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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谜情
作者：奥斯汀·弗里曼
内容简介
 保险箱里的巨额钻石离奇失踪，除了一张印有清晰血指纹的自纸，毫无线索。而犯罪的证据全部指向保险箱主人的侄子诺柏霍比。 看似铁证如山的案件却被医师桑戴克看出了破绽，他发现失窃现场留下的指纹有一条S型的空白，这或许会是案件的转折点和突破口，于是他和搭档里维斯深入霍比家族进一步取证，正当案情渐渐明朗，真相即将浮出水面时，一双从浓雾中伸出来的手将他推向了疾驰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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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访客
理查德·鲍威尔纪念馆，在1677年毁于一场大火，1968年重建。
墙壁上镶嵌着四块石板，在这道回廊的三角墙下形成了带状的装饰。石板上篆刻着的文字，简单地记录了这座建筑物的历史。它是一座坐落于英国高等法院徒步区北端的高大建筑物。当我漫不经心地看着石板上的文字时，心中不免产生两种迥异的感受。一方面，我为这巧夺天工的雕刻感到惊叹，它竟然和建筑本身形成了一种静穆的美；另一方面，也因低回于理查德.鲍威尔所处的那个动荡年代而久久不能平静。
当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空荡荡的回廊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的衣服十分简朴，头上还顶着律师假发。他这副形象倒和四周古老的氛围很相配，有如神来之笔，使这画一般的景色一下子活了起来，吸引我驻足观望。只见这位画中人站在门口，翻阅着手上的一卷文件。他拉开捆绑在文件上的红带子，然后抬起头，目光恰巧与我相接。刚开始，我们只是像陌生人那样相互致意，但瞬间却发现彼此容貌中的熟悉之感。于是画中人脸上的冷峻立刻转变为温暖的笑意，现在他正走下台阶，向我伸出了欢迎的手。
“噢，亲爱的里维斯，”他开心地叫道，“真是太巧了，看到你真好！我时常会想起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哦，感谢上帝！让我在内殿法院[1]见到你，这简直就像那句谚语‘把面包扔到水里’[2]，现在面包又被扔回来了！”
“我比你还惊讶呢，亲爱的桑戴克，”我回答道，“你的那片面包回到手上时，至少还是片面包，而我那失而复得的面包却变成了奶油松饼或小馒头。当年与我告别的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医师，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身穿长袍、头顶假发的律师站在我面前！”
桑戴克听着大笑了起来。
“你这家伙竟然把老朋友比喻成小馒头，是不是有点不妥啊。”他说，“你或许可以这样说：当你离开的时候，他只是一条毛毛虫，但是后来他蜕变成了美丽的蝴蝶。不过这种变化好像也并非如你所想，因为这件长袍下面还隐藏着一个希波克拉底[3]。当你听完我对这个蜕变过程的解释，你就会了解了；如果你今晚有时间，我们可以叙叙旧。”
“我目前没有什么工作，”我说，“随时都可以。”
“那么今晚七点到我住的地方来吧，”桑戴克说，“我请你吃牛排，然后再喝点酒，好好聊聊。但是现在我马上要去法庭一趟，不能多聊了。”
“你家住在那个古雅的回廊里吗？”我问。
“不，不是，”桑戴克回答道，“我还真希望住在那儿，想想自己穴居的洞口要是有那些吸引人的优雅的拉丁碑文，那我自己都会随之变得伟大。我家还要往前再向上走一段，门牌号是6A。”
然后我随他一同穿过回廊，走向王厅街，期间他用手指了指他所住的那栋房子的方向。
当我们走到中殿大道北端的时候，桑戴克和我说了声再见，便拉着他那随步起舞的长袍向法院走去，而我则向西前往亚当街，那里是医学界人士常常流连的地方。
圣堂的钟以一种低沉、缓慢的音调敲了七下，好像在为自己打破了这份幽远的寂静而表示歉意。我通过米契法院门廊的转弯处，便来到了高等法院的徒步区。
此时的徒步区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我慢慢地走到6A。虽然我这位老朋友已经将那个难看的假发换成了毡帽，并且穿上了夹克，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还是那么准时，”桑戴克走上前热情地招呼我，“准时是一种神圣的美德，哪怕只是一件小事。我刚从法庭回来，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小窝吧，它虽然简陋，但却是我的避风港。”
我们走过大门，经过一段台阶，来到一扇厚重的外门前——我看到门上有一排白色的字，写着我这位老朋友的名字。
“虽然从表面上看好像难以亲近，”桑戴克一边说，一边把钥匙插了进去，“但是里面可是相当温馨的。”
这扇厚重的门是朝外开的，里面还有一扇厚羊毛毡的内门。桑戴克伸手为我把门推开，在前面带路。
“一会儿你会发现这个地方很神奇，”桑戴克说，“它将办公室、博物馆、实验室以及工作室融合在一起，是一个多功能的房子。”
“你忘了说餐厅。”突然一个个子矮小的老人在旁补充说道。这位老人正用一根玻璃管缓缓地倒着葡萄酒，“先生，还有餐厅呢。”
“噢，是啊，比德，”桑戴克说，“好在我知道你不会忘的。”
桑戴克看了一眼火炉边小桌子上的食物，这些就是我们今晚的餐点。
“告诉我，”当我们开始品尝美味的时候，桑戴克说，“自从六年前你离开医院，你都经历了哪些事情？”
“我的经历三言两语就能讲完，”我略带苦涩、无奈地说道，“真的没有什么稀奇的。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样，当时我把钱都花光了，交完学费，我就变成了一个穷光蛋。虽然那张医学文凭（套用大学者约翰生的话）具有超乎想象的致富潜力，但是这种潜力毕竟和现实存在极大的差距。事实上，平时我都是靠当人家的助理或代理医师过活。目前正巧没什么事儿，所以我把名字填入了特西维职业介绍所的名单里。”
桑戴克听着，双唇抿了一下，表示遗憾地皱着眉。
“真可惜，亲爱的里维斯，”他立刻说道，“像你这样一个有能力且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怎么会落魄到这种地步，竟然和那些一无是处的闲散人一样，只能做些零工。”
“你说得很对，”我同意地说，“这个僵化而愚蠢的时代将我的才能全部埋没了，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博学的兄弟！如果贫困对你穷追不舍，并趁机袭击你，还用一大块厚布将你掩盖，哪怕你具有高人一筹的聪颖、拥有三万瓦的光芒，恐怕也会因此而暗淡无光。”
“是的，你说得太对了。”桑戴克低声说道。
“好了，”我说，“现在来谈谈你吧，你说过要给我讲讲你的故事的。我一直很好奇是什么因缘，竟然让眼前这位约翰.艾文林.桑戴克先生从一名职业医师摇身一变成了法界名人。”
桑戴克恣意地笑了一下，说：“其实并没有什么转变，约翰.艾文林.桑戴克仍然是一名职业医师。”
“啊？戴假发、穿长袍的职业医师？”我惊讶地问。
“是的，就像披着狼皮的羊。”他笑着回答道，“是这么回事。六年前，在你离开医院后，我仍然留了下来，然后包揽了所有大大小小例如实验师助理或监护人之类的工作。于是我奔走于化学实验室、物理实验室、图书馆，还有验尸房；同时完成了我的医学和科学博士学位。本来我计划着做一名验尸官，但是没过多久，老西德曼突然宣布退休——你还记得西德曼吗？他曾教过我们医药法学。于是我又填补了他的空缺，意外地荣升为讲师。从而我放弃了验尸官的念头，安心地住进了这个寓所，等着事情自己找上门来。”
“那你都遇到什么样的事了？”我问道。
“五花八门，什么事都有，”他回答道，“一开始，我只是协助警方做一些毒药谋杀案的分析。渐渐地，我的影响力和能力都大大增加，目前只要是与医学或自然科学有关系的案件，他们总会找到我，希望得到我的帮助。”
“可是据我了解，你还经常以律师的身份在法庭上辩论啊。”
我说。
“不是经常，只是偶尔，”桑戴克回答道，“我在法庭上扮演的是法官和律师的头号难题——科学证人的角色；平时我根本不会在法庭上出现，而是在幕后做一些引导调查方向、分析结果，或向律师们提供一些——在盘诘证人时——可供利用的证据或建议。”
“这比当医师的讲师有意思多了。”我开始羡慕起来，“当然你的成功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因为你总是拼命工作，你的能力自然也毋庸置疑了。”
“的确，我一向对工作认真负责，”桑戴克自豪地说，“目前还是这样，但是我会严格地将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区分开，不会像那些可怜的开业医师，常常被人从餐桌上拖走，或者深更半夜被人叫醒去看急诊，去他的——谁在外面？”
他的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对自己的恭维而下的评论，但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应该看看是哪个家伙，”他站起身说，“真希望这个家伙能够明白‘请勿打扰’的意思。”
桑戴克大步流星地走过房间，用一种很难称之为客气的语气招呼门外的人。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真是抱歉，”门外传来一个满怀歉意的声音，“但我的客户正急着要见您。”
“进来吧，鲁克先生。”桑戴克不自然地说。
门口走进来了两位男访客，其中一位男士的外表看上去像狐狸一样机警，四五十岁左右，身上有一股法律界人士的气息；另一位则是一个高雅英俊的年轻人，看着很舒服，但是他面色苍白，又有一些不安，显然他正处在一种极度激动的状态下。
“好像，”那位年轻人看了一眼我和餐桌，说道，“我们来得不是时候——都是我的错，桑戴克医师，如果我们打扰了你，请你告诉我，我们可以再约一个时间。”
桑戴克敏锐地看了他一眼，态度变得温和了许多，说：“我想你的事情一定很要紧，别说什么打不打扰的话了，这是我的朋友，和我一样都是医师，你知道，医师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
当这两位访客走进来时，我早已站起来向他们致意了。见此情景我推说要到堤岸上散步，过一会儿再回来，可是那位年轻人却阻止了我。
“请不要因为我的事而刻意回避，”他解释道，“我现在要告诉桑戴克医师的事儿，明天会变成人人皆知的事情，没什么可保密的，所以你不用这样。”
“既然如此，”桑戴克说，“我们到火炉前坐吧，马上把你的事告诉我。我们已经吃过晚餐了，正等着喝咖啡呢。”
于是我们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准备听鲁克先生说出这件事。
[1]Inner Temple，英国培养法律人才的四所法学院之一。
[2]此句比喻不期望得到回报。
[3]Hippocrates，大约生于公元前460～前377年，古希腊一位名医，有“医药之父”的称誉。

血指印
“我最好还是，”鲁克先生说，“从法律的角度向你们讲述这件事情吧！如果有漏掉的地方，再请我的当事人诺柏.霍比先生补充，他会回答你们提出的所有问题。
“诺柏先生在他的伯父约翰.霍比的公司里担任要职，约翰.霍比是一位贵重金属炼制商和交易商。工厂里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测试并精炼从南非运来的黄金矿产。
“五年前，诺柏先生和他的堂兄弟华科双双离开学校，进入霍比先生——他们伯父的公司。霍比先生很看好他们，准备将他们培养成为公司的合伙人。所以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从那时起，他们就在公司里担任着十分重要的职务。
“现在我简单地将霍比先生公司里的运作流程向你们说明一下：被运送来的黄金样品先要在码头转交给公司的授权代表——当然，一般情况下就是交给诺柏先生或者是华科先生，他们会到码头接船，然后根据具体情况将运来的黄金分别送往银行存起来或运到工厂进行加工。通常放在工厂里的黄金越少越好，而且在工厂里加工后的成品也要尽快送到银行去。但有时，某些贵重的样品不得不在工厂里整夜加工而不能及时送到银行，因此，工厂特别准备了一个巨大而又坚固的保险柜，用来放置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这个保险柜被放在了一个隐密的办公室里，并且由厂长亲自看管。为了确保安全，厂里还增派一个人整夜看守，这个人临时住在那个办公室的隔壁，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出来巡视整栋建筑。
“现在这个保险柜出了一件怪事。虽然这家公司并不经营宝石项目，但是霍比先生有一位南非的客户，对钻石矿颇有兴趣，因此这个客户常常给霍比先生寄一些未加工的钻石包裹，让他寄存在银行或把它们转交给其他钻石代理商。
“大概两个星期以前，这个客户告诉霍比先生，他会将一个特别大的钻石包裹由‘艾蜜娜古堡号’送到他那儿，而且这个包裹里的钻石都是体积硕大无比、价值不菲的。因此，霍比先生派诺柏先生亲自去码头接船。那天他很早就到了码头，希望船能够准时抵达，让他平安地将这个大包裹送到银行。但是事与愿违，‘艾蜜娜古堡号’并未准时到达，诺柏先生必须先将这些钻石送到工厂，让它们在保险柜里过上一夜。”
“那么是谁把钻石放进保险柜的呢？”桑戴克问道。
“霍比先生。诺柏先生从码头一回来就把包裹交给他了。”
“哦，是这样，”桑戴克点点头说，“然后又怎么样了呢？”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打开保险柜的时候，里面的钻石竟然不翼而飞了！”
“放保险柜的那个办公室有被人闯入的迹象吗？”桑戴克急迫地问。
“没有，那间办公室和平常一样，门窗都锁得好好的。那位看守保险柜的负责人也还像平常一样执行勤务，没有听到一点儿怪声。从外表上看，保险柜没有一点被破坏的痕迹——很明显，它是被人用钥匙打开，将里面的钻石取走后又锁上的。”
“这个保险柜的钥匙是谁负责保管的？”桑戴克问。
“通常都是霍比先生自己保管钥匙，如果他有事出去，便会把钥匙交给他的两位侄子中的一位——这两个人轮流掌管钥匙。但是这次，从霍比先生将大钻石放进去、锁上柜子到第二天一早把它打开，这段时间里钥匙一直都和霍比先生在一起。”
“现在有什么足以怀疑谁的证据吗？”桑戴克问。
“是的，有证据。”鲁克先生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当事人说，“很不幸，这个家伙在偷走钻石时好像割到或刮到了手指，或者具体说是拇指。我们在保险柜的底部发现两滴血，有一张纸上也沾有血迹，此外，这张纸上还有一个十分清楚的拇指印。”
“是血指印吗？”桑戴克惊讶地问。
“你说得很对，从那张纸上的血印来看，这个家伙的拇指显然是先碰到了一滴血，然后又在那张纸上压了一下，我想这个家伙当时或许正拿着那张纸要干什么，反正指印是留在上面了。”
“然后呢？”
这时律师感到有些不安，便站了起来，说：“长话短说吧，我们已经将那个指印拿去鉴定，结果发现它和诺柏先生的完全相同。”
“哇噢！”桑戴克惊呼道，“情节真是跌宕起伏啊！我想在你们向我提供更多的线索之前，我最好做一个笔录。”
桑戴克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记事本，并在封面上写道“诺柏.霍比”，然后将这个小本子摊开在膝上，开始记录。
桑戴克写了一会儿，抬起头说：“对于那个拇指印，在辨认方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这个不会有问题的，”鲁克先生肯定地说，“警方将那张纸带走，交给苏格兰场指纹部门的专家进行鉴定，结果发现上面的那个指印竟然与他们以往搜集的所有罪犯的指印都不相符，它是一个相当罕见的指纹，而且指腹纹路的图案十分清晰，上面还有一道深深的割痕——这是一个独特且明显的特征，奇怪的是这一切都与诺柏先生的指纹相符。说句实话，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指印，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现在怀疑，”桑戴克疑惑地问，“那张纸会不会是谁故意放进去的？”
“不会的，”鲁克律师肯定地说，“这不可能。因为那张纸是霍比先生的备忘录上的一页，而且纸上还有他用铅笔记录的一些与那包钻石有关的事项，最重要的是这张纸是放在包裹上，被锁进保险柜的。”
“那么霍比先生打开保险柜时，身边还有别人吗？”桑戴克问。
“没有，当时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鲁克回答道，“霍比先生打开柜子，便发现钻石不见了，但是这张纸却还在柜子里。于是霍比先生立刻关上保险柜并且把它锁上，立刻报了案。”
“这就奇怪了，难道那个窃贼就没看见那个显而易见的拇指印吗？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不，这并不奇怪，”鲁克先生解释道，“因为那张纸是面朝下放在保险柜底部的，霍比先生只是将它捡起翻过来时，才看到上面有个指印。很明显，那个窃贼在拿起包裹之前，那张纸本来还在包裹上，然后才正面朝下掉下去的，或许是他把包裹递给同伙的时候……”
“你刚才说，”桑戴克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苏格兰场的专家已经辨认出那个指印是诺柏先生的。那么我想知道，这专家怎么有机会进行这个比对呢？”
“啊！”鲁克先生说，“说到这不得不提到另一个有趣的巧合了。由于警方具有简单准确地辨认指纹的方法，因此他们想对公司里的每一个员工都做指纹鉴定，包括霍比先生的两位侄子，但是霍比先生却拒绝接受鉴定。就我个人认为，他拒绝的理由是十分迂腐的——他竟然说他不希望自己的侄子蒙受不白之冤。事实上，警方对他的这两位侄子最感兴趣。想想看，除了霍比先生，能够拥有保险柜钥匙的就是他们俩！所以取指纹这件事使霍比先生面对了极大的压力。
“总之霍比先生十分顽固，坚决反对那些怀疑他的侄子涉嫌的说法，毕竟霍比先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而且对他们是这么的信任。如果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儿发生，那么这起案子就要变成一起被人谈论的奇闻了。”
“我想你大概在书报摊或者商店的橱窗里看过一种叫‘指纹模’的东西，就是一小本空白的、很薄的像本子一样的东西，用来搜集身边的朋友的指印，另外还有一个墨板。”
“是的，我看到过这种鬼玩意儿，”桑戴克略带讽刺意味地说，“事实上我还有一个呢，在查林十字车站那儿买的。”
“我记得几个月前，霍比太太——约翰.霍比的老婆，也买了一个。”
这时诺柏插话道：“其实那个东西是我的堂兄弟华科买给她的。”
“噢，这个无所谓。”鲁克先生说。但是当时我看到桑戴克将诺柏说的那句话记在了本子上。反正霍比太太有这种东西，然后她便搜集亲戚朋友的拇指印了，其中自然包括她那两个侄子的。
“昨天，负责这起案子的探长到霍比先生家拜访他，可惜当时他出去了。于是这名探长便利用这个机会，说服霍比太太，希望她能够让霍比先生配合警方的工作，搜集他两个侄子的指印。这名探长说这样做是十分必要的，不仅为了警方，更是为了这两位年轻人好，因为目前他们是最大的嫌疑人，只有将他们的指印进行比对后，才能还他们清白；更何况，这两位年轻人早已表示愿意配合警方的工作提供指纹，可他们的伯父总是横加阻拦。这时，霍比太太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她想到了她的那个指纹模，那里面可是有诺柏先生和他堂兄弟两人双手的拇指印。当时这名探长随身带着罪犯指印的照片，他可以当场比对。结果发现诺柏先生左手的拇指印与那张纸上的完全吻合。你可以想象，当时霍比太太是多么的惊讶、恐慌。
“正巧这个时候霍比先生回来了。当他看到这一幕时，他大为震惊。霍比先生原本想认赔了事，但这样做就将因为构成金钱行贿而被诉讼。所以出于无奈，霍比先生只好起诉了。因此今天早上，警方便下令逮捕诺柏先生，将他带到包尔街[1]，以盗窃罪起诉。”
“还有什么证据吗？”桑戴克试探地问。
“没有了，但仅这一项证据就够警方拘捕诺柏先生的了。后来两位保证人为我的当事人各付了五百英镑的保释金，一个星期后还押。”
听完鲁克的话，桑戴克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从这位律师的语气中，我想桑戴克和我一样，并不满意这位律师的态度，感觉他的心里好像早就认定他的这位当事人就是那个盗贼，但是就眼下的情况而言，这起案子并不是完全没有申辩的余地。
“我想知道你对你身边的这位当事人有什么建议？”桑戴克盯着鲁克问。
“我建议他最好认罪，然后请求法官看在他是初犯的份儿上，减轻罪责。你也明白，这件事已经毫无辩护的空间了。”鲁克表示同情地看着诺柏说。
而此时的诺柏只是满脸通红，沉默不语。
“我们最好弄清楚自己的立场，”桑戴克说，“我们现在是在为一个无罪的人开脱罪名，或者说是致力为一个承罪的人减轻罪责。”
鲁克先生听着，不屑地耸了耸肩，说：“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我的当事人才知道了。”
桑戴克看着诺柏，严肃地说：“诺柏先生，你不必认罪，但是我首先要知道你自己的立场。”
这时，我认为自己最好还是离开，但是诺柏再一次阻止了我。
“里维斯医师，你真的不需要回避，”说完，诺柏又转向桑戴克，严肃地说，“我的立场是：我是清白的，我对整件事情，包括那个保险柜里的拇指印完全一无所知。对于眼下这个确凿的证据，我并不奢望你们会相信我，但是我以最严肃的态度向上帝发誓：我是无辜的，并且对此事毫不知情。”
“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不承认‘有罪’啦？”桑戴克满意地问。
“当然，我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罪的。”诺柏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还是实际一点儿吧！为了逃避重罚有多少无罪的人都不得不认罪，而且你又不是破天荒的第一个。”鲁克先生插话道，“在毫无辩护意义的情况下，这样做才是上上策。”
“去你的上上策！”诺柏气愤地说，“即使法官判我有罪，甚至是重刑，那我也还会坚持自己的信念——我是清白的！”
说完，诺柏转向桑戴克，以一种寻求同情的眼神说：“在这种情况下，你愿意为我辩护吗？”
“不瞒你说，只有在这种前提下，我才愿意接这起案子。”
桑戴克微笑着说道。
“那么，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诺柏心急如焚地说，“你真的能证实我是无罪的吗？”
“有这个可能。”桑戴克说。
听到这话，鲁克先生不以为然地将双眉向上一扬，说：“我是一个用事实证据说话的人，而不是替谁说情的专家。如果我不相信你是无辜的，我怎么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帮你找证据呢？但是，”鲁克看出诺柏的脸上露出一丝希望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我有必要提醒你，这件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甚至会徒劳无功。”
“按你的说法，我已经是一个被定了罪的人啦，”诺柏沉稳而又坚定地说，“假如你不先入为主地给我定罪，并愿意赐给我一丝真正的帮助，帮我辩护，那么我愿意面对一切结果。”
“我的朋友，我向你保证，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就目前这种情况看来，我们确实处于弱势，需要把握时间。现在，请告诉我，诺柏先生，你拇指上有割伤或刮伤的痕迹吗？”
诺柏把手伸向了桑戴克，那是一双强健美丽的手，看得出诺柏将它们保养得完好无瑕。
桑戴克拿出一个做微视工作用的大聚光镜，将光线聚焦在诺柏手指的指尖及指甲周围，仔细察看着。
“诺柏先生，看得出你有一双灵巧的手，”检查完，桑戴克赞扬地说，“可是我没发现哪儿有伤痕。里维斯，请你也看一看。你知道这起案子是两个星期以前发生的，所以有足够的时间让那个小伤口愈合消失，但是即便如此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啊！”
说着，桑戴克将那把聚光镜递给我，然后我便开始仔细检查了诺柏的手。同桑戴克一样，我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在你们离开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桑戴克说着，按了一下他椅子旁的一个电钮，“我想采下你左拇指指印作为参考。”
听到铃声，比德不知道从哪个房间里冒了出来，我猜大概是实验室。桑戴克向他耳语了一阵，他便退下了，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手里拿了一个盒子，然后把它放在了桌子上。桑戴克从这个盒子里拿出一个托在硬木板上的铜盘、一个小印刷滚筒、一小管印指墨，还有很多洁白光亮的纸卡。
“好了，诺柏先生，”桑戴克说，“虽然你的手确实干净得无可挑剔，但是我还是要将你的拇指印留下进行彻底的研究。”
说着桑戴克将一个獾毛指甲刷拿了起来，开始刷诺柏的拇指，然后又在水里洗了洗，用一条丝质手帕将他的手指擦干，最后用两片小鹿软皮轻轻擦拭；接下来，桑戴克向铜盘上挤了一滴浓墨，用滚筒反复滚平，其中还反复用指尖试一试那层墨膜的状况，并压在纸卡上试效果。
当墨被压到他满意的薄度时，他拿起诺柏的手，平稳地压在墨盘上，然后略用力地在卡片上压了一下。当时我正稳稳地按住卡片。桑戴克反复对拇指施压，结果在卡片上留下了一个美丽而又清晰的拇指印，小小的纹路一目了然，甚至连那些排列在黑色的纹线旁的汗腺口，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一系列动作在两张卡上一共重复做了十二次，所以每张卡上都有六个拇指印。接下来桑戴克又做了一两个滚式指印——先让拇指在墨上滚动一下，然后再在卡片上滚动，这样可以呈现出更大范围的拇指纹路。
“好了，现在，”桑戴克说，“我们要尽可能多地做一些比对，从而得出一个血指印。”
于是诺柏将自己的拇指重新清洗干净，而此时的桑戴克则拿起一根针，向自己的拇指刺去，然后向一个小空盘挤出一大滴血来。
“行了，”桑戴克微笑着说，“我想没有哪个律师愿意为自己的当事人流血。”
然后他如法炮制，在另外两张卡片上制作了十二个血指印，并且用铅笔在每一个指印的背面写上号码。
“现在，”桑戴克一边为诺柏的手指做最后的清洗工作，一边说，“我们已经把初步调查的材料准备好了。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将你的地址告诉我，诺柏先生。我想今天就这样吧，鲁克先生，耽误你这么多时间看我做实验，我感到很抱歉。”
事实上，那位鲁克律师早已经不耐烦了。听到这话，他马上松了口气儿，站起身来。
“我对此很感兴趣，”鲁克口是心非地说，“虽然我对你的这种做法无法理解。顺便说一句，我还想和你谈一谈另一起案子，如果诺柏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外厅等我几分钟吗？”
“好的。”诺柏说。从诺柏的脸上，我看得出他并没有被律师的这番假话所骗，而是顺水推舟地说：“你们慢慢谈，不用在意我，我还有时间——至少到目前为止。”
说完，诺柏伸出手和桑戴克的手紧紧握着。
“再见了，诺柏先生，”桑戴克有礼貌地说，“不要过度乐观，当然也不能失去信心。保持你原有的理智，如果发生什么与这起案子有关的事，请马上通知我。”
说完诺柏就离开了。鲁克先生转身看着桑戴克，说：“我想我必须和你单独谈谈，”鲁克认真地说，“我想知道你计划采取什么方法。说实话，你的态度令我感到困惑。”
“不知道你有什么意见？”桑戴克反问道。
“这个嘛，”鲁克耸了耸肩说，“事情真相好像是这样的：我们这位小兄弟把一包钻石偷走，但是被发现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事情就是这样。”
“可惜对我而言并非如此，”桑戴克淡淡地说，“他也许是偷了钻石，但是也有可能没偷。在我们还没有过滤所有的证据以及搜集到的线索之前，我想我不能乱下定论。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两天内，我能完成这个目标。我建议我们暂时抛开什么活动步骤，让我先找出可行的辩护策略然后再作下一步的打算吧！”
“好吧，就按你说的，”鲁克律师轻蔑地说，随手拿起帽子，“可是我担心你的这种想法和做法会使这个坏家伙越发地心存侥幸，而这种心态会将他摔得更重。我可不希望自己在法庭上成为别人的笑柄，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我也不希望这样，”桑戴克表示赞同地说，“不管怎样，我都会好好地调查这件事，一两天内我还会和你就这起案子进行讨论的。”
桑戴克站在门口，目送鲁克律师远去。当律师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桑戴克将门迅速地关上，带着一种很不高兴的表情转过身来。
“这个‘坏家伙’！”他的声调上扬着，“看来这个人和他的委托律师的关系很紧张啊！对了，里维斯，刚才你说你正处在失业中？”
“是的。”我回答道。
“那你是否愿意帮我一起调查这起案子？当然，是正式聘请你的。因为我手上还有很多事情，如果你愿意帮忙，那我可真是如虎添翼了。”
我真诚地告诉他，我十分愿意成为他的助手。
“太好了，”桑戴克高兴地说，“那么明天过来我们一起吃早餐吧，我们可以约定好明天要做的事，你可以立刻上任。但现在我们还是点上烟斗，好好叙叙旧，就当这个一直颤抖的当事人和那位冥顽不灵的律师从未出现过吧。”
[1]Bow Street，伦敦的轻罪法庭位于此街。

