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暖的人皮
作者：李西闽
内容简介
 母亲死前，喜欢和花荣捉迷藏，除了母亲，姐姐和父亲都看不起他。一天，母亲哀求和寡妇长期鬼混的父亲回家，却遭来毒打和辱骂，母亲和花荣玩儿了最后一次捉迷藏便跳河自尽，花容随后在沙滩边发现一具腐尸，而神奇的是腐尸却长出了绿色的植物开出了鲜艳的花朵 母亲死后，花容每天都杀死一只寡妇养的兔子，寡妇跑了，父亲却更加残暴的虐待他 花荣长大后，成为一个黑车司机，他却控制不住剥皮的欲念，并在自己的客人中搜索他的猎物，准备和他们玩一次捉迷藏 

==========================================================
序章 捉迷藏
母亲死前，喜欢和他捉迷藏。
那时，他还是个7岁的孩子，头上长着瘌痢，敷满剁烂的草药。小镇上孩子们都叫他“瘌痢头”，厌恶、嘲讽、嫌弃他。就连他姐姐——那个长得丑又喜欢臭美的少女，也不喜欢他，经常用些恶毒的话语阴损他。
姐姐说，妈妈怎么会生下你这样龌龊的孩子，让我蒙羞。
他沉默不语，只是低下头。姐姐感觉他肮脏的头发一根根立起来，变成刺猬。
他在小镇西头小学校读书。早上去上学时，要路过父亲的猪肉铺。父亲是个屠户，十分凶悍，却不会保护他。有个中午，他放学回家，被一个同学用石头砸伤了头。他捂着流血的头，泪流满面去找父亲。父亲不分青红皂白，恶狠狠地骂了他一顿。得不到父亲庇护，他只好伤心回家。母亲是个怯弱女人，见他受伤，吓得瑟瑟发抖，赶紧带他去卫生院包扎。如果没有母亲，他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姐姐爱上了一个男人。
男人是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异乡人。小镇圩天，他会找快空地，在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狗皮膏药。赴圩的人渐渐多起来后，他就敲响铜锣，把人吸引过来。然后耍几套拳术，脱光上身，让看热闹的人用刀在他胸膛上使劲砍。接着，他表演吞剑把戏，长剑插进喉咙后，他裸露的上身憋得通红。
姐姐站在人群中，替他捏着一把汗。
表演完，他就开始卖狗皮膏药。
人散去后，姐姐就默默地帮他收拾东西。然后，姐姐就陪他到小镇的旅馆里去。男人关上旅馆房间门，就开始脱姐姐的衣服。姐姐没有挣扎，还配合着他把自己衣服脱光。男人说，你长得真的很丑的。姐姐脸红心跳，躺在散发着怪味的床上。男人边脱衣服边说，有我这样的男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姐姐闭上了眼睛，巨大的幸福感让她仿佛在飞。
男人在小镇住了一段时间，就把姐姐带走了。
姐姐走的那天早上，下着雨。
天蒙蒙亮。
母亲还在沉睡，父亲去杀猪卖猪肉了。
他听到姐姐房间里的响动。
他坐着门槛上，看着雨丝随风飘落，目光痴迷而哀伤。
姐姐提着旅行包，走到他跟前，说：“龌龊鬼，让开。”
他无动于衷，也没有说话。
姐姐从他的肩膀上跨了过去，说：“我再不会看到你了。”
姐姐消失在雨中。
他还是无动于衷。
又过了一会，他才朝姐姐去的方向追去。
不久，有人走到镇街上猪肉铺前，笑着对父亲说：“你女儿跟卖狗皮膏药的人走了。”
父亲笑笑说：“你老婆才跟卖狗皮膏药的人走了。”
那人讨了没趣，气呼呼地走了。
姐姐走后，父亲骂了母亲几天，然后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那样，继续着他的生活。每天早早出门，杀猪，卖肉，晚上到镇上一个年轻寡妇家里，很晚才回家，有时干脆就在寡妇家过夜。母亲却不停地淌泪。姐姐不辞而别，对她打击很大。
他对母亲说：“她走就走了，有什么好哭的，她死了更好。”
母亲打了他一巴掌。他咧开嘴笑，笑得瘆人，母亲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屋外，雨还在沙沙地下。
母亲灰头土脸地走进寡妇家。父亲和寡妇在喝酒吃肉，他们的脸像着了火，红得可怕。寡妇的确长得有几分姿色，比母亲好看许多。母亲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们恐慌。父亲斜视了她一眼，说，还不滚回家去。寡妇冷笑，不说话。母亲走到寡妇面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哀求道：“你就放过我老公吧。”
寡妇用胳膊肘碰了碰父亲。
父亲站起来，一把抓起母亲的头发，像拖一头死猪般把她拖出了门外。
父亲踢了母亲一脚，说，再不滚回家，我杀了你。
说完，父亲回到寡妇屋里，关上了门。
雨水浇在母亲身上，噼啪作响。
他鬼魂般从阴暗角落里闪出来，扶起母亲，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之中，不知谁家的狗在狂吠。
仿佛在嘲笑他和母亲。
母亲回家后，就发高烧了。
她躺在床上，说着胡话。他听不清母亲在说什么。他伸手摸了摸母亲额头，她的额头像烧红的木炭灼伤了他的手掌。母亲嘴唇上起了好几个白生生的水泡。他想，这样下去，母亲会烧成焦炭。
他没有去找任何人，也没有给母亲吃药。
他只是提了一桶冰冷的凉水，朝母亲上浇了下去。
母亲受了冷水的刺激，猛地坐了起来，惊惶地望着他。
母亲喜欢和他捉迷藏，从他懂事的那天起就这样。他上学后，母亲就很少和他捉迷藏了，但他知道，和母亲捉迷藏是他整个童年最快乐的事情。
那是个星期天的黄昏。
母亲把他带到了河边。
河水在夕阳下缓缓地流动，发出沉闷而浑厚的声音。河边的水柳丛中，有清脆的鸟鸣传来。整个河滩上苍凉辽阔，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
母亲说，我们捉迷藏吧。
他点了点头，眼中跳跃着些许火星。
母亲说，你把眼睛捂上，不许偷看，我说藏好了，你再来找我。
他还是点了点头，双手紧紧地捂住了眼睛。
母亲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他看不到母亲离开的模样。
良久，听不到母亲说藏好了的声音。他可以感觉到夕阳沉落西山。终于按捺不住，他把双手放下来。夜风吹过，水柳瑟瑟作响。一股凉意袭上心头，他感觉到了不妙，他是个内心敏感的人。
他朝着母亲脚步声离去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都觉得离母亲远一点。
尽管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穿过水柳丛的过程中，他左顾右盼，希望在某个角落闻到母亲的气息，或者发现她的蛛丝马迹。
最后，他来到了河边。
他站在青草凄凄的河岸，此时，西天晚霞渐渐熄灭，河水慢慢地变黑，他面前的深潭愈发深不可测。他重新折回水柳丛中，像条猎狗，东嗅嗅西闻闻，企图搜寻到母亲的气味。天黑了，鸟也停止了鸣叫，野河滩沉入寂静。
他没有找到母亲。
他摸索着又来到了河岸。
他坐在河岸的草丛中，等待母亲出现。
他没有等到母亲，就倒在草丛中睡着了。
一条蛇从水柳丛中游出来，蛇在草叶间游动的声音细微而柔滑。蛇在他身体面前停住了，蛇头在黑暗之中抬起来，吐着湿漉漉的毒信子，也许它被他呼吸的声音惊动。过了会，蛇发现没有危险，就从他身上爬过去，溜入河水中，朝黑暗的对岸泅渡。
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挣扎。
他站起来，眼中的景致呈死灰色，天空、河水、水柳、草地、远处的田野和小镇……一片死灰。他没有考虑世界的变化，只是寻声而去。
他来到不远处河边沙滩。
一具赤裸的尸体横陈在沙滩上。
那是一具女尸，面目模糊。皮肤已经开始腐烂，许多苍蝇叮在上面。奇怪的是，腐尸还在抽搐，扭动。无论腐尸怎么动，那些苍蝇还是死死地叮在上面，仿佛在享受盛宴。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思维有些错乱。
母亲此时在哪里？
不一会，腐尸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一阵剧烈的抽搐后，乳房、肚子、四肢、脸——裂开了缝，从那缝中长出了绿色的植物。腐尸上长出的植物，突然开出鲜艳的花朵，异香弥漫。他分辨不清那是什么花。绿色植物以及花朵和死灰色的一切产生了强烈反差，像强光照亮黑暗。
他浑身瑟瑟发抖。
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个露水味浓郁的清晨，他的确站在沙滩上，离夜里睡觉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世界恢复了原有的色彩，蓝的天、绿的树和青草、清澈河水……鸟儿也在鸹噪，风飘来荡去，大地苏醒。
沙滩上那具腐尸消失了。
他十分惊骇。
更让他惊骇的是，他看到母亲躺在浅滩上，一动不动。
他喊了声：“妈——”
走近前，母亲惨白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母亲死了。母亲淹死了。她的肚子鼓胀，嘴角还在往外面渗水。也许是昨天黄昏，她落入了上面的深潭，淹死后浮出水面，被水流冲到了浅滩上。他颓然地坐在浅水里，愣愣地凝视着母亲。过了好大一会，眼泪才从眼角滚落。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浑身战栗。也没有站起来离开，只是默默地守着母亲。
悲恸中，他突然有个怪异的想法，母亲的尸体上会不会长出植物，会不会开出花朵？
母亲死后，父亲显得若无其事。
埋掉母亲的那天晚上，父亲照常去了寡妇家。
他独自坐在门槛上，一直到深夜。
夜归的邻居发现了黑暗中的他。手电照在他脸上，邻居问：“深更半夜，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冷冷地说：“等我妈回家。”
邻居说：“你妈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还是冷冷地说：“就是死了，她也会回来的。你看，我妈来了，就站在你身后。”
邻居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不再理他，回家去了。
后来，他经常夜深人静时，在小镇的街巷游荡。有人碰见他，问他在干什么。他会很冷静地告诉对方，他在捉迷藏。对方问他和谁捉迷藏。他说和他母亲捉迷藏。同样，那人赶紧逃离。
父亲在母亲死后不久，娶了寡妇。
父亲和寡妇结婚的那天，他独自一人在河边的水柳丛中窜来窜去。深夜，他才回到家里。他站在父亲房门外，听到里面传出怪诞的声响，眼中闪过一丝阴毒怨恨之光。
天还没亮，父亲就去杀猪了。
天亮后，寡妇在房间里传来尖叫。
寡妇醒来后，发现被窝里有只血淋淋的被剥掉皮的兔子，兔子皮盖在她身上。兔子是她带到他们家里来的，带来一窝兔子。她惊叫时，听到房门外有人在笑。打开门，她看到他笑得扭曲的脸。她一把推开他，朝门外奔去。
那天中午，放学回家，他一进家门，就被父亲一脚踢倒。父亲把他剥光了，吊在梁上，用竹片抽打。每抽打一下，他就喊一声“妈”，最后疼痛得喊都喊不出来了，就咬着牙，流着泪，仇恨地盯着站在一旁冷笑的寡妇。
父亲打累了，才把他放下来。
他像一条死狗，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父亲和寡妇在厅堂里喝酒吃肉。
