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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十字的杀意
作者：何慕
内容简介
 明诚集团出现一起离奇的活人消失案件，侦探徐川经警方邀请介入调查。凶手却突然在翌日投案自首，在审讯过程中离奇暴死，只留下了一句狐狸的善意。 同时，明诚集团的员工方城突然接到自称是soulmate的神秘人相助，称会帮他除去严苛的项目主管。时隔不久，明诚集团内又相继出现离奇的死亡事件，死者身上均出现了逆十字架。而每次死亡事件发生之前，徐川都会接到死亡预告，预告的落款就是soulmate。而内容，永远都只有一句话狐狸的善意。 杀戮仍在继续，罪恶在悄然滋长。阴谋背后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也许最悲哀的，是自以为操纵棋盘的人其实是别人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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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伴侣
办公室很大，足足有三百多平方米，但方城仍然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本来宽敞的办公室被纵横交错的四尺隔断分割成了一个又一个狭小的空间，属于方城的，只有三个立方米。办公室里很吵，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跟纷乱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刺激着耳膜。
此刻的方城正抱着双臂，仰靠在电脑椅上发呆。
方城的老家在县城里，只有一间三十多平方米的小屋。偶尔来了客人，只能搬着板凳坐在门口聊天，因为屋内没有可以放下几张板凳的空间。方城睡的地方，是铁条焊成的双层床上铺，顺着冰冷的梯子爬上去之后，只能斜着身子躺下去，不然就会碰到满是灰尘的天花板。有几次，他在半夜会突然醒来，嗅着刺鼻的尿桶味儿，盯着近在咫尺的天花板，不可抑制地感到胸闷和恐慌。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是压抑。
电脑液晶屏右下角的数字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离五点钟越来越近了，但手头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再过十几分钟，那个身材单薄得像张纸的秃顶主管就该过来骂他了。当初分配工作任务的时候，方城的工作量就特别大。秃顶摆明了是要整他，这点方城很清楚。
和大多数的80后一样，方城处于一种对现实很不满意但却又无能为力的生活状态中。记得在某本书上曾经看过这么一句话：生活是对个性的一连串压抑。的确，虽然现在方城的生活条件比以前好了不少，但是偶尔他还是有种一抬头就会碰到天花板的错觉。
啪！
一沓厚文件被摔到桌子上，高达模型被碰到了地上。
方城没有回头，有些人总喜欢训斥折磨同类，从中获得莫大的满足感和优越感，面对这种人，申辩和抗诉都是毫无意义的。面对这种不公平，只有低眉顺眼的份，如果你不想失业的话。很多时候，尊严远远没有生存重要。
“你倒有闲心啊，看着天花板发呆。哪回分给你的工作任务完成了？啊？一个人拖累整组人的工作进度，你这么大的人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啊？做事笨得像头猪，不仅速度慢，还错误频出！公司养你这种人干什么？我要是你早他妈辞职了，你还死皮赖脸地坐在这里。你脑子里都什么东西？嗯？就没有一点点人脑？……”
方城看着躺在地上的高达模型，是纪念版的1比144的RX-78-2，是他用第一个月的薪水买到的。现在已经断了一条腿。方城抬头看了一眼喋喋不休的主管，俯身拾起高达模型，又轻轻放到桌子上。这样的举动激怒了秃顶，他抓起高达模型狠狠地摔在地上，愤怒地咆哮道：“我在骂你，你他妈知不知道？！二十多岁的人了，还玩木偶！你当你还没断奶？怪不得你这么弱智……”
冷不防方城站了起来，握紧拳头居高临下地盯着秃顶。秃顶打了个寒战，显然是没料到方城的举动。他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想干什么！这里有监控的！你敢动手，老子让你进班房。”
方城的语气很平和：“如果是因为陈蕊的原因，处处针对我，那我就原谅你。”
周围爆发出一阵恶意的哄笑，秃顶脸色通红地四处寻找发笑的人。然而因为身材矮小的原因，他只能看到一道道白色的隔断。秃顶收回目光，瞪着方城，想动手却又震慑于方城的体格。僵持了一会儿，他愤愤地吐了口唾沫，道：“把桌子上的那些文件都处理完！要不然有你好看！”
看着秃顶主管远去的背影，方城却丝毫没有胜利的感觉。其实方城不明白，为什么陈蕊会变成秃顶主管的心结。当初陈蕊主动提出跟他分手，然后又闪电般地嫁给了这个四十多岁死了老婆的秃顶主管。不管从哪方面讲，秃顶主管都是那场爱情争夺战中的胜利者。方城叹了口气坐了下来，随手翻了下秃顶主管刚丢在桌子上的那一沓厚厚的文件。
今晚，还要通宵加班啊。
QQ上有几个头像跳了起来。因为现在用QQ传文件表格很方便，所以公司是允许上班挂QQ的，虽然很多人也开着QQ聊天。方城把那些跳动的头像一一点开，大多是公司的同事在发表对刚才的事情的看法，有赞的，有贬的，对方城的行为竟然还有个女人说代表全体公司员工感到耻辱。方城哑然失笑，这年头很多人都很有意思，常常在别人不知情的状况下就把别人给代表了。全公司加上做清洁的阿姨，足足有九千多人，也不晓得这女人怎么有这么强烈的责任感，不打招呼就把九千多人给代表了。
还有一个头像在跳，是陌生人那一栏的。这个头像是一只怪异的黑猫，名字是串字母。不记得加过这个人啊，方城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命运，其实是可以改变的。”
这……是什么意思？
方城嘴角扬起，是谁在恶搞我？他拉过键盘敲道：“好啊，那你帮我改变吧。”
“那么，你想怎么改变？”
“我……”方城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要套一辈子也买不起的房子，还是要一个温柔贤惠的女朋友？或者要一款不怎么耗油的日系车？
“你知道吗？你之所以陷入现在这种处境，是因为你过于懦弱。对于他人的羞辱，你没有进行反抗，这给别人造成了一种心理定式，让他们认为无论怎样对你，都不会激起你的反抗，于是你沦为了他们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大道理谁都会讲，但面对现实，还得忍气吞声。”
“所以你忍受你女朋友的背叛？忍受秃顶对你的刁难？忍受自己成为办公室的笑料？”
“也不能这么说……”
“可结果就是这样。”
方城觉得有点困惑，这个家伙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这样吧，我来帮帮你。”
“怎么帮？”
“让刚才那个秃顶主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消失？是失踪吗？”
“就这么定了！”对方的语气十分笃定。
“啊？”
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那人下线了。
方城愣了一会儿，小心地站起身扫视了下四周。没有人抬头看他这里，每个人都把自己藏在了隔断里。
会是谁呢？方城摸着下巴，点开对方QQ的个人资料栏，名字是soulmate。soulmate……什么意思？灵魂的……伴侣？点开资料栏，里面是一片空白，谁这么无聊？
他拿起不干胶，将断了腿的高达模型小心翼翼地粘好，放在了电脑液晶屏旁边。嗯，还好，看不出来太大的瑕疵。方城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那摞文件最上面的一沓。工作虽然做得很不顺心，但是不得不做下去。如果真的被辞退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找到新的工作。捉襟见肘的苦日子，他真的是一天也不想过了。掀开文件的封面，他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报表上。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周围的人声渐渐消逝，就连天花板上的灯光也一行接着一行地熄灭。当方城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自己了。头顶的日光灯管咝咝作响，是某位细心的同事给他留的灯。方城揉揉眼睛，扫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他感觉肚子很饿，而文件只处理了五分之一。离上班还有十个小时，就算接下来的时间不吃饭不睡觉，也还是做不完。就算做完了又怎么样？秃顶还是会挑出几个毛病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的。
方城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四肢。已经义务为公司加班了六个多小时，如果熬个通宵真是再傻不过了。他拿起一碗方便面，在饮水机那冲上了热水。放下面，他心想：等会儿看个电影，然后在隔断里睡到天亮好了，办公室可比出租屋里暖和多了。
哦，在此之前，得先去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和办公室离得很远，需要经过一段五十多米的走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公司走廊的灯几乎没有亮过，在午夜独自一人走过的时候，总会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过这对方城没有什么影响，黑暗的长廊对方城这个悬疑惊悚片爱好者来说再稀松平常不过了。穿过五十多米的黑暗，方城推开洗手间的木门，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一个小便池小解。窗外的世界霓虹闪烁，物欲横流，不过跟他无关。至少是跟现在的他无关。作为一个外地人，想融入S市这个城市很难。
这个城市门槛很高，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字——钱。依靠方城那点薪水，这辈子想要在市区内买套房无疑是天方夜谭。方城咧嘴笑笑，他无所谓。反正这城市里至少还有上百万人过着跟他差不多的生活，或许还有上百万人过着不如他的生活。别人都不慌，我慌什么？
他将衬衣的下摆扎进裤子，哼着小曲走到盥洗台前，拧开了水龙头。水流从银色的水龙头里哗哗流出，方城的动作却停住了。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他慢慢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面前镜子上一行扎眼的红字。
“开心了？秃顶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字迹清秀圆润，但在方城眼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他看了下四周，没人。
消失了？
红色字迹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标记。方城疑惑地贴近镜子，几根黑色的线条，组成一只黑猫。
是下午QQ上那个神秘的家伙的头像！
方城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他在镜子前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迅速地掬了一捧水将那些字迹擦拭掉。一道亮光从走廊尽头射来，方城眯起了眼睛。
“还在加班吗？”亮光停在他胸前的身份牌上。
方城点了点头，是公司安保处的。
他快步走回到自己的隔间里，颓唐地歪倒在座椅上。突然之间，一股深深的疲倦涌上了心头，到底是谁开的玩笑？还是谁……真的让主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算了，算了，忘了这个，看电影消遣消遣吧。方城甩了甩头，捧起还有点发烫的方便面碗，点开了风行图标，据说最近有部叫《告白》的电影还行。
QQ头像又跳动起来。
“你擦掉我给你的留言是什么意思？觉得只是个玩笑？我真的已经让秃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方城霍然起身，神色张皇地向四周张望。没人，没有任何人的存在。除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其余的地方都深陷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之中。头顶的日光灯仍在咝咝地叫着，手中的面碗已经被握得变了形，浑浊滚烫的汤汁顺着指缝滴落下来，在白色的桌面上溅起肆意绽放的油花。
一朵，两朵……

凭空消失的男人
“她真的没有找过你？”徐佳眼里充满了怀疑。
“没有，你为什么觉得她会找我呢？”我打了个哈欠。
“是你抓到她的好吧，”徐佳道，“张璇那么小心眼儿，姐姐的仇都能记上七八年，越狱后不该向你报复吗？”
“不会的。”我摇头，“说起来，怎么会让她逃了出来？”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不过听说很刺激，搞得跟美剧《越狱》差不多。”
张璇，这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心理学天才，现在在什么地方呢？还记得当初抓到她的时候，她那有恃无恐的笑容……如果说被抓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么被抓对她来说意义何在呢？背上一个越狱兼连环碎尸杀人犯的名头，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人如果聪明到了一定程度，还真是可怕。”徐佳接着说，“喂，你凭什么觉得她不会向你报复？”
“因为我们是同类，同类自然了解同类。”我拍拍自己的脑袋，“我们不会把自己的失误归咎于他人。”
徐佳鄙夷道：“还同类，就你那智商，一直被她耍得团团转。等人家把要杀的人杀完了，你才怀疑到她。说真的，她没有再跟你联络？”
“她为什么要跟我联络？谢谢我把她交给了警方？麻烦你在鄙视我智商的同时，不要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好不好？”我又打了个哈欠，走到一百多米长四米多高的落地玻璃窗前，“我说，你大半夜的把我叫到这儿，就是为了问问张璇的事？”
这里是明诚大厦的顶层会议室，宽敞，近乎空旷，看起来足足可以容纳一千多人。四周全是深蓝色的落地玻璃，脚下是厚厚的灰色地毯。放眼看去，一排排黑色的皮质座椅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给人一种整齐安静的感觉。
“有个案子，想听听你的看法。”徐佳站起身，“在这栋大楼里，有个人消失了。”
“消失？”
“嗯，是消失，不是失踪。”徐佳的表情一本正经，“在5月31日晚，也就是四天前，明诚集团的一名业务主管在这栋大楼里消失了。”
“继续。”我无精打采地看着她。
“这位名叫张成礼的业务主管的妻子陈蕊前天报案，说张成礼已经两天没有回家，手机打不通，公司也找不到，怀疑他失踪了。警方接到报案之后，派警员走访了张成礼的同事亲友，所有人均表示在5月31日后没再见到过他。调阅了大厦出入口的监控录像后，我们发现，张成礼在5月31日并没有走出过明诚大厦。鉴于这种情况，我们对明诚大厦进行了拉网式搜索。”
“没有找到他？”这案子看来有点意思。
“对，没有找到张成礼。一个没有走出大厦的人，在大厦里却找不到，这不是离奇地消失了吗？”
“你们搜查得彻底吗？现在的大厦结构通常都很复杂吧？”我打了个哈欠。这段时间一直在玩《骑马与砍杀》，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严重的睡眠不足。据说达不到每天八小时睡眠时间的话，人会变笨，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每个房间都搜查过了。包括洗手间、休息室、运动室和所有高管人员的套间，都没有什么发现。”
“所有的？”
“所有的，还包括楼梯间、杂物室、配电室、天台这些地方，可以这么说，这栋大厦的每一寸都被我们仔仔细细地搜查过了。”
“那大厦内部的监控录像呢？看了吗？”我问道，刚才进入集团大厦的时候，我发现摄像头几乎遍布了所有地方。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5月31日那天，除了大厦出入口的监控录像，其余的数据都莫名其妙地丢失了。”
“这倒挺有趣的。”我扬了扬嘴角。这不是摆明了告诉警方，张成礼还在明诚大厦之内吗？
“有趣的还在后面，我们在一个楼梯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些东西。”徐佳卖了个关子。
“你一次把话说完会死吗？”我抢白道。
“是张成礼的随身衣物，衬衣、裤子、内裤、袜子、皮鞋、手机、钥匙之类的东西。”
“这样啊……也就是说，张成礼现在很可能是全裸的？”
“对，是不是觉得挺诡异？”徐佳兴奋地说，“现在明诚集团里的员工间什么样的流言都有，幽灵啊，异度空间啊，外星人啊……”
“可是，即便是监控录像上并未发现张成礼离开，也并不代表张成礼在这栋大厦吧。不要过分迷恋科技，如果我想躲过监控离开大厦，就算在全裸的状态下，也至少有十种以上的办法。”
“那样的前提条件是你得活着，”徐佳道，“但张成礼已经死在了明诚大厦。”
“已经死了？”
“是的，那些随身衣物上有大量的血迹，我们对衣物上的血迹面积和浸透程度，作了严密的科学鉴定，推测当时张成礼的失血量为1800毫升至2200毫升之间，而普通人失血1000毫升以上就有生命危险。按照这个失血量来说，张成礼仍然活着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现在的鉴定手段，已经到了这么先进的地步？”
“我再重复一次，不要把警察想得那么无能。”徐佳满脸得色，“对这件事，你怎么想？”
“又是你的个人咨询啊？我有什么好处？”
“有咨询费哦，陈处长会拨点钱给你的。”
听到咨询费这个词，我轻轻叹了口气。吴哥，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在“午夜拔头人”“碎尸重生”这些案子里，我们臭味相投。都说人生是个与越来越多人离别的过程，但我却没想到，吴哥的离开是那样的突然和决绝。
“出去走走。”我向远处的红漆木门走去。在这个宽大的空间里，我莫名其妙地有种压抑感。
这栋大厦是典型的写字楼结构，中间一条较宽的走廊，两边就是办公的房间。这些房间大部分是开放式的，宽大的双开玻璃门上贴着深蓝色的部门标牌、长长的磨砂玻璃墙随着走廊一起蔓延。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有些房间还亮着灯，站在走廊里，还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
默不作声地逛了两层楼，我打破了沉默：“那怎么谢你呢？”
徐佳立即回答：“好说，请我吃饭好了。早饭。”
“就这么简单？”我有点意外。
“嗯哪，我要吃小笼包、生煎馒头、糯米青团、三鲜小馄饨外加一碗豆花。”
“撑不死你啊！”
“管饭还不管饱？”
“好了，好了，说一下案子。那个叫张成礼的家伙，截至现在已经消失了四天对不对？”
“是的，而且是裸体。”徐佳强调。
“刚才我们已经逛了几层楼，我发现这栋大厦虽然面积很大，但是结构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没有太多的拐角和走廊。而且大厦里人流量很大，又有保安来回巡逻，想要隐匿一具裸尸四天不让人发现，难度非常大。”
“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的尸体应该就在这栋大厦里，我们却找不到。你的思维方式够变态的，试着猜猜看？”
“会不会是被装在了垃圾处理箱之类的东西里面，按正常渠道运出了大厦？”
“我们调查了这几天的清洁员以及他们处理的垃圾，甚至追到了垃圾中转站。结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物体。”
“警方的办事效率蛮高的啊。”
“那是自然，我们人多嘛。”
我们又下了一层楼，我问道：“有没有查过电梯间、通风管、电缆通道这些地方？”
“昨天复查的时候，已经查过了，也没有什么发现。其实人死之后，二十四小时到二十八小时之内就会开始产生异味，四十八小时到七十二小时就会开始分解。但张成礼失踪已经将近一百多个小时了，这栋大楼里并没有出现什么难闻的味道。”
“也就是说，尸体应该不是暴露在空气中的。”
“嗯。你说尸体会不会被砌到了地板或者天花板里？”徐佳瞪眼看着我。
我蹲下来，伸手抚摸着脚下冰冷的地板砖，光滑细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不会。那需要准备水泥、沙子、水、腻子、涂料、地板砖，还要在现场拆拆砌砌的。工序太麻烦，很容易被巡夜的保安发现。再说，新砌的话，颜色和原来的差别较大，太引人注目了。”
又下了一层，奇怪的是，从步梯走到走廊，就被一扇玻璃门挡住了去路。我上前去推那扇玻璃门，却没有推动，好像是锁着的。
“员工餐厅。”徐佳解释道，“明诚集团员工大概有九千多人，这个餐厅可同时容纳两千人就餐。”
“这餐厅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当然不是，好像是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吧。”
“调查过了吗？”
“那是肯定的，不过这里的人流量很大，脚印、指纹什么的都乱七八糟，所以只是作了粗略的搜查。”
“这个自然，人流量太大的地方，信息量太大，反而发现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我拍了下厚重的玻璃门，“怎么餐厅还锁门？”
“或许是怕人溜进去偷吃？”徐佳的表情并不像在开玩笑。
抚摸着冰冷粗糙的磨砂玻璃门，我蹲下身仔细地看着门上的锁。锁孔周围的划痕很多，但都比较浅，是用过一段时间的旧锁，看样子并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双开水平锁，锁芯是钢制的，还有防钻栓、防钻珠和异形珠，外加防钻片及保护套。这栋大楼里装的好像都是这种锁，防盗功能很强。”徐佳如数家珍。
“你打得开吗？”我笑着问道。
“只要有时间，”徐佳信心十足，“这种锁虽然设计得很复杂，但说到底还是机械锁。只要不涉及电子安保系统，没有我开不了的锁。我说，你是不是怀疑张成礼的尸体被藏在了餐厅冰库？我们已经搜查过了，没有。”
我没有说话，站在玻璃门前深思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在楼梯的拐角处，一束强光迎面打来，照得人睁不开眼。我下意识地伸手遮住强光，只听到徐佳低声道：“是大厦保安，这案子发生后，他们的神经都很敏感。”
“什么人？”伴随着一声呵斥，急促的脚步声转眼间就到了跟前。
“警察，已经跟你们安保主任说过了。”徐佳扬起警察证。
一名保安伸手接过徐佳的证件，另一名保安却依旧用手电照着我们，右手还搭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哦，是徐警官啊。”保安将证件还给徐佳，“我说监控室怎么没提醒我们楼道里有陌生人呢，呵呵，不好意思了。”
“你们晚上有多少人？”我不客气地问道。
“八个人。”保安答道，“监控室两个，然后剩下的六个人分成三班，每隔两个小时巡逻一次。”
“张成礼失踪的那天晚上呢？”
“四个人。”保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人失踪前，我们这里治安一直很好的，东西都没丢过。”
我完全不在意保安的解释，“那晚值班的有你们吗？”
看到保安点了点头，我继续问道：“发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一切跟往常一样。哦，公司里加班的人都戴有胸卡，很容易辨认的。”
“加班？那晚有多少人加班？”
“有六七十个吧……”保安努力回忆道。
“那晚都确认过他们的身份吗？”
“这个……”保安的脸色开始有点发白。拿手电的保安低声嘟囔了一句：“有这个必要吗？”
“监控视频的数据通常存放在什么地方？”
“存在服务器里，单独一个房间，只有我们安保主任有钥匙。不过……”
“怎么了？”
“为了方便调阅视频，服务器接入了内部局域网，张成礼主管失踪后，我们在查看监控视频时才发现，服务器好像遭受过外部入侵，除了出口处的数据还在，其他的摄像头数据都被删除了。”
留下出口处的监控视频来证明张成礼还在大厦；删除大厦内的监控视频，抹去可能使自己暴露的证据，并增添神秘感。
我把话题扯回去：“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哪怕是一点点的不寻常？”
“不寻常啊……”两个保安一起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
“比如说餐厅，那晚有没有人？有没有灯？”我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拿手电的保安问道，求助般地看着徐佳。
“回答他的问题。”徐佳板着脸回应。
“餐厅晚上经常有人的，因为要留下人手准备早餐的食材。”
“也就是说，你们那晚并没有注意到餐厅的动静，对不对？”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很不友好。
“是的。”保安有点不服气地回答。
“那么，再见。”我点点头，在保安愕然的目光下自顾自地走下楼梯，徐佳在身后快步跟上。
一路无话，只有我们的呼吸声跌落在昏暗的走道里。除那两个保安外，还遇到了几个满脸疲倦的加班员工。在跟一个员工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故意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引起了那个员工的注意。但他只是木然地瞟了我一眼，连说话的意思都没有。大公司里的人情，想必像纸一样淡薄吧。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经不住徐佳的碎碎念，我找了一处早餐店坐下。稍微等待之后，小笼包、生煎馒头、糯米青团、三鲜小馄饨和豆花陆陆续续地摆在了桌子上。
徐佳低头在热气腾腾的豆花上啜了一下，又把一个生煎馒头塞进嘴里，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
徐佳撇嘴：“心疼钱？放心啦，我吃得又不多。”
“不是，我是在想凶手的目的。”
“目的？”
“以正常情况来讲，注重处理尸体的凶手，应该会抹掉各种有可能帮助警方破案的线索，从而达到让自己脱罪的目的。但是杀死张成礼的凶手却是个异类。他让尸体在这栋大厦里凭空消失，却又将张成礼的物品丢在了很容易被发现的垃圾桶。”
“那么说，凶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自己脱罪？”徐佳夹起一个糯米青团，狠狠咬下一口。
“那是自然，如果凶手想脱罪，完全可以将张成礼的物品销毁，而不是扔到垃圾桶里，任由你们警方发现并进行调查。也就是说，凶手并不想完全掩盖自己犯罪的痕迹。顺便问一句，张成礼的物品上，有没有其他什么发现？”
“只有一些橡胶颗粒，经过化验表明是橡胶手套上的。鉴证科的同事推断出了橡胶手套的型号，可惜的是这种橡胶手套是量产型的，光是S市今年就卖出了几万双，根本没有调查价值。而且，凶手处理尸体的时候很小心，除了手套，大概还戴有口罩、发套之类的东西，以防止头发和唾液落到张成礼的物品上。”徐佳一口气喝完豆花，向老板叫道，“再来一碗，多放点糖。”
“大胆、心细、自信，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只不过，凶手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挑战警方？还是说有特定的炫耀对象呢？”我下意识地敲着桌子，“让人在大厦内凭空消失，这种诡异的事情，对炫耀对象的心理冲击力肯定很大，更能获得炫耀对象的信任和依赖。”
“先不说这个，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凶手是如何处理张成礼的尸体的？”
“其实，在密闭空间里处理尸体的方式有很多种。最常见的就是利用工具进行碎尸，打包之后再进行丢弃。不过既然你们调查过大厦的垃圾，并没有发现尸骸，那就说明凶手没有采用这种方法。还有一种办法比较变态，由于人体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水分，可以采取烘干的方式使尸体成为人干，然后再进行碎尸。”
“哦？”徐佳瞪大眼睛，急切地问道，“干尸那个要怎么弄？你把过程讲详细点啊。是不是像火葬场那样来的？”
“火葬场是焚化尸体，虽然对尸体的处理很彻底，但对燃料和焚化装置的要求都比较苛刻，普通人很难操作。烘干尸体的办法就简单多了，利用木炭、铁架、铁丝这些简单的工具，就可以完成。经过长时间的烘烤，可以使一具重达一百八十斤的尸体缩减为五十多斤。而且经过烘干，尸体的肌肉、骨骼都变得十分酥脆，利用小锤子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砸成粉末状，然后将粉末倒入马桶或者洗手池，可以完美无瑕地做到毁尸灭迹。”
徐佳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那凶手就是采取这种方式令尸体消失的吗？”
我摇摇头道：“不是。用这个方法处理尸体有两个缺点。一个是时间较长，成年男子的尸体要经过四到五天的烘烤，才能变为人干。变成人干之后，还要几个小时来进行粉碎。整个过程至少要五天的时间。而张成礼失踪刚刚四天，警方介入调查已经两天，凶手行事是不会如此拖沓的。另一个缺点更为致命，在烘干尸体的过程中，脂肪受热化成油，滴入木炭中燃烧，会发出人油特有的臭味。这种味道非常刺鼻，在大厦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很快就会暴露。”
“所以说，采取烘干尸体碎尸这种方式，必须要在人流比较少，比较私密的地方进行啊。”徐佳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
我皱起眉头，“既然案件是在这里发生的，倒有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完美的办法。”
“哦？”
“你说过吧，明诚集团大概有九千多名员工，每天在餐厅里就餐的至少有几千人。假设张成礼有一百六十斤，放完血之后在一百四十斤左右，再除去骨头、肌腱和内脏，还有七八十斤的肉。八十斤的肉，掺在猪肉、羊肉之中的话，很难被发现有什么问题。”
“你是说，张成礼的尸体……被吃了？”徐佳吞下了最后一个生煎馒头。
“可能性不大。”看着满嘴食物的徐佳，我发自肺腑地钦佩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师，一眼就能辨别出各种生肉。明诚集团的餐厅看起来规模不小，选料、冲洗、分割、配菜、下锅至少得经过几个人的手。如果厨房里出现几十斤不像猪肉、羊肉、牛肉、鸡肉的生肉的话，那结果可想而知。再说了，人肉有异味，就算配上调味品，有些味觉灵敏的人也能吃出来。凶手不会去冒这个险的。”
“那他会怎么做？”
“当垃圾扔了。”
“垃圾？把血淋淋的骨头跟肉块一起当垃圾扔了？你当保洁都是瞎子吗？”
“谁说要经过保洁了？尸体被分割之后，大骨头可以用碎骨槌之类的敲碎，小骨头可以与其他特征明显的器官一起通过排污管道直接排放。而那些分割出来的肉处理起来更为方便。提供几千人就餐的大餐厅，厨房垃圾和那些剩饭剩菜一天下来至少得有上百斤，这些垃圾一般不经过保洁，而是有专门的回收公司进行处理，回收后做成肥料或者饲料什么的。八十斤人肉如果分成几批混在里面的话，谁能觉察得出来？”
“这个凶手还真是……聪明。”
“不，不，远远不止这些。他选择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最主要的应该是考虑到了警方的态度。”我继续道。
“我们的态度？”
“是的，咱们前面说过吧，凶手处理尸体的目的不是为了脱罪。试想下，在一个供应几千人同时就餐的餐厅的厨房里，发生了分尸案这样的爆炸性新闻，流传出去的话，恐怕连国际上都会大肆报道。到时候对民众的心理震撼程度，对社会的破坏性影响，不亚于一场地震。紧接着，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谣言，从而导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民众对政府产生不信任感和愤怒之情，甚至最后还可能会演变成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你是说，凶手在杀张成礼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这么远？他为什么非要逼警方替他保密？”
“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就算警方查明了真相，也不会对外公布。那么在其他人的眼中，张成礼就是在这栋大厦中消失了。试想下，让一个人凭空消失和杀掉一个人，哪一种对人的震撼程度更大？更能让人产生恐惧感？”
“说的也是……不过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炫耀自己的能力呢？”
“不知道。”
“你现在好像比以前更厉害了啊，想得挺多的。是不是跟着那个什么王教授学到了不少东西？”
王进啊……
“那你认为，凶手大概会是什么样的人？”徐佳认真地问。
“要我做罪犯侧写？”
“对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警方的怀疑呢？”
“你先说。”徐佳扶了扶眼镜。
“没有到过现场，我无法作出具体的判断。但从犯罪的手法来看，凶手很可能是这个公司的员工，尤其是厨师。不对，也可以把范围再扩大一点，凶手就在这栋大厦里上班，包括大厦的保安、清洁工。”
“何以见得？”
“虽然还没有证实尸体的处理方式。但张成礼的尸体是在这栋大厦里消失的，要做到这一点，凶手不但要熟知大厦的构造，而且对考勤制度、安保制度、清洁制度也要相当熟悉。”
“那好，我就把你这个看法报给陈处长咯！”
“这只是个推断，没有什么证据支撑。你们还得去厨房做做血液抽样之类的现场调查吧。不过就算证实了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恐怕也查不到什么有力的线索，这个凶手既然有这么高的智商，你们能抓到他的可能性很小。”
“嗯……线索太少，嫌疑人现在确实不太好确定。而且张成礼的人际关系也不怎么好，光是在明诚集团跟他爆发过激烈冲突的人就很多，我们警方现在锁定了三十多个嫌疑对象，正在一一排查。怎么样，要不要参与到这件案子里？虽然还没有正式成立专案组，但局里对这个案子蛮重视的。”
“徐佳。”我靠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地说道，“其实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警方还没有对外宣布张成礼死亡吧，为什么会对这起案子这么重视？”
“你这是什么话嘛，我们警方可是对每一起命案都非常重视的啊。”徐佳笑着说。
“你刚才回答的时候，用手指摸了下鼻端，而且你的眼神闪烁，这两种行为都是典型的撒谎表现。再说了，对于命案的调查不都是有一定的警力配置标准的吗？张成礼这案子不但警力配置超标，就连搜查范围和力度都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案子。”我板起脸认真地问道，“不打算告诉我真相吗？就像上次的那个连环碎尸案一样？”
徐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本来陈处长不让告诉你的，因为从另一种角度来讲，这案子跟你还有点关系。局里在张成礼失踪前，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五个字：狐狸的善意。”
“狐狸的善意……是什么意思？跟这个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纸条上的这五个字，警方就对张成礼这案子异常重视？警方的反应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字条的内容虽然云山雾罩的，却是写在明诚集团便笺纸上的，而且落款非常引人注目。”
“落款？”
“是的。”徐佳凝视着我的眼睛，道，“落款是：soulmate。”
soulmate。
灵魂伴侣，张璇……
一阵眩晕突如其来，身体不受控制，有种想摔倒在潮湿肮脏的水泥地上的感觉。汗水沁出额头，顺着脸庞画出一道道不平滑的弧线，在下巴处凝聚，在重力的拉扯下连绵不断地跌落下去。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出两手用力撑住桌面，努力地保持着平衡。桌子上的碗筷跟着我的节奏一起颤抖，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有如玻璃从高空坠落一样清脆。
过了好久，剧烈的震颤才逐渐平息。
睁开眼，就看到徐佳捧着那碗三鲜小馄饨看着我，“还是那次深度催眠的后遗症吗？都说了好几次了，你就不找个催眠师看看？”
我吐出一口气，有点虚弱地道：“看了，还是你们警方的。他说只要没有媒介加强催眠效果，时间一长就会慢慢恢复正常。”
“哦，那就好。”徐佳把那碗三鲜小馄饨放到桌子上，“听到soulmate，你就想到了张璇吧？依你看，张成礼这案子搞得这么诡异，像不像张璇的手法？”
“我又不是神仙，这个说不了。不过碎尸重生案的细节，警方不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布吗？张璇的soulmate这个ID，知道的人也并不多。既然有人以soulmate的名义在案发前透露信息，那这个人即便不是张璇，也是熟知碎尸重生案内情的人。只不过，这个soulmate为什么会在案发前就能点出案发地点？为什么他只写了‘狐狸的善意’这五个字？是欲言又止还是所知不多？他采取这样的行动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徐佳道：“你没有兴趣搞清楚这些问题吗？你不想知道这个soulmate是不是张璇？”
我淡笑：“你是在引诱我吗？”
徐佳脸色微微发红，“话是这么说的吗？什么叫引诱啊，是邀请好不好？”
我没有答话，起身走出了小吃店。
徐佳抹了下嘴，跟在身后问道：“怎么样啊，有奖金的哦。”
这个城市的早晨，空气稍稍有些干燥，路上还没有行人，整条小巷看起来非常安静。我推起那辆宝马自行车，冲徐佳拍了拍后座，“走吧。”
徐佳跳上后座，兴奋地问道：“你答应了？”
张璇清秀的面容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乌黑的长发，小巧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双倔强又带点冷漠的眼睛。恍惚间有个稚嫩的女声在灰暗的空气中浮浮沉沉：鹦鹉声犹在，琵琶事已非。堪伤江汉水，同去不同归……
吸了一口有些发凉的空气，迎着初升的橘黄色朝阳，我用力地踩下了脚踏板。
也许，这就叫做命运的羁绊吧。

狐狸的善意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什么？”
“昨天，我和男朋友吵架了，他冲我大吼，让我带上自己的东西滚。于是，我用袋子把他装了进去，哭着说他是属于我的。”
“真感人，然后呢？”
“然后？我装了四袋才把他装完。”
方城呆呆地看着QQ上的消息，一问一答，全是soulmate。他的手有点不争气地颤抖起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迅速删除了所有的聊天记录。
“你……到底在搞什么？”他烦躁地敲着键盘。
“帮你改变你的人生。”soulmate用的暗红色的字体出现在对话框里，“张成礼已经消失了，你永远不会再见到他了。”
“消失……是你杀了他？你怎么让他消失的？”方城额头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怎么样，没人欺压的日子过得很舒服吧？”soulmate以调侃的口吻道。
“为什么要帮我改变我的人生？”
“你就当作……狐狸的善意吧。”
狐狸的……善意？
这是什么意思？方城想问，那个头像却已经变灰了，soulmate下线了。
他没有发送离线消息，只是挠着头坐在位子上苦笑。方城的电脑水平虽然说不上非常专业，但追踪个IP地址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的。在那晚碰到这个莫名其妙的soulmate之后，方城就追查了IP地址，在耗费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后，显示的IP地址竟然是方城的电脑。看到这个结果，方城明白自己的水平和soulmate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之上，索性放弃了追查。当时本以为只不过是谁的恶作剧，现在看来却远非如此。
怎么办，要报警吗？报警之后，警方会相信自己的说法吗？有个叫soulmate的神秘人要帮着自己改变人生，所以就让张成礼在大厦里消失了？公司呢？会不会怕惹麻烦影响到形象，直接把自己解聘了事？
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份工作，如果丢了的话……
方城毕业之后，在这个城市里足足晃荡了小半年，不是他不想找工作，而是找不到工作。都说骑驴好找马，但让一个本科毕业生去建筑工地搬砖的话，还上那四年大学干什么？再说他也不如那些农民工兄弟有力气，能吃苦。就算他想去，工头也不会要他。毕业后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寒酸，跟陈蕊天天吵架，有几次差点分手。有些女人很奇怪的，好像跟男人发生了肉体关系之后，这个男人就成了她的提款机。如果有一天，你满足不了她过分或者不过分的要求，就代表着你不爱她，你自私，你吝啬，你丧尽天良，你狼心狗肺。都说爱情是伟大的，但因为你不想给她买哈根达斯就可以把你彻底否定的爱情，又能伟大到哪里去呢？当然她不这么想，她只会在吃着方城买给她的经典黑椒牛排套餐，看着方城啃白面包的时候，才会觉得方城让她好感动，爱情好伟大。
别的同学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回家跟父母待在一起。而方城却无处可去。
方城的父母早在方城念初中的时候就双双离世，他高中时是在舅舅家过的。舅舅家并不富裕，而且还有两个表哥，根本养不起吃闲饭的人。方城大一的学费，就让舅舅很为难，如果不是大一的时候，父母的房子因为搞规划开发，得了一笔拆迁补偿款，大学四年，方城真不晓得要怎么熬下去。拆迁补偿款不少，按方城的消费情况，撑个十来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可惜的是他认识了陈蕊。仅仅三年多的时间，陈蕊就花掉了方城在人世间的第一笔存款。
陈蕊很漂亮，说是校花也不为过。她拒绝了那些帅哥才子富二代的追求，主动投入了方城的怀抱，让方城受宠若惊。方城从小到大，看到的是父亲怎么对母亲千依百顺，所以对女朋友的那些要求他又怎么能不极力满足呢？况且陈蕊只不过买买衣服吃吃美食唱唱歌而已，又不是缠着买首饰买豪车买奢侈品，他又能抱怨什么呢？
如果要抱怨，只能抱怨自己没本事吧。
在存折上的数字只剩下三位数的时候，方城竟意外地被明诚集团录取了。上班的那天，方城才知道自己多幸运。原来跟他一起投求职信的那批员工都上班两个多月了，有个员工却因为个人原因突然离职，人事部从废纸箱里捡起了方城的简历，直接把他给拉来应急了。
方城很兴奋，他觉得有时候人的命运真的很奇妙。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哭笑不得。入职第一个月，方城所在的项目部聚餐，陈蕊闹着也要参加。在那次餐会上，刚刚丧妻的秃顶主管张成礼和漂亮可爱的陈蕊认识了。之后的故事情节发展，就像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港台生活剧一样狗血。陈蕊给方城发了一张喜帖，新郎就是张成礼。
对于陈蕊，方城却没有什么愤恨的。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两个人在一起，是你情我愿的事。但如果一个人决定分手，就算另一个人再舍不得，也最好还是潇洒地放手，愤怒、伤心、乞求、挽留，这些都是多余的。就算把自己或者两人都搞得伤痕累累之后，又重新在一起，那还算是爱情吗？
这世上最无赖的，莫过于打着爱情的旗号，绑架别人来爱自己吧。
陈蕊跟张成礼结婚后，方城从来没有联系过她。他并非不关心陈蕊，而是张成礼这种人心眼和度量都很小，疑心很重，他不想她难做。在大街上偶尔遇到张成礼和陈蕊，他都会快速地走到街角，默默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有时候他会有点自作多情地感慨一番，然而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然后又转身融入拥挤的人流。
“方城！方城！”有人在叫他。
方城停止发呆，仰起脖子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张主管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同事关楚冲他喊道。
方城应了一声，站起身向外走去。张成礼消失四天之后，公司就指派了其他人来接替他的岗位。新主管也姓张，是个女的，二十多岁的样子，进公司才一年。同事们都在议论，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副总的关系户。
走到门口的时候，关楚拍了拍方城的肩膀，方城点了点头。要说朋友，整个公司也就只有关楚算是吧。
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方城喊了声张主管，就站到了门边。黑色办公桌后边的人抬起头，冲方城微微笑了一下，“先坐下，等我改完这个文件。”
方城找了个门边的座位坐下，身体前倾，偷偷地打量着新上司。刚到肩部的黑色直发，深蓝色的女款西装，白色的衬衣，着装跟普通的白领没什么分别。人除了长得漂亮，还十分知性秀气。年龄嘛，大概二十六七吧，却有一种成熟女性的韵味，完全没有青涩的感觉。有些女人，让人只要看到她，就会觉得心情平和不少。如果能找个这样的女朋友……
“你就是方城吧？”女上司微笑着看他。
方城干咳一声，点了点头。
“我叫张娴静，你可以叫我张主管，也可以叫我静姐。”新上司说。
“哦……张主管好。”不知道为什么，方城觉得有点紧张。
“我记得你的家乡是在河南省漯河市吧，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张娴静问道。
方城有点疑惑，问这些干吗？难道新主管跟我是老乡？他犹豫了一下，答道：“是的，不过不是市里，是农村的。我的父亲母亲都已经过世了，现在家里就我自己一个人。”
张娴静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嗯，到公司小半年了吧？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没有，”方城想了想又答道，“公司挺好的。”
张娴静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翘起，“包括失踪的前任张主管？”
方城支吾道：“他……也许是有点误会。”
“因为他妻子是你的前女友吧，有些男人的心胸其实并不怎么开阔。”张娴静微笑道，“不过你要知道，对于公司来讲，一个人渣并不一定就是垃圾，一个好人也并不一定会有什么用处。在公司里，所有的人只分为两类，一类是有用的，一类是没用的。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更不会用传统的道德法则去界定员工的价值。如果你不想被人欺负，那就向大家证明你的价值。世界不会在意你的自尊，人们看的只是你的成就。在你没有成就以前，切勿过分强调自尊。”
好厉害的女人，看来她能坐到这个位子，并不是靠关系。
“你以前的业绩不算很好，当然这里面也有张成礼的缘故。现在，给你穿小鞋的人不在了，你在没有阻碍和干扰的情况下，到底能做出怎样的业绩呢？”张娴静双手合拢，用手背托着下巴，很有种妩媚的感觉，“我可是很期待啊，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方城连连点头。
“说起来，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出租房内住？那里条件不怎么样吧？房租也是个不小的花销吧？”
“还好，省着点用还可以撑过去的，日子苦点其实不算什么。”只要不整天挨骂就可以了。
张娴静拢了下头发，“嗯，你能这么想很不错。现在好多年轻人，消费观都太超前了，还吃不得苦。他们总是对自己的生活状态不满意，却没有想过如何改变。用自己的手改变自己的人生，这种感觉其实蛮好的。”
方城又是连连点头。
“现在警方还在查张成礼失踪的事情。”张娴静微笑着看着方城，“据说当天你跟他发生过争吵。”
“这个，跟我没什么关系……”方城着急辩解。
“我相信你。”张娴静点头，“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如果真的觉得不舒服，可以请假几天，我理解的。”
“不用，不用……”
“嗯，男孩子就是要坚强些嘛！”张娴静很温暖地看着方城。
从张娴静办公室出来，方城舒了口气，新主管脾气真是好到没法说了……冷不防，关楚勾住他的脖子，一直把他拉到角落里的吸烟室。
“别往心里去，这女人是个变态，这两天她见的每一个人都被骂了一顿。”关楚一脸安慰的样子。
“嗯，挨骂？”方城问道。
“是啊，咱们项目部在公司的业绩算是倒数的。新主管据说是带着总裁的尚方宝剑来的，要用雷霆手段进行整顿，甚至不用向人事部打招呼，就可以炒人鱿鱼。现在人人都怕她怕得要命呢，就连脾气最怪的老陈，被骂的时候都不敢顶嘴。”
“她的脾气很坏？骂了所有的人？”方城犹如白痴一样地反问。
“是啊，连我这个业务精英都被骂了几句，说我是什么井底之蛙，自鸣得意。我……”关楚看到方城傻愣愣的样子，奇道，“怎么，你被骂傻了不成？”
“不是，张主管对我很和气的……”
“哈哈！你在开玩笑吗？”
我在开玩笑吗？方城看着笑得捂住肚子的关楚，莫名其妙感到一阵恐慌。
张娴静，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推开玻璃门，扫了眼店里，我直接向柜台边的叶秀走去。
“还是老样子？”叶秀笑道。
我点了点头，有点疑惑地问道：“熊猫那二货呢？说是早到了……”
叶秀往角落里努了努嘴，“喏，蹲在那里好长时间了。”
转身看去，只见熊猫蹲在墙角的塑料桌下面，拈着一根薯条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我冲叶秀笑了笑，快步走到熊猫身边，也蹲了下去。
“怎么，你也是蘑菇吗？”我戏谑地问道。
熊猫哼了一声，“你永远不会知道，以这样的视角去观察这个世界，会给心灵带来什么样的洗礼，给人格带来什么样的升华……”
我瞅了眼来来往往的人流，叹了口气道：“或许我没你崇高吧，在我眼中，只是白白嫩嫩的大腿跟花花绿绿的短裙而已。”
熊猫也叹了口气，“所以说，你永远学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起身坐到位子上，“二货，喊我来有什么事？”
熊猫恋恋不舍地起身，“我没地方住了，能搬去跟你同居吗？”
“为什么？”
“给人骗了呗，现金花光了，信用卡也给刷爆了。我现在没钱付房租，连生活都成问题呢。”
“女人？”
“少女。”
“……”
“行不行？先住一段时间，我最迟一个多月后就能赚到钱，到时候请你吃顿大餐。”
“没事，你想住多久都行，反正我现在也不交房租。”
“果然是好兄弟。”熊猫虎目含泪，“等下先帮我把账结了吧。”
“你在肯德基也能先吃后付钱？”
“咱不是认识叶秀吗。”
“哦……多少钱来着？”
“三个全家桶而已。”
“好吧，你真能吃。”
“我不是饿了一天了嘛。”熊猫不满地嘟囔着，随手又抓起我的可乐一饮而尽。
“算啦，”我摆手道，“熊猫，你能通过张璇的QQ号查出她现在的IP地址吗？”
“怎么，你还想跟她联系？”
“不是……有个案子牵涉到她，我想确定一下她现在的位置。”
“这个没问题。”熊猫打开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好肯德基有免费的无线网络。”
我登上自己的QQ，把鼠标停在了灰色的黑猫头像上，soulmate。
“这只猫一点也不萌啊，看着怪怪的。”熊猫坏笑着说。
“快点查，你管人家头像干吗。”我白了熊猫一眼。
熊猫十指如飞，屏幕上不断闪现出各种各样的窗口，又不断地消失。
过了几分钟。
“没有。”
“什么没有？”我问道。
“这个QQ的最后登录地点是本市，最后登录时间是在她被你弄进去之前。在此之后，再没有登录的记录。”熊猫看了我一眼，忍不住道，“像她那么聪明的女人，肯定会换QQ号码的。”
“我不是想着只管试试吗。”我叹了口气，“她的手机号码一直没再用过，警方也无法定位。”
熊猫嘿嘿笑道：“你丫精虫上脑啊，还想找她。你刚在电话里不都说了？这案子确实够变态的，上次是碎尸，这次还是。小心你的小美女找到你，把你剁吧剁吧给蘸酱吃了。”
“去！谁说这案子也是张璇做的了？听起来是很相似，不过虽然都是碎尸，但手法风格有很大的区别，并不能确定就是张璇。”对于张璇，我总是有些愧疚的感觉。是因为她姐姐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的缘故，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太过善良了，杀人者是必须要受到惩罚的，可我还是时常会想起张璇淡淡的表情和冷冷的声音。那天在嘉陵江边，两个人一起躺在沙滩上，吹着微凉的夜风，看着稀疏的星空，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啤酒的画面，还在梦中无数次地出现。
熊猫举起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你当你是警界新星啊？这么卖力查案，不是为了你的心理学天才少女，那就是为了那个警花妹子咯？”
我不耐烦地打掉他的手，“我发现你怎么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牵涉到女人身上？我是觉得，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凶手处理尸体的方式？”
“不，是凶手作案的目的。如果是想单纯地销毁作案痕迹，处理尸体的方式不用搞得这么复杂。我觉得，他选择在明诚大厦这个相对狭小的空间内，成功地让张成礼消失，不是为了震慑某人以达到自己的要求，就是为了证明实力取得某人的信任。我很担心，这案子仅仅是开始而已。”
“你的意思是？”熊猫咬着可乐杯上的吸管问。
“还会死人，死更多的人。”我有些焦躁，如果凶手是张璇的话，得尽快阻止她，不能让她在错路上走得越来越远了，“熊猫，帮我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入侵明诚集团所有连线电脑，一方面调查电脑内的资料，一方面利用与电脑连线的摄像装置进行全方位的监控。”
“真的？”
“真的。”
“啊，今天天气简直太好了，最适合领着妹子去野炊了……”熊猫边说边开始起身。
“兄弟，”我拉住想要开溜的熊猫，“就算我求你。”
熊猫叹了口气，坐回到座位上，“要是被抓到，可是会被判刑的。”
“你放心，出了事我来扛。”我看着熊猫，眼神坚定。
“你扛个屁，出了事你是主谋，我是从犯，咱俩都得去松江挖泥。”熊猫撕开一包番茄酱，“至少五六年都看不到妹子，你愿意？”
“徐佳那里，我看能不能去做个备案。”我小心翼翼地说，“他们现在用得着我，应该好说点。”
“为什么这次事业心这么强？你以前不是这副德行的。”
“我……”
“好吧，好吧，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我支持你。”熊猫拍了拍吃得鼓鼓的肚皮，小声哼道，“为女死，为女亡，为女去考状元郎……”
“什么？”我装作没有听清。
“没啥，没啥。你现在有空吗？帮我搬下家吧……”熊猫的话戛然而止，仿佛录音机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有点意外地抬起头，“怎么，还要我借钱给你找搬家公司？”
熊猫的眼睛盯着笔记本屏幕，道：“川哥……你刚接的案子是那个明诚集团的人口失踪案？”
“是啊，怎么了？”
“网上说……凶手投案自首了。”
“自首？怎么可能？凶手把案子搞得这么复杂，怎么会自首？凶手是男的女的？”
“放心啦，是个男的，不是你的张璇，”熊猫转过笔记本，“喏，是明诚集团的厨师。”
屏幕上是个中年男人，凌乱的头发显得油腻腻的，一双无神的眼睛窝在深陷的眼眶里，满脸的胡楂，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
“这家伙……跟我做的凶手侧写一点都不符合啊。”
和那些大公司的办公室不同，公安局里的办公室并没有用隔间隔开，而是将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一方面是为了节约空间，另一方面是为了在工作中更好地交流。午休时间，徐佳却没有离开办公室，而是仰靠在椅子上读着一本《异域深眠》。旁边一个发了福的老警察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盒饭，满屋子充斥着韭菜的味道。我坐在一旁，不断地翻动着桌子上凌乱的问询笔录。
笔录的内容很规矩，一问一答，每页都有嫌疑人的指印。问话问得很有水平，丝毫没有主动诱导的痕迹，显得很中立；答话也是中规中矩，几乎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只是把事件的过程叙述了下来。
很奇怪的笔录……