苏格兰的挑衅
次日清晨，当我来到桑戴克的住所时，他已经开始工作了。桌子上立着一架用来观察微生物组织生长情形的显微镜，它的底盘上放着一张印有六个拇指血印的卡片，当时他正用聚光器聚焦光线仔细检视着卡片上的血印。等我坐在椅子上后，我这位朋友才将聚光器推回到墙边。
“看来，你已经开始研究了。”我说。
这时电铃响了，比德端着早餐进来。
“是啊，”桑戴克问答道，“我已经开始奋斗了，和往常一样，在我忠诚的管家的协助下，是吧比德？”
那个个子矮小的男人的神情看上去知性、优雅，但是与他手上的茶点托盘却有点格格不入。比德微笑着，用一种敬爱的目光望向我的朋友，说：“没错，先生，我们没有浪费一点时间。现在楼上正冲洗着美丽的底片，其中包括一张被放大的照片，我想在你吃完早餐之前，它们就会晒干，甚至裱贴好。”
“里维斯，我的这位比德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当比德退下去后，桑戴克得意扬扬地说，“虽然从外表上看，比德就像一个乡下学校的教务长或者是法官，但是实际上，他却具有物理学家的才能。最初他只是一个钟表匠，后来经常研究制造一些光学仪器，而现在已经是我这个医药法学家的机械助理了。他就像是我的左右手，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他的优点了。”
“你在哪儿发现这个人的？”我问。
“医院，当时他是一名住院患者，不但身体上患有重病，而且精神也是濒临崩溃的，那时的他可是一个饱受贫穷和厄运打击的可怜人啊！刚开始，我交给他一两件工作做，渐渐地我发现这个人对我心怀感激，忠贞不二，于是就长期聘用他为我服务了。”
“他刚才说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啊？”我疑惑地问。
“噢，他在感光纸上制作了一份放大的指纹图，还有一张同等大小的底片，以备将来重复冲洗用。”
“昨天听你和那个诺柏.霍比先生的对话，我感觉你很想拉他一把，”我直截了当地说，“可是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计策。对于我而言，这起案子真的毫无希望。虽然我并不想把这项罪名加在他的身上，但是如果说他是无辜的，又实在是说不通。”
“是的，希望并不大，”桑戴克表示同意地说，“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但是我有个原则：无论什么案子，都应该遵循严谨的归纳推理的步骤，即搜集事实证据、建立假设框架、对证据进行检验以求确认或将假设推翻。而且，我总是要求自己将心扉敞开去接受所有的可能性。
就眼下这起案子来说吧，假设这确实是起盗窃案，那么嫌疑人可能有四个：一个是诺柏.霍比；第二个是华科.霍比；第三个是约翰.霍比；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其他人作的案。目前我暂时先不考虑第四种情况，而重点考虑前三个人。”
“但是霍比先生有必要从自己的保险柜里偷走钻石吗？”我反问道。
“现在我并不倾向哪种假设，”桑戴克说，“我只不过是将我能想到的可能都列出来。约翰.霍比是保险柜的主人，握有钥匙，所以他有条件偷走钻石。”
“可是如果他这样做了，他要对钻石的主人进行巨额赔偿的。”
“除非他个人有什么重大的疏忽才需要负责，而对于这一点钻石的主人又很难去调查考证。想想看，霍比先生可是一个所谓的无酬偿受托人，原本他对这些钻石就没有什么责任，当然，除非有证据证明他犯下了重大的疏忽之罪。”
“亲爱的老兄，那么那个拇指印又怎么解释呢？”我淡淡地说。
“那个拇指印？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释它呢，”桑戴克平静地说，“但我感觉你好像很赞成警方的观点，对指印的崇拜有如对神奇的试金石的喜爱，好像它就是不容置疑的终极证据一样，甚至连讯问的步骤都可以省了。这是多么愚蠢的想法啊！这个指印仅仅是一个证物罢了。当然我承认它是一个十分重要且明显的证物，但是它仍旧只是一个证物，我们应该将它同其他证据同等对待，而它的实用价值也一定要在其他证据的连接下才能体现出来。”
“那么你想到什么措施了吗？”
“首先，我必须亲自研究一下那个在现场发现的拇指印，我要证实它的确是和诺柏.霍比的完全吻合。当然对于这一点，我很相信那些指纹专家，丝毫不怀疑他们的研究结果。”
“然后呢？”我继续问道。
“搜集其他新的资料啊！这也是我需要你帮忙的地方，等我们吃完早餐我会告诉你你的工作内容。”
吃过早餐，桑戴克起身又按了一下铃儿，然后走进办公室拿来四本小小的记事本放在我面前。
“这里有一本，”他说，“我用来记录对诺柏.霍比调查的资料了。你必须万分仔细地从中找出每一个人的相关资料。记住，哪怕是十分琐碎或无关紧要的事儿也不能漏掉——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事都要记到这个本子上。”说完，桑戴克在封面上写下“诺柏.霍比”后交给了我，“你可以用第二个记事本以同样的方法记录所有与华科.霍比有关系的事件，第三本是用来记约翰.霍比的事的，至于第四本嘛，则是用来记录任何与这起案子有关却又不宜记录到其他三个本子里的资料。现在，让我们来欣赏一下比德的作品吧。”
这时，比德将一张长十英寸、宽八英寸的照片递到桑戴克的手上，照片上是一个放大的拇指印的复制图。放大后的拇指印竟然连细微末节，例如汗腺的开口和一些细小、不规则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想在原图上看到这些，那可得用放大镜才行，但现在用肉眼就清晰可辨；此外，指印上还覆有棋格式的黑色细线，将整张图分割成许多块小方格，而每一个方格都编有代号。
“干得漂亮！真是太棒了，亲爱的比德，”桑戴克连连赞许道，“这真是一幅绝佳的放大图啊！里维斯，你看，我们先用测微器将原图分割成一个个十二分之一平方英寸的小方格，然后再拍下来。这样一来，放大的倍数就是直径的八倍，因此这些方格的边长也就变成了三分之二英寸。我有许多刻度不同的测微器，都是用来检验支票、签名这类东西的，很管用。比德，我看你把照相机和显微镜都放进去了，测微器也被你放进去了吗？”
“没错，先生，”比德回答道，“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六英寸的接物镜和一个低倍率的接目镜，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放箱子里了，而且高倍率底片就装在片匣里，以防光线不够。”
“好的，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去苏格兰场捋虎须吧！”桑戴克一边戴帽子和手套，一边开玩笑地说。
“请等一下，”我说，“难道你真的想把这座大型显微镜拖到苏格兰场去吗？你不就是要放大八倍吗？你有没有组合式显微镜，或者其他比较方便随身携带的仪器？”“噢，我想起来了，我们的确有一个可爱的、便携式组合显微镜，而且还是比德自己设计的呢，我想应该把它拿出来展示一下。但我可能会需要一个功能较强的仪器，所以我们还是带这个去吧！哦，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在那些警官面前，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要发表意见。你知道，我们到那儿的目的是搜集资料，而不是向他们提供资料。”
这时，内门上的铜环有节奏地抖了抖——外门没有锁，以表示家里有人。
“哪个家伙又来敲门啊？”
桑戴克抱怨道，把显微镜放回到桌上，然后他大步向门口走去，粗鲁地把门打开，但是马上又脱下帽子行礼。然后，我在桑戴克的身后看到了一位女士。
“您是桑戴克医师吗？”她问道，只见我的这位同事欠身示意。
这名女士继续说道：“我应该先和你预约个见面时间的，可是事出紧急——是关于诺柏.霍比先生的事，因为今天早上我听说他来拜访过你。”
“哦，是的，先请进吧，可爱的小姐，”桑戴克恭敬地说，“里维斯医师和我正要到苏格兰场去调查这起案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里维斯医师，他和我一起负责这起案子。”
这次的访客是一位二十岁左右、高挑娴雅的女子。她先向我回礼，然后沉着地说：“我姓吉伯尔，全名是朱丽叶.吉伯尔，我要说的事很简单，不会打扰你们多久的。”
说完，她便坐在了桑戴克为她准备的椅子上，然后礼貌而敏锐地继续说道：“我想我必须说出此次来的目的，这样才能说明我为什么过来。从六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和霍比先生、霍比夫人住在一起，但是我们并不是什么亲戚。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搬到这个家里来了，当时在名义上我是陪伴霍比夫人的小丫头，但我的工作其实一点都不繁重。可我感觉霍比夫人把我带过来住完全是因为她的善良，因为我是一个孤儿，没有能力照顾自己，而且夫人又没有孩子。
“三年前，我突然得到一笔意外之财，使我摆脱了单靠接济才能生活的困苦。我与这两位长辈相处得十分融洽，所以请求先生和夫人让我继续住下来，因此从那时起，他们便认我为养女。霍比先生的两个侄子经常到家里来，我便有许多机会与他们接触。说实话，诺柏被控为窃贼这件事，对我们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所以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们：诺柏绝不会偷那些钻石，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做这种事。我深信他是清白的，并且愿意支持、帮助他。”
“那你想怎样支持、帮助他呢？”桑戴克微笑着问道。
“我可以为他提供办案的一些费用，”吉伯尔小姐回答道，“我知道法律咨询和法律协助的费用是很高的。”
“恐怕你这种想法是对的。”桑戴克点着头说。
“我知道诺柏手上并没有多少钱，他需要朋友的支援。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尽你一切的力量还他清白，不要因为费用的问题而有什么保留，我会为他支付一部分的。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他我在帮他。”
“啊，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你们之间的友谊也令人敬佩，吉伯尔小姐，”桑戴克笑着说，“其实我并不在乎费用问题。如果你真的想慷慨解囊的话，你应该通过你的监护人霍比先生与诺柏先生的那名律师鲁克先生联系，然后征求被告的同意。但是我想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不过能够认识你我感到很高兴，因为你可以在其他方面为我提供帮助。例如，你愿意回答我提出的一两个略微冒犯的问题吗？”
“只要是你认为有必要问的问题，我都不会认为有什么冒犯。”吉伯尔小姐回答道。
“太好了，既然如此，”桑戴克开心地说，“那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与诺柏先生之间是否有某种特殊的关系？”
“你是不是在寻找女人那种想当然的动机？”吉伯尔小姐笑着问道，她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诺柏之间是很单纯的，我们只能算是亲密的知己；其实，我倒是和另一个人——华科，可能有你说的那种倾向。”
“你是说你和华科先生已经订婚啦？”
“喔，不，不是，”她着急地说，“他是不止一次地向我求过婚，当然我相信他的诚意。”
吉伯尔小姐在说最后这句话时的口气很怪，好像她心里并不相信华科先生似的，虽然此时桑戴克注意到了，但是他却反问道：“当然，华科先生一定是有诚意的。他怎么会没有诚意呢？”
“嗯，你看，”吉伯尔小姐有条不紊地说，“我每年的收入大概有六百英镑，对于像华科这样的青年来说，就经济上看我当然是他们不可多得的结婚对象。华科先生家中没有多少钱，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发财的可能，因此，他对我的求婚自然会使别人将他和我的财富联想在一起；话虽如此，我还是相信他是真诚的，而不只是为了我的钱。”
“我也相信你的判断是正确的，”桑戴克说，“即使他是一个追求名利的人，但他也会真心爱你。我相信他真的是爱你这个人。”
听到这话，吉伯尔小姐美丽的脸上再次泛起红晕，她说：“喔，请不要这样恭维我，我知道自己还是有一些优点的。至于那个华科.霍比，很遗憾地说，他真的是个‘守钱奴’！我从来没有见过对财富如此钟情的年轻人。他一门心思只想出人头地，当然我相信他能够做到。”
“这么说你拒绝了他的爱？”桑戴克小心地问。
“当然，虽然我对他很有好感，但是并没有达到愿意嫁给他的程度。”
“噢，是这样。现在让我们回到诺柏先生身上吧。你认识他几年了？”
“已经六年了。”吉伯尔小姐感叹道。
“你认为他这个人怎么样？”
“根据我对他的了解，”她回答道，“我从未见他说过谎或有什么不诚实的行为，说他偷窃，那简直是无稽之谈。诺柏生活很节俭，甚至可以说是清心寡欲；对于出人头地这种事，诺柏的漠不关心与华科的极其热衷正好形成对比。而且诺柏虽然节俭，却很慷慨，并且很谨慎、勤奋。”
“谢谢你的帮助，吉伯尔小姐，”桑戴克微笑着说，“根据这起案子的发展情况，我想我们还会向你请教一些问题的。我相信到时候你会十分乐意帮忙的。并且以你清晰的头脑和令人敬佩的坦诚，我想你对我们的帮助一定会很大。如果你愿意留下你的名片，里维斯医师和我将随时通知你这起案子的进展情况。”
吉伯尔小姐留下名片便离开了。此时的桑戴克一个人盯着火焰开始沉思。一两分钟过去了，他突然看了看表，戴上帽子，提起装有显微镜的箱子，把一架照相机递给我，然后便向门口走去。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当我们走在楼梯上时，他大声说道，“好在我们没有把它浪费掉，是不是，里维斯？”
“噢，大概是吧！”我犹豫地回答。
“大概？”桑戴克疑惑地问，“现在是不是有一个小问题令你伤脑筋——小说里的行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是‘一个关于心理层次的问题’。把这个问题的答案找出来吧，这是你的责任。”
“你是指吉伯尔小姐和那两位年轻人的关系吗？”
桑戴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点头。
“但我不明白，这与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我问。
“当然会有一些关系，”桑戴克回答，“在我们初步调查阶段，每件事都应该列入我们所要考虑的范围，不能错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噢，你说得很对。首先，我认为吉伯尔小姐并不喜欢华科.霍比。”
“没错，”桑戴克表示同意地说，“可以说那个铜臭味十足的华科并没有激起吉伯尔小姐的热情。”
“那么，”我说，“假如我要向这位小姐求婚，那我可要像诺柏学习，而不是华科了。”
“我的看法和你一样，”桑戴克说，“继续说下去。”
“嗯，”我继续说道，“这位迷人的访客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她对诺柏的崇拜好像被什么事情动摇了。她说‘根据我对他的了解’，听上去，好像她的这种了解与其他人的存在差别。”
“好家伙！”桑戴克在我背后拍了我一掌，欢呼道。他的声音将身边路过的一个警察吓着了，“这也正是我需要你的地方——能够透过表象看到内在隐藏的事实。的确，有人批评了我们这位可怜的诺柏，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查出这种话到底是谁说的，是不是还说了别的。我想我们要找个借口和她再好好谈谈。”
“但是，你为什么当时不问她那句话的意思呢？”我傻傻地问。
桑戴克突然大笑着反问我：“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问她呢？”
“哦，”我回答说，“我想，那个时候要是表现得太敏锐了好像不太礼貌。让我拿一会儿显微镜吧，你的手好像酸得不行了。”
桑戴克微笑着，将箱子交给我后揉了揉手指，说：“谢谢，这家伙还挺重。”
“鬼知道你带这些东西干什么用，”我抱怨道，“只要一个普通的放大镜就够了，即使是一个六英寸的接物镜也能把直径放大两至三倍。”
“将活镜筒盖起来就是两倍，”桑戴克肯定地说，“而低倍率的接目镜便可以将物体放大到四倍。比德制作的那些——让我用来检查支票、签名和体积更大一点的物体的机械，会让你看到它们的作用的。别忘了，不能在他们面前发表任何意见。”
说着，我们便来到苏格兰场的入口。当我们穿过那条窄窄的通道时，迎面走来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官，他停下来向桑戴克敬礼。
“我就知道你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来的，亲爱的医师。”
警官开心地说，“我听说你接手那个拇指印的案子了？”
“是的，”桑戴克说，“我现在过来就是看看能为被告做点什么。”
说完，这个警官便带着我们走进了这栋建筑物，他说：“你接手每一个案子都会有惊人之举，如果这次你又创造出奇迹的话，那我真的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现在这个案子已经铁证如山，不知道你还会有什么说法？”
“喂，老兄，”桑戴克说，“太夸张了吧。刚才你说这起案子已经罪证确凿了？”
“可以这么说，”警官眯缝着眼睛，笑着回答道，“我想这是你遇到的最棘手的案子，你最好还是先到西德尔先生那儿去一趟吧。”
警官带领我们走过一段长廊，然后停留在一个大而简陋的房间门口。门是开着的，向里望去，一张大桌子后面正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绅士。
“您好吗，医师？”这位绅士先开口说道，同时站起身与桑戴克握手，“我知道您大驾光临的目的，您是不是想看看那个拇指印？”
“你真是聪明，完全正确。”桑戴克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在他介绍过我之后，继续说道：“上一次我们是同队盟友，这一次可要唱对台戏了。”
“你说得很对，”西德尔先生赞同地说，“这一次我们要把你击溃。”
说完，西德尔拿出钥匙将抽屉打开，从里面的一个档案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到桌子上。那张纸看上去很像穿孔备忘录上的纸。纸的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3月9日下午7点3分由诺柏送来。J.H.”。纸上一端有一片深色的血迹，有点儿模糊，很显然是手指在上头压到留下的。这片血迹旁还有两三块小面积的污渍，最显眼的就是那个清晰的拇指印了。
桑戴克仔细地查看那张纸，将上面的血指印与血渍痕迹进行比对，久久没有说话。西德尔先生却在一旁以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辨认这个指印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警官说。
“的确，”桑戴克表示赞同地说，“这个指印的效果非常好，即使那道疤痕都算得上是清晰到了极点。”
“是的，”西德尔先生点点头说，“这道疤可是说明了一切呀。我想你应该也拥有一份这个指印的样本吧？”
“嗯。”桑戴克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随即从他的夹子里将那张放大的照片拿了出来。西德尔先生一看到这个立刻大笑起来。
“怎么放这么大，不戴眼镜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他笑得喘不过气儿，“我想只要放大三倍就可以了。你把它分割成许多小方格了，嗯，这种想法不错哦，可是相比之下，我们的方法——或者说是郝贺德的方法，我们还要向他学习——好像比你这个好一些。”
桑戴克并不在意他说的这番话，而是从档案夹里将一张拇指印的放大照片拿了出来——它被放大了四英寸长。西德尔先生发现，这张纸上的指印用细字笔做了许多数字标记，分别标记在“岛纹”“分纹”，或其他一些具有明显特征的地方。
“这个数字记号，”西德尔先生讽刺地说，“好像比你那个方格法看上去好得多，因为这些数字都标记在了重要的地方，不像那些方格或直线的交叉点，大多都落在了不重要的地方。我还要提醒你，我们不会让你在原图上做这些记号的，但是我们可以为你提供照片，我想是一样的。”
“其实，我正想向你借原图拍张照片呢。”桑戴克微笑着说。
“这个没问题，”西德尔先生很爽快地说，“如果你想自己动手拍的话，那么请便。我知道你这种人是不会轻易相信什么事儿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就不奉陪了。约翰逊巡佐会协助你的。”
“好的，他顺便可以看着我，以免我顺手把这么珍贵的原件偷走。”桑戴克看着渐渐走近的这位巡佐笑着说。
“哦，请不要这样理解。”巡佐故意对桑戴克咧嘴笑。
西德尔回到办公桌前。桑戴克将我们带来的大箱子打开，把那个显微镜拿了出来。
“啊？我说，你该不是要把它放到这个大家伙下面吧？”西德尔先生惊讶地大叫了一声，他的样子除了惊讶还有一种对此很好奇的感觉。
“拿了人家的钱就得为人家做点儿什么吧。”桑戴克一边开玩笑地说，一边将显微镜架了起来，还在上面多拴上了两个接目镜，“仔细看着哦，我可是一个诚实的好人。”
桑戴克故意对巡佐说了这一句。
“我会仔细看着的，先生。”巡佐毫不示弱地回答道。
桑戴克将那张纸夹在两片玻璃片中间，又将玻璃片放到了显微镜的置物盘上，开始调焦距。而那位敬业的巡佐就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时我也正认真地看着桑戴克进行着这件精心而又复杂的大工程！他先选用六英寸的接物镜看了一眼，又将半寸的接物镜转了过来，又换了一片更高倍率的接目镜，然后便在这个倍率的接物镜下谨慎地观察了片刻，最终将指印放到了镜下。桑戴克聚精会神地观察了好一会儿，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酒精灯——里头装着的应该是钠盐的酒精溶液，因为被点燃的酒精灯闪耀出黄色的钠盐火焰。然后他把一个接物镜拿掉，换上了一个分光器，将酒精灯移到显微镜的镜子旁，调整分光器。显然我这位伟大的朋友在调整光谱中的“D”线（或称钠线）。
复杂的调整终于完成了，桑戴克重新通过直射光和反射光对血渍和指纹进行检测，偶尔还会在记事本上画下一两个图。然后，他把酒精灯吹灭，与分光器一起放回箱子里，从中又拿出测微器来（它只是一片很薄的玻璃，约三英寸长、一英寸半宽），平压在指纹上。
用夹子将指纹印固定好后，桑戴克便开始缓缓地移动测微器，对比着显微镜下的原图和他手上的那张放大图。他十分耐心地调整着，最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想我现在已经将原图和照片上的位置对应好了，接下来就要请这位约翰逊巡佐帮助我把这个图拍下，好让我们带回去慢慢检查。”
说着，我这位朋友从盒子里拿出一架底片为卡片型的照相机来，然后将显微镜转成水平角度，再把装照相机的盒子抵着三只铜脚立成一个小桌面，把照相机放在上面，正好与接目镜等高。
照相机的镜头与一个黑皮革套筒相接，套筒的另一端则与显微镜的接目镜相连，而且桑戴克还用一卷强劲的橡皮绷带将套筒和接目镜的相交处捆上几圈。这样一来，照相机和显微镜之间便制造出了一个完全防光的接触。
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这时窗外的一缕光线正通过聚光镜投射在拇指印上。桑戴克拿掉镜头盖，小心地调整影像焦距；在接物镜上桑戴克套了一个小盖子，并在周围立起了几块挡光板。
“当我拍照的时候，你们最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要动，”
桑戴克对我和巡佐说，“哪怕是一丁点儿的震动都会影响这张图的清晰度。”
他说得这么严重我们也真就不敢动了。只见他将镜头盖拿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
“我想我得再拍一张，以防这一张不完美。”
他在同一个位子又拍了一张。然后他将测微器换掉，装上了一片平玻璃，又拍了两张。
“还剩两张底片，”桑戴克一边说一边将第二个片匣抽了出来，“我还得拍一下纸上的血渍。”
于是他拍了一张大血滴的，又拍了一张小污痕的。
“可以了。”桑戴克心满意足地说，然后便开始收拾那只被巡佐称之为“魔术盒”的大箱子，“我想我们真是物尽其用了，将苏格兰场所有能够为我们提供资讯的东西都用上了。西德尔先生，感谢你为我这个对手提供这么多的帮助。”
“不，不是对手，”西德尔先生抗议道，“当然，我们的工作重心是搜集罪证，可是我们并不会阻挠辩方的工作，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是的，是的，敬爱的西德尔先生，”桑戴克伸出手握住西德尔说道，“想想看，你对我的帮助有多大啊！我从未忘记过。亲爱的朋友，咱们后会有期。”
“再见，医师。祝你好运，虽然这次我对你毫无信心。”
“那咱就看着吧！”桑戴克笑着说。
桑戴克走过去与那名巡佐握手告别，然后提起箱子走出了这栋大楼。

光与暗
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桑戴克陷入一种不寻常的沉思之中。他的神情十分专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带着一丝冷静，但是我可以察觉到其中还隐藏着被压抑的兴奋。我强忍住自己不去打扰他，因为我知道他的个性，这个人认为独立思考就是自己的本分，哪怕是对我，也无须做任何吐露。
回到住处，桑戴克立刻将照相机交给比德，嘱咐了几句。这时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二话没说就坐到餐桌前开始就餐了。
吃饭时我俩一句话都没说。突然，桑戴克将手上的刀叉放下，兴味盎然地看着我，说：“里维斯，我突然感觉，你是世界上最适合给人做伴儿的人，因为你拥有一种天赋——沉默。”
“假如沉默是验证一个人是否适合做伴儿的试金石，”我咧嘴笑道，“那么你更应该受到恭维啊。”
桑戴克大笑着说：“好家伙，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人啊！但是我的想法仍旧不变，我认为保持适当的沉默是极为珍贵的社交成就。好比今天这种情况，通常情况下一定会有很多人问我无数个问题，会把我烦死，要不就是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看法，让我听着就恶心；但是你和他们不同，你没有来打扰我，而是让我一个人在印象犹新的情况下，好好地在大脑里整理今天所搜集到的证据。顺便说一句，今天我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
“噢？什么错误？”我问道。
“关于那个指纹模的下落，我忘了问它现在是在警察局里，还是在霍比太太那儿了。”
“这个很重要吗？”
“也不是很重要，但是我得看一看它。或许这为你提供了一个与吉伯尔小姐见面的好借口。今天下午我还要去一趟医院，比德手上也有一堆事情要做，大概只有让你去爱簦森公园那里拜访一下——我记得是这个地址。当你见到吉伯尔小姐后，尽可能地多和她聊些私事，尤其要从她那儿了解到三位霍比先生的生活习惯。将你临床观察的能力充分地发挥出来吧，保持你最敏锐的洞察力，所有与那三位绅士有关的东西，你都不可掉以轻心。因为他们的每一件事都对我们很重要，哪怕仅仅知道裁缝师的名字也是很有用的。”
“那么，那个指纹模呢？”
“弄清楚它现在在谁的手上。如果还在霍比太太那儿，你就想办法把它借来，或者请她允许我们拍几张它的照片，这样是最好的。”
“好的，我会尽量完成任务的，”我肯定地说，“我想我要先装饰一下我的外表，今天下午得闪亮登场，扮演一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角色。”
一小时之后，我到达了桑戴克说的那个公园——霍比先生的家就位于爱簦森公园。我按了一下门铃。
“找吉伯尔小姐？”一个女仆重复着我的话，“小姐好像出去了，可是我不确定她是否真的走了，请您先进来吧，我去找找看。”
我跟着这名女仆来到客厅，穿梭在一些小桌子和各式家具之间。这年头，女士们总喜欢将自己的空间装扮成旧物店，好不容易我才在火炉边找到了一处栖身地，等着女仆回报。
没过多久，吉伯尔小姐便在我面前出现了。此时她戴着帽子和手套，很明显她要出门。我真是庆幸自己没有错过时机。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里维斯医师，”吉伯尔小姐温柔地说，然后友善地伸出一只手，“欢迎你的光临。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
“哦，不，恰恰相反，”我说，“我是有事向你请教来了。”
“唔，是这样。那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她虽然这样说，但却掩饰不住脸上一抹失望的神色，“请坐吧。”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一张摇摇欲坠的小椅子上，然后直截了当地说：“你还记得上次你说的那个叫指纹模的东西吗？”
“当然记得，”吉伯尔小姐的精神又提起了，“就是它引来的麻烦。”
“你知道那东西现在在哪儿吗？”
“当时探长把它带到苏格兰场去了，说是让指纹专家做鉴定；后来他们想把它留下，当做控诉证据，这令霍比太太感到十分苦恼，所以警方就把它还给了霍比太太。其实警方并不需要那个东西，只要把诺柏抓住，他们自己就可以取得他的指纹；事实上他们逮捕诺柏时，诺柏很主动地让警方采指纹，他们也真的取到了。”
“这么说那个指纹模现在在霍比太太手上？”
“是的，除非她把它毁了。我好像听到霍比太太说要这么做。”
“上帝保佑，但愿她没有这样做！”我突然感到不安，“因为桑戴克医师现在急着想看看它。”
“哦，霍比太太几分钟后就会下楼，你可以问问她。我已经告诉她你在这儿了。你知道桑戴克医师为什么要看这个东西吗？”
“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回答道，“这个桑戴克对我可是和对别人一样——守口如瓶。他从不泄露丝毫口风。”
“听你这么说，他好像是一个不太容易亲近的人啊，”吉伯尔小姐喃喃地说，“可是我知道他是个好人，而且很有同情心。”
“他的为人没得说，而且极富有同情心，”我强调着说，“但他从不会为了逢迎他人而泄露客户的秘密。”
“我想也是，他对我就不爱逢迎。”吉伯尔小姐微笑地说。显然，她因为我不够圆滑的措辞而表现得有些恼怒。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自责加道歉地对这位小姐弥补失礼的过失的时候，从门外走进来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的女士。她身材健壮，神态安详沉稳，但看上去却有一些愚蠢（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我来介绍，这位是霍比太太，”吉伯尔小姐说，“这位是里维斯医师，他来问指纹模的事。你应该还没有把它毁掉吧？”
“当然没有，亲爱的，”霍比太太回答道，“它在桌子上。不知道这位里维斯医师想知道些什么呢？”
霍比太太的脸上浮现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安抚她。
“我的同事桑戴克医师急着要检查它，我想你是知道的，他目前正负责你侄子诺柏的辩护工作。”
“是的，我知道，”霍比太太说，“朱丽叶跟我提过他。她说那位桑戴克医师是个可爱的人，是吗？”
这时我看了一眼吉伯尔小姐，恰巧与她的目光相接；她的眼神里有一种顽皮的感觉，不久她的双颊便红了起来。
“唔，”我模糊地说，“我倒没感觉到他可爱的地方，但是我对他的评价的确很高。”
“我想这无疑是男性的用词，意思应该是一样的。”吉伯尔小姐说。刚才霍比太太将她的形容直接转述出来，不禁使她感到困窘，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我认为女性在遣词造句方面比较一针见血而且能保持叙述的完整。但是话说回来了，你愿意把指纹模借给他，让他带回去给桑戴克医师看吗？”
“噢，亲爱的，”霍比太太诚恳地说，“只要是能帮助我那可怜的诺柏，什么事儿我都愿意做。我怎么也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情。我深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当然我也是这么告诉探长的。我愿以人格向他们保证，诺柏决不会偷东西，可是他们并不相信我。我是看着诺柏长大的，所以我最有资格对他进行评价；还有，那些钻石，想想看，诺柏要那么多钻石干什么？它们还是没有切割的！”
霍比太太一边说一边流眼泪，于是拿出一条蕾丝手帕擦眼泪。
“我相信桑戴克医师能够从你那本小册子里找到什么。”为了阻止她继续哭下去，我赶紧转移话题。
“噢，那个指纹模啊，”她说，“我十分愿意把它借给桑戴克医师。他对这个小册子感兴趣我很高兴，这说明他对诺柏这起案子很用心，使我看到了希望。你相信吗？里维斯医师，那些愚蠢的警察竟然想把它留下来，作为指控我可怜的孩子的证据。那是我的指纹模呀，你想想看！我怎么能同意呢，所以他们只好还给了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这帮人还想对我的侄子落井下石，那我将拒绝帮助他们！”
“就是啊！”吉伯尔小姐说，“所以你最好还是把指纹模交给里维斯先生，让他带去给桑戴克医师。”
“当然，”霍比太太爽快地说，“马上就给你，而且你还不用还。如果桑戴克医师用完了，就把它丢进火里烧掉吧，我是不想再看到它了！”
看到霍比太太这番爽快，我却有一些顾虑了，觉得就这样把东西从人家手里拿走好像有些不妥，于是我向她解释。
“我并不知道，”我说，“桑戴克医师要检验这个指纹模的目的，但是我猜他好像要拿它做证据。如果是这样，这东西最好还是由你亲自保管。他只是交代让我得到你的准许，把它拍下来。”
“哦，是这样，如果他要照片，”霍比太太说，“那我很容易帮他拍一张。我的另一个侄子华科就可以帮忙，只要我说一句，他肯定答应。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是不是，亲爱的姑娘？”
“您说得没错，伯母，”吉伯尔小姐微笑着说，“但我想桑戴克医师希望自己拍。”
“我确定桑戴克也是这样想的，”我补充道，“其实别人拍的照片对他而言，大概毫无使用价值。”
“哎，”霍比太太叹了口气说，“你们一定都以为华科只是个普通的业余玩家，可是如果我把他拍的照片拿给你们看，你们一定会对他的照相水准感到吃惊的。这个人可是绝顶聪明，我敢保证。”
“你需要我们把那个小册子送到桑戴克医师的住所吗？”吉伯尔小姐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这样可以省掉一些时间和麻烦。”
“你们实在是大好人啊！”我说。
“不用客气。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送去合适呢？今天傍晚？”
“好哇！”我说，“这样我那位同事就可以立刻进行检查了，然后他就可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是这会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
“一点儿也不麻烦。”吉伯尔小姐说，“伯母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愿意，亲爱的。”
霍比太太回答道，而且似乎还想要就这个题目展开讨论。这时吉伯尔小姐突然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钟，说自己现在有事儿要出门。于是我也起身向她表示告辞。她说：“里维斯医师，不知道你是否和我顺路，我们可以在路上就拜访的时间作一个商定。”
我没有思考立即答应了这个提议，几秒钟过后，我们便一同离开了。霍比太太站在门口微笑着目送我们远去。
“你认为8点钟合适吗？”当我们走到街道上时，吉伯尔小姐开口问道。
“很好，”我说，“如果中途有什么变化，我会发电报通知你的。还有一点我想说，今晚我希望你能够独自前来，因为我们要谈一件正事。”
吉伯尔小姐轻轻地笑了笑，发出如音乐般轻盈悦耳的声音。
“好的，我会的。”她同意道，“那位亲爱的霍比太太说话有时的确不着边际，总是不专注在一个话题上与别人交谈。但希望你能够原谅她这个小缺点，如果你和我一样接受过她的慈爱和慷慨，那么你就不会在意这个了。”
“我并没有在意，正相反，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我回答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哪个上了年纪的女士讲话都是啰唆的、思绪都是模糊的，这算不上是什么缺点。”
吉伯尔小姐又一次露出淡淡的笑，以表示对我刚才这段高昂公正的说法的赞同。我们继续往前走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吉伯尔小姐转向我，用一种急切的表情对我说：“里维斯医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先原谅我的冒犯，我希望你能松松口告诉我一些情况，你认为桑戴克医师有什么把握或希望能拯救诺柏吗？”
吉伯尔小姐提出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我沉思了一段时间。
“我也很想，”我无奈地说，“在我职责范围内将一些情形告诉你，可是我能说的很有限。不管怎样，在没有泄露机密的前提下，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桑戴克医师已经接下了这起案子，而且他对工作是相当认真的。如果他对这起案子没有信心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做那些无用功了。”
“听到你这样说，我真是感到振奋，”她微笑着说，“对此我是明白了。但是我还想问一件事，你们到苏格兰场有什么新发现吗？请不要认为我在越权，我只是太担心、心急这起案子了。”
“对不起，我能说的真的很有限，因为我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但我能察觉出来，桑戴克医师对于他今天早上在苏格兰场的工作感到非常满意。我想他一定搜集到了一些线索——只是目前我还不明白它们是什么——反正回到家，他就突然说要检查这个指纹模。”
“感谢你告诉我这些，里维斯医师，”她感激地说，“你让我感到振奋。请放心，我不再问你什么问题了。你确定你也走这个方向吗？”
“噢，没关系，”我急忙回答，“事实上我本来希望在谈完指纹模后，能够和你私下聊一聊。所以如果你容许我再陪你走一段路的话，那将是我的荣幸。”
吉伯尔小姐羞答答地向我鞠了个躬，问道：“嗯，这么说接下来我要接受盘问啦？”
“哎呀，”我回应道，“你也盘问了我不少啊。但是我并不是故意要盘问你的。想想看，在这起案子里，我们和你们都互不相识，这虽然可以让我们公正地对每个人作出估量，但是真正的了解要比这种公正有用。例如我们的当事人，当我第一次看到他时，他给我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有可能他是一个前科累累的恶棍，只是从表面上看不出来而已；后来你告诉我们，他确实是一个纯洁无瑕的绅士，从而我们才对他有了信心。”
“这个我了解，”吉伯尔小姐若有所思地说，“这样说来，我或者其他人所提出的一些事，从一个方面可以体现他的人格特征，那会影响你们对他的看法吗？”
“所以说，”我回答道，“我们有责任查明对方所说的话是否属实，以及其背后是否有什么原因。”
“是的，我想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吉伯尔小姐开始陷入一种沉思，她那种神情让我决意继续问下去：“我想知道，据你观察，你知道有谁说过不利于诺柏先生的话吗？”
吉伯尔小姐又开始思考了，她一直盯着地上，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过了一阵儿，她终于略带迟疑地说出了下面这段话：“我想这是一件小事，而且与这起案子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它在我和诺柏之间造成了矛盾，使我一直感到烦恼，毕竟我们俩曾经是十分亲近的好朋友；而我也常常责怪自己，为什么因为这件事就使我对诺柏的看法发生改变了呢？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我现在就把整件事情告诉你，即便你认为我蠢。
“六个月以前，我和诺柏一直都是最要好的朋友，就像你知道的那样，仅止于朋友而已。诺柏对古代和中世纪艺术很有研究，我对这方面也很感兴趣，所以我们常常约好去看艺术展或去博物馆，彼此讨论和交换意见，我们都感到很快乐。
“也是在六个月前的一天，华科把我带到一旁，表情严肃地问我和诺柏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当时我认为这与他无关，可还是将实情告诉了他，说我和诺柏只是很谈得来的朋友，没有别的。
“‘如果真是这样，’华科很郑重其事地说，‘我建议你以后不要常常和他出去。’“‘为什么？’我很自然地这样问。
“‘为什么？因为，’华科说，‘诺柏是一个该死的傻瓜。他在俱乐部里和其他人闲扯，说现在有一位年轻而富有的女士正对他穷追不舍，但是他是一个灵魂高尚的哲人，并不会被物质所诱惑，因此他将这位女士的爱无情地拒绝了。我只是看不过去才告诉你的，’他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并不会就此停止，我真的是为你好才告诉你这些的。但是你也不要生气，男人一般都喜欢炫耀，而且那些听到这种话的家伙一定会把他的话再添油加醋地告诉给别人，所以才弄成这样。我想你最好还是谨慎一些吧。’“你一定猜到了，当我听到这番话时我大为震惊，马上就要找诺柏说个清楚，但是华科阻止了我。‘即使你大闹一场又有什么用呢？’他这样说道，而且他还警告我这件事要保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设法忘掉它，一如既往地和诺柏来往，但是我认为诺柏不会这样做的，虽然我的自尊已经大受伤害，但同时，我又觉得应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虽然华科说的并不像诺柏这个正人君子的行为，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又不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最看不起吃软饭的男人，所以从那时起，我就深深地陷入这种进退两难之中。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呢？”
我困窘地摸着下巴。毫无疑问，我最瞧不起像华科这种搬弄是非的小人了，但我又不忍心谴责眼前这位美丽的朋友耳根子软，当然我的立场也不适宜对这件事儿作出什么评判。
“我想是这样的，”我想了一会儿说，“若不是诺柏说了那些有损于你尊严的话，就是华科在造谣中伤他。”
“是的，你说得没错，”吉伯尔小姐同意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认为应该是哪一种情形呢？”
“这个很难说，”我回答道，“我承认，有一种下流痞子喜欢对自己爱情的战利品大肆吹嘘，摆出一副扬扬得意的样子。这种人通常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说句心里话，在我眼中，诺柏并不是这种人；另外，如果华科真的听到一些流言的话，他最合理的做法是提醒诺柏，而不是向你打小报告。吉伯尔小姐，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并不可信。但是我想他们两个人大概不是那种亲密无间的好朋友，是吗？”
“哦，不，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你不知道，他们只是有着不同的人生观和兴趣。虽然诺柏在工作上的表现极为优秀，但是他总像一个学生，或者说是学者。相反，华科在对待事情上就比较实际——他是一个精明干练，果断而有远见的人，就像霍比太太所说的那样。”
“就像他在拍照方面的能力？”我提出这个话题来。
“在这方面，他不仅仅是业余玩家，他的作品颇具专业技术水准。例如，他曾制作了一系列十分美丽的金属矿断层的显微照片，而且在珂罗版[1]上制作出版。他甚至还会自己冲照片呢！”
“这么说他真是一个能干的人。”
“的确，”吉伯尔小姐赞同地说，“他对名利也是很感兴趣的，只是我认为他太唯利是图了，这对年轻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是吗？”
我表示同意地点点头。
“对金钱的过分追求，”吉伯尔小姐少年老成地说，“容易使年轻人误入歧途——噢，里维斯医师，请不要笑话我引用格言；我说的是真的。事实上，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感到华科总有一天会走上这样的道路。他有一个叫哈顿先生的朋友，是证券公司的交易人员，而且‘操作’得很大——‘操作’是他们的行话，可是我的理解就是赌博——我常常怀疑，华科有和那位哈顿先生‘小玩一下’。”
“对于一个深谋远虑的人来说，玩股票是不会令人感到惊讶的。”
我这样说，完全是出自我对贫穷的体验和理解，是十分公正的。
“你说得太对了，”她同意道，“是不值得大惊小怪。可是赌徒却总是认为自己会赢。但是，你也不要因为我的话就把华科看做一个赌徒。前面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了，感谢你送我一程，希望你现在对霍比家族有一定的了解了。我们今晚8点会准时到的。”
她带着诚恳的微笑和我握手道别。当我走到路口回过头去看一眼的时候，吉伯尔小姐正友善地对我颔首致意，然后才走进去。
[1]珂罗版印刷，属平版印刷范畴，是最早的照相平版印刷之一。

大利拉[1]的诱惑
“这么说来，你和这位女性谈得很愉快了。”桑戴克笑着说。
此刻我们正在吃晚餐。我刚刚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对他作了个简单的报告。
“是的，”我坦然地说，“这里是我捕获的东西。”说着我把两本记事本放到桌子上，里面记载着下午所得的资料。
“我想，你一回来就开始写资料了，是不是？”桑戴克问，“趁你的记忆还清晰的时候？”
“和吉伯尔小姐分开五分钟后，我就坐在金斯登公园里开始回忆并记录下来。”
“好啊！”桑戴克开心地说，“好的，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收获。”
桑戴克迅速地浏览了两个本子，然后又重复读了一两次，若有所思地踱起步来，最后面带满意的笑容将本子放回桌子上，说：“将我们的资料总结一下：诺柏是一个勤奋工作的人，平时喜欢研究一些古代和中世纪艺术；或许他是一个大言不惭的恶棍，但或者，他是一个遭人诽谤中伤的可怜人。
“华科.霍比则是一个生性狡黠，似乎爱说谎的人。在事业上精明能干，有时却又像一只烦躁不安的飞蛾，经常在梭马登街的财经烛火旁盘旋；他还算得上是一个专业摄影师，精通于珂罗版的制作。里维斯，你做得好极了！你看出这些事实背后隐藏的含义了吗？”
“我想我只看到了部分的含义，”我回答道，“但是至少我有了一些看法。”
“不要说出你的看法，把它留在心里，这样我才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
“如果真那样做的话，我倒感到很惊讶，”我回答道，“我不会因此对你产生好感的。我明白，你的想法和理论都仅仅属于你的当事人，而并非用来以此取悦你的朋友。”
桑戴克高兴地拍拍我的背，满怀诚意地对我说：“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因为我一直觉得对你如此保留实在过意不去，但是你的想法是对的，我很高兴你是这么一个深明大义、又富同情心的人。我们开一瓶酒吧！祝我忠诚而又能干的好朋友身体健康！
哈！感谢上帝！感谢比德！他就像一位诚心奉献的教士一样，为我们带来甜美的烤肉。我猜是牛排。”
桑戴克闻了闻又说，“这太符合一个万能的沙马什[2]——你应该知道这是巧合——或者是一个饥肠辘辘的法律医学专家。比德，你可否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牛排总是比别人的好？难道你特别订购了某个品种的牛吗？”
个子矮小的比德干燥的脸上流露出快乐的皱纹，他那布满线条的脸看起来倒像是一张交通地图。
“大概是因为别出心裁的烹调方法吧，先生。”他谦虚地说。
“煮之前，我要把它放进自制的酱料中捣一捣，但不能破坏筋肉的纤维；然后把小烤灯加热到六百度左右，再把牛排放到三脚架上。”
桑戴克突然大笑起来。
“就是用那个小烤灯啊！”他大声说，“嗯，没想到它所谓的‘做基础工具使用’就是用在这种基础上啦！不管怎么说，比德，开瓶酒吧；另外，请准备几张十乘八的底片，今晚有两位女土会带一份资料过来。”
“那么你会带她们上楼吗，先生？”比德突然紧张地问。
“是的，我想我必须带她们上去。”桑戴克肯定地说。
“那么我得先把实验室收拾一下。”比德说。
很显然，比德对男女双方的工作环境的不同要求很了解。
“刚才你说的，那个吉伯尔小姐很想知道我们对这起案子的看法？”酒足饭饱后的桑戴克问道。
“是的。”我回答道。我已经尽我的记忆将我们两人的对话重复了一次。
“不得不承认，你的回答十分谨慎且圆滑，”桑戴克感叹道，“也的确要这样回答。我们绝不能自掀底牌，如果让苏格兰场的人知道我们的行动，那么就等于公告于全世界。但是我们知道他们的王牌，所以我们可以以此来安排我们的策略，总之就是不要让对方知道我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怎么把警方说得像敌人一样，今天早上我也发现‘场内’的人把你也看成是对手，这真让人感到惊讶。他们的责任是将真凶找出来，而不是给某个特定的人定罪啊！”
“从理论上讲是这样的，”桑戴克回答道，“但是实际上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当警方逮捕某个人以后，他们便会竭尽全力地为这个人定罪，即使这个人是无辜的，那也只是他自己的事，与警方无关，他只能自己证明。这是一个不健康的系统，因为警方的绩效是以定罪数量的多少来衡量的，所以这使警方以定罪为中心任务，而且这种情形还与法定程序相互呼应。另一方面，律师所做的工作也不是专业性的研讨或致力追求真相，他们只是不择手段地制造一个特别的案例，并不在乎事实真相是什么样的。这就使律师和技术证人之间产生分歧，彼此总是无法了解对方的观点。好了，不说这些了，已经7点半了，我想比德会把这屋子收拾一下的，好让我们的访客耳目一新。”
“我发现你并不怎么使用你的办公室？”我问道。
“是的，几乎不用，顶多从那里拿出一些存放很久的文件、文具。在办公室里聊天没什么意思，而且工作上往来的对象大多是熟识的律师或顾问，不必那么注重形式。”
此时寺院的钟正好敲了八下。桑戴克要求我去把外门打开，当我把门打开后，门外台阶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等待的两位访客，然后我便带着她们进入了屋中。
“好高兴认识你，”霍比太太在我引见主人后说，“我从朱丽叶那儿听到了许多关于你的事……”
朱丽叶注意到我眼神中流露出的一抹调皮的警告之意后，抗议道：“亲爱的伯母，你这样说会给桑戴克医师造成一个错误的印象的。我只告诉过你那天我突然造访，却受到这两位先生的热切招待和重视。”
“我记得你不是那样说的，亲爱的，”霍比太太争辩道，“但是我想这不重要。”
“不管怎么样，感谢吉伯尔小姐对我们的善意，”桑戴克笑着说，同时看了一眼吉伯尔小姐，此时的吉伯尔小姐脸上已经露出了羞怯的笑容，“我们非常感激二位不嫌麻烦特地过来帮助我们。”
“怎么会麻烦呢，我们十分乐意。”
霍比太太就像石子丢进水里，激起无止境的涟漪一样，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话来。在她说话时，桑戴克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霍比太太手腕上的手提包。
“那个指纹模是不是在你的手提包里？”吉伯尔小姐呼应着桑戴克沉默的企求说道。
“当然，亲爱的，”霍比太太回答道，“你是看着我放进去的，傻孩子，难道你认为我会把它拿出来又放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虽然这种手提包不安全，但是我敢肯定地说它比皮夹安全，虽然现在皮夹好像变成了一种流行，可是我认为那些小偷或抢匪坏蛋真的很容易就能把它抢走。我认识一位女士——莫瑞太太，朱丽叶，你也认识她的——喔，不，不是莫瑞太太，那是另外一件事了。是什么太太，什么太太呢？我的天，我怎么这么笨啊！她到底姓什么？你能不能帮我想想，朱丽叶？你一定记得她。她经常拜访哈林.约翰逊一家，大概就是当中的一个，你知道……”
“还是把那个指纹模拿出来给桑戴克医师看一看吧！”吉伯尔小姐插话道。
“喔，当然了，亲爱的，这是我们来的目的。”
霍比太太的脸上带着一副受伤的表情，把那个小包轻轻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其中包括一条蕾丝手帕、一个小钱包、一张卡片、一个胭脂盒、一张访客清单。突然霍比太太停了下来，奇怪地看着吉伯尔小姐说：“我想起来她姓什么啦！”霍比太太惊喜地大叫道，“她是高契——是高契太太，是那个谁的小姨子……”
这时，吉伯尔小姐不耐烦地将手伸进提包里，取出一个用记事本夹着的小包裹，上面还用丝线捆着。
“谢谢。”桑戴克说。
当霍比太太准备接过这个小包裹时，桑戴克已经伸出手将它拿了过来，把丝线剪掉，从包装纸中取出一个红皮的小本子，上面印着“指纹模”三个字。桑戴克仔细地察看着，而霍比太太则站起来走到他身旁。
“这个是，”当桑戴克翻开第一页时，霍比太太说，“柯利太太的拇指印，她不是我们的亲戚。你看，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污点，柯利太太说当时诺柏正好碰到了她的手，但是我不相信诺柏会这样做，而且他也向我保证过他没有，并且你知道——”
“哈！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桑戴克突然兴奋地插话道。对于霍比太太漫无边际的说明，他根本不加理会，只是认真地翻阅本子。“虽然制作指印的过程很粗糙，可是庆幸的是它仍然不失为一个清晰的指印。”
桑戴克将放在壁炉架上的放大镜取下来。我从他那副对指印仔细察看时的急切神情，推测出他一定是想在这个指印中寻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我几乎确定我这位朋友已经找到了他想得到的东西。虽然他很平静地将放大镜慢条斯理地挂回到壁炉架上，而且一句话不说，但是我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满意的光芒，他的脸上也泛着兴奋的红潮。他的这副冷静下，压抑着无法掩饰的胜利喜悦。
“您能把这个本子留给我吗，霍比太太？”桑戴克打断了她那漫无边际的唠叨，“它可以作为一个很有用的证据，为谨慎起见，请你和吉伯尔小姐在这页上签上名字，以免将来有人怀疑这个本子在离开你后，被人动了手脚。”
“你这样想真是不应该啊！”
霍比太太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令人烦躁的话了，但是当桑戴克将笔递到她手上时，她很自然地签下了名字，又把笔交给了吉伯尔小姐，她也在霍比太太的名字下方签了字。
“现在，”桑戴克说，“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这张图放大。虽然现在还不着急做，但是早晚都要做，而且我的助手已经将所有的器具都准备好了，如果二位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
对于他的这个提议，两位女士欣然同意，甚至很好奇我们下一步具体的行动。于是我们便一起上了二楼——那里可是天才比德的王国。
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神秘的王国，我发现自己同身边这两位女士一样，对这里充满了好奇。我们进入的第一个房间很显然是一个工作室，因为里面放着一张很小的木工工作台、一张金属工作台、一具车床，还有很多我根本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机械器具；这个地方很干净，看上去倒不像工作室了。桑戴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当他的目光扫过干净的工作台和地板时，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从这个房间穿过去就是实验室。实验室被分成两部分。一边供化学实验用，墙上钉着放试剂的架子，实验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烧瓶、蒸馏器等设备。而另一边则放着一套巨型且复杂的摄影设备，相机前端的镜头还被固定着，镜头的两边还接出两把平行的指标尺，在指标尺中间还有一个像书架一样的架子。
当桑戴克向我们解说这些器材时，比德正将指纹模固定在架子上。
“你们看，”桑戴克说，“我经常要检查一些支票、签名，还有其他有争议的文件。以我这双明察秋毫的眼睛，再配上这个放大镜，什么重要的细节我都能检查出来，但是我不能将这双眼睛借给法官或陪审员，所以只能给他们一张放大的照片，让他们用它和原件做比对验证，这样就方便多了。小东西被放大后，常常会暴露出我们意想不到的特征来。举个例子来说，你一定看到过许多邮票，可是你是否留意过一便士邮票的上方角落有一些小白点呢？还有花冠两侧的观叶植物，都是不同的？”
吉伯尔小姐点点头，承认自己从未注意过这些。
“我想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这些，除了集邮的人。”桑戴克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我们只要看一眼这种被放大的图，就会发现许多原本被我们忽略的细节，你想不注意它们都不行。”
桑戴克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将一张八寸长的邮票放大图取了出来。
女士们在看到那张被放大的杰作时惊讶不已，比德倒是很自然地继续工作。此时的指纹模已经被固定在架子上了，一道强烈的光芒从一盏白炽灯中放射出来，又透过抛物线状的反射器，将光线聚焦在指纹模上。照相机则沿着指标尺被拉到了一个适当的距离处。
“上面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啊？”吉伯尔小姐指着指标尺上的刻度好奇地问。
“噢。这些只是放大或缩小的倍数，”桑戴克解释道，“当指标指在0刻度的地方时，表示相片上的东西与原物体大小相同；当指标指在比方说‘4x’的地方，那么就表示宽和长都被放大四倍。你看，它现在就指在了‘8x’的地方，所以我们拍的这张照片的长和宽就是原来指印的八倍。”
这时比德已经将相机的焦距调好了，我们从银幕上看到了被放大的图。然后我们暂时退到了另一间用来做微生物实验的小屋里，比德则继续留在他的实验室冲洗照片。过了一会儿，比德小心翼翼地将一张湿透的底片拿了过来，底片上呈现着一个丑怪的大拇指印的透明纹路。
桑戴克马上接过急切地仔细察看着，不时点点头表示满意，然后告诉霍比太太，她们这次到这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十分感谢她们的帮助。
“我很高兴来这一趟。”吉伯尔小姐笑着对我说。此时我们已经缓步走在米契法院附近的小路上，霍比太太和桑戴克则走在前面。“我也很高兴能够看到那些奇异的设备。它们使我真正感受到这起案子的进展，我不得不承认桑戴克医师的确有一些看法。我的希望之火又被燃起了。”
“我和你有同样的感觉，”我回答道，“虽然我现在还不是真正了解其中的奥秘，但是我认为如果没有什么重大的理由使他信心百倍，我想他应该不会在这件案子上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谢谢你这么说，”吉伯尔小姐温柔地看着我说，“如果可以，你愿意再告诉我一点好消息的，是吗？”
她用那种期盼的神情望着我，令人爱怜，我的内心很矛盾，好像马上就要背叛桑戴克一样。
好在我所知道的东西不多。当我们走到旗舰街时，霍比太太早已坐在马车里了。吉伯尔小姐在上马车前把手伸向我，我向她保证，有机会我会前去拜访她的——这时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驱使着我，一定要去拜访她。
“你好像和你那位美丽的女士很亲密，”当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桑戴克尖刻地说，“里维斯，你对她就好像一条曲意奉迎的狗。”
“但是她非常坦诚，而且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人。”我反驳道。
“你说得没错，她是一个聪明的好女孩，而且还很漂亮。但是我想我不需要提醒你把眼睛放亮吧？”
“我不会乘虚而入，夺人所爱的！”我有些愤怒。
“我想你也不会，因为那是眼科医师的事儿。但是，你确定吉伯尔小姐的心倾向于诺柏.霍比吗？”
“这个我不确定。”我回答道。
“这件事值得好好探究一下。”桑戴克点点头说，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1]大利拉，《圣经》中诱惑大力士的女子。
[2]Shamash，亚述神话中的太阳神，正义的化身

