”上展开竞争。
伊桑一口气跑过走廊，转向大楼东侧，这时他听到了动静。他放慢脚步，停在一个门洞外。门框上有个不大的金属牌，上面印着“分诊室”。房间里静悄悄的，但他知道里面有人。他贴着打开的门慢慢迫近，随后闪进房间，举枪环顾四周。
“不许动！”
果然，夜视镜下有个淡淡的灰绿色身影，此人就是鞋跟公主，那个姓韦尼提的女孩。她蜷缩在房间里，双手抱头，茫然地抬眼望向他，眼睛像黑夜里的猫一样泛着绿光。
“站起来。”他示意她起来，然后侧身从她面前走过去。
“不要开枪。”她举起双手，掌心朝外，仿佛在感受他的位置。眼睛茫然搜寻着目标。
伊桑把枪举高，正打算甩出几发子弹。这时他发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就在她身后一辆快散架的医用推车上。现在开枪会引起其余对手不必要的注意。
他一把推开她，掀开夜视镜。“今天算你走运。”他说着，举起手电筒，啪的一声打开，在光照下频频眨着眼睛，“把你的手机给我。”
“我手机丢了。”她说。
他转过头，用手电光罩住她。卡拉拼命眨眼，抵挡着刺眼的光线。刚摘下夜视镜，强烈的眩光让他的视野模糊不清，但他手里有枪。
“别装傻。手机，马上！”他打了个响指，伸出手去。
不出所料，她拿出一部手机递给他。这些人怎么这么愚蠢？他一把抢过手机，然后看了看手表，时间还剩下一分钟。
他感到脖颈发热，又一股肾上腺素涌入身体。他必须马上输入决胜码，然后离开。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他不再理会女孩，把注意力转向电脑。最后的胜利就在眼前，他已经拿到两个决胜码，另外两部手机也在他手里。
他做到了，大功告成。
有时他甚至为自己感到惊奇。他调整好屏幕，按下开机按钮，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撕开紧绷的脸。
“时间刚刚好。”伊桑对她说，“有个装满炸药的手提箱放在一楼的楼梯间，爆炸时间设定在三点整。时间一到，这地方就会炸成灰。如果我是你，我会马上走人。”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正往门口跑去。他不在乎，任她逃走。时间只剩下几秒钟，已经进入倒计时。
他让手指悬停了一秒，品味着这一时刻，然后按下空格键。一个红色方块闪现出来，填满了屏幕。他皱起眉头。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凌晨2:37，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2:59。在最初的一瞬他还一头雾水，但是，当一个大大的红3闪现出来，紧接着变成了2时……他才完全搞明白看到了什么。
“他妈——”他大声喊道，但是太迟了。炸弹爆炸了，房间里火光四射，震耳欲聋。
就在此时，灯全都亮了。

第四十六章
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卡拉刚要冲出门外，冲击波便击中了她。爆炸的威力从背后把她凌空推过走廊，狠狠撞在墙上，随后摔倒在地，瘫成一团。她几乎没有注意到，突然启动的发电机在远处发出轰鸣，几盏功能尚存的照明灯一闪一闪地亮起。她猜测自己昏过去至少一分钟，因为等她醒过神来，一道冰冷的白光倾泻而下，眼前烟雾弥漫。
刚想动一动，她意识到自己受了伤。爆炸声仍在耳边回响。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了。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2:49，再过十多分钟整个大楼就会爆炸。
刀割一般的疼痛从后背和两腿传来。她刚站起身就瘫靠在墙上，面部扭曲，牙关紧咬。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怎么出去。她也许会死在这栋可恶的大楼里。刚开始这样想，卡拉回忆起那台平板电脑，那是她找到橙衣忍者九的钥匙。她把手伸进口袋，平板不在了。
她一步一呜咽地沿着走廊蹒跚而行，回到那间燃烧的房间门口，朝里窥视。楼上又发生了一次爆炸，撼动了整个大楼。墙壁和她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墙灰、尘土和碎石在她身边纷纷下落，上一层的楼板听起来正在下陷。再有一次这样的爆炸，整个大楼就会垮塌。
在房间内，火焰已经蹿到墙上，燎到了天花板。透过烟尘，她看到了剃刀狼的身形。爆炸将他掀倒在地上，仰面朝天，身体破碎变形。没什么可怕的。她匍匐在地，朝房间里爬去。
楼板在她头顶上吱嘎作响。卡拉屏住呼吸，紧闭双唇，涕泪齐下。她迂回爬到剃刀狼的尸体旁，开始搜寻。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她找到了他的钱包。塞进自己的牛仔裤口袋后，她继续搜寻。火舌舔着四壁，火势越来越大，不时有东西在火中噼啪作响。
卡拉在尸体不远处发现了平板，还有手电筒。她伸手过去，先抓住平板，再抓住手电筒。
“现在去找那个杀我妈的混蛋。”
烟尘钻进了她的喉咙，刺痛着她的双眼。正要爬回门口时，她发现地上有个闪烁的小光点，就在她和剃刀狼之间。那是奎恩的手机。她抑制住咳嗽的冲动，伸出手去，用手指扣住手机，拉到自己跟前。
门口附近有玻璃容器发生了爆炸，引起了爆燃。没时间去想了。她把手机攥在胸前，朝门口爬去。
在走廊里，烟尘在她头顶上迅速聚集，变得浓密而令人窒息，形成厚重的烟雾层。头上一尺之外完全被遮蔽。她用运动衫掩住口鼻，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寻找新鲜空气。在她身后，一部分楼板坍塌下来，溅起一片火花和烈焰，在她身后掀起一波热浪。她拉长袖子挡住眼睛，继续蹒跚而行。
她到底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她怎么样才能脱身呢？她强忍住后背和双腿的疼痛，缩着肩膀，躬身靠墙，沿着走廊跛行。走过十米之后，她停下来，按亮平板电脑。
屏幕显示，大楼中心有一块方形空白区域，临近中央走廊，紧靠楼梯。那儿就是她安顿奎恩的地方，那儿就是她现在就要去的地方。如果真的有炸弹，她必须在三分钟之内找到奎恩，并且逃出大楼。
她不可能来得及。
她磕磕绊绊地跑到中央走廊，转向右手边。过了二十米，她认出了墙上的一些涂鸦。又过了十米，她找到了第二座中央楼梯。灯光在她头上闪烁，在墙上投下动态的黑影。如果她推测正确，就是这儿了。
卡拉跑下楼梯，放慢速度，沿墙仔细察看每个门洞上方的金属牌，直到找到她要找的卡维尔病房。这儿就是她安顿奎恩的地方。她跨进门，里面没有灯。她凝视着黑洞洞的房间，用手电筒四下乱照。没有人。
“奎恩探员。”她小声叫道。冰冷的灰墙没有产生任何回音。“奎恩，你在哪儿？”
还是没有人。
“奎恩。”她略微提高了嗓门。
在地上，她安顿奎恩的地方，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了拖拽和扭动的痕迹，还有脚印。她抬高手电光，照了照奎恩靠过的墙，发现一个手印。
“奎恩！”她喊了一声。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奎恩不见了。

第四十七章
雷蒙德
第一次爆炸后不到一分钟，灯就亮了。接着发生了第二次爆炸，大楼受到了震撼。灼热的气流混合着烟尘，沿着一条条走廊奔涌，如同山洪暴发一般。
第一波热浪袭来时，雷蒙德正在寻找大楼正门。他躲进一个房间，寻找新鲜空气，这才发现这里似曾相识。就在这儿，他曾目睹剃刀狼布置陷阱。果然，他用手电筒四处一照，身后闲放着许多医用培训模型。这就是说，他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处。他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活着离开这座混账大楼。这时他听到了人声，是卡拉·韦尼提，正从远处向这儿靠近。
