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失的女孩
作者：柯熙·卓安
内容简介
 萨拉和詹妮弗曾因为一次意外车祸遭受身心创伤。为避免再次受害，她们便用往后多年的时间去研究并记录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然而一个私人派对，一辆出租车，竟开启了通往噩梦的深渊。此后整整三年，萨拉和詹妮弗都被囚禁在监狱般的地窖里，那些是她们获救后的这十三年中从来所不敢触碰的记忆 三十一岁的萨拉仍在恢复常轨上苦苦挣扎，她无法接受詹妮弗未能逃离地窖的事实，逐渐把自己封闭在设备齐全的完美茧室中。然而诱拐她们的凶手杰克即将被假释，他从牢中寄出的绵里藏针的信件逼迫她面对自己深藏多年的恐惧 

==========================================================
Chapter 1
被囚禁之初的三十二个月零十一天里，地窖里有四个人。后来，毫无征兆地突然只剩下三个人。数个月以来，虽然第四个人一直不曾出过声，但她离去后，房间里变得异常寂静。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静静地在黑暗中坐着，纹丝不动，心想着下一个被装进箱子的会是谁。
在所有人中，我和詹妮弗最不该被关进那个地窖里。我们不像一般的十八岁少女，第一次离开父母的庇荫，一进入大学便抛开了所有的戒心。我们认真对待自由，过分珍视自由，结果却几乎感受不到自由。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外面的大千世界里潜藏着种种险恶，绝不允许自己受到些许伤害。
我们曾用多年时间系统地研究并记录过我们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雪崩、疾病、地震、车祸、反社会人士以及野生动物——外面世界可能潜伏的所有险恶。我们深信，我们的这种偏执将有效地保护我们；毕竟，对于两个如此精于灾难研究的女孩来说，遇上灾祸的概率能有多少呢？
我们不相信命运这回事。命运是你未做好准备、懈怠、不肯专心时的借口，是支撑弱者的拐杖。
我们行事万般谨慎，而且这种作风始于六年前，当时我们十二岁。到了青春期结束时，这种谨慎已经濒临癫狂。1991年1月，一个阳光明媚但异常寒冷的日子，詹妮弗的妈妈像往常的每个工作日一样，从学校开车载我们回家。对于那场车祸，我完全没有记忆，只记得渐渐睁开眼睛，看到心脏监测器上跳动的心电图曲线，听到我沉稳而令人安慰的脉搏律动。那以后的很多天，每天第一次醒来时，我都感到很温暖，而且无比安全，直到想起现实中的时间，我的心情才变得沉重起来。
后来，詹妮弗告诉我，她对车祸记忆犹新。她的这种记忆是典型的创伤后症状——一种模糊的慢动作梦境，里面有歌剧般的辉煌布景，各种色彩和光线交织盘绕在一起。他们说我们很走运，只是受了重伤，在医生护士的悉心照护下熬过了重症监护期。接着，我们在空荡荡的病房里休养了四个月，成天听着电视里嘈杂的CNN新闻打发日子。然而，詹妮弗的母亲却很不幸。
医院安排我和詹妮弗住在同一个病房，表面上是希望我们在康复期间有个伴，但妈妈悄悄告诉我，我们住在一起后，我可以帮助詹妮弗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出来。而我怀疑还有一个原因是詹妮弗的老爸，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酒鬼，早已和詹妮弗的妈妈离婚。当我父母主动提出轮流来照顾我们时，他可开心了。但随着我们的身体日渐康复，无人陪伴的日子也更多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们开始写日记。我们表面上对自己说是为了消磨时间，但彼此心里可能都清楚，其实是想对这个混乱不堪、缺乏公正的世界增添一点控制感。
我们在医院床头柜里找到一本记事本，顶部还用罗马式印刷体字母印着“琼斯纪念医院”的字样。我们的第一本日记便是用它写的。没有人会当它是日记，因为上面列满了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恐怖事件。第一本写满后，我们又向护士要了三本。她们肯定以为我们在玩“井”字游戏或猜字游戏消磨时间。总之，没有人想到要将电视换个频道。
出院后，我们郑重其事地展开计划。我们在学校图书馆找到各种年鉴和医学期刊，甚至找到一本1987年的旧书，里面搜罗有各种保险精算表。我们非常认真地收集各种数据并加以计算，将人类脆弱且易受到伤害的原始证据一一记录下来。
日记最初分为八个基本类别，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发现，有许多事情比飞机坠毁、家庭变故和癌症更可怕。在我家明亮的阁楼卧室里，我和詹妮弗坐在洒满阳光、靠着窗户的座位上，两人都默不作声。经过慎重考虑之后，詹妮弗拿起笔，用粗体黑字写出新的标题——诱拐、强奸和谋杀。
丰富的统计数据令我们得到不少安慰。毕竟，知识就是力量。我们知道，死于龙卷风的概率是两百万分之一；死于空难的概率是三十一万分之一；死于小行星撞地球的概率则是五十万分之一。根据我们对各种可能事件的扭曲看法，记住这串无止境的数据，多少能减低我们的死亡概率。后来，我们的心理医生称之为“奇幻思维”。那年的某一天，我回到家中时，发现十七本日记全部堆在厨房的桌子上，爸爸妈妈都坐在那里等我，双眼噙着泪水。
当年我十六岁，詹妮弗的爸爸因为三度酒驾被关进了监狱，她搬来和我们一家人同住。我们会定期坐公共汽车去看她爸爸，因为我们觉得，以我们当时的年龄，开车不安全（又过了一年半后，我们俩才拿到驾照）。我从来就不喜欢詹妮弗的爸爸，后来发现她也不喜欢。现在回头想想，真搞不懂当时为何要去看他，但我们的确那么做了，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都会去探监。
大多数时候，那个酒鬼只是看着詹妮弗哭，有时也会试着和女儿说话，但从来都说不了几句。詹妮弗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即使我们被关在那个地窖的时候，我都没见过她那样。这父女俩从不倾心交谈。我通常坐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烦躁不安地等着。詹妮弗和我无话不谈，但她从不和我讨论她父亲，而且只字不提。所以，每次探监后坐车回家的途中，我只是握着她的手，她则默默地盯着窗外。
中学毕业上俄亥俄大学之前的那个夏天，我们的焦虑感已经达到癫狂状态。很快，我们将会搬离居住的阁楼卧室，踏入充满未知性的大学校园。为了提前做好准备，我们拟定了一份伤害规避清单，并将它挂在卧室门背后。半夜里，常常失眠的詹妮弗会爬起来在清单上添加些内容，例如，永远不要晚上一个人去学校图书馆；停车地点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永远不要超过六个车位；遇上汽车爆胎时永远不要接受陌生人的帮助。永远都不要、不要、不要。
我们搬走之前，悉心打包了一个行李箱，在里面装满了数年来收集的生日礼物和圣诞节礼物，还有各种面具、抗菌肥皂、手电筒、防狼喷雾器等。我们将宿舍选在一栋低矮的大楼里，万一发生火灾，也可以轻易跳楼逃生。我们下功夫对校园地图进行了一番研究，并且提前三天去学校报到，然后检查各条步道和走廊，评估各处的照明情况、能见度以及到达各个公共区域的距离。
一进寝室，连行李包都还未来得及打开，詹妮弗便掏出她的工具在寝室窗框上钻孔，然后我在木头中插入坚硬的小金属条。这样，即使窗玻璃打碎也无法从外面打开窗户。我们在窗户边安置了一条绳梯，还摆放了一套钳子，方便我们需要快速逃生时将金属条拆除。我们还得到校园安保处的特别许可，在房门上多加了一道门闩。最后，詹妮弗小心翼翼地将伤害规避清单挂在我俩睡床之间的墙上，我们一起满意地打量了一番房间。
也许老天爷最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又或许，在外面世界的生活中，风险远远超出我们的估算。总之，我觉得我们是在竭力假装过着正常的大学生活，战战兢兢地从不跨越自己设下的界限。说真的，事后回想起来，我们的意识很清醒。但同时，事实证明，正常生活的诱惑力非常强大，令人难以抗拒。我们相互分开，各自去上课，即使必须各奔校园两端。有时候天黑了，我们还待在图书馆里和新朋友谈天说地。我们甚至还参加了两次由学校主办的校园联谊会。我们和正常同龄人一样。
事实上，进大学仅两个月之后，我便暗地里觉得，我们开始过得更像正常人了。也许可以将青春期的种种忧虑收回来，妥善地放在家中那些收藏童年记忆的纸箱里。我以为，也许年少的执念已经止于当初，而今我们终于长大了。可是现在看来，那却是我对信念的偏离。
幸好，我从未向詹妮弗提过这些想法，更未付诸行动，因此在后来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才能勉强原谅自己曾经的那些偏离之念。我们只是普通的大学生，会做大学生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我们到最后都一直贯彻我们的原则，这也让我安慰不少。我和詹妮弗几乎以军人的精准和专注要求自己自动实施各项安全防护策略，坚持每天不间断地进行安全演习。我们对参加的每项活动都会执行三点式检查，并制订唯一准则及后备计划。我们时时防备，刻刻小心。
出事的那晚与平时并无不同。我和詹妮弗入学之前，已经先行研究过镇上哪家汽车租赁公司的车祸率最低，然后在那家公司开了一个账户。我们直接以信用卡支付账单，以防遇到身上的现金用完或钱包被偷的意外情况。“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困境”是伤害规避清单上的第三十七条守则。大学第一学期过去两个月后，租赁公司的派车员已经能听出我们的声音。只需给他提供载送地址，片刻之后，我们便能被安全地送回宿舍——我们的安全堡垒。
那晚我和詹妮弗去校外参加一个私人派对，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做。大约午夜时分，派对的气氛才开始热闹起来，可我们觉得早已超越了安全限制。于是，我们打电话叫了出租车。一辆破旧的黑色轿车抵达，这次的派车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当时我俩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直到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后，我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但是，我耸耸肩，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小镇上的同业公会车可能就是这个档次。车子开动几分钟后，詹妮弗便靠在我肩上打起瞌睡来。
那是我们最后的一段正常生活，这段记忆至今仍然保留在我的想象中，平静地转动着美丽的光环。我感到非常满足，热切地向往生活，真正的正常生活。我们将这样生活下去，幸福快乐永远相伴。
当时我一定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因为当我睁开眼睛时，后座竟一片漆黑，眼前已没有镇上的灯光，只有天空中微弱的星光。黑色轿车正朝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疾驰，前方只能隐约看到地平线。这并不是回学校宿舍的路。
我心里先是一阵惊慌，但我马上想起伤害规避清单上第七条写着：永远不要惊慌失措。我立即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当天经历过的所有事情，竭力想弄清楚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因为肯定是哪里出了错，这不该是我们的“命运”。
我痛苦地意识到，我们犯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永远不要坐别人的车——这是所有母亲都会教孩子的一条最简单的安全守则，也是写在我们清单上最显要位置的一条。我们自恃傲慢，以为能侥幸逃过这种意外，因为我们懂得推理，会进行研究判断并且事事谨慎。但铁的事实却是，我们已经完全违反了这条基本守则。我们太天真了，全然不相信其他人会像我们一样懂得算计。我们没有将真正的坏人当作敌人，只是盲目地对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进行统计预估。
我在车里深深地吸了三口气，悲伤地看了詹妮弗香甜的睡容好一会儿。我当时就知道，正处于花季的詹妮弗醒来后将第二次面对彻底改变的人生。最后，我怀着极度的恐惧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摇晃。起初，她还是睡眼惺忪。我将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等待她完全睁开双眼，慢慢明白我们的处境。当我看到她的脸上露出明白和恐惧的表情后，我几乎出声地呜咽起来，但我用手捂住嘴，把声音捂了回去。詹妮弗已经历了太多不幸，遭受了太多苦难。这次要是没有我陪在身边，她一定活不下来。我必须坚强起来。
我们俩都没有出声。我们曾对自己进行过训练——遇到紧急情况绝不冲动行事。眼前的遭遇绝对是万分紧急。
驾驶室与我们之间隔着厚厚的透明塑料隔板，我们难以看清楚绑架我们的家伙的模样，只能看到他留着深褐色的头发，穿着黑色毛呢大衣，大大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他脖子左侧有一个小小的文身，半掩在衣领下，在黑暗中我看不太清楚。我害怕得浑身颤抖。后视镜已被动过，向上倾斜着，因此我们几乎看不到那人的脸。
我们尽可能压低声响，试了试门把手。把手被锁死了。窗户也无法打开。我们被牢牢地困住了。
詹妮弗慢慢弯下身，捡起地板上的包，一边盯着我，一边用手悄悄地在包里搜寻。她拿出了防狼喷雾器。我摇摇头，心里明白在此时的密闭空间，它根本不管用。不过，拿着它我们还是觉得安全了不少。
我伸手从脚边的皮包里也找到一个防狼喷雾器以及一个带有紧急按钮的小型手持式警报器。此时，我们只能满心恐惧地默默等待，用颤抖的双手紧握着防狼喷雾器。尽管外面是寒冷的十月天，但我们的额头上已经沁满汗珠。
我扫视了一下车里的情况，试图想出一个逃跑计划来。在我这侧的隔板上有几个小通风孔，但是，詹妮弗前方的通风孔连接着一个自制的奇妙装置。该装置由金属和橡胶制成，一条管子沿着我们的视线通往前座的地板，上面还有几个阀门。我一动不动地坐着，凝视着眼前的复杂装置，脑子飞速地运转着，但一时也想不出任何好主意。最后，我终于明白了。
“他会给我们下药。”我终于对詹妮弗低声说道。我低下头，懊悔地看着手中的喷雾器，明白再也没有机会用它了。我几乎是含情脉脉地抚摸着它，然后任其掉落在地板上，凝视着即将给我们带来厄运的那个装置。詹妮弗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立即明白其中的含义——我俩再也没有逃脱的希望。
那家伙一定是听到我说话了，因为几秒钟之后，他用微弱的嘶嘶声告诉我们，他即将让我们昏睡过去。我这一侧的通风孔被关上了。我和詹妮弗紧握住手，分别用另一只手抓住人造皮革座位的外侧，渐渐昏厥过去。
当我醒来时，已经在黑暗的地窖中，这里将是我之后三年多的家。我慢慢地将自己从药效中唤醒，竭力睁开双眼，试图从眼前的一片灰蒙中看出点什么。当视线终于清晰之后，为了抑制心中的恐慌，我不得不再次闭上双眼。我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然后又睁开眼睛。我低下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发现全身的衣服已被脱掉，脚踝被链条锁在墙边。我的脊梁感到一阵寒意刺入，胃里也开始翻腾起来。
地窖里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另外两名憔悴瘦弱的女孩，也被赤身裸体地用链条锁在我旁边的墙上。在我们面前有一个木箱，是那种简易的货运箱，约五英尺长、四英尺高。箱子的开口背对着我，因此我无法看清楚箱子是如何被固定住的。地窖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光线昏暗的灯泡，轻轻晃荡着。
地窖里没有詹妮弗的身影。

Chapter 2
十三年后，任何过去不认识我的人——事实上，没有人认识我——可能都以为我在纽约这座热闹的城市里过着单身女郎梦寐以求的生活。别人或许以为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不幸都过去了，我已经从伤痛中走出来。
早期对概率的所有研究助我取得成功，获得了一份稳定但算不上十分光鲜的工作——在一家人寿保险公司当精算师。我发现自己很适合为这种用死亡和灾难做赌注的公司工作。而且，公司还允许我在家办公，这对于我而言，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我的父母无法理解我当初为何急于搬去纽约市，因为当时我还在恢复期，尤其心里仍然充满恐惧。他们不明白门外随时人来人往是一种多么安全的感觉。我曾试着向他们解释，在纽约市，永远能有人听到你的尖叫声。更不错的是，在这座彻夜不眠的都市里，大楼里都设有门卫，这会带来不少好处。因此，我搬到了曼哈顿上西区，与数百万人成为邻居。但是，如果我不愿意，就没有人能够接近我。
大楼前台的鲍勃有事会上来按门铃，他知道，如果没有回应，便表示我不想见任何人——无论有什么事情也不见。他会亲自将我订的外卖送上来，因为他很同情我这位住在11G的疯女人，更是因为，我节日给他的小费是其他任何人所给的三倍。事实上，我可以每天都待在家里不出去，每餐都叫外卖，将每件需要出门办理的事情外包给别人做。我有方便的无线网络，并定制了高级光纤电视套餐。这套简单的公寓由我父母出资购买，里面配备齐全，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这个私密空间里完成。
在被救出来的头几年里，我的生活非常混乱，但我有幸得到了心理治疗师西蒙斯医生的帮助，一周去见她五次。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我得以重返大学完成学业，然后找到工作，勉强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心理治疗遇到瓶颈，效果停滞不前，我发现有一个关卡我始终无法跨越。
之后，我的情况开始恶化。我在潜移默化间慢慢畏缩起来，最后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迈出公寓的大门。在这个我认为早已失控的世界里，我只想安然地待在属于自己的安全壳中。我会使用日益精密的软件记录每天发生的险恶之事，因此世间的各种邪恶在我脑海里堆积得越来越多。
后来，有一天，门铃响了，鲍勃说不是外卖或快递，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来自我的过去的人。本来，我不应该让他上楼来，但我觉得欠这位特别的来访者一份情。事情也就是从那时开始重演的。
“卡罗琳。”吉姆·麦科迪探员一边叩我的门，一边喊着我的名字。我呆呆地站在门的另一边。自从上次接到来信后，我已经有两年未与他联系。我还没有准备好，与来自那段生活的人进行正常沟通。
自从上次收到监狱来的那封信后，我便开始将自己完全关在家里不出去。即便是触摸他碰过的东西，读到他想过的事情，也会让我掉入绝望与恐惧的旋涡中，而我曾经以为自己早已摆脱了这一切。西蒙斯医生也就是从那时起开始上门为我治疗的。我知道，收到信后的第一个月，西蒙斯担心我会自杀，但她没说出来。我母亲坐飞机来看我，父亲也每晚打电话过来问候。我感到自己的世界受到了侵犯。事情开始重演了。
“卡罗琳，你能把门打开吗？”
“是萨拉。”我隔着门更正道，非常气愤他按照协议叫我的另一个名字，那个我留着在外面世界使用的名字。
“对不起——萨拉，你能让我进来吗？”
“你带了另一封信来吗？”
“卡——萨拉，我需要和你谈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知道，关于这件事，西蒙斯医生已经向你提起过。她说我可以来拜访你。”
“我不想谈，我还没有准备好。”我停顿了一下，但接着又明白这事是不可避免的，于是有条不紊地拉开三个锁定插销，打开一个普通门锁，缓缓将门打开。那人站在门口，向我出示了手里的工作证。他知道我肯定想确认一下他是否仍然在职。我微笑了一下，然后防御性地把双臂交叉放于胸前，收起脸上的笑容，并后退了一步，“为什么非得找上我？”
我转过身，他跟在我后面进了屋。我们面对面地坐下。我没有为他送上任何饮料，因为担心他觉得在我这里待着太舒适而久久不想离开。他四处张望了一下。
“房间布置得很完美。”他慢慢露出一丝微笑。“你仍然没变，萨拉。”他拿出笔记本和笔，以相互垂直的完美角度认真地摆在咖啡桌上。
“你也是。”我说。我注意到了他的一丝不苟，不由自主地再次笑了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他慢慢地开始说道，“也知道为什么会是现在。是时候了。”
“什么是时候了？”
“还有四个月。我提前来帮你做好准备。我们可以一起做准备。我们会为你厘清每一步。你不是一个人。”
“但是克里斯汀呢？还有特雷西？”
“克里斯汀不愿和我们谈。她不愿和社工说任何话。她已经与我们完全断绝联系。她嫁给了一个投资银行家，她丈夫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可能连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她住在公园大道，育有两个女儿，一个今年已经开始在圣公会学校读幼儿园。她不会再沾染这件事。”
我对克里斯汀的情况略有所知，但我完全无法相信她能够像切除肿瘤一样将过去的一切彻底地从她的生活中斩断。
不过我早该料到会这样，因为当初就是克里斯汀建议我们改变身份，以便让媒体无法对我们的故事刨根究底。她从警察局出来时便已打定主意，仿佛过去两年未曾挨过饿，过去三年里也没有蜷缩在角落哭泣。她未曾回头，没有向我或特雷西告别，也没有像特雷西那样精神崩溃，更没有垂头丧气，没有被那几年的羞辱和痛苦摧毁。她只是勇敢地继续向前迈进。
从那以后，我们仅能从与我们都认识的社工那里了解到克里斯汀的大概情况。这位社工每年都试图让我们聚在一起，以为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帮助彼此从伤痛中复原。但是，克里斯汀回复的消息总是说，她已经完全康复，感谢大家的关心，最好不和我们见面。
“那么特雷西呢？”
“特雷西会来。但是你必须明白，光靠特雷西一个人是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她性格沉稳，人又聪明，而且能言善辩。她现在甚至可以算是个小企业家了，有她还不够吗？”
他低声笑道：“我觉得特雷西算是一个有贡献的社会成员，但她不完全是一个地方蔬果商，更像是当地的激进女权主义活动分子。加之她出版的那本杂志关注女性受暴力虐待，别人只会觉得她的言辞是别有用心。”
“是的。”他继续说道，“她的确能言善辩。她读了多年的研究生课程，应该如此。但尽管具备了这些条件，她却采取了主动进攻方式，无法完全激发假释裁决委员会的同情心，而我们非常需要这种同情。更别提她现在还剃了个大光头，在身上文了四十一个文身。”
“你怎么——”
“我问的。但我没去仔细数。”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卡——”
“是萨拉。”
“萨拉，你最后一次走出这间公寓是什么时候？”
“你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环顾这间白色的战前老宅，仿佛它在某种程度上分担了我的内疚。这是一个由我自己创造的小天堂，“屋子这么漂亮，为什么会想要出去呢？”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我指的是去外面的任何地方，去楼下的街区散步，呼吸新鲜空气，锻炼身体。”
“我会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有时候也会锻炼。是的，在屋里锻炼。”我向四处看了看。尽管外面春光明媚，但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还上了锁。
“西蒙斯医生知道你的情况吗？”
“她知道，她说过她不会‘逼我跨越我的极限’，或者诸如此类的话。别担心，西蒙斯医生会搞定一切。她有我的好几个电话。我现在患有强迫症、广场恐惧症、被触恐惧症、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我还会每周见她三次。是的，我就是在这间公寓和她见面。别那样看着我。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正直的公民，拥有稳定的工作和一个可爱的家。我很好。事情本来可能会更糟的。”
吉姆用怜悯的眼神盯了我一分钟。我转过头去，第一次感到有些惭愧。最后，他终于又开始以严肃的口吻说起来。
“萨拉，”他说，“的确有另一封信。”
“那请寄给我。”我回应道。我激烈的语气让我们两人都感到惊讶。
“西蒙斯医生认为不太妥当。她原本不想让我告诉你的。”
“那是给我的，是写给我的信，不是吗？所以你必须把它寄给我。法律或相关条文不是这么规定的吗？”我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同时咬着拇指指甲。
“信的内容根本毫无意义，”他开始说道，“更像是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大多数是在谈论他的妻子。”
“我相信那些话是没什么用。所有的信都是这样。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出错说漏嘴的，到时便能露出线索。他会告诉我尸体的藏匿地点。虽然他不会说太多，但总会露出破绽，让我得知从哪里去找。”
“你会怎么做，怎么去找？你连这间公寓的大门都不踏出一步。你甚至都不去那家伙的假释听证会作证。”
“是什么样的怪女人会嫁给那种人渣？”我打断他的话，同时加快步伐，“会写信给囚犯的都是些什么女人？难道她们暗地里希望被链条锁起来，遭受折磨，然后被杀掉吗？她们希望被放在火中烧死吗？”
“很明显，她是通过教会得知杰克的名字的。他们设立了怜悯使团之类的机构。据杰克和他的律师说，效果很好。根据他们所言，杰克真的改变了宗教信仰。”
“你会有一点点相信他吗？”
他摇了摇头。
我继续说道：“我敢肯定，等他放出来之后，那女人将是第一个后悔的人。”
我绕回沙发边坐下来，双手抱头，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一点都不值得我同情，简直是白痴。”
我相信，在一般情况下，吉姆这时肯定会拍拍我的肩膀，甚至还会伸出一只手臂揽着我。这些都是安慰他人会有的正常行为。但是，他非常清楚我的情况，因此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
“萨拉，你不相信他真的转性有了宗教信仰，我也不相信。但是，倘若假释委员会的人相信怎么办？万一这个囚禁你们，还可能杀了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家伙只服刑十年就完事了怎么办？十年。你觉得够了吗？十年能够弥补他对你们所做的一切吗？”
我背过身去，以免让他看见我眼中噙着的泪水。
“那栋房子仍然是他的。”吉姆继续说道，“如果他出狱，一定会回到那栋房子。四个月后，他就会和他的南部浸信会监狱妻子在一起了。”
吉姆换了换坐姿，身体向前倾，改变策略地说道：“萨拉，为了你最好的朋友，为了你的挚友詹妮弗，出庭作证吧。”
这时候，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流泪，于是起身，快步走到厨房喝水。我站在水槽边，任水龙头流了整整一分钟，努力让情绪平静下来。我用双手紧紧地抓着水槽边缘，一直抓到指关节变得与手指下冰冷的陶瓷一样白。我从厨房回来时，吉姆正起身准备离开。他慢条斯理地将东西一件件装进他的公文包里。
“萨拉，很抱歉这样逼你。西蒙斯医生不会喜欢这样的。但是，我们需要你出面做这次受害者影响陈述。没有你，我会很担心。我知道我们让你失望了。我让你失望了。而且我也知道，只是控告他绑架完全不足以惩罚他所犯的罪行。可惜我们始终找不到控告他杀人的证据。找不到尸体，DNA证据也……被污染了。但是，我们必须确保他至少会因为绑架罪而服满刑。我们绝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失败。”
“那不是你的错，是实验室——”我开始说道。
“是我负责的案子就是我的错。相信我，我一直都在付出代价。让我们把这件事做完，然后让它成为过去吧。”
他说得倒是简单。我相信他希望让这个烂摊子成为他自己的过去。这是他在职业生涯中犯下的大错。但这事对于我就有点困难了。
他递上名片，但我挥手拒绝，我已经有他的电话号码。
“我会来你的公寓帮你做准备，或者在你希望的任何地方。我们需要你。”
“特雷西也会去吗？”
“是的，特雷西会去，但是……”他表情尴尬地看向窗户。
“但是，她开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我和她一定不能相见，也不能独处，是吗？”
吉姆迟疑着不想说出来，但我能够看透他的心思。
“吉姆，你但说无妨，我心里明白，她很恨我。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
“是的，她开出了这个条件。”
“好吧，我会考虑这件事，但未必会如你所愿。”
“谢谢你，萨拉。”他从他的笔记本中拿出一封已拆开的信，然后把信放在桌上，“你说得对，信是写给你的，我把它放在这里。但是，看信之前，请务必与西蒙斯医生谈谈。”
吉姆走到门口，心里清楚不用尝试和我握手告别。因此，他在房间另一端向我挥了挥手，并轻轻地关上房门，然后站在门外，等我拉上插销。他听到最后一道锁被锁上的声音之后才离开。他真的很了解我。

Chapter 3
我一个人待在公寓里，和那封信对峙了三天。我将信放在饭厅的餐桌中央，围着它来回踱步，思考了好几个小时。我知道，我肯定会去看这封信，也知道这是我接近真相的唯一方式。我必须找到詹妮弗的尸体，至少为了她，也为了我，都应该这么做。我独自恐惧地凝视着那封信，想象着詹妮弗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的情景，她在默默地哀求：找到我。
十年前，FBI派出他们的精英侦破这个案子。他们盘问杰克数小时，但他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我本来可以告诉他们会那样。我知道，他就是那样的人——冷酷无情但条理分明，对于可能施加给他的任何惩罚，他都毫不畏惧。没有人可以驯服他。
这就是那个愚弄俄勒冈州立大学校方二十多年的家伙。我的脑海里一直深深印刻着那样一幅画面——他站在讲台上，台下所有的男女学生奋笔疾书，写下他说的每一个字。他肯定非常享受这种感觉。我都能够想象助教们单独和他面对，非常靠近地坐在他那间空气不流通的小办公室里的景象。我后来和检察官一起去看过那间办公室。
当初，克里斯汀失踪时，甚至没有人想起她曾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之一。杰克·德伯教授是个多么好的人，多么优秀的教授啊！他曾经拥有非常体面的生活，他的养父母还在附近给他留下了一座度假山庄。没有人知道山庄里有一个偌大的地窖。他的父母过去在地窖里腌制泡菜和存放罐头，但杰克却全然改变了它的用途。
我从遐想中抽离出来，我还在这里，安全地待在自己的公寓里，凝视着那封信。信纸上的褶皱、实验人员用锐器拆封时留下的割线，我都全部记了下来。拆线平整，无可挑剔。德伯应该会很喜欢见到这种拆线，他向来偏好干净利落。
我知道他们已经仔细地研究过信里的内容，但同时我也清楚，信中的有些话，只有我才能理解。最重要的是，杰克的行事方式就是如此。他想要一种私密的关系，非常深厚且私密的那种关系。他会潜入你的内心，像邪恶的毒蛇钻进沙漠中的洞穴，然后在里面扭动，直到找到舒适的姿势，最后栖居于那里。当软弱的意志使你将攻击者当作拯救者，并求助于他时，你便难以抵抗他。如果他在夺取你的一切，而且也许会永远地占有你之后，他又施舍你些许仅可让你维持生命的东西，比如食物、水、清洁条件、一丝温情、一句简短的安慰话，还有黑暗中的一个亲吻。这时，你便更难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开了。
囚禁会彻底改变你，会让你见识自己的本性，看到自己如何想尽办法求生，争取比前一天少受一点痛苦。
因此，我恐惧地看着那封信，想起了他曾经对我的控制，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是永远对我的控制。我非常害怕信封里藏有足以将我拉回过去的强大字句。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再次背叛詹妮弗。无论德伯教授将她的尸体埋在哪里，我一定要找到她，不能让她被深埋在地里。
现在，我可以非常坚强。我提醒自己，我现在没有挨饿，没有饱受身体折磨，没有被扒光衣服，我可以见到阳光，呼吸新鲜空气，拥有正常的人际接触，至少或许是正常的人际接触。无论如何，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现在，我家楼下有门卫鲍勃，外面还有整座城市的拯救者。窗下百老汇大道上人影如梭，正在购物、大笑、聊天的人们浑然不知在上方的十一楼里，一场十年前的戏剧正在我家饭厅餐桌上悄然拉开帷幕。这是我与自己的一场博弈。
我拿起信封，慢慢地打开那张薄薄的信纸。纸上的字苍劲有力，我可以从信纸背面感觉到它们是像盲文一样被刻上去的。字迹棱角分明，不见一丝扭曲柔软的痕迹。
詹妮弗离开地窖仅仅几天，杰克便开始跑来嘲弄我。刚开始，我还抱着希望，也许詹妮弗已经成功逃脱，而且还会搬救兵来救我。我会花上好几个小时来想象她是如何挣脱杰克的束缚的，幻想她就在地窖的墙外边，带着警察，警察们已经拔出枪，包围了整座房子。我心里很清楚，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很低。杰克最后一次从箱子里拉出蒙着脑袋、手臂戴着镣铐的詹妮弗时，她几乎已经没有力气爬上楼梯了。但是，我仍然抱着这种希望。
有一段时间，他放任我活在想象中。后来，我渐渐明白了他的真正意图。他下楼来给我们送食物或水时，会故意对着我微笑，好像我们守护着共同的秘密。他每天会多给我一些食物，仿佛想多照顾我，让我恢复健康，以此作为对某件事的奖励。克里斯汀和特雷西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我，说话时也满怀戒心。
刚开始时，我觉得很厌烦，但是最后，这种新的折磨形式让我萌生了自我拯救的计划。
两个月后，杰克告诉我詹妮弗已经死了。以他那扭曲的世界观看来，告诉我这件事甚至可能是一种怜悯吧。我的脑海里立刻一片空白，仿佛一块大大的黑布完全遮盖了我们的地窖。尽管詹妮弗在近三年的时间里没说过一句话，而且由于那无时无刻不在的黑色头罩，我甚至一次都没看到过她的脸。但是，她的存在清楚地界定着我日复一日的存在。她就像神明一样，默默地在那里守护着我。
当特雷西在楼上，克里斯汀睡着时，我便会放心地低声对詹妮弗说话，而且不会被人听见。祈祷、恳求、冥想，还有我们过往生活的回忆，全部在黑暗中缓缓传递到箱子里，传递给我那安静的神明。詹妮弗遭受的磨难比我的深重得多，也许那就是给予我继续战斗并最终活下来的力量的原因。
当杰克告诉我詹妮弗的死讯时，他非常享受地观察我脸上的痛苦表情。我曾试图竭力掩饰我的痛苦。三年来，杰克一直定期利用我对詹妮弗的爱来折磨我。在极少数情况下，我会竭力反击，甚至连皮肉之苦也无法令我屈服。每当这时，他知道只要威胁说会对詹妮弗加重伤害，我便会就范。我猜想，杰克也是这样来折磨詹妮弗的，可惜我没有机会去了解清楚，因为在被抓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后，我和詹妮弗就再也没有说过话。詹妮弗一直被关在那个箱子里，身体被绑着，嘴巴被塞着。她会轻轻敲击箱壁，和我简单地沟通，那是我们在囚禁之初唯一的沟通方式。几个月后，敲击声也没有了。
当然，我因詹妮弗所遭受的痛苦并没有因为她的死亡而终止。他完全做到了这一点。他欢喜地告诉我，他有时会挖出詹妮弗的尸体来欣赏，她死得太美了。虽然会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把她的尸体从泥土里挖出来，但是他太想反复欣赏那种美。杰克很爱对我谈起他是如何杀死詹妮弗的。他很小心地不去伤害她那美丽的面容，她脸上表现出来的被囚禁的恐惧与孤寂比其他任何人的都更栩栩如生。詹妮弗的脆弱以及她易受伤害的独特气质，使她成为变态杰克的最爱。他告诉我说，这就是他选择把詹妮弗装进箱子的原因。
此时，我手里拿着杰克的信，触摸着他曾触摸过的信纸，准备阅读信上的内容。我将信纸展开，平铺在桌上，做好承受他的文字冲击的心理准备。
亲爱的萨拉：
希望你能和我一样理解这个秘密。如果你曾在图书室里读过那段美丽的文字，那段涂写在黑暗中的心灵之眼的文字，你便能懂得。
在平静的湖畔，在海边的低地，危险默默地长久潜伏着，伺机出击。勇敢一点，脱掉你身上的衣服，与我一起步入浩瀚圣海，那里没有脆弱、悲伤，也没有懊悔。
西尔维娅可以帮助你，为你指引前行的方向。她见过我内心最深处的模样。我曾向她展示我的过去。她原谅了我。她打开了我的双眼，让我远离罪恶。她是黑暗中手持蜡烛的慈悲天使，用救赎而不是羞耻充满我的心灵。
我能感觉到，我们很快便会重逢。我会来找你的，我们将一起穿过死亡深谷，而且毫发无损。
我们必须学习，就像十二使徒一样。我们必须坐在上帝的脚下学习，聆听教义，萨拉。去阅读教义、研究教义吧。
命运之爱  杰克
我一字一句地将信读了五遍，试图找出字里行间的隐藏意义。但唯一能弄清楚的就是，如果杰克被放出来，他肯定会来找我。
但是，这封信里还有一些新的东西——一种我未曾在其他信中觉察到的迫切感。杰克这个该死的变态狂，他在尝试告诉我一些别的事情。或许，他想让我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但我暂时还未发现信中的玄机。我需要好好想想。只有思考才能拯救我。

Chapter 4
被囚禁在地窖的第一天也许是最难熬的一天，虽然杰克那天不曾下楼来，但我的生活完全失去了方向。
这间地窖看起来和我曾经预想的关满被绑架女孩的地牢并无二致——简陋、阴暗、恐怖。我被放在一张小床垫上，垫子上铺着白色的床单，看起来还算干净。事实上，这比我们宿舍的任何床单都干净。地窖很大，陡峭的楼梯沿着右边的墙壁通向一道牢固的金属门。走在楼梯上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后来这种声音时常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我们的牢房有着涂成灰色的墙面，深色的石地板。一只灯泡孤零零地悬挂在头顶上方。那个箱子放在楼梯左侧较小的空间里。
当天晚些时候，我了解到睡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叫特雷西。她和我一样被链条锁在面向地窖楼梯的那面墙边。我初见她时，她看起来非常虚弱，紧紧地蜷缩在墙壁与地面衔接的狭小空间里。她留着长长的刘海，苍白的脸上满是愁容，发尖上还留有很久以前染上去的黑色痕迹。
在特雷西与右侧墙壁之间是一条小通道，从我的位置无法看清它通向哪里。但没过多久，我便发现，杰克在那里设了一个简单耐用的洗手间，里面只有马桶和洗漱槽。很快我便明白，杰克想要我们仅利用这些简陋的设施彻底保持身体洁净。
锁在墙壁右侧的女孩叫克里斯汀，离楼梯大约五英尺远。她侧身躺着，很难看清楚她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她的四肢笨拙地扭曲着，瘫在地板上。她的金发紧紧地缠结在一起，披在她的一边肩膀上。她的姿态加上细致精美的五官，让她看起来像极了瓷娃娃，只不过是一个被恣意把玩后抛在一旁的瓷娃娃。
我们每个人都被长长的、沉重的链条锁着，有的被锁着手腕，有的被铐着脚踝。每段链环一英寸宽、两英寸长，上面的铜锈厚得足以钻进我的皮肤里。当我们拖动链条走动时，全身都会留下锈迹，就像一道道伤痕。墙壁左侧空着，但是我看到墙上有一个突出的小金属圈。因此，如果杰克愿意，还可以在那片空间再拴一个人。
地窖里只有一扇窗户，用木板封住。看到从板条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光线时，我才知道已经天亮了。我本来该放声大叫的，但是我实在太害怕。甚至克里斯汀和特雷西终于睡醒时，我都不敢说一句话。显然，我受到了极度的惊吓，但即使在这样混乱不堪的状况下，我仍然庆幸我不是一个人。
特雷西揉了揉脸，伤心地转头看了看我。然后，她一言不发地爬到克里斯汀身边，将她摇醒。克里斯汀将上身转向墙壁，用双手捂着脸，在那里喃喃自语。
“克里斯汀，来吧，认识一下新来的女孩。她已经醒了。”特雷西转过来，对我淡淡一笑，“很遗憾你被迫加入我们的行列。你看起来是个乖乖女，太可惜了。另一个女孩，你认识她吗？她救了我们其中一个，让我们躲掉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因此，我得承认，我们非常庆幸。”
“她人在哪儿？”我恐惧得只能说出这几个字。
这时，克里斯汀坐了起来，她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紧张地看向那个箱子。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哭了起来。
“告诉我，请告诉我，詹妮弗在哪儿？她在那里面吗？”我仍然压低声音问，害怕楼上有人偷听。
克里斯汀再次转过身面向墙壁，她的肩膀不住地起伏，我看得出她是在哭。眼前的情景又让我不禁掉泪，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抑制住汹涌的啜泣声。当克里斯汀再次回过头面向我时，她露出了笑容，虽然她脸颊上还有泪水在奔流。这时我才明白过来，她不是在为我们目前的恐怖惨况悲泣。她的泪看起来更像是欣慰的泪水。
特雷西调整了一下身上的链条，以便更靠近克里斯汀。她小心地在地板上将链条绕叠成一个实心环，然后靠着墙跪在克里斯汀旁边，将她揽入怀中，嘘声安抚。
“放轻松，克里斯汀。”特雷西安慰道，仿佛克里斯汀是她唯一的孩子，刚刚重重地摔了一跤，但并无性命之忧。
特雷西在克里斯汀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开始往我所在的方向挪动。她拖着链条，缓慢而有条不紊地将它重新卷到脚边，好似在表演某种前卫的舞蹈。在反复地拖拽、抬起、放下的过程中，链条发出音乐般的叮当声。
她靠过来，离我越来越近。在她继续往前靠近时，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你的朋友很倒霉，不过你还算幸运。我的意思是，如果两者相较的话。”
我开始哭起来，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一个怎么堕落不堪的世界。我紧闭双眼，希望眼前的世界会轰然消失。
“詹妮弗在哪里？我的朋友在哪里？”我最后终于鼓足勇气，大声说出话来。我尖声问道：“詹妮弗？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
特雷西没理会我的问话，继续说道：“你现在有一件事情可做。克里斯汀和我都是这个地窖的老人了。我们会让你看看绳子在哪里。”说完，她大笑起来，像是讲了一个笑话。克里斯汀也发出一种显然是调侃的声音来。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此时此刻，我不确定自己更害怕绑架我们的人，还是眼前这两个与我同住世界尽头的女孩，两个瘦小、沮丧的可怜人。
特雷西一边盯着我，一边走到楼梯边。她将链条拖在身后，不断重复着拖拽、抬起和放下的动作。最后一块台阶的底部有一个纸箱。特雷西从箱子中取出两件虽然破旧但看起来挺干净的绿袍，是医院病人穿的那种衣服。她将一件抛给克里斯汀，把另一件披在自己肩膀上。接着，她又伸进箱子拿出了第三件。
“啊，瞧，他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她将长袍扔给我。经过多次洗涤后，袍子摸起来很柔软，散发出刚刚洗过的气味。
“这是你的皇袍，”她夸张地说道，“以及我们每周的补给品。你们很幸运，是周日晚上来的。每个星期一都是我们的开心日。”
我抓起长袍，像特雷西那样穿上。袍子前面是开的，但能紧紧包住我。特雷西又从箱子里取出更多的物品——罐头、一条面包、一加仑水。她将这些东西整齐地摆放在墙边。
我蜷缩在地板上，像紧抓着洋娃娃的孩子一般揪住薄薄的床垫，目不转睛地盯着箱子，好奇詹妮弗为什么不回应我。特雷西没搭理我，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他上班期间，大多数时候都让我们好好地待在这里，但是暑假和平时的假期里就不一样了。那些时候是地窖世界的困苦时期。一周的时间并不长。其中四天是自由日——这当然是宽泛意义上的说法——三天回到战壕。你听好了，囚禁我们的人是俄勒冈州立大学的心理学教授，你得特别注意‘心理’这两个字。他会去给学生上课，参加各种学术会议，为接受选课指导的学生提供指导建议。概括地说，在学校的毕业典礼、家长访问日以及其他特殊场合，都能看见他的身影。他参加这些场合期间，就不会来烦我们。只要他留给我们足够的食物和水，我们就能在这里和平相处下去。”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当然是从克里斯汀那里听来的。”
特雷西看向克里斯汀。克里斯汀好像又睡着了，不过我无法确定。至少，她非常安静，双膝藏在身体下，锁链整齐地盘在身边，“克里斯汀以前是他的明星学生，不过那是两年多前的事了。现在，他可能已经有新的爱徒了吧。你说是吧，克里斯汀？”克里斯汀睁开一只眼睛，目光飞快地从我身上扫到特雷西那里，低声呜咽起来。
我只听见两个字在我耳中回响：“两年。”
“他叫杰克·德伯。”特雷西故意清晰地说出他的姓名，同时谨慎地扫视房间，好像害怕墙壁上会伸出手来抓她，惩罚她大声说出来。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特雷西继续说，“就可以确信他永远、永远也不会放我们出去了。他把我们折磨够了之后，就会让我们死在这里。克里斯汀和我推测，当我们年华老去，无法满足他的欲望时，他就会把我们解决掉；如果我们带给他太多麻烦，他也会提早结果我们。因此，我们才会这么听话。我们是非常听话的小女孩，对不对，克里斯汀？毕竟，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替换掉我们，不是吗？”她针对性地看着我，“你也看到了，这个地窖就只有这么大。他要养活我们所有人，开支肯定不小。”
特雷西的思维反复跳转，我无法跟上，但突然觉得她好像变得不那么友善了。然后，箱子里传来一阵骚动。我们三人都猛地扭过头去看箱子。接着，里面又安静了下来。特雷西继续说下去。
“我在这里已经制定了一条对策，我劝你最好采纳。克里斯汀就是因为没有很好地采纳我的建议，才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伤害，我想你也能看出。你必须从身体和心理上保持坚强的状态，学习一切可以学到的东西。亲爱的，我们在等待奇迹的发生呢。”
奇迹。听到这个词，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这与我的所有信念相去甚远。特雷西也注意到了我的反应。
“是的，我也知道，将奇迹当成你唯一的选择，实在不是个很好的策略，但是我已经充分考虑过了，我们如今只有期盼奇迹的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为奇迹做好准备。我有一个简单的座右铭：有食则吃，上床便睡，千万别让他把你的脑袋搞坏了。”她再次为自己的悲伤笑话发出刺耳的笑声，然后接着说下去。
“现在，你身体上最重要的部位便是你的脑袋。很快你便会发现，我们的敌人喜欢从心理上折磨人，这虽然不是唯一的方式，却是他最喜欢的方式。因此，你必须保持头脑清醒，切勿让他的魔爪伸入你的脑海。绝对不要告诉他你的任何过往，绝对不要。”
“伤害规避清单。”我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而不是对特雷西说话，“那么，詹妮弗呢？她会怎么样？”我终于能够抑制住歇斯底里的情绪，清楚地提出问题了。
特雷西和克里斯汀两人都扭头看向别处。克里斯汀把目光投向地面，非常小声地说了些什么，我隐约听到了一句。
“你尽快忘记她吧。”

Chapter 5
看完信后，我又独自在公寓里待了三天。我取消了心理医生的问诊，并且拒绝接电话。西蒙斯医生给我留了三条留言，麦科迪探员留了四条。我知道他们都很担心我，但是我无法向他们解释我打算在自己的创伤后生活方式上实现重大突破，但我的准备工作才只做到一半。
我没有勇气告诉西蒙斯医生，在我俩携手进行心理奋战十年之后，她无法再为我做什么。在过去十年间，我挥洒了无尽的泪水，久久地凝视远方，她则在一旁耐心地苦等。我们将我生活中的每件事一丝一丝地翻腾过来，层层抽丝剥茧，仔细了解每一个回忆，但她最希望深入探究的，却是我始终无法碰触的。我们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我需要真正地做点什么了。
接受了一年的心理治疗后，我才能生硬地说出被囚禁的若干事实，像背书似的，仿佛这件事发生在另一个宇宙的另一个人身上。我会在房间的另一端，并且不让西蒙斯医生靠近，然后含糊地说出过去的恐怖遭遇。那是一种冗长而枯燥的陈述。每当我俩的谈话陷入僵持状态，或者她开始要求我说出更多时，新的细节就会浮现出来。
我用无数独立的画面揭示了我的过往遭遇。我被蒙着双眼，双脚被从天花板上的Ⅰ形钳上垂下来的链子锁着；我躺在桌上，像待解剖的昆虫一般四肢摊开，导尿管被插入我的膀胱，一毫升一毫升地往里面注水。我被绑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手腕铐在背后，一根手术用的尖针刺穿我的舌头。
都是详细的事实。
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
表面上，我对西蒙斯医生坦诚相待，向她坦白了我心底最黑暗的秘密。但是，她好像一直都清楚，我其实在竭力逃避。我可以一字一句地把经历讲出来，但却不能再感受到它们。它们仿若不断重复的诗句，可以一直重复下去，直到变得毫无意义。
因此，多年来，我们一直处于这样的僵局之中，浪费了无数个治疗的机会，她却一直在等我向前迈进。现在，也许我打算那么做了。
第四天，我给麦科迪打了电话。铃响第一声，他便接了起来。
“我是麦科迪。”
“你是坐着的吗？”
“卡——萨拉，是你吗？”
“是我，听着，我想让你知道，我很好。我看过信了，你说得对，都是些胡言乱语。我保证我不会像以前那样躁动不安，好吗？”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呢？”他的语气中露出一丝猜疑，“你要是再不回我们电话，我们就要派医护人员过去了。如果到时我们非得破门而入，你肯定会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没派人来呢？”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你和鲍勃谈过，对吧？你知道我仍然有叫外卖，因而还没有死。无论如何，你还算聪明。”我开始以轻松的语气说下去，“我一直在考虑你说的话……我打算出门走走。”
“真高兴我是坐着的……这是个不错的消息。但是，你确定你准备好这么做了吗？是否应该从简单一点的开始，比如去杂货店？”
听到我没回应，他又继续说道：“我至少可以问一下你要去哪里吧？”
我回避了他的问题。
“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些问题，所以必须离开。我打算向公司请假，反正我还有很多休假时间没有用。”
“我一点也不奇怪。我是说你还有很多休假的事情。呃，这件事你和西蒙斯医生谈过吗？”
“没、没有，还没有。但是我下一通电话就会打给她。”
我深吸一口气，挂掉了电话。我毕竟不是囚犯，他们也不是看守我的狱卒。我可以出门走走，我确实累积了很多假期。这些全都是真的。
不真实的是休假这点。我认为，那封信没有给我任何明显的线索，但我脑海中就是有什么东西挥之不去。我花了三天的时间，仍然未能想起任何事情。于是，我决定必须进行B计划。我将听取杰克·德伯教授的建议，他的妻子西尔维娅会“为我指引前行的方向”。或许杰克的话另有深意，与信上所指的不一定相同。西尔维娅，指引我。我坚定地低声说着，并将电话放好。指引我。
我很快便在谷歌上搜索到了西尔维娅的全名以及她所居住的城镇。有个臭名昭著的敌人的好处便是，只要他一结婚，整个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个中细节。西尔维娅·邓纳姆，俄勒冈州基勒镇。她住得离监狱不是很远，她倒是很方便，但对于我而言，可就是不幸了。因为我觉得，即使隔着钢筋混凝土和铁栏杆，我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像曾经隔着地窖的那道门一样。
我在谷歌地图上找到了囚禁杰克的那所监狱，对着屏幕上那个棕褐色小院子的图标看了好一会儿。杰克肯定每天都会在那院子里散步。我仅能够辨识出守卫塔的模糊图像，还有标记监狱界线的细线，那肯定是铁丝网。我的身体打着寒战，我关闭了网页。我不想太快把自己逼到心理极限。
自从逃离魔爪之后，我连俄勒冈州都不曾回去过，我还郑重地发过誓，绝不再回去。但是，杰克的那封信让我意识到我的不作为可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即使杰克被假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仍能扰乱我多年来努力抑制的情绪，并强迫我面对我最终需要做的事情，无论那件事让我感到多么恐惧。
在审理杰克的案子时，检察官十分“务实”和“尽职”。他们的策略也确实达到了一定的成效——将杰克送进了监狱。但是，这并不能改变詹妮弗的案子悬而未决的事实，而且这件案子可能永远成为无头悬案。多年来，我基本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但是，杰克的这封信让我相信，西尔维娅也许是一切的关键，她可能知道一些内情。现在，责任在召唤我，这是我十年来首次回应它的召唤。或许是心理治疗终于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我知道这项任务正是一种心理治疗。
我趁着勇气尚未消失，上网为自己订了机票和当地最好的酒店。我停顿了一下，又租了一部车，虽然我极其讨厌开车，但绝对不会再搭出租车。我预订的时候用了我现在的真名——卡罗琳·莫罗。我现实的一面正在占上风。我开始在清单上列好需要随身携带的各种物品。
这将是我回俄亥俄州探望父母后五年来第一次出门。坦白地说，那次旅行并不是很顺利。尽管中途会在亚特兰大停留三小时，我还是订了一架波音767飞机的航班，因为这种飞机的机械故障率在所有飞机中最低。即使有这层安全考虑，在登机时，我的恐慌症还是暴露无遗。机组人员强迫我下飞机，因而航班被延误，引来众多乘客的愤恨声。我相信，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真实姓名，记起曾经在新闻中看过我，他们肯定更能谅解我的行为。后来，我不得不在机场等候六个多小时，直到医护人员相信我能够克制自己的情绪后，才终于搭上后来的一班飞机。
这次，鉴于必须搭飞机，我刻意绕道凤凰城，迂回的路线将花费我整整十二个小时，比严格讲求效率的路线足足长了六个小时。但针对我的精神状况，选择该路线是绝对必要的。
我的行李虽简便但样样齐全。第二天，当我咔的一声关上行李箱时，我再次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做好了去完成使命的准备。然后，就像上次的情况一样，正当我要踏出家门口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思绪烦乱、胸口发紧。我竭力抵抗那种感觉，挣扎着吸气，退回卧室，走到白色梳妆台旁。
我拉开一直没看过的底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破旧的蓝色相册，自然而然地翻到中间那一页。在相册页的右上角，在剥落的薄膜下，是她——十三岁时的詹妮弗。
在她那勉强微笑的脸上，眼神悲悯忧伤。车祸后的数年里，她一直都是那样，看起来十分严肃，好像在努力思考问题。我站在她身旁，探过身子，活跃地张开嘴和她说话，甚至都没注意到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仔细地端详着照片上当时的自己。尽管我们心怀恐惧，但当时的我看起来十分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快乐的。此时，我安然地坐在自己的卧房中，如果我在小地毯上向后仰，便能透过梳妆台上的镜子看见三十一岁的自己。在岁月的磨砺下，我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已日趋柔软，但是棕黑色的头发依然保持着自高中以来齐肩的整齐短发。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我的棕色眼眸看起来几乎成了黑色，只有在惊慌时，我脸上才会浮现出粉红的血色，露出一分生气。我虽然能勉强挤出笑容，但看起来仍是一副心神涣散的模样。我瞧着镜子里那个回瞪着我、面露惊恐的女人，心想，也难怪他们会请心理医生上门为我治疗。
我慢慢地起身，正打算将相册放回去时，心里又迟疑了一下。我将我和詹妮弗的合影抽了出来，塞入钱包里，并拎起手提袋。接着，我将相册塞回抽屉底部，仔细地关好抽屉，然后整理好身上的衣衫。吉姆说得对，我需要出去透透气。我收拾好东西，再次核对了一遍航班时间和编号，然后将早前包好的三明治放入手提袋内。我能行。
我从外面将公寓门的第三道锁锁好，脚边放着我那艳红色的行李箱，这时我才想起还没给西蒙斯医生打电话。我耸了耸肩，反正吉姆会告诉她的，到时我们可以用三四次问诊的时间来聊聊我的逃避策略。只有一些新内容可以让我和西蒙斯医生之间的关系保持活跃。