黑影袭来
尽管我与吉伯尔小姐之间的特殊关系的确会令她处于危险的境地，但桑戴克对此的暗示还是令我感到不快——这完全是人身攻击。不过他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我开始感到不安——难道我朋友那双警觉的双眼已经觉察到了我未知的感情？
这的确是一起荒谬透顶的事情。到目前为止，我只见过她三次，而且都是因为公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产生爱情呢？但当我冷静下来，客观地审视自己的情感时，却发现自己的确被她吸引着——这无关她在这起扑朔迷离的案情中所扮演的角色。毫无疑问，她很迷人，气质高雅而个性独特，即使临近中年，仍然风姿绰约——正是我最喜欢的那一类。她所散发的人格魅力毫不逊色于她的美貌：聪颖开朗，自主独立，同时不失女子的柔情。
我不得不承认，她是我心仪的女人——倘若我们之间不存在诺柏.霍比这个人的话。
遗憾的是，诺柏是个真实存在的角色。而他的悲惨境遇，使得每一个有良心的男人，都不忍对他落井下石。当然，吉伯尔小姐曾矢口否认自己对诺柏的感情，可对年轻女孩而言，她们未必能够看清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作为一个阅历丰富的男人，我敢肯定这一点——桑戴克也一定有着同样的想法。在对发生的所有事情进行了一番梳理之后，我的结论是：我是一头自私自利的蠢驴；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吉伯尔小姐和我之间的关系都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既然答应了诺柏.霍比，就应该负起责任来——他的利益，即是我们之间交往的最高原则。
“但愿，”桑戴克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我的茶杯，“诺柏先生的事能与你这段深沉的思索有关；倘若真是如此，我希望一切已有答案，神秘已趋平凡。”
“这话什么意思？”我感到十分疑惑。
当我的目光碰触到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时，脸上不自觉地发热，他那副明显在取笑我的神情令我坐立不安；一想到已被他看穿自己的心事，更是感到窘迫。我就像是一粒水中的海藻，被显微镜无情的放大，赤裸裸地暴露在别人的观察之下。
“亲爱的老伙计，”桑戴克笑道，“在过去的十五分钟，你一直‘埋头苦干’，像一台冷酷的腊肠机一般对待你面前的美食。你那副吃相，简直惨不忍睹。不仅如此，你还用那副该死的表情傻傻地盯着咖啡壶，我敢打赌，此时它也对你心存不满——如果以壶上的反影来作判断的话。”
我猛然间惊醒过来，觉得桑戴克那超凡的想象实在荒唐，但还是忍不住和那银器上的怪相对望了一眼。
“对不起，今天早上，我的表现实在是遭透了。”我表示抱歉。
“怎么会呢，”桑戴克咧嘴笑道，“与此刚好相反，你让我了解到沉默的娱乐作用，既好玩又具有启发性，直至我的好奇心全部被你所满足，我才决定开口的。”
“说得倒好听。要知道你的娱乐项目可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我讽刺道。
“这个代价不算什么，”他反驳道，“我正好和你一同分享你的思考结晶——啊哈，安萨塔到了。”
一阵极其特别的敲门声从大门外传过来，显然是用拐杖代替了传统的敲门方式。当大门被桑戴克打开时，一阵悦耳的说话声随即传进房里，那抑扬顿挫的音调表明来访者是一位专业的演讲家。
“你好，我博学的兄弟！”来人高声说道，“我打扰到你的研究了吗？”他走了进来，同时用一种挑剔的神色扫视着屋内的摆设。
“你的求知欲还真是旺盛啊!”他微微笑道，“从未忘记过生物化学的效用，还一直用生化的观点考量烤肉与煎蛋的特性……这是另一位志趣相投的仁兄吗？”
在他的夹鼻眼镜下面，是一对窥视的眼睛；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里维斯，我的朋友——我曾向你提起过，”桑戴克介绍道，“你知道，他和我们一起办这件案子。”
“久仰久仰，”安萨塔友好地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谁了。你和你那受万人哀悼的叔叔有几分神似，我曾在格林威治医院看到过他的肖像。”
“他就是这么爱开玩笑，”桑戴克解释道，“不过偶尔也有神经正常的时候——假如我们有足够的耐性的话。”
“哼，耐性！”我们这位古怪的访客对此不屑一顾，“当我被拖到法庭或类似的鬼地方为那些盗贼和抢匪做辩护时，那才叫真正的耐性呢！”
“这么说，你已经和鲁克见过面了？”桑戴克问道。
“当然，不过他说我们很难获胜。”
“智者都是用这儿——”他指指头部，“来思考，而不是用脚。鲁克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觉得自己才是百事通。”安萨塔强调道。
“只有蠢人才认为自己无所不知呢，”桑戴克讽刺地说，“他们只凭可怕的直觉下论断——极其愚蠢而廉价的方法。我们应该把辩护日期延后——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但如果你拿不出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恐怕他还是难免牢狱之灾。”
“这一点我们已经考虑到了，但并不是我们主攻的对象。”
“那只好申请延期了，”安萨塔说道，“唉，辩护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哦，对了，我们和鲁克的约会在十点半——里维斯也要去吗？”
“当然，你最好也一起去。”桑戴克解释道，“这是案件保释期的调查会，我们这边不用特别作准备，但也许能从控告条款中找到别的线索。”
“对此我也很感兴趣。”我表示道。
于是，大家便一起往林肯小栈的方向走去——林肯小栈的北面即是鲁克办公室的所在地。
“哈啰！”我们刚一出现在门口，鲁克便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你们能来，我真是高兴；刚才我还在担心呢。让我想一想——你们知道华科.霍比先生吗？或许你们还没见过面吧？”
随后他为我们一一介绍，而我们则饶有趣味地相互打量着对方。
“从婶婶那儿，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华科的话似乎是专门对着我说的，“显然你们在她的心目中具有神圣的地位。我也同样希望你们能从我堂弟这件事上开创一项奇迹。唉，可怜的诺柏，看起来他的精神一点也不好，是不是？”
诺柏正在和桑戴克说着话。我望向他那边。一接触到我的目光，他便伸过手来。我感受到了他一如既往的温暖，然而却异常的虚弱。同上一次见面时的情形比起来，他明显衰老了，苍白而瘦弱，然而依然是那么沉稳和镇定。
“先生，马车已经到了。”服务生进来通报道。
“马车？”鲁克先生犹疑地望着我，“大型的公共马车才是我想要的。”
“不用再费事了，我和里维斯医师走过去好了，”华科.霍比建议道，“也许我们能够一块到达，但晚到些也没什么关系。”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鲁克先生同意道，“你们步行过去。现在就走吧！”
我们出了大门，就看到一辆蓄势待发的四轮马车。在其他人钻进马车的时候，桑戴克突然靠近我，低声说道：“小心，别说漏了嘴。”
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然后他上了马车，关上了车门。
“这件案子相当怪异，”走了一段路后，华科.霍比突然开口道，“我不得不承认，我实在弄不明白。”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你想想看，只有两种理由可以解释这样的罪行，然而两者却相互对立。以我的经验来看，诺柏是个正人君子，他并不贫穷，也不是贪婪的财主。根本想不出他有什么样的理由犯下这样的丑恶罪行；但据专家的论断，那个拇指印就像目击证人一般——成为诺柏行窃的铁证。这实在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你不这样认为吗？”
“正像你说的那样，这起案件的确让人无法理解。”我答道。
“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可能吗？”他困惑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的情绪。
“倘若诺柏真是你所认识的那样，那么这件事实在是说不通。”
“的确如此。”他只平淡地回应道，看得出，我的回答令他失望不已。
沉默了一阵儿之后，他突然又开口道：“请恕我多嘴，可我还是想问一问，你们是否已有摆脱眼下困难局面的办法了？诺柏是我们的朋友，我们都急切地想知道事情的结果。”
“这是人之常情，我当然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可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并不比你知道得更多。而像桑戴克那样的人，要是你想从他那儿打探出什么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朱丽叶和你的态度一样。可我觉得，你们总该从实验室的显微镜和照片上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吧？”
“昨晚，在我和你婶婶还有吉伯尔小姐跟着桑戴克进到实验室之前，我也从未去过那里；有一位实验助理在那里负责一切的工作。而我敢打赌，他对案情的了解就和排字工人对自己的排版工作的了解一样。桑戴克是个独行侠，除非他自己愿意摊牌，否则谁也别想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牌。”
他默默地掂量着我这些话的分量，而我则在一旁为自己“大智若愚”的智慧感到满意，可很快我又深深地陷入了自责中，为我自己过于明显的做戏成分感到担心。
“唉，”他感叹道，“只能用‘悲惨’一词来形容我叔叔目前的遭遇。原本他自己就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现在真是雪上加霜。”
“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什么烦恼吗？”我好奇地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吗？是我多嘴了。但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他在财务上出了点状况。”
“是真的吗？”我对此不太敢相信。
“当然了，而且情况很糟，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挽回败局的。你也知道，投资嘛，总会有风险的。他在矿产上投了一大笔款子。尽管在这一行里，他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不过也不尽然。总的来说，事情越来越糟，无论如何他是捞不回老本了：不是被套牢在那里，就是损失掉很多钱，无论哪一样都够他受的了。这起钻石疑案无疑是火上浇油。虽然他不需要负道德上的责任，然而他能摆脱掉法律上的责任吗？尽管律师是这么认为的，可我们心里还是没底。哦，对了，他们的债权人会议将在明天举行。”
“你认为他们会持什么态度？”
“照目前的状况看，他们很可能会放过他；可假如他要为那起钻石失窃案负法律责任的话，恐怕就像那些大户的投机商们所言，从此要‘受苦受难’喽。”
“那些钻石一定价值不菲吧？”
“是啊，值两三万英镑呢。”
我惊得打起一声呼哨——事情远比我想象的严重，真不知道桑戴克对这事的严重性有没有底。不知不觉，违警法庭已经在我们眼前。
“我猜他们一定已经先进去了，”华科说道，“四条腿的总要比两条腿的跑得快。”
我们的猜想得到了一位警员的证实，他将我们带到法庭入口处。一路走来，总有一些闲人在我们的身边晃来晃去。穿过一条走廊，我们来到律师席，刚刚坐定，法官就宣布开庭了。
刚开始时，法庭上的气氛十分沉闷而无情，即便被告是清白的，恐怕也要被这种气氛逼到自首的地步——严密的法网已将他罩住，无情的司法机器也为他开启。
站在被告席上的正是处于保释期的诺柏，控告他的诉状正在他头顶上念着，主席法官则面无表情地握着手中的笔。控方的法律顾问宣读案情摘要的过程十分枯燥，如同房屋中介在介绍房子一样。最终进行到了“无罪”抗辩这一环节。约翰.霍比是第一位出庭证人，我好奇地望向证人席。
一位体形高大、正派体面的年老男子出现在证人席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霍比先生。但是他显得十分激动，说话很急切，偶尔还会神经质地颤抖。他的表现正与被告的冷静沉稳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情绪紧张，但交代的证词还是比较有条理性的，人们能从他的描述中了解案发的经过。总的来说，和我从鲁克先生那儿听来的情况差不多，而且更加强调疑犯的驯良品质。
接下来一位是西德尔先生，他是苏格兰场指纹科的人。他的证词引起了我的关注。他举出那张经由霍比先生指认、带有血指印的纸片，以及他取自疑犯左拇指的指纹。以此来证实两者完全吻合。
“因而你就此判定，霍比先生在保险柜里发现的那张纸片上的指纹即是疑犯左拇指留下来的吗？”法官面无表情地问道，不掺杂丝毫的情感因素。
“是的。”
“那么是否有误断的可能？”
“法官大人，我确定不会有这种可能，这就是事实。”
法官朝向安萨塔这边，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安萨塔随即站起身说道：“法官大人，我们申请辩护延期。”
随后，法官以他惯常的公事公办的态度宣布这起案件将在中央刑事法庭进行审判。在押期间，不得保释疑犯。于是诺柏被带离法庭，法官继续处理下一个案子。
法庭特别恩准，允许诺柏乘坐马车前往监狱，而不必挤在肮脏的囚车里，这样一来，他的这些好友还能够送送他。
“这段日子很难熬，诺柏。”等只有我们三个人的时候，一向冷峻的桑戴克突然关切起诺柏来，“但一定要坚持住，保持乐观的心态。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总有一天，我会向全世界证明这一点的——这话我只对你说，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诺柏伸出手与这位患难与共的朋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强忍着几近崩溃的情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而恢复理性的桑戴克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忙把他的手交给我，匆匆告别后转身离去。
“我原以为能为这可怜的人减少些无谓的痛苦，特别是使他不用再忍受牢狱的耻辱。”在我们走回街上的时候，桑戴克懊恼地说道。
“被指控并不意味着遭受耻辱。”我说，但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这话丝毫没有说服力。“每个人都可能遭遇这样的事情，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仍然是无罪的。”
“别再自欺欺人了，里维斯。你我都很清楚，这种说法只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他说道，“尽管法律面前，未定罪的人都应视为无罪，可法律又是如何对待这样一个可怜人的？你也听到了法官把我们的朋友叫做什么，而出了法庭，他或许又会称他为霍比先生呢！我想你也很清楚，对诺柏这样的人，赫维监狱可不是个什么好去处。狱卒会对他趾高气扬，还要穿上那种别着号码牌的外衣——只是一个号码，而不是名字。整天被关在一个小方洞里，任何人经过时，都可以从门上的小洞窥看他在干什么。而所吃的食物则盛在一个锡盆里，配上汤匙送进去。有时候，他不得不和混杂着社会垃圾的囚犯们一起在操场上跑步；倘若将来真的有一天被判无罪，他当然会获得人身自由；可对于他在那里面所遭受的伤害和耻辱，以及因拘留而蒙受的损失，都不会得到任何的补偿。”
“但我觉得，在他的人生中，这都是无法避免的。”我表示道。
“可免不可免，都不重要。”他严肃地说道，“我要说的是，法律条款上的假定无罪根本就是放屁；从被起诉者被逮捕的那一刻起，他所获得的待遇就与罪犯无异。好了，我们这一话题的讨论到此为止，再磨蹭的话，我去医院就要迟到了。”他抬手招呼一辆马车。
“你准备做什么？”在将要上马车之际，他突然问我。
“先填饱肚子，然后再去吉伯尔小姐那儿，向她说明这件事情。”
“很好。但要有分寸。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刚才在法庭上，我实在太激动了，差一点儿就把一些事情抖出来，幸好还有些理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的案子最终会送审，到时候我们再还以对方颜色。”
当桑戴克的马车淹没于喧嚣的街道之后，我按原道返回违警法庭，询问探监的相关规定。在法庭门口，我碰巧遇到了那位苏格兰场的证人，于是顺便向他打听相关的一些信息。做完这件事情后，我咕咕叫的肚子使我想到了一家温馨的法国餐厅，于是便去了苏活区。

迷雾重重
当我到爱簦森公园的时候，吉伯尔小姐正好在家，而霍比太太外出了，这让我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我承认那位女士具有高尚的道德贞操，可她那滔滔不绝的言论简直都快把人逼疯了，恨不得了结了她的性命！
“谢谢你能来看我，”吉伯尔小姐感激地说，“你是个富于同情心的人，就像桑戴克医师一样，一点儿也没有专家的架子。我伯母刚刚收到华科的电报，就马上去找鲁克先生了。”
“对霍比太太的不幸遭遇，我深表同情。”我差点儿连“也同情鲁克先生”这句也吐出来，幸好理智及时捆住了我的舌头，“可他却是个枯燥无趣的人。”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知道吗，他竟然劝诺柏承认有罪！真是个无耻之徒！”
“他也对我们提过这事，结果被桑戴克骂得狗血喷头。”
“真让人解气。”她愤愤地提高了嗓门，“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华科不肯告诉我，只说案子‘转到了高等法院’，我知道这意味着‘等候判决’。难道辩护失败了吗？诺柏到底在哪儿？”
“辩护被延期了。桑戴克医师觉得案子势必被送上高等法院，所以认为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暴露辩护线索——你知道，一旦控方掌握了我们的动作，他们势必会相机而动。”
“我当然知道，”她回答道，脸上显出沮丧的神情，“但我仍然很失望。我原来以为桑戴克医师会提出足够的证据，使法院不受理此案。告诉我，诺柏到底怎么了？”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也是我最难以回答的问题。我清了清嗓子，眼睛紧盯着地板，不敢迎向她的目光。
“法院拒绝保释。”一阵难耐的沉默后，我还是说了。
“什么？”
“诺柏他……被羁押了。”
“你是说诺柏被关在了监狱里？”她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他只是被暂时羁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可还是一样被关在监狱里？”
“的确，”我不得不承认，“在赫维监狱里。”
她顿时面无血色，呆呆地看着我。不久她清醒过来，突然回身靠在铁架上，把头埋进臂膀里，小声地啜泣着。
我不是那种易于激动的男人，可也不是铁石心肠、对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看到眼前这位坚强而忠贞的女子如此悲戚，我顿时心生爱怜，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将她那双冰冷无力的双手紧紧地握在我的掌心，尽管显得有些笨拙，我还是以沙哑的声音，说出了几句安慰的话。
她勉强打起精神，从我的手中抽回了她的手，转身拭去眼泪，对我说道：“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我真为我和诺柏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
“我们当然是朋友了，亲爱的吉伯尔小姐，”我答道，“不仅有我，桑戴克同样也是你们的朋友。”
“我相信你，”她点点头，可又不安地说道，“但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实在太突然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从一开始，我就十分信赖桑戴克医师……可结果让我感到如此恐惧，这不禁使我对之后的庭审感到万分忧虑。整件事情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场梦魇，恐怖而虚幻，好像永远都逃不出去。如今却噩梦成真，这实在太可怕了——他竟然被送进了监狱！啊！可怜的诺柏！他会怎么样？请你告诉我，他到底会怎么样？”
我该怎么办呢？我知道桑戴克对诺柏说了什么话，也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我当然应该守口如瓶，编些别的话来敷衍吉伯尔小姐。可我不能那么做，她是我们值得信赖的人。
“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不必对将来的事心生恐慌，”我安慰道，“桑戴克医师已确信诺柏是无辜的，他会有办法还诺柏清白的。不过请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其他人。”在我加了最后面的一句话时，我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我明白，”她柔声说道，“真是太感谢你了。”
“虽然目前的状况让人感到很痛苦，但也不必过分担心，这就像生病动手术一样，尽管很可怕，可为了解除病痛，这也是必须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她顺从地说道，“可一想到像诺柏这么有教养的人，竟然要被关在兽笼似的牢房里，而且和一群邪恶的抢匪、盗贼、杀人犯待在一起，我就感到不寒而栗。这真是奇耻大辱！”
“遭受错误的指控并不是可耻的，”话一出口，桑戴克曾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就在我脑子里轰然盖过来，虽然感到心虚，我还是继续说道，“只要被判定无罪，他还是可以和原来一样清白的，这段不愉快的经历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再一次拭去泪水，便绝然地将手帕丢到一边。
“是你给了我力量和勇气，”她坚定地说道，“使我摆脱这场噩梦。真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现在的心情。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坚强起来，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动摇的。”
盈盈的笑颜又重新回到她红润的脸庞，看起来是那么舒心甜美，风姿绰约。我的心也随之荡漾，有股想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但这毕竟只是想想而已。恍惚间，我对她说道：“很高兴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但我只是充当了代言人的角色，真正有能力使诺柏重获新生的人是桑戴克医师。”
“我明白桑戴克医师对诺柏的意义，可现在使我振作起来的人是你，因而你们各有功劳，但在我心中的分量却不一样——或许因为女人天生只凭直觉来作判断——无疑是你使我明白了这点。唔——好像是伯母回来了，我想你还是先避避为好，免得又被她缠上。不过在你离开之前请先告诉我——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诺柏？我决不让他有被朋友遗弃的想法。”
“明天就可以——假如你想的话。”我迫不及待地说道，同时不自觉地又加上一句，“我也要去的，桑戴克医师可能也会过去看望他。”
“我也可以和你们一同过去吗？会不会觉得我去那里太多余？可要是我独自一人去的话，我实在感到可怕。”
“你当然可以和我们一道去，而且一点儿也不多余，”我笑着说，“如果你能顺路到法学院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坐马车到那里。怎么样？不过说实话，待在那种地方可不怎么好受，我想你也应该明白。”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在法学院会合？”
“如果可以的话，下午两点左右。”
“当然，我会按时到的；现在你必须得走了，否则就走不掉了。”她轻轻地把我推向门外，然后跟我道别，“你对我的帮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明天见！”
她静静地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孤独的身影矗立在街头，傍晚的薄雾渐渐升起。当我走进那间小屋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晴朗，而此刻夕阳西下，天边飘过几朵灰云。那间小屋渐渐被阴沉的暮色所笼罩，依稀只辨得出淡淡的轮廓。此刻，我像是个真正的年轻人一样，心中热情如火，步履轻快地走在大街上。确实，我的心总被许多纷乱的事情所困扰；而一如常人般，最先笼上心头的，却是与个人联系最为紧密的事情。
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会有怎样的发展呢？我在她的心里，会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在她看来，我们的关系是再单纯不过的，她的心完全为诺柏所独有，我只是她的好朋友，因为我是诺柏的朋友，仅此而已。而我的感受呢？我无法再为自己找任何理由了——对她的感情已使我坐卧不安。
在我过去的人生中，我从未遇到过如她这般美妙的女子，简直是我心目中理想女性的完美化身。她的美丽与高贵，她的坚强与柔情——我已被她彻底地征服。是的，彻彻底底地——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可即使是这样，我仍然感到痛彻心扉——当她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只能独自一人转身离去——别无选择，并试着痛苦地将她遗忘。
我是否选对了方向呢？我认为自己这么做并无可指责之处，目前与她所有的接触都限于公事需要，无可避免。除此之外，我只是一相情愿地经历着情感冒险，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除了我自己，而我也有权这样对待自己——即便是桑戴克，也无法指控我的行为不正当。
我的思绪带着无尽的伤感终于绕回到了正事上，我忽然想到华科提到的有关霍比先生的事。这真是个意外的发现，但我并不认为这会影响到桑戴克的假设——对此我也还未得到机会一窥究竟，可走在这被浓雾包裹着的街道上，我还是不自觉地将这一新发现与已有的材料联系到一起，思索着其中的意义。
在一番苦思冥想之后，我承认自己还是失败了。那枚血红的拇指印占据着我所有的思维，似乎它足以说明一切。除了我和桑戴克之外，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早已水落石出，毫无悬念。可当我将整个事件重新想过之后，突然灵光一闪，生发出一个全新的想法。
霍比先生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贼呢？在外界看来，他事业上的失利似乎完全是一场意外，可他自己实际早已料到会如此，而且留有拇指印的那张纸毕竟是他备忘录上的。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可谁又能证明那张纸是他撕下来的呢？这件事完全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而那枚指印又该如何解释呢？尽管看起来不太可能，可也不能完全否定，指印也可能是以前诺柏偶然间留下的，只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也不记得了而已。而霍比先生发现了拇指印，而且他自己的指纹也留在了上面。他知道指纹鉴定对指控罪犯的重要性，所以就保留着那张纸以备将来用得上。在盗取钻石时，就用铅笔在那张纸上写上日期，然后放入保险柜里，以此来嫁祸于人。尽管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其他案件又何尝不是这般匪夷所思？或许也有人会觉得不可能有如此龌龊的小人，可当一个人被逼上绝境时，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呢？
我不禁为自己如此丰富的想象力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恨不能即刻飞回家，把这个想法告诉桑戴克，看看他会怎么说。在穿过市中心时，我的眼前一片混浊——雾气变得更浓了。我小心翼翼地摸索在雾气重重的街道上，路边的标示都已模糊不清，我不得不停下脚步，辨别方向。直到过了六点钟，我才摸索着走出了市中心，到了中殿大道，穿过王厅街，回到家中。
刚到门口，我就看见比德站在那儿急切地四处张望着。
“先生，医师外出还没回来呢，”他开口道，“也许是雾太浓的缘故。”
在此我必须说明一下：在比德看来，桑戴克就是医师，医师就是桑戴克，这个名词为桑戴克所独有；至于其他那些带着“医师”名号的低等生物，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认为叫他们“先生”
已足矣。
“啊，是啊，”我答道，“今天的雾可真大。”
我走上阶梯，在饱受湿雾所引起的那份窒息后，想到有一间明亮温暖的房间正等着我，我就感到十分舒服。比德站在街头望了又望，最终带着十分不情愿的神色跟着上了楼。
“要喝点茶吗，先生？”他一边问我，一边替我打开门，尽管我也带着钥匙。
我告诉他我的确想喝茶。在为我准备好茶点之后，他仍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种情况令人感到惊奇。
“医师说五点钟之前会赶回来的。”当他将茶壶放回托盘上时，对我说道。
“这家伙真是不守信用。”我答道，“为了给他提个醒，我们应该把他的茶冲得淡些。”
“医师可是个守时的人，先生。”比德积极地为医师辩护道，“分秒不差。”
“但在伦敦这种地方，几乎不可能做到这点。”我感到有点不耐烦。
我回来是希望自己能够单独待一会儿，从头到尾把事情好好想一遍。可比德这家伙唠叨个不停，让我无法安静下来。他简直就像个啰唆的女管家一样。
这矮小的男人最终还是觉悟了，默默地退到一旁，留下我一个人独自在那儿自怨自艾。直到他看到我往窗外张望，才又回到门口等待。不久，他上来收拾茶具，此时外面已是黑雾重重了，可我知道他仍旧在心神不宁地跑上跑下，一会儿心情郁闷地踱进屋内，一会儿又跑到大门口张望一番。最后连我也不禁被他的举动搞得神经紧张。

另一个疑犯
圣堂传来一阵沉穆的钟声，时间已到了6点45分，屋内壁炉架上的挂钟也指到了相同的时间，而桑戴克仍旧没有回来。这着实令人感到奇怪——他的确是个守时的人，我也迫不及待地想把我的新发现告诉他，而加之此前比德阴魂不散地在一旁唉声叹气，我的神经早被他折磨得紧绷绷的了。我把头探出窗口，望向下方的草坪，想穷极目力望穿这皑皑的浓雾。最后实在忍不住，干脆敞着门等待桑戴克归来的声响。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实验室的楼梯口。待我看清来人是比德时，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这家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正要回到房里，忽听见一阵马车声从培伯大楼那边传来，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马车终于停到了房子对面，比德迫不及待地从楼梯上一跃而下。过了几分钟，我就听到从大厅里传来他洪亮的声音：“您的伤要不要紧，先生？”
我立刻跑到楼下，看见比德扶着桑戴克，步履蹒跚地踏上楼梯。他的右手正搭在比德的肩膀上，浑身沾满了污泥，左手吊着绷带，帽檐下压着一条黑手绢，显然头上也缠着绷带。
“没什么大事儿，”桑戴克口气轻松地回答道，好像受伤的人并不是自己，“看起来确实有点碍眼，就像个刚从田地里爬出来的庄稼汉。是不是，里维斯？”他一见我惊慌的神情，便自我解嘲道，“此刻，一顿晚饭、一把衣刷就能满足我所有的愿望。”
可一进到屋里，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十分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浑身虚脱了似的一下子倒在安乐椅上，显然他已疲惫至极。
“怎么会弄成这样？”我关切地问。
看到主人已经安全归来，勤快的比德立即跑到厨房为我们准备晚餐。
桑戴克疲惫地抬起眼皮，在确定自己忠实的仆人已经离开后，他开口道：“实在是太古怪了，里维斯。下午我从比鲁区那边儿往这边儿赶，一直小心翼翼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这种天气简直糟透了，到处泥泞不堪，湿滑难走。就在我走上伦敦桥时，一辆全速奔跑的大马车，突然呼啸着从桥下冲过来。要知道在这种天气下，十二码以外的地方根本看不清。我连忙躲到街边的石头上，想等马车通过了之后再走。可就在马车逐渐驶近时，我突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脚下也被绊了一跤，结果我整个人就横摔到马路上，戴的新帽子也被摔脱了。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辆马车就飞奔而至——我的帽子是彻底完了，出门的时候还是全新的呢——我都快被吓晕过去了。紧接着我就感到我的头部一阵剧痛——就是这个丑陋的伤口造成的；然后又卷起袖子查看手臂，因为我整个身子都曾被马车拖着走，手臂上被磨掉了一块皮。这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里维斯，我差一点就去见上帝了。如果被摔得更远点，我可能就被完全碾平了，就跟海星一样。”
“那个推你的人呢？”我问。
“早没影儿了，看样子好像是个点灯的灯夫。有个喝醉酒的红脸女人救了我，是她把我送到了医院——多么令人感动啊！”
他苦笑道。
“然后直至你从伤痛中恢复过来？”
“当然。我被推进了手术室。之后老兰德让我在那儿躺了一个小时，观察我是否会留有脑震荡的后遗症，实际上我只是受到一些惊吓罢了。但这事真让人想不通。”
“你指的是那个推你的人吗？”
“没错，而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绊倒我。”
“你觉得他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我又问。
“不，不是。”他对此并不是很肯定。
我本来有机会继续追问下去的。可这时比德出现了，桑戴克也就故意岔开了话题。
吃完晚饭后，我把从华科.霍比那儿听到的事儿告诉了他。此后我一直盯着桑戴克，想看看他对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可结果令我很失望。他听得认真，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奋或者意外的情绪。
“因为这样，约翰.霍比就冒险投资矿业？”等我一说完，他就开口道，“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冒失！那么，他这种资金短缺的状况持续多久了？”
“还不清楚，不过估计不是突如其来的灾祸影响，应该经历了一番过程。”
“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桑戴克也表示赞同道，“或许在股市上有时会出现突然的灾难，一夜之间富翁变成穷光蛋。而照此看来，霍比是真的买下了这些矿准备生产开发，而不仅仅是投机的行为，因而这样的损失不能等同于股票折价的情况。假如能搞清楚其中的原因，也是挺有趣的一件事儿。”
“这事儿肯定和钻石失窃案有关联，对不对？”
“毫无疑问，”桑戴克肯定道，“它们两者之间的关系可能比较复杂，不过，显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
“的确如此，我觉得，假如亏损局面已不是短时间的情况，那么在案发之前，他们很可能已经打算实施一些激烈的手段。”
“这倒是很可能的事，”桑戴克点头道，“可这一点与案件本身有什么联系吗？”
“如果这一事实成立的话，也就意味着霍比先生在案子发生前已经陷入财务危机，那么行窃者的身份也就多了一个可能。”
“我倒想听听阁下的高论。”桑戴克表示十分感兴趣。
“但这似乎又不太可能，”他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倒使我生出几分怯意，“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
“这有什么关系，”他激励我道，“在一名智慧的思想者面前，可能与不可能的事都将得到同等的机会。”
有他这句话的鼓励，我便开始滔滔不绝，将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所想到的那套理论全部说了出来。桑戴克专注的神情以及他不时的点头示意，都令我感到无比的兴奋。
等我说完后，桑戴克默默地望着壁炉里的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是在思考我的这项新论题与其他的线索如何挂上钩。他思索了好一阵子，最后双眼依然紧盯着那团火焰的余烬，缓缓开口道：“里维斯，你的这份新论题的确证明了你的聪明才智。我们先假设各种理论都具有同等的实践性，然后根据搜集来的这些线索作出判定。我很高兴能看到你拥有这般科学合理的想象力，能将各种事件串连到一起。实际上，挑战性越强，获得的成就感也就越大。表面的事实谁都能发现得了——诸如指纹这类的东西。祝贺你，你的表现非常好！你已摆脱了那貌似不可撼动的指纹命题——自从郝贺德发表了他那篇著名的论文后，指纹理论便夺取了许多法律工作者的理性。我记得他在那篇论文中指出，只要提供出指纹证据就无须进一步证实——这是最误导人的观点，而警方却奉若神明。他们似乎终于找到了一块灵便的试金石，为此他们可以省去不少繁复的调查工作。可实际上任何证据都不可能‘无须进一步证实’，这就好比在逻辑学中不可能存在用单一前提条件推导出三段论法的实例。”
“这也太夸张了吧？”我笑道。
“是有点。不过，”他回答道，“现在他们的三段论法就是这么推导出来的。”
“也就是说，作案的人留下了红拇指印。”
“而某人的指纹与此吻合。”
“因而某人即是这件案子的案犯。”
“噢，多么完美的三段论法！”我说道。
“完美？”桑戴克带着疑问的语气，说道，“这一推断的前提条件忽视了这样一个问题：‘案子真是由指纹的主人做下的吗？’这一点并没有得到证实。”
“如此说来，指纹作为证据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也不是这么说，”桑戴克答道，“我的意思是不要随意夸大指纹对确定案犯的意义。指纹对破案无疑是很有价值的。就目前这个案件来说，假如没有这个拇指印，那么任何人都有作案的嫌疑，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线索。正因为有了这个拇指印，怀疑的对象才被锁定在诺柏本人或者某个能够获取其指纹的人。”
“这么说来，你觉得我的那套理论是说得通的啰？”
“当然，”桑戴克答道，“打一听你说起，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理论是否可行；而你所打听到的这条新线索也增加了它的可能性。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四个假设吗？即诺柏、华科、约翰.霍比或其他人都有可能作案。现在还未排除前三个人的作案嫌疑，因而可以先不去考虑‘其他人’的可能性。假如排除指纹的证据，那么约翰.霍比的嫌疑最大。他可以取得钻石，因为他拿着保险柜的钥匙，而那两个人则没有这项条件。可那个拇指印却让诺柏百口莫辩；不过，以你的理论推导，约翰.霍比还是不能被完全排除掉。所以我们可以这样分析：约翰.霍比的钥匙能够打开保险柜获取钻石，因而他可能成为作案者。可假如那枚指印是在他锁上柜子之后留下的，那也就意味着在他再度打开保险柜之前，某人也打开过。而这个人也可能是盗贼。
“法律指控诺柏.霍比的基础就是那张纸上留有的拇指印。但并没有证据能够说明他是通过何种方式获取钻石的。假如他并没有盗窃的行径，那么便不可能在那一时段留下自己的指印。
“但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约翰.霍比事先已取得了诺柏的指纹，作案时便加以利用。如果这种假设成立的话，那他就是盗贼。
“而华科.霍比虽然也有可能取得诺柏的指纹，可并没有证据显示他能够取得霍比先生的备忘录或者钻石。因而指控他的可能性相对较小。”
“所以我们辩护的关键点就在于，”我强调道，“诺柏是否有打开保险柜的可能性？而霍比先生是否可能使自己的备忘录上留有沾着诺柏血渍的拇指印？”
“没错，”桑戴克肯定道，“这些都是要深入分析的重点，虽然还有其他的疑点，但一时还无法弄清楚。诺柏的房间已被警方搜查过了，在那里并没有发现复制的钥匙或万能钥匙；不过这并不能说明问题，他也可能在得知拇指印被发现后，将钥匙处理掉了。至于另一个问题，我曾经问过诺柏，他说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否按过这样的血指印，所以这两个问题都没有确切的线索。”
“那霍比先生应对钻石的失窃负有怎样的责任呢？”
“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不予考虑。”桑戴克答道，“他没有负担任何义务，也没有疏忽之处，所以他并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讨论了许久之后，桑戴克觉得有些累了，便回房休息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独自苦苦思索这起谜案，越想越觉得案情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倘若桑戴克今晚所说的这些便是他脑中所想，那么为诺柏洗冤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而他对指纹论提出的那番质疑，恐怕也不会受到法院的采纳，但此前他却对诺柏下了那样的保证。我知道我的这位朋友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不可能平白无故说出那样的话。因而我确信他一定隐藏了某些我未曾获知的线索信息。想到此处，我便不再多想。弄灭了烟斗，上床睡觉去了。