他将轮椅倒进室内的阴影中，审视了一下房间。他很清楚自己该如何利用这里。
时间来得及吗？也许刚刚好。
“奎恩？你在吗？”她在门外呼唤，人在十五米开外。
他迅速行动，将道具布置到位，找好自己的位置，然后把一只假手扔到走廊上。咣当一声响。
好一阵子，周围归于寂静。
接着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雷蒙德能听到鞋子踩在地上的沙沙声，以及手掌擦过墙壁的唰唰声。她已到了近处，近在咫尺。
“帮帮我。”他用嘶哑的声音低声呼唤道。
脚步声停了，周围重归寂静。她已经听到他的呼唤，他等不及想看看她脸上的表情。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走到门外的明亮处，停在门口，朝房间里窥视。
“这里没有灯，小妞。只有地上的一只手电筒。你打算怎么办？”
在明亮的背景下，他能看到她探进身来，仔细分辨轮椅的轮廓，还有坐在轮椅上的人形。她用手电筒照进来，想看清人形的面目，可惜一顶拉低的礼帽挡住了脸。
“小妞，你想知道坐在轮椅上的是谁？那就走近一点，看个明白。”
手电光扫过地面，照出散放在地上的四具人体。每一具都被他摆成了面朝下的姿势，两臂前展，好像伸手去够那部轮椅。
“这创意可真棒。”他刚才还在想。
她一定知道眼前的情景是摆出来的，搞清楚这一点并不难。这就像万圣节上吓人的玩偶，或者游乐场里的恐怖屋。
她会明白这些“尸体”是医用培训模型。她肯定会知道这是个陷阱。
“不过……。”
雷蒙德待在那儿一动不动，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脸上火辣辣的。但在他身体内部：激情，在心中澎湃；期盼，在血管里奔涌。
手电光从一具尸体照到另一具尸体，最后停在轮椅上。
他真想说：“来吧，宝贝儿。就要到了，再走几步，你就可以掀起礼帽了。”
她照见了类似手机的东西，正在仔细察看。她一定知道那是她自己的手机，就在她眼前，清清楚楚，就像挂在鱼钩上的诱饵。
雷蒙德的两臂有些发酸。如果不马上做个深呼吸，他可能会晕过去。
她缓步向前，一步一停。距离轮椅不到一米时，她沉下身子，放低重心，伸出手指，渐渐靠近。他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但他忍住了笑意。迟早他会笑出来的，这一刻不远了。
猛然间，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手机，然后退了回去。轮椅子上的人形倒向一边，头部前倾。她吓了一跳，把手机紧紧握在胸前。
他能嗅到她的恐惧，听到她的心跳。但这些抵挡不住她的好奇心，不弄个明白，她不会转身离开。
这是个要命的错误。
她再次迈开步子，歪着头，手抚在胸口上，一点点向前挪，停在她伸手够得着的地方。这一次她用手电筒捅了捅人形的胸部，立刻缩回手，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
一只塑料假手从袖口滑落到地上。
雷蒙德趴在地上，混在那些人体当中抬眼看着。“你犯了大错，妹妹。”
他伸出铁钳般的手掌，抓住她的脚踝，一把扳过她的脚。她手一扬，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她明白过来，他已经扑上了身。她又踢又扭，试图逃脱。他不顾这一切，伸手去抓她的头发，抓她的运动衫。不管抓到什么，死死揪住不放。她又踢又打，来回翻滚，差一点就脱身。但他抓住了她牛仔裤的后袋，猛地一拉。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脱，顺着地面溜到房间另一边。
这一次她连踢带打，手指够到了轮椅。他试图把她拉近，但她翻过身来，朝他乱蹬乱踹，然后用力拉动轮椅，拖到身边，用轮椅踏板猛撞他的脸。假人从座位上震落下来。
雷蒙德痛得大声嚎叫，她趁机挣脱了他的手掌，滚到远处，手脚并用往前爬，直到爬起身来。
他能感觉到她站在那儿看着他。雷蒙德蜷成一团躺在地上，两臂抬起抱住头，脸埋在手臂之间。他几乎没有呼吸，捕捉着她的动静。
她背靠墙站着，气喘吁吁，一边看着他一边撩开挡在脸前的头发，顺着墙边往远处挪步。
雷蒙德躺着不动，等待时机。
这是他的游戏，由他制定规则。她不久就会明白。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抓起手电筒，神色游移不定。移情反应机制正在起作用。她受过护士培训，这就是说，她不会撂下他不管。
雷蒙德舒展开身体，朝她抬起脸来，眯起眼睛正对着光束，动作缓慢而谨慎。她看到了他脸上的伤，明显缩了缩身子。
“好戏开演了。”他心想。这是游戏的转折点，谁输谁赢立见分晓。
根据他的剖析，卡拉·韦尼提聪明、灵活、有韧性，但还聪明得不够。
这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烧伤使他的双唇粘连在一起。每一次扯开双唇，他都会多一次感受火辣辣的痛。“帮帮我。”他低声说。
“下地狱去吧，你这混蛋。”她说。
她身上已经反映出遭到心理冲击的最初迹象。她两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她突然蹲下身，垂下头，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才抬眼看他。
“求你了，”他说，“不要把我留在这儿，我会死的。”他将目光投向她掉在地上的手机上，她的目光跟随而去。她伸手捡起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屏幕和外壳已经破碎。
“拿去吧，都是你的。”她把手机扔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去，用满是水泡的手指攥住手机。
“不管怎样，已经晚了。”她说，“比赛十分钟前就结束了。”
在她的注视下，他紧盯着破碎的手机屏幕，缓慢地再次蜷起身体，肩膀一起一伏。
他听到了脚步声。她正试探着走向门口。
游戏进入了第二回合。
“帮帮我，求你了，”他低声说，“我只想回到轮椅上……”他伸手去够轮椅。
她犹豫了。
这一刻对雷蒙德很关键。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摆平了她。可是她开口说：“我希望你死在这儿，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好吧，那么，你走吧，把我留在这儿。”他用可怜至极的声音说，把自己撑起成坐姿，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向身后伸出手，抓住轮椅踏板，将轮椅拉到近旁，转身面对着轮椅，抓住轮椅框架，紧闭双眼，把身体往座位上撑。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嘴里发出呻吟。
看到他在轮椅上坐定后，她将两臂交叠，紧紧抱在胸前。雷蒙德拉起一条腿，再拉起另一条，轻轻将两只脚在踏板上放好。她看到了戳出皮肤的骨头，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你的腿看起来不太好。”她说，语气平淡而强硬。
“是不太好。被人故意推下电梯井，结果不会好的。”他俯下身，打算松开轮椅刹车。但他一低头，衬衫领口开了。她一眼看见了他脖子上的银链子，还有那个绿色的胸针。
“妈的。”他暗想，随后伸手去挡。