Chapter 6
我一直通过紧闭双眼来阻隔现实的侵扰，而且这一方法从未失效。在飞往俄勒冈州的航班上，我大多数时候都将脸埋在充气枕头上。乘务小姐以为我在睡觉，因此除了例行检查是否已系好安全带，她都不会来打扰我。飞机起飞时，我已经感觉到喉咙里的焦虑感正在上升，但是我清楚，自己没有时间和机场的医护人员耗下去，因此我又将它生生咽了回去。
然而，事实上，我根本睡不着。我的心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跳得更快，脑子里塞满旅途中的各种影像和声音。五年来，我从未一下子接受过这么多视听信息。但是还不止于此，我的心里还在飞速酝酿我的计划。
对我而言，与西尔维娅见面着实不容易，在没有吉姆陪伴的情况下去见她，不知道算不算是很疯狂的行为。但是，这位FBI探员以前也和西尔维娅谈过，而且未能从她口中撬出话来。既然杰克在他的信中非常清楚地写明，西尔维娅是他的红颜知己，而且知晓他的所有过往，我希望，在与被杰克迫害的人见面之后，西尔维娅能够明白自己究竟嫁给了一个怎样的男人，也希望我能够说服她揭露一些她可能未曾对其他任何人说过的事情。
我会住在波特兰市，虽然那里距离西尔维娅居住的基勒镇有大约四十英里远，有些不方便，但基勒镇只有汽车旅馆。我还不想一开始便直接向外界大开门户。开车向来会令我感到不安，即使以前我经常开车的时候也是如此。可是，我发现每当自己坐到方向盘后面，开车的手感就又回来了，这虽然令我放心不少，但开车的每一秒钟仍让我的神经十分紧张。
我顺利地住进了酒店，但期间行事不算从容。我还不习惯眼神交流，大多数时候都垂下眼睛盯着我的信用卡、双手和行李箱。我讨厌听到自己说出“卡罗琳·莫罗”这几个字。十年来，听到耳边萦绕这几个字仍然觉得很假。杰克能够如此彻底地剥夺我的身份，真是天道不公。
我一走进酒店房间，便将两道门锁都锁起来，还不禁注意到那是廉价锁。我大声责骂自己怎么这么神经质。不过，我的第一反应是找到酒店指南，记住所有紧急出口的位置。我对门背后的地图进行了一番研究，然后拿起电话听筒，检查是否能正常拨号，最后又拿出手机来充电，尽管电池几乎是满格的。我想，一切小心为上。
我已经认真考虑过要和西尔维娅说些什么。我一边打开行李箱将衣服放在床上，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东西，一边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那些话。当然，我没有漏掉任何东西。于是，我很快冲完澡，准备出发前去找西尔维娅。我打算今天先去试试口风，尽量赶在天黑前回到酒店。
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西尔维娅的住所。那是一栋普通的砖砌小平房，坐落在安静的住宅区。乍看去，那房子仿佛无人居住，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紧紧关闭着。
我将车子开进空荡荡的车道，然后快速查看了屋子四周的环境。车库门似乎被关死了。我从窗户向里窥探，看到里面十分整洁，一辆车也没有，旁边的墙上，等距分布的一排钉子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并用标志精心勾勒出它们的轮廓。角落里有一辆自行车，看得出轮胎已经漏气。
我大老远开车前来，西尔维娅居然不在家。
为以防万一，我绕到前门按门铃。我按了三遍门铃，才确定真的没有人在家。我走回邮筒旁边，利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周围是否有邻居前来干扰的信号，然后才打开塞满信件的邮筒。我迟疑了一会儿后，抽出几封信件。这才是旅途第一天，我已经触犯了联邦法律，但我至少知道我来对了地方。
邮筒内大都是些账单和广告传单。我把手伸到信堆下面，抽出最底层的电话账单，查看上面的邮戳。日期是三个星期前的。真奇怪。如果西尔维娅打算出门这么久，应该让邮局暂停递送信件才是。不过，也许只有我才会事无巨细地要求自己吧。
翻看完那堆信件，确定没有来自监狱的信后，我又将它们全部塞了回去，然后回到车上，心中彷徨不安，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在车里坐着考虑了几分钟。既然我已来到基勒镇，何不顺便去镇上逛逛，摸清每条大街的情况？于是，我决定到先前路过的咖啡厅坐一坐。基勒镇不大，或许镇上有人认识西尔维娅。
那是一间古雅的银色火车厢咖啡厅，坐落在镇上的一块绿地上，里面布置得明亮而温馨。我没有要空空的包厢，而是选择坐在吧台。我挤出一丝微笑，尽量做出友善的模样，然后点了一杯咖啡。
在吧台后的镜子里，我可以看到自己的样子。搭飞机使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散乱。我觉得自己完全像个疯婆子。我收起笑容。女服务员过来给我续杯时，我几乎直接从吧台上方向她扑去，表情尴尬极了。我对人际接触实在太过生疏。
“请问您认识西尔维娅·邓纳姆吗？”我尽量以随和的语气问道，不过听起来完全不是那种效果。我在内心骂自己太笨，但服务员连眼睛都没有抬，径自倒着咖啡。
“我当然认识她。”她冷淡的反应让我意识到，也许有不少对西尔维娅·邓纳姆感到好奇的犯罪研究者慕名而来。她在这个镇上一定很有名。我知道比我另类怪异的大有人在。这些喜好东窥西探的人会特地跑来犯罪地点度假。我必须想个办法，将自己与那类疯子区分开来。在这趟旅程中，除了和西尔维娅面谈以外，我还没计划要做其他的事。但我其实并没有完全准备好以这种方式进行打探，当然也还未准备好在这么多年后向外界宣布我的真实身份。
“我……我在写一本书。”我支支吾吾地说。
“哦。”她擦掉我之前洒出的一小滴咖啡，仍然没有抬眼看我。我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或许，我不是唯一尝试以这种题材写书的人。我知道，我若真想套到消息，必须想一个更好的说法。
女服务员终于停下来，瞥了我一眼。
“你瞧，有些来这儿旅行的人喜欢打探这位女士的事情，以便趁机赚点外快，有些人则不喜欢这样。我必须说，我属于不喜欢的那类人。我不希望那家伙出狱后住在这个镇上，也不想和那件事有任何瓜葛。不过，我丈夫的看法恰恰相反。他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我相信，他可以和你聊这件事，可以聊到你耳朵起茧。”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如果想问他的话，他五点会来这里接我，到时你可以和他聊聊。”
我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如果我在这里待到五点，然后最多和她的丈夫聊上十五分钟，还能在天黑之前赶回酒店。不过，现在才四点十五分，我得找点事做来打发时间。我向那位女服务员道谢并付完账后，告诉她我会再回来。
为了消磨时间，我在整洁的城镇广场逛了逛，惬意地欣赏刚修剪过的草坪和安置在广场四周的白色长椅。最后，我在广场一角那座整洁的白色教堂前面停留下。也许这就是西尔维娅去的那间教堂。我走进去，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在圣坛前用吸尘器打扫清洁的妇人。她的灰色头发散乱地扎成一个小髻，眼镜链子随着她敏捷的大动作一起摇摆。我犹豫地向那妇人挥了挥手，她立刻关掉吸尘器，在小围裙上擦了擦双手，然后脚步利落地向我走来。
“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她以一种不那么像教友的方式问道。我想，她也许担心我是寻求救赎的迷失小羔羊，她会不知道如何应对。我清清喉咙，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真实的闯入者身份。
“是的，我——我叫卡罗琳·莫罗，我在找我住在附近的一位老朋友。”我努力搜寻着适当的字眼，有点不知所措。妇人静静地站着，等我开口说出朋友的名字。
“她叫西尔维娅·邓纳姆。”我终于说出口了。但我的话还没完全出口，就见她脸色一沉。她知道她的名字。这里的每个人肯定都认识她。我继续说下去。
“她好像不在家。我知道她是个虔诚的教徒，因此猜测这里也许有人认识她，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她冷冷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您的意思是，西尔维娅并不是这个教会的教徒吗？”我又试着问道。
她微微耸了耸肩，然后似乎想起教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猜你最近都没有与她联系吧。西尔维娅·邓纳姆根本不是这里的教徒，她是圣灵教会的。圣灵教会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小教派……或者叫团体，或者随便你怎么称呼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叫法。”她收起微笑，一脸严肃，满意地环顾完美如画的教堂，得意地欣赏洁亮的硬木靠背长凳，向上开启的高层窗户，“他们本身是没有教堂的。”她突然止住话语，好像说了她不想透露的事情。
当妇人重新开口时，她的眼睛望着门口。
“抱歉，我得在星期三夜晚的查经会前做些准备。”
“请问我去哪里可以找到圣灵教会的人呢？”我问道。可以看出来，她打算拽起我的胳膊，尽快将我送出教堂。于是，我想也没想就主动朝出口方向快速走去，免得她动手。
“只有诺亚·菲尔宾可以告诉你圣灵教会的事。他大概也是唯一愿意和外界谈的人。他是圣灵教会的会长，如果这样称呼他不会亵渎神明的话。他住在他们的……会所里，但他们不会让你进去的。”她上下打量我，耸了耸肩，小心地权衡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但我发现她的语气柔和了些。
“他们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办公场所，就在二十二号公路上，在去镇上的途中，那个设有乔氏连锁超市的购物商场里。那里过去曾是社区中心，他在里面好像有个办公室，办公室门外立着白色十字架，你肯定能找到。”
“谢谢您。”我趁她关门之前，急忙道谢。然后，门锁直接在我面前咔嚓一声锁上了。
我从袋子里搜出小笔记本和笔，仔细记下了诺亚·菲尔宾的名字以及妇人说的那个租来的办公室。
我在五点前回到了咖啡厅，女服务员的丈夫大概是我目前最有把握的线索来源了。那位女服务员已经抽着烟站在门口等候，身上紧紧地裹着一件浅色风衣。我的再次出现让她吃了一惊。
“噢，是你呀！”她说，这次的语气已经变得友善。她示意门口左侧的一小张长木椅，然后我们都坐了下来。她在椅子扶手上将烟捻熄。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烟头，想到了火灾的危险，我一直观察着，确保每一丝灰烬熄灭殆尽。
“是该戒烟了。”她转向我说，嘴唇上刚涂的口红闪闪发亮，“像你这样好人家的年轻姑娘，为什么想要写如此恐怖的故事呢？”
当然，我并没有事先想好妥帖的回答，而且很后悔提到写书的事。我扮记者是很难蒙混过关的，真希望能想到更好的借口。可是，我必须设法圆这个谎，于是决定将它当成对方随口一提的问题，仅以微笑回应。
“不是已经有人出过关于这件事的书籍了吗？”她继续问道。
“有三本。”我的语气过于急促和强烈。
“那为什么还要写？故事不都被人写过了吗？或者，你有什么新的见解？”
“那三本书写得……并不完整准确。”
“真的吗？”现在，她似乎对我的话题开始感兴趣了。她挨近我，我都能闻到她衣服上的烟味，“我丈夫一定会很想知道，那些书到底哪里出了错？”
我还没想好如何解释这个问题，于是谨慎地避开眼神交流。
“我想，您得读一读我的书才能弄明白。”我尽量以轻松的语气说话，但效果通常都不是很好，这回也不例外。不过女服务员似乎没有发现，或许她只是出于礼貌提问而已。
“我才不去看呢，我没办法看那种东西。生活已经够艰苦了，干吗还要往脑袋里塞那些恐怖的东西？”她顿了顿，“那些可怜的女孩，希望她们现在都过得不错。我的朋友特丽莎有个暴虐狂父亲，他毁了她的一生。特丽莎从高中起便开始酗酒，离家出走，最后还嗑药。虽然她现在已经过上全新的生活，但心理上还是过不去，或许永远也过不去。”
“我想那种事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吧。”我淡淡地回应道。
“是啊，”她接着说，“永远都摆脱不了。不过听说特丽莎现在的情况好多了。她去年搬去了新奥尔良。她觉得换个环境会对自己好点，她在新奥尔良有个表亲。她在这里，在这间咖啡厅工作时，我常常看见她望向空中，凝视着窗户。我常想，她一定是陷入某个黑暗的地方了，一个非常黑暗的地方。”
听到新奥尔良这几个字，我猛地坐起来，心中若有所感。特雷西也是新奥尔良人，她也曾遭遇过悲惨的童年，所以我才会有所感触吧。我拿出笔记本，草草记下来，提醒自己回酒店后再仔细想想这件事。
我将笔记本塞回包里时，一辆车子开过来。女服务员朝驾驶室座位上的男子挥手。男子朝我们走来时，女服务员转过头说：“对了，我叫瓦尔，瓦尔·斯图尔特。”她伸手想跟我握手，“亲爱的，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看到她的手伸过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必须做出正常的反应，这不会是唯一一次有人想要与我握手，既然我要与活生生的人来往，而不只是我脑子里的鬼魂，我就必须做到像正常人一样。我努力镇定下来，但就在她即将碰到我时，我紧张到极点，只好连忙让手中的笔记本和包掉落下去。我相信这种避免碰触的方式非常明显。我一边弯下身捡起我的东西，一边抬头向她点头，以尽可能友善的语气告诉她，我叫卡罗琳·莫罗。瓦尔以温暖的微笑作为回应，然后抽出另一根烟。终于逃过一劫。
瓦尔的丈夫雷是个小个子，比他妻子还矮几英寸。他六十几岁，头发斑白，身材十分纤瘦，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辉。瓦尔曾说她丈夫的话多得能让人听到耳朵起茧，很快我便领教了这点。雷一听说我在写关于德伯的案子，尤其是西尔维娅·邓纳姆的书时，便立马邀请我上他家吃晚饭。我虽有些动摇，但还是婉拒了。我想去，但不敢在天黑后开车回酒店。最后，雷又坚持说我们得去咖啡厅里喝杯咖啡。
瓦尔翻着白眼说：“看到了吧，亲爱的，我跟你说过的。我今天在咖啡厅里已经待够了，你们俩去喝吧，我要去麦克的店里买点东西。”
我们走进咖啡厅包厢，两人一落座，雷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西尔维娅是大约七年前搬到这儿的。你可能知道她是南方人。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但很安静。遗憾的是，她入了圣灵教会，我觉得那就是个邪教。”
“您何出此言？”
雷犹豫了一下，先用双眼扫视四周，然后才接着往下说。
“呃，我敢跟你说，诺亚·菲尔宾其实并不是个虔诚的教徒。”
“您认识他？”
他把双手手肘放在桌上，朝我伸过头，露出一副阴谋论者的表情，“我曾和他的表亲读同一所高中，所以了解他们家族。诺亚那家伙挺悲哀的，他有酗酒的毛病，还会嗑点药。毕业后，他离开本镇好几年。当时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家人都快疯了，但是他们不喜欢多谈这件事。诺亚回来后，好像有点失神。他到采石场打了几个月工，但都没能坚持下来。后来，他就创立了他的‘教会’，如果你希望称之为教会的话。”说到这里，他指向咖啡厅的窗户外。
“那就是他们。”我放眼望过去，看到一辆带有色玻璃的白色面包车绕过广场，“那是教会的车。”
“教堂的那位妇人似乎也对他们不屑一顾。”
“噢，那应该是海伦·沃森。你见过她了？哈，她很‘友善’吧？她真的很不喜欢牵扯到与诺亚有关的事。诺亚是她读高中时的男友。当时，海伦是跟着诺亚一起离开的。两年后，她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但是对离开后的事绝口不提。她说，那些事都和别人没关系。后来，她嫁给了罗伊·沃森，罗伊大概在十年前成了教堂的牧师，据说是海伦逼他去读神学院的。我猜测，她一直想成为牧师的老婆。如今，她可能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个镇的主宰了。”
我觉得镇里的八卦对我并没有什么帮助，试着将话题重新引导回西尔维娅身上。
“我今天经过西尔维娅的家，发现里面没有人……看起来她家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了。”我不想承认我翻过她的信箱，但感觉到自己脸颊泛红，因为心里羞愧。
“如今想来，我都不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她一向独来独往，但是通常会在这时候到咖啡厅来，也就是我来接瓦尔的时候。大概一个星期来一两次。”
“西尔维娅有工作吗？其他还有谁可以告诉我她的事吗？”我觉得自己钻进了死胡同。
“据我所知没有，这附近没人可以和你聊她的事了。我猜我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能够为你提供足够的帮助。”
“她的家人呢？她有没有谈过他们的事情？”我以前不习惯问这么多问题，因为不喜欢与人有过多的接触，通常都想尽快结束与人的互动。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陌生而遥远的感觉，有点像那种被录坏的带子。我发现，我几乎无法以恰当的轻松语气问完问题。
“没有，这一点也非常奇怪。据我猜测，她多半是离家出走的，不过她从未真正谈论过这些。她是亚拉巴马州塞尔玛附近的人。那是个历史悠久的小镇，也许西尔维娅只是一心想远离那里。”
天色渐黑，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我想到了新奥尔良，也就是瓦尔的朋友搬去的地方。这让我想起了杰克信中的内容。想到这里，我差点将车开出道路。我已经顾不得太阳正渐渐消失于地平线上，我将车停在路肩上，打算冒险一搏。
我从袋子里拿出那封信，心脏怦怦直跳。信中提到的湖，应该是指路易斯安那州东南部的庞恰特雷恩湖。我又看了看那句话，仍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不过现在我知道，应该就是那个湖。如果是这样，就只有一种解释——这是特雷西的一部分遭遇。
我将信重读了一遍，我需要特雷西，需要她告诉我这个湖与她的过去有何关联，告诉我其中的含义。我必须设法让特雷西与我谈一谈，也许甚至需要面对面地谈，让她与我一起思考这个疯子的信中到底有何弦外之意，弄清楚他是否在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Chapter 7
特雷西的故事是在那几年里慢慢地一点点浮现出来的。我将那些小片段拼凑起来，其中大多是特雷西在地窖中感到心情格外低落无助的时候透露出来的。绝大多数时候，她都竭力将自己与我们隔离开来。我想，她的脑海是她逃避杰克和我们的一片私密领域。特雷西无比担心她透露给我们的丝毫信息会被当作杰克控制她心智的工具。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智谋战争。
杰克总是利用詹妮弗来对付我，因此他并不需要依赖我对过往的记忆，至少在詹妮弗还活着时不需要。因此，我当时并不明白特雷西的风险有多高，也不明白将过去的生活妥帖封藏对于她有多重要。
我在被囚禁的最后几个月里，犯了一个让我付出惨痛代价的错误。然而，我们毕竟在一起相处过很长时间，对她以前在外面的生活不可能一无所知。
特雷西出生于新奥尔良，她的母亲生她时还是个十八岁的高中辍学生，而且还吸食海洛因，受尽了吸毒的所有痛苦与恐惧。她们母女俩曾住在艾利笙广场上克里奥耳式联建房一楼的脏乱公寓里。公寓看起来就像一个剥落的蛋糕，一个在工作台上放置过长时间的蛋糕。形形色色的男人在公寓里进进出出。
特雷西五岁时，弟弟本在公寓里出生。待在角落里的特雷西目睹了弟弟的出生过程。她看到妈妈生产时吸了一大口海洛因，毒品的麻醉效果非常强烈，连本的头出来时，她也没有动一动。孩子能存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儿童保护处的人将世界的这个小角落完全遗忘就更是奇迹。显然，新奥尔良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还有很多混乱问题等待处理。经过简短草率的面谈后，社工便扔下这一家人离开了。
多年来，弟弟是特雷西在家中唯一的感情寄托。她曾倾尽所有力量来维持姐弟俩的生活。母亲被毒品折磨得憔悴不堪，很少吃东西，对他们几乎不闻不问。家中可吃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肯定不够喂养两个孩子。于是，特雷西跑到新奥尔良的街头，打算构建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在任何其他城市，这也许无法做到，但是在新奥尔良，另类的生活方式具有一种全新的意义。
特雷西渐渐融入了街头卖艺的文化世界中，同一群为了生计而辍学的中学生和期望被发掘的街头艺人混在一起。他们为满大街的游客表演节目，以求糊口。特雷西和本成为艺人中的吉祥小孤儿；相应的，艺人会保护他们免受城市夜生活的恐惧侵扰。
特雷西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她学会了十八般武艺——魔术、杂耍和特技。此外，她在讲故事方面也颇有天赋。她的早熟吸引了不少游客和街头表演者。其他艺人还在法语区的一条后巷特别为特雷西搭建了一个台子。她会站在台上，为台下聚集的观众朗诵诗歌或讲故事。有时候，在观众散去时，特雷西会无意间听到某人的妻子说，他们应该打电话给某人，叫某人来收养她。特雷西以前老是幻想某个富有的游客会爱上她和她的弟弟，然后帮助姐弟俩脱离这痛苦而拮据的生活。
有时候，他们彻夜待在法语区，本睡在小巷中一堆破旧的脏毯子上，但始终保持在特雷西的视线中。特雷西看着那些拖着沉重的脚步归家的醉鬼，还有接完客漫步回来的妓女。那些女人她大都认识。黎明前夕，这座城市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在那时，特雷西才会抱起睡眼惺忪的本，踏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他们脏污的公寓。他们的母亲从来不过问他们的事情。
特雷西很少去上学。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逃避责任的官员和不堪重负的儿童保护服务处社工一样，也嫌麻烦放弃她了。但是，特雷西像疯子一样热爱读书。她总说自己是个自学成才的人，我也从未见过比她更完美的自学例子。波旁街上一间二手书店的老板会借书给特雷西看，条件是她看完要及时归还。她什么书都看，从《简·爱》到《陌生人》，再到《物种起源》。她在城市的人行道上消磨漫长的时光，周围的吵嚷和气味都被她抛之脑后。
特雷西和本靠一天卖艺得到的铜板勉强过活，他们还会捡游客扔掉的带馅煎饼充饥，或者等街角的异装癖酒吧结束营业后，去讨要剩菜剩饭。特雷西性格十分坚强，而且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有了一点余钱后，她甚至还会给她母亲一些，至少这样可以让她保持安静，不来烦他们姐弟俩。
特雷西进入青少年时期后，她的街头伙伴慢慢变成了与她年纪相仿的孩子，一群哥特式打扮的野孩子。他们喜欢身穿黑衣，将头发染成暗红、紫色或黑色，脖子上挂着有粗重首饰的黑色皮圈，指头上戴着镶着血红色假宝石的戒指，穿孔的耳朵上垂着镀银骷髅或十字架。讽刺的是，特雷西最喜欢的是埃及象征永生的T形十字章。
有些孩子开始染上毒瘾。因为母亲的痛苦遭遇，特雷西没去沾染那东西。她会喝点酒，惹点小麻烦，但不至于使她被关进监狱而无法保护弟弟。
那时候，本已经开始上台表演，而且是一个很有天赋的杂技演员。他与法语区的一位老前辈成了朋友，老前辈向他传授技艺。有时，本能挣到整整十块钱。然后，他们就去酒吧点一大盘炸薯条和两杯半品脱的啤酒。那时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可惜的是，新奥尔良的酒吧龙蛇混杂，异性恋、同性恋、变性人，舞蹈、鞭笞、虐待游戏，五花八门，花样繁多。我想，处在特雷西异常的生活轨道上，她无可避免地渐渐会倾向于这座城市更为黑暗的一面，也就是观光巴士避开的那些部分。特雷西最喜欢去的酒吧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门，时常能听到九寸钉、TKK和Lords of Acid等乐队的工业音乐从里面传出来，门边的黑墙随着音乐的律动而振动着。
拉开大门上生锈的铰链，门嘎吱嘎吱地打开后，里面是像黑洞一样的穴屋，缕缕烟雾向外飘入夜空。那些身上有各种疤痕的保镖都认识特雷西，会开门让她进去。
后来，特雷西坦白，她太天真了，当时并不明白这种生活会通向何方。她只知道，自己的生活有种私密性，让她有归属感。在这座城市穿梭的有钱的观光客与他们毫无关系。这里是个帝国，每晚在她脑海中敲击的愤怒音乐几乎是她对母亲和这个世界的愤怒的完美写照。特雷西觉得，这是一个强大的帝国，帝国的力量在她的血管中流动，比任何毒品的力量都更强大。
特雷西在这种灯红酒绿的环境里混了四年。当她罕有地提及那段生活时，我几乎生出嫉妒之意。所有嬉皮士和怪咖都齐聚在新奥尔良这座圣堂里，它是一个边缘人享有特权的地方。这些人一起在大街上谋生，住在破旧的出租屋和公寓里。所有人都挂着色彩艳丽的围巾、廉价的珠宝和肮脏的亮片吊袜带，无论什么打扮，都可以被这个怪异的群体所接受。
在这个群体中，大家摒弃了对年龄、外表、性别和喜好的一切偏见。这是一个离经叛道者的大熔炉，性、毒品和偶尔发生的暴力事件只是其中的一些小碎片。这些碎片帮助他们度过被误解、被利用和遭到迫害时所经历的心灵伤痛，让他们仍能保持心底正直的人性光辉。在那个地下世界的幻影中，可以将世俗的批判暂时抛开一小时、一年，甚至永世。与此同时，在薄纱、蕾丝和皮革等奇装异服的褶皱下，偶尔还能绽放出一丝自尊，甚至是骄傲。
后来，特雷西发生了一件事，让她一蹶不振。那几年，她一直没向我们谈论过那件事。在地窖里，我们称之为“大灾难”，这样她便不用吐露那件事的细节。除杰克·德伯以外，那是她遭受过的最悲惨的事情。
“大灾难”之后，特雷西的母亲再次失踪，也许是永远地消失了。母亲失踪三个星期后，特雷西便认定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她盘算着将母亲失踪的事实向安全局隐瞒一阵子，趁这段时间在支票上伪造母亲的签名，弄些存款。
特雷西更深地沉溺在灯红酒绿的夜总会里，命运悲惨，无依无靠，对这个世界充满厌恶。聪明伶俐的她很清楚自己的人生漫无方向，喝酒也毫无帮助。那晚，酒吧里有个陌生人给了特雷西一剂海洛因。就在那晚，她在黑暗中给自己注射了一剂，之后双手颤抖起来，心中充满恐惧和希望。也许，这就是一切的答案——脱离痛苦的捷径，哪怕片刻也好。
特雷西看过很多人注射海洛因，非常清楚操作过程。她拿起皮带缠紧一只手臂。针头轻松地便找到了她的血管，像命中注定般顺利地刺了进去。毒品注入后，她的脸上立即露出一副陶醉享受的表情，毒品就像黎明之际扫过城市大街的清风一般，带走了她所有的痛苦。在那一刻，特雷西觉得自己第一次理解了母亲，并怀疑自己对人生的看法是否错了。
特雷西跌跌撞撞地走出夜总会，走进漆黑的巷子里，独自享受着嗑药带来的快乐。那是个炎炎夏夜，厚重的空气像一堵墙，迎面撞在特雷西身上。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沁出来，滴到她的胸口，然后钻进她那廉价的皮革紧身胸衣里。她靠着垃圾箱，滑坐在成千上万堕落者丢弃的物品上——用过的避孕套、烟盒、撕烂的内衣、生锈的链子节等。但是，即使沉浸在飘飘欲仙的感觉当中，仍有某种东西令她眼中忍不住涌满泪水，让她想到发生的一切。她哭了起来，从内心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哭号，直到渐渐失去最后一丝意识。
特雷西醒来时，大概是好几天之后了，不过她自己完全不清楚。她躺在地窖里冰冷的石地板上，周围全是她的呕吐物。

Chapter 8
我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看着空空的梳妆台上镜子里的自己。我抓着手机，竭力说服自己拨打那个非打不可的电话。那是一个星期一的早晨，我另一只手里握着抄有特雷西办公室电话号码的纸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拨号码。
响铃三声后，特雷西便接了电话。我听到了她的应答声，但我几乎答不出话来。
“喂？”特雷西又说了一声，她总是一副没耐心的样子。
“是特雷西吗？”她是我们当中唯一没有更改名字的人。
“是的，您是哪位？是电话推销员吗？”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不是，特雷西，是我，我是萨拉。”我听到她发出的厌恶声，然后电话便被挂断了。
“呃，这倒是正常反应。”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再次拨号，这次铃响了四声她才接起来。
“你想干吗？”她生气地说，声音里满是轻蔑。
“特雷西，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话，但请先听我说。”
“是关于假释听证会的事吗？你不必费力气了，我会去的，我已经和麦科迪谈过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那件事，呃，也算是，但又不完全是。”
“萨拉，你在胡说些什么呀？把话说清楚。”十年前她和我说话时也是这语气，一点都没变。我明白自己只有二十秒的时间来说服她别挂电话，于是直入主题。
“特雷西，你有收到信吗？”
她顿了一下，显然明白我的意思。最后，她终于怀疑地说：“有。干吗这么问？”
“我也有收到。听我说，我觉得他想在信中向我们透露些什么。”
“我相信他那疯狂的脑袋里是这么想的，但那些信一点意义都没有。记住，萨拉，他是个疯子，有精神病。也许在法律上不是，还不足以让他免掉刑事责任，但他还是个疯子。我们应该把他的信原封不动地丢掉。”
我倒吸了一口气，“你没有那么做，是吧？你没扔掉那些信吧？”
她又顿了一下。然后，她压低声音，不情愿地说：“没丢，我还留着。”
“也许他疯了，也许没有。但是，听我说，我觉得我已经弄明白一些事情了。我想，他给我的信里包含要给你的信息，也许给克里斯汀的也是如此。在他给你的信中也许有我可能明白的事情，而我的信中有你能够懂的信息。”
有好一会儿，特雷西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根据我对她的了解，我应该耐心等待。她正在思索。
“萨拉，这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呢？你觉得他是要让我们知道，我们对他有多特别吗？他依然很爱我们吗？你觉得他会向我们暴露关键证据，让他坐牢更久一些吗？萨拉，他什么都是，就是不蠢。”
“是的，他一点都不蠢，但他喜欢冒险，喜欢玩游戏，也许他想与我们进行公平的对决。他会觉得他告诉了我们重要的事情，而我们都太蠢，无法明白其中的深意。这让他乐在其中。”
我知道她正在默默琢磨我的话，“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该怎么办？把我们手中的信寄给对方吗？”
我深深吸了口气，“我觉得事情比信中的内容更为复杂，我想……我想我们需要见一面。”
“特雷西，听我说，我两天后会回纽约，你能开车到纽约与我见面吗？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忙杂志的事，但我认为我们没有时间来浪费了。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回纽约后，可以发短信给你，到时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我会考虑一下。”她答道，然后电话便挂断了。

Chapter 9
为了恢复精气神，与特雷西谈过之后，我拨通客房服务电话，点了花草茶来喝，然后开车回到基勒镇，去诺亚·菲尔宾的新办公室拜访他。通常，我不喜欢想法极端偏激的人，直到那时，我在生活中一直努力避开这类人。狂热分子、神秘主义者和极端分子都有做出非理性和意外举动的倾向。统计数字并不能保护你免受那样的威胁。
我希望人们的实际情况与人口统计学数据相吻合——年龄、教育和收入水平。这些事实应具有可预测的价值，如果没有，我对人际的解读和与人的关系则会出错。正如詹妮弗和我经常说的那句话，到时候任何事情皆可能发生，而我对太多类别的“任何事情”都不喜欢。
虽然我租来的车还未消耗到一半的油，但我还是在途中将车停在加油站加油。那是一个坐落于镇外的异常古朴的英国石油公司加油站。我很高兴地发现，服务人员被锁在牢不可破的树脂玻璃后，与我妥帖地隔离开来。如果每个人都能如此，那该多好啊。
我轻松地找到了购物中心，将车开进了靠近超市的停车位。购物的人进进出出，推车碾过崎岖不平的路面，发出响亮的嘎嘎声。我在车里坐了一分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我从袋子里摸出手机，以一贯的神经质作风查看着。看到满格电池的图标和五个信号格向我辐射开，我倍感安慰。我的肩膀也随之向下放松了半英寸。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但是，想到接下来的任务，我好想跳出车外，快速奔回纽约，将这档事统统忘掉。我只需按照吉姆希望的那样，出庭作证即可。他们绝不会放杰克·德伯出狱的，假释听证会只是俄勒冈州例行的行政程序。我根本不需要做这件事。
可是，万一假释委员会把他放出来了呢？
根据我对监禁条款的了解，他是有可能被放出来的。刑事司法制度不会按犯罪的轻重来公平、均衡地判定刑期。有人可能因藏有一克可卡因而在牢里待一辈子，但是强奸犯、绑架犯和儿童猥亵犯也有可能一分钟牢也不必坐便脱身。也许俄勒冈州政府已经觉得关他十年足够。如果陪审团相信他有了宗教信仰，他可能被假释。我知道，他在牢里的表现一定无可挑剔。听说他甚至在里面为其他狱友教课。该死，我必须跟诺亚·菲尔宾谈谈。
购物中心看起来比我预想的引人注目，大楼涂着鲜艳的色彩，正面墙上还有巨幅彩虹壁画，是当初这里还是社区中心时留下的。透过玻璃前门，我看到内部左侧有一间办公室。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一男一女，正坐在那里忙着将文件分类，两人看起来都不到二十五岁。他们穿着整洁，工作勤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邪教徒，倒更像是基督教青年会的。我感觉自己焦虑起来。
我重新鼓起勇气，拉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那位年轻小伙子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我。他看起来似乎再正常不过，但他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夸张热情令我稍感不安。我犹疑起来。
“欢迎来到圣灵会。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小伙子愉快地问道，语气夸张。
我深呼吸一下，然后尽量客气地解释说，我想找诺亚·菲尔宾聊一聊。小伙子皱起眉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猜测，前来拜访诺亚·菲尔宾的人肯定不多。
“我不知道他在不在，呃，请稍等一会儿。”小伙子离开，留下我和那个女孩在办公室里。女孩也对我笑了笑，但不像小伙子那么热情率真。接着，她又埋头继续安静地处理文件。我知道，任何正常人在此时都会主动找点话说，打声招呼，或者至少聊聊天气。但我早已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些事情。于是，我只有立在那盏坏掉的日光灯下，尴尬地打量房间四周。
几分钟后，小伙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名高高的男子，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应该就是诺亚·菲尔宾了。因为他不仅戴着牧师领，还穿着没过脚踝的黑色牧师长袍。他那蓬乱的金发已部分变成灰色，刚好齐肩长。他朝我走来。他的眼睛是深邃的蓝色，他的面色极端冷静，仿佛戴着一副面罩。
然而，当他从办公室里经过时，却咧嘴一笑，向柜台后的那个女孩打招呼。女孩羞涩地转过头去，好像有些不自在。我的背脊感到一阵寒意，心想，这太令人毛骨悚然。但我还是强迫自己笑脸面对走过来的诺亚·菲尔宾。我尝试向前跨出一步，但双腿颤抖，不听使唤。
就在诺亚·菲尔宾向我伸出手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大概是西蒙斯医生打来的，因为今天是她定期问诊的日子。我没有理会电话。
诺亚·菲尔宾顺着声音低头看向我的裤子口袋。
“你需要接电话吗？”他对我咧嘴露出同样的笑容。
“不用，没关系。”我把手伸进口袋，关掉铃声，“菲尔宾先生，我——”
“请叫我菲尔宾牧师，你是……”显然该我说话了，但我站在那儿愣了整整三秒钟，理解力稍显迟钝。他耐心地等我说明来意。
“我叫卡罗琳·莫罗。”我终于挤出话来，“很高兴您在这儿，我不想打扰您，但我在找我的一位老朋友。她叫西尔维娅·邓纳姆。我知道她是你们……贵教会的会员。”我看看办公室的那位女孩，她仍然在埋头处理信件，那个小伙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接电话，两人似乎都没在听我们的谈话。
诺亚·菲尔宾扬起一道眉毛。
“有意思。”他瞥了一眼前门，思索着我的话，然后说，“我们去我的办公室谈吧？”
他说着用拇指指向大厅尽头的一扇门。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踏进大厅尽头的办公室，尤其不会和这个家伙一起进去。事实上，我不会跟任何人进去，因为任何事都可能发生。我挤出甜美的微笑，指向大厅入口的长椅。
“噢，我不想打扰您太久，或许我们可以在这儿谈谈？”
他再次耸耸肩，对着长椅抬起一只手，说道：“随便你吧，你先请。”
我缓缓在椅子上落座，同时紧盯着他的脸。诺亚·菲尔宾依然站着，我立刻后悔坐了下来。他双臂交叉靠着墙，他旁边的公告板上印着“欢迎与我们一起礼拜”的彩纸被他说话时搅起的气流吹了起来，他没去理会。
“你怎么认识邓纳姆小姐的？”他问。他仍然懒懒地咧嘴笑着。
“我从小就认识她。我刚好来这里出差，听说她是你们的教友。”
“是的。”他双眼直直地盯着我。显然，他不打算主动透露任何信息。
“我想找她，但她好像不在家。我想她所在的教会可能会有人知道她去哪儿了。”我再次以假装的轻松语气说道。我可真不是当演员的料，想到自己拙劣的演技，我的脖子都快红了。
诺亚俯过身来。那一瞬间，我从他的眼神中感到一丝威吓，但我告诉自己，那只是我的幻象。现在，他的笑容已经收起。我倚靠在坚硬的长椅上，几乎快被他的眼神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然后，他站直身子，再次露出微笑。不知道他是否注意到他对我产生的影响。
“不知道，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看见她了，缺席……缺席礼拜通常不是她的风格。只有上帝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呃……如果你打听到她的消息，请告诉我一声，好吗？正如你所说，我非常关心我的教友，很想知道她在哪儿。”诺亚靠回墙上，身体放松下来，神情冷若冰霜。
“当然，当然，我一定会告诉您的。无论如何，谢谢您！”
他的眼神中有某种东西令我的胃紧缩起来。我开始冒冷汗，感觉胸口憋着气。我体内的某一部分咔嚓一声，变成一种自动装置，一种我非常熟悉的装置。我清楚结果会变成什么样。出于某种原因，我打死也不想让这个男人看出我的惊慌失措。我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朝门口走去，边走边伸手掏口袋里的车钥匙。
当我推开朝向停车场的玻璃门时，我不得不用力地眨眼，抑制住眼中的泪水，羞怯地笑着点头道谢，还半心半意地挥手道别。办公室里那两个年轻人仍然没有抬头。我不确定是否是我的幻想，但我转身离开时，好像听到了诺亚·菲尔宾的大笑声，而且那声音非常冷酷、粗暴、阴暗。

Chapter 10
返家途中，我试着在飞机上睡一会儿，以避免因搭飞机而恐慌症发作。但是，我的脑海中不断翻腾着西尔维娅·邓纳姆失踪的事情。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将此事告诉吉姆，让他调查西尔维娅的行踪。但是，我知道，除非西尔维娅的亲人报案说她失踪了，否则在法律上他们没有理由去找人。毕竟，她可能只是离开了镇上而已。
走出地铁站又走了六个街区后，我终于看见了我家的大楼，这让我无比开心。我将行李箱拖过大楼入口，觉得全身开始放松起来。这时我才意识到，这次去找西尔维娅的事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然后，我注意到鲍勃。他在一个劲儿地向我做手势。他将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指向后方角落里的一名女子。那女子正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我还未来得及弄明白鲍勃想告诉我什么，那女子已经转身看到了我。
“萨拉？”她迟疑地说着并关掉手机。我看出鲍勃被女子口中喊出的名字搞糊涂了。
“特雷西！你来啦！”我惊讶地回应道。
鲍勃看了看我，然后又看向她，一脸的震惊显露无遗。我在这栋大楼里住了六年，除了我父母、心理医生和吉姆·麦科迪，从来没有过其他任何访客。此时站在大厅里的，是位身材娇小的女子。她一副朋克摇滚乐歌手打扮，染着黑发，还挑染了桃红色发条，身上穿着钉扣皮夹克，下面是黑色紧身裤和黑色绑带靴，身上有文身，脸上全是钉环，但我知道她是谁。
十年来第一次见到特雷西，立即令我回忆起了一切。我不得不倚靠在墙边寻找支撑。各种画面从我脑海中闪过——特雷西蜷缩在角落里，从痛苦中复原时的眼神；在那些漫长的日子里，我们相互鼓励，自娱自乐时，特雷西无声大笑时的眼神。那时，我们的交谈是走向真实世界的唯一救生索，我们只能相互依靠，以避免自己丧失心智。最后一幅画面，也是我想到特雷西时经常出现的画面，是当她发现我所做的事情之后的愤怒眼神。
此时，在她那讳莫如深的凝视中，是否也隐藏了愤怒？我猜想，她一定也挣扎在自己的回忆中。我们就这样站在光亮的大厅里，在明媚的五月天，数百万人全然不知惊天动地的大事正在发生。我在脑中思索着，在这一相同时刻，在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同样重要的重逢正在上演？但是，还有比眼前的重逢更重要的吗？
“萨拉。”特雷西终于再次开口说话。她眯着眼，我看不出她的眼神。
我走上前去，拉近与特雷西的距离，但又不是太近，以免被鲍勃听到。然后，我悄悄地说：“卡罗琳，我现在叫卡罗琳。”
特雷西耸耸肩，把手机扔回包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我们可以上楼了吗？”她说着将脑袋往电梯的方向偏了一下。
我可以感觉到，鲍勃正朝我左边靠过来，准备上前来保护我。显然，他认定来者不善，已经从接待台后面走出来，准备应战。
“没事的，鲍勃，她是……一位老朋友。”我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几个字。我没去看，但可以感觉到特雷西皱着眉头。我十分不情愿地带着她朝电梯走去。原本我希望找个公共场所见面的，可惜事与愿违。鲍勃回到岗位上，但我看得出他颇为不安，我也是。
我和特雷西默默地站在电梯里，听着老旧的电梯叮当作响地升到十一楼。然后，特雷西以极小的声音说：“我把它们带来了。”起初我还以为她在自言自语。
我很清楚特雷西指的是什么，心中突然一阵疼痛，懊悔当初要求她带来。
进了我的公寓后，特雷西四处走了走，看了看每样东西。至于她是否喜欢屋里的陈设，我没看出来。她微微一笑，将她的包放到我的咖啡桌上。
“这是不是太过了？”她笑着说。然后，她的语气柔和下来，补了一句，“真的很不错，萨拉，这里……能让人的心灵平静下来。”说话期间，她没有看我。
我站着将我去俄勒冈州找西尔维娅的事扼要地重述了一遍，只字未提这是我数年来第一次出门，也省略掉了我永远不再回那个州的誓言。
对于我的话，特雷西和往常一样泰然自若地听着。显然，她觉得我对西尔维娅失踪的事太小题大做了。
“她可能出去旅游了。”我一说完，她便表示，“倘若你真觉得她失踪了，不是应该直接报警吗？”
“我想，对于我的调查直觉，我还不是很有信心。”我答道。
特雷西听后笑了笑。
我们走到饭厅，将各自的信件按日期顺序摆在桌上。每封信上的邮戳都只隔了几天。我拿出两本空白笔记本和全新的三棱钢珠笔。然后，我们两人坐下来，仔细研读信的内容。
一开始，这些海量的黑字在简朴、洁白的公寓里打旋，弄得我晕头转向。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并本能地想到过去的祷文——唯有思考能拯救我们。
我在笔记本上画出两栏分块，我们各自一块，然后我们开始将信中的影射信息分类。我在特雷西的名字下方用詹妮弗以前常在其他笔记本上使用的字体仔细地写下：新奥尔良、服装、湖。特雷西瞥了纸页一眼，又迅速扭过头去。我想，“湖”这个字肯定勾起了她某些痛苦的回忆。
我小心地翻阅着特雷西的信件，对于可能的发现，既害怕又期待。最后，我看到了一段明显影射詹妮弗和我的内容：“车祸与淹没，快速地淹没在数字的海洋。”我在自己的名字下仔细地写下“车祸”和“数字的海洋”。当然，这两者是指害死詹妮弗母亲的那场车祸和我们以前写的那些日记。在我们被囚禁期间，杰克轻而易举地查清了我们的很多事情。
我们对着信件研读了快一个小时，直到我们两个的名字下写满了两页的内容。最后，特雷西向后仰起身，叹了口气。她看着我，她这次眼神里没有威吓。
“这些信息毫无意义。没错，信里确实是在写我们，他很喜欢通过对我们的深入了解来折磨我们。看来，为了寻刺激，杰克在狱中花了很多时间来回顾往昔。不过就解释价值来看，我只能给它打零分。”
“这是个谜语。”我说，“有点像字谜。我知道我们一定能解开，只要我们用上逻辑推理，只要我们将这些具有影射含义的字词整理出来，只要我们——”
“——运用数学？”特雷西泄气地打断我说，“你以为那样真的能帮助我们吗？你以为生活中的一切都能分门别类，然后全部弄明白吗？你以为全宇宙都是按照某种内在的逻辑组织而成，只要凭借全面的统计分析，我们就能够解决某种哲学上的运算法则吗？萨拉，生活不是那样过下去的。我原以为你已经了解到这点。如果三年的地牢生活没能教会你这点，那么我敢说，什么都教不会你了。瞧瞧杰克对我都做了些什么？我们的脑袋才是谜语，而不是这些信件。他用好几年的时间来把我们搞糊涂。你以为现在你能克服这个问题，用你十几岁时用过的方法来解码某种隐藏的信息？你还以为信中用隐显墨水写了什么暗语吧？”说到这里，她起身冲进厨房，我随即跟了上去。
她一个一个地打开我的橱柜，直到找到她要的东西。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拿出一盒麦片，然后开始撕开盒子。
“你在干什么？”我想她已经完全疯了，便往后退开，脑子里迅速计算着跑到门口，打开所有门锁并逃进电梯要花的时间。
“我在找解码环，萨拉，我在找一个能帮助我们解开这个谜题的秘密武器。”
她肯定看出了我警戒的眼神，因为她一边看着我，一边将盒子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坐下，缓缓地深呼吸了三口气，用双手捂住脸，用指尖按摩头皮。她把手放下来后，用平静的眼神回望着我，并以坚定的语气说：“这些信不能由我们来研读，把它们随那张图表一起寄给麦科迪吧。让他请探员去调查。他们有先进的技术、方法和策略，我们只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回忆，我们越往里钻，心就越会被它们扭曲。”
我站在她身旁，凝视着她身后厨房地板上的一小块污渍。那种污渍怎么也除不掉，除非将整间厨房重新改造。
特雷西坐直身体，望着我，沮丧地说：“我承认，你让我燃起了一线希望，但这是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我要走了……我把杂志交给了副主编打理，我最好还是回去处理接下来的问题。”她慢慢地站起来，开始收拾她的东西，同时再次环视房间，“你知道吗？屋子全布置成这样的白色，其实很沉闷。”
“等一下，等一下。”有那么一刻，我内心里正常人的本能几乎跳跃出来，我抬起手想去拉她。但是，当我想到要碰到她的皮肤时，我又像被火灼到一样把手缩了回来。我希望特雷西留下来，但对任何事情的希望都不是十分迫切。
“等一会儿——你的杂志，你的作品。杰克叫我们研读‘教义’，会不会是你的杂志，你的作品呢？或者他指的是《圣经》？”
特雷西继续收拾东西，没坐下来，不过她单膝跪在椅子上靠了一分钟，拿着笔记本的手在空中停住。我等待着，已充分做好她会对我置之不理、夺门而去的心理准备。
“不是指我的作品。”她缓缓地思索道，“他提到的每件事都发生在过去，在以前……是以前，呃，你懂的。我认为‘教义’也不是指的《圣经》——他皈依宗教明显就是虚假之举。他是想告诉我们其他什么事。如果是他自己的‘教义’呢？别忘了，他是个教授。如果他说的是他自己的学术作品呢？与他在大学里的课程有关呢？”
特雷西又坐了下来，深入考虑这个想法，“事实上，这点很有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这其实与信件毫无关系。”她尖锐地说，“不过，我很好奇有没有人从这个角度去探索过。如果你和我都相信他是在拿他的心理学理论对我们进行实验，那就说得通了。毕竟我们曾经就像中世纪学者的普通白老鼠。”
我感到希望之火重新点燃，这个点子也许能让我们采取一些具体的措施。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希望重新在我心里翻腾起来，我知道我没有回头路，我必须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才能歇息下来，我必须去做。
我接着特雷西的思路说：“如果我们要回到杰克就职的大学，就需要克里斯汀的帮助。她曾是他系里的学生，她可以帮我们引路。”
特雷西大笑道：“说得轻巧，克里斯汀才不会想和我们牵扯上任何关系呢。她一点边都不想沾上。几年前，她就切断了与我们的联系。我甚至认为，就算找她问几句，都是不可能的。”
“可以，我们可以的。”我想起麦科迪无意间透露过的话。
“怎么做？”
“我知道她的小孩读哪所学校。”
特雷西感兴趣地抬起头来，她的希望现在也重新燃烧起来了。
“今天是星期四。”我看看时钟，“再过一个小时，学校就放学了。”
“呃，那么我们去家长接送区找她。”