他们有说有笑，那是对他最大的蔑视。
他艰难地爬起来，操起把一尺来长的剔骨尖刀，走到院子里。他从兔窝里抓出只兔子，回到厅堂里。他朝父亲和寡妇阴森森地笑了笑，一刀捅进了兔子肚子，剖开，内脏和血水一起淌出来。
他的样子让寡妇颤抖。
父亲也呆了，不相信制服不了儿子，儿子的行为是在向自己示威。父亲心里感觉到了寒冷，尽管酒精烧红了眼睛。
他不管父亲和寡妇，坐在地上，开始用剔骨尖刀剥兔子皮。
父亲对寡妇说，随他去吧，我们吃，我们喝！
寡妇脸色变得苍白，眼神惊恐。
父亲继续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仿佛那个剥兔皮的孩子不存在。
他剥完兔皮，父亲已经喝得醉眼惺忪了。
他把血淋淋剥掉皮的兔子扔在饭桌上，有些碗和盘子掉落在地，摔出刺耳的声响。
他笑嘻嘻地注视着寡妇，缓缓地逼过去。
寡妇惊恐万状，叫着父亲的名字，企图让父亲阻挡他。父亲趴在桌子上，已经丧失了教训他的能力。
他走到寡妇面前，把兔子皮蒙在她脸上，轻轻地说：“我们捉迷藏好吗？”
寡妇站起来，扔掉兔子皮，浑身颤抖。
他笑出了声，然后走出了家门，消失在黑暗之中。
出门去上学的时候，他脸洗得干净，头上戴顶帽子，遮住瘌痢头，衣服也穿得整齐，人模狗样。放学后，回家他就开始杀兔子，剥兔皮。他把兔皮钉在父亲房间门上，把剥了皮的兔子扔在父亲床上。有时，他会把剥了皮的兔子一刀刀剁成碎片，扔得家里到处都是。寡妇的心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惧。
那一窝兔子，很快就被他祸害光了。
那天早上，他拿着剔骨尖刀，走到厨房里，对正在做饭的寡妇说：“还有兔子吗？”
寡妇躲到角落里，手中紧紧地抓着锅铲，说：“没，没有了。”
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剔骨尖刀，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兔子了，我就剥你的皮，好吗？”
寡妇听了这话，魂飞魄散。
他去上学后，寡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匆匆离开了她的家，也离开了小镇，不知去向。
寡妇走后，父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父亲变得更加狂暴，把他吊在梁上，用竹片把他打得死去活来。
父亲气喘吁吁地说，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缓过一口气，他强作笑脸，说，那还用问吗，我是儿子呀。
父亲愤怒地说，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我的冤家。
他沉下了脸，说，我不是你冤家，妈妈才是你冤家。
父亲就经常打他。后来，他学精了，只要父亲在家，他就躲在外面，不回家；父亲不在家，或者睡着了，他才偷偷回家。他在和父亲捉迷藏，这样的日子过了好长时间……

第一章 窒息（1）
白晓洁怎么也没有想到，命运会在情人节之夜改变。
情人节晚上，白晓洁和猪头去看“民谣在路上”的演出。本来她要和虾米去钱柜唱歌，因为虾米小气，讲好给她买新手机，结果说最近手头紧，没买。白晓洁一肚子气，就跟猪头走了。
这是个可以容纳一千多人的室内演出场地，挤满了站着的人。演出开始后，台上的歌手卖力唱，台下歌迷疯狂扭动身体。白晓洁被感染了，也扭动着身体。猪头剧烈地晃着脑袋，很嗨的样子，手却不停地往白晓洁的屁股上摸。白晓洁拍开他的手，说：“老实点。”她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抠抠摸摸。猪头老实了会，又把手摸到她屁股上。白晓洁不好发作，只好躲悄悄开了他。猪头不知道她转移了地方，手摸到了另外一个姑娘屁股上，那姑娘不由分说，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猪头理亏，不敢发作，也不摇晃脑袋了，站在那里，用目光寻找白晓洁。他没有找到白晓洁，摸了摸火辣辣的脸，心想，这姑娘下手也太狠了。猪头心里灰灰的，觉得无趣，离开了演出现场。
猪头离开时，民谣歌手马条正在唱《封锁线》：
我躲在为自己设计多年的阴影里
从未曾奢望有谁能打得开
然而你划破沉寂出现在我眼里
从我的封锁线进入我的心
你还懵懂在初开情窦
却不领悟我情迹斑驳
只是在任性地撒着娇
在我垂暮的心灵湖泊
倒映你天真灿烂的笑
你叫我如何能走得掉
啦啦——
猪头气呼呼地蹲在门口抽烟。寒风凛冽，不一会，他就受不了了，清鼻涕流出来。猪头擤了擤鼻涕，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鼻子，然后走进旁边的咖啡馆。
演出结束后，白晓洁找不到猪头，出门后打他手机。
猪头说：“我在咖啡馆里，你进来吧。”
白晓洁说：“我不进去了，你出来吧。”
猪头说：“我还没有喝完咖啡呢，进来陪我喝完咖啡就走。”
白晓洁无奈，只好走进咖啡馆。
猪头对面坐着一个女孩，他们在说着什么。白晓洁极不情愿地坐在他身边。女孩笑了笑，离开了。白晓洁说：“她是谁？”猪头说：“我也不知道她是谁。”白晓洁说：“不知道你还和她打得火热。”猪头说：“就随便说了点话。”白晓洁说：“你是够随便的，猪头！”
白晓洁的手机不断有信息进来，她也不停地发着消息。
猪头把头凑过来，看她发消息。白晓洁坐到他对面，他就看不着了。
猪头说：“你给谁发消息？”
白晓洁说：“一个朋友。”
猪头说：“什么朋友？”
白晓洁说：“你管那么多干嘛。”
猪头脸色不太好看。
白晓洁去洗手间，手机放在了桌上。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猪头一把抓过她的手机。猪头看着手机中的消息，脸上风云变幻。原来白晓洁是在用手机短消息和虾米打情骂俏。他把手机用力扔回桌面，站起身，气急败坏地走了。白晓洁回来后，猪头不见了踪影。她以为猪头也去洗手间了，就坐下来等他。等了好大一会，猪头还是没有回来，她就拨他的手机号码，猪头手机竟然关机了。
白晓洁恼火，起身就走。
一个长得甜美的女服务生微笑地说：“小姐，你还没有买单呢。”
白晓洁说：“他没买单？”
女服务生说：“是的，他走的时候说，你会买的。”
白晓洁内心哀叫：“他妈的，这算什么事！自己怎么总是碰到这样恶心的男人。”
夜深沉。
寒风呼啸。
天上飘起了雪花。
此时，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那些在夜色中游走的人，是孤魂野鬼。
这地方比较偏，白晓洁等了好大一会，也没有看到出租车的影子。她十分后悔和猪头一起过情人节，早知如此，还不如和虾米去唱歌，再不际，在家看个影碟也比出来强。白晓洁心里悲哀到了极点，发誓再也不理猪头。
白晓洁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她感觉自己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现代轿车停在了路边。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笑着说：“美女，坐车吗？”
白晓洁看到的是帆布帽子下一张瘦削的脸，他那双小眼睛特别有神，闪着莫测的亮光。白晓洁警惕地看着他。
他又笑了笑：“美女，你不信任我？害怕？”
白晓洁没好气地说：“你谁呀？我凭什么信任你。”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皱了皱眉头，但很快恢复了刚才的样子。他说：“我叫花荣，明白告诉你，我就是一个开黑车的，你是不是觉得开黑车的人心特别黑？”
白晓洁觉得此人倒是蛮坦白的，心里稍微放松了点警惕，说：“我可没说开黑车的人心黑。”
雪越下越大，白晓洁浑身哆嗦。
花荣说：“美女，上车吧，这样下去，会冻出病来的。”
白晓洁想了想，顾不了许多，走上前，拉开车门，钻了后座。坐上车，白晓洁觉得十分暖和，一口气缓了过来。
花荣说：“到哪里？”
白晓洁突然不想回家，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虾米还在钱柜唱歌喝酒，发过消息给她，央求她去，想到他那副抠逼索索的嘴脸，白晓洁打消了去找他的念头。她迷惘地说：“我也不晓得要去哪。”
花荣从后视镜上看着她，说：“你要不嫌弃，我带你去吃宵夜吧。”
白晓洁狐疑地说：“你有那么好心？”
花荣反问道：“那你以为我的心很歹毒？”
白晓洁说：“那也没有，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又不熟，你凭什么请我吃宵夜。”
花荣说：“你说得没错，凭什么请你吃宵夜。可是，我请你吃宵夜还需要理由吗？就像你突然爱上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白晓洁说：“也对，活着本来就没有什么理由。好吧，我答应你，和你一起去吃宵夜。”
风雪之中，总能看到相互搂抱的情侣在人行道上行走，或者接吻，或者站在路边打车。他们甜蜜的样子，让白晓洁忧伤。这个情人节之夜，她竟然没有拥抱，没有热吻，没有玫瑰花……竟然被一个黑车司机带去吃宵夜，她能不忧伤吗。
花荣开着车，在这个城市夜色中穿行。
白晓洁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她有点担心，说：“我们去哪里？”
花荣轻描淡写地说：“吃宵夜呀。”
白晓洁说：“我是问，我们去什么地方吃宵夜？”
花容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白晓洁心想，自己是不是犯了个错误，原本就不应该上他的车的？
她想下车，又说不出口，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车子拐进了一条寂静的小街。白晓洁恐慌了，这样寂静的小街会有吃宵夜的地方？他会不会对自己图谋不轨？
花荣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你是不是害怕了？”
白晓洁觉得他话中有话，连忙说：“停车，停车。”
花荣说：“吃宵夜的地方很快就到了，你别害怕，我抄的是近路。”
白晓洁说：“我不想吃了，你让我下车吧。”
花荣没有停车，反而加快了速度。
白晓洁心里说，完了，完了。
她赶紧拨虾米的手机，岂料他的手机也关机了。
白晓洁束手无策，只有听天由命了，后悔鬼迷心窍上了花荣的车。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白晓洁一无所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白晓洁同样一无所知。
车子驶出了这条阴森森的寂静小街，拐弯后，停在了路边。
花荣说：“到了，下车吧。”
透过车窗玻璃，白晓洁果然看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饭馆，这是一家潮汕火锅店，店名叫“潮汕打边炉”。下了车，白晓洁觉得自己刚才小人之心，心里惭愧，觉得对不住花荣。花荣也没有在意，笑着把她领进了小饭馆。小饭馆的确不大，只摆了几张长方形的小桌，每张桌顶多坐六个人。看上去，这里卫生条件也不算很好。店里有三桌客人，他们吃得不亦乐乎。