已经迟了。她猛扑上来抢夺项链。但他出手迅速，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卡拉被掐得张开结舌，双膝弯曲，两手抓住他的手，两脚乱蹬乱踹，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咯咯声。她用双手紧紧攥住他的手，不断扭来扭去，试图让他松开手。但她没有机会。即使身体遭到了重创，他仍然臂力过人。她的脸渐渐肿大，眼睛慢慢鼓出来。
看到她眼皮下垂，力量渐衰，他松开了手，让她顺势倒在地上。现在还不能弄死她，还没到时候。她动了动眼皮，睁开眼睛。他笑了，伸手下来，重新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
这一次她又踢又打，像上钩的鱼一样不停扭动。可他始终掐住她不放。突然，她缩起一条腿，用脚顶住轮椅，奋力一蹬。轮椅快速向后滑去。她挣脱了他的手掌，一屁股坐到地上。
卡拉有些晕头转向。还没等她站起身来，雷蒙德已经迅速迫近，抓住了她运动衫的袖子，想把她拉近。她身子一扭，一转，再一弯腰。运动衫从她头上脱开。他手里只剩下一件衣服，而她再次倒在地上。
他把运动衫甩到一边，向她猛冲过来。但她爬起身来，倒退了几步，气喘吁吁，满眼惊恐。随后转身跑开。
雷蒙德稳住自己，整理身上的破衣烂衫。他能听到她摸索着穿过浓烟，一遍遍地撞到墙上。他等了片刻，听到她迟疑不前，被灼热的烟尘呛得喘不上气来，然后跌跌撞撞地后退，进了对面房间。
“好一个傻瓜。”他一边驱动轮椅一边想。她不配做他的对手。
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绳子嘣的一响。紧接着传来一声尖叫。他听了深深叹了一口气。
“救救我！”她大声叫道。
“她真是越来越笨了。”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若无其事地驾着轮椅驶向声音的源头。雷蒙德转过轮椅，面朝房间中央，抬眼一看。只见她一条腿悬吊在半空中，大头朝下，身子在微微摇摆。绳子一端绕在她脚踝上，另一端固定在天花板上。墙钉随着她前后摆动而吱吱作响。她披头散发，两臂乱舞。
“救救我！”她大声叫道。
雷蒙德来到正对她的位置，歪着头，抬眼看着她。他双肘支在轮椅扶手上，两边的手指搭在一起靠在唇边。
“有人走路太不当心了。”他说。

第四十八章
雷蒙德
卡拉三次尝试攀上自己的腿，伸手去够脚踝上的绳结。可是每尝试一次，绳子都会收紧，迫使她因疼痛而放弃。最终，她知难而退，任由自己悬在空中，荡来荡去。“离我远点儿，你这混蛋。”
雷蒙德双手紧扣，两根食指贴在嘴唇上，就这么看着她。他深吸一口气，把头一歪。“你知道我最恨什么？我最恨蠢人。他们是我命中的灾星。”
她拨开面前的头发，狠狠地瞪着他，仿佛是他设下了陷阱。卡拉咬定牙关，决意一搏，再度弯起身子去够绳子，还是没有成功。跌下来的时候，她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仅仅因为有鞋的保护，绳子才没有勒断她的皮肉。
雷蒙德看着这套精巧的机关，目光一直跟到天花板。不得了！如果他能想到弄几套这类装置，那就好了。这些玩意儿也许原始，但很有效。有效才是硬道理。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放了我吧。”她请求道。
雷蒙德没有理她，而是调整轮椅的位置。他必须一只眼睛盯着她，一只眼睛盯着门口。至少还有两名对手在外面四处活动。现在他可不想再碰上什么意外。
他双手合掌，抬眼看着她。“放了你，卡拉？是你自己卷进来的。是你自己不小心跑到这儿的。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
“你杀了我妈，你这狗杂种！”眼泪夺眶而出，流到她额头上。“我恨你。”她恶狠狠地低声说，一把抹掉泪水。
他长叹一声，声音中透着恼怒。“知道你妈怎么死的吗？”
她眨眨眼甩掉眼泪，勃然大怒。“是你杀了她，你这混蛋！”她大吼大叫，两臂乱舞一气。这一动不要紧，她又开始大幅晃动。天花板上的墙钉吱嘎作响，像钟摆一样摇摆不定。她双眼紧闭，脸颊因痛苦而扭曲。
雷蒙德侧过头，两手一叉放在大腿之间。“行了，那不是事实，你自己也知道。她是因你而死。”
“去你妈的！”她怒目圆睁，鼻孔张开，双唇紧闭，脸上写满了仇恨。
“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会有这样的反应，愚蠢而自私。可是别忘了，卡拉。以你妈的名义参加莉莉花店比赛的，不是我，是你。除了食品大血拼以外，那是我见过的最蠢的比赛之一。谁会为了几朵花拿老妈的生命冒险呢？是你害你老妈白白丢了性命，就为了点儿鸡毛蒜皮，卡拉。”
“闭上你的臭嘴！”她大喊大叫，再一次舞动起双臂。
“吉娜又怎么说？瞧瞧她的遭遇。”
卡拉愣住了，悬在空中，微微摇摆。“吉娜怎么了？”
雷蒙德再次搭起手指靠在唇边，向前探出头，抬眼看着她。“你忘了吗？你利用了她。可以这么说，是你把她扔进了虎口，让她身陷牢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瞪着他。
“你也知道，”他轻声对她说，“我可以杀了你，就在此时此地。当然，我肯定办得到。不过在内心深处，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令他不快，但他没在意。“你瞧，比赛现在就剩下三个人了：你，我，还有一个。虽然你连蒙带骗，我还是准备饶你一命。顺便说一句，你骗得还不够聪明。你赢不了，更何况，”他颇有哲理地说，“好马才配得上好鞍。”
她瞪大了眼睛。“你就把我留在这儿吗？”
“我并不担心。你朋友奎恩侦探就在附近。假如你对形势稍微有点儿头绪，你应该明白他去了东边。你也知道他对你有点儿意思。”雷蒙德歪了歪头，“但另一方面，他不是特别聪明，所以我不知道他多久能找到这儿。如果他不够快，就会引火烧身。那样还真让人有点儿失望，”他轻蔑地加了一句，“因为你可能会和他一起死在这儿。”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他恼怒地问道。
“为什么放我走？”
他考虑了一下如何回答。毕竟他卓尔不群，人们都期待大人物拥有某种特定风格。“因为你对我表现出了一点点人道。你让我拿回了轮椅。不是谁都做得出来。所以，你瞧。我也有我的道德标准，只是标准不太高。这很明显，因为通常我想都不想就会扭断你的脖子，然后把你切成段，就像收拾鲶鱼一样。”
“我希望你死在这儿。”她压低嗓门说。
“这倒提醒我了，我得拿走你的设备。”他伸出一只手。
她看了看他的手掌，目光转向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平板、iPod之类的。”他的语调变得冷酷，“别让我跟你要第二次。”
她考虑了几秒钟，从牛仔裤后袋掏出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他驱动轮椅向前，接过东西。“谢谢。”他说完按亮平板，研究起纵横交错的平面图，然后切换到不同楼层。
“对你没什么大用，三点已经过了。或者你不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了。”
“你瞧，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落得这么惨。如果你有些脑子，就会知道比赛远没有结束。你不听别人的话，不考虑细节。假如你和我一样读过竞赛章程，你就该知道，比赛到明天下午五点才会结束。而且，根据这个……”
他举起平板，猛地戳到她面前。
“只剩一个决胜码要找了，看到了？就在最后一台电脑旁边。我现在知道电脑在哪儿。所以，我赢了。”他关掉平板，塞到轮椅和自己之间。
“那你还等什么呢？去领你的奖吧。”她说，“我希望他们抓住你，我希望你来不及享受就死在牢里。”