Chapter 11
颇为讽刺的是，我们将回到克里斯汀人生的起点，去上东区找她。我不明白，克里斯汀在地窖里告诉我们一切之后，为何还要回到起点。无论如何，她都有机会展开新生活的。或许在我们经历了那些不幸之后，她认定自己只想要一些熟悉的东西，不想再冒险改变她的生活，因为她曾尝试去改变，但差点丧命。
克里斯汀是曼哈顿一位富有的投资银行家与社交名媛的独生女，在公园大道最高级的战前大厦里长大，大厦坐落于卡内基丘山顶，是代代相传的九房古典公寓。夏天，他们家会去纽约长岛南部的夸格村避暑，冬天则会到科罗拉多州的阿斯彭滑雪，过着与世隔绝的美好生活。克里斯汀乖巧又爱幻想，拥有幸福的童年，受到悉心呵护，毫不关注外面的纷纷扰扰。
她十六岁那年，一切都改变了。那一年，克里斯汀才明白家人是如何维持他们在社会和经济上的地位的。那年，她发现过去的所有财富和体面已不复存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父亲减少了高收益的金融工具交易，转而进行非公开的信息交易，进而失去了过往的财富和体面。
克里斯汀的父亲被指控在公布损益表的前几天以几家蓝筹股公司的损益资料进行内幕交易。而且他的交易时机看起来也不对。
起初，克里斯汀还相信父亲，力挺他是无罪的。她密切关注案子的进展，提出各种质疑，试图弄明白金融交易的复杂机制。但是，她了解得越多，越和总检察长及《纽约邮报》一样，相信父亲有罪。她渐渐发现，华尔街就是个内幕交易人的俱乐部，它有自己的道德准则，而且与克里斯汀想象的完全不同——如果她曾经去想象过的话。克里斯汀慢慢明白，她父亲所进行的违法活动对于他以及他生意上的同事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每当父亲看到克里斯汀有所领悟地睁大眼睛时，就会叫她放轻松，告诉她做生意就是这样的。
可是，克里斯汀接受不了。夜晚，她站在大厦阳台上，一边俯瞰静谧的内院，一边独自哭泣。她终于明白，她一直以为理所当然的舒适生活原来建立在虚假和欺诈之上。只要一看到他们家布置精美的公寓，豪华的越野车，或她塞满名牌服装的衣橱，她就不禁想到这些都是用不义之财买来的。
周日在大都会俱乐部享用早午餐时，克里斯汀与母亲一起坐在地形低洼拥挤的舞厅里，枝形吊灯光芒闪耀，银器熠熠生辉，水晶杯叮当作响。克里斯汀穿着与她眼睛颜色一样的淡蓝色毛衣，注视着周围优雅的用餐者，所有的人她都认识，个个都位列“社交圈名流录”。此时，看到他们轻松娴熟地端着最精致的瓷杯，从粉红的嘴唇边温和客气地吐出话语，克里斯汀怒火中烧。他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享受所有这些奢侈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但她怀疑这些人也是以欺诈的方式发了不义之财。
尽管如此，克里斯汀骨子里的傲气没变。周一到周五，她仍然会昂首挺胸地去知名私立女校布里尔利上学，不向任何人提及心中的怀疑。每日清晨，她眼睛都不眨地昂首向前，穿过围堵在家门外的一群群记者。可是，私下里，克里斯汀会在放学后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阅读记者们写的那些谴责性文章，看着报纸上白纸黑字向世界公开的事实，不住地流泪。
倘若克里斯汀明白“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她就应该预料到父亲可以安然无恙地渡过这次劫难。她父亲的公司向证券交易委员会支付了一笔巨额罚款，同时高薪聘请的律师团找了一个底层员工当替罪羊，让她父亲免于牢狱之灾。新闻报道的热度最终过去，克里斯汀的父母也恢复正常生活，一切自动恢复原样。这种事情在他们的社交圈屡见不鲜，大家都不会当一回事，只当是商业游戏中的一段小插曲，一个无害的小障碍。
然而那时已经太迟，克里斯汀已经得知真相，无法对此释怀。
经历数周的良心挣扎后，克里斯汀终于做出决定。她住在家里的时间剩下不到一年，之后，她便会抛弃这种优越的生活，从头开始，出去闯荡江湖。她永远不会去碰她的信托基金，也不会继承一分财产。她会将所有衣物装箱，展开新的人生。
克里斯汀为自己的决定倍感自豪，她会在夜里醒来，躺在床上思索其中的深刻意义。她明白这将十分艰难，也清楚自己放弃了一生的安逸生活，换来的是艰难困苦和诸多不确定性。但这种感觉很棒。
为了父母，她决定先顺利过渡。上大学前，她一直维持着完美女儿的形象，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参加青少年联盟，出席慈善舞会，端庄地站在父母身边，与人握手交谈，适时微笑，礼貌而客气。
克里斯汀的父母从未注意到女儿逐渐产生的心理变化。
到了上大学的时候，克里斯汀的父母自然希望女儿能够秉持家族传统，去读耶鲁大学。但是，甚至耶鲁也令克里斯汀感到腐败和堕落。因此，她决定采取行动。她闭上双眼，从地图上画出一条离开纽约的线，最后落笔在俄勒冈州。克里斯汀觉得俄勒冈挺合适的，既远离了公园大道，又不至于掉进太平洋。
当克里斯汀的母亲得知女儿的学校位于俄勒冈州，没有一个亲友在那里有度假别墅时，简直吓坏了。但是，克里斯汀不仅成功达成了目的，还通过布里尔利女校神通广大的申请办公室获得了俄勒冈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尽管她父母最后妥协了，但私下里肯定仍然希望一学期后，女儿会意识到自己选错学校，转学到属于她的耶鲁大学。
克里斯汀一来到俄勒冈大学，便感到无比轻松。终于能够独立自主，让她非常开心。她已成功地从百般保护的世界中解放出来，即将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
克里斯汀虽然决心独立，但第一学期还是被迫动用了信托基金。她节衣缩食，尽可能少用里面的钱，还决定尽快把钱还回去。她期望找到自己人生的第一份兼职工作，平时则靠面条和罐头番茄汤填饱肚子。渐渐地，克里斯汀顺利地融入普通大学生群体中，穿牛仔裤和运动衫，住学校宿舍，用从百货商场买来的亚麻制品。
在俄勒冈，在所有麻烦爆发之前，她又能过着小时候那种可以隐姓埋名的幸福日子了。这里的人似乎都没有看过《华尔街日报》上关于她父亲的新闻，或者至少都没有认出她的姓氏。克里斯汀从不主动提及她的家乡或她真正的身份。假若有人问起，她会说自己来自纽约的布鲁克林区，父母经营着一间零售店。
倘若克里斯汀没有在大二时对心理学产生兴趣，尤其是对那位聪明绝顶、活力四射的心理学教授杰克·德伯产生兴趣，或许一切都会完全按照克里斯汀计划的那样发展下去。为了必须修满的社会学学分，她碰巧选了杰克的课。上完第一堂课后，克里斯汀便被他迷住了。
在地牢里，克里斯汀曾经用当初春心荡漾的声音告诉我们，全教室的学生都像是被杰克施了魔咒一般聚精会神地端坐着。杰克将101心理学课程讲得像一种全新的宗教信仰，或者至少像意义深远的感召。杰克身上散发着一种沉稳的、催眠式的超凡魅力，他那磁性的声音能够抚慰所有人接受未曾想过的疯狂想法。
每堂课开始时，杰克都会背着手，在阶梯教室前部慢慢地来回踱步，只有在厘清自己的思绪时，才偶尔抬手捋一捋浓密的黑发。阶梯教室里人山人海——访问者盘腿坐在过道上，其他系的教职人员站在后方，讲台附近摆放着好几台迷你录音机。如果在普通的演讲会上，学生们此时肯定在下面叽叽喳喳地说话，懒散地翻看报告。但在杰克·德伯教授的课上，所有学生都敬畏地安静坐着，等待他张开饱满柔滑的嘴唇，让洪亮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当他终于转身面向听众，用摄人心魄、清澈透明的蓝色眼睛斜望一层层的大厅席位，开口说话时，你听到的都是精简扼要的至理名言。台下的学生们奋笔疾书，不想漏过一字一句。
克里斯汀尤其为他着迷。她会在课后留下来问杰克问题，参加特殊活动，在他工作时间与他见面。她熬夜为那门课程写论文，努力践行课本上的内容，充分体现了杰克的讲座那无法抵抗的魅力。
杰克也很快注意到了坐在前排的克里斯汀。尽管她努力掩饰富家女的习性，却难掩一身的富贵气质和端庄的仪态，有时会让人感觉到她身上的高雅脱俗。但这是一种杰克想破坏的气质。
事实上，杰克的直觉真的很灵，他一定注意到了克里斯汀在竭力表现自己，也注意到了她在他面前时激动慌乱的神情。他也一定感觉到克里斯汀非常脆弱，甚至比大一新生还脆弱。或许，他能看出克里斯汀与其他人格格不入，明白她在寻找一个不同于自己出生地的地方。事实上，杰克恰好有这样一个地方。
于是，到了学期期中，杰克给了克里斯汀一个众人梦寐以求的职位——他的研究助理。克里斯汀得知后简直心花怒放。她不仅有幸与学校最受人敬仰的教授一起工作，还能获得固定的薪酬，可以不用再花信托基金里的钱。她将实现此生第一次经济独立，这可谓是她人生的一个里程碑。她郑重地将领到的第一张支票兑换成现金，为自己获得的独立成就感到自豪。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然而，没过多久，杰克便决定将魔爪伸向脆弱的克里斯汀了。
在向我们详述自己如何从杰克的研究助理成为他的俘虏时，克里斯汀总是备受心理折磨。在大二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之前，她便被抓到地窖里了。我们总是好奇地想知道她是否是杰克的第一个俘虏——杰克是否苦苦等待了数月寻觅合适的猎物，然后克里斯汀出现了——或者仅仅是因为他捕获新一批受害者的时候到了。
无论如何，克里斯汀最终被关进了那个地窖，被链子锁在墙边，独自在黑暗中度过了前一百三十七天。她一定很希望当初读的是耶鲁大学吧。
杰克的目的之一就是看着克里斯汀因为深深的挫败感而备受折磨。她最终还是没能自力更生，没能在脱离上流社会保护伞的情况下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一旦离开上东区的纯净世界，她便显得脆弱且毫无防护能力。她将为离开那里付出惨痛的代价。
因此，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克里斯汀一直被关在地窖里，活在无尽的思索、回忆和后悔当中。
她一定承受了太多，因为我和特雷西曾在地窖里目睹她崩溃。黑暗正一点点地吞噬她，即使我们想要帮助她，也爱莫能助。在最后三年里，她有过一次彻底崩溃，而且越到最后，情况恶化得越快。我们亲眼目睹克里斯汀的心理状况每况愈下。
她已经心理失常很长时间，更危险的是，她已放弃打理自己。很快，克里斯汀便一身脏污，蓬头垢面，脸上沾着地板上的污物，头发散乱地结成块，浑身恶臭。杰克不喜欢她这样。
有时，克里斯汀会像杰克一样令我们感到害怕。她会蜷着身子，坐在黑暗中喃喃自语，还会缩在自己的床垫上，抱着双膝来回摇摆，闭着眼睛细声细气地自言自语好几个小时。
我没去听她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坦白地说，幸好她大多时候都在睡觉，因为当她醒着时，你会禁不住地要时刻提防她，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你不知道她何时会号啕大哭一场，或做出更糟糕的事情。有时候，我觉得甚至她往昔的保护伞特雷西也可能有点害怕她做出的事情。总之，到后来，我们两个都在那个窄小的空间里尽可能地与她保持距离。
倘若你当时问我，我一定会说，在我们三个人中，永远无法复原伤痛的人是克里斯汀。她的心理早已被蹂躏得无法修复。当时的我会料想她已经被这次经历彻底毁灭，即使我们能活着出去，克里斯汀也不可能重新过上正常生活。
谁知世事难料。我这一生判断的失误最大的就是这件事。

Chapter 12
我和特雷西来到圣公会学校前。那是一座精心维护、雄伟壮丽的联栋建筑。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从门口走出来，旁边紧跟着保姆和身材苗条的贵妇们。一排黑色林肯城市轿车在外面候着。
我和特雷西环顾四周，走近站着，但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以免让学校的工作人员感到不安。但是，还是有人特意看了特雷西几眼。于是我们走到街对面，假装在兴致勃勃地聊天。
“你看到她了吗？”我背对着上东区这幅完美的放学情景问。
“没有，她可能叫她家的一个保姆来接孩子了。”特雷西烦躁地说。
“她有好几个保姆吗？”
“我只是猜测而已。噢，等等，两个街区外的那个人好像是她。这些贵妇看起来都一个样，好难辨认。快点，趁她还没有离学校太近，我们把她拦下来。”
我们向那个街区跑去。跑到克里斯汀面前时，我和特雷西都已累得气喘吁吁。两人都满脸通红，喘着粗气，样子看起来一定很可笑。看到我们突然蹿到她面前，克里斯汀本能地向后跳开。
克里斯汀拥有我见过的最闪耀的金发，曾经总是半透明的肤色如今容光焕发，两排牙齿整齐洁白，深蓝色的眼眸犹如染过色一般。她身材纤瘦，休闲服上的一针一线都无可挑剔，整个人就像刚从麦迪逊大道某家精品店的橱窗里走出来一样。我沮丧地低头看看自己一早搭飞机穿的旅行装束——牛仔裤、T恤和连帽外套。
“克里斯汀！”特雷西以胜利的语气说，似乎很高兴能在这么多年后与她重逢。我心中感到一阵醋意，不过看到克里斯汀并未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她时，那股嫉妒便消失了。
克里斯汀端庄地挺着身子，傲慢地说：“你知道的，我已经不再用那个名字了。”
“哦，对。”特雷西说，“我老是忘记那些神秘的名字。你现在叫什么来着？玛菲？芭菲？”
克里斯汀对特雷西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明显的厌恶表情。
“我朋友都叫我夏洛特。说真的，特雷西，你何不去忙你的抗议，或者其他什么事情，别来烦我，行吗？还有你——”她转向我，却没找到合适的话说，又立即转回去对特雷西说，“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很吃惊。”
我决定直入主题，便说道：“四个月后，杰克就可能要假释了——”
克里斯汀挥起手，猛地打断我的话，说道：“我不想听这件事，也不在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已经跟麦科迪说了，那是他的问题，让司法部门去处理就行了。如果他们没有办法让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穿上紧身衣，把他关进精神病医院的橡胶室里，那说明他们明显就是一群无能的蠢蛋。无论我说什么或做什么，都帮不了他们。我不想和这件事沾上一丁点儿关系。”
“你不在乎杰克被放出来吗？”特雷西插嘴道，“你不是有女儿了吗？你不为她们担心吗？你没看过他的信吗？那家伙仍然缠着我们。他放出来后，如果直接跑到你家去，你该怎么办？我想，你的女儿不会喜欢看到他出现在圣公会学校的台阶上吧？”
克里斯汀目不转睛地看着特雷西，语气坚定地说：“这些我都不在乎，我也没去看那个怪物写来的任何一封信。我跟麦科迪说过，他可以留着那些信。你以为我会想把它们留在家里吗？至于我的女儿，必要时，我会给她们一人请一个私人保镖。不过我觉得这不是个需要关心的现实问题。杰克或许是个疯子，但他不是笨蛋，我想他不会喜欢身陷囹圄的。好了，我得走了……”她想从我们中间穿过去，但特雷西拦住她。
“好吧，好吧，我们明白了，你不想与这件事扯上关系。但是，请告诉我们，如果我们要回杰克就职的那所大学去，我们该找谁打听他在大学的工作以及生活情况，应该找谁去问，又该做些什么？”
克里斯汀停住脚步。起初，我以为她会转向另一边，然后撒腿跑掉，但她并没有。她依次看了我们几眼，仿佛终于意识到我们是她的同类。她是在回忆过去吗？显然，她不可能像表面上那样，将过去完全封锁在脑海深处。她不可能那么坚强，能够彻底从伤痛中走出来，从容面对任何事情，包括杰克被放出来。但是，克里斯汀向来性子极端，总会做出一些令人难以预料的事情，这也让我局促不安。
我似乎看到她脸上掠过一丝悲伤，双眼闭上了片刻，嘴唇微微抽搐一下。当她再次睁眼时，她无奈地耸了耸肩。
“呃，那个庭审时出庭作证的女人呢？就是我们被关在地窖期间，担任杰克的研究助理的那个女人？她现在不是在那所学校当教授了吗？她叫艾琳？伊莱恩？还是艾德琳？”
这么说，克里斯汀一直都有关注这个案子，她知道的一定比她说出来的还多。特雷西点点头，我掏出笔记本开始做笔记。
克里斯汀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想了很多年。我想现在是时候说出来了。杰克在大学里有个算是朋友的人，有时我在自助餐厅会看见他和系上的另一个教授在一起，他叫斯蒂勒。我从没上过这位教授的课，但他们似乎会一起闲逛。也许这并不代表什么，但是……”
“谢谢你，小汀。”特雷西用以前在地窖时偶尔会喊的昵称对克里斯汀说，“这是个很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很抱歉……抱歉……”
“没什么。”克里斯汀说，“反正——呃，祝你们好运吧。”她的心似乎有那么片刻软了下来，但紧接着她又低声地严肃地说道，“我拜托你们不要把我牵扯进去就行了。”
我们离开时，我看到克里斯汀快步走到另一个打扮优雅的贵妇旁边，向她送上飞吻问候，然后两人一起开心地聊着天走了，仿佛不曾在人行道上撞见她深藏的黑暗过去。

Chapter 13
第一次让我上楼的感觉仿佛奇迹发生。我被关在地窖里一年又十八天后，才终于有幸被选中上楼。我原以为自己将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只能瞥见从窗户板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光。我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楼梯，几乎已不在乎自己为何拖着链子被带上楼去。
记得第一眼看到房子的客厅时，我十分惊讶，因为在我的想象中，房子应该是破旧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风格。而事实上，虽然家具算不上新颖时尚，但颇为古典雅致，其中还有一些沉重的帝国时期的古典家具以及许多黑木和高高的天花板。这是一座设计精致、品位高雅的中上阶层的建筑。
一阵微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空中仿佛有一缕柔薄的光辉照耀着我。屋外刚下完细雨，十分潮湿，雨滴从枝叶上轻声滴下来。我已经经历过数段时间的断食，多个夜晚被电击，被以各种怪异的体位捆绑数小时，直到我的肌肉灼痛。然而，那阵清风拂过我的肌肤时带来的快乐，几乎让我忘却一切。我感激地看着杰克·德伯。也许这就是长期受虐待的人发生的改变吧。
杰克很长时间没对我说话，只是拉着我穿过一条有数道门的走廊。我不敢回过头去看，害怕他以为我在反抗。我偷偷瞄了一眼屋后的厨房，里面十分整洁，甚至让人赏心悦目，水槽边还挂着一条印花擦碗巾。
不知为何，那条擦碗巾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知道杰克肯定会拿这条漂亮的小手巾仔细擦拭碗碟……他——这个让我受尽苦难、毁掉我人生、将我关进人间地狱的人，竟然也会每晚擦拭碗碟，然后将它们收拾整齐。他的日常作息好像十分井然有序，虐待我们只是他生活作息中的一部分，对他而言只是日常生活的一个普通环节，周末结束时，他又会开车回到熙熙攘攘的大学校园，若无其事地忙他的工作。
第一次上楼，杰克带我到了图书室。那个房间似乎偌大无比，有高高的天花板，墙边看似奢华的橡木书架上摆满了书籍。由于每本书都包着灰白色封皮，因此无法从书脊上看出太多信息。这些书都按某种方式附上了标签。在后来的数个月里，当我多次被带上楼时，为了忘掉他在那个房间对我施予的痛苦，我会凝视着那些书，但仍无法辨识它们的名字。那些字是英文，可我似乎已经丧失了理解能力。
图书室中央有个大架子，后来我才发现，那是中古世纪的刑具复制品。从外观上看，架子新奇有趣，像一件精致的装饰品，一件玩具。但事实上，它一点儿都不好玩。我们被带上楼后，就被绑到那个刑架上。
运气好的时候，杰克只是随意糟蹋你的身体。你可以紧咬嘴唇，尖叫，或者做任何能让自己忍受痛楚和凌辱的动作。
运气差的时候，他会跟你讲话。
杰克的声音里有一种特性，他会针对不同的对象调整语气，让你在最初差点相信他对你的悲惨境遇充满了怜悯和同情，相信他痛恨自己不得不对我们做出所有这些可憎的行为，他真的是逼不得已。为了科学，为了研究，他必须继续下去。或者，有时他是为了我们，为了让我们能了解超越肉体的事情。
或许当时的我还不够聪明，或者读书不够多，无法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在杰克冗长散漫的话语中，曾出现一些词——尼采、巴塔伊、傅科。他说了很多关于自由的事，我一听到他说这个词，就会哭起来，尽管当时我曾发誓，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掉一滴泪。我告诉自己，我可以更坚强。但大多数时候，我其实并不是很坚强。不过到了最后，我想我是坚强的。
经过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杰克并非出于难以控制的冲动来伤害我们。他只是非常享受折磨人的感觉。他十分敬畏折磨使我们做出的反应。当我们在他面前痛苦地翻滚时，他会认真地研究起来。是的，是研究，比如观察我们能忍多久不掉眼泪。他很好奇，为何我们竭力不想让他看到我们哭泣。他问过我们，并且深入探索其中的奥秘，但我们不敢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他深知，他的反复无常可以消磨我们的防御能力，让我们充满恐惧。他很喜欢看到这种恐惧，他会瞬间转换角色，从自白的父亲变成疯狂的魔鬼。有时，当他看见我们渐渐露出恐惧的眼神时，便会得意扬扬地放声大笑。
一直将一切深藏在心里是难以办到的，杰克很快便发现我为詹妮弗的事备受折磨。我不知道詹妮弗被关在箱子里的那些日子都在想些什么。我想问问杰克有关詹妮弗的情况，但我不想让他知道詹妮弗对我的重要性，于是好几个月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当然，他知道我和詹妮弗有多亲近，那晚我们就是一起搭出租车回学校的。或许，他在詹妮弗那里打探到了一些细节，又或许詹妮弗在刑架上哭喊过让我救她。这些我永远无从知晓。
但杰克很善于利用詹妮弗来对付我。他会征求我的同意，好像他想给我一个进行高贵选择的机会，问我是否能够忍受更大的痛，是否能忍受再割深一点，如果这样能够帮到詹妮弗的话。我同意了，每当刀片靠近我还未愈合的肌肤时，我都紧闭双眼，竭力忍受。当我最后哀求杰克手下留情时，他会失望地看着我，好像我承认了我爱詹妮弗不够多，无法保护她免受他的折磨。很不幸，他不得不去折磨她了。
我开始痛恨自己的脆弱，讨厌自己无法忍受身体上的痛楚，憎恶自己哀求他，在这个男人面前低声下气。晚上，我会梦到自己撕烂他的脸，梦见自己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像一个强大的怪物奋起反抗。
但是，当我挨饿几天后，他亲手喂我一丁点儿食物时，我又像动物一般，贪婪、可怜地从他手指上吸吮食物——再次变为摇尾乞怜的俘虏。

Chapter 14
最后，我还是一个人飞去了波特兰，这也是数周内第二次去这座城市。特雷西对我们的计划再次失去信心，或者也许是她自己失去了勇气。总之，她借口工作忙，当晚就开车回了北安普顿。结果，我大概是唯一有足够勇气敢于重访故地的人了。想到这里，我还是蛮开心的，因为我觉得自己的能力和决心与日俱增，尽管事情和开始一样毫无进展。
这次去找线索给了我一种目标意识，也是我十年来第一次感觉自己并未抛弃詹妮弗。我明白，如果我能找到她的尸体，将她安葬在俄亥俄州古雅的教堂墓地，她的先辈身旁，整个经历便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世上总不缺少英年早逝的人，我可以接受詹妮弗死亡的事实，但无法接受她的死亡方式。现在，找到她的尸体是我摆脱地窖阴影的唯一方法。
我和上次一样，住进了波特兰的同一家酒店。他们的安保系统在上次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当我要求住顶层房间时，他们也非常体贴配合。酒店礼宾人员还记得我，知道在我入住期间取消客房服务。我不想有人来敲我的门，更不想有人进房间碰我的东西。
第二天早晨，我便开车到了杰克曾就职的大学，我已经在网上研究过，大概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我想找的那两个人。
克里斯汀提到的那个女人实际上叫阿黛尔·辛顿。我敢肯定，克里斯汀一定记得她的全名，但是绝不会承认自己很了解参加庭审的人。
尽管她们都主修心理学，但阿黛尔读大二时，克里斯汀应该已经读大四了，因此克里斯汀是在阿黛尔上大学前就被关进杰克的地窖里了。阿黛尔后来继续深造，读了研究生课程，并为杰克·德伯当了两年研究助理，直到他被FBI探员逮捕的那天为止。当时，他正在给三百名男女学生讲课。学生们自然震惊不已，学校也被迫对媒体和校园做了不少危机公关工作。在其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公共关系的大灾难。
我记得在庭审时，检察官非常惊讶，或许甚至有点佩服。事件发生后，系里的其他女研究生都立即转学了，阿黛尔不但继续留校就读，而且在出庭作证期间，其他课程也几乎没有缺课。
几年后，阿黛尔接任杰克离开后一直空缺的教授职位。当时我还觉得有点奇怪，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操心，便未去深究。而今我倒是真的很好奇，这女人如何能够丝毫不受那些恐怖事件的影响。我无意中听到律师们说，阿黛尔当时似乎并不害怕。她虽然和杰克密切合作进行研究，在实验室里与他逗留到深夜，却没有与死神碰面。
甚至连现在，阿黛尔的事业都与她当初从杰克那里学到的相同，同样的病态。我从大学网站上了解到，阿黛尔专攻变态心理学，研究行为异常、心理有问题的人。换言之，她感兴趣的就是那些会对别人做出可怕事情的人。
在我向心理学系走去的路上，我看见阿黛尔抱着一小叠书，离开教学楼穿过院子。我在学校网站上看过她的简介，认得出她，不过她本人更漂亮。事实上，阿黛尔是个绝色美女，高挑的身材，棕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背后，样子看起来更像个学生而不是教授。她充满自信，故意扭腰摆臀，微扬下巴，看上去好似目空一切。她走得很快，我只得跑过去追她。
“对不起，请问您是阿黛尔·辛顿吗？”
她继续走着，也许以为我是个学生。她肯定没兴趣和学生在草地上谈话，人家可是个大忙人。
“是的，我是辛顿教授。”
这回我早已备好一套说辞，在酒店里上网查资料时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我上前一步，开始说道：“我叫卡罗琳·莫罗，我是社会学系的博士候选人。”我的语速很快，明白台词背得有点过了，而且如果她愿意，事后可以去查我的情况。不过，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只希望能查到我需要的线索。阿黛尔仍未停下脚步，不过我知道如何引起她的注意。
“我正在写关于杰克·德伯的论文。”
听到这句话，阿黛尔立刻停下脚步，谨慎地看了看我。
“他的事我无可奉告。谁是你的指导教授？不管是谁，他都不该派你来和我谈这件事。”阿黛尔站在那里，期待地等着，仿佛她发出的每道命令都永远会被立即遵从。我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当年的阿黛尔那么不屈不挠，没想到如今却连提他的名字都成了忌讳。
我原本打算向她隐瞒我的真实身份，想借此掩盖情绪。再说，我那悲惨的遭遇就是一段消遣，一个余兴节目，是我万万不想再提起的事情。但是，阿黛尔正怀疑地眯着眼，她或者不相信我的“研究”说辞，或者打算直接冲到校长办公室，把我那个不存在的论文课题终结掉。
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她正在等我回话，我却无从答起。十年来，我不曾向任何生人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我讨厌这样藏匿，讨厌使用假名字，但这样能让我有安全感。
但是，这对阿黛尔不管用。杰克的名字已经触碰到她最深处的神经，为了詹妮弗，我必须摘掉面具，这次，我别无选择。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的真名不是卡罗琳·莫罗，我也不是这里的学生。我叫萨拉·莫若。”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道出真名，但这种感觉出奇地棒，我感到心里坦荡了不少。
阿黛尔一脸惊愕，显然立即明白了我是谁。我想她脑海中一定浮现出了种种回忆。她一时不知所措，但这种表情仅维持了一会儿。紧接着，她便镇定地将那叠书放在地上，向我靠过来。
“你说你是萨拉·莫若，拿出证据来。”她不耐烦地说。我很清楚该如何证明我的身份。我拉起衬衫，稍稍卷下短裤，露出左臀骨上方的皮肤。那布满红疤的皮肉就是最好的证明。
阿黛尔看了一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弯身迅速拿起她的书。在她的眼睛迅速地左顾右盼时，我似乎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恐惧，仿佛我身后拖着过去的影子，杰克即将像希腊神灵一样，从我头顶上跳出来，现出真身。
“跟我来。”阿黛尔快步往前走去，眼睛直盯着前方，有好一会儿没说一个字。在与世隔绝的这些年，我已经丧失了一些判断人们表情的能力，此时我深受其苦，甚至看不出阿黛尔在想什么。是在思索我的问题吗？这个女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她的脸看上去真的很像石刻。
“你……你还好吧？”她终于说话了，语气相当生硬，不带一丝怜悯或同情，仿佛只是刚刚想起自己应该表现出一点人情味来。
她的话虽然没有丝毫温暖之意，却令我欣慰地一笑。这个问题我再熟悉不过。多年来，所有人都会这么问我，我的答案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我吗？噢，我很好啊，十年的心理治疗加自我隔离，没什么治不好的。”
“真的吗？”她听了突然感兴趣地转过来看我，“不会有焦虑、沮丧？不会闪现过往的回忆或在夜里盗汗吗？”
我别过头去，渐渐放缓脚步，“这不是我的来意，请别担心，我有专业的支持系统帮助我，我会活下去，不像詹妮弗。”
她点点头，仍盯着我看，她大概明白或许我其实一点都不好，但她没有深究。
“那么，你的真正来意是什么呢？”
“我想找到詹妮弗的尸体，想证明杰克杀了她，那样他就不会被假释出来。”
“假释？他们打算假释杰克·德伯？”有一瞬间，她好像完全惊呆了，但随即恢复了平静。
“也许吧。”我回答，“我不知道，也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但从理论上来看，是有可能的。”
阿黛尔点点头，眼睛望向远处，陷入沉思之中。
“世上大概不会有更坏的事了。”她终于说道，“若能帮上忙，我会尽力的。那个男人应该永远被关在监狱里，但我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新消息，当初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警方了。”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心理学系大楼的台阶上，她停了一刻，示意要我跟她进去。我感觉终于初战告捷。
我们沿着走廊往阿黛尔的办公室走去时，她一言不发，我则乖乖地跟在后面。
我们俩坐下来，她坐在办公桌后，我则坐到对面的一张破旧小沙发上。
“其实，”我开始说道，“我不期望你回忆过去更多的事情，只是希望和你聊聊杰克的学术工作，当时他在研究什么。我觉得有可能从中获得新的线索，我知道你曾是他的研究助理，而且你现在的工作似乎……与他的研究也有点关联。”
我不确定我的话会达到什么效果。此刻，她正直直地盯着我，弄得我很紧张。也许她在思索，又或许想赶我走。
我环视房间四周，躲避她的眼神。这里出奇地干净整洁，书架上的书按字母顺序整齐排列，她的笔记本也用彩色标签分类堆叠好，简直令人惊叹不已。最后，她终于开口了。
“他的研究？我不认为你能在其中发现什么。他的研究非常具有理论性，主题也十分广泛，涉及诸多领域，不过我觉得他会刻意回避可能透露他黑暗面的研究主题。当初他被捕时，正在进行关于睡眠失常的研究。他最后一次发表的论文《失眠与衰老》，就是我和他一起完成的。
“至于我的工作，其实与他的研究真的毫无关联，不过你可能会说，我的研究偏向那个方向，这是因为我一直想尝试去了解杰克·德伯以及那些与他一样的人。我侥幸逃过一劫，于是很想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劫难。”
阿黛尔说完后，我们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我努力思考还能问点什么，她则揉着额头，陷入沉思。我好失望，原本希望杰克发表的作品会揭示更多的信息，希望她会无意间留下一点线索，不过看来这又是另一条死胡同了。
就在我又开始感到无助时，阿黛尔站起来，快速瞄了一眼外面的走廊，然后关上办公室门，将双臂交叉在胸前，显得有些警觉。她背靠着门，犹豫地开口说道：“听好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不全是实话，也许我知道一些对你有用的信息。”她顿了顿，好像在挣扎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我在进行学术研究时，发现了一些关于杰克的事情。这或许有点怪异，我不知道你能承受多少？”
“所谓‘承受’是指什么？”我很害怕她话中的意思，不喜欢这种影射。
“我是指你目前真正的心理状况到底如何，你有多想知道这件事？因为我有个想法，或许能让他继续关在里面。我可以带你去看个地方。
“是这样的，我的研究非常讲究现场时效性，以观察对象在自然环境中的不同反应为基础。有这样一个地方，我在那儿进行纵向人种志研究已经有好几年了，结果我竟然发现，杰克·德伯在很久以前就与这个地方有关联。有些事……有些人……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胡乱猜测而已。不过，根据我对杰克的了解，你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
“当然。”我虽然明白，但仍抱着希望。
“今天是星期四，今晚去最合适，希望你没有别的事——否则就得再等一个星期了。”她拿出黑莓手机，拇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着，“如果我给你地址，你可以在今晚午夜去那儿与我会合吗？那地方有点……偏僻，而且坦白地说……”阿黛尔抬起浓密的睫毛望着我，边说边打量着我，“那地方肯定会把你吓死，可能还会勾起你的一些精神创伤，但是从好的方面想，”她乐观地说，“在治疗角度上，那对你也未必是最坏的事。”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无论是什么地方，我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喜欢，而且我也不会半夜跑去那种地方，更别提那种可能把我吓得尿裤子的地方。
“是一间俱乐部，非常特别的俱乐部。我一直在研究……某种亚文化群的心理影响和效应。杰克以前常去那儿。”
我深深吸了口气，我能够想象到杰克会喜欢哪种地方，也能猜测阿黛尔研究的是哪种亚文化。
“好吧，一间特别的俱乐部，我大概明白了。但是，我觉得不论从治疗角度还是其他方面考虑，去那种地方对我都没有好处。”
她放下黑莓手机，将身子探过办公桌，直视着我的眼睛，然后点点头，用比平时略高的声音说话，像对小孩子一样。
“好吧，没关系。或许你只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让你去那种地方一定很困难，我完全理解。”
有可能是我的想象，但我肯定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丝激将的意味。她毕竟是个心理学教授，就算不是心理医生，也会懂得一些相关技巧。这些搞心理学的人都很懂得如何操控人。
我的头开始晕眩，脑子里像按了重播键一样，一直播放着一段不堪回首的片段。我能否承受再割深一点？能否承受更大的痛楚？能否救她？杰克的那张脸瞬间从我眼前一闪而过，即使他此刻被关在数英里之外的监狱里，他也再次击败了我，再一次让我无法承受疼痛和恐惧。我转向阿黛尔，看着她的眼睛，心脏咚咚直跳。我鼓起勇气。
“我该穿什么去？”
阿黛尔微微一笑，看上去颇为我自豪，“很好，你显然进步了很多。”她上下打量我，看了看我这身悲哀的装扮，“我会给你带些穿的，融入环境很重要，千万不能在这群人中特立独行。我敢保证，你肯定没有任何适合那种地方穿的衣服。”

Chapter 15
当天深夜，在酒店停车场，我坐在车里，后悔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这辈子从未这么后悔过。我大声地自言自语，抑制从内心蹿起来的恐慌。这是多年来我第一次不得不开夜车，虽然阿黛尔表示要来接我，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搭陌生人的车。
如果开夜车还不足以让我抓狂，那个“特别的”地方绝对可以。感觉那至少会是个阴暗拥挤的地方，而且里面全是我这一生极力躲避的那种人。
我死死抓住方向盘，将脑袋在上面轻轻碰了几下。我不敢相信，特雷西竟然不在这里。这种时候我正需要她，这是她的特长，或许她会去那种地方寻开心。
我开始怒火中烧，想起自己逃脱前的心情。我在地窖时并没有去多想，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脱离魔爪。但此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上我租来的车里，有些事却慢慢浮现出来。当时，特雷西老是让我对我所做的一切感到内疚。但事实上，我承受了所有的压力。特雷西在地窖里只会发号施令充老大，从没做过任何有意义的、能帮助我们逃出去的事。是我救她们出去的，但现在我却对这件事充满罪恶感。
此时，我有了新的启示，西蒙斯医生却不见人影。老实说，这么多年来，我知道在多次的治疗中，她一直试图暗示这点，而我却置之不理。虽然我此时正面对逃出后遇到的最可怕的情况，但我却在心理上获得了突破。或许阿黛尔说得对，在治疗角度上，这次经历对我是有好处的。
我坐直身子，从皮夹里拿出随身带来的詹妮弗的照片。我打开储物箱，将照片一端弯折，然后关上箱门夹住照片弯折的那端。这样，我就可以看到詹妮弗，她像天使一样，鼓励我勇敢前进。我查看后视镜，转动引擎孔上的车钥匙。我告诉自己：我可以更坚强些。当初就是这几个字支撑我逃脱的，它们也将助我完成这次艰巨任务。
我看着眼前照片上的詹妮弗，想到过去的她，想到如果我能让她安息，一切将发生怎样的改变。也许我甚至能够像其他人一样过着正常的生活，走出我的公寓，去接触真正的世界。
我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有大把的时间考虑各种危险状况。在我到达目的地之前，我的车子可能会抛锚；或者我会在这个偏僻的地方遇到车祸。我查看了手机信号不止四次，满格的信号尽在眼前，但我说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我考虑过把车停下来，然后发一条短信给吉姆，但又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上路，已经在采取行动。
我终于到了，并看到公路边有一条车道，没有任何标志或招牌，只有一根小小的、极不起眼的金属柱子，上面安装着黄色反射镜，与阿黛尔描述的并无二致。我将车开了进去，沿着泥道上的车辙，往坡上开了大概一英里远。内心的恐慌再次涌起。这次行动完全不符合我的谨慎标准。万一这是陷阱怎么办？万一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无一人的树林，而这种地方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那该怎么办？万一阿黛尔是杰克·德伯的同伙，又该怎么办？我发现自己对阿黛尔知之甚少，却自以为我们拥有共同的过去，也许人家根本不这么想，但我却任由她引我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等我终于绕过路上的拐弯处，看到像个俱乐部的地方，而且这里还有其他客人，我才松了一大口气。十五辆到二十辆车子密密麻麻地停在树林边的石地面上。这些人是杰克·德伯同伙的概率有多大？我认定应该不大。我一反常态地将车停在离门口最远的地方，想再等几分钟再走进这个特别的地方。阿黛尔正如约坐在三个车位外的一辆红色马自达跑车里等我。
阿黛尔起初并没有看见我，于是我思量着还有机会回头。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望着车外漆黑的夜色，全身感到一阵寒意。在家里，我通常会用厚厚的白色亚麻窗帘将黑暗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而此刻，黑暗笼罩着我的车，仿佛要穿透风挡玻璃，慢慢涌进来，使我窒息而死。我已深陷其中，无法逃脱。我挣扎着呼吸，一边试图摆脱脑海中节奏平稳的回响声。我分不清那是我的心跳，还是俱乐部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正在这时，阿黛尔注意到我在车里坐着。她打开车门朝我走来，不解地看着我，示意我下车。我却无法动弹，只将车窗摇下一英寸。灌入的空气让我的脑子清醒过来，我又慢慢地能自如地呼吸了。
“出来吧。”阿黛尔担心地看着我说。我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我带了衣服给你换。”
阿黛尔穿着连身黑色乙烯塑料紧身连衣裤，头发往后梳，绑成紧紧的圆髻。母夜叉，我心想，挺适合她的。
阿黛尔俯望着我，眼神里充满期待。她的声音至少让我回过神来了。我终于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打开车门，抓起手机走下车。
阿黛尔递给我一个很重的购物袋，隔着塑料袋，我能感觉到里面不是什么普通的衣物。当我往里瞥见那件折叠整齐的闪亮皮衣时，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要踏进这种恋物酒吧时，我仍然膝盖发软，心脏狂跳不止。
阿黛尔一直观察着我的表情。
“瞧，我知道你很害怕，也知道经历过那种遭遇后，这种时候对你来说会有多困难，但一切都会值得的。我将带你看到警察永远不会知道的事。”她深呼吸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些年，我很后悔没有告诉任何人杰克与这个地方的联系。当时我说服自己这与案件无关，其实是因为我不想惹麻烦，我不想我的父母知道我在大学研究什么，因为是他们出钱供我读书的。而且我认为，我已经将警察真正需要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至少是有问必答。他毕竟已经被定了罪。没有伤害，就不算犯规，对吧？可现在，你不是警察，我也不需要再交学费，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为你的朋友吃了很多苦。假如这能让杰克继续待在里面……”她话音渐落。
阿黛尔的话里透着同情。尽管我仍然无法从她的眼神中看出这点，但至少在表面上，她看上去确实希望帮到我。我只能在心里假设阿黛尔与我一样，害怕杰克·德伯被放出来。毕竟她占据了杰克的办公室和教授的职位，杰克回来后不会乐于看到这种情况。
“为我介绍一下这里吧。”我还不太敢正眼去看俱乐部。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去时，心中完全无法淡定。那是一栋无窗的平房，墙壁是粗粝的煤渣砖砌成的，平坦的金属屋顶已经生锈。这栋建筑物绝对不符合消防规定。门上方的橙色荧光灯牌闪烁着两个字“拱顶”。挺吸引人的。
“呃，对于第一次来这儿的人，”阿黛尔开始说，“我会把它解释为BDSM，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BD……”
“捆绑与惩戒、施虐与受虐式的变态趣味。其实没有听起来那么糟糕，真正的BDSM是讲究规则的，而且规则非常严谨。首先的也是最重要的，这种怪异的趣味建立在双方同意的基础上。但杰克从未真正明白这点，他老是破坏规则，最后里面的人只得禁止他进入。这种事如果要取得别人同意，根本就无法让杰克兴奋起来，或许这就是他绑架你和其他人的原因。”
“这并没有让我感到更想进去。”
“会的，我要说的是，没有取得你同意，你在俱乐部里绝不会发生任何事情；未经你明确许可，甚至任何人都不会碰你。我在这里做了很多年的实地调查，从来没人碰我一根汗毛。”
我不禁盯着她的乙烯塑料紧身连衣裤看。可以理解为什么没人敢惹她，她看起来挺凶的。
“好吧，可是既然他们已经把杰克赶出去，我为何还得进去呢？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你在这里可以遇到认识杰克的人，而且是真正认识他的人。这是唯一探究警方无法触及的层面的方法。这个俱乐部的会员已经在这里混了很多年，方圆数百英里内仅此一个这样的地方，所有圈内人最终都会来这里。”
“我怕的正是这点。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我有些反感地说，又随即打住，不知道阿黛尔是否真的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在这些人中间进进出出，与他们同样打扮，充分融入其中来研究这类人而不同流合污，到底能坚持多久呢？我绞尽脑汁思索适当的词汇，提出下一个问题：“他们希望从这种……生活方式中得到什么？”
阿黛尔靠在车上叹息道：“我在我的博士论文中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性欲倒错与不满。”她继续说，语气顿时严肃起来，“他们想要的与其他所有人的都一样——团体、关系，也许还想添点刺激。有些人生来与众不同，对正常的事物感到麻木。有些人企图弥补某方面的不足，也许是修复某种损坏的东西；还有的人只是自我表达的方式不同而已。”
我想了一下，决定冒昧提出我真正想知道的问题，“那么你呢？这真的仅是你的研究……”
阿黛尔先是苦笑，随即迅速收起笑容。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咬得很用力——然后撩开一束松散的头发，用双手将头发顺到紧紧的圆髻里。她的手指犹如魔术师的一般，动作敏捷娴熟。
“来吧，我们走。”她没理会我的问题，站直身，朝着购物袋点点头。
我看看袋子，再看看她，知道往前迈步的时候到了。我下定决心，慢慢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衣服，蹲在打开的车门后开始换装。一件装饰着精致蕾丝的黑色皮背心、两侧钉着一排尖刺的乙烯塑料皮长裤。阿黛尔让我仍穿自己的鞋，那是一双黑色无系带帆布鞋。我的装扮看起来可笑极了，但阿黛尔只是朝俱乐部的方向甩了一下脑袋，表示不会有人注意我。这点倒是不错。
门口的保镖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光头，从双臂到手腕都覆满了蛛网刺青。他向阿黛尔点点头。她显然常来，连保镖都认识她。保镖对我扬起眉头，摇摇头，似乎觉得我的模样有点可笑，不过他耸耸肩，放我随阿黛尔进去。穿过入口时，我闭上眼睛，竭力抑制心中的恐惧。
一走进俱乐部内堂，我便觉得身体被黑暗与邪恶的雾气笼罩。这地方看起来就像地狱，里面只有红与黑，更恐怖的是，还有一群穿着饰钉皮衣、看起来行为完全不可预知的怪人。音乐声震耳欲聋，空气中烟雾缭绕。“奴隶们”畏缩地跟在主人身后，耷拉着脑袋，弯腰屈膝。我不得不好奇，他们是自愿来此还是被带出来玩的。
远处墙边有一个T型舞台，一名穿连身皮衣的女孩嘴里含着一颗球，正在做某种有点像舞蹈的动作，但更像是痛苦与狂喜交错变换的姿态。
我意识到自己这样弓着背跟在阿黛尔身后，看起来肯定很像她的奴隶。有一刻，我的思绪被拉回当初当奴隶的时候，我开始感到头晕——这是恐慌症发作的另一个症状。
俱乐部里面挤满了人，每个人好像都是这个地下世界的常客，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他们仿佛以慢动作移动着，扭曲的脸上满是狂怒。当我温顺地经过时，有些人盯着我看。我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精心布置的酷刑场景：机械、各种新奇刑具、精致的绳索和滑轮、链子和长钉、绳结和电线。
我发现自己从踏进大门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屏住呼吸。
在那些貌似中世纪刑具的对面，有一排有桌子的包厢，整齐地排在吧台一侧。阿黛尔带着我穿过一片黑压压的身体，朝其中一个空包厢走去。越往俱乐部内部走，这里的各种污浊气味越深地侵入我的感官——汗水、各种润滑液和不明体液的混合气味，掩盖了商用消毒剂的固有味道。想到这些物质的微粒子会通过我的口鼻和皮肤渗入我的身体里，我的胃开始翻腾起来。
最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张空桌，感觉用了十年时间。我正想坐在阿黛尔对面的长椅上放松一下时，她却示意我坐到她身旁。我推测这应该是主人与奴隶之间的规矩，于是几乎毫不介意地照做，渐渐进入那种令人不安的熟悉角色中。
我死死盯着阿黛尔。她仍然没有解释为何要扮演或研究这种异常行为。难道研究是个幌子，是用来掩饰她想参与其中的欲望？难道她打着大学研究之名，做着偷窥之类的龌龊事？或者，真的如她所说，她只是想了解年轻时躲过的劫难，对其进行怪异的深入研究，以克服死里逃生后的恐惧？
“呃，你还好吗？”阿黛尔好奇地看着我。
“没事。”我咕哝着转过头去，想起在真实生活中，一直盯着人看很没礼貌。
接着，我看见一对男女朝我们走来，男的个头高大，留着长胡须，头顶光秃，闪烁着汗水的光影。他手里拿着一条黑皮带，皮带另一端系着一名瘦小的女子，那女人从头到脚包着黑色皮革，前襟拉链直到嘴上，只从紧紧的头罩里露出一对眼睛。她弯腰曲背，拖着踉跄的碎步，仿佛受了伤。我在黑暗中眯起眼，想看清楚她的身体是否有毛病。
男子高兴地向阿黛尔挥手打招呼，阿黛尔做出回应：“嗨，皮克勒。”
两人互相拥抱。我发誓看到他们飞吻了。真是难以置信，这种黑暗的地方竟是某群人的联谊场所，尽管是行为异常的一群人。
阿黛尔靠过来，低声对我说道：“太好了。”
“坐吧。”她对男子说。
男子缓步走到另一张长椅边坐下，女的默默候命。男子未搭理她便径自坐下，任由她直直地站在那儿。阿黛尔对此见怪不怪，连眼都没眨。
男子平静地转过头来和我们说话。
“这位是……”他只看着阿黛尔说话，未与我有眼神接触。我想除非阿黛尔表示值得和我一谈，否则他会一直把我当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这位是……蓝蓝，总之她今晚就叫蓝蓝。”阿黛尔微笑说，“她在研究杰克·德伯。”
男人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表情，“噢，他呀。”男人转向我，第一次看着我的眼睛，因为他意识到我毕竟不是阿黛尔的奴隶，“希望你把他让我们的运动倒退二十年的事写进去。那个杂种。”
“运动？”
“就是BDSM。他遇事后，所有人都认定他是BDSM的会员，其实并非那样。我的意思是说，他曾经是会员，但早在他绑走那些女孩前好几年，我们就把他踢出俱乐部了。希望你能把他的事据实写出来。他不像我们其他人，他从来都不是个守规则的家伙。”
“什么样的规则？”
“呃，他从一开始就不尊重安全密语的规则，对一切置若罔闻。”男人骄傲地一挥大手，“少了安全密语，这里的一切就无法运作。安全决定一切。它是爱和亲密的基础，杰克却从来不懂信任的重要性，信任是实现TPE的唯一方式。”
阿黛尔转向我说：“Total Power Exchange，彻底的权利交换。”我想她的解释不是很恰当，“今晚你真走运。”阿黛尔继续说，“能够认识皮克勒和雷文。雷文数年前曾是杰克的奴隶。”
皮克勒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说：“我不喜欢去想他对雷文做过的事，一想就心痛。”
我看到他眼中真的噙着泪水。他转过去看雷文。她虽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我们的谈话已经让她烦躁不安。
接着，雷文再也忍不住，轻轻哭出声来。皮克勒突然大声呵斥道：“安静！”
我被这突然发出的大声呵斥吓得跳起来。只见雷文又顺从地安静下来，俯首表现出十足的顺从姿态。看到这画面，我厌恶得想吐。
我一点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不得不问接下来的问题。
“杰克对她做了什么？”
我害怕听到答案，因为我太清楚杰克能对她做什么。我与身边的这个陌生女人居然拥有共同的可怕联系。我想对她表示理解，向她说明我们都有过某种特殊的恐怖经历。但我只是木讷地坐着等她开口，恐惧压抑得我无法动弹。
皮克勒转向雷文说：“雷文，你可以坐下来了。”
雷文立即移向长椅的座位边坐下，谨慎地盯着皮克勒的脸，等待他发出下一道命令。
皮克勒伸手拉开罩在雷文嘴巴上的布条的拉链，命令道：“说话。”
从雷文眼部周围的皱纹，能看出她至少有四十岁。她的嘴角布着细纹，一颗门牙戴了银套，还有一颗有缺口，我想是打架造成的。
雷文来回看着我和阿黛尔。她看起来心神不宁，不知道是因为主人允许她说话，还是因为谈话主题所致。不过，随着雷文渐渐道出故事原委，答案也就水落石出了。
“十五年以前，我在这个俱乐部认识了他。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没有人会知道。”雷文顿住，转过头去看皮克勒。他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皮克勒希望将故事说出来，证明杰克·德伯对“运动”的迫害。
“当时，俱乐部才刚成立几年，会员们对警察还很忌惮。虽然我们的作为不算违法，但我们知道警察会想方设法让俱乐部关门，所以我们尽量保持它的口碑。”
雷文看着阿黛尔继续说：“这是在网络带来便利之前的事了。当时我们有几个聊天室和alt.net网站可以用来沟通交流，但质量都参差不齐。”
雷文暂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再度望向皮克勒。皮克勒不耐烦地挥挥手，要她继续。
“我刚才说过，我们是在这里认识的。杰克非常有魅力，他当时使用的化名叫‘达尔克’，我和他会到后面的私人房间去。”
雷文指着一扇我先前没注意到的门。
“后来，他想进一步交往，便请我去他山里的房子和他见面。我同意了。当时的我年轻无知，他也一直很遵守规则，于是我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我玩得很开心，不知道他到底对此事有多认真，因此便答应到别处去。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事，几乎没人知道我们在一起。”
接着，雷文沉默下来，望着天花板，一根手指缓慢而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当她再埋头往下看时，她紧握着双手，放在大腿上，语气发生了转变。她以单调轻柔的声音快速陈述了一些事，就像我在接受西蒙斯医生的治疗遇到瓶颈时一样。我明白这意味着一段非常痛苦的回忆。
“有个周六晚上，我去他家。当我沿着那条长长的蜿蜒车道往上开时，觉得那房子看起来好阴森，但我觉得十分刺激。我走到前门，蹑手蹑脚地去敲门。他开了门。我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迎面向我挥来的戴了手套的大拳头。他猛击我一拳后，将我拖入屋中。我又踢又叫，但仍以为这只是恶作剧。可是我很困惑，因为我们事先并未就此达成一致。进房间后，他继续用拳头狠揍我，毫不留情。我试图说出我的安全密语——当时的密语是‘黄色’——但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痛昏过去了。”
雷文闭上眼睛，停了一分钟。我很惊讶，因为我以为这正是“游戏”的部分待遇。我真的搞不懂他们的世界。皮克勒爱怜地揉着她的手臂，让她慢慢说。
“我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大图书室里。”
听到这里，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图书室的种种影像在我脑海中旋转，里面的颜色、光线和气味突然向我袭来。我抓紧桌子边缘，强迫自己专注下来。
“我被绑在那里三天。他不给我吃的，只有一点可怜的水，还有无尽的痛苦，而且他……他……”
雷文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皮克勒靠近雷文说：“别说了，亲爱的，给她看看就行了。”
雷文站到桌边，将皮裤边侧向下拉，露出臀部扭曲的皮肉。那是个烙印，看起来和我的很相似，但在黑暗中难以看清。我扭开头，眨眼逼回泪水。
正在这时，主持人宣布下一场节目即将开始。我转眼看去，见到三个戴头罩的男人将一个大型装置推上舞台，轻手轻脚地慢慢将一个架子推到舞台中央。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架子外形上与杰克图书室里的不同，但用途显然相同。我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雷文也看到了，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皮克勒。
皮克勒起身说道：“我们出去吧。我不喜欢这种秀。”
我的喉咙开始收紧，无法呼吸，感觉天旋地转。我看到后面有扇门上有“出口”的标志，便一声不响地站起来冲过去，也没跟阿黛尔或其他人说一声，途中差点被别人绊倒。
我推开出口的门，跑到垃圾箱后面的一个隐蔽处，靠着房子，一个劲儿地喘气。头顶上方漫天的繁星在我看来正在邪恶地旋转。我又深深喘了几口气，试图镇定心绪。我将双手放在膝上，慢慢沿着墙壁往下滑。我想，这情形与特雷西当初从新奥尔良的俱乐部逃出来时一定非常相似，一阵恐惧突然席卷而来。我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我怎么会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面对这种情形？
我钻到房子的一小片凹进去的空间里，在那里没有人能看见我。这里没有戴头罩的男人，没有拉拉链的女人，也没有穿皮套裤的奴隶。我真希望我能用毅力让自己隐形，在这里躲到天亮。我可以一动不动地静静待在这里。
没有人需要知道我在这里。