通常杀人手法越复杂、处理尸体手段越烦琐的凶手，其内心就越不平静。在供述犯案过程的时候，凶手的表述往往会带有强烈的情绪表达，而这份笔录却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作案流程，处处透着股应付的味道。
“现在审讯结束了吗？”我问道。
“没。不过初步审讯得知这个家伙叫李明，是明诚集团的厨师。他只是交代了作案过程，作案动机一个字也没说。”徐佳捧着书，头也不抬地说，“根据他的口供，我们在料理台的罅隙里提取了部分碎肉，经过化验确实是人肉。”
“警方的意思是……”
“当然继续调查嘛，要确认下的，有时候人总会因为奇奇怪怪的原因承认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徐佳推了一下眼镜，“不过，‘李明就是凶手’这点已经毫无疑问了，他把作案过程讲得很详细，跟你猜的碎尸方法几乎完全相同。根据他的口供，我们找到了他杀人碎尸的器具，上面有他的指纹。至于案情到底要不要公开，局里还在讨论，但初步意见是要绝对保密……”
“我想参与到警方的审讯过程中……”
“不可能，这是违反规定的。”
“怎么不可能，据我所知，警方也聘请过心理学专家协助审讯嫌疑人吧！”
“你也说了，是心理学专家，你呢？只是个私家侦探嘛！”徐佳又把头埋进《异域深眠》，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那你就等着看警方出丑吧，”我冷笑，“这个自首的家伙，绝对没那么简单！”
“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凶手？”徐佳坏笑，“你要是想以这种方式来了解案情，未免太蹩脚了。”
“你可以把我的话捎给陈处长，看他什么反应再说。”我表现出很笃定的样子，“这个责任，你承担不起，如果你因为这个被开除了，我可以考虑在事务所里给你留个女助手的位置。”
徐佳放下书，眯起眼睛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好吧，那我跟陈处长汇报一下。”
我暗地里松了口气，说实话，我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从这个自首的家伙那里发现什么。说到底，所谓的犯罪心理侧写，只不过是个近十几年来兴起的主观性很强的逻辑推理学科而已。所有的推断都要建立在主体的智商、经验、判断力以及相关资料的基础上，并不像犯罪现场鉴证那种学科一样有着极高的正确率。而因为错误的犯罪心理侧写造成的办案失误在国外也屡见不鲜，国内鉴于这种状况，才一直没有正式将犯罪心理侧写技术运用到侦破案件中。
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没钱赚又很麻烦的事情，我一定会避之唯恐不及吧，现在是怎么了？莫非真的是张璇的缘故？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喂，我说。”徐佳拨着陈处长的号码，笑着对我说道，“要是被我发现你在故弄玄虚的话，跆拳道黑带三段……”
“知道！”我用力点头，最坏的结果，也是一顿胖揍而已嘛。
陈处长那里，沟通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在得知我要求参与审讯的时候，他直接把提审时间定到了下午。
“让我见识一下青年干探的能力吧。”陈处长在电话里这么说。
二十五分钟之后，背负着处级领导期望的我硬着头皮走进了审讯室，同行的只有徐佳。虽然在影视作品里无数次看到过审讯室，但在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与印象中的不同，这间审讯室虽然空间狭小，但布置得很温馨，完全没有黑暗阴森的感觉。墙壁是淡绿色的，窗子很大，照明条件也很好。中间摆着一张三角形的木质桌子，一把椅子摆在较短的那一边，剩下的两把则放在较长的那一边。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样形状的桌子比起传统的方桌来说，更能有效缓解嫌疑人潜意识中对提审者的抗拒。
另外一侧的铁门发出吱吱呀呀的艰涩的声音，一个满脸倦容的中年人在警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请坐，你就是李明吧？”我微笑道。
徐佳嘴里嘟嘟囔囔地摊开问讯笔录，看来对被抢了问话的主导权颇有些不满。
李明颓然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已经确定你就是凶手了，过几天就要起诉了。”我平静地说道，全然不理会徐佳的眼色。
听到这句话，李明竟然长舒了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的样子。
“不过……”我摸着下巴道，“虽然找到了一些间接证据，比如有你指纹的拆骨刀什么的，但由于你一直没有交代作案动机，恐怕在法院庭审的时候会有些问题，律师……”
李明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抬起头道：“我……没事……我没钱请律师。”
“不是你请不请的问题，现在的司法制度已经比较完善了。政府那边专门有个法律援助中心，义务为因各种原因请不到律师的被告进行辩护。虽然那边的律师水平不见得有多高，但被告没有作案动机却是个很大的问题，很容易被抓住把柄的。”
“那……会怎么样？”李明问道。
“高院现在主张慎杀少杀，对你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会一直纠缠不清，反复地开庭闭庭，有些案子可能拖个三四年也判不了。”
李明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双手颤抖，“但是，张成礼确实是我杀的。”
“动机呢？没有动机，在庭审的时候……”
“因为……他让人很烦……”
“从警方的调查中可以得知，他确实是个人渣，很多员工都很讨厌他。但是，李明，这个理由你用着却不怎么合适。”
李明没有说话，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我看了资料，你是三个月前进入明诚集团的吧，然后一直就在餐厅工作。而张成礼隶属于集团公司的一个子公司，是个项目部主管。你们两个在工作上并没有任何交集。至于私人感情上，警方走访了你的朋友和亲人，没有人听说你跟张成礼打过交道。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完全是不同圈子里的人，如果我猜得没错，张成礼甚至不认识你。试问，你为何会觉得他很烦呢？并且让你烦到要杀掉他还不行，必须要碎尸？
“你没有前科对吧？但你处理尸体的手段，处理尸体的工具，无一不是精心设计的。
“还有，你的家境并不怎么样吧？但是，就在你进入明诚集团的当天，你老婆和女儿就办了出国手续，去了美国。这点你怎么解释？”
李明一言不发，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我刚才很仔细地观察了你，不出我所料，你的表现跟一般的自首疑犯出入太大。自首的疑犯大多是两种心态，一种是赎罪，一种是争取宽大处理，但你却是急迫求死。在听到案子可能要拖很长时间的时候，你竟然表现出焦躁不安的情绪。
“是的，我不怀疑是你杀掉了张成礼。但是你为什么要杀掉他，杀掉他之后为什么要用那种方法处理尸体？你是不愿回答，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
李明身体一震，满脸都是痛苦神色，他嘶哑着声音道：“别……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你不是不会说，而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冷笑道，“你只不过是一个棋子，你和谁做了什么交易？又得到了什么样的好处？你想没想过，虽然你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但是你死了之后，那个幕后之人一定会守约吗？”
“肯定会！”李明的眼球因充血变得赤红，跳了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确信？幕后人是谁？”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是不是soulmate？！”
soulmate一词刚刚出口，电光石火间，局面就已完全失控。李明仿佛被看不见的重物在头颅狠狠击一下，整个人仰面倒下。旁边的警察刚想上去扶他，他却已经以不可思议的姿势跃了起来，扑倒在审讯桌上，双手紧紧卡住了我的喉咙！我只感到喉头一窒，犹如被铁钳夹住了颈部，巨大的痛楚伴着艰难的呼吸向我袭来。
徐佳惊叫一声，却马上反应过来，向李明的双臂出拳。跆拳道黑带三段的威力，可以劈开木板，这一拳落在李明的双臂上，周围的人清晰地听到了一种撞击声。然而李明的双臂却依然诡异地僵直。李明身后的警察刚刚反应过来，大叫着抱着他用力往后拉，却根本拉不动。
我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却异常清晰地回荡着李明艰涩嘶哑的声音：“狐狸的……善意……”
猛然间，喉间突然一松，一股浑浊的空气从肺部蹿了上来，我剧烈地咳嗽着，跌坐在地上，脑袋里似乎有上百只蜜蜂一起嗡嗡作响。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喉咙，我大口地喘着粗气。而不远处，李明姿势怪异地躺在地上，双臂僵硬地指向空中。
“怎么回事？”我哑着喉咙问。
徐佳将手指压在李明的颈动脉上，好一会儿，她回过头道：“他死了。”
出乎方城意料的是，虽然看起来警方已经发现了张成礼的失踪有些蹊跷，但却没有大张旗鼓地进行调查。据说前几天警方逮捕了公司的一个厨师，可能跟张成礼的失踪有关。不管怎么说，警方并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让方城放心了不少。不过说起来，方城觉得跟张成礼的失踪对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不安的，只不过那个叫soulmate的神秘人留下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信息，让自己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而且，张成礼的失踪，是不是soulmate做的也不好说，虽然这个soulmate留下了那样的信息，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嫌疑人吧？现在被抓到的那个厨师，是不是就是soulmate呢？不，不太像。soulmate留在镜子上的字迹很清秀，应该是个女人，而那个厨师……嗯，总觉得厨师的字应该不会那么好看。
算了，想那么多有用没用的干吗，手上的这个策划稿才刚刚开始呢。方城想着，摇了摇头。换了个新上司，没了刁难和责骂，工作好做多了。张娴静还在项目部会议上，力排众议，让方城负责一个策划案，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而且张娴静在散会后，还把方城留了下来，仔仔细细地向他交代了在做策划案时候应该注意的环节和问题。这是个机会，方城很清楚，虽然不知道张娴静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但这个机会是不容错过的。如果这个策划案做得好，就可以代表项目部参加分公司的招标大会，从而获得分公司经理的注意。
如果是以前的方城，根本不会有这种出人头地的欲望。但是现在，他的心里却有一点点的躁动。会议上众人那不屑的表情，张娴静那热切的目光，都给了他很大的刺激。如果有机会能证明自己不是笨蛋，不是傻瓜，谁又会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呢？再没有野心，方城也想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
就算是对张成礼的报复吧，他这样想着。
“兄弟，如果需要帮忙，说一声。”关楚滑着座椅到方城的身旁，冲他挤眉弄眼。
“我自己应付得来。”方城笑道。
“呵呵，不过你毕竟是第一次，对吧？”关楚拿起方城桌上的开心果丢到嘴里，“喂，自家兄弟透露一下？”
“什么？”
“你还装傻？”关楚贴近方城耳朵，“张娴静啊，那么凶的女人是怎么被你搞定的？”
“去，你扯什么啊，张主管不是那样的人。”方城的脸有些发烫。
“得，得。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不是？”
“真不是，我们之间没什么。”
“那……”关楚沉吟后道，“那是她看上你了？”
“你真是太猥琐了……”方城推开关楚，“一边去，老子还有一堆活儿要干呢。”
“去，嘴里一本正经的，心里还不是小得意？老方，要是那姓张的女人真的看上了你，听兄弟的，二话不说先把她肚子搞大。知性美女啊，还职场精英，你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咯……”
“你找抽是不是？”
“得，得，干活儿，干活儿……”
方城摊开文件夹，却看不进去了。
张娴静……要说真不错呢，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而且长得也很好看，就算比起陈蕊来，也差不到哪去。虽然年龄比自己大了几岁，不过不是都说女人大了懂事吗？起码会体贴男人吧……
浑蛋，我是在想什么啊……方城苦笑着揉了一下脸。张娴静那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自己呢？策划案，策划案，要赶快弄。
老张捏起一块金黄色的炸鸡块，放到嘴里。外皮焦脆，里面细嫩，温热香滑的汤汁顺着喉头滚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他捏起一片翠绿的生菜叶子，惬意地塞进嘴里，又灌下一大口啤酒。
舒服。
从明诚集团离职后，已经过了好一段这样的清闲日子。这几天转了好几条街，总算把中意的店面给定了下来。等签好合同后，找家公司装修一下，自己的店面就可以开张了。名字嘛……已经托隔壁的大学生在想了。呵呵，才三十多岁，就能拥有自己的店面了，可比预计的早了不少年。
他又捏起一块炸鸡，用力咬了一口。对于自己的厨艺，老张很有自信，毕竟在明诚集团做了十多年的厨师，学到了不少做菜的手艺。招牌菜他已经早早想好了，首推的就是这个香酥炸鸡。
等店面开张，生意稳定了之后，再讨个漂亮的老婆……
他不经意地瞄到了摊在面前的旧报纸。
“明诚集团厨师被捕，疑与失踪案有关……”旁边配的是一张黑白照片。
这家伙……老张的心突然沉了下去，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提审期间疑犯死亡，你会不会受到什么处罚？”我有点担心地问道。
“有监控录像的，我没事。”徐佳翻着一本《不渡忘川》，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法医的报告也出来了，李明死于心肌梗死。原来他有冠心病史，应该是在提审的时候，由于太激动导致了心脏骤停。”
“心脏骤停啊……”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你注意到了吗？李明的态度本来没有一点的攻击性，但当我说出soulmate这个词的时候，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突然扑上来掐我的脖子。我觉得，他在投案自首前，可能就已经被催眠了，而soulmate这个词，很可能就是激活催眠状态的暗语。”
徐佳合上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soulmate的用意是要置你于死地？”
“不一定，在催眠的暗示下，李明的袭击对象应该只是说出soulmate这个词的人，不管他是谁。让我觉得蹊跷的是，为什么李明会突然心肌梗死。”
“催眠能不能绕开人的意识，直接控制人的肌肉？”徐佳问道。
“你的意思是……李明的心脏骤停，是soulmate催眠他的结果？不，不可能。再高深的催眠师，也只能影响人的潜意识，从而使人在敏感状态下做出一些行为。但是这里有个前提，人在催眠状态下所做出的行为，一定是他在正常状态下所可以做到的行为。嗯……这样说有些拗口。简单来说，正常人可以走路、吃饭、说话，催眠状态下的人也可以走路、吃饭、说话。但正常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脏跳动，催眠状态下的人也就不可能控制自己的心脏跳动。”
“那还好，”徐佳松了口气，“要是催眠像电影里演的那么厉害，就太可怕了。不过，怎么会这么巧呢？”
是啊，怎么会这么巧呢？
徐佳托着下巴道：“对了，我记得李明还说出了‘狐狸的善意’这几个字吧，跟我们收到的那张署名‘soulmate’的纸条上的内容一样。”
狐狸的善意……
第一次出现在给警方的预告信上，第二次从一个要掐死我的疑犯口中吐出，这五个字平添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狐狸的善意，到底指的是什么？
暗喻？借喻？还是指某个物品或者某个人的称呼呢？
完全没有线索。
“你说，会不会是solumate催眠了李明，让李明帮他杀死了张成礼？”徐佳问道，“那个狐狸，其实指的就是soulmate？”
“狐狸……张璇？你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我皱着眉头问道。
“张璇不是很聪明吗？狐狸也很聪明的对吧？”徐佳笑嘻嘻地说道，一点认真的样子也没有。
“善意呢，善意指的是什么？”我没好气地问。
“那不知道。”徐佳回答得理直气壮。
“徐佳，”我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服了你了。”
“谢谢。”她面不改色。
“李明妻女的资料呢，查出来了吗？”我看着墙上的老式石英钟问道，已经七点了，下班时间早过了。
“嗯，李明的女儿也有心脏病，好像是先天性的，叫什么先天性什么尖瓣分流什么来着。这种病很难治，国内还没有治愈的病例。”徐佳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原来她们母女出国是为了治病，”我吸了口气，“这样的话，一切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以李明的经济能力，不但负担不了他女儿的医疗费用，连出国都成问题。我们可以假设，张成礼碎尸案的幕后主使人找到了李明，以给他女儿治病为交换条件，让李明杀死张成礼后，再按照要求处理了张成礼的尸体。”
“为了给女儿治病，就去杀人吗？”
“在审讯之前，我已经看了李明的资料。李明身份低微，家境一般，而且性格懦弱，老实木讷。这样的人，本来是没有杀人的勇气的。但他的女儿从生下来，就一直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整天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想治好女儿的病，就要出国并支付昂贵到难以想象的医疗费用，这点是李明的经济条件所不允许的。明明有生的希望，却因为没钱而眼睁睁地看女儿一步步地走向死亡，这十多年的生活状态让李明怀有强烈的内疚感和负罪感。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可以让女儿治好病，别说让他杀人，让他自杀他都愿意。这在心理学上称为自我救赎，即用自己的牺牲来拯救他人，来完成自身人格的升华，用来获取心理上的安宁感和崇高感。”
“就算是这样，那李明为何在杀了张成礼之后，又投案自首？偷偷跑掉不是更好？”徐佳开始整理桌子上的材料。
“应该是交易的一部分吧。李明并未在张成礼案发之后立即投案自首，而是隔了几天。我想他一定是在等女儿的消息。在审讯的时候，我质疑过幕后之人是否守约，他的表现很愤怒。这种愤怒，可能是觉得我的假设侮辱了那个幕后之人。不得不说，这个幕后之人，还真是不简单。”
“我记得你说过，张成礼案处理尸体的方式如此复杂，应该是幕后人为了向某人展示自己的能力。也就是说除警方收到了‘狐狸的善意’这样莫名其妙的暗示外，还有人收到了暗示？”
“对，”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明诚集团的人。”
“但是，就算你猜的没错，那幕后人展示了自己的能力，获取了那个人的信任之后，又有什么企图呢？”徐佳推了下眼镜，“勒索？”
“那样的话，绑架岂不是更容易？”我摇头。
“那你说会是什么？”
我揉揉鼻子，“我只是一个私家侦探，这种不着边际的事，谁会知道？现在李明死了，只剩下一条线索可查。”
“谁介绍李明进公司的，对吧？”
“孺子可教。”我笑着拍了拍徐佳的脑袋。
徐佳啪地打掉我的手，“这点不难想啊，李明是三个月前进入明诚集团的，时间很短。他应该是进入集团前，就跟幕后人达成了协议。嗯……三个月的时间，办出国手续，约诊也绰绰有余了。”
“陈处长他们开始查了？”
“李明死了，这案子只能暂时告一段落。”徐佳眨眨眼，“顺便说一句，你没奖金。”
“那刚才我们讨论的那些疑点呢？那个有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呢？难道没必要查下去吗？”我有些失态地冲徐佳吼道。
“你也说了那只是‘有可能’，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受人力、财力的限制，警方不可能把警力浪费在一些毫无证据支持的猜测上，这点全世界的警方都一样。FBI经手的典型案例，光是对凶手的行为分析就可以多达上百种推测。在有实际意义的线索出现之前，这个案子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如果我找到了这个人呢？”徐佳的话很对，但是我并不甘心。
“还要找到这个人参与了这件案子的证据。”徐佳看着我微笑。
“那样警方就会重新调查这案子？”
“没错。”
“那你告诉陈处长，让他做好重新调查的准备。”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你不怕这个幕后人真的是张璇？”徐佳老气横秋地推了一下眼镜，“年轻人，你不觉得苦苦追寻到最后的真相，可能是你最不愿意看到的？”
“可那毕竟是真相。”我佯装恶狠狠地回答。
手机响了，是熊猫。
按下接听键，胖子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十几公里之外传了过来，“帮我带两份奥尔良鸡腿堡，一份老北京鸡肉卷，三份薯条，两杯中杯可乐，外加一份原味鸡块……”
“吃不死你啊！”我对着电话咆哮。
“我饿了一整天了，你事务所里怎么连包泡面都没有。”
“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何止是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啊，你事务所里也一分钱都没有。”熊猫嘲讽道。
我沉吟了一下，道：“那样吧，你骑上我的自行车，到武定路这边，我们一起找个面馆吃面去。”
“你要我骑十多公里自行车去吃碗面吗？”熊猫的声音很郁闷。
“要么来，要么饿。你自己看着办吧，我难得请一次客的。”我对着听筒狞笑。
“等我。”熊猫的声音透着股决绝。
“不见不散。”我挂掉电话，向徐佳道，“走吧，我请你吃饭。”
“真的？”徐佳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你带钱包了吗？”
没等我回答，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警员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是徐川？”
我点了点头。
女警员走过来，递给我一封信，“刚才有个小孩子要给你的，说你在徐佳这儿呢。”
“小孩子？给我的？”我迟疑着接过信。信封是那种传统的土黄色邮政信封，上面既没有邮戳也没有邮票。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硬硬的东西，摸起来很像明信片。小孩子应该只是送信的，写信的人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方式把信送给我呢？而且他怎么知道我现在正在公安局，在徐佳这里呢？
奇怪……
“拆开瞧瞧。”徐佳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小心地撕开封口，将手指伸进信封夹住那张硬硬的东西，触感很是光滑，抽出来……照片？
是一张风景照片，上面有礁石、海浪，蛮普通的一张海边照片嘛。
徐佳嘁了一声，“搞什么，一张照片需要送得这么神秘吗？”
我挠挠头，下意识地把照片翻了过来。照片光滑洁白的背后，有五个娟秀的字静静地躺着：“狐狸的善意”。
落款是“soulmate”。

倒置的十字架
天空阴霾，不时有黑白的海鸟尖叫着掠过。
长长的海浪被隐藏在黑云后的太阳所牵引，以千万年不变的姿势冲上黑色的礁石，悲壮地支离破碎。站在荒芜的海边石崖，他拄着拐杖，目光深邃地看向被重重阴霾所遮挡的远方。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咸湿的腥味，犹如活物一般钻进鼻腔，跌落至五脏六腑，带着体内的热意从毛孔中挥发出来。
他很喜欢这种凛冽的感觉，日子太琐碎平淡了，只有感觉到了痛苦，才能证明自己仍然活着。
“那个徐川……要不要除掉他？”身后的人小声问道。
“为什么？”他面色平静地反问。
“根据资料显示，这个私家侦探虽然年轻，但在侦破案件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午夜拔头人、碎尸重生案都是由他主导侦破的。”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soulmate没信心？”
沉默。
他很不喜欢这样，很多时候他问出这样的话，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答案，丝毫没有诘问的意思。用所谓的权势压人，来保持自己的权威，是最愚蠢不过的手段。
“soulmate的计划书我看过，我活了六十多年，这么完美的犯罪计划书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是个天才，不，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但那终究只是计划。”身后的人鼓起勇气反驳。
他点了点头，“是的，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但你别忘了，soulmate不是一直在我们手上吗？她会随时根据事情的发展变化来修正计划的。张成礼那个案子，徐川不是一直在按照soulmate的估算行动吗？而且警方的反应，不也在soulmate的估算范围之内吗？计划进展蛮顺利的，我们为什么要担心呢？”
“可是万一出现估算之外的事情呢？”
“没有对手的游戏没有意思，这或许是我死前最后一件有趣的事了，如果事情的发展超出了soulmate的控制，我倒很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似乎就这样决定了。看了眼海天连接之处，他转过身，步伐坚定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加长林肯，身后的人走向一辆灰色的沃尔沃。
一只白头的信天翁扇动着翅膀，滑过短短的车队，掠过陡峭的石崖，翱翔下滑，停在了一个耸立在礁石堆中的十字架上。它好奇地转动着白色的脑袋，看着被湿漉漉的十字架所束缚的人类。这个人被海水浸泡得太久，头颅可笑地耷拉着，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一种肿胀的死灰色。
是食物，信天翁作出了这样判断，随即，尖利的长喙向那颗浑浊的眼球狠狠刺去。
太辣太咸，虽然我不是个对食物挑剔的人，但这碗面真的难以下咽。地方是徐佳找的，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不想浪费，我只能努力地一口口吃着。
面店不大，只摆了五六张长桌。操作间就在面店的最里面，用玻璃和铝合金制的简易推拉门封闭着。里面的拉面师傅嘟嘟囔囔的在抱怨着什么，站在一旁的维吾尔族女人面带愠色地看着他。很典型的夫妻店，虽然小，但蛮干净的。
“我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和男朋友一起来这里吃面。”徐佳挑起一筷面条，看着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那时感觉真的不错。”
“现在呢？”我吹去汤上红红的辣椒油，心不在焉地搭腔。
“你是说人，还是说面？”徐佳笑了笑。
“人总是会变的，但面的味道还是这样。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吗？”我转头看着吃得满头大汗的熊猫，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了一声。他的面前已经放了一个空碗，第二碗也快见底了。
“要不要再来一碗？”徐佳关切地问道，“反正是徐川请客。”
熊猫含着满嘴面条，用力地点头。
“说起来，《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明天就上映了，有没有兴趣看一下？如果要看的话，我请，”我打岔道，“毕竟是我偶像的作品。”
“你也喜欢柯震东？”徐佳推了一下眼镜。
“是九把刀啦。”我毫不客气地回答。
“我喜欢陈妍希。”熊猫抬起头，口齿不清地搭腔。
“我又不请你看电影。”我瞪了熊猫一眼，你想做电灯泡吗？
“对了，熊猫。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当黑客的？”徐佳好奇地问道。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熊猫喝下碗里最后一口汤，一副缅怀的模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刚上大学，和川哥一个寝室。有天我电脑的Windows98系统崩溃了，我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高手来帮我修电脑。那个高手到了寝室，看了一下电脑，问我有没有Windows98的盘，我说没有。他想了一下，叫我把桌子上的固定电话线拿给他，我想修电脑要电话干什么，但人家是高手，我也不好说什么，就把电话线拔下来给他了。他把电话线空着的一头接在电脑的一个插孔内，然后进入了DOS界面，在电话上不停地按着键，他按键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只按‘0、1’两个键，我搞不懂这有什么用，但也不敢问，看了半个多小时，他还是不停地按这两个键，我渐渐地有些困了，我问他这东西要搞多久，他说要几个小时，我给他倒了杯茶，躺床上睡觉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看见他正在Windows98里调试。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试试，我坐上椅子用了一下，真的好了，我当时也不懂电脑，谢过人家请人家吃了碗面就算完了。后来又过了半年多，我慢慢对电脑有了点了解，才知道原来当时那位高手是用机器语言编了一个Windows98系统，我问朋友那位高手的下落，我朋友说几年前去了美国之后，从此杳无音信了……”
徐佳目瞪口呆地看着熊猫，以崇拜的语气问道：“那个高手是不是被招募进FBI了？”
熊猫摊了摊手，“谁知道呢？美国的事情，不好说呀。”
“你也是电脑白痴？”我斜着眼看着徐佳。
“怎么会？Word和Excel我用得非常熟的！”徐佳很有底气地反驳。
“好吧，Word和Excel用得非常熟……”我瞥见熊猫嘴角的坏笑，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说下刚才收到的那张照片，你不觉得是犯人的再度犯案预告吗？张成礼那个案子，警方不是收到了一张明诚集团的便笺纸吗？上面不是也写着‘狐狸的善意’吗？落款还是‘soulmate’。”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现在案件并没有发生，重新启动调查程序似乎有点麻烦。这点你就不要耿耿于怀了，我记得在警校时，读到过一篇论文，专门分析这个问题。假设警方对没有证据支持的怀疑必须立案的话，S市至少需要八千多万的警力。对了，不知道你注意到没，这次收到的照片跟上次收到的纸条，其实是有点差别的。”徐佳道。
“你是说上次的纸条是送给警方的，这次的照片却是送给我的？”
“对，不知道soulmate为什么改变了暗示的对象。是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还是他知道你也参与到这个案子了？我感觉有点奇怪。如果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警方，岂不是会对自己的行动有影响？还是说soulmate是在向警方挑战呢？”
“挑战？”我皱起眉头，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你说过soulmate之所以对张成礼采取那种匪夷所思的尸体处理方法，是为了不让警方发布案情公报，掩盖案子的真相，从而向某人证明自己的实力对吧，很显然soulmate确实做到了这一点。那他第二次送来的这张照片，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取得了某人的信任，并依照某人的指示开始行动了？”徐佳问道。
“那谁知道呢？我总觉得，这次的soulmate行事方式似乎有些异常，跟张璇在碎尸重生案里的表现不太相符。很有可能，这次的soulmate不是张璇。”
“疑人偷斧。”徐佳撇了撇嘴。
“什么？”我一时没听清楚。
“那是个故事。”熊猫插话，“说的是在秦国，有个人丢了一把斧子，怀疑是邻居家的孩子偷的，就暗暗地注意那个孩子。他看那个孩子走路的姿势、神色、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偷了斧子的样子。但不久之后，他在刨土坑的时候，找到了那把斧子。原来是他自己遗忘在土坑里了。然后他再看邻居家那个孩子，一举一动丝毫也不像偷斧子的样子了。”
我尴尬地干笑。
徐佳拿起餐巾纸，拭去嘴角的汤汁，“你自己也说过吧，所谓的犯罪心理侧写，是在大量事实的基础上依照逻辑学和统计学作出的客观分析。怎么好像一涉及那个张璇，你就变得非常主观了？作为一个私家侦探，你未免也太不专业了吧？”
“我哪有啊？我是很客观地在分析问题嘛。”我嘴硬地辩解。
“是啊，客观到无视大量证据，一再为你的小璇璇开脱。”徐佳站起身，“结账结账，我要回去睡了。”
我还想再分辩什么，熊猫笑眯眯地狠狠踩了我一脚。
“你没看出来啊？”熊猫看徐佳出了小店门口，猥琐笑道，“跆拳道黑带三段吃醋生气了，你还要狡辩啊？找死不是？”
“狡辩？怎么你们看我都像在袒护张璇吗？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soulmate就是张璇嘛！”我没好气地说。
熊猫摇头道：“川哥，你就一傻子。现在是妞的问题嘛，又不是犯人的问题。算啦，自行车让给你，送警花妹子回家。我够兄弟吧，深夜骑自行车送妹子，想想都浪漫呢。”
“呃……那你呢？”我有点意外地问道。
“当然是打车了，”熊猫理直气壮地伸手道，“我给你创造了个好机会对吧，给我车钱。”
S市是个不夜城。
这点我早在二十岁那年就已经领教过了，从小城市高中毕业的我，对于到了凌晨两三点仍灯火通明的大街很不适应。所以，在夜生活如此丰富的S市，晚上九点多钟要说服妹子坐你的自行车回家，真是个技术活儿。不过好在以我的身份，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徐佳在前面走着。
我记得有个作家曾经说过，真正的色狼看女人，通常都是从腿部看起。而此时此刻，我的目光就停留在徐佳的腿上。大概是经常练跆拳道的原因，徐佳的腿看起来修长结实而富有弹性，可以让人联想到那些漂亮的侧踢、回旋踢……
我用力蹬了几下脚踏板，滑到她身旁道：“上车，妹子。”
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迈着坚定的脚步前行，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熊猫说，你刚才是在吃醋？”我坏笑着问。
“吃你个头！”她扭头狠狠瞪我一眼。
“上车啦，其实我想跟你说一下正经事，咱们边走边说？”我神色严肃起来。
“什么正经事？”她偏过头看着我，好奇地问。
“我让熊猫监控了明诚集团所有的上网电脑。”我平淡地道。
徐佳没有说话，干脆利落地坐到车后座上，道：“走，骑着说，别人听不清内容。”
伴随着微凉的夜风，穿过繁华的灯光，我沉默了一会儿，道：“熊猫告诉我，明诚集团上网的电脑一共八千多台，要做到实时监控所有电脑的即时数据有点难度，所以我们就设置了敏感词，只要再出现‘soulmate’、‘狐狸的善意’这些词，就可以锁定那台电脑，并根据局域网分配的IP地址追查到使用者，甚至可以调用附近的摄像头，拍下使用者的照片。”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出了事我又保不了你。”徐佳的双手轻轻揽住我的腰，身体却并未跟我接触。
“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熊猫万一问起你这件事，你就说你知道，行不？”
“你连自己兄弟也忽悠？为了一个张璇，值得吗？”徐佳语气酸酸的。
“以熊猫的水平，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而且，我不是为了张璇才这么做的。”
“不是为了张璇？”徐佳冷笑，“那是为了案子？哟，不靠谱的青年侦探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责任心啊？”
“我……有一种直觉，这案子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张成礼的失踪只不过是道开胃菜。一道开胃菜而已，就谋划得这么详尽，主菜到底要上什么？并非我在主观上对soulmate是不是张璇有所袒护，而是这个soulmate所表现出来的犯罪类型和犯罪方式，跟碎尸重生案中的张璇差别太大了。
“你还记得吧，碎尸重生案中的张璇，是个不折不扣的情感型人格障碍罪犯，动机是复仇，是个人情绪的释放。除了她认为有罪的人，她几乎没有伤害过其余什么人。而在明诚集团发生的张成礼案，经过详细的调查，不是并没有发现张成礼和张璇有什么联系吗？连环杀人凶手都是遵循着自己的行为准则行动的，如果没有什么重大事件刺激他们，很难使他们改变自己的作案风格。
“而且，碎尸重生案中的张璇，她所杀掉的顾新、李峰，都是她自己动手的，并没有借助别人的力量。从心理学角度讲，高智商的犯人亲手犯下谋杀案，属于不信任他人的表现，这点跟张璇的成长经历很是契合。而到了张成礼这案子中，却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厨师李明动的手，这种行为与张璇的心理侧写结果不符。
“再说，张璇既然越狱了，按照她谨慎果断的性格，第一时间就会逃离S市，又怎么会潜伏在这个城市，去参与这件莫名其妙的案子，并且嚣张地署上自己的ID，向警方挑战？
“犯罪类型不同，犯罪方式不同，就连性格侧写都不同，怎么能证明这个soulmate就是张璇呢？就凭一个简简单单谁都能用的soulmate落款？”
徐佳沉默了一会儿，说：“但你也不能说，从来没有过连环杀人凶手改变犯罪模式吧？”
“嗯……有的，但只有极少数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我抬头仰望，月亮被云挡住了。
“可怕？怎么说？”
“在犯罪心理学中，这种情况称为——进化，是由怪物向恶魔的进化。亨利·李·卢卡斯，近百年来智商最高的连环杀人凶手，在进化之前，只不过是个蹩脚的强奸杀人犯，而且还因此入狱。出狱之后，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但遭到了他母亲的强烈反对。在多次激烈争吵之后，他失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被叛十年监禁。或许是杀死母亲的事刺激了他，也或许是牢狱生活改变了他，出狱之后，他已经完成了进化。1975年至1982年，他开始了杀戮之旅，足迹遍布美国，欧洲甚至日本，犯下累累命案，但警方却从未抓到过他，甚至没有将他列入过嫌疑人名单。直到1982年底，一次偶然的原因，警方因他持有危险武器对他进行了调查，才发现他竟然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连环杀人凶手。在经过漫长的调查和取证之后，警方确定至少三百五十人死于亨利·李·卢卡斯之手，但在审讯期间，亨利·李·卢卡斯却自称共杀死了三千多人！”
身后的徐佳打了个寒战。
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我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案子里的soulmate真的是张璇的话，她必定已经发生了进化。那么，她选择明诚集团这个有近万名员工的舞台，到底要做什么？”
跟老头子去了趟海边回来之后，蒋峥只觉得异常疲惫。soulmate，这个女人在半年前的碎尸重生案中的表现，引起了老头子的注意。这年头罪犯不少，但像这种高智商的罪犯，却寥寥可数。
毕竟，随着高科技的运用，成为能将人类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犯罪天才的条件是越来越苛刻了。通过关系，老头子弄到了碎尸重生案的所有细节和经过。又花了大力气，把等待上庭的soulmate从监狱里弄了出来。
桌子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蒋峥皱起了眉头，不是交代了今天不见客吗？他忍住不快，按下免提键。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蒋总，陈蕊小姐想要见您，我说了您正在开会，但她还是……”
“让她进来。”蒋峥说道。
门开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陈蕊快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秘书将门拉上，轻轻地反锁。
“你老公刚死，你这样不会太扎眼吗？”蒋峥看着陈蕊道。
“我怕什么，秃子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我还怕？”陈蕊抽出一支女士香烟，啪的一声按着了打火机。
“你好歹为我考虑一下，我还是集团的副总，被人看到了不像样子。”蒋峥板着脸道。老头子已经交代过好几次了，要注意一下影响。陈蕊的老公张成礼刚刚离奇消失，警方应该还在调查，被他们注意到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除了你那秘书，谁还知道咱们的事？再说你跟你那秘书不也暧昧着吗，她又不会外传。”陈蕊撇了撇嘴，“你要是怕人说闲话，大不了我再找个备胎好了。”
蒋峥睨了陈蕊一眼，这女人的小聪明真是让人厌烦。
陈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问道：“喂，秃子是不是你杀的？”
“你说什么？”蒋峥笑着反问，这点心理承受能力他还是有的。
“是不是秃子发现了咱们的事儿，你把他杀了灭口？”陈蕊瞪着蒋峥问道。
“杀他灭口？为了你？”蒋峥哈哈大笑，“杀人和被已婚少妇勾引这两件事孰轻孰重，你以为我会分不清吗？而且像你老公那种货色，他是蛮习惯对下属刁难责骂的，但对稍高他一点的上层，他恨不得跪下来提鞋。他要是知道咱们的事儿，还不把他高兴死？”
陈蕊悻悻地说：“那真是奇怪了，这秃子到底怎么死的？监控也没拍到他离开大楼啊。警方只是公布说他已经死亡，但凶手什么的一句也没说。”
“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回家继续做你的全职太太。”
“全职太太？秃子已经死了，我靠什么做全职太太？”
“这不是有我吗？信用卡照样随你刷不就好了。不过说真的，你得赶快找个男人，最好是跟他结婚。有了这个幌子，咱们才能更安全地在一起。”蒋峥道。
“知道，这点不用你教。”陈蕊白了他一眼，径直向套房的卧室走去，“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洗吧。”蒋峥回应道。
杀掉张成礼，蒋峥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老头子说是为了检验下soulmate的能力，却意外地把那个叫徐川的私家侦探招惹过来了。老头子有点偏执，他总觉得，专业领域的东西应该交由真正的专家去搞定。但在蒋峥看来，这份偏执几乎算得上迷信了。明诚集团的主人，老董事长萧离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快一年了，就算把他卖了，他都无可奈何。听公安局的朋友说，午夜拔头人、碎尸重生案这两件大案都是在徐川的协助下破获的。虽然老头一再强调soulmate的能力，但抓到soulmate的人不正是徐川吗？
如果给他顺着什么线索摸到了soulmate身上，再追查到自己……杀人是什么概念啊。老头子啊，真的有必要用这么血腥的手段去达到目的吗？
策划案终于做好了。
方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在电脑上运行了一遍。虽然是第一次做策划案，但方城也参考了不少别人的作品，总体来说，还算满意。张娴静给了十天时间，方城只用七天就搞定了。当然，少不了熬夜加班。只不过，这次熬夜跟以前熬夜时心情大不相同。
苦，不怕，只要有希望。
方城将策划案拷贝到优盘，踌躇满志地推开了张娴静的门。
“我自己一个人做的。”他将优盘递给张娴静，小声说。
张娴静有些意外，抬眼看了他一下，将优盘插到USB接口上。
“是这个文件？”张娴静问道。
方城连连点头。
“你电脑里还有备份吗？”张娴静托着下巴看着方城。
方城摇摇头。张主管……这个样子很有味道啊，真是可爱。
张娴静笑笑，将鼠标停在了文件上，删除。
“什么？！”方城几乎要跳起来，“张主管！这可是优盘！删掉就没有了！”
“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张娴静皱起眉头。
方城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我辛辛苦苦弄了七天，你连看都不看就删掉了？不是说下周就要参评吗？就算重做也来不及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故意耍我？还是脑子有毛病？”
张主管静静地看着暴跳如雷的方城，默不作声。
方城一口气说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失态，干咳了两声站在一旁。
“我先教你点事儿。”张娴静靠在皮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
“啊？”方城迷茫地看着她。
“第一，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失去冷静；第二，要有团队意识，不要单打独斗；第三，做好的东西千万记得要留个备份；第四，向上级介绍作品，先介绍要点；第五，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张娴静说完后，向方城问道，“记住了？”
“记……住了。”方城挠了挠头，刚才冲主管发火，以后会不会被穿小鞋？
“重复一遍给我听。”张娴静道。
“……”
“重复一遍给我听！”张娴静用笔敲了敲桌子，声音温和却很有力。
“嗯……第一，在任何时候都要冷静……第二，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第三……嗯……要留备份……嗯……第四……”
张娴静叹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便笺本，连同一支笔一起扔给了方城。
“我再说一次，你记。”
“哦，哦。”
从张娴静房间出来，方城觉得有点燥热。不晓得为什么，虽然张娴静只是个二十多岁的温婉女人，却给人带来很强烈的压抑感。这种压抑感跟上个张主管所带来的完全不同，而是一种从心底里的敬畏，或许，这就叫做气场？
“要有团队意识啊……”他喃喃自语，看到了埋头正在电脑屏幕前苦战的关楚，乐呵呵地走了上去。
“老关？”
“什么事？”关楚头也没回地应道。
“帮个忙，我做的策划案被张主管删了。”方城呵呵笑道。
“删了？”关楚转过座椅，“为什么删了？结构问题？描述问题？美工问题？效果问题？”
“不知道。”
“我去，怎么会不知道，她没说吗？”
“她都没看。”
“该不会是……故意给你穿小鞋吧？”
“那应该不是，我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忙？还剩三天就要参评了。”方城挠了挠头。
“你不是开玩笑吧？三天啊，就凭咱们两个，加班加点也搞不定啊。再说，我手上还有其他活儿要干呢。”
“那个……张主管给我写了个条子。”方城讷讷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笺纸，递给关楚。
目前本项目部中心工作为下周参评的策划案，若方城需要协助，请本项目部人员放下手头工作，全力配合。——张娴静
关楚沉吟半晌，酸溜溜地冲方城道：“哟，你这分明是拿了尚方宝剑了不是？为啥这女人这么肯为你出头啊？你要是还不承认你们发展了超友谊关系，打死我也不信。”
“超你个头啊，要是真超友谊，她也不会直接删我的策划案了。那个，如果我们两个做不完，你说是不是再找几个人？”方城有点忐忑地问道。
“那是自然，你有这尚方宝剑了，还不尽管调人？”关楚笑嘻嘻地说道，“找几个能干的，事儿少的，咱们分下工，争取两天搞定！”
“你找吧，同事我都不太熟悉，也不好意思喊人家干活儿。”方城道，“你把人找齐，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我去，谁稀罕吃饭啊。你把你怎么泡到那女人的事儿跟我八卦八卦还差不多。”关楚站起身喊道，“秦森、杨菲、李翔，按照张主管的指示，你们三个从现在起跟方城和我，一起组建下周的参评策划案小组。走，走，我们先去会议室开个小会。”
被叫到名字的三个人，或快或慢地离开了自己的办公隔断，谁都晓得，离下周只有三天的时间了，这活儿必定不轻松。
关楚领头向会议室走去，笑道：“就这点活儿，早干完早轻松。老方说了，这三天的加班饭他管了，咱们想吃什么都成。”
“我要吃日本特级寿司！”杨菲发出一声欢呼。
“那玩意儿有啥好吃的，”李翔摸出根烟叼在嘴上，“给哥们儿弄条软中华就成。”
方城虽然觉得肉疼，但不得不干笑着答应下来，转身向秦森问道：“秦哥，你呢？”
秦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张主管是要以你为核心，组建参评策划案小组的？”
方城迟疑一下，还是点点头。
“我就说嘛，要不怎么会是你请客。”秦森点了点头。
“呵呵……秦哥，你要吃什么？”方城傻乎乎地问。
“什么都成，只要不饿肚子就行。”秦森拍了拍方城肩膀，“先把策划案弄好，既然咱们成了搭档，就必须在评议会上夺下第一！”
“第一？”方城有点不习惯秦森突如其来的热情。
“自然是第一，张主管刚接手咱们这个项目部，第一个参评策划案，交由咱们去做，不夺个第一怎么好意思见人？职场如战场，要把每一次的机会都当成最后一次的机会去努力。每个人都会失败，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东山再起。”秦森推开会议室的门，将方城让进去，“你很有潜力，要不然张主管也不会交给你这么重要的任务。希望这次之后，还有可以跟你合作的机会。”
方城有些尴尬地走进了会议室，迎面而来的阳光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突然感到有些恍惚，机会吗……
张娴静端了杯咖啡，看着众人走进了会议室，轻轻叹了口气。返回办公桌前坐下，点开电脑里的一个加密文件。那是看了无数次的计划书，到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都还在计划之内。
木质的十字架孤零零地耸立在礁石堆里，犹如荒野中的稻草人。上面的尸体已经血肉模糊，衣服破破烂烂的全是大洞，上面露出被海鸟的尖喙啄出的血肉或内脏。我屏住呼吸，将手套进橡胶手套，逐一搜索着尸体的口袋。虽然鉴证科已经仔仔细细搜寻过了，但我还是希望能再有所发现，毕竟，一具什么都没有的尸体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脱下手套，丢进大海，俯下身认真地观察着木质的十字架。是天主教会的拉丁十字架样式，纵臂比横臂长，而且横臂位于纵臂中段以上，木质似乎是杨木，表面被刨得很光滑，但没有涂漆。除了鉴证科已经发现的那个“soulmate”标示，十字架上似乎再无任何的痕迹。
警方的法医在我身后用力地嚼着口香糖，似乎对我打断了他的工作很不满意。我退后向他点头示意，跳到了另一块礁石上。
荒凉，这片海滩上只有嶙峋的礁石，连块稍微平整的地方都没有。海滩的上空盘旋着成群的白头信天翁，对突如其来的人类打扰发出抗议。再往后，是陡直的石崖，阻挡了海水的侵袭。
“这地方……”徐佳站在礁石上，环顾四周，“好像是soulmate寄给你的那张照片上的那一个地方？”
我点点头，“说起来，我们收到照片的时候，就该来看看的。”
“看看？就凭一张照片，你知道在哪儿吗？你是要沿着海岸线走一遍？”徐佳撇了撇嘴，“这么偏的海边，要不是偶尔有钓鱼的人路过，这十字架还不知道要竖几天呢。”
我干笑道：“你怎么那么敏感啊，我可是一点质疑的意思都没有，鉴证科的同事们发现了什么？”
徐佳道：“死者应该死了两到四天，没有随身物品，身份还在调查。他们取了一些皮肤组织、头发和牙模。这个十字架呢，应该是手工做的，目前的市面上没有这种样式。”
“现场的环境呢？有没有鞋印、车轮胎印之类的痕迹？”
“你也看到了，潮涨潮落的，就算有也早给冲洗得干干净净了。”一阵海风吹来，徐佳缩了缩脖子，“好冷，咱们回去吧。”
“等一下。”我拉住了徐佳，这妹子的小手很细腻温暖嘛。
“干吗？”徐佳好奇地问道。
“鉴证科的同事没有动过十字架吧？”我松开徐佳的手，不能让她发现我在借机占便宜。
“没啊，我们赶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有什么问题？”徐佳歪着头看我。
“十字架的朝向好像不对。在基督教出现之后，十字架已经被赋予了神圣的含义。这个十字架是拉丁十字架，是天主教会的专用十字架。在大多数天主教会中，十字架都是悬挂在北墙，面向南方的。而这款十字架的朝向却是东西方向的。”
“你想太多了吧，凶手在竖起十字架的时候，搞不好根本没在意方向。”徐佳说道，“一般不会有人注意这些细节的。”
“所以，soulmate才把第二次的预告寄给了我。”我顺着十字架的朝向看去，在石崖边上，似乎有堆石头不太对劲，“第一个案件搞出了凭空消失，第二个案件如果没点小‘惊喜’，就太不符合soulmate的行事风格了。”
那堆石头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样子，其中有些颜色较深，而有些较浅。那些颜色较浅的石头，在附近的海滩上并未见过，应该是从别处带来的。仔细一看，那些颜色较浅的石头，模模糊糊地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形状。我退后两步，双手搭成一个取景框的形状，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逆十字架！”我脱口而出。
“什么？”徐佳问道。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石头堆跑去。距离越来越近，石堆的样子也越来越明显。是紧靠在石崖边堆砌起来的，颜色较深的石头组成了石堆的主体，而那些颜色较浅的石头就嵌在整个石堆中，形成了一个倒立的十字架图案。
“一会儿拉丁十字架，一会儿逆十字架。soulmate对基督教很感兴趣？”徐佳跟了上来，蹲下身看着石堆说道。
“基督教也分好多教派的，这些教派的十字架形状都不尽相同。刚才的那个拉丁十字架是天主教派的，而这个逆十字架却跟基督教无关，它是撒旦教徒热衷的符号，传达的意思是‘没有救赎’。”
石堆附近除一些顽强的水藻跟贝类外，没有其他东西。soulmate既然设置了这个逆十字架，一定有他的用意，如果石堆周围没有什么信息，那么一定是隐藏在石堆中的。我看着石堆有些犹豫，是喊警方的人过来处理，还是自己动手？如果我自己动手的话，会不会被埋怨太过于越权？
“这石堆有问题吧？”徐佳踢了一脚石堆，好几块石头滚落下来，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我暗笑一声，跟着弯下腰去扒拉上面的石头。
十字架对于基督教来说，是圣物。传教士或者神父佩戴在身上，可以作为身份的象征，就连有些驱魔人也使用十字架作为武器。在基督教的传说中，耶稣在被钉在十字架上三天后复活，继而升天为神。从此之后，十字架就成为了圣物。soulmate此举显然不是向基督教致敬，因为在虔诚的基督教徒眼中，将尸体钉在十字架上是严重的亵渎。而且，soulmate似乎对撒旦教也毫无好感。因为不管是基督教徒，还是撒旦教徒，都不会同时用拉丁十字架和逆十字架相互对应来作为暗示，这两种符号是水火不容的。soulmate这么做，正表明了他对宗教的不屑一顾，或者是一种自身优越感的表现。这点倒跟他发布犯罪预告的行为很契合。这个soulmate不是张璇吧，我所认识的张璇，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攻击性。
“咦？这是……”徐佳停下动作，盯着石堆中一个深蓝色的塑料袋。
手套刚才被我扔掉了，直接去捡的话，搞不好会重叠上面可能存在的指纹。徐佳转过身，冲不远处的警察们大声喊道：“有发现！”
警察们一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视线转向我们。
“鉴证科的来！”徐佳再次大声喊道。
几个便衣向这边跑来，剩下的人又低头搜索，警方这种组织还真是严密啊，做起事来各司其职，一板一眼，绝不会因为出现新情况而乱了阵脚。为首的便衣警察小心地将塑料袋从石堆中夹出，对着阳光看了一眼，就放到一个盒子中。
“不在现场打开看一下吗？”我忍不住问道。
“徐先生，”我看得出这家伙在忍着笑，“现场的环境太复杂，还是拿回实验室的好。”