他投来冰冷的目光。“给你一个忠告：虽然我说了要放你走，但现在杀了你对我还是很有诱惑力的。算你运气好，有人插进来要跟我跳下一支舞。这是个小变数，我已经计划了好一阵子了。”他伸手掸去裤子上看不见的灰尘，这才发现裤子早已成了一堆破布条，心里奇怪自己干嘛费这个事儿，“我猜想，他的死比你的死更让我开心。”
他瞥了一眼另一边的门。折刀到底在哪儿？雷蒙德早该知道事情会这样。这种人格类型的人都是这副德行。这家伙是个白痴，很可能找不到地方。
“好了，”他说着，松开轮椅刹车，准备离开，“我很想对你说，这故事挺好玩儿，但其实不是。我还要去做很多事儿，要完成计划，要赢得比赛。所以，我想我要走了。”
“我希望你没花上一分钱就死。”她说。
雷蒙德等了一刻，把轮椅倒回去，以便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卡拉。这场游戏不只关乎金钱和权力。也许等游戏结束，你才会真正理解你面对的是什么。”
她睁大了眼睛。“你是游戏大师。”她不是提问，是陈述。
他垂了一下头。老天！她总是这么蠢。她怎么可能走得这么远呢？
“不，卡拉。我不是游戏大师。但请你放心，用不了多久，那个混蛋就会像我一样，希望自己不是游戏大师。他以为能操控我的生活，把我当私人秘书一样对待，实在是大错特错。还是刚才那句话，我很想对你说，这故事挺好玩儿，但其实不是。再见，祝你好运，你现在正缺这个。”
“站在那儿别动。”门口有人说话。
雷蒙德转回头去。“早他妈该来了。”他说。
“奎恩，”她喊道，“我在这儿，救我！”
雷蒙德惊讶地抬眼看着她。“你瞧，我说的一点儿没错吧。你一脑子糨糊，就因为你不听别人的话。这不是奎恩。我跟你说了他在大楼另一边。这是另外一个人，我马上就告诉你他是谁。”他怒气冲冲地说，“他花了他妈一万年才赶到这儿。”
“奎恩，救救我！”她尖叫道。
老天！他得告诉她多少遍才行？雷蒙德曾跟这种人平起平坐，想起来都让人难以置信。
“这不是奎恩，你这笨蛋，”他说，“让我正式介绍一下，卡拉，或者叫你鞋跟公主。来认识一下……我的老天！”
折刀向前几步，眼睛紧盯着雷蒙德。“弗莱希曼？”
“肖恩·科尔比，”雷蒙德说，“我早该知道是你这个混蛋。我明白了，你还在偷窃别人的成果。”
“是该说道说道，弗莱希曼。你毁了我的生活，害我丢了工作。就因为你在论文的事儿上说我的坏话。”
“真滑稽，科尔比。我差点儿在杰里米·詹姆斯·兰德森手里把命丢了。我们这位‘受人尊敬的’同事把我撞倒在街上，扔下我等死。这事儿你还记得吧？”
肖恩侧身沿着墙边走进来，保持着安全距离。“是啊，我记得。我知道兰德森没胆子把事儿办成。我本该自己动手的。”
“你们谁能把我放下来吗？”卡拉问道。
雷蒙德慢慢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她。“想想看，你从我这儿偷了什么，而我却给了你所有谜底。”
“好吧，我这儿有件东西，很乐意还给你。”肖恩说完朝雷蒙德跨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双脚略微分开。他抽空看了一眼卡拉。“你是谁？”
“卡拉·韦尼提，鞋跟公主。”
“我以为你被我毙了。”
“你没打中。”
“是吗？好吧，这回我会打中的。”他说完用枪指向雷蒙德的胸口。
“你到底在搞什么？你这白痴。”雷蒙德问，“我们应该合作的。”
“听着，很抱歉由我来告诉你，”肖恩拿腔拿调地说，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我已经决定单独行动了。现在，还是让我向你介绍点儿别的吧。雷蒙德·弗莱希曼，”他装腔作势地宣布，“喜悦之情，无以言表，请让我向你介绍……这个！”
他扣动了扳机。

第四十九章
肖恩·科尔比，账号：折刀
“好一个倒霉蛋儿。”肖恩心想。从他看到邮件中的合作建议开始，千万大奖就几乎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当然，他做过功课。橙衣忍者九这个账号他非常熟悉，在各个论坛和许多获奖名单上都见过。不过，谁会想到那就是弗莱希曼呢？肖恩只知道兰德森在街上撞倒了他。他们一直以为他死了。这个人说话尖酸刻薄，待人极不厚道，迟早会遭报应的。只是这一次事情才圆满。“这就叫作，”肖恩想得颇有哲理，“没有那金刚钻儿，就别陪高手玩儿。”
他肖恩·科尔比绝对是一名高手。搅进这件事情的目的，可不是最后给人做一名小妾。肖恩不仅心里是这么想的，而且付诸了行动。他甚至找来了后援。刚得知最后一站的地址，他便把妹夫布莱恩直接派了过去。正是布莱恩跟他提起了寻宝大赛，他是管照明的几个电工之一。肖恩拿到所有谜底之前，这家伙一直守着最后一站的地址不说。不过那已经过去了，此刻布莱恩正等在大楼外的车子里。至于如何分钱，等他带着千万大奖出了这栋混账大楼，手里就有了主动权。
他只要找到最后一台电脑。这能有多难呢？他手里有追踪设备，闪烁的红点标出了电脑位置，而且时间有的是。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了。
如果大楼里没着火就好了。
在大楼外停车时，他首先注意到了大火。“妈的！”他心想。所有努力都跟着大楼一起烧了。
他自然很纠结，不知道冲进一栋着火的大楼是否明智。是啊，换了谁能会纠结。然而，一旦进了大门，他便判断着火点在大楼后身。剃刀狼已经死了。至于鞋跟公主，没人知道她是怎么逃过一劫的。那一枪是直接爆头的，几乎就是近距离射击。但话又说回来，肖恩以前只玩过气枪，这种水平能指望什么呢？
没多大关系，反正她还是被淘汰了。如果事情按照他的计划进展，他应该能快进快出，取得大奖，躲过大楼坍塌。而她会跟着大楼一块完蛋。
肖恩看了看手表，沿着走廊快速行进。在第一个拐角，他拿出平板电脑，检查自己的位置。路线完全正确。他把平板放回口袋，开始奔跑。他很幸运，当时他机智地站在门外，听见弗莱希曼说出了大实话。
“好一个呆子，”他想，“这家伙完全不该惊讶自己挨了枪子儿。”
对于肖恩来说，结果好得不能再好了。女孩被绑着，弗莱希曼成了历史，他只需要再过最后一关。不可能再出什么差错。
当然，还有一名对手没死，叫什么奎恩，就在大楼里某个地方。但这算不上问题。首先一点，这家伙在东边。不管东边是哪边，至少弗莱希曼是这么说的。就算这家伙知道该往哪儿走，也要在长长的走廊里冒着大火寻找出路。他得变成超人才行，但更有可能的是，他还没走到中央楼梯就变成了死人。
按照平板的指示，最后一台电脑在地下室的某个地方。肖恩必须找到楼梯。
他一路小跑来到中央走廊，一边跑一边察看屏幕，直到南侧的楼梯出现在平面图上。楼梯就在前面。他点亮手电筒，沿着走廊疾行，仔细察看两边的门洞。不到一分钟他就找到了地方。楼梯位于一道结实的防烟门之后。门上有个小窗，用铁网封着。肖恩朝窗口里瞥了一眼，扳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烟尘并没有到达这么远的地方，但楼梯井黑得就像沥青坑一般。他用手电筒上下照了照，朝楼梯平台上迈了一步。脚下传来吱吱嘎嘎的泥沙响。他紧紧抓住扶手，伸出一只脚，轻轻踏上第一级台阶。是水泥的，很结实。
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他现在沿着楼梯蜿蜒向下，再向下，一路战战兢兢。每迈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再把身体重量压在那只脚上。当手电筒照到下一层的楼梯平台时，他嘴角绽开笑容。再下几个台阶，再走几米远，他梦寐以求的一切就到手了。
千万大奖。
豪宅。
还有两台车子。老天爷！还有一艘游艇。他要游艇干吗用？谁知道呢？谁在乎呢？
这些东西的形象轮番在他脑子里浮现，从豪宅到车子，再到游艇，循环往复。他的嘴角越咧越开，嘴里爆发出一声大笑，在墙壁间回荡，响彻楼梯上下。他不在乎，反正现在没人听得到。期待，掠过他的脊梁；兴奋，在他胸中奔涌。踏上地下室的地面后，他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吐出，停下脚步，四处打量。