Chapter 16
那是个温暖的夜晚，我仍然可以听见穿透俱乐部墙壁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门咯吱咯吱地开了，阿黛尔谨慎地用她今晚为我取的名字“蓝蓝”呼唤着我。我没有回应她。接着，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没有回应她，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会儿，厘清思绪，弄明白刚才听到的信息，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好。我本来打算过几分钟就回到俱乐部去的，但事情却节外生枝。
俱乐部后面的林子里车前灯闪烁，有辆车加速驶来，接着引擎声渐渐消逝，那车停在距离我左侧三十英尺的第二扇后门旁边。
两个男子从车上走下来。我探头偷偷窥视，刚好看到那是一辆大型厢式货车。那两人在压低声音交谈。我虽然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内容，却觉得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很耳熟。我从躲藏处爬出几英寸，想悄悄溜进俱乐部内。这时，我看见个子更高的那个人从货车前灯前面走过去。
我差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人看起来像是诺亚·菲尔宾。不会是他吧？我得挨近点，才能证实自己看错人了。我肯定是太害怕了，才会胡思乱想。
几码外有一簇矮树丛，树丛间有一个低矮的小土包。如果我能摸到那边去，就能好好地躲在暗处，看清楚他们在搞什么鬼。我心跳加速，但我得弄清楚那真的是诺亚·菲尔宾，还是我搞错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敦促自己向前。你可以更坚强的！我暗自鼓舞自己，希望自己能做到。我缓缓匍匐前进，爬向那个矮树丛。
那两人的声音更大了，他们正谈到某事，哈哈大笑着。我听到车门开了，里面传来一小阵嘈杂的声音，接着砰的一声，门又重重关上了。
我来到浓密多刺的矮树丛边，后退一步，透过树叶窥望。此时两人已清晰可见。第一个男子中等身高，体格壮硕，好像留着金红色的头发，还有山羊胡子。第二个男子个头较高，他慢条斯理地在货车旁走动，车前灯打到他身上，让我看清楚了他的脸。没错，此人正是诺亚·菲尔宾。
我顿时浑身冰凉。一个教会领袖怎么会深夜跑到一个偏僻的俱乐部鬼混？而且是杰克·德伯以前经常来的地方。诺亚是来找他那可怜的西尔维娅的吗？或者，他与西尔维娅的失踪有关？无论是什么，这可能正是我要寻找的线索。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晚还没睡觉，但我感觉今晚的事还没结束。
我从货车的反方向绕到俱乐部后面，在停车场蹲伏着身子跑到我的车子旁等他们。我蹑手蹑脚地打开车门，溜到方向盘后。我全身冒汗，但皮肤冰凉，口干舌燥。这比开夜车还恐怖，我内心的恐惧简直到了最高点。厢式货车终于绕过俱乐部转角，朝停车场出口驶去。那一刻，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简直像铅块一样沉重。
我又一次陷入无比纠结的境地，我想继续跟踪货车，但全身紧张得不听使唤，思绪一片混乱。我仿佛听到十六岁的詹妮弗在我耳边私语，离远点，回家去，回到你的堡垒里。可是，我想去探个究竟，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方式，年轻的詹妮弗永远不会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不会明白我现在有多么需要找到她，我必须让她和我的回忆都安歇下来，才能抛开过去，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振作精神，深吸一口气，启动引擎。
当我坐在车里纠结时，两个穿尼龙衣的男子走出俱乐部，其中一个顺从地由皮带牵着，称另一个人为“主人”。我等着两人进到他们的车里，主人开动车子，奴隶跌坐到后座。然后，我小心地开车跟在他们后面朝出口驶去。我们开上公路时，货车跑在我们两辆车前。我与他们保持着四辆车长的安全距离。
一步一步慢慢来，我心想。此刻，我只是在公路上开车而已，车门紧锁，油箱里还有四分之三的油，手机信号也正常，包里放着防狼喷雾剂和胡椒喷雾剂。我还可以随时掉头回酒店去，一切都在掌控中。
开了大约十英里后，另一辆车下了公路。我后面有辆休旅车。我让它超过我，夹在我和货车中间。我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包里摸笔记本和笔。找了几秒钟后，我放弃了，从皮背心内袋里掏出手机，眼睛望着前方漆黑的夜空，拨打我纽约家里的电话，但没按最后一个数字。我与货车距离太远，无法看清车牌号码。于是，我将手机扔向副驾驶座，结果没扔中，手机掉到地板上。
“该死。”我咕哝道。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后，货车左转，上了一条几乎隐藏在树林中的泥路。我往前又开了一百码，关掉车灯，然后违规原地掉头。
我跟着货车缓缓开上一座山丘，同时伸手捡起地板上的手机。该死，手机撞在地板上时，电池脱开了。我在黑暗中胡乱摸了一通，却怎么也找不着。
我在半路上停下车，感到熟悉的晕眩感正凶猛袭来。我按照书本上的认知疗法，将恐惧视觉化，把它想象成一个独立于我的球。
但这个法子不管用。事实上，我知道自己的焦虑症已然发作，而且确定无疑。最后，我勉强镇定下来，防止过度换气，但我的肠胃都紧紧揪着我。我从包里掏出防狼喷雾和胡椒喷雾，将它们小心地摆在副驾驶座上。我看着仪表板上詹妮弗的照片，努力从中寻找力量。我必须继续走下去。
我又往前开了一小段路，最后来到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上。很庆幸，这部租来的车是深灰色的。我想别人应该看不见我，但我靠得很近，可以看到大约五十码外有一个小仓库，仓库有一扇车库门，右边有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入口。一盏探照灯照亮了仓库的前院。
为了谨慎起见，我慢慢地掉转车头，以方便向外开车溜走。我非常安静地坐着，呼吸比平时急促许多。我关掉引擎，窝在座位上，看着外面的情形。之后我便没有再动，甚至连手机也没再去找。诺亚·菲尔宾走到仓库背后去拿一大块像是防水布的东西时，我仅能看清他的轮廓。另一个男子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起将布盖在货车上，然后转身回到仓库里。诺亚突然停下来，走到建筑物侧面，弹了一下开关，将探照灯关掉。
我尽量保持不动，屏住呼吸，感觉这样会好受一些。我抓着插在点火装置上的钥匙，如果他向前踏一步，我可以随时发动引擎。我紧张地等待着，感觉几秒钟像几小时那么漫长。回里面去。我试图用念力催促他。经过煎熬的一两分钟后，他终于转身走回仓库里去了。
我想知道货车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要盖上防水布？他们会在那个仓库里干什么呢？这和他的邪教组织有关吗？
我对邪教组织的认识全都来自那些报纸头条。也许他们在做什么神秘的事，或者在谋划一场大规模自杀。也许是一场妻妾成群的婚礼，或迎娶童养媳。也可能他们在这里藏了武器，万一联邦政府官员突袭时好派上用场。无论是什么，这是我与西尔维娅的唯一联系，我知道我需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获得进展。
我至少静静地等了半个小时，几乎没怎么大声呼吸。我将车窗摇下几英寸，让夜晚的冷风吹进来。我原本考虑下车，去看看防水布下到底盖着什么，但这样的想法让我身体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只好乖乖待在原处不动。
最后，我判断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事了，也许他们会在仓库里过夜。我终于心情沉重地发动引擎，准备离开，知道多等无益，而且无疑太过危险。
当我慢慢开车下山时，双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握稳方向盘。直到将那个仓库甩开好几英里后，我才又开始呼吸正常。但我继续往前开时，突然觉得乡村小道像专门设计用来困住我的迷宫。
我在GPS上按了好几个按钮，试图找到回俱乐部的路，但导航设备却只会告诉我“重新计算中”。我咒骂着将导航关掉。
我似乎开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上了主干道，此时除了直接回酒店，我哪里也不想去了。如果阿黛尔想要听我的解释，也只有等到明天。

Chapter 17
安全回到酒店后，我觉得是时候给吉姆·麦科迪探员打个电话了。这次搜寻对我来说太过危险，我需要找个没有创伤后遗症的人去跟踪那辆从俱乐部出来的厢式货车。
虽然如此，但我为自己感到自豪。要是在一年前，甚至在一个月前，只是想到这种恐怖的事情，我都会紧急寻呼西蒙斯医生。现在每次离开公寓，我都会觉得自己多了一分坚强和果敢。这种感觉很棒。我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一些线索，诺亚·菲尔宾出现在杰克·德伯以前常去的地方不会只是巧合。换作詹妮弗，她会这么问：“可能性有多大？”
此时是凌晨四点，东部标准时间是早晨七点，打电话不算太早。我拨通了吉姆的电话。和往常一样，他立即接起电话。
“是萨拉吗？你在哪里？西蒙斯医生说你又取消了约诊。”
“你可以这么说。听着，吉姆，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想我找到了一种奇怪的关联，也许不代表什么，但是……”
“关联？萨拉，你在做什么？现在你应该让西蒙斯医生来为你定期治疗，进而让自己做好准备面对假释听证会上的杰克。那才是你能提供的最大帮助，可以让他一直待在监狱里。”
“从理论上讲，你说得对。但我觉得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
“吉姆，我在俄勒冈。”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又急忙说道，“听证会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诺亚·菲尔宾。关于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萨拉，我——”
“我知道，吉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拜托告诉我诺亚·菲尔宾的事吧。”
他叹了口气。
“那个牧师吗？”他顿了一下，也许在考虑是否应该满足我的要求，最后他投降了，“杰克·德伯与西尔维娅结婚时，我做过一些初步调查。这个信徒没有任何案底，背景很干净。他从二十出头就一直经营着那个教会，营运情况还凑合。我也请税务员去查了他的账务，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活动。”
“真的吗？呃，是这样的，吉姆，我去了一间俱乐部……”
“你跑去干什么？”吉姆难以置信地急忙问道。
“先听我说，我会再找时间向你解释，我去的这间俱乐部正是杰克以前经常去的地方，我……我因为各种原因，想出去透透气……”
“呃，这我只能想象了。”
“然后我看到一辆厢式货车，有人好像……在进行什么勾当，其中一个就是诺亚·菲尔宾。”
“萨拉，去变态趣味俱乐部又不犯法。我想，如果真有历史证据可追溯，那也只会表明，小型宗教组织的领袖有这种癖好不是史无前例。如果换成特雷西，她可能会说那仅是一种宗教流派而已。”吉姆自顾自地笑着说。
“特雷西？她和你说了这件事吗？”
“她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她认为你做得有点过头了，竟然以为自己能找到詹妮弗的尸体。”
“求你不要和她谈我的事。她一直都很讨厌我，我可不希望你被她说服，相信我是个疯子。我没疯。好吧，我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疯狂，可在这件事上，我脑子很清醒。我在用最有条理的方式来进行这件事。”
“萨拉，那是当然的，这是你的方式，可你毕竟不是侦探。听我说，我知道你觉得我们让你失望了，但我们已经审查了每个人，甚至连与杰克·德伯有一丁点关系的人都查过了，而且——”
“那你找过皮克勒与雷文吗？”
“谁？”
“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可他们经常去那间俱乐部。你有去过那里吗？”
“什么俱乐部？”
“看吧，我就说你没去过。那间俱乐部叫‘拱顶’，我想我找到一个全新的角度来看待杰克·德伯了，这点值得认真探索下去。你能否再查查诺亚·菲尔宾？”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终于说道：“我尽量吧。”语气十分诚恳。
既然已经获得了一些进展，我想再深入查下去。
“另外，西尔维娅失踪了。”
“特雷西提到过，但塞满的信箱并不足以证明她失踪了。听起来她倒像是去度假了，就像你一样。”
“如果是那样，或许我最好在俄勒冈逗留一段时间，等她回来。”我回应道。
“听着，萨拉，坦白说，这次的搜寻行动以及你对上一封信的反应，都让我颇为担心。我不希望你在身体或心理上再受到更多的伤害。特雷西说你去了俄勒冈，但我们两个都没预料到你会做得这么过头，你现在做的事情非常危险，拜托你赶快回来吧，安全地待在家里。”
这听起来是个明智的建议，但那便意味着彻底放弃，放弃詹妮弗。

Chapter 18
和吉姆通完电话后，我感到很沮丧。也许他说得对，西尔维娅可能去探望父母了。就算诺亚·菲尔宾涉嫌逃税和性丑闻，对我找到詹妮弗的尸体也毫无助益。或许我是在浪费时间，浪费我应该用于准备在听证会上进行受害者影响陈述的时间。
我检查了机票，想着或许我应该彻底抛开过去，离开这里。但我订的是明晚的航班，我耸耸肩，告诉自己不妨继续探查到那个时候。但是，如果没能很快查到实质性的线索，我也只能被迫认输。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开车回大学找阿黛尔。她留了字条说她在图书馆。我在图书馆三楼后方书架旁的大木桌边找到了她。天花板很高，空气中散发着书籍上尘埃的味道，图书馆这种地方仍然会令我紧张不已。
阿黛尔面前堆满了书和纸张，她正在笔记本电脑上迅速地打着字。我走到她身边时，她连头都没抬。我轻声叫她的名字。她惊得微微颤动了一下，立刻用力将电脑合上。
几张写着潦草笔迹的纸张落在地上，阿黛尔迅速俯身捡起，甚至还未看我一眼。她将纸张按顺序整齐地塞回笔记本中，然后镇定地转过身来看我。我注意到她的右手保护性地放在一小叠厚书上。
“你吓着我了。”她语气淡定地说，眼神里却透着不悦。
我含糊地说了声对不起，同时偷偷瞥了几眼桌上的书。其中大部分书名都是科学类，但阿黛尔拿东西把书盖上之前，我看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书名，引起了我的注意——《强制说服》。阿黛尔发现我在注视书脊，看也没看，直接将书脊都转向房间后方，然后才放松下来，示意我坐到她旁边。
“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阿黛尔低声说，但音量不算很小，仿佛她根本没把图书馆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可是你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我很担心呢。”
“我当时只是需要出去透透气，俱乐部那地方有点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勉强挤出笑容。
“听起来像是恐慌症，你有吃药吗？”
阿黛尔露出表面担心、实则好奇的职业眼神。尽管我好一段时间没见到这种眼神了，却仍然对它十分熟悉。
逃离地窖的第一年，我试着想为心理学界做点贡献，他们表面上也试着帮我。我接受了一长串的会诊和检查，我知道这种表情，那是某人在脑海里拼凑会受到同行审评的论文时会有的表情。此时我又在某人的论文里了，真让人反感。
“我很好，不用担心。谢谢你带我去那里。那地方虽然让我很难受，但也让我有了一些不错的……认识。”
“你如果觉得恐慌症发作了，就不该开车，我可以载你。”
她停顿了一下，用和西蒙斯医生相同的锐利眼神注视我。她在实施她的研究，她想操控我。我知道那种信号代表什么，她即将全面出击。
“萨拉，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找到詹妮弗的尸体吧？你是在探索你的过去吗？试图弄明白你的遭遇吗？”
她那完全以恩人自居的语气，让我感到内心涌起一股熟悉的抗拒力量。我将这种抗拒想象成一道屹立在我们之间的高墙，一点一点地向上砌起。这是经年累月的认知治疗带来的效果。这是剑拔弩张的争斗，善与恶的对战，主观与客观的对决。
阿黛尔微微变换坐姿，俯过身来。她肯定以为我无法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的热切期望。我想看她究竟要把话题带到哪里去，于是决定配合她聊下去。
“是这样的，”她开始说道，“希望这听起来不会很奇怪，但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不知道你在本地逗留的这段时间里，是否介意参加一项研究？真的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也不会打扰你查案，你只需接受几次访谈。当然，你的案例与众不同，而且能从这种苦难经历中死里逃生的人，几乎还没有范例可以参考。几年前，我便开始设计构建受害者研究学——”
“受害者研究学？”
“顾名思义，研究受害者的学科。这不仅能帮助我们了解受害者的复原过程，还有助于了解是否存在特定的心理特质，可以用于发展出一种特定犯罪的受害者类型学。”
“受害者类型学？意思是说我是否正是那种易于被绑架诱拐‘类型’的人？”
“不完全对。但你知道，我们可以研究特定的行为、活动、地点模式，进而识别可能带有‘受害者倾向’的人群。”
我听着她不停地唠叨，看着她的嘴唇在我面前清楚地嚅动，却再也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受害者倾向”一词不断在我脑海中回荡，我感觉脸很烫，显然是被气得脸都红了。阿黛尔的脸部图像在我眼前游移着。我非常惊愕，但即使到了那个时候，当我气到整个身体都在抗拒她时，我仍然竭力保持表情平静。
原来他们在这些大学里就干这些。他们袖手旁观，苦心寻思你是否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才会惹祸上身。当然，他们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知道是因为自己太大意，才会让大祸临头。
阿黛尔不明白我做过什么，我们做过什么。她不知道詹妮弗和我在杜绝各种形式的伤害上已经做得多么极端，但祸事还是发生了。
但是，当我义愤填膺地站在那儿时，我突然想到，如果阿黛尔想要利用我，或许我也可以利用一下她。
还能从她身上挖掘出更多信息吗？她与杰克·德伯一起做过研究，在他身边工作了两年。她已经告诉我，她对FBI探员隐瞒了杰克去俱乐部这件事，或许她这样做是因为她曾参与更穷凶极恶的事，或许这一切都有她的份，尽管事发之后她装得像没事人一样，说不定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中。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会考虑考虑的。”我终于低声嘟哝道。
“嗯，决定了请告诉我。”她从皮包口袋中抽出一张卡片，在背面潦草地写了点什么，“给，现在你有我所有的号码了，到时候发短信给我也行，让我知道一下。等你有空了，我可以重新安排相关事宜。你会在镇上逗留多久？”
“我不确定，我想找其他认识杰克的人聊聊。有人告诉我，杰克在学校还有一位教授朋友。是斯蒂勒教授吗？”
听到这个名字，阿黛尔瑟缩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是的，是大卫·斯蒂勒。他在学校里。”
“他也是心理学系的老师吗？”
“是的，事实上，他的办公室就在我的旁边。”听上去阿黛尔似乎对此不太高兴。
“你们不是朋友吗？”
阿黛尔哈哈大笑，“不是，更像是对手。我们很久以前是朋友，但现在我们的研究有点相似，结论却截然不同。我想校方相当喜欢看到这种情形，因为这可以让我们成为巡回会议上的明星。学校喜欢让我们一起参加各种座谈会，坐看我们争执不休。这才叫学术界。不管怎样，如果你去找他谈，我不会提到你来找过我。”
“好的，谢谢。如你所说，我们也许不该在图书馆打扰其他人，我也不打扰你工作了。”我拿起她给的那张卡片，“我真的会好好考虑的。”
她微笑着伸出手，好像我们即将达成某项协定。我盯着她伸在空中的手看了几秒钟，一边疯狂地想办法转移方向。
“等等，我也应该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我把手伸进包里，抽出一张纸，写上我的手机号码递给她，并小心地避开她的手指。
离开阅览室时，我回头看了看她。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目送我离去，表情一如既往的难以捉摸。

Chapter 19
我横穿过校园，经过希腊复兴式风格的心理学系大楼的转门，想起自己读大学的日子。逃脱囚笼之后，我又重返校园，这次是独自去纽约大学念书。
回顾往昔，我在大学时好像一直都只顾盯着地面看，三年里将自己完全孤立起来，在晚上和暑期拼命补课，以创纪录的超快速度完成了学业。
第二次上大学，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渴望过正常的大学生活了。我不想参加派对，不去图书馆学习。事实上，我甚至不想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我从不与同学说话，从不在学校食堂吃饭，也从不参加任何一项课外活动。大学够大，你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察觉。我竭尽全力隐匿于其中。
我在纽约大学首次开始使用新名字，一个我永远无法习惯的名字，每次要在任何资料上签名时，我都得停顿一秒，训练自己工整地写出这个新名字。当教授在课堂上叫这个名字时，我从不记得抬头给出反应。他们一定觉得我很迟钝，直到我利落地交出完美考卷，他们才意识到我毕竟还有一个强项。
我主修数学，这是一个只提供解答的可靠领域，我从中得到不少安慰。我很喜欢数字整齐排列的那种方式，有时一道题目要花六七页演算，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一个符号接一个符号，sine接着cosine。
在我的房间里，我将所有课堂上的笔记本放在床边触手可及的书架上，晚上睡不着时，我就抽出一本，慢慢扫过整齐的数字，欣赏这些至少每次我都能算出相同答案的数学题。
我以自己的方式保持着对詹妮弗的忠诚——专心研读统计学。我在一年内便拿到了硕士学位，教授们求我攻读博士，可我已经受够了，不愿再和其他同学一起坐在课堂上。那时，每天必须进行互动的人数已经开始让我烦躁不安，我的各种恐惧症逐渐浮现，就连最大的阶梯教室也会引起我的幽闭恐惧症。我可以非常清晰地听见房间内的每声咳嗽、耳语或铅笔掉落的声音，而且那些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让我心惊胆战。
下课时，突然会有大量身体在晃动，大家穿外套戴围巾时，难免有些不必要的碰触。这时候，我总会独自静坐在教室里，等所有人离去，等走廊被腾空，让我的身体能在不被碰触的情况下，有足够的时间穿过宽敞的时空。
我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俯望心理学系长长的走廊。廊道里星星点点地站着三两个学生，还有几个独自在廊道边晃悠。他们看起来都是那么无忧无虑、充满朝气，有些人聊着天，有些人醉心于自己的世界中，或在钻研课业，或想着昨晚的约会。你无法从他们表面的喜悦看出他们内心的创伤。我知道，从统计学角度看，创伤必定存在，但仅从外表上看，你永远不会知晓。
明媚的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在大楼翻新过的部分，麻烦似乎不会找上这些皮肤光滑、高声大笑的学子。学年即将结束，大家都在准备着去实习，去找暑期工作，去读研究生。我永远不会知道他们需要克服些什么困难。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或许事情本该如此，又或许这就是适应能力强的人会做的事，他们能适应一切。这意味着他们年轻，能抛开一切过往，放松自己，从容面对生活。
我擦掉泪珠，从他们身边走过。正在看报纸的前台保安员并没有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我摇摇头，想到他可能遗漏的所有危险状况，同时又庆幸他没注意到我。这次，我注意到一个小标志，上面用工整的字体指明了教职员工办公室的方向，我顺着标志走回先前经过的走廊。
我经过一排传统风格的橡木门，每扇门的上半部分都镶嵌着一块磨砂玻璃，上面用黑色字母写着名字。正如阿黛尔所言，大卫·斯蒂勒教授的办公室就在她的隔壁。他的办公室门微微敞开着，我轻轻推门，发现里面没有人。
办公室很大，高高的窗户面向院子，窗前有一张偌大的橡木桌，面向办公桌的墙上全是书架，上面的书籍和文档资料都快满出来了。我用手指拨弄着书，大部分都是各种深奥主题的心理学书籍，有些是我认识的标准统计学手册。
然后，我不经意地瞥见办公桌后面的地板上有个低矮的书架，上面的书看起来颇为迥异，不像是教科书。我探身凑上去，目光快速扫过书名——《罪恶之地100天》《朱丽叶》《眼睛的故事》《尼采与恶性循环》。这是特雷西喜欢看的书。
正当我拿出笔记本要写下书名，打算把它们拿给特雷西看时，我身后的门开了。
“对不起，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一个深沉的声音问道。
我惊得跳了一下，手一松，眼睁睁地看着笔掉到地上，滚到沉重的办公桌底下。我转过身来，面向大卫·斯蒂勒。他个子很高，可以说长得比较帅气，棕发黑眼，几乎看不出瞳孔，给人一种紧张不安的感觉。
他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等我表明身份和来意。我受惊不小，无法集中思绪，只好趴在地上，笨拙地摸寻滚到桌下的笔。
“噢，嗨……”我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我叫卡罗琳·莫若，正在做一项研究，不知您能否拨冗与我谈谈？”我很轻松地便抓到了笔。但为了拖延时间，我又将它向墙边弹远了些。
“等等。”我听出他似乎有点不高兴，“让我来吧。”他走到桌后，优雅地捡起地上的笔，利落地递给我。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追问道。
“哦，是的。”我抚平身上的衣衫，拨开脸上的头发，试图恢复一丝镇定，“我刚才说，我叫卡罗琳·莫若。”我没有主动和他握手，他也没有，“是社会学系的学生。”我指着校园的另一端说，好像他不知道社会学系的地理位置似的，“我在写关于杰克·德伯的论文，我知道他被捕时，你刚刚担任学校的初级教授。”
大卫·斯蒂勒听到杰克的名字时与阿黛尔的反应不一样，他似乎很感兴趣，露出讽刺的微笑，然后坐下来，指着对面的椅子。
“请坐吧，这里再也没有人想谈关于杰克·德伯的事了。我很好奇，想听听你的计划。系上会批准你的研究，这让人颇为惊讶，不过我想时代变了吧。你的观点是什么呢？”
“观点？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观点，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些尚未彻底探索的元素，我打算做个原创性的、纯粹从事实角度出发的研究，因此我选择了这个主题——您知道的，事情就发生在这所学校里。”我东拼西凑地为自己圆了谎，很为自己的撒谎能力震惊。他鼓励地点点头。
“我了解到他是您的朋友。”听到这里，大卫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朋友？不，不，不，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我们是同事，但我几乎不了解那家伙。我们的研究领域是两个极端，我们从没有一起出席过同一个座谈会，不过他确实颇有造诣，是位明星。”
“明星？”
“拜托，你现在肯定已经了解学术界的运作方式了吧。你必须成为明星，才能功成名就，举行无数的演讲、报告、座谈会，真正地进行一轮一轮的会议马戏表演，我是说巡回会议。你将面临一种十分严苛艰苦的生活。”
“那么阿黛尔·辛顿呢？”
听到这儿，大卫的脸色一沉，“噢，她啊，她只会谈杰克·德伯。”他摇摇头。
“您何出此言？”我催问道。
“呃，那件案子的风波平静下来后，阿黛尔的演讲排得满满的。要我说，那些人更多是冲着她的恶名，而不是她的学术见解。我觉得每个人都等着听杰克·德伯的花边趣闻。可别说是我讲的。不过坦白说，那个案子成就了她的职业生涯。”
“所以她获得了不少关注？”
他大声笑道：“可以这么说吧，当时《波特兰太阳报》甚至还为她做了专访，荒谬地奉承讨好她。不过她毕竟长得不赖，所以记者想在她身上花大把时间，也不足为怪。”
大卫稍微靠近了些，眯眼看着我，确保我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才靠回椅子上，轻轻左右旋转，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真想做原创性的研究，应该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杰克的工作量很大，做了很多研究，不断四处出差演讲，他的办公室摆满了各种报告、档案和文件。杰克极度珍爱这些东西，只有阿黛尔能拿到它们。我知道FBI逮捕他后，迅速封锁了他的所有研究资料，但我敢肯定，阿黛尔一定留有某些东西，我知道她肯定有。”
大卫将椅子转向窗户，盯着外面看了一分钟，独自思忖着。
最后，他终于开口了，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呃，当然，对她而言，目前还不够，她想进常春藤联盟，不是吗？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她还背负着许多期许。”他回头看着我。
“你可能不知道，阿黛尔的父亲是西雅图最著名的外科医生之一，颇有成就。”他假笑了一下，摇摇头，坐在椅子上向前移动身子。
“我跑题了，回到你的论文上吧。我虽然无法证明，但我敢肯定阿黛尔在利用杰克·德伯的观点和研究，你应该找她谈才对，一定有些尚未被发掘的事实。如果我可以，我愿意立即协助你进行这个研究。如果有任何我可以做的事，请告诉我。”
大卫几乎毫不掩饰他对阿黛尔的嫉妒，在我看来却更像是蔑视。
我又试了几次，想将他拉回杰克·德伯的话题上，但都徒劳无功，最后只好起身准备离开，结果差点被椅子绊倒。我心里暗想，我进来出去的样子一定都狼狈极了。

Chapter 20
那天我给特雷西打了好几次电话，但都没人接听。显然，她是在故意躲我。可是没有她，我无法将手头上的资料拼凑完整。于是，我决定来个突然袭击，去她家找她，就像她去我家一样。
我改签了当天下午到纽约的航班，转飞波士顿。回到东海岸的感觉真好，即使只能待几天。按照我真正的计划，我还得去更远的地方。
我在波士顿租了一辆车，沿着观光路线开到北安普顿。真没想到我可以开这么长的路线。坐在方向盘后面时，我已经不再感到恐慌，仅仅有点心神不宁而已。
当天早些时候，我在谷歌上搜到了特雷西的住址，于是直奔她家。既然她能突然光顾我家，我当然也能突然在她家现身。
特雷西住在一栋有白色墙板的古宅里，街区宁静整洁，对于她这辈人而言，这简直就是十足的中产阶级生活。门上有两个门铃，每个门铃都仔细印出姓名。特雷西的名字在上层，我发现门上的窗户装了铁条。或许特雷西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有安全感。
我不知道是否得像特雷西当时来我家那样，在窄小的门廊上等她。但一分钟后，我便听见屋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特雷西从窗户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拉上窗帘，好像不怎么高兴看到我。但不一会儿，我听到开锁声。是一种很不错的锁。特雷西快速拉开门，但没有把门完全敞开。
“又怎么了？”她叉着腰说。她素颜的面容看起来十分疲倦。若不是很了解她，我可能会以为她一直在哭。
“我得和你谈谈，我回俄勒冈去了，找到了更多线索。”
“呃，原来是女侦探啊。”她耸耸肩，无奈地让我进屋。我跟着上了楼。
房子一楼给人的感觉很温馨，淡黄色的墙壁，入口挂着一面旧旧的黑木框镜子。上楼来到特雷西的公寓后，墙壁的颜色变成了暗沉的灰色。在楼梯口，我看到一张被链条锁着的男子照片，这让我对门后的景象有了一点心理准备。
特雷西公寓的布置与我的有着天壤之别，为了营造大教堂天花板的感觉，阁楼地板被拆掉了，墙壁看起来很高，还漆上了与楼梯一样的灰色。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和蚀刻图画，都是些看久了会让我做噩梦的东西。这极其单调乏味的设计让人觉得特雷西想将公寓变成一个牢房，而且确实有效果。我有被囚禁的感觉。
若不是看到一般家庭里惯有的凌乱并闻到咖啡香，我可能早已转身离开了。有一整面墙壁都是内置的书架，书籍堆满到顶部，大开的精装书横塞着，较小开的平装本前后放了两排。房间里的书太多了，已经满到地板上、桌椅上，有些书打开趴放着，有些书上摆着被啃咬过的破铅笔。
公寓是一个开放式大房间，尽头的阁楼当作卧室，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特雷西的床头，床显然还未整理，黑色的被子从床边垂下一些。特雷西显然正在工作，她的笔记本电脑在前面角落里的书桌上嗡嗡响着，周围散落着貌似草稿的纸页。
“现在你明白我为何对你的公寓那么吃惊了吧。坐。”特雷西说。
她指着桌边的一张椅子，上面歪歪斜斜地摆了一堆书，都靠着椅背。她走过去，一抱抱起全部的书，扔到长毛绒沙发椅上。一半的书滑过天鹅绒垫子，掉落在地板上。特雷西再次指着椅子，示意我坐下来说话。
我坐下来，马上开始说起到俄勒冈的最新进展。我很紧张，竭力想说服她。由于之前未能激起吉姆的多大兴趣，因此争取特雷西和我一起探索真相，好像成了我这辈子的头等大事。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继续单枪匹马闯下去，如果她也不把我发现的线索当回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有心力执行在回程的飞机上策划的计划。
特雷西安静地听着。当我谈到俱乐部时，她惊讶地扬起眉头。我讲到如何一路跟踪货车到仓库时，她已经目瞪口呆。我无法分辨她是在讶异我看到的事，还是我的行为。或许是后者。最后，我向特雷西提到了大卫·斯蒂勒办公室里的那些书。她只是耸了耸肩。
“搞学术的都会读那些作家的作品，这是不可或缺的，傅科永远地改变了学术界的生活，他赐予每个人全新的写作角度。瞧，我自己就收藏了很多与他相关的书籍，这是在研究生院待过多年不可磨灭的标志。”特雷西指着书架中央一个区块说。
我走过去。
“还有巴塔伊。她写的性与死亡。学术界就关注这个。事实上，所有人都会关注这个。”
“但是这与杰克对我们所做的事有关联吗？”
“我确信杰克利用了这一理论将他的行为合理化，就像许多其他男人一样，他们想征服女人，同时又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可以轻松看出杰克是如何理解‘极限体验’，也就是超越社会规范的生活方式的。傅科、尼采等，所有这类人都是些善于编造借口的贩子。”
特雷西说话的时候，我边听边欣赏她书架上的书。我找到一排摆满巴塔伊作品的架子。她的藏书甚至比大卫的还要广泛。我抽出几本，看到《巴塔伊的读者》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令我难以置信的是，带有黑边的白色封面上，竟然画着一名无头男子。男子一手举着一颗从里面喷出火焰、像心脏的东西，一手握着一把短刀。男子的胯部画了一个骷髅，乳头是小星星的形状。我双手颤抖地将书拿给特雷西看。
“特雷西，这看起来不就像……这不是……”
她一脸迷惑地望着我，显然没看出来。
我终于脱口说道：“烙印。这不就是那烙印吗？”
我拉开牛仔裤和内裤一侧，让她仔细看我臀上的印记。特雷西看看图片，又看看我的伤疤，坦白地说，有点难以辨识，因为疤痕已经盖过原来的印记，但轮廓无疑是完全相同的。
特雷西默默凝视片刻，最后终于抬头望着我。
“我想你可能是对的。我以前从未注意过，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回避去看那个鬼东西——完全不是我想珍爱的纪念品。此外，我的烙印并不完整，烙铁碰到我的皮肤时，我用力往右扭，因此烙印只烙上一部分，看起来很不一样。”
特雷西站起来，露出她的印记，大概在臀上相同部位，但更靠近背部。我明白特雷西的意思了——男子的半边身子和一条腿完全没烙上去。但我还发现，她的烙印的右上方更为清晰，能清楚看到无头男子手中握着的刀。
“这是什么意思呀？”我问特雷西。
她坐下来，我也跟着坐下，双手紧紧抓着《巴塔伊的读者》。
“这张图片是为巴塔伊参与创作的一本出版物而设计的，不过我还记得，这也是某种神秘团体的符号。三十年代时，一群知识分子在战前组成了这个团体，那些人全都在寻找狂喜体验之类的事物。我不确定，我只上过一堂超现实主义的课，可我依稀记得它与活人献祭有关。那个团体很快就解散了，我们必须去查查。”
“特雷西，虽然我对三十年代的文学团体不甚熟悉，但对数学却略知一二。既然是团体，就意味着不止一个人。你觉得这是否表示杰克以这个团体为基础，在大学创立了某种神秘团体？也许是和大卫·斯蒂勒？”我翻阅着巴塔伊的书，不时停下来阅读某些段落，都是些我难以理解的内容，而且都很变态。
我抬头望着特雷西说：“这些人都有什么毛病啊？‘恐怖’‘欲望’‘尸体’‘猥亵’‘献祭’……天哪，难道詹妮弗被当成祭品了吗？”
我慢慢放下书，紧紧地抓着椅子两侧，书中放荡和残害的图片在我脑海中旋转。
特雷西露出警戒的表情，我想是因为看到我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而不是刚才的发现。
“哇，你会不会太大惊小怪了？虽然杰克喜欢某些已逝的哲学家和变态的社团，但大多数精神变态的人至少都有些怪癖。”
“但这三个人都很怪异。大卫·斯蒂勒对阿黛尔有很强的恨意。”
“欢迎来到学术界！你才知道吗？学术界本身就像一场马戏表演。”
“马戏表演？”我想到一件事，“大卫·斯蒂勒也用过这个词，杰克也是……他在信中提到过。”
“这其实是个非常通用的比喻。”特雷西冷淡地说。
“可大卫·斯蒂勒是不经意说漏嘴的，他说……”我想了一会儿，“他说会议马戏表演，然后又更正说是巡回会议。”
“那就好笑了。因为本来就该是会议马戏表演。”
“此话怎讲？”
“有些人将其视为学术生活的额外津贴，因为学校会支付旅费，会议地点通常都是些高端场所，有演说、座谈会，每个人都像罗马帝国的元老院议员一样，完事后会去外面大吃大喝。其间会发生诸多风流韵事，不计其数的学术阴谋、结盟和撕破脸等诸如此类的事。确实有点像巡回表演的马戏团，但参与者都是些自炫博学、无所不知的知识分子。”
我从包里拿出杰克的信，小心地一一展开，摊放在特雷西的书桌上。她叹口气，为我清理出一些空间。我读着一封封的信，终于在他寄来的第三封信里看见了。
“看这里。”我得意地指出来。
“‘我在马戏团的火车上与你相遇，两场杂耍，更多的旅行者。’”
“‘与你相遇’……特雷西，你觉得他绑架我和詹妮弗时，是不是到镇上参加某个学术会议？绑架你的时候呢？吉姆有这些方面的详细资料吗？我们需要打电话问问他。”
特雷西定定地看着我，思索着。最后，她终于点头，拿起电话转成免提，然后拨号。原来她已经将号码背熟了。吉姆和平时一样，立刻接听了电话。
“吉姆？”特雷西和往常一样先入为主，“我和萨拉在一块儿。”
吉姆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他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很好啊。”他终于说道。
我插话说道：“吉姆，我被……被绑架时，杰克是不是在镇上参加学术会议？”
吉姆在向我们透露案子的任何新信息前，总会先停顿一下，不知道他是担心我们的精神状况承受不了，还是担心会违反保密原则。
最后，他说道：“是的，他确实在镇上参加学术会议。”
“那我被绑架的时候呢？”特雷西问。
“我们不确定。杜兰大学在一周前虽然有场学术会议，但不是杰克研究的领域，而且即使他参加了，也没有确切的记录。”
“是关于哪方面的会议？”我发现自己正屏住呼吸，再看看特雷西，发现她也一样。
“是文学方面的会议。”
“你还记得会议主题吗？”特雷西问，现在我们都知道杰克的兴趣不限于心理学领域。
“稍等一下，我查查。”我们等着，听到吉姆在电话另一端敲击键盘，“看起来像是……会议标题是‘超现实主义文学的神话与魔法’。”
我和特雷西同时呼出一口气。这里面一定有鬼，不管吉姆是否知道。我和特雷西四目相对，她对我点点头，要我先说。
“吉姆，我知道你有海量的数据库和人手，能查出所有消息，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们办一件事。我知道你觉得我现在做的每件事都太牵强，但是若你为我办好这件事，我答应你，我一定出席假释听证会，并且会在假释评审委员面前抱头痛哭。”
“显然，我得先听听是什么事。”
“你能否找人对杰克·德伯在执教生涯中参加的所有学术会议进行分析？我不知道你可以做些什么，但你能办到——可能通过他的信用卡收据，也可能通过大学……”
特雷西接着说道：“让大学交出他的支出报告，或许他们还保留有记录。”
“然后，”我兴奋地继续说，“你能否将那份清单和当时在同一地区失踪人口的报告相互对照分析一下？”
吉姆沉默良久，最后终于说道：“你们觉得他还绑架了其他人吗？两位小姐，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还抓了其他人。我们已经使用了各种调查工具，嗅探器、紫外线灯、发光氨，我们对那栋房子的每一寸地方都进行了彻底搜寻，还做过大量血清和DNA检测……”
我不想让吉姆知道我和特雷西的其他想法，因为他肯定以为我们都疯了。
“拜托了，吉姆，拜托。只要把报告弄出来即可，好吗？”
“即使我做出来了，也不能把报告交给你们。这点你们能理解吗？你们并不是授信的FBI探员。”
特雷西正想说点什么，我抬手制止了她，我明白我们已经赢了。
“好吧，那你会去查吗？”
“我会看看我能做些什么。现在要找人做项目并不容易，我们部门的经费又被裁减了，所有的钱都拿去反恐了。”
我打出我的王牌说：“吉姆，你欠我们的，你不觉得吗？经过那次审判后。”拿这个借口去逼吉姆，我感到有点愧疚，我清楚这是他的伤疤。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其温和地说道：“我会把这件事办好的，你们二位何不握手言和？我很高兴听到你们见面，我真的很开心。”电话那头传来他温暖的轻笑声。
我和特雷西一听，立即别开脸，含糊道谢后，匆匆挂断电话。等电话挂掉以后，我们才又看着彼此。两人都无法表述清楚自己的感受，于是我转换了话题，回到来访的理由上。
“我有个提议想和你说。”
“什么提议？”
“与性和死亡相关的文学、俱乐部、学术政治等，这些东西让我头都大了。我需要你的帮助，特雷西。你明白所有这些不同事情的含义，你愿意向杂志社请个假，和我去一趟吗？只要一两个星期的时间即可。”
特雷西对我皱眉道：“你觉得FBI漏了一些事情吗？”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不过是的，我想南下去调查西尔维娅的过去，和她的家人谈谈，我觉得我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了解，关于诺亚·菲尔宾、阿黛尔、大卫·斯蒂勒。当时发生了许多事，FBI连皮毛都没厘清。我觉得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特雷西，我们必须去调查清楚。”
说完后，我吸口气，期待地望着特雷西。我也对自己感到惊讶，自从逃跑后，我再也没请别人帮过我，当然更不希望任何人实质性或象征性地与我拉近距离。而特雷西是我最没有勇气求助的人。也许我心底觉得，两人如果能共渡这个难关，特雷西最后就会明白我并不是她所想或我自己所想的那种无能之人。
一如既往的，正当特雷西要回答时，我的手机却响了。我拿起电话，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西蒙斯医生的短信。我按下关闭键。
“是我们的心理医生。”我有点尴尬地笑笑说。
特雷西哈哈地笑着说：“或许她这个心理医生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还可能是个灵媒。”这次我们都笑了。
“你愿意去吗，特雷西？”
她看看自己的电脑，然后环顾房间里的书，叹了口气。然后，她走到桌边，镇定地关掉电脑。
“好吧，我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需要绕道去一下新奥尔良，我得去个地方。”

Chapter 21
由于特雷西还要几天才能出发，我在附近订了一间酒店，两人都不曾提起我在她家借宿的可能性。在地窖里相互依偎度过所有那些夜晚后，我们都知道，那种亲近会勾起我们太多的回忆。
当晚我辗转难眠，终于睡着后，我又做了那个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萦绕我睡眠的一段痛苦回忆。
我在楼上杰克的房子里，他正在测试我。他终于小心地、有条不紊地赐予我希望，也是我努力想要获得的机会。
然后，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杰克默不作声地领我走下架子，走出图书室，来到房子前门。我几乎本能地转头望着图书室的门，悲伤地最后瞥了刑架一眼，希望痛苦的回忆能在此刻为我带来启发。
木架似乎闪耀着光环，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在架子上洒下一层奇妙的光辉。我慢慢转过脑袋，又看着通往户外的前门，我以前从未看到这扇门打开过。我的双脚一定是在移动，但是在梦里，我完全无法控制地不停滑过去，仿若鬼魂妖怪如空气般飘移。
杰克向前指着说：“你想看看她，是吗？”
他以前告诉过我，说等到有一天他终于能够相信我时，他会专门为我挖出詹妮弗的尸体，让我细看，如果我愿意，还可以触摸尸体，躺到她身边。不过在我看来，那是他在逗弄我。
我分辨不清他是否在以相同的死亡方式威胁我，用他对待詹妮弗的可怕方式对待我。
我看着门外。经历过这段时间的所有折磨后，我对户外空间产生了恐惧。我花费了数个月的时间，建立起杰克对我的信任，让他相信我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绝对不会逃跑。为了建立这份信任，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不能在这时候前功尽弃。
但是，此时是否是那个关键时刻呢？一步走错，我便可能丧命。不是死亡，就是重获自由，没有其他选择，也可能死亡与自由并存。无论如何，在这之后，一切都将发生改变。这是一个转折点，我紧张得心脏都快爆炸了。
机会意外到来，我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尽管我一直在谋划，却未谋划到这么远。我不知道时机是否正确，我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脑子几乎无法计算概率，就像数据不够，机器无法运转似的。而且我全身赤裸，身体上的痛楚仍未消逝。我无比脆弱，但我内心非常坚定。
我一直相信自己的毅力很坚强，却也清楚内心曾动摇过。过去数个月，我曾好几次考虑，或许我应该放弃，接受就这样过后半辈子，留在这里当杰克忠诚的奴仆，直到他决定杀掉我为止。假如我不反抗，甚至在思想上也不去反抗，他至少在惩罚我的肉体时会留点情。只要获得一点点放松，我就可以开心地活下去。
透过打开的门，我看到一小段门廊，门廊后有一条泥土车道，车道尽头有一个大大的红色谷仓。谷仓又高又旧，剥离的漆面下是破旧的木板，仓门打开约两英尺宽，但我只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
我并没有马上看到尸体，但等我的眼睛最终适应，能看得深入后，我才发现仓门左侧地面上有一具用蓝色防水布小心包裹着的人体。当我看到防水布底端露出一只浮肿且血色全无的脚时，我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我几乎认不出那肮脏的脚是人体的一部分，肿胀的脚踝和脚趾周围结着泥块，杰克显然没有用任何棺木埋葬她。
杰克将我推入打开的门，我朝尸体慢慢走过去，虽然我知道他许多个月前就杀死了詹妮弗，也以为自己度过了哀伤，但是看到她躺在那里，我内心的悲伤和恐惧骤然增加了十倍。我推开一波波悔恨和痛苦的涟漪，将焦点重新放在自己身上。我应该在此刻逃跑吗？我应该看看她吗？我亲爱的詹妮弗。
我一如既往地在梦里的这一刻醒来，浑身冒着冷汗，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杰克哈哈大笑的画面。我坐起来，走进酒店消过毒的小浴室，往嘴里一杯杯地灌凉水，然后再走回床边坐下，没有开灯。
我的眼睛终于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能模糊地看出家具的轮廓。我凝视着对面镜子中自己灰暗的轮廓，那是我熟悉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我可以假装镜中的映像就是詹妮弗的鬼魂，我经常和她说话，尽管她从不回答，就像她在箱子里的那些年一样。
今晚，我看着镜中的她很久，最后起身走到镜子边，用手指描着她的影像，她是我唯一敢碰触的另一个人。这位幸运儿是谁呢？我问。当我这个无法让任何人走进心里，将自己锁在箱子里的孤独身影在这里时，詹妮弗就不会孤单。在如鼓皮般紧紧封闭的箱子中，只有恐惧和妄想指引着我这个残破的、无法独立生存的囚徒。