花荣说：“别看这个店小，吃的东西味道一流，我经常来的。”
白晓洁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张桌子，面对面坐了下来。
一个胖子走过来，笑着对花荣说：“花先生，今天吃点什么？”
花荣对白晓洁说：“你不介意吃蛇肉吗？”
“蛇？”白晓洁想到蛇，心里发毛。
花荣说：“是的，蛇。这里的乳蛇打边炉味道很好的。”
白晓洁摇了摇头，说：“不要，不要。”
花荣转过头，说：“陈老板，蛇肉不要，其他东西你看着安排吧。”
陈老板点点头，说：“好，好。”
服务员端上一锅清汤。不一会，端上来一盘骨头，倒在锅里。花荣告诉白晓洁，这是水鸭的骨头，骨头熬汤，肉片像涮羊肉一样涮着吃，水鸭是现杀的，十分新鲜。紧接着，一盘盘薄如纸的水鸭肉陆续端了上来，除了水鸭肉，还有潮汕牛肉丸、墨鱼丸、豆腐皮、青菜等，放了满满的一桌。
花荣说：“你喝酒吗？”
白晓洁想了想，说：“喝点啤酒吧。”
花荣说：“我也想喝啤酒。”
这里的食物的确鲜美，白晓洁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心情也好了起来。她想，让猪头和虾米都见鬼去吧。白晓洁对花荣有了好感，觉得他与众不同。白晓洁的脸蛋渐渐红润，花荣瘦削的脸还是那么苍白，头上的帽子也不摘下来，可是，这不影响白晓洁对他的好感。
白晓洁好奇地问道：“花大哥，你开黑车不怕抓吗？”
花荣喝了口啤酒，说：“怕，怎么不怕。”
白晓洁说：“那不是很危险？”
花荣说：“危险，那帮人可黑了，比我们开黑车的人还黑。”
白晓洁说：“哈，怎么黑？”
花荣说：“钓鱼呀。不光钓我们这些黑车司机，连那些普通的私家车车主也钓。妈的，我们混口饭吃容易吗。”
白晓洁说：“我听说过的，你有没有被钓过？”
花荣摇了摇头说：“没有。”
白晓洁说：“那你还真厉害。”
花荣说：“这都是逼出来的，其他黑车司机我不知道，我得小心哪，得和他们斗智斗勇，得和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时间长了，我基本上能够看出那些钓鱼的人，他们逃不过我的眼睛。”
白晓洁说：“你吹牛吧，难道真的没有看走眼过。”
花荣想了想，说：“还真看走眼过一次。”
白晓洁说：“被抓住了？”
花荣说：“没有。”
白晓洁说：“那你怎么脱身的？”
花荣说：“我把她杀了。”
白晓洁说：“啊，快讲讲，怎么杀的。”
我这个人是夜猫子，喜欢在夜里活动，白天睡觉，或者待在屋里看电视。我不喜欢白天，特别是有阳光的日子，阳光会把我的眼睛刺痛。白天会让我感到恐惧，看到人们的眼神，我会发抖。只有在夜里，我才能放松身心，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那是夏天的一个晚上，我精神抖擞地出动了。
有人称我们这些夜里出来活动的黑车司机“城市老鼠”，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不偷不抢、不贩毒、不贪污、不腐败、不逼良为娼……赚的也是辛苦钱，怎么就成老鼠了？不过，老鼠就老鼠，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交管部门的人为了捉住我们这些老鼠，在城市里装了许多鼠夹子，在鼠夹子上放着诱饵，等我们上当。我可以准确地分辨出来，什么样的人是诱饵，不是我有多大能耐，也不是他们脸上有什么印记，而是凭感觉。对那些欲加害我的人，我感觉特别灵敏，从小就那样。
那天晚上，出门后，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情况下，我要觉得不对劲，就不出去了，在家里呆着，我相信预感。可是，鬼使神差，就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还是开着车闯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在夜里拉客，我会分时段选择一些地方。比如在娱乐城工作的小姐们比较集中租住的小区，把小姐们送到娱乐城后，就在一些中小饭店门口拉客，然后就在城市偏僻的地方找人，最后再到娱乐城门口等那些小姐，送他们回家。时间长了，我和那些小姐都混熟了。
我到张扬路的幸福小区接上三个小姐，把她们送到“地狱狂欢”娱乐城。
送完她们，我开着车去饭店比较集中的长江路。这个点，食客基本上吃完饭，那里出租车比较难打，容易拉上客人。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碰到了红灯，我停下了车。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敲我的车窗玻璃。我降下了车窗玻璃，看到一张被痛苦扭曲的脸。她说：“师傅，我肚子疼死了，请你把我送医院去吧。”
听她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我也不是本地人，对她有了恻隐之心。
她哀求道：“师傅，求求你了，送我去医院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考虑了一下，说：“快上车吧。”

第二章 窒息（2）
她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上车后，她双手捂着肚子，嘴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用慌乱的眼神瞟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心生疑虑。绿灯亮，我开动了车。我问她：“到哪个医院？”她说：“随便到哪个医院都可以。”她说话的声音中气很足，根本就不像一个病人。说完话，她又继续呻吟。我感觉到她呻吟声也是装出来的，心里有些恼怒，断定她是诱饵。
我将计就计，往我知道的最近的一个医院开去。
车穿过两条街后，她突然对我说：“师傅，你把我送回家好了，我没有带够钱，我得先回家拿钱。”
她双手还是捂在肚子上，却不呻吟了，眼神慌乱。
我知道她会这样，她根本就没有病，去医院干什么！而且，那些钓鱼者，也可以说是捕鼠者，也不会在医院等待我。她必须在他们指定的地方下车，然后抓住我，扣我的车，罚我的钱，甚至动手打我、凌辱我。他们会用蔑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我……我的心像被一把尖刀刺中，疼痛不已。
我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和愤怒，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说：“好吧，你家在哪里？”
女人说：“你往光复路开吧，到了我会告诉你。”
我说：“好，到了告诉我，否则开过头了。”
女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
也许她心里在说：“这个傻逼，那么容易就上当了。”
我想，你他妈的就得意吧。我说：“你不是本地人吧？”
她说：“不是，我是江西人。”
我说：“我也不是本地人。我们都是出来谋生的人，都挺不容易的。”
我以为这话会对她心灵有所触动，会良心发现，然后放过我。如果这样，那是很好的结局。问题是，她竟然对我这话没有丝毫的感觉，仿佛就是吃定我了。她说：“你还好了，应该混得不错，还有车。”
我冷笑了一声，说：“我这车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是我用自己的血汗钱买来的。”
女人说：“无论怎么样，你也算个成功人士。”
我想，妈的，我要是成功人士，还开黑车干什么？成功人士你们也敢钓鱼、捕鼠吗？她明显是在嘲笑我。好吧，你就尽管羞辱我吧。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你当诱饵同样也要付出代价。
我沉默。
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知道，她嘴角就不会一直挂着那丝笑意了。
她还想和我说话，故作轻松地说：“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没有回答她，也不屑回答。
车开到光复路路口的时候，我没有拐进去，而是一直朝前方开去。
女人突然焦急地说：“师傅，你走错路了，快倒回去，快倒回去。”
我冷冷地说：“我没有走错路，是你说错了，我要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女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时语塞。
我不想欣赏她惊愕的表情，目视前方，提高了车速。其实，我要把她拉到哪里去，也没有准确的目的地，只是一直顺着这条大道往郊外开去。我感觉到她在颤抖，这颤抖可不是装出来的。为了防止她推开车门跳下去，我锁死了车门。她颤声说：“师傅，求求你，让我下车。”
她的哀求是无效的。
此时，我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之火。
她拉住我的手，企图让我停下来。我双手死死地紧握方向盘，她无能为力。她继续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下去——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家——我没有病——我儿子才病了——他病得很厉害——他在等我回家——求求你——放我下去——”
我不相信她的鬼话。
她见我没有停车的意思，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同样无法打动我。
我决定做一件事情，就一定要去做，谁也改变不了。
女人见哭也无效，就破口大骂：“王八蛋，快放我下去，王八蛋——”
我还是无动于衷。
我从小就挨过无数的骂，什么脏话臭话没有听过，我不会因为她骂我王八蛋就放过她。很多时候，我心如铁石。
女人突然疯狂地朝我扑上来，在我身上又抓又打，这样特别危险，一不小心，差点和旁边的车撞在一起。我必须制止她疯狂的行动，用右手奋力推开她，然后将车靠边停了下来。我用力摁住她，抽出腰间的皮带，把她的手捆绑起来。我想起车上放东西的小盒子里还有半卷胶带，找出来，把她的嘴巴封上了。
我低吼道：“你他妈想活命就老实点！”
女人愤怒而惊恐地瞪着双眼，眼中流下了泪水。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
车开出了城区，女人更加恐惧了，身体扭来扭去，两腿乱蹬。
我冷冷地说：“省点力气吧，落到老子手里，你是逃不了的。”
我开着车进入了一条小路。
沿着小路，一直走，越走越荒凉。好像是快到海边了，我降下车窗玻璃，闻到了海水的腥味。旷野一片苍凉，我发现，这个晚上还有月光，平常在城市里，我极少注意天空，天空有没有月亮和星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借着月光，我看到不远处，有一片房屋。
那片房屋没有一点亮光，像一片坟地。