下面漆黑一团。事实上，在这么深的地方，楼上那点儿光亮根本透不下来。他推开地下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里面的空间黑暗而空旷。一面墙上竖立着一组电梯。这里的气温非常低，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成了白雾，鼻子耳朵冻得生疼。在淡淡的手电光下，他看到蜘蛛网像肮脏的幕帘一样悬在头顶，尘土垃圾附在每一个表面上。手电筒向地上一照，尘土上现出一道划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过。他没在意，只想着拿到大奖，然后走人。
他径直从电梯旁边走过，发现自己面对着另一扇紧闭的门。
从平板上看，最后一台电脑就在门后的什么地方。
他心跳加速，一阵兴奋感蔓延至全身，笑声越发肆无忌惮，嘴咧得像个白痴。他伸手试了试门把手，没锁。
他站了一会儿，为这一刻的荣耀而沉醉。
跨过门槛，他将获得新生。别了，平庸无闻；别了，穷困潦倒。他再也不用工作了；再也不用为了维持惨淡的生计，给某些混蛋鞠躬行礼了。他将成为有钱人，别人要给他鞠躬行礼。
肖恩用力一推。门很紧，发出一阵怪叫。他用肩膀撑开门缝，走了进去。目光随着手电光从一边扫到另一边。身后的门尖叫一声，砰然关闭。门刚一合上，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响。他浑身一惊，猛地扳了一下门把手，已经锁住了。他用力咽了一口吐沫，让自己镇定下来。要么惊慌失措，设法出去；要么去领奖。就这两个选择。
他看了看平板，红点不再闪烁，变成常亮状态。千万大奖就在前面。
他要去领奖。
肖恩沿着狭窄的走廊疾走，手电光在前方几步之外引路。走廊怎么走也见不到头，他觉得这条路很可能通向一栋完全不同的大楼下面。肖恩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最后走到警察局底下，这个想法让他差点儿再次大笑起来。他继续往前走，不停地走。
还是见不到头。
他慢了下来，四下张望。走廊里黑暗冰冷，地面上积满污物，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透着腐朽的味道。感觉不太对劲儿。
“走错了路怎么办？拐错了弯儿怎么办？”
他想循着脚印回去寻找其他出口。这时他看到一线亮光，是从一扇门的下面泻出来的。
肖恩咧嘴一笑，然后松了一口气。这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随后消散。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而且温度下降得更厉害，肖恩径直走向那道门，伸手抓住门把手，用肩膀顶开了门。
里面是一间铺满白瓷砖的圆形大厅，显得光彩夺目。大厅周围环绕着好几排座椅。天花板上固定着四套手术照明设备，向斜下方投射出白光，组成一个光环，将教室中间的下沉式平台照得雪亮。平台中心有个操作台，上面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肖恩觉得这儿很像阶梯教室，可能是研究中心原来的手术示范室。大厅四壁晶莹剔透，似乎轻轻一擦就会四分五裂。室内温度肯定低到了冰点以下。肖恩下了三级台阶，这才注意到前排座椅上坐着两个人。
“妈的！”肖恩心想。这么说他不是第一名，实际上他连第二都不是，他才第三！他怎么可能变成第三了？他的心一沉。
“欢迎光临。”有人高声叫道。声音来自正对面的阴影中，男声，嗓音清脆，英国腔。一股寒意钻进他的骨头。
肖恩手搭凉棚挡住强光，眯眼看向暗处。一个人走下台阶，进入他的视野。这人看上去五十出头，面庞消瘦，头发灰白，身材中等。他外面套着白大褂，里面穿着是领尖带扣的黑色衬衫，下身穿着灰裤子。他从座椅间悠然步下台阶，站在最低处，抬眼凝视着肖恩。“科尔比先生，我一直等着你呢。”
肖恩倒吸了一口气。“我的老天爷！是你。”
斯洛文斯基低了一下头，表情愉悦。“你还记得我。”他说。再次抬眼看着肖恩时，他露出和蔼的笑容。“我亲爱的朋友，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想你一定已经知道了。其实，我就是游戏大师。”
肖恩把目光转向坐在下面的两人。从他站的地方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他们都背对着他，都是黑头发。
两人谁也没有回头。
“我们一直在等你。”斯洛文斯基热情地说。他绕过操作台，伸出手来邀请他。“现在，劳驾再来完成一项任务，达成最后的目标。然后你就是本年度的冠军。”
肖恩原地未动，用下巴指了指大厅里的另外两人。“这俩家伙是谁？”
“噢，亲爱的老伙计，这两位先生是竞赛委员会成员。”他说，“他们都是往届冠军，现在加入了委员会。他们来这儿是为了恭喜你的。”他的笑容更舒展了，“我们热切期待着你的光临。对不对，先生们？”
那两人一动不动地坐着，谁也不回应。斯洛文斯基接着说：
“啊，你瞧？伟人一到，举世皆惊。不过，多有得罪，科尔比先生。”他补充道，一边把两手握在背后，一边往前走了几步，“虽然你的坚韧不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我还是很惊讶，居然是你走到了最后一步。”
肖恩下了两级台阶。“你设计了所有这些？”
“那当然。还有谁有如此创意？有如此远见？我亲爱的朋友，请到前面来，让我们能够看到你。我们多少年没见面了？”
“我的钱在哪儿？”
“你的钱？”斯洛文斯基轻笑了一声，然后茫然四顾，“不要怕，科尔比先生。你的钱很安全。你的车子、游艇，所有一切都很安全。”他说完轻蔑地摆了摆手，“现在请吧，赏光到前面来。我们早就盼望着你来结束这个小游戏了。当然，你会给我们机会恭喜你的。”
肖恩犹豫不决，双脚钉在了原地，心脏敲击着胸膛，汗水浸湿了额头。上次跟这个人见面时，他的处境并不怎么好受。现在，他只想拿到钱走出这栋大楼，远离这个人。
斯洛文斯基走上平台，再一次伸出手。“来吧，肖恩，有请。你肯定知道相邻大楼已经起火，恐怕现在得抓紧时间。所以，劳驾……”他稍稍一偏头，语气中透出恼怒的意味。
肖恩回头看了看他进来的门，还开着。他摸了摸口袋，枪还在。枪里最初有五发子弹，他已经打掉了四发，只剩一发。
另一方面，整个情形太过诡异，他确信其中有诈。可是这有根据吗？再说了，他做过研究，一切看起来都是合法的。他查过往届冠军，上过他们的网页，看过他们的获奖证书。更不用说那些赞助商了，都是名声不错的企业。能查的他都查了。所以，偏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得有多疯狂？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最后一台电脑就在那儿，就在他面前。所有的钱，就等着他来拿呢。
他又往后瞄了一眼，门就在那儿。他现在就可以离开，听从直觉的安排。
何去何从，就在此刻。
千万大奖，算算吧，他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而他知道，这个人能帮他办到。
拿钱，还是走人？
肖恩紧握枪柄，缓缓走下台阶，走向平台。
他越走越近。斯洛文斯基笑了，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肖恩停在平台边缘，然后走上前去。就在这个时候，他转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两个人，惊恐的目光从一个人转向另一个人。他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针头扎进了脖子，接着两腿一软。