Chapter 22
几天后，我和特雷西飞到伯明翰。我们在那里租了一辆车，沿着一条四车道的高速公路开了数个小时，最后来到一个美国小镇的中心。这里分散坐落着农民居住的合作公寓，半废弃的商业区，还有海外退伍军人开设的邮局。回到南方的故乡，特雷西似乎很放松、很开心。
或许因为心情好，特雷西忍受了我的许多怪癖。当她用力关上后车厢时，我会吓到惊跳。我有条不紊地数我的行李，检查手机，再三看皮夹里的信用卡，系好安全带，而且还要拉三遍，以确认安全带没问题。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对特雷西这个司机指手画脚，仿佛我们在参加德比赛马大赛一样，紧张地瞄着所有其他骑手，生怕他们把我们挤出路面。
特雷西选择将这一切视作笑话，对此我感激不尽。我能想象得到，和我一起旅行一定很讨厌。可我如果不用西蒙斯医生所谓的应对机制，我的焦虑感就会飙升，最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我需要完成清单上的所有事项，才能平复心绪。火炉关了，前门锁了，闹钟也设定好了。
六月的亚拉巴马州出乎我的意料。当然，这里闷热潮湿。但这沉重的湿气压得人真想遁地而逃。我将车里的冷气调到最高，就像特雷西将收音机的音量转到最大那样，我想她是为了避免和我说话。
我们打算直接开到西尔维娅的父母家，他们住在亚拉巴马州东南角塞尔玛附近柏科转运站的小镇。
当我们终于到达时，发现这座小镇死气沉沉。大街两旁排列着大萧条时代的古雅红砖建筑，已经褪色，除了窗户上张贴的“出租”招牌之外，什么也没有。小镇中央有个银行，我们还经过了一个邮局、市政厅和一个连锁药房。每个停车场的车子不超过两辆。有一家小餐厅虽然挂着“营业中”的牌子，透过窗户却能看见椅子都翻放在桌上，灯也没开。
“这里的人都以什么为生呢？”我凝视着空荡荡的建筑说道。
“有野心的都跑去制造冰毒了，其他人则吸毒，抑或跑到镇上新区的快餐店打工。欢迎来到美国的别样地区。”
我们绕过街角，行驶到一条岔路上。路上空无一人，但特雷西肯定地对我说，到了星期五，这里的人就会很多，因为这条路直通墨西哥湾的海滩。
我们按照GPS导航指示，来到一间砖砌的农舍前。房子坐落在绵延起伏、混合种植着棉花和牧草的农地中央。我们开上车道，那其实就是一条浅红色的泥沙路。下车时，太阳再次烘烤在我身上，真希望穿的是比灰色棉裤和白色亚麻衬衫更轻薄的衣服。
我才踏出第一步，便听到特雷西喊道：“当心！”我低头一看，看到一座巨大的蚁丘，比我平生见过的大七倍，足足有一英尺高。我俯身研究疯狂地爬来爬去的蚁群，有些扛着细小的白色物体，有些停下来与同类轻快地碰触，然后继续赶路。
“是火蚁。”特雷西说。我做了个鬼脸，小心翼翼地绕过蚁丘。
我们事先并未打电话，因此不知道西尔维娅的父母是否在家，不过我们知道他们是农民。正如特雷西所说，由于南方的炎热，农夫们必须提早收工。
现在是四点钟，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我们敲了敲门，立刻听到里面有人应门。一个六十岁出头的男人打开门。我发现门并未上锁。男人像是刚从午觉中醒来，因为他身上穿着牛仔裤、白色T恤，光着脚站在我们面前。我好希望他能邀请我们进屋，我能感觉到屋内的冷气有多么清爽宜人，让人不禁想进屋去。
“有什么事吗？”男人用友善客气的语气问道，但没表现出欢迎的意思。他肯定以为我们是来推销东西的，但未显出一丝粗鲁无礼。而且他似乎对特雷西的奇怪打扮并不在意，尽管她脸上的钉环在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特雷西率先说道：“邓纳姆先生，我们是为您的女儿而来的。”
男人立即露出茫然恐惧的神色，我想他肯定以为我们是来报丧的，连忙插话道：“她很好，先生。”老先生脸上立即露出轻松的表情，“呃，至少我们希望她很好。其实我们并不认识她，但我们想联系上她，我们需要问她一些问题。”
“她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老先生痛苦地问。
我的心都要碎了。
“不……不是，先生，据我们所知没有，她可能只是……目睹了一些事情。”
“一些她丈夫做过的事吗？”他用粗哑的声音说道。
我看到他脖子上的肌肉收紧，担心他会哭。
“确实和他有关。”我说，“但我们现在无法多谈细节。”这也算是实话。
“你们是警方的人吗？”他斜眼看着特雷西问。
“不是，不完全是。”特雷西回应道，“不过警方……知道我们在调查。”
他仔细打量我们，好像这时才注意到特雷西部分剃光的头，凑上去看了看。不过，老先生只迟疑了片刻，便邀请我们进屋了。
“艾琳，”老先生用轻快的腔调喊道，“我们有客人来了。”
我们肯定搅动了他的痛处，但他却亲切地对我们微笑。我本能地喜欢上了这个老先生。这种男人怎么会有嫁给杰克·德伯的女儿？
他的妻子到门口迎接我们，边走边在围裙上擦手。我们做了自我介绍，但都没有用真名。
“什么？丹竟然让你们站在外面晒太阳？！快进来，姑娘们！进来坐。”
我们走进明亮的客厅，坐进大花布沙发里。满屋的地毯给人一种置身于子宫的感觉，完美的空调将这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生物圈。整洁的客厅飘着室内除臭剂淡淡的人工清香。
我十分困惑，我原以为西尔维娅出生自一个破碎或有家暴问题的家庭，而不是来自美国乡村小镇的温暖人家，因为从小自尊受到践踏，才会容易受杰克这种人的毒害。
丹·邓纳姆转向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的妻子。
我突然希望我们没有跑来打扰这对善良的夫妇，女儿的不知去向显然让他们十分伤心，就像那些年我的父母一样。我望着特雷西，知道她也有同感。这对夫妇也是杰克·德伯的受害者，尽管受害的方式不同，但本质一样。
丹开始说道：“艾琳，她们是来谈西尔维娅的。”他又急忙补充说，“她没受伤。不过她们想找女儿问些问题，她们认为我们女儿也许目睹了一些事情。”
“呃，”艾琳挺起身望着远方说，“请原谅我们也帮不上忙。她最近也不太和我们联系。”
丹帮她把话接下去说：“事实上，她离家去参加那个宗教团体已经七年多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那么远，我们这附近也有很多宗教团体，毕竟这里是基督教盛行的地区。”
“西尔维娅是怎么……她怎么会跑那么远参加那个宗教团体的？”
丹叹了口气，说道：“都是电脑害的。我们家没有电脑，她就经常到镇上的图书馆去用几个小时。”
“她是在网络上找到那个团体的吗？”我惊讶地问。
丹点点头，“西尔维娅一旦下定了决心，谁也拦不住她。她离家时已经二十岁，我们已经难以管束她的言行。”他摇了摇头，“我本来希望她至少读完大专。”
“她主修什么专业？”特雷西问。
艾琳叹了口气，说：“宗教。那时她一心扑到宗教上，我看得出她越陷越深，对那个年龄的女孩似乎不是很健康。可你也知道，每个人都必须找到自己的路，你无法替他们生活。”
“但也太走火入魔了。”丹接着说，“成天祈祷、参加宗教复兴活动和教会内部活动等诸如此类的事情。起初我还以为她爱上斯威特沃特那个年轻牧师了。他虽然是个牧师，人却不错。”丹勉强挤出笑容，“可那个牧师后来娶了来自安达鲁西亚的苏·坦娜瓦尔。”
丹和艾琳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思念他们的女儿。我不知道西尔维娅在图书馆的电脑上究竟找到了什么。
接着，艾琳拉回思绪，说：“我真是太失礼了。两位小姐一定是大老远从城里跑来的。我能邀请你们留下来吃晚饭吗？”
在我感谢艾琳的盛情时，特雷西几乎难以察觉地朝我轻轻点了下头。
趁艾琳准备晚餐的空当，丹带我们简单参观了农场。我们步入依旧酷热的空气中，探索西尔维娅成长的地方。我希望能感受到与她的共通之处，看看她童年生活的田野，她憧憬未来的地方。
我和特雷西遥望连绵起伏的山丘时，丹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小折刀，捡起一根棍子削起来。他埋着头，全然无视地平线上逐渐沉落的美丽夕阳。最后，他终于开口了。
“我们家西尔维娅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学校说他们给学生出的标准测验从来没有人考过那么高的分数，而且她性情温和、乐于助人、充满爱心，与周围的人相处得都很开心。但到了青春期，她整个人都变了。人们都说孩子到了青春期就会这样，我们却不信，总觉得她会上个好大学，住在纽约那种大都市，或者甚至是欧洲。即使将来我们俩不能经常看到她，应该也能接受，因为那是我们所期望的。我们从未料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事情是怎么开始的，邓纳姆先生？”我问。
他沉默片刻，将棍子凑到面前，检查刚才的削工。
“她从高三开始迷恋宗教，刚开始时还会与我们谈论——想和我们深入探讨哲学。我告诉她我对这个真的不感兴趣，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和她谈，她会永远将我关闭在她的心门之外。于是，我去图书馆借了一堆书，晚上试着去读，可是大多数时候都忍不住睡着了。
“直到西尔维娅开始上网后，我才担心起来。不久后，她开始跟我们谈到她的‘宗教领袖’。我不知道他们的真正底细。是某种诈骗集团吗？他们想要钱吗？但西尔维娅没钱，我们也没有。”
他扔开第一根削尖的棍子，又捡起另一根。
“她与我们日渐疏远，吃饭时也几乎不跟我们说话，而这是我们家庭生活的重要部分。
“西尔维娅真正离家之前，已经和我们疏远很长时间了。她最后终于收拾行李，告诉我们她要去城里的车站，与她的领袖会面，叫我们别担心，她会与我们保持联系。我们想和她一起去，可是她不肯，似乎很害怕我们会跟着去。所以我们只好让她走了。
“她只给我们留了她的电子邮件地址。当天我就在图书管理员的帮助下设了个账号，西尔维娅确实也发了几封电子邮件回来，但很快就杳无音信了。”
“她……她结婚时有写信给你们吗？”我犹豫地问道，深知此事会触到他的痛处，但又希望他知道一些事。
他摇摇头。
“我们有两年没有她的消息，之后确实听到了她的消息，却不是她捎来的，而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报纸上说她一直写信给一名囚犯，还说要嫁给他。我们知道那男人的身份后，艾琳哭倒在我怀里。老实说，我也跟着哭了。”说到这里，他抬起头，将折刀放回口袋，望着山丘。
“简直无法解释。难以想象在这片由她祖父母和先辈耕耘的土地上长大的小女孩竟会嫁给一个变态男人，一个会伤害其他女孩的男人。想到孩子舍弃你为她描绘的美好蓝图，去选择那种生活，简直让人痛不欲生。”
我看到丹的眼中噙满泪水，只好转身走开几步。我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应对这种情绪，更无法目睹我的父母在我被囚禁的所有那些夜晚所受的相同煎熬。在那些夜晚，我多么希望能向他们报个平安啊，嗯……尽管不是完全的平安，但我还活着，并时刻想念着他们。
特雷西盯着地面。眼前这个男人的真情流露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感知到的父爱。我只能想象到，特雷西一定很痛心，这样的爱竟然会浪费在一个将其弃如敝屣、自愿投入恶魔怀抱的女孩身上。
丹挺直身子，擦干眼泪，“我想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她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我转身走回丹身边。
“邓纳姆先生，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很冒昧，但您是否还保留有西尔维娅那些年发给你们的电子邮件？”
丹将自己拉回现实，“呃，我知道我们当时有把邮件打印出来，可以找找。但我觉得那些邮件对你们并不十分有用。”
吃完烤火腿和几种炸蔬菜后，我们将餐桌收拾干净，然后丹拿出他的旧文件盒。盒子背面标示着：“西尔维娅。”他取出文件夹。西尔维娅二十岁前的生活立即在我们面前展现开来——她的出生证明、预防针注射卡、成绩单，还有放在一个粉红小信封里的班级照。
我拿起一张照片。
她是个漂亮的女孩，沙褐色的头发，碧蓝的眼睛，笑容率真可爱，看起来自信又讨人喜欢。丹告诉我，这是她高二时的照片。
在接下来的一张照片里，西尔维娅仍留着相同的发型，只是年龄稍显大点，但笑容紧绷，眼神定在远处的某个东西上。丹没再多说什么，但他看了一会儿照片，然后叹口气，将照片放回信封里。
我们三人翻阅这些往昔的回忆时，艾琳一直待在厨房里。当我们通过官方记录研究她女儿的生活时，她独自待在厨房里，站在漆黑的窗户前，痛苦地使劲刷洗锅碗瓢盆，双手被洗碗水泡得又红又肿。
最后，丹用拇指翻阅文件夹最后几页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我和特雷西仔细阅读，但没有发现任何有意义的内容。这些信让我想到了杰克的信，充满诗意，但全是在扯胡话。不过西尔维娅在信中显得很乐观，对自己与领袖的全新生活充满了理想的期待。
最后一封信读起来不像是再无音信的感觉，因为西尔维娅的语气就像个充满热情的十四岁孩子，从营队写信回家，谈论她终于游过湖面的事。她十分激动和兴奋，因为即将“融入这一神秘神圣的体验”，“通过真正鲜活的奇迹让梦想成真”。
我倒真希望这是从营地寄来的信，一封盖了邮戳的信，这样我们就可以知道她最后所在的地址。
丹和艾琳留我们过夜。我和特雷西都婉拒了。我们开了一个小时车，才在高速公路边看到一间灯火通明的汽车旅馆。特雷西瞥了我一眼，我摇摇头，我做不到。她只好继续开车，寻找更大更安全的旅馆。最后我们整整开了两个小时，回到伯明翰，在市中心找到一家坚固的、具有历史感的大酒店，而且还有代客泊车服务。
身处堡垒般的酒店大厦里，我感到无比放松，将行李放到柔软的米色地毯上。酒店房间给人的感觉像圣所，床单整洁，被子厚软，房间钥匙卡的纸盒上写着酒店的无线网络的密码，让我犹如置身天堂。
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然后开启笔记本电脑，搜索西尔维娅·邓纳姆。我立刻发现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但第一页搜出来的信息就是我要找的西尔维娅·邓纳姆——俄勒冈地方报纸上的新闻，还有几个较大的新闻网站，全都是她嫁给杰克·德伯的文章。文章内容大多是关于这个恶兽如何通过电子邮件找到爱情的故事。如果这些故事是发生在正常人身上的，应该会很有趣。
其中一篇文章甚至充满幽默粗俗的愚蠢笑话——在标题中称他为“痛苦教授”——好像杰克只是漫画书里的坏蛋。看到这里，我重重地关上电脑，然后只得又打开电脑，确定屏幕没被我摔坏。我抓起遥控器关掉电视，静静坐着，凝视着电视屏幕上我自己的映像。
我不知道自己想从新闻报道中找到什么。可能是想看看她的近照模样——是高二还是高三的那个女孩。不过，报道中只有杰克诡笑凝视的照片，他才是报道中的明星。
西尔维娅真的能在杰克这种男人身上找到她高二时的幸福吗？
我当然能理解西尔维娅的魅力所在——她那严肃的学生照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据我对杰克的了解，遇见这样年轻、脆弱、活泼的人，他肯定会血液沸腾。我可以想象到他会如何珍惜她的热情和天真烂漫，何其享受地以除我之外几乎无人了解的残酷去浇灭她那特有的明亮光芒。

Chapter 23
第二天，我和特雷西出发，绕道前往新奥尔良。我比平时更感焦虑，因为我急着想回俄勒冈调查。我可以感觉到，这个案子的所有线索正在汇集到一处，但我还看不出答案。这趟旅行是特雷西开出的一个条件，因此我知道我们非去不可。不知道特雷西要带我去哪里，但我没有问任何问题，担心侵犯她的隐私。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抵达新奥尔良。看到眼前的情景，我怪异地感到十分兴奋，眼前浮现出那些年特雷西在地窖里告诉我们的故事，那些非常神奇魔幻的故事。
法国区确实很漂亮，颓废与富丽堂皇同在。特雷西载着我在大街小巷到处兜风，给我指在她童年里坚不可摧的地标——乞丐们聚会的街角、破旧的熟食店、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僻小巷。
“和观光手册上的不尽相同，对吧？”她笑着将车子平行停在一间破烂的餐厅前。
我们很快吃过饭。等两人回到车边，我才发现特雷西的表情已变得十分严肃。
“好了，我们走吧。”
我完全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但我点点头，我总是对特雷西点头，在那些年里也一样，她几乎和杰克·德伯一样控制了我的生活。我发现，她从不认为我会违背她的命令。现在她也从不问我的想法，当年也从来不问。我打内心里有点反感，但忍了下来。这是我欠特雷西的，她已经陪我踏上了这趟疯狂旅程。
特雷西将车掉头，往新奥尔良市中心的反方向行驶。我看着新奥尔良在后视镜里渐行渐远。
“特雷西，”我有点怯懦地问，“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不算是。”她说，“我们不会出城太远。”
我没有再出声，甚至当我们离开高速公路，开上一条泥路时，我也没再多问。那条路好像已经有多年没人走过，地面泥泞不堪，车胎似乎陷得有点深，感觉不怎么安全。特雷西艰难地驾着车，挂上低挡，加大油门。我顿时对正在发生的事心存疑虑。特雷西脸上坚决的表情让我有点害怕。
“特雷西，”我又开口说道，这次几乎是耳语，“我们要去哪里？”我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不太想知道答案。我突然想到——或许她仍然恨着我，现在终于可以复仇了。也许这才是她此行的动机，此时我只能任她宰割。她对这些荒弃偏僻的道路了如指掌，附近杳无人烟，她可以随意处置我。
我感到恐慌自胃部上涌，穿透胸腔注入脑中，我开始昏眩起来，所有熟悉的征兆都出现了。如此谨慎的我，怎么会掉进这么明显的圈套里？多年前，特雷西在地窖里就跟我说过，无论我去哪里，干什么，只要我们逃出去，她总有一日会杀了我。当时我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因为我必须把焦点放在逃跑这件事上。而现在，我必须把她当成焦点。我已经被她盯上了。
我绝望地试着去解读她的眼神。她以极快的速度在这条泥路上行驶着，已超过这部廉价租车的应付能力。她特地要求租手动挡的车，即使我能阻止她，我也会被困住，因为我不会开手动挡的车。
特雷西熟练地盯着路面，没有回答我。此刻的她似乎跟那个与我结伴同行、与我保持距离却让我感觉自在的女人完全不同了。我原以为她对我的深深怨怒已然消散，只剩下淡淡的蔑视。显然，我大错特错了。
车子在路上颠簸得非常厉害，我的头都快撞到车顶了。
“特雷西，”我结结巴巴地说，“特雷西，我真的很抱歉。我不——”
“闭嘴。”她简单说道，向右急转，避开一处坑洞，“现在别说话。”
我闭上嘴，抓紧门把手，考虑要不要跳车。我思考自己能跑多快，可以往哪里跑，我无法跑开很远，但至少我的所有证件和信用卡都在包里。我抓起包的带子，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若我有勇气跳车，便能随身带上。路边虽然有高高的灌木丛，但如果我抬起双臂，应该能让脸上少受点伤，而且我可以翻滚到草丛里。
我害怕跳车，但更害怕此时特雷西的表情。
最后，我终于强迫自己轻轻拉开金属把手，将车门解锁。我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一、二、三……
第一次，我实在没有勇气跳出去。
我看看计速表，感觉时速好像有八十英里，但实际上连四十五都不到。
我看着路面，前方有片看上去软软的草丛。机会来了，我得打开门、跳下去，翻滚。
三、二、一……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尽可能远地向外扑出去。风好像将我吹了回来，但我知道那只是车子前行造成的错觉。
我听到特雷西大喊道：“噢，上帝！”然后猛地踩住刹车。
车子又往前滑出几英尺，刹车发出难听的哀号声。然后，车子缓缓停下来。特雷西跳下车。我可以听见她正向我跑来。
我站起来的时间比我所预测的更长，我想我应该没有受伤，但这一摔让我有点晕头转向。我慢慢起身，一个劲儿地沿泥路奔跑。但是特雷西跑得很快，比我快很多。她四五个箭步，就已经跑到我身后。
我听见自己在尖叫，但感觉这声音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好像来自其他人。我仍然紧紧抓着包，即使在恐惧中，我的思路仍然很清晰，知道到了镇上，我会需要用到它。特雷西在对我大吼着什么，我被自己的尖叫声吵到听不清楚她说什么。我们两人都喘得非常厉害，节奏几乎同步。又跑了几分钟后，我知道自己已经没力气再跑，幸好特雷西比我先累倒。我继续尽快走着，竭力喘气，并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呀？”我只听见特雷西不停地说这句话。
“求求你别伤害我，求求你别伤害我。”我已经快要语无伦次了。特雷西正向我逼近，她的手指离我的手臂只有几英寸远了。我死死地盯着她，再次发出尖叫——这次更像是恐惧的号叫。特雷西全身一颤，往后退开。她像石头般立在我面前，没再移动分毫。
她镇定地说：“萨拉、萨拉，别这样。我不会伤害你。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你都错了。”
我使劲地哭，从没哭得这么厉害过，连鼻涕都流了出来。我抽噎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特雷西仍然没有向我走来，只是安慰我说：“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绝对不会那么做。萨拉，冷静下来。”
我能看出特雷西面露惊惧，不知道她此时怎么会害怕，也许她从没见过我这样吧，至少从离开地窖后一直没看过，也许这将她彻底地带回了过去。
特雷西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准备即将要说的话。
“听着，我知道数年前我说过一大堆疯话，坦白说，我们当时全都疯了。”她顿了一下，似乎想说得更清楚明白，“我知道，即便是现在，我对你的感觉也不是百分之百理性，这点也许永远都不会改变。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已经不是从前地窖里的那个特雷西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对你当年的做法有了一些理解。不，是大部分理解。我不会说我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或其他什么，但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特雷西再次顿住，遮着眼睛上的阳光，以便更清楚地看我。她在等我回应，但我无法回应。
渐渐地，我开始能正常呼吸了。我用衣袖擦了擦鼻子，瘫倒在路边，揉揉眼睛，思考她刚才说的话。特雷西畏缩不前，与我保持着距离，但她的眼睛仍盯在我身上。
我想对她说点什么，却找不到话。我想道歉，说我现在也不是以前的萨拉了，但又不确定是否真正如此。因此，我只是慢慢点了点头。但确定无疑的是，她不会杀我，我是被自己的恐惧蒙蔽了，再一次错误解读了周围的各种症状和标志。我究竟能否变成正常人啊？
我们没再说一个字，开始沿路走回尚未熄火的车子边。坐进车内后，特雷西挂上挡，踩动油门。她陷入自己的思绪里，露出我从没见过的悲伤。我则直望着前方，仍然抽着鼻子。
特雷西小心翼翼地开上另一条泥路。这条路只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小径，宽度勉强容得下一辆车，树枝刮擦着行驶的车顶和车身。路的尽头是一片草地，特雷西将车停到一旁。
“我们从这里走过去。”特雷西关掉引擎下车。
我跟着下了车，手里抓着我的包，肩带仍紧缠在我手腕上。我蹒跚地走到草地上，然后向前走了约五十米。
看到远处波光粼粼，我才意识到我们身处一个废弃的营地上。老旧的火坑周围杂草丛生，空地上到处散落着垃圾。我查看手机，发现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太阳很快就要下山。
我环视周围，倘若忽略掉四散的垃圾，这里的景致还算不错。树木有着南方腹地或热带地区才有的芬芳葱郁，空气也不像城市里那样沉重，湖上的清风带走了令人不舒服的湿气。
两人沉默片刻，望着湖对面的夕阳。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发问。
“特雷西？”
“什么事？”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停顿了半晌才回答说：“这里就是彻底改变我生活的地方。”
我耐心地等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特雷西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才能诉说她的故事。她挥手要我跟上，我们来到湖畔，天空中挂着橘色和粉色的晚霞，从湖面反射的七彩光辉照耀着我们。
“就在那儿。”她指着说。
我再次等着。
“他就是在那儿做那件事的，‘大灾难’就是在那儿发生的，我的弟弟本就死在那里。”
原来如此。我用一只手捂着嘴，好想去安慰她两句，却因为自闭太久而拙于言辞。我才意识到，由于自己无力告别过去，我的世界已经缩小到只能容得下自己。此时我才第一次真正明白，原来心神错乱可以变成一种自恋，让我对他人的需求视若无睹。
我明知没有用，还是向特雷西靠近一步。她挥手表示不用。
“他可能是沿这边走入湖里的。”特雷西指着距离我们约二十英尺的一小片沙滩说，“他们在这个方向发现了一些鞋印。他的帐篷搭在那片树林里，他和我们几个无家可归的朋友住在这里，他们一起在这里喝喝啤酒，其中一个人有一把吉他，大家会弹唱几句。我以前也常来这里，一次会待上两三个晚上，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后来的某个深夜，在大伙都睡着以后，或者说喝醉以后，他起来，径自走入湖中，没有回头，一直往深处走去。有个朋友听见水花声后，试着跑去救他。
“但已经没法救了。本就这样沉入水中，没有再回来。第二天，他们打捞到他的尸体。本用捡来的铁链将自己沉到湖底。他是故意自杀的。
“每隔几年，我就会来这儿。我想和他谈谈，问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好痛苦，但觉得在这里能与他最亲近。”特雷西步入水中几英寸，然后再往深处走了些，慢慢地将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有一瞬间，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继续往前走。在那一刻，特雷西好像被击垮了似的，肩膀耷拉着，眼睛下垂，嘴角松垂。
“我不该丢下他一个人，千不该万不该丢下他一个人。那时的我太沉迷于俱乐部的氛围，又想找地方逃避，但那根本没用。我因为没有陪伴在他身边而失去了他，失去了我唯一所爱的人。”
我什么都没有说。从经验上来说，无论任何人说什么，都无法帮助你度过悲痛，你只有任由悲痛一遍遍地冲洗你的心灵，直到浪潮慢慢地逐渐退去。我默默地站在那儿，望着庞恰特雷恩湖和壮丽的日落。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也知道，正是从这里衍生的一连串事件，最终让她陷入了杰克的地窖。
若不是丧亲之痛让特雷西注射海洛因，她还会沦落为杰克的猎物吗？看着此时的她，我不知道两者中哪个最惨——是杰克对他的影响，还是弟弟的自杀？
我们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晚得让我紧张起来。在黄昏中，视线越来越模糊。
接着，附近传出异动，虽然只是树枝的断裂声，却让我所有的神经末梢都竖立起来。我看着特雷西，她坐在地上，抱着双膝，仍然在沉思。
那声音再次传来，我看出这次特雷西也听见了。我讶异于自己对她所有肢体语言的熟悉程度，好像我们还在地窖里一样。两人侧耳倾听，虽然彼此没有打暗号，但我们都已明白，就像在地窖里听见杰克的车从车道尽头开过来时，我们的身体会立即紧绷起来一样；当他进屋时，我们项背上的肌肉和下巴便会微微拉紧。我们都警戒地等着，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特雷西，”我低声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吗？”我看看自己的手机，惯性地做常规检查。特雷西点点头，迅速站起来。我们一上车，特雷西便按下按钮，锁上全部车门，我甚至无须请求她那样做。她打开车灯，启动车子，先是慢速，最后越来越快，迅速离开了营地。
我们看到前方道路上有个模糊的男子身影。特雷西猛踩刹车，两人同时尖叫了一声。那名男子穿着格子衬衫，没扣纽扣，里面是件白色T恤。他留着长发和山羊胡，张开双臂——我看不出那是投降还是意欲攻击的意思——开始朝车子走来。
我再次检查车门是否都已紧紧锁死，并迅速张望四周，确保外面没有其他人。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些动静，然后惊恐地看到另一名男子从阴影中冲出来，直奔我这一侧的车门，并伸手扯门把手。
特雷西和我齐声尖叫，然后她猛踩油门，直至踩到底。穿格子衫的男子跳向一旁的灌木丛，以免被撞倒。特雷西不断加速，直到后视镜里早已看不到那两名男子。轮胎每每撞到不平整的路面，车子就会重重颠簸。我紧闭双眼，规律地进行深呼吸，默默数数。
直到开到城里的限速范围，特雷西才放缓车速。我们停在灯火通明的雪佛兰加油站加油，然后继续开车，最后在一间松饼屋前停下车。两人坐到角落的包厢里，点了咖啡，默默坐着，等心脏停止狂跳，让脑袋慢慢平静清醒。

Chapter 24
两日后，我和特雷西一起在波特兰下了飞机。我开始感觉自己像个旅行惯了的人，学会了应对各种状况，恐慌症已经不再来烦扰我。我买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型滚轮行李箱，只允许它在接受登机安检时片刻离开我。我胸前斜背着一个更小的包，贵重物品都放在拉链内袋里，我每隔半小时准时检查一遍。至少，我的随身行李都安全地放在身上。
自从离开新奥尔良后，我和特雷西几乎没说过话，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不知她是否在和我说过那些话后觉得尴尬，离开伤心地后又有些懊悔。或许特雷西一直希望我能做出更多回应——一种我不知如何表达的理解或同情。又或许，无论她说些什么，她都和我一样，仍无法和过去彻底告别。
我告诉自己，反正我也不是特别想和特雷西重修旧好。但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我也知道自己实际上并不相信这点。我不能再把自己禁锢在泡泡里了，奇怪的是，我也不想再待在泡泡里。
不过像这样与特雷西一起待在外面，没了墙壁的包围，感觉很不真实。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一起到了俄勒冈。以前我们绝不会相信会有任何事情能让我们再回到这个鬼地方。
为了分散注意力，我掏出手机来查看。我看到西蒙斯医生又发来了一条短信，在公共场合给她回电应该没什么。
西蒙斯医生立即接起电话，“萨拉，你在哪里？”
“我在度假，西蒙斯医生。”
“萨拉，吉姆跟我谈过了。你在哪里？一切都还好吗？”
“我很好。听着，你一直以来都很帮我，但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去搞清楚。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详细讨论吧。”
“我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承担一切，那并不全是你的责任，一定要记住这点。”
我停下来，行李箱的轮子在机场平滑的地上慢慢停止滑行。西蒙斯医生总有办法碰到我的痛处。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
“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给了自己很多压力，这件案子还涉及许多人，他们也有责任让杰克·德伯继续蹲在监狱里。你不必承担一切。”
“嗯，我当然知道。”或许我说得太急了。
“那好吧，我只想说这些。祝你旅途愉快。回来后打个电话给我。如果需要我，早点打来也没事。”
我挂掉电话，凝视着一家烤肉店的灯牌。西蒙斯医生说得对，我不必承担整副担子，但事情并不尽如此。即使我不用为每个人的痛苦负责，但对詹妮弗有责任，我还亏欠她一些东西。
我的思绪飘到两人当初被绑架时的熟悉情形。如果那晚我没有劝她陪我去参加那个派对就好了，詹妮弗本来想为考试做准备，我却软磨硬泡地催她出门。我的脑海里还浮现着当时她脸上的犹豫，还有为我做出的妥协。如果我没有催她，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我怎么又来了？我摇摇头，让脑子清醒过来。
特雷西径直朝出口走去。她用眼角瞥了我一眼，问道：“是西蒙斯医生吗？”
“是的。”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让她看诊。她基本上就是州政府的工具。”
“是因为她与吉姆如此密切地合作吗？”
“是因为俄勒冈州政府给她付薪水，因为她一开始就为我们三个人看诊。拜托，萨拉，他们是在监视我们，以确保我们不会再跑到立法院门前要求索赔。我当时就立刻改看私人心理医生了，一年只见西蒙斯一次，免得吉姆来烦我。吉姆喜欢借口说是签到，他说得也没错。他相信他会来签到。我敢肯定这就是个信息转移的过程。”
“你是什么意思？”
“行啦，萨拉，我确信西蒙斯把一切都跟FBI说了，他们已经将我们的信息放进某个大型数据库保存起来。有一天，他们定会找上你，让你成为一名受过训练的神秘刺客。他们有可能还在我们脑袋里植入了某种芯片。杰克·德伯没有实现的目标，他们说不定能实现。”
我无法分辨这是特雷西的黑色幽默，还是世界真的恐怖得超乎我的想象。我决定先将这事记在心底，日后再好好思量。
我们的第一站是基勒镇，西尔维娅家。一切如旧，信箱仍然塞得满满的，邮差曾试图关上信箱，但只能关上一半。我们将车停在房子附近。我跳下车，四处张望，确保没人瞧见我。
我从邮件顶端抽出一张纸，是一份通知，上面告知西尔维娅以后她的邮件会被扣在邮局里。我又往里翻了翻，只找到更多垃圾邮件。没有杰克寄来的信。我猜测他也许知道西尔维娅在哪里，或者至少知道她不在哪里。
“好了，走吧！”我回到车里，几乎是对特雷西大嚷道。
“又有人在跟踪我们了吗？”她问。我听不出她是否是在戏弄我。
“没有，但我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令我毛骨悚然。”
特雷西体贴地快速开车离开了这里，往镇子的另一端去找瓦尔和雷。我已经事先约好他们一起吃晚饭。当我们把车开进他们整洁的平房车道时，我告诉特雷西，我们在此停留期间，她需要用假名莉莉。特雷西听后做了个鬼脸，问我下次能不能让她自己挑名字？
雷在前面门廊的摇椅上坐着等我们，他挥手示意我们进去。他们家十分温馨亮堂，色调柔和。屋里一定在炖什么东西，扑鼻的香气让我们想起，自从中午在飞机上吃过差劲的盒饭后，我们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我介绍特雷西是莉莉。看到她没有抗拒，我心中松了口气。雷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说她那些钉环一定很痛。特雷西点点头，宽容地笑笑。我想，她至少已经尽力表现得最好。这时瓦尔过来了。
“收到你的消息真好，卡罗琳。”瓦尔开始说。听到这个名字我惊跳了一下，我的身体仍然无法接受它。瓦尔与特雷西握手，“你当卡罗琳的研究员有多久了？”
她确定没人注意我们时，对我翻了个白眼，低声含糊地说：“没多久。”
“你们能留下来用餐，让我感到很高兴。”瓦尔接着说，几乎没有停顿片刻，“吃完饭后，雷有些东西想给你们看。”
享用过甜点后，雷借故离开。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本大大的相簿回来，得意地将相簿放到我们面前。
瓦尔咯咯地笑道：“噢，他想向别人展示这本相簿很久了，我对这个一点都不感兴趣，通常我也不让他跟其他人分享，免得人家以为他是怪胎，不过我觉得你们会感兴趣。”
特雷西伸手翻开相簿第一页，里面不是照片，而是悉心保留下来的简报。每张简报旁边，都有一张写满字的索引卡，字迹纤细，向左偏斜得厉害。
“这是我的笔记。”雷注意到我们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卡片上，“我会将电视上的新闻报道记下来，然后加上自己的评论。我总认为每个案子都还有待探究。你们也知道，媒体的报道都很片面。”
我看看特雷西。她整个人都呆了。我知道媒体报道了我们的事，但我一直没看过任何报道，因为那时候他们不许我读报看电视。父母将我关在家里，避开媒体的疯狂追击。我只记得在那段日子里，我不断用妈妈做的菜或邻居们用保温盒送来的热菜塞满肚子，一直塞到快吐为止。
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意识到当时我在父母家几乎形同囚犯。我耐心地静静躺在沙发上，父母则高兴得难以置信，可以几个小时盯着我看，为我提供我想要的一切。新拖鞋、柠檬姜茶，任何我小时候爱吃的甜点，应有尽有。
但是，以前的最爱而今已不再是我喜欢的东西，我的味蕾已经被那段囚禁的经历彻底改造。事实上，我开始好奇妈妈是否在怀疑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因为我已彻底改变。妈妈想知道我们发生的一切，但我只会和她说经过精心剪辑的片段。
我只透露一小部分，不希望让她受到事实的全面冲击。我相信只有我能衡量她的承受度，我需要保护她免受那些她无法承受的事实的冲击。
我回到家后，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明亮而不真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活在自己的天地里，推开其他一切事物，难以活在当下。所以，尽管妈妈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我们仍然很疏离。
我永远不知道如何跨越那道鸿沟。让妈妈最伤心的是，当她只是想抱抱我时，我却几乎无法忍受被她拥在怀里的感觉。对我而言，我与外界的所有连接都已切断，只有一名埋在俄勒冈某个地方的女孩除外。
妈妈对詹妮弗的事当然十分难过，不过女儿能活着回到身边陪伴她，减少了她对詹妮弗的哀痛。我以为，而且也知道，詹妮弗应该享有更多哀荣，应该有人真正为她哀悼。我觉得我是唯一能做到这点的人。
詹妮弗与她父亲断绝联系时，我们还在读高中，她父亲也从没再试着与她联系。他对媒体畅谈自己的丧女之痛时，当然把这段掐掉了。他来看望我时，我警惕地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出他其实只是想获得关注而已。在我看来，他的眼泪都是虚情假意。
此时此刻，我在基勒镇的舒适厨房里，仔细阅读着恍若隔世的新闻简报，空气中飘着餐后的浓浓咖啡香气。我浏览着，不时读上几段内容，发现随着案子每日的进展，报道变换着语气。
我在这些内容中嗅到了熟悉的职业性热切，但这次是来自记者，他们发现了这个正在展开的故事背后令人激动的元素。
接着我发现，大部分报道的署名都是同一个人——斯科特·韦伯。他一定就是大卫·斯蒂勒提到的那位对阿黛尔很着迷的记者。我大声问特雷西我们是否应该去找他。她回答道：“当然。”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报道，眼中泛着泪光，连她都受不了了。
“雷，”特雷西仍看着报道说，“你为何会对这个案子如此感兴趣呢？”
雷咧嘴微笑地说：“噢，不只是这个案子，不过这确实是比较夸张的案子之一。后来，当西尔维娅搬到这一带后，我确实对这案子有点痴迷了。”
我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呃，姑娘们，请跟我来。”我们随他来到屋后的一扇门前。我犹豫了，突然觉得幽闭，和别人的身体靠得太近。我不喜欢走进狭窄的走廊，即使是在这么温馨的家里。
我与他们保持着几步距离，随他们走进雷的小书房。绕过转角时，我倒抽一口气。四面墙上都贴满了报纸，上面全是最可怕的罪案的醒目标题和照片。镶在框架里的历史文件副本靠立在桌上的墙边，全部与臭名昭著的犯罪有关。显然，雷费了不少心思来布置这个精致恐怖的陈列室，他挖掘出了很多人类相互虐待折磨的档案。
有一面墙的长架上摆满了相簿，与他拿给我们看的几乎一样，每本相簿上都标示着不同的名称，不知道它们是受害者还是罪犯的名字，想到这里我有点难过，不过大家一般都只会记住罪犯的名字。
我回头看看雷，看到他流露出自豪的表情，丝毫不以自己的癖好为耻。想来也是，这些对他而言只是故事而已。他是否曾想过这些受害者真有其人？他是否了解那些相簿里所包含的悲剧和恐怖？受害者的生活永远地被毁了，而在他这里却成了一种爱好，就像集邮一般。
我不用看，也能感受到特雷西对此也很反感。我们两人都说不出话来了。我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着迷于我拼命推开的东西？雷看着我们惊讶的表情，试图开始解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有点，呃，奇怪吧。请别误会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不过我觉得……我觉得……我只是想弄明白，想弄明白人们为何会做这些事，都是怎么发生的。
“人常常会执迷不悟，做出他们从没想到会做的事，他们的人生也会瞬间改变。有时仅仅是因为疯狂——心理有病——那不是他们的错。不过偶尔，只是偶尔，好像真的有恶魔在搞鬼，就像杰克·德伯那种十足的恶魔。”
“你不认为他是心理有病吗，雷？”特雷西振作精神地问道，好像突然感兴趣起来。我还以为她已经全部仔细分析过，彻底想开了，这时才发现她原来仍在寻找答案。特雷西好像总是知道一切，不过她可能仍然有自己的疑问与困惑，就像我一样。
“不，我觉得他心理没病，他——他很老谋深算，他做的一切都需要仔细的谋划和严密的控制。我向西尔维娅打听过他的事。”
雷打住话头。我觉得他不会往下说了，因为他扭头看向别处。
“请继续说，”我表示，“那会……帮助我们了解事情的真相。”
“呃，她只在我问到的情况下谈过他一次，后来她求我——真切地恳求我——别让任何人知道她谈论过他。我不能背叛那个可怜的女孩，我绝不能让她在书上看到她说过的话。”雷捏着鼻梁，紧闭双眼，可能是在忍眼泪。
“我不会……我保证不会在书中提任何一句话，但这可能会帮助我们找到她。”
特雷西也插话进来说：“是啊，雷，也许你知道一些可能改变事态的信息，你却未意识到这点。”
“真的吗？你们觉得她很久以前说过的话可能会有用吗？我确实比较担心她的下落。”
“雷，拜托你说出来吧，我们也只是想帮助她。”
雷望着窗外仔细寻思，然后坐到角落的躺椅上。我们在对面墙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来，将一叠写有某位最近失踪的女孩的简报推到一边。
“西尔维娅告诉我，杰克是个天才，所以她才会嫁给他。她说，杰克想象的世界非常罕见，只有少数能敞开胸怀体验各种可能性的人才能理解。她说完那话时，似乎瞬间露出狂喜与恐惧。我从没见过那样的表情，她的脸色似乎散发着……光芒。”
我看看特雷西，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看出她正在努力思考。不知道她想的是否与我想的一样，觉得这不像是一个洗心革面，只想离开监狱，找处安静普通的街巷过平凡生活的人会说的话。他听起来像是肩负使命，而且是可怕的使命。
当晚开车回酒店的路上，特雷西将一直用来掩饰自己情绪的收音机关掉了。我们默默地坐了一分钟。
“理性小姐，你有什么高见？”她终于问道。
“关于什么？我好像有很多事情得消化。”
“关于最大的那个问题，杰克是心理有病，还是个真正的恶魔？”
“他能有什么心理疾病？”
“呃，至少《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会告诉你，他是一个‘有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反社会分子’，至于从道德责任角度看有何含义，就不得而知了。他病了吗？是个该得到同情而不是被惧怕的人吗？我觉得这是有差别的。如果用他们说的‘勇往直前’来衡量，有很大的差别。”
“勇往直前？”我甚至不明白这几个字的含义。我还没准备好向特雷西说明这趟旅程的唯一目的，就是弄清楚这点。
“是的，‘勇往直前’。斩断过去的情绪，不再纠缠于他在地窖里对我们做过的任何事情，过正常的生活，就是这种勇往直前。”
特雷西顿了一下，迅速瞥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路面。我们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接着她又开口了，这次的语气更显迟疑，“你不觉得我们好像有……有义务……去了解这件事？去解决这件事？如果我们不解决，杰克仍然会在我们心里控制着我们。”
我们的谈话有点触及我的要害了，我感到自己封闭了起来，就像我对西蒙斯医生那样，我不想谈这件事。
“我想，对于‘勇往直前’，我并没有太多期望。关于我对杰克的想法与我是否能‘勇往直前’，我真的看不出这两者之间有何利害关系。”
特雷西摇头说道：“你真的连门都没踏出来。”
她更使劲地踩着油门，车子在偏僻的路上疾驰。特雷西又打开收音机，瞎摸着调节器，直到找到吵闹的快节奏硬摇滚音乐。后来的一路上，我们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两人之间那种压倒性的沉默远甚于音响中震耳欲聋的朋克摇滚乐。

Chapter 25
第二天，我决定去《波特兰太阳报》的办公室看看，找斯科特·韦伯谈谈。我已经让特雷西与阿黛尔取得联系，她们当天稍后会见面。希望她们能用同一种语言，或者至少能够理解对方的学术术语；希望特雷西能了解到一些我无法获得的信息。
到达报社时，一名二十出头的友善年轻人将我拦在安检处。
“我能为您效劳吗？”他轻快地说，但话语间已表明，如果未获得相关人员的授权，我无法走进大门。
“我想见斯科特·韦伯。”
“您有预约吗？”
“没有，可是我……我有些消息，他可能会感兴趣。”我即兴说出这样一句话。
“是吗？嗯……可惜他人不在这儿。”接着他对我眨眨眼，“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三秒前才离开大楼。”我想我的长相足够显得天真善良。
我立即冲出大楼。果然，我看到一名沙褐色头发、面色红润的男子正横穿过停车场。这男子看起来年纪相符，头发蓬乱，像是为了赶在截止时间前交稿而熬过夜。
我追上男子，“抱歉，请问是斯科特·韦伯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男子转过头。我们在停车场中央相遇，“是的，正是在下，有什么事吗？”
“嗨，我叫卡罗琳·莫罗。”我再次用到这个名字。这回，我终于较为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也说得更顺口了。他看着我，等我继续说下去，“我是俄勒冈大学社会学系的学生，在写关于杰克·德伯的论文，或许您能提供许多资源……”
斯科特打算走人。他抬起一只手，仿佛想把我挡开，“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我打出我意想中的王牌——一个小小的善意谎言。这或许能有助于我得到注意。
“是我的导师之一阿黛尔·辛顿教授叫我来的。她说她认识你。”
斯科特停下脚步，但并未转身。我不知道阿黛尔这个名字能帮到我多少，也不知道撒这个谎是否是个错误。我等着看他会不会转身，一边暗自数数，一、二、三……
数到七时，他终于转身了。
“阿黛尔·辛顿？”他似乎有点惊讶，“是阿黛尔·辛顿叫你来找我的？”
“是的。还记得她吗？德伯的研究助理。你曾经为她写过专访。”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疑惑地说：“是的，是的，当然记得，我记得她，阿黛尔。”他低头看看手表，“我们走走吧？”
他直指着马路对面的公园，掏出手机，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我等一下。然后，他走开几步。他打了通电话，我只能听出他在重新安排另一场会议的时间。阿黛尔的魅力比我预期的要大，他一定对阿黛尔非常着迷。
我们沿着一条维护整洁的小径，来到一片有六张野餐桌的区域。斯科特在一张餐桌边与我相对而坐。他好像十分紧张。
“阿黛尔还好吗？我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噢，她很好，非常好。你知道她获得终身职位了吧？”
“是的，我听说了。”他红着脸承认道，原来他一直在关注阿黛尔，“我猜她的心意已经改变了吧？”
“此话怎讲？”
“我是指关于杰克·德伯的事。开始她好像很喜欢那件案子为她带来的关注，后来变得有点忌讳。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都已经烟消云散。”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开始？’这么说你当时在和她交往？”
他似乎有些不安，他的脸又红了，“她没提到吗？”
“没有，她没提。”
他一脸失望，“是的，我们，呃，在我写完那篇报道后，有一阵子，我们是在约会，只有几个月而已。不过，嗯，她是位十分优秀的女性。”
是啊，十分优秀，我心想。不知道阿黛尔对这段关系是否别有居心。她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种互动肯定比较奇怪吧，你在报道这件案子，她又是案子里的一部分。”
他摇摇头，“我能说什么呢？那是我的工作，但等杰克被定罪后，我们也只能写些背景故事——你知道的，就是扒点小道消息，维持新闻的热度。譬如，找他的初中老师谈谈，描述他的住所，看看他的会议论文等，诸如此类，描述坏人的各种恶性，只是为了让新闻延续下去而已。”
“他的论文？”
“是的，我最后一篇报道与他的学术研究有关。”他顿了一下，看起来十分不安。
“我不记得那篇报道了，有刊登出来吗？”我有点逼问的意思，感觉他在隐瞒什么。
“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够力度上头条。”
“也许这给阿黛尔惹了什么麻烦？”
他耸耸肩。
“我明白了。”很明显，阿黛尔觉得杰克的研究与某些事有关，而且不该让其他人看到。
他接着说：“总之，事情没能成功，简直太糟糕了。她当时很忙，特别是那个团体的活动。”他显然是在转移话题。
“什么团体？”这时我真的很感兴趣了，心想是团体还是某个神秘社团？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类似学校里的‘骷髅社’，很神秘，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样，阿黛尔才会显得那么魅力十足，让人觉得很有挑战性。”他似乎陷入了沉思，眼光飘向我身后的远处。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大声地问，音量足以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他回过神来，看着我，明显纠结着是否继续往下说，或许他意识到对我倾诉，并不是挽回阿黛尔的心意的最佳方法。
最后，他耸耸肩，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问过她的家庭、过去，还有她成长的地方、就读的学校等琐事，可她总有办法避开这些问题。”
他在座位上动了动，面色红到泛光。不知道他想起了关于阿黛尔·辛顿的什么事，他一定有很多事可以回忆。
“你知道那个团体里还有其他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聚会的时间很怪——都是在晚上，有时是临时通知时间。阿黛尔非常认真，倘若社团有聚会，我就休想阻止她不去，那是她的头等要事。”
我谢过他，起身准备离开。他再次一脸困惑。
“等等，我们只是谈到了阿黛尔。你不是想多谈谈杰克·德伯的事吗？你不是要写论文吗？”
我已经从他身上得到需要的信息了。
“我们回头再通话吧，我上课要迟到了，不过真的很感谢你。”我笨拙地吐出这几个字，慢慢后退，向他挥手。
“噢，好吧。呃，请替我向阿黛尔问好，还有，她如果想见面……我们到时可以谈谈你的研究或别的，也许我能找出一些旧笔记……”
“当然，我一定会的。”我大声喊道，迅速走到车旁。
现在我确定的一件事情便是，阿黛尔是这幅谜图里至关重要的一片拼块，她就在其中，而且隐瞒了很多事情。

Chapter 26
詹妮弗最后一次上楼时，我已经在地窖里待了近一千个日子。
她在楼上的每一天，我都会望着那个箱子，一望就是好几个小时，想象詹妮弗正在经历的折磨。她保持着绝对的沉默，直到最后，即使嘴巴没被塞住，即使杰克不在身边。杰克已经完全控制了她，她从骨子里害怕杰克。
早些时候，我还会倾听她的动静，觉得她最终会再次试着与我沟通，就像刚被关进来时一样。我原以为，她一定会挣脱杰克的控制，再尝试一次，只为让自己头脑清醒。
当我听到她如困兽般在箱子里抓挠时，我会去听其中是否存在什么模式或暗号。为什么我无法弄明白箱子里偶尔发出的那些声音的意思。我急得都快疯了。
我会一直倾听很久。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后，有时我可以听见她咀嚼食物，慢慢啃着杰克当天留给她的食物。倘若她在梦中突然翻身，我也会在夜里惊醒。有一次，我以为听到了她的叹息，之后我像石头一样静坐了一小时，等她再次发出叹息声。
但她再也没有。
在某种程度上，詹妮弗也许比大部分人更能承受这种孤独和沉思。她很忧郁，沉默寡言，令人很难揣摩她的心思。她总是在思考，做白日梦，心神不定。高中时，她几乎不曾认真听课，眼神飘到窗外的云端上，心思也跟着飘到外面，天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我们还是一起完成了功课，就像我们携手完成了所有的事情一样。晚上，她会把我的课堂笔记抄一遍，字迹工整得让人不可思议。我们复习的时候都用她的笔记。
我好怀念那段日子，那时候我们没有被十英尺的冰冷地窖阻隔，也没有被木箱以及杰克施予她的心魔隔开。现在我好想知道，她是否拥有足够的美好回忆，让她支撑下来；或者她是否和我一样，想象力已被恐惧侵占，脑中只能产生噩梦；或者她是否会偶尔希望多年前能和母亲一起命丧车祸。反正我自己就经常这么希望。
一定是在同一天——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特雷西和杰克在楼上待了一整晚后，一大早便被送了回来。当杰克半拖着她瘫软的身体下来时，她好像昏过去了。杰克将她扔在墙边。她脸色阴沉，勉强睁了一下眼睛，我看到她的眼珠在往后翻。
无论如何，她还活着。
杰克倾身用链子锁住她，仔细地查看了锁链两遍，然后转向我和克里斯汀。
我知道克里斯汀和我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我们的身体都本能地想躲开他，却努力不去回避他的眼神，因为杰克最讨厌那样。但我们还是尽可能地将瘦弱的身体蜷缩在最小的空间里，希望他下一个不会挑上自己。杰克站在那里观察着我们，轻声笑了笑，欣赏着他的私人动物园。
地窖里死一般寂静。我们看着他，心里恐惧无比。我竭力用意念叫他离开。别选我，别选我，别选我，求求你。
最后，他缓缓转身，重重地踩着楼梯上楼去了，嘴里还吹着口哨。
这次他只是在戏耍我们。
杰克上楼时，我在脑中数着阶梯的步数，楼梯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在灰暗的地窖里回响。克里斯汀松了一口气，呜咽起来，我则缓缓地深呼吸了一下。我们听到杰克在楼上的厨房里轻松地四处走动，显然在做日常杂务，仿佛刚才只是在大雨后到地下室检查是否有漏水。
那天特雷西几乎睡了一整天，像尸体般蜷缩着，我必须凑近仔细看，才能确定她的胸口仍在起伏。
根据宝贵的窗户缝隙投进的光，我们得知傍晚已至。这时，特雷西惊醒了。她没有瞥我一眼，径自向浴室爬去，链子不够长，差点让她没爬到。我听见她对着马桶狂吐不止。
之后她在里面待了很久，我竖起耳朵听，似乎听见她在低声啜泣。我会心地对自己点点头。特雷西从来不让我们看见她哭，她定是在里面等着把眼泪哭干。
我一如往常地守候着她，受着漫长时间的煎熬，等着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想起当时对她的漠不关心，我感到十分羞愧。我的怜悯早已被剥离光，只能感知到那些攸关自身肉体痛苦的事情，或者是否能减少日复一日、毁灭灵魂的厌倦沉闷。我那时的情绪反应范围仅限于此。
最后，特雷西终于爬回她的垫子上，瘫在那里，面向墙壁。一开始，我以为她不打算说话，甚至未察觉到我就在离她只有几英尺远的地方。
克里斯汀又睡着了。
“别再看我了。”特雷西终于说道，声音不像我预料的那么虚弱。
我把目光转开。最后，特雷西终于翻了个身。我坐在自己的垫子上，背靠着墙壁，凝视着反方向。虽然我害怕特雷西，几分钟后却又忍不住将目光移回去，看她在做什么。我太好奇了。
特雷西当然注意到了。她像患狂犬病的狗一样，向我咆哮。我本能地退缩，我的链条被拉扯得响个不停。
克里斯汀被惊动了，睁开眼看了一下，然后继续蒙头大睡。
我一直很佩服克里斯汀的睡功。在某种程度上，那是人类适应力的最佳典范。她能够以我们其他人无法做到的方式将这场可怕的经历阻隔在外，或许正是这种方式最后救了她。也许关键就在于她能睡觉。
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最多也只能连睡十小时，而且那还是在情况良好的日子里。我的身体惯性极其顽强，导致我总是失眠。我不得不靠幻想或设法找人聊天来打发余下的时光，两种办法都很令人痛苦。
不过有时候，聊天确实很有助益。大家相处和谐时，我们几乎像正常人一样聊天，连克里斯汀都会走出她那黑暗的私人空间。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推测她们也和我一样无聊至极，疲于与内心的痛苦奋战，因此才能放下各自的问题，让脑子至少能稍微正常运转一会儿。
我们互相倾诉各自的过往，其中有真实的也有修饰过的遭遇。我们谈论任何能让时间继续前行的事情，尽管我们都不知道时间将行至何处。
可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总是在等待，好像希望有新的事情发生。我们经常怀着这样的期望，因为无聊会让人更加疯狂。可是，当新的事情真的发生时，通常都会带来伤痛，最后我们只好将所有希望都收回来。
但是那一天，特雷西明显不想说话，她脸色苍白，浑身盗汗——尽管地窖阴寒冰冷。她再次闭上眼睛。这有点不对劲，特雷西一般不会睡这么多。
我一直等到她的呼吸平稳规律，确信她真的睡着后，才挨到她的身边。我应该花了整整十五分钟，才移动到她身旁，而没让链条妨碍到我。我尽量多地抱着链子，每次都小心地先把几段链环放在前方冰冷的水泥地上，这样链子拖动时就不会刮擦出吵闹的声音。等我终于移动到特雷西躺睡的地方后，我仔细审视她全身，寻找生命迹象。
然后，我看到了。
在特雷西的一只手臂上，有一排暗淡却明显的伤痕，七个小斑点，非常整齐地排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我可以看出针头刺入的地方，甚至还能从微红的外缘辨识出今天的新针痕。
杰克给她注射海洛因，不是出于同情或帮助她逃避。不是的，他是在惩罚特雷西，让她上瘾，从而更好地控制她。
杰克不会随机选择这种特别的折磨方式，他的疯狂总是遵循一定的方法和规则。杰克肯定发现了毒品对于特雷西的意义以及毒品在她生命中的重要性。杰克肯定知道，只有这一特定的毒品所带来的愉悦和放松，才能给特雷西造成更大的痛苦。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特雷西坚决不让杰克侵袭她的回忆和大脑。杰克一定对她软硬兼施了。她是不是一时软弱，向杰克说了她的母亲，还有那晚在俱乐部的事？
看到针痕后，我尽快悄声移回自己的地盘，等特雷西醒来。
过了几小时后，特雷西才又起身，缓缓走到浴室。我听见她又吐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她蹒跚地将自己拖回垫子上。这时，她似乎已感觉好了一点，至少已经能对我怒目而视，叫我滚远些，别烦她。我一个字都没说，知道最好是耐心地等着看她接下来会怎么样。
她坐在垫子上，凝视着箱子，自顾自地悲愁，不知她是否在告诉自己，事情可能会更糟。
我忍了整整十分钟不去看她，然后又按捺不住，很想再看她那只手臂一眼。这次特雷西发现我在偷瞄她。我们四目相对。她立刻将手臂转开，用手遮住针痕。
让我惊讶的是，我发现自己眼里竟然噙满泪水，这是数个月来我第一次流泪。虽然地窖里的生活仍然令人无法忍受，但当我擦掉眼泪时，我却感到一丝宽慰。
因为我在为特雷西哭泣。
泪水证明了我的感情仍能穿透我在地窖里建起的坚硬心墙。我原以为我所有的感情已永远消逝。或许我还未完全变为禽兽，我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人性。