哼，是在嘲笑我无知吗？要不是我，你们也找不到这东西吧？我不服气地想。
“东西就交给专业人士去弄吧，我们帮不上什么忙的。”徐佳扯了一下我的衣角。
“好的。”我点头退后，“咱们回去吧。”
“回去？”徐佳有些意外，“刚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不要再找找看吗？”
暗示已经破解，东西也已经找到了，留在这里还能干什么呢？高智商的罪犯，很少会因粗心大意留下破绽，更何况在这个潮涨潮落的海边。
我晃了晃发酸的肩膀，“跟熊猫约好了，下午看明诚集团监控的效果。”
那个塑料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呢？会是下一个罪案预告吗？
打开门，房间里浓烈的宅男气息扑鼻而来。我看了只穿条裤衩横在沙发上的胖子一眼，叹口气转身遮住了徐佳的眼睛。
徐佳好奇地问道：“怎么了，你房间里有什么？”
“相信我，是你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生物。”我看着熊猫悄无声息又手脚利索地穿好衣服，松开了手。
徐佳推开我，走进房内，细细打量了一番，疑惑地问道：“也没什么啊！熊猫，刚才他房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熊猫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刚才有只奇异鸟在房间，我打开窗子让它飞走了。”
“奇异鸟？那是什么东西？”
“澳大利亚的一种鸟类，被人视为凶兆的象征，据说看到它的女人，在十年之内都会遇人不淑。”熊猫又开始信口雌黄。
“凶兆？遇人不淑？”徐佳瞪着熊猫，“你是不是又在骗我？澳大利亚的鸟类怎么会飞到S市来？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狗屁编程高手的故事，我给同事们讲了，他们都笑我是电脑白痴。”
“这次是真的啦，不信你问川哥。”熊猫面不改色心不跳。
“监控结果怎么样？”我坐在一排电脑屏幕前问道。自从熊猫搬到这个只有六十多平方米的房子之后，原本铺满了地板的书都被他堆在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键盘、鼠标、主机和斑驳纵横的各种线缆，让人寸步难行。
“总共监控八千三百六十六台，竟然有四千九百九十六台电脑每日花在工作上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哈，不知道集团公司是不是都这么好混。”
“说重点。”我摸出压在屁股下面的插板，丢到一边。
“没有发现。”熊猫傻笑，“在最近一个月的即时通信中，只有三台电脑出现过‘soulmate’。通过进一步的调查，一台讲的是一个棒子偶像组合的名字，一台是一对基友的爱称，最后一台是一家西餐厅的名字。”
虽在意料之中，我还是有点不甘心，“难道soulmate不是通过网络跟目标联系的？”
“目标？什么目标？”徐佳忍不住问道。
“就是他的炫耀对象。张成礼那个案子，我一直觉得是soulmate在展示自己的力量。但是不管他要展示给谁看，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首先要做的就是跟对方联系上。”
“那手机不更方便？”徐佳道，“发个短信什么的就好了，虽然说现在要求手机卡实名制，但不少地方还是可以匿名买卡的。”
“手机没有神秘感，而且手机通信过于危险。若你们警方锁定通话号码，通过手机信号发射站来进行多维定位，一般四十秒之内就能精确到三百至四百米的范围。而且每个手机都有移动设备识别码，当手机接入通信网络时，通过手机的移动设备识别码，还可以对手机进行识别、监视、录音。《窃听风云》看过吧？即使你关机，只要手机电池没有拔掉，照样可以窃听。”
“那网络岂不是更危险？通过IP地址可以很轻易地找到人吧？”徐佳不服气地问道。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好了，”熊猫清了清嗓子，“通过IP地址是可以进行追查，但是只是根据IP数据库里的数据来进行调阅罢了。对于一个黑客来说，基础技能就是隐藏或者伪造自己的IP地址，通过代理服务器是最低级的手段，高明一点的甚至可以向服务器发送虚假的IP地址数据包，那样的话，让你查到的IP地址是火星也毫不出奇。”
“不过，川哥。虽然没发现跟soulmate有关的电脑，但也让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熊猫转向我道，“有一台电脑，在张成礼失踪那晚，似乎遭到了黑客的攻击。”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有点意兴阑珊，“在集团公司里，是常有的事情吧？他们的网络安保系统就像一堵豆腐墙。”
“那是，不过这次的黑客攻击似乎有点不正常，虽然那个黑客干了什么我查不出来，但是他在切断侵入电脑的联系之前，把对方QQ里的聊天记录删了个干干净净。”
“聊天记录？QQ？”我皱起了眉头。
“而且，这台电脑在案发后还被入侵了两次，入侵黑客仍旧在退出前，删掉了QQ里的聊天记录。”
“莫非是……”一个念头闯了进来，“我们查不到即时通信信息里的soulmate这个关键词，是因为对方删掉了？熊猫，查查那台电脑的使用者！”
“早查了。张成礼失踪的那天下午，这台电脑的主人曾经跟他发生过冲突，而且他当晚也在加班。”熊猫嘿嘿笑道，“还有，我调阅了一些电脑内的即时通信记录，他跟张成礼发生冲突后，有不少人都通过QQ、MSN八卦了一下。这哥们儿叫方城，他的前女友是张成礼的现任老婆。”
“既有动机，又有时间，听起来很有‘总算抓到你了’的感觉。不过，亲手杀死并肢解张成礼的李明已经自首并且挂掉了，方城在这个案子里扮演的是幕后黑手吗？如果他是，那个侵入他电脑，并且删掉聊天记录的家伙，又是个什么人呢？”
“这都是你们两个的猜测而已，不能用这个理由去拘捕方城。况且，熊猫监控明诚集团的电脑是违法行为，庭审的时候不能作为证据提交。”
“谁说要拘捕他了？”我摇摇头，“这案子不会这么简单，不能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徐佳，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下方城？”
“凭什么？”徐佳用食指推了一下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好歹我也帮你破了几桩案子吧，苏簌那个案子、孙文静那个案子，我可是一分钱都没问你要过。”
“钱你是没要，但你逼我请你吃过饭的。”徐佳咧嘴笑道。
这个丫头怎么这么记仇，我有点无可奈何，“这么办吧。今天不是发现了海边的那具尸体了吗？十字架上不是刻有soulmate的字样吗？我想警方很快会把张成礼消失案和十字架案一起并案调查，陈处长极有可能会再次邀请我参与，这次我不要那个所谓的线人费了，怎么样？”
徐佳摇摇头，“线人费嘛……我还是会尽量替你争取的。不过，你要分一半给我买书。”
“那也成，只要你能帮我要到线人费。”我干笑。
“对了，说起这个十字架案，为什么soulmate要把人钉到十字架上？在案发现场除了那个钉尸体的拉丁十字架，还有那个逆十字架，这是不是soulmate通过宗教形式在暗示什么？”徐佳眨眨眼睛，问道。
“soulmate是在暗示，不过并不是通过宗教形式。在基督教取得合法地位之前，十字架一直是一种刑具，罗马帝国、波斯帝国、迦太基帝国、大马士革王国都使用这种刑具对重犯施以死刑。soulmate要表达的应该是十字架本来的寓意，即对有罪之人的刑罚。而且，还暗含着对自己力量的炫耀，要知道十字架可是钉过耶稣的刑具。”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碎尸重生案里的定式思维可让我吃尽了苦头。
“你们有嫌疑人了吧？明诚集团的监控我要撤掉了。”熊猫眨眨眼道，“这两个星期都在忙这事儿，我接的活儿还没干来着。”
“别，方城的那台电脑别撤，soulmate搞不好还会继续跟他联系的。”
“好说，不过……跆拳道黑带三段，我弄这个监控可是在警方的默许下进行的啊，以后不会出什么事吧？”熊猫盯着徐佳问道。
徐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熊猫，迟疑了好久才道：“嗯，这事我知道。”
熊猫还想接着问，徐佳的手机响了。
我暗地松了口气，跟熊猫打岔道：“你接了个啥活儿？能挣多少钱啊？”
熊猫笑道：“工作量不算太大，两三个星期就能搞定，大概会有七八千块钱的收入。”
“七八千？那么说你很快就能搬出去了？”我喜形于色。
“为什么要搬出去？”熊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袋拆开了的薯片，掏出一把薯片塞进嘴里，“这里不收房租耶。”
“熊哥，以你的财力，还会在乎那几千块钱的房租吗？想想看，你以前的地方可是复式啊，上下两层加起来两百多平方米，跟这六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比起来，那真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就甘心蜗居在这里？”
“甘心。”
“我说，你原先告诉我的那个原因，是假的吧？”我瞪着熊猫问。
“是真的，只不过我没讲完，我不是跟你说我的所有资产都被一个少女给花完了吗？其实这不算重点，重点是这个少女的退伍军人老爹，误以为我跟这个少女有什么事，虽然我跟他解释过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但他现在依然满世界地找我拼命。”
“你的话很拗口。”我看着熊猫。跟妹子没有什么而被人以为有了什么，这种情况通常可以作为炫耀的资本，但套在熊猫身上，就变成了致命的危险。
“你能理解的，”熊猫抓起可乐豪饮一通，“这蜗居我还得继续蜗下去。”
我拍了拍熊猫的肩膀，以示安慰。人生往往就是这样，你要为一些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负责。
徐佳已经听完了电话，转过身，神色怪异地看着我和熊猫。
我举起双手，“不要误会，我跟熊猫……”
“死了。”徐佳皱着眉头看着我。
“什么？”我跟熊猫异口同声地发问。
“自首的李明不是一个明诚集团的离职厨师推荐的吗？那个离职厨师死了！就是今天我们在海边发现的那具十字架上的尸体。鉴证科的同事在那个逆十字架石堆里，发现了那具尸体的身份证和一些私人物品，并通过DNA验证了尸体的身份。”
“这条线索断了。”我摇了摇头，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梳理下案情。”徐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样子很是可爱，“线索一断，陈处长估计马上就会邀请你加入专案调查组。”
“哦。那我们简单回顾一下好了。”我坐在地板上，把徐佳让到沙发上，熊猫紧跟着不怀好意地坐到了徐佳的旁边。
“首先是在明诚集团，出现了项目主管张成礼离奇消失的案件。案件发生之前，警方就收到了署名‘soulmate’的信笺，上面只有‘狐狸的善意’这五个字。警方对于‘soulmate’这个落款非常紧张，因为她是半年前那件横跨两地的碎尸重生系列杀人案的主犯，并且已经在今年年初成功越狱。我们根据现场情况，推断出了张成礼尸体消失之谜，并且给凶手做了犯罪侧写，得出凶手之所以采用这种手法处理尸体，是为了向特定的人展示能力的结论。紧接着，与我的犯罪侧写完全不同的张成礼消失案凶手李明主动投案自首，并在审讯过程中突发心肌梗死而死亡，留下了‘狐狸的善意’这句话。事情发展到此，警方准备结案。而这桩案子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介绍李明进入明诚集团顶替自己工作的厨师。
“再来是soulmate的第二次犯罪预告。身在公安局的我，收到了一张海景照片，照片背面照例是‘狐狸的善意’这句话。由于线索较少，警方没有对S市海滩进行搜查，在两日后接到举报，发现了与照片景色相符的海滩上，有一具被钉在了十字架上的尸体，并且在与尸体相对应的，用不同颜色排列出逆十字架的石堆里，发现了可以证明尸体身份的物品。而这具尸体，正是张成礼消失案的唯一线索，即李明的介绍人。
“这案子，看起来已经走进了死局。”
“不对，我们手上还有一条线索，就是熊猫发现的那个方城。”徐佳转过身看了一眼熊猫。
“嗯，不过这条线索不能告诉陈处长，”我态度坚定地说，“不是我不相信警方，而是我不能出卖兄弟。”
“发现线索的过程不重要，只要能把案子破了就好。”徐佳似乎丝毫没有身为警务人员的觉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要你帮忙咯，”我笑道，“帮我查清楚方城这个人的资料。”
“这是个很可笑的问题，根本没有讨论的价值。”讲台上的王进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王教授，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回避这个问题吗？”站起来的女生脸色潮红，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我知道这个问题对你们男性虚伪自私的贞操观冲击很大，或许还让你封建阴暗的道德观蒙蔽了你的智商，但是为了维护你所谓的尊严和地位，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王进的嘴角轻轻向右边翘起，“女人遇到性侵犯递不递安全套？如果这个问题我不回答，好像我就是个冥顽不灵的老顽固？不过是个所谓的性学硕导提出的伪命题罢了，有这么严重吗？”
那个女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大声道：“请你回答我的问题！这是现代人性对愚昧贞操观的挑战！”
我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看王进如何应付。
老头摸了下花白的头发，很随意地问道：“那，这位同学，我提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你遇到了性侵犯，你会递给对方安全套吗？”
女生没有沉默，立刻答道：“会！我包包里一直都带有一盒！”
下面爆发出一阵哄笑，我抿起嘴看着这个异常认真的女生，好像才大一的样子吧，正是那种热血沸腾的年纪。太嫩了，不管你的观点正确与否，都会被这个狡猾的老头子驳斥得体无完肤。
王进摆了摆手，“大家不要笑，这位同学做得并没有错。她在包里放安全套，并不是预期能派上用场，而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这种未雨绸缪的心理并没有错。”
有个男生怪叫一声道：“教授，那我天天打把雨伞的话，我不是疯子而是聪明人，对吧？”
女生狠狠地瞪了那男生一眼，又转头盯着王进。
王进微笑着说：“这位同学，我之所以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是因为我有一个疑惑，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得上来。”
女生激动道：“你是说，对女人来说，是贞操重要还是生命重要吗？贞操只不过是封建社会男人用来束缚女人的锁链而已，在发达国家，比如瑞典……”
王进摇头道：“我没有想到这么高深的问题。对于贞操这个东西我也没什么研究，毕竟我只是心理学教授，而不是性学教授。我想问的是，如果你遇到了性侵犯，你带有安全套，而且你决定递给强奸犯安全套，你觉得这样做非常有用，对保证生命和避免疾病都有很大的好处对吧？”
女生用力点头。
王进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么，这位同学，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强奸犯会使用你递给他的安全套，并且因为你递给了他安全套，他就不伤害你的生命？”
“我……”女生一时语塞。讲台下的学生也都停止了起哄，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从心理学上来讲，强奸犯的人格特征，是属于破坏欲和控制欲极强的一种。现在社会开放程度比较高了，一个心理健全的人如果要解决生理需求，有多种发泄渠道，根本不会去强奸。对于强奸犯来说，只有攻击性的暴力性行为，才能满足其变态的控制欲和征服欲，给他带来快感。也就是说，强奸犯之所以向受害者施暴，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因为受害者的反抗，虽然受害者的反抗会增加他的性兴奋。与此相同的是性虐待者，他们在对方高度配合的情况下，仍会给对方造成身体上的伤害，甚至会造成对方死亡。我并不反对女生随身携带安全套，但你要知道的是，强奸犯不会像你男朋友一样言听计从。所以我个人觉得，一瓶防狼喷雾剂要比一打安全套还要有效。”
王进说完，看着站着的女生，嘴角浮现出一丝恶作剧的笑意，“当然，强奸犯也并不见得全都有侵略性人格。如果你运气好，遇到了一个舍不得花钱解决生理需要的家伙，你的安全套就可以派上大用场了。我想那个家伙对不需要花钱的礼物一定会欣然接受，同时他也会把这件事当作人生最美妙的事情来回味，并且会很期待你下次递给他的安全套是什么样式的。而且，如果那个家伙对这种事大肆宣扬，吸引了不少同类对你感兴趣的话，到那个时候，恐怕你包里只放一盒安全套是远远不够的。”
女生根本想不到王进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浑身颤抖，哭着跑出了教室。
王进显然很满意这个结果，他扫视了下教室，道：“大家都没问题了吧？我们继续刚才讲的，人的惯性心理……”
王进戴着老花镜，端坐在办公桌后面，一页一页认真看着我整理的报告。
我随手翻着王进的书架，道：“跟一小女孩儿斗嘴，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王进摘下眼镜，道：“你知道什么，那不是斗嘴，我是在骂她。”
我摇摇头，“你都多大年龄了，还骂一个十多岁的小孩，你不觉得尴尬啊？”
王进嘿了一声，“《汉谟拉比法典》里面不是写了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只要有人让我不高兴，我就让他不高兴，这不是人的正常反应吗？我既然有能力反击，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向我发起挑衅的是她，既然她选择了这种方式，就该考虑到会有什么后果。”
“好吧，好吧。伟大的王教授，赶紧看我给你的报告。”我妥协了，“一宗消失案，一宗十字架钉尸案。警方已经联合调查了，但线索比较少……”
王进重新把眼镜戴上，翻了一页报告，“也别跟他们待得太久了，小心把你的小命也搭进去。”
“可我总要从他们那里赚点钱的。”
“虽然聪明人赚蠢人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但是毕竟需要高智商的案件也不多见。你如果跟着我做研究的话……”
“得，得，又来了不是。”我打了个哈欠，“这个问题先不谈，你对这案子有什么看法？”
“你是在问我这案子是不是小璇做的？”王进低着头，目光从眼镜片下瞟了过来。
“也可以这么说。”老狐狸，你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不是。”
“你也觉得不是张璇做的？”我虽然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听到相同的声音，还是觉得此刻更有底气。
“如果我这么说，会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王进用手挠着花白的头发，“你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什么？”
“想当然。”
“想当然？”
“用心理学术语来讲，就是个人情感代入障碍。在得知存在既定的怀疑对象之后，仍然进行犯罪侧写，是犯罪心理侧写技术的大忌。不要过分相信你的客观性，人的大脑是奇特的，会在不知不觉中做出偏向于自己期望的判断。举个简单的例子，新兵们总认为自己不会在第一场战斗中丧命，因为他们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倒霉。但实际上，在战场上送命的，大多是那些作战经验浅薄的新兵。”
王进合上报告，“还有一个问题，你究竟了解小璇多少呢？你自以为凭借几次的见面和接触，就完全了解她？我不怀疑你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但你没有意识到，你的侧写对象并不是一个天真到白痴的少女，而是一个冷静，甚至冷血的心理学天才。就伪装和心理学这些方面来说，她比你强太多了。有自信心没错，但自信过头，就变成自负。”
王进摘下眼镜，抚摸着桌子上的那本大部头《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精神病诊断及统计手册》），“怎么样，还觉得小璇不是这次的soulmate吗？”
有些时候，人所坚持的信念很容易被打破，就算原本看起来犹如钻石一般坚硬，到头来却犹如玻璃一般脆弱。
“但我还是觉得这次的soulmate不是张璇。”我鼓起勇气说道。
王进像个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凭什么？”
“直觉。”
“不错！”王进很是兴奋地拊掌大笑，“就是这个样子。虽然受到了强有力的质疑，但依然能遵循自己的直觉。很多人都觉得直觉是不靠谱的东西，但其实直觉是在大量的经验基础上所形成的非理性的初始判断。智商和情商越高的人，直觉的准确性就越高。”
这老狐狸彻底把我搞糊涂了，他到底是赞同这次的soulmate就是张璇，还是反对？
“过几天或许有个男人会去拜访你，我就把他交给你了。”王进脸上露出恶作剧似的笑容，“是我以前的学生之一。”
“你的学生？找我干什么？”
“你在碎尸重生案中的表现，得到了他的关注。他很想认识一下你。用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叫什么来着？啊，粉丝。”王进又戴起眼镜，眯着眼道，“记住，我把他交给你了。”
“粉丝啊……”可惜是个男的。
“喂，你没事的话，可以走了。我这里地方太小，容不下闲人。”
“哦……”
“不过，如果你同意做我学生的话，你想留在这里多久都没问题。”他又摘下眼镜，满脸期盼地问道，“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请问，你就是徐川？”下午，我还躺在一堆键盘和鼠标中打盹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了这句话。撑起身，看到一个男人正热情地握着赤裸着上身的胖子的手，大力地摇晃。而熊猫的另一只手，则插在鼻孔里大力地挖着鼻屎。
“你好，我是徐川。”我站起身，快步走到客人身旁，把他让到房内唯一的长沙发上。
年龄三十多岁，身着考究精致的西装三件套，衬衣的袖口跟领口都异常干净，面部皮肤比较细腻，应该是经常使用洗面奶或者护肤霜之类的东西，头发干燥蓬松，只用了少许的啫喱水，皮鞋锃亮，看不到一点灰尘。这种成功人士，很少会出现在我的事务所里。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一般喜欢自己解决问题，如果自己解决不了，通常会求助律师而不是私家侦探。
“徐川？我是庞洪升。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多了。”中年人呵呵笑着搓着双手。
“庞先生，干我们这行，注重的不是年龄而是能力。相信我，我能解决你的问题。”我微笑着回应。
“问题？”庞洪升一怔，随即连连摇头道，“你搞错了。我不是来委托的，我是王教授的学生，怎么他没跟你提起过我吗？”
“啊……”原来不是生意，我有点失望。钱马上要花完了，手头除了明诚集团的案子，还没有其他的收入，“不好意思，听王教授提起过你，说你最近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庞先生，你为什么想见我呢？我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侦探而已。”
“嗳，哪能那么说。王教授可是对你很器重啊，一直想收你当学生。呵呵，你在碎尸重生案、午夜拔头人案里的表现，我可都细细琢磨过。让我这个老大哥深感惭愧，虽然我接触犯罪心理学比较早，但在这方面却是半途而废。哈哈！得知你能娴熟运用犯罪心理学帮助警方破案，我可真是羡慕。”
半途而废？那这位庞先生现在的职业，应该跟心理学扯不上关系了。王进教过不少人，但并不是所有教过的人都算他的学生。王进的学生，只限于他带的研究生。而据说王进带过的研究生，两只手就可以数过来。以王进那样的执拗脾气，这位庞先生在心理学上肯定有着一定的天赋，不然不可能成为王进的学生。
“娴熟谈不上，我只是一个私家侦探而已。嗯……我能问下庞先生你为什么会退出心理学这个圈子吗？”
庞洪升又怔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但随即，他就爽朗地笑道：“因为我想挣钱。学心理学，就业一般也就那几种渠道而已，都不是能挣到钱的职业。我现在做的是形象设计，收入还算不错。”
“形象设计？很挣钱？”熊猫好奇地插进话来。
“嗯……每单生意的价钱都不一样，我做过最低的是五千元，最高的是二十万。我的客户不单是个人，还有团队、公司之类的。从美学和心理学的角度来做形象设计，通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比起那些发型师、化妆师来说，我有自己的不可取代性。我做出的形象设计，并不是那种要夺人眼球的效果，而是要让别人接纳，看着就不自觉产生亲近感。”
“一单生意二十万啊，你考虑下转行？”熊猫戳了下我的后背，用自以为小声的音量问道。我躲开熊猫的指头，美学我可是一窍不通，再说形象设计师远远没有私家侦探的日子懒散自由。
“呵呵，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庞洪升转身从门口拖进一只皮质的大箱子，在我面前砰地打开。箱子分了三层，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多东西，有些我知道，而有些却从来没见过。
“狼眼手电、卫星电话、便携式GPS、三防手表……”他蹲下身，将这些装备从箱子里一件件地往外拿，“我一直认为，作为一个私家侦探，除了要有敏锐的头脑，还得有一套过硬的装备。现在是科技的时代，赤手空拳打天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你看过英剧《神探夏洛克》了吗？即便是福尔摩斯来到现代，也得借助高科技。”
“这一套装备下来……得多少钱？”我感觉自己有点出汗了。
“不贵，不贵，才七八万人民币，也就一辆家庭型轿车。”中年人笑吟吟地看着我，“我送给你的。”
为什么不送我辆家庭型轿车？我很想问这句话。物质收入的差距再一次深深刺痛了我脆弱的心灵。“谢谢你，庞先生，不过这些东西……”
“不要客气，不要客气！答应我一个条件，行不行？”庞洪升紧紧握着我的手道，“我想参加到你办的案子里，我听王教授讲了，活人凭空在大厦里消失，真够稀奇的！”
“这个案子，其实已经抓到凶手了……”我有些犹豫。
“那不是还有接下来那个十字架钉尸案吗？我看了你写给王教授的报告，你认为这两个案子有关联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英雄所见略同，对不对？我不会干扰你查案，我如果有空，就会过来跟你们一起商讨下案情。我也学过心理学的，有时候说不定还能提出些启发性的建议！怎么样？你在查案期间，如果有装备上的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我提供给你！即便案子结束，我也不分你的奖金什么的，只要你默认我在办案过程中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帮助就可以，怎么样？这条件很不错吧？”
我突然明白了这位庞先生的目的，说是我的粉丝，真是有些言过其实了。他是一个商人，对于商人来讲，将利润最大化是首要目的。正如他所言，他的形象设计是以美学和心理学做噱头的，如果能再加上个运用心理侧写帮助警方破获奇案的筹码，对那些明星和富商们更增加了一份说服力。换言之，他赠送我的那些装备，只是商业投资。虽然有种被利用的感觉，但我并不觉得恼火。被利用，才说明自己有价值。更何况，这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最常见的关系，不就是互相利用吗？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自然是求之不得了。”我带着谄媚的微笑向庞洪升伸出了手。面对金钱，我通常是没有抵抗力的。再说名气这东西对我来说食之无味，如果有人想要有偿分享，我倒是很乐意。虽然庞老板带来的一箱子装备我能用上的不多，但打个对折给卖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一转身，熊猫正撅着屁股在箱子里扒拉，我问道：“二货，你在找什么？”
“透视仪啊！有没有？”熊猫抬头，一脸猥琐的笑容。
评比前一天的下午，终于做出了策划案草稿，方城本来想让张娴静审核一下，却被干脆地拒绝了。
“那是你的策划案，不是我的，是极品是垃圾都是你的，我不会提出任何的修改意见。”张娴静很平静地说，“第一次领导集体创作，有什么感想？”
“感想啊……大家都挺配合的，这次的几个人里，没有那种很难搞的人。”方城乐呵呵地回答。
“哦，就这些？”张娴静有些不满地问道。
“嗯……大致就这些吧。”方城有些迷糊，能有其他什么事？除了请吃饭和买烟的钱花得让人肉疼，还能有什么？
“你手下的这几个人，都有什么特点？”
“特点啊……关楚人很活络，人缘也很好，小组里的事儿一般都是我给他说完后，他去沟通，效果一般都很好；嗯，杨菲人长得好，脾气也好，主要负责美工，虽然手法上还有点稚嫩，但只要提出要求，她都会努力去做；李翔嘛，人有点懒散，不催不动，但他的文案做得特别棒，有很多句子都写得言简意赅，让人一看就能明白；至于秦森……他有点怪怪的，主要负责结构这方面。”
“怪？怎么个怪法？”张娴静靠在沙发座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方城。
方城摇了摇头，微笑不语。
“你人品不错，不喜欢说人坏话。”张娴静点了点头，“这是领导者必备的基本要素之一。秦森这个人，是有些功利，而且做事冷酷，在涉及自己所处的小团体尤其是自己利益的时候，会只认利益不认人。对不对？”
“也没有那么差的……”方城道。
“那么，你觉得，跟这些人的长处相比，你能比过他们吗？”张娴静问道。
“不能。”方城实话实说。
“那由你领导这个小组，你觉得合适吗？”张娴静再次问道。
“我……”方城语塞，做策划案的时候，方城提出的那些自以为很不错的想法和思路，一再被整个小组否决，让他充满挫败感。到头来，他所做的只是最简单的策划案初始创意和一些修饰工作。
“如果没有我那张便笺，你觉得他们几个会服从你的领导吗？”张娴静的问题很不客气。
“应该……不会吧。”方城犹豫了一下，“不，不对，是肯定不会。”
“那么你觉得，如果由你领导这个小组，你最需要加强的是什么？”
“嗯……协调上要超过关楚，美工上要超过杨菲，文案上要超过李翔，结构上要超过秦森……”
“嗬，好大的抱负，要是给你领导一个上百人的小组，你是不是要比他们所有人的强项都要强？”张娴静摇摇头，有点疲惫的样子。
“那是？”方城忐忑地问道。
“本子拿了？”
“拿了。”方城从口袋里掏出便笺本，还有一支笔。
“我说，你记。作为领导者，完全不必跟下属比专业技术，你可以每样都懂一点，可以在某个方面堪称专家，但你最需要的是组织、沟通、协调，把握全局的能力，你的工作是确保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保证整个团队高效平稳地运行。
“下面的不用记了。这次的团队合作，几乎全是关楚在发挥领导作用，你扮演的是打杂的角色。下次希望你能掌握到团队的领导权，把关楚作为团队的二号人物来使用。”
“二号人物？”
“作为领导者，有些矛盾不容易解决，有些决策不适合宣布，你需要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强力支持你的二号人物。”
“哦……原来是这样。”方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张……张主管，你刚才说下次？这次的策划案不是明天参评吗，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我们这些人还会有下次？”
“这是你的团队，”张娴静一字一顿地说，“方城、关楚、秦森、杨菲、李翔，五个人，作为一个单独的项目小组，以后要开始独立承接策划任务。”
“我的团队？可在这五个人里，数我的资历最浅啊。”方城有些惶恐。
“你最有潜力。”张娴静温和地说道，“我的眼光不会出错。”
从张主管的房间出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方城在隔断里呆坐了一会儿，突然之间被压上这么重的担子，让他产生了一种想逃的冲动。明天怎么跟他们说呢？关楚又该说自己跟张主管有暧昧关系了。说起来，我真的最有潜力吗？
方城向电脑屏幕看去，一个沉寂了好久的QQ头像在不断地跳动。
那是个熟悉的头像，方城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点了下去。
“方城，晚上有空吗？”
“在不在？”
“你去哪里了？”
“人家想跟你聊聊。”
……
是刚才在张主管办公室的时候，发过来的消息。
方城犹豫一下，想要关掉电脑，却鬼使神差地在对话框里敲了一句：“刚出去了，有事吗？”
那个头像，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他死了，我一个人晚上好害怕，你能来陪我说说话吗？”
“我……我可能有事。”
“晚上就我一个人在家。”女人话里充满了暗示。
“可是……我明天有策划案要参评的。”方城蹩脚地解释着。
女人乞求道：“不会耽误你的工作的。这些年了，我知道当初对不起你，但是很多时候，我还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起你。今晚，就给我一个晚上好吗？我很想跟你面对面地说说话。”
说什么好呢，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方城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个小时就好，你能来吗？我炒几道你喜欢吃的菜，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女人的话里充满了怀旧的伤感。
往日那些画面浮现在眼前，一时间，方城竟不胜唏嘘。
“好吧，蕊蕊，我去。”他在键盘上敲道。
“嗯，那我等你。不见不散。我去给你买件礼物，给你个惊喜。”女人下线了。
方城坐了好一会儿，把鼠标放在那个已经变成了灰色的头像上，呆呆地看着。
陈蕊……
陈蕊刚洗过澡，披了件浴袍，慵懒地躺在沙发上。iPad2里正播放着《城市猎人》，里面的花样帅哥李民浩很帅气。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个多小时，但厨房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几样菜肴。叫的外卖，等方城快来的时候，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好了。反正方城从来没有吃过自己炒的菜，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我是个坏女人。
陈蕊对自己的评价很彻底，剥离了一切虚伪造作的伪装，血淋淋地面对真实的自己。不久以前，有个人对她说过，只有对自己的评价准确，才能准确地利用别人。我是个坏女人。她在心底又重复一遍，把那个坏字咬得特别重。陈蕊从很小起，就很懂得利用人，特别是男人。
她端了杯红酒，惬意地品了一口。女人要找的男人不一定很有钱，但一定要舍得为女人花钱。比如大学时的方城，结婚后的张成礼，现在的蒋峥。有钱的男人多得是，但很多有钱的男人太聪明，对他们来讲，女人只是玩具。不但平时对自己的女人给予得少，而且玩腻了之后，就会像吐掉嚼到无味了的口香糖一样抛弃掉对方。恋爱也好，结婚也好，出轨也好，做二奶也好，如果对方是比自己聪明的男人，那是很危险的。女人的青春很短暂，如果不好好把握，只幻想着付出肉体去换男人的施舍的话，搞不好最后会一无所有。还不如找个在感情这种事上不算太精明的男人，逐渐地索取。而且对男人的所需所求，一定要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像榨油一样，慢慢地榨出他的所有。然后以他作为跳板，物色更好的猎物。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既然有甘愿向你示好的男人可以利用，为什么还要为生活弄糙了自己的双手？想到这，陈蕊的嘴角扬起了美丽的弧度。
陈蕊的父母是那种带有一点小资情调而又自以为是的人，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他们就固执地信奉“穷养儿子富养女儿”的观念，并且贯彻得非常彻底。
可惜十几年的“富养女儿”，虽然培养出了陈蕊所谓的富家小姐气质和漂亮的容貌，但也培养出了陈蕊歪曲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毕竟陈蕊父母所谓的“富养女儿”的目的就是提高女儿的形象气质，为钓金龟婿做准备。没有吃过苦的人，让她心甘情愿地通过自己的奋斗来换取报酬，无疑是天方夜谭。都说经历了贫穷的人对财富的渴望更大，但起码这些人的心理定式是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财富，就算不择手段，也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所以说，这世上白手起家的人不少，但家道败落后能由纨绔子弟复兴的，却没有几个。
陈蕊从小学起就没背过书包，全是由男生代劳。对于如何凭借自己容貌和气质上的优势，来指挥男人们争先为她服务，她有二十多年的丰厚经验。除了那些聪明的男人，其余的那些，不管有没有钱，愿意做观音兵的蠢男人真的是太多了。就算他们明白陈蕊现阶段不可能跟他们发生什么，但无不奢望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要陈蕊一个稍显暧昧的眼神，一个稍微亲密的动作，他们就心甘情愿地受陈蕊的差遣。他们以陈蕊的好朋友自居，却不知道所谓的好朋友和男朋友之间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而且他们通常会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心底嘲笑陈蕊的男人：虽然你得到了她的人，但我却得到了她的心。陈蕊对这种情形很是满意，有时候她会躺在床上，忽然想起那些爱情棋盘上甘愿受她驱使的棋子，不可抑制地发出娇笑。
比如现在的方城，虽然那时候她绝情地背叛了他，但事隔不久，只不过几条QQ消息，就又能把他招来。蒋峥太在意自己的身份，想要找个陪衬掩盖一下。这件事实在太简单不过了。晚上把方城喊来之后，只需要陪他吃几口外卖送来的饭菜，流上几滴眼泪，倾诉几句自己都想发笑的谎言，那个傻子就会决绝地戴上这顶绿帽。
我爱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方城大概会这样说吧，对的，他就是那样的人呢。
门铃响了。
陈蕊把iPad2放在了一边。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呢？
“陈蕊？是我，开门。”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陈蕊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没有换衣服，陈蕊特意将肩上的浴袍往下拉了拉，款款地走向门口。
方城赶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成礼家的房子很不错，是那种标准的中产阶级小区。方城是第一次来这里。虽然小区里面停的不少是日系车，但对于方城来说，能供得起车的人，生活条件已然比他高了不少。
老公死了不到一个月，旧男友就登门拜访，虽然是前女友主动邀请，但方城还是觉得怪怪的，尤其是陈蕊的那句“一个人在家”，总让他觉得像在什么暗示一样。如果被公司的人知道了，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样的花边消息。但是，想想陈蕊现在的处境，怎么能不心生怜悯呢？张成礼死了，陈蕊要独自面对以后的生活，这对于一个柔弱的女人来说，是多大的压力啊。作为前男友，该伸手的时候难道要冷漠地旁观吗？
陈蕊当初对自己所做的确实称得上背叛，但是身为女人，向往幸福的生活也不算错。自己一穷二白，而且是职场新鲜人，能给陈蕊幸福吗？难道跟着一无所有的自己受苦，陈蕊会幸福吗？
到了门外，方城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去按门铃，门却开了，是虚掩着的。房内没有开灯，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方城咬了下嘴唇，小声喊道：“蕊蕊，你在吗？”
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不是约好今晚的吗？蕊蕊呢？是她主动邀我的啊！
方城敲响了门。
“有人吗？我要进来了。”
是出去买东西了吗？门都没锁，应该走不远吧。小心地推开门，方城融入黑暗之中。
“蕊蕊，你在吗？我是方城……”
手搭在墙壁上，是光滑的壁纸。上下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一个凸起的物体，应该是灯的开关，方城想着，摁了下去。顶灯亮起了柔和的蓝光，哦，多功能的吸顶灯，要按几下才是白色的灯光呢？
正当方城准备再次按下开关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缓缓地转过身，那东西在幽蓝的灯光下一动不动，诡异地攀附在墙上，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面对着方城。一股寒气犹如活物一般从脊背爬了上来，方城像一片寒风中干枯的树叶一般瑟瑟发抖。那个东西的长发披散着垂了下来，头颅无力地耷拉着，两臂平伸，双脚并拢悬空，活脱脱一个嵌在墙上的人体十字架！
方城感到一阵瘫软，整个人靠在了墙上，无意中再次触动了开关。惨淡的白光悲悯地洒下，大块的鲜血刺入眼中。
“蕊蕊……”他跌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喊。
“已经是第四个人了。”徐佳嘴里含了根棒棒糖，口齿不清地说。
身着浴袍的女尸被钉在墙上，长发凌乱地顺着脸颊垂下，好像贞子一般。尸体的颈部有道细细的淤痕，四肢已经僵硬，右手手腕的大动脉被切断了，皮肤呈现出一种因失血过多而导致的青白色。全身共有十四枚又粗又长的水泥钢钉，分布在手心、肩胛、盆骨、脚掌处。在尸体后面的墙上，是用鲜血涂成的拉丁十字架，尸体与十字架相互映衬，犹如一幅女版的耶稣受难图。而在十字架的右下角，鲜红色的“soulmate”的签名十分显眼。
房间不小，对于我来说。
我将目光从人体十字架上挪开，顺着木质地板望去。映入眼中的是色彩斑斓犹如抽象画的机织方形地毯，地毯之上是时尚的沙发三件套，中间摆着一个文艺范十足的透明茶几。茶几上，放了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茶几的对面是淡黄色和暗红色相间的电视背景墙，墙上挂着一个四十多寸的液晶电视。电视柜是纯黑色的，泛着金属的光泽，上面摆了些碟片和一套家庭影院。一台白色的iPad2十分显眼。
我坐到沙发上。沙发软硬合适，极有弹性又没有下陷的感觉，看来不是便宜货。
“这女的就是陈蕊，张成礼的老婆。”徐佳吮了口棒棒糖，“第二次出现十字架了啊，是soulmate黔驴技穷了？”
“可能吧。张成礼的老婆吗？警方有什么发现？”我拿起茶几上的红酒，产自法国波多的小拉菲，家境不错嘛。
“防盗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房内没有打斗的迹象，也找不到有价值的脚印或者指纹。茶几上的两个高脚杯，一个上面留有死者的唇印，另一个好像被人擦拭过了。但不管怎么说，死者在死前，应该跟人一起喝了点红酒。从时间上推断，这个和死者一起喝酒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所以，我们的初步推断是熟人作案。”
“那还要我来干吗？你们推断得蛮到位的啊。”
“陈处长的意思啊，”徐佳有些不服气，“你现在可算是他眼中的红人了，动不动就是‘让那个徐川也看一下’。”
“报案人呢？你不是说是接到了报案吗？”我笑吟吟地问道。
“被带回去做笔录了。啊，说起来好巧，你知道是谁报案的吗？就是那个你想要接近的方城。”
“方城？”
“嗯，就是那个方城。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就像一只鹌鹑一样，缩在门边瑟瑟发抖。不就是一具尸体吗，就给吓成了那样。嘁，真是个懦弱的家伙。”
“嘿嘿，徐佳，你第一次见到尸体是什么时候？”
“去年，就是在F大学图书馆里，发现顾新尸体的那次嘛。”
“那时候你好像在喝咖啡对吧，现在你又在嚼棒棒糖。”我促狭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徐佳莫名其妙地问道。
“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蛮好的，超出了正常人的水平。”跆拳道黑带三段，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变态的。
“谢谢夸奖。”徐佳眯起眼睛，很受用的表情。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轻松道：“那么，我大致来推演下案情。”
“房门既然没有被破坏，证明凶手很有可能跟死者认识。当然也可能是凶手扮成了警察、物业等能让死者放下戒备的人物，但请警察或者物业一起喝拉菲的倒是少见。这个熟人走进房内，和女死者一起待了一会儿，喝掉了小半瓶红酒之后，杀死了女死者。室内没有搏斗痕迹，可以推断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谋杀，而且凶手出手迅速，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尸体颈部的伤痕虽然很小，但应该就是致命伤，换句话说死者是被钢丝细线勒死的。
“手腕处的大动脉，应该是死后才被切开的。切痕深浅一致，表明割脉的时候，死者并未反抗。而且切痕周围皮肤泛白发胀，这是为了让尸体的血液继续流动，而把手腕放在了少许的温水中。”
徐佳问道：“为了让尸体的血液继续流动？什么意思？”
“血十字架啊。”我指着陈蕊尸体后的那个暗红色的十字架，“为了画这个。”
“陈蕊背后的浴袍上血迹并不多，也就是说凶手是等血十字架上的血液凝固得差不多才将陈蕊钉在了墙上。现场留下的线索很少，就连酒杯也没有凶手的指纹，说明凶手精心处理过现场。综上所述，凶手可能是个男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五岁之间，体力充沛，心思缜密，有较强的反侦查能力。”
“跟方城不太像啊。”
“是不太像，方城来找陈蕊干什么？”
“据他说，是陈蕊约他来的，具体什么事情他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把他带回局里了，虽然推理小说的铁则是凶手不会在现场被抓到，但我的同事们都不怎么相信这一套。照惯例，得扣押方城四十八个小时，做做笔录，进行几次提审，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徐佳道，“唉，你觉不觉得，明诚集团这个案子好乱，比起碎尸重生案还要让人头疼。”
“碎尸重生那个案子算好破的，没有太多的嫌疑人和社会关系。如果给你参与了那件午夜拔头人案子，那才叫一个乱，真称得上千头万绪了。”
“你和吴韬联手办的第一个案子？怎么样，给我讲讲？”徐佳歪着头问道。
我笑了一声作为回应，靠在门边不再说话。那段记忆我不想再提起。就算是我对吴哥最后的祭奠吧。看着墙上的血十字架，我陷入沉思。在明诚集团的案子里，这个算第四个死者了。第一个是失踪的张成礼，被放血分尸处理掉了；第二个就是李明，投案自首后突发心肌梗死死在了审讯室；第三个是推荐李明的明诚集团离职厨师，在海边被钉在了木质拉丁十字架上；第四个是陈蕊，被钉在墙上，身后用鲜血涂了一个十字架。
十字架啊……如果用连环杀人凶手的模式来进行解读，我感觉前面死的两个都只是正片前的广告，从第三个开始，才算是剧情开演。但为什么杀死人后，要用十字架做暗示，究竟是有独特的含义，还是在故弄玄虚？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只隔了几秒钟，门口走进来几个身着白色大褂的人。看到我们还在房内，为首的人稍稍吃了一惊，但随即跟徐佳打招呼道：“徐佳，你怎么还泡在这里啊？”他斜眼看了我一下，开玩笑道：“哦，你们是在对着死尸培养感情啊？怎么，等感情深了让尸体对你们说是谁干掉了她？”
“培养你个头啊。”徐佳瞪了为首的那人一眼，“张磊，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损？”
“我天生就这样。”名叫张磊的男人依旧嬉皮笑脸。
“活该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徐佳恶狠狠地诅咒。
张磊没回应，指挥着手下几个人开始收拾陈蕊的尸体。
“殓房的。”他冲我解释了一句。
有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家伙，颤抖着用钳子将陈蕊手心和脚掌的水泥钉夹出，分别放入透明的袋子里。剩下几个同样年轻的家伙手忙脚乱地将尸体抬起，装进一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中，然后将塑料袋放在一个简易担架上。
“都是医学院的实习生。人手少，愿意干这个的可不多。”他再次冲我解释。
我只好点头同意。
“走不走？你们可以坐我们的车，挤挤没问题的。”张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向徐佳示好道。
“运尸车？”徐佳讥诮道，“好有情调哦。”
“好过你自己打车吧，是不是，哥们儿？”张磊冲我挤眼。
我举起双手，“别算我，我骑了自行车来的。”
“走吧，佳佳。我让你坐副驾驶位，成不？”张磊又转过头热情地邀请徐佳，“完事了请你吃饭。”
徐佳推了一下眼镜，向我道：“那我走啦，你等下锁好门，有事再打电话。”
我再次点头，看着徐佳跟在陈蕊的尸体后面走出房间。张磊走过我身边，冲我眨眨眼，“多谢哥们儿，回头哥带你去看人体标本。”
谁要看那种东西啊，我苦笑，这家伙还以为我给他创造了跟徐佳独处的机会？
看他们都进了电梯后，我摸出手机。
“二货，前几天那个庞洪升送的箱子还在事务所不？”
“在啊，怎么了，要卖掉吗？”
“卖你个头啊，你带上箱子来找我，普陀区同花路。”
“去那里干吗？泡妞吗？”
“嗯，速度点啊，来晚了的话，妹子就走了。”
“马上就到！”
三十多分钟后，熊猫气喘吁吁地提着箱子出现在门口，他一脸兴奋地问道：“妹子呢？妹子呢？”
“你来晚了，人走了。”我拉过箱子，开始找那件东西。
“走了？去哪里了？”熊猫急迫地问道。
“殓房。”嗯，就是这个东西。
“殓房？你说的妹子是谁？”
“徐佳啊。”我走进房内，用力摇晃着手中的喷罐，完全不理胖子在身后龇牙咧嘴。
“红十字会啊！”熊猫跟着走进房间，看着血十字架大叫。
陈蕊的尸体是在血十字架凝固了之后，才钉上去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说仅仅是为了不破坏血十字架的造型，未免有些牵强。soulmate完全可以先钉上陈蕊的尸体，然后再以她的尸体为十字架的轮廓，画血十字架。这样不仅节省时间，而且给人造成的视觉冲击更强。我将手中的喷罐对准血十字架的顶端，按下了按钮。一股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我灵活地晃动手腕，挪动身体，将白色的雾气覆盖了整个十字架的区域。
“你搞什么啊？喷的什么？”熊猫站在我身后问道。
我返回箱子那里，拿起一个奇怪的电筒，关掉房内的光源，“来，二货，哥给你看个戏法。”
紫色的光束从电筒里投射出来，覆盖了整个血十字架。在十字架的右下角，“soulmate”签名稍微往上一点，出现了一串散发着荧光的英文字母。我蹲下身，努力地辨认。英文字母的字迹并不连贯，由大小不一的斑点组成，T-R-U-I-H？不对，I-R-U-I-H？T-B-W-T-W？……
我去，到底是什么英文单词？
“TRUTH，T、R、U、T、H。真相。”熊猫在身后气定神闲地说道。
好吧，真相。
“川哥，”熊猫问道，“妹子什么的，都是幌子吧，你让我来，就是为了把这个箱子弄过来？你刚才喷的是什么东西？为啥会出现这个英文单词？墙上画这个红十字架是什么意思？这房间又是谁的？”
“陈蕊的房间，就是那个死了的张成礼的老婆。她挂了，被人钉在了墙上，后面那个红十字架，是用她的血画成的。”我缓了口气，“刚才喷的是鲁米诺，又叫发光氨，配合我手上的这个多波域光源灯，能轻而易举地查到血液，就算擦掉了，也能看得到。”
“这么神奇？原来那个庞先生送的这一箱子东西，都是高科技啊。”熊猫感慨道，“那这个真相，是什么真相？”
“陈蕊被杀的真相。soulmate以某种方式留了下来。”提示之后，仍是提示。soulmate在玩一场智力游戏。他在画这个血十字架的时候，嘴角一定带着调皮的笑意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用张璇的ID呢？
我退后两步，坐在沙发上，看着血十字架沉思。
在人的潜意识中，如果要摆放标志性的物品，都习惯于居中。而这个血十字架的位置，明显有些偏左。从摄影学上来讲，把想要突出、引起注意的物体放在左边，是常用的手法。很多人照相的时候，总喜欢把人居中，那样照片照出来虽然很规整，但看起来始终有些呆板。而专业的摄影师，在拍摄带有艺术性的照片时，一般会把人物放在左边或者右边，从而给整张照片带来截然不同的意境和韵味。
我站在墙边，对着墙上的血十字架，不断挪动着位置。陈蕊的尸体、血十字架，两点一线指明了方向，配合墙上那个单词，所谓的暗示实在太明显了。翻过沙发，我将上面所有的坐垫都掀了起来。
坐垫下没有，奇怪了。我转身向后看去，紧接着就是电视柜、液晶电视、电视背景墙。这些东西，警方已经细细地搜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truth在哪里？真相在哪里？
突然间，我想起了爱伦·坡的《失窃的信件》里的经典场景，当警方挖地三尺寻找那封信的时候，那封信就静静地躺在墙上的收信袋里。莫非……我拿起了放在液晶电视旁的iPad。是开着的，处于待机状态，敲了一下屏幕，色彩斑斓的画面映入视野。
“啊，城市猎人！”胖子在身后叫道。
退出正在播放的棒子电视剧，桌面上是一些杂乱的应用图标，一个命名为“truth”的视频文件赫然列在其中。
点开，黑屏。
慢慢的，屏幕亮了起来，但是依旧有些模糊。很是熟悉的场景，除了没有身后的那个血十字架，一切都一模一样。我打了个寒战，似乎谁正在偷拍一样。陈蕊出现在屏幕中间，手中端了杯红酒，脸颊绯红，媚笑着看着镜头：“真的要说这个？”
屏幕外的人似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她抿了下嘴，颇为愉快地嚷道：“方城，方城，你就是一个大——傻——逼！”
我和熊猫对视了一眼，这个女人……
屏幕里的陈蕊更加来劲，“再有几个小时，你就会来了。本来吗，我是打算略微感动一下你，让你跟我再婚，送你一顶绿帽子。不过现在没必要了，完全没必要了，哈哈。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啊，秃子死了原来也有好处。忘了告诉你了。大学时候，我拒绝了那个富二代的追求，选择了你做男朋友，一定让你很感动吧？不过我没有告诉你哟，你带我去西餐厅庆祝生日后不是送我回了寝室嘛。我上楼之后，又下楼了！因为什么？因为要跟富二代去开房啦！哈哈！我不会像那些女人那么傻，那些富二代们对我们这些漂亮女人，都只不过是玩玩的心态，我不会蠢到幻想做他女朋友。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完事之后两不相欠，这样多好。跟那些家伙是一锤子买卖。你就不同咯，你是长期饭票呢。不过这次约你，可没有指望跟你过日子。你只是个底层的小职员，你一个月的薪水，连一件衣服都买不到，我怎么还会把你当作长期饭票呢？哈哈，找你只是为了打个掩护罢了！有个家伙怕我这个死了老公的女人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传闻。不过现在不需要啦，我马上就会去另外一个地方，我有钱了！有很多钱！你这个傻瓜！我以后……”
突兀地结束了。很短的视频，杀伤力却是巨大的。
“这女人长得挺漂亮，但太恶心人了。”熊猫摇头。
soulmate为什么会有这段视频？是他诱使陈蕊说出这些话的？陈蕊在视频里一再说她有钱了，并羞辱方城。提到的秃子死了也算好事是什么意思？她老公张成礼就是她口中的秃子吧。是因为她继承了张成礼的遗产吗？
人在意外惊喜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会变得放肆。陈蕊应该是因为张成礼的死得到了一笔横财，不见得是遗产。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笔横财的数目很大，完全可以让她过上奢侈的生活，而且这笔横财很可能见不得光，所以她才会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告诉陈蕊这个消息的人，应该就是诱使陈蕊说出这番话的人，也可能就是杀死陈蕊的人，所以她才会在陈蕊尸体后面的墙壁上，留下了“truth”的暗示。这个人就是soulmate。根据现场情形推理，这个soulmate是个男人。
不，不对。单凭一个女人无法将陈蕊尸体举起，并完成血十字架的布局，就认为凶手一定是个男的？这样的推理太草率了。
一个女人无法完成，但如果有帮手呢？
不可能，连环杀人凶手通常都是独自行动，很少有同谋或者帮手。
不，不对。“通常”、“很少”，这些词的意思不是绝对的。
唉，怎么忘了高脚杯只有两个嘛……凶手应该是只有一个人才对。
慢着，如果是凶手为了故意扰乱我的思路，带走了一个高脚杯呢？