黑暗吞没了他的视野。
★★★★★
雷蒙德
雷蒙德猛然睁开眼睛。他确信，肖恩·科尔比是个骗子、窃贼、卑鄙小人。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还有谁会干出这种事？跟自己的竞赛伙伴达成互利协议，却偷走人家的所有装备，然后还用人家的枪打死人家。话又说回来，这些正是雷蒙德计划中的事情。就因为这个，把枪交给肖恩之前，他上了三颗真子弹和两颗空弹。
“好吧，让他去拿奖。”雷蒙德心想。他只是希望，当科尔比完全明白自己陷于何种窘境时，自己能看一看他脸上的表情。
卡拉·韦尼提还在他面前倒悬着。有毒烟气迅速在空气中弥漫，令人反胃和窒息。浓烟刺痛了他的眼睛，呛得他肺里不适。他不管不顾，一动也不动，眼睛注视着她。卡拉每喊一声，都会引发一阵咳嗽，都会让脚踝上的绳结收紧一点儿。他很想叫她闭嘴，救她的人马上就到了。
突然，门口有人说话了。
“不要动，”一个男声说，“我会把绳子断开，但是我没法接住你。”
“奎恩？”
“老天！是那个警察。他终于做到了。永远都会有奇迹发生。”雷蒙德心想。
“不要动，”他对卡拉说，“用胳膊抱住头。”
她弓起身子，按他说的那样把头埋在两臂之间。绳子突然失去了拉力。她下坠了几尺，双眼紧闭，嘴里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嘣的一声，绳子往回一抽，她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骇人的闷响。
“你没事吧？”奎恩问道。他自己看上去也不太好，身体佝偻着，右臂紧紧顶着肋部。
她舒展开身体，抬眼看着他。“我没事儿。”
“我们走吧。”他说完把她拉起来。奎恩半托半拽地搀扶着她，两人磕磕绊绊地朝门外走去。
雷蒙德微微转头，让自己刚刚能透过烟尘瞄到两人，注视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终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空气变得浑浊而刺鼻。他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轮子上，转过轮椅，驶向门口。
“很完美，”他心想，“刚好来得及加入庆典。”
★★★★★
卡拉和奎恩
尽管奎恩嘴里不断说着安慰话，但他自己几乎承受不住浓烟、高温和伤痛的折磨。然而，他还是紧紧搂着卡拉，鼓励她继续赶往大楼正门。不到三十分钟前，他才刚刚跨过那道门槛。
两人身后传来楼板塌陷和墙壁倒塌的声音。楼上什么地方发生了爆炸，一道热浪沿着空荡荡的走廊袭来，势同海啸即将登陆。热浪击中了他们的后背，将他们掀翻在地。奎恩再次拉起卡拉，拖着她继续前进。
他们来到一道双扇门前。奎恩推开两扇门，他们已经到了接待区。浓烟和泪水模糊了视野。他们艰难地穿越垃圾污物，感觉到滚烫的火舌紧随身后。接着，他们用肩膀顶开厚重的大门。外面的灯光、警笛、警察、救护人员乱成一片。两人颓然倒下。卡拉从奎恩手上滑脱，感觉自己跌进了救护人员温暖的怀抱。就在此时，身后的大楼轰然坍塌，尘土碎块四处飞扬。
卡拉裹上了别人提供的毯子，转头注视着正在崩溃的大楼。上面的楼层一点点塌下来，将下面的一切压垮。砖石瓦砾骤然落到地面上。
“烂在地狱里吧，你这狗杂种。”她说。
然后，她转回头，登上待命的救护车。

第五十章
肖恩·科尔比，账号：折刀
肖恩昏过去不过几分钟。他感觉自己从半知半觉的迷茫中苏醒过来，回到现实中。他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不停地眨动。周围的空气冰冷刺骨。这也难怪，他赤身裸体地躺在操作台上，浑身动弹不得。他试着抬起手，然后是腿，没有任何反应。
强烈的白光从上面投射下来，刺痛着他的眼睛，让他什么也看不见。他闭紧双眼，再次睁开还是眨个不停，直到一个黑影进入视野。
“啊，科尔比先生，你总算醒过来了。”一个声音说，“我还以为肌肉松弛剂用多了呢。这跟外科手术常用药大同小异，但用量不同。我相信你能理解。”
斯洛文斯基俯身凑近，盯着肖恩的额头和两颊仔细察看。“很好，”他小声说。目光与肖恩相遇，“恐怕你会发现肌肉反应有点迟钝，感觉不太寻常，这我同意。但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失去知觉。”
肖恩聚集起全身的力量想动一动，再次试着抬起手臂，然后是腿，还是纹丝不动。他可以眨眼睛，但即使如此，感觉上也很异样。
斯洛文斯基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不再说话。
肖恩可以听到钢制工具碰到金属托盘的铿锵声，就像躺在牙科治疗椅上听到的一样，他不敢去想那都是些什么工具。当他把视线转移到大厅的周边时，他在眼角处瞥见一个人：往届冠军之一。他盯住那儿不放，等他看清楚了，不禁心惊肉跳。
斯洛文斯基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啊，那是哈里斯先生，今年的参赛者之一。你大概听说过火攻手吧，恐怕他很想给你一巴掌。很不幸，他同时还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所以我必须早点儿把他打发掉。从你现在的位置可能看不到韦尼提先生。说他是来参赛的，不如说他是来捣乱的，所以他也很快被我收拾掉了。恐怕这里有点乱，但你不必担心，”他亲切地说，“我们俩有的是时间叙旧。”
他俯下身，抓住肖恩的下巴转过来转过去。目光越过外科口罩，仔细探究他的脸。手术刀寒光闪烁，福尔马林和消毒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肖恩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手指，柔软而冰凉。恐怖的呼号在他五脏六腑中奔涌，他想呼喊，他想尖叫，积聚在体内的所有声音迫使他张开了嘴巴。
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他的整个身体成了沉甸甸的秤砣。
斯洛文斯基弯下腰，两人现在近在咫尺，肖恩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感觉到手术刀在脖子上寻找位置，感觉到刀刃施加在皮肤上的压力，感觉到血慢慢流出来。但是，正当教授伸手去拿纱布擦血时，大厅另一边响起开门声。
斯洛文斯基直起身子，目光投向暗处。他遮住眼睛，抵挡强烈的光照。
“谁在那儿？”
对面传回一声低笑。
“你是谁？”他质问道，同时把手术刀放回托盘，拉下口罩。
安静了一阵子后，有个声音说：“你好，斯洛文斯基，或许我该说，游戏大师先生。我知道有人已经拿了冠军。”
斯洛文斯基深深皱起了眉头。“弗莱希曼，你是怎么……”
“噢，没错，教授。确实是我，”雷蒙德答道。他向前驱动轮椅，驶下第一级台阶，停在阴森的白光下。“寻宝大赛你搞得如何？那可是我最好的实验设计成果之一，你说呢？”
斯洛文斯基挺直了身体，双手在身后握在一起。“怎么回事儿？弗莱希曼先生，我以为你死了。”
“你当然会那么想，对吗？又是爆炸，又是掉进地下室的。我告诉你，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至于我胸前中的那一枪，说起来，真让人意想不到。不过我想你明白起死回生是怎么回事儿。”