Chapter 27
与斯科特·韦伯谈过的第二天早晨，我和特雷西在酒店餐厅里碰面。那是个美好的六月天，让人几乎想忘却此行的目的。我们吃着炒鸡蛋，交换信息。
“我已经做好对阿黛尔·辛顿的分析。”特雷西开始说道，“想听听吗？”
我点点头。
“典型的失意型学者，高中时一直名列前茅，总以为自己是天才，会在学术界创造辉煌，结果却落到一个差劲的州立学校里。”
“那不算是差劲的学校吧？”
特雷西摇摇头，“这话出自她的口中。阿黛尔说她在为一年后的某个会议做大型项目时，说溜嘴了。她对那个项目十分谨慎，不过这在学术界很正常。她显然觉得这个项目能让她获得更好的职位。你知道的，她看起来好像自信满满，可我觉得她内心里却认为，只要继续待在那所学校，她就是个失败者。”
“嗯……这很有道理。”我吞下一口鸡蛋，喃喃地说，“俱乐部这部分你怎么看？”
“谁知道呢？或许就像她对你说的，她真的只是想了解杰克。不过我怀疑那只是她特立独行的一种方式，通过走极端来吸引学术圈的注意。”
特雷西正要继续往下说时，我的手机响了。我冲着特雷西竖起一根食指，然后接听电话。
“喂？”我认出是吉姆的号码。但我接起来后，他没有立刻说话。
“吉姆，是你吗？”特雷西好奇地看着我，然后低头继续往吐司上抹奶油。
“是我。听着，我有些消息要告诉你。”
“你做完研究作业啦？”我淡淡一笑。
“萨拉，事情真的很难讲，但是……好像确实存在某个模式。我们查看了大学的档案、杰克的个人财务状况、开支报告等资料。我们认为已经掌握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可靠记录，包括你们被绑架之前和期间的资料。其中似乎确实有所对应，在他参加的每一次学术会议的城市，都有年轻女子失踪。我这里有一份名单。”
“有多少名字？”
吉姆顿了一下。
我以更柔和的语气又问了一遍：“我想知道有多少名字。”
特雷西抹奶油的刀子停在半空中，她用紧张的眼神看着我。
“吉姆，我们应该知道，我们也需要知道。”
他叹道：“有五十八个，包括你们四个。”
特雷西看到我的表情后，开始在吐司上一个劲儿地抹奶油，直到奶油滴下来，她才放下吐司，重重咽着口水，然后凝视远处。
我深吸一口气，“我要那份名单，吉姆。”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吉姆听到这句话时，用手掩住脸的模样。
“萨拉，你知道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
“从技术角度讲，这属于机密信息。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先别看为好，让我先做更深入的调查。我想看看我们是否能找到什么关联。”
“名单上有人被找到吗？有尸体被指认出来吗？”
他又顿住了。
“只有你们三个。”
“这些案子都还没有结案吗？是否在积极进行调查呢？”
“萨拉，你得记着，美国每年有超过八十万人失踪，这类案子很快就无人问津了，而且有些案子已经有十五年之久。”
“对，所以如果其中还有人活着，也只比我大一点点而已。如果我是她们，还是希望被找到的，吉姆。”
“那种概率……”
“我对统计学很精通。”
吉姆沉默不语。
“你在哪里，萨拉？让我们从你那儿开始，我去见你。”
“还有许多家庭在等待他们的女儿回家。吉姆，我想看看她们的名字。”
“你在哪里？”吉姆又问道。
我迟疑了一下，告诉他：“我还在波特兰，和特雷西在一起，你把名单带上。”
我挂断电话，看着特雷西。
她仍然望着远处，“有多少人？”
“五十八名，包括我们。”
特雷西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我得告诉克里斯汀。”特雷西放下叉子，俯过身来，“她需要了解这个案子的范畴，这不仅是寻找詹妮弗而已。”
“可能也不仅限于杰克。”
“怎么说？”
“五十八名女孩，杰克真的可能会单独行动吗？倘若存在某种神秘社团，比如那个用活人献祭的巴塔伊团体之类的……难道没可能和此事有关吗？”
特雷西仍凝视着远方，说道：“我们必须回那间仓库，看看它以前或现在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的胃陡然下沉，“我们何不等吉姆来了再说，让他去探查那个可能是活人献祭殿堂的黑暗旧仓库。”我期望地建议道。
“萨拉，即使吉姆愿意，FBI也不会重启这些旧案子，因为他们无须承受任何压力，媒体也不关心这些事。这些事需要炒热才有用，相信我，我就是做这行的。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些线索，逼他们深入调查，而且刻不容缓。”
“但是吉姆说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恳求地说。
“他们曾经有好几年的时间去调查这件案子。我开始相信你是对的了。如果事情真的如此，我们需要立即行动，不能等政府探员赶鸭子似的慢慢来。诺亚·菲尔宾与杰克之间肯定有关联，西尔维娅加入他的教会，然后通过教会与杰克搞到一起，这事颇为蹊跷，而且诺亚·菲尔宾还出现在俱乐部。我们需要知道诺亚的仓库里到底有什么。”

Chapter 28
一个小时后，当特雷西为我打开酒店房间的门，招呼我进去时，我对她说：“我做不到。”她的房间犹如一场灾难场景，仿佛遭受了某种怪异的哥特式天气事件的洗礼，黑色衣服和夸张首饰四处散落着。我将窗户边椅子上的几样东西清理开，挺直背坐下，抬起下巴，决定说出自己在房间中排练好的说辞，反驳她那个疯狂的想法。
特雷西盘腿坐在床边，手肘抵住膝盖，双手合十放在面前。她期待地等着，好像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仔细考虑过了，我只是觉得我做不到。”我开始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没办法去找詹妮弗？”
“我的意思是，我没办法在夜里去查探仓库，而且还是在没有警察陪同的情况下。”
“警察？别闹了，你觉得他们有可能会把这当回事吗？他们甚至都不认为那里有人犯罪，而且或许真的没有。我们纯粹是擅自进入私人领地。而且如果我们真的够勇敢，也许真的会非法闯入私宅。”
“所以我们就更不该这么做了。”我反驳道。
“你有其他办法去找线索吗？”
我无言以对。
“我就知道没有。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想放弃吗？哪一种更糟糕？是去仓库窗前查探，还是让杰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你家门口？”
我浑身一颤，“我肯定不希望那样。”
“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做这件事，但我一直在想另外五十四名女孩的事。如果我们有机会，即使只找到一名……”
“至少，我们可不可以白天去？”
“你是说，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那儿的任何人都能看见我们的时候吗？拜托，我想我不必告诉你，这样做的危险性会高多少吧？我们需要黑暗的掩护。”
我的肩膀开始颤抖。我拼命忍住泪水，不想让特雷西再看见我哭。可是，我真的不敢回那儿去。
我需要透透气。酒店的窗户关着，于是我拿起薄薄的客房服务菜单为自己扇风。特雷西看着我，但我已放弃解读她的情绪，也懒得去琢磨她的表情。
“好啦，萨拉。”她终于耐心地哄劝道，“你非去不可。瞧，你已经进步了很多。一个月前，你连自助洗衣店都不敢去。我知道每一件事对你都不容易，对我也一样。不过你要记住，这次你不是一个人去。”
特雷西走进浴室，拿了一卷卫生纸出来。
“给。”她相当随意地将卫生纸递给我，“要哭就哭吧，哭了会觉得好受点。然后，你去把自己收拾整洁，我们一起去查谷歌地图。”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你真的做不到，没关系，我会自己去。”
我倒抽一口凉气，“你不会！”
“我会，我一定会去。你知道我的理论——跳进去，正面迎向恐惧，保持攻势。”
我心想，这个激将法对我正好管用。我的良心上又增加了一具冤魂。是我将她带来此地，将她拖回记忆的梦魇的。我不能让她单枪匹马去。万一她出事，我会内疚一辈子。我必须振作起来，勇往直前。我坐在椅子上，心中恨着特雷西，更恨自己是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如果不是我穷追不舍，这时候我应该还坐在十一楼宁静的白色公寓里，点泰国菜外卖，独自观看已看过不下一百遍的经典老片。
该死！这件事我必须去做。
当晚十点，我俩身穿黑衣，并穿上最舒适的鞋子，开车驶离酒店停车场。我暗自希望自己无法再次找到那间仓库，希望它被大地整个吞掉，连仓库里正在进行的变态仪式也一起消失。
途中，特雷西跟我说，她设法说服吉姆告诉她克里斯汀的电话号码，并在早上联系上了克里斯汀。
“进展如何呢？”我问。
“克里斯汀没有立即挂断我的电话，而且还听我把话说完，这简直就是个奇迹。不过她对此事并没有多言。事实上，她沉默了很久，我都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然后，她非常镇定地感谢我给她提供‘最新消息’。对，最新消息，她是这么说的。然后她说她得赶飞机，就把电话挂了。”
看得出，特雷西对于克里斯汀的冷漠感到很沮丧，但她不想让我看出来。我则是原本就没抱太大期望，所以我只是耸耸肩，坐在漆黑的副驾驶座位上调整自己的黑手套和帽子。
走错两三次路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去“拱顶”的路，但一直开到入口才确定我们没走错。我们将车子停在停车场，然后关掉车灯。我们必须慢慢来。特雷西在黑暗中窥视着一名男子。那男子独自站在车边，将一件加了边饰的黑色皮夹克套到肌肉发达的肩膀上。
“这是你喜欢的地方吧，特雷西？”我终于说了出来。
她不出声地笑了笑。
“难道你不会……不会想到……”我话音渐落。
特雷西只是盯着俱乐部门口，“会的，确实会让我想到过去，但也让我能有所控制。”
我们在黑暗的车里又静坐了几分钟，然后才开车回到公路上。特雷西专心开在蜿蜒的路上，我则望着外面的树林，研究左侧的每条泥路，寻找岔道。我那晚太害怕了，现在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开了二十分钟还是四十五分钟的车。
最后，我终于看到那条岔道了。我确信是这条，因为一看到它，我皮肤上便起了鸡皮疙瘩。我们从岔道口开过，往前开了几百码，找地方藏车。最后，我们找到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特雷西将车慢慢倒进最深处，以便在需要时能迅速开车离去。我让特雷西检查了两遍，确定车子不会陷在泥里，也不会被高高的草丛阻挡去路。我希望做好快速离开的准备。
这次至少我有全副武装。我将手机绑在腰的一侧，另一侧还有一个备用的预支付手机。特雷西摇摇头，看得出她也很害怕，说不定她还暗自庆幸我带了两个手机。我们各有一把手电筒，我还带了一个小相机和一罐防狼喷雾。我将詹妮弗的照片放在口袋里，为自己鼓气。
我和特雷西面对面地站着，四目相对，挺直肩膀，各自深吸口气，然后默默行动。我们几乎一到公路上，就听到了车子的引擎声。我们立即钻到沟里，直到车子离开。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个罪犯呢？”特雷西问。
我们继续缓缓前行，来到车道，然后沿着树林慢慢地移动。来到山丘顶上后，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的仓库。仓库很荒芜，没有厢式货车、轿车或人，什么也没有。
我们慢慢靠近仓库。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或许仓库已被废弃，或许我们这两个业余侦探根本探查不到什么。我倒觉得这样也好。
仓库侧面一盏铁丝罩的灯在门前的地面映出大片半圆形光影。特雷西微微一抽身子，示意我跟上。我紧随其后。我们俩一起绕过仓库，钻进阴影中。
树林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夏日的微风轻拂树叶，传出隐约的沙沙声。空气凉爽。在这样的夜晚，如果我在公寓里，也许会将窗户微微打开一点。
我们围绕仓库转了一圈，确定远处也没有停放任何车辆后，又来到车库窗边往里窥探。里面太黑了，我们什么也看不见。特雷西朝门的方向点点头。我还未来得及阻止她，她已经伸手去扭动门把手。门是锁着的。
特雷西试图另想办法。她返回车库门边，弯身抓住门把手向上猛拉。我低声叫她住手。幸好门半点都没动。不过特雷西低声回应说，如果力气够大，也许可以将门打开。她示意我抓住门另一端的一个把手，我拼命摇头。
“想都别想。”我低声说。
特雷西定定地站着，在黑暗中看着我的眼睛，说：“这是为了詹妮弗。”
我环顾空荡荡的四周，深吸一口气，终于屈服。我走到门的另一端，抓住把手。特雷西举起拳头，用手指比着，一、二、三。两人合力使劲往上一抬，感觉门开了一点。我们再次弯下腰，更使劲地拉抬。门卡住了，但已经被我们抬离地面一英尺半。特雷西腹部趴地，开始往门下钻。
“你在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的呼吸更急促了，脉搏狂跳。
“我在这外面等你。”我说，但心里怀疑这样是否真的更安全。
“随便你。”
我看着特雷西钻过去，离开我的视线。我开始四处踱步，计算走到树林的步数，估算特雷西能多快出来，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躲回浓密的树林中。然后，我听到哐啷一声巨响，立即返回仓库。车库门已经重重地关上。如果里面有人，现在一定知道我们在这儿。
我害怕地走回窗户边，心惊胆战地往里看。灯光突然亮起，一张脸在离我几英寸处隔着玻璃回瞪着我。我尖叫一声往后跳开，然后才意识到那是特雷西。她微笑着指指门，然后到门口接我进去。
“瞧，什么都没有，这里没人。”
从里面看，仓库好像大了许多，几乎像个巨穴。即便如此，我仍然感觉墙壁向我逼拢。我紧张地回头看着门口，确保门是开着的。
仓库里除了排放在墙边的不锈钢畜栏外，别无他物。畜栏均约四英尺宽，我想可能是用来关某种牲畜的。每个畜栏的末端都有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架子、夹满空白纸页的笔记板以及悬吊在细链上的笔。
每个畜栏的棚顶都吊着带喷嘴的橡胶软管，畜栏后面的墙上有四个小钩子。一排灯悬在上方，光线昏暗，无法充分照亮仓库。灯泡微微晃动时，投出斑驳的光影。
特雷西站到其中一个畜栏中，弯下腰查看地面中央的排水沟。她又蹲下身，盯着一个非常小的东西。我蹲到她身边。特雷西伸出戴着手套的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东西，举到昏暗的灯光下。我恶心得全身一缩——那是一片完整的人类指甲，上面还粘着一丝干掉的皮肉。特雷西严肃地看着指甲，然后小心地把它放回原处。我们两个都吓得毛骨悚然，蹲坐在地上，想弄清楚这小片指甲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
我背对着门，因此特雷西率先看到灯光。我看到她惊恐的眼神后，才明白状况。但已经太迟了。我听见外面传来嗡嗡的引擎声，接着门砰的一声打开，引擎继续转动着。有人来了。
来不及关灯了。声音传来之处与前门一个方向，因此我和特雷西只能跑向车库门口，各自抓住把手，想将门拉回原来的高处。但是门降落下去后锁住了，这次怎么也抬不动。
我感到全身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除了从大门出去，我们无路可逃。我们听见脚步声逼近，立刻惊慌地跑向最远处的畜栏。我们紧贴着墙站着，幸好角落里有个大塑料桶，挡住了我们的脚。
我在心里咒骂自己。都是为了我，为了让我觉得足够安全，特雷西才开灯的。如果我们当时都用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应该还有机会逃。
正当我们躲入畜栏中时，听见两三名男子逼近的脚步声。有个声音在光线昏暗的屋里响起，“放轻松、放轻松，我们是为和平而来的。”另外两名男子爆发出粗哑的大笑。
特雷西和我都知道这么躲是没用的，却更用力地往角落里钻。他们迟早会抓住我们。我从皮带上慢慢抽出手机，拿在身体一侧低处。我看到自己微小的动作也会在阴影中反映出来，因此我若移动手，肯定会引起对方的注意。特雷西也发现了，但由于无法挥手阻止我，又不能说话，她只能恳求地望着我。自从离开地窖后，我还从未见过特雷西的这种表情。
我陷入了可怕的困境。如果我将手机放在耳边，肯定会暴露我们的躲藏位置，但如果我不打电话联系外界，我们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低头远远望着手机，但不敢有任何大动作。我艰难地从联系人中选择到吉姆的名字，然后单手向他发短信。但我该告诉他什么呢？告诉他我人在俄勒冈的仓库里，但又不确定所在的具体地点？没有用的。不过我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于是，我在强制静止的情况下，慢慢打出五个字：诺亚·菲尔宾。他是唯一的能让吉姆理解的线索。
我几乎才打完最后一个字并按下发送键，三名男子便径自朝我们的角落冲来。他们肯定彼此打了暗号。特雷西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我则已经吓得无法动弹，连一个声音都挤不出来。
我还未来得及对发生的事情做出反应，便被其中一名男子抓住。他单手将我的双臂紧紧拽到背后，同时用另一只手熟练地除去我的腰带。我的所有设备都散落到地上。另一名男子同样紧紧抓着特雷西。诺亚·菲尔宾镇定地走向我，捡起地上的手机。
“欢迎来到我们的圣堂，萨拉……噢，抱歉，你之前说你叫什么来着？我真的记不得了，但我记得萨拉。”
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慢慢揉着我的下巴。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避开他。任何人的碰触都令我排斥，他那种猥琐滑溜的碰触更令我无法忍受。我感到全身直冒冷汗，向后抽身。抓我的男子将我抓得更紧，甚至将我推得离诺亚·菲尔宾更近。
“很惊讶我会知道你的名字吗，萨拉？”他又大笑起来，然后抽出一根烟，“介意我抽根烟吗？应该不会介意吧。”他点好烟，慢慢抽了一大口，然后如我预料中那样将烟雾喷到我脸上。我一边咳嗽，一边抑制自己的情绪。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了，亲爱的，从你第一天走进我的办公室，自动送上门来开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好运，所以我后来一直在跟踪你。你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掌控中，你以为你们两个女童子军去湖边时，碰到的是谁？”
我看着特雷西。她害怕极了。此刻说什么估计都帮不了我们。如果我觉得哀求对方饶命有用，我肯定会出声恳求。可是看到诺亚的眼神，我知道求饶只会惹他嘲笑，他会很高兴看到我卑躬屈膝地求他，但丝毫不会改变他的初衷。
“知道我们在这间漂亮的仓库做什么吗？呃，这里当然就是我们举行仪式，每周布道好几天的地方了。对吗，男孩们？”
两名男子粗声大笑，抓住我的男子的手松了一点。我看向他们进来的门口，门是开着的，白色厢式货车在外面，在漆黑的夜色中。我没看见车边有什么人，却能听见引擎嗡嗡响。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我瞥向特雷西，看她是否也看出机会了，但她眼中充满恐惧，无法或不肯和我进行眼神交流。我得再次抛下她独自逃跑了。我犹豫了一瞬间——结果证明那是致命的一瞬间，因为在我还未能行动前，诺亚朝门口偏了下头，两名男子手下一紧，将我们拖往门口。
我奋力踢踹，放声尖叫。我的猛烈爆发似乎终于将特雷西从恍惚中唤醒。她也开始大吼起来。根据童年的警示以及后来的每一次经历，包括最惨痛的那次，我绝不能让他们把我们弄进那辆车里。一上车，我们便会失去一切。绝不进车里。这是我付出极大代价后吸取到的教训。
我使出全身力气，可抓我的男子紧紧扣住我的胳膊，甚至快把皮肉从我骨头上扯下来了。我的手臂好痛，我很清楚那种痛，痛楚激发我更加奋力地挣扎。我猛烈摆动，将身体软下来后又抽紧，使出全力对抗。但是，诺亚把这些小伙子带在身边可不是因为他们有多深的智慧。他们无比壮实，将我们死死控制住。

Chapter 29
我们还未完全搞清楚状况，货车的后门便已打开了。我看到七八个身穿相同款薄白袍的女孩。她们全都比我们年轻，但都眼神悲伤，面容疲惫，面无表情或讶异地看着我们。我们被粗鲁地丢进车里，几乎跌撞在几个女孩身上。她们没有躲避。事实上，她们几乎没把我们的出现当回事。显然，新成员的加入是意料中的事。
我抬起头，刚好看到后门哐当一声关上，然后听到前门开了又关，引擎加速转动。坚固的金属分隔板将我们与驾驶室分离开来——我们无法看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们。货仓两侧各有一扇长方形窄窗，在黑暗中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怀疑窗户应该是涂了一层不透光的黑色涂层。这是教会的车。
我绝望地敲打车门，直到特雷西将我拉开，推到前方的下拉式空座椅上。我注意到座位上有安全带，但没有一个女孩使用。我和特雷西挨着坐下，我拉过安全带，用颤抖的手指系上。即使在这种绝望境地，特雷西还是忍不住对我皱眉，不过她接着也系上了安全带，至少这样不会因为车祸而亡。不过这些女孩或许觉得，死于车祸也好过她们遭受的任何其他折磨。
后车厢里虽然光线较暗，但车顶留有一盏小灯，因此我能十分清楚地看到旁边几名女孩的容貌。近距离看，她们似乎更年轻，有些长得很漂亮，或者说在受折磨前应该还不赖，有些长得则不怎么样。她们看上去都已经饿得半死，就像我们那些年一样。
我熟悉她们的自我保护表情，所有人的脸都有点向内凹陷，偏向脑海中还剩着的那么一小片安全天堂。这是一个无人能够触及，甚至连身体痛楚都无法触动的地方。我了解那个地方，因为我已经在那里住了十三年。
我们对面的女孩以前应该是留着精致的短发，但现在的发型已经和她本人一样凌乱不堪。女孩瞄着我们，眼神里比其他人多了点人性，少了些兽性。
我在黑暗中低声问她：“那些家伙是什么人？他们要把我们带去哪儿？”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时，我几乎吓了一跳。至少在一瞬间，惊异压过了恐惧。我开始全神贯注起来。
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但笑容转瞬即逝。我原以为她不会回答我。待她终于答话时，我发现她少了两颗牙。
“你们真的想知道？”她问。
“是的。”特雷西在黑暗中向前倾身，“是的，我们真的想知道。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尽管特雷西试图掩饰，我还是能从她颤抖的声音中听出恐惧。
女孩用鼻子吸了口气，“好，那祝你们好运。”她急忙补充道，“要是你们想到办法，也告诉我一声，算我一份，做什么都行，不过我很怀疑这点。你们还不了解你们的对手。”
“那就告诉我们啊。”我说。
“我们自己也曾见过一些非常糟糕的事。你一定会很惊讶的。”特雷西又说。
女孩直直地看着我们说：“不，不，我不会。”
她转开眼神，目光落在黑窗上。
“呃，你们认为是什么？”她终于低声说道，仍盯着窗户。
我不想去想。
接着，她看着我说：“无论你们认为是什么，都要想得更糟糕些。”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了解我的想象可以变得多阴暗。我应该试着去关注会更有成果的事情，例如设法逃跑。
“你觉得车子会开一整晚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特雷西喃喃地说，显然有点厌烦对方说话的方式了。她不喜欢猜来猜去。
“订单。”
“订单？”我也希望她能说重点，我很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是这样……”她用手指做出打字的动作，“客户在网上下的任何订单。听我的建议吧，乖乖照他们的话去做，那样可以少吃很多苦头。”
我从后窗看着疾速后退的高速公路，试图不去想象她暗示的画面。
特雷西凑过去，抬起旁边女孩垂下的手腕。女孩似乎没注意有人碰她，“无论怎么说，我们的手脚没被绑住。”
“他们在车里不会绑。”女孩解释道，“他们必须准备好一套说辞，万一我们被警察拦下来才好应付。我们都知道规矩，我们是教会的人。”她抬起白袍衣袖示意，然后朝车后门点点头，“车子看起来就像一辆普通的教会厢式货车，不过他们将我们这一侧的门把手都固定死了，怎么都动不了的。”
原来如此，诺亚·菲尔宾的宗教组织只是一个幌子。西尔维娅也曾经是这些女孩中的一员吗？她渴望脱离苦海，所以才同意嫁给杰克·德伯吗？
我摇摇头，甩开这些想法。没有用的，倘若我们无法活着离开这儿，想什么都没用。此刻我的脑子十分清醒，我即使恐惧，但仍斗志昂扬，就像以前准备逃离期间一样。
仿佛只有在最坏的事情真正发生时，我才能镇定下来。现在我能够全神贯注了，我一直在为这一刻做准备。现在我必须好好开动脑筋，唯有脑子转起来，我们才有救。
“你们到达新的地方后，会发生些什么？请据实告知。”我说。
女孩挖苦地一笑，摇摇头，用手捂住嘴巴。
“那真还得看情况了，有时我们会接到特别的指示，有时我们得……先把自己打扮好。”她朝车子的一个角落点点头，那里立着一个大木箱，用两副沉重的金属挂锁固定住。
“没有订单的时候，他们会把我们带到一栋大楼关上一夜，他们好像有很多处……房子。”
“他们会让你们独处吗？”特雷西急切地问。
“会，但只有当他们相信你已经被完全洗脑，彻底服从，已经害怕得动都不敢动，对他们说的故事坚信不疑之后。”
“什么样的故事？”我虽然问了，但很害怕听到答案。
“关于白人奴隶网络的故事。他们说，如果你想逃跑，会有个大型组织追杀你，还会杀掉你的家人，如果你还有家人的话。”
车子引擎加速转动，向右急转。
“你怎么会陷进来的？”特雷西沉默几分钟后问道。我们正在努力消化女孩说的那些话。
“我当时太傻了，才会陷入这个泥潭。我十四岁时和男朋友私奔，一路上搭便车来到波特兰。我们俩都希望脱离痛苦的家。”
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我们早就该料到的。”她继续说，“可是年轻时，你总以为自己能战胜挑战。总之，我们当时都只是不经世事的孩子。”
我闭口不言，心想她现在也仍然是个孩子。
特雷西倾身向前，“让我猜猜，是毒品吗？哪种毒品？海洛因？摇头丸？大麻？”
女孩先是茫然地看着特雷西，最后终于点了点头，说：“是海洛因，是塞米要吸。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得有钱来买那些毒品，所以只有去贩毒。他没有MBA学位，所以挣钱很少，尤其到了最后，他能吸掉自己一半的货。”
女孩摇摇头，显然，相比吸毒贩毒的事实，她对于塞米的生意头脑更感到憎恶，“所以，他当时和前面这几个正在开车载我们的男人混在了一起。他得想办法还债。”女孩耸耸肩。
“他就利用……利用你去还债？”我厌恶地问。
“嗯……唉，我早就应该知道有问题。塞米求我陪他去拿货。他跪在地上哭着说，如果没有我陪，他没办法去拿，他说得很真实。我想，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时，演起戏来就会是那样的吧。”
她顿了顿，望着天花板。我看不懂她的表情。
“我知道他爱我，也知道出卖我会让他生不如死。但是当时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只有一个人能活命，他选择了他自己。”她抿紧嘴唇，“也能理解。”
“他把我带到一片荒地中央的仓库里，那情景我已经在脑子里回放过几千万遍。显然，这是个坏主意，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谁知道呢？那天会走进那个仓库，也许就像是自杀吧，反正我们还是进去了。我们两个就这样步入人生的一场大风暴当中。里面有三个壮汉。”她用拇指朝驾驶室的人比画了一下——“他们坐在房间中央，面前摆着一张小折叠桌。那画面真的很搞笑，因为他们的个头真的……很大。”她张开双手，“而那张桌子，”女孩笑着说，“在他们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她双手合拢，向我们展示比例。
女孩笑到已经控制不住了，连话都说不下去。我们默默等着，实在不觉得那有什么好笑。
最后女孩终于接着说：“我没有立即产生怀疑。但当我看到那三个男人的表情时，我毛骨悚然。他们正咧嘴笑着。如今回想起来，我想他们是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棵摇钱树吧。当时我很害怕他们会强暴我。哈。”她看向远处，使劲咽下口水，没掉一滴眼泪。
“我想得真是太天真了，以为被三两个男人糟蹋就是世上最惨的事了。”她大笑道，不过这次的话一点也不幽默。女孩撩开眼睛上的一束棕色头发，将它们夹到耳朵后面。
我们三个人都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仿佛不敢相互看对方，以免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我们共有的羞愧。然后，我抬起头看旁边一排的女孩，不知道她们是否在听我们的谈话。她们隐藏得很好，每个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或者在彻底放空。最后，女孩又开始说话了。
“总之，他们抓住我，将我拖走。塞米哭喊着说他有多么爱我，但我能看出他脸上的诡诈表情，知道他也有份。他当然哭了，但他是为自己而哭。可怜的塞米，就这样失去了女友。当他们告诉他可以滚蛋了时，他转身拔腿就跑，迅速夺门而去。我想，他还是很聪明的，把我设计进去后，自己全身而退。可是我知道，出卖我只会让他痛不欲生，也许因此还能让他悔悟。总之，我就是这么希望的。”女孩叹了口气。
“你难道——难道不恨他吗？”
“噢，又能恨他什么呢？”她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深。接着，她抬起头，望着我们头顶上那个昏暗的灯泡，“他只是听天由命而已，何必在他身上种下我的怨恨，事情就是这样，我得应付眼前的事——一味活在悔恨和痛苦中是没用的。现在每天早晨，我只需考虑自己能否活下来以及如何活过这一天。我不是指心理上的，而是本质上的。我、能、活、过、今、天、吗？有些女孩就没再回来。”
“她们可能逃跑了。”我抱着希望说。
“我说过，那是不可能的。看看这些女孩吧。”她示意车里的女孩，没有转过去看她们一眼，“知道吗，或许他们是对的。毕竟我们都被打上了记号。”
“如何打记号？”特雷西听到这话顿时挺直身子。
“他们给我们烙了印记。”她倾身向前，几乎是骂出这几个字的。然后，她又自鸣得意地坐回去看我们的反应。
我和特雷西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说清楚些。”特雷西平静地命令道。
女孩指向自己的臀部，“就是一个烙印，就在这儿。他们说外面‘网络’——应该是个地下组织——其中每个成员都知道组织的标记，就像放牛的人一样。如果我们被外面的任何成员抓到，就会被送回我们的主人身边。”
“那个烙印是什么样的？”我害怕地问，因为我想我知道答案。
“很难描述，我不喜欢老去看它，而且烙印很少按原样愈合，有些女孩的烙印看起来只像一小片扭曲的皮肉。我想网络里的成员有专门识别疤痕的特殊技巧，那疤看起来也许有点像公牛的头，只是牛角有一点向上直伸出去。”她将双手举到头上，伸出食指向我们示范。
“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伸出双臂的无头男子？身体有点像莱昂纳多·达·芬奇的作品那样？”
女孩耸耸肩，不知道是针对无头男子还是莱昂纳多·达·芬奇，我无法辨识，“我不知道，也许吧。”
我半站起身，头差点撞到车顶。我将身体向一侧偏过一点，解开牛仔裤的扣子，将它扯到臀下。我指着自己的那一小片扭曲的烙印。
“看起来像这样吗？”我几乎是大声呛出这句话。
女孩用手指抵住嘴唇，生气地低声骂我：“闭嘴！你想让他们停车来看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凑近看。我将臀部往前移，以便更靠近灯光。女孩仔细看了看后，又耸了耸肩。
“嗯，有可能就是这种烙印。但我说过，很难描述清楚。”她大大地吸了口气，突然一脸惊惧，“等一等，这是否表示你们年轻时也是网络里的成员，后来你们逃掉了，然后……又被抓回来了？所以他们不是胡说八道？所以你们才会显得这么老？”
我能感觉到特雷西在我旁边全身颤抖。女孩说得对吗？我们都在想这个问题。我们又被引回到“网络”里，回到我们的主人身边了吗？难道逃出来的那十年只是虚幻一场，而今我们又回到了现实？
“那么，”女孩坐回去，继续看着我们说道，“那么我不用再告诉你们大家处于哪种境地了吧？你们都很清楚吧？”
特雷西向女孩凑过去。两人的脸在孤灯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碰到了一起。
“听着，我们的遭遇要惨得多，我被一个该死的精神变态疯子拴在地窖墙边五年，只有受折磨时才会被带上楼。”说罢，特雷西靠回来，期待着女孩震惊的表情。但她只是耸了耸肩。
“听起来比我们轻松多了。你们好像只需应付一个男人，一个人比成百上千个人好应付，这是个简单的数学问题。对付一个男人，我一点都不在乎他有多么变态，你总能懂他一点，了解他的习性，事先计划好，顺着他的脾性去做，多少能少吃点苦头。如果老是遇到新的男人，一切就不好说了。”
特雷西说：“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你们至少能穿梭于这个世界中。”
“穿梭于这个世界中？”女孩讽刺道，“你以为我们能在这个世界来来去去吗？如果地下室、加软垫的房间和专门打造的牢房算是……”
她突然闭嘴咬着下嘴唇，把脸转向一侧。
等她再回头看我们时，她的眼神已经变得黯淡阴沉。她那坚强女孩的姿态已在瞬间消失无踪，我只能从她脸上看到恐惧和伤痛。
我不喜欢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也不想知道是什么导致她出现那样的痛苦表情。
“我们何不专注于我们即将要做的事情上？谁更惨并不重要。我们要集中心力想想如何让大家都不再继续受苦。”我转向身边那些一脸死气沉沉的女孩，“姑娘们，我们的人数可比他们多哦。”
短发女孩转回来看我，这次她眼睛里闪着怒光。她抽搐着嘴唇，凶狠地低声说：“闭嘴！你要是想煽动造反，她们会立刻告发你，她们非常渴望逮到告密机会，因为到时她们可以休息一整天，一整天都不会有人去碰她们。所以麻烦闭上你的臭嘴。”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孩，然后再看看特雷西，希望她听到了那女孩的话。我可从未干过告密这种龌龊事。我希望她理解——惨遭折磨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但是，特雷西的表情却冷漠如石雕。
女孩突然不再说话了。
静默中，厢式货车在辘辘声中驶过黑夜。我思索着女孩的话，原来的镇定开始消失，我的心脏重重地跳动着，都快蹦出来了。
又过了几个小时，在黎明即将到来时，车子转了个急弯，开始沿着公路厉害地颠簸，这定是一条泥路。车子左摇右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最后慢慢停下来。我和特雷西猛地集中注意力，特雷西戳了戳女孩的腿，将她弄醒。女孩缓缓地摇头，懒懒地醒来。她先是一脸困惑，然后认出是我们，便点点头。
特雷西弯下身，低声问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女孩喃喃地说，似乎仍有点迷惑，不知她是否已经把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你叫什么名字？”特雷西又问了一遍。
“哦，对，名字。”女孩咧嘴对我们微笑地说道，“好久没有人问我叫什么名字了，我叫珍妮。”
珍妮，这个名字给了我一股勇气。我看着特雷西，在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决心。我们振作精神，等待门打开的那一刻。

Chapter 30
车子挂着空挡，我们坐了很久，身下的座椅轻轻颤动着。引擎熄火了，前面的车门打开，又重重地关上，接着一片安静，太安静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我们用僵紧的手臂紧紧抓住身下冰冷的塑料等待着。有人扯动了一下后门的把手，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接着，驾驶座的车门嘎吱嘎吱地一寸寸打开。简直快把人逼疯了，他们好像在逗弄我们。大家纹丝不动地坐着聆听。接着，车锁突然咔嚓一声打开，他们要来抓我们了。
珍妮低声说：“我对他们开门的动作和节奏了如指掌，但我不知道开门的是谁，多半是个新手。”
“这是好事，对吗？”特雷西乐观地说，声音里却透露出恐惧，“他一定不清楚例行程序，我们可以突袭他。”
珍妮半站起身，走向门边。我们跟在后面，艰难地越过女孩们的膝盖和脚。她们想趁能睡时就尽量睡。
接着，门忽然打开了，我原本打算一跃而上，推开任何挡道的人，结果却当场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着，特雷西在我身后颤声说道：“克里斯汀？！”
在那一刻，我完全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但是，克里斯汀确实就站在眼前。她全身显露着公园大道富人的光鲜亮丽，典型的纽约客风衣，精致的发型，脚上是适合赏枫叶季节单日徒步旅行的鞋子。克里斯汀打开车门，惊恐地望着这个人肉货舱，然后振作起来，开始行动。
“大家都快下车！快走。”她坚定地低声说，就像个催赶高中曲棍球队成员下车的乡下大妈。所有人都慌忙地从车里往外爬，我们后面的女孩是硬生生地从睡梦中爬起来的。特雷西抓住女孩们的手臂，将她们推向黎明的曙光中。有些人惊得目瞪口呆，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我自己也搞不懂状况。克里斯汀在这里干什么？
但是，我们没时间多问。
女孩们下车后，茫然地站在那里。特雷西跳下车来，对她们说：“姑娘们，别愣在这儿了，快跑啊！”
我迅速环顾四周，厢式货车停在一个谷仓后。谷仓在一块长满黑麦的田里，已经快要塌了，它对面是一座同样破旧的农屋，看上去很昏暗，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火。
我不敢浪费一分一秒，连忙跟着克里斯汀奔下山，远离农屋，拼命地跑进树林里。
所有的女孩都穿着飘逸的白袍，光着脚丫往山下飞奔，如天使般在乡间的荒野树林里穿梭，犹如仙女下凡。那肯定是一幅美丽绝伦的仙境景象。
时间仿佛在某种流动的生动梦境中缓缓推进，女孩们脸上挂着震惊、恐惧和不知所措。我看到飞过的白袍在树枝间轻快地闪现。女孩们散开后，特雷西、克里斯汀和我可以轻易地看到彼此，因为我们是顺丘而下的纯净白川中，仅有的三个黑点。
我心中顿时感到一阵狂喜，于是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穿透树林间黎明的曙光。我望向特雷西和克里斯汀。她们听见了我的笑声。一大早就看到克里斯汀现身解救我们，让我们重获自由，我喜不自禁，情绪激昂，笑得停不下来。她们也跟着我一起笑。大家一起奔跑着，途中历经无数次跌绊。一群人歇斯底里地、拼命地、疯狂地笑着穿过树林。
最后，我们来到一片空地上。克里斯汀放缓脚步查看手机，然后停下来疯狂地发短信。有几名女孩实在没力气跑了，也停了下来，很多人按着身体两侧缓解抽痛。我们聚集在空地上，想先喘口气，听听有没有追兵。树林里一片寂静，没有狗，没有人，也没有枪声，安静得可怕。
克里斯汀含泪微笑着。我正想问她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时，竟听到直升机的声音。上空应该有四五架直升机，叶片旋转的声音在我耳中齐聚成一阵隆隆声。克里斯汀张开双臂向我们跑来，边跑边指示我们蹲下。白袍女孩们惊愕地望着一架飞机降到空地上。
第一架直升机一落地，一名身穿黑色防弹背心和飞行服的高大男子便跳到地面上，对着别在一边肩膀上的麦克风讲话。
“吉姆！”我拔腿朝他奔去，却又立即放慢脚步，因为我意识到特雷西和克里斯汀跟在我身边。
吉姆看着我们，摇摇头。然后，他笑了。
“萨拉，还记得吗？……当时我只是请你去听证会上作证，瞧你现在竟把自己搞成这样。”他差点伸手来抱我，不过在最后一刻记起了我的习惯，随即把手缩了回去。投入他怀中的是特雷西，然后是克里斯汀，两人一个劲儿地再三感谢他前来相救。
吉姆隔着两人望着我，我仅能弱弱地对他微笑，他也微笑地盯着我的眼睛，他那充满怜悯与温柔的眼神让我惊讶不已。我别过头，突然被这位充满人情味的FBI探员感动到不行。
他们耐心地等大家慢慢上了直升机。大约一小时后，我们在当地警察局的停车场上降落。不久后我得知，那是波特兰城外的一个小镇。那座低矮的砖砌建筑建于五十年代，看上去自建成起未曾进行过任何维护。屋中地上铺的油毯片的角都已经卷起，墙上的漆也已经剥落褪色，经过数十年的风雨，墙面也已经发黑。
看来郡里的所有警察都聚集到了这里，州里的所有记者和摄影组也都候在外面。三辆救护车响着鸣笛，等候我们抵达。我们一进警察局，医护人员就朝我们冲过来。
不久之后，我裹着毯子，坐在某位警察的办公桌上。那位警察则站在几英尺之外，哈欠连连。有人递给我一杯咖啡，我啜了一口。在我两侧，克里斯汀和特雷西分别坐在办公转椅上。克里斯汀紧张地来回转动着。
这情景将我带回了十年前那个熟悉的场面。不同的是，此刻我周围全是穿着及地长袍的女孩，有些人在接受警察询问，有些人则喝着咖啡，两眼直直地望着前方，所有人都在试着弄明白眼前的新情况。我知道她们肯定非常困惑，不过我却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向我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我能坐在这个搞笑的小警局的办公桌上，喝着纸杯装的咖啡，就已经相当满足了。”我这么说道，几乎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我并没觉得心灵再度受到伤害，反而感到精神振奋。这种情形感觉更像正常的世界，这种灾难是我可以应付的，而且比等待可能发生的灾难更容易应付。
“呃，事情其实非常简单，真的。”克里斯汀说，“昨天早晨特雷西打电话和我说名单的事时——”
“名单？”我震惊到脑袋一片空白。
“是啊，你应该知道的，就是吉姆那份杰克·德伯参加学术会议期间失踪女孩的名单。”我点点头。她继续说，“听特雷西说完后，我心里一震，知道自己一定得帮忙确保杰克继续蹲监狱。就像你说的，毕竟我还有女儿。
“但不仅如此，自从见过你们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你们寻找线索的事情。这些年我一直试图把过去忘掉，生怕一旦走近，便会跌入万丈深渊，再也无法翻身。但是，如果其他那些女孩还在苦海中煎熬……我就必须做点事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跟我先生说，我表妹生病了，我得搭飞机去看她。我老公就把女儿们送到了康涅狄格州他父母家，不然他这个星期一定会‘发疯’。”我们听到这话都笑了，“总之，我订了下一班飞机，然后在机场打电话给吉姆。他告诉了我你们住的酒店。”
特雷西点点头，“还说你订的那班飞机正好。”
“吉姆怎么……”我刚开口，克里斯汀就耸耸肩，打断我的问题。吉姆显然一直在暗地里监视我们。
“我是昨晚深夜到酒店停车场的。”克里斯汀接着说，“我坐在租来的车子里，心里挣扎了一个小时，不知道自己能否真正做到。
“当我终于说服自己打开车门时，我看见你们两个从我后面经过，开车迅速离开了停车场。我跟在你们车后，想靠近点，让你们注意到我，可是你们两个都毫无察觉。现在我终于明白原因了，因为你们当时正要去那个仓库。
“我跟丢了一小会儿，又折回去，最后终于找到你们停在路边的车子。特雷西向我提过仓库，于是我将前后的事情串起来，明白了一些事。我开到离你们最近的车道上——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下车步行的——当我开到山顶时，看到前方有尾灯。
“我当时吓坏了，立刻关掉车灯和引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分钟后，我看到那几个男人将你们扔进货车后厢，我惊慌失措，立刻打电话给吉姆。他叫我先回酒店，让他来处理。可是，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小路上，他怎么才能找到一辆厢式货车呢？我很怕他们会把你们带到别的地方杀掉。
“在我从远处跟踪你们的过程中，吉姆虽然有怨言，但仍一直与我保持着联系。吉姆说，他可以通过我的手机追踪我，但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通过电话公司进行设置，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然后我想到我的iPhone上有追踪应用，这是我用来跟踪保姆的。”
克里斯汀注意到我疑惑的表情。
她解释道：“利用这种应用，你可以将自己的GPS定位与他人分享，吉姆就用它追踪尾随厢式货车的我。”
我赞赏地点点头，克里斯汀当然会懂最先进的技术。
“那么为什么是你把我们从车里救出来的呢？”特雷西问。
“我们到了农场后，那几个男的进了屋。他们将货车藏在谷仓后面，我发现我可以趁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车边。吉姆还要一会儿才能到，我可不希望那些浑蛋在吉姆还没赶到前，回来开枪把你们打死。于是我鼓起勇气摸到了车边。
“但我发现后车门无法打开。于是，我跑到驾驶室。一开始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开锁，因为车子和我的雷克萨斯不一样。”她说。
特雷西翻了个白眼，但克里斯汀只是冲她笑了笑。
“不过我找到了操纵杆，”她继续说，“然后便听到门锁开了。”
“天哪，克里斯汀，”我敬畏地说，“我真不敢相信你会那样做，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粲然一笑。回想当年地窖里的她，我绝不会料到有今日。或许克里斯汀向吉姆说的是实话，她已经完全康复。事实上，我们可怕的过去只是将她磨砺得更坚强了。我好羡慕克里斯汀。
吉姆从房间对面向我看过来。我挥手叫他过来，他先走向了克里斯汀。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你知道你有可能出什么事吗？”他听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克里斯汀用纽约上东区活泼的腔调冷静地回答道：“是的，事实上，我完全清楚事情可能有多糟糕，吉姆，所以我才不能等最坏的事情发生。”
吉姆慢慢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然后，他转向我，将我的手机递给我。他们肯定是在仓库里捡到的。
“你好像把这个落下了。”他温和地笑着说，“现在感觉怎样，萨拉？”
“我会再一次活下去的。”我回笑道，“你抓到他了吗？”
有那么一刻，吉姆显得十分尴尬。然后，他打起精神，摆出最专业的姿态说：“不，我们没有抓到他。不过我们已经开始监视他在基勒镇的房子。”
他说着靠过来，诚挚地看着我，“萨拉，我很抱歉，没有足够认真地看待你找到的线索，不过我也真的做了些功课。我们谈过话后，我做了些侦查。我们调查‘拱顶’后发现，他们的所有权记录十分复杂——有很多借壳公司，下面又包含其他的借壳公司。但我们的会计取证人员发现，俱乐部的所有者们与诺亚·菲尔宾的一个单位有合作关系。我们认为，他们将这个单位用作分配中心，通过它来进行大部分的财务运作。”
“那个无头男子烙印呢？这些女孩都被烙上了这种印记，而且诺亚·菲尔宾竟然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真正姓名，他必定与杰克·德伯有关联。如果我们能证明杰克是这个人口贩团伙的一员，他将永远待在牢里，对吧？”
吉姆迟疑地说：“事实上，萨拉，我觉得杰克有可能是整个运作链的真正主脑，而且他还利用西尔维娅传递消息。我还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但是离真相已不远了。”
我凝视着吉姆。即使杰克·德伯人在狱中，仍有可能控制这么多人的性命吗？想到这里，我感到恶心，但我还未来得及回应，吉姆的一个同事已经将吉姆拉走，要他去看几张桌子以外的一个电脑屏幕上的东西。
我转过身，看到珍妮缓缓绕过房间内的桌椅，向我们站的地方走来。
“我只是想……谢谢你。现在我逃出来了，所以……谢谢你。”
“你要走了吗？他们不需要给你录口供，确保获得他们能得到的所有证据吗？”
珍妮环顾房间里的其他女孩，有的坐在桌上，有的站在角落里，个个都一脸茫然。
“她们有很多故事可以说，不过我只想离开这儿。这种地方让我觉得做错事的是我自己。天知道他们哪个时候会不会颠倒黑白，反过来在我们头上安一条罪名。事情往往都是这样的。反正我再也不要当囚犯了。”
“你要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今晚或许去妇女收容所吧，或者类似的地方，都无所谓。我如今自由了，我打算继续保持这种状态。”说完，珍妮便从门口溜了出去，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
此时吉姆又被另一名警察叫去了。他们正在和一名白袍女孩谈话。虽然她的脸被缠结的长发挡住了，但从她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她正在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吉姆和他的同事听得脸色发白。女孩说完后，坐下来，将头枕在桌上，完全无视堆在上面的文件、装订机和三孔打孔机。
吉姆没有浪费一分一秒。他转向另一名警察，一边迅速下达各项命令，一边掏出手机拨电话。较年轻的那位警察飞速地记下笔记，每隔几秒便抬眼看看吉姆，点点头。
吉姆两大步走向我们，同时对着手机大声发出指示。来到我们身边后，他才关掉手机。
“听好了，我们从这些女孩口中听到一些非常惊人的事情。我当了二十三年的探员，从未见过这种事。这并非普通的卖淫集团。”他顿了一下，也许在想我们是否已准备好听最糟糕的部分，“他们贩卖女孩去让人折磨、当奴隶。我马上就去诺亚的老巢，我们要攻进去搜查。”
我感到恶心。他说的好像是杰克的城堡。
吉姆背向我们接听了一个电话。他用两根手指堵住另一只耳朵，挡着外面的吵闹声。然后，他重新转向我们。周围的警察们匆忙奔走，外面的警笛鸣响不止。
“我将安排你们去住另一家酒店——我们会派人将你们的物品取回来，还会严加保护你们。我们会给你们重新租一辆车——因为我们已经将那辆旧车扣下做证物了。这位格纳尔警官会护送你们。你们就待在房间里，等我的消息。”
我们顺从地点头，看着吉姆走出门外，周围的忙乱景象已经把我们搞得晕头转向。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事情并未完结，我转向特雷西和克里斯汀说：“你们怎么看？我们要像听话的小受害者们一样，乖乖地在酒店里苦等吗？”
特雷西嗤之以鼻地说：“我可不想，我觉得我们在这个角色上已经浪费很多年的时间了。”她对我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想了一分钟，很高兴她和我不谋而合，“我们也该回基勒镇了。我认为，你们需要去见见诺亚的前妻。”