但是，陈蕊在视频里，肆无忌惮地说着自己对男人的背叛。这样的情况，按照常人的心理环境推断，倾听者应该只有一个，而且不会跟陈蕊有肉体关系……
他妈的！我狠狠拍了下茶几，真是纠结。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真如徐佳说的那样，因为涉及张璇，在犯罪侧写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带了主观情绪吗？
“川哥，这段视频要交给跆拳道黑带三段吗？”熊猫问道。
“交，就说是你发现的。”我随口答道。
“哦。”胖子露出了自以为是的笑容，“你还是怕找到的线索对张璇不利，才支开徐佳的吧？”
“你少胡说会死不？”
“不过……soulmate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熊猫托着下巴，“为什么要让陈蕊说出这番话后，再杀了陈蕊？”
我打了个寒战，转身愣愣地看着熊猫。
为什么要让陈蕊说出这番话后，再杀了她？
拘留室面积不大，两人一间。那个干瘦的室友正在打呼噜，偶尔还会磨磨牙。那家伙是因为盗窃被关进来的，当听到方城是杀人嫌疑犯的时候，他竟一脸的敬佩。
方城仰起头，灰色的水泥板阻挡了视线。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躺在床上，那近在咫尺的水泥板，冰冷而又厚重的感觉再次袭来。那时他还小，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很不舒服，仿佛是被夹在了铁板和水泥之间，让他喘不过气来。有时候，他会忽然从梦中醒来，看着床铺下的微弱灯光发呆。那是他的父亲，正坐在小马扎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写着什么东西。
哦，那东西叫诗。
白天的时候，父亲会一早出门，他在附近的一家化工厂上班。母亲由于体弱多病，通常会待在家里。方城没觉得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在他上学的学校，大部分同学跟他的家境都差不多。方城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经常看到母亲拿出父亲写的诗，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一边咳嗽，一边默默地看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几年后的某一天，母亲收到了父亲的死亡通知单。
母亲的身体在那个时候迅速衰弱下去。仅仅几天，她就不行了。母亲用黯淡无光的眼神看了跪在床前的方城好久，叹了口气道：“如果那时候，没把你生下来就好了。”
原来我是，不该被生下来的人吗？
然后……没有然后了。
在这里已经被关了几十个小时了，经过了几次提审，把那些事情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让人精疲力竭。但是方城却一丝睡意也没有。
策划案评议会应该开完了，那个大家齐心协力做出来的策划案不知道获得名次了没有，原本是要我作汇报的啊。如今我出了这样的事，是张主管作汇报吗？还是关楚呢？
我在想什么啊，陈蕊……死了啊。
方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血红色的房间，狰狞的十字架，诡异的尸体……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本来以为张成礼死了，或许可以跟陈蕊慢慢复合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是谁那么残忍，要杀掉一个刚死了丈夫的柔弱女人呢？是跟张成礼有仇，还是别的原因？是因为钱吗？不会的，抢劫的话，没必要把房间布置成那个样子的。
我会不会被怀疑有罪？要被关多长时间？警方会找到真正的凶手吗？公司里的同事都没来看我啊。
一个都没有。
他们，都以为我是杀人犯吗？
“如果那时候，没把你生下来就好了。”
妈妈，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方城！”铁门外传来警察的喊声。
“到！”方城条件反射地大声应答。
“你可以出去了。”
“啊？”
“快到四十八个小时了，上面说要放了你。去出口那边检查一下你的随身物品，以后不要再回来了。”头发秃掉了的胖警察拍了拍方城的肩膀，“年纪轻轻，你的路还很长哩。”
走出拘留所的大门，方城没有回头。室友说的，走出拘留所大门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不然还会进来。
不远处，停了一辆银灰色的标致RCZ。这车不错，不过……这辈子能不能开上都是个问题，虽然车的造价只不过等于一个稍大的厨房而已。方城走过车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上车。”开车的女人对他说。
“张……主管。”上车后，方城有些语无伦次，“您……来接我？”
“嗯，病好些没？”张娴静摘下墨镜，看着他问。
“病？”方城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急性肠胃炎啊，才弄得连策划案评议会都没有参加。多可惜的机会啊，你说是不是？”
“啊……我不是得病了，是因为发现了陈蕊的尸体，才被警方作为什么案情相关人拘留了四十八个小时，我刚从……”
“输了两天液，病情好转了吧，现在如何？刚好是周日，先回家休息一下？周一要继续到公司上班，你手上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的。”张娴静发动了车子，车窗外两边的景色开始倒退。
“明白了。”方城低下了头。原来，公司的同事都不知道自己被拘留了。张主管知道的吧，应该知道的，不然怎么会到拘留所来接自己呢？急性肠胃炎什么的，张主管是这样跟公司说的吧？为什么要瞒住所有人？是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如果跟谋杀案扯上了关系，不算什么好事吧。况且……蕊蕊、张成礼和自己的关系又这么错综复杂，如果事情被大家知道，又会出现什么样的风言风语？说不定公司为了平息事件，会开除掉自己的。
“明白了就好。策划案没有参加评议会。”张娴静笑道，“公司有些人看不惯呢，说你一个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新丁，没有资格参加评议会。”
“哦……”这倒是方城没有想到的事情。
“资格？那算什么东西，活在这世上，终究要用实力来说话的。”张娴静将墨镜推到额头上，看起来有种别致的韵味。
方城按下车窗键，玻璃慢慢滑下。他将胳膊肘支在车窗边，托着下巴，享受着自由的风。
“会开吗？”张娴静直视着前方问道。
方城摇了摇头。
“看你刚才的眼神，很喜欢的样子。既然有了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不努力呢？”
“我？我养不起车的。”方城窘迫地笑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方城，你是为了什么活着呢？”转了个弯，耀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张主管拉下墨镜。
“为了……什么呢？啊，张主管，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呢。”
“为了自己啊，方城，人活着，都是为了自己啊。”
空旷的公路在荒野中延伸，湛蓝的天空犹如倒悬的大海，银灰色的标致RCZ穿行在天地之间，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掠过。
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了张娴静的这句话。
人活着，是为了自己。
如果人不为了自己活着，谁又会为了你活着呢？

完美嫌疑犯
“老家伙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集团里的事，当然是咱们董事局的人集体决定。”黄祈双手放在腹部，不温不火地说，“老陈，现在集团公司里已经死了四个人了，而且都跟你那个明盛公司有关，警方已经开始大张旗鼓地调查了，你要不要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楚铁骏啪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吼道：“陈籍，这些年，你只坐在豪华办公室里喝茶玩女人也就算了，你就不能把屁股弄干净点？连着出了四条人命，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倒霉不要紧，可不要连累我们！”
陈籍笑道：“两位兄弟，少安毋躁。只不过四条人命而已，咱们在起家的时候，祸害的人不更多？况且警方只是在刑事方面进行调查，经济方面根本没有介入，老兄弟们就坐不住了？再说了，明盛公司只不过是集团的子公司之一，一直是我的下属蒋峥在打理。就算有事，蒋峥出来顶缸，绝对不会连累到大家。”
黄祈淡淡道：“现在就等老头子在医院里咽气了，然后咱们就可以拆分集团公司了，到时候各自拿走自己应得的那份，各走各路，要二度创业的二度创业，要逍遥快活的逍遥快活。不过在此之前，至少得确保警方不会发现账目上的问题，不然大家谁都跑不了。陈籍，不是兄弟们放心不下你，都累死累活地干了二三十年了，要是因为你翻了船……”
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冷冷一笑。
陈籍摸了摸花白的头发，没有接话。计划仍在顺利进行，只死了四个人而已，接下来会死更多的人。要的就是警方的注意，要的就是发现明盛公司的经济问题，接下来的事，soulmate早已策划好了，你们这两个白痴，不是我有心要害你们，是你们太笨了。整个集团公司三十多亿的资产，为什么要分成三份？你们傻，要我跟着也傻吗？
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窗外电闪雷鸣，蒋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满天的乌云和间或亮起的闪电，心事重重。
他以前是另一家公司的副总，筱鹏有限责任公司。比起明诚集团来说，它要小得多，但是在日化这一块，也颇有影响力。那个时候，陈籍找到他，要他帮一个忙，弄垮筱鹏，条件是调他到明诚集团下辖的子公司明盛当总经理。蒋峥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觉得陈籍脑子有毛病。虽然一个是副总，一个是总经理。但在筱鹏公司里，蒋峥有一票铁杆的手下，薪资和灰色收入是最高的，总经理兼老板对他信任有加，而且还下放了不少权力，简直可以说是让他为所欲为。如果让他舍弃这一切，去一个集团公司里重新开张，变数太多。先不说他一个跳槽的上司能不能服众，单说陈籍的目的就不能确定。陈籍会不会利用他搞垮筱鹏之后，将他弃置一边呢？这点谁都不敢打包票。
面对蒋峥干脆利落的拒绝，满头白发的陈籍只是笑了笑。他起身就走，一句话都没有。
蒋峥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他突然觉得这样干脆地拒绝了陈籍，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关于明诚集团，他听过不少传闻。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有四个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凭着两千块钱在S市白手起家，历经三十年的打拼，他们的公司发展成为总资产三十多亿的集团公司。关于他们发家过程的说法，有各种版本，每个版本都伴随着血雨腥风。本来商场如战场，你死我活的搏杀是商界默认的规则，但明诚集团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行事风格，着实让不少人从心底感到恐惧。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当蒋峥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在酒店房间压着一个小明星享受鱼水之欢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陈籍背着双手走了进来，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给自己泡了杯绿茶，看着他道：“你还有一次机会。”
蒋峥搂起床单，围在自己的腰间，满是不解地看着对面的老头子。他在这家酒店是常客，这间房是他长期包下的，他不明白老头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是怎么开的门。
“我把这家酒店买了，反正一直在赢利，不算亏本生意。”老头子点起一支烟，看着蒋峥，“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缺点，太喜欢玩女人，而女人又是最不能信任的。”
他向蒋峥身后的小明星挥了挥手，那个女明星从床上站了起来，赤身裸体地走到陈籍身边，像一条狗一样伏在了陈籍脚下。
“每个人都有一个价格，这个我知道，但我不喜欢用钱收买人。”老头子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把烟灰弹在刚泡的绿茶里面。
“你说，刚买了三天的奔驰S320的刹车系统会不会有些毛病？”老头子摸着小明星的头，好像不经意地问道。
蒋峥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那辆车，是现在供职的筱鹏公司老板的座驾。
老头子眯起眼，看了蒋峥很长时间，将那杯弹满了烟灰的绿茶递给小明星，“给他端过去。”
蒋峥坐在床上，看着小明星晃动着美妙的身材走过来，满嘴都是苦味。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杯茶，犹豫了好久，终于全部喝了下去，一滴不剩。
老头子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出了门。小明星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蒋峥看着她，满眼怒火，但是他不敢碰她。他在害怕，害怕打了这个女人，他的命就没了。
那天他在房间里躺了好久，才穿起衣服出了酒店。看着温暖的阳光，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勇气，他按下了筱鹏老板姜鹏的号码，他想提醒这个共事了十多年的乐呵呵的中年人一下。
手机通了。
却一直无人接听。
过了好久，他才知道，他拨通那个电话号码的时候，姜鹏已经死了三个多小时。高架路上六车连环相撞，尸体都没能捡全。
如果那天他没喝下那杯满是烟灰的绿茶，他走不出那个房间。
吞掉了筱鹏公司之后，明诚集团旗下的明盛公司开始主打日化产品，在S市的销售额曾经一度超越某著名的世界500强公司。陈籍出乎意料地遵守了他的承诺，让蒋峥做了明盛公司的总经理。蒋峥没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也没表什么忠心。他已经明白，在明诚集团里，这些都是多余的，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因为你能给公司赚钱。
这是唯一标准。
接下来，他成了陈籍的嫡系部队，而且也知道了明诚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并不是铁板一块。经过岁月和金钱的腐蚀，当初的四个兄弟早已貌合神离。集团公司董事长萧离努力地维持着兄弟之间的关系，他不希望一起创建的这个商业帝国分崩离析。但他却不明白，对于其余的三个人来说，这个商业帝国再庞大，也是他的，不是他们的。一年前，萧离着力培养的接班人——他的儿子、公司副总出了车祸，全家都死于非命。他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躺进了医院，剩下三个董事钩心斗角。
蒋峥听到这个消息后，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想起了在高架路上被撞得支离破碎的前老板姜鹏。这算不算报应？他问自己。我呢？我算好人还是坏人？
虽然我玩女人，赌钱，花天酒地，但我还没杀过人，那我算好人？
可我在坏人手下兢兢业业地打工，听他指挥，为他赚钱，那我能算好人？
好人又怎么样？坏人又怎么样？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计划……计划……老头子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死了几个人了？他们都是坏人吗？
一道亮光撕破黑暗，滚滚雷声犹如古代战车碾压而来，大雨倾盆而至，肆意地鞭笞着天地间的一切。蒋峥想起了他刚到S市时，晚上加完班，突然下起了大雨，公交车停了，出租车太贵，他只好打着伞走回出租屋。半路上还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臭水坑，那种双脚黏糊糊又散发着恶臭的感觉纠缠了他半个多小时。
现在他站在明盛公司的豪华办公间，愿意回家的话有专车送，不愿意回家的话就躺在办公室的一百多平方米的卧室里好好睡一觉，还可以叫美女作陪，想叫几个就叫几个。
一窗之隔，两个世界。
既然得到了，谁又舍得放下？
他踱到桌边，点开iPad，按照计划书的安排，第五个人应该快要死了。方城……虽然互不相识，但是对不住了。
卢芳坐在办公桌前，烦躁不安。
账目上的问题，搞得她头昏脑涨。都是公司的那几个高层搞来搞去，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笔糊涂账。作为明诚集团最赚钱的子公司，明盛公司的风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她不明白，想不清楚。为什么在公司赚钱的时候，蒋总却任那几个高层胡来呢？为什么要轻易放弃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事业呢？
蒋总这个人虽然好色，但是一直深得卢芳的崇拜。她虽然四十多岁还没有结婚，但也并不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私生活的混乱在她看来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个站在巅峰的男人来说。
她自从大学毕业，就在明盛公司供职，可以说是把近二十年的青春都献给了明盛。前几年，明盛只是集团内很不起眼的一个小公司，只有几十号人，一直处于被裁撤的边缘。虽然算是陈籍董事直辖的子公司，但他也不怎么上心。直到蒋峥到来，情况才逐渐好转。
据说蒋峥是从一家叫做筱鹏的公司跳槽来的。有时候，人跟人不一样。他来的时候，没人看好他。但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公司就有了新气象。半年之内，就在S市日化市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两年之内，就占据了S市日化市场的半壁江山。
这后面固然有陈籍董事的支持，但蒋峥的能力也是不容置疑的。
崇拜强者是女人的天性，是千万年来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演化下来的本能。
每天卢芳都会偷偷地看蒋峥的背影，那个并不高大的男人在她心里是异常的伟岸。这一看，就是十三年。卢芳从来没想过跟蒋峥上床，她甚至没有将自己当成女人。蒋峥是很滥情，但是只限于对漂亮的女人，像自己这种姿色平庸，又没有一点韵味的女人，没有一点机会。再说跟偶像上床，也是件很无趣的事情。
只要在后面默默仰望就好了，就算他不知道。
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她只是默默地把账目整理好。在发现最近几笔稀里糊涂的坏账和烂账之后，她曾经跟财务总监说过，但那个二世祖却嗯嗯啊啊地含糊敷衍。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财务总监懂不懂她说的那些东西，因为他从未看过什么账目。
公司的几个副总在转移资产，利用坏账和烂账，将明盛公司的资产一点点地挖出去。她有这个怀疑，但从未告诉任何人。这只是一个财务人员的猜测罢了。如果没有证据，冒昧告诉了蒋总，蒋总会相信吗？
好在是公司的老员工了，还有点老资格。她找了公司的几个会计，把这段时间所有有问题的账表都收了起来，晚上加班核对。已经连续做了一个多星期了，同事们都很不理解。这样义无反顾地为公司加班，是不是蠢了点？她不觉得。她认为一定是公司的那几个高层蒙蔽了蒋总，只要把账目搞清楚，做一个细致的分析报表给蒋总看看，他一定能意识到问题所在。不然的话，公司一定会被越来越多的坏账拖垮的。十几年的心血，有蒋总的，有自己的，这是唯一能将他们结合在一起的东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化为乌有。
“小卢，还在忙啊？”门口突然响起了一声温暖的问候。
卢芳抬起头，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那个深夜的访客慢慢走了过来，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是丁明，集团公司的财务总监，元老之一。
“丁总监。”她慌忙站了起来，虽然自己也是老员工，但比起这个职位高了她好几级的男人，那点老资格算不得什么。
“这么勤奋啊，呵呵，真不愧是好员工。”丁明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有些账目有点问题。”她突然感觉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如果把情况告诉丁明，以他集团公司财务总监的身份，收拾子公司的几个副总，绰绰有余吧？
“什么问题？”丁明点着了一支烟。
“有不少的坏账。我怀疑，公司的几个副总正在以这种形式转移资产……”卢芳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丁明笑吟吟地看着她，“有时候，勤奋不见得是件好事。”他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十分诡异。
“要开除我？”卢芳冷笑。
“你太善良了。”丁明还是那副和蔼的神色，“牵涉到八千万的坏账，怎么还可能让你走出这个房间？”
“你敢？！”卢芳站起身，退到茶色玻璃墙边。
墙外一片繁华，墙内绝望如霜。
玻璃墙是单面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办公室的门，丁明进来的时候已经锁上了。
“作为近二十年的老员工，你连明诚集团怎么发展起来的，都不清楚吗？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丁明面带微笑，慢慢地靠近，将卢芳逼到了角落。
“蒋总早晚会发现的！他那么聪明，你们瞒不了多久的！”卢芳声嘶力竭地喊道。
丁明笑了，“他早就知道。”
世界，轰然倒塌。
我睡过头了，当然，在我醒过来的时候，熊猫还在睡。
他趴在事务所里唯一的桌子上，因为上呼吸道狭窄的问题，他毫无意识地发出粗重而可笑的呼吸声。我从满是线缆的地板上拾起一瓶纯净水，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大口。方城的资料，徐佳通过邮件传了过来。我跟胖子一起熬了个通宵，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手上的这份资料，是根据方城在提审时的口录整理的，很平凡的经历，没有什么特别的。
方城出生于一个小县城，父亲为化工厂合同制工人，业余时间写诗，但从未发表过。母亲无业，体弱多病。家境贫寒，也没有什么亲戚走动。父母的交际圈很窄，仅限于那片老城区。
方城是家中独子，在校时表现一般。实际上，在向学校老师问询的时候，大部分老师都记不起他。能让老师有印象的，通常都只有尖子生和差生。就算翻开了毕业册，指出了方城的照片，很多老师还都只是笑着摇头。
“那个孩子很懂事。”他的初中物理老师说，“而且对物理很感兴趣，成绩虽然不算好，但有很强的好奇心。对了，听说他父母死的时候，他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呢，是坚强的孩子啊。”
坚强的孩子？会在看到尸体后会吓得双腿颤抖，挪不动脚步吗？
十五岁那年的夏天，方城父母双亡。丧事是父亲厂里的同事和邻居们凑钱帮着办的，方城捧着父母的照片，走在送葬队伍的前列，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父母的遗体火化之后，他又捧着父母的骨灰盒，站在黑洞洞的小屋门口，突然觉得这个狭小的家太空旷，空旷得让他害怕。
未来要怎么办。
还有未来吗？
一周后，舅舅来了。从未见过面的舅舅从乡下赶来了，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用粗糙的手指挠着短短的头发，满脸歉意地向邻居们解释着来晚了的原因。两家以前因为一些事情闹过别扭，有十来年没有联系了，他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形。
“可是，就算上辈的人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总不能苦了孩儿。”他憨厚地笑着，挨家挨户地还完了葬礼上用的钱，带着方城回了乡下。
舅舅的家比起方城的家大得多，房间也多得多。舅舅给方城做了一张结实的木床，放在了西屋。晚上方城一个人睡在里面，显得有些孤单。
舅舅有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出去打工了，一个跟方城同岁。舅舅和舅妈似乎总是对方城有些溺爱，吃的、用的总会尽力满足方城的要求。或许，是对自己妹妹的一种怀念吗？表哥们对方城也很好，遇上方城跟村里的孩子打架，他们总是义无反顾地替他出头。
“这是我们城里来的亲戚，以后还要回城里的。”他们总是很自豪地对别人这样介绍方城。
方城在这样淳朴的乡村里生活了三年，直到他考上了大学。
在大学时，他经常会想起舅舅家的生活，虽然没什么有趣的东西，但总能体会到浓浓的人情味。大学期间，他带着陈蕊回过舅舅家几次，但看得出来，舅舅一家似乎对陈蕊并不欢迎。有一次舅妈还偷偷把方城拉到一边，要他找个能过日子的媳妇，而不是这种很作的女人。
然后就是进入公司上班。据方城说进入明诚集团有很大的偶然性，本来新录取的员工里没有他，但由于一名被录用的员工突然离职，人事部从废纸箱里拿出了方城的简历表，录用了方城。
方城在公司的表现也并不出众，尤其是在陈蕊跟他的顶头上司张成礼结婚之后，方城在公司的表现更加不能让人满意。项目部有人说这是张成礼在排挤方城，也有人说是方城的能力问题。但不管怎么样，方城只是明诚集团近万名员工中的碌碌一员，为什么soulmate要找上他呢？
如果把这四起案子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似乎可以得出一个很明确的结论。张成礼，跟方城有矛盾；陈蕊，是方城的前女友；李明和张姓离职厨师，都和张成礼被杀有关系。也就是说，如果画一幅人物关系图的话，死去的四个人都能和方城扯上关系。
而且，徐佳昨晚传过来消息，说陈蕊曾经在张成礼消失前，为张成礼投过一份巨额保单。就在前天，保险金被提了出来。保险公司称警方已经宣布张成礼死于谋杀，符合赔付条件，不存在什么问题。这笔保险金总额为一百七十四万元，很可能就是陈蕊口中的那笔钱。那么，是soulmate把钱取了出来吗？一百七十四万元，足够诱使陈蕊在得意忘形之际，说出那番话了。但是既然已经说出了那番话，为什么凶手还要杀掉陈蕊？如果仅仅是为了独占这一百七十四万现金的话，不见陈蕊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不，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录下那个名为“truth”的视频。熊猫监控明诚集团的电脑，发现方城的电脑曾多次被入侵，删除了即时通信痕迹。当时我们推断是soulmate所为。也许，soulmate留下的那个名为“truth”的视频，并不是给警方的，是给方城的。
方城看了这段视频后，又会有什么感受呢？
soulmate为什么要方城看这段视频呢？
手机铃声响起，我趴在地板上找了好半天，终于在一块鼠标垫下找出来。是徐佳打过来的，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徐佳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哪儿啊？你在哪儿啊？”
“我在事务所啊，你要干吗？这时候请吃饭，未免也太早了点吧？”
“吃你个头啊！又死人了！还是明诚集团的！”
怎么会……离陈蕊的死只不过三天而已，这节奏也未免太快了吧？
“这回死的是谁？怎么死的？你们局里有车吗？带我去一下案发现场。”我手忙脚乱地穿衣服，顺便踢了胖子两脚。他嘟囔了一句，往旁边挪了挪，又发出了鼾声。
“你自己来吧，就在我们局后边的殓房。”
“怎么，现场在你们局里？”
“哎呀，一两句难说清楚，你先来吧，我让张磊去接你。”
“张磊？”
“你不是见过吗？就是收尸的那个家伙！”徐佳在电话里有些焦急，“不跟你说了！陈处喊着开紧急会议，你赶快来啊！”
张磊……我突然有点吃醋的感觉。
到公安局门口时已是下午，拨通了徐佳电话，徐佳告诉我她仍在开会，然后通知张磊到局门口接我。于是，我走进了旁边的超市，要了瓶盐汽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靠在收银台边看着站在门口百无聊赖的法医张磊，看了他足足半个多小时。
就在这厮忍不住要转身向公安大院里走去的时候，我笑容满面地从超市里走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等了半天了吧？”我乐呵呵地问道。
“没，没，我也是刚到一会儿。”法医也乐呵呵地回答。
“瞎说，我都看你站了半个多小时了。”我拍了下警察兄弟的肩膀。
“……”
“走吧，尸体在哪儿，带我去看看。”我依旧乐呵呵地看着黑着脸的张磊。
“哥们儿，你也在追徐佳？”张磊抖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
“没……我受不了那个男人婆。人家可是跆拳道黑带三段，跟她谈恋爱危险系数太高了。”
张磊长吁了口气，脸色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大踏步地在前面领路。
我是没追过徐佳，但万一小姑娘抵挡不住我这个名侦探的魅力，主动靠过来的话，我也不能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吧。我点了点头，紧随而上。
殓房里没有人，只有尸体。
张磊把我领到一面横放着的银白色尸柜跟前，开始跟我介绍：“我这里可是什么尸体都有。那些涉案尸体都放在这里，男女老少，环肥燕瘦全都有，你要不要看看？”
“我没这个嗜好。徐佳说的那具尸体呢？明诚集团的那具。”
“哦，那具啊。在这里，下午刚刚送到。”张磊走到一个尸柜跟前，双手放在把手上，用力往外一抽，一个裹着黑色塑胶袋的长条物体出现在眼前。张磊跳到尸柜一头，动作熟练地拉开黑色裹尸袋上的塑料拉链，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具尸体……
不认得。
是个女尸，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并不怎么好看。尸体的两鬓处都有一道横着的压痕，鼻梁处有两块比较白的皮肤，应该是经常戴眼镜鼻托压到的地方。眼口鼻耳处均无异常，身体上也没有什么致命的伤痕。整个尸体水淋淋的，但并无发胀的迹象，看来在水中浸泡的时间并不长。
“哥们儿，佳佳让我先跟你交代一下情况。这具尸体被绑在一个木制十字架上，漂在江里，被一艘驳船发现后打捞起来。发现她的时候，脖子里还系着身份卡，叫卢芳，现年四十七岁，是明诚集团的人。我们已经联系过明诚集团了，他们人事部也派人过来确认过了，是集团下属子公司明盛公司的财务人员。”张磊道。
“十字架？什么样子的？”尸体的手掌和脚掌上没有贯穿型的伤口，只有一些环形的淤痕，应该是被绳索捆绑所致。
“就平常的十字架嘛，哦，好像就是人给绑反了。”
“绑反了？什么意思？”
“嗯……怎么说呢，死者的两臂被绑在了十字架的横臂上。跟耶稣受难的样子差不多，不过不同的是，十字架上的铭文方向跟尸体的方向正好是上下颠倒的。”
又是逆十字架。凶手还是soulmate？
“死因呢？”这具女尸身材很一般。
“还没解剖，初步断定是溺水窒息。不过奇怪的是，据送来尸体的兄弟讲，驳船上的人打捞上这具尸体的时候，就是裸体的。身上不但没有衣服，连项链之类的首饰都没有，就在脖子里系了张身份卡。凶手为何这样做？”
“毁灭痕迹。不管是犯罪心理侧写，还是犯罪现场调查，都要依靠大量的现场资料，比如环境、衣着、饰物，甚至污渍。这具尸体不但被人剥了个精光，还扔到了江里，几乎把所有的痕迹都清洗掉了，所以根本无法围绕这具尸体来进行推断。凶手行事手段蛮老到的。”我摇了摇头，“我是无能为力了。鉴证科发现了什么？”
“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所以陈处长才让徐佳把你叫过来。”张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来对我帮不上什么忙似乎感到十分高兴。
徐佳推门而入，看到我就问道：“怎么样？查出来什么了没有？”
我摇摇头。
她叹口气：“刚开完会。已经死了五个人，局里现在压力很大，要对明诚集团展开全面调查。死的这个是财务人员，经济侦查方面也已经抽调人手加入专案组了，要对死者经手的账目进行检查。”
“警方行动很快啊。”
在这个案子里，我除了解了几个谜题外，几乎没有发现其他强有力的线索，长此以往，说不定就要跟咨询费说拜拜了。不过这也怪不得我，我的特长是犯罪心理侧写，而明诚集团这个系列杀人案，却诡异得很，完全脱离了连环杀人凶手的轨迹。先是密闭空间消失，然后凶手自首后死于心肌梗死，紧接着发现了两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尸体，现在又来个漂在江里的裸体女尸。五条人命，四种死亡方式，其中两个还没有犯罪现场。如果按照连环杀手行凶模式来进行解读，是完全行不通的。更值得注意的是，第一死者张成礼、第三死者离职厨师，在他们死前，凶手都曾发出过死亡预告；而第二死者李明、第四死者陈蕊、第五死者卢芳，却都属于突然死亡。这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凶手很可能有两个，所以才造成了犯罪模式的改变，但很快我又推翻了这个看法。这五起命案虽然在犯罪模式上分为两类，但彼此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根本不可能为两个人所为。比如第一起命案中的张成礼引出了第二起命案的李明，而第二起命案的李明直接关联到了第三起命案的离职厨师，而第四起命案的陈蕊又是第一起命案死者的妻子，现在的第五起命案虽然还暂时看不出跟前面有什么联系，但五起命案有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全部都跟明诚集团有关，而其间更有一个关键性的人物——方城。
虽然这起系列杀人案的凶手署名为soulmate，但我已经排除了张璇的嫌疑。这五起命案的风格跟张璇相差太远，张璇的风格细腻阴冷，诡异妖媚，而这个soulmate却是心高气傲，大刀阔斧。而且这个soulmate的作案动机一直无法推断，让人颇为头疼。
不过警方有警方的调查方式，私人侦探有私人侦探的调查方式。soulmate应该和方城联系过，我只要先找到方城，跟他搭上线……
手机又响了。我无可奈何地从裤袋里摸了出来，是熊猫那个二货睡醒了吗？走之前踢了他好几脚都没踢醒他，现在又饿了要蹭饭吗？看也没看屏幕一眼，我就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喂？”
听筒里很安静，好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叹息，穿越了重重时空，经历了千年等待，跌落在冰冷的殓房。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又好像以前似乎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情形，我的手开始颤抖，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你？”
“是我。”声音熟悉而温暖。
“你没事？”我看了一眼正在一旁讨论着什么的徐佳和张磊，迈着有力的步伐离开殓房。
“没事。”
“呃……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不，不，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怎么了，名侦探，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你如果感到愧疚，那对象应该是我姐姐，而不是我。”
“不说这个了，对了，你知道吗？最近S市又出了件连环杀人案，凶手冒用你的ID，处处署名soulmate，真是……”
“徐川，你怎么知道是别人冒用我的ID呢？”那边的声音变得有些温柔，似乎是翘起了嘴角。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嘿，不光犯罪侧写结果不同，犯罪模式也不同啊。再说以你的性格……”
“你对我了解多少呢？”
“什么？”
“你是爱上我了？”
“我……”
“我们只见过几次面而已，真正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三天，你真的了解我了吗？真的了解一个善于伪装的心理学天才吗？”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刻薄，“哼，王进还要收你当关门弟子，想不到你也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俗物。”
那边不是张璇？突然间我脑袋里浮现出这样的疑问。可这声音，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怎么可能不是张璇？但为什么说话的方式跟以前相差这么大？以前的张璇虽然冷漠，但却没有这么刻薄。或者，还是像她说的那样，我根本就不了解她？
“你有跟那个小女警卿卿我我的精力，不如好好查下明诚集团这案子，不要怪我没告诉你，第六个人，很快也要死了。”
“第六个？这次的soulmate……”
电话被挂掉了。
我没有回拨，而是点开手机上的网页浏览器，在百度里输入刚才的电话号码，显示的地址是S市，也就是说这张卡是在S市办的？我快步跑进殓房，冲着正跟张磊聊得高兴的徐佳道：“帮我查个号码，看她在什么位置。”
徐佳狐疑地看着我，问道：“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帮帮忙啊，慢了会死人的。”我按照号码拨了回去，果然已经无法接通了。
“这个是要办手续的，经过主管副局长签字同意后才能调查的。我可给你找不来人。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急？”徐佳推了一下眼镜，好奇地看着我。
“我来。”张磊嘻嘻笑着举起手机，冲我示意，在心仪的异性面前不遗余力地表现自己的优势。张璇说得很对，男人真的是一种很愚蠢的生物。
“哥们儿，帮忙查个号码……哎呀……是我兄弟的女朋友……嗯……可不是嘛……眼看着坐人家车里……嗯……对……谁知道去哪个酒店来着……对啊……好的……”他挂掉电话，眯着眼看着我，“等两分钟。两分钟后能把位置锁定在五十米之内。”
两分钟，犹如两个世纪一般漫长。
我在殓房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张磊在一旁讲着不咸不淡的笑话，徐佳一边漫不经心地搭腔，一边满是怀疑地看着我。
张磊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我最讨厌的《爱情买卖》，不知为何此时听来竟有如天籁。他冲我点点头，按下了接听键，没有说话，脸色却变得非常古怪。
“你确定不是搞错了？”他挂掉电话，疑惑地看着我，说，“你刚才接的谁的电话？那个人刚才就在我们局里，离我们最多一百多米！”
我疯了一样冲出殓房，冲出公安局的院子。夜已经深了，惨淡的街灯将寂寞的长街染上一层薄薄的暗黄，犹如一件年代久远的铜器。路上行人稀少，几乎可以一眼看到路的尽头。我向左跑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向右跑去，然后又停下脚步，彷徨地张望。
那个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想要大声呼喊那个名字，却只能让它停留在喉间。
木然地站在街道的中央，神色冷漠的行人与我擦肩而过，他们扭过头看着我，犹如看一条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
今天的天气很好。
徐川倒在柔软的芦苇丛中，嗅着微风吹过来的河水清香，透过头顶上茂密耸立的苇条看着蔚蓝的天空。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形，优雅地掠过片片白云，向着未知的方向翱翔。阳光被一张秀气的脸挡住了，只能洒落下一些金黄的光晕。
“是你吗，张璇？”徐川闭起眼睛。
“是，又不是。”她温柔地说。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我想见你。”
“你不是已经见到我了吗？”
“你知道的，”徐川坐了起来，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不知名的水鸟，“这是在梦里。”
明盛公司第三接待室。
比起明诚集团的顶层会议室，这间缩水了不少，只有十几平方米的样子，不过装修还蛮不错的。磨砂玻璃墙、布艺沙发、玻璃茶几，带点时尚气息，让人感觉蛮舒服的。
明盛公司是明诚集团的子公司之一，主要业务是在日化产品这一块。消失的张成礼、钉在墙上的陈蕊、丢到江里的卢芳都跟这个公司有紧密的联系。公司的老总叫蒋峥，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跟我的合伙人庞洪升先生似乎很熟。
嗯，是我的合伙人。庞洪升先生在送我一箱子装备的第二天，就在《S市晚报》上登了一篇专访，题目非常唬人，叫《沉默的洞悉者——名侦探背后的影子》。写这篇软文的记者业务水平非常娴熟，用了十分之一的篇幅对名侦探徐川做了简介，然后用了十分之三的篇幅强调了我的搭档兼合伙人庞洪升先生在“午夜拔头人”、“碎尸重生案”等案件中发挥的必不可缺的重要作用，然后用十分之六的篇幅对庞洪升先生运用心理学从事的形象设计工作进行了详尽的介绍，就差没把价目表贴上去了。文章的最后恬不知耻地标榜徐川为二十一世纪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并称庞洪生先生为二十一世纪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记者煽情地写道，真正的英雄都是无名的，在夏洛克·福尔摩斯流芳百世的时候，有谁还记得他有一位更加聪明绝顶的哥哥呢？
这位“沉默的洞悉者”现在就坐在我旁边，用大概七十分贝的声音跟手机里的一位成功人士谈生意。说起来我真得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曾经跟明盛公司的蒋总有生意上的往来，我是很难以这种方式约到方城的。
人脉，这东西应该是所谓的侦探必不可缺的条件之一。但在社会资源上分配极少的我，是接触不到所谓的上流人物的。没地位、没钱、没背景、没名气，就算削尖了脑袋往上流社会里扎，也没什么用处，运气差的被人一脚踢出来，运气好的也只是变成了上流人物的玩物或走狗。
无所谓公平或不公平。
这就是现实，接受不了，就不配存活于世。
庞洪升接完了电话，有些不太高兴，好像是生意上有点问题。他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了火却不抽，“搞什么，都等十来分钟了，还没来？”
我莫名其妙地想起前不久的一个小案子，因为涉及一个富二代，我和徐佳要找他了解一些情况，我们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见了那位爷三分钟。
庞洪升摸出电话，正准备催一下蒋总的时候，门开了。出乎意料的是，进来的不光有方城，还有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少妇。哦，少妇只是第一印象，并不是说她年龄有些大，而是感觉她有一种与年龄所不相称的成熟与妩媚，还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干练感觉，似乎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你是……”庞洪升比我更先发问，一脸垂涎三尺的表情。
美女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拉开椅子坐在了我们对面。方城站在她旁边，拉开一把椅子想坐下，好像又感觉到有点不合适，站在了旁边。美女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他坐下。方城才小心翼翼地往旁边靠了靠，坐上了半个屁股。
这样的家伙……实在无法想象他敢杀人。
“你……您是哪位？”庞洪升的声音有些发颤，怪不得女人都说男人贱。
“这是我们主管。”方城小声说道，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向一旁的咖啡机走去，“大家要不要加糖？”
“加奶不加糖，你们的办公条件真不错哦。”我笑道。
方城赔着笑，笨拙地拿出了四个咖啡杯。
“我姓张，是明盛公司项目部的主管，你们谁是徐川？”张主管的目光在我和庞洪升脸上停留几秒，转向我道，“是你？”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有些好奇。
“他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张主管说道。庞洪升在一旁整了一下爱马仕领带，面带微笑。“一身铜臭。”张主管继续道。
这个女人……蛮有意思的嘛。
她递给我们两张名片，“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联系。虽然蒋总答应了你们的要求，但方城是我手下的人，我并不觉得他有跟私人侦探打交道的必要。”
张娴静，明盛公司项目部主管，名片上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虽然刚刚被嘲讽了一下，庞洪升还是认真地把名片放进皮夹，面带微笑地正襟危坐，一言不发。这家伙情商真不错，不过想想也是，成功商人的忍耐力一般都很强。
“张主管，我是来帮方城的。”我直视着她深不可测的眼睛，“方城已经被警方列为第一嫌犯，他需要迅速摆脱这个身份。”
“危言耸听，方城只不过刚好出现在了陈蕊的死亡现场，而且还报了警，配合警方做了笔录。警方并未限制他行动自由，这像是第一嫌犯的样子吗？”
那边的方城冲好了两杯咖啡，将第一杯放在了张娴静面前，另一杯递给了庞洪升。这个举动让我颇感意外，按正常的待客标准，两杯咖啡应该是先送给我和庞洪升才对。这小子，一点商务礼仪都不懂吗？或者说，张娴静在他的潜意识中，占据着无可比拟的地位？
“张主管，”看来方城不怎么顶事，先得把这个女人摆平了再说，“我跟警方打过很多交道，他们放人并不见得是相信对方是清白的，而是有很多原因。比如这次，据我所知是因为在没有新证据出现的情况下，拘押方城已满四十八个小时，才不得不放了他。而不限制方城自由，并不是不怀疑方城，而是为了给方城一个看似宽松的环境，方便soulmate再次联系他。”
我看到方城在咖啡机旁打了个寒战，押宝押对了，我在暗地里松了口气。
“什么soulmate？什么再次联系？”张娴静皱起眉头。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把目光转向方城，“5月31日，soulmate第一次通过网络联系到了你，虽然他事后用黑客手段删除了即时通信内容，但已经被警方通过技术手段对记录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复原。”
方城站在咖啡机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细汗从他额头渗了出来。心理素质真差，我只是简单地唬了几句，他就不行了。
“5月31日当晚，也就是你和soulmate交流完毕之后，明诚集团连环谋杀案的第一个死者张成礼就在大厦内离奇消失。你能用巧合来解释吗？”我继续对方城施加心理压力。
“慢着，张成礼案的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吗？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这个soulmate是什么人，跟方城是什么关系？你如何让我相信你不是一个只想得到点好处费的三流侦探？”张娴静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母狼，马上发起反击。
“凶手虽然抓到了，但在审讯途中突然死亡。而且介绍他进入明诚集团的张姓离职厨师，在两周后被钉到十字架上，插在了海边的一堆乱石里。”我把张娴静面前的咖啡杯移开，这是个侵犯性动作，“跟方城联系的soulmate，是碎尸重生案的凶手之一，一个成功越狱的心理学天才，也是明诚集团系列杀人案的主谋。”
张娴静把咖啡杯端了回来，向方城道：“咖啡冲好了吗？端过来吧。”
方城哦了一声，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将咖啡放到我面前。
“那跟方城有什么关系？联系过又怎么样？有证据表明这个soulmate杀掉的这些人是在方城指示下进行的吗？”张娴静语气淡淡的。
“死去的第四个人，是张成礼的妻子，也是方城的前女友。第五个人，依旧是明盛公司的员工，虽然现在她和方城之间还没有明显的联系，但警方正在全力调查。警方的办案规则是这样的，死一个人，单独调查；死两个人，可能是巧合；死三个人，警方就会开始找其中的共同点。明诚集团这个案子，死到第四个人——陈蕊的时候，警方发现方城跟第一个死者和第四个死者都有关系。而第二个死者和第三个死者又跟第一个死者的死有关系。哦，我这样说好像有点拗口。说得直白点，警方内部已经达成共识，明诚集团的这五起命案，最为关键的人物就是方城。甚至有警察认为，至少张成礼、陈蕊的死和方城有关联。”我再次把她前面的咖啡杯端开，“怎么样，不需要个帮手吗？”
“不需要，”她把咖啡杯放回原处，双手紧紧地握着，“如果警方有怀疑，尽管来调查，而且方城也会尽力配合的。我相信方城跟这系列谋杀案无关，如果真的有关系，找个律师要比一个私人侦探好得多。”
“律师？非要把事情闹到法庭上再解决吗？听我说，方城才二十多岁，前程似锦，你希望他在众目睽睽下被审判吗？”连续两次把咖啡杯挪回原处，并且紧握咖啡杯的动作，表明了张娴静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如果事情在她无法预料的情况下发展，会让她变得非常烦躁，“况且，刑事案的起诉和受理的程序非常烦琐。就算一审你们胜诉，若警方坚信方城是凶手，仍会搜集证据，提出上诉。况且在国内，最高刑罚为死刑的案件，公安机关一旦立案就不受追诉时效限制。换句话说，如果不消除方城的嫌疑，他一辈子都会活在连环杀人凶手的阴影之下。”
方城的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不时地舔舔发干的嘴唇，歪头去看张娴静。张娴静沉默，是在思考。庞洪升把玩着手上的录音笔，不发表任何意见，对他来说，这种场合只要出场就行，录下音频资料，回头找个枪手加工一番，就变成了他的主角戏。
“你能用什么方法让方城洗脱嫌疑？警方怎么会去在意一个私人侦探的意见？”张娴静试探着问。
“我协助警方侦破过一些案件，重案处的陈处长对我非常器重，而且，我还是王进教授的关门弟子。”我开始恬不知耻地夸大其词。
“你看这些天的《S市晚报》了吗？上面有篇我们的专访。”庞洪升在一旁微笑着插话，将“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然后呢？”张娴静丝毫没有动心的样子。
“我是唯一跟soulmate交过手，并且抓到她的人。”这是我的最后一张底牌。
“那又如何？”张娴静整了整小西装的下摆，这是个想要结束谈话的肢体信号。
没办法，这女人滴水不漏，说服不了她。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就在我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响起了两下敲门的声音，不等我们有回应，门就开了，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张娴静皱起眉头，“关楚？有什么事？”
关楚在门口点了下头，却并未向张娴静走去，而是停留在原地。
张娴静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到关楚身边。关楚附在张娴静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而张娴静不时地往我们这边看。方城则显得坐立不安，他拨弄了一会儿咖啡杯，忍不住回头看着门口的两个人。这家伙，真是一点也沉不住气，我在心里再次摇头。
关楚说话完，转身推门而出。张娴静面色凝重地走回到会议桌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向我问道：“你怎么收费的？”
“不要钱。”我赶忙接话。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
“不要钱？”
“对的，声明一点。我并不是来揽生意的，我只是想由方城的角度来介入案子，更便于查案。同警方不一样，我没有执法权，很多调查只能在外围进行，如果没有切入点来进入案子的核心，只会事倍功半。”
“这个案子为什么会对你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张娴静看着我。
“或许是为了赎罪。”无论如何，我还是不相信张璇就是这个soulmate。是因为当年让她的姐姐死于非命而产生的愧疚感影响了我的判断力吗？
“赎罪？”张娴静问道。
我用力点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邮箱，“那好，刚才关楚告诉我，有人向集团公司所有员工群发了一封邮件。是一段视频，我不知道你们看过没有。”
出乎我意料的是，张娴静把手机摆在了方城面前。方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很简短地回应道：“你的。”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过后，手机里传出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真的要说这个？”
莫非是那段视频？我心头一紧，暗骂了一声。张娴静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给方城看这段视频？
紧接着，女人的嬉笑声继续响起：“方城，方城，你就是一个大——傻——逼！”
方城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很圆，犹如白痴一般地看着小小的手机屏幕。我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更劲爆，不但会将方城的自尊干脆利落地打翻在地，还会再狠狠地踩上几脚。背叛对男人来说是最大屈辱，尤其是女人的背叛。陈蕊那些嬉笑间吐出的话，杀伤力巨大，搞不好会让方城从此一蹶不振。
叹了口气，我拍了拍庞洪升的肩膀，向接待室的门口走去。
“你们不看？”张娴静似乎很意外。
我微微点头。
出了门，庞洪升点着了一支烟，吐出个烟圈问道：“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一个屌丝如何被白富美利用的俗套故事。”我靠在玻璃墙上，“螃蟹，你今天不忙啊？”
“嘿嘿，不就是几万块钱的小生意，当然是咱们的案子重要。”他好像回过了神儿，“螃蟹？我去，你得叫我庞先生。表面上我是你搭档，可实际上我可是你的赞助人。赞助人你懂吗，就是你的老板。”
“我懂，螃蟹。不过你也好意思自称是我老板，别说你没给我发过一块钱，连顿饭都没请过我。”
“你看，你看。”庞先生脸上浮现出生意人特有的微笑，“不是有那箱装备吗？再说了，以咱们的关系，谈钱不就伤感情了吗？我有钱，但我不想让咱们之间的交情被铜臭污染。你知道吧，知道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君子之交淡如水，淡如水啊。”
“淡如水？我蛋疼。喂，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位御姐有点意思，怎么样，待会儿让我当着她的面用心理侧写方法把你给好好剖析一下？”
庞洪升犹豫了一会儿，“别这样子嘛，老徐。我们虽然认识时间很短，但哥哥对你可谓钦佩至极啊。这样吧，这个案子办完之后，我给你八千块钱如何？”
“八千？”我皱了下眉头，随便一忽悠就这么多钱？
“淡如水，淡如水啦。”庞先生似乎会错了意，以为我嫌八千块太少。
“好吧。”我将错就错，摆出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
“不过有个条件，事后的新闻报道这方面……”
“你放心，我懂。”浮名于我如浮云哪。
门突然开了，张娴静走了出来，方城脸色铁青地跟在后面。我想跟他打个招呼，犹豫了一下又改变了主意。
我喊住了张娴静，“张主管，方城是不是要放假几天？”
“放假？为什么？”
“喂，受了这样的打击，还要被同事们议论，继续上班不太妥当吧？”
“他已经二十多岁了，应该有这个承受能力，”张娴静面色平静，“怎么能因为个人感情上的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公司不是托儿所。如果要请假，以后就不用来了。”