车熄了火，我下车，朝那片房屋走去。走近前，才知道，这是个别墅区，没有人居住，也没有人看管的别墅区，那一栋栋小别墅都没有装修，都是毛胚房，连门窗都没有安装。这一带有不少这样的别墅区，这是多度开发的结果。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呀。
这个想法让我莫名其妙的兴奋。
我踩着月光下的杂草，回到车上，把车开进了鬼气森森的别墅区。
“现在你知道到什么地方了吧。”我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我把她从车里拖出来。
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我蹲下来，凑近她，可以感觉到她眼睛透出的寒气，尽管天气闷热，一丝风也没有。我说：“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装病骗我？”
我伸手撕开了她嘴巴上的胶带。
她急促地喘着粗气。
我说：“说呀，把一切真相都说出来。”
她嗫嚅地说：“我要说出来，你能放了我吗？”
我转了转眼珠子，说：“有可能。但是，你如果不说的话——”
女人说：“我说，我说。我只是车管所的临时工，平常干些打扫卫生的活。是他们，他们逼我干的，让我装病，随便拦一辆车，到他们指定的地方下来，下车前，还要给司机钱，司机收不收都要给。我给钱的时候，他们就上来扣车。”
我说：“你干过几次？”
她说：“干过好几次，也不是每天都让我干，他们也会让别人干。”
我说：“具体几次？”
她说：“我，我想想——五次——对，就五次。”
我说：“每干一次，他们给你多少钱？”
她说：“别人我不知道，我做一次，他们给我五百块钱。”
我朝她脸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说：“你真不是东西，给你五百块钱，你就可以去害一个人，你该死！你想想，你自己也是个可怜人，还要为虎作伥，去害另外可怜的人，你忍心吗？”
女人说：“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我改，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了。你放我走，求求你了，放我走吧。”
我冷笑了一声，说：“放你走，说得轻巧。”
女人跪在那里，朝我磕头：“求求你了，放我走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不能没有我呀——”
我点燃一根烟，边吸边看着她。
月光下，每栋别墅都有阴暗角落，仿佛那些阴暗处躲藏着不明身份之人，他们在窥视着我们。我体内的血在沸腾，我想，这真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我吐出口浓浓的烟雾，说：“我有个主意，我躲起来，只要你把我找出来，我就放你走。”
女人抬起头，说：“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来玩捉迷藏的游戏，我先躲起来，只要你能够找到我，我就放你走，听明白了吗？”
女人连连点头，说：“明白，听明白了。”
我解开了捆住她双手的皮带，说：“你听明白就好。我告诉你，我躲起来后，你不能跑，你要是跑，被我抓回来后，就不是捉迷藏这么简单了。而且，你想跑也跑不掉的。”
女人说：“我不跑，我不跑——”
我说：“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开始。你用双手把你的眼睛捂起来，不许偷看，我要发现你偷看，就不和你玩了，你也不要想回去了。”
她的双手蒙住了眼睛，说：“我不会偷看的，你快躲吧。”
我说：“我躲好后，会扔个石头出来，你就可以开始找我了。”
她乖乖地说：“我记住了。”
我蹑手蹑脚地离开她，慢慢地向最近的一栋别墅走过去。我藏在一个窗户底下，露出半个头，看着她。我知道，她看不到我，从她所处的位置望过来，窗户里一团漆黑。她站在月光下，披头散发，像个鬼魂。我偷偷地笑了，我看不见自己笑得有多邪恶，她也看不见，谁也看不见。
过了一会，我朝另外一个方向扔出了一块石头。
她听到了石头落地的声音，放下了双手。月光下，她的脸是苍白的，和我的脸一样苍白。她站在那里，左顾右盼。她一定不知道我藏在哪里，我猜她会趁机逃走。她大声说：“你藏好喽，我来找你了——”
我在黑暗中冷笑。
果然，她没有到别墅里寻找我，而是轻手轻脚地朝别墅区外面走去。我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她真的要逃。我不动声色，她逃不出我的掌心，就像逃不出命运的安排。她就要走出别墅区时，停住了脚步，又左顾右盼起来。我很清楚，她在发抖，内心充满了恐惧，她的思想在激烈地斗争，该不该逃。我想，过会，她就会朝别墅区外狂奔而去。那时，我就会像只猎豹，跳出窗户，朝她追过去，把她按倒在月光下的草地。
出乎我的意料，她竟然回来了，没有跑。
我内心有点发冷。
她为什么不跑？
如果她找到我，难道真的放了她？
放了她，无异放虎归山，尽管她说她只是个打扫卫生的临时工。
女人走进一栋别墅，说：“我看到你了，你就在那个角落里躲着，出来吧。”没有人回应。她走了出去，又走进了一栋别墅，还是那样说：“我看到你了，你就躲在那个角落里，出来吧。”还是没有人回应。走出这栋别墅后，她就在外面游荡，嘴巴里说着和刚才一样相同的话。她根本就不知道我藏在哪里，瞎懵，以为这样我就会现身，就会放了她。她也太弱智了，就这样的货色，还敢出来当诱饵。
我能不偷笑？
她就站在我藏身之处的窗外，往里面张望。我像乌龟般把头缩了下去，屏住呼吸，她一定没有发现我。她说：“你出来吧，我真的看到你了，别躲了。”骗鬼，就我这样的心理素质，还能被你诓出来，你想得美。果然，她站了会，就离开了。我看着她再次朝别墅区外面走去。
走到别墅区大门口时，她迟疑地往回望了望，然后，撒腿就跑出了别墅区。
我大声狂笑。
她一定听到了我的狂笑，而且，她一定在发抖。
她没有想到，我会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我真的像只猎豹，跳出了窗户，朝她追了上去。
这个笨女人根本就不知道我跑得有多快。我是猎豹，我是疾风。惊惶的女人很快就被我扑倒在野草地上。我听到了她粗重的喘息，我按着她，轻松地说：“我说过，你跑不掉的，你为什么要跑呢。我小时追过兔子，兔子都跑不掉，你还能跑掉，简直是笑话，你以为我是乌龟呀。”
女人惊恐万状，颤声说：“你，你要把我怎么样？”
我说：“本来，你只要陪我捉迷藏，也许我真的放了你，可是，现在——”
女人尖叫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说着，她一脚踢在我裤裆上。
“哎哟——”我惨叫道。
妈的，真狠哪，她怎么能够踢我呢？活在这个狗操的世上，我最痛恨别人攻击我。我突然变得狂暴，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最后，这个可怜的女人窒息而死。
她的尸体就那样横陈在月光下，一丝风也没有。
我把她的尸体拖进了一栋别墅里。我坐在尸体的旁边，呼吸着尸体散发出的气味，那还未寒冷的尸体尚存着人间的气息，我清楚，它在渐渐地变得冰冷，渐渐地发臭，渐渐腐烂……渐渐地与这个世界没有一点联系。
可是，黑暗之中，我在等待，等待尸体中长出绿色的植物，开出鲜艳的花朵……
花荣讲完他杀人的故事，白晓洁心惊肉跳，说：“我不相信这是真的。”花荣笑了笑，说：“你爱信不信。”白晓洁说：“我当然不信，不过，还挺吓人的。”
这时，坐在一旁的陈老板说：“花先生又在讲杀人的故事了吧。”
白晓洁说：“是呀，你怎么知道？”
陈老板笑笑，说：“花先生变态，经常讲的，他一个人来吃饭，无聊，就让我坐在他对面，给我讲杀人的故事。”
白晓洁说：“你相信他讲的是真的吗？”
陈老板说：“鬼才信，他要真杀了人，还能在这里吃饭，还能给你讲，早抓去枪毙了。”
白晓洁笑了，说：“我想也是。”
陈老板说：“他是想吓唬你。”
白晓洁说：“吓唬我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陈老板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白晓洁对正在抽烟的花荣说：“你说，你吓唬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花荣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笑得十分诡谲。

第三章 在泥土中生长的头发（1）
白晓洁有时会想起花荣。
花荣有种莫名其妙的气息，会让她怦然心动。白晓洁说不清那是什么气息。想起花荣，她就想给他打个电话，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每次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都会被她强行压回去，只是一面之交，给他打电话有些唐突，问题是，想不明白要和他说什么。
白晓洁觉得花荣像自己从前熟悉的一个人。
那是她成长过程中十分重要的一个人。
她一直想把他遗忘，可是，他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她脑海。偶尔，她会在夜深人静时，找出那红色塑料封皮的日记本，翻到第172页，那是空白页，在前面的171页里，都有密密麻麻的文字，172后面，她就没有写下任何文字。就在这张空白页中，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晓洁，你要快乐地活着。
这个深夜，白晓洁又只找出了红色塑料封皮的日记本，翻到了172页。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掌中，目光痴迷。
纸条上仿佛出现了一双眼睛，和她对视。
白晓洁喃喃地说了声：“阿南，你在那边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眼睛潮湿，内心酸涩。
就是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阿南为什么要去死。
阿南是白晓洁的初恋情人。那年白晓洁16岁，还是个高中一年级的学生。她并不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女生，还有点胖，有些同学还给她起了个绰号——小胖猪。就是这样，阿南还是迷恋上了她。
他们居住的那个南方县城很小，谁放个屁全城都能闻到臭味。
白晓洁和阿南经常在城外河边的小树林子里秘密约会。一般情况下，是阿南先在小树林里等她，她一路上左顾右盼像个特务走进小树林。阿南见她到来，咧开嘴笑笑：“晓洁，你来时，没有被人发现吧？”白晓洁说：“没有。”阿南就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白晓洁说：“好什么呀，偷偷摸摸的，没劲。”阿南说：“那我们公开好了。”白晓洁说：“那可不行，我爸要知道了，会打死我的，他希望我考上名牌大学，给他脸上贴金。”阿南说：“等我们都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了，我们就可以大大方方在一起了。”白晓洁说：“但愿吧。”他们坐在树下，手拉着手，说着话。有时会搂抱在一起，亲吻。白晓洁问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阿南吞吞吐吐回答不上来，可是每次亲吻后，他就会说：“你的舌头很甜，你身上有种特殊的味道。”白晓洁问：“什么味道。”阿南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阿南也问她，为什么喜欢自己。白晓洁说：“你喜欢我，我就喜欢你。”阿南说：“那别的人喜欢你，你也会喜欢他？”白晓洁说：“那不一定，问题是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喜欢我。”