人间地狱
第二天一早，我正踱出房门，便一眼看到走上楼来的比德，他正端着一个托盘。于是我跟着他来到我朋友的房间。
“我今天打算不出去了，”桑戴克开口说道，“尽管我现在应该在楼下的，可看看我这副样子，实在不便。虽说一个人应该学会适应变化，可昨天头被那么一撞，现在虽然还看不出有什么大毛病，但还是小心为妙。尽量减少进食，多多休息，直到确定没有任何后患为止。我说——朋友，能不能帮我看看头顶的伤口，然后再顺便为我送一些信？”
我对此表示荣幸之至，并称赞他的自制力和过人的才智。而此时，我不得不将他与一般的病人作一番比较：普通的病人因无事可做，加之病痛缠身，大多会牢骚满腹，不好好休息、总是找麻烦；而我的这位朋友向来精力充沛，工作繁忙，但受伤后对待行动上的不便却毫无愤懑之色。于是我离开他的房间，独自下楼吃早餐。然后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替他给一位约好去拜访的人写信，之后就出去四处送信。
午餐吃得相当简单，比德显然也把主人“减少进食”的要求应用到我的餐饮上。饭后不久，我就听到了我期盼已久的马车声。
“虔诚的信徒终于等到了神的降临。”桑戴克朝我挤挤眼睛，“替我告诉诺柏，叫他千万不要放弃。你也是，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如果你曾经觉得不值得为我做那么多的服务，那么我感到万分抱歉，现在就是对你作出补偿的时刻。上路吧，别让你的女伴等得太久。”
我下了楼走出大门，车夫刚巧停下马车，打开车门。
“到赫维监狱的——大门口。”我一边踏上马车的踏板，一边说道。
“那儿再没有别的门了，先生。”车夫咧开他的大嘴，冲我微微一笑。
我很庆幸我的女伴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吉伯尔小姐，你非常守时。”我开口说道，“一点半还没到呢。”
“是的，但我希望在两点钟之前能赶到那里，尽量能多点时间陪陪诺柏。”
此时，我才发现她比平时打扮得更精致，也比平时更美丽动人。我最初感到惊艳，后来则是由衷的赞叹，但同时也不免生出些许惆怅之感。对于这次造访，我心中顿时浮现出一幅不快的图景。在这幅图景中，我扮演的只是一名临时医学顾问的角色。
“我觉得，”我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转过来，“我没必要再询问你该不该探监的问题。”
“当然，”她坚决地说，“但我依然十分感谢你对我的好意。”
“这么说来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去了？但我还是应该先让你做些心理准备，省得你到时候被吓到。”我说道。
“真的吗？”她问道，“难道那里真的有那么恐怖吗？好吧，我听从你的意见。”
“首先我要提醒你，”我严肃地说道，“必须要明白这所监狱为什么而存在。尽管我们要探访的对象是一名有教养、有名誉并且无辜的绅士，可在赫维监狱里关押的大部分都是罪孽深重的人：男的多是残忍的罪犯，女的多是堕落的酒鬼，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是那里的常客——这也是法律最愚蠢之处——罪犯就像进出熟识的旅馆那样，他们直呼狱警的姓名，要求额外的权利和服务。比如酗酒者会向狱警索取溴化钾以压住酒瘾，要求点上一盏灯以驱走牢房中的恐惧。里面的人多是如此，来探监的人的品格也好不到哪儿去。这群被社会遗弃的人中，无辜者所占的比例几乎微乎其微。所以监狱不是纯洁无辜的人应去的地方。”
“难道狱警不会把我们带到诺柏所在的牢房吗？”吉伯尔小姐好奇地问道。
“上帝保佑！我们当然不会被带到那里。”我答道，并决心劝服她打消这一念头，“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亲身经历。那时我还在内陆郡担任狱医。一天早上，我按照惯例去巡房看病。当我穿过一段通道时，忽听见墙里面传来一阵诡异而沉闷的叫喊声。
‘这是什么声音？’我询问我身旁的一位狱警。
‘啊，现在是探监时间。’他答道，‘你要去看看犯人们的表现吗，先生？’随后，他抽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扇小门。门被推开时，原本沉闷而模糊的声音顿时变得震耳欲聋。我跟着狱警进到里面后，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狭小的通道内，通道尽头有一名狱警把守着。通道两旁围成两个铁笼，分别供犯人和探监的人使用。我看到一列列的笼子里露出的都是人的脸和手。那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过度开合的大嘴，狰狞的笑声与喊叫声；焦躁不安地在护栏间来回摩挲的双手。每个人似乎都在用尽浑身的力气把自己要说的话喊出来，以使对方能够听到，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整个情景使我产生一种可怕的幻觉，仿佛喧闹的人声并不是眼前的世界所发出的，所有人都缄口不语；而每一张扭曲的脸上都带着丑陋的笑容，像是在嗔视着笼子外面的人。这使我不自觉地想到动物园里猴子的处境，仿佛我可以像对待猴子那样拿着花生米去逗弄他们，或是拿着纸片去戏耍他们。”
“这真是人间地狱！”吉伯尔小姐忍不住惊声叫道，“这么说来，我们可以自由地进到那些笼子里面？”
“并不是这样，在监狱里，你的人身自由是受到限制的。两边的笼子都用隔板分出许多个小的单间，每个探视笼都编上了号码。罪犯与访客并不允许待在一个笼子里，而是像这样彼此面对面地锁在相对的两个笼子里，中间还隔着一条窄道，允许双方谈话，但严禁传递任何被违禁物。关于这点，你一定要非常注意，我想你能明白这些。”
“的确应该遵守规定。可这对于正直的人来说，岂不是太苛刻了？他们应该有权利享有不同的待遇。”
“你还是不要去了，我会把你的话传达给诺柏的。我想，这样的话诺柏也一定会感激我的，感激我没有让你亲自到地狱游览一番。”
“不，”她立即反对道，“情况越是恶劣，我越是要去。我不会因为稍许的不便就不去看他，令他感到自己被朋友遗弃。咦——前面的那栋楼是什么？”
此时我们的马车已驶过卡罗尼亚，来到了宁静的郊外。一条宽广的马路在我们眼前延展开来，一幢城堡般的建筑兀自立在马路的尽头。
“那栋建筑便是赫维监狱，”我告诉她，“从这个角度看起来还挺漂亮。可要是从背后或里面望，就是另外一番样子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们就一直沉默着，马车把我们载到了广场，一直驶到监狱的大门前。我交代马夫在外头等着我们，随后便上前按门铃。一扇边门被打开了，等我们一走进去，门很快便被关上。我们被领到一个搭着巨大顶棚的区域内等候，仍有一道门将我们与监狱的真正入口——内庭——间隔开来。在等候区内需要办理一些探视手续。不知不觉中，我们已融入了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已有很多罪犯的家属在此等候，而我们也成为了这一大块拼图中的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我发现，吉伯尔小姐正以一种戒备的姿态观察着周围的人。有些人沉默而悲凄，但大部分人都显得十分兴奋，也有一小部分人的神态过于轻浮。
那扇通往监狱内部的铁门终于开了，在一位狱警的带领下，我们来到所谓的“侧翼”；在我们不断深入内里的过程中，不知有多少扇铁门为我们所打开，随即又在我们的身后关闭。一路上我都在关注着吉伯尔小姐脸上那副深奥难解的表情。
“我想，”在快要到达终点时我开口说道，“等一下最好先让我进去见见诺柏——这应该不会耽搁你太多的时间，我没有多少话要和他谈的。”
“干吗这么说呢？”她仰起脸来，疑惑地问道。
“我觉得，”略微停顿了一下，我回答道，“你见到他之后，心情可能不会太好，到时候尽快回到马车上会比较好些。”
“谢谢你，”她说，“里维斯，你总是这么替我着想。”
不一会儿，我就被关进了一个狭小的笼子里，空气中混杂着一股不洁的气味。笼中的木质摆设反射出油腻的光泽，显然是无数次被脏手和发馊的衣物摩擦出的结果；整个狭窄的空间给人以龌龊之感，我不自觉地把手缩进衣袋中，小心地挪动着身子，生怕会碰触到这里的任何东西。对面的小隔间则缠绕着坚固的铁网。我的视线穿过重重的铁网，终于发现了诺柏.霍比的身影——和我一样，他也把双手隐藏在衣袋里。他穿着平时穿的衣服，依旧保持着他惯有的整洁性——除了没有刮胡子。他衣角最下面的扣洞上挂着一块编了号的牌子，上面写着：B31。这两个细节暗示了牢狱生活的艰辛，看到这一切，我意识到，带着吉伯尔小姐一同来看望他完全是一项错误的决断。
“很高兴你愿意来看我，里维斯医师。”他真诚地说道，令我感到吃惊的是，尽管周围的声音十分嘈杂，但他的声音却仍然十分清晰，“我想不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据说我可以在专属的隔间里会见我的律师。”
“是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告诉他，“吉伯尔小姐也同我一起来到这里。”
“这怎么行！”他带着明显反对的语气，“她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并且说你也不希望这样，可她坚持要来。”
“女人就是这样，”诺柏说道，“总喜欢小题大做，作出无谓的牺牲。可她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才这么做的。朱丽叶是个善良的好女孩，我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她的确是这样，”我对他的冷淡感到有些恼火，“吉伯尔小姐是最善良高贵的女孩，她这样做同样令人感到敬佩。”
诺柏挤出一丝微笑来回应我的评论。我敢肯定那笑容中带着些许猜疑的成分。我真想上去揪住他的鼻子来泄愤，但这只有用上特制的钳子才能做到。
“是的，”他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们才会成为好朋友。”
真是个该死的家伙！他竟敢用如此轻蔑的口吻来谈论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一看到他那副不屑的表情，几句最刻薄的辱骂就已经顶到了我的舌尖！但突然转念一想，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十分困窘了，我怎么能再往这可怜人的伤口上撒盐呢？于是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但愿这个地方没有使你感到太难受。”
“噢，不，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他说道，“虽然这的居住条件很差，但只要想到很快就能出去，时间就很容易过去了；我从没有忘记过桑戴克医师激励我的那些话——但愿有一天会实现。”
“一定会的。桑戴克可不会随便对人许下承诺。尽管我算不上是他的心腹——也没有人能有这样的荣誉——但我确信，他对目前为止所搜集到的证据很有把握。”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诺柏真诚地说道，“我万分感激他对我的信任。想想看，除了婶婶和朱丽叶之外，所有人都认为是我犯下了罪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愿意站在我这一边为我伸张正义，这种信任对我而言是万分珍贵的！”
随后的十五分钟，他和我聊起了狱中的一些生活片断。之后我便主动撤出来，好让吉伯尔小姐和他见面。不过他们之间谈话的时间并不长——至少没我想象的那么久。在这种情况下，的确并不适合谈情说爱或者告白。看看周围的这种环境，没有半点吐露隐私的安全感，在通道上来回巡逻的狱警更让人感到压抑。
探视结束后，她就变得很沮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也为此感到苦恼。我们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走出大门。难道诺柏当着她的面，也表现出一副冷淡的态度吗？显而易见，诺柏应该扮演着一位沉着从容的情人，而她的出现无疑将使他的情绪陡然变得高涨，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低潮，或许他的漠然也就在于此。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会不会从一开始这就只是她的一相情愿？难道这个男人拒绝了这位天使的爱？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道：“无耻的家伙！”可转念一想，事情或许并非我想象的那样，可这种想法始终占据着我的思维：因为身陷情网的男人——我无法再欺骗我自己——总是那般心怀侥幸，愿意以感恩的心拾起被他人不屑丢弃的情感。
身后沉重的关铁门的声音轰然惊醒了我。我和她一同淹没在玄关的阴影之中。当我们最终走出这座阴森的建筑时，一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我们两个顿时都变得轻松起来。
我将我的这位天使送上了马车后，就把她的地址给了车夫，这时，我发现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正盯着我。
“我能够送你一程吗？”她询问道。
我不得不说这样的问话使我感到满心欢喜：“假如不使你为难的话，我可以坐到国王路口下车。”
于是我动作敏捷地登上车，愉快地坐到她的身边。正在这时，一辆漆黑阴森的运囚车满载着人类的悲凉转入内庭之中。
“诺柏见到我时好像不太高兴，”她有些沮丧地说，“可我并不后悔，以后我还会再来这儿看他的。我感到这是对我们双方最负责的一种做法。”
我认为自己有必要劝阻她打消这样的念头。可从另一方面考虑，如果她来探视的话，我就有机会陪着她。一想到这一点，我刚才的念头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时竟陷入了一种迷醉的状态。
“真的非常感谢，”她微笑着对我说，“你让我有了心理准备。望着那群像野兽般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真的非常令人震惊。假如事先没有听你描述过的话，我一定会当场晕过去的。”
随着马车渐渐远离那座恐怖的“古堡”，她的心情也渐渐好转，她把这一切都归功于有我的陪伴；最后，我把桑戴克遇到的那件意外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真是太可怕了！”她随后带着关心的口吻说道，“但还算幸运的了。他的伤怎么样了？假如我去问候一下的话，他不会介意吧？”
我坚定地告诉她医师一定会很高兴的，实际上我自己就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根本没工夫去关心他会不会高兴。马车到了国王路口我就下车了。回家的这段路上，一份新的期待使我的心顿时明亮起来。那份流露着甜蜜的痛苦的期待，同样带着一丝无尽的诱惑。

二十四枚棋子
幸运的是，这次发生的意外并没有使桑戴克留下任何后遗症，伤口愈合的情况也很好，没过几天，他就恢复到了以前的忙碌状态。
吉伯尔小姐的来访——等一下，我为何还用如此正式的叫法来称呼她呢？每当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她时，“朱丽叶”就是能够勾起我美好情感的名字，我顶多会在这之前加上若干个美妙的形容词，而不是吉伯尔小姐。所以，为了更为坦诚，在以后的叙述中，我将以“朱丽叶”来称呼我的这位女神。是的，朱丽叶的这次来访使我的朋友感到非常高兴，而且我们三人相谈甚欢。
谈话中，桑戴克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诺柏。这家伙显然想探测出诺柏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可最终还是得不出什么结论。此后她再未来过这儿，这令我感到遗憾——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没过几天桑戴克的伤势就已恢复得差不多了，重新又过上了原来的忙碌生活。
他恢复精力的第一个迹象就是，某一天早上十一点，我一回到家里，就看到比德耷拉着脑袋在收拾客厅，神情沮丧。
“喂，比德！”我叫道，“今天真是奇怪，你怎么舍得离开实验室？”
“不，先生，”他愁眉苦脸地答道，“不是我离开了它，是它抛弃了我。”
“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好奇地问道。
“医师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还警告我不要去骚扰他。唉，我看他又得在那里面待上一整天了。”
“那么，他在里面做什么？”
“我也感到很好奇，”比德说道，“可能和他办的案子有关吧。不过他每次这样关起门来做实验，之后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实验室的门上不是有个钥匙孔吗？”我对他挤挤眼睛。
“噢，先生！”他愤然道，“里维斯医师，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你的口中。”但他很快就看出我是在跟他开玩笑，随即也对我笑着说道，“没错，是有个钥匙孔，如果你想去试试的话，我敢打赌，医师一定比你看得更清楚。”
“你和医师都一样，行为诡秘。”我说道。
“当然，”他毫不否认，“医师可是个高深莫测的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这样。比如——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夹，从里面取出一张纸递给我。上面画着一个类似棋子的东西，四周标着尺码。
“看起来像枚棋子。”我说道。
“我原来也和你想的一样，可这并不是棋子。医师要我做二十四个这样的东西。这真让人搞不懂。”
“没准他正在研究一项新的游戏。”我开玩笑道。
“他总是把发明的新游戏拿到法庭上做实验，而且通常都会赢。不过这回很难说。上好的黄杨木就用来做这种东西吗？到底是什么呢？一定会用到他现在做的实验里。”他遗憾地摇摇头，小心地将纸片放回皮夹里。
“先生，”比德顿时变得十分严肃，“有时候，我被医师的神秘实验搅得都快发疯了——就像现在这样。”
尽管我并没有像比德那般好奇，不过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他要比德做的那二十四个小东西会在实验中派上什么用处呢？我对医师过去接手的案子几乎一无所知——除了诺柏这件事儿。可那二十四枚棋子好像也和这案子扯不上什么关系呀，因而我也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此时我的心已被另一件事儿所占据——我要再次陪朱丽叶去一趟赫维监狱看望诺柏。我早已没有心思去猜桑戴克的神秘实验了。
吃午饭的时候，桑戴克话特别多，但对实验的事却绝口不提，只说自己有一项“一定要亲手做的实验”。一吃完饭，他就立刻钻进他的那间实验室去了。而我则心神不宁地独自徘徊在外面的街道上，每听到依稀的马车声就神经兮兮地四下张望。噢，我那奔跑的马车啊！我将搭乘你经历一段幸福的旅程，却又不得不到达幸福的终点站——赫维监狱。
当我重新又回到家里时，客厅已被比德打扫得一尘不染。整个屋子静悄悄的，我的朋友显然已处于另一个世界，而比德则忠实地准备着茶点，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我自己默默地泡了一杯茶，在阵阵的茶香中细细品尝这午后甜蜜而痛苦的等待。
朱丽叶的坦诚与柔顺，以及她毫不矫情的做派，都使我万分着迷。显然她喜欢我，而且毫不掩饰这种感觉——何必掩饰呢？
但我知道，她对我只有亲密的兄妹之情，倘若我也能够只将我们之间的关系限定于此，我敢说再没有比我们更加亲密的兄妹了。而她对我的感觉是最为纯真的，因为此情无关风月，令人心头一片清明。朱丽叶的性格一如孩童，单纯而率真，她从不怀疑别人会有任何不良动机，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越陷越深，而她亦不会察觉到我的心思。从头至尾都只是我彻底的一相情愿。我终有一天会告别这里，重新回到四处漂泊的生活中。而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这段往事都将成为我心灵最深处的隐痛。我明知这样下去，我只会在情感的旋涡中越陷越深，可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也不愿就此忘掉这一切。
与前次去往赫维监狱的心情略有不同的是，除了单方面的痴迷外，更多了些实际的思考。
“真是雪上加霜，”提到她养父的事时，朱丽叶略带愤懑地说，“诺柏的事已经够糟糕的了，想不到连带其他的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你也听说了吗？”
我告诉她我已从华科那里知道了。
“真是的，”她愤愤地说，“我真是搞不懂，在这件事情上那位绅士充当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事情发生得如此出人意料，而他却能未卜先知，抢先一步把手上的股权摆脱得干干净净。可让人感到纳闷的是，他怎么能负担得起那么大的差额——肯定是从什么地方筹来的资金。”
“你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矿业的经营变得困难的吗？”我问道。
“是的，我知道这事儿。就在失窃案发生的前几天，发生了件非常突然的事情——华科把它形象地称为‘暴跌’。我也是昨天刚从霍比先生那儿知道的，而且那一天在我身上也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我问道。
“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我割伤了手指，而且差点晕过去，”
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伤得很严重，可我自己却一直都没有觉察到，直到满手都是血。一见到血，我就感到一阵眩晕，顿时倒在了壁炉边的地毯上——当时我正在打扫霍比先生的书房。是诺柏发现了我，他吓了一跳，然后马上用手帕包上了我的伤口——他的手帕向来都是非常洁净的。可怜的诺柏，从当时的情形来看，他这样做简直会被当做凶手遭到逮捕。可他却毫无顾忌地扯下桌上一本《圣经》的红线带，当做绷带来用——如果让你们这些医药专家看到这种急救做法，一定会嗤之以鼻的。
“他做完这些之后就出去了。我试着整理桌面上的东西，以使它们恢复原状。当时的情景真是惊心动魄——如果你看到那张桌子的话，一定会认为刚刚发生了一起惨案：桌上的纸张、信封到处沾满了血迹，还有一些沾上了污渍的手指印。当诺柏的指纹被当做罪证出现在法庭上时，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件事儿，或许有一张印着拇指印的纸张偶然掉进了保险柜里；可霍比先生却认为这完全不可能，因为那张纸是他在将钻石放入保险柜的时候，才从备忘录上撕下来的。”
在去往赫维的路上，我们谈的主要就是这些事儿；这也使我暂时摆脱了我那痛苦而甜蜜的幻想，转而考虑一些与现实案情较为相关的内容。在回到家后，我突然想到自己负有笔录的责任，因而很快在簿子上把这些记录下来。
“你专心做你的事情吧，里维斯，”桑戴克来到我的房间，说道，“我先去泡杯茶，等你整理完后我再瞧瞧你今天的收获。”
泡茶的水刚烧开，我就写完了。我急于想知道桑戴克对这条新线索的看法，因而挑出我和朱丽叶对话的重点部分讲给他听。
他还像往常那样，带着审慎的目光聚精会神地倾听。
“这是件相当有趣的事，而且也非常重要。”他表示道，“亲爱的里维斯，对我来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搭档。那些可能被刻意掩盖起来的真相，都会不请自来地传入你的耳朵里。现在，你的猜想获得了证实，我想你一定感到非常高兴吧。”
“当然。”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之色。
“这条思路也非常合理。当你决定放弃那些固有的思维模式去抓住各种的可能性时，那些原本看起来进入死胡同的事儿，就会闪现出一线生机。你所搜集到的新线索已能够为你的猜想提供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现在如果能找到霍比先生的备忘录当天也在桌上的证据，那么这一猜想成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绝不能忽视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可奇怪的是，诺柏为什么会想不起有这件事儿呢？当然，这些指纹或许是在他出去后，吉伯尔小姐才发现的。可在我特别强调地问是否在纸张上留有指纹的问题时，他应该会想到这件事儿才对。”
“当时霍比先生的备忘录是否就在桌上，或是隐藏在那些沾了血渍的纸堆里，我应该去调查一下。”
“没错，是个好主意，”他随即又说道，“可我觉得这样做会收获甚微。”
桑戴克的这番话，令我感到有些失望。尽管他已认真听取了我的汇报，并且热心地与我讨论，可我感到他对这些线索的关注还只是停留在学术研究的层面上，而并非认可它的可行性。也许他只是假装镇定，可这并不像他的作风。我知道，约翰.桑戴克是个正直的人，这种性格的人不可能在私底下像个演员般矫揉造作。在陌生人眼里，他是个沉稳而冷静的人，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也和他清明的内心世界相呼应。
噢，情况也许并非我想的那样。他未对我所发现的这些惊人的线索作出更为积极的反应，或许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他已事先了解到了这些情况——这很有可能；第二，他有更为接近事实的解释。我反复思考着这两种可能性，当然，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就在这时，比德笑嘻嘻地进来了，双手捧着个制图桶，里面整齐地码着二十四枚黄杨木的棋子。
一见到手下那副傻样儿，桑戴克立刻也摆出一脸顽皮相。
“里维斯，比德一直想知道一个问题，”他笑着说道，“他猜我发明了一项新的游戏，而且对新游戏的玩法非常好奇。那么，比德，你知道怎么玩了吗？”
“目前还没有想到，先生，不过我猜，下棋的另一方一定是个穿长袍戴假发的家伙。”
“有些接近正确答案了，不过并不完全对。里维斯医师，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对此没什么想法，”我答道，“我今天早上才看到这种古怪的东西，而比德又是一副慎言的模样，生怕泄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虽然我也很好奇它们的用处，可一直都猜不出来。”
“是吗，”桑戴克嘴里咕哝着，手里端着茶杯，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你是说‘猜’吗？我可不希望一个科学家总把这个词挂在嘴边。那么，你所谓的‘猜’代表着什么呢？”
显而易见，他有意揶揄我，可我还是以严肃的态度回答了他的问题：“所谓‘猜’，就是在没有事实证据的情况下得出结论。”
“噢，这怎么可能！”他故作惊讶地说，“除了傻瓜，谁会没有事实证据就胡说八道。”
“需要修正一下，”我连忙改口，“‘猜’即是指从不足的事实证据中得出结论。”
“这么说还可以理解，”他说道，“不过更为确切的说法应该是：当已掌握的事实证据只能得出笼统而不确切的结论时，‘猜’却能帮助得出确定的结论。举个例子来说，”他指指窗外，“我看到一个人正沿着培伯大楼的墙根儿走。如果我是个浪漫主义的侦探，就会说‘下面这个人是个查票员或者铁路站长’，毫无疑问这只是种猜测。仅仅从我们所观察到的现象本身并不能说出这个结论，而我们所作出的结论也是广义的。”
“可您猜对了，先生！”比德兴奋地叫道，“那个人真的是一名站长，萨埠维车站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比德对医师的敬意显然又增加了一分。
“只是碰巧猜对了，”桑戴克微笑着说，“而我也可能猜错了。”
“不会有错，先生，”比德肯定道，“您看一眼就猜出来了！”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他是个站长吗？”对于手下的恭维，桑戴克并未理会。
“我认为，是他走路的样子给了你灵感，”我说道，“我曾经看到过像他那样外八字走路的扁平足的车站站长。”
“差不多就是这样。足弓逐渐变平，韧带也被绷紧，深层的肌肉也变得松弛。因为弯曲变平的足弓会使人感到不舒服，所以足部就会向外弯，以减小足弓的弧度；而他的左脚板很平，向外弯的幅度就会很大，以至于整只脚到小腿部分都向外弯。这个人长得这么高，发生这样的变化就更容易看出来了。
“长时间的站立是造成这种足弓变化的主要原因。长期对身体各组成部分连续施压会造成机能衰弱，可如果是间断性的施压则会强化它。所以需要长时间站立工作的人很多都是扁平足，且伴有内肌虚弱的情况。像侍应生、看门人、小商贩、警察、店员、销售人员以及车站的工作人员都是这方面的例子，而运动员和舞蹈家则与之相反。不过侍应生走路的姿势自有其特点：因为经常会托盘而行，为了避免碗盘内的汤汁溅出来，他们的步态十分稳健。相比较之下，这个人走路步子拖得很长，两臂摆动的幅度也很大，不似服务生的步态；从他的着装看，也不像小商贩或者看门人；而他不甚强健的体格也不似警察；而店员和销售人员因为需要在有限的空间内来回走动，所以走路的步子既小又快；再者，这个人的穿着比起他们来也较为体面。而作为铁路站长，需要经常在长长的月台上来回快步走动，因而步子会迈得比较大；此外他的穿着也朴素整洁。这个人外表所反映出的种种特征，都较为符合一名站长的细部描述。不过如果我们仅仅因为这些就断定他是一名站长，很有可能会因为惯性思维而犯下逻辑性的错误。在人们日常的生活，甚至在侦探办案的推理中都会出现这样的失误。除了从观察中推断出这个人需要经常站立外，其余的都只是猜测而已。”
“说得非常好！”比德一边望着窗外那个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边说道，“真是太厉害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通过这些知道他是一名车站站长。”
他用万分崇拜的目光望了主人一阵儿，随后准备离开。
“你要知道，”桑戴克面带微笑地说道，“比起固守旧规、按部就班的推理来，一次大胆幸运的猜测更能赢得掌声。通过严谨周密的推断所获得的结果，总是会带来出人意料的惊喜。”
“不幸的是，你说的都是事实，目前就有一个这样的例子——你在比德心目中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对他而言，世上没有比桑戴克医师更伟大的人了。好了，回到眼前的问题上——怎么说呢——就称它们为小棋子吧，我实在无从猜想它们的用途。难道我应该对此有所看法吗？”
桑戴克谨慎地捏起一枚棋子，放入手中把玩着。在仔细地察看了一番它后又放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沉思了一阵儿，终于开口道：“假如你已掌握了所有的线索信息，便能推断出案件中所有的因果联系。我想，你现在已经大概掌握了能够推测案情的资料——或许这并不准确，可我觉得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后，你已有解开这起谜案的能力——建设性的想象力以及严谨精确的推理。我可以断定，你具有优秀的推理潜质。在这段时间里，你也展示出了自己卓越的想象力，缺乏的只是实践经验而已。等你明白了这些东西的用途——我想这也不会等得太久——你就会反问自己‘为什么这种方法不是我想出来的’。好了，我们现在何不出去散散步，来缓解一下这一天的紧张神经呢？”