方城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步伐迟缓地向自己的工作区走去。
“有必要这样做吗？”我低声对张娴静说。
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淡淡说道：“你不懂吗？只有女人的背叛，才能让男人成长。”
“成长？”我疑惑地看着她。
她对我报以神秘的微笑，“时间不多了，名侦探。”
沙县小吃。
我面前摆了一份大排饭，徐佳面前有一份鸡腿饭、一碗香脆馄饨和一份蒸饺，张磊面前是份炒面，而熊猫正满面笑容地站在黑胖的老板面前，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猪手，压低了声音道：“一曲忠诚的赞歌。”
老板挠了挠头，犹如白痴一样地看着他。
“熊猫，回来。”我头也不回地对这个二货喊道，对《沙县小吃不是为了挣钱才开遍全国的》深信不疑的地球人，也只有熊猫了吧？
他怏怏地坐到我身边，将筷子平行插到肉丝炒饭上，“怎么就不灵呢？”
“战争结束了，暗号自然就改了。你连这点都意识不到？”我转向张磊道，“这顿是磊哥请的，你就别多事了。”
张磊给炒面呛了一口，一根面条从鼻腔里溜了出来，“我请？我说哥们儿，我什么时候说我请了？”
“我去，是你和徐佳一起喊我们出来的吧？你问问徐佳，她啥时候请人吃过饭？不是你请是谁请啊？”我坏笑着看他。我对他和徐佳在一起喊我和熊猫出来吃饭很不爽，嗯，确切地说，是对他和徐佳在一起很不爽。
徐佳吞下一个蒸饺，用力点头。
“到底什么事？”看样子不像是请我们吃饭这么简单。
“张璇。”徐佳含糊不清地说。
“张璇？”我注意到徐佳没有用soulmate，而是直呼张璇。
“我听佳佳说了，”张磊接话，“你一直认为这个案子里的soulmate不是张璇对吧，你的依据是上次的那个碎尸重生案中，张璇的犯罪侧写跟这次案子里的犯罪侧写不相符，对吧？”
“嗯。”我实在懒得答理他。
“但是，仅凭一个案件就去界定连环杀手的犯罪模式太过于武断了。对连环杀手的犯罪模型推演界定，必须是建立在详尽的案件基础上的。”张磊是在挑战我的权威。恋爱游戏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桥段，在女人面前击败自己的情敌，而且从情敌最有优势的方面入手。
“碎尸重生案中，你曾经把张璇定位于情感型人格障碍罪犯。你认为，张璇亲手杀掉的人，都是当年伤害过她姐姐张寒或者是与他们有关的人，她的动机是复仇，是为了个人情绪的释放。对不对？”
我点头，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张磊的嘴角翘了起来，却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对付那碟炒面。
“怎么了？”我看着吃得满头大汗的徐佳，问道。
徐佳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沓用透明文件夹夹着的资料，头也不抬地递给我，“张磊查到的，B市的案子。”
“B市？有什么关系？”我疑惑地翻开透明的封面，看到了左上角一张漂亮女人的照片。
“嗬，不错的妹子。”熊猫把脑袋凑了过来，我又给推了回去。
徐慧，女，31岁，汉族，心理学硕士……心理医师？我抬起头看了眼徐佳。
“她已经疯了。”徐佳从口袋里摸出张餐巾纸，拭去嘴角的酱汁。
“所以呢？”熊猫接腔。
“下面还有三份资料，你继续看。”
白小松，男，36岁，心理学博士，心理医师。
杨森，男，41岁，心理学硕士，心理医师。
沈逸远，男，32岁，心理学硕士，心理医师。
“这四个人是一个小团体，在B市的心理学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结果在同一天里，疯了一个，死了三个。”
“那跟明诚集团这案子有什么关系，跟张璇又有什么关系？不要跑题。我没心思听什么奇闻逸事。”我态度有点恶劣地回应。
“B市的警方怀疑是张璇做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艰涩地问道：“有证据？”
“嗯，是大概两年前的案子了。线索很少，他们能有个确切的嫌疑人也很不容易。”
“杨森死于窒息，白小松死于饮水过量，而沈逸远是徐慧杀的，当时徐慧已经疯了。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徐慧握着刀子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就是‘瘦了吗’。”
“瘦了吗？”熊猫重复道，“是不是减肥减疯了？我前几天看过一个恐怖电影，就是关于瘦身的……”
“这个谜其实很简单，但被解开却用了一年多时间，还是在一个偶然机会中解开的。其中办案的一个警察在收拾沈逸远遗物的时候，意外发现他的手机里有一条没有发出的短信，是一个英文单词，soulmate。”
“瘦了吗……soulmate……”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B市警方于是开始重新调查四个人的关系网，经过大量的基础性调查，终于发现soulmate曾经给白小松带过东西，一篇关于催眠的论文。而白小松偷偷拍下了soulmate的照片，存在了自己的电脑中。这个soulmate经过警方的确认，就是王进所认同的心理学天才，张璇。”
“有证据表明，张璇跟三个心理医师的死有关系？说不定他们只是认识而已。”我在做最后的徒劳挣扎。
“B市警方发现，这四位心理医师曾经接到过署名王进的快递包裹，里面是一张光盘。而经过专业人士的研究，发现光盘里的是一段莫名其妙的录像，内容中里暗含着大量的催眠信息，而且同时在光盘上发现了张璇的指纹。B市警方认为，是张璇催眠了徐慧，杀死了另外的三名心理医师。”
“铁证如山。”张磊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案子发生的时间，是在碎尸重生案之前的几个月。换句话说，如果这件案子真的是张璇做的，那么你对张璇的定位就是错误的，杀人，对她来说并不仅仅是复仇而已。”徐佳搅动着碗里的馄饨，轻声道。
“换句话说，明诚集团这个案子里，soulmate铁定就是张璇。张磊满脸得色。
我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贴的价目表，没有说话。
我想起了在殓房接到的那个电话。张璇，我到底了解你多少？
“我说，你们为什么一直纠结这案子是不是那个张璇做的？”熊猫用袖子抹了一下满是油渍的嘴角，“要我说，就当个新案子去查不就好了？就当作不认识张璇，也不认识soulmate，去查不就好了？反正你们的目的是要抓到凶手对吧，没抓到凶手，管自己认识不认识呢！”
我吃惊地看着熊猫，突然之间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长久以来，我一直在纠结这次的soulmate到底是不是张璇，一直在反复地假设、疑问、推断、论证，把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却忘记了重点是要抓到凶手，只要抓到凶手，一切的谜团自然会解开。
“怎么样，要不要去趟B市，查下我刚才说的那件案子？”徐佳好意问道。
“不了，”我摇头，“现在没有时间去查那个了。熊猫说得对，只要抓到明诚集团案子的凶手就好，不必理会认识不认识。”
张璇在电话里说过，第六个人也快要死了。
跳出来看这个案子的话，凶手先前杀掉的五个人，都跟明诚集团下属的明盛公司有关，或是员工，或是员工亲属。但这五个人之间，并没有十分紧密的联系，甚至彼此之间并不都认识。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仇杀和情杀的可能性非常小。同样，也不符合变态连环杀手的无差别杀人特征。凶手行凶，带有很强的目的性。杀人，从目的上来分的话，不过两种类型，利己或者利他。这五个人死了之后，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呢？方城？不见得。陈蕊死前，留下的那段视频，甚至将他拉入了嫌疑人名单。其余的……
我突然发现我对这个案子几乎一无所知，除见过的张娴静、方城、关楚外，我竟然无人可以怀疑。也是，先前只顾着纠结soulmate是不是张璇了。
“警方查到什么地步了？”我问道。
“有嫌疑人，但是因为没有什么证据，调查现在进入了瓶颈阶段。”徐佳推了一下眼镜，“你不是借着庞洪升的人脉，成功进入了明诚集团内部吗？利用这个优势，帮点忙呗。”
原来是这个缘故，怪不得徐佳要跟我共享B市警方的那条线索。大概是警方一直无法接触明诚集团内部的嫌疑人，才会来找我这个行事束缚较少的私家侦探吧。
“嫌疑人是谁？能说吗？我也好有个侧重点。”我暗地里打探口风。
“你只管调查吧，别让我们的推断误导了你。”徐佳不动声色地给挡了回来，“跟方城接触了之后，有没有什么发现？”
“陈蕊的那段视频，是从警方那流出去的吗？”我问道。
“不可能的，视频还在分析中，没理由会流传出去。而且，你不是说明诚集团所有人都收到了吗？应该是有人有目的地群发邮件，并不是无意流出的。”徐佳道。
“那样说来，应该是录制视频的soulmate做的，目的是什么呢？羞辱方城？诱使陈蕊说出那段话，然后杀掉陈蕊，再群发视频，为的仅仅是羞辱方城吗？目的会这么简单吗？”我忽然想起了张娴静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所指呢？只有女人的背叛，才能让男人成长……时间不多了……
徐佳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注意到了没有，这案子里前四个死者都与方城有关，唯有第五个暂时跟方城没有什么联系。”
“嗯，第五个死者卢芳，在明盛公司里做财务工作。明盛的经济运转情况，你们警方调查了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是刑侦部门，经济运转情况要靠经侦。但没有正式的调查手续，明盛公司一直不配合。”徐佳看了我一眼，意思是全靠我了。
“好像是很艰巨的任务嘛。”我打了个哈哈。
“要不要黑进他们的财务电脑，把账目给调出来？”熊猫摩拳擦掌，很是兴奋。
“像账目报表这种重要的东西，你以为会上网吗？”张磊鄙夷地嗤笑。
“那我们就晚上偷偷摸进去，把电脑主机偷出来。”
“自从出了张成礼那案子，明诚集团的安保措施做得很严密的，你要能躲过三百多个摄像头把主机给偷出来，这顿饭我请。”
“嗯？不是已经说好了你请吗？”熊猫很是意外，他已经啃了四个鸡腿，三个猪手了。
“什么时候说好了我请的？！都是你们在说，我都没答应！”张磊有些不乐意。
“证据的取得，一定要合法，不然没法在法庭上提交的。”徐佳全然不顾他俩的争吵，起身道，“我有事，先走了。”
胖老板犹如幽灵一般冒了出来，瞪着我们三个，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道：“一共九十八块，到底谁付账？”
张磊继续仰头认真地观察天花板，仿佛天花板上有不明飞行物一样。
熊猫呼地站了起来，再次压低了声音道：“一曲忠诚的赞歌。”
我捂脸长叹。
飞天茅台，一瓶一千五百元，一箱九千元；克劳泽2004干红，一瓶九百五十元，一箱五千七百元；黄鹤楼08，一包两百元，一条两千元。一共一万六千七百元。
方城只觉得好热，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张娴静拿出信用卡交给他，“去，刷卡。”
“一共一万六千七百元，谢谢。”收银员甜美地微笑着。
“嗯。”方城喉咙干涩地回应，他又想起了带着陈蕊一起吃七八十元牛排套餐时候的情景，那是他俩第一次去吃西餐，陈蕊高兴得就像个小孩子。
一万六千七百元，可以吃几顿牛排套餐？
烟酒装上车，张娴静踩下油门，银灰色的标致RCZ悄无声息地驶入一片霓虹之中。
“张……主管。”方城胆怯地叫道。
“什么事？”张娴静平静地问道。
“我……我没上过这种场面，等下吃饭，我还是不要参加了吧？”方城颤抖着声音问道。
“参加？”张娴静笑了笑，“这种场合，本来就没有你参加的份儿。”
方城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等下到了之后，你就拿着我的信用卡坐在大厅里，等我。快结束的时候，结完账送我回家。”张娴静道。
“我……不会开车。”方城有些窘迫。
“我肯定要喝酒，不能开。”张娴静面无表情。
“要怎么送……我真的不会开车。”
“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吃饭？”张娴静扭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拉下墨镜，遮住了双眼。
意思是要我自己想办法？找谁呢？朋友里面谁会开车？对了，好像关楚会的……
金碧辉煌的大厅，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可口的薄荷水，这一切都让方城如坐针毡。张主管的晚宴已经开始了两个多小时，但好像并没有结束的意思。方城问了好几次服务员，包间里似乎还在喝酒，菜还没有上完。
早跟关楚打了电话，他那时竟然已经喝了不少酒，舌头都大了。听到方城说要他来当司机，他嘿嘿坏笑着，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荤笑话。接着是秦森、杨菲、李翔，每个人要么是有事，要么是不会开，都过不来。方城急得一头汗，还是在酒店大堂经理的提醒下，找了个代驾。代驾坐在方城旁边，一边抽烟一边玩手机。他不着急，他是按时间收费的，一小时五十元，不满一个小时按一个小时收费。只要到了地方，就开始计时，不管开没开工。方城害怕耽误事，叫他提早来了，代骂已经陪他一起等了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截至目前，代驾已经一百元到手了。一个多小时一百元，这报酬并不低，方城一个月薪水也就四千多块钱。当然，跟今晚的饭局比，一小时五十元的支出就像扶贫一般。方城担心的不是这点钱，而是等下张娴静出来，不知道对这个安排会不会满意。
不知道为什么，方城在张娴静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的。嗯，是在所有比他职务高了那么一点点的公司领导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是他太在乎这份工作了吗？可能吧，对于一个没有爱情，没有理想的人来说，为了生存出卖自尊，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吧？
自尊……还有自尊吗？
陈蕊的那段视频，在公司里传了个遍，据说还给人放到了网上。公司里也开始流传一些谣言，说方城因为陈蕊跟张成礼争风吃醋，杀了张成礼，后来觉得被陈蕊骗了，又杀了陈蕊之类的。
现在看方城什么样的眼神都有，厌恶的，鄙视的，恶心的，害怕的……就连杨菲那个口无遮拦的小姑娘，在他面前都表现得战战兢兢。把我当成了杀人恶魔了吗？张娴静却没有变，该教训还是教训，该帮忙还是帮忙，好像没有看过那段视频一样。为什么非要我上班，让我忍受那些流言蜚语？为什么不等事情快过去了，再让我回来？公司又不是离不开我……
“先生，您交代要注意的房间已经上了水果拼盘，大概快要结束了。”服务员站在方城面前，十分客气地说道。
方城急忙站起身，跑到服务台结账，菜钱比较少，只吃了两千八百多块钱，还不到他一个月的工资。身后传来喧闹声，一群人昂首阔步地走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方城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找寻着张娴静。
她跟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后，满脸恭敬的样子。男人的司机早已把车开到了门口，是辆凯雷德ESCALADE，不过一百五十多万块钱吧。
不过？
对于突然蹦出来的这个词，方城觉得有些恍惚。不过……一百五十多万块钱，按月薪四千多来算，不吃不喝得攒三百七十五个月，也就是三十一年多些。要用一生的收入，方城才能买得起这样一辆车。
为什么脑袋里会蹦出“不过”这个词？
前几天，一直被张娴静逼着背各种服装、轿车、手表、化妆品、烟酒的奢侈品牌。对的，跟一个车窗窗帘都要十七万的宾利相比，凯雷德ESCALADE确实不过如此。
而方城的人生，连“不过”这种程度都沾不上。
“想什么呢？”张娴静走到方城身边，带着微醺而温和的表情。
“没……没什么。”方城应道。
她将车钥匙丢给方城，“送我回家。”
方城连忙招呼代驾，张娴静却皱了皱眉头，“让他把车开回去，我要散步。”说完，独自走入繁华的夜色之中。
方城将两百元塞到代驾兄弟手里，小跑着跟了上去。张娴静今晚穿得很简单。里面是件贴身高领丝质打底衫，白色休闲修身外套将腰身衬托得很是妩媚，墨蓝色百褶短裙下，一双修长的穿着黑丝袜的美腿款款而动。
方城跟在张娴静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刻意保持着距离。
有些女人，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婉约韵味，这就叫做气质。
张娴静突然停了下来，扭头道：“怎么不跟上来？”
方城抱歉地笑了两声，走到张娴静身边，道：“张主管，要不我们打车……”
“叫我静姐吧。”张娴静将绾着的头发解开，柔软的黑色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舞，“我们去那边坐坐。”
那是一个公交站，已经过了末班车的运营时间，寂寥得犹如一个孤独旅人。方城小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将塑料座椅擦拭干净，抬头却发现张娴静已经坐在了旁边。
“我没那么爱干净，”张娴静轻笑着道，“想不到你还挺会伺候女人的。”
方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答道：“陈蕊……”
嗯，都是跟陈蕊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虽然最后她做了别人的老婆，虽然她说一直在利用自己。但那些习惯，已经嵌入了生命里，虽然除陈蕊外，他再没有对别的女人做过这类举动，但这已经变成了本能，只要有一个不起眼的信号，就会喷薄而出。
“你恨陈蕊？”张娴静问道。
“不恨。”方城站着回答。
“你坐下，”张娴静道，“我只是跟你闲聊一下，没必要把神经绷得那么紧。”
方城哦了一声，尴尬地坐在张娴静身旁。很多年前，好像也有这样的时光，和陈蕊一起错过了末班车……
张娴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竟然从斜挎着的包里拿出一瓶克劳泽红酒，拔掉软木塞之后喝了一口，随即将瓶子递给方城。
方城讷讷道：“张主管……静姐，我酒量不行，不能喝。”
“喝了会死？”张娴静斜着眼看着他。
“那倒不是。”方城接过酒瓶，仰脖灌下几口，味道吗……虽然比起几十块钱一瓶的长城干红少了点酸涩，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倍的香醇，十倍的差价。
一丝疲倦的松弛从胃里缓缓升起，在五脏六腑之间流动之后，由皮肤的毛孔散发开来，整个人犹如卸掉了沉重的包袱，变得轻松愉快起来。方城靠在椅背上，看着明亮的广告牌，上面有个退役的运动员，旁边写着“我能”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你有理想吗？”张娴静侧过脸看着他。
“理想这种东西……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吧？”方城脱口而出。
“人只要活着，就得有理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分别？”张娴静淡淡道。
“有时候做条咸鱼也不错，至少没那么大压力。”方城又喝了一口红酒，觉得脑袋异常清晰。
“那你只不过是懒，是怕而已。知足常乐，只不过是贪图安逸的借口罢了。”张娴静接过酒瓶，也喝了一口，“不想有压力的人，压力会自己找上门来，除非你连死都不在乎。”
死……倒是个解脱。
“陈蕊和你交往了几年？我看她长得很纯的样子。”张娴静咯咯地笑道。
“看起来很纯。”方城也笑了，张娴静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似乎就喝了不少，现在的状况，大概是喝多了。
“你真的不恨她？”张娴静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向方城。
方城突然觉得有种很暧昧的感觉，他摇了摇头，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赶出脑袋，“我……不知道，我去找她的时候，还想着她可怜，还想照顾她，如果她不介意的话，还想跟她结婚。”
张娴静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久，突然扑哧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方城摸了摸脑袋，也笑了起来。
陈蕊，已经死了。
谢谢你在死前，让我知道了真相，不然我在以后的日子里，还得为你伤心落泪。只是同事们看待我的目光，议论我的流言……
“人言不足恤。”张娴静冷笑，“你要是太在意别人的议论，终究会迷失了自己。公司里还不是有很多人说我跟哪个高层有一腿？是不是？议论我是谁的情妇，谁的小三，谁的二奶，对不对？”
方城没有回答，而是把酒瓶从张娴静手里夺了过来，“静姐，你喝多了。”
“嗯，是有点。不说那么多了。”张娴静站起身，向方城伸出手道，“走，我们回家。”
街上繁华如旧，车声人声嘈杂而过，霓虹灯的亮光从张娴静背后照来，平添一圈柔和的光晕，显得她更加温和沉静。方城拉住了她的手，有点凉，却柔软细腻。
他带着醉意结结巴巴地问道：“我们……回家？回家做什么？”
“你说呢？”张娴静轻轻地笑了，犹如午夜中绽放的昙花。
鱼要上钩了。
蒋峥坐在拉面馆，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碗里的拉面。十九年前，在他和筱鹏公司的老板姜鹏一起创业的时候，加班晚了，总会到这个拉面馆要碗拉面吃。
已经过了十九年，这家面馆原来的老板已经死了，老板的儿子接了生意，手艺却没接下来。拉面的味道已经大不如前，价钱却从三块钱一碗涨到了十二块钱一碗。但蒋峥没事的时候，还总是喜欢到这家拉面馆来坐坐。因为这里对他来说，远远不止一碗面那么简单。这家面店，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蒋峥不是一个念旧的人，但最近一段时间总会从梦中惊醒。过去的一些画面总是毫无征兆地跳进梦里，在高处默默地俯视着他。以前，有时候，姜鹏会带着他八岁的女儿一起来吃面。一个很乖巧的小女孩，总是不说话，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爸爸跟蒋峥一起高谈阔论，谋划未来。
姜鹏原本是一个行政单位的小公务员，老婆是另一家行政单位的会计。他老婆因为业务关系，认识了一个台湾商人，后来混得熟了，那个台湾商人回台湾的时候顺便把姜鹏的老婆也带走了。
蒋峥知道，姜鹏之所以辞职后拼了命地创业，只不过是想洗刷一个男人的耻辱，想证明给所有人看自己不是个窝囊废，想让远在台湾的前妻后悔。但蒋峥却觉得没什么，夫妻、婚姻这种东西简直太可笑了。只不过是个枷锁。
转眼间，楼起了。
转眼间，楼塌了。
苦心经营了七年的公司，在一夜之间轰然倒下，而姜鹏连个全尸都能保住。
一起历尽风霜的好兄弟也不过如此，人死茶凉，蒋峥帮着陈籍霸占了姜鹏的筱鹏公司。当一切坏事做完之后，蒋峥想起了姜鹏的女儿，那个乖巧的小女孩。已经十二三岁了吧，要不要给她点补偿？最起码把她养大成人，算是弥补一下自己的愧疚吧。
但找不到了。
有段时间，蒋峥怀疑是不是陈籍暗地里已经把姜鹏的女儿杀了，但也只是怀疑而已。他连问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那么，我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蒋峥叹了口气。
拉面端了上来，他却没有动筷子。老头子的计划有点疯狂，虽说是那个犯罪天才soulmate作出的计划，但计划终究是计划。是的，目前事情的发展是按着计划来的，死掉的五个人，警方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但接下来的第六个人，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底，只是为了钱而已。
为了钱，有必要搭上这么多人命吗？
三十多亿的资产……
医院里躺着的老家伙还能撑多久？只要一咽气，恐怕明诚集团就该土崩瓦解了，在这之前，计划……

烟花象外
警察没来，私家侦探先来了。
还好，反正一切还在按照计划进行。
丁明给自己倒了杯凉开水，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张成礼、李明、老张、陈蕊、卢芳，已经死了五个人了。soulmate，这个被陈籍捞出来的怪物，拟定的那个计划可算得上完美无瑕了。虽然为了杀掉卢芳，临时进行了修改，但照样做得天衣无缝。
那份计划书，似乎只有陈籍看过，丁明只不过按照陈籍的指示去进行而已，没有看到过计划书的全貌。一起配合实施计划的，好像还有蒋峥和张娴静。蒋峥他知道，是陈籍的老班底了。至于那个张娴静，倒是觉得生疏得很，是不是陈籍的相好？不然怎么能参与到这个计划中呢？不过嘛……这个女人倒还是真有些本事，只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啊。
对了，那个soulmate，丁明也见过一次，是在陈籍远在崇明岛的私人别墅里。是个女孩，清秀单薄，完全看不出一点气场。这年头外表纯洁内心腹黑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儿，就能做出那么彪悍的计划书，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也只能用怪物来形容了。听说前段时间轰动S市的碎尸重生案，就是她设计布局的，后来被警方抓到关在监狱时，被陈籍捞了出来。
明诚集团董事会四大元老之首，董事长萧离躺在医院里，只剩下一口气；黄祈的精力都放在了私募基金上，想要跟国家政策较量下，根本无暇他顾；楚铁骏脾气暴躁，有勇无谋，打打杀杀还算可以，高智商他玩不来；陈籍嘛，虽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至少跟了他二十多年了，也算是老班底了，应该没什么事。
或许等萧离董事长一死，董事会就会四分五裂，余下三个元老将瓜分掉整个明诚集团。作为旋涡中的人，迟早要选择站队的，不然下场可想而知。陈籍下手最早，又是旧主，跟着他走没错的。
到现在已经死掉五个人了，soulmate的计划书上，下一个死的会是谁呢？
还有两个小时下班。
我跟庞洪升一起坐在会客室里等人，这次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螃蟹明显很不耐烦。虽然我跟他讲明白了，这次来明诚集团总公司，只不过是见见财务总监丁明，简单了解下他们子公司明盛的财务状况，他却坚持要跟来。
本来说好的八千块钱，取了四千块的现金给我，说是什么定金，剩下的四千块要等案子完结了再付。这就是商人，当面拍着胸脯称兄道弟，但行事却把你当贼一样防着，还美其名曰“先小人后君子”。
不过也多亏了庞洪升，很多时候，庞洪升这个形象设计师的招牌要比我这个私人侦探好用得多。这次若不是他联系了明诚集团董事之一陈籍，我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明诚集团的财务总监。不过据说这个财务总监丁明也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除四位董事会成员外，他是明诚集团的第一批员工，也是元老级的人物了。明诚集团好多被奉为商界典型案例的兼并案，都是由他操刀的。
很多有本事的人，总觉得自己的架子应该大一点，这是中国人的通病，所以我可以忍受。庞先生却不行，又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忍不住嘟囔道：“搞屁啊，不就是一个财务总监？架子这么大？我们走，回头我给陈总打电话，让他去找我们。”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两个身着警服的警察。
“就是你们要见丁明？”为首的一个警察问道。
我们一起点了点头，警察怎么来了？
“你们先回去吧。”警察的口气不容商量。
“回去？让警察赶我们回去？呵呵，有种，你们等着，我先给陈总打个电话。”庞洪升冷笑着摸出手机。
“让他们跟我们一起进去。”门外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我探过头，竟然是徐佳。
“想着就是你们，一起走吧。”徐佳推开挡在门口的两个制服警察，疲倦地说，“徐川，你来看看。”
“看什么？”我快步跟上。
“你们在会客室傻坐了多少时间？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们，丁明已经死了吗？”她神色憔悴，“公司职员去丁明的单间办公室叫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断气了。他们报了警之后，这外面吵吵闹闹的乱作一团，你们都没有发觉？”
“这公司的装修质量真不错，隔音效果真好。”庞洪升面不改色。
我没有说话，有些窝火。这次的案子，我表现得非常失败，人一个个地死去，我却束手无策，甚至一直徘徊在案子的外围。
门开了。财务总监丁明仰头躺在座椅上，布满老人斑的脸呈现樱红色，嘴角流出一丝唾液，眼睛大睁，看着天花板。
应该是中毒死亡。
只是这种表情，是死不瞑目吗？
我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个仔细。
“别动！”身后有人叫住了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那个验尸男张磊。
“看尸体状况，很可能是氰化物中毒。哥们儿，你不够专业，还是交给我处理的好。”他戴上口罩和手套，走到我前面，“超过0.1克的氰化物就可以置人于死地，如果不小心粘在了皮肤上吸入口中，你踏进鬼门关也就两分钟的事儿。”
我往后退了两步，面子对我来说如浮云，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远远看去，丁明的桌子上很是杂乱。铺着满桌的报表和打印材料，水笔、胶棒、剪刀、茶杯凌乱地放在桌上，把电脑的键盘都给淹没了。桌子上没有相框之类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工艺品或者装饰品。在液晶显示屏旁边，放着几包铁观音、一盒木糖醇、一瓶不知名的药。
为什么要杀丁明？是因为我们要见他吗？
这么说，我身边有跟凶手互相通气的人？
不过凶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在我们等待的时候，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干掉了丁明？
“今天都有谁进过丁明的房间？”徐佳向身后的职员问道。
“不知道……应该好多人进来过。”女职员怯生生地回答。
“你怀疑凶手是我们的职员？这样毫无根据的质疑会影响我们公司的声誉。”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板着脸问道，“我是财务部部长，是丁总监的下属。”
“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丁明的是谁？”徐佳根本没搭理他。
“好像是小张来着？”远处的一个声音应道。
“人呢？”另一个声音问道。
“好像出去了……”
“给我一副手套。”我对徐佳说。徐佳不解地看了我一眼，但仍脱下了自己手上的手套，替我戴上。
“喂，借我个口罩！”我冲验尸男喊道。他放下尸体的脑袋，转过身看看我，又看看徐佳，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口罩丢给我。
戴上，我踏入死者的领地。
房间不小，对于一个集团公司的财务总监来说。七八十平方米，档案柜、桌子、沙发、电脑这些该有的都有，茶具、电视、跑步机这些不该有的也有。窗户关得很好，就算开着，也不会有人从窗户外面进来投毒，这可是十六楼。
如果要赶在我们约见丁明之前杀人灭口，为什么要选择下毒这种方式呢？比起用枪、用刀之类的手法，下毒太麻烦了。光是让对方乖乖服下毒药，就够伤脑筋的。
莫非……
我的目光落在了杂乱的桌面上。
如果凶手并不是知道我们来了之后，才起的杀意呢？如果是他一早就计划要杀掉丁明呢？茶叶？不是。木糖醇？不是。那瓶药……
我走上前去，拿起药瓶，参葛胶囊？
这位财务总监失眠吗？
打开瓶盖，里面只剩下一半的胶囊。我拿起桌子上的一张报表，小心地将胶囊全倒了出来。这是什么？我瞄着瓶子底部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物件。
找来一把剪刀，用力将塑料瓶底剪下，看清楚了粘在瓶底的那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逆十字架。
这么简单？是soulmate故意留下的吗？
“发现了什么？”徐佳站在门口问道。
“soulmate的杀人标记。”从李明开始，这样的逆十字架总是伴着死亡出现。不被救赎？这些人到底犯了什么错？soulmate为什么要杀掉他们呢？
“把这个拿回去交给鉴证科化验，里面应该有残存的氰化物粉末。”我将胶囊倒进塑料药瓶，塞到正在摆弄尸体的张磊手中。
他悻悻地看着我，似乎在为失去了一个在徐佳面前证明比我强的机会懊恼不已。
“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到了？”庞洪升在门外问道。
“很简单。凶手既然有下毒目标，而且又要确保只毒杀丁明一人，那么药物就是最理想不过的载体了。只需要把原来的几个胶囊旋开，将氰化物的粉末装进去，就天衣无缝了。没有人吃药前会把胶囊都旋开看看里面的药粉的。药瓶里就那么几粒胶囊，丁明迟早会吃到有毒的那颗的。”
“可万一丁明在吃到有毒的那颗之前，就见到了你们，告诉你们一些事情的话，那soulmate的目的岂不是没有达到？”徐佳在一旁问道。
“不。soulmate杀丁明，应该不是为了灭口，而是其他的原因。如果是灭口，不会选择这种确定不了时间的毒杀方法。是丁明死的时候，凑巧碰上我们来找他，所以才让我们产生了丁明死于被灭口的误会。”
“那soulmate为什么要杀丁明？”徐佳也走进了房内。
庞洪升犹豫了一下，跟着走进房门，并且将门带上了。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丁明的死，是明诚集团连环谋杀案的继续。按照前面的五个死者来看，唯一的共同点是跟方城有关系，虽然后面死的卢芳和丁明，暂时还找不到跟方城的关系……”
“喂，你不是跟张娴静说要帮方城洗脱嫌疑的吗？”庞洪升不知趣地插嘴。
“庞老板，不那么说，你觉得那个张主管会让我接近方城吗？”怎么一涉及钱你就聪明无比，不涉及钱就表现得像个二缺呢？放弃心理学，你可真算是做对了。
“原来是这样。”庞老板击掌赞叹。
“如果我猜得没错，现在警方的第一嫌疑人也是方城吧？”我转向徐佳问道。
徐佳点了点头。
“喂，我打算请方城吃个饭，局里给报经费不？”我嬉皮笑脸地看着徐佳。她白了我一眼。
我转向庞洪升，“螃蟹，你给安排一顿饭吧，可以叫个记者啥的全程跟踪记录。报道的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推理要在晚餐后。”
“吃饭？没问题，包在哥哥身上。”庞老板干脆利落地点头，转过身拉开门，却意外地看到门外站了两个熟人。
张娴静，还有方城。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徐佳板着脸问道。
“上班，这里是我们的公司。”张娴静应道，往房间内瞥了一眼。
“喂，你们明盛公司不是在这层楼吧，上班时间可以到处乱跑吗？”徐佳推了一下眼镜。
“唉，张主管、方城。等下庞老板请客，一起去吃个饭如何？”我把徐佳推到身后，干笑着道。
“行啊。”张娴静竟答应得异常干脆。
“张主管，平时习惯去哪里吃饭？”庞洪升推开张磊，分开我和徐佳，出现在张娴静面前，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爱马仕领带。
“起源小厨。”张娴静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嗯……在什么地方？”庞老板诧异地问。螃蟹作为上流社会的上流人士，总是跟熊猫和我吹嘘，说他早已吃遍了S市。最贵的那餐是跟一个煤老板一起吃的，一顿花了三万多。他没听说过的地方，是个什么地方呢？我突然有点好奇。
“我们开车去吧，很远的地方。”张娴静转身离去。庞老板小跑到她跟前，弯下腰做了个很优雅的邀请姿势。
徐佳看向张磊，摆了下头，示意一起去。张磊却摇摇头，徐佳耸下肩，跟在了张娴静身后。我心里有些不爽，你们两个现在关系也这么暧昧了？
我故意落在后面，偷眼看着方城。他有些犹豫不定的样子，往半开着的房门看了一眼。张磊咳嗽一声，关上了房门。方城僵硬地笑了一声，转身离去，似乎还隐隐叹了口气。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呢？张娴静和方城……
把宝马自行车塞在后备箱里，我坐在了警车的副驾驶座上，后面坐着心事重重的方城。庞老板的奥迪A4在前面引路，载着张娴静。
这是个好机会。
我靠在座椅上，稍稍仰头，就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方城。他正迷茫地看着窗外，一脸蠢相。徐佳踩下了油门，破旧的桑塔纳警车发出犹如生命垂危病人的呼吸声，金属盒子发动了。
“方城？”
“嗯？啊，你好，徐……侦探。”他挠了挠头。
“叫我老徐或者小川都行的，呵呵。不必那么拘谨的。”我扭过身，笑着看他。这种性格的人，自我保护意识很强，戒备心很强，虽然对谁都很客气，但很不容易建立起对别人的信任。
“还是……叫你徐侦探吧，这样对你尊敬些。”方城傻呵呵地笑道。
“尊敬……”徐佳哧地笑了一声。
“这位姐姐……”
“什么？！”徐佳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方城一眼。
“叫徐警官咯，”我笑道，“你晓得吧，女人通常很讨厌那些听起来比较老的称呼。你比徐佳大呢，方城，不要因为觉得要礼貌些，就忽略了这个很明显的事实。”
徐佳很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开车。
“方城，你现在一个月工资有多少钱？”我问道。
“嗯？只有四千多呢。”他赔着笑。
“四千多？我以为白领都活得很宽裕来着。呵呵，那房租什么的，压力很大吧？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虽然地方小了点，但不要房租哦。”
“啊……还是不要了，我比较……喜欢一个人，方便些。”方城显得松弛了点。
我知道这段谈话，什么都不会从他那里套出来，但是最起码可以让他对我放下防备。
“现在有没有打算交女朋友啊？”
“啊？没有这个打算呢，先把工作做好再说。”
被怀疑为凶手，前女友也死了，而且那段视频，嘿嘿，这段时间压力应该很大吧，如果有个女人体贴一点，关心一点的话……人很容易在脆弱的时候爱上安慰他或者鼓励他的人，在心理学上这叫做移情效应。
“怎么样，给你介绍个警花？”我猥琐地笑道。徐佳在我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我龇牙咧嘴。
“不……不要开玩笑啦。”
是啊，现在有张娴静一直带着你，你是不是对她有些暧昧的憧憬呢？方城……你这个一眼就能被我看穿的人，在这场连环杀人案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而张娴静，究竟有多少的戏份呢？那句时间不多了，是句神秘的双关语，还是我想多了呢？
“到了。”徐佳狠狠地踩下刹车，车轮发出吱吱的惨叫，停在了一间民房前。
看不到招牌，哦，是了，是那种最近很流行的私房菜馆吗？庞老板跟张娴静有说有笑地从车上下来了，我凑上去惊呼道：“哦！起源小厨啊！我来过这里一次。张主管品味真的很不错嘛，呵呵。螃蟹，你钱带得够吗？上次我们三个人吃了十六万多来着。”
“多……多少？十六万？三个人？”庞老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顿饭十六万？”
张娴静扬起嘴角，转身进了院子。
我勾着庞洪升的脖子，笑道：“嘿嘿，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你看你，吓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我……你别坏我好事儿行不行？”庞老板气急败坏。
“喂，说真的，不要泡她。”我看方城和徐佳进了院子，压低声音认真道，“这女的不简单，别着了她的道。她很可能跟明诚集团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你又吓我？”
“想死你就上，如果你觉得某天醒来你的尸体被钉在逆十字架上也无所谓的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跨过那个小小的院门。
原本以为是那种农家风情的小私房菜馆，进了院子却发现没那么简单。院子里竟然种满了翠绿的竹子，中间一条窄窄的水磨石小道，尽头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十六角亭，正对着小道的那一面上挂了个用草书写就的牌匾。我不认得是什么字。
亭子其余的三面，临着一池清水。
“嘿，想不到在市区也有这样的好地方。”我快步走进亭子。亭子中间放了一张竹桌，上面已经摆了几碟说不上名字的菜肴。
“在路上的时候，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咱们一到就能开席。”张娴静坐在桌子右上首，招呼道，“坐，吃吧。今天没有酒。”
“这一桌菜大概得多少钱？张主管你先报个大概的价钱，要不然庞老板可吃不安生。”我没心没肺地笑道，坐在了徐佳旁边。
庞洪升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坐在了下首；方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张娴静右边。
“不贵，一顿饭吃下来，最贵也就三四百块钱。”张娴静道。
庞洪升明显松了口气，他眯起眼睛问道：“怎么喜欢来这里吃呢？张主管，我给你介绍个地方吧，那里的苏门答腊咖啡很正宗的。”
张娴静笑笑，没有接话。
我抓起筷子，夹起一块离自己最近的腊肉，有点老，嚼着很费劲。
“好吃吗？”张娴静笑着看我。
我摇摇头，实话实说：“不觉得好吃。”旁边的徐佳正在大快朵颐，连说话的空都没有。
“我也不觉得好吃。”张娴静放下筷子，眼睛看着远方道。
“那为什么还要来呢？”庞洪升插话，“张主管，有家西餐厅，牛排很地道……”
“因为这里有我怀念的味道。”张娴静答道，“有时候怀念那种味道，并不见得那种味道很好，只不过让你想起了某个令人怀念的人。”
女文青……
“张主管。明诚集团死掉的这几个人，你都认识吗？”我看到方城的手抖了一下。这顿饭，他表现得很安静，是一贯如此，还是心里有鬼呢？
“老徐，正在吃饭，你说这个干吗？大煞风景。”庞洪升皱起眉，摆出一副对付不懂事小孩子的表情。
“有几个认识，有几个不认识，怎么了？”张娴静答道。
“我发现个很怪异的事情。”我夹起一筷豆豉油麦菜放进嘴里，味道有点怪，很像小时候妈妈的手艺。嗯，是让人充满了怀念的味道。
庞洪升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君子有云，食不言，寝不语。”
“让他说呗，我也很想听听是什么怪异的事情。”徐佳满嘴食物，“是不是，方城？你难道没有一点好奇心吗？你现在还是警方的第一号嫌疑人呢。”
“啊？我，呵呵……那看张主管想不想听。”方城挠了挠头。
“你和张璇谁年纪大些？”我突兀地发问。
“张璇是谁？”张娴静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我。
“很可能就是这案子里的soulmate，那个给警方送犯罪预告的人。”
“哦？也就是说凶手？”
“是不是凶手，现在还不晓得。只能说跟方城一样，是嫌疑人之一。我不习惯单凭猜测去推理，那样的话太天马行空了一点。”烤竹夹鱼味道还算可以。
“哦。”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你对张璇不感兴趣吗？想当初，我跟庞老板提起的时候，他可是好奇心非常旺盛来着。”是你已经了解张璇的缘故吗？
“跟我自己无关的事情，我自然不太感兴趣。徐川，有事你直说吧，我对绕圈子打机锋这类不好好说话的人，很讨厌。”
“好的，张主管。我是觉得，为什么方城会成为警方的嫌疑人，这有点奇怪。”
“这个问题，你不是该问下警方吗？”张娴静用筷子碰了一下刚吞下一块东坡肉的徐佳。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看法。”转移对象？没这么容易让你绕开的。
“为什么在意我的看法？你觉得我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张娴静淡淡道。
“你觉得你可以置身事外？”我语带讥讽地反驳。
“说说看？”张娴静道。
“这个案子，我最觉得怪异的，不是前四个死者都跟方城扯得上关系，而是那种诡异的不连贯感。还记得那个署名soulmate的神秘的预告吧？在张成礼、老张这两起命案发生之前，警方都收到过不同形式的预告信，内容只有一句话，就是——狐狸的善意。”我用眼角的余光扫到方城的瞳孔突然紧缩，继续道，“但自从陈蕊案之后，预告就没有了。soulmate用一段陈蕊的视频完美收官，接下来的卢芳和丁明的死，一点蛛丝马迹的征兆都没有。而作为这个系列杀人案的标志，逆十字架，也是从第三起命案开始才有的。这让人有一种不连贯感，就好像一碗汤面刚吃了几口，突然从碗底浮上来几团米饭。”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张娴静面带微笑。
“一个连环杀人凶手模式的变化，总会有个节点。明诚集团连环杀人案的节点，从表面上看似乎是第三起命案，那个离职厨师老张。但是，别忘记了第二起命案中的李明，他是在提审时暴毙的。而他也是唯一既没有犯案预告，也没有逆十字架标志的命案。换句话，明诚集团连环杀人案中最为不同的节点，其实是第二起命案！张主管，我记得你到明盛公司接替张成礼的职位，时间上正好跟李明投案自首差不多吧？”
“牵强。”张娴静冷冷回应，“我接替张成礼，是明盛公司总经理蒋峥的安排，不在我的掌握之中。如果要怀疑，你去怀疑蒋峥好了。”
庞洪升在一旁连忙打岔道：“张主管，这亭子上的牌匾是什么内容啊，恕我眼拙，一直没看出来。”
“陶然亭。”张娴静答道。
“好名字，好名字。”庞洪升笑道，“张主管不只人长得秀丽，选的地方也这么知性。唉，现如今，像张主管这样才貌双全的女人可不多了。现在的大多数女人，肤浅、肤浅！”
“慧眼光中，开半亩红莲碧沼，烟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风。”我轻声吟道。
张娴静很是意外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到我起，眼神里流露出的无视跟鄙视就很明显。但当我吟出这句诗的时候，她的态度却起了一点点的变化。
庞洪升啪地拍了一下我肩膀，大笑道：“老徐，你掉什么书袋啊，酸，真酸。”
“你去过？”张娴静看着我。
“没有。”
“没有？那你能懂？”张娴静的表情颇为玩味。
“懂，只要经历过。”
她淡然一笑，不语。
好容易，搭上调了。
有时候，有些心境很难用语言去解释。当知道那块牌匾上写的是“陶然亭”三个字的时候，那句诗就像是谁突然塞到我脑袋里一样，让我不由自主地吟了出来。张娴静是骄傲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低调。一个人，如果有了可以藐视全场的内心优势，通常他是不会把这种情绪赤裸裸地表达出来的，他有一种气场，叫做修养。虽然有时候会语气刻薄，虽然有时候会不屑一顾，但你却感觉不到那种俗气的嚣张跋扈。
跟这种人很难搭上调，有时候他会陪你聊上几个钟头，但这毫不影响他无视你，忽略你。尤其是女人，在一个有一千万男光棍的社会，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没有理由会在乎普通男人的感受。
方城，张娴静为什么会对你青睐有加？
饭局的后半段，我没有再啰唆什么，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虽然没有获取方城或者张娴静的信任，但至少拥有了张娴静的好感。没有了我的搅局，庞老板不遗余力地吹嘘着自己的博闻多识和物质财富。奈何张娴静只是微笑地看着他，时不时地搭一下话，好像还有点兴趣的样子。
饭局终了，张娴静拒绝了庞洪升的极力邀请，带着方城上了一辆出租车。我拍了拍仍在凝望远方的庞老板，道：“人都没影了，还看呢？”
“你懂什么，”庞老板一脸憧憬，“这样的女人啊，在我们那个圈子里也算是极品了。女人嘛，越是难靠近，就越是让人有征服欲。”
“哦，你真想征服的话，跟那个一顿饭也没说一句话的方城好好学学吧，人家现在已经是东床快婿了，你还在看着背影意淫。”
“啥？你说方城跟张娴静已经……”庞老板的眼珠快要掉出来了，“你又满嘴跑火车？拿你老板开涮很有意思？”
“1978年，海达克教授提出了一个有说服力的观点，认为每个人都有一个心理空间，当别人侵入这个心理空间时，就会产生不适感和危险感。在公共场合中，两个认识的人的心理空间是五十厘米以上。但你看方城和张娴静，尤其是上出租车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多少？而且他们还不止一次发生肢体接触，从心理学上来讲，这种可有可无的肢体接触，可以解读为调情。”我笑了笑，“以方城和张娴静的性格来说，这种调情必然是建立在坚实的肉体关系上的。螃蟹，亏你也跟王进学过心理学，这些你都看不出来？是学艺不精还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庞老板张大了嘴，站在他那辆曲线流畅的奥迪A4旁边，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萧瑟。追不到女神的打击不大，打击大的是女神选择了癞蛤蟆。
我钻进徐佳的桑塔纳，道：“送我一程？我想去熊猫那。”
徐佳瞥了我一眼，“最多把你送到市中心，你自己骑自行车走吧。张磊还没吃饭，我得跟他一起去吃饭。”
好嘛，我看着螃蟹落寞的背影，同病相怜啊。
“明诚集团几个董事的资料都在这里，虽然不全，但也差不多。网上关于他们几个的传说真真假假的不少，我只选了一部分可信度比较高的。”熊猫叼着一根沾满了番茄酱的薯条，“我说川哥，这案子死的大部分人不是都是明盛公司的吗？你查集团公司的几个董事干吗？”
“丁明是明诚集团的财务总监。”我捏起一根薯条放到了嘴里，“子公司死了五个人，集团公司一点动静都没有，相反还给警方的侦查设置重重障碍，我总觉得有点蹊跷。明诚集团的起家不是一直是商界神话吗？不是说四个董事都是出身草莽吗？一连被咬了五六口，却还不反击，完全不符合他们睚眦必报的传闻形象嘛。”
“你是说？”熊猫盯着屏幕问道。
我翻着手上厚厚的一沓材料，“兄弟阋于墙，或许这一连串的杀人案源自明诚集团内部。一年前老董事长萧离的儿子萧然出了车祸，全家死得一个不剩。萧然本来是明诚集团的接班人，结果一次意外让拼杀了一辈子的萧离白发人送黑发人。家庭、事业全都给毁了，老家伙受不了打击，躺在医院里，只剩下一口气了。继承人死了，主事人废了，明诚集团群龙无首，剩下的几个董事又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你要说他们没什么想法，打死我我都不信。”
“集团争斗？真没意思。”熊猫灌了口可乐，“不过这跟方城和张娴静有啥关系呢？他们两个只不过是子公司里的小喽啰吧，一个普通员工和一个项目主管，就算集团公司里大神们争权夺势，跟他们这些小虾米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才要查查这几个董事嘛，如果……”
音响突然传来了空袭警报的声音，熊猫挥手止住了我的话，动作麻利地滑到另一台电脑前，切换屏幕。
“怎么了？”我迷惑地问道。
“方城！方城！”熊猫低声道。
两台显示屏并排放着。左边一台显示出一间大办公室，里面的人忙忙碌碌的样子，我辨认了一会儿，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方城。右边的显示器上，是关于什么东西的策划案，右下角的QQ上，有个黑猫头像在晃动。
“张璇？”我失声叫道，“不……是soulmate！”
左边显示屏上的方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头像。我立刻把目光投向右边的显示屏。
“好久不见。”soulmate的消息发了过来。
“蕊蕊是你杀的？”隔了好久，方城敲上了这样的字眼。
“你很生气？要报仇？”
“不……谢谢。”
我和熊猫对望了一眼，掩饰不住心底的震惊，这方城，是个腹黑男？
“嗯，有点进步了。”
“嗯，我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并不代表我可以任人宰割。soulmate，为什么杀其他那些人？”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熊猫正在追查soulmate的IP地址，手忙脚乱。
“我现在是警方的头号嫌疑人。”
“那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很早就告诉你了，是狐狸的善意。”
“我……不懂。”
黑猫没有回应。
隔了好久，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话，让我的心犹如跌进冰窖，寒意刺骨。
“慧眼光中，开半亩红莲碧沼，烟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风。”
soulmate怎么知道这句话？
屏幕上的方城脸色惨白，一字一字地输入：“你到底是谁？”
黑猫的头像已经黯淡了下去。
你到底是谁？
张娴静？庞洪升？徐佳？
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只觉得浑身发冷。我站起身，心绪烦乱地坐在沙发上。不，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也许只是soulmate偶然间说出了这句话，也许是参加了那场饭局的人无意间告诉了其他人，也许……
“他妈的！”熊猫爆了句粗口，火烧屁股一般跳了起来。顷刻间，房内五六台电脑一起发出刺耳的空袭警报声，犹如世界末日的丧钟。转眼之间，所有的液晶屏幕都黑了下来，一道闪电划过，血红色的字体歪歪扭扭地浮现在上面——狐狸的善意。两三秒钟后，红字犹如血液缓缓淌下，将整个屏幕染成一片猩红。
“被察觉到了？”我喉头干涩。
熊猫点了点头，长叹口气坐在地板上，“是我太大意了。”
“没有查到地址吧？”
“没，”熊猫摇摇头，“这家伙谨慎得很，一连转了几个代理服务器，防火墙还是攻击型的。”
慧眼光中，开半亩红莲碧沼，烟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风……
“熊猫，soulmate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们的监控的？”
“不清楚，不过他的反击非常突然，没有一点征兆。我本以为只是监控下方城的即时通信，根本没做什么防御。玩了一辈子鹰，却被鹰啄了眼。”
狐狸的善意……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我们一开始监控方城电脑的时候，soulmate就已经发现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川哥，你想说什么？”熊猫愣愣地问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soulmate跟方城说的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而那句诗，是故意误导我怀疑张娴静、庞洪升、徐佳他们的。只是，soulmate怎么知道那句诗呢？
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陈籍满意地放下狼毫湖笔，看着泾县宣纸上的那九个苍遒有力一气呵成的大字，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计划进展得很顺利，没有一点问题。警方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一直没有对公司高层进行调查。而那个叫什么川的私家侦探，果然一听到soulmate就变得昏头昏脑，根本就是蠢材一个。楚铁骏，恐怕活不了多久了。而黄祈这个家伙，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自己的意图，还在猜测是不是以前那些仇家搞的事。
三十多亿元的资产啊，虽然能搞到手的最多只有一半，但也足够了。记得十多年前，有个亚洲富豪曾经在一个国际性的论坛上说过，钱只是一个数字，并不能束缚人的灵魂。结果没几年来了场金融风暴，他的资产缩水了八成。吞枪自杀，就是这个“豁达”到灵魂的人的选择。对，钱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个一切以利益挂帅的年代，钱办不到的事情，还有什么能办到？
萧离……
没来由地想起了这个名字，陈籍打了个寒战。只不过是只快要咽气的老虎罢了。他自我安慰着，抽出了一支古巴雪茄，剪掉雪茄头，用小火点燃，将烟雾吸入口腔，在腭中稍作逗留，轻轻喷出。
老头子自从儿子一家挂掉后，进医院快一年时间了。董事们一个月去医院看他一次，他的状况一次比一次差。人的精神一垮，一身的病都出来了。上个月去看他，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是看着董事会的老兄弟们，满脸的感动。他不知道，这些董事会的老兄弟，只盼着他快点去死。
萧离啊萧离，枉你当初带着兄弟们披荆斩棘白手起家，创下了三十多亿的财富，到头来还是要萧瑟地离开人世吗？
陈籍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起眼睛，笑了。