斯洛文斯基皱了皱眉。“但我看见科尔比先生开枪打中了你。别对我说你所向无敌，刀枪不入。”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那颗子弹只是某种假象。”雷蒙德叹了口气，让自己短暂沉浸回那一刻，“就是这么回事儿，教授。我全都知道，你的那些大楼都有监控网络。你也知道，那些东西不是特别可靠，你的技术该升级了。”他向前驱动轮椅，让后轮一级一级地移下台阶，“希望你原谅我，科尔比先生。你这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雷蒙德接着说，又驶下两级台阶，“但你也许有兴趣知道，当你闪转腾挪，左右开弓，自以为是水牛比尔1的时候，你实际上放了空枪。”他鼻子轻轻一哼，“当然了，不是每一枪，只是其中两枪而已。假如你对枪支有些了解，你早该明白了。”雷蒙德停在中间的台阶上，将前轮悬在半空，俯视着两人。
“那些谜题弄得也不赖，斯洛文斯基。有一阵子你让我以为遇到了死去的老友萨尔。有道谜题跟咖啡有关，好像第六道提到了贝齐·麦卡锡，萨尔·麦卡锡亲爱的老奶奶。真是太精彩了。”
斯洛文斯基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雷蒙德耸了耸肩，又驶下一级台阶。“那么，发生了什么，教授？寻宝大赛没有打动库珀霍索恩曼德公司吗？不对，等一下，让我猜猜。他们对钱没有意见，但他们害怕最终为另一项斯坦利·米尔格兰姆实验2负责，一场揭示人类残忍与贪婪的好戏。”斯洛文斯基没有回应，雷蒙德继续说，“别那么惊讶，教授。我早该看清这场大赛的底细，毕竟是我设计的。谁也说不清为什么我一开始没有看透。我只能假设，加入大赛的时候，我期望这是一场真正的寻宝比赛。不过，最终我还是弄明白了，对吗？”
“你想要什么，弗莱希曼？”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我应得的。这你很清楚，教授，”他柔和地说，然后再驶下一级台阶，“我要你从我那儿偷去的一大笔钱。”
“没什么一大笔钱，弗莱希曼先生。钱都花了，我用那些钱设立了寻宝大赛。所以，你在浪费时间。”
雷蒙德突然停下来，将前轮悬空。“噢，这我一点儿都不信，教授。我觉得你想耍我，就像你耍了这位科尔比一样。别忘了，假如肖恩小朋友熟悉我写的心理剖析论文，他本该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在被人利用，与你我合作都算。顺便说一下，你让他偷的正是那些论文，后来以你的名义发表了。他终究只是个好糊弄的笨蛋，这种人你可以当作工具使唤。听到了吗，科尔比？你舔了他这么多年的屁股，而他一直在利用你。现在，经过了这么多年，你得到的回报就是变成了一副衣服架子。”雷蒙德咯咯笑了起来，“我敢打赌，这个小小的惊喜，会让你会抹掉嘴上的痔疮膏的。”
“我知道你还在坚持荒谬的假设，尽管这些假设错得离谱。这件事情已经折磨你我两年了。”
雷蒙德似笑非笑。“你嫉妒我比你聪明，你想除掉我多少次了？但你没有料到自己遇到了对手，我克服了你设置的所有障碍。”
斯洛文斯基深深叹了口气。“弗莱希曼先生，你的那些学说都是胡说八道。”
“说下去，斯洛文斯基。”雷蒙德说，“可是你忘了，我了解你，了解你是什么货色，了解你的手段，从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了解你了。我本该想到你会偷走我的成果，以自己的名义发表。就算不是你亲自做贼，也是你让科尔比干的。”
斯洛文斯基脸上的冷笑消失了。他用一只手紧紧扣住另一只手，头稍微低了一会儿。“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你就是我的眼中钉。我刚刚跟库珀霍索恩曼德公司签了一笔非常优厚的合同。当然，从某些方面来讲，这基于你的工作——”
“某些方面？噢，别含糊其辞，教授。全都基于我的工作。”雷蒙德说，“你偷走了我的成果，然后导演了一场悲惨的交通事故，好除掉我。”雷蒙德歪着头笑了。
“又说对了，弗莱希曼先生。如果你活着，我就没办法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论文上。然后肖恩找到了我，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认识愿意揽这种差事的人，于是我抓住了机会。”
“但是，你大概也知道，那辆车的司机干得不那么漂亮，结果不理想。”
“没错，你倒帮了我大忙了。他成了新问题，而你帮我省去了麻烦。”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监视我多久了，斯洛文斯基？几个星期？几个月？还是几年？”
“我知道你会追着我不放。寻宝大赛给了我藏身的机会。”
“于是你导演了自己的死亡好戏。”
“我去了警察局，我告诉他们你会来找我，杀了我。他们无能为力。当初你加入寻宝大赛时，一开始我相信你会意识到，你在跟自己的工作成果作对，并且会立即退出。后来我意识到，这是除掉你的绝好机会，一了百了。”
“是啊，我必须承认，有一阵子我被你耍了。”雷蒙德歪了歪头表示承认，“但是你派了个白痴艾瑞克跟着我，我就发现了异样。但并不是老太太的死改变了一切，对吗，斯洛文斯基？是曼森的死改变了一切。一方面因为，你早就想摆脱他了。但究其原因，是他在敲诈你。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一直在替你打理监控网络。忽然间，他决定要多分一杯羹。你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了他你就没法追踪最让你睡不着觉的人，也就是我。
“你亮出了底牌，教授。假如这位科尔比玩得稍微公平些，我本来会告诉他真相：根本没有什么奖金，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游艇。”雷蒙德驶下最后一级台阶，把注意力转向操作台上的人，“你在听吗，科尔比？根本没有什么钱，你做这一切什么都得不到。可以这么说，无论谁赢得了寻宝大赛，下场都和你完全一样：躺在这块板子上。真走运，一帮幸运儿。”
斯洛文斯基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冷不热。“我已经尽力而为了，而你忽视了一个关键问题，弗莱希曼。你现在身在地下室，这里我占上风。”他拔出一支史密斯威森小手枪，瞄准了雷蒙德。
雷蒙德咧嘴笑了。“那么，来吧，开枪。”
斯洛文斯基举着枪，视线与枪管合二为一，拇指按住击锤。
他闭起一只眼睛，稳住手，拼命眨眼，再次瞄准。
然后，他放低了枪口。
雷蒙德头一偏。“这就对了。你不能开枪，对吗？”他驾着轮椅来到距离操作台几尺远的地方，两手交叠放在大腿上。
斯洛文斯基鼻孔张大，怒不可遏，把枪扔到一旁，操起手术刀，从平台另一边奔过来，向前一扑，伸手去掐雷蒙德的喉咙，但被雷蒙德抓住了手腕。
两人扭打在一起，相互较量意志与力量。手术刀就悬在雷蒙德的面前，相距只有几寸。
雷蒙德屏住呼吸，咬紧牙关。手上和脸上的皮肉火辣辣的痛。
他手上一滑，斯洛文斯基扼住了雷蒙德的喉咙。这个男人的脸上挂满了仇恨，力量大得惊人，凶神恶煞一般向雷蒙德压过来。雷蒙德感到面孔发胀，意志开始动摇，眼里冒出金星。
他拼死反抗，在斯洛文斯基的外衣、衬衫和脸上乱抓。但是没用，他手上使不上劲，视野中出现一块块黑斑。他伸手向上，手指越过对方裸露的牙齿、鼻子，摸到了眼睛。两人仍然斗得难解难分，他感到肺里在冒火，憋住最后一口气，把拇指和食指戳进对方的双眼。
斯洛文斯基痛苦地嚎叫，来回摆头以挣开他的手。他奋力一推，轮椅带着雷蒙德向后滑开。斯洛文斯基拼命眨眼，站立不稳，气喘吁吁，用力揉着双眼，然后停下来盯着雷蒙德。
“你这傻瓜，你应该抓住机会逃走。”
“是啊，但是……”雷蒙德说，同时毫不避讳地指了指身下的轮椅。
“你一直很聪明，对吗？总能巧妙地反驳别人，总能妙语连珠。”斯洛文斯基拖长袖子捂住眼睛，他向后瞥了一眼肖恩，好像要考虑其他选项，“我不想和你争论，雷蒙德。你现在走吧，以后你再也听不到我的消息了。”