午夜的刺客
“你能否帮我另一个忙？”几天之后桑戴克突然问我。在得到确切的答复后，他说道：“有起案件看起来好像是自杀，但‘葛林菲’事务所的律师需要我协助一下，就在比纳区。他们需要我在验尸及侦讯时能够出席。准备工作都已经安排好了，验完尸就侦讯，我们跑一趟就够了。”
“其中不会有什么内情吧？”我有些怀疑。
“应该没有，”他答道，“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自杀事件，不过这还无法确定。之所以会这么大费周章地验尸，完全是因为有一笔巨额的保险金；倘若真是自杀，‘葛林菲’就能够得到一万英镑。所以董事们都急于想了结此事，决不会在乎花这点儿钱。”
“这倒是。什么时候动身？”我问道。
“就在明天——明天你有重要的事儿要办吗？”
“不，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儿。”我连忙说道，深怕他猜到我的心思使我感到不好意思。
“哦，是吗？”桑戴克故意追问道，“你明天肯定有事儿。”
“我已经说过了，没别的事儿。重新安排日程又不费事儿。”
“为了可人的她，我猜对了吧？”桑戴克露出恼人的微笑。
“是，”我只好承认道，脸红得就像盐腌的甘蓝包似的，“既然你这么好奇，我索性告诉你实情：吉伯尔小姐替霍比太太邀请我明日共进晚餐。一小时前我刚刚接受了邀请。”
“你竟然告诉我‘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儿’！”桑戴克故作震惊状，“老天！我好命苦啊！显然，这早已不是崇尚骑士精神的时代。你一定得去赴约，我一个人去处理就行了。”
“但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赶不上去吃晚餐了。”
“哦，那倒是。那班火车行驶的时间很奇怪，或许到凌晨一点我们才能赶回国王路。”
“那我得给吉伯尔小姐写封致歉信。”
“要是我，就不会这样做，”桑戴克说道，“这样做会让她们感到失望的。所以没必要写信。”
“不，”我坚决地说道，“你不用劝我了，我这就给她们写信。一直以来，我都是闲散度日，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儿。这段时间一直让你破费，我实在感到过意不去。现在我终于有机会为你做些事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完我的话，桑戴克哈哈一笑。
“那就随你便吧，伙计，”他笑着说道，“别以为自己是在混吃混喝。等到诺柏案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一定会为自己的能力感到吃惊的。而你的价值远远不止于此。”
“你能这样说我感到很高兴。”我的确非常兴奋。原来我一直认为他只是因为怜悯才收留我的。
“这原本就是事实嘛，”他真诚地说道，“既然你那么好心，放弃约会帮我处理这件案子，那我就先嘱咐你几件事情。前面我已经说过了，这件案子看起来简单，实则不然。”随即递给我一封信，“律师已经在这封信上描述了事情的经过。书架上也有盖比尔、特勒、葛伊和佛瑞，以及法医学方面的著作，此外我还会介绍一两本实用的书给你。我需要你从中摘录与这件案子有关的重点，要逐条分类。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做万全的准备以防万一——这是我的习惯，即使以后用不到这些，你也会从中受益匪浅。”
“盖比尔和特勒都已经非常老了，不是吗？”我试图提出与之不同的看法。
“人类自杀的历史也已经非常久远了，”他反驳道，“那些老专家们具有丰富的经验，你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阿伽门农之前，早已人才辈出’，而且他们并非常人可比。如果你能够端正对可敬的盖比尔和过时的老特勒的态度，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自从接受了桑戴克交给我的任务后，我整日都在研读各种有关自杀的著作。我不得不说，那些内容非常吸引我，这也使我对那起悬而未决的自杀案感到万分好奇。虽然有些刻意为之，我还是抽出时间给吉伯尔小姐写了一封秘密的长信，向她说明我不能赴约的原因。为了表示我确实有着难以克服的困难，我还特意列上了详细的回程表。我之所以要这样做，并不是怕她会生气，只是想借这次通信的机会，建立彼此之间亲密的感觉。
隔天我们到达了案发地点，并证实这的确是一起单纯的自杀案件。这多少令我和桑戴克有些失望。他之所以失望是因为收了那么一大笔佣金却只做了那么一点事儿；而我则为花了那么多时间学到的知识却得不到实际应用而感到遗憾。
“是的，”当我们搭上回程的火车钻入厚厚的毛毯之后，我的朋友说道，“这的确是个普通的案件，当地的律师完全能够处理。不过我们也没有白花力气。要知道，我就经常做很多没有报酬可拿的工作，因而偶尔赚上一大笔款子，我觉得也是应该的；而你则收获了不少关于自杀的知识。这正好应了培根的那句名言——‘知识就是力量’。”
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上一支烟，在火车的摇晃中感到一阵晕眩。桑戴克也静静地点上一支烟，一路上就这样沉默着，并且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直到火车到达终点，我们才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上月台，哈欠连天。
“唉，”桑戴克叹起气来，“一点一刻——正是无聊的时刻。瞧瞧那些可怜的乘客，看来也不比我们好到哪儿去。乘车还是走路？”
“还是走路回去吧，好刺激一下腿部的血液循环——在火车上待这么久，脚都麻了。”我建议道。
“正合我意，”桑戴克赞成道，“向前进，快步走回去，干脆跑吧，就像打猎时候那样。还真有这样活力充沛的人，你瞧，那有一辆链轮那么大的自行车。”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边门上靠着一辆车，链轮很大，时速估计可达到九十英里，好像是辆赛车。
“也许是个业余的，”我说，“趁路上人少的时候，出来练练。”我四下里张望着，想找出车的主人，但没能发现他。
居住在国王路口这一带的人一向喜欢过夜生活，现在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街上还是有许多人。在星光点点的街灯照映下，有些像猫似的夜游动物，正蹑足前行，偶尔发出尖锐的叫声。为了躲开这些令人讨厌的小怪物，我们横穿马路，很快来到葛斯特小栈路，一直朝西边走。周遭深沉而寂静，直至拐过曼切斯特路口，才听到一阵欢呼声，毫无疑问，前面有一群人在狂欢。我们越往前走，欢呼声就变得越来越清晰，不过还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直到我们走到萨默斯街，才看到这群疯狂的人，好像是一群夜不归宿的流氓之徒。他们群情沸腾，在途经皇家医院的门口时，竟然对着大门大喊大叫。不一会儿，这群人就穿过马路，朝我们这边走来。一看到这种情形，桑戴克即刻抓紧我的手，放慢了步伐。
“让开他们，”他轻声说道，“在这种时候，躲避才是明智的选择。我们最好绕到西斯科街区，再走尼克比广场那边。”
直至走到尼克比广场，我们才恢复到原来的行进速度。
“‘流氓’的定义很广，”当我们走过只有我们两人穿行的广场时，桑戴克开口讲道，“那些使用暴力的抢劫犯、夺人性命的刺客以及自以为公正的执法者……这些人都认为自己在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瞧，是那位在蒂福街上骑脚踏车的骑士，我猜或许是火车站上哪位好心人。如果真是这样，那真该佩服这位勇闯流氓群的脚踏车骑士。”
说话时，我们刚刚走到道提街口，正像桑戴克说的那样，在一个路口上，一辆脚踏车倏忽而过。可在我们拐进街角时，那条灯光明亮的街道上却早已不见骑车人的身影。
“我们最好走斯欧秘路。”桑戴克提议道。
于是我们走入了这条狭窄的旧街道。夜深人静，小巷中只听得到我们脚步声的回响，听起来像有一群人正在追赶我们似的，让人感到一丝不安。我们就这样继续往前走，竟然莫名其妙地来到了约翰街。
“在希勒贝尔区，这些旧街总令人感到一丝悲凉，”桑戴克淡淡地说道，“它那日渐消散的荣光与尊严，不禁令我想到日渐式微的旧贵族——咦，你瞧那是什么？”
正说着，我们身后突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前方不远处的一扇落地窗应声碎了一地！
看到眼前发生的这起突发事件，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用眼睛直盯着传来第一个声响的地方看。停了几秒钟，桑戴克转身快步斜穿马路往回走，我也赶忙紧跟其后。
听到声响的时候，我们已转出路口，沿着约翰街向前差不多走了四十码的距离，事件发生后，我们立刻跑回了约翰路口。在路口处，我们朝马路两边望了望，没有发现一个人；驻足倾听，也未曾听见任何脚步声，周围一片寂静。
“那声音的确是从这边传来的！”桑戴克肯定道，“过去吧！”
几码之外，街道的左边有个马厩，他纵身一跃，跨入马厩；而我则跑到前面，进入一条和马厩平行的窄小巷道。等我跑到转角处朝路口望去时，只见一名男子正骑着脚踏车，朝小詹姆斯街飞速地骑去。
我大声喊道：“别跑，浑蛋！”便拼命朝他追过去。那名男子似乎并没有很用力地踩单车，然而行进的速度却非常快。在追赶的时候，我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车站边的那辆脚踏车，它们都是自动控制链轮结构，而且似乎就是眼前的这辆飞车。
然而我的双脚毕竟还是赶不上他的飞轮，最后让他跑掉了。我气喘吁吁地往回走，汗水浸湿了我的衣服。等我回到亨利街，桑戴克已从马厩里出来，定定地望着我。
“是脚踏车？”他问我。
“没错。”我告诉他是一辆时速约九十英里的脚踏车。
“是了，这家伙一定是从火车站跟过来的，”桑戴克随即问道，“你注意到他带的东西了吗？”
“当时他手上正拿着一根手杖。”
“是什么样的手杖？”
“不太清楚，不过看样子挺结实，也许是那种马六甲手杖——棕榈干做的那种，好像手柄是带角的——在他驶过一盏街灯时，我刚好看到。”
“那么车上装着什么样的灯？”
“没看见，但在他拐弯时，我看到那盏车灯好像不是很明亮。”
“在玻璃上涂上凡士林或其他的油，都会使透过去的光变得暗淡，”他说道，“在这种尘土飞扬的大街上更是如此。你瞧，受到袭击的屋主来了，他一定很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很快，我们回到约翰街，看到一个男人正在门口的台阶上站着，朝马路两边焦急地望着。
“先生们，请问你们是否看见这里发生的事情？”他指着满地的玻璃碎片问道。
“是的，”桑戴克回答道，“事件发生时，我们刚好路过这里。实际上，我甚至觉得那粒子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是冲我们来的。”
“哦！”那男人又问道，“那么，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没法向你说清楚，”他又解释道，“只看见当时他正骑着脚踏车——而我们也根本追不上。”
“哦。”那男人又应道，上下打量着我们，好奇地问道：“骑脚踏车？这可真古怪，对吗？那么他用什么作案的？”
“我正想调查此事，”桑戴克用手指了指，说道，“这是座空房子？”
“是的，房子正等着租出去——我是这儿的管理员，可这和事件有什么关系呢？”
“是没什么关系，”桑戴克答道，“这样看来这个石子、子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确信是朝我们打过来的。那么，你能不能允许我到房子里面看一看？我很想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很显然，管理员并不想答应他的请求。他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和桑戴克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打开了门，没好气儿地放我们进去。
在大厅的壁龛里有一盏煤油灯，发出昏暗的灯光。管理员关上了大门，把灯提在手里。
“就是这间屋子，”他用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他们说这是图书室，实际上是一间会客室。”
他首先走进去，高举着煤油灯，朝被打破的窗户恶狠狠地盯了一阵儿。
桑戴克快速地扫视着“子弹”掠过的地板，随即说道：“你瞧那边的墙。”
一边说着，一边指向正对着窗口的那面墙。从“子弹”射入的角度来分析，“子弹”根本不可能射到这里；我正要开口指出这点时，忽然想到“沉默是金”，便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位管理员也往前探着身子，高举煤油灯察看着那面墙；趁他不注意的工夫，桑戴克迅速捡起地上的某样东西，悄悄地装进了衣兜里。
“这上面什么也没有啊！”管理员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墙上来回摸索着。
“这面墙也许被那东西打到了，”桑戴克故作深沉地说，“当然，那东西是从亨利街射过来的，应该会打到这面墙上。”
管理员走过来，将亮光打到桑戴克所指的墙面上。
“没错，就是这儿！”他忽然大叫道，手指着墙上的一处小洞，那地方的壁纸凹下去了，暴露出里面的泥灰，“像是子弹打出来的，不过你说并没有听到枪声。”
“没错，”桑戴克回答道，“是没有听到任何枪声，不过可能是类似弹弓的东西把它发射出来的。”
于是管理员把灯放到地上，弯下身子开始寻找那颗子弹，我们也帮忙四处找。看到桑戴克那副热心肠的样子，我忍不住想发笑——实际上那东西早在他的衣兜里了。
正在我们找得起劲儿时，前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是巴比，”管理员愤愤地说道，“一个十足小题大做的家伙。”
随后他拿起地上的油灯独自往外走去，而我们则被遗忘在黑暗中。
“我想你已经看到我把那东西捡起来了。”黑暗中，桑戴克突然对我说道。
“是的。”我答道。
“不错，为你的敏锐观察力喝彩！”他高声说道。
管理员猜得没错。在他返回屋里时，旁边多了一位身材魁梧的警员。他向我们致意，并略微扫视了一下屋子。
“这些捣乱分子，”当他看到一地的碎玻璃时，点头说道，“整天游手好闲，只知道惹是生非。嗯——先生，听说事情发生时，你刚好经过这里。是这样吗？”
“是的。”桑戴克平静地回答道。
随后他向这位警员作了一番简短的描述，警员一边听着，一边做笔录。
笔录做完后，那位警员说道：“要是那帮不良少年总这样四处捣乱，那城里可就乱套了。”
“这帮家伙真该去蹲班房！”管理员恶狠狠地说道。
“是啊！”警员也面带厌恶的神色说道，“可那些善良的法官们却说这帮小混混都是好孩子。不仅如此，还从慈善箱里拿出五先令买《圣经》送给他们——这真是浪费！”
他把记录的本子放回衣袋里，随即出了门。我们也跟着走出了这间屋子。
“在你打扫房间的时候，或许会找到那颗子弹或者石子之类的东西，到时你最好把它交给我。好了，先生们，晚安。”
说完，警官便往亨利街走去，我们则重新踏上回家的路，一直往南走。
“你为什么故意把那颗飞行物说得那么神秘呢？”我问他。
“只是不想引起争论，”他说道，“不过主要是因为我猜到警察会过来调查这件事。”
“这难道不好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能把东西交到警方手上。”
“那东西就这么让你感兴趣吗？”
“是的，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桑戴克笑起来，“我想在把那东西交给警方之前，亲自验证一下我自己的推断。”
“那么，我能够有幸知道你的检验报告吗？”我笑着说道。
“如果回到家的时候，你还比较清醒的话。”他说道。
我们一回到家里，桑戴克就吩咐我把灯打开，把桌面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而他自己则回到实验室拿工具。我将桌布重新翻过来，把灯放到最佳位置，耐心地等待着。不一会儿，他就下了楼，手里拿着一把金属锯、一把小钳子和一个广口瓶。
“这里面装着什么？”我指着他手里的瓶子问道。
“难道你忘了吗？就是我捡回来的飞行物。等我先把它放到蒸馏水里浸一浸，一会儿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将那个广口瓶摇了几下，随即拿起小钳子夹起里面装的东西，沥干上面的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一张吸墨纸上。
于是我探过身子，好奇地盯着它看；而桑戴克则以同样的目光盯着我看。
“我说，伙计，”他开口问道，“看出那是什么东西了吗？”
“一块铜质柱体，”我答道，“长两英寸左右，极其细小——好像还没铅笔杆粗呢。一头是圆锥形，顶端有一个小洞，或许是用来放钢珠的；另一头是平的，中央有一处方形突起物。此外，靠近平顶这端的侧面有一个小孔——从整体来看，类似一个小型壳体，中空。”
“里面的确是空的，”桑戴克满意地说道，“刚才我在把它沥干的时候，你一定已经观察到，水是从尖端的那个洞里流出的。”
“没错，是这样的。”
“那么现在，拿起来摇摇看。”
我按照他的吩咐做了，里面似乎有个重物在左右晃动。
“好像里面有个东西，”我说，“体积和柱体外壳差不多——它只是在上下移动。”
“你的描述精彩极了。不过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觉得应该是个小型炮弹，要不就是易爆弹。”
“很遗憾，”桑戴克摇摇头，“虽然很有道理，但并不是这种东西。”
“那会是什么呢？”我已经完全被这一问题吸引。
“等会儿你就会知道的！”他说道，“易爆弹和它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件粗俗的东西。这东西设计得严密而精巧，实在是一件精品。毫无疑问，对方是个厉害的角色。”
看到他如此钦佩刺客的技术，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也随即笑了起来，然后平静地说道：“我当然不赞成这种勾当，可你知道，这只是出于专业上的赞叹。正是有他这种高智商罪犯的存在，我才得到了工作机会。他们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啊。一般的犯罪，那些警务人员就足够应付得了；只有他们这样的人的所作所为才真正需要用到我去破解！”
他把卫生纸铺到小圆柱体的两边，随后用钳子把这个小东西整个立起来，夹紧钳子；再用金属锯从中间部位将其锯开。因为不能破坏到里面的部分，所以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完成了这项工作。外壳终于被切开来了，里头的东西也露了出来，桑戴克面带着胜利的微笑将它递到我手里。
“你觉得这应该是什么？”他问我。
我翻来覆去地盯着这个小圆柱体看，但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这是个铅质柱体，长约半英寸，和外壳非常吻合，可以上下移动。刚才提到的外壳尖端上的那颗钢珠，从里面看来，像是细钢丝的尖头，大约有一英寸插入了铜壳中。
“说说看？”桑戴克带着鼓励地神情看着我。
“要不是你已经说过这不是一枚易爆弹，”我说道，“否则我一定会断定这就是一枚易爆弹。我会告诉你这里面的铅柱体内肯定是雷管，当这枚子弹被撞击时，那钢丝的尾端便会引爆炸弹。”
“不错，”桑戴克说道，“没想到你对炮弹击发原理还颇为了解呢。你现在看到的这个细钢丝的尾端伸入壳体内一英寸长，其实这并不是它原来的样子，而是子弹撞到墙上才把它压缩进去的。我们现在要把它还原成以前的样子。”
说着，桑戴克拿来一把平锉刀推挤钢丝的尾端，于是钢丝从尖端洞口伸出壳体约一英寸长。然后他便把东西递到我手里。
看到那根钢丝的尖端，我恍然大悟，惊愕得吹了一声口哨。原来这不是一根简单的钢丝，它其实是一根细管，而且顶端极其尖细。
“他真是一个天杀的恶棍！”我惊讶地大叫道，“这是一个皮下注射的针头！”
“的确，而且还是兽医用的大针孔针头。现在你应该看到这个精妙设计的真面目了吧，这简直是巧夺天工，非常人能力所及啊。如果时机成熟，他真的可以成功。”
“听起来你好像为他感到有些遗憾呢！”我不理解他的这种态度。
“怎么会呢，”桑戴克笑着说，“虽然我一向喜欢单打独斗，但是即使是最具独立性的人，也没有办法为自己验尸。我只是为这精巧的设计感到惊讶并赞叹。看看这东西的周延性，以及它所需的其他设备，怎么不令人佩服呢？这东西是用强力空气枪所射出来的，枪的外形看上去和手杖很像，而且还配了一个压力唧筒，在枪舌上加上了膛线。”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好奇地问。
“唔，这个其实很简单，首先针头的一端应该是朝前的，否则这项设计就失去意义了。现在让我们看看那个铜壳的尾端，它上面有膛线存在的痕迹。我想你应该注意到了，这个东西的上面有一个方形的突起，显然是用来与热圈状的东西或软金属板相接合的接口，或者就是膛线的凸槽。空气枪的空气压力推动膛线圈，给子弹带来旋转的动力。当子弹推出枪舌时，原本与它相吻合的软金属板便会脱落，这样一来，子弹便可以自由飞出啦。”
“哦，我明白了，我一直弄不清楚那个突起是做什么用的呢。就像你说的，这真是非常人能设计出来的。”
“是啊，真的很厉害，”桑戴克赞扬地说，“这是一个别具匠心的设计。我能逃过这一劫，实在是侥幸。想想看，如果没有你和我做伴，那么对方便有很多机会靠近我，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想你应该了解这整套设计的目的了吧？”
“大概吧，”我回答道，“但是我还是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唔，这个家伙首先要弄清楚我回程的时间——很显然，他做到了这一点，然后他便在车站等我了。同时他还在这黄铜柱体内注入了剧毒。这样做其实并不难，只要把针头浸泡在剧毒中，然后在靠近尾端的这个小孔处吸气，里头的活塞就开始向后退，同时毒液也就随着它缓缓进入了。看到了吗？这活塞的上侧覆有凡士林，显然是通过小孔导入的，以防止毒液外流，这样整套装置就无外漏之虞了。当我一下火车，这个家伙就开始跟踪我，等我走到静僻之处开始行动。当然这个可恶的家伙可以向我走来，可以与我擦肩而过，或者是等在某个转角处，在距离我相当近的时候发射。而射中哪个部位都无所谓，只要射中就可以置我于死地了，所以他选择了面积最大的地方——背部。当子弹从空气枪内以旋力射出，穿透衣服射入体肌肉时，剧毒由于惯性还会继续向前冲，从而注入身体组织。但是那颗子弹却在完成任务后掉到地上。
“行动成功了，我这位可恶的朋友便可以跨上脚踏车扬长而去。当我感觉到后背被针头扎痛的时候，我立即回头追他，根本不会想到要去捡那颗子弹。追了一段距离，药性开始发作——中毒后运动得越剧烈，药性发作得就越快——于是我很快就昏迷倒下了。可能没过多久我的尸体就会被人发现，但是身上毫无斗殴的痕迹，那个针孔在验尸时又不容易被发现，因此我的突然死亡就被判定为心脏病发作。但是即便我真正的死因和针孔都被人发现了，也没有任何线索可以去追查。子弹大概被路过的陌生人或小孩捡去了，他们猜不出它有什么用途，更不会和那个暴死在路边的我联系在一起。现在你应该承认，这是一个考虑周到且有远见的计划了吧！”
“的确，”我点头回答道，“他真是个邪恶的魔鬼。那么你知道他是谁吗？”
“唔，这个嘛，”桑戴克回答道，“这个世界上，聪明的人可不多，而且在我认识的聪明人里，几乎没有谁想置我于死地。我现在已经产生了一个可能性极高的猜测。”
“你打算怎么做？”我急切地问。
“目前我能做的就是减少活动，尤其是减少夜间外出。”
“可是你得采取一些保护措施啊！”我焦虑地说，“我深信，那天雾里的意外事件，也一定是一次蓄意的谋杀。”
“事实上我很确定你的这个说法，虽然我当时吞吞吐吐的没有明说。眼下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对付这个可恶的家伙，所以贸然表现出对他的怀疑无疑将打草惊蛇，不如先低调处理。我想这个家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他继续意图谋杀，那么他一定会露出马脚，让我逮到足以令他致命的线索。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找到空气枪、脚踏车、毒药，还有其他可以作为指证他的证据。但是现在，我想我们可以散会了，否则明天什么事儿都做不成了。”

绝望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庭了。也就是说，再过八天，谜底就会揭晓（如果谜底真的存在的话），到那时，诺柏要么成为阶下囚，要么就将永远地卸下罪犯的印记。
桑戴克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直将自己关闭在实验室里，基本上是足不出户。而通常他自己用来做微生物实验的那个小房间也上了锁；看到这种情况，比德感到非常焦躁，进而也为之生气。尤其是曾经有一天，他愤懑不已地告诉我，说自己看到安萨塔先生蹑手蹑脚地从那神圣的殿堂走了出来，看上去一副天真又心满意足的样子。
最近，我和安萨塔也有过几次碰面，而每一次的碰面都会让我对他更有好感。我明白，在他轻浮不羁的外表下，掩藏的是一颗认真而细腻的心。另外，在和他的相处过程中，我还发现他知识渊博，品格也极其高尚。看得出，他对桑戴克有着无尽的景仰，他们真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虽然我对安萨塔先生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但也并不是希望能有他随时相伴。这天清晨，我独自在起居室里写信，透过窗户，看到一个人正从王厅街走过碎石子路。然后我突然发现此人正是安萨塔，很明显他是要到我们的住处来。然而此时我正在等候朱丽叶的到来，况且桑戴克又出门去了，我是多么盼望能和朱丽叶独处片刻啊！可是安萨塔的来访却让我感到为难，因为必须得和他周旋一番，这样岂不是很扫兴？虽然，朱丽叶半小时后才会到，可是我怎么知道这个安萨塔要在这里待多久？但我如果刻意回避不见，那岂不是令人难堪？这样一直顾虑重重的，我感觉自己一定是病得不轻了，否则怎么会搬出这种鸵鸟心态来？可是自欺欺人的事又是我做不来的。
还没等我想清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已经从前门传来了。我知道，打扰我宁静的闯入者来了。当打开门，就看见安萨塔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看样子不在这里混上个把小时他是不会走的。他和我握了握手，这可真是假正经啊！接着，他就自顾自地径自坐到桌沿上，从容不迫地卷起烟来。看他这副嘴脸，我又气又急。
“我猜，”他终于开口了，“我那博学的兄弟一定又在楼上变魔术了？或者，不巧他出门去了？”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嗯，你猜对了，他今早有个会议。”
接着，我又问：“你之前和他约好了要来吗？”
“噢，那当然不是，否则他肯定会在家等我了。我只是顺道过来拜访，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他，跟你的朋友诺柏的那件案子有关。你也知道，下星期这件案子就要开庭了。”
“是啊，桑戴克之前也跟我说过。依你看，诺柏能无罪获释吗？或者会被定罪？”
“他现在的情况是完全被动的，”安萨塔回答得很坦白，“不过我们——”他猛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接着说，“将用尽一切方法保住他。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老古董！我们一定会让对手先生们大吃一惊的。”
他眼光有些贼贼的，看了看手上的烟卷，又轻声笑了一下。
我说：“看来你是信心十足嘛。”
“那当然，”他回答道，“虽然桑戴克也曾对失败的可能性作过考虑——如果不巧正好碰上一帮患有小偷症的白痴陪审员，再加上一个弄不懂简单技术性证据的法官的话。如果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出现，那么可以说我们是稳操胜券的。噢，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将你的雇主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笑着回答道：“桑戴克可从没说得这么清楚过。”
他故作焦虑地说：“噢？真的吗？那么我现在就要你发誓，一定要替我保密。其实我很欣赏桑戴克守口如瓶的作风。另外，我也一直很崇拜他声东击西的计谋。咦？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太欢迎我……要不，给我一根雪茄打发我走吧！虽然我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地方可以去。”
“要不要给你也来根桑戴克抽的那种雪茄？”我故意说。
“什么？你要我抽奇奇拿普立[1]？——那种烂雪茄！不要！
在那些褐色包装纸尚未将我们的文具店全部攻占之前，饶了我吧，要我抽那种雪茄，还不如烧我的假发来抽！”
见我把我自己的烟盒递给了他，他才谨慎地从中取出一支，拿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向我鞠躬告别，哼着一曲轻快的旋律愉快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不到五分钟，突然从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盈的铜扣敲击声。我知道，一定是朱丽叶到了，这阵阵敲击声听得我的心都差点儿跳出来了。于是我连忙跑去把门打开，就看见朱丽叶已经站在门前了。
她礼貌地问道：“可以进来吗？我想先跟你讲几句话。”
她看来非常激动，就连伸给我的手都是颤抖着的。我心里有点担忧，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着她。
“里维斯医师，我现在感到很苦恼，”她全然无视我为她准备的椅子，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之前跟鲁克先生谈过诺柏的案子，但是他的看法让我非常沮丧。”
“去他的！”我禁不住咕哝道，随即又为自己的粗鲁感到很抱歉，“吉伯尔小姐，你为什么会和他见面呢？”
“是他自己来找我们的，昨晚他和我还有华科一起共进晚餐，从他说话时的语气看来，他好像十分绝望。
“饭后，华科将他带到一旁，向他询问对这个案子的看法。他悲观地说：‘尊敬的阁下，现在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请做好最坏的打算。在我看来，你的堂弟——诺柏先生一定会被定罪的。’华科说道：‘但是，不是还有辩护的机会吗？至少我们现在还有申辩余地。’鲁克先生听了，耸耸肩道：‘我现在确实已经掌握了一些诺柏先生不在场的证明，但是那对于整个案件没多大用处，因为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可以用来回应控方指控的证据。老实说，我现在是没辙了，看不出还有什么机会。况且桑戴克医师也没有提供任何线索，这样我真的是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了。’里维斯医师，鲁克说的是真的吗？请告诉我实情吧！自从听了他说的这些话，我一直都很害怕、很难过。其实在此之前，我还一直都在充满希望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可是现在……你能告诉我，那是真的吗？诺柏真的要成为阶下囚了吗？”
她的情绪很激动，双手放在我的手臂上，抬起头来，用哀凄的眼神看着我，我看到她眼里饱含着泪水。哦！她这样令人怜惜、销魂的眼睛，已经完全将我的意志力融化掉了。
我态度坚决地回答：“那不是真的。”同时，将她的手拉过来，紧紧地握住，我刻意地将自己的情绪掩藏起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如果是真的，那么我之前所说的那些岂不都是谎言，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背叛我们的友谊？要知道，这份友谊对我而言是何等重要啊！”
听到我这样说，她的心情好像变好了很多，撒娇似的倾身过来，带着甜蜜的笑容说：“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吧？我真是太笨了，竟然在你告诉我那些话之后，还要去听信鲁克先生的意见。我知道，这的确也反映出我对你不够有信心。可是，你是知道的，我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儿，不像你那么坚强，富有智慧。我想你应该不会跟我这样的女孩儿计较吧？这太可怕了，我竟变得如此忧郁，多愁善感！请告诉我，说你并没有生我的气，好吗？否则我可真的要伤心透了。”
噢！我的大利拉！她说的最后那句话，简直正中我的要害，让我无处可逃！从此以后，我定会任由她摆布，把所有的秘密都毫无保留地告诉给她！但是，我立刻将自己从温柔乡拖了回来，因为我突然想到了我那对人心洞察入微的雇主。
于是，我平静地回答道：“生你的气？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像桑戴克那样，总是喜欢做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我真的生你气的话，我所受到的伤害，肯定远远胜过我带给你的伤害。其实我并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倒是我自己，真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作为一个女孩，当听到那些消息的时候，肯定会被吓得难过不已，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所以现在，就让我驱走你心中的恐惧，帮你重新找回你的信心。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桑戴克对诺柏说的话，他说自己对帮助诺柏洗刷罪名很有把握，并且他还把这个消息昭告天下了。我想，那应该足够了。”
“我也知道那足够了，”朱丽叶忧伤地看着我，说，“请原谅我，我是如此缺乏信心。”
我继续安慰她说：“我现在还可以告诉你另一个更有分量的人的话。那就是安萨塔先生，他在半小时前刚刚来过这里——”
“你说的是诺柏的法律顾问安萨塔先生？”
“是的。”
“哦，快告诉我吧，他都说了些什么？”
“简而言之，他说自己对这起案子很有把握，并且他还说将有控方所预料不到的情况发生。可以看出，他对目前的情况是相当满意的，最后他还说了一些敬佩桑戴克的话。”
“他真的说有把握胜诉？”她又一次激动起来，声音颤抖着，听上去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这也正如她自己所说，她实在是一个神经质的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她喃喃自语道，但是却与她激动的神色很不相符，“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家伙！”
她边说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还对我浅浅地笑了一下，可是却又在突然之间激动起来，猛烈地啜泣着。
这下子我彻底乱了阵脚，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轻轻地将她的头放在我的肩上，在她的耳畔轻声低语。我已经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反正都是在安慰她，不停地叫她“亲爱的朱丽叶”，或许还说了一些更不当的话。不过，她慢慢变得镇定多了，擦干了眼泪，对我嫣然一笑，我看见她脸上逐渐绽开了一抹诱人的嫣红。
她羞赧地说：“抱歉，我真是太丢脸了，到这里来，还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在你怀里撒娇。希望你的其他客户不会像我这样才好。”
说完，我们便默契地相视而笑。然后，我们才开始想起此次会面的真正目的。
朱丽叶看着手表说：“噢，天哪，我们在这里耽误了太长时间。你说我们现在才去，会不会晚了？”
“没事，希望不会太晚，”我回答道，“只是我们得赶紧动身了，诺柏还等着我们呢。”
于是，我连忙拿起帽子，和她一起出了门。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踏着轻快的脚步，偶尔我会偷偷地看看身旁的女孩，发现她的双颊还留着一抹红晕。当四目相对之时，她的眼底总是闪着一种光芒，脸上也洋溢着怯怯的笑意。我的心弦一下子被触动了，心中悸动不已，我几乎快要抑制不住翻腾的热情。有几次，我都差点儿脱口而出，告诉她我甘愿做她爱情的俘虏！我是那么爱她！她就是我梦中的天使，是我的皇后！没有任何男人比我更爱她！然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却一直在指责我，说我是个不忠的人，这个声音不断地提醒我肩负着比爱情更神圣更伟大的责任。
在旗舰街，我叫了一辆马车。就在我坐在那位迷人的女孩身边时，那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而响亮。
“我说，克利佛.里维斯，”那声音说，“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你究竟是正人君子还是卑鄙小人？那个可怜的年轻人已经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对你百分百地信赖，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竟然昧着良心计划从他身旁夺走比自由更可贵的东西。真是可恶！假公济私的伪君子，其实你只是一个以外表来包装自己私心的小人！”
就在我的思想与良心交战之际，朱丽叶妩媚地转身对我笑了一下，看着我说：“我的法律导师有什么心事吗？想得这么入神。”
我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她星月般明亮的双眸，玫瑰般娇嫩的红颊，我有些陶醉了，她是多么迷人，多么可爱啊！
“醒醒吧，”我对自己说，“就此作个了断，否则我将永远迷失自己。”
我感到心在隐隐作痛，这个决心下得实在是太痛苦了。我想那些公平待我的人，一定可以体谅我现在的复杂心情。
我对朱丽叶说：“吉伯尔小姐，你的法律导师，正在反省着自己的行为，他觉得这似乎已经逾越了界限。”当听到我叫她“吉伯尔小姐”时，朱丽叶困惑不解地看着我，问道：“怎么了？”
“因为他刚才把一些本该严守的机密消息透露给了你。”
“但我觉得那些信息算不上十分机密的东西呀！”
“那只是表面现象。桑戴克之前说过，他觉得最好不要让控方怀疑他有任何法宝，因此，他一直保持低调，不动声色，所以连鲁克先生都被他蒙在鼓里了。并且，他一直以来所说的都不比安萨塔多。”
“我知道了，你现在很后悔刚才让我知道了这么多，你觉得这样使你自己在信用上有了瑕疵，是这样吗？”
她心平气和地说，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但是从她的声音里我听出了一种高贵的自责，然而正是这种自责更加叫我觉得羞愧。
我连忙抗议道：“亲爱的吉伯尔小姐，我想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觉得后悔。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能让你平静下来？但是，我希望你知道的是，我真的有保守机密的职业责任，因此，非常希望你也能严守这个秘密。”
“这个我当然能理解，我也请你相信，我绝不会对他人泄露秘密的。”朱丽叶说。
对于她的这番承诺，我真的非常感激。随后，为了转移话题，我把安萨塔来访的情形仔细地说给朱丽叶听，甚至连雪茄的事情都没有遗漏。
“噢？难道桑戴克医师抽的雪茄真的很差劲吗？”她好奇地问道。
我笑着回答道：“呵呵，当然不是了，只是对某些人而言，可能不合口味而已。奇奇拿普立可是桑戴克平常消遣时抽的，并且他总是很有节制。平时，在通常情况下他只抽烟斗，只有在工作累了一整天，感到疲惫或者倦怠，以及庆祝什么事儿的时候，他才会纵容自己抽上一根奇奇拿普立。要知道，他抽的是最上等的那种。”
我刚说完，朱丽叶就接口道：“看来，再伟大的人也都会有弱点，如果早一点知道桑戴克医师的这个癖好就好了，因为之前有人送给霍比先生一大盒非常上等的奇奇拿普立，但他只试了一根就不喜欢了，后来他就将整盒的奇奇拿普立送给了华科。而华科这个人向来对雪茄都是来者不拒的，不管抽哪种牌子他都觉得不错。”
接下来，我们还说了很多，从一个话题谈到另一个，但是气氛却越来越拘谨，彼此之间也愈加客气。我如临大敌般小心翼翼，唯恐将自己的情感泄露出来。为了避免有任何不当的亲密举动，我故意移动到座位的另一端去，我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僵直地坐在那里，真是苦不堪言啊！
与此同时，朱丽叶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她也起了相应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怀疑与困惑，逐渐演变成了冷淡有礼，甚至开始有点漫不经心了。也许是她的良心也开始控诉，又或许是我的冷淡引起了她的戒备，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如同是对诺柏的不忠。然而，无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们之间已经越坐越远，于是，我感觉到我们的友谊也在这尴尬之中褪色了。半小时后，当我们一起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看起来简直比初次见面时还要陌生。也许，对我们原本美好的情谊而言，这似乎是一个悲惨的结局，但是，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现实世界当中，我们还能期许什么样的结局呢？在濒临崩溃的那一刹，我有种想要靠在身旁那位为我们开门的胖狱卒怀里哭泣的冲动，这又让我想起了之前朱丽叶曾在我怀里哭泣的情景；而当探监结束，知道我们无法像平常那样一同乘马车回到国王路时，我才松了一口气儿。因为朱丽叶说要去牛津街买点东西，要改乘公共马车，所以我只好独自步行回家了。
我站在人行道上，失落地看着她的马车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了烟尘之中。我长叹一声，像个梦游者一般转身向回家的方向走去。虽然走在依然熟悉的路上，但是现在的心境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1]奇奇拿普立，一种印度雪茄。