轮得着你去可怜他吗？如果萧离还手握着公司大权，你还可以优哉游哉地抽雪茄吗？他的手段之阴狠，就连陈籍也为之胆寒。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萧离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多少人因为这句话家破人亡，陈籍已经记不清了。那时他还年轻，有次喝多了酒，问萧离，是不是每件事都要做得这么绝。萧离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马克思说过，资本的原始积累是用血和火的文字载入人类编年史的，从头到脚，它的每个毛孔都滴着血。我们都是从草根阶层爬上来的，只能向前，不能后退，转身，就是万丈悬崖，停下，就是粉身碎骨。”
陈籍将手中未抽完的雪茄放在烟灰缸上，合上了回忆的盖子。伤春悲秋干什么？才六十多岁，远远没到回忆的年龄。他熄灭了房间的灯，黑暗中一双眸子异常明亮。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个叫soulmate的心理学天才。
“所以说，推广的效果决定了成败，我希望在座的每个员工，务必腿勤、手勤、脑勤，真正地把……”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让方城口干舌燥。
在公司里，这样的讲座他已经做了几次，也算稍稍习惯了。虽然现在仍然不是很流畅，但面对几百号人，最起码心里不再打鼓了。还记得第一次做讲座主讲，他的两条腿一直犹如筛糠一般颤抖。
我在变强。
方城第一次从心底有这种感受。只是，为什么要变强？
为了配得上张主管吗？作为她的男人，压力真的不是一般大啊。
关楚从后面勾住方城的脖子，酸溜溜道：“喂，你到底怎么办到的，给兄弟传授一下经验。”
方城脸色红了起来，讷讷道：“还不是那晚都喝了点酒……”
“屁咧，一夜情太容易了。我是问你怎么让那女人死心塌地跟你好上了的？”
“啊？我跟张主管都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呢。”方城有些生气。
“随便起来不是人？”一股烟臭味飘了过来，不用说，是李翔。
“你这段子都火星了。”是杨菲娇嗔的声音。
“方主管刚升官，你们态度得放庄重点吧？”不用说，是秦森。
方城挠了挠头，起身笑呵呵道：“哪有，哪有，还是靠各位的抬举。”官升得有些莫名其妙，领着他们还不到两个月，就成主管了。人事部说他是整个集团公司晋升主管最快的人。当然，随之还有不少闲言碎语。但没有人敢当着方城的面说，因为张娴静升任了明盛公司的副总经理，分管人事。况且，方城的升职决定是蒋总经理亲自宣布的，谁敢不服？
这就是我的起家班底。方城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知道很多人肯定不服气，觉得他是靠关系才升得这么快。但方城并不觉得这对他来说是种侮辱。看过陈蕊那段视频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尊严这种东西，在你没有地位之前，除了自己，是没有人在乎的。
当你需要仰视才看得到一个人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去想他是如何爬到那种高度的。
现在唯一头疼的就是集团公司内的连环杀人案。虽然警方一直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针对自己，但一直背负着杀人凶手这个嫌疑，还是很不合适的。那个私家侦探，叫徐川的家伙，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当初张主管……哦，张副总之所以答应他进入公司调查，就是看在他承诺能帮助自己洗脱嫌疑的份上的。这都过了两个多星期了，还是一点结果也没有。
还有那个神秘的soulmate，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她能说出那个私家侦探在“陶然亭”吟的那句诗？该不会是那个女警吧？怎么可能？女警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杀人？soulmate，虽然资料栏里显示是女人，但也不一定真的是女人，也可能是那个又蠢又笨的老板和迷迷糊糊的私家侦探。不，不对，这个soulmate不一定就是那天饭局上的人。她好像无所不知，知道自己跟张成礼的矛盾，知道陈蕊的背叛……莫非她才是这一系列案子的幕后之人？要不要把她的信息交给警察呢？嗯……以前都没跟警方说过，现在说，会不会引火烧身？再说，这个soulmate不是说要帮自己的吗？还说是什么狐狸的善意，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但自己的事业倒是越来越顺了。
事业……
哈，也不能免俗地用这个词了吗？两个月前，还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小职员来着。人生，可真是奇妙。
方城看着手下忙忙碌碌的几十名员工，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头发花白的王进教授将我的双脚从他办公桌上推下来，一脸不悦，“你有时间不去调查你那个什么集团连环杀人案，跑我这里打什么盹儿？”
“看看萌妹子，缓解一下压力。”我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怎么，遇到瓶颈了？”那狡猾的目光又从眼镜片下滑了过来。
我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要来打听小璇的事。”
“嗯？打听她什么事？我已经跳出你说的个人情感代入障碍了。”
“哦，前段时间，你那个小女警来找我核实B市发生的那件心理医师的案子，就那死了三个，疯了一个的案子。说要辨识下那个叫沈逸远的心理医师手机里的照片，是不是小璇。”
“是不是？”虽然知道了答案，我还是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嘿嘿，你还是很在意？”老狐狸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是。那就是小璇。这孩子做得太不像话了。”
“喂，四个活生生的人啊，仅仅说句太不像话就OK了？”
“我早就说过，我对价值观是非观这些玩意儿不感兴趣。我教的学生杀了人，难道要枪毙我？”王进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还有没有一点法制观念？”
“但总归是你的学生……”
“我只教给了学生知识，没教过他们怎么做人。所以他们变成了警方的犯罪心理专家也好，变成了连环杀人凶手也好，都是他们的本性使然，跟我没关系。”王进挠挠头，“所以呢，我不以他们为荣，也不以他们为耻。”
“你的观点蛮独特的。”我冷冷地吐槽。
“那，你现在那个什么集团连环杀人案，警方的嫌疑人不是那个叫方城的吗？”他很罕见地问起了案情。
“跟我的犯罪心理侧写完全不符的嫌疑人。警方把他当作嫌疑人，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虽然前四个死者都跟明诚集团那个叫方城的有联系，而后面的两个却没有。这也让警方有些无所适从。”
“哦？你们是在找后两个死者跟方城的联系？”王进摘下眼镜，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警方在找，我没有。”
“为什么？”王进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警方的调查方式，只要出现了相互关联的被害人，就要进行并案调查，找出这些被害人的共同点。然后确定疑犯的作案动机，筛选嫌疑人，再进行全面的搜查。但我却觉得这案子有些蹊跷。”我停顿了一下，“我觉得方城只不过是个幌子，前面死掉的四个人，很可能也只是个幌子。真正有目的的凶案，应该是从第五个死者开始。”
王进没有任何表情。
“soulmate的犯罪预告，与方城的网上联系，跟尸体一起出现的逆十字架，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设置一个惯性心理陷阱。人的大脑，习惯于将遇到的新事情的处理结果在一定程度上理性分析后储存起来，称之为经验。人性是相当依赖经验的，由条件反射积累而来的经验是生物得以生存的原因。没有这种对经验的依赖，生物就无法从环境中趋利避害，无法生存。人这种高智商的动物，对经验的依赖就更为明显，甚至还制定规章制度来约束人的行为。soulmate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用前四起固定模式的命案，成功地营造了一个惯性心理的陷阱，将调查者的视野狭隘化，从而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是灵光一现还是早有怀疑？”王进双手撑着下颌，一副随便问问的表情。
“开始的时候，我一直在纠结soulmate是不是张璇，这个soulmate在这个连环杀人案中的表现很愚蠢，以至于死了四五个人之后还没有进入状态。经过熊猫的开导，我从心结中跳出来看这个案子，发现了整个案子里最为蹊跷的一个问题。明诚集团的四个起家大佬手段凌厉，没有一个不是狠角色。就连我这个跟上流社会丝毫沾不上关系的屌丝，也风闻过不少他们的传说。如果是商业上的钩心斗角、尔虞我诈也就罢了，但现在是他们的集团公司一下子死掉了六个人，他们这些大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太诡异了？”
“或许真正的大人物，都城府极深不露声色？”王进微笑道。
我摇了摇头，“熊猫收集来的四位大佬的资料，我很认真地看了几遍。撇开萧离在医院，陈籍、黄祈这两个人能沉得住气不说，但楚铁骏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太奇怪了。楚铁骏，人称骏爷，是个生活上低调、脾气却颇为暴躁的老家伙。据说明诚集团起家之初，那些令人发指的事，都是这位骏爷在打理。坊间关于他的传说很多，最为大家所津津乐道的是他怒撞凯迪拉克的那件。
“那是大前年，楚铁骏开着他那辆只有六成新的普桑出来吃完早饭，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遇上了一辆凯迪拉克CTS。那个车主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副驾驶座坐着一个年龄更小的衣着暴露的女人。或许是为了在雌性生物前炫耀自己物质上的优势，那个愣头青斜瞅着开着普桑的楚铁骏怎么也不顺眼，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几句风凉话。楚铁骏面对挑衅，一声不吭地掐灭了手上八块钱一包的红双喜，不等绿灯亮起，就踩下油门，将方向盘打死，撞得那辆凯迪拉克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横行了两百多米，将那辆凯迪拉克挤到墙边之后，又从后面一口气撞了三十多下。直到两辆车都变成废铁，他才踹开变形了的车门，走到早已吓尿了的凯迪拉克车主跟前，在他面前点了支烟后扬长而去。
“这样一个睚眦必报嚣张跋扈的人，如果能忍得下集团公司里连死六人这口气，还会是楚铁骏吗？
“唯一的解释是，他知道这起连环谋杀案的内幕。”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老狐狸道，“你不觉得自己的猜测太主观了？”
“嘿，我现在连约谈个集团公司的财务总监都得托关系，何谈客观。所谓的调查，还是绕不开社会地位悬殊这个问题啊。在这种情况下，只好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那你要怎么去查？靠直觉和想象吗？”王教授很诚恳地道，“现在觉察到没有一个显赫的出身的难处了吧？还是那句话，要不要做我的学生？”
“我要是有了王进学生这个身份，明诚集团的那几个大佬就会笑呵呵地见我了？”
“那倒不一定，不过总比你这个白丁要好得多，要不要试试？”王进笑呵呵地问道。
“我会考虑的。”我认真地回答。
“真的？”他有些意外地问道。
我点点头，“先从明盛公司开始查好了。蒋峥作为明盛公司的老总，肯定脱不了关系，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蒋峥的上司，明诚集团的元老之一，陈籍。我得见见他。”
“准备怎么见？”
“嗯？让你那个半道改行的庞老板约一下好了。”
“能约得到吗？嘿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矩了？我记得碎尸重生案里，你可是直接杀到那个李峰的办公室的。”
“李峰只是个处长而已，还是体制内的，他自然有很多顾虑。明诚集团是私企，我要是还那么杀过去，保安还不得给我一顿胖揍啊？”
“那你就不会找个没保安的时候？”王进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你是说……”
“只要死不了，你一个做私家侦探的，又有什么可怕的？”
说的也是。
“你接手项目部这一块以后，市场占有率下降了三个百分点，关于这个，你有什么解释？”蒋峥坐在长长的会议桌的尽头，看着对面的方城，冷冷地问道。
“一部分是我个人的能力因素，一部分是因为公司接连发生了几起命案，消费者在心理上有些忌讳。”方城有些紧张。
“如何解决？”
“加大广告投入、渠道推广和经销商利益分成。”方城道。
“就这些？”蒋峥皱起眉头。
“蒋总，这是我跟营销部门探讨后得出的一致结论，当然还有个更详尽的实施方案……”
“如果按照这个解决办法实施，公司的运营成本会大幅度增加，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右手边一个干练的男人打断了方城的话，他是人事部主管，跟方城同级。
“成本的增加是不可避免的，但并不是产品成本增加，而是营销成本增加，所以只是暂时性的。一旦市场占有率回升，这部分成本就可以节省。”方城一直保持微笑。这个人事部主管，找了他几次商量对策，一直都找不到，现在看起来却有不少话要说。张娴静今天没有出席这个会议，没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了。
爬得太快，总会招人妒忌。
“如果是张副总的话，大概会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既不增加成本，又能夺回市场。”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看似漫不经心地搭话。
方城无言以对，只能默认。若是反驳，就等于质疑张娴静的能力。
“新人的办法还是少啊，对了，你是……”头发秃了一半的男人轻蔑地看着他，也是个副总。
“方城，新任的项目部主管。”方城尽量放低姿态回答。示弱，是他再娴熟不过的演技了。
“你觉得你坐这个位子，真的能胜任？”副总语气淡淡的。
“感谢蒋总和公司给我的这个机会，我会努力的。”方城的头更低了。
秃顶的副总冷冷哼了一声，不再追问。
“方城，”蒋峥叹了口气，“会议结束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是。”方城坐下，衬衣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现在这个位子上，但是既然坐了，就没有轻轻松松让出去的理由。他曾经跟张娴静自嘲过，说自己生来是在地上爬的，怎么也飞不到天上去。张娴静却依偎在他胸膛上，轻声反问：“你怎么知道自己生来就是在地上爬的呢？”
是啊，我怎么知道自己生来就是在地上爬的呢？
soulmate……
狐狸的善意？
跟踪人，是件蛮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我不会开车的情况下。盯陈籍的前两天，我一无所获。因为我的宝马自行车就算飙起来，也赶不上加长林肯的速度。意识到这点，我只好求助螃蟹了。
他起初老不情愿的样子，因为这样做浪费他赚钱的时间不说，危险性还太大。我只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陈籍是明诚集团连环谋杀案的关键，案子破不破，就看跟踪的效果了。想想看，单枪匹马扳倒了一个万人集团公司的老总级人物，媒体会如何大肆报道你这个孤胆英雄呢？到时候，你大可以借着名扬海外的优势，开辟国际市场嘛。”
庞老板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我两千块钱。
“租辆车，足够了。”他拍着我的肩膀，“想忽悠我，你还嫩点。”
已经晚上九点多钟了，陈籍的加长林肯还在。身居高位的集团大佬，也要这么忙碌吗？还是他已经坐其他的车子走了呢？
虽然在王进那里，我信誓旦旦地说方城是个幌子，但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之所以要表现得那么肯定，是想观察一下王进的态度。可老狐狸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实在是没什么参考价值。
本来，我认为以方城的性格，在这场连环谋杀案里扮演的只是替罪羔羊，但他和soulmate的对话，却完全颠覆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一个看起来懦弱、内向、言语不多的男人，并不一定就是个愚蠢到无药可救的家伙。或许在他的内心里，也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怪兽。
背叛，会使男人成长。
我能觉察到张娴静的用意，她似乎一直在刻意地培养方城，将方城一步步地逼向成熟。她的目的是什么？
熊猫坐在驾驶座上，眯着眼打盹。熊猫会开车，这点我很早就知道。资深宅男会开车，这个悖论曾经困扰了我好久，但知道他很久之前义务为某位女神开了将近一年的车后，我对他的驾驶技术已经毫不怀疑。
对任何事都可以怀疑，但永远不要怀疑观音兵为保护女神而练就的一身本领。
“出来了。”熊猫扭动钥匙，屁股下的吉利自由舰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花白头发的陈籍走出明诚集团的大门，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开阔的停车场，弯腰进了加长林肯。
“川哥，这车够呛啊，估计是报废车回炉的。”熊猫握紧方向盘，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林肯后面。
“不错了。反正在市区，他们也跑不快。”我蜷缩在副驾驶座上，今晚不知道能追到什么。
“我最讨厌在市区跟车了，稍慢一点被压了个红灯，就彻底跟丢了。”
“那你就加油咯，把当初给女神开车的劲头拿出来嘛。”
“当年路上的车，可比现在少多了。我说川哥，你干吗要跟踪这个老家伙，依我看，跟踪那个张娴静不更有意思？”
“张娴静这些人起码还能接触到。这个陈籍可不简单，明诚集团四大元老之一，明盛公司基本上都是他的产业。这次的连环命案，死的大多是明盛公司的人，我对这个老家伙的行踪有点好奇，想看看他整天都在忙什么。”
明诚集团处于S市区较为偏北的位置，加长林肯开上了环城公路之后，出乎意料地往市郊的方向开去。
“有戏哦。”我拍了拍胖子的肚皮，“跟紧，别丢了。”
陈籍的四处房产都在市区，在这个时间不回家，反而向市郊的方向走，是要干什么呢？
“环城公路跟车有多难，你晓得不？”熊猫挖着鼻孔道，“距离太远，就丢了；距离太近，又容易被发现……”
手机嘀嘀地响了一声，短信，是徐佳的。
“收到重要线索，速回局里。”
回拨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掉了。是在开会？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道：“什么重要线索？我在忙呢。”
只停了一会儿，短信就回来了。
“方城的。”
方城的？会是什么？
“快看右边！”熊猫突然大声提醒。
我急忙抬头，只看到加长林肯停在路边，前面还停了辆银灰色的标致RCZ。标致的车门开了，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下了车，款款地走向加长林肯。
张娴静。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瞬间，擦肩而过。
“要不要开回去？”熊猫问道。
“不用，开回去容易被发现。我们停在路边，过一会儿，再原路返回好了。”
真是意外的收获。
摇下玻璃，清凉的空气随着夜色流进车内，让郁闷的精神为之一振。张娴静和陈籍见面，这事情本来就值得玩味。虽然子公司的副总与集团公司董事见面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好歹中间还隔了个蒋峥总经理。那是什么原因，让陈籍刻意绕过蒋峥？而且，这时间，这地点，总觉得有阴谋的气息。陈籍和张娴静要商谈什么，自然无从知晓。是公事还是私事，抑或是明诚集团的连环杀人案呢？
我咧嘴笑了起来。
拿出手机，那两条短信还在。重要线索……方城……是什么意思呢？
“低头！”熊猫低喊一声，我的脑袋被狠狠按了下去。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我并没有反抗，这个胖子虽然很多时候很二，但我却绝对相信他。
金属撕裂空气的声音呼啸而过，抬起头，正好看到银灰色的标致RCZ和黑色加长林肯在黑暗中隐隐熄灭的尾灯。
“跟上！熊猫！”我嘶声大叫。
挂挡，油门踩死，吉利自由舰发出一声怒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冲刺。
“跟得上吗？”我看着黑暗的前方，有些担心地问。
“车散架之前，绝对没问题。你现在要担心的是安全，而不是速度。”熊猫面色平静，一副专业赛车手的气势。
在如墨的黑暗中冲刺了二十几分钟之后，已经能隐隐看到前方一款加长车型的轮廓了。“是陈籍的车吗？”我不敢肯定。
再靠近些，看到了跟在后面的一辆标致。应该没错了，我松了口气。
这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在短暂会面之后，又要去哪里呢？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有了答案。两辆车相继开下了环城公路，经过一小段柏油路的颠簸，驶进了一家有着宽阔庭院的三层小别墅内。院子里灯光大亮，看得到至少站着五六个西装打扮的男人。
熊猫把车停在柏油路旁，我借着别墅院内的灯光，努力地窥探情况。
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但从身形上判断，车上下来的两人，是陈籍和张娴静无疑。院子里的一个男人将两人引进别墅，其余的迅速关上院子里的铁门，又在院子里散开了。
“我们要不要潜伏进去？”熊猫低声问道。
我低头看了这二货一眼，他很认真的样子。
“怎么潜伏进去？光院子里就站了五六个服务人员，你能隐身不？”
“那确实有点难度。”他点了点头。
放眼望去，应该是S江一带，远处能看到大片的水田和纵横的电线杆，星空显得异常清澈。周边没有什么房子，那栋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柏油路的旁边，犹如一块坚硬的磐石。
“这倒是个好地方。”迟疑了一下，我咧嘴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方城在张娴静手下如鱼得水，步步高升。螃蟹，幸亏没让你开车来，你要是来了，还不得哭死。
“什么好地方？”熊猫把双脚翘到方向盘上，打了个哈欠。
“你说呢？”我斜眼看着他，“走吧，回事务所。”
“怎么，不等了？好不容易开到这里的嘛。”熊猫有点不满。
“等？我问你，一男一女半夜时分进了一栋别墅，你还指望他们能干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吗？等吧，一等就到天亮咯。”
“哦，原来是那个啊。靠，值得跑这么远吗？”
“情调呗，等你有钱了，就明白了。”我不耐烦地拍了他一巴掌，“开路，开路。”
手机没电了，那条关于方城的重要线索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徐佳说得含含糊糊呢？回到事务所后，给她打个电话好了。
熊猫嘟嘟囔囔地发动车子，掉转车头，意兴阑珊地启程。

错 觉
回到S市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路经跟徐佳一起光顾过的那家小拉面馆，意外地发现竟没有打烊。等饥肠辘辘的熊猫一口气吃了三碗面之后，我们再度启程。到达我那位于市区边缘的事务所的时候，已经两点了。给手机换了块电池，并没有收到徐佳的短信。犹豫了一下，我将手机塞进口袋，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黑暗，漫无边际。
脚下并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泥泞路面。我站在黑暗之中，看不到所谓的方向。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哭泣声。我弯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而行。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要找什么，我一无所知。
这是个不合逻辑的世界，与我所熟知的现实相距甚远。脚下越来越泥泞，每走一步，酸腐的恶臭随着拔出的小腿扑鼻而来，几乎让人窒息。汗水从额头滚落，滑过眼睛，又涩又辣的感觉。
哭声越来越近。不知为何，这种小声的抽泣听起来却异常的甜美。
我看到了一个在半空中悬浮着的耀眼的天使。
雪白的长袍，张开的白色羽翼，乌黑的长发，还有那张精致的脸。
“张璇？”
我听到自己胆怯的声音在耳边轰然炸响。
白色羽翼开始凋零，一片片洁白的羽毛犹如雪花缤纷落下。我拼命向前，双臂向上伸去，妄图接到坠落到凡尘的天使。
失去了羽翼的天使下坠的速度却异常缓慢，我站在她的下方，看她轻轻落在我的怀里，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是张璇，不，不，是张娴静？
我愣愣地看着怀中的女人，明明是张璇的，为什么会变成了张娴静？
长长的睫毛犹如翅膀一般闪动，明亮的眸子绽放，她看着呆呆的我，温和地笑了笑，湿润的薄唇吻上了我的脖子。
随即，钻心的剧痛传来。
醒了。
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把旁边刚刚睡醒的熊猫吓了一个哆嗦。
“又做春梦了？”二货猥琐地笑道。
我摇了摇头，好奇怪的梦……
拿起手机，已经快十点了，仍旧没有徐佳的短信，这死丫头到底搞什么鬼嘛。把手机丢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等下先去明诚公司见一下那个蒋总经理。
手机响了起来，是徐佳吗？
怎么会是……张娴静？
想起那个诡异的梦，我笑着摇了摇头。
“喂？”
“怎么回事？”电话里张娴静火气很大。
“什么怎么回事？”我莫名其妙，丫刚从S江做完运动回来吧，为什么会冲我发飙？跟踪的事情应该没败露啊。
“方城！”
“方城怎么了？”
“你不是拍胸脯保证能帮方城洗脱嫌疑吗？今天早上警方已经将他再次带走了！”张娴静好像很愤怒的样子。
重要线索……方城的……想起昨晚徐佳的那条短信，莫非是警方昨晚发现了不利于方城的重要证据？所以徐佳才不接我电话，仅仅以短信的形式通知了我一下？
“张主管，警方带走方先生的时候，是以哪种形式带走的？你能回忆一下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说是要协助调查，并没有强制性的措施。”
“徐佳也去了吗？哦，就是跟咱们一起吃饭的那个女警。”
“没有，哦，刚收到的消息，是经侦的人，不是刑侦。”张娴静的语气已经平和了下来，可以看得出来，这女人心理适应能力挺强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嘛。
“经侦……不好意思，张主管，我需要跟警方联系一下，有新的进展，我会立刻跟你沟通。”不等张娴静答话，我就挂断电话，拨通了徐佳的号码。
通了。
“方城完了。”是徐佳疲惫的声音。
“发现了什么？”我沉声问道。
“经侦处昨天下午收到了一件快递，他们立刻上报，连夜召开了局长办公会，拿出了抓捕意见，今早一上班就把方城弄进局里来了。”
“局长办公会……你们刑侦是陈处长去参加的？你给我发短信的时候，他们正在开会？”
“对的，虽然陈处长在会上也不同意方城就是明诚集团系列杀人案的凶手，但经侦处收到的那个快递实在太具有决定性意义了。所以我们刑侦处的意见没有被局里采纳。”
“是什么快递，能说吗？”徐佳发短信给我的时候，大概是想暗示我这件事情，让我赶到局里帮忙的吧。不过那个时候，我正兴高采烈地跟踪着张娴静和陈籍。
“虽然违反规定，不过对你没什么隐瞒的。是明盛公司的一些账目清单，登记了一些坏账，是从6月1日开始的。”
“6月1日，不就是张成礼失踪的第二天？”
“对，这笔坏账的总数很大，一共将近八千万。”
“八千万？”我惊叫一声，“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数目的坏账？明盛公司的财务部门是吃屎的吗？他们负责这方面的财务人员呢？怎么解释这个事情？”
“死了。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负责这些账目核对的财务人员，就是第五个死者，被赤裸绑在逆十字架上丢到江里的那个女人，卢芳。”
“杀人灭口？等等，这些跟方城有什么关系？他到目前为止，也只不过是明盛公司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而已，怎么可能……”
“除了那些账目，快递来的还有一封遗书，是卢芳的。在信中，她声称因为爱上了方城，才帮方城做了这些坏账，偷偷地将本该发往厂家的货款进行扣留，转发给了一些空头公司，这些空头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方城。几个月时间，卢芳为方城前后挪用了近八千万的公款。但她后来发现方城并不爱她，而是迷恋上了张娴静，并且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于是就将这些事情写成遗书，交给了一家快递公司，约定如果在约定时间内没有联系的话，就由快递公司按照要求快递给警方。”
“狗血。”
“但我们已经连夜到快递公司进行了调查，证实确有其事。而且，对遗书中的几个空头公司也进行了查证，那些公司的法人代表，确实就是方城，而且成立时间，均在6月1日之后。”
“听起来好像很完美？”
“你来公安局吗？证据和人都在经侦处，他们非常自信，觉得这次的案子十拿九稳了。”
“等我。”我挂掉了电话。
窗外，起风了。
“为什么要杀人？”我看着面前表现得唯唯诺诺的男人。
“不是我做的。”方城抬起头，一脸的无辜。
“我一直很好奇，你总是这么示弱，是演给谁看？”
“什么……意思？”又是那种迷茫的眼神。如果没在监控那里看到过他腹黑的样子，我真的要相信他了。
“表情、动作、语言都表现得很到位。可惜了，我是做犯罪心理侧写的，虽然你能瞒得过一般人，但是方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我将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给他施加压力，“你好像从soulmate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右眼下的肌肉轻微地跳动了几下，方城迟疑了好久，还是摇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慧眼光中，开半亩红莲碧沼，烟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风。”我淡淡地道，“你是不是还在纠结，为什么soulmate知道这句诗？”
方城猛然抬头，一脸错愕地惊道：“你？”
“不是我。”我摇头，“还有浪费时间的心情吗？你知道跟你这五分钟不在监控下的会谈多不容易吗？”
“真的不是我杀的。”方城苦笑，“从头到尾，我没杀过人。而且卢芳那几个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肩膀松弛，双手却紧握，眼神没有躲闪，嘴角轻抿……
这是在紧张状态下信任对方的表现，应该没有撒谎。
“那你是说卢芳在冤枉你？一个死人，为什么要冤枉素不相识的你？”
“我……不知道。”
“那我再问你。对人示弱，是soulmate教你的，还是你自己的主意？”我低声问道。
“有什么关系吗？”方城似乎不太想回答。我则报以沉默。
“好吧，是我的想法。从那晚在公司被soulmate缠上之后，我就有些忐忑。而且第二天，soulmate提到的张成礼真的消失了，让我从心底感到恐惧。紧接着，接替张成礼的静姐，对谁都凶巴巴的，对我却异常的好，在工作上处处提携。这一切改变犹如做梦一般，虽然我不是多聪明的人，但也不蠢。我嗅到了其中阴谋的味道，甚至一度怀疑过静姐就是那个神秘的soulmate。
“但她不是。soulmate几乎无所不知，像是神一般的存在。我虽然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但应该是一直在帮我。张成礼的死、陈蕊的死、静姐的青睐、我的提升，这一切恐怕都是soulmate的操控。是的，我一直在对外示弱。我觉得，一个运气太好的人本来就会受人妒忌，如果他再表现得嚣张跋扈，那就是自寻死路。”
这家伙倒是还有自知之明。时间不多了，我十分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单刀直入，“你和张娴静的第一次超友谊关系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方城的脸微微发红，“那次我们都喝了不少红酒，陈蕊刚死，而且还看到了那段视频，对我打击挺大……”
“她主动，还是你主动？”第二个问题依然十分露骨。
“我酒量不行……记不太清了……不过是在她家的。”
“你们现在还保持同居关系？”
方城点了点头，道：“我们打算结婚的。”
“结婚？”我有些意外。
“嗯，静姐说了。等这个案子破了之后，我们就结婚。”方城苦笑，“可我现在这个样子……”
蠢货，要是你看到张娴静和陈籍进了别墅，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咳嗽一声，“soulmate除通过网络联系你外，平时和你还有其他的联系吗？”
“没了。”方城像是想到了什么，“我问过她为什么帮我，她总是说狐狸的善意，狐狸的善意，是什么意思？”
“狐狸……的善意。狐狸，在我国的古代，总是被拿来暗喻女人。《聊斋志异》里也有不少关于狐狸报恩的故事。可能你无意间对soulmate有恩？”我信口胡诌。
“有恩？”方城皱起眉头，努力地回忆。
敲击铁门的声音不客气地响起，我冲方城点了一下头，“我先走了。”
走出了房间，看到几个经侦处的警察和徐佳都在不远处等候。
“怎么，名侦探有什么结果？”一位身材比熊猫还要胖的中年警察笑眯眯地问道，“老陈为了这五分钟，可说了半天好话。”
我冲他笑了笑，抓起旁边徐佳的胳膊转身离去。
“怎么，没收获？”身后传来胖警察的声音。
“领导，等着放人吧！”我头也不回地扬手示意。
出了经侦处，徐佳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方城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但他不是凶手。”
“嗯？你只谈了五分钟，会不会太武断了？”
“谈之前，我还看了那些所谓的证据，有漏洞。”我环顾四周，酸溜溜地问道，“嗯？怎么没看到那个恋尸变态？”
徐佳瞪了我一眼，“怎么说话的？人家有工作，可不像你整天游手好闲。现在去哪里？向陈处长汇报一下？”
“去快递公司！”我拉开桑塔纳警车车门，“先去见见那个提供证词的快递员！”
“见快递员有用吗？他一口咬定是卢芳亲手交给他的，你该不会怀疑他说谎吧？”徐佳发动了车子。
“我看了经侦处的问询笔录，发现了一个问题。或许是那件快递给经侦处的家伙们造成的心理震撼太大，他们在问询快递员时，太迫不及待了。问询方问快递员的问题，不是正常的‘谁要你上门取的快递’，而是‘要你上门取快递的是不是卢芳’。这是诱导问询。如果是在法庭上辩论，绝对会被辩方律师提出抗议的。”
“但那个快递员确认了就是卢芳。”徐佳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任何东西只要被语言传述，被文字记载，就难以避免某种程度的歪曲和戏剧化。在心理学上称之为想象补偿。我觉得，这个快递员的证词有问题。”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卢芳那封所谓的遗书竟然是打印的，只是在署名处签了她自己的名字。搞笑吗？如果按照她在遗书中所说，她和方城有暧昧关系，她如何能心平气和地像写文书一样写遗书？
“在拥有几百名员工的明盛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方城和张娴静的暧昧，却不知道方城和卢芳也有暧昧。一个四十多岁心高气傲的剩女，居然为了一个不怎么优秀的男人侵吞八千万？
“再者，所谓八千万的坏账，她一个财务人员就算能瞒过整个财务部，明盛公司的那些高层管理人员，难道都瞎了不成？如果方城是因为那八千万杀了她，那还杀张成礼那些人干吗？”
徐佳叹了口气，“疑点只是疑点。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方城，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凶手。如果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方城是清白的，估计他很快就会上法庭了。”
“没有必要证明方城的清白。”我不怀好意地笑道，“只要推翻那些证明他有罪的证据就行了。”
方城这次肯定是被人陷害的。是什么人要陷害方城呢？陷害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复仇？犯不着杀那些无关的人吧。为钱？方城能有什么钱呢？
快递公司内。
在所谓的候客厅等了一个半小时之后，那个快递员总算取货回来了。一辆通勤车、一身运动衣、一双跑鞋，很年轻的样子，大概还不到二十岁？
“我……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他站在大门口，右手微微发抖。
“因为你的证词有点问题，我们需要再次查证。”徐佳板着脸，很严肃地回应。
应他的要求，我们一起走出公司，在街角处开始了询问。
“刘健，你的笔录显示，是卢芳亲手把快递交到你手上的对吗？”徐佳问道。
“是的。”
“那么，那个奇怪的要求也是她当面提出来的？你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吗？”徐佳追问道。
“奇怪的要求？大姐你的意思是……”刘健挠了挠头。
“大姐？”徐佳额头上的青筋开始暴跳。
我干咳一声，接道：“就是那个在约定时间内如果没有联系的话，就快递给警方的要求。你不觉得有些不符合正常手续吗？”
“哦……那个啊。有些客户的要求会有些变态。但我们老板说过，只要挣钱，别的不用管。”他说完后，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嗯，当然得不犯法。”
“那就是说，当卢芳提出那种要求的时候，你并不感到吃惊？”我继续笑着问道。
“嗯，不吃惊。我还遇到过很多其他各种各样的要求，比她那个离谱多了。”少年的精神有点松弛了。
“呵呵，刘健，你以前跟卢芳认识吗？”
“当然不认识，警察叔叔，到底怎么了？”刘健憨厚地笑道。
叔叔？
好吧，不跟你计较这个。
“是这样啊……那么，刘健，你既然以前不认识卢芳，她交给你快递的时候你也没多深的印象，为何你之后能准确地指认出卢芳？”我漫不经心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我……”他张皇地看着我，又看看徐佳。
“你在第一次询问时，说了谎，对不对？刘健，你知道伪证罪吗？”
“我没，我没说谎。”他慌乱地挥着两只手，“警察叔叔，我很需要这份工作，你们说什么我都会配合。我妈妈有病，我需要挣钱。不要跟老板说，我会被开除的。”
我和徐佳对望了一眼。
徐佳轻声道：“别慌，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只不过三分钟的简单叙述，快递员的证词就已经没有证据效力了。
不出所料，这个叫刘健的快递员，在发出那份快递之后，对客户的印象已经消失殆尽。只记得是个身材较瘦的普通女人，长相、打扮甚至衣着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在经侦调查的时候，面对三张模样相似的照片，他犹豫了很长时间都不能确认。最终，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他拿起了那张卢芳的照片。
“那个伪证罪……我会被开除吗？”刘健很是紧张地问道。
“这个不是出自你主观意愿，应该没事。”我笑着拍了拍刘健的肩膀。苦孩子，老爸死得早，老妈有病，十多岁就要出来拼生活。面对压力，只能选择顺从。
“那太好了，现在工作挺难找的。没事的话……”他又挠了挠头，讨好地笑着问。
“嗯，你回去忙吧。”徐佳点头，看他走远了，才关掉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把这个东西送给经侦处，他们就会放人。想不到这事情解决得这么快。”坐进警车，我笑道。
“可还有那份账目。”徐佳咬着嘴唇，“那个也算……”
“那个什么也不是。账目只是显示有八千万的坏账。把坏账跟方城联系在一起的，是卢芳的那封遗书，但遗书却是打印稿。那么决定遗书真伪的关键，就是这封遗书是不是卢芳亲手交给快递员的。”我抿嘴笑道，“现在，既然快递员推翻了以前的证词，这一招釜底抽薪……”
“那也就是说，你只是推翻了经侦处将方城作为凶手的证据，而不是找到了方城不是凶手的证据？”徐佳摇摇头，“等于说，案子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我很想把这几天发现的事情告诉徐佳，但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回去。
“嗯，没实质性进展。”我摊了摊手，“不过，我至少知道了账目这块有些问题，八千万的坏账，既然跟方城无关，那现在钱在哪里呢？卢芳死了，钱不在她那里，但明盛公司能坦然接受这个结果吗？八千万，放到哪里都不是小数目吧……”
“你在这案子里表现好烂。”徐佳不留情面地刺激我。
“那是因为对手太大了。近万人的集团公司，真是不太好调查嘛。”我努力保持微笑。
徐佳打转方向，驶进快车道：“去，你的借口真烂，徐川，我有点怀疑，碎尸重生案到底是不是你破的。”
我耸耸肩。跟女人吵架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尤其是跟一个心烦气躁又是跆拳道黑带三段的女人吵架。
她双眼盯着汹涌而过的车流，幽幽道：“明诚集团这案子已经死了六个人了，虽然在舆论宣传这一块一直都有管制，但社会上的谣言已经开始流传了。陈处长被训斥了好几回，我们准备下一步直接对明诚集团高层进行调查。”
“早该这样了。其实这案子，难就难在明诚集团在社会上影响力太大……”
一辆东风重型卡车挟着沉重的喇叭声迎面呼啸而来，徐佳尖叫一声，整个身体伏在了方向盘上，死命往右。桑塔纳警车尾部被重卡轻轻蹭了一下，饶是如此，还是在路上打了几个弯才颤悠悠地停下。周围不少人都看向我们，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那辆重型卡车司机探出头来，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扬长而去。
徐佳出了一头冷汗，脸色煞白地靠在座椅上，似乎还未缓过神来。我跳下车，绕到车屁股那里，车尾被蹭掉了一大块漆，凹进去了一些，其他并无大碍。
不是有意图的谋杀。看着已经远去的重卡，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如果是要制造车祸，卡车司机只需要跟着贴过来，我们的桑塔纳现在就已经变成铁片了。是一场意外，还是谁要警告我一下？
徐佳也下了车，看到车尾，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真是倒霉。徐川，回去替我作证啊，是那辆重卡不明不白地开过来的。”
“放心啦，这个是自然。不过修理费怎么办？”被碰到的这个地方，少说也得花上几千块钱修理费吧。
“只要责任不在我这边，有保险的。”
“你说什么？”犹如黑暗中突然划过一道照亮真相的闪电，我怔怔地看着她。
“保险啊……你不知道什么叫车险？”徐佳斜着眼看着我。
保险……理赔……
会是这个原因吗？
“又是你？”瘦子看到低头进入拘留室的方城，竟一脸兴奋。
“你是……”方城微笑地看着他。
“上次你被关进来的时候，我们就是一间屋，喂，我说你是不是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大门？”瘦子嘿嘿笑道。
“我没，你呢？”方城坐在了他身旁。
“我自然没看。”
“那你怎么也进来了？”
瘦子愣了一下，笑了笑道：“你比上次进来的时候可平静多了。这次是什么原因啊？”
“六条人命，外加八千万人民币。”方城笑道，一脸云淡风轻。
瘦子站起身，坐到了方城的对面。
“不是我干的。”方城摇了摇头。
“哦，被人下套了？”瘦子明显松了口气，笑呵呵地问道，“怎么样？还能出去不？”
方城笑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呢，这次是为什么进来的？”
“老样子，盗窃。”瘦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为什么不找份工作呢？被抓过不止一次了吧？”
“有案底的人，谁敢用啊。”瘦子的眼皮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唉，还是我爹说得对，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你爹？”
“教师。”瘦子站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骄傲的神色，“我们镇里最好的语文教师，很多人都很佩服他。”
“可他却没教好你。”方城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喜欢写诗的穷工人。
“是我自己不争气，不怨他。那时候小，老是觉得他又窝囊又穷。”瘦子叹了口气，“那句诗怎么说来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方城没有笑。
拘留室是第二次进了，同一个房间，同一个室友，是巧合，还是命运？
他靠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仰头看着高处的那个被铁条所分割的长方形星空。一个微微发亮的光点从外面飘了过来，停在那里，光点很弱，颜色也很淡，像随时都要熄灭似的。是萤火虫。方城终于认出了这个小东西。以前在乡下的舅舅家，一到初夏的傍晚，在村子里的那条小河边，总能看到萤火虫，星星点点，在黑暗中飞舞。有一次方城看到上百只萤火虫聚在一起，随着夜风飞舞，亮光倒映在水面上，犹如灿烂的烟花一般。
“喂。”方城冲瘦子喊道。
“什么事，哥们儿？”瘦子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猛然惊醒。
“我叫方城。”
“哦，我叫郑东辉。”瘦子愣了一下，回答道。
“你出去后，要是有工作做，是不是就不会偷东西了？”方城问道。
“那是，我也不想隔三差五进来一趟啊，这里的饭很难吃的。”郑东辉摸了摸脑袋，笑道。
“那你出去后跟着我吧，当个保安。”
“跟你？保安？”郑东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兄弟，你不是说你手上六条人命吗？还有八千万人民币……哦，就算是掉进了别人设的套儿，你也得洗干净了才出得去吧？”
方城沉默不语。
郑东辉停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哥们儿，你是不是外面还有什么事情要托付？甭绕圈子了，说吧，只要兄弟能帮你办到，尽管开口。”
方城笑了。soulmate保证过，这次的拘留，最多五天。
“为什么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坏账？”徐佳很郁闷地看着铺满了地板的账表。
“以你的智商，这点很难跟你解释。”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也得找几个专业会计来查吧，你能看得出来什么？那些什么收入、支出、汇总看着就让人头大，别说再加加减减地算数了。唉，可别指望我帮忙啊，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最讨厌的东西就是数学。”
“谁说要算账了？”
“那你要这些报表干吗？”徐佳恨恨地道，“喂！你不要在这些账表上踩来踩去好不好？我费了好大功夫，才从经侦处那里复印来的！”
“只是复印件，又不是原件，不是证据没事的。”我拿着一张白纸，抄着账表上的一些内容。
徐佳白了我一眼，索性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从包包里掏出了一本《风起陇西》，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说起来，在我做私家侦探这行以前，是烦死了名侦探这种生物的，他们平时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遇到了案子也只会默默地观察，问些云山雾罩的怪问题，然后低下头摆个类似《思考者》雕像的姿势，像死了人一般默哀几分钟，再做个漂亮的姿势或者说句帅气的台词，就能搞定复杂的谜题。
但做侦探久了，就明白了。这算是职业习惯之一，当你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是不太愿意理会外面的世界的。
这种境界，叫做忘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抬起头，终于搞定了。我向徐佳扬了扬手中的纸，道：“把这个交给陈处长，让他查查这上面厂家的法人代表，我想他大概会发现一些十分有趣的东西。”
“厂家的法人代表？”徐佳皱着眉头问道。
“卢芳提供的那笔八千万的坏账，不是将本该给几个厂家的货款，发给了法人代表是方城的空头公司了吗？虽然没见过明盛公司跟这几个厂家签订的合同，但按照常理推断，如果因明盛公司的原因，造成厂家的损失，应由明盛公司进行赔偿吧。
“我一直觉得这笔坏账有些奇怪。拖欠厂家的货款高达八千万，一个卢芳是如何做到又不留破绽的呢？那些厂家为何不跟明盛公司进行沟通催款呢？这些厂家的老板到底蠢到什么程度，我很有兴趣认识一下。”
“你是说……”徐佳咬着嘴唇，若有所思。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呗。”我扬起嘴角，眨了眨眼。
“算到方城头上的这笔坏账，只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是有人故意设下这个注定要被拆穿的圈套，要明盛公司赔付那些厂家八千万人民币？而且，那八千万坏账上的钱，很有可能早就到了那些厂家账上？一来二去，这些厂家一共能收到一亿六千万货款？”徐佳越说越兴奋，“谁能办到这些事呢？既能瞒住明盛公司，又能稳住那些厂家。那些厂家的老板！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而这个人一定与明盛公司有着某种关联。他一方面利用卢芳做出假账，造成账面上的货款亏空，钱都被方城侵占了的假象，一方面还可以利用商业合同，取得明盛公司的赔偿，对不对？”
“那你还不把这个推断报告给陈处长？只要能查出这些厂家的真实老板，估计明诚集团公司这起连环杀人案，就要破获了。”我微笑着看着徐佳。
她用力点点头，转身笑嘻嘻地跑开了。
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我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了。这起案子，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
soulmate，你到底布了一个什么样的局？
此时距离方城被经侦处抓捕，刚刚过了两天。
将宝马自行车停好，我站在了上次跟徐佳一起来的拉面馆门前。
靠近门口的位置上坐了一个西装笔挺，皮鞋锃亮的男人，看样子有四十多岁，但是保养得还算不错。头发打理得很好，脸庞棱角分明，身材也没有发福。这样的成功人士，说什么也不该出现在这种小拉面馆的。
他吃面吃得很慢，挑起一筷子，放在碗边晾上一会儿，才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脸上看不出享受的神色，仿佛在吃着味道极为一般的东西，又仿佛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吃上。拉面馆的老板坐在他后面，隔了两张桌子，悠闲地抽着烟，而他的老婆，满怀怒气地在那个小格子间里洗碗，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们已经打烊了。”中年男人注意到了我，漫不经心地道。
“我又不是来吃面的。”我满不在乎地回答，径直走了进去，坐在他的对面。
“进面馆不吃面，你这种人真没意思。”他夹起浮在面汤上的一片羊肉，轻轻吹了几下，送入口中。
“蒋总经理真是好兴致，公司马上要面临一亿六千万的损失，你却还在优哉游哉地吃面。”我拿起纸酒盒里的一次性筷子在他的面碗里搅了几下，“也不像很好吃的样子嘛。”
蒋峥笑了起来，“名侦探，你又不是没在这里吃过面，这面的味道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你跟踪我？”我的目光瞟向后面的老板，他依旧无动于衷地抽着烟。
“彼此，彼此。你除了跟踪过我，不是还跟踪过陈籍吗？”他低下头，吹去上面漂浮着的香菜，喝了一口面汤，“他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不光你们租的那辆吉利自由舰有些年头了，那辆桑塔纳警车的车况也不怎么好了吧，万一被一辆重卡撞那么一下……”
他不再说话，又挑起一筷子面，放在碗边晾了起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的手心里黏黏的，满是汗水。跟这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上流人士打交道，还真不轻松。
“你倒看得开。”他轻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冲后面的老板道，“给这小伙子来碗面，我请。”
老板起身，走进小格子间。我隐约听到了老板娘不满的唠叨，他却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开火，煮汤，拉面。
“怎么，不表示感谢？”蒋峥有点意外。
“只不过一碗面的交情，况且我并不想吃。”我丝毫不领情。
他摇了摇头，“一饭之恩，千金相报。小伙子，听过淮阴侯的故事吗？”
“他本来可以做齐王的，可惜终究死于妇人之手。”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呢，蒋总？”
“我？呵呵。多年前，我已经背叛过别人一次，那种滋味并不好受，这辈子我不想再做第二次了。”蒋峥道，“况且，你手中什么筹码也没有。”
背叛？筹码？他是在暗示我，他其实知道警方的查案进度了吗？
“方城算一个。”我索性单刀直入。
“他？”蒋峥失笑，“只不过是个弃子。”
弃子？是说明盛公司抛弃了他，还是说在这个计划里，方城只是个替罪羊？
“如果他重新回到棋盘上呢？”
“哦？”我注意到蒋峥眼中有丝光亮一闪而过。
“我已经推翻了经侦处的证据，方城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哦，那要谢谢你。如果方城没问题最好，我也不想失去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有潜力的员工。”
看他没有什么反应，我只好继续道：“而且，我还弄清楚了那笔坏账的目的，知道了谁会从中获利。刑侦处的人已经开始调查了，只要弄清楚那些所谓厂家的法人代表，就能搞清楚在幕后陷害方城的元凶到底是谁。”
蒋峥依旧没有反应，莫非那几个厂家的法人代表并不是他？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不过如此。比起你在碎尸重生案里的表现，差得太远了。”蒋峥摇头。
“我还知道……张娴静跟陈籍有私情。”咬牙抛出最后一张底牌，不给蒋峥心理压力，就无法从他嘴里掏出点什么。
出乎我的意料，蒋峥起先的表情很惊讶，但只过了一会儿，惊讶的表情就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嘲笑。
怎么回事？
是他在极力掩饰，还是我弄错了？
不，不会的。那晚我和熊猫可是亲眼看到张娴静和陈籍一起走进别墅的。
“你想问什么？”在我的注视下，蒋峥逐渐停住了笑，客气地看着我。
拉面端了上来。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本来有很多问题，但现在我想没有问的必要了。就算我问了，你也不会说，对不对？”
蒋峥拍了拍我的肩膀，站了起来，“面既然上了，终究是要吃的。”
“喂，”我喊住他，“小心soulmate。”
他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我。
我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过，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位soulmate，就代我向她问声好。”
他爽朗大笑，转身钻进车里。灰色的沃尔沃悄无声息地融入萧瑟的夜色之中。
楚铁骏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把Anaconda左轮手枪。
买了十几年，也开过不少次火，打过一些猎物，但从来没伤过人。这年头，要杀人，不能用枪。用枪过于嚣张，留下的线索又太多，应付事后调查太麻烦，远不如那些伪装成意外的事故来得干净。
今晚，楚铁骏打算用它来杀一个人。
对面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犹如狮子俯视脚下受伤的猎物。
“我先走一步。”楚铁骏向他点头示意，而他仍旧沉默。