从他们相恋的那天起，白晓洁就用红色塑料封皮的日记本写日记。
这个日记本是她的秘密，锁在抽屉里。
也许没有这个日记本，阿南就不会死。
那是个周末的黄昏，他们又来到小树林里幽会。
他们照常坐在树下手拉着手，说话。说着说着，他们就抱在一起，亲吻。阿南急促地说：“晓洁，我，我想看你，你那地方。”白晓洁说：“看什么地方？”阿南说：“看，看，那地方——”白晓洁用力推开了他。阿南背靠在树上，气喘吁吁，慌张地看着她。
白晓洁脱掉了上衣，扔在地上。
她又解开了胸罩，把胸罩扔在了地上。
暮色之中，白晓洁发育得丰满的乳房散发出白莹莹的光，白光刺伤了阿南的眼睛。白晓洁又脱掉了裤子，裤子也被扔在了地上。白晓洁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内裤脱了下来，她没有把内裤扔下地，而是紧紧地抓在手上。
白晓洁说：“阿南，你看吧。”
阿南浑身瑟瑟发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白晓洁说：“我也想看你——”
白晓洁的话是无法抗拒的命令，阿南颤抖着脱去身上衣服。
他就要把内裤脱下来时，传来一声怒吼：“禽兽——”
白晓洁的父亲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晓洁的父亲是小县城一个小工厂的工人，无权也无势，只是希望女儿能够考上名牌大学，给自己争脸。他没有想到女儿会早恋，要不是偷看她锁在抽屉里的日记本，根本就发现不了女儿和阿南的事情，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当时，暴怒的父亲把瘦弱的阿南扑倒在地，一顿痛打。
白晓洁没有想到，阿南会在那个晚上死去。
在她和父亲离开后，阿南并没有离开小树林，他用自己的皮带上吊自尽。第二天中午，才被一个捉蛇的老头发现。阿南死的那天，白晓洁的日记就没有再继续写下去，算起来，他们相恋了172天，最后以阿南的死告终。得知阿南的死讯，白晓洁并没有大哭大闹，而是沉默，一直沉默到如父亲所愿，考上名牌大学离开小城。阿南死后不久，白晓洁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个妇女拦住了。那是个满脸哀伤的女人，白晓洁知道她是阿南的母亲——一个小学老师。她没有非难白晓洁，而是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交给了白晓洁，那是阿南的绝笔。白晓洁收下了那张纸条，从那以后一直珍藏。
白晓洁收起纸条。
眼泪流了下来。
突然，她闻到了股香味。
那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白晓洁从来不用香水，怎么会有香水味？房子刚刚租用不久，难道是以前的房客留下的香水味？可是，她住进来这些日子怎么没有闻到？
神秘香水味很快就消失了。
白晓洁坐在床上。
目光迷离。
她突然想，如果阿南此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会怎么样？
花荣长得有些像阿南，是不是阿南没死，化名花荣来找她。白晓洁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白晓洁在一家外企上班，负责市场调查工作。
繁重的工作令她十分厌倦，好多次，她想辞职，离开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四处浪迹。可是，她总是下不了决心。她需要钱，没有钱，很难生存下去，特别是父亲得了癌症之后，就变得更加困难了，母亲总是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要钱，仿佛她是银行。尽管对父亲有种说不清的怨恨，她还是默默地尽一个女儿的责任，无法逃避。
这天，白晓洁觉得头晕，下班后就匆匆离开办公室。
走出办公大楼的门，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
他拦住了白晓洁，笑嘻嘻地说：“晓洁，我们吃饭去吧。”
白晓洁说：“虾米，滚开。”
虾米腆着脸皮说：“晓洁，还在生我的气啊，别这样，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买手机。”
白晓洁冷冷地说：“吃饭，手机，都见鬼去吧，你他妈的不就是为了和我睡觉，搞那么多噱头干什么，直说好了。”
虾米说：“那几天真的手头紧，现在有钱了。”
白晓洁说：“滚吧，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
虾米说：“晓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白晓洁说：“没有机会了，你找别的女人去吧。”
说完，她就往前走。
虾米跟在她后面，喋喋不休。
白晓洁更晕了，突然回转身，朝虾米大声喊叫：“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虾米愣住了。
很多人围过来看热闹。白晓洁见状，冲出去，狂奔而去。
白晓洁确认已经摆脱虾米，才停下了脚步，大口地喘气。自从情人节那个晚上之后，白晓洁决定再也不搭理虾米和猪头了，他们打来的电话一概不接，发来的消息也一概不回，甚至把他们的手机号码也删除了。
街旁，有个残疾人坐在那里，可怜巴巴地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
白晓洁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她突然觉得自己如此孤独，如此无依无靠。
白晓洁脑海里浮现出花荣瘦削的脸，耳畔仿佛响起了他富有磁感的声音。在这个城市里，白晓洁认识的人中，花荣无疑是最有趣的人。她犹豫着，是不是该给他打个电话。夜幕降临，此时，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刚刚开车出来拉客？
白晓洁想起那天凌晨，花荣送她回家，在她下车前说的一句话：“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白晓洁拨通了他的手机。
她有些紧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花荣说：“喂，喂——”
白晓洁说：“花大哥，我是晓洁。”
花荣说：“我知道，我知道。”
白晓洁说：“花大哥在忙吗？”
花荣说：“晓洁，你有事吗？”
白晓洁说：“事倒没有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吃饭，那天晚上实在麻烦你了。”
花荣笑了笑说：“吃饭可以，感谢就不必了。”
白晓洁说：“那你现在能过来吗？”
花荣说：“到哪里？”
白晓洁想了想，说：“你到三番路56号的张家小厨，可以吗？”
花荣说：“没有问题。”
白晓洁说：“那不见不散。”
花荣说：“不见不散。”
白晓洁住在离公司不远的三番路上，张家小厨就在她住所旁边，十分方便，她吃完饭就可以回家睡觉。
白晓洁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了三番路，这是一条狭窄的小街，小街两旁都是店铺，这里是市中心的老街区，十分热闹。因为这里热闹，小偷也特别多。前段时间，白晓洁咬着牙买的iphone4就是在街上行走时被偷的，要不是新手机被偷，她也不会让虾米买手机，也不会看破虾米，现在，她用的是以前的旧手机。白晓洁不是那种紧跟时尚的女子，可是，也不能太落伍，被人瞧不起，现在的人势利得很。
白晓洁走进张家小厨，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等待花荣。
过了半个多小时，花荣才赶到。
花荣说，堵车，实在抱歉。
白晓洁见到花荣，莫名其妙愉悦，脸上露出了笑意，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花荣说，这个地方停车也很麻烦的。
白晓洁说，那你车停哪里了？
花荣说，就停旁边的三番小区了。
白晓洁说，哈，我就住在三番小区，本来想告诉你车可以停在小区里的，没有想到你已经停到里面去了。
花荣说，我猜你就住在附近。
白晓洁说，你怎么猜到的。
花荣笑了笑，这个地方不是吃饭的好去处，你定这个地方，肯定离你家近。说实话，像这种本帮菜的饭店，我基本上不来的，没有什么好吃的不说，还贵得要死，老板或者老板娘大都是本地人，死拉着一副猪肚脸，好像欠了他们几百万似的。
白晓洁笑出了声。
花荣说话时，老板娘拿着菜单就站在他身后，阴沉着脸。
老板娘把菜单扔在桌上，扭头走了。
花荣说，你看，你看，就这臭德行。
白晓洁笑着说，还好啦，这里的菜还不错，老板娘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差劲，她是听了你说的话后才生气的。
花荣说，还是不行，真正好的老板娘，就是指着她的鼻子骂，也不会生气，还冲你笑呢，本地人就他妈的小心眼，经不起逗。
白晓洁说，那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吃吧？
花荣说，算了，算了，就在这里随便吃点吧。
白晓洁拿起菜单，递给他，说，你点菜吧。
花荣也不客气，接过菜单，看了看，说，我们每人吃碗面好了。
白晓洁说，这怎么可以，太怠慢你了。
花荣说，就吃碗面吧，吃完，我们去别的地方玩，怎么样？
白晓洁点了点头说，好吧。
吃完面，他们走出了饭馆。小街上十分热闹，两旁的各色店铺客人很多，好像哪里的东西都不要钱，可以拿着就走。他们来到三番小区门口时，白晓洁看到了虾米。虾米抱着一个盒子站在那里，左顾右盼。他也看到了白晓洁，走上前，说：“晓洁，我给你买新手机了，刚才上楼，你不在，我就在这里等你。”白晓洁说：“谁要你的手机。”虾米哀求道：“晓洁，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是真心爱你的。”白晓洁冷笑道：“爱？你也配说爱？走吧，不要再惹我发火，好吗？”虾米说：“晓洁——”
花荣走上前，推了虾米一把，说：“你这小子怎么像只癞皮狗，人家不理你，你还非往上凑。”
虾米说：“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白晓洁说：“他是我新男朋友，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虾米说：“你蒙谁呀。”
白晓洁挽起花荣的手，说：“我没蒙你，你识相点，赶快走吧。”