X的毒雪茄
接下来，我度过了人生中最痛苦的几天。自从多年前从医院离开，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生活在失意困顿之中，备感艰辛；我的心灵，似乎已经被无数次的希望落空和怀才不遇，以及生活中的苦役折磨得枯槁疲惫了，有如荒漠一般，毫无生机。对于未来，我也总是抱着一种混沌的不安定的感觉；但是，现在看来，所有我经过的任何痛苦都无法与近日来的悔恨相比，因为这段在我生命中最炽热、最珍贵的恋情，正朝着无可挽回的结局一步步靠近。像我这样感情丰富的人，虽然没有太多的朋友，但是却用情至深，每一次情感上的剧动，都会将我的能量耗尽，徒留下一个空虚的躯壳。在我看来，与发自内心的感情相比，建立在无情荒地上的爱情，就好像是一座建立在约拿坟冢上的穷酸清真寺一样，而前者则是深埋地下的辉煌宫殿。
我曾经找借口给朱丽叶写过一封信，并且很快收到了回信，这封回信的笔调坦诚而友善，让我感觉到，就如同一般女人一样，她并未因为我们之间的刹那情愫而对我大加谴责。但是同时，我也能深切体会到，她写这封信的笔触与先前有了一些很微妙的差别，这就让我更加肯定，我们确实即将分道扬镳了。
我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极力压抑着内心的苦闷埋头工作，但是我想无论我如何掩饰，富有洞察力的桑戴克也已经料想到了事情的变化。不过他依然保持惯有的沉默姿态，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平常和我的相处之中，除了和蔼外，还多出了一些含蓄的同情与关切之情。
与朱丽叶分手后，没过几天，就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太愉快的事情。尽管事情有些不好，但却疏解了我们之间紧张的气氛，也适当地将我的注意力转移了。
那天晚餐后，我们一如平常地坐在舒服的椅子上面，准备轻松地度过这段愉快的时光。我们一边抽着烟斗，一边讨论着我们都很感兴趣的话题。这时，邮差先生送信来了，看着一大袋的杂志跟信件，除了一封是给我的，其他都是桑戴克接收。于是，我坐在那里开始看信，还不时地向桑戴克那边看一眼，惊讶地发现他有个奇怪的举动——在拆每封信之前，他都要先将信封的正反面依次检查一番，而且态度非常认真仔细。
“桑戴克，”我开口道，“我发现你在看信的内容之前，总喜欢先研究一下信封的外表。虽然我也见过别人这么做，但我还是觉得很不可理解。既然信封里面才是信的内容，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反复翻看信封呢？”
他平静地回答道：“如果你只是想知道寄信者是谁，那么你说得就非常正确。然而，我的目的却不是那样。多年来，我刻意养成这个习惯——不只是对信件，还包括任何我所经手的东西，为的是不会遗漏任何值得注意的线索。一个富有洞察力的人，并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他时时刻刻都会留心身边的人和事；而所谓的洞察力，对我来说，也只不过是一种毫无间断的注意。实际上，从我多年的经验发现，这种习惯用在察看信件上是非常有用的；我从信封上发现的一些线索和信息，常常会应用到内容上，并且是相当有价值的东西。举个例子吧，通过刚才的检查，我发现这封信曾经在封上后又被人打开过——很明显，是借助蒸汽打开的。你看，这个信封有点皱皱的，上面还被弄脏了，还能闻到一股烟草的味道，所以可以断定，这封信曾经和烟斗放在一起，可能是一起被装进了口袋里，搁了一段时间。至于信封为什么会被打开过——刚才在读信的时候，我已经发现，其实两天前这封信就应该寄到我手里了，而且信上的日期还被巧妙地改成了‘15号’，但原本应该是‘13号’。通过这些，我得出的结论是，写这封信的人，一定有个不太可靠的伙计。”
“有可能是写信的人把信件带在自己的口袋里啊。”我反驳道。
桑戴克回应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他没有必要将信封用蒸汽打开再封上，这样多麻烦，他可以直接把信拆了重写嘛！但是他的这个伙计可就不能这么做了，因为这是一封私人信件，主人亲手将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写在了上面，他无法模仿主人的笔记。还有，据我了解，我的这位朋友从不吸烟。这个例子是很容易看出来的。现在，我给你看另一个更精细的东西，你好好看看，然后将你的发现告诉我。”
说着，他递给我一个用细绳绑着标签的小包裹，标签上显示的是用打字机打上去的地址，标签背面写着一段印刷体文字：“詹姆斯.巴雷特父子公司，烟草制造商，伦敦和哈瓦那。”
将包裹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恐怕对我而言有些困难，我唯一发现的，就是这个地址打得挺糟糕的，除了这个，我就看不出这包裹哪里不对劲儿了。”
“嗯，你的这个发现倒是很有趣，”桑戴克拿回包裹说道，“现在，让我们一起来逐一将这个东西检查一遍，记得将我们所看到的都记下来。首先，我们来看这个标签，它只是一般行李用的标签，任何文具店都能买得到，并且还附有它自己的细绳。而一般厂商通常会用一种较大的标签，并且将它系在绑包裹的绳子上面。不过这些只是小事，关键是看标签上的地址。就像你说的，打字效果很差。对了，你对打字机了解多少？”
“很少。”
“怪不得你认不出这种机型呢。这个标签上的字，是用一种叫布林克德菲的打字机打的，这种型号的打字机性能非常良好，不是一般厂商处理日常事务所用的机器。我们暂且不说这个，来讨论一下重点：在布林克德菲公司所制造的多种型号的打字机中，一种专为记者和作家所设计的供他们书写文章之用的打字机最为轻便。据我看来，这个标签上的字，恰好就是用这种打字机打出来的，所以我觉得这个现象相当特殊。”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那种机型呢？”我感到疑惑不解。
“从标签上的星号判断出来的。其实那原本是一个输入错误，打字的这个人看来是个生手，他本来想按大写键，却错按了符号键。因为我知道，这种星号键只有这种书写文章用的专用打字机上有，那是附带的一种符号键，我在之前逛打字机商店时发现了这个现象。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合理的现象，厂商为什么会选择这种不太适合商业用途的打字机呢？”
听了他的解释，我觉得很有道理，“是的，”我同意道，“仔细想来的确很奇怪。”
“下面，”桑戴克继续道，“我们从文字本身着手，你会发现，这些字分明是新手打的。因为他有两个地方忘了空格，还打错了五个字母，并且还将大写错打为星号，这样的情况出现了两次。”
“是啊，看起来打得乱七八糟的，搞不懂他为什么不重打一遍，把这个标签丢掉算了。”
桑戴克说：“嗯，这个问题问得好。为了寻找答案，我们得把标签翻过来，看它背后的情况。你看，这上面所写的公司的名称，其实并不是直接打上去的，而是先印在另一张纸片上，再把纸片用糨糊粘在标签上。这个办法真是太笨拙了，而且又很费时。再来仔细观察这张纸片，你就会发现，它的尺寸和标签的大小非常吻合，但却是用剪刀剪的。这真是令人吃惊！可以看出它的边缘剪得不是很直，从痕迹看来使用的不是刀片，而是剪刀。”
说完，他将包裹交给我，还给了我一副阅读镜，透过镜片，我的的确确看到了他刚才所提到的那些特别之处。
“不说你也知道，”他继续说，“如果是用机器裁剪，那么纸片的边缘应是非常整齐的直线，我想应该没有哪个正常的生意人会想要用剪刀来剪的。我认为，有人先用剪刀将这张纸片剪好大小，然后再粘到标签上去，这些动作不仅费时，还很麻烦，实际上是很浪费金钱的。其实他直接把公司名称印在标签上不就得了嘛？这多简单呀！”
“嗯，是啊，没错。不过我现在还是想不通，这家伙为什么不把标签丢掉，再重打一张？”
“再看看这纸片，”桑戴克指着商标对我说，“它有点褪色了，但却褪得相当均匀，所以我猜它应该是泡过水的。现在我们可以先假设是这种情况，那么，它可能是有人从其他包裹上取下来的，可能只有这么一张，所以他将另一个包裹泡水，然后取下纸片，晒干，经过裁剪，再粘到这个标签上。如果他先将纸片粘上去，然后才打上地址（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那么，虽然将地址打得乱七八糟，可他不愿冒险再泡一次水将纸片撕下来，因为他怕会彻底毁了这纸片。”
“所以你猜想有人在这个包裹上动了手脚？”
“先不急着下结论，”桑戴克回答说，“我现在只是将这件事当个例子讲给你听，想要你明白，检查邮件的外表，也可以获得许多非常宝贵的资料。现在，就让我们将它打开，看看里头有些什么？”
桑戴克拿来一把锐利的拆信刀，将外封拆开，发现里面有一个被数层广告单包裹着的坚固的纸盒，打开盒盖，一根被包在棉布里的雪茄，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我感觉眼前突然一亮，“奇奇拿普立！桑戴克，是你的最爱呀。”
“是啊，可这又是一起怪事儿。如果我们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让它轻易过关了。”
“说实话，我真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儿，”我说，“也许你觉得我脑筋转不过弯来，但请告诉我，某家烟草商给你寄来一支雪茄烟的样品，这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桑戴克平静地回答道：“我想你还记得刚才看到标签上写的东西吧？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些广告传单上怎么说。哦！
太好了，就是这里：‘巴雷特父子公司，在古巴拥有广袤的土地，一向只以自己栽植的烟草来做雪茄。’看清楚了吧，因此，他们完全不可能会从印度取材来制造奇奇拿普立……一个在古巴种植烟草的厂商，给我送来一支印度雪茄，难道这还不够稀奇吗？”
“那么，你从中得出什么推论？”
“主要是得出了一个心得，那就是，这支雪茄的确是少见的精品，不过，就算给我一万英镑，我也不会抽一口。我们还得要谨慎检查才行。”
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高倍放大镜，先将雪茄表层仔细检查了一番，又开始检查雪茄的两端，边看边说道：“仔细查看较小的这一端，”说着，将雪茄和放大镜一同递给了我，“然后将你的发现告诉我。”
拿着放大镜，我将雪茄整齐截面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说道：“我看到中心的卷叶微微张开，好像有人用细铁丝穿过似的。”
“我觉得也是，”桑戴克同意了我的看法，“既然现在我们得到了一致的意见，那就有必要再对它作进一步的研究。”
他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将雪茄放在了桌上，用刀将它从中线整齐地分为两段。
当雪茄裂开成两段后，桑戴克惊呼道：“看，就是这个！”
我默默地看着被剖开的雪茄，在较小的那端，大约半英寸的地方，有一小圈儿像白灰一样的东西，均匀地散布在烟里，显然，是以液态注入的。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桑戴克终于开口说话了，“估计又是我们那位天才朋友干的，”说着，拿起其中一段雪茄，又仔细看了看，“这个家伙不但思维缜密，而且还极富创意。真希望他能将他的天赋运用到其他方面。倘若有一天他真的惹祸上身，我会为他深表遗憾的。”
“桑戴克，这是你的责任！”我开始激动起来，“这个冷血动物必须要立刻得到法律的制裁。这样的败类对整个社会来说都是一大威胁，必须立刻将他铲除掉。你真的能猜出寄这东西的人是谁吗？”
“嗯，我想我应该不会猜错。看来他这回没那么聪明了，竟然留下了尾巴，这样我就能更加确定他的身份了。”
“啊？他留下了什么？”
“噢！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小问题。”
他神色惬意，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安乐椅上，将烟斗装满烟草，就好像我们即将要讨论的问题很无足轻重似的。
“嗯，让我们一起来想想，这位天才朋友究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线索。首先，我们要弄清楚他这么急于马上置我于死地的原因是什么。一般来说，要么为财，要么就是因为私仇恩怨。可是这两种都不太可能，因为首先我一点也不算是个有钱人，并且我遗嘱中的内容也只有我自己知道而已。说到私仇，就更不可能了，据我所知，我个人并未与人结仇。这样，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与我的工作有关，也就是说和我在犯罪和法律方面的研究工作有关。现在，我正在进行的一起验尸工作，其研究的结果将可能作为最有力的证据指控某人谋杀；但事实上，即使我今晚意外死亡，对于整个案子来说，也不会有多大影响的，因为有人可以接管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史派司教授和其他毒药专家都是很好的人选。至于我手上的另外一两件案子，也是同样可以交给别人去做，他们可以做得跟我一样好。因此，我觉得我们的这位朋友之所以想要置我于死地，和这几件案子应该都没有关系，而是因为在他看来，我手上现在正握有一些有关他的独家资料，他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唯一一个怀疑他并能够控告他的人。现在，我们可以先假设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犯了法，并且只有我一人掌握了可以控告他的证据。于是，这个人想要尽快将我除掉，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其实他不知道，我已经将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诉给了第三者。以上就是我们得出的一点推论：寄这支问题雪茄来的人，认为我掌握了有关他的独家资料。
“不过，接下来的一个推论更加有趣。既然在他看来，我是唯一个怀疑他的人，那么我应该从未将我对他的怀疑泄露出去才对，否则别人肯定也会怀疑他。可是既然我没有跟别人说，他又怎么会对我产生怀疑，觉得我在怀疑他呢？很明显，他一定也掌握着某种独家消息。也就是说，我的怀疑应该是正确的，要不然他就不会警觉到我在怀疑他了。
“其次，他选择的是一种不常见的雪茄。为什么他会送奇奇拿普立，而不是巴雷特公司出品的像哈瓦那这类常见的雪茄呢？
看来他对我的特殊偏好都很了解，于是就特地送来奇奇拿普立，就怕我将这雪茄转送给他人。由此我可以推论出，这位朋友一定对我的嗜好有所了解。
“第三点是有关这位先生的社会地位。我们暂且称呼他为X先生。要知道，巴雷特公司可是一个大企业，并不会随便给汤姆、杰克或比尔寄他们的广告单和样品的。通常他们只会把样品寄给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士。至于X先生是怎么得到样品的，我觉得可能是由于原来的样品被伙计、职员或者当地的服务人员给私吞了；但最有可能的是X先生本人收到了包裹，然后又将样品掉包，而且X有获取剧烈盐毒的方法，这样，这个假设就更可能是真的了。”
“也就是说，X有可能是一位化学家或者从事医药工作的人？”我大胆猜测道。
“那倒未必，”桑戴克回答道，“现行的毒药法令很不健全，而且执行的力度又不够，任何一个懂得基本药理知识的有钱人，都可能得到他想要的毒药。但社会地位也是其中一项十分重要的因素，因此据我估计，X先生至少属于中产阶级层面的人。
“第四点是有关X的个人特质。单凭这件事情，就足以证明他既聪颖有智慧，且富有常识，可以说是一个同时拥有了天赋和谋略的人。从这个雪茄的设计上，不难看出，为了以防万一，他不仅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还非常富有创意，采取了这种特殊的做法。他之所以选择这种雪茄，或许是基于以下两个原因：一、这种雪茄最可能对目标人物产生强烈的诱惑力，使他立刻将它吸食掉；二、一般人在抽这种雪茄的时候，通常不会将尾端截掉，因此，这样毒药就不可能被发现。从这个设计中，我们不难发现，X还对化学知识具有某种程度的研究。因为他所采用的这种毒药，并不是仅仅依靠被人吸入口腔，在唾液中溶解才会产生效用。事实上，只要烟草末端燃烧起来，所产生的热气流就会上升，并且聚集到较冷的另一端，这样，毒药就会被溶解，整个毒液都会被人吸入口中，这才是它发挥毒性的主要方式。X对这种毒药特质的掌握，以及所做的精心设计，都不得不让我觉得他就是那位使用天才子弹的脚踏车骑士。这次他使用的毒药是一种白色的非晶体，而天才子弹中的毒药也是一种白色的非晶体溶液，化验的结果证实，那是一种所有碱毒之中最毒的毒药。
“其实那个天才子弹可以说就是一个皮下注射器，而这次从雪茄中发现的毒药，是以液态的形态，用皮下注射器注入到雪茄中去的。由此，我们可以作出一个假设：制作天才子弹和毒雪茄的是同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佩服这位X先生的渊博多才和心灵手巧了，并且他的手艺可非常不一般啊！从他设计的天才子弹中就可以看出来。
“以上就是我们归纳总结出的事实。不过这里还可以再加一个：X先生最近还曾经购置了一台二手的书写型布林克德菲打字机，或者至少上面安装了一个书写专用的活字轮。”
他的最后一点推论让我有些吃惊，“这我就不懂了，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噢，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他回答道，“不过我觉得和事实相差无几。首先，从标签上可以看出，他犯了几个错误，显然还不习惯于打字；由此我推论，他拥有打字机的时间肯定并不长。其次，标签上的字是用布林克德菲打字机打出来的，并且通过误打上去的星号判断，这台打字机的机型属于书写专用机。此外，从机器的磨损程度可以推断出打字机的使用年限。你看，上面有些字母已经不再清晰了，比如最常用的‘e’，看起来就相当模糊。所以，如果这台打字机是新近才买的，那就必定是台二手机。”
“但我觉得，这台打字机也可能不是他自己的。”我反驳道。
“当然，那也不是不可能，”桑戴克回答道，“但如果考虑到保密的问题，我觉得他自己买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无论怎样，我们现在已经能够指认这打字机了。”
他把标签和放大镜一起递给我。
“你再仔细看看，上面的‘e’一共出现了五次；分别在Thorndyke，Bench，Inner和Temple中。现在你应该可以看到了，在每个‘e’的半圈的顶端，都有一个很小的断裂，这可能是由于打字机敲击到小而坚硬的物体所导致的。”
顺着他的指示，我仔细察看着，“嗯，我看到那个断裂了，这是最能用来辨认打字机的线索了。”
“是啊，几乎可说是决定性的证据！”桑戴克回答道，“如果还能在他住处找到什么证据的话，就更奏效了。现在，我来把X先生留给我们的所有资料整理一下：一、在X看来，我手上握有他的某项独家资料。
二、对于我的嗜好和习惯，他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了解。
三、他是一个有一定财富和社会地位的人。
四、他天资聪颖，又博学多才，并且掌握了机械制造方面的技能。
五、他可能在近期购买了一台二手的书写用的布林克德菲打字机。
六、他所用的那台打字机，无论是不是他自己的，都可以用‘e’这个字母的特征来加以辨识。
“我想，通过这六点，以及X可能是个脚踏车高手并且擅长射击来福枪来进行推测，你或许可以将X=？这个方程式解开。”
“恐怕我还没找到足够的资料，”我说，“不过你应该有，如果真是这样，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这是你的社会责任——不仅仅是为了你的当事人，还有你自己的存亡——这关乎X的利益，所以你必须在他得逞之前，尽快将他绳之以法。”
“我知道，我一定会在必要的时候采取行动，不过现在暂时可以任他逍遥法外，我有我的理由。”
“这么胸有成竹？你真的知道他是谁？”
“嗯，我想这道方程式我是可以解开的。我的确像你说的那样，掌握了一些你没有的资料，比方说，我现在手头上就有某个天才人士的秘密，不过在没证实他有可能是玩这些漂亮花样儿的人之前，我是不会出面指证他的。”
“我对你的洞察力和从细节中推理的能力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把刚才做好的笔记放到一边去，说道，“不过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你是怎么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断定那支雪茄可疑的？你几乎是立刻就对它产生了怀疑，并开始寻找毒药，在我看来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里面藏有毒药啊！感觉你从一开始就很有把握。”
“是的，”桑戴克回答道，“也许你说得对。我能一下子想到雪茄有毒，其实是和我的一段经历有关。”
他凝视着壁炉中的火焰，双眼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轻笑了几声，说道：“我想之前应该讲过的，搬进这屋子的初期，我无所事事。当初我一心钻研医学与法律综合应用行业，独创出新的方法，并且逐渐形成了属于我自己的科学体系。之后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一个见不到成果的时期，因此空出了许多时间来。不过现在看来，那段时间也不是完全无所事事的，因为我利用那段时间，思考各种将来可能碰到的案情，并由此建立出了一套假设理论。由于许多案件都和毒药密切相关，所以我对这个主题就特别留心。有一次，我将一些王室名流和大臣假设为受害者，并计划出一系列的谋杀事件。我将自己所具有的特殊知识、技能以及天赋，应用于每位谋杀者。我仔细探索着这些假设受害者的生活习惯，准确地了解他的盟友、朋友、敌人或侍从，细心观察他的饮食起居情况，以及活动用的工具、服饰的来源等等，这些事情每一件我都必须了解得一清二楚，以确保能够将他置于死地，同时，又能够让谋杀者得以安全脱身。”
“我想那些大人物们如果知道自己曾经被如此关注过，肯定会受宠若惊的。”我故意讽刺道。
“呵呵，这的确有些恐怖。举个例子来说，如果首相大人知道一位有心人已经对他进行了如此周密的观察和研究，甚至连他的死亡步骤都做了精密计划，那他肯定会不寒而栗的。当然，我的真正目的是要将这些理论应用到具体的个案当中，由此找出问题所在，进而找到理论中最有效和有用的部分。我将这些各式各样的犯罪内容详细地记录在日志上，还将它们锁在保险柜里，以确保万无一失。每当一个案件完成之后，我就开始角色转换，从受害人的角度出发，将犯罪游戏重玩一次。可以说，每件案例之后，我都加了一段附录，目的是通过这些记述来更好地分析案情。现在，在我的柜子里已经有六本这样的案例记录了，并且每一本上都记得满满的；我可以保证，这些记录不但极富教育意义，更有极强的参考价值。”
“嗯，我很赞赏你的这种做法，”我真心地回答道，不过一想到这种做法的诡异性，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如果这些东西不小心落入坏人之手，就有可能成为诱人犯罪之物了。”
“放心吧，我相信没人能够将它们读懂，”桑戴克自信地回答道，“因为我采用的速记法根本没人可以破解得了，我当初故意这么做，就是怕其中的内容泄露出去。”
“那么，到目前为止，你假想的案例有没有在实际生活中上演过？”
“有一些假想变成了现实，只是在我看来，他们的计划都不够完美，并且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也不够灵活，比如这次的雪茄事件就是其中之一。当然，我自己还从未用上这么漂亮的手法呢！至于那天晚上的意外事件，则可以看成是我的另一个案例的修正，不过比起我的策划，还是稍逊一筹。实际上，我遇到过的所有复杂且极具创意的案子，都可以从我的档案记录中找到更为完整且精练的原型。”
听了他的话，我陷入了沉思之中，不断地回想着我这位天才朋友的奇特个性，以及他在这个社会舞台上所扮演的特殊角色。但是想到现在笼罩在他身上的不祥阴影，我又立刻被拉回了现实之中，于是，我再次回到正题，严肃地说：“桑戴克，既然这歹徒的动机和所有伪装都已经被你看穿，那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你会将他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制裁以确保你的安全，还是会不动声色地任由他策划实施另一起更为危险、残忍的谋杀行动？”
“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完全弄清楚，”桑戴克回答道，“我会先把这雪茄放到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等到明天，你可以和我一起到医院去找齐德洛医师，请他对这个毒药的性质加以分析。之后，我们再视具体情况而定，看看应该如何打算。”
虽然对于他的这些说法不是很满意，但我知道强求也是无济于事的。所以，看到他将雪茄包起关到抽屉里后，我们便将这件事情暂时搁置了下来，至少我们都不会在口头上再提起它。

残缺与完整
开庭日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来临了，而对于这一连串事件的记述也已经接近尾声了。对我来说，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都有着深远的意义。在这段时间里，我不但摆脱了昔日单调乏味的苦差事，投入到趣味盎然又富有戏剧性和挑战性的新工作中，还得到了重新接受科学文化洗礼的机会，使我可以与同窗好友在新的环境下重拾友谊。不过，比起这些来，所有发生的事情带给我的前所未有的快乐——虽是转瞬即逝，又伴随着许多的忧伤、痛苦与懊悔，但是，所有这些复杂的心情和感受，都将变成我永生难忘的回忆。
然而，直到开庭的这天清晨，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还是没有完全散开。我突然觉得，生命中那个悲喜交加、喜忧参半的乐章已然结束，而此时的我，更像是一个社会边缘人，游荡在陌生人之间，飘忽不定。
我完全沉浸在这种自悲自怜的情绪当中，直到遇见比德，我的心情才稍见好转。这个矮小的男人此刻正神采奕奕、神清气爽地向我走来。这些日子以来，那些扑朔迷离的谜团一定让满怀好奇心的他苦思不解，可以想象，现在这些谜团即将要被解开了，他该多么兴奋，多么愉快呀！即使是一贯沉稳的桑戴克，此时也不禁流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
早餐时，桑戴克对我说：“希望你不会很介意，我已经自作主张为你作了一些安排。霍比太太也是证人之一，所以我已经写信告诉她，说你会和她在鲁克先生的办公室碰面，并且会护送她和吉伯尔小姐一起到法庭去。可能华科.霍比会和她们在一起，请尽可能将他留下来，让他和鲁克一起走。”
“那你就不先到鲁克的办公室去了吗？”
“不，我要和安萨塔一起直接去法庭。我现在正在等苏格兰警场的米勒督察，他有可能会陪我们一起去。”
“有他跟你们一起走我就放心了，”我说，“之前一想到你在无人保护的情况下走在人群中，心里就觉得很不安。”
“嗯，那位聪明过头的X如果想再下毒手的话，我也不会毫无防备的，我已经采取了必要的防备措施。而且，如果在还没有为诺柏辩护完毕前，我就被杀了，那么我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哦，原来比德在啊！你这个家伙，今天早上的时候，像是上紧了发条一样，在屋子里进进出出的，还不停地晃来晃去，真像一只进了新房子的猫。”
“噢，是的，先生，”比德微笑道，“我承认，我是有些兴奋。我想问你，今天我们要带些什么上法庭呢？”
“把我房间桌子上的一个盒子和档案夹带上，”桑戴克回答道，“另外，最好再带上显微镜和测微器，即使用不上，但也有备无患。带上这些应该就够了。”
比德感到有些困惑不解，“为什么要带一个盒子和档案夹……”不过他也没再刨根儿问底儿，“好的，先生，我一定记得带上它们。”
说完，比德开门往外走去，恰好遇到一位来访者爬上阶梯，于是，他转身回来道：“先生，是苏格兰警场的米勒先生。”
“噢，快请他进来吧。”
桑戴克起身上前迎接这位访客。一位英俊挺拔、气宇轩昂，带着几分军人气质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先对桑戴克敬了一个礼，又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早安，医师，”他的语气很轻快，“虽然不是很懂你信中所说的意思，不过我还是按照你的指示，带了几位便衣警员和一位普通警察过来。我知道，你还要我们对一栋房子进行严密监视。”
“对，再加上一个人。我现在就把详细细节告诉你——不过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我的要求。”
“你是要求我完全单独行事并且不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吗？
嗯，那是当然，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事先将实情告诉我，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依正常程序行事；不过，牌在你的手上，无论你提出怎样特殊的要求，我都别无选择。”
觉察到事情似乎有些隐秘，我暗自忖度还是早些离开为好，何况霍比太太和朱丽叶就要到鲁克先生的办公室去了，于是，我先起身离开了住所。
在鲁克先生办公室里，他态度傲慢地接待了我，甚至带有一点儿敌意。我想是因为自己被迫在这个案子中扮演了配角而深感屈辱，而且他也没有要隐藏真实感受的意思。
我连忙解释了来意，他听完，以极其冷淡的口吻说：“我收到通知，一会儿霍比太太和吉伯尔小姐就要来这儿跟你会面。我并没有作这样的安排，事实上整件案子中没有一件事儿是由我亲自安排的，一直以来，我都未受到过应有的礼貌和信赖，真是太可恶了！甚至直到现在，身为辩方律师的我，竟然对辩护内容一无所知，这岂不是很荒谬？——虽然我并不介意插进这起可笑而注定惨败的案子。不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和你那位越界的医师扯上任何关系了。学医的人只要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还是老话说得好啊，‘多学必不精’！”
“还是等看到他在法庭上的表现再作定论吧！”我反驳道。
“是啊，”他道，“我们等着瞧！不过我听到霍比太太的声音了，估计她们已经到了，我也没有什么时间多说废话了。好了，你们赶紧上路吧。祝愿你能拥有一个愉快的早晨！”
我立刻起身来到外头的办公室，看见霍比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站在那里，好像十分惊慌的样子，而吉伯尔小姐却很平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阴郁。
我上去跟她们打了招呼之后，问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是坐马车，还是走路呢？”
“我建议最好走路去，”朱丽叶说道，“在我们到法院之前，霍比太太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你也知道，作为证人之一的她，一直都怕自己会不会因为说错了什么而伤害到诺柏。”
“是谁送传票过去的？”我问。
“是鲁克先生，”霍比太太回答道，“第二天我还亲自上门去找他，想问问他法院为什么会传我过去，可是他什么都不说——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并且他的态度还十分恶劣。”
“我只知道你的证词应该与指纹模有关。”我说。
霍比太太回答道：“我去找华科谈这件事儿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我担心他对诺柏的案子很不看好。噢，上帝啊，但愿他的判断是错的。这件事儿太可怕了！”
说着，可怜的霍比太太突然停了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眼泪，就连从我们身旁过去的一个童仆都吃了一惊，不时回头看看她。
“他很有同情心，思虑又很周详——我是说华科，”霍比太太继续道，“并且他还帮了我们很大的忙。针对那本造孽的小簿子，他提了一些问题。当我把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他之后，他便将我的话都写了下来；后来，他又写了一些律师有可能会问我的题目，同时将我的答案也写在旁边。这样是为了让我多读几遍，记忆深刻。他太细心了，做事真是周到啊！我还曾经请他帮我把这些东西打印出来，用他的机器，这样我阅读的时候就不需要戴眼镜了。而且他印得好极了，那张纸就一直放在我的钱包里。”
“原来华科先生还会打印，他有打印机吗？”我说。
“噢，也许并不是真的打印机，”霍比太太回答道，“那是一个小东西，上面有很多圆圆的按键，可以在上面按来按去。这个机器还有一个很可笑的名字，好像是布林克德菲。听华科说，是大约一星期前他从一位搞写作的朋友那儿买来的二手机；不过他学得很快，就是偶尔会犯一些小错误。”
她停了下来，开始搜索她的钱包，把衣服的各个口袋都翻遍了，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她所讲的一切已在我的脑袋里产生了效应，脑海里突然闪过桑戴克曾经说的一个推论，是有关神秘的X的：他最近可能购置了一台二手的书写型‘布林克德菲’，或者是装了一个新的活字轮。
想到这里，我被这是个惊人的巧合吓了一跳。不过我又细想了一会儿，觉得这种巧合也是合理的，因为市场上也许有成百上千的二手“布林克”；并且华科.霍比与桑戴克没有任何过节，他只是对桑戴克在对诺柏案的处理中所保留的神秘内容感兴趣罢了。
直到霍比太太惊呼一声：“哈哈，找到了！”我才猛地惊醒过来。
只见她拿出一个过时的摩洛哥钱包，对我说：“为了安全，我才把它放在这里的，伦敦的街头那样拥挤，一不小心，钱包就有可能被扒走。”
她迅速将那个笨拙的钱包打开，我看到在里头的多重隔层中，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纸张、丝线、纽扣以及布样等，这些琳琅满目的垃圾还和各种金币、银币、铜币混在一起。
她将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我，说道：“里维斯医师，请你看一下吧，再将你看过后的感想告诉我。”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念道：“脑麻痹痴呆症患者保护协会委员会，提出这项……”
“哦！错了，不是那个。很抱歉，我太粗心了！这个是……
朱丽叶，亲爱的，你还记得吗，那个可怜人请求……可是我必须……
噢，这真的有些鲁莽！可是里维斯医师，你也知道的，我必须告诉他慈善要从家里做起，虽然承蒙上帝的恩赐，我们都没有患上麻痹症，可是我们必须要为自己多考虑一下，不是吗？然后……”
“亲爱的，是这张吗？”朱丽叶插嘴道，与此同时，一对充满魅惑的小酒窝出现在了她那苍白的双颊上，“这张纸它看起来干净些。”
说着，她从钱包里选出一张折叠着的纸，打开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
“就是这个，你的证词啊！”
说完，她将纸张交给了我。
在我接过这张纸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检视着它，虽然我刚才已经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个巧合。
没想到，才看了一眼，我就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也开始加速了——纸上的标题写着：“关于指纹模的证词”（Evidencerespecting the Thumbograph）。在强烈的户外光线下，我发现单词中的每个“e”的半圈顶部都出现了那个缺口。
我被吓呆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难道也是巧合吗？如果说一个巧合还能说得过去，可是现在两个加在一起——而且第二个巧合又是如此明确——哦，天哪，这说明了什么？我感到心中的结论几乎呼之欲出了。
“噢？怎么了？我们的法律顾问又在想什么？”朱丽叶用她惯有的轻松口气问道。
我手里捏着这张纸，眼睛却茫然地看着远方的路灯。她突如其来的问话，一下子让我回过神来，于是，我快速将纸上的字扫瞄了一遍，幸好在被朱丽叶看到我的窘态之前，我就在第一段找到了值得评论之事。
“霍比太太，”我说，“我发现，在第一道问题‘你是如何获得这个指纹模的？’中，你的回答是：‘我记不清楚了，我想可能是从某个火车站的书报摊上买到的。’可是据我所知，那个指纹模是华科带回来给你的。”
“其实我本来也这么想，”霍比太太回答道，“可是华科说是我记错了，我想他的记忆力比我好多了。”
“亲爱的婶婶，”朱丽叶插嘴道，“难道你不记得了吗？那天晚上柯利一家人要来吃晚餐，我们大家都想找些娱乐节目来消遣一下，而华科当时正好带来了指纹模。”
“噢，对呀，现在我都想起来了！”霍比太太说，“哎呀，幸亏有你提醒，那我们得马上把这道题的答案改掉。”
“霍比太太，”我说，“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完全抛开这张字条，因为它只会混淆你的记忆，带给你越来越多的困扰。到法庭上，你只要尽自己所能地回答问题就可以了，如果实在想不起来或不知道，那就照实说。”
“是的，这样做是最明智的，”朱丽叶道，“你只要依照你的记忆回答问题就行了，这张纸就让里维斯医师来保管吧！”
“嗯，好，亲爱的，”霍比太太回答道，“就听你的，里维斯医师，现在这张纸就留给你了，当然你也可以把它丢掉。”
我接过纸条，二话不说就塞进了皮夹里。我们继续往前走，霍比太太一路上都说个不停，情绪还时不时地激动一下；而朱丽叶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一直默默地走路。虽然我很努力地想要将注意力放在这位年长女士的话题上，可是我还是禁不住一个劲儿地去想口袋中的字条，我知道，那张字条上隐藏着毒雪茄之谜的答案。
难道华科.霍比就是那位卑鄙的X吗？可是到目前为止，他并无嫌疑。不过仔细想想，他的某些特征和桑戴克假设中的X颇为相符。据我所知，他有点钱，有点地位，知识渊博，通晓机械技能，天赋如何尚无法判断。而且更巧的是，他最近刚好也买了一台附装书写活字轮的二手布林克德菲，是向一位搞写作的朋友买的；而那台机器所打出来的“e”字也符合特征。
目前，只有两点我还没有办法确定。首先，桑戴克手上到底握有关于他的什么样的独家资料；其次，他为什么会对桑戴克的行动了如指掌。对于第二点，起初我觉得有些纳闷，不过仔细想想就明白了，自己曾经透露给朱丽叶的点点滴滴，也许会在毫不设防的情形下，被她转述给华科。比如我曾经告诉过她，桑戴克十分喜欢奇奇拿普立，而当时她还说华科正巧手上有那种雪茄，所以她很可能将此事转述给华科。另外还有一个，有一次我在一封信里向她提起过关于我们抵达国王路口的时间，那封信不算是什么机密文件，更何况华科当时也在那个家族晚宴中出现了，所以他没有理由不知道这个消息。我想这些巧合已经足够看清华科的真面目了！只是，我还是想不通，诺柏的堂兄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徒，而他铤而走险盗物栽赃又出于什么目的呢？
想到这里，我脑海中突然又闪过另一个念头。如果连霍比太太都有机会接近那台打字机，那么约翰.霍比为什么不可能呢？
正如桑戴克所归纳的那样，那台打字机不分老少，皆可适用。虽然目前我还不知道他是否具有机械方面的技能，可是对于他，我一直心存怀疑，而桑戴克对此也并无异议。
霍比太太突然一把捉住我的手，长叹一声，这才使我停止了冥想。我们已来到了中央刑事法庭，而纽盖特监狱那道威严狰狞的墙赫然矗立在我们眼前。我看到诺柏正和其他犯人一样，等待着接受审判。眼前这座庞然大物，仿佛已经被这座城市的阴森冷酷染上了一层肮脏的灰尘，我的思绪也彻底回到了现实世界当中，我知道，期待已久的高潮就要来临了。
我们行进在两旁都是幽暗的监狱的古老巷道上，走过钉有恐怖门栅的看守者的牢房，穿过通往绞刑场的入口，默默地来到了开庭处。
直到找到桑戴克，我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因为看得出来，霍比太太虽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事实上内心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而朱丽叶虽然表面沉着冷静，但是从她苍白的双颊和狂野的眼神中，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的恐惧与不安。值得庆幸的是，她们现在不必与那些驻守在各个出入口的警卫直接接触了，这样就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不愉快经历。
桑戴克走上前来，执起霍比太太的手，柔声说道：“现在，我们一定要勇敢，要用微笑去面对我们那位忍受了许多痛苦的朋友。相信我，再过几个小时，一切都将得到平反，包括他的自由和名誉。这位是安萨塔先生，他一定可以让事实浮出水面，还诺柏清白的。”
与桑戴克不同，安萨塔戴上了假发，还穿上了长袍，他向女士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我们一同穿过一扇污秽的大门，来到一个阴暗的大厅。大厅各个入口都有人把手，有穿着制服的警察，也有探长，还有一些面目狰狞、外观不洁的人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或是坐在长椅上。从他们散发出的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中，我联想到了污秽的囚车与囚犯会客室；而当这股味道与消毒剂的香味混杂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大厅的气氛显得越发诡异难测了。终于，我们从这群龙蛇混杂的听众群中走了出来，快速步入楼梯，来到了一个通往多处的平台上，进入其中一个有些昏暗、装着铁笼栅的通道，来到了一扇漆黑的门前，我看到门上印着：旧法庭、律师与书记官。
安萨塔礼貌地为我们打开门，于是，我们进入了法庭。然而，眼前的情形让我感到非常失望，因为它比我想象中小很多，并且显得异常寒酸。简陋的木桌椅上覆着一层黄渍，好像曾被无数双脏手摩拭过似的。灰白的墙面和光裸着的厚地板，给人以不洁的感觉。整个法庭中唯一带有尊严气息的，恐怕就是法官坐椅上的那个罩盖，上面装饰着猩红的毛织边线；长凳上的红色坐垫也有几分庄严气质。此外还有高挂在旁听席后方镶着金边的大圆钟，不时地发出不屈不挠的滴答声，仿佛在强调着它的重要性。
随后，安萨塔和桑戴克进入了庭内。我们三人则被安排在专为法律顾问预留的座位坐下，它就在正数第三排。我开始环顾四周，发现我们的两位朋友坐在中央桌前的长凳上。长凳的右端好像坐着控方的律师，他正专心地阅读着桌上的简报。我们的正前方是陪审员的座位和证人席，右上方是法官的座位，它的正下方是一个类似办公桌的地方，四周都有铜栏杆围绕着，一个戴灰假发的书记官坐在里面，正在整修一支翎管笔。在我们的左上方，是宽敞的被告席，四周还围了一圈高大光滑的框架。被告席的后上方是旁听席。
“这个地方好可怕呀！”朱丽叶坐在我和霍比太太中间，突然惊呼道，“而且，你们看，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好脏啊！”
“对啊，是这样的，”我平静地回答道，“罪犯不仅仅意味着道德上的不洁，而且也包含行为上的污秽，他总会在所到之处留下真实可见的痕迹。开庭前，被告席和长凳上一般都会散置一些药草，这样做是为了驱除不洁的污染，法官身旁也会被放置上一束花球，以避免他受到监狱疾病的侵袭。”
听到这里，朱丽叶的表情更加痛苦，“噢，可怜的诺柏，他竟然要被带到这样的地方来受折磨！还要和我们在楼下看到的那些人一起！简直难以想象！”
她向旁听席看了看，那里坐着半打记者，个个都带着亢奋的心情。他们都急切地想知道这个轰动一时的案子最终是如何落幕的。
我们的交谈被一阵脚步声打断，木栏杆上方开始人头攒动起来。几位资历较浅的律师依照惯例坐在了我们前排的椅子上；鲁克先生和他的助手坐到了律师席上；助理们则站在陪审员下方；一位警官站到了被告席的一张桌子前；而入口处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巡佐、探长、各级警官，甚至还有人从门上小孔窥视着法庭内的情况。