六十多年的人生，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笑话。不过也好，就算再也无法决定自己怎么活，但至少可以决定自己怎么死。楚铁骏将Anaconda长长的枪管插进嘴里，冰凉的死亡味道在味蕾间绽放。
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
这句遗言，蛮好。
子弹从上颌射进，从后脑射出，贯穿了颅腔，破坏了脑组织，当场死亡。我蹲在长长的老板桌旁边，端详着已经僵硬了的尸体。
自杀。
一代枭雄，死得如此凄凉。
关于楚铁骏的传说有很多，他在每个传说里，都以沉默低调彪悍无情的形象出现，犹如一尊煞神。无数人对他恨之入骨，无数人想象过他会以哪种方式死去，却没有人想到他会自杀。
徐佳将推测报告给陈处长，刑侦处连夜查出了那些厂家的法人代表——楚铁骏。简单和经侦处通了一下气，大队的警察在清晨六点钟分别扑向楚铁骏经常出现的几个地点，进行抓捕。最终却在明诚集团楚铁骏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他早已变凉的尸体。
“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写在一张皱巴巴的A4打印纸上，说不出的别扭。这句本是西汉名将李广自刎前的遗言。虽说短短十四个字，充满了无奈，但也不失引刀成一快的决绝。
“Anaconda上只有死者的指纹，房间内没有搏斗痕迹，死者尸体上也没有其他明显伤痕，看不出有被胁迫的迹象。一切都表明是自杀。”徐佳疲倦地说道，凶手自杀给警方后续调查带来很大的难度，这起明诚集团连环命案中的很多细节，或许将随着楚铁骏的死一起湮灭了。
但是，以楚铁骏的性格，怎么可能仅仅因为警方查到了供货工厂的老板是他，就开枪自杀？在警方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依靠明诚集团强大的律师团，他至少有五成的把握可以从这次的连环杀人案中脱身。
莫非，他的自杀……
我将视线移到了那张皱巴巴的A4打印纸上。
“做了笔迹鉴定了吗？”我转向张磊问道。
“我是法医，只负责尸体，笔迹鉴定得其他人去做。不过似乎没这个必要了。”张磊扬起手中的一个黑色封皮笔记本，“楚铁骏的记事簿，上面的字迹跟遗书上的一致。”
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
李广是因为不愿受卫青的追责而拔刀自刎，那么楚铁骏的自杀，是否也是受到了胁迫？
我稍作思索，道：“或许，楚铁骏的自杀，并不是迫于警方的压力，而是soulmate。”
徐佳下意识地点头，“按照我们警方的推断，明诚集团的这一系列命案，应该是soulmate在幕后策划，由楚铁骏实施，目的是套取一亿六千万的货款。为了确保计划的顺利实施，不至于让警方发现他们的真实目的，找出了方城作为替罪羊。对于连环杀人案，警方的侦破习惯是寻找死者之间的联系，soulmate对于这点很清楚。所以这个案子的前四个死者虽然多多少少能跟方城扯上关系，但都只不过是为了转移警方视线的牺牲品，为了造成卢芳、丁明也跟方城有关系的假象，从而对警方的侦破方向进行干扰。”
“不过soulmate的这个计划却没有成功，反而因为你的参与而引火上身，烧到了自己身上。在警方发现真相之后，soulmate只好逼迫楚铁骏自杀，从这场连环……”徐佳突然停了下来，皱着眉道，“不对。”
“有什么不对？”张磊在一旁疑惑道，“soulmate逼楚铁骏自杀后，自己脱身，不是很完美？楚铁骏一死，他跟明诚集团的联系就断了。我们很难继续查下去的。”
“不管soulmate是不是张璇，这个计划都太幼稚了，简直是欲盖弥彰。”我摇头道，“如果真的要确保计划顺利进行，只要把卢芳和丁明的死伪装成意外事故就可以了。这么大张旗鼓地连杀六人，还向警方发出犯案预告，就像是故意要引起警方的注意。而方城这个替罪羊，也选得莫名其妙。尤其是那些有问题的账目被邮寄给警方以后，虽然表面上坐实了方城是幕后主使，但仔细想想，就会觉得漏洞太大。一个集团公司的普通职员，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绕过那么多的环节，骗过那么多的人，来操纵这么大的局？那么，既然这只替罪羊并没有说服力，那soulmate在拟定计划的时候，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有说服力的人物呢？比如明盛公司的老总蒋峥。”
“蒋峥？你那个庞老板认识的朋友？”徐佳问道。
“对。我觉得这个蒋峥也有问题。”我索性坐在了老板椅上，“蒋峥精明能干，曾经帮着陈籍一起吞并过筱鹏公司。明盛公司账目上的八千万坏账，如果说他是因为疏忽而没有发觉，就太没有说服力了。”
“你……认为他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的表现有些不同寻常。”在那家拉面馆，我们像打哑谜一般交锋，他的回答似乎若有所指，又似乎只不过是字面上的意思。而他对于方城的态度，又颇值得玩味。
如果说在楚铁骏的这个计划里，方城是最大的败笔，那为什么soulmate会执着于方城呢？是有必须选择方城的理由吗？况且，为何张娴静一直对方城青睐有加？张娴静上面是蒋峥，蒋峥上面是陈籍，而陈籍跟张娴静又是情人关系，张娴静跟方城又是情人关系。真是一团糟啊……
被拘押的第四天，方城重获自由。
他站在拘留所的大门口，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头去，锈迹斑斑的铁门沉默无言，犹如一块厚重的墓碑，隔绝着两个世界。
他信步走向路的对面，坐在路边石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郑东辉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烟，迎着风点燃。白色的烟雾被用力地吸进肺里，方城剧烈地咳嗽起来。以前方城总觉得吸烟的人很奇怪，明明是慢性自杀，为何还要乐在其中？经过了两次牢狱之灾，方城突然觉得，与其平平安安但又枯枯燥燥地活上一辈子，还不如像烟花一样绽放一次。
饮鸩止渴，也不错。
现在还能相信谁呢？张主管算一个，但是总搞不清楚张主管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如果说是爱上了自己，这么自恋的结论真是想想都让人脸红。一个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远远比一个无缘无故对你坏的人更加可怕。这句话是soulmate说的。最近一段时间，方城经常用自己的小米手机登录手机QQ，跟soulmate聊上几句。
方城直觉上认为soulmate应该是个女人，甚至怀疑是不是张娴静。但是他又觉得不太像。比起张娴静，soulmate显得更冷漠和神秘。soulmate跟方城的交流一般非常简短，每次至多三五分钟，而且没有废话，连方城的寒暄都置之不理。最为重要的是，soulmate一再强调方城要对两个人之间的联系绝对保密，包括对他最信任的张娴静也不能透露。除了手机QQ，soulmate偶尔还会通过公司的电脑跟方城联系，但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而且内容也越来越敷衍，简直就像是故意做给谁看的一样。
不要做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方城又抽了口烟，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冷冰冰的大门。徐川昨天来看了自己一次，说了楚铁骏自杀的事情，还将楚铁骏的整个计划详细地告诉了方城。很精彩的计划，却并不完美。方城虽然也听说过楚铁骏的不少轶事，但并没有见过明诚集团的这位元老。对于为何楚铁骏会选他作为那颗吸引警方注意力的棋子，他很是迷惑。徐川似乎对这一点也很纠结，谈话的时候，一直笑眯眯地旁敲侧击，希望从方城这里找到蛛丝马迹。
跟徐川打了好几次照面，方城从心底佩服这个同龄人。如果两个人换一下位置的话，徐川应该早就把整件事情弄清楚了吧。而且徐川还暗示过，他跟soulmate的私交其实不错，就是有些误会。有好几次，方城在徐川的诱导下，把soulmate给说了出来。方城明白，如果徐川得知自己跟soulmate联系的具体内容，他或许很快就会把事情搞得水落石出。但是结局会怎么样？徐川要的是真相，而方城要的是未来，一个至少可以不卑不亢地被张娴静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未来。
方城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乡下的舅舅，还有两个表哥。如果有一天，在S市这个大都市站稳了脚跟，就带张娴静回老家一趟。表哥们结婚都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帮大忙是帮不上，能资助下孩子也是好的，毕竟在父母死后，是舅舅把自己拉扯大的。
天空晴朗，没有一丝云彩。方城站起身，弹走烟蒂，顺着孤独的路边石向前走去。拘留所地处偏僻，这条路上车非常少，步行的话，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到公车站点。
走吧。
方城双手插进裤袋，微笑前行。
“对于楚铁骏自杀，警方怎么看？是不是要把明诚集团这案子结了？”我坏笑着看着徐佳，同时捏了捏刚接过来的信封，虽然不怎么厚，但总比没有强。
“心理阴暗。”徐佳翻了我一个白眼，“你怎么老是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你觉得警察都是笨蛋吗？”
我有点尴尬，这丫头太敏感了。
“虽然楚铁骏自杀了，但他这个所谓的幕后操纵者只不过是按照归纳起来的线索推理出来的，并没有过硬的证据。况且这起连环命案的很多细节，包括soulmate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也没有调查清楚，”徐佳摇头，“我有种感觉，这案子不会这么简单。”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现在警方的调查方向是？”
“两种意见，有的说要直接查明诚集团剩下的两个元老，就是陈籍、黄祈，也有的说应该从明盛公司的蒋峥、张娴静、方城入手。只是楚铁骏一死，将这件案子的线索弄断了，现在不管从哪里入手，都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陈处长的意思呢？”
“两种意见他都没有赞成，他在会上表态，说想顺着楚铁骏那条线继续挖一下。”徐佳眨了眨眼，“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楚铁骏都死了，线索已经断了，怎么可能查下去？”我摇头道，“陈处长未免太……”突然之间，我意识到了什么东西，截住了自己的话。警方在楚铁骏死后并没有结案，显然并不相信楚铁骏就是最后的凶手。楚铁骏，只不过是继方城之后的另一只替罪羊。而陈处长所谓的继续追查楚铁骏，实质上是向外界透露出一种确信楚铁骏就是凶手，现在所继续的调查，是为了完善证据，方便提起公诉的错觉。他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让真正的幕后凶手放松警惕，从而露出马脚。
明诚集团的总裁萧离据说已经病危了，一旦人人都觉得这案子尘埃落定，那新一轮的争权夺利马上就会开始吧，到时候，隐藏在幕后的soulmate和元凶会怎么做呢？
“一粒麦子如果不落在地里死了，仍只是一粒；如果死了，才结出许多子粒来。”张娴静合上厚厚的《圣经》，凝望着阳光明媚的窗外。她并不是基督教徒，也不曾信仰过任何神灵，前些年的经历，让她早已不再相信这世上还会有善意的奇迹发生。人，说到底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句话，说得很对。
手边的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号码。
她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了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时间，不多了。”
她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边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考虑措辞，又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她以为那边已经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声音又响了起来，“对不起。”
张娴静笑了笑，仍旧没有出声。
“计划，开始吧。”那边的声音显得十分疲惫。
“我想再见见soulmate。”张娴静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决。
“怎么，跟她失去联系了？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当初，是你把这个魔鬼带到我身边的。我只见过她一次，就是她和你一起来找我的那一次。”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听筒那边传来。
“我和她还保持着联系。我的意思是，我想在死前再见她一面。”张娴静熟练地拨弄着手中的水笔。
“那是你们的事。”那边的声音显得十分冷漠，“只要计划照常进行，我对你们的事没有兴趣。”
“那就这么定了。”张娴静的口吻不容置疑，“还有，今天方城已经出狱了，你确定真要那么做？”
“男人这种生物，不经过女人的背叛，是不会成长的。”说完，那边的电话就挂掉了。
张娴静把手机丢回桌面，发了一会儿呆，忽然之间，一丝诡异的笑容浮现在她的嘴角。
鸡蛋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是生命。人生，从外打破，是压力；从内打破，是成长。
回到事务所，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熊猫依旧在液晶屏前奋战，我凑过去瞄了一眼，花花绿绿的编程界面，枯燥至极。将沙发上的杂物统统推到地上，我歪了上去，想要休息一会儿。
“川哥？”熊猫扭过脸喊我，电脑屏幕上的光线将他的脸映射得很有喜感。
“毛？”真是懒得说话。
“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熊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他的问题往往很白痴。
“讲。”
“你说张娴静既然跟方城好了，怎么还又跟陈籍搞在了一起？”
“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我打了个哈欠，坐起身，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就是这样！”
熊猫愣了好一会儿，嘴角抽搐着道：“川……哥，你没事吧？”
我摇头，“当然没事，女人的性偏好是这个宇宙中最无解的问题，你如果一直纠结于这个问题，还不如多去看几遍《宠物小精灵》。”
“《宠物小精灵》跟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熊猫依旧不解地问道。
“关系倒是没有，不过至少可以让你忘记这个愚蠢的问题。”我又打了个哈欠，困意如海浪般袭来，“睡觉啦。”
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却一直睡不着，仿佛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一种莫名其妙的焦灼感让我无法进入睡眠状态。是那种仿佛忘记了件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叹了口气，我无奈地坐了起来，看着胖子的背影发呆。
我记得吴哥没死的时候，我曾经对他说过，很多时候，亲眼所见的并不是事实。人总会根据自己的社会经验和推理习惯，对自己看到的景象加以想象补充，这在心理学上称为“脑补”。比如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穿警服的人追一个穿便服的人，大多数人自然而然地会认为是警察抓贼，但事实呢？
比如说，跑在前面的人，可能跟后面的人同样是警察，只不过他是便装，他们共同追的人，早已跑出了你的视线；比如说，跑在前面的人，可能是个无辜的目击者，因为撞见后面的警察行凶，而不得不逃走保命；比如说，跑在前面的人才是个真正的警察，而后面的只不过是个冒牌货，真警察之所以要跑，是因为受到了后面那个冒牌货的某种胁迫……
事实，有无限种可能。
那么，为什么我会在见到张娴静和陈籍一起走进别墅的时候，就断定两个人是去发生超友谊的关系呢？当初看到这个情景，“幽会”这个词在第一时间跳进了我的脑海，虽然当时有一点点迟疑，但随即就像夜风中擦亮的火柴一般迅速熄灭。
为什么我会迟疑了一下？是有不协调的感觉吗？
张娴静和陈籍确实是一起进入了别墅，别墅的院子很大，房间看起来应该也不少，那栋别墅周围有大片的水田，环境也比较清静，院子里还有五六个服务人员……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可能，我犯了个极其愚蠢的错误。
“熊猫，我们那晚看到张娴静和陈籍一起进的那栋别墅，院子里是不是站了五六个男人？还都是一水儿的西装？”
“对啊，有钱人排场真大啊，泡个妞还弄一个班的服务员伺候着。”熊猫漫不经心地回应。
“如果要你选服务人员的话，会是清一色的男的吗？不应该大多数都是女的吗？我们那晚看到的院子里的那五六个人，全部都是男的。”是的，肯定是我弄错了。
“男的……莫非是……”熊猫一副痴呆的模样。
“保安。”我确定。
“保安怎么了？”熊猫奇道，“怎么你这表情，跟看到了贞子一样？”
如果那只是个幽会用的别墅，用不着那么多保安。考虑到安全因素，留一两个人照看就可以了，五六个保安，怎么说也是太奢侈的“配备”。如果说是陈籍对安全问题谨慎过度，那么保安不是应该全程跟着他吗，怎么会提前等在别墅里呢？不，不对。这些保安是配给别墅的，并不是陈籍的保镖。如此说来，陈籍在公路边和张娴静简单交谈后，又带着她来到了这栋戒备森严的别墅，目的并不是幽会，而是要见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被陈籍保护的，就是被陈籍关押的。
会是谁呢？
会不会跟明诚集团这案子有关呢？
会不会是soulmate？徐佳告诉我soulmate越狱了。警方在S市进行了低调的搜捕，却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在那之后不久的明诚集团连环命案中，却收到了署名soulmate的犯案预告。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此案中的soulmate就是张璇，但现在看来……
要请警方协助搜查吗？但是仅凭我所谓的猜测，警方会对民宅进行搜查吗？更何况是陈处长刻意要保持低调的时候。当然，我并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三流侦探，就算没有警方的协助，只要我想进入，即使是戒备森严的别墅，也照样不在话下，但是必须得有一整套的行头。
需要一笔不少的钱。
唉，说到钱，我的庞老板好久没跟我联系了。
我摸出了手机。
螃蟹能有我这样的手下，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soulmate之死
“那个徐川，好像已经查到这里了。”蒋峥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小声道。
“徐川？那个私家侦探？”陈籍放下手中的雪茄，“警方现在都已经确定楚铁骏的罪名了，正在搜罗证据，他一个私家侦探的积极性倒挺高的。他查到什么程度了？”
“很显然，他并不相信楚铁骏就是整个计划的幕后主使。他跟踪过你，一直跟到了这个别墅。不过，他却搞错了方向，以为你来这里是跟张娴静幽会的。”蒋峥小声道，“要把soulmate转移出去吗？”
“你怎么知道他以为我来这里，是跟张娴静幽会的？”陈籍靠在真皮老板椅上，语气淡淡地问道。
“嗯……他本来想从我嘴里挖出点话，但他露出了马脚，他现在还并不确定明诚集团这案子，到底谁是幕后的主角，看样子只是怀疑你们几个元老，还有我们明盛公司的几个人。”
“这倒是条好狗，鼻子挺灵的。”陈籍轻笑。
“要把soulmate转移出去吗？”蒋峥再次问道。
“没有这个必要。目前soulmate在这里是最安全的，虽然警方没有张贴通缉令，也没有大规模的搜捕行动，但她的的确确是个越狱通缉犯。如果在转移过程中出现意外情况，会使整个计划崩盘。再说，”陈籍将双手放在自己腹部上，轻轻地摩挲，“那条狗如果是故意给你造成错觉，而在别墅外守株待兔的话，就是大麻烦了。”
蒋峥想起徐川当时的表情，不像有诈的样子，不过既然老头子已经说了，就按老头子的意思办吧。
“前几天你带张娴静来这里，是见soulmate吗？计划有没有再次修改？”蒋峥想了想，问道。
“你不觉得你问得太多了？”陈籍皱眉。
蒋峥沉默，却依然看着陈籍。他最近有一种直觉，总觉得张娴静有些不对劲。张娴静是根据soulmate的要求安插进明诚集团的，辅助蒋峥实施计划。虽然按照当初的约定，计划完成之后这两个女人可以分得四成，不过天晓得陈籍会不会遵守诺言。
“方城那枚棋子可以丢掉了。soulmate预料得不错，一只替罪羊果然不行。还好老楚在关键时候给顶了上去。”陈籍淡淡地道。
楚铁骏，陈籍当初跟他讲明了要联手转移明诚集团的财产，并向他透露了所有的计划细节。当然在这份计划中，并没有soulmate的存在。方城是替罪羊，用来吸引警方注意；蒋峥和丁明负责对账目造假；楚铁骏的工厂负责接收坏账，整个计划看起来很完美，而楚铁骏对此也深信不疑。因为一亿六千万元的资金到最后是打到自己工厂账上的，所以他根本不必担心陈籍搞什么花样。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警方的能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在方城被抓的时候，楚铁骏还以为计划已经完美收官，可不到三天时间，他就已经落水了。当时想要脱身，却发现已经不可能了，所有的证据都将嫌疑指向了他自己，而唯一能证明陈籍和蒋峥也是这项计划参与者的丁明，也早已被毒死了。
当陈籍坐在楚铁骏对面，将警方的查案进度告诉他的时候，楚铁骏就明白了，陈籍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侵吞这一亿六千万元，而是除掉他。如果换了别人，大概会大喊大叫地拼个鱼死网破吧，但楚铁骏不会。所谓的枭雄，往往是最没有人性的人。虽然平时嚣张跋扈，暴躁易怒，但在大事之前，却最懂得取舍。
愿赌服输。
面对毫无挽回可能的残局，与其垂死挣扎，不如痛快接受，自己死后，对方还有善待家人的可能。这是楚铁骏的思维方式，陈籍拿捏得很准，毕竟是共事几十年的老伙计了。
楚铁骏，第二只替罪羊，就这样被陈籍逼死了，给明诚集团连环命案画上了个句号。
蒋峥突然打了个寒战。不，不对，还剩下一个人——黄祈。
到家了。
方城站在楼下，看着高高在上的窗户，虽然没有亮灯，但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意。虽然房子是张娴静的，但他却有一种归属感。从拘留所里出来，他谁也没有通知。再打电话让张娴静去接，未免有点小孩子气了。自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不能表现得一点自主生活能力都没有。明诚集团的连环命案已经结束了，幕后元凶楚铁骏已经自杀了。那个私家侦探徐川，等过几天有时间再好好地感谢他吧，毕竟是他救了自己的命。而soulmate……要怎么向她表示谢意呢？
算了，先把工作做好，让那些认为我是靠着静姐的关系爬上来的家伙都统统闭嘴。在明盛先干上几年，等积累了一定的客户、经验和资金后，再和静姐一起创建一家自己的公司。男人嘛，三十岁以前总得有自己的事业。
电梯发出一声悦耳的叮咚响，停在了七楼。方城从裤袋中摸出了钥匙，插进锁孔。门被反锁着，静姐出门了？是不是有商业应酬？等结了婚后，这些外面的事，就让自己来吧，也让她好好休息下。嗯，早知道在外面先买几罐酸奶了，等她回家热一下，也好解解酒。
门锁发出吧嗒一声脆响，开了。
按下门口的开关，整个客厅亮了起来。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随手打开电视，方城的动作却定格了。
他刚才好像在鞋柜里，看到了一样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鞋柜前，拉开。一双皮鞋静静地躺在里面，男式的。下意识地看向卧室的房门，关着的。走过去，推了一下，没锁。
卧室里很暗，但是他知道开关在哪里。按下去，惨白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卧室。张娴静赤裸着上身，坐在床头，手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细长的女士香烟，静静地看着他。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还在酣睡。
沉默了十几秒，却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你回来了？也没说一声。”张娴静看着他道，拍了下睡在旁边的男人，“tony，我男朋友回来了，你得走了。”
那男人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方城，又看了看旁边的张娴静，迷惑地问道：“what&#39;s up？”
方城突然笑了，“别，别赶人家走。这是你的房子，要走，也是我走。”
他突然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轰然崩塌。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口，轻轻关上门，走了几层楼梯，又转头回去，再次打开了门。那个外国男人正在客厅里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看到方城又进了房间，忙不迭地“sorry，sorry”说个不停。张娴静靠在卧室门口，夹着那支快要抽完的香烟，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城。她什么也没穿，犹如白玉一般细腻温热的胴体，充满了诱惑，但方城此时却只想吐。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放在了鞋柜上面。
“张主管，晚安。”方城冲张娴静点了下头，用力摔上了门，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楼道里久久回响。
撕心裂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黄祈最近很焦躁。他所私募的房地产投资基金，刚好赶上了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跌得非常离谱。圈子里的几个老总，已经堵了他好几次门。虽然黄祈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就算基金大亏，他也会用个人财产弥补老总们的损失。但他很清楚，那只不过是说说罢了。虽然他是明诚集团的元老之一，手下也有几个子公司，但几亿元现金要是一把赔付出去，他这辈子也就完了。集团虽然有钱，但每一笔超过百万的开支，都必须召开董事会会议讨论决定。楚铁骏死了之后，董事会还有陈籍和还在医院的萧离，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用集团的钱来补自己的缺口。
而且，刚出了楚铁骏想要骗取集团一亿六千万元的事情，陈籍这只老狐狸，一定会非常小心谨慎吧。萧离快要死了，一个老头子无亲无故，咽气之后集团也就由陈籍和自己控制了。说不定一提出来需要挪用集团公司的钱，陈籍就会认为是要争权的信号，搞不好马上就会对付自己。
本来想搞“曲线救国”，在私募基金上狠捞一笔后，对明诚集团进行恶意收购，谁知道国家政策突然硬了起来，搞得自己血本无归。圈子里都知道他的状况，没人肯再借钱给他了。银行贷款已经到了极限，现在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要摆平那些咄咄逼人的老总，唯一稳妥的方法，就是把手中的明诚集团股份全部卖出去进行折现。但是这样做了之后，他在集团内部就只剩下那几个子公司了，以后只能听命于陈籍了。
黄祈的双手在腹部缓慢地移动，有没有别的办法？
一辆金杯大海狮，完全按照“S市电力公司”的专用车进行喷涂，而熊猫和我，则穿着如假包换的电力公司员工制服。这套行头，全是托以前一个朋友置办的，一共花了大概一万多块钱。不用说，钱是我的那个名义上的老板庞洪升给的。
当我告诉他还得继续调查明诚集团连环命案的时候，他惊讶得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在确定警方也并没有结案后，庞老板抓起手机，火急火燎地让记者撤下了第二天将要刊登在《S市晚报》上的稿子。然后这位在当代福尔摩斯背后默默奉献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详详细细地询问了我对整个案子的怀疑、推断及下一步打算。
末了，庞老板语重心长地教育我道：“以后，你一定要及时向我报告这个案子的进展情况，我可是你的老板。要不是你缺钱来找我，明天《S市晚报》上的头版头条就变成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了。”
我连连点头，表示道歉，尽管我对庞老板要在《S市晚报》刊登《心理形象设计师智破连环命案》这篇自吹自擂的长篇专访根本毫不知情。
很多时候，要道歉的原因根本不是你错了。
熊猫将车停在别墅旁的柏油路上，我们两个下车，拿着万用表，在周围的电线杆旁装模作样地忙碌了半个多小时。其间，别墅院子的保安一直注视着我们，安保措施做得很严密。然后，我和熊猫一起来到别墅的大栅栏铁门前，在里面西装保安的注视下，按响了大理石门柱上的门铃。
“什么事？”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走来，手里的对讲机传来刺刺啦啦的静电噪声。
“电力公司的，我们通过电网监控，发现附近存在电量异常消耗的情况，要来检修下电路。”我举起挂在脖子里的工作牌，不用说，也是假货。
“你们要进别墅院子？”那年轻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熊猫，然后目光越过我们两个，落在身后那辆涂着“S市电力公司”的金杯大海狮上。
作假，就得做足全套，注重每一个细节，最起码道具上绝对不能让人觉察到疏漏。
“嗯，如果在别墅周围找不到问题，恐怕还得进到房间里。”我叹了口气，露出我也不想这么麻烦的表情。
“你是说……电量什么的情况？”年轻人皱着眉头问道。
“电量异常消耗。”我微笑着重复。
“稍等。”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转过身小声地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冲我点点头，“我们主任马上就来。”
过了三分钟左右，一个高高胖胖的中年西装男子站在了铁栅栏门的另一侧，拽着挂在我脖子上的工作牌仔细端详，“电量异常消耗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段时间，这片区域的电量消耗远远超过了合理值，我们需要查看一下线路。”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中年西装男子又拽着熊猫的工作牌仔细看了一下，“没必要，我们按消耗的电量交费好了。”
不单单是财大气粗的缘故吧，就算再有钱，也没人乐意当冤大头的。我清清喉咙，“但是先生，现在是电量消耗显示得太高，如果不及时查明原因，万一过段时间又显示电量消耗太低，公司不好收费的。就算是你们愿意按最高消耗电量缴费，账目上也不好走的。再说了，这种情况出现之后，很可能会发生断电事故，到时候我们少不得还要来一次。”
安保主任摸了摸下巴，点点头，“那你们先进来吧。”
铁栅栏门无声地打开，我和熊猫走进了院子。院子不算太大，大概有两百多平方米，地面全部是水磨石，种了几株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别墅有三层，是典型的哥特式风格，红色的外墙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没来由地让人想起《生化危机》里的那栋乡间别墅。
我和熊猫绕着别墅转了一圈，用手里的万用表测了几个数据，冲安保主任道：“不好意思，发现了异常电流，应该是房内的问题，需要进去检修。”
熊猫特意把背在身后的电工包往前拉了一下，“哥们儿，早干完早收工。要不等下万一断电，天黑了可不好干活儿了。”
安保主任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别墅的门忽然开了，一个保安匆匆走出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耳语结束之后，安保主任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他咆哮般地喝道：“来人！把这两个家伙给抓起来！”
我无可奈何地高举双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显然已经败露了。熊猫还要反抗，被一个体格健壮的保安在腹部狠狠夯了一拳，马上苦着脸老实了。
“你们两个究竟他妈的是什么人？”安保主任怒道，“要不是往电力公司打电话确认，我差点让你们混进去了！”
“嘿，嘿，老哥，别那么认真嘛。”我赶忙嬉皮笑脸地解释，“我们是娱记，中午接到线报，说看到陈奕迅跟一个美女进了这别墅。这不总编给安排的任务吗，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
安保主任愣了一下，“记者？”
我连连点头，试图动了一下被扭在身后的双臂，“记者证都在车上来着，老哥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都是混饭吃的，不容易啊。”
幸好我留了个心眼，做了两张记者证，不然的话少不了一顿胖揍。对于记者，尤其是小报记者，这安保主任肯定有所顾忌。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栋别墅里一定有什么不能曝光的秘密。打记者，只会把事情闹大，让这栋别墅成为焦点，这肯定是陈籍不愿意看到的。
安保主任悻悻地哼了一声，“狗仔队？”他朝另一个保安道：“去车上看看有没记者证。”
“我们接到线报，马上就赶了过来，看到你们安保工作做得这么严密，以为陈奕迅铁定还在里面，就想往里面闯一下，没想到被老哥的火眼金睛给识破了。你看要不这样吧，老哥你放我们回去，我们保证不跟其他媒体透露消息，行不？”
安保主任在发呆，应该是脑中出现了大量记者蜂拥而至的画面。我趁热打铁，“我们两个回去后，就跟总编说线报错了，把这个事儿瞒过去，你看行吗？”
那个保安拿着两张记者证递给了他，他瞅了一眼，又哼了一声。
“这证可是真的。”熊猫在一旁强调。反正这安保主任大概也没见过真记者证。
“让这两个家伙滚！”他悻悻地将记者证摔到熊猫脸上，转身朝别墅大门走去。
“老哥！顺便问一句。”我揉了下被扭得发酸的胳膊，“陈奕迅是不是还在别墅里？”
“陈你妈啊！这是明诚集团黄董事的别墅！下次再来打歪主意，把你小子胳膊给废了！”他站在半开的门口，恶狠狠地恫吓道。
“黄……董事……的别墅？”我呆呆地站在院子里。
“黄祈董事！明诚集团的！身家过亿！一个指头就能捏死你！”安保主任冷笑。
黄祈？！
连中层会议都没开，方城就收到了自己的调任通知。
“因市场需要，现选调方城、关楚、秦森、杨菲、李翔五人组成H分公司，办完工作交接手续，即赴Z市拓展市场。”
人只有五个，启动资金少得可怜，也就能租三个月的写字楼，这摆明了是流放。
方城靠在椅子上，仰头眯着眼睛。关楚坐到了他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怎么样，从高处跌落的滋味不好受吧？”
方城睁开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帮你问了一下，杨菲那丫头还在犹豫；李翔已经准备跳槽辞职了；秦森没有回话，据说还在托人活动，看能不能把他从名单里去掉。”关楚叹口气道，“你不能怪他们，至少从目前看，你根本没有一点追随的价值。”
方城淡淡地问道：“那你，怎么打算？”
“打算？跟你是最要好的死党，还是你手下的二号人物，早已经贴上了你方城的标签。如果我这时候弃你而去，公司里不把我当成二五仔才怪。只好跟你一条道走到黑了。”关楚戏谑地笑道，“对了，你怎么搞的，是不是得罪张娴静了？怎么跌得这么惨。”
方城摇摇头，“不提那个女人了。老关，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关楚无精打采地问道。
“辞职。我们自己干。”
“可能吗？”关楚摇头叹气。
“怎么不可能？”方城目光坚定地道，“我做到过公司的中层，手里有一批客户，只要我们先以低廉的价格把这一批客户稳住，撑过创业阶段，就能让公司走上正途。”
“可是，你别忘了，明盛公司占据S市日化市场的近七成业务，单靠我们两个去跟这家几百人的公司竞争，太不自量力……”关楚依旧摇头，方城是不甘心就这样被流放吧。
“听我说。”方城看着关楚道，“明盛公司经过这场连环命案之后，其实已经元气大伤。七条人命、一亿六千万元的货款诈骗，已经让明盛公司在渠道商和市场中的信誉降到了最低点。市场占有率已经在逐步萎缩，公司高层一直在苦恼要用什么营销手段挽回颓势。我们在这个时候进入市场，依靠我以前的那批客户，要站住脚比任何时候都要容易。”
“可是……”关楚还有些迟疑。
“我知道，你是怕公司对我们进行报复，对吧？相信我，他们不会的，报复成本太大。我和你辞职自立公司，就算做得风生水起，能从明诚公司夺走多少市场份额？撑死也就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他们会专门腾出手来跟我们恶性竞争吗？况且，我们人员少，成本低，客户稳定，价格战他们打得过我们吗？而且我们熟悉明盛的所有操作细节，他们要针对我们，结果只可能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蒋峥和张娴静都不是那么傻的人。”方城信誓旦旦地保证，“就算我们自立不成，也不会损失什么。启动资金我一个人全拿出来，你只需要人过来就行。”
关楚沉默了好久，果断点头，“反正去Z市也是死，还不如放手拼一把，这次兄弟我跟你一起赌了！”
“那么，我们一起把这个计划告诉杨菲，看她怎么考虑。”方城拍了拍关楚肩膀，站起身向杨菲的隔断走去。关楚在身后看着方城。方城的背影虽然消瘦，但步伐却显得坚定，隐隐约约透出一股果敢坚毅的气势。
他没来由地在心底感叹了一句：方城，你变得太快，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方城了。
“不是自杀那么简单。”徐佳站在落地窗旁边，一脸倦容。
“发现了什么？”我轻轻地关上门。
“逆十字架。”一款小小的银灰色逆十字架在她的橡胶手套中闪闪发光。
“soulmate……”我苦笑。
凌晨一点，楚铁骏的办公室。尸体已经被抬走了。窗外的霓虹刺进来，房间充满了怪异的流光溢彩。
作为连环杀人案的系列标志，逆十字架一出现，就可以确定楚铁骏的死远远不止自杀这么简单。只不过，这里面却有一个明显的悖论。如果说soulmate留下逆十字架，是为了表明楚铁骏是死于他之手，那为何又要将现场布置成自杀的样子呢？
“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逆十字架的？”我问道，“我说，你不能把警方掌握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吗？”
“不能，”徐佳摇头，“保密原则。不过，作为补偿，我也没将你发现的一些信息告诉陈处长。”
“哦，比如说？”我有些意外。
“比如说你和熊猫对明诚集团的互联网监控……”
我干笑了一下。
徐佳冲我撇了撇嘴，继续道：“怎么样，现在你那里有什么进展？”
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将事情和盘托出，“我和胖子，在前几天跟踪过一次陈籍，发现他和张娴静在环城公路上做了简单交谈之后，一起去了郊区的一幢别墅。由于我的错误判断，起初以为陈籍和张娴静是去幽会。后来发现事情不对，我和胖子又试图进入别墅，但被保安识破，赶了出来。”
“为什么要跟踪陈籍？”徐佳皱眉问道。
“因为前三起命案都发生在明诚集团的子公司明盛公司，这家公司是陈籍管的。当时我认为，这起所谓的连环命案，很可能是集团的其中一个元老跟soulmate合谋而为。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soulmate会对明诚集团这么熟悉，而且几乎可以掌控案件的每一个环节。但今天在别墅，却听到保安说那别墅是黄祈的。依照那栋别墅如此严密的保安措施来讲，很可能潜逃的soulmate就在那里。那晚陈籍和张娴静一同进入别墅，难道是应黄祈的邀请？”
“然后呢，你怎么想？”
“医院里的萧离随时都可能死亡，他死之后，明诚集团首先要进行的就是权力分割。第一种可能，是黄祈和陈籍联手，请soulmate策划连环杀人案，设下圈套让楚铁骏成为替罪羊，逼其自杀。第二种可能，黄祈想要整垮陈籍和楚铁骏，在soulmate帮助下，逼楚铁骏自杀，重挫陈籍的明盛公司，从而造成陈籍能力低下的形象，在股东大会上占据优势。”
“有证据？”徐佳推了一下眼镜。
“没有，全部都是我的推断。”我摊了摊手，“社会地位与可控资源的巨大悬殊，让你们警方的调查行动都束手束脚，我一个小小的私家侦探能掌握集团公司大佬的什么证据呢？”
“这次的案件真难搞……”徐佳完全不顾形象地挠着自己的头发道。
“那是自然。你当警察没多久，以前碰到的凶案，大多是些冲动型犯案或者初次犯案的凶手，偶尔有些心思缜密的凶手，而天才型的凶手就只有soulmate。像这种有组织有社会背景的多人参与的连环命案，在实际侦破中是非常棘手的。就连悬疑推理作品里，也很少涉及。”
“那怎么办？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真让人焦躁。”徐佳揉揉眼睛，“让人连睡觉也睡不安稳。”
“就像陈处长做的那样。”我不带任何表情地道，“等待，有些时候，只能等待。”
夜幕下的这个城市，总是炫耀着她那浅薄的五彩斑斓，犹如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女人，涂满了厚厚的粉底，没有神采地向人抛着媚眼。真让人心生厌倦。
银灰色的标致RCZ停在嘈杂的路边，车窗半降，张娴静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目光透过墨镜落在了街对面一家拉面馆里的三个年轻人身上。方城和关楚背对着门口坐着，杨菲就坐在他们对面，一直在打着哈欠。这三个人从明盛公司辞职了，在一间地下室创办了一家公司，名字叫城辉还是辉城来着？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加班结束，来这里吃饭吧。
张娴静弹了下指间的香烟，缤纷的火花跌落下来，在与大地接触之前，就已经变成了暗淡的死灰。她推开了车门，走进拉面馆，在跟方城隔了三张桌子的位置坐下。
“来碗拉面。”她微笑着冲老板喊道。
方城的背影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关楚扭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又扭过头去，没有说话。杨菲看了张娴静一眼，又看看方城和关楚，似乎想跟张娴静打招呼，却又有点在意方城和关楚的态度。
面很快就端了上来，张娴静尝了一口，并不好吃，很奇怪为什么蒋峥一直来这里吃面。
方城他们吃完了，关楚昂着头走出了面馆，杨菲冲她眨了眨眼，算是打了个招呼。方城走到她的桌子前，停了下来，放下了一听可乐，“账帮您结过了，张主管，送您瓶可乐，多谢您以前的照顾。”
他笑了笑，仿佛是真心的，然后大步走向门外。
张娴静愣了好久，一滴泪突然从眼眶中滑落，跌进了浑浊的面汤之中。她拿过那瓶冰凉的可乐，贴在胸口，犹如抱着什么珍贵至极的东西一样。
若无其事，是最狠的报复。
又一滴眼泪，跌了下来。
走进明诚集团大厦的时候，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张娴静拿出粉底盒，稍稍补了一下妆，敲响了蒋峥办公室的门。
蒋峥坐在老板桌后面，脸色阴郁得几乎要滴下水来。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这个男人却一点也没有显老，笔挺的西装，结实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庞和黑亮的头发，都彰显了他职场精英的气质。只是现在，阴云布满了他的面孔，使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看到张娴静进门，他振作起精神道：“张主管，接到你电话我就回来了，有什么要紧的事？”
张娴静拉过一把沙发椅，放在蒋峥老板桌的对面，却没有坐下，“陈籍准备对黄祈动手了。”
蒋峥哦了一声，似乎兴致并不怎么高。
张娴静从旁边的小酒柜上拎出一瓶红酒，道：“怎么，连庆祝的心情都没有吗？”
蒋峥苦笑着摇摇头，“你觉得……我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张娴静打开酒瓶，倒了满满的两高脚杯，笑道：“想那么多干吗，先喝个痛快吧。”
蒋峥举起高脚杯，与张娴静碰杯之后，一饮而尽，“说是坏人吧，我从没有因为自己的利益而主动害死过谁；说是好人吧，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人在我面前家破人亡……”
张娴静又给他面前的高脚杯添满红酒。
“黄祈死后，计划真的就终结了吗？”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急切地问道，“张主管，soulmate的计划真的要终结了吧？”
“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问？”张娴静温和地笑道。
“你不觉得，死了太多人了吗？为了十几亿元，杀了几个人了？难道还没有结束吗？”蒋峥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喝下。
“你觉得呢？”张娴静反问。
蒋峥摇头，“我不知道，计划不是soulmate和陈籍一起拟定的吗？我不知道他们何时才会收手，不过黄祈一死，明诚集团还不是陈籍说了算，我看不出计划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张娴静笑笑，“我感觉你似乎期望计划赶快结束，怎么了，良心发现？”
蒋峥不语。
张娴静继续道：“可惜，计划还会继续，只不过，不是你的计划。”
蒋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怎么有点怪异的感觉？
张娴静端起高脚杯，将杯中猩红色的液体全部泼在了蒋峥的脸上，冷冷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
蒋峥想要起身，却发现一股从骨子传来的倦意让他动弹不得。红酒里，放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是刚才张娴静倒酒的时候，洒在酒中的吧，怪不得喝着有淡淡的苦涩。果然，陈籍也没有放过我啊。呵，丁明死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狡兔死，走狗烹。老头子是不会让手下跟他分账的。只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吃力地抬起头，哑声道：“张娴静，陈籍能对我下手，那对你和soulmate下手，也是迟早的事。”
“谢谢你的关心。”张娴静将自己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拿出餐巾纸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指纹和唇印，“到了现在，你还没有认出来我是谁？”
蒋峥迷惑地看着她，不是张娴静吗？记得是跟随了陈籍好几年的女人啊！沉重的睡意犹如万吨岩石一般压在身上，他徒劳地挣扎着。
张娴静笑了笑，附在他耳边，轻轻说出了一个名字。
蒋峥浑身抽搐起来，脸庞因惊恐而扭曲。
“怎么会是你？怎么可能是你？”
月光如水，给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铺上一层惨淡的白色。
一辆奔驰歪在路边，车头被撞得完全变形，碎玻璃散落了一地。黄祈的脑袋耷拉在车窗外面，方向盘深深地嵌入了胸腔，褐色的血迹染黑了整个驾驶座。
“根据目击者的证词，这辆奔驰与一辆重型卡车发生了碰撞，奔驰驾驶者应该是当场死亡。”一个身着制服的交警对徐佳道，“我们正在搜查在逃的卡车司机，不过顺着这条路再开半个小时就完全离开了S市地界，找到肇事司机的难度有点大。”
我从奔驰的残骸旁站起来，遥望着远方。虽然天色已晚，天地间被浓重的黑暗所笼罩，但我清楚地知道，离这个地方至多几公里之外，就是黄祈的那栋别墅。按常理推断，黄祈是在前往别墅的途中，发生了车祸。
怎么会这么巧？
拉开桑塔纳警车的车门，我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冲一旁的徐佳喊道：“来，开车。”
“干什么？等下张磊要过来验尸了。”她一点上车的意思也没有，“你不想听下尸检结果？”
“尸检啥，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被撞死的。我说你以前不是挺讨厌那个恋尸狂的吗？怎么最近一直把他挂在嘴边，是不是爱上他了？”我嘿嘿地坏笑。
“我哪有？”徐佳脸色通红地坐进车里，“去哪儿？”
“往前开，然后右转。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栋别墅吗？最多五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别墅？那幢你们没有进到房间的别墅？”徐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五分钟后，桑塔纳停在了别墅外面。
出乎我的意料，本该守护森严的别墅，现在却是黑乎乎的一片。
“就是这幢别墅？怎么好像没有人？”徐佳拿出车上的手电筒，往里面照去，光柱在院子里游走，将里面的大致情况勾勒了出来。
好像真的没有人。
“喂，你确定不是记错了路，或者上次只是你和那个胖子的幻觉？”
我推了下院子的铁门，竟然没锁。猫着腰走进院子，徐佳的手电筒光柱紧跟而上，已经越过我，肆无忌惮地扫着面前三层高层别墅。门和窗户好像都是锁着的。
“进去瞧瞧？”我讨好地看着徐佳。
“又让我撬门？”徐佳没好气地看着我。
“那要不我砸破一扇窗户试试？”我嬉皮笑脸地看着她。
“没有搜查证，我这也算私闯民宅，如果给谁告我一下……”她挠了挠头，似乎意识到黄祈已经死了。
铁制的别墅防盗大门，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就打开了，这丫头的开锁水平跟榎木径有一拼，当警察实在是太可惜了。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我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明亮的灯光立刻撒了下来。
“你白痴啊！”徐佳气急败坏，“开什么灯啊！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你不是警察吗？怕什么？”我瞪了她一眼。
丫头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第一层是会客厅，摆了一组四件套真皮沙发，一张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液晶电视，还有一个茶水柜，再往里走，有两个比较小的房间，是卫生间和厨房。家具齐全，看起来是有人长住的样子。
拐角是红色的木质楼梯，很有品味的样子。拾梯而上，转眼到了二楼。站在楼梯口，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二楼有三个房间，一间书房，一间卧室，还有一间娱乐室。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三间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
走进书房，仔细查看了摆设之后，我坐在了那张红木书桌前，拉开抽屉。一份薄薄的由A4纸装订而成的东西躺在里面。我冷笑一声，拿了出来。翻开扉页，上面的黑体字赫然跃入眼帘：明诚集团连环命案计划书。我忍住笑，翻到第二页。计划拟定人：黄祈。计划实施人：蒋峥、张娴静。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将整本计划书朝门口丢了出去。
那份计划书落在刚巧进门的徐佳脚下，她看着大笑不止的我，疑惑地捡了起来。
“这是……明诚集团连环命案的计划书？”徐佳吃惊地叫了一声，一边快速地翻动，一边不住地点头，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我走到她身旁，道：“你怎么看得这么认真，你觉得这份计划书可能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徐佳翻开计划书，指着其中的一段给我看，“张成礼！喏，第一宗尸体消失的案子，写得很清楚，买通厨师进行碎尸……”
我摇了摇头，平静道：“可能有几个案子的手法是真实的，不过这份计划书，却绝对是彻头彻尾的骗局！我们接到通知，赶到黄祈的车祸现场，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然后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我们就赶到了这栋别墅，之后撬门而入。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奇怪？有什么可奇怪的？”徐佳问道。
“也对，你是第一次来这栋别墅，印象不怎么深刻。而我是第三次来了，相比前两次的戒备森严，这一次别墅里竟然空无一人，这点让我很纠结。如果说是因为黄祈在这栋别墅附近出了车祸，这里的人怕受牵连而撤离，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一个小时之内，就走得干干净净？
“而且，我们赶到别墅的时候，院子大门并没有锁，只有别墅的门锁上了。这就更奇怪了。比起别墅的门，院子的铁栅栏门更重要吧。只锁别墅的门，不锁大门，似乎是有意让人进院子一样。而在你撬开别墅的门之后，我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一层的布置规规矩矩，应该是在走之前，进行了从容的整理，丝毫看不出这里有人活动过的迹象。二楼就更搞笑了，三个房间的门全部大开，像是生怕我们不进去看一样。
“坐在书房的桌子前，我随手一拉抽屉，天哪！竟然发现了困扰了我们这么久的明诚集团连环杀人案的计划书！更让人抓狂的是，这天杀的计划书竟然还肆无忌惮地写着策划人、实施人的名字！真当我是傻瓜吗？！”
“原来是个圈套。”徐佳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我也一直觉得怪怪的。可是，如果这别墅是黄祈的，谁又能在这里设下这个圈套呢？”
“这栋别墅真的是黄祈的吗？”我冷笑道，“那个安保主任，对我说的话，是真的吗？”
徐佳愣了几秒钟，恍然大悟道：“陈籍！”
这种感觉让我非常的烦躁，一个假象套着另一个假象，让人应接不暇。像极了小时候的纸团恶作剧，你接到一个传过来的纸团，以为里面包着什么字条。于是满怀期待地展开，却发现里面是另一个纸团；再展开，又一个纸团；再展开……一直循环下去，直到你展开最里面的那个纸团，却发现只不过是一张白纸而已。
在我们发现别墅里的那份计划书的同时，蒋峥服下过量安眠药自杀，张娴静失踪。再加上黄祈的车祸，貌似给明诚集团的连环命案画上了个圆满的句号。但是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件案子并没有完，真正的凶手还逍遥自在地坐在豪华办公室里面。
三天之后，我和徐佳再次来到了明诚集团。看着老板桌后面头发花白的老人，我不禁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布下了这么大的局，杀了那么多人，得了那么多的钱，还能享受几年？今天早上收到消息，明诚集团的董事长萧离在医院去世，这么一来，陈籍就要毫无悬念地接任董事长了。
“陈董事长，初次见面。”我笑着打了个招呼。
“是初次吗？”陈籍没有笑，摸出了一支雪茄，放在鼻子下轻轻地嗅着。
“哦，陈董事长还在哪里见过我？”
“那天晚上，你和一个胖子开车跟了我十几分钟呢，我印象很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哦，陈董事长的记忆力真不错，身体也一定很好。”我咧嘴笑道，“看来应该能比我估计的多活几天。”
他眉毛往上挑了一下，阴狠毒辣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你们来我这里，除了说说气话，还能干什么？”
徐佳严肃地说：“陈籍，我们怀疑你才是明诚集团连环命案的幕后黑手。”
陈籍仰靠在真皮老板椅上，目光看着天花板，用充满轻蔑的语气问道：“有证据？”
“陈董事长，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虽然我对资本运作的方式并不熟悉，但也知道一个基本的常识。收购公司之前，需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通常要由市场部门和财务部门在大量的调查估算基础上，对被收购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提出一个合适的收购价。准备时间因被收购公司的规模大小而论，但相对来说，一般准备时间均在两周以上。我们注意到，明诚集团的元老楚铁骏和黄祈死后，你均对两人直管的子公司进行了收购。当然，你提出的收购价非常合理，得到了一共十一家子公司大部分股东的认同。唯一奇怪的是，你的下属工作效率似乎太高了。楚铁骏死后第三天，完成收购；黄祈死后第二天，完成收购。这在时间上根本就不可能。楚铁骏和黄祈，这两个人一个是自杀，一个是车祸。如果这两个人不死，你很难对他们的直属公司进行收购。陈董事长，我的问题就是，你是否具有可以预知人死亡时间的超能力？”