花荣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妈的，你这个小瘪三，再不滚蛋，老子拧下你的头。”
虾米浑身一哆嗦，赶紧跑了。
虾米跑后，白晓洁觉得对他有点过分，动了恻隐之心。
花荣说：“他是谁？”
白晓洁松开了挽着他胳膊的手，说：“抱歉，他是我前男友，分手了，还老来纠缠，我要不说你是我新男友，他会一直纠缠下去的。”
花荣笑了，说：“我明白了，明白了，以后他再来纠缠，你就告诉我，我把他杀了。”
白晓洁吃了一惊，说：“你说什么？”
花荣说：“我说，如果他再来纠缠你，你告诉我，我把他杀了。”
白晓洁突然想起了他讲杀人故事的情景，笑了，说：“花大哥，你就是喜欢拿杀人来开玩笑。好吧，他要是再来纠缠我，我就告诉你，你把他杀了吧。”
花荣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邪气，不过，白晓洁没有听出来。
花荣把白晓洁带到了“地狱狂欢”娱乐城。白晓洁听说过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有钱人的玩乐天堂，这里的小姐都特别漂亮，公司的财务总监就经常带着那个鬼佬老板来这个地方。走进去，白晓洁果然看到很多美女。花荣说：“晓洁，看到这些美女，你不会有压力吧？”白晓洁说：“我有什么压力，她们能和我比吗。”花荣笑着说：“当然，她们怎么能和你比，你多么高贵呀。”白晓洁说：“大哥，你是挖苦我吧？”花荣说：“没有挖苦你，我说的是真心话，在我眼里，她们不是东西，眼睛里只有钱。”听了花荣的话，白晓洁心里舒服多了，可是在这样的地方，她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生怕碰到财务总监和老板。
花荣要了个小包房，让白晓洁先在这里唱歌，他要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白晓洁没有问他去干什么，就让他走了。
花荣泡妞也不忘做生意，他是去接几个小姐来这里上班。
白晓洁独自在包房里唱歌，唱了几首，觉得无趣，就不唱了，坐在那里听歌。过了好长时间，花荣还没有回来。白晓洁有点慌，花荣会不会放她的鸽子？如果他不回来，那可如何是好，这个包房一定很贵，付不起包房费怎么办？
白晓洁对花荣毕竟不是很了解，有些后悔和他来这里。
她在焦虑中等待。
好不容易，花荣回来了。
见到花荣，白晓洁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她说，你干什么去了，我歌都不想唱了。
花荣笑了笑说：“去接几个小姐到这里上班。”
白晓洁说：“你真是个怪人，请我来唱歌，竟然还去拉小姐上班，我服你了。”
花荣说：“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
白晓洁说：“你缺钱吗？”
花荣说：“你说呢？”
白晓洁说：“应该不缺吧。”
花荣说：“虽然我不缺钱，可也不是什么财主，我要有个几百万，就不开黑车了。你以为我真的喜欢像耗子一样活着。”
白晓洁说：“看得出来，你没有什么牵挂，这样多好。”
花荣说：“是，我没有牵挂，我妈早就死了，我爸也在两年前死了，我也没有老婆孩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牵无挂的，痛快。”
白晓洁说：“我要像你一样就好了。”
花荣说：“你难道有什么困难？”
白晓洁说：“不想说这些了，花大哥，我想喝酒。”
花荣说：“没问题，你想喝什么酒？”
这时，有人推开了包房的门。走进来两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她们笑容满面。其中一个说：“花大哥，我们还以为你骗我们呢，原来真在这里玩呀，我们陪你好了，今天晚上免费。”
另外一个女子说：“是呀，免费。”
花荣说：“骗鬼呀，还免费，就是你们不要我的钱，你们的妈咪也饶不了我，赶快去找你们的客人吧，没看到我有朋友在这里。”
她们笑着，目光在白晓洁身上游动，仿佛在嘲笑花荣。
她们的确比白晓洁长得漂亮。
花荣知道她们的心思，说：“你们走吧，不要影响我们唱歌了，明白告诉你们，她是我女朋友。”
白晓洁脸有点发烫，想逃离，又咽不下这口气。她挽着花荣的胳臂说：“我是他的女朋友，你们想干什么。”
她们笑得花枝乱颤，然后离开。
花荣说：“她们是婊子。”
白晓洁说：“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花荣说：“经常来，是来接送她们，到这里来消费，这是第二次。”
白晓洁说：“真的？”
花荣说：“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白晓洁说：“我相信你，可以了吧。我想喝酒。”

第四章 在泥土中生长的头发（2）
花荣叫了瓶芝华士，这酒在这里是最便宜的。他倒了杯酒，递给白晓洁。白晓洁说：“你陪我喝。”花荣说：“我不能喝酒，要开车，我看着你喝。”白晓洁说：“那你唱歌给我听，我用你的歌下酒。”花荣说：“我五音不全，不会唱歌，我活得不快乐，所以根本就不唱歌。”白晓洁说：“你不唱歌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花荣说：“看你唱。”白晓洁说：“刚刚进来，有唱的欲望，可是现在不想唱了，只想喝酒。”花荣说：“那我看你喝酒。”白晓洁说：“光我一个人喝，没劲，你还是陪我喝吧。”花荣说：“说什么我也不喝。”白晓洁说：“那你情人节晚上怎么喝？”花荣说：“那天晚上是那天晚上，今天晚上我不喝，我做任何事情想好了就做，想不做的事情，谁逼我都没有用。”
白晓洁喝干了一杯酒，哀怨地说：“好吧，你有个性，你不喝，我自己喝。”
花荣又给她倒上一杯酒，笑着说：“你喝酒还是很爽快的，看着喜欢。”
白晓洁的目光落在了他头顶的帽子上，伸出手要去抓那帽子：“你能不能把帽子摘下来？”
花荣往后一朵，双手本能地护住帽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厉声说：“别碰我的帽子！”
白晓洁笑了，说：“原来你也会紧张，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怕别人摘你的帽子。”
花荣冷冷地说：“白晓洁，我警告你，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千万不要摘我的帽子，否则——”
白晓洁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好玩，说：“否则怎么样？”
花荣咬着牙说：“否则我杀了你。”
白晓洁把手中酒杯里的酒喝干，说：“花大哥，你总是把杀人挂在嘴巴上，还喜欢编什么杀人的故事，是给自己壮胆，还是恐怖电影看多了？”
花荣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脸上渐渐恢复了笑意，说：“我杀人是真的。”
白晓洁说：“你就编吧。”
她拿过酒瓶，往杯子上倒上了酒。
花荣说：“你知道上回，我和谁来这里玩吗？”
白晓洁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花荣说：“是个小姐，不过，不是在这里上班的小姐。”
白晓洁说：“为什么要带个小姐来？”
花荣说：“因为她瞧不起我。”
白晓洁觉得奇怪：“她瞧不起你，你还带她来玩？”
花荣点了点头，说：“是的。”
白晓洁说：“为什么？”
花荣说：“因为我要杀了她。”
白晓洁说：“杀了吗？”
花荣说：“杀了。”
白晓洁的双眼放光：“你又开始编故事了，好吧，讲给我听，就算给我下酒。”
那是个叫金晖的女子，个高，瘦，一阵风也可以把她吹走。脸像狐狸，好看，但是皮肤不好，粗糙，也许是化妆品用多了，也许是长期熬夜。如果是化了浓妆，看不出来，卸妆后，那张脸就难看了，起码老了十岁。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的年龄，我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年龄多大，和我没有关系。
开始，她是我的顾客。
我每天晚上去接她上班和下班。
有时，她和客人出台，就会告诉我，不用我接她回家，我就去拉别的客。那样的事情很多，每周都有。有时，我会问她，和客人出台干些什么。她和我十分熟络，说话没有遮拦。她说，和客人出台还能够干什么，开房，上床。我就尴尬地笑笑。
她知道我没有女人。
所以经常嘲笑我，说我肯定是阳痿。
我从小就被人嘲笑，习惯了，也不会生气。
但是，她这样的话说多了，反而激起了我内心的某种欲望。
有天晚上，我接她回去。上车后，我就说，一般情况下，你和人出台，收多少钱？
金晖冷笑着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问问不行吗？
她说，别问了，你一开黑车的司机，问了有什么用。
我说，你别瞧不起人。
金晖说，我还真瞧不起你了。
我沉默。
她见我不说话，笑了笑说，花荣，生气了？
我还是沉默。
她说，好了，别生气了，我和你开玩笑的，我和客人出台一次也就是几百块钱。对了，你是不是想上我？
我开了口，说，想。
金晖笑了，说，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阳痿，我对这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我说，要多少钱？
金晖说，钱不钱，无所谓。
我说，不行，我不想沾你的便宜，别看我是个开黑车的，还是有原则的。
金晖笑出了声。
笑得花枝乱颤。
我说，你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就是想笑。
我说，多少钱？
金晖不笑了，侧过脸，看着我。我十分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金晖说，我们是老熟人了，就给500吧。我说，好，没有问题，我们到哪里去合适？金晖说，到酒店开房要花钱，你赚点钱也不容易，到你家去吧。我毫不犹豫地说，到我家不行！金晖迟疑了会，说，那到我住的地方去吧。我说，好吧。
别看金晖出来混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住的狭小的出租屋简直就是乱糟糟的狗窝，还散发出一股馊味。进入她的房间后，我就后悔了。金晖显得若无其事，脱光了衣服对我说，我先去洗澡，等着我。她进了洗手间，不一会，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我仿佛身处一个垃圾堆里，虽然我出身并不好，可是，我还是十分干净的人。能够把自己的住处弄得如此肮脏的女人，也干净不到哪里。我坐了会，站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她的电话。
金晖破口大骂。
骂得十分难听，我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到了晚上，我照常把车开到金晖住所的小区外面，准备接她去上班。金晖还是在那个时间点出来，她走到车旁，打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我闻到了浓郁的香水味。她冷冷地说，开车吧。
我开动了车，说，昨晚对不起。