抽丝剥茧
讲台后方的门被打开了，原本嘈杂的法庭，突然安静下来，律师、顾问，以及旁听席上的人也都站了起来。法官、市长、行政司法官，还有各级市政执法人员依次走了进来，他们的面孔仿佛栩栩如生的画像，既华贵又严肃，让人望而生畏。提讯书记官的座位在讲台下方，这时律师们正以手指拨弄着简报；当法官坐下来之后，全体人员才跟着坐了下来。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被告席。
几分钟之后，一位狱卒押解着诺柏.霍比出现在了被告席上，他整个人显得非常憔悴，但是神情仍然沉着、稳重。他睁大眼睛环顾着四周，有一瞬间，他的目光停留在坐在律师后方的朋友们身上，他的脸上因此而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很快，他将目光转移了，从那一刻开始，整个审判过程他再也没有看向我们这边。
提讯书记官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起诉书对着被告人念道：“诺柏.霍比，有人指正你于3月9日或者10日，蓄意盗取了归约翰.霍比所有的钻石一包。你承认吗？”
“不。”诺柏简洁地回答道。
获得被告的回答之后，书记官继续说道：“下面念到的这些人，将成为考核你的陪审员。他们会一一在《圣经》面前宣誓，如果有你反对的人，那么必须在他们宣誓前提出来。这样你的意愿才会被充分地尊重。”
诺柏对书记官这番力道十足的说明鞠躬致谢；接着，陪审员们开始宣誓了，律师们打开了档案袋；这时，法官正愉悦地与一位身穿华丽毛皮外袍，颈戴精致项链的官员交谈着。
对第一次亲临法庭现场的人而言，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奇特，就仿佛介于宗教仪式与戏剧之间一样，一半是庄严，一半是诙谐。书记官的声音在半压抑的人声之上回响，他以规律的间隔叫着陪审员成员的名字，被点到名字的人便起身接过身穿黑袍、浑身充满僧侣气质的法庭助理呈上来的《圣经》。然后，助理的声音弥漫了整个现场，他的声音像是在吟诵诗歌般充满了韵律。
“塞伦.史布森！”
这位表情漠然的工人阶级起身拿起了《圣经》，双眼直直地看着法庭助理，而助理则以庄严的声调朗诵道：“你要分清善恶，在万王之王与被告之间作出真实的判决。你要以为被告负责任的态度，依据证据作出明确的决定。上帝会帮助你的！”
“詹姆森.比伯！”
当这位成员站起来的时候，助理向他递上了《圣经》，接着，那单调、庄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分清善恶，在万王之王与被告之间……”
“真讨厌，再这么啰唆地唱下去的话，我看我要大声尖叫了！”朱丽叶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能一起宣誓，一次把事情做完不好吗？”
“没办法，这就是规矩。”我倒是很平静，“再忍耐一会儿吧！还剩两个人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人？会不会对我没有耐心，讨厌我？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现在的气氛让我觉得很恐怖。”
“不会的，千万不要泄气。相信桑戴克医师的证据吧！”我安慰着她，“但是，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在桑戴克没有发言之前，所有的证据对诺柏都很不利。”
“我会的，我会尽量让自己平静的。”她很乖巧地回应我，“但是，我还是很害怕。”
当陪审员的宣誓全部结束以后，书记官再次一一唱名，而助理则一一响应。接着，助理以庄严的声调向现场听众宣告：“如果有人可以告知万王之王的法官、律师或者警察，这起背信弃义的偷窃罪行以及任何不正当的行为是由他所做，那么请上前接受审问；因为被告正在被告席上等候法律的判决。”
助理的宣言让现场寂静下来。不久，提讯书记官转身对陪审员讲述道：“各位陪审员，被告席上的那名罪犯名为诺柏.霍比，他被指认于3月9日或者10日，蓄意盗取了归约翰.霍比所有的钻石一包；但是，对于这项指控，他并不承认。你们的任务以及职责，就是依靠证据来评判他到底有罪或者无罪。”
说完这些之后他便坐下了。此时，老法官用他那深陷的眼睛，从镶着金边的夹鼻眼镜上方看着诺柏，不一会儿，他将目光转向坐在右端的律师身上，点头轻轻示意他。
于是，律师起身谢礼。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控方律师——海迪.普勒。他的身材虽然很高大，气质也算优雅，但是他的样貌并不出众，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魅力。假发垂在他的肩膀上，长袍歪扭在一边，夹鼻眼镜在他的鼻梁上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各位尊敬的陪审员，我向你们汇报的这个案件，在法庭上已经司空见惯了。”他的吐字非常清晰，但声音并不悦耳，“在这起案件中，我们将见识到一份全心全意的信赖，是怎样遭受背叛的；因为可耻的欲望，让一份无私的善意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让自己从此告别了高尚的生活。现在我来陈述本案的真相：案件的控方霍比先生是一位冶金业者，同时还是一位贵重金属贸易商，他非常讨厌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霍比先生的两位兄长去世之后，他们的孩子就由他来照顾，其中一位名叫华科.霍比，另一位就是被告席上的诺柏.霍比。他们俩都在霍比先生的公司工作，职务非常重要，可以算是霍比先生的亲信；另外，当霍比先生退休之后，这份事业也将由他们二人继承。
“3月9日的傍晚，一位客户交给霍比先生一包钻石，告诉他让他负责转交给顾客。我就不再去重复那些无谓的转交钻石的细节了，总之，那包价值三万英镑的钻石由霍比先生完好无损地放在了保险柜中，他还在上面附了一张从备忘录上撕下的用铅笔写着字的纸；锁好保险柜之后，霍比先生便带着钥匙回到了家里。
“但是第二天早晨，当他打开保险柜的时候，那包钻石已经不见了；只有那张纸掉落在了保险柜的底层，霍比先生将它拿起来一看，发现纸上面沾着血迹，而且还有一个清晰可见的血拇指印。于是，他立刻锁上了保险柜，通知了警方。接到报案之后，桑吉森——一位智慧过人的探员，首先去到现场做了初步检验；其中的细节我就不多说了，这一切都会出现在证词里，我只想告诉各位，经检验，那张纸上的指纹，是被告诺柏.霍比所有。”
说完这些，他向上推了推即将滑落的夹鼻眼镜，然后拉了拉长袍，同时观察了陪审员一番，大概想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印象吧！
这时，华科.霍比悄悄走进了法庭，他坐在了我们坐着的长凳一头，接着，米勒督察也进来了，坐在了对面的长凳上。
此时，海迪.普勒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面请我的第一位证人，约翰.霍比。”
霍比先生走上了证人席，他的表情显得极其不安，又很激动。助理将《圣经》递给了他，开始念道：“你要善加验证，在万王之王与被告席上的犯人之间，作出真实判决。你要为被告负起责任，根据证据作出正确的决定。上帝助你！”
霍比先生亲吻《圣经》之后，用悲悯的眼神看了诺柏一眼，接着将视线转移到律师身上。
“你就是约翰.霍比？”海迪先生问道。
“是的。”
“圣玛利安斯的那个工厂是你的？”
“是的，我虽然是贵重金属交易商，但是，我经营的工厂却是以测试并精制黄金或者银为主。”
“还记得3月9日发生的事情吗？”
“是的，记得。我让我的侄子诺柏，以亲信代理人的身份去艾蜜娜古堡号将钻石带了回来。我原本打算将钻石放入银行的，但是，当诺柏回来的时候，银行已经关门了，所以我只好将钻石放入了我的保险柜里。在这里，我必须说明一下，被告人并不需要承担运送延误的责任。”
“让你来这里，并不是让你为被告辩护的。”海迪先生强调，“下面，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当你将钻石放入保险柜的时候还有别人在场吗？”
“没有，除了我自己。”
“我并没有问你有没有在场。”海迪先生说道（这时，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微微的笑声，法官也微笑着），“当时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用铅笔在备忘录上写道：‘3月9日下午7点3分由诺柏送来。’还签上了我名字的缩写，然后我将它撕下来放在了包裹上面，锁上保险柜就离开了。”
“立刻离开工厂的吗？”
“是的，立刻。因为诺柏正在办公室等我。”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不要管被告在哪里。你将保险柜钥匙带走了吗？”
“是的。”
“当你再次打开保险柜是什么时候？”
“第二天早上十点。”
“当时保险柜是打开的还是锁上的？”
“锁着的.”
“除了包裹不见了以外，还发现异常的地方吗？”
“没有。”
“那么，在这段时间内钥匙一直都在你身上吗？”
“是的。我一直随身带着。”
“保险柜的钥匙有没有复制品呢？”
“没有，就这一个。”
“你将保险柜的钥匙交给过别人吗？”
“当我外出的时候，我习惯把钥匙交给我的侄子们保管，这要看当时的事情是由谁负责。”
“还给过其他人吗？”
“没有。”
“那张纸是怎么回事？”
“那张我从备忘录上撕下来的纸掉在了保险柜的底层，我捡起来一看，上面有一些血迹，还有一个血拇指印。当时那张纸条的正面朝着下方。”
“接着你做了什么？”
“我锁上了保险柜，然后通知了警方。”
“你与被告认识多久了？”
“他是我大哥的儿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你能不能肯定地回答我：他擅长用左手还是用右手？”
“他的两只手都非常灵活，但是更喜欢用左手。”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特征。霍比先生，你确定钻石真的不见了吗？”
“是的，我检查了整个保险柜，警方也检查了一遍。毫无疑问，钻石真的不见了。”
“警方想要捺取你那两位侄子的指纹时，你反对了？”
“是的。”
“为什么？”
“我不想让侄子们受到这种耻辱；另外，我也没有这个权利这样做。”
“你怀疑过他们当中某一个人吗？”
“没有，我没有怀疑任何人。”
“请你看看这张纸，”海迪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将纸递给了他，“然后告诉我们你是否认得它？”
霍比先生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这就是我放在保险柜的那张纸。”
“为什么？”
“因为上面是我亲手写的字，还有我名字的缩写。”
“你确定这就是从备忘录上撕下来的，放在钻石包裹上的纸吗？”
“是的，我确定。”
“当你将它放进去的时候，上面有没有血迹或者指印？”
“没有。”
“会不会有这类的痕迹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写完之后我就将它撕下来放了进去。”
“很好，我问完了。”
海迪.普勒回座，安萨塔站起来问道：“霍比先生，你说你是看着被告长大的，请告诉我们，在你眼里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一个品格高尚的年轻人，既诚实又真诚，而且荣誉感很强，在我眼里他值得信赖。和他相处的日子里，我发现他从来没有做过背信弃义或者违背原则的事情。”
“现在你还是这样认为吗？”
“是的，我的看法从未改变过。”
“那么他的生活习性怎样？很奢侈、浪费吗？”
“不，他的生活很简单，而且很简朴。”
“他有没有进行过赌博或者从事过投机的事情？”
“没有，从来没有。”
“那你觉得他缺钱花吗？”
“不觉得，除了薪水之外，他还有一些私人的收入，他从来不乱花一分钱。因为我的经纪人有时会帮他安排存款，所以我很了解他在这一方面的事情。”
“除了指印以外，还有什么状况让你觉得钻石是由被告窃走的？”
“没有。”
安萨塔先生结束了问话，霍比先生满头大汗地离开了证人席；接着证人桑吉森探员上场了。他踏着矫健的步伐走了上来，用敏锐的眼神看着控方律师。
照例进行了宣誓，然后海迪先生开始问道：“桑吉森探员，你还记得3月10日早晨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记得。早上10点23分，我接到霍比先生的通知，说圣玛利安斯的工厂发生了盗窃案。我很着急，在10点30分的时候就抵达了工厂。在那里，我看见了约翰.霍比先生，他告诉我有人从他的保险柜里偷走了一包钻石。我们检查了保险柜，并没有发现被强行撬开的痕迹，一切都完好无损；但是在保险柜下面，我看见两大滴血，还有一张纸，上面用铅笔写上了字，那张纸上不但有血渍，而且还有一个用血盖上去的拇指印。”
“是这张纸吗？”律师递给证人一张纸片。
“是。”他迅速地瞄了一眼回答道。
“那么，接下来你怎么做的？”
“我将这件事情告知了苏格兰犯罪侦查部主任，然后回到了局里；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这起案件。”
海迪先生坐下之后，法官看了安萨塔一眼。
“请你告诉我们，”安萨塔站起来问道，“当你看见那两滴血迹的时候，它是凝固的还是湿的？”
“我并没有去碰它，但是看起来是湿的。我已经将它留给专家检验了。”
接着，另一位证人——犯罪侦查部的毕斯警官，威风凛凛地走上了证人席，宣誓之后，便开始说起他的证词来。从他那流利的语句中，可以看出他是有备而来的，虽然带着一个笔记本，但是并没有翻看它，显然他已经将一切都背下来了。
“3月12日中午12点8分，上级派我到圣玛利安斯调查一起盗窃案。当时，桑吉森探员已经将报告交给我了，所以在前往工厂的途中我一直在阅读它。12点半我来到了工厂，仔细检查保险柜之后，我发现它的外表并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经过测试证明每一个锁都是好的，而且也没有丝毫被撬过的痕迹。在保险柜的底部我看见了两滴很大的深色液体，经过检验我确定那是血；另外，在柜底还发现了一个被烧过的火把头儿，当我检查地板的时候，在保险柜附近找到一根用过的火把，但是火把头已经没有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从备忘录上撕下来的纸片，上面有两滴血迹，一个血迹的拇指印，另外，纸上还用铅笔写着‘3月9日下午7点3分由诺柏送来。J．H．’除了这些痕迹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我还询问了看守房门的人，但是没有得到有用的资料。回到总部以后，我递交了报告，并将那张纸片交给了督察。”
“是这张纸吗？”律师再次将那张纸片递了上去。
“是的，就是它。”
“接着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下午，指纹部的西德尔先生告诉我，他已经查过局里的全部档案了，但是没有找到相符的指纹，他建议我让我取得所有嫌疑人的指纹；另外，他给了我一张放大的指纹图让我作参考。于是，我再次来到了圣玛利安斯，与霍比先生商议让我捺取公司内所有员工的指纹，包括他的侄子。但是，他拒绝了我的请求，在他看来指纹这种事情是信不过的，而且他认为公司内没有任何人会做这种事情。当我问他，要不要让他那两个侄子捺取指纹的时候，他也拒绝了。”
“当时你有没有怀疑过他那两个侄子？”
“当然，在我看来他们两位都有可能这样做。因为，保险柜并没有被破坏，显然是用钥匙打开的，而那两位都曾保管过钥匙，完全有可能去复制一把。”
“的确是这样。”
“我曾多次拜访过霍比先生，告诉他要想保住侄子的名誉，就必须同意捺取他们的指纹，可惜每次都被他拒绝了；但是据我所知，那两位侄子倒挺乐意这么做的。后来我找到了霍比太太，我想也许她会帮助我拿到他们俩的指纹。当我告诉她我的请求之后，她说她立刻就能帮助他们洗刷嫌疑，因为她将全家的指纹都搜集在了指纹模里。”
“什么是指纹模？”法官好奇地问道。
安萨塔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就是这样一个笔记本，”他回答道，“里面这些指纹就是所有亲友的指纹。”
他将笔记本呈交给法官，法官小心翼翼地翻看着，然后对证人点了点头。
“是的，她的确是这么说的；接着，她就从抽屉里拿出了这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给我，我翻看了一下，里面是全家人的指印，还包括几个朋友的。”
“是这本吗？”法官将笔记本传给证人问道。
警官一页一页翻看着，直到看见一个他认识的指纹之后，才开口说道：“是的，就是这本。霍比太太给我的这本指纹模里还包括那两位侄子的；当时我的身上正好带着西德尔先生给我的指纹图，我对比之后发现，诺柏的左拇指印跟参考图一模一样。”
“后来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告诉霍比太太我要将指纹模带回警局，好让指纹部主任检验，她同意了。当时我并不打算把我的发现告诉霍比太太，可是，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霍比先生回来了；当他质问我为什么要带走指纹模时，我只好将我的发现告诉他了。听完之后，他非常震惊，甚至可以说是惊恐，他原本希望我立刻将指纹模归还他，不再追究这件事，打算独自承担所有损失的时候，我警告他，他的行为是不正当的，不能这么做。而霍比太太也因此悲痛不已，她认为是自己的指纹模将侄子卷入这起盗窃案的。最后，我跟她说，只要可以以其他方式获取诺柏的指纹，我就立刻将指纹模归还给她。
“于是我将指纹模带回警场交给了西德尔先生，经过检验，诺柏.霍比的指纹的确与保险柜中的一致。因此，我立刻申请授权逮捕诺柏.霍比，并于第二天早晨执行了任务。我告诉诺柏自己对霍比太太有过承诺，所以他同意捺留指印，归还其婶婶的指纹模，不用成为证物出现在法庭上。”
“但是这个笔记本为什么还是出现在这里了？”法官很好奇。
“法官，这是辩方的证物。”海迪.普勒先生回答。
“我明白了，”法官点了点头，“这就叫做‘以毒攻毒’，没准指纹模会变成解药呢！接着发生了什么？”
“当我逮捕他的时候，宣读了声明，当时犯人这样回答：‘我是清白的，我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控方律师结束了提问，安萨塔起身用愉悦的声音问道：“你刚刚说在保险柜下面发现的两滴深色液体是血，那么你是以什么方法去确认的呢？”
“我将液体取了一点放在白纸上，从外观和色泽上看跟血很像。”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用显微镜或者其他方式检验过？”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你确定它是液态吗？”
“是的，呈液体状态。”
“你把它放在纸上之后，看起来怎样？”
“有着血液的颜色，很浓稠。”
安萨塔坐了下来，书记官叫响了下一位证人的名字——法兰西斯.塞蒙，这是一位年长的男子。
“你是圣玛利安斯工厂的门卫吗？”海迪先生问道。
“是的。”
“3月9日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
“没有。”
“那天你有没有照常巡视过？”
“当然。那天晚上我巡视了很多次，其余时间一直待在私人办公室后方的小房间里。”
“10号早晨，是谁最先来到工厂的？”
“诺柏先生，他大概提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去了哪里？”
“私人办公室，是我给他开的门；在那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去了实验室，几分钟之后，霍比先生就来了。”
“第二个到的人是谁？”
“霍比先生啊！接着是华科先生。”
海迪先生回到了座位上，安萨塔站起来问道：“9号晚上最后离开的人是谁？”
“这个我无法确定。”
“为什么？”
“当时，我要给修瑞契的一家公司送包裹和一张纸过去，当我离开的时候，华科先生还在私人办公室里，汤姆斯.霍克在旁边的办公室里；我回来之后，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大门有没有上锁？”
“有。”
“霍克有没有大门的钥匙？”
“没有，只有霍比先生、他的两位侄子和我有钥匙。”
“你离开了多长时间？”
“四十五分钟左右。”
“纸和包裹是谁给你的？”
“华科.霍比先生。”
“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出发前。他交给我之后就让我立即动身，不然怕那地方会关门。”
“那么，真的关门了吗？”
“是的，当我到达的时候，已经关门了，所有的人都走了。”
安萨塔不再发问了，证人也如释重负一般离开了证人席。接着，书记官又叫道：“贺瑞.詹姆斯.西德尔。”
西德尔先生从控方律师的座旁站了起来，走上了证人席；海迪先生用手推了推眼镜，接着翻看了一页简报，又用严肃的眼神看了看陪审员，这才说道：“西德尔先生，你在苏格兰场的指纹部工作吗？”
“是，我担任指纹部助理主任。”
“你的主要职责是什么？”
“检验、核对罪犯与疑犯的指纹；并将所有指纹根据特征分类管理方便以后参考。”
“你接触、检验过很多指纹吧？”
“当然。差不多有数千个指纹吧！为了寻找证据几乎对所有的指纹都做过仔细的研究。”
“西德尔先生，请你看看这个，以前见过它吗？”说着，海迪先生让助理将那张致命的纸递给他。
“见过，有人曾在3月10日那天，将它送到我的办公室让我检验。”
“请你告诉我有关这个指印的所有事情。”
“它是被告席上诺柏.霍比的左拇指印。”
“确定吗？”
“是的，确定。”
“你能发誓吗？这张纸上的指印的确是被告造成的？”
“我发誓。”
“会不会是其他人故意仿造的？”
“不会，绝对不可能。”
这时，朱丽叶将她那颤抖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我看了看她，她的脸色苍白，已经没有一丝血气了。我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对她耳语道：“不要害怕，勇敢一点儿！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啊！至少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任何意外。”
“谢谢你。”一丝微笑出现在她的脸庞，她低语着，“我会的，我会让自己更勇敢些；但是，这真的很可怕。”
海迪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你看来，这个拇指印是毋庸置疑的？”
“是的，我确定。”西德尔的态度很坚决。
“你能不能尽量简单明了地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这个拇指印是我亲自捺取的，当时我告诉被告，这个指印会用来当证据指控他，但是他仍然很愿意配合我；随后，我就将他的指纹与纸上的印痕作了对比，整个过程，我非常谨慎，采取的方法也是最为大家所认可的——点对点的检验方法，最终发现这两个指纹的确是同一个人的。
“目前已经有精确的计算证实，不同人的同一根指头，相同率为六十四亿分之一；全人类的总人口数为十六亿；所以，任何一个人，在茫茫人海中与另一个人的指纹相同率也是六十四亿分之一。这个结论，我也曾亲自验证过。
“我很赞同一位专家说过的话，他说确认两个指纹是否出自同一个人，不需要任何佐证，就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这种推算应用于指头正常的人；但是，这个指纹非同寻常，因为可以清晰地看见有一个很深的直线伤痕，应该是以前留下的伤口。因此，这个额外的特征，足以证明是被告的。因此，当我检验指纹的时候，不但要考虑‘六十四亿分之一’，还要考虑这两个指纹所存在的那一道形状完全相同的伤痕，以及伤痕的位置、角度，以及与指纹交集产生的不连续性。等我将这两组分析结合之后，产生的终极概率为四千兆分之一，在这样的概率下是不可能发生这种巧合的。”
海迪.普勒拿下眼镜，凝视着陪审员，好像是在问他们：“朋友，你们觉得怎样呢？”随后，他坐了下来，面带胜利的微笑看着安萨塔和桑戴克。
法官见辩方律师不再发问，便主动问道：“要不要诘问控方证人？”
“不用了，法官。”安萨塔回答。
海迪.普勒听到他的回答，再次注视着辩方律师，他那红红的脸上挂出满意的微笑；那微笑也同样出现在证人西德尔的脸上。我转过头看了看桑戴克，似乎在他静默的脸上也捕捉到一丝笑意。
“贺比特.约翰.勒斯！”
这是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当他带着他那严肃、敏感的神情走上证人席的时候，海迪先生再次站了起来。
“勒斯先生是指纹部的助理主任吧？”
“是的。”
“有没有听见刚刚那位证人的证词？”
“听了。”
“你同意他的证词吗？”
“当然，完全同意。我已经准备好发誓了，纸上的指纹的确是诺柏.霍比的指纹。”
“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
海迪先生再次看了看陪审员，然后回到了座位上；而安萨塔仍然一语不发，只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控方还有证人吗？”法官问道。
“没有了，法官。我们到此为止。”海迪先生回答。
这时，安萨塔起身说道：“法官，我有证人。”
法官点了点头，拿起笔写了起来。安萨塔则在一边说起了一段简约的开场白：“法官，各位陪审员，我不想浪费时间作没有必要的抗辩，我希望可以立刻开始我方证人的采证工作。”
接着，整个法庭一片寂静，一两分钟的沉默之后，出现了翻动纸张，以及沙沙写字的声音。朱丽叶面色苍白地再次低语道：“真的好可怕！之前那个证人的证词那么有力，我们要拿什么去反驳呢？我已经绝望了。可怜的诺柏，他输定了！里维斯医师，他不会有机会了。”
“难道你相信他有罪？”我问她。
“当然不！”她的态度很坚决，“他是清白的，一直都是！”
“好了，不用担心了。”我说，“只要他是清白的，就一定会有方法证明的。”
“应该是这样的！”她仍然非常灰心，“不管怎样，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这时，法庭助理叫出了辩方的第一位证人的名字。
“爱迪蒙.勒福.罗伊！”
一个头发灰白的男子走上了证人席，他的目光非常敏锐，脸上没有多余的胡茬，两鬓是修剪整齐的络腮胡，他照例先对着《圣经》起誓；然后安萨塔才开口问道：“你是医学博士，在南伦敦医院担任医药法学老师，对吗？”
“是的。”
“你曾经研究过血液的特性吗？”
“当然，这对医学、法律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们，从受伤的手指上滴下来的血，例如滴落在铁质保险柜底层，会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是活体的血滴落在并没有任何吸收性质的物体上，几分钟之内就会凝结成胶状。刚开始，胶状的血滴与液态血滴大小、颜色都是相同的。”
“接着会发生什么变化？”
“几分钟之后，胶状血滴就会开始凝缩，血液会一分为二成为固态与液态，上面那层会变得非常坚硬，呈现深红色；而液态则是呈现浅黄色。”
“如果隔了两小时之后，血滴又会怎样呢？”
“周围会转变为几近无色的液体，中间则呈现出一小块儿硬硬的红色凝块。”
“将这样的血滴放在白纸上，又会怎样？”
“无色的液体会将纸张弄湿，固体将会整个依附在纸上。”
“那么，会不会在纸上出现红色的液体？”
“绝对不会。液态部分是无色的水，固态是红色的凝块。”
“只会像你说的这样，而没有别的情况吗？”
“是的，只会这样。当然，除非是有人故意这样做。”
“用什么方法可以不让血液凝结成固体？”
“可以分为两种方法。第一种，用一根细棒在血液里搅拌，这样，造成血液凝固的纤维就会黏附在细棒上，而血液外表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是内部结构已经被破坏了，所以不可能再凝固起来；第二种，将某种碱盐溶入血液中，血液也不会再凝结。”
“刚刚有没有仔细聆听桑吉森探员和毕斯警官的证词？”
“是的，从头到尾都认真在听。”
“桑吉森探员说，10点31分他到达了现场，在保险柜下面看见了两滴血；而毕斯警官说，两小时之后他也检验了保险柜，并将其中一滴血蘸了少许放在白纸上，从纸上来看它是呈红色的液态。按照你的说法，会是怎样呢？”
“如果真的是血，而那么久之后也没有凝固，除非它的纤维已经用刚刚我说过的那两种方法去掉了。”
“你是说，保险柜底层的血液并不是正常的血液？”
“是的，我肯定它被处理过。”
“好的，罗伊博士，下面，我再请教你另外一件事情。你有没有注意过沾着血的指头印下的指纹？”
“是的，最近我针对这个问题做了一些实验。”
“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实验结果吗？”
“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想证明沾着鲜血的手指会不会留下清晰的印记；另外，这样的指纹是否会留下详细的特征。为此，我尝试了很多次，最终认为沾着鲜血的手指，是很难留下清晰的印迹的，更不可能获得指纹图样。因为，血液会布满指间的纹路，只会出现很模糊的印记；除非血液已经在指头上完全变干，否则不会出现清晰的指纹。”
“血液在手指上完全变干，就可以分辨出来吗？”
“是的，并且非常容易辨认。半干以后的血可以说是固体的，它依附在纸上的方式跟别的液体不一样；另外，它还会呈现其他细微的结构，例如汗腺开口。在液态下，那些开口并不会明显地表现出来。”
“这份文件是在保险柜里发现的，请你仔细看看，然后告诉我你的见解。”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说道：“我看见了两个血印，还有一个拇指印。这两个血印中，一个是由一根手指轻轻沾上去的；另一个则是单纯的污痕。但是，这两个血印，以及拇指印都是由液态血造成的。”
“你确定吗？是由液态血造成的？”
“是的，非常确定。”
“这个拇指印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吗？”
“有，它异常的清晰。我试验过很多次，想用鲜血印出清晰的指纹，但是都失败了，没有哪一次的指纹跟这个一样清晰。”
罗伊博士停了下来，拿出一叠全部印着血指纹的纸，一一与那张纸对比起来。
接着，所有的纸张都交给了法官检视。安萨塔坐了下来，海迪.普勒先生困惑地站起来开始进行诘问。
“为什么认为保险柜底层的血液是人工造成的？”
“据我推论，那些血滴并不是来自伤口。”
“那你认为这些血滴是如何进入保险柜的？”
“一点儿概念也没有。”
“你说指印非常清晰，是怎样得出结论的？”
“这一点我也很困惑，我无法解释它为什么这么清晰。”
律师满脸挫败地坐了下来，而我在朋友的脸上再次看见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法庭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拉贝拉.霍比。”
接着，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在我的左侧响起，同时伴着丝质衣裙沙沙的摩擦声霍比太太站了起来，她步履蹒跚地，像果冻一样左右摇摆着向证人席走去，途中她一手拿着手帕在擦拭眼泪，一手紧紧抓着自己打开的皮包。来到证人席之后，她惊恐地看了看法官，然后埋头看向她的皮包。
随即，法庭助理照例念道：“现在你将提供给法庭和陪审员证词，在万王之王与被告之间作出真实的判决。”
“当然，”霍比太太严肃地回答道，“我……”
“除了真相以外没有其他方法。上帝会帮助你的！”
当助理将《圣经》递给她的时候，她诚惶诚恐地伸手去接，结果一时失手《圣经》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立刻弯腰去捡，因为动作过猛，她的软帽被挤压在证人席的栏杆上。消失片刻之后，她才红着脸带着羞涩的神情站了起来，她的软帽就像是摆错位置的枕头套，耷拉在一只耳朵上。
法庭助理强忍着笑意说道：“请亲吻《圣经》。”
霍比太太无所适从地拿着皮包、手帕、《圣经》，同时还想着要去摆正帽子；最终她戴好了帽子，又用手帕轻轻拭去了《圣经》上面的灰尘，然后才温柔地亲吻了它，接着将它放在了证人席的栏杆上，结果《圣经》再一次掉到了地上。
“实在不好意思！”霍比太太将身子越过栏杆，对正在捡《圣经》的法庭助理说道；同时，她的皮包又不争气地开始捣乱，一大堆的铜板、纽扣，还有皱成一团的钞票，全部掉在了助理的背上。“我一定让你感觉是个很糟糕的人。”
她擦了擦脸，再次调整了帽子；接着，安萨塔站起来递给她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
“请你看看这个。”
“我不想看它！”她厌恶地说道，“它涉及一起不利于……”
“你认识它吗？”
“咦？你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你明明知道……”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法官打断她，“你认不认识这个笔记本？”
“当然认得了，我不可能没有办法……”
“也就是说你认识？”法官强调道。
“我不是已经说了嘛！”霍比太太有些不耐烦了。
安萨塔看了看法官，接着又问道：“它的名字叫做‘指纹模’？”
“是的，封面不是印着‘指纹模’这三个字嘛？我想这就是它的名字。”
“霍比太太，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拿到这本指纹模的？”
霍比太太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紧张地瞪着安萨塔，然后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面带沮丧地看了看，接着又把它揉在了掌心里。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法官说。
“好的。委员会……不，那张……不是，我是说华科，至少……”霍比太太语无伦次地应着。
“你的意思是？”安萨塔耐心地再次问道。
“你刚刚说的协会的委员会，是指的哪个协会？”法官插话。
霍比太太绝望地照着那张纸念道：“脑麻痹患者保护协会。”
随即，旁听席上传来一阵笑声。
“这个协会与指纹模有关系吗？”法官问。
“没有，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法官大人。”
“那你为什么要提它？”
“我也不明白。”霍比太太用那张纸擦着眼泪，发现不对劲又将它换成了手帕。
法官拿下眼镜，困惑地看着霍比太太；然后看向律师，虚弱地说道：“安萨塔先生，请你继续。”
“霍比太太，请你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得到指纹模的？”安萨塔严肃地问道。
“我原本以为是华科给我的，我的侄女也这么认为，不过华科说不是他。他应该很清楚，他又年轻、记忆力又好。我在他那么年轻的时候，也会记得所有事情的。”
“我们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得到这本指纹模的。”安萨塔再次强调道。
“如果你也想有一本的话……”
“我并不想，霍比太太！”安萨塔回答，“我们想要知道的是，你怎么会有指纹模？是自己买的，还是别人给的？”
“我觉得是华科给我的，但是他说是我自己买的……”
“不要去在意华科说什么，你自己认为是怎样的？”
“虽然我的记忆力不好，但我还是认为是华科给我的。”
“你认为是华科？”
“是的，我很确定，而且我的侄女也确定。”
“是你的侄子华科.霍比吗？”
“是的，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
“你还记得给你指纹模时的情景吗？”
“当然了，记得很清楚呢！我们邀请了高利家的人吃晚餐，不是杜瑟.高利家，虽然他们也很好，其他姓高利的人也很好，你要是认识他们的话，你也会赞同我的看法的。哦……吃完晚餐之后，我们不知道做什么，有些无聊。朱丽叶，我侄女，你认识的，她的手割伤了，只用右手弹钢琴会很单调，而且会很累的；最重要的是，高利家的人除了亚帕之外，其他人都不喜欢音乐。亚帕会吹伸缩喇叭，可惜当时他没有把喇叭带来。后来华科来了，还带了指纹模来，他让我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上面印下了拇指印，这让大家觉得非常有趣。高利家的二女儿麻娣.高利，还说诺柏碰到了她的手肘，哼！那只是借口罢了……”
“是的，”安萨塔打断了她，“你确定自己清楚地记得，那天你的侄子华科给了你指纹模？”
“当然了，非常清楚。你知道的，他是我先生的侄子……”
“是的，你确定那天他带来了指纹模？”
“非常确定。”
“那天之前，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指纹模吗？”
“没有，从来没有。他还没买呢！”
“你将指纹模借给过别人吗？”
“没有，从来没有。没有人会跟我借这个，你知道……”
“也没有人见过它吗？”
“也许我不应该那么说。事实上，这件事情很奇怪，虽然我很反感猜疑，而且我也没有猜疑过谁，不过我应该如何解释呢？
我将指纹模放在写字台的抽屉里了，那个抽屉里还放着我的手帕袋，现在手帕袋还在那里呢！今天我太激动，又太忙了，所以忘了将它带出来，坐上马车的时候才想起来，不过时间已经不够了，因为鲁克先生……”
“是的，我知道，你把它和手帕袋放在一起了。”
“嗯，我刚才说了。霍比先生在布里特的时候，他写信告诉我让我带着朱丽叶去找他，你知道她的。所以我就带她去了，准备出发之前，我让朱丽叶去拿我的手帕袋，当时我还跟她说：‘我们带着拇指模一起去吧！这样，下雨天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屋里玩了。’结果她告诉我抽屉里并没有指纹模。我很惊讶，就跟她一起去找了，结果抽屉里真的没有。那个时候我没有多作考虑，但是当我们从从布里特回来以后，刚下马车我就让朱丽叶去放手帕袋，接着她兴奋地告诉我：‘婶婶，真的很奇怪啊！指纹模又在抽屉里了，肯定有人动了你的抽屉。’我跟着她去看了，指纹模果然在那里，一定是有人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又放回去了。”
“还有谁能打开你的抽屉呢？”
“所有人都可以，抽屉并没有上锁。我们猜测，可能是哪个仆人做的。”
“有谁会在你们不在的时候进那个房间？”
“没有，除了我那两个侄子。但是，我问过他们，他们并没有碰过指纹模。”
“谢谢你。”
安萨塔回到座位上。霍比太太迅速整理了一下她的软帽，然后准备走出证人席。这时，海迪先生看着她站了起来。
“你刚才说到的脑麻痹患者保护协会，你为什么会提到它？”
他问道。
“不为什么，当时我想的是另外一件东西。”
“但是，你的确参阅了那张纸。”
“我就看看而已，那是脑麻痹患者保护协会的信，跟我没有关系，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不属于那里，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协会。”
“你是不是误以为那张纸是另外一张纸？”
“是的，我以为它是那张帮助我记忆的纸呢！”
“是什么？帮助记忆？”
“嗯，那张纸上写着我可能被问到的一些问题。”
“答案也写在那张纸上吗？”
“是啊！只有问题没有答案有什么用。”
“那么，纸上有你被问到的问题吗？”
“嗯，有，有一些。”
“你照着回答了吗？”
“我觉得我没有，事实上，我真的没有，你知道……”
“哈哈！你认为你没有。”海迪先生对着陪审员笑了，“好了，请你告诉我，是谁写下这些问题和答案的？”
“华科.霍比，我的侄子。他以为你们……”
“不要去在意华科.霍比，有谁建议或者指导他写这些东西吗？”
“没人，都是他自己的想法。虽然里维斯医师拿走了那张纸，他说我应该凭借自己的记忆回答问题；但是华科真的很体贴又很周到。”
海迪被霍比太太的回答吓了一跳，他泄气地坐了下来。
这时法官问道：“那张纸在哪里？”
事前已经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询问，所以我已经将那张纸交给了桑戴克。他接到那张纸之后，便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注意到纸上面那特殊的字体了。事实上，这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桑戴克回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X=W.H”[1]。
当安萨塔递上那张意义非凡的纸时，我转头看了看华科.霍比，发现尽管他想要努力地保持平静，但是脸已经涨得通红，怒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显露出来了，尤其看着婶婶的表情，更是满脸狰狞。
“是这个吗？”法官让人将纸交给了证人。
“是的，法官大人。”霍比太太大声地回答。
随后纸又被传回法官手中，他看着它与自己的笔记作起比较。对比之后，法官坚定地说道：“看来我下令没收这张纸是个错误，也显然已经影响到了证人。安萨塔先生，请你继续。”
霍比太太终于可以回到座位上了，她的表情显得既轻松又兴奋，好像松了一口气儿似的。这时，法庭助理又叫道：“约翰.艾文林.桑戴克！”
“主啊！感谢您！”朱丽叶低声欢呼，“你觉得他能救诺柏吗？能吗？”
“放心吧！那里有人坚信桑戴克的能力。”我看着比德回答她，比德紧握着魔术箱，还有显微镜箱，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主人，“比德有信心，比你更有信心，吉伯尔小姐。”
“是的，真是位可爱而又忠诚的人啊！”她感慨着，“但是，无论如何，让人最担心的一幕就要来了。”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们都要听完才能下结论。”我说道。
“上帝啊！让我们成功地结束这场辩护吧！”朱丽叶低声祷告着。
虽然我不是教徒，但也轻声地说了一句：“阿门！”
[1] W.H，华科.霍比的缩写。