雷蒙德张大了嘴巴。“你是来真的吗？”
斯洛文斯基又眨起了眼睛，舔了舔嘴唇。“是的，我准备让你走。”
“也许你准备让我走，”雷蒙德说，“但我哪儿也不去。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做个了结。”
斯洛文斯基再次舔了舔嘴唇，明显有些不安。“你这傻瓜，”说完他擦了擦额头，“趁你还有机会，走吧。”
“你从来就不够聪明，搞不出来自己的学说，斯洛文斯基。你只好去偷别人的主意。他偷了你的测试结果，科尔比，你知道吗？事实上，连他名下的博士学位也不是他的，对吗，斯洛文斯基？你是个骗子，一个不值钱的二流骗子——”他还没说完，斯洛文斯基便冲了过来。雷蒙德扬起手臂，劈向教授的喉咙，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扭进自己的臂弯内。教授的脊椎骨咔嗒响了一声。他捂住脖子，瘫倒在地。
雷蒙德俯下身，盯着这个男人。“你知道吗，斯洛文斯基，你的脾气早晚会害了你。那么，现在谁才是傻瓜呢？”
教授不知从哪儿伸出手来，抓住了雷蒙德的脸。手指戳进他的皮肉和眼睛。雷蒙德尖声大叫。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重新进行一场力量与决心的较量。雷蒙德的轮椅向一侧倾斜，摇摇欲坠，最后倒了下去。斯洛文斯基挣脱出来，站起身来，两手相扣组成一把“铁榔头”。当他举起手臂，准备发起致命一击时，雷蒙德一拳打来，击中教授的裤裆。他痛苦地弯下了身子。
雷蒙德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拉到近前，将他的头砸向轮椅扶手，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教授朝后倒了下去。他鲜血淋漓，大口喘着粗气。
雷蒙德深吸一口气，轻轻擦了擦脸上受伤的皮肤。“现在，”他说着，把注意力转向操作台上的人，“如果我是你，科尔比，”他说，“我会转过头，看着另一边。教授要领教一下他自己这套治疗术了。相信我的话，这可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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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水牛比尔（Buffalo Bill）：美国历史上的连环杀手。
2  斯坦利·米尔格兰姆实验（Stanley Migram Experiment）：由美国社会心理学家斯坦利·米尔格兰姆主持的一场实验，又称电击实验、权力服从研究。

尾声
十七楼的办公室一尘不染。这处房产在克里夫兰炙手可热，面积将近四十平方米。房间中央布置着真皮饰面的宽大写字台、吧台和玻璃展示柜。晶莹剔透的玻璃柜中陈列着十二尊奥斯卡金像，不知道来自何方。从全景落地窗向外望去，城市中心尽收眼底。这里的风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但要好过雷蒙德过去两年住过的任何劣等公寓。在那种地方，一眼看过去只有对面大楼的砖墙。这里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既光鲜又时髦，完全用最新技术打造。
他还能指望更多的东西吗？这里少了哪一样，游戏大师都无法忍受，他对此深信不疑。
雷蒙德闭上眼睛，在静寂中沉浸了片刻，然后再次环顾一遍房间。所有这一切现在都归他了，值得吗？
当然值得，为此付出的每分每秒都值得。实际上，斯洛温斯基的银行账户里没有一千万，而是将近七百万。够用了，一个人花不了太多钱。雷蒙德说服了自己，他从来就不是拜金主义者。
他把目光转回到错综复杂的控制面板，面板上方有一组监视器，六行十列，十分引人注目。显示屏还都是空白的。他搬进来后不久才装上这套新系统。再过两天，监控网络就要上线。对于那些肯赏脸加入游戏的人，他可以利用这套东西一窥他们的生活。
至少这是肖恩·科尔比临走之前告诉他的。他们达成了交易：雷蒙德让科尔比活着，甚至帮他逃出大楼；作为条件，科尔比协助雷蒙德设置好所有系统，制定下一场寻宝大赛的赞助协议。不过这个没骨气的家伙中途逃走了，像雷蒙德生活中的其他人一样离开了他。此时此地，他再一次成了孤家寡人。
雷蒙德早就想明白了，这就是辉煌的代价、天才的负担。很少有人理解这一点，那些理解不了的人，人生注定会黯淡无光。
雷蒙德拿起遥控器，打开大屏幕电视。屏幕上还是斯蒂德哈尔西大楼的画面，那里只剩下了瓦砾和灰烬。调查人员发现了一条隧道，通往一处地下实验室，距离主楼有一段距离。他们打开实验室一看，那里仿佛发生了大屠杀，四肢和内脏散落得到处都是。他们还不能确定有多少具尸体。消防队员和犯罪现场调查员在采访中透露，已经找到的证据指向一名连环杀手，该人的杀人手段具有仪式性。在其中一次采访中，联邦调查局特工史蒂夫·奎恩告诉媒体，嫌犯很快就会落网。
“等到嫌犯老死之后吧。”雷蒙德心想。
寻宝大赛的结果证明，斯洛温斯基确实眼光独到。他利用了雷蒙德的前沿研究成果，以心理剖析术为手段，引诱一群变态和疯子加入了竞赛。这些人的真实本性在比赛中暴露无遗，斯洛温斯基自己也算在内。
这并不是这项工作成果最初所要达到的目标。雷蒙德的预测方法是用来对心理异常与人格障碍进行早期识别的，可以在儿童期对患者做出高度准确的诊断。这种方法本可以挽救生命，催生先进的治疗手段。
这项成果本来可以带来巨额财富。
现在，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但雷蒙德人还在。他战胜了逆境，打破了宿命。在健全人倒下的地方，他幸存了下来。
只是重新踏入人生旅程而已。
他拿起电话拨号，铃声响了三下后有人接了电话。
“早上好，这里是斯蒂德曼先生的办公室。请问有可以帮您的？”是个年轻女人。雷蒙德立刻分辨出了她的声音，笑了。
“你好啊，霍尔顿小姐。”他亲切地说，“我是戈登·奥尔波特1。我顺便带去的文件，斯蒂德曼先生签好了吗？”
“已经签好了，奥尔波特先生。您想让我送过去吗？”
“谢谢了，不过今天下午我会让快递去拿。”他说。
“噢，天啊！”她说，“寻宝大赛，太让人兴奋了。一千万啊，我都等不及想知道谁能赢了。”
“相信我，我也等不及想知道呢。”他说，像梭鱼一样咧开大嘴笑了。
“也许我应该参赛，行吗？我的意思是说，什么人都可以参赛，是吗？”
“什么人都可以参赛，霍尔顿小姐。但要记住，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只有韧性最好、适应性最强的选手才能拿到奖。”
她笑出声来。“那么我得考虑一下。”她说，“我会把文件放在桌上，等您来拿。”
雷蒙德挂了电话，目光投向窗外。在城市的另一边，夕阳西下，把天空染得姹紫嫣红。在晚霞的映衬下，楼群构成了一幅错落有致的剪影画。
“也许可以用猎人这个名号。”雷蒙德暗自思忖。
不行，无论他想出什么名号，都必须庄重而令人敬畏，必须赢得人们的尊重，吸引人们的关注。
保皇党、科学家……
教授，这个名字现在用用倒不错。他有的是时间做出决定，不管他用什么名号，寻宝大赛现在成了他的天下、他的游戏。
而这一次，雷蒙德很确定该怎么把游戏玩下去。
确定无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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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戈登·奥尔波特（Gordon Allport）：美国著名心理学家，现代个性心理学创始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