陈籍跷起了腿，双手放在老板椅的扶手上，这在行为学中是藐视对方的肢体语言，“这也算证据？”
我和徐佳一起沉默。
陈籍剪掉雪茄头，点燃之后轻轻吸了一口，讥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见你们吗？”燃烧着的雪茄头朝我和徐佳的方向戳了戳，“就是为了看你们这种表情。”他哈哈大笑，按响了桌子上的呼叫器。门口马上就出现了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
我站起身，拽着徐佳向门口走去。
分开保安，我忽然回头，笑着问陈籍：“陈董事长，你相信报应不？”
“当然不信，”他高声笑道，“要不然，我怎么能活到现在？”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只不过是老套到掉牙的故事的最终结局罢了。现实社会里，真的有所谓的天理昭昭，因果循环吗？走出明诚集团的大门，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做侦探这么久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还是第一次感受。是的，虽然从目前的状况来看，陈籍很有可能就是幕后之人，但与他相连接的所有线索，都已经被他从容不迫地切断了。
不，还有一条线索——soulmate。
只不过，soulmate在这案子里，虽然存在感很强，但应该一直没有亲自动手。她只是负责筹划，实施者应该是陈籍的手下。要调查一个跟犯罪现场无关又不知身在何方的嫌疑人，难度真是……
还有一个人。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我的嘴角翘了起来。
“笑！还笑！你就这么心情舒畅？”徐佳恨恨地道，“看他那副嘴脸，我真想上去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我笑吟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早上的阳光刺穿玻璃窗，直接命中了我。身上一股子被阳光蒸发出来的汗液味道，黏黏的，很不舒服。我诧异地坐在床上愣了好久，才突然想起熊猫被我流放外地了，晚上没人彻夜开空调了。
《笑看风云》的歌声从我的三星5230c里传了出来，我摸过来按下了接听键。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报应吗？”我迷迷糊糊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看了下号码，徐佳的。
“啊？”
“我们从陈籍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就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报应就好了。”徐佳的声音显得很兴奋，“想不到，真的有报应这种事情。”
“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陈籍死了！还有……张璇。”
一瞬间，我不知道该让脸上出现什么表情，“怎么回事？”
“我刚接到消息，早上八点多钟，陈籍的秘书带着保洁员去打扫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了陈籍和一名女子的尸体，马上报了警。分局的同事赶到现场后，初步推断是谋杀，立刻上报了市局。现在我们局鉴证科的同事已经在赶往现场的路上了，我也准备过去，你要不要到现场看看？”
“你刚才说，张璇也死了？现场那女子的尸体，是……张璇的？喂，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徐佳沉默了很长时间，“要不，你不要过来了。”
“我问你，你怎么确定她就是张璇！”我听到自己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分局赶到的同事，搜查了她的尸体，发现了身份证。还有，在她身上发现了一个U盘，里面……是真正的明诚集团连环命案的计划书。”徐佳声音低沉。
“我马上赶到。”
走出事务所，穿过孤独的走廊，进入狭小的电梯，我搭上了一辆出租车。天气很热，路面被晒得发烫，到处弥漫着一股颓废的味道。出租车司机打开了空调，一边频频地踩着刹车，一边唠唠叨叨地讲着他自己的故事。
车窗外人潮、车流和各种颜色的店面招牌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切都透着虚伪的感觉，仿佛这只是一场噩梦，一觉醒来，一切都会返回原点。
“小伙子你去的明诚集团，听说邪乎得很呢。”出租车司机神秘兮兮地再次试图跟我搭话，“几个老总全都死了，是冤鬼索命来着！你要不要听？”
我闭上双眼，无语。
假如时光倒流，我能做些什么？
张璇……
“到了，到了。”出租车司机觉得沉默寡言的我很是无趣。
下车，抬头去看窗外的天空，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眼。

棋 子
明诚集团。
大厦前的停车场停满了各种式样的警车，还有辆救护车徒劳地闪耀着警示灯。我拖着沉重的躯体走进了熙熙攘攘的大厅，却再也没有勇气前进一步。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前方的电梯犹如恶兽的巨口，一张一翕，不断地吞噬着愚蠢的人类。
身旁有个制服警察看了我一眼，道：“徐侦探？”
我无力地点点头。
“需要帮忙吗？”他好意问道，“我是X分局的。”
“徐佳他们上去多久了？”
还没等制服警察回话，一群医护人员就从电梯中抬着两副担架走了出来。是陈籍和张璇吧，我苦笑着站起身，徐佳从身后小跑着进入了大厅。
“刚才电话联络过鉴证科的同事了。初步推断，是因为争执而发生的冲动型杀人。大概是分赃不均吧，毕竟是三十几亿的财产。”徐佳小声道。
“冲动型杀人？陈籍和张璇？”我颇感意外地问道。
“要不要一起看一下现场？”徐佳也有些疑惑的样子。一个心狠手辣的枭雄，一个冷静漠然的天才，因为争执而冲动杀人？
绿色制服的医护人员匆匆而来，我默默地看着蒙着白色床单的担架。第一个，凸出来的人体形状比较高大，应该是陈籍的。第二个，看起来身材比较娇小，大概就是张璇了吧……想不到，再次见面竟是这种情形。我向医护人员招了下手，第二个担架停在了面前。我颤抖着掀开白布，表情却一下子凝固在了。
白布之下的少女尸体，苍白而冷漠，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我冷着脸掀起了担架另外一头的白布，小巧的脚趾上挂着白色的标识牌，上面清楚地写着两个黑色的字——张璇。
我听到自己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那是上下颌的牙齿在不自觉地打战。
是的，这具尸体是张璇的。
但我只是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没有失态地大吼大叫，没有泪流满面，也没有跪在担架前握紧她的手轻声抽泣，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尸体。良久，我转过头去，看着同样犹如傻子一般发呆的徐佳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张璇，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张璇。
如果她就是明诚集团连环命案中的soulmate，那碎尸重生案中的soulmate在哪里？
“这是名重犯，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上刑场了。”身材苗条的狱警打开一扇铁门，“你来见她干什么？”
“有点事情，想确定一下。”
“嘿，要不是陈处打的招呼，你见不到她的。”狱警带着我穿行在狭窄黑暗的走廊，几个月前，张璇就被关在这里。
“怎么，见她很难？”我没有目的地问道。
“进来之前，也是个风云人物，至少操纵着S市大半个地下赌场。就算进来了，很多来探监的都还恭恭敬敬地称呼她云姐。就是因为这种情况，才严格限制了对她的探监。不然的话，人在牢里，却还遥控指挥外面，那不成了对整个法制系统的讽刺了吗？”狱警用力关上一扇铁门，“你要找她确定什么？她可不会老老实实回答你的问题。”
透过面前铁门上的栏杆看过去，一个中年微胖的女人正坐在会客厅里，眯着双眼，似乎是在养神。
狱警打开面前的铁门，“有事情的话，就按旁边的呼叫器。”
我冲她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你终于来了。”中年妇女抬起头，冲我报以和善的微笑。
我愣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你认识我？”
“你不是徐川吗？soulmate说过你会来找我的。”她一副先知的模样，“只不过来得晚了点。”
“张璇？她说我会来找你？”我拿出在碎尸重生案中得到的张璇照片，递给她，“云姐，是这个张璇吗？”
云姐接过照片，细细看了几眼，“嗯，就是她，soulmate。”
“云姐，我想问下，张璇在进来之前，跟你认识吗？”
“不认识。”那种淡然的微笑又浮现在她的脸上，“你是在问我为什么要帮她越狱，对不对？”
我点头。
“这个问题，警方也问过我。他们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像我这样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犯人，还要帮别人越狱。在他们的逻辑世界里，我这样的人应该好好表现，争取缓刑才对。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抹去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不是我这种人会做的事情。他们还怀疑我是不是被soulmate催眠了。”云姐笑道，“其实，我之所以帮助soulmate越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是soulmate。”
我沉默。
“吸烟吗？”云姐问道。
我摇摇头。
她娴熟地摸出一包香烟，从中抽出一支，点燃。
在牢里也能弄到香烟，还这样肆无忌惮，云姐的能力确实不小。
“你知道我在这里的绰号吗？这些犯人背地里都叫我地狱的魔鬼。”她不屑的表情一闪而过，“如果说我是魔鬼，那soulmate是什么？是真真正正的魔王。要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虽然能让他们害怕，但那是一种暗地里憎恨的害怕。但soulmate……”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夹着烟的手指竟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相信有魔鬼吗？”
我诧异地看着她。
她苦笑道：“对恶人的害怕，和对鬼的害怕，是两种害怕。像我这种人，只会臣服于比我强的人，并甘心听她号令。”
“我想知道……”我斟酌着提问。
“我不会告诉你的。soulmate跟我交代过了，越狱的细节和她在狱中的一切，我都不会告诉你的。”云姐仍是礼貌地微笑着，“不过，她给你留了一条口信。”
“口信？”
云姐摁灭只吸了几口的香烟，脸色犹如坚冰一般冷峻，“狐狸的善意。”
在明诚大厦大厅里被我拦下的那具女尸，经过调查，确认身份为张璇，跟碎尸重生案里的soulmate同名同姓。是张璇的替身吗？会这么简单吗？
这案子没完。
我的直觉告诉我。
一个星期之后，带着满身的疲惫，我出现在了螃蟹的办公室。这一个星期，我跑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问了很多话，明白了很多事。尤其是熊猫在千里之外送来的消息和一份意外收到的礼物，让我将这座冰山看了个清清楚楚。
庞老板正趴在桌子上看稿子，我坐在他的对面，晃动着有些发酸的双腿，从裤袋里掏出了一瓶温吞吞的可乐。
“喝茶，我这里有上好的铁观音。”螃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道。
那篇文章的题目很抢眼，《形象设计师智破连环命案》。虽然很俗，但是你不能不承认，有很多时候，越是俗气的题目越是抢眼。
“不了，我怕你下毒。”我笑眯眯地回应。
“嗯？”庞老板抬头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又开什么玩笑？”
“氰化钾你还有吧？明诚集团财务总监丁明吃下的那种装满了氰化钾的毒胶囊，你敢说你没有了吗？”我拧开可乐瓶盖，一口气喝下小半瓶，肆无忌惮地打了个隔。
庞洪升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冷，他放下手中的水笔，皱着眉头问道：“你疯了吗？在乱说什么？”
“庞老板，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迷糊？或许，我该叫你的英文名字，soulmate？”我将双脚跷到他的办公桌上。
“你一定是喝多了。”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我让人帮你清醒一下。”
“发光氨和多波域光源灯真是好使啊。”我打着哈欠道。
他的动作突兀地停止，顿了一会儿，道：“嗯，你说的那箱子装备吗？怎么，用着还合适吧？一个私家侦探如果没有几样像样的装备可不行。”
“有些巧合吧，螃蟹。你前脚送来高科技，后脚的命案就给我用上了。搞得我还以为你跟陈籍一样，都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来着。”我咧着嘴，没心没肺地笑道。
“巧合，巧合。设备齐全，才好让你……”
“巧合多了还是巧合吗？庞老板，那栋别墅，我和熊猫第二次去的时候只告诉了你。那天我们的伪装虽说不上十全十美，但也做得诚意十足，安保主任说是给电力公司打了电话之后，拆穿了我们。可前几天我去S市电力公司调查，你猜发现了什么？那天因为通信电缆故障，S市电力公司的客服电话全天都是停机！那群保安是如何识破我们的呢？或者不妨这么问，那群保安为何要对我们撒谎，掩盖真正识破我们的方法呢？难道不是在掩护你吗，庞洪升先生？”
“说不定也只是一个巧合。”庞洪升也将双脚跷上老板桌，挑衅地看着我，“我可以这样解释。”
“那安保主任撒谎告诉我别墅是黄祈的，从而将我引向错误的方向，也仅仅是巧合了？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的呢？”
“那谁知道。”他耸了耸肩。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在陈蕊之后，soulmate的犯案步骤变得很蹊跷，仿佛是配合着警方走的，几乎每一步都根据警方的侦查方向提前进行调整。开始的时候，我一直将此归咎于张璇的高智商。在看到了那具所谓的张璇尸体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如果这案子里的soulmate只是一个幌子，那为何凶手一直能洞察先机呢？很简单，因为他就潜伏在我们身边。
“然后，我开始怀疑。恭喜你，庞洪升先生，我第一个怀疑的是方城，第二个怀疑的是张娴静，第三个怀疑的是张磊。我一直没有怀疑到你，你的角色扮演太成功了。你不遗余力地在众人面前演着一个充满铜臭味而又肤浅的成功商人，掩藏起了你的真实面目，很多时候，我几乎都忘记了，你也曾是王进的门下弟子。
“接着，是黄祈的死。是陈籍催促的结果吧，虽然你表示反对，但陈籍却等不及了。前期逼死楚铁骏进展得异乎寻常的顺利，让他变得急功近利。而同时，黄祈因为自身私募基金的问题，垮台只是朝夕之间的事。如果他狗急跳墙，将手中的股份和名下的公司卖给了其他人，那你们前期精心准备的圈套和计划都会成为笑话。
“陈籍将黄祈引到了那条通往别墅的公路，然后制造了车祸，让他死在了那里。而之前由于我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认为别墅是黄祈的，自然而然地在黄祈死后，想到了要再次进入别墅调查。于是，你将一份计划书留在了那里，静静地等着我发现。可惜，我的智商比你估计的高了那么一点点，识破了这个圈套。
“怎么，你还不打算认罪？我都已经说得有点口干舌燥了。”我喝下一口可乐，叹了口气。
庞洪升摇摇头，“你继续，我觉得你编故事的水平蛮高的。不如从头编起，如何？从第一起命案，张成礼说起？”
“张成礼，并不是明诚集团连环命案的第一起。”我将空了的可乐瓶子放在老板桌上。没有盐汽水好喝呢。
庞洪升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既然有假的计划书，明诚集团这个案子里，必然有一份真正的计划书。一开始，我就觉得这起连环命案，不应该是仇杀或者情杀，而是一场为了争夺财产而引起的杀戮。螃蟹，你跟着王进修习过心理学，在半路突然改行，做了形象设计师。但是所谓的形象设计师，只不过是个表面上的职业，你暗地里干的是什么，我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早在这起连环命案之前，你跟蒋峥还有陈籍都打过交道，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对付过他们在商场上的对手。明诚集团的董事长萧离，因为儿子全家出了车祸的打击，一蹶不振，住进了医院，眼看就要撒手人寰。而此后，碎尸重生案告破，soulmate被捕入狱，不久之后又奇迹般地越狱。市井流言的添油加醋，使得soulmate名声大噪。陈籍对她也很感兴趣，有了想要依靠soulmate的犯罪天才制订计划夺取明诚集团财产的念头。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同为王进学生的你。而你，却有不同的打算。
“你觉得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那个soulmate？虽说同为王进的学生，但你并不认识她，就算找到了soulmate，能说服她帮陈籍制订计划吗？就算她帮陈籍制订了计划，成功夺取了明诚集团的财产，对你庞洪升又有什么好处呢？不如……”
“不如找个假soulmate来应付陈籍，计划由我来制订，对不对？”庞洪升哈哈大笑，“徐川，你说了半天，证据呢，证据在哪里？”
“不用急，等我说完所有的推断，就会给你看，而且还是铁证。”我微笑着道，“碎尸重生案，警方并未向媒体披露细节，就连张璇的照片都没有，社会上流传张璇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的说法。于是，你找来了一个假soulmate，在经过模仿培训之后，你安排了假soulmate跟陈籍见面。但陈籍毕竟也是混迹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了，他在见面之后应该发现了一些端倪。或许经过见面，他觉得soulmate并不如传说中的那样神奇。于是，你构思了一起不可能犯罪，这起犯罪，就是明诚集团张成礼案。因为案件的特殊性，警方并未将结果向外宣布。这使得陈籍以为张成礼案警方一直未破，从而对soulmate的能力深信不疑。
“取得陈籍信任之后，你开始按照陈籍提供的名单拟订计划。方城是第一个替罪羊，楚铁骏是第二个，直接的参与者是丁明、楚铁骏、蒋峥、张娴静。按照计划的设置，前期杀的人，主要是为了给警方造成心理定式，从而掩盖后期杀掉的楚铁骏和黄祈的真实目的。作为明诚集团的形象顾问，你对集团内的大部分人比较熟悉，包括经常出入集团的陈蕊。陈蕊很好搭上，只要有钱，这女人不难征服。陈蕊所住小区的保洁阿姨貌似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对招蜂引蝶的陈蕊很是反感，她几乎记住了每个经常出入陈蕊家的男人，包括你。你在陈蕊身上的投入不小吧，让她对你深信不疑，录下了那段视频。张成礼、陈蕊的死使警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方城身上，接着你杀死卢芳和丁明，用逆十字架的标志加强了心理暗示，让警方认为这两起命案也只不过是前几起命案的继续。紧接着，用假账目表和假遗书坐实了方城的罪名，使经侦处将方城抓捕入狱。当然，计划进行到这里，仅仅是前奏而已。这第一个替罪羊是为了引出楚铁骏这第二个替罪羊而存在的。你在账目表和遗书里故意留下破绽，让我和徐佳轻松地追到了楚铁骏，并且由陈籍逼迫楚铁骏自杀。
“不巧的是，我和熊猫跟踪了陈籍，发现了他的别墅，而那栋别墅里还住着假soulmate。你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很是焦急。在我和熊猫假扮电力公司员工试图进入别墅的时候，你通知了陈籍，并安排保安赶走了我们，顺便编造了那栋别墅是黄祈的别墅的谎言。并且在我们离开之后，立刻转移了别墅里的假soulmate。至于黄祈的死，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不想再多费唇舌。
“明诚集团的董事长萧离在医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整个集团都属于陈籍了。计划结束了，你们可以瓜分财产了。但在这之前，还有个超出了计划的诡异事件，并没有得到解决。那就是黄祈遇车祸的同时，蒋峥死于服用过量安眠药，而张娴静，则失踪了。”
庞洪升喝下了一大口茶，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如果没有这件事的发生，陈籍会按照约定将四成所得分给soulmate，也是分给了你。而那时张娴静被目击到从蒋峥的房间离开，此后不久就发现了蒋峥的尸体。陈籍怀疑蒋峥是soulmate安排张娴静杀的，自然不肯再分给假soulmate一块钱。你可真是有苦难言，总不能告诉陈籍，其实假soulmate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傀儡，所有的计划都是由你制订的吧？而同时，你也感觉到深深的不安，蒋峥究竟是谁杀的？是张娴静干的，还是另有其人？杀蒋峥的动机是什么？计划终于在此时脱缰，远远超出了你的控制。就在此时，我和徐佳找到了陈籍，指出了怀疑他是幕后凶手的理由。陈籍远远不如他之前的表现那么镇定，在我们走后，他做了一件蠢事，把你扯到了台前。”
庞洪升的嘴唇开始抽搐，眼角开始跳动。
我从裤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按下了上面的按钮。一阵刺刺啦啦的静电噪声过去，里面传出了陈籍的声音：
“喂？喂？你在办公室？我告诉你，蒋峥莫名其妙地被杀了，搞不好是张娴静那个婊子做的，现在警察已经找到上门了，时间紧迫，我们得马上解决这件事！”
一阵沉默过后，庞洪升的声音响了起来：“陈总，你说怎么办？”
“soulmate呢？你把她转移到哪里去了？”
“在我的住所。”
“干掉那个贱货！把一切都栽在她身上！”
“这样，恐怕瞒不过警察，soulmate突然死亡的话，警方一定会追查的……”
“你是在教我做事？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听清楚没有！嗯？清楚没有？！”
“清楚，老板。我会杀掉soulmate的。你放心。”
我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没想到手机通话已经被窃听了吧？这算不算铁证？”
庞洪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哈哈，想不到这么缜密的计划，竟然毁在了一通不到三分钟的电话上了。哈哈，徐川，这是警方窃听的？”
我摇头，“不是，是我收到的快递。”
“快递？”他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你接到陈籍电话之后，自然没有按照他交代的去做。仅仅杀掉假soulmate，你得不到任何好处，不但可能被警察追查到，而且还很可能事后被陈籍灭口。但如果把陈籍和假soulmate一并杀掉的话……你是这样做了，对不对？”
“对。”庞洪升露出疲惫至极的表情，“我把假soulmate带到陈籍的办公室后，就把他们两个一起干掉了，然后将现场布置成了冲动杀人的样子。这项计划连环套连环，把我搞得精疲力竭。钱陈籍已经分给了假soulmate一成，都落在了我的手里。剩下的钱我不准备要了，只想脱身，可是没想到还是被你追到了。”
他看着我，苦笑着问道：“你真的不知道那段录音是谁录的？”
“不知道。”我摇头，虽然我能猜到是谁，但我并不能确定。
他叹了口气。功亏一篑的感觉，让人绝望。
“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还有什么问题？基本上跟你推断的差不多，细节上的出入，没有纠正的必要了。”庞洪升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你见过soulmate吗？”我问。
“没。”
“为什么要选择方城作为第一个替罪羊？”
“嗯……因为方城……张成礼跟方城有矛盾，而且张成礼的老婆是方城以前的女友。”
“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吗？如果把方城作为第一个替罪羊，他跟后来杀掉的卢芳和丁明的关系并不密切，很容易引起警方的怀疑，不是吗？”
“……”
“庞先生，选择方城作为第一个替罪羊，是在杀死张成礼之后，还是在杀死张成礼之前？”
“当然是在杀死张成礼之后，你到底想问什么？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些问题？反正我迟早要被判死刑的吧？警察呢？在外面埋伏的警察呢？怎么不发信号让他们冲进来？”庞洪升焦躁起来。
“选择方城作为第一个替罪羊，真的是你自己的主意吗？庞先生，你好好回忆一下。这关系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尽量将声音放得温和。
“方城……哦，不，是张娴静的提议。计划定稿的时候，张娴静也参与了。”
“为什么张娴静有资格参加呢？丁明和蒋峥这两个陈籍的心腹都没资格参加，为什么张娴静有资格参加？”
庞洪升冷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张娴静有资格参加，是因为她……”冷笑突兀地冻结在脸上，恐惧犹如瘟疫一般爬了上来，他嘴唇翕动着，吐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我……我怎么想不起来？我为什么想不起来？”
“根据明诚集团人事部资料显示，张娴静是在张成礼被杀后的第二个星期，由身在医院的明诚集团董事长萧离亲自招聘的。无疑，张娴静是萧离的人，我再问你一句，庞先生，张娴静到底有什么资格能加入到你们的计划？”我神色如冰，“不光是你对此没有异议，已经死去的蒋峥、陈籍恐怕都没有什么异议。不然张娴静根本不可能进入得了计划的核心。”
庞洪升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哆哆嗦嗦地拿起一支烟，却怎么也放不到嘴边。
“你知道，深度催眠吗？”
“你是说……我的记忆被改写了？”庞洪升双眼通红，嘶声大叫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在碎尸重生案中，我的记忆就因深度催眠而被改写过，以至于以为张璇是我的女朋友。”我怜悯地看着他，“或许，真正的计划，在你们杀死张成礼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熊猫曾经发现，方城的那台电脑，在张成礼被杀的当晚，可能跟真正的soulmate联系过。而且，在张成礼被杀前，还有发现海边尸体前，警方均收到过犯案预告。换句话说，你们所谓的计划刚刚开始，就已在soulmate的掌握之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庞洪升握紧拳头，居高临下地冲我咆哮道，“soulmate不可能在计划施行之前就知道计划的内容！张成礼被杀之前，她怎么可能会向警方寄去犯案预告？”
我摸出一张照片，“庞先生，你说你跟soulmate并未见过面，那这张照片，也没有印象了吧？”
照片很模糊，但还能依稀分辨出容貌。两个人走在昏暗的走廊上，庞洪升正侧脸微笑着对身旁的一个女孩说着什么。
“soulmate……”庞洪生嘴唇颤抖，脸色苍白地看着我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跟soulmate见过面？”
“不止见过面那么简单。”我摇头道，“在你的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恰好有个摄像头。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我请警方调阅了监控录像，意外地发现了一段视频。那是在晚上十点多之后录到的，soulmate和你两人同时出现在了走廊里，并进入了你的办公室。这张照片就是那段视频的截图，证明了你在明诚集团案发前，跟soulmate有过联系。螃蟹，我再问你，你确定你真的没有联系上soulmate？”
庞洪生揪着自己的头发，满眼血丝，在努力地回忆。
“想不起来，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嘶哑着声音道。
“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可能，你联系上了soulmate，并邀请她一起制订了计划书，但她却在计划书制订完毕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对你进行了深度催眠，改变了你的记忆，让你变成了她的一枚棋子，使得整个计划按照她的意图进行？”
随着一阵歇斯底里的怪笑声，庞洪升整个人瘫软在了老板椅上，他瞪着浑浊的双眼，喃喃道：“soulmate？张娴静是不是她的棋子？陈籍呢？蒋峥呢？我呢？都他妈的是soulmate的棋子？”
自以为操控着整个棋局，原来竟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靠在锈迹斑斑的船舷栏杆上向下俯视，墨蓝色的海水深邃而不可见底，犹如近在咫尺等待时机吞噬一切的深渊。张娴静闭上眼睛，压抑着心头的一阵阵眩晕。深吸一口满是潮湿海腥味的空气，她退后几步，靠着后面的船舱钢板坐在了甲板上。
这是一艘只不过十几米长的渡轮，犹如一片落叶航行在广袤深邃的大海之上。她不是要逃，而是要去一个地方，以姜筱的身份。
姜筱，在人间活了二十七年，看透了人情冷暖，见惯了世态炎凉。就在她已经痛到麻木的时候，soulmate给了她一个机会，披上了张娴静的外衣，祭奠那死去的亲人。姜筱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和一张照片，站起身，又走到船舷边。
十四年前，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照片上这个微微笑着的男人，正是她的父亲。时至今日，他已经死了十四年，安静地躺在一个小盒子里。照片在火焰的舔舐下，逐渐地发黄蜷曲，最终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在指间化为灰烬，随着海风飘向空中。
姜鹏，筱鹏公司的老总，姜筱的父亲，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男人。
姜筱九岁那年，母亲因为忍受不了父亲的平庸和不思进取，哦，或者也可以说抵御不了那个满脸红肉的台湾老板的引诱，抛弃了家庭，消失在了遥远的海峡彼岸。父亲，那个传统到迂腐的男人，抱着争一口气的心态，辞去了政府部门的公职，一头扎进了云谲波诡的商海。
姜筱的童年是在同学的嘲笑中度过的，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被贴着“妈妈跟台湾人跑了”的标签。她不以为意，那个女人走了，她至少还有爸爸。虽然爸爸很少陪她。
她对父亲的记忆，几乎都是在那个小小的拉面馆里。在放学之后，姜筱总是会步行到父亲在地下室里的那间小公司，在堆满杂物的走廊里，蹲着做完作业，然后就默默地等待。等着父亲忙完手上的工作，带她和公司的同事一起去那个拉面馆吃饭。只有那时，爸爸才属于她。
一碗冒着热气的拉面，她通常吃得很慢。爸爸就坐在她的对面，慈爱的他，不时摸摸她的脑袋，而她总要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掉他的手，引得同事们哈哈大笑。
她很喜欢这样，喜欢爸爸脸上一闪而过的愠怒和尴尬。
过了四年，姜鹏的公司犹如雨后的春笋一般蓬勃发展起来，占有了S市近五成的日化品市场。姜筱刚考上初中，爸爸买了一辆奔驰车，在报到那天，径直把她送到了学校里面的报到处。当她被爸爸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她看到爸爸脸上满是荣耀的光芒。
“再等两年，我们就坐飞机去台湾，气死那个女人。”爸爸轻声对她说。
“气死那个老女人。”她挽住爸爸的脖子，稚气地大声附和。
三天后，爸爸在高架路上出了车祸，六车相撞。
不啻世界末日。
姜筱却没有哭。
爸爸说过，这世界不相信眼泪。
十三岁的年纪，姜筱却有着一颗被现实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灵。
警察把爸爸的死定性为交通事故。五天之后，爸爸的公司被另一家集团公司收购，公司的名字也由筱鹏更名为明盛。那个经常和爸爸一起加班的叔叔摸着她的头，说以后由他来照顾她。姜筱冷冷地打掉了他的手。在爸爸出事后的那天晚上，她看到了这个男人跟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商讨着如何以最低的价钱收购筱鹏。他们害死了爸爸，他们提到了那起车祸，那不是意外。
逃吧，孩子。她似乎听到爸爸对自己说：等你长大了，复仇。
流浪，童工，收容所，教会学校，工人，文员，销售，夜总会小姐……十四年的生活，犹如一本社会百科全书。然而苦难并没有磨灭心中那颗复仇的种子，相反，那些屈辱辛酸都变成了养料，使种子长成了怪物，占据了她的整个身心。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失眠，披起衣服看着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数下去。
要等待时机，生命只有一次。她面对的是一个资产几十亿的集团公司。失败了，就只能死不瞑目地看着那些人渣快乐地活下去。
然而，等待却是最折磨人的。
几乎换完了S市的夜总会，做小姐做了一年半，她却一直没有找到接近明诚集团决策层人物的机会。也是，那些富豪级的男人，要尝鲜也只会去那些隐秘的私人会所，这些太大众化的娱乐场所，吸引不了他们。还要再考虑下别的方式吗？对于一个没有社会地位和社会关系的女人来说，如何才能击溃一个拥有九千多名员工的集团公司呢？
需要奇迹吗？她苦笑。
仿佛是听到了心中的呼唤，奇迹终于出现了。
那时候，姜筱又换了一份工作，在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培训机构上班。那天早上，她在挤公交车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的脚。两人口角几句，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一脚把她踹倒在地，骑在她身上，拳头犹如暴风骤雨般落在她身上。而周围的人，自觉地散开成了一个圆圈，冷冷地看着她。
她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在没有实力反抗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忍耐。爸爸说过这句话。
突然之间，一个身影拨开拥挤的看热闹的人群，用路边的金属架广告牌狠狠地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男人犹如一堆枯柴轰然倒地。那个身影弯下腰，向她伸出了手。慢慢适应了从背后照射过来的阳光，姜筱看清了。那是一个比她年纪还要小的女孩，有着清秀冷酷的脸庞。
女孩嘴角弯了起来，眼里满是暖暖的笑意。
搭上她伸过来的手，犹如天籁一般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筱，你要不要复仇？”
那是soulmate。
是她的奇迹。
她的神。
“再有二十分钟的航程，我们就要到达祖国的宝岛台湾了。”一名船员懒懒地出现在船头，“大家准备一下。”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船员身后出现了，一路上他一直在跟姜筱搭讪。看到船舷边的姜筱，他眼睛一亮，跑了过来，“姜小姐，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等下我帮你拿行李吧？”
“不需要啊，我没什么行李。”姜筱笑眯眯地看着他。
“哦。”他不甘心地挠了挠头，“那上岸之后，我陪着你吧，台湾我来了好几次了。淡水啊，师大夜市啊，垦丁啊，这些地方我都熟得很。对了，你到台湾是要干什么？寻亲？旅游？还是……”
“复仇。”迎着年轻人惊诧的目光，姜筱笑靥如花地重复道，“复仇。”

最后的真相
辉城公司坐落在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里，只有一百多平方米的面积。搞笑的是，这种拿着详细地址都找不到的公司，竟然还配了一名保安。
我站在地下室的门口，已经跟这位制服笔挺的保安大哥沟通了十多分钟，他却一点放行的意思都没有。
“你既不是公司的员工，也不是预约的客户，怎么可能放你过去？”这名身份牌上写着“郑东辉”字样的保安语气非常强硬，“就算你是警察，我照样也会拦下你，更别说你是什么鸡毛侦探了。”
我哭笑不得，“兄弟，我跟你们老总认识，你们老总不是叫方城吗？我来找他说点事，他肯定会很感兴趣。”
“别套近乎，谁跟你是兄弟？”保安义正词严地教训我道，“我们老总是名人，认识他的人多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推销什么东西的？就算你真的认识我们老总，我们老总也忙得很，没时间跟你闲聊。”
“那……你帮我喊他一下，看他见不见我？”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有本事你自己打电话。我们老总接，就放你进去，不接，你就在这儿候着。”
“我刚才打过电话，他好像换号码了……”
“那是你的事。”
地下室的防盗门开了，一个挎着公文包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推门而出。他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笑道：“你是那个……那个……徐侦探？”
我连连点头，“你是？”
“这是我们关副总。”郑东辉一副自豪的样子，介绍道。
“在明诚集团的时候，见过你。”关楚伸过手，“有事？”
“找方城。”我想起来了，在跟方城和张娴静见面的时候，就是这个关楚进入会议室跟张娴静说了几句悄悄话，告诉张娴静发现了那段陈蕊的视频，张娴静才同意了将方城的案子委托给我。
“在里面呢。我出去跑业务。”关楚笑笑，拍了下保安郑东辉的肩膀，“让这位侦探进去吧，熟人。”
“是！”保安敬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
推开防盗门，里面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昏暗凌乱，反而跟正规公司差不多。
虽然只有一百多平方米，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不少，将房间照得很是敞亮。绿色的壁纸，白色的隔断，黄色的木地板，马力强劲的空调让人心旷神怡。十个隔断里，只有两三个人在，神情专注地面对着电脑忙碌。
干咳两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白领抬起头看了看我，道：“不好意思，你找谁？有预约吗？”
“预约？”我有些意外，这么小的公司，还需要预约吗？
“哦，我们的业务员大多出去了，不提前预约的话，恐怕很难找到他们。”女白领笑着解释。
“啊，我不是客户，我来找方城。”我干笑。
“方总？在里面。”她指了指身后一个用隔断围起来的套间，又坐了下去，不再理我。
拉开门，方城正在一张堆满了东西的桌子上忙碌。看到我进来，他很意外地问道：“咦？徐侦探？有什么事吗？”
我笑笑，拉上了身后的门，“你这隔间隔音效果肯定不怎么好吧？”
“是啊，公司刚成立，条件简陋了一些。”他起身倒茶。
“门外那个活宝，你从哪里弄来的？”
“拘留所啊，以前是个小偷。我被关两次，都碰巧跟他做室友。”方城将茶杯递给我。
用小偷做保安，挺有创意的。
“听说庞洪升已经被抓捕了，警方在全国通缉soulmate？”方城问道。
我点了点头，“虽然soulmate是否参与了明诚集团连环命案还没有得到证实，但她本身就是越狱在逃的犯人。”
抿了口茶，我问道：“公司成立一个多月了吧，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忙些。”
“资金充裕吧？”我问道。
“马马虎虎。”
“马马虎虎？”我笑道，“拥有七亿四千万现金还算马马虎虎吗？”
“你在说什么？”方城皱眉道。
“明诚集团已经垮了，在资产清算的时候，警方发现大概有七亿四千万的资金去向不明。虽然初步怀疑是陈籍贪污所致，但我却不那么认为。”
方城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拉开门向外面喊道：“杨菲，你带他们去上午那个客户那里，再争取一下。”
看员工们的身影闪出门外，他重新坐到我的对面，“那你怎么认为？”
“真正活在底层的人们，没有资格绝望。然而能从那黑色深渊里爬出来的生物，会成为连绝望也能够吞噬的猛兽。”我微笑着道，“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说的。”
方城打开抽屉，摸出了一支雪茄，剪掉尖端，点燃之后轻轻吸了一口，“我想，我们大概可以成为朋友。”
“代价呢？”我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烟味呛得我有些不舒服。
“有些事情，就不要再追问了。刨根问底打探朋友的秘密，实在没什么意思。”
“那么，我告诉你一些困扰着你的秘密如何？”
“困扰？”方城又给我面前的茶杯斟上茶水，“什么秘密？”
“比如说，你想不想知道，张娴静原本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后来又突然变得那么坏？”我一口喝下面前的茶，齿颊留香。
“没兴趣。”他冷冷地回应。
我从裤袋里掏出一份折了几折的报纸，递给他，“看看。”
“《苹果日报》？”方城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香港的还是台湾的？看这个干什么？”
“你看这条新闻。”我把一条新闻指给他。
“本報訊：7月14日，桃園縣壹女子被大陸籍女遊客連刺拾贰刀，當場身亡。據目擊者稱，大陸籍女遊客與桃園縣女子應並不相識，兩人在路上偶遇，攀談數分鐘後，大陸籍女遊客突然持刀傷人。警方進行初步調查後發現，被刺身亡的桃園縣女子為當地一商人妻子，早年從大陸隨商人回臺創業。而大陸籍女遊客與商人夫婦並無相識跡象……”
方城吃力地看着新闻下面的那张身份证照片，上面的大陆籍女子的笑容很温暖，那是他熟悉无比的笑脸，张娴静。而身份证上的名字，却是姜筱。
“……大陸籍女子在連刺其拾贰刀後，並未離去，而是坐守路邊，一直等到桃園縣女子沒有生命跡象。警方趕到現場，欲抓捕之時，該名女子突然切斷了自己的頸動脈，在送往醫院途中傷重不治……”
“这个叫姜筱的女人，像不像张娴静？”
方城点了点头。
“其实，她就是张娴静。”
方城夹着雪茄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他强笑道：“长相相似的人多了，你怎么能那么肯定。”
“七亿四千万现金，是soulmate转给你的吧？”我抿口茶，清香沁人，好茶。
他沉默。
“明诚集团的董事长萧离，你见过吗？”
“没有，我进公司的时候，他已经进医院了。”方城又续上茶水。
“萧离，明诚集团的创始人之一，一个月前在医院里黯然离世。早在一年多前，他的儿子出了车祸，一家三口没一个活下来。”我翻出携带的资料，煞有介事地念道。
“这个很多人都知道。”方城兴味索然地表示。
“那，我念几句你不知道的。”我翻过前面几页，“萧离在到S市创立明诚集团之前，曾经在家乡有过一个恋人。算是青梅竹马的那种吧，两个人在高中时同居，在萧离大三那年，恋人怀孕生下了一个女儿。
“在农村，十八九岁结婚的事情很正常。虽然萧离和青梅竹马的恋人并未领取结婚证，但在乡亲们眼中，已经算是结婚了。不过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还没有允许大学生结婚的政策，如果有在校学生结婚，很可能会被开除学籍。所以萧离一直隐瞒着这件事，没有人知道他在家乡有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女儿。
“毕业之后，萧离跟三位关系很好的同学，一起创立了明诚集团。而此时，家乡的恋人却因为一次意外离开了人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萧离压下了这个消息。几年过去，明诚集团越做越大，出于商业上的目的，萧离跟S市一家声名显赫的商业世家完成了一次利益联姻，生下了一个儿子。当然，萧离也并未忘记远在家乡的女儿，他每年都会独自回一次家乡，看望一下女儿。但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女儿，却越来越叛逆和执拗。在十多岁的时候，她爱上了县高中的一个家境贫寒的学生，那个学生平时喜欢写几首小诗，抒发一些不着边际的伤春悲秋之情。或许是这种诗人气质，使萧离的女儿深深着迷。但已经见惯了世面的萧离却认为，这样的男人，在家乡的小镇上或许可以说得上是鹤立鸡群，但放到S市的话，只不过是株无用的当道芝兰。
“他极力反对这门婚事，甚至以断绝父女关系作为要挟。想不到的是，女儿比他还要倔强，竟然跟那个学生一起私奔了。萧离开始寻找女儿，但茫茫人海，谈何容易？再次得知女儿的音讯，是几年之后了。女儿已经跟诗人学生结婚，孩子都几岁了。女儿婚后的日子过得异常清苦，萧离联系上了她，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虽然几年已经过去了，女儿依然执拗得要命。她拒绝了萧离的一切接济。一年多后，夫妻俩就突然相继去世，留下了还未成年的外孙。
“对于这个外孙，萧离的感情很复杂。他想把外孙接回S市，共享天伦之乐，却又无法向自己的儿子解释。于是，最后他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在家乡找了一户人家，让对方谎称是外孙的舅舅，担起了抚养外孙的责任。每年，萧离都会给这家人打上一笔钱，用作这个外孙的教育及生活开支，直至外孙上了大学，并进入了明诚集团上班。”
方城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问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这个外孙的名字就是方城？”
我没有回答，而是把几张表格摊到了桌子上，“我托熊猫去了一趟你的家乡。他坑蒙拐骗地弄到了你舅舅的毛发，经过DNA鉴定，你跟你舅舅没有三代以内的血缘关系。而明诚集团董事长萧离，跟你在生物学上，有98％的可能性为血亲。而且，你之所以能进入明诚集团上班，并不是那个什么有员工突然辞职的狗屁原因。我调查过明诚集团人事部的资料，根本就没有你的求职信或简历。换句话说，是明诚集团直接在几百万毕业生中圈定了你。毕业的时候，你散发了多少简历连你自己也不记得了吧？”
“这倒是个让人惊讶的消息。”方城沉默了半晌之后说道，看不出他真实的内心感受。他是否早已从soulmate那里知道了这个真相呢？
“那，我们继续说下去。确定了你跟董事长萧离的血缘关系之后，明诚集团这起连环命案的真相，到这里才算是真正地揭开。萧离重病，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公司里自己的外孙。而就在此时，一个自称soulmate的少女，带着一个叫姜筱的女人，找到了医院里的他，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
“虽然早已知道陈籍、黄祈、楚铁骏，这三个当年一起同甘共苦的好兄弟，现在都迫不及待地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但他还是被陈籍的那个计划震惊了。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soulmate的要求。于是，soulmate开始行动。她首先对陈籍、蒋峥和庞洪升进行了深度催眠，将张娴静安插进了陈籍和庞洪升的计划，从而左右着计划的进展。而她，则通过电脑，一次又一次地与你联系，并进行心理暗示。方城，你是不是有个疑问，为什么你外公萧离，不公布你的身份，让你顺理成章地继承明诚集团？”
方城点了点头。
“一年前，萧离儿子的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我在调查那起车祸的时候，发现soulmate已经调查过了，我得出的结论是人为，虽然并不能确定到底是陈籍还是黄祈或者楚铁骏下的手，但那的确是人为的。soulmate很可能将车祸的真相告诉了萧离，从而使他将计划执行得这么彻底。
“如果萧离公布了你的身份，你很可能会不明不白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更重要的一点，以你当时的性格和能力，你驾驭得了明诚集团这头巨兽吗？就算除去了三个元老，那些资深员工们会心甘情愿地受你领导吗？现在，你明白张娴静所做一切的目的了吗？”
“狐狸的……善意？”方城抬起头，脸色惨白地喃喃自语。
“当小狐狸成长到一定程度，母狐狸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它们赶出去，让它们在天敌环伺的野外历经酷暑寒霜，一些狐狸悲惨地死去，而一些则顽强地活下来，得以使整个族群延续下去。这种行为看起来残酷，但却是对后代最深的善意。
“方城，恭喜你，完成了从羊到狐狸的成长。”
方城一时间竟有些恍神，雪茄在指间慢慢地熄灭也没有发觉。我将所有的资料放在了他的桌子上，起身离开。拉开门的响声似乎突然惊醒了他，他嘶哑着声音问：“静……张娴静的尸体在哪里？台湾？”
“不知道，”我站在门口答道，“她在大陆没有亲人，恐怕没有人会认领了。台湾警方或许会把尸体火化之后，放在公墓里吧。”
“我认你这个朋友。”方城冲我点点头，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我耸耸肩，拉上了那扇简易门。方城略带伤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杨菲？帮我办一张去台湾的签证，嗯，越快越好，嗯，随旅行团的也可以，嗯，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关上防盗门，我拍了拍制服笔挺的保安的肩膀，昂然走出了地下室。外面骄阳似火，一切都被烤得炙热。我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向着车棚走去，那辆宝马自行车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我。
其实，活在这个世上，不管自己是羊还是狐狸，只要有个人对自己好，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不管这个人是高尚还是卑劣，不管这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这个人是活着还是死去。
慧眼光中，开半亩红莲碧沼，烟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风。
似乎听到有人在轻轻地吟诵。
我仰头，看着炙热的骄阳。
笑。

告 白
所有的故事都会在某一个时间开始，然后在某一个时间结束。
明诚集团的案子，警方对外宣布“结案”一个多月之后，纷纷扬扬的流言也渐渐地平息。跟王进讨价还价了几次后，我终于答应做他的挂名学生。虽然以后每周都要抽出三天时间去听老头子唠叨是件很烦心的事，但至少可以打着他的幌子在外面招摇撞骗了。
当我以为一切都已经恢复平静的时候，意外却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刚刚拍完一个出轨丈夫跟情人约会的照片，浑身湿漉漉地返回事务所。熊猫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电脑却还开着。我取出数码相机的储存卡，插在USB接口上，输出照片。右下角的QQ头像不停地跳动起来，那位自称不幸的妻子竟然在线。
“怎么样？”是个故作深沉的少妇头像，跟她本人一点也不相像。
“李太太，资料基本已经搜集齐了。下次他们一起开房的话，您邀请几位亲戚一起去抓奸。照相、夺衣服、打小三这些您得先安排好……”
“还在做这些无聊的小案子？”
我愣住了，怎么回事？
“你做了王进的学生了？”
“张……璇？”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我迟疑地在对话框里敲道，“你盗了我委托人的QQ？”
“暂时借用。”
“现在警方正在全国通缉你，你能躲得了多久？你……自首吧。”
“然后像条野狗一样被射杀在荒郊野外？这样你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我能想象她讥诮的表情。
我喉咙干涩，抓起旁边的半瓶盐汽水一饮而尽，“可是……你毕竟杀了人。而且，明诚集团的案子也是你策划的，死了那么多人……”
“那是为了姜筱。”张璇似乎毫无愧疚之意。
“是姜筱的过去让你产生了共鸣，所以才替她复仇？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正义的使者？还是救世主？”
“我没那么高尚，我只是帮让我有好感的人完成心愿，顺便除掉这世上一些让我看不下去的人渣。”
“所以死掉几个无辜的人也无所谓吗？”我有些愤怒，犹豫了一会儿，继续敲道，“张璇，你的智商很高，在心理学方面也很有天赋，但你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都错得离谱。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游戏规则，虽然并不完美，但并不需要谁来扮演救世主的角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义标准，但每个人的正义并不见得都是正义……”
“得了吧，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张璇发过来一个摊手的表情，“我联系你，并不是要跟你忏悔或者听你说教。”
我沉默。
“不过你并没有追踪我所在的位置，让我有点意外。你确定不用熊猫定位我，然后跟你的小女警示好吗？”
我想打上几个字，但终究还是放弃了。如果一开始就叫醒熊猫追踪的话，下场肯定跟上次一样吧？
“我现在在崇岩高中。”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一所中部城市里没有什么特色的二流高中，唯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那里是我的母校。
“你……”
“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什么？”
“名侦探，你觉得八年前陈雪心的死，真的只是意外那么简单？”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疑惑犹如地狱的野火一般炙热燃烧，焚毁了我仅存的理智。遥远的回忆碎片刺痛神经，细汗从额头渗出，划过发烫的脸庞，在下颌汇成汗珠，滴落在我颤抖的双手上。
“你知道什么？”我在对话框里输入。
没有回音。
张璇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我呆坐在电脑前，对着死寂的屏幕坐了很久。猛然起身，翻箱倒柜地找到了半包烟，走到窗前。十三层高的楼外，夜色浓重，大雨如注，笼罩天地的雨幕中，似乎潜伏着一个知晓一切却又保守一切的怪物，亘古以来一直沉默着。我点燃一支香烟，并没有抽，任凭它在指尖明明灭灭。我曾经以为，已经发生的事情，终会被时间的洪水打磨成沙砾，沉淀在记忆的最深处。然而，它却早已在灵魂深处烙上印记，稍稍触碰，便疼得天昏地暗。
陈雪心……
暗红色的火光挣扎了一下，终于化为灰烬，天地间，又重新被黑暗吞噬。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将我从冗长的回忆里拉回现实。
“喂？”我将听筒放到耳边。
只有沙沙的静电噪声。
“喂？”
“谢谢你。”徐佳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什么？”我觉得莫名其妙。
“A队正面突破，B队反向包抄，C队外围警戒。狙击手确认就位。行动！”是个遥远而陌生的男人声音。
该不会是……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徐佳，你们监控了我的电脑？”公安局里，难道有水平高过熊猫的黑客吗？
短暂的沉默一闪而过，门框破碎的声音随即响起。
“突入成功！发现嫌犯！”
一阵刺耳的重物倒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和低沉的呻吟。
“遭到疑犯反抗！A队还击！”
95式自动步枪的点射声穿透了嘈杂，给混乱画上了戛然而止的句号。
我握着手机，一动不动。窗外一道耀眼的闪电撕破黑暗，随即隆隆的雷声犹如远古的战车碾压而至。熊猫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听筒里，徐佳低沉的声音有些缥缈：“结束了。”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