上帝的指纹
当桑戴克走入证人席的时候，我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这种感觉就仿佛从来没有仔细、认真地看过我这位朋友一样，他那份安静的、潜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的无穷智慧，以及他所散发出来的魅力，只有在这种情况之下才真正地感觉出来。现在，桑戴克在我眼中是我所见过最帅气的男人。他穿得很俭朴，他的光彩不是来自随步起舞的长袍，以及让人敬畏的假发，而是他所展现出来的一种本质上的英俊。不容置疑，他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身穿猩红外袍的法官大人，也有些相形失色；至于陪审员更是随着他的身体移动眼球，相比之下，陪审员就让人觉得是略逊一筹的角色。但是，真正吸引我的，并不是他那高大的体形、傲人的气质，以及沉着的态度所显示出来的力量，而是他那完美无缺的面部线条，就好像典雅的面具戴在精美的大理石雕上那样俊美，那是一种超然出世的美，与汲汲营营的凡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在圣玛格利特医院所属的医学院工作吗？桑戴克医师。”安萨塔问道。
“是的，我负责教授医药法学和毒物学。”
“你有医药法律这方面的应讯经验吗？”
“有很多，我的职责就是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有关保险柜内那两滴血的证词你听了吗？”
“是的，我听到了。”
“对此你有什么见解？”
“我认为那两滴血是人为加工的，或许是去掉了纤维质的结果。”
“对于那血滴的状况你有什么解释吗？”
“是的。”
“你的解释与纸上的指纹印有关系吗？”
“有。”
“对于指纹印你了解多少？可曾研究过？”
“研究过，了解很多。”
“那么你的能力足以检验这张纸吗？”这时，助理将纸递给桑戴克，“你有没有见过这张纸？”
“嗯，在苏格兰警场见过。”
“有没有仔细地检查过它？”
“当然，非常仔细地检查过；并且在警方的协助下，我还给它拍了几张照片。”
“这纸上的拇指印是人类的吗？”
“是的。”
“刚刚那两位专家说指印是被告诺柏.霍比左拇指造成的，你听见了吗？”
“是的，我听见了。”
“你也赞同他们的说法吗？”
“不，我并不赞同。”
“你认为纸上的指印是被告的吗？”
“不，我并不那样认为。我觉得这个指纹印并非是被告造成的。”
“你认为是另有其人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拇指造成的。”
法官听到这些，手上的动作立刻停止了，他握着笔，嘴巴微微张着，瞪着桑戴克看。至于那两位专家，更是挑着眉毛不屑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你认为指印是从哪里来的？”
“我想是塑胶或者凝胶之类的印章印上去的。”
这时，比德猛地站了起来，同时“咚”的一声将桌上的东西打翻了，一阵嗡嗡的回声在法庭响起，结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那。
法官严厉地对他说道：“再这样一次，我就把你这个制造杂音的人驱出本庭。”此时，比德已经将身体蜷成了一团，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能够只占据那么小的一个空间。
“我明白了，”安萨塔继续发言，“在你看来，被告的指纹不过是一个伪造品。”
“是的，绝对是假的。”
“但是，指纹也可以伪造吗？”
“当然可以，而且非常容易。”
“好的。请你举一个例子，例如，伪造签名也很简单吗？”
“当然，非常简单，而且也很安全。签名当然是由笔写的，因此伪造的时候也需要用笔来完成。这需要很高超的技巧，伪造出来的笔迹永远无法与真迹相同。但是，指印是印出来的影像，指头就是印章，只要有一个与指尖特征相同的印章，就可以制造出相同的影像来，这与真迹根本无法区分。”
“一点儿区分的办法也没有吗？”
“是的，没有。因为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差异。”
“你刚刚很肯定地说纸上的指印是伪造的，可你又说根本无法区分，那么你是怎样确定指纹是假的呢？”
“无法区别的前提是伪造者一定要非常谨慎细心；只要有一点儿疏忽，就会让我有迹可循；就像目前这个案件一样，那个伪造品不是完完全全的复制品，它有一些细微的差异。除此之外，纸上还有一些其他的微妙证据，所以我才能推测出指印是伪造的。”
“好了，桑戴克医师，让我们来看看这个证据吧！请你简单、浅显地告诉我们如何来伪造指印？你所说的那种印章是怎么制造的？”
“其方法有两种：其中一种手法比较粗糙，但是非常简单，只要铸造一个指纹模板就可以了。首先，将手指压进可塑的材料中，例如热封蜡或者模型黏土，然后倒入温热的凝胶溶液，等到它冷却之后，指纹模版就完成了；不过，大多数伪造者不会选择此种方法，因为容易被当事人察觉。另外一种手法就相当高明了，需要丰富的知识和技巧，我确信本案的指纹就是以这种方法伪造出来的。
“首先，伪造者必须拿到当事人的指纹，经过拍照，获得明暗与原图相反的底片；接着，还要准备一个排字牌，是一种用重铬酸钾处理过的凝胶板，然后将底片压在上面，最后将它整个曝露在亮光下。
“凝胶经过铬酸化转变为铬酸凝胶，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材质。大家都知道，凝胶很容易溶解在热水中，而铬酸化凝胶只要不被亮光照射，也具有这种可溶解性；但是，如果一旦曝光，产生变化之后，就再也不会溶解在热水中了。底片的不透明处在铬酸化凝胶上面会受到一层保护，不会被光线照射；但是透明处就会曝光，从而产生化学变化。因此，相应指纹凸起的纹路部分，也就是没受到底片保护的地方就会与光线产生作用，从而导致不溶解性，而凝胶的其余地方却会被溶解掉；接着，将这片金属板上的凝胶放入热水轻微冲洗，将可溶解的部分溶解掉，只留下不可溶解的部分，也就是指纹凸起的纹路部分，就会像浮雕一样呈现在金属板上。于是指纹的复制品基本上完成了，这与原指纹的纹路一模一样。假如将墨筒在浮雕上滚动，或者将它轻轻压着浮雕，再把它按在纸上，就大功告成了。这样伪造出来的指纹就连汗腺开口造成的白点都是相同的，真伪实在毫无差异，也就无从辩证了。”
“你所说的这套方法很复杂也很困难啊！”
“其实一点也不，与铅字印刷很像，很多业余玩家都这样做过。事实上，只要是照相雕刻师都可以做到。我刚刚描述的这套程序，已经被用在笔墨图画上了，数百位这行的从业人员都能做出这样的指纹雕工来。”
“你能进一步说明，伪造的指纹印是无法分辨真伪的吗？”
“当然，我原本就打算在这里亲自伪造一个被告的指印。”
“你是说，这个伪造品与原来的指印根本无法区分，即使是专家也做不到？”
“是的，我肯定。”
安萨塔转身对法官说道：“法官大人，同意证人的提议吗？”
“当然，”法官点了点头，“这是非常重要的证据。你准备如何进行演示呢？”他看着桑戴克。
“法官大人，我拿了一些纸来做演示。”桑戴克回答，“这些纸上每张都画了二十个方格。我准备在其中十个方格上印下被告的指纹，而在另外十个方格上印下仿制品。我打算让专家们检验这些印记，然后告诉法官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这个测试似乎很公平也很有效。”法官说道，“海迪先生，你有异议吗？”
海迪先生立刻转身询问了两位专家的意见，然后态度冷淡地回答：“没有异议，法官大人。”
“好的，那么我要在按捺指纹的过程中，请两位指纹专家离席。”
西德尔先生和他的同事不敢违抗法官的命令，只好不情愿地起身离开了。当他们走出法庭之后，桑戴克便从档案夹里取出三张纸交给了法官。
“法官大人，请您在这两张纸上选择十个相同位置的方格，我会在第三张的位置上盖上指印，”他解释，“为确定第三张的位置相同，我会将其中一张交给陪审员，另一张由您保留。”
“好极了，就这样做。”法官面带微笑，“这些资料既然是给我和陪审员用的，那么就请你来我的桌前，当着我、陪审员，以及双方律师的面进行吧！”
安萨塔起身随行的时候，轻声对我说道：“你和比德也去吧！桑戴克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还可以从中找到乐趣。放心吧，我来跟法官解释。”
他去到了法官桌前，与法官耳语了几句，然后法官朝我们看了看，点了点了头。于是，我们便微笑着起身去了，比德还带着他的盒子，非常愉快。
法官的桌子上有一个小小的抽屉，正好可以把盒子放进去，空下的桌面就可以放那些纸了。盒子刚刚打开，我们就看见了一块用铜盒装着的墨泥，一个小小的滚筒，还有让比德困惑不已的二十四枚“棋子”。这时，比德的脸上绽放出胜利的微笑，看来他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法官好奇地盯着那些小东西问道：“这就是指纹浮雕印章吗？”
“是的，法官大人，”桑戴克回答，“虽然状态不同，但是都取自被告的拇指。”
“可是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呢？”法官更加好奇了。
“我故意这么做的，”桑戴克一边回答，一边将墨泥挤在了板子上，接着用滚筒将其压成薄膜，“以免人们根据章的划一性发现线索，以此辨别真伪。”随后，他又郑重其事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那两位专家知道我用的不止一个章。”
“我明白，”法官回答，“海迪先生，你也应该明白。”
海迪先生勉强地点了点头，看来他对事情的进展非常不满。
不一会儿，桑戴克将其中一个蘸好墨的章递给了法官，法官好奇地端详了一番，才在废纸上盖了下去，立刻一个清晰可见的拇指印出现了。
“真是太奇妙了！很神奇啊！”法官惊喜地叫道。同时他将章印和纸片递给了陪审员，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桑戴克医师，幸好你所处的位置是法律这边，否则我真怀疑有没有警察斗得过你。你们都准备好了吗？让我们开始吧！请你在第三格上盖章吧！”
桑戴克拿出一个章压在墨上，接着往法官指的那个格子上压了下去，随即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然后，桑戴克又在其他九个方格上重复了相同的程序，只是每个方格用的章都不相同。法官这时也在另外两张纸上的相应位置做了记号，还让陪审员团长给陪审员们看了这些印着假指纹的纸，同时也让陪审员做了记号，好在核对的时候作出判断。随后，被告诺柏被带了上来，法官用好奇又善意的眼神看着他，诺柏虽然一身污秽，但是仍然显得非常俊美、优雅。看着诺柏高贵的气质，我确信他一定会公正无私地配合这场实验的。
接下来的过程中，桑戴克非常谨慎，每按捺一次指纹，都会将墨泥重新滚过，并用汽油清洗拇指，等到完全干了之后，才开始做第二个动作。直到完成了所有程序，才将被告领回了被告席。这时，纸上那二十个方格，也已经填满了拇指印。
在我眼里，这二十个拇指印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法官仔细地研究着这些神奇的纸张，一会儿皱起了眉头，一会儿又露出了微笑。直到我们都回到座位上之后，他才让助理请两位专家证人回到法庭。
在短短的时间内，专家们前后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最初自信的微笑已经一扫而空，现在满脸都是焦虑与迷茫。看着西德尔先生站在桌前的样子，不禁想起他在苏格兰警场讲过的那些话。很明显，他估错了形势，导致眼前这一幕让他不知所措。
“西德尔先生，”法官问他，“这二十个拇指印，有十个是真的，有十个是伪造品，请你检验看看，然后写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写完之后，将这纸再交给勒斯先生。”
“法官大人，我想用我随身携带的那些照片帮助对比。”西德尔先生说。
“好的，我认为没有问题。你呢？安萨塔先生。”法官转头看着安萨塔。
“我也没有问题，法官大人。”安萨塔回答。
于是，西德尔先生从口袋拿出一张放大了的拇指印的图，还有一把放大镜，开始仔细地检视那些指印。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由满意转到不安，他一边检查一边将答案写在纸上，渐渐地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表情也越来越忧郁。
最后，他终于抬起头来，手里紧握着那些答案对法官说：“我已经检验完了，法官大人。”
“好的，勒斯先生，你也来看看这些纸吧！记得写下检验结果。”
“天哪！我担心极了！真希望他们能出点儿差错。”朱丽叶对我耳语，“你说，他们真的可以分辨出来吗？”
“我也说不上来，”我回答她，“耐心等一会儿吧！很快就要揭晓答案了。总之在我眼里，它们都是一个样子的。”
勒斯先生的态度让人非常恼怒，整个过程他非常谨慎，带着那种既专注又迟钝的神情研究着，让人简直无法忍耐。最终，他也写完了答案，将纸条还给了法庭助理。
“西德尔先生，”法官说，“现在让我们听听你的结论吧！”
西德尔先生来到证人席，将他的纸条摊开。
“你已经检验过那些纸了吗？”海迪先生问道。
“是的。”
“你看见了什么？”
“二十个指纹印，在我眼里，它们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仿制的，而有一些则让我拿不定主意。”
“你最终的结论是什么？”
西德尔先生低头看了看他的记录，回答：“第一个方格的指纹是假的，虽然第二个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但是我确定它也是假的；第三个、第四个和第六个都是真的；第五个和第七个仿造得很完美但也是假的；第八个是真的；第九个是假的；第十个和第十一个也是真的；第十二个和第十三个是假的；第十五个、第十四个和第十六个也是真的，虽然我有些不确定；第十七个肯定是真的，第十八个和第十九个我也不确定，这两个都很像假的；第二十个我确定它是真的。”
听到西德尔先生的声明，法官的表情越来越惊讶。而此时陪审员则不停地在证人与他们眼前的文件之间看来看去，最后，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之情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
连大不列颠法律界的知名人士海迪.普勒先生也全然呆住了。西德尔先生继续往下讲着，而海迪宽大的脸上已经掩上了一层迷雾，慢慢撅起嘴来。
突然，他用空洞的眼神瞪了他的证人一眼，又猛地坐回座位上。
“难道你不认为你的结论有误吗？”安萨塔说道，“例如你很肯定地认为第一个和第二个都是仿制的？”
“不，我对自己所下的结论没有任何怀疑。”
“那么你现在敢发誓说那两个的确是仿制的？”
听了这话，西德尔先生似乎有些犹豫了，他向法官和陪审员那边看了看，把他们惊讶的表情错误地理解成了是被他惊人的判断力所折服，于是又重新找回了自信。
“是的，”他肯定地回答道，“我发誓，它们是仿制的。”
安萨塔没说什么，回到了座位上，而西德尔先生则将他的纸条交给了法官，接着便从证人席离开，将这个位置留给了他的同事勒斯先生。
勒斯先生在听完西德尔先生的证词后，显得十分满意，他信心百倍地走上了证人席。在对真假指纹的判断上，他和西德尔先生完全一致，这样更加增添了他的信心，就连在宣布答案的时候，他都时刻流露出一种权威甚至是独断的姿态。
“我觉得自己的答案非常正确，”他回答安萨塔的问话说，“并且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我敢发誓，那些指纹的的确确是伪造品，这对于一个熟悉指纹的专家而言，根本就不难分辨。”
指纹专家离开证人席后，桑戴克再度出席，“我还有个问题要问，”法官问道，“毫无疑问，这两位专家证人分别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并且得到了完全一致的结论。可是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他们二人的每一个答案都是错的呢？”
听到法官的话，我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我看到那两位所谓的指纹专家脸上不自然地抽搐着，刚才的自满顿时化为乌有。
“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他们所说的话纯粹是出于猜想，那么至少也应该是有对有错的，不至于全部都错。他们所确定的所有答案都错得那样彻底；而他们所犹豫不决的答案，最终却总是倾向于错的一方。这种巧合真是难以理解，桑戴克医师，请你来解释一下吧？”
此刻，桑戴克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的，法官大人。”他回答道，“其实伪造者制作伪造品是为了欺骗检验伪造品的人。”
“噢！”
法官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陪审员则不加掩饰地咧嘴笑开了。
“依我看，”桑戴克进一步解释道，“两位证人必然无法对指纹的真伪作出正确的判断，因此必须借助于其他线索，而我则刻意向他们提供了他们所需的线索。当用一个手指按出十个指纹的时候，如果不是刻意小心翼翼，也许按出的十个指纹会各不相同；因为人的手指尖是一个圆形的凸起，在按指纹的时候，与纸面接触的只是指尖的一部分，由于每次接触纸面的部位不会完全不同，所以留下的每个指印都应该会有细微的差别。然而我做的那种指纹的印章是平面的，因此每次留下的印痕都是相同的。只要机械地重复，就可以用这种章印出十个假指纹来。因此，如果一张纸上印有十个来自某个章的假指纹，那么我们就可以轻易将它们辨别出来，因为这些假指纹看起来个个都应该是一样的，而真的指纹却各个都有细微的差别。
“想到对方可能会得出这个推论，所以我制作了不同的印章，每个章都来自该手指指尖的不同印痕，并且在实际制作过程中，还刻意挑选那些差别较大的印痕来做印章。另外，我在按真的指纹时，尽量让每一个都按在相同的位置上，这样看起来真指纹彼此之间差异很小，而假指纹之间反而差异很大。在证人们提供的答案中，得到肯定的那几个答案，正好是我按对了位置，使它看起来像是重复制造的结果，而犹豫不决的那几个，又恰恰是我做得不太成功的那些。”
“感谢你清楚的解释，桑戴克先生。”法官满意地说道，“安萨塔先生，请继续下去。”
“既然你已经提出证据，证明了伪造指纹蒙混过关的可能性。”安萨塔说道，“并且，你之前还说过在霍比先生保险柜内发现的指纹是伪造的。那么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它有可能是伪造的，或者说它真的是伪造的？”
“我要说的是，它真的是伪造的。”
“那么从何时起，你开始认为它是伪造的？”
“从我在苏格兰场看到它的第一眼开始。当时有三条线索可以证明它是伪造的。第一，显然，这个指纹看上去是由液态血液造成的，并且还是非常清晰鲜明，然而如此清晰的印痕根本不可能来自天然血液，一定经过了人为的处理。就算是在十分谨慎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如此清晰，更何况窃贼是在非常匆忙的情况下所意外留下的。
“第二，当我使用测微器对这个指纹进行测量时发现，它的实际大小与诺柏.霍比的真实指纹并不相符，而是要大一些。于是，我通过测微器给这个指纹拍了张照片，另外还给真的指纹也用同样的方法拍照，结果通过对两张照片的比对，我发现这个可疑的指纹事实上是按真指纹的大小依比例放大了四十分之一。后来，我又将两张照片都加以放大，通过测微器观察，发现两张照片上存在很多明显的差别。现在，我随身带了测微器和手提的显微镜，如果法官大人觉得有必要对这两张照片进行检验的话，我们可以立即当庭操作。”
“噢，谢谢，”法官坦诚地微笑道，“我们接受你的证词，除非控方提出要求。”
桑戴克将照片递给了法官，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就交给了陪审员。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桑戴克继续道，“通过这条线索，不但可以证实指纹是伪造的，并且还可以告诉我们，伪造指纹的来源以及伪造者的身份。”
刹那间，整个法庭陷入了一阵死寂之中，只剩下墙壁上滴滴答答的钟声。这时，我悄悄看了一眼华科，发现他表情僵硬地坐在那里，前额上还不断地往外冒汗。
“在仔细检查了这个指纹之后，我发现，上面有一个白色的痕迹，或者说是一个空缺。那是一个大写S形的空缺，看起来应该是由纸质的瑕疵造成的，因为可以清楚地看到纸上有一条松掉的纤维，当用拇指压到它上面时就会沾到拇指上，拇指移开时就随之被拉了起来，这样就会在纸上留下空缺。但是，将这张纸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时，我发现纸面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任何一条纸纤维被抽了出来。于是我得出一个推论，这条松掉的纤维事实上真的存在，不过不是存在于放在保险柜底的这张纸上，而是在原来拇指印所在的那张纸上。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地方被发现有诺柏.霍比清清楚楚的指纹印存在——就是指纹模里的那个。在我的请求下，霍比太太曾经将指纹模带到了我的住所，在检查诺柏.霍比留下的左拇指印的过程中，我发现，与血指印相应的位置上，也出现了一个S形的白色空缺；用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一条纸纤维被沾墨的拇指粘走了。在系统地将这两个指纹进行比对后发现，二者的大小有所不同：在指纹模里的那个指纹，其最长处是千分之二十六英寸，最宽处是千分之十四点五英寸，而对血指印按比例放大四十分之一的结果是，最长处是千分之二十六点六五英寸，最宽处是千分之十四点八六英寸。后来，我又把两张照片进行放大拍摄，惊奇地发现，这两者的空缺，不但形状相同，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变化，与整个指纹相契合的角度也是毫无异处的。”
“根据你所陈述的事实，你认为血指纹是伪造的？”
“是的，并且可以肯定，该伪造品还来自于指纹模。”
“这二者之间的相似性，会不会只是一种巧合呢？”
“这绝对不可能。根据西德尔先生所讲的概率，这种巧合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可以看出，这两个指纹印制造于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地点，并且中间所隔达数周之久。两个指纹印上都有一个空缺，但是这个空缺并不是拇指特征所引起，而是由于纸本身的特征。如果说是巧合，那么就必须假设两张纸上都存在一条松掉的纤维，并且它们的大小和形状都要相同，和拇指接触的点也是相同的，可是，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情况出现的概率，或许比找到两个相同的指纹的概率更小，更何况，从保险柜里的那张纸上，并没有发现有松掉的纤维，这样就不能用来解释那个空缺的由来了。”
“保险柜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经过人工处理的血液呢？”
“这很可能是伪造者用来制作拇指印的，因为天然的鲜血很容易凝结，为了要形成清晰鲜明的指纹，也许，他当时随身带有一小瓶人工处理过的血液和郝贺德先生所发明的那种口袋型的平板以及滚筒。他先是在平板上滴了一滴血，然后用滚筒将其滚成薄膜，又利用事先准备好的印章制作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指纹印。在整个过程中，他必须十分谨慎，因为必须在第一次时就按下能够被识别出来的指纹印。如果第一次失败了，那么以后的尝试就会使整张纸看起来很不自然，极易引起人们的怀疑。”
“你把这两个指纹的放大照片带来了吗？”
“是的，我随身带有两张，两张上头各有一个清晰可见的空缺。”
随后，他向法官呈上了这两张照片，并且还附上了指纹模和柜底的便条纸，以及一副放大镜。
法官接过照片，用放大镜仔细察看，并和原来的文件作了一番比对，当他看到和桑戴克刚才所说有相符之处时，还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赞许。检查完毕之后，他将这些东西统统交给了陪审员，并在自己的笔记上面做了记录。
在这个过程中，我不时地暗中观察坐在长凳末端的华科.霍比。我看到他的脸上有惊恐也有绝望，甚至还有一丝狂野，汗珠慢慢地从额头渗了出来。他直盯着桑戴克，眼睛里充满了杀气，这让我不由得联想起了在约翰路上发生的午夜惊险一幕以及那支神秘的毒雪茄。
突然，他用颤抖的双手扶住长凳站了起来，不断地擦拭着额头，快速向门口走去，离开了现场。当然，这里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对他感兴趣，就在他关上门的同时，米勒督察随即也起身跟了过去。
“你有什么要问这位证人吗？”法官对海迪先生说。
“没有，法官大人。”他回答。
“那么，现在要传唤其他证人吗，安萨塔先生？”
“是的，法官大人，有一位，”安萨塔回答道，“那就是本案的被告。我现在就要请他进到证人席，让他在庄严的宣誓下，将所有事实都说出来。”
很快，诺柏从被告席被带到了证人席，宣誓后，他开始发表自己无罪的声明。随后，海迪先生对他进行了简短的诘询，但并没有问出什么东西，诺柏只是将当天下午他的行程进行了一番说明。据他所说，那天傍晚时分，他先是待在俱乐部里，然后在七点半左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门锁上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之后，海迪先生坐了回去，被告也被带回被告席。整个法庭都拭目以待，准备聆听原被告双方律师发表陈词。
“法官阁下与各位陪审员，”安萨塔的声音听起来清晰悦耳，“我想，没必要用长篇大论来占用各位的宝贵时间。现在，呈现在你们眼前的证据是如此确凿，并且这样具有决定性的证据，无疑已经使你们作出了自己的判断，相信，我或者这位博学的控方律师即使用再华丽的语言，也无法对你们的判断造成任何影响。
“在我看来，整个案件的关键在于：警方对于指纹绝对论的坚信，导致了诺柏先生在本案中成为了被告。然而，除了指纹之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其他任何证据能够指控被告。我想你们已经都听到了，被告是一位品格高尚的绅士，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这样认为的人们，并不是一些和他偶遇的陌生人，而是那些看着他长大的熟人。他身家清白，他的生活一直都非常单纯，从未有过不良记录。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品德高尚、单纯友善的年轻人，现在却站在各位面前，被指控是一个龌龊的窃取那位慷慨朋友的钻石的贼！这位慷慨的朋友，不但是他父亲的亲兄弟，还是他本人的监护人，并且曾经那样善意地安排着他的未来。现在，请大家仔细想想，这位高尚的绅士有什么理由能够犯下如此卑鄙的罪行？在这里，请恕我直言，这起控诉或许是基于以下的原因：曾经有一位杰出的科学家向警方提供了一份声明，警方对此大加奉行，甚至还将其原意加以引申。这份声明如下：‘由于两个指纹完全或几乎接近完全相同，这样的证据……无须其他佐证，即可认定该指纹系出于同一个人。’“各位陪审员，那份声明在没有提出任何警告和前提的情况下，实在不该公开发表，可以说，它对警方的侦破工作起到了极大的误导作用。事实上，指纹这类证据，在无其他佐证的情况下，是毫无价值的，因此这份声明其实是大错特错。在所有的伪造之中，伪造指纹可以说是最容易又最安全的，正如今天庭上所见。现在，让我们一起来想想，如果想要伪造其他高难度的物品，需要具备的特质，那就是天赋、技能和资源。想想看，在伪造银行券的时候，不但要考虑到雕版、设计和签名，还要注意每张纸上特殊的透明花印，这些都可能会被模仿得非常逼真；伪造支票，就要将原来的孔眼填起来，或者裁下来，换上真假难辨的纸片；看看这些伪造的例子，再想想伪造指纹，可以说任何一个照相雕刻业的从业人员都能够制作出让专家都难以辨识的赝品来；就算是业余玩家，只要能力不错，那么他在一个月的练习之后，也可能办得到。请大家扪心自问一下，在没有任何佐证的情况下，单凭这样一种证据，能够指控一位高尚的绅士犯下如此卑劣的罪行吗？
“然而话说回来，这个指纹不是被告留下的，又会是谁呢？
两者是那样的相似，已经为我们证实，那个指纹绝对不是他人所留。所以我认为，这是一种蓄意的伪造，目的在于使被告成为嫌疑的焦点，通过这样的障眼法保障真正罪犯的安全，使他逍遥法外。这种说法得到证实了吗？是的，我现在就握有一些强烈支持它的证据。
“首先，就是刚才已经被我提及的一个事实。血指印和真正的指纹在大小上存在差异，既不是被告的指纹，也不是其他任何人的指纹，而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它是伪造品。
“其次，制作伪造品需要特定的某种器具和材料，而其中的一样就是被去掉纤维的血液，这也已经在箱底被发现了。
“第三，指纹的确有被伪造的可能性。因为在被告的十个指头中，曾经按下过指纹的就只有两个拇指。而这个血指印恰巧就是其中的一个拇指的指印，而不是其他任意一个手指。
“第四，在这血指印上发现的某个罕见的特征，恰好与指纹模内指纹的特征相同。因此，可以断定，假如这个血指印是伪造的，那么它必定是模仿指纹模里的指纹做的。而指纹模内指纹上有S形的空缺，可以看出是由纸本身的瑕疵所造成，而血指印上的空缺则无从解释，所以可以肯定，它就是指纹模中指纹的复制品。
“然而，这又引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如果血指印是指纹模内指纹的复制品，那么伪造者首先必须要取得指纹模。你们也听到过霍比太太的故事，事实上，那个指纹模确实曾经神秘失踪，而后又出现了。显然，一定有人曾经私下将指纹模拿走，又在一段时间之后放回去。现在，有关伪造的推论，在每一个点上都得到了充分的证实，并且与已知的事实完全相符。因此我们可以认为，关于血指纹即真指纹的说法，没有获得任何证据的支持，仅仅是一个立足于粗糙假设上的观点。
“由此，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被告是清白的，我们已经向陪审员提出了最完整、最具说服力的证明。”
说完，安萨塔坐回了座位，只听从旁听席那边传来一阵隐约的掌声。法官打个禁止的手势，顿时，整个法庭再一次陷入沉寂，只有挂在墙上的壁钟还在滴滴答答地响着。
此时，坐在我一旁的朱丽叶显得异常激动，“他获救了，里维斯医师！噢，上帝啊！他一定可以被无罪释放的！”她开始低声欢呼，“他们现在一定也清楚他是无罪的了。”
“嘘！耐心一点，”我回答道，“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海迪.普勒先生已经起身，投向陪审员一个果断的眼神，之后，他以真诚而极具说服力的姿态，开始了他的演说：“法官阁下与各位陪审员：就像我先前所说的那样，这个案子所表现的是人性丑陋的一面。不过在这里我无须再提，因为相信你们对于这一点也早已了然于心了。现在，我的责任非常单纯，那就是要揭开重重诡辩下的阴谋，将事实的真相挖掘出来。
“首先，这个案子其实非常单纯。有人用复制而来的钥匙打开了保险柜，偷走了里面的贵重物品。因为曾经有两个人保管过保险柜的钥匙，所以罪犯有机会进行复制。当主人发现保险柜里的钻石不翼而飞时，只看到里面留下的这两个人当中一人的拇指印。主人在最后一次关上保险柜的时候，里面根本没有拇指印。而且根据拇指印的特征，我们推断那个人是左撇子；并且指纹来自左拇指。各位先生，这些事实都是如此清晰明了，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会对它产生怀疑；而我认为，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会得出一个唯一可能的结论——在保险柜里留下拇指印的人，就是那个盗走钻石的人。而事实告诉我们，在保险柜中发现的拇指印，正是本案被告所有，因此可以断定，被告就是盗走钻石的人。
“当然，辩方的确也提出了一些新奇而炫目的证据，用以解释这些已经相当明显的事实，甚至还发表了一些牵强附会的科学理论，并且向我们展示了一些诡谲的戏法，但是我觉得，所有这些都只不过是一种哗众取宠的做法，不应该出现在法庭这样严肃而正义的场所。哦，也许我们这位律师是给大家表演了一个有趣的助兴节目，想让大家在严肃的法庭中解解闷儿。甚至可以说这样的表演是具有启发性的，可以让我们大开眼界，看到他是如何将单纯的事实创意性地扭曲和歪解。然而，除非你认为这起盗窃事件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恶作剧，而罪犯则是一个厚颜无耻、足智多谋、拥有超凡知识和技能的家伙，否则你所能得出的结论就只有一个：那个保险柜的确是被被告打开的，而里头的钻石也是被告盗走的。那么现在，各位先生，我诚挚地请求你们，慎重考虑自己保障人民安全和幸福的责任，就像你们的誓言所说，依据事实和证据，作出公正的裁决。我相信，你们唯一可能的裁决，便是被告有罪，因为他犯了他被控告的罪行。”
海迪先生的一番慷慨陈词让法庭再度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陪审员此刻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法官，好像在说：“法官大人，我们现在要相信哪方所说的？”
法官沉着冷静地坐在那里，手上不停地翻动他的笔记，比对各种证据，并不时地画上记号，写下注脚。最后，他抬起头来，以坚定而具说服力的声音对陪审员说：“各位先生，我想没有必要为分析证据而花太多时间，你们已经亲耳听到了那些令人叹服的解析和陈词。另外，辩方律师已经对证据进行了详细而具体的勘验比对，相当公正而清楚，我在这里不多加赘言，做无谓的重复，我只是想要说一些对各位在考虑判决上有所帮助的看法。
“相信不用我多说，各位都应该看得出，控方律师在引用科学理论时，明显有些牵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误导，唯一的证据就只是立足于指纹专家对指纹鉴定的理论之上。与此相反，罗伊医师和桑戴克医师则从事实着手，站在事实的基础上进行推断和分析。
“在对所有证据详加剖析之后，正如辩方律师所言，整个案子最终归结于一个单一的问题上：‘在霍比先生的保险柜中所发现的指纹，到底是不是被告所留下的？’如果是，那表示被告至少曾经违反法律将保险柜打开过；而如果不是，则表示被告与本案无关。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我必须提醒你们，你们是本案唯一的裁判，这是你们的责任。我的论述仅供参考，你们必须自行裁定是接受或拒绝。
“现在，让我们来通过对证据的分析探讨这个问题：该指纹到底是不是被告留下的？首先，我们有证据证明它是被告留下的吗？哦，我们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那个指纹的纹路和被告拇指的纹路相同，并且上面的疤痕也相同。我们没有必要刻意去计算这种巧合的概率有多大或多小，问题的关键是，只要能够证实这个血指印是个真的指印，而不是伪造品，那么就可以认为这个指纹是被告的拇指留下的。
“那么，接下来，一个更明确的问题是：‘这个指纹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实的拇指印？’首先，还是要问，有什么证据能够证实它是真的拇指印？答案是没有！从两者纹路的同一性上，根本无法证实这一点，因为伪造的指纹完全可以表现出相同的纹路来。因此可以说，指纹的真实性完全出自控方的假设，并无任何证据支持。
“不过回过来想，又有什么证据能够证实这个指纹是伪造的呢？
“当然有！首先，从大小上来看：同一个手指，不可能印出大小不同的两个指纹来。其次是从使用的器材上看：通常来说，想要盗窃保险柜的窃贼不会随身携带墨板和滚筒，将自己的指纹清晰地留下来。其次，从指纹上那块小空缺来看：存在于指纹模内的真实指纹上也有完全相同的空缺，如果不是故意伪造，这种巧合又该怎么解释？最后一点是指纹模神秘消失又重现的问题。以上这些都是十分重要且又相当惊人的证据，另外，桑戴克医师刚才已经向我们证实，伪造指纹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这一点也必须考虑在内。
“这些都是这起案子的重要事实，留待各位仔细考虑。如果在你们谨慎周到的考虑之后，你们仍然认为这血指印是被告留下的，那么你们唯一的责任就是宣告被告有罪了；但是假如你们认为这个指纹是伪造品，那么你们有责任宣告我的被告是无罪的。现在吃午餐的时间已经过了，如果你们想用餐的话，那么我们可以暂时休会。”
听到这番话，陪审员员彼此交头接耳地低语了一番，然后陪审员团长站起来，说：“阁下，我们对判决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时被告席上的被告已经被带了出来，站到栏杆前。一位戴灰假发的法庭书记官站起身对陪审员致意后，说：“各位先生，你们对这个判决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是的。”陪审员团长回答道。
“那么各位的意见如何？你们认为被告有罪还是无罪？”
“无罪！”陪审员团长高声回答道，同时看了一眼诺柏。
话音刚落，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法官对这种骚动也充耳不闻。霍比太太大声地笑着，而且有些夸张和不自然，然后把手帕塞进嘴里，泪流满面地看着诺柏。朱丽叶则把头靠在桌子上，激动得流着泪。
很快，法官举起法锤示意众人保持安静。待台下的骚动平息之后，法官对沉着应对的被告说道：“诺柏.霍比，在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以及一番审慎的考虑之后，陪审员判定你是无罪的。对于这一判决结果，我也由衷地表示同意。综合所有证据，我确信这是唯一可能并且正确的判决结果。本庭宣布将你无罪释放。在离开法庭时，你仍将是个清白的人，毫无瑕疵。对于你近期所遭受的痛苦，本庭报以同情之意；而你对这次审判结果的态度和本庭所深感的快意，我相信每一位在场的听众都能够感同身受。除此之外，本庭感到非常庆幸。能够与如此卓越的辩方律师与顾问共同见证本案。若非如此，或许审判结果将会是另一番景象。
“我万分敬佩辩方的律师。我想不仅仅是你，包括庭上所有的听众在内，都会对这位桑戴克医师致以万分的敬意。他凭借自己超凡的洞察力、知识与才干，最终使正义得到了伸张。本庭宣布暂时休会，下午两点三十分复会。”
法官随即站起身，众人也跟着站起来。随后便听到旁听席上杂乱的脚步声，监席上的警察面带微笑地打开了被告席的门栏，诺柏从容地走下台阶，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维纳斯之吻
“看来我们应该等人群散了再走。”结束第一波寒暄之后桑戴克说道。人潮散去之后，诺柏被我们包围着，“希望出去的时候，我们不要像展示品一样被团团围住。”
“不要，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就是不能被围困。”诺柏着急了。
他一手拉着霍比太太，一手挽着叔叔。虽然霍比先生在不停地擦拭眼泪，但是他其实是很高兴的。
“我想邀请大家一起吃顿午餐，去我家吧！我们共聚一堂！”
桑戴克愉悦地说着。
“如果我能舒舒服服地洗个澡，这份邀请就更完美了。”诺柏也很高兴。
“安萨塔，你来吗？”桑戴克看着他。
“你想给我们吃些什么？”这时，安萨塔已经脱下了长袍、假发，恢复到他原来幽默的本性。
“哈哈，那就要看你这个老家伙的品位了！”桑戴克回答，“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我才不去看呢，那样有什么意思，我要好好品尝一下。”
安萨塔说道，“不过，现在我有事儿必须先走一步了。我要回住处一趟。”
安萨塔消失在门口，桑戴克看着我们：“我们怎么走？比德已经叫了四轮马车了，可是并不够我们坐的。”
“够我们四个人坐就行了，”诺柏说，“朱丽叶可以交给里维斯医师带走。里维斯，你说这样好不好？”
这个请求让我非常吃惊，但是我非常愿意这样做：“当然可以，那是我的荣幸，只要吉伯尔小姐同意。”
可惜，朱丽叶的脸上出现了不自在的神情，我想对于我的殷勤，她显然不高兴了。她冷冷地回答道：“也好，马车顶又不能坐，只能这样了。”
此时，群众已经散去了，我们下了台阶，朝门外走去。等在外面的马车，已经被群众围住了。看见诺柏出现在门口，众人顿时欢呼起来。等到我的朋友们出发之后，我与朱丽叶才起程从老贝利街向烈格山丘走去。
“我们叫辆两轮小马车吧？”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不用了，走走路吧！”朱丽叶回答，“应该好好呼吸点儿新鲜空气了，在那个讨厌的法庭待了那么久。真像一场梦啊！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儿了，真让人愉悦！”
“是啊！就好像从噩梦中醒来看见温暖的阳光一样。”我附和着说道。
“嗯，就是这样。”她微笑着赞同道，“不过，我还是心有余悸。”
我们并排走上了新桥街，接着走向了茵巴曼，一路上我们再也没有说话。这种氛围，让我忍不住想起上次见面时的亲密，而现在的这种拘谨让我感到心酸。
终于她开口说话了。
“对于胜诉，你似乎并不像我预料中的那样高兴，”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不过我想，你应该很高兴很骄傲吧？”
“是的，很高兴，但是并不骄傲，有什么骄傲的呢？我只不过跑跑腿罢了，也许连这一点儿小事情我都做得很糟糕。”
“不要这样说，这对你很不公平。”她不解地看着我，“不过，你今天真的很低调，不像你平常的样子。我说得对吗？”
“可能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吧！”我有些忧郁地回答她，“本来今天我应该跟所有人一样开心的，但是我却一直在为自己的问题烦恼着。你看，案子已经结束了，我和桑戴克医师的主雇关系也要结束了，我又要回到以前的生活，继续徘徊在陌生人之间。对我来说，前途一片渺茫。也许这次的经历对你来说是痛苦的经历，但是对我而言却像是荒漠中的绿洲。与自己最敬重的人一起工作，生活充满了无限的生机和乐趣。还有，我交了一位朋友，我很想跟她继续走下去，不愿意看见她在我的生命中消失，只是这也许是我的奢望罢了！”
“如果这个人是我，你可就想错了。”朱丽叶说，“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你对诺柏的忠诚，你对案件的热心，还有你对我的好，都让我无法忘记。你不应该认为自己没有把事情做好，洗刷诺柏罪名的那些证据，有很多都是你的功劳啊！你把细节整理得那么有条理，让证据更完整、更充分、更有说服力。我跟诺柏都觉得欠你很多，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也非常感谢你。”
“是谁？”我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这个家族对我的感谢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这个秘密现在也可以公开了。”朱丽叶笑了，“就是诺柏要娶的那个女孩。里维斯，你怎么了？”她大声惊叫道。
此时我们正准备从茵巴曼进入中殿大道大门，朱丽叶的这些话让我呆住了，我像木头一样抓着她的手臂，傻傻地望着她。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一直以为诺柏要娶的女孩是你！”我有点兴奋。
“我不是很明白地告诉过你吗？事情不是这样的！”她有点儿着急了。
“是的，你说过，”我懊恼极了，“可是，我一直以为……
我以为事情会很不顺利，而且……”
“你以为我会在爱人遭遇困难的时候，撇下他不管是吗？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人！”她生气地问道。
“不，不是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立刻辩解道，“我实在太愚蠢，简直就是一个白痴……我怎么那么傻呢！”
“是的，你真的很傻！”
她虽然赞同我对自己的评价，但是语调里明显有一种温柔，这让她的指责听起来很甜蜜。
“让我告诉你这个秘密的缘由吧！”她笑着说，“诺柏被捕的前一晚他们订了婚。当他得知自己被指控盗窃，所以决定在洗刷罪名之前，不让这个消息传出去。而我是唯一一个知道这秘密的人，我发过誓会保守这个秘密，所以对你也没有说。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情，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只能怪我是个笨蛋！”我喃喃自语。“如果我知道的话就好了。”
“可是，你知道这件事又会有什么不同呢？”她好奇地问道。
她并没有看着我说这些话，但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脸颊蒙上了一层苍白。
“原因非常简单，”我回答，“如果我知道，那么我就不会日日夜夜地指责自己，哀怜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指责自己？”她仍旧没有看我。
“请你想想我的处境吧！”我回答道，“一个无助的青年将他的前程托付于我，他的冤屈唤起了我的骑士精神，所以我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回报他的信赖。同时，他还嘱咐我去保护和安慰一位女子，在我心里这位女子就是他未来挚爱的妻子。但是，在我和她相遇的第一天，我就深深地爱上她了。你说难道我不应该自责吗？”
她依旧沉默着，脸色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当然，”我继续说道，“你可以让我当做那是自己的事情，我只要将自己的内心隐藏起来，就不会有人受到伤害。但是，真的很不幸，那样做对我而言实在太难了。当一个男人天天想着一个女子的时候，当她来临的时候，他的心会怦怦跳个不停；她离开的时候，他又是多么的孤寂和空虚。她的声音、她的神情时刻徘徊在他的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想着她声音里的音调，她说话时的神情……可是他无权表露自己的爱意，因为一旦这么做了，他的骑士精神也就走到了末日。”
“我明白了。”朱丽叶非常温柔地说，“是这个方向吗？”
她像一只小鹿一样轻巧地跳上了通往春泉法庭的阶梯，我愉快地跟在后面。我们都知道这个方向不对，但是并没有在意这些。这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地方，高大的悬木在法庭铺满碎石子的前院，投下了一大片的阴影。当我们缓步走到泉水边时，我禁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此时她的双颊正泛着玫瑰般红艳的美，她只是微微地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但是就在她抬起头看我的一瞬间，我从她那迷人的双眸中看到了光芒。
“你从未想过吗？”我轻轻地问。
“当然想过，”吉伯尔小姐羞答答地低声回答道，“我猜过，但……但是不久后，我以为我猜错了。”
说完我们又一次陷入沉默，只是继续向泉水的另一边走去。我们停下脚步聆听着滴答的水声，看着在池边洗澡的麻雀；不远处还有另一群麻雀正贪婪地聚集在一小撮面包屑旁边，彼此争夺得不亦乐乎；旁边还有一只多情的鸽子，并不在意那面包屑和争抢得热火朝天的麻雀，而是敞开它那前胸的羽毛，在它迷人的女伴面前，装模作样地阔步而行。
朱丽叶将她的小手放在泉水旁的小柱子上，我则把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上，这时她将手翻过来，与我握住。就在我们这样牵着手时，身边一位带着法律人惯有神情的年长的绅士从我们身边走过，他走上台阶，经过泉水，看了看鸽子，又看了看我们，然后摇摇头，微笑着转身继续向前走。
“朱丽叶。”我温柔地唤道。
她微微抬起头，眼神依旧闪耀，脸上还露出一丝坦诚而怯怯的微笑。
“嗯，什么？”
“刚才那位老先生为什么笑啊——当他看见我们时？”我问。
“不知道。”她假装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认为那是赞许的笑，”我勇敢地说，“我想他一定是因为看到我俩而想起自己的春天，并祝福我们。”
“大概是吧！”她说着又把头埋在胸前，“他看来是个可爱的老人。”
当她再一次抬起头愉快地看着那逐渐消逝的背影时，突然转向我。此时她的双颊已经一片潮红，脸上的酒窝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亲爱的，你能原谅我的愚蠢吗？”当我们四目交接时，我问道。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说，“但是你实在是太笨了。”
“可是朱丽叶，我真的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你啊！我不仅现在爱着你，我一生一世都会深深地爱着你。”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她温柔地说。
这时从远方传来了圣堂的钟声，好像很礼貌地提醒我们时间快到了一样。我们真不愿意离开这个充满浪漫感情的地方。但我们临走时，泉水还对我们闪耀着临别的祝福。我们慢慢地向中殿大道走去，然后进入了帮浦法庭。
“你还没说呢，亲爱的朱丽叶。”当我们走过拱门进入这个沉默而荒凉的法庭时，我突然在她耳边说道。
“我还没说吗？亲爱的，”她怀疑地问，“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是吗？你是了解我的。”
“是的，亲爱的，我明白，”我急切地说，“那正是我终日期盼的。”
这时她把手交给我，轻轻地压了压；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抽出去，然后我们便一同向那远离尘嚣的回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