金晖说，我还以为你再不敢见我了呢。
我说，怎么不敢，我拉你是生意。
金晖说，你昨天晚上不辞而别，我以为你不想做我这个人的生意了。
我说，那能呢，我怎么也不可能和钱过意不去呀。
金晖说，明白了，敢情你不是阳痿，而是心疼那500块钱。
我说，也不完全是。
金晖说，那是什么？
我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干了。
金晖骂了声，王八蛋，老娘为了你，特意把身体洗得干干净净，都快用了半瓶沐浴露，没想到一出来，你却跑了。你以为老娘谁都领回家，我出来这些年，还没有把哪个男人领回家里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你领回家吗？
我说，你是替我省钱。
金晖说，我是可怜你，知道吗，可怜你！我想做回菩萨，超度你一回，让你知道女人的滋味，没有白活一场。其实，你给不给那500块钱，都无所谓的，我虽然为钱出卖青春，可是，这500块钱，老娘还真没有放在眼里。花荣，你真不是个东西，老娘瞧不起你，你活着就像死了一样。
我浑身颤抖了一下，把车停在了路边。
她说，怎么不开了。
我说，让我平静一下，我怕撞车。
金晖说，我说到你痛处了？
我说，是的，你的话让我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金晖笑了，说，我的目的达到了，就是不能让你舒服。
我突然说，真想杀了你。
金晖说，就你，杀我？
我说，是的，真想杀了你。
金晖说，老娘是吓大的，花荣，好好开你的黑出车吧，别装狠人说狠话。
我说，你不相信我会杀人？
金晖说，鬼才信。
我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
金晖说，你到底走不走呀，不走我就打的士去了。
我开动了车。
把金晖送到夜总会后，我继续去拉客。到了晚上12点多的时候，我接到了金晖的电话，说下班不要去接她了，她要和人出台。往常，我接到她这样的电话，不会有什么感觉，可是今夜，我突然觉得很不舒服。把一个客人送到目的地后，我就无心拉客了。我把车开到了夜总会门口的停车场，坐在车里，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眼睛盯着夜总会的大门。我想，那时，我眼睛里冒着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晖和一个矮胖的老男人走出了夜总会的大门。
他们有说有笑，快活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竟然如此不安，如此难过。
很久很久，我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金晖和那狗屁男人上了一辆轿车。
那轿车开出了停车场。
我开着车跟了上去。
他们一定不知道我在后面跟踪。
他们到了一个宾馆们口，停好车后，就进了宾馆。
我把牙咬得嘎嘎作响。
过了好大一会，我下了车，也走进了宾馆。我来到宾馆的前台，对值班的人员说，请问，刚才有一对男女开房吗？
值班人员是个年轻女子，她狐疑地看着我，说，你是谁？
我装着焦虑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说，我是出租车司机，刚才有一男一女下了车，钱包掉在我车上了，我得送还给他们。
她说，原来这样，你把钱包放在这里吧，我打电话叫他们下来取。
我说，你告诉我房间号，我还是亲手还给他们吧。
她笑了笑，说，好吧。
于是，她把房间号告诉了我。
我乘电梯上了楼，来到那个房间门口。我想象着他们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情景，真想一脚踹开房门，进去把那个矮胖的老男人暴打一顿。我的拳头紧握，手心都出了汗。我克制着自己愤怒的情绪，想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
我默默地乘电梯下了楼。
我走出了大堂。
我上了车，拿出手机，拨通了“110”，告诉值班警察，说这个宾馆有人卖淫嫖娼，并且把房间号告诉了他。打完电话，我就开车回家。我内心平衡了许多，也舒服了许多，回家后，我美美地冲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我想，此时，警察应该把他们从宾馆带走了。
想到他们被警察带走的丑态，我得意地笑了。
我很清楚，我笑得多么邪恶。
我决心充满了快感。
心情好时，我就容易入睡，很快地，我进入了梦乡。那个晚上，我真的做了个梦，我梦见一只野兔在田野奔跑，一个少年在追逐着它。野兔钻进地里的一个小洞里，少年站在那里，想法把它弄出来。他想到了水。梦中要得到一个水桶是那么轻而易举。少年来到水沟旁边，打了一桶水，回到了那小洞边。他往洞里灌水。那桶水灌完后，野兔还没有出来。他想，这个洞会不会有另外的出口，如果有，他就白费了工夫。他正想着，那只野兔就从洞里钻了出来。少年大喜，扑过去，按住了野兔。他把野兔吊在一棵树上，手上操着尖刀，准备活剥野兔的皮。野兔无济于事地挣扎……
手机铃声音把我从梦中吵醒。
我骂了声，他妈的——
我好久没有做这样的美梦了，活剥兔子皮，多么刺激的事情！
电话竟然是金晖打来的。
金晖的声音疲惫，软绵绵的，没有惊恐和慌张。她说她在派出所里，要我去捞她。如果她惊慌失措地打电话给我，我会幸灾乐祸，可是，她竟然如此冷静，我像被人泼了一头凉水，心里极不舒服。我说，我狗屁不是，就一黑车司机，怎么捞你。金晖说，我知道你狗屁都不是，可是你总归还有点钱吧，你只要带5000块钱过来，就可以把我捞出去。我说，我的钱是血汗钱，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金晖说，小气鬼，把我捞出去，马上就还你，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我说，5000块钱就可以把你捞出去，这太便宜你了。金晖压低了声音，说，你妈的，这还便宜呀，5000块，老娘要熬多少个长夜才能赚到，这还是托了别的朋友才同意罚款的，要不然，就劳教了，别废话了，快带着钱过来捞我吧。我说，我考虑考虑吧。
我还是把用5000元人民币把金晖从派出所里捞了出来。
我们走出派出所时，天还没亮。
金晖说，真他妈倒霉。
我心想，倒霉的是我，本来想报复她一下，没有想到，让我破费了5000元。
金晖看了看我，说，花荣，你不会以为我不还你钱吧。
我说，怎么会呢。
金晖说，瞧你那张脸，什么都写在上面。
我冷笑道，你看不透我的。
金晖说，好吧，好吧，你放心，钱会还你的，一分不少。
我说，我不要你还钱，钱算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金晖说，那我不能白白让你掏钱捞我呀，你不要钱，就要了我吧。
我说，你是个脏货。
金晖站住了，神情严肃地盯着我。
我想，也许她会搧我一耳光，或者臭骂我一顿。
过了一会，她轻声笑了笑，说，这个世界有谁是干净的？我明白了，那天晚上，你是嫌我脏，才逃走的，对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也许吧。
金晖说，就是。
我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我们上车后，金晖突然说，我不想回去。
我说，那你要到哪里？
她说，去你家。
我说，我从来不把女人带回家。
金晖又说，那我们到宾馆开房吧。
我说，你不怕再被抓？
金晖说，不怕。
我们找了一个宾馆，开了间房。这个宾馆还行，挺干净的，房间里有股薰衣草的味道，我喜欢的味道。薰衣草的味道能够激发我的情欲，这是我自己的感觉。本来和金晖进房间前，我还忐忑不安。因为薰衣草的味道，我色胆包天，把金晖推倒在松软的床上。金晖说，别急，你不是嫌我脏吗，我先去洗干净。她进盥洗室洗澡时，我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等待。
说实在话，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爱了。
我也记不清楚上一次做爱的时间，也记不清上一次和我做爱的是谁。平常，我对性爱不是很感兴趣，尽管有时会冲动一下。有冲动时，我会自用手解决，这样十分安全。金晖赤身裸体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呼吸有点艰难。她的身材很好，脸却粗糙，我相信，从前，她的脸也有过细腻的时候。
她看着我说，你的衣服脱光了，为什么不把帽子脱掉？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抽搐。
我颤抖地说，我，我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脱掉帽子。
她问，为什么？

第五章 在泥土中生长的头发（3）
我突然很生气，你是要和我做爱，还是要我脱帽子？
她说，这有关系吗？
我那被薰衣草激起的欲望突然消失了，产生了逃离的念头。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金晖说，好吧，不要你脱帽了，我们来吧。她像条蛇，爬上了床，缠住了我的身体。她的确像条蛇，浑身冰凉。我有点害怕，却无法逃脱了。她说她很干净，没有病的，尽管和很多男人上过床，都带套。她告诉我，和我做，不想带套。这仿佛是对我的优待，是对那5000元钱的报答。
她用尽手段让我重新燃起情欲之火。
想到她和那些男人出台，我吼叫着把她压在了身下。
这时，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妒忌那些和她出台的男人。
我说，你他妈的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她迎合着我，说，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我说，放屁，你不是我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她说，是，就是你一个人的！
我像条死狗，瘫在她身上。
她满足地说，花荣，你真棒，看不出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没用的东西。
我有气无力地说，你能不能不再和别的男人出台了？
金晖说，我要养家糊口，我有老公，有孩子，他们每个月等着我寄钱回家。
我无语了。
突然，金晖伸出手，把我头上的帽子揭了下来。
我猛然坐起来，抢过她手中的帽子，以最快的速度戴了回去。我浑身颤抖，喃喃地说，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金晖说，你怎么如此紧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冷冷地说，你相信不相信，我会杀了你。
金晖说，不相信。
她真的不相信我会杀人，真的不相信我会杀了她。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就是你不相信的事情最后变成了现实。我没有在宾馆里杀她，我很清楚在宾馆里杀人风险很大，我没那么傻，我还没有玩够，不想那么快就被抓去枪毙。那一整天，我们在宾馆里一次次做爱，仿佛是末日情侣。金晖说，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如此痛快，死了也甘心了。我说，你是该死了。我说这话时，一本正经，她却以为我在开玩笑。