Chapter 31
幸好，格纳尔警官已经忙得分身乏术，因此当我们告诉他我们可以自己回酒店时，他并没有过多坚持要护送我们。他在自己的名片背后写下酒店地址，表示约一小时后会去酒店看我们。我们郑重地点点头，向他挥手道别，然后坐进我们新租的车子里。希望当吉姆发现这位警官如此草率地放我们走时，不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大家一夜没睡，仅靠肾上腺素支撑，此时已经筋疲力尽到不行。不过我仍然决心赶在诺亚的前妻海伦·沃森从别人口中得知消息前，先和她谈谈。希望这件惊天动地的事能迫使她向我们透露更多事情，一些她不愿告诉任何其他人的事。
可能特雷西担心自己被累垮，所以开车开得比平时还快。我真心觉得没必要这么快。每次车子转弯时，我的脚就会使劲踩在地板上，想象副驾驶这侧有个刹车。特雷西对我咧嘴一笑，叫我放轻松，一边把油门踩得更猛。
我转移注意力，告诉克里斯汀我们已经探知的一切，从而不去想自己本来想背出来的车祸统计数据。我能看出克里斯汀将听到的事情思索了一番，显然受到了与我们同样的冲击，决定与我们并肩作战。她打电话给她先生，说她表妹病得比预期严重，她需要多待几天帮忙。
克里斯汀挂掉电话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发出嗡嗡声。我没认出来电号码，却知道是本地号码。原来是阿黛尔。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激动，几乎在颤抖。
“你看到新闻了吗？”她用颤音问道。
“没有。”我回答，“但我可以猜到。”
“猜到？你也涉及其中了吗？这是你寻找西尔维娅的部分行动吗？”
“可以这么说。新闻上怎么说的？”
“新闻说，FBI在通缉诺亚·菲尔宾，就是西尔维娅所在教会的牧师。他们没说明具体原因，但他的办公室现在已经被封锁了。第十频道在现场直播。你在现场吗？”
“呃，没有，我们……我们正要回酒店等消息。”
“我可以去找你们吗？是哪家酒店？”
“我们还有一会儿才到，叫‘赫米蒂奇’，在……”
“我知道那家酒店，今晚九点碰面如何？在大厅吧台见。”
我挂断电话时，车子已经开到教堂停车场。三人沮丧地面面相觑，停车场几乎都满了，我们都没注意时间，现在才想起这时是星期天早上，我们来得真不巧。但我们必须来，我们将车停进最后一个停车位，三人下了车，互相看着彼此身上从前一天就穿着的脏兮兮的黑衣。
“他们会让我们进去吗？”特雷西问，一边垂头看着脚上的黑色匡威运动鞋上的泥块。
“当然会。”我回答道，尽管我已经想起了海伦·沃森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我想他们不可能不让你参加教堂礼拜的，那是有规矩的。我们坐到后面就行了。”
我用力推开巨大的教堂木门，庄严的管风琴乐曲向我们迎面飘来。我们缓缓穿过前厅，进入主教堂。教堂里站着一排排穿着得体的普通家庭的成员们，他们正专心聆听礼拜。
最后一段圣歌演奏完毕后，会众们坐下来，然后牧师为大家做最后的祝福。当众人开始列队离开，向朋友、邻居微笑，点头打招呼时，他们甚至还向我们打招呼。这种真正的社团散发出来的温馨融洽，着实让我震撼。
我仰望教堂高高的窗户，欣赏着从窗户洒进来的一束束美丽阳光，想起我第一次来时的情形，想到海伦·沃森肯定不会对我们这么亲切友好，急忙振作起精神。
最后，教堂里终于空了，只有牧师还在圣坛上收拾他的祈祷书。我们明白自己没有穿着最合适的礼拜服饰，忐忑不安地走过去。牧师停下手中的事，慢慢地将目光移到我们身上，仔细打量眼前的三个人。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问，但语气中并没有透露出太多热情。
“我们想找海伦·沃森，她在吗？”
“哦，在。”对于能够如此轻松地摆脱我们，牧师显然宽心不少，“她在接待室里招待大家喝咖啡，享用甜甜圈，穿过那几道门就是接待室。”
我们按牧师的指示来到接待室门口。海伦·沃森站在挤满人的房间里，向每个进来的家庭打招呼。当最后一位教友从门口走进去后，我们起身向她走去。海伦·沃森一发现我，眉头便皱到了一起。她立即轻轻关上接待室的门，示意我们跟她到走廊上。
她把我们带到一间侧边的小礼拜堂，好像是静祷和冥思的地方。她随手关上房门，交叉双臂站在那里，等我们坐下来。
她谨慎地慢慢开始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又来我的教堂，但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无法帮你找到西尔维娅·邓纳姆，我不认识她，也从来没见过她，根本无可奉告。如果你非要跟我谈谈的话，最好先约时间，”她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耶稣受难像，又说，“……和地方。”
“沃森太太，很抱歉打扰您，但事情非常紧急，我们又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您。”我说道。
她没说话，等我继续往下说。
“沃森太太……”我决定开门见山，“您很快就会在报纸上看到诺亚·菲尔宾被FBI通缉的消息。”
我好像看到她的冷漠中掠过一丝震惊，不过无论她有何感受，表面上仍不动声色。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但是等到警方查明你与他的过去后，你的名字最终会以某种方式被提起。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查到的。”她扬起眉头，仍然不动声色，“据我们所知，他们此刻正在搜查他的办公室。”
听到这话，我注意到海伦·沃森的肩膀微微耷拉下去。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虽然仍在极力掩饰，但很明显受到了这个消息的冲击。特雷西也看出来了。
“你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吗？”特雷西问。
海伦·沃森顿了一下，然后不怎么情愿地回答道：“是的，事实上我很高兴，我对……对那个组织，从来没有过……什么好印象。”
“为什么？”克里斯汀走上去问。
“简单来说，我觉得那就是个邪教。我可不是唯一这么觉得的人。”她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我对那个组织一无所知，一点都不想和它沾上关系。”
“沃森太太，我知道你年轻时，曾跟着诺亚离家出走几年。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挺直身子，好像我们重提旧事令她惊讶又生气。我想人们也许会在教堂停车场里私下议论此事，但绝不会直接当面向她提起。她仔细地打量我们，然后坐到椅子上。现在，她无疑终于开始认真地对待我们了。
“确有其事。可到底是谁在到处张扬此事啊？那是我人生中不堪回首的一段岁月，我不想再去回想。”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海伦？”我也走了上去，“请你告诉我们。听着，如果我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你，也许你便能理解我们为何非知道不可了。”我看看特雷西和克里斯汀，征求她们的同意。两人均点头允许。
“我之前曾告诉你我叫卡罗琳·莫罗，其实我的真名叫萨拉·莫若，这位是特雷西·埃尔威斯，还有这位是克里斯汀·麦克马斯特。你听到过我们的名字吧，沃森太太？”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们。原来如此出名的感觉并不好，“你们就是……就是被杰克·德伯关在地下室里许多年的那几个女孩吗？”
“其实是地窖。不过，是的，正是我们。”
沃森太太噙着眼泪说：“我真为你们难过，遇到那些可怕的事情。可是那与诺亚有什么关系？当然，毫无疑问，他确实有他的问题。”她措辞谨慎，明显很害怕诺亚·菲尔宾。“但他与杰克·德伯毫无关系啊。”
“我们正是想查明他与杰克·德伯到底有无关系，沃森太太。我们觉得他们两人是有关系的。”我说。
特雷西补充道：“而且我想，等你了解诺亚所做的事情后，你就明白查明此事为何对我们如此重要了。”
听到这里，沃森太太好像警觉起来，“他……他究竟干了什么事？”
“贩卖人口，沃森太太，他干贩卖女孩的勾当。他建立的组织，或者你想用的任何称呼，只是一个幌子，而且我们认为，杰克·德伯是其中的主脑。”
令我们惊讶的是，听完我们的话后，沃森太太挺直的身体彻底垮塌下去。她开始轻声哭起来，扯出一块手帕来擦眼泪，但她越强忍眼泪，哭得越厉害。特雷西和我从房间两端对视一眼。沃森太太一定知道些什么，在这强烈的情绪中，一定隐藏着某种罪恶感。我们三人都不知所措，等了一分钟才继续问下去。
“沃森太太，”我说道，“我知道这一定让你非常难过，知道以前自己……所爱的人……自幼便相识的人……”
沃森太太摇摇头，坐直身子，用一只手捂着嘴，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们不是从小认识的。我十几岁才搬来这里。我十六岁时开始和他谈恋爱，可是我们……抱歉。”她用双手捂着脸，然后又把手移开，表情镇定了许多。
“我们曾经非常……亲近……我以为……我的意思是，那个组织令我非常困扰，可我以为……那只是钱的问题。你们知道，邪教团体会叫信众捐钱，诸如此类的。即使这样，我还是常为诺亚祈祷。我每天都为他祈祷，希望他能从那些烦心的情绪中找到暂时的解脱。”
“什么烦心的情绪？”克里斯汀轻声问道。
沃森太太挺了挺身，仍在努力地镇定情绪。她又轻轻地擦着眼睛，叹息道：“他非常……每个人都有要背负的十字架，也就是要抵抗的诱惑。诺亚心中有很多怨恨。他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是我所在教会的牧师，所以我才会认识诺亚。但是，当我更深入地了解他后，才发现他很痛恨他的父亲。我无法理解这点。或许是因为他父亲虽然在社区的影响力颇高，却不会利用自己的职务谋取经济利益和个人利益以及诺亚想要的那些东西。老实说，我根本不明白诺亚究竟想要什么。
“我很早便发现诺亚的这种情绪了，但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很年轻，他也是。我不愿相信自己深爱的男孩有这种情绪。而且我们刚在一起时，他对我非常贴心，甜言蜜语，哄得我晕头转向。于是我们俩私奔到了多伦。在那个陌生的镇上，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诺亚将我与外界完全隔绝，那时的日子非常……难熬。”想到往昔的艰难岁月，她的眼中再次噙满泪水。显然，她在事后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段经历，那些事一直封存在她心里。此时既然已经打开心门，她便忍不住一吐为快。
“他伤害你了吗？你当年为什么离开？”特雷西柔声问。
“我……”沃森太太用双手捂着脸，纹丝不动地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分钟。我们等着。她终于把手放下来，又恢复了我以前见识过的牧师妻子的仪态，“我真的不想谈那件事。”她擦掉脸上的一滴眼泪。
我起身走到窗户边，望着外面美丽如画的广场。
“沃森太太，”我依然望着窗外说，“那些坐在厢式货车里、穿着白袍在镇上穿梭的女孩——她们并不是自愿的。她们是奴隶，有些是被诱拐的，有些是被她们的男友或家人出卖的，有些则是被骗来的。但她们都是奴隶，被迫做着违背她们意愿、难以启齿的事情。沃森太太，这并不是普通的卖淫，虽然卖淫已经够糟糕了，这些女孩是被订购用来接受折磨的。还会有比这更惨的命运吗？你能帮助我们了解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吗？”我转过身去看她。这回我已泪水盈眶。
她依次看着我们，显然被我的话打动了，但还在犹豫要不要向我们进一步吐露实情。
“你当初为何离开？”我语气坚定地重复特雷西的问题。
沃森太太静静地坐着，百感交集。她这会儿没有哭，但呼吸变得更急促慌乱。我非常了解这种模式，她的心防即将溃决。
“我离开……”她的声音低下来，“因为他叫我做那件事。”
“做什么事？”克里斯汀低声问。
“他要我去……”沃森太太闭上眼睛，“出卖自己。”
她又睁开眼睛，看着我们，估量我们的反应。看到我们仅仅面露同情，并无任何惊诧后，她才继续说下去，语速飞快。
“当时我们的钱都花光了。诺亚想成立教会，他用最后一点存款租了一间破旧的厅堂，但我们只有几位信众，于是他……他要求我为他、为我们做点事，我拒绝了。当我说‘不’时，他——他打了我一顿，然后将我锁在卧室里。
“那晚他出门后，我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找到一根发卡，把锁打开了。天哪，我花了好几个小时，但到底还是打开了。”想起当年的危急情景，说到锁终于打开时，沃森太太松了一大口气，“我逃出去后，拼命地跑，我太害怕了，连便车都不敢搭——当时的人常搭便车。但我不敢冒险，不敢和任何男人独处，更别提陌生人了。我只是一路奔跑，睡在树林里，花了四天才辗转回到父母家中。我母亲人很好，她只是哭，没逼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带我到法院废除了我和诺亚的婚姻。后来，当我……”
她看起来一脸迷茫，好像再也看不见房间里的我们。她用呆滞的目光漫无目的地飞速张望，然后又摇摇头，看着窗外镇上的天空，最后又哭了起来。她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声音嘶哑得让我们难以听清她接下来说的话。
“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母亲又带我到别处把那个麻烦处理掉。当然，之后我无法生育，也是自食恶果。可是，我就是无法——无法生下那个禽兽的孩子。”这时，她哭得更厉害了。
特雷西走上前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这种罪恶感在我心里隐匿多年，让我一直无法释怀。我尽最大努力去赎罪，为教会和社区鞠躬尽瘁。每当我看见那些厢式货车开过——”她顿住，无法再说下去。
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沃森太太知情，或许不是尽数知道，但已经足够让她畏惧诺亚·菲尔宾。他跑回她的镇上，在她眼皮子底下行恶，也许是要借此刁难她、惩罚她。而她却保持沉默，什么也没说。
我们三人都静静地坐着，听沃森太太轻声抽泣。接着，她喋喋不休地说起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诺亚变成这样的，我不懂是什么造就了他这个禽兽，我真的不懂。他的家人仁爱善良，他们以前经常做一些事，比如……去施粥场帮忙，分赠食物，收养孤儿。”
听到这里，我的耳朵差点竖起来，“孤儿？”
“是的，他们会收养各地来的孩子。”
“诺亚可曾谈论过这些被收养的孩子？”
她想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嗯，我记得其中有一个和他关系很好，即使在多年后，诺亚还称他是兄弟，尽管他们之间无任何血缘关系。那个人被别人合法收养后，两人好像还保持着联系。我知道他们多年来都有互相通信。诺亚收到信时，会独自去荒野思考反思——他是这么说的。每次反思回来时，他总会说，他对自己的使命更加笃信，他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已经无法停下来。他的使命大于他个人，更重于我们。”
我试着与特雷西进行眼神交流，但她直视着前方。
沃森太太接着说：“我想——不，我知道——我留有一些那段时期的东西。我在收拾行李时，将抽屉里自己的一些照片和信件全塞进包里了，其中混着两样不是我的东西，有一张照片和一个写了地址的信封。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把它们保留了下来，也许是觉得有一天会需要用它们来证明什么吧。”
“东西在哪里？”
“我把它们放在教堂的办公室里。我想把它们锁起来，而我只在这里有个保险箱。”她解释道。
“能让我们看看吗？”
她抹着眼泪慢慢地起身，带我们穿过走廊，来到角落的一间整洁的小办公室。然后，她走入储藏室。我们听到一声轻柔的开锁声，接着她拿着信封和照片走出来。
“我想这应该没多大用处，但我只能提供这些了。”
沃森太太将东西放到桌上。我们三人弯下去看照片时，脑袋差点撞在一起。照片右边是年少的诺亚·菲尔宾，当时的他大概十四岁。他正对着照片中望着天空说话的男孩哈哈大笑，那男孩在拍照时正好转过头去，因此照片上的模样不是很清楚。
“你们怎么想？”我转过去问特雷西和克里斯汀。
“可能是，”克里斯汀说，“但不能肯定。”
“是啊，发色要淡很多，不过也可能是年龄的关系。”特雷西凑得更近去看照片，“鼻子也看不明显。”
我们转向信封。地址是河湾的一个邮政信箱，收信人是汤姆·菲尔宾，但名字很可能是假的。我们需要查明这个信箱的主人——那就是吉姆的能力范围了。
“我们可否暂借一下这两样东西？我们会归还的。这事很重要，沃森太太。”
她迟疑了一下，最后终于点头同意了。我们向她道别，再三谢过后才向我们的车走去。我最后看了这位饱受折磨、终于吐出心中秘密的妇人一眼。她独自坐在小房间里的耶稣受难像下，靠着木板墙，显得那么弱小无助。
三个人坐进车里，在停车场静静地坐了几分钟，都没说话。
“她在说谎。”特雷西终于说道。
“什么？”克里斯汀说，“她撒了什么谎？”
“特雷西说得对。”我说，“沃森太太在撒谎，她肯定没说实话，她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为什么这么说？她跟我们说的事难道还不够惨吗？”克里斯汀非常震惊。
“的确很惨，但她对诺亚·菲尔宾这些年做的事守口如瓶，肯定有原因。她显然知道车里的女孩并不只是在树林里祈祷而已，否则她为何把那些东西保存在保险箱里？沃森太太明明知情，却坐视不管，还背负着那么深的罪恶感，原因只有一个——诺亚知道她当过妓女，而且曾为某个男的堕胎。诺亚手上肯定有沃森太太那些丑事的证据。”
特雷西点点头，“完全正确，不过我们先离开这里吧，那些事现在都不重要了。”
“不，很重要。”我平静地说，“如果她在那些年透露点事情出来，也许我们就不会遇到那种事了。如果她所说的事能揭露杰克与诺亚在十五年前的某种犯罪关系，让杰克在有机会绑架我们之前就被关进监狱，那会怎么样？”
“别这样，萨拉，这不公平。把错归咎在沃森太太身上并不公平。对我们做那些事的是杰克，该负责的是他，错也在他，而不是沃森太太。”克里斯汀靠回座位上，望着车顶思量，“我是说，真要追究起来的话，会是一连串的事情。杰克的母亲呢？收养他的那个人？或许她看出了儿子有点不同寻常，说不定他是那种会放火烧小动物的小坏蛋，但她也不用对此事负责吧。”
“那不一样，至少海伦·沃森知道有人落入了诺亚的魔爪。可能她以前不知道我们的事，但她一直看着那些女孩被困在车里在镇上来来去去，却袖手旁观。她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是除了犯罪者和他们的客户之外，唯一知情的人。而她却对罪行置之不理，只为了守住她那黑暗的秘密。”
特雷西发动车子，将车开出停车场，“我们先睡个觉吧，然后再去查查那个信箱的主人。”

Chapter 32
我们在新的酒店房间里睡了一个上午，错过了媒体疯狂报道诺亚·菲尔宾的新闻。
我是下午晚些时候才醒的，醒来后感觉有点不安。我仔细查看了一下房间，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空调低声嗡响，叠好的衣物整齐有序地摆在梳妆台上。
我去浴室的途中，看见门缝里塞进来一个信封，我猜测是前台送来的便条，不过也奇怪他们为何没有用床头柜上那种盖了酒店徽标的白色信封。我先弯下身捡起信封，没去注意上面的字迹。当我一看到那熟悉的笔迹时，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我没拆开信，也没有勇气一个人看信。我跑过走廊，来到特雷西的房间门口，敲了好几下门才将她叫醒。特雷西终于开了门。
“你也收到了吗？”
“什么？”她摇摇晃晃地问。
“信，杰克寄到酒店的信。”我声音微颤地说。此时，我心乱如麻，心头再次涌起恐慌的浪潮，“他知道我们在哪里。他怎么会知道？诺亚·菲尔宾的人肯定在跟踪我们。他们现在在为杰克传信。”
我指着特雷西房间的地板。就在门口，她的信就躺在那儿。特雷西僵直地盯着信，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
“我们快离开这儿，去拿你的行李，我去叫克里斯汀。”
我奔回自己的房间，匆匆将衣物扔进行李箱中。我对我们的警卫说，我们决定回纽约，马上要去赶飞机。他困惑地拨了个电话，接电话的人显然需要他去办其他事，因为他接完电话就走了。
我在大厅与特雷西和克里斯汀会合。我们心惊胆战地退了房，冲到车里。特雷西一坐到方向盘后，车轮立即在我们身下飞快地转动起来。三个人迅速离开了停车场。
坐在后座的克里斯汀首次显露出紧张的情绪，“你们觉得他们还在跟踪我们吗？我们要去哪里？去其他酒店吗？天哪，我怎么又摊上这种事了？”她用双手慌乱地抚摸着车门内侧，车子虽然在加速，我却在想象打开车门，跳出去拦出租车回公园大道的画面。
“克里斯汀，”特雷西控制着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在想出有用的对策前，先保持安静。我现在无法应对惊慌，将信都念给我听。”特雷西正在思索，而且也很害怕。
我首先拆开我的信，拈着纸页边缘，避免接触太多。我念道：“终于家庭团聚了，我好高兴，回家吧，你将找到答案。”
我将信丢到后座，然后打开克里斯汀的信。
“姑娘们，我们来拍张全家福吧，那会是多么生动的画面啊，我还有好多东西要给你们看呢。”
“可以了，下一封是我的。”特雷西疯了似的开着车。
“我们要去哪儿？”我问。
“去见阿黛尔。”
我觉得喉咙哽咽，“你不觉得——”我没敢再往下想。除了警方和FBI外，只有阿黛尔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是她帮杰克送这些信的？”特雷西帮我把话说完，“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和沃森太太一样，都知道一些事情。我们在进一步行动前，应该先想办法让她把她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我点点头，慢慢打开特雷西的信，强忍着不把信扔出窗外。
“特雷西，你学习很用功，读了这么多书，我专门为你写了一本书，就在我们那个特别的房间里。”
我将这最后一封信递给克里斯汀。我惊讶地看到，她似乎并不介意碰信，她将信整齐地叠在一起。
“他是如何躲过吉姆，将这些信寄出来的呢？”克里斯汀问，“我原以为监狱管得很紧，会监视所有进出的东西。以前的那些信都经过了吉姆的手，我们必须打电话给他。”
我同意地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吉姆接了电话。我好像把他吵醒了。
“你们抓到了吗？诺亚被逮捕了吗？”我首先问道。
“没有，那地方已经撤空了——连个鬼都没有。他们显然早已绘制了末日方案，备好了逃亡计划，不过他们留下了一些电脑，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努力破解代码。他们的组织里肯定有专家，因为他们的安全系统极其复杂。”
“你们有找到其他女孩吗？”
“没有，不过我们看得出有人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那里的环境非常恶劣。萨拉，听好了，情况非常危险，我们发现——我们在那座房子里发现了一些非常令人震惊的东西。我必须再次强调，你们三人需要留在酒店里，直到情况稳定下来。”
“什么？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吉姆顿了一下，不过这次他可能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乖乖待在远处。
“楼上布置得像开灵修会的地方——有公用家具、公告栏、签名册。但楼下……萨拉，整个教堂底下全是迷宫般的房间，真正的活动都在那里进行，那里简直就是个地狱。墙上挂着链子，到处都是刑具，地上血迹斑斑，角落里挤着装人粪便的桶子，而且四处装了摄像机。他们把一切都拍下来了。”
“拍下来？噢，我的天哪。”我憎恶地说。
“是的。”吉姆继续说，“我们将留下来的一些连续镜头用影像匹配软件进行了处理，其中一部分好像是最近才上传到一个叫‘真正奴隶’的色情网站的。只有分享了同样内容的文件才能进入该网站，因此网站用户都是有这种癖好的人。诺亚肯定也是通过这个渠道拉客户的。”
我闭上眼睛，仿佛这样便可将吉姆说的话从我脑子里赶出去。
“吉姆，听我说，”我声音颤抖地说，“杰克寄信给我们了。信是今天送到我们酒店房间的——就塞在我们门缝下。”
“什么？那不可能。”
“是真的，信都在这里，克里斯汀此时正拿着呢。”
“信上都说些什么？”
“都是他往常扯的那些胡话，没有任何意义，但重点是，他居然知道我们在哪里。这是否意味着，诺亚派来跟踪我们的人也会向杰克·德伯报告？吉姆，这两个人之间必定有关联。听着，你能否派人去查查是谁在使用河湾182号邮政信箱？诺亚·菲尔宾曾在数年前寄信给那个地址。”
“182号？”我听见吉姆提笔抄写，“记下了，但是请听我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这是我的职责。你们三个已经受够了苦。”他顿了一下，可能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有点轻描淡写。
这时，特雷西为了躲避另一车道经过的车，用力扭动着方向盘。她一个劲儿地摁喇叭，嘴里咒骂着。
“萨拉，你们在哪里？”吉姆听起来有点不安，“你们不是在酒店吗？”
我遮住电话暗骂了一句“他妈的”，我不想告诉吉姆我们在做什么，我们要自己寻找那些答案。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想在此时退回去当被动的受害者，坐等某个初级探员来解开谜团。但是，如果我们拒绝待在酒店，吉姆可能会下令对我们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护。
我转换话题说道：“吉姆，你对杰克的童年知道多少？”
“萨拉……”
“吉姆……我想知道……”
“萨拉，这个我们稍后再说——事实上，我们知道的很少。”
“拜托你，吉姆，告诉我们一些。”
吉姆叹了口气，这是他即将让步的一贯标志。
“他在寄养中心混了一段时间，十四岁那年被德伯夫妇收养。可惜在他被收养前，儿童保护服务处的记录系统并不十分完善。他的档案全部遗失了。他的社工十五年前在车祸中丧生，再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嗯，也许我们能一起拼凑出一些来。我们明天再谈。”
“萨拉，回酒店去，马上回去。我们会加派人来保护你们，把那些信交给格纳尔警官，我们会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打电话提供诺亚的线索，因此我很可能会离开一整晚，我明早会和你们联系。”
我挂断电话，对特雷西和克里斯汀转述了吉姆在诺亚办公楼的发现。三人直盯着前方，试图将线索拼凑起来。
最后，我斗胆看向她们两人。克里斯汀的双手此时已经静下来，眼神却在左右飘移，面色潮红。几小时前，她现身救我们时，是一丝不苟的上东区贵妇范儿。现在，她开始让我想起当年我认识的克里斯汀了。
难道这样的克里斯汀一直藏匿在她心底吗？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她，其他一切都只是她竭力压抑后的掩饰成果？
我瞥向特雷西，看我能否使她的注意力悄无声息地转到克里斯汀身上，可她只是专心开车，不时瞥一眼GPS系统上的粉红色路线，载着我们朝阿黛尔的学校飞驰。
尽管大家都不想承认，但我们都明白，杰克想用那些信告诉我们什么。毫无疑问，他要让我们知道，他相信自己仍掌控着一切，无论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我们。不过他也同时告诉了我们，他在那栋房子里给我们留了线索，他的变态游戏中的这条线索，可能会让我们找到某些重要的信息。但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我们都心知肚明，却没有说出来。
我们会先尝试其他办法。
我们到了学校后，特雷西以每小时五英里的速度轧过每道减速带，这已经超速了。当她将车停在心理学系大楼旁的停车区时，轮胎摩擦出尖锐的声音。停车区的路灯初亮，在天空中映出奇怪的光芒。特雷西从车子另一侧下车，我瞥了一眼她旁边的校园安全紧急电话亭，心想要是那个电话亭现在能帮我们就好了。
阿黛尔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们走向大楼。
我们沿着走廊往前走，从同一位安保员前面经过。他还是老样子，连瞄都没有瞄我们一眼。我们在阿黛尔办公室门口静静地站了片刻，考虑是礼貌地敲门，还是直接闯进去。然后，我走上前去，在门上轻敲了几下。没人回应。特雷西朝我翻了个白眼，要我让到一边去。我乖乖照办。
她扭动门把手，将门打开。
大卫·斯蒂勒教授正蒙着眼睛，跪在阿黛尔面前的地板上，一副完全臣服的样子。阿黛尔看到有人闯进来，猛地站起来，将左手藏到身后。
当她认出是我们后，脸上才慢慢地露出微笑。
“请稍等一下。”她的语气听上去像是我们刚好碰到她在忙着讲电话。
她示意我们把门关上，我们三人惊愕地退回走廊。回过神来后，我们开始在昏暗的走廊上窃窃私语起来。
“又是现场研究吧。”特雷西冷冷地说，“她肯定获得补助金了。”
我忍住笑声。三人走到离门口稍远的地方。
“我原先以为大卫·斯蒂勒很讨厌阿黛尔，不过那也许只是他们的一种前戏。”我低声说。
这时，阿黛尔走到走廊上，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大卫·斯蒂勒跟在她身后，刻意避免与我们发生眼神接触。他沿着走廊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阿黛尔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她表情平静冷淡，一如既往地像戴了面具。她礼貌地请我们坐下。我坐在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克里斯汀和特雷西则挨着坐在角落里的那张小双人椅上。
阿黛尔交叉两手放在面前的桌上，身体前倾。
“我原以为我们会稍晚些时候才见。一切都还好吗？”
“阿黛尔，”我开口道，“见见克里斯汀吧。”
阿黛尔惊讶地看向克里斯汀。
“是的，就是那位克里斯汀。”我说，“所以，我们都来了，全部到齐了。”
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试图确定她是否在演戏。如果真的是她寄来的那些信，那她一定很清楚克里斯汀的身份以及她过去两天都去了哪里。
“嗯，”她惊讶地摇着头说，“我得说，我真的非常高兴看到你们毫发无损地一起来这儿，尤其在你们经历那么多之后。”她顿了一下，“今天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啊？他们并没有——他们并没有向媒体透露太多的消息。”
“我们知道的不会比你多。”
她盯着我。她必定知道我说的并不是实话。于是，她话锋一转。
“我明白。无论如何，或许三位可以考虑参加我们的受害者研究，尤其现在你们又重聚了。”
我知道我最好在她深入话题前，把话避开，因为我有一种感觉，“受害者研究”这几个字会令特雷西大为光火。
“看起来你与大卫·斯蒂勒的关系，似乎与我们——想象的不同。”
“噢，那个啊，”她语气沉闷地说，“刚才我们只是在为一场会议做情景演示。”
我根本不信，但我懒得去深究。
“阿黛尔，你知道杰克·德伯与诺亚·菲尔宾是否有关系吗？”
她的表情僵硬了片刻，“呃，我只知道新闻上说，杰克的妻子是诺亚教会的成员。”
“我是说在那……之前的关系，很多年前的关系。你认识杰克很久了，他在入狱前是否认识诺亚·菲尔宾？”
阿黛尔直视着前方，慢慢眨了两下眼睛，仿佛只有她的眼睛会用代码告诉我们一些事。她那涂着厚重睫毛膏的睫毛拍动着。然后，阿黛尔把目光转向别处，同时用手整理桌上的文件。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她会失去冷静；但她随即又恢复自持，把目光转回来看着我们，表情依旧讳莫如深。
“我怎么会知道？我和杰克又不是朋友。我们只是在研究项目上有合作，我不会晓得他在校外与谁来往，后来我在‘拱顶’遇到的人除外。”
说完，她坐回座位上，小心地把双手交叉起来放在大腿上。我等着她转开目光，或许还会不安地动动身子，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纹丝不动地坐着。
我知道，即使是她送的那些信，我们也永远无法让她承认。阿黛尔的心理防线不会像海伦·沃森的那样容易崩溃，大概她有更多的事要隐藏。
我试着想象此时她脑中在盘算什么。这个女人有极强的自控能力，但总有什么能突破她的心防。我就不信她能控制得如此严密，毫不透风。我得做点什么，采取有冲击力的措施。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逼她了。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让她失去沉着冷静，我必须让她离开自己的堡垒，逼她面对似乎已被她抛在一边的过去。
但我知道那也会逼到我们自己，逼我们回到那个地方。不过我们好像也知道，那是我们必须回去的地方。我们熟悉的地方正在召唤我们回去，准备告诉我们需要知道的真相。没有什么能令我更害怕的了。但我提醒自己，现在我必须更坚强。正如特雷西所说，我们必须跳进去。无论有没有阿黛尔，我们都得回那个地方，去测试我们自己，测试杰克·德伯。
“好了，我们要走了。”我站起来。
特雷西和克里斯汀诧异地看着我，但也一前一后地站起来，等着看我接下来会怎么说。
“我们去他家。”我坚定地说，语气比我感觉到的更坚定。
特雷西和克里斯汀目瞪口呆。
甚至连阿黛尔都脸色发白，“你们为什么要去？你们不能进去，那里不是被警方封锁了吗？”她那惊讶的表情似乎不是演出来的。我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参与其中了。
“那我们只有硬闯进去了。阿黛尔，杰克写了信给我们，信是今天寄到酒店里的。”我扫视她的脸，搜寻罪恶感的痕迹。如果她真知道些什么，那她隐藏得很好。“信中的话都暗示那栋房子里藏有某些信息，可能是文件、照片，或是他的研究材料。”
听到此处，阿黛尔猛地站起来，抓起她的包。她上钩了。
大家经过走廊时，克里斯汀悄悄贴到我身旁，愤怒地压低声音说：“你究竟在想什么？没有吉姆同行，我绝不回那个鬼地方。”
“吉姆绝对不会允许我们去那里。我们别无选择。”我答道。面对这种情况，我心里比任何人都难过，但此时是我们的关键时刻，我能感受到这点，“杰克告诉我们那里有线索，我相信他的话，即使这是他变态游戏的一部分。我觉得我们必须听听他要说什么，就当是最后一次。”

Chapter 33
我们默不作声地回到租来的车里。特雷西坐到熟悉的驾驶座上，掌控方向，但我这次没有为此感到不舒服，因为我有种带领大家冒险的新奇感觉。
我们即将彻底离开这座城市时，我坐在副驾驶座望着窗外，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坚持要回那栋房子。我没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我还提醒自己曾发誓永远不再回俄勒冈州，更别提那个可怕的地方了。我看向特雷西。她点点头，发动车子。
“你说得对，萨拉，我们需要做这件事。”
我在谷歌搜索引擎上找到地址，将其输入导航系统。没想到现在找个地方如此轻松，以前却得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来搜寻。地址就在谷歌地图上，有街景也有卫星图。我转向后座，克里斯汀的双手又颤抖起来，她在大腿上来回搓着手。
我感到呼吸稍微紧促了些，意识到恼人的晕眩感，思绪开始一片混乱。但我绝对不能在阿黛尔面前精神崩溃。这次，我懒得用任何复杂的减压技巧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该死的，你现在不能让恐慌症发作，绝对不能。
我紧闭双眼，屏住呼吸，数到二十，这是为了詹妮弗。我已再次将她的照片带在身上，我抽出照片，打量她的脸良久，然后将照片塞回口袋。这是我对抗邪恶之地的护身符。
我感到脑子开始清醒过来，呼吸也渐渐恢复正常。我再度感到一种奇怪的欣快感。说不定我们会发现点什么——证据、解释、答案，某些我们能用来让杰克继续蹲在监狱里的东西，某种能带我们找到詹妮弗尸体的东西，或者也许，只是也许，某种可以说明我们为何遭遇劫难的解释。我不知道哪一种发现在此刻对我更重要。
在我终于逃离魔爪后，曾以为自己将永远过着快乐的生活，因为只要我是自由的，便没有不快乐的地方。但实际上，我为何就是快乐不起来呢？
会不会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翻过往昔那道坎？此时此刻，是否有无数遭受巨大痛苦与折磨的心灵以及那些承受着世间重担的身体，正试图在片刻间含泪微笑，忘掉自己的悲惨遭遇，即使只有几个小时也好？或许，生活就是这样。
不过，此时我无法想那么多，我必须集中心力。也许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FBI忽略的东西，但我提醒自己，他们的搜寻目标完全不同。他们并没有去探索过去的杰克·德伯，而是一直在寻找藏在缝隙里的女孩尸体这种铁证。
当年，卖淫集团不怎么受FBI的重视，当时的网络也尚未如此发达，能将世上的变态者联系在一起，共同制造更恐怖的大案。那时候是连环杀手的时代，他们也希望将杰克认定为独来独往的疯狂攻击者。
在整整四十分钟的车程中，大家都没有说话。我们只是听着GPS系统中由电脑生成的声音，任由那声音充斥在我们无法再连接起来的空间中。系统不断发出“重新计算中”的语句。大家的脸上都反映出了自己正在做的事——试着调节自己以适应这一突发的新状况。我们离当年曾以为自己会丧命的地方越来越近了，那也是我们曾希望杀掉对方的地方。大家都不清楚再次回去会是什么感觉，但那感觉肯定不好。
我们找到了我从报纸照片上认出来的那条车道。特雷西在路上停下车，让方向灯闪烁着。细雨开始轻轻打在风挡玻璃上，特雷西默不作声地打开雨刷。大家都默默地坐在车里，GPS提醒我们，右侧便是目的地。
“我们都准备好了吗？”特雷西终于问道。
“没有，还没准备好。”克里斯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我们行动吧，反正行动起来就对了。”
我回头看着她。克里斯汀的手已经恢复平静，脸上表现出新的决心。我向特雷西点点头。她将车子开进车道，车道沿着小山坡蜿蜒而上，穿过一片浓密的树林。我望着树林，想起当年的情景——我逃脱之后，像头迷失的野兽般独自在林中漫无目的地乱跑，赤身裸体，差点脱水而亡。那是我这辈子感到最孤独的时刻。
此时的天气与当时一样。我想起当时我张嘴朝天，品饮雨水的情景。
车子开近时，我发现地面上和树上散落着破碎的黄色警用带，要不是事先知道有这种东西，我都认不出来。我们终于绕过最后一个弯，杰克的房子进入我们的视线。那是一栋A字形的深绿色大木屋，与树林融为一体，右边有一间深红色的谷仓，就是那间谷仓，我心想，就是那间。车子在谷仓前停下，我浑身战栗。
特雷西望着我，但我无法读懂她的表情。她是在观察我，还是沉浸在她自己的痛苦回忆中？
我回头看看阿黛尔。她一脸好奇，看不出她是否来过这里，这地方是否也是她的秘密基地，但她至少看上去对此处发生过的事相当畏怯。
我又看向克里斯汀，她一脸平静严肃的表情，双手没有颤动。
三人几乎同时下车，车门一致地轻声关上。我们都驻足不前，怀着无声的恐惧望着眼前的房子。那股力量太强大了。我觉得房子好像是活的，透着不祥与诡异，仿佛是杰克留下来监视我们的怪兽。
最后，我深深吸口气，朝房子走去，小心地不去看那间谷仓。想到我们即将闯进自己曾多年想要逃离的房子，其中暗含的讽刺意味让我忍不住想笑。但我们确实来了，个个心惊胆战。
我凑上去，从门边的窗户往里看，屋里十分整洁干净。我很好奇，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能在执法部门将房子翻了个底朝天后，得到这份清理房子的工作。
特雷西领着大家走到门口，伸手要去握门把手，却被我制止。
“我们是否应该避免留下指纹？”
“呃，我们没准备手套，对吧？”不过她还是扯起T恤下摆，盖到门把手上。门没有锁，特雷西一下便把门打开了。
“我们成功了，第一次擅闯私宅便大功告成。”
“这太奇怪了。”阿黛尔在我身后说道，“事实上，这令人毛骨悚然。”
门在我们面前开着。大家再度面面相觑，谁第一个进去呢？
我知道答案，是我把大家拖来的，所以我应该第一个跨过门槛才算公平。
我深吸一口气，只微微颤抖了一下，便踏入屋内。我回头对其他人故作轻松地说：“看，我安然无恙。”
但大家却没报以理解的微笑。
我又往里走了一步，特雷西跟了上来。
“呃，我们竟然回来了，回到这个我们曾发誓永不再来的地方。”特雷西低声说，并环视着整洁的厨房。厨房看起来非常普通，没人会在这里发现那个恶魔的触摸留下的痕迹。
阿黛尔小心翼翼地睁大眼睛，跟在我们身后。
克里斯汀站在门口，害怕得无法动弹。我注意到她的左手又开始发抖了。接着，她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臂，缓慢而谨慎地跨过门槛，同时深深吸气。
“好吧。”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用门口的一张小边桌抵住打开的门，以免门完全闭合上。然后，我带领众人走过走廊，同时努力控制自己别过度换气。我的脉搏跳动很快，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我知道，为了大家，我必须控制着不让恐慌症发作。
我穿过走廊，在图书室的双扇门前独自站了一会儿。如果这房子里藏有什么线索，我知道它一定会在图书室里，但是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已准备好面对门后的情景。
我将手伸进口袋里，抓着詹妮弗的照片，我能感觉到照片在我拳心里皱起，可能已经被我弄坏了。但此时我需要从中汲取一种实质的力量，让照片上的墨水渗入指尖，让詹妮弗离我更近些。我缓缓地打开图书室的门，希望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去适应它。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仍然摆在角落的那个刑架。
身后的特雷西在我耳边说道：“呃，他们为什么没把那该死的东西弄走？”
“房间感觉小了好多。”克里斯汀轻声说。
“说得很对。”阿黛尔开始说，“这房间的力量和以前不同了——”
“闭嘴，阿黛尔。”特雷西和克里斯汀异口同声地说道。
阿黛尔立即住口。大家都进了图书室，抬头望着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不计其数的书籍还摆在上面。那天花板有普通天花板的两倍高。
我走到沉重的橡木桌边。这张桌子显然价值不菲，桌上设计有活动盖板和深绿色的吸墨台。杰克的养父母应该不缺钱，杰克也是。
吸墨台中央躺着一封没有标记的信封。我拿起信封，是密封的。其他人走过来看我找到了什么。在走向我的途中，特雷西和克里斯汀都小心地避免碰到刑架。
“我该打开吗？”我看着她们问。
“为什么不呢？”阿黛尔说，“我们人都闯进来了。”
“我们其实不需要硬闯。”克里斯汀提醒道，“因为他从来就不想让我们离开，我觉得我们完全不用太客气。”
我拆开信封取出信纸，慢慢展开。杰克用清晰的粗体字写着“欢迎回家”四个大字。
我将信纸一扔，好像纸着火了似的。
与此同时，我们听到走廊上传来重重的关门声。是我们进来的那扇门，那扇被我用边桌抵住不让它关上的门。
众人都惊得一跳，然后悄悄贴到图书室墙边，特雷西在前面，离门最近。大家仔细倾听，但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特雷西扫视转角，没人能不经过图书室门口而深入房内。特雷西示意我们跟着她，一边侧身移出图书室。
房子里没人。如果真有人进来，那人也已经在关上门后重新走出去了。可这是为什么？
特雷西走过去，一把握住门把手，此时已经顾不上是否留下指纹了。然后，我们警觉地反应过来，门已经从外面锁住了。
“该死的！”特雷西大喊着敲门，但一点用都没有。
“不可能，我们怎么会被锁在这房子里？不可能。”克里斯汀颤抖地说。
“大家镇定下来。”我说，“这里有很多窗户，而且我还带了手机。”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高高举起，可是屏幕右上角并没有信号条。该死，脑子一混乱，竟然忘记检查了，“可惜没有信号。”
“这里是在山上很远的地方，”阿黛尔说，“收不到信号很正常。”
我迅速跑到各个房间去看，窗外一个人影都没有，房子周围全是密林。如果有人在监视我们，或者计划对我们做更坏的事情，他有太多地方可以隐藏。
阿黛尔走进厨房，试图打开窗户，但窗户都被封死了，上面的锁也转不动。她拉开橱柜和抽屉，最后找到一把带有沉重木手柄的扫帚。突然，阿黛尔疯了似的敲击厨房窗户，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其他人挡住眼睛退开，任阿黛尔一遍一遍地敲击窗户，她的大力气让我们都惊呆了。
特雷西盯着狂怒的阿黛尔，弯下身，用手护着脸，靠过来对我低声说：“或许我错怪阿黛尔了。”
我耸耸肩，随其他人退到走廊上躲避四溅的碎玻璃，“或许她比我们更清楚这个地方的危险性。”
最后，阿黛尔终于气喘吁吁地定在那里，满脸通红，头发散乱。我们谨慎地回到厨房查看破坏状况时，她还高举着扫帚，准备继续敲击。台面、水槽和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玻璃，我靠上去检查被阿黛尔敲碎的一扇窗户的竖框，发现两条薄木板中间夹着个东西，我一摸，是冰冷的金属。这时我才明白，每扇窗户都装了铁条，铁条四周上漆的木块只是掩护。
这地方已经被人控制了。
看到这种情况，大家一言不发，立即分头去找不同的门，挨个拉扯敲击，结果都是徒劳。门已经全被封死，门把手也卡住了。我听到沮丧的尖叫声从房里的每个角落传来，每个可能的出口都被封死了。
克里斯汀头一个放弃。她坐在图书室的一个角落里，一边蜷缩起身子开始哭泣，一边呻吟着对女儿们说对不起。
但我停不下来，我用力敲击能看到的所有物体的表面，最后气馁地站在厨房操作台前，望着水槽上方窗外的谷仓。
“只有冷静思考能拯救我们。”我用最后一丝力量，低声对自己说道。
我转身离开厨房时，看到阿黛尔正朝着地窖——我们先前的牢房门口走去。我不敢想有人会去那里。
“别费力气了。”我说，“那是去地窖的门，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那里没有出口。”
阿黛尔退缩一下，恐惧地从沉重的金属门边退开。她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几分钟后，我听到她在用身体撞击后门，一边撞击坚实的木门，嘴里一边咕哝着。
最后，众人陆续放弃，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进图书室。我瘫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看着偌大的壁炉。特雷西倒在我旁边，用双手捂着脑袋。
“他做到了。他又把我们弄回来了。”特雷西平静地说。
我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会自己闯进来？”
“我想他也是赌一把，反正他又不会损失什么，而且他可能料想到了我们的愚蠢和自大。”我说。
“不过，吉姆很快就会意识到我们失踪了。”我说。
“杰克也知道这点。”特雷西回应道，“他显然派人密切跟踪着我们。这意味着无论他对我们有何计划，迟早都会行动的。”
我扫视房间，不知道对方会从哪里发出攻击。我感到非常无助和慌乱。
“我们需要一些……武器。”特雷西说。她看起来和我一样疲惫。我点点头，众人分头去找能抵抗攻击的东西。克里斯汀回来时，挥舞着阿黛尔用来敲击窗户的那把扫帚的手柄。我和特雷西明显是最务实的，各自从储藏柜里取出一把菜刀。阿黛尔则找到一口沉重的煎锅。
大伙再次聚集到图书室。我闩上身后沉重的木门。我们没进行任何讨论，各自散开，在房间四周找寻防守位置。特雷西站在一个角落里，我则守在另一个角落，阿黛尔蹲伏在窗边，从窗台向外窥探树林里的动静。
克里斯汀振作起来，爬到窗座上，尽可能地远离刑架。她屈膝坐着，紧抓着窗帘哭泣。她已经小心地将扫帚把手抵在身旁。但在这次的危急时刻，她能否发挥任何作用，我实在没什么信心，因为她已被完全打回原形。
“那是什么声音？”阿黛尔猝然一动，突然说道。
“什么？”特雷西偏着脑袋倾听。
“有个声音。我听到了动静，好像是从地窖传来的。”
“我可不会下去的。”我坚决地说。
特雷西摇摇头，喃喃道：“我什么也没听到。”
我们也许都在拒绝面对现实。
“那就这样了吗？”阿黛尔说，“我们就坐在这里，乖乖地等着被人找到？而且期望着是好人先找到我们？”
“我想应该是的。”特雷西难过地说。
“呃，”阿黛尔又说道，“我打算去做我们本来计划要做的事，去四处看看。”
特雷西怒视着她，“有什么用吗？你显然不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我坐在自己的角落里，观察着每个人。我们已经开始出现分歧了。我看到每个人都显出巨大的恐惧，但也能看出每个人内心的另一种心思——准备攻击，不计一切代价地活下来。我强迫自己抛开这样的想法，告诉自己是我害怕再次沦为野兽，将自身的恐慌投射到了她们身上。
就是这个地方。我们已经回到这栋房子。我感觉自己像只困兽，再次感到自己会不择手段地逃离此地，就像当初那样。突然，我醒悟到，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我所有的道德感和理性将瞬间被兽性取代。其他人也会这样吗？或许正如特雷西所想的那样，我本质上就是个卑鄙无耻、对他人毫无怜悯之心的人？难道特雷西一直都是对的？这次我为了逃离此地，又会牺牲掉谁呢？