入夜后，我们离开了宾馆。
我请她好好吃了顿饭。
她说，今天晚上不想去上班了。
我说，好吧，那我陪你。
吃完饭，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送她去夜总会上班，而是把她带到了“地狱狂欢”娱乐城。说实话，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进过娱乐城，因为我知道，这些地方不是我该来的。为什么要带她来，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进入包房后，我对金晖说，今天我们都是客人，你放松点玩，该唱歌就唱歌，该喝酒就喝酒，不要有什么顾虑。她只是点了几瓶啤酒，然后放开歌喉唱歌。她唱歌时，我竟然睡着了。那一觉睡得很舒服，没有梦，只有身体的修复。金晖见我睡着了，没有叫醒我，她知道我累了。后来，她不唱了，酒也不喝了，靠在我身上，也睡着了。我醒来，才发现她睡得很甜。在娱乐城里睡觉，十分奢侈。我看时间不早了，就叫醒了她。我们离开了娱乐城，离开了她熟悉的赖以生存的场所。她上车后，第一句话就说，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地方，白花钱。我说，钱真不算什么。金晖有些吃惊，为什么？我说，不知道。她说，难道你真的爱上我了？我说，也许吧。金晖说，天哪，你可别这样，我没有说过要和你怎么样，你不能爱上我的。我说，别紧张，我不会缠上你的。金晖还，是不放心，说，真的，你别爱上我，不过，你要是憋得难受了，我还是可以给你，不收钱。我咬了咬牙说，你可怜我。金晖说，就算是吧，难道你不可怜吗，老大不小了，连个女人都没有。
我说，今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金晖说，别玩了，太累，我要回去睡觉。
我说，由不得你。
金晖说，去什么地方？
我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没有再表示反对。
我把她拉到了远离城市的那片废置的别墅区。
车停下来后，她有点紧张，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阴测测地说，坟墓。
金晖下了车，看着朦胧夜色中一幢幢别墅，说，谁的坟墓修建得这样好呀，像活人住的一样。
我站在她身后，说，你的坟墓。
她转过身，说，花荣，你别开玩笑了，快送我回去，这里阴气太重，怪吓人的。
我说，你要回去的话，自己走回去，反正，我是不会送你回去了。
金晖说，花荣，别和我开玩笑了。
我说，我不喜欢开玩笑，怎么会和你开玩笑。
此时，金晖害怕了，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仿佛想起了什么，战悚地说，你不会真的要杀我吧？
我说，我想和你玩捉迷藏。
金晖说，你疯了，这深更半夜的，玩什么捉迷藏。
我笑出了声，是的，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我的笑声极富感染力。
金晖说，快送我回去。
我说，玩完捉迷藏，我会送你回去。
金晖无奈，说，怎么玩？
我说，你进去藏起来，我在一小时之内找到你，如果找不到你，我会呼喊，你自己出来，我就送你回去。要是一小时内，我找到了你，就——
金晖说，就什么？
我说，到时你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没有意思。
金晖说，好吧，你说话算话。
我说，我从来不食言，你用什么东西把我的眼睛蒙上吧，既然是捉迷藏，要有捉迷藏的样子。
金晖说，我找不到什么东西。
我说，那就把你的胸罩脱下来，蒙住我的眼睛。
金晖脱下了胸罩，蒙住了我的眼睛，然后，抖抖索索地摸进了别墅区。
我知道，她一定很害怕。
此时，她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心，无处可逃。
过了会，我听不到她走路的声音了，就朝别墅区里走去。我没有拿下蒙住我双眼的胸罩，胸罩上有金晖的体味。我有种特别的功能，就是像狗一样，鼻子特别灵敏，很远就可以嗅到某种气味，比如金晖的体味。我在黑暗中搜寻，就像一条猎犬。我毫不费劲地找到了她藏身之地。她躲在某栋别墅后面的草丛里。我悄无声息地摸到她跟前时，我听到了她沉重的呼吸。
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惊恐的呼吸。
她对自己的生死是如此的茫然，没有方向，无能为力。
我突然对她的生命产生了一丝怜悯。
我坐在她面前，轻轻地唱起了一首歌。
她不相信在这样的夜晚，我会唱《山楂树》这样的歌：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列车飞快地奔驰
车窗的灯火辉煌
两个青年等我在山楂树两旁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当那嘹亮的汽笛声刚刚停息
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
唱着这样的歌，我竟然眼睛湿润了。唱完后，我抹了抹眼睛，说，金晖，你被我抓到了。
金晖并没有被我的歌声打动，而是更加惊恐，她的身体瑟瑟发抖，说，你要怎么样。
我平静地说，我要杀了你。
金晖说，不，不——
我还是平静地说，已经晚了，我决定要做的事情，是不会回头的，你认命吧。你认识我，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你和我上床，是更大的错误；你把我的帽子脱落，这个错误就大得无边无际了，没有人可以脱落我的帽子的，没有人可以知道我的秘密。
金晖说，我，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说，你看到了，所以，你必须死。
金晖突然站起来，朝别墅区外面狂奔，边跑边喊，救命呀，救命呀——
我站起来，一把扯掉蒙住眼睛的胸罩，冷笑着说，金晖，你逃不掉的，没有人能够听到你的呼喊。当然，鬼魂可以听到，可是，鬼魂救不了你，救不了——
我追上了她。
把她扑倒在地，用拳头往她的头上脸上狂砸。
我把她的脸砸得七窍流血。
最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砸在她的太阳穴上，她就昏死过去了。
我拖着她，往别墅区里走去。
我把她拖近了一栋别墅里，剥光了她的衣服。我点燃了一堆火。她幽幽地醒来，看到了我手中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她说：“你，你要干什么？”
我阴冷地说：“你知道的，我要你死！”
说着，我一脚踩在她的头上，刀插进了她的后脑，往下一拉，她的头皮翻了出来。我听到了惨叫。我说：“一会你就不会叫了，永远也叫不出来了。”
她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我活剥了她。
就像活剥一只兔子。
最后，她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死在了我面前。
白晓洁又喝了杯酒，说：“你就这样把她杀了？”
花荣说：“你不相信？”
白晓洁说：“鬼才信。”
花荣笑了笑，不说话。
白晓洁喝多了。她突然抱住花荣，说：“花，花大哥，什么时候，你也把我杀了吧，我活得很没意思。”
花荣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傻姑娘，我为什么要杀你呢，你如此可爱。”
白晓洁眼中含泪：“我可爱吗，可爱吗？”
花荣说：“可爱，比那些小姐可爱多了。”
白晓洁的泪水流了下来：“可是，可是自从阿南死了之后，就没有人再说我可爱了。那些男人，都是虚伪的，都不是真心喜欢我，就是为了占我便宜，吃我豆腐。他们假借恋爱的名义，都想免费和我上床。我一直装傻，不戳穿他们，他们以为我好骗。花大哥，上床很重要吗？很重要吗？”
花荣说：“晓洁，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白晓洁说：“我没有喝多，没有喝多，我还要喝，还要喝，很长时间没有如此痛快喝酒了，我还要喝。”
花荣说：“晓洁，不喝了，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白晓洁说：“看什么？”
花荣说：“去了就知道了。”
白晓洁说：“可是我还想喝酒。”
花荣说：“你喜欢喝酒，以后常带你来来喝，今晚就别喝了，好吗？”
白晓洁无奈地说：“好，好吧。”
白晓洁的确喝多了，花荣结完账，扶着她往外走，她的脚步飘忽不定。花荣把她弄上车后，她还在说：“花大哥，我还想喝，还想喝。”
车开出没有多远，白晓洁就把头伸出了车窗，嗷嗷地呕吐起来。花荣把车停在路边，把她扶下了车，白晓洁蹲在路边，继续狂吐。花荣给她捶着背，说：“吐吧，吐出来就好了。”白晓洁吐完后，花荣从车上拿下了瓶矿泉水，递给她，说：“漱漱口吧。”白晓洁接过矿泉水瓶，大口地喝起水来。花荣说：“我是让你漱口的，你怎么喝了？”白晓洁说：“我渴。”花荣说：“没事，喝吧，喝吧。”
上车后，白晓洁说：“花大哥，对不起。”
花荣说：“没有关系。”
白晓洁头歪着，瘫在副驾驶位置上。花荣偶尔瞥她一眼，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冰凉。
车开到了衡水路的衡水公园，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小公园，没有围墙，也没有门，就在街边，进出自由。
花荣把车停在了边上。
他推了推白晓洁，说：“晓洁，到了。”
白晓洁说：“我要睡觉。”
花荣说：“别睡了，看完东西我送你回家，你继续睡。”
白晓洁说：“我不想看了。”
花荣说：“你一定要看。”
他下了车，打开了白晓洁那边的车门，把她拖了下来。夜深了，冷风飕飕。冷风让白晓洁浑身颤抖，她清醒了些。借着路灯昏黄的亮光，花荣发现白晓洁肉乎乎的脸十分苍白，他突然想起了死人的脸。
白晓洁说：“花大哥，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
花荣说：“你不是不相信我杀了金晖吗？我带你去看她的头发。”
白晓洁听了这话，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她说：“你说什么？”
花荣平静地说：“我带你去看金晖的头发。”
白晓洁说：“花大哥，你不要再开玩笑了，好不好。”
花荣拉着她的手，走进了衡水公园。
来到一棵香樟树下，花荣蹲下了身，用手去刨松软的泥土。不一会，他果然挖出了一卷头发。那卷头发沾满了泥土。花荣站起来，对她说：“你看看，这就是金晖的头发，她死时，头发是染过的，现在都褪色了。”
白晓洁有些害怕，但是，酒意让她胆大，她笑了笑说：“花大哥，你吓不倒我的，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阿南死时，我都没有害怕。”
花荣说：“你看这头发，还活着，没有枯萎。