Chapter 34
当我终于抛开那些黑暗的想法时，发现阿黛尔正在查看杰克办公桌里的东西。
“我还是觉得，”阿黛尔一边说，一边专心地看着最上层抽屉里的东西，仔细翻找，“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些……能帮助我们的东西，或许是钥匙，或者其他什么。”
她开始害怕了，已经难以保持平日的泰然自若。她将笔和便利贴推到一边，把手伸进抽屉底处，动作变得更加慌乱。
“你到底在找什么呀，阿黛尔？”特雷西扬声问道。她也开始慌乱了吗？“是研究报告吗？你以为里面有些什么能让你出人头地吗？阿黛尔，我担心你还没意识到，所以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死在荒山上的这所房子里，就没机会出人头地了。等等——或许我说错了。我想你现在可以写本书，待身故后出版。”她想了想，“事实上，也许那才是让你功成名就、发家致富的捷径——被囚禁于变态之屋期间写一本书。”
特雷西又转向我，说：“萨拉，你何不也写一本？写你以前如何意外救了我们，然后又如何千方百计地成功将我们弄回原处的故事。”
阿黛尔停下手，抬头说道：“等等，特雷西，据我的了解，如果不是萨拉，你们现在仍是杰克的囚徒，此时坐在这张桌边的人也不会是我，而是杰克。”说完，她站起来，迅速从桌边走开。
我看着阿黛尔，感觉到她眼中露出一丝同情。她是想帮我解围吗？
“事实上，阿黛尔，”特雷西回击道，“你没看到吗？我现在还在这里，而且这也得感谢萨拉。我无论如何还是回到这里来了，所以中间那十年也许一点屁用都没有。看起来，我很可能会死在这栋房子里。”
我感到自己血色渐失。我原以为特雷西已经快要原谅我了，以为我们一起查案能抚平我们的旧伤。看来我大错特错了。在眼前形势的压迫下，她的真正感受似乎已经被逼了出来。
我知道，特雷西以为我逃脱后没有为她们请求援助。她告诉媒体，如果不是警方严加盘问，我会永远丢下她们不管，因为据她所知，我已经在楼上待了好一段时间，在她们被救前，我已经离开地窖整整六天。在那六天里，杰克很可能轻松解决掉她们，以掩盖他的罪行。
特雷西错了。事实上，我有去搬救兵。
要解释当时的状况非常简单，但我一直无法谈论我是如何逃出来的，也未曾试着对特雷西的指控进行辩解。我以前从没向任何人谈过此事，包括我的母亲、吉姆，还有西蒙斯医生。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每当他们试图引导我谈论时，我的紧张症便会发作。
我感到恐慌渐渐袭来，但我也明白，如果我表露出这种症状，只会让特雷西更加蔑视我。我仍然是可怜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受害者。特雷西不仅勇敢地面对过去，还对其进行转化利用，将自己那段痛苦的经历锁在心门之外，并用它来促进一种理念——一种现代社会迫切需要的理念。她没有时间，也不会同情那种不知道和她一样从苦难中找寻人生意义的人。
如果我要解释，就趁现在，否则永远没有机会，也可能没有时间了。也许诺亚和杰克的人此时正在外面，但我希望特雷西能够了解这件事。
我走到杰克的书桌边。我在刑架上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时，常看他坐到桌边，然后在笔记本上潦草地书写着什么。奇怪的是，这张桌子竟成了为我带来平静的象征，我知道每当他开始写东西时，我至少便可喘息片刻，当天也不会再受折磨。
我拉出巨大的橡木转椅坐下来，感觉自己像小孩子坐在大人的椅子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但奇怪的是，我觉得坐在椅子上也许能给予我说话的力量。
我看着特雷西，她仍然不肯看我；我再看看阿黛尔，她正认真地观察着我，从眼神里看不出她的任何想法；接着我向克里斯汀看去，她已经停止哭泣，窝在窗椅上，眼神游离地望着前方，拿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纸巾，擦着眼泪。
最后，我拿起桌上的华特曼牌钢笔，开始以平稳的节奏拔下笔帽再盖上。我等待着，希望特雷西最后会打断我的这个动作，转过来看我。她必须转过来看我。
特雷西果然慢慢转过身面向我，从染黑的刘海下窥望着我。这时，我才开始犹豫地解释那天发生的事。我喉咙发干，但我必须逼自己说下去。
在地窖里的最后几个月，我努力让杰克相信我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思维方式。我是在操控他，正如我知道他也在操控我一样。我明白杰克总有一天会测试我，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测试。他已经多个星期以不同方式对待我，他不再定期折磨我，只会空洞地吓唬我。他假装很珍视我，几乎……几乎像是在爱我。
我知道，如果杰克相信我已对他言听计从，也许会更放松对我的控制，还可能会叫我出门帮他办杂事，甚至有可能带我离开房子。
那天，他终于打开门，也就是此时将大家困在这里的那扇门。
杰克打开门。我获得许可，赤身裸体地站到打开的门前。我浑身疼痛，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身体十分虚弱。但是，在我面前……是一扇敞开的门啊。
我看着前方，杰克就站在我身后，他呼出的气息喷在我后颈上。我看到了谷仓，谷仓前的院子和杰克的车。我稳稳地缓步走出门口，希望能与杰克拉开一臂之远，这样他便无法轻易将我拽回去。当时，我神思恍惚。
杰克告诉过我，我可以看到她。他信守了承诺。在谷仓门边的地面上，有一具用肮脏的蓝色防水布随意包裹着的、无生命的纤长身体。我只能看见防水布一端有一块浮肿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肉。是人脚。
我已经哀求杰克好几个月，求他让我看看詹妮弗的尸体。我需要向她道别，我认为那是他会愿意为我做的唯一事情。现在，她就在那里。当我看到从防水布下伸出来的皮肉，见到他为我挖掘出来让我看的尸体时，我突然再也不想看她了。我瞬间明白了詹妮弗的尸体对我的意义——一切已经终结。我已经看够了。
与此同时，我也没办法清楚地思考，不知道是否应该再多花点时间，让杰克相信我的忠诚。如果我没有那么饿，没感到那么痛，也不害怕在谷仓前看到的那具尸体，也许我的身体也不会对突然品味到的自由，以及新鲜空气碰触肌肤时带来的愉悦感觉做出本能的反应。那一刻，我的内心深处仿佛着了火，我只想逃跑。于是，我心一横，突然拔腿狂奔，也不知双腿哪来的力气。杰克肯定以为我会很害怕，不敢大胆迅速地做任何事情，因为他顿了一下才来追我。
我知道，如果被他抓到，之前四个月的辛苦努力将付之东流，他永远不会再相信我，我也永远不会再有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我拼命地奔跑，几乎立即就累得气喘吁吁。我的肌肉已有三年没有正常拉伸，因此十分虚弱。我的双腿几乎撑不住我，更别提带我逃离他的追击了。但是恐惧推动着我，我从他身边狂奔而逃。但杰克早已为这种情况做好准备。他迅速行动起来，在我身后急追。
那一刻，整个世界变成了慢动作，我仿佛在穿越浓稠的糖浆，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我还听到了他在我身后追赶的脚步声，他踩断每根树枝，双脚重重踩在地面上，一定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凹陷的脚印。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强壮。
我的肺希望我放弃，我几乎已无法再呼吸。我的四肢已经失去知觉，但我知道它们还在移动，因为杰克还没有抓住我。我跑过车道转弯处，向山下奔逃。我看不到路的尽头，但能感觉到它还在前方很远的地方。我觉得自己已经无处可逃，这件事很快便会结束。但我也知道，我的求生意志非常顽强，他心中却尽是邪恶。
我又跑了一百码。后来回想起来，那简直就是奇迹。我差不多已经逃脱，但体力渐渐不支；而杰克则是怒不可遏，所以一直穷追不舍。
几秒钟后，我便被杰克紧紧抓住了右臂。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我明白过去三年遭受过怎样的痛苦与折磨，知道这下将受到残酷得多的惩罚。
我可以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出这点，那听起来更像是野兽的号叫，而不是女孩发出的声音。完蛋了，我将永远饱受凌虐。那一刻，我没有能力去反思被自己失掉的机会，也没有时间去懊悔。但在后来的许多个小时里，我将感受到锥心的痛楚，明白自己因一时冲动而功亏一篑，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杰克抓着我，将我甩到肩上。我被彻底击垮，身子立刻瘫软下去。我心想，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我只希望自己还残留着一点意志力，能彻底遁世，抽离即将遭受的痛苦。
在那些年里，我已经渐渐培养出让心绪游离远方的能力，不再去预测疼痛的到来或者缓解，让一切成为一个连续体。每一刻都是一样的，所有的感觉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殆尽。抽离，我告诉自己。
杰克将我拖进谷仓。对新环境的全然陌生感让我慌乱起来。然后，我用意志力让自己抽离，不许自己有感觉，不去理会周围的一切。我进入可以自由飘荡的心灵空间里，我的肉体只是远远飘在时空里的非生命物体。
我试着不去在乎，准备从容就死，或承受比过去几年在地窖里所受的折磨更惨的酷刑。杰克暴怒地抓着我的一只手臂和头发，将我向谷仓深处一个长长的木箱中扔去。这个箱子比地窖里的小，横放着很像棺材。他将我虚弱的身躯扔进去后，迈步走开。
我本能地抓住箱子边缘，试图爬出来。但我一坐起，便挨了重重一拳，被击倒在箱子里。我捂住脸，避开连续袭来的拳头。几秒钟后，一个长长的腐烂物体被扔到我身上。是詹妮弗沉重冰冷的尸体，像毯子一样盖到我身上。然后，杰克重重地关上木箱盖子。我听见他将箱子用钉子钉死，一边尖声骂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瞬间感到轻松下来，至少与他隔了几英尺，中间横着钉死的木门，他的魔爪够不到我了。几分钟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与詹妮弗的尸体一起被封在了棺材里。她虽然比我先死去，但明显并没有先我多久。杰克钉完最后一颗钉子，拖着脚步离开后，一切突然寂静下来。杰克肯定回房子里了。
最后，我终于发现天黑了。我挤到箱子角落里，尽可能地缩着身子，避开詹妮弗的尸体。我开始出现幻听和幻觉，以为看到詹妮弗在动，在用手指抚摸我；以为听见了她的声音，她在叫我别离开她。我听得太清楚。我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哭起来的，只知道我用手抚着脸，擦拭泪水、鼻涕和口水。我绝望地想，不知道什么会先要了我的命，是脱水还是缺氧。但想到这里，我才发现木箱里并不缺空气，我可以正常呼吸，箱子里肯定有些小开口。
我离开角落，小心地避免让詹妮弗尸体上的干发与我的头发相缠。我发现，箱子是直接嵌入谷仓侧边的。我再凑近些去看，发现谷仓里一直在发生着一件事。或许在我来这里的几年前，成千上万的小虫子不知为何预测到了我的出现，一直在不经意地忙碌着，以解救我的性命。
墙边与谷仓最外边的角落相接的地方十分潮湿，而且遭受过啃噬。白蚁、木蚁、粉蠹虫之类的小虫子已将木板蛀得乱七八糟。我撬动了一下，板子很松，几乎可以将它弄掉。不过这次我不会再那么冲动了，我不想活在懊悔中，我要等到明天早晨，看杰克是否会出门，因为明天是他去学校授课的日子。我躺在黑暗中，闻着尸体的腐臭和泥土的湿气，向那些神奇的虫子祈祷，感谢它们以木为食，我好想亲吻它们，但我耐心地等着。
第二天，我听见谷仓门打开，脚步声传入谷仓内。杰克来查看我的状况了。我先是尽量保持不动，希望他以为我已经被吓死了。杰克重重敲击箱顶，想将我吵醒。我不希望他进一步检查，便轻微动了一下，让他知道我还在。他又用指节重重敲了一下木箱，然后才走开。我听到他启动车子，沿着车道开下了山。杰克的时间安排一直固定不变——我知道他要四天后才会回来，但也知道如果没水喝，自己绝对支撑不了那么久。我已经口干舌燥到不行，箱底下的泥土湿气诱惑着我。
我用手指头抠着木缝，连挖了好几个小时，试图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将木板撬开。几小时后，我终于弄断一片木板的末端，看见了谷仓后的开阔田野，还有后方的树林。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景色，它呼唤我奔向自由。
我用拳头、脑袋重重敲击木板，结果沮丧地将眉头割伤了。我绝望地舔着血，希望能借此解渴。
木板往地里揳得很紧，我想就算我使尽全身力气也无济于事。或许我该放弃，陪詹妮弗一起蜷缩在地上，等来世再在某个地窖里相逢。但是我又想到，如果我就这么放弃，我的父母永远也不会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不测，我也永远没有机会说明詹妮弗的悲惨遭遇，将杰克·德伯绳之以法。想到这里，我又继续撬挖木板。
最后，我硬扯掉一些木板，肩膀几乎已经能钻过开口了，但口子还不够大。我知道我需要设法在箱子里转过身，把双脚够到板子上端，用双腿的力量踹开板子。箱子的宽度仅能容下两人，因此我必须抱住被我推到箱子一端的尸体。
尸体的恶臭令人窒息，但我还能勉强忍住。我更痛恨的是她僵硬的身体和冰冷的肌肤。我在哭，却掉不出一滴泪，因为我身体的毛孔里已经没有水分了。
我终于转过身来，弯曲着双腿，使出身体里仅存的所有力气，用脚一遍遍地踹着木板。我的膝盖将尸体震到了一边，我们一起跳着怪异的死亡之舞。
仿佛过了永世之后，板子终于完全松脱。不出所料，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紧握拳头，闭上眼睛，振作精神，准备扭动身子钻出开口。那是一片宽宽的木板，开口足够我钻出去。我好感谢杰克将我饿得这么瘦小。我钻出口子，来到箱子外。
我又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木板摆回原位，尽可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因为我知道杰克在树林里安装了视频监控，这整套装备可能只是他用来自娱自乐的最新游戏。我清楚自己还没有获得自由。
我奔向树林，沿着车道下山可能会更快，但是我不能冒险。万一杰克突然折回来，我肯定会撞上他。
我在房子前停顿片刻，思考着要不要救其他人，可是风险太大了。那房子是个陷阱，杰克肯定在门上设了我无法解开的密码。我一回到文明世界，一定尽快去搬救兵。希望杰克尚未回来发现我失踪的这四天时间够用。
于是，我拔腿便跑，但其实更像是蹒跚地艰难步行。我赤身裸体，脚底已无多的皮肉保护我的脚。我能感受到每颗石头和每根树枝的扎刺。不久，我的双脚已开始流血。但我仍然奋力奔下山，什么都不在乎。我感到……我感到精神振奋。
山脚附近有一条小溪，我在溪边疯狂地喝水，好像这辈子都没喝过什么似的。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活下来了，感受到三年来不曾有过的喜悦。喝完水后，我的力气似乎增强了千万倍，我像辽阔草原上的脱缰小马，疾驰下山。我仍然非常害怕，但我看到山脚下有一大片农田，那边还有一栋荒废的旧农舍。那里一定有人能帮我。
来到农舍后，我发现门锁着，里面空无一人，但我在谷仓边找到了一件破旧的外套和一双沉重的工作靴。两样东西对我而言都太大，但我还是穿上了。我来到公路上，顺着公路往前走。虽然我在这样的户外完全没有方向感，但我决心远离杰克的房子。
终于有辆车子停了下来，一对年轻夫妇载着后座上的两个小孩。我问他们警察局在哪个方向。我好像有点吓到他们了——一个脏兮兮、黏糊糊的女人，一身滑稽的打扮，说话含混不清。但他们似乎真的很替我担心。女人犹豫了一下，怀疑地瞄了她丈夫一眼，最后终于叫我上车，说他们会载我去求救。我哭起来，说我不敢，说我太害怕，不敢再坐陌生人的车。他们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只会不断地哭着说，我被关在地窖里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
两人听后大惊失色，当即叫我留在原处，他们去找警察。我以为我把他们吓跑了，必须自己再想办法，但我再也走不动了。我对他们点点头，紧紧抓着超大外套僵硬的布料，坐在路边，任由他们开车离去。
我一定昏过去了，因为我醒来时，两名警察正合力将我抬进警车后厢内。
途中，一位温柔的女人陪着我，同情地听我低声诉说我们的遭遇。我的话语破碎凌乱，我知道很难听懂。但是她很有耐心地将它们慢慢拼凑起来。然后，我告诉她特雷西和克里斯汀的事，他们立即打电话到总部。几小时后，我在医院看到她们被抬进来，不过警方坚称，房子里外都没有尸体。
医生们给我输液。我几乎无法动弹，而且再度昏厥过去，但我知道被囚禁的岁月终于结束了。

Chapter 35
特雷西继续盯着自己的膝盖，刚才听我述说我的逃亡经过时，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克里斯汀已经停止哭泣，坐直身子专心聆听。阿黛尔则努力记下笔记。我说完后，她还在疯狂地书写。
四周死寂一片，我只能等着，不知道自己这样解释是否能让特雷西理解我为何没有先回去救她们。她会相信我真的尽快去求救了吗？我又默默地等了一分钟，只听见阿黛尔的钢笔在纸上书写的声音。
接着，特雷西看着我的眼睛，用非常轻的声音说道：“阿黛尔，把你那该死的笔放下。”
阿黛尔停下笔，抬起头。我吁了口气。
特雷西虽然说得不多，但已经足够让我感到欣慰。
“对不起。”阿黛尔说着放下笔。
“这有什么差别吗？”我平静地说，“现在我们还是会死在这里。”
“不会的。”特雷西说。她眼中突然冒出希望的火光，“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我们只是需要知道更多事实，阿黛尔需要说实话。”
特雷西起身转向阿黛尔。
“阿黛尔，你以前来过这里，对吗？无论你向我们隐瞒了什么，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们。你也许不知道你掌握着让我们逃离这里的关键线索，或许你已经意识到了。我们需要知道还有谁参与进来？那些信是谁送来的？是谁给我们设了陷阱？谁为我们布置了这栋房子？谁丢出了诱饵？杰克毕竟还关在牢里，他肯定有帮手。”
这时，我们听到脚底传出一个噪声。这次千真万确，是重击的声音。大家同时警戒地坐起来，探身仔细聆听。重击声再次从地窖里传来。这下不可能被忽略掉了。
“是什么声音？”克里斯汀首先问道。
众人同时起身，朝通往地窖的门走去。阿黛尔满脸恐惧地跟在我们身后几英尺处。
我们站在地窖门前的走廊里，密码锁还在，门却虚掩着，好像有人想要我们下去，好像这栋房子本身就在诱使我们下楼。我们又听见那个声音了。
特雷西深深吸口气，拉开门，朝楼梯踏出一步。当她的脚踏上第一块楼梯板时，克里斯汀突然止步不前。
“我没办法下去，真的，我真的做不到。”她后退到图书室门口。
“你可以进图书室，却没法下地窖？没道理啊。”特雷西沮丧地低声说。
“别逼她，我也有同感。可是我们必须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声音，或许克里斯汀可以留在楼上望风。”我示意特雷西继续走。特雷西摇摇头，但接着还是继续往下走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那些梦魇中熟悉的嘎吱嘎吱声，弄得我神经紧绷。我本能地数着楼梯，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大声数。特雷西转过头来瞪着我，我才停下来。
但是，在我们俩的目光相遇的瞬间，我们一起待在地窖的那些年从我脑海中闪过，模糊地变成一片灰暗的记忆。所有痛楚、悲伤、懊悔突然在我体内奔涌，融合成对过往生活的强烈回忆。然而，特雷西这位对手、死敌，这个百般折磨我的人，却也是唯一能与我分享此刻的人。在那一瞬间，我们成了为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的、疲倦不堪的战友。
我们都认识到了穿梭在我们之间的强烈紧张情绪。那是一种沉重的心情，是从喉咙涌上的恐惧，是掠过心头的邪恶影子，也许只有我们才能理解这种能量、这种涌流、这个鬼地方。我和特雷西同时别开目光，无法继续承受这种情绪。
进了地窖后，我感到胸口发闷。地窖潮湿发霉的气味一如既往的浓烈，链条虽然已经不见了，但安在墙上的铁环仍在，显出一如往昔的威慑力。箱子仍然在原来的角落里，紧紧闭着。地窖里没有人。
一看到那个箱子，我的胃又像拳头一样紧握起来。是的，一切都是真的。是的，我确实失去了詹妮弗。木头、钉子与痛苦全部呈现在眼前，难以想象，却也不可否认。
接着，当阿黛尔走下最后一级阶梯时，那声音又传来了。这次我们听出声音是从那个箱子里发出来的。我的脑子立即努力检测起声音的模式来，就像那些年我聆听詹妮弗的声音时一样。
阿黛尔一听到声音，连忙转身冲回楼梯上，但她还没跑到一半，便被特雷西一把抓住胳膊。
“噢，不行，阿黛尔，你现在必须和我们一起待在这里。”她说。
这时楼梯口有身影晃动，是克里斯汀站在那里。她拼命地握紧扫帚手柄，紧张地看向我身后角落里的箱子。
“我也要下来。”克里斯汀只说了这么一句。她小心翼翼地下楼，好像一直在屏住呼吸。
我指向箱子，大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朝箱子移动。在昏暗的地窖里，我们一寸寸靠近我们绝不想再看到的那个东西。
箱门用一根细绳捆绑着，打了一个精细的结。特雷西是唯一敢径自走到箱子旁的人，其他人都停在了离它几英尺远的地方，站在特雷西身后，举着临时代用武器。我们定定地等了片刻，再次聆听箱子里的声音，没有人想去碰它。它就像存在于我们过往炼狱生活中的一只野兽，一只活生生的危险孤兽。
特雷西似乎鼓起体内最后一丝勇气，伸手够到箱子，突然抓起绳结，挤眉咬牙发疯般地解绳。那是个环环相扣的拜占庭式绳结，十分复杂，最后终于被解开。特雷西迅捷地将门打开。
箱子里有个男人，身上绑着关箱门用的绳子。我们都倒抽了口气。我靠上去仔细看。那男人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而且害怕到满脸通红，但我还是认出了他是谁。
“雷？雷？”我震惊地说。
男子点了点头，无法说话，因为他嘴里塞了块破布。他满脸惊惧，等他的眼睛适应光线，看出是我们后，他才松了口气。特雷西靠过去打算给他松绑，却让阿黛尔抬手拦住了。
“这不会是个陷阱吧？他有没有可能是杰克的同伙，等我们放开他，就会立即翻脸对付我们？”甚至阿黛尔的声音也慌乱了。
“我们给他个解释的机会。”特雷西扯出雷嘴里的布，没给他松绑。
“水。”他声音嘶哑地低声说。
我点点头。
克里斯汀回楼上的厨房拿来一杯水，将玻璃杯递到雷的唇边。雷饥渴地喝完，又要了一杯。又喝了两杯水后，雷才终于能说话了。
“谢谢你们。”雷说，“能给我松绑吗？”
“我们得先谈谈。”阿黛尔说，“是谁对你干的这件事？”
雷看起来又要哭了，仿佛一想到要告诉我们发生的事情，就让他痛苦不堪。
不过他还是说了，只是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是西尔维娅，西尔维娅把我关起来的。”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真的！”
“我下班回家途中经过镇上，看见她离开邮局。或许那样跟踪别人是不对的，尤其是跟踪一位年轻女士。但我只是想……想看看她是否没事。
“如你们所见，这事说起来很丢脸，我跟踪她一路来到这里，我打电话给瓦尔留了言，告诉她我会晚点回家。我应该告诉她我在做什么的，但我知道她肯定会认为我这个老头子在干蠢事。我想——我的确干了蠢事。”
雷停下来，又要了杯水，接着继续说：“当我明白西尔维娅要去哪里后，我好害怕，我知道这是杰克·德伯的老窝，但我想看自己能否帮西尔维娅……而且老实说，我其实是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房子的门开着，于是我就走了进来，我在图书室找到了她，并向她坦白自己一路跟踪她。我告诉她，我很高兴能见到她，因为我很为她担心。
“没想到她竟然面无表情地对我摇头，说我不该跟踪她，她觉得非常抱歉。然后她走到我身边，掏出一把枪，再度表示抱歉，然后强迫我下到地窖，将我捆绑起来，然后她——”说到这里，雷开始哭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把我丢在这里等死，丢在这个狭小的箱子里，那个西尔维娅。”

Chapter 36
大家回到图书室后，默默坐着，慢慢地消化真相，不敢看彼此的眼睛。西尔维娅并非我们以为的受害者，而是抓捕我们的人，她一直独自守候在这里，为我们精心布置死亡舞台。
雷简直太可怜了，也许他还在努力消化他刚得知的信息——我们的真实身份以及我们来此的目的。不过当我们向他重述我们的故事时，大家心里似乎也都更明了，我们只能坐等着杰克实施他的阴谋诡计，什么也做不了。坐在窗座上的克里斯汀终于打破沉寂，由轻声的呜咽迅速转换为低沉、持续、无法听懂的喃喃自语。我太熟悉那种声音了。当初被关在地窖里时，克里斯汀总是这样漫无边际地胡言乱语，我慢慢学会了对此不予理睬。这栋房子以自己的方式侵略我们每个人，潜入我们的体内，将我们变回当年的自己。
我十分害怕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接着，克里斯汀毫无预兆地突然停止哭泣，起身走到房间中央。我们都警戒地看着她。
克里斯汀好像非常不安，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腹部。但是当她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静。
“西尔维娅并不是这里唯一的坏人。我和她一样有罪。”克里斯汀顿了一下，镇定心绪。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我在地窖时不敢告诉你们，因为我感到太羞愧了，当时我觉得你们不会理解，但是现在……现在我必须说出来，不然就太迟了。”
“这——”她对着整个房间挥动双臂，但我们知道她指的是更大的东西——“这都是我的错，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她沉默了片刻，决心继续说下去。显然，说出这件事让她十分痛苦。
“我在大学期间——在当他的学生期间——我不只是他的研究助理，我还……还跟杰克有暧昧关系。我以为自己爱上了他，而他也爱着我。”
我们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克里斯汀，我无法想象有人会自愿与杰克亲近。
克里斯汀强忍着泪水，决心把心底话都吐出来。
“于是他将我引诱到这里。我简直太蠢了。我是这一切厄运的开始。我是他该死的实验品。”她痛苦地接着说，“我想，由于我并未足够坚强地去反抗，未能智胜他，也没有逃掉，所以他才会觉得把你们弄到这里来也会十分安全。”
克里斯汀走到我和特雷西都再熟悉不过的架子边，杰克每次所站立的地方。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眼睛盯着地板，竭力不让自己崩溃。
她抬头看向特雷西，然后看着我，继续说道：“但是，还有件更糟的事，我以前从来不敢向任何人提起，连警方都没告诉。是这样的，在你们之前，还有另外两名女孩被关在地窖里，是我——”她几乎难以启齿——“是我帮杰克诱拐她们的。”
“你——你是什么意思？”特雷西仿佛被扇了一巴掌。
我全身无法动弹，只能坐在那儿瞪着克里斯汀。
“杰克把我带在身边，我原以为那是我唯一的逃跑机会，所以我告诉他我会听话的，但实际上我不打算帮他。当时我们坐在他车里，对一名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说要载她一程。我还记得她的样子，女孩扎着马尾，背着深蓝色的背包，不住地看表，好像她搭的公车迟到了。那个女孩似乎非常天真，我永远也忘不了——她看着我，向我确认是否安全。我好想大声喊让她不要上车，一点也不安全，但却因为害怕而保持缄默。”
大家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后来我们又干了第二次。这一次我根本不敢直视女孩的眼睛，直到一切已经太迟。”克里斯汀不得不暂停下来，重新鼓起勇气。
“那两个女孩在地窖里都没撑多久。两人都立即被关进了箱子里，几天后带到楼上，再也没有回来。我不敢问她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现在，我每晚都会梦到她们的脸。每次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她们，而且还会想象她们通过我女儿们的眼睛望着我。因此你们打电话来时，我才会立刻赶来。当你们告诉我或许还有其他女孩时，我觉得……我觉得我们或许能找到那两个女孩。”她转向我，责备地说，“但是现在我们却没法找了，因为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特雷西在克里斯汀身旁，看上去很无助。克里斯汀双膝跪下，开始哭起来，先是轻声缓慢地啜泣，然后越哭越厉害。
我正在做最坏的打算时，克里斯汀突然坐起来，然后又弯身贴近地板，盯着某个东西看。
“等一下，这是……这是什么？”她擦着眼泪说，然后用手指使劲推一处地板，那正是杰克以前经常站的地方，“这是什么啊？”
她沿着木板摸索，找到一个像控制杆的东西，然后一推，但没有任何反应。众人都围到克里斯汀身旁。
我认为这应该是杰克的另一个变态游戏，他是专门为了让我们找到才将这东西放在这里的，以便让我们在死之前知道答案。
“来，我来试试。”特雷西说着更加使劲去推，但拉手卡住了。
“等等，等等……有了。”她将手慢慢松开。
地板翘起来，板子一侧的铰链深深接入另一块板子的缝隙中。地板下有一个一英尺宽两英尺长的洞。特雷西伸手进去，拿出一个小木箱，然后揭开箱盖。里面有一叠螺旋笔记本，上面放着一个较小的硬纸盒。特雷西打开纸盒。我们从她肩膀上凑过去看。
“是照片。”阿黛尔看到照片前十分兴奋。但我们没有一个人希望找到那种东西，包括阿黛尔。
特雷西慢慢翻阅照片，我们都站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看。我看到一张张年轻女子的身体，有各种形状和大小，摆着自然或不自然的姿势，有赤身裸体的，也有穿着衣服的，有白人黑人的，还有棕色肤色的。不过最触动我们的是她们的面容，许多都已模糊，有些带着微笑，有些面露惊惧，有些显然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有些还是死后的面容，尸体的腐烂程度各不相同。
阿黛尔用双手捂住嘴，睁大双眼，我想她可能快吐了。
特雷西有条不紊地将照片叠好，放回盒子里，然后关上盒盖。
“我想我们现在不需要看这些东西。”她平静地说，但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她转向克里斯汀，说：“这应该能让你安慰不少，其中一些人似乎可追溯到二十年前或更久，你肯定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克里斯汀的惊惧丝毫不亚于我们。
这意味着什么？我又伸手进口袋里摸詹妮弗的照片。那盒子里有一张她的照片吗？
“我们看看那些笔记吧。”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虽然我很想尖叫出来。
特雷西拿起笔记本，递给每人一本。我慢慢翻阅自己手上的笔记，小心地仅用指尖触碰，好像杰克在纸上写的字里都含有剧毒。
“这是什么？”我最后问道。杰克·德伯在纸上写满了工整的笔记。我大声读出来：“受试者H-29忍痛六个计数。”
我们一齐转向阿黛尔，只有她能告诉我们这句的意思。阿黛尔显然十分震惊。她从我手上拿过笔记。但阿黛尔不像我，她好像见到久别重逢的爱人一般，抚摸着纸页。
“这些是他的……笔记。”她敬畏地低声说，“是我一直在找，找了十年的笔记。”
“能麻烦你详细解释一下吗？”特雷西耐不住性子说。
阿黛尔乍然困惑起来，那副装腔作势的表情已然不再。她好像明白了这对我们以及其他人的意义。她试着开始解释。
“这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杰克……杰克说他曾获取到高度机密的政府文件，是五十年代中央情报局对士兵和平民做的研究——其中利用了特定的强制性方法，如‘洗脑’‘精神控制’等进行的研究。”
“但是为什么这些都是他手写的？”特雷西听起来不怎么信服。
“他的联系方不允许他复印任何东西，所以全是手抄来的。杰克想发表一份关于精神控制的确切真相的研究。这就是我和他一起研究的东西。可他不让我看他的任何真实笔记。”
“阿黛尔，我不想戳破。但是，我觉得这份研究并不是以中央情报局的机密记录为基础的。”特雷西拍拍身旁的那盒照片，“看起来，这才是他的原始研究。我敢肯定，他并未打算发表，因为这是他的犯罪证据。”
阿黛尔摇了摇头，显得十分困惑慌乱，“我不知道你到底——”
克里斯汀打断她说：“洗脑？阿黛尔，别忘了我也主修心理学，我了解中央情报局所做的研究。但那些都不足为信，中情局已经放弃了，洗脑是没有用的。”
“杰克并不这样认为。”阿黛尔回应道，“他认为中情局放弃研究是因为被揭发了，说他们的方法有悖伦理，因此被停止了。但杰克说，他获得的文件证实中情局是成功的。他的发现将颠覆整个领域。”
特雷西插话说：“我明白了。你认为，如果你与他合著出版这份研究成果，你一定能获邀加入哈佛大学的教学团队。”
阿黛尔脸色惨白，但没说什么。
我想起阿黛尔在图书馆看的那些书，开始明白其中的原委。但我接着又想到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阿黛尔，这项研究与你加入的秘密小社团有何关系？我知道社团的存在，你和杰克都在里面，对吗？那个社团涉及折磨这些女孩吗？请实言相告，阿黛尔，这些女孩是这个项目的一部分吗？”
阿黛尔摇摇头，脸色跟她手上打开的笔记本纸页一样白。
“不，不，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指着照片说，“这不是一回事。那是杰克自己的疯狂行为。不过杰克也有另一面，他是个严谨认真的学者。”
“那么，那个秘密社团到底是做什么的，阿黛尔？我们知道你有参加，斯科特·韦伯都告诉我们了。”这话虽然不全是真的，但我想可以试一试。
“你们和斯科特谈过？”阿黛尔的语气骤变，眼冒怒火，像只困兽。她已习惯掌控一切，保守自己的秘密，此时却被逼得走投无路。
“告诉我们，阿黛尔。”克里斯汀的眼睛都哭红了，但语气异常坚定。
“你们所说的‘神秘社团’与这件事毫无关系。”阿黛尔终于开口了，但她避开了克里斯汀那咄咄逼人的眼神，“那只是一个……学校项目。”
“解释一下。”
这句话一定让阿黛尔十分恼怒。众所周知，提问的人通常都是她。阿黛尔依次看着每一个人，可能在试着衡量自己所处的境地，弄清楚在这里谁才是老大。大家默不作声地坐了整整一分钟，静候她挣扎着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最后，她终于确定自己已别无选择，只好开口道来。
“我和大卫是在第一学期开始约会的。我们认识后，他便介绍我参加‘神秘社团’运动。起初我只是为了学习更多知识，将其当成一个研究主题，但是后来我……我便沉溺进去了。我们开始做实验，而且渐渐升级。”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慢慢讲述她的故事。
“有一次，我们在社会学系图书馆的书架后玩……幻想角色扮演时，被杰克撞见了。不用说，他十分好奇。被教授撞破丑事后，我们一开始非常害怕，但看到教授如此好奇，便高兴起来。杰克对我们的‘研究’大加赞赏，我那时才开始当他的研究助理，因此对于能够为他做点贡献，我们感到着实兴奋。
“不久后，我们三人一起去‘拱顶’。之后，我猜测杰克已经非常信任我们，他邀请我们加入他的……私人研究团队，我以为这样称呼比较合适。杰克组建了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小团体来分析这种亚文化，他那种更多偏向实地研究的方式，可能很难得到州立大学的支持。”
“与巴塔伊的团体有关，是吧？”我问。
阿黛尔一脸惊讶。
“是的，叫‘阿塞法勒’，可你怎么会——”
“那正是烙印上的标志。”特雷西答道。
“原来如此。”阿黛尔惊愕地说。然后，特雷西重整心绪，接着说：“嗯，是的，杰克痴迷于犯罪文学——巴塔伊、萨德、米尔博。他认为这有助于我们了解性倒错、恋物癖、虐待冲动等一切的心理起源。”她像说客一样吐出这些话，“但他相信，犯罪行为无法通过纯粹的观察来透彻研究，这与抑郁、精神分裂或失眠不一样，我们必须亲身体验。
“所以我们就付诸实践了。为进入这项工作的核心，我们使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创建了自己的仪式，将这些内容与精神之类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帮助我们摆脱社会规范，揭露真实的自我，从而获得一种理解，这种理解超越了——”她看到我们的表情，突然停下来，因为我们都没听懂。
阿黛尔清清喉咙。
“是的，”她说，“我们在这个过程中也会谈到奴役以及所有其他残酷低劣的行为。但那只是游戏，不是真的，就像我们在俱乐部里做的一样。”她停下来，望着照片盒子，眼泪开始盈满她的眼眶。
“至少，我原以为是游戏。”她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或许杰克准备让我们有进一步发展，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他就被抓了。我发誓是真的。”
我们都盯着她，不敢动弹，担心她不肯往下说。
阿黛尔暂停期间，我快速环顾房间，一边检查各扇门窗，一边竖起耳朵倾听。房子里死寂一般。杰克让我们就这样等着。我把刀子放在大腿上，紧握着刀柄，拳头时紧时松。
阿黛尔深深吸气后，继续往下说。
“杰克还带了他的老朋友乔·迈尔斯，当时杰克是那么叫他的。那家伙与我们完全不同，他是我们当中的骨灰级玩家，残酷而暴力。有时他会令我怀疑自己到底参加了什么样的团体，但我那时候已经陷得太深，而且杰克仍然掌控着绝对的权力，于是我便愚蠢地相信他会让一切保持安全。”
阿黛尔顿了一下，看看我们，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当时，我并不知道乔·迈尔斯的真名。直到昨天，他上了要犯通缉名单后我才知道。”她看着我们震惊的眼神，知道我们明白了她的意思，“对，他就是诺亚·菲尔宾。”她停了一下，让大家消化这个消息，然后继续说下去。
“杰克被带走的那天，新闻像野火般在学校蔓延开。FBI从一开始便专注于杰克的住所，于是我趁他们还没查到杰克在学校的办公室前溜了进去。我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我将能带的都带走了，以便继续这项研究。但我也知道他将重要资料都藏在家里了，可我根本没办法进到他家去。
“诺亚·菲尔宾——当时对我而言，还是乔·迈尔斯——也想弄到杰克的资料，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担心他已经拿走一些东西，我想找他当面问问，但他凭空消失了。杰克被抓后，我无法再找到他，因为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名。我发誓，我是昨天在新闻上看到他的照片时才知道的。”
阿黛尔转向我，“当我看到他的脸，听说西尔维娅属于他的教会时，我便怀疑你们查的事情应该与他有关，结果如我所料。”
“你想知道我们究竟发现了什么，对不对，阿黛尔？所以你才会打电话给我们，想到酒店来见我们。”特雷西打断她说。
“可是，阿黛尔，斯科特·韦伯说，杰克被抓后，那个神秘社团仍然在运转。”我对她质疑道。
“算是吧，”她思考了一分钟，“我们的确有聚会，但那时只有我和大卫，还有在‘拱顶’认识的两个人。我们重新组团，确保我们与杰克没有任何牵连，警方不会回过头来找到我们，也不会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
“是的，我和大卫还在约会，我……我和斯科特在一起，只是为了让他别插手杰克的研究，我不希望他先于我找到杰克的笔记。斯科特是个很厉害的记者，因此我必须提防他。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太道德，但你们一定得理解，这项研究已经成为我的生命。”
“看来的确如此。”特雷西咕哝道。
我转向阿黛尔，“对于你的教授，就算是你的朋友吧，做了那些事情，你没有……难道没有一点感觉，不会觉得厌恶、害怕或什么的吗？”
她十分羞愧地说：“嗯，会，当然会，真的会。但我也告诉自己，我必须坚强，因为这对我而言，真的是……一个机会。”
“阿黛尔，你真让人恶心。”特雷西厌恶地别过脑袋。
阿黛尔听后转过身，走回窗边原来的位置，背对着我们。我看不出她是否后悔对我们以实相告，但我们都没去理她。
当其他人慢慢从阿黛尔的故事中缓过神来后，雷开始翻看盒子里的照片。突然，他惊跳起来，慌乱地看着我说：“那些‘受试者’是怎么命名的呢？笔记本里是怎样写的？”
我拿起一本笔记，“我看看，这是受试者L-39，这是M-50……”
“够了，你看。”他递给我一张照片，翻到背面。我勉强看出写在左下角的文字“受试者M-19”。我拿过雷手上的那叠照片。果然，每张照片上都用小小的字母，仔细地用相同方式标示出“受试者P-9、L-25、Z-03”。
然后，我找到了笔记本上我读出来的那个受试者H-29的照片。她是个金发女孩，穿着破烂的睡袍，闭着眼，左脸颊肿着一片瘀青，脖子上套着链子。她露出牙齿，嘴角滴着血。
特雷西一开始就猜对了，这些女孩就是杰克的研究对象。

Chapter 37
特雷西突然站起来，抢过我手里的照片，两大步穿过房间，将照片拿到阿黛尔面前挥动了几下。
“难道你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她尖声喊道，“非得要我替你说出口吗？阿黛尔，什么狗屁中情局文件？那根本不存在。这不是什么高尚的学术研究，杰克是在搞他的精神控制实验，他利用酷刑来折磨那些女孩，”她顿了一下，“还有我们。”
特雷西憎恶地将照片甩到阿黛尔面前的地板上。大家一言不发——只是听着照片滑落木地板的声音。然后，特雷西退回原处，怒视着阿黛尔，以稍微镇定的语气说道：“看来，杰克想把你改造成一个与众不同的徒弟，一个与你所想的完全不同的人。”
阿黛尔凝视着散落在脚边的照片，弯下去捡起一张，查看背面的字迹。原来她毕生的研究竟起源于一个疯子对被他诱拐的女孩做的实验。更可怕的是，她无形中可能已慢慢走进这个疯子的圈套，成为他的共犯，参与了某种可怕的研究，以折磨和羞辱他人为成就。
“我想……我想我需要一个人待几分钟。”阿黛尔缓缓转身，如行尸走肉般直视着前方，走出房间。
“我们该放她走吗？”特雷西问道。显然，阿黛尔不会立刻回来。
“随她吧，她一定受了不小的刺激，知道自己被骗了。她以为自己是个善于摆布他人的高手，结果却被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是又一个深受杰克毒害的人，形式不同，本质却一样。”我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
特雷西垂下脑袋，再次看向那些笔记本，“呃，或许我也可以独处一会儿，或者再来个十年的心理治疗，或者豪饮一大杯伏特加。”
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照片，用手指描着照片上的图像，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我们也只是这些……这些实验的一部分吗？”
我在她身边坐下，捡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浅黑肤色的女孩，留着在家用廉价药水烫出来的鬈发。她一脸警戒地盯着照相机镜头，受试者S-5，我猜测这照片拍摄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
克里斯汀已经回到窗座上，雷则搓着双手来回踱步，每个人都感到惶惶不安。
“这就是吉姆名单上的另外五十四名女孩吗？她们中间有没有还活着的人？如果有，她们此刻是否还在跟着诺亚·菲尔宾外逃呢？”我问。
特雷西缓缓地摇摇头，说道：“我很好奇，诺亚是否也是位‘严谨认真’的学者。”
“我觉得不是。”我回应道，同时心不在焉地将照片叠好，“杰克似乎喜好折磨人，诺亚则在赚钱。他们找到了二者兼得的方法。尽管杰克现在无法亲身体验，但我想他一定很爱听他所开启的变态世界里的故事，或许他仍在远处控制着局势。”
“又或者是西尔维娅在掌控一切。”我想到眼前的情势，“别忘了，是她为我们设了这个陷阱，她现在可能是杰克的狗腿子。”
“就像你以前那样吗，萨拉？”特雷西平静地说。
我猛地转过头去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看看你是如何背叛我们的吧。你当时与西尔维娅没什么两样，要不是上帝仁慈——”
“我一点都不像西尔维娅。你怎么能那么说？”
特雷西起身走到我面前，与我保持着她知道会令我不安的距离。在那一刻，我好痛恨自己的身体在她面前畏缩的样子，“萨拉，你是被洗脑了，把那些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你记得最后几个月在地窖里的情况吗？在你……在你……倒戈相向的时候。”
我摇头说：“我没有，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没有吗？那你如何解释你在那时候搬上楼这件事？为何我们会被绑在刑架上，你却在那儿面带笑容地帮他递各种刑具来折磨我们？我想杰克的技巧毕竟还是在你身上起作用了。”特雷西对我吼道。
我的思绪开始翻腾，片段的回忆、破碎的画面在我脑海中重现。我使劲摇头，好像这样也许能扫去特雷西的话翻出的那些画面。我闭上眼睛，更使劲地摇头，用力咬着嘴唇，想忍住泪水。我不想在此时失控，我要坚强。
我收起情绪，坐起来，首先看到的是雷惊惧的表情。他被特雷西的话吓坏了，来回看着我和特雷西。
“我不记得了，根本没那回事。”我终于说道，与回忆的激烈挣扎已让我精疲力竭。
克里斯汀从她的窗座上起身，慢慢向我靠近，“有那么回事，萨拉，确实有。”
“而且那还不是最糟的，萨拉。”特雷西再度开口，“那件事我还能勉强原谅你，我们当时都吃不饱穿不暖，脑子都不清醒。但是我想，我们在地窖里有一定的规矩，在某种程度上应该相守相护，可你却破坏了这个规矩，给我们带来的伤害比杰克对我们的伤害更深远。”
我摇着头，仍不停地重复说：“我没有，我没有。”
“萨拉，你做过。”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接着，特雷西用非常温柔的声音说：“你对他说了我弟弟的事，说了本自杀的事。”她刻意将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楚。
特雷西说完这句话之后，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她居然开始哭起来，切实地在掉眼泪。我惊愕地盯着她，这样的她前所未见。那些年在地窖里，特雷西一直都非常坚强，从不让我们看到她哭。而现在，她却因为我而非杰克做过的事，在哭泣……
“为什么？”她逼问道，“杰克并不需要知道那件事。我能理解你帮他递刑具能得到什么，也知道你试图讨他的欢心，好让他足够信任你，放你去外面看看。我都能理解。
“你明知道他会利用本的事来对付我，却还告诉他。其他什么事我都能忍，被捆绑、塞嘴、施电刑、殴打……什么都能忍。但是，我不想听到他说出本的名字。他一旦知道本的事，便会借此控制我的心智，让我相信本的死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特雷西突然停下来，用衣袖擦了擦脸，然后眯眼盯着我。
“呃，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萨拉。我知道你以为自己是这里唯一受苦受难的人。不过让我告诉你吧，在逃离地窖后的头几年，我也很不好过，原本不必那样的，但都是拜你所赐，我忍不住会一直想杰克在那栋房子里对我说过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闭着眼睛说：“事实上，我难过到有两次都想随本一起沉到那个湖底。显然，倘若我沉到了湖底，此时此刻会好过不少。”
大家都没有说话。我盯着地板，不敢直视特雷西的眼睛。我不敢相信。特雷西看似那么坚强，是我们四个中性子最硬的，难道这场经历也几乎摧毁了她？
或者说，是我差点毁了她？
她们说得对，我并不需要对杰克吐露特雷西的秘密。我为什么那么做呢？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盘根错节，痛苦而模糊。或许有那么短暂的几秒钟，我的心智被他彻底翻转，以为与杰克在一起，帮助他，是我这辈子应该走的方向。我已经相信他扭曲的世界观，我的心智已经有那么一小部分归顺于他，准备陪他度过余生，助纣为虐，满足他病态的需求。当时我需要相信他才能实施自己的计划，需要一点点相信，才能获得他的信任。可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难道我逾越了界限？难道我在他病态的研究中是个成功案例？
我只能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对不起……我——”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从房前传来的另一个声音。

Chapter 38
大家都转向图书室门口，阿黛尔出去时没关那道双扇门。我们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阴影中出现一名女子的轮廓，如鬼魂般沿着地板滑入房间内。接着，我看到那女子手持一把枪，渐渐逼近。
“西尔维娅！”雷大喊道。
我简直难以相信我的眼睛。起初，整个房间好像绕着我旋转起来，然后顷刻消失不见。一个世界、上千个世界朝我的脑袋猛地撞来，眼前的事实令人晕头转向，我的脑子无法将这个拼图拼凑完整。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解答不出答案。
“她不是西尔维娅。”我终于说道，感觉全身的血液涌入脑中，“她是……詹妮弗！”
“噢，我的天哪！”我听到克里斯汀从房间后方传来的声音。
特雷西则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但她真的是西尔维娅。”雷用几乎哀求的口吻强调道，“真的是她。”
女子拿着枪走近我们。
最后，她说道：“所有人靠在一起，坐到地上，举起双手。”
我虽然困惑不解、惊慌失措，思绪万千，心中却充满欢喜，甚至还有被诱拐前也从未体验过的圆满感。是詹妮弗，是詹妮弗，真的是她。经历十三年的迂回轮转后，本该在一起的我们又团聚了。十三年的分离无疑只是我们人生中的一次脱轨事件，一回侥幸逃生的惊险体验。似乎我应该奔向她，张开双臂拥抱她，像以前那样在她耳边私语，她安全了，我们安全了，我们都还活着。
我情不自禁地轻声念着她的名字，以为等她认出是我后，便会放下枪，然后我们便能高高兴兴地回家，将十三年的过往一笔抹去。我们可以写一份新的伤害规避清单，照单行事，永远安全地待在一起。再次囚禁我们的人肯定不是她，我们肯定把一切搞混了，必定有另一番解释。
但是，枪并没有放下，我们都照指示坐到地上。
接着，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在詹妮弗后方，房子的前门还敞开着。尽管我万分惊愕，但出于强烈的自卫本能，我的脑子立刻开始计算概率。我该如何突破她的防守，夺门而出？我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只能考虑自救，只能让其他人听天由命。我若有能力，定会救他们，但得等到确保我自身的安全后，再从长计议。
在那一刻，对自身所做的认识迫使我面对真我。特雷西和克里斯汀说得没错。杰克·德伯究竟对我做了些什么？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有放弃的冲动，不管会发生什么，我都无所谓了。
但是不行，我推开这种绝望的念头，我想活下去，我要坚强，而且我需要知道真相。
“詹妮弗，我还以为……以为你已经死了……那具尸体……和我关在箱子里的……”我结结巴巴地说。
“是的，我知道你以为我死了，当时还有别的尸体，萨拉，那具尸体不是我。”
“‘别的尸体’？那你当时在哪里？”我几乎难以明白她话中的含义。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背叛者，现在才明白，原来詹妮弗在背叛的道路上已经走得很远，“你知道……你知道我被扔在那个箱子里？”
詹妮弗眼神躲闪，转过脸不再看我。特雷西微微动了一下，詹妮弗立即拿枪指着她。
“不许动，特雷西，否则我会第一个杀掉你。”
“第一个？”克里斯汀在我身后尖叫道。
“嘘……嘘……”我试着让克里斯汀镇定下来，并小心地不让自己完全背对着詹妮弗，也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我看到雷一片茫然，但已经没有时间跟他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西尔维娅·邓纳姆确有其人，但眼前的不是她。雷也从未见过真正的西尔维娅。因为我和特雷西见过真西尔维娅的父母，还看过她本人的照片。西尔维娅肯定在很久以前就被掳走了。杰克让詹妮弗顶替了西尔维娅的身份，让她在外面帮他办事。他们需要结婚，詹妮弗才能去探监。真正的西尔维娅可能已遭遇不测。
然后，我看到了阿黛尔，她正从詹妮弗身后走回图书室。我想向她打暗号，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阿黛尔是我们唯一的希望。阿黛尔明显哭过，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沿着走廊走回来，连头都没抬。
但愿其他人都不会流露出任何看到了阿黛尔的迹象。
克里斯汀屏住呼吸，我用眼角余光瞥见特雷西用一个膝盖去轻推克里斯汀的一条腿。我们都明白了，我们的命运掌握在阿黛尔的手中。时间一秒秒令人难挨地过去。阿黛尔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詹妮弗就在她前方，用怪异的胜利目光盯着我们。
抬头，阿黛尔，快抬头啊。我知道大家心里都这么想。我们都屏住了呼吸。
接着，阿黛尔抬头了。千万别尖叫。我心想，千万别尖叫。
之后，一切在我眼前进入慢动作状态。阿黛尔没有尖叫。她缓缓弯下身，捡起先前放在地板上的煎锅，迟疑了一下。
尽管作为施虐者多年，但我可以从阿黛尔眼睛里看出，她尚未准备好对他人造成真正的伤害，也许甚至是死亡。我也不希望那样。在那一刻，我甚至为詹妮弗担心起来，即使在当下，即使我非常确信詹妮弗即将杀我，我也不希望她死，不希望她在我花了这么多年找到她后死去。
阿黛尔突然将煎锅举过头，迅速一挥，砸向詹妮弗的手。枪飞落时开了一枪。阿黛尔脚下一滑，随着煎锅一起落下，挥舞煎锅时的笨拙角度导致她跌到地板上。
我迅速扫视房间。雷的一只脚被子弹击中，他号叫起来，他的血溅到抛光的木地板上。惊慌失措的克里斯汀已被吓得呆若木鸡。
我和特雷西一齐跳起来，冲向詹妮弗。我首先冲到她身边。詹妮弗已经转身，准备往大门口逃，试图关上门，再次将我们困住，这次会是永远的囚禁。
关键时刻到了。眼看特雷西已经无法及时抓住詹妮弗，我必须亲自动手了。我必须抓住这个身体。这不是别的身体，而是我盼望已久却又害怕想起、曾被关在箱子里的身体。一想到这点，我就恶心得想吐，全身起鸡皮疙瘩，但我竭力克制着。
我全速奔过去，使劲擒抱住她，用双臂紧紧箍住她，来了个怪异的重聚式拥抱。我拼命扣住双手，抱紧詹妮弗。她扭转身体面对着我，想将我推开。我的脸上可以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息。这么多年来，没有人离我如此近过。她挥打着手臂，拼命地挣扎。但这次我非常坚定。这一次，我决心解救所有人。
特雷西冲到我身后，帮忙压住詹妮弗的双臂。阿黛尔也站起来，冲出房间，从地窖里拿来绳索。大家合力将詹妮弗紧紧捆住。我们不敢在屋里多待一秒，大家一起将她拖到院子里，团团围住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Chapter 39
谁也没说话。虽然我们还不了解具体细节，却已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后来我们才了解到詹妮弗的悲惨遭遇。她与杰克在那栋房子里多年，后来又进了诺亚·菲尔宾的邪教组织，她受人摆布，遭受了无尽的折磨。他们对她呼来唤去，消磨她的意志力，然后又利用她为监狱里的杰克传递消息。詹妮弗为了生存下来，被迫做了许多事，承受了莫大的痛苦。更惨的是，她还被迫向他人下毒手。
特雷西往山下走去，拼命地寻找手机信号，最后终于打通电话找到吉姆。他火速带着大队人马，鸣着警笛赶来，就像十年前他赶来救特雷西和克里斯汀一样。
我知道他们会将詹妮弗送往医院，最后让她住在精神病院里。等詹妮弗被警察完全禁锢住后，我走到她身边。
毫无疑问，真的是她，只是老了一些，艰辛悲惨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早现的皱纹，面无血色——但依然是她。
那些年里，我一直以为谷仓里的那具冰冷尸体就是我珍爱的詹妮弗，如今突然见到她活生生地在我面前，几乎令人心惊胆战，就像看到梦中的尸体活过来似的。有那么短暂的一刻，我很想知道当初与我在箱子里的是谁，不过我很快便翻过了这一篇。此时更重要的是，詹妮弗在我身边了。
詹妮弗被绑在轮床上，但这些束缚似乎没有必要，因为她根本就没动。她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某个地方。
她是在想杰克·德伯吗？
我并不想问她，但我想知道——想知道她如何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转向她。
“詹妮弗，”我几乎无法开口，“詹妮弗，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久之后，她才终于将目光移到我身上，她的头动都没动。她的神情温和下来了吗？我好想相信，我看到了一丝熟知的詹妮弗的模样，她用眼神哀求我，像以前一样。
詹妮弗终于开口了。她清晰地说道：“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现在再也没有什么能吓唬我了。”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别开了眼神。她的话像刀子般刺穿我的心，以前的那个詹妮弗再也回不来了。
我试着安慰自己，无论她现在是什么样，以后都能安然度过；无论他们送她去哪里，她都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不知道他们能否让詹妮弗恢复成与我同住在阁楼卧室中的那名女孩。我和自己暗自约定：从今以后，我会陪伴她，竭尽全力，切切实实地拯救她，即使机会渺茫。
吉姆向我走来时，詹妮弗已经被带走。我待在杰克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尽量远离谷仓。护理人员正在给雷包扎伤脚，克里斯汀和特雷西各自在被警察问话。阿黛尔沉默地独自呆坐着，看着警察在房子四周牵起黄色胶带。
吉姆在我身边坐下，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拔起一根草在指间捻绕。
“刚才在里面非常惊险。你没事吧？”
“没事？说没事是骗人的。”
“我能理解。”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萨拉……你们不是要查那个182号信箱吗？我们的人将杰克·德伯的照片拿给多年前在河湾邮局工作的邮务人员看。”
“然后呢？”
“她说他叫汤姆·菲尔宾，邮箱申请表上就是用的这个名字。”吉姆顿了一下，让我消化这个消息。
“这么说，他们一直都在以某种方式保持联系，是吗？诺亚和杰克。”
“估计是。”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
“萨拉，我跟西蒙斯医生说过了，她想帮忙。”
“不用了，谢谢。”我转向他说，“这次没有什么‘抛开过去’的事了，在屋里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我对自己说什么，在某种程度上，所有那些年，我一直只会想到自己。我自私、懦弱，差点变成第二个詹妮弗。既然我现在明白了这点，就必须改变一些事情。”
“改变什么？”
“另外五十四名女孩。”
“什么？”
“我需要那份名单。”
“萨拉，我不能将名单给你。”
“吉姆。”
我没看他，只是等着。
我们默默地坐了几分钟。然后，吉姆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向他的车子。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马尼拉纸信封走回来，叹口气，耸耸肩，将信封交给我。
“你不是从我这里拿到它的。”他说。
我抽出里面的名单，看着上面的名字。顷刻间，眼前的字变得模糊起来。我深深吸口气。
“有笔吗？”我问。
吉姆从口袋里取出笔给我。
我打开笔，在名单上用以前写日记的熟悉大写印刷体字，写下“西尔维娅·邓纳姆”几个字。
我将笔和空空的信封递给吉姆，将名单折成小方块，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不知道照片里那位高二女孩西尔维娅·邓纳姆人在何处——那个迷失在某个地方无名无姓的女孩。但是我会找到她，想方设法找到她，让她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女儿并没有舍弃他们而选择那个恶魔。即使我什么也做不了，至少希望能抚平那份伤痛。
我感到那股明确目标的火焰在我体内燃烧，化掉了空虚与孤独。这股需求，这股修复一切错误、拯救她们所有人的欲望，吞没了我的悲伤。
我看着吉姆。他在微笑。两人一齐站起来，不知他是否看出了我内心的转变。
我向他伸出手。吉姆一脸惊讶，随即会意地握住我的手。我们握手了。他的手温暖平滑，握法给人安全舒适之感。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以前从未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绿色的。然后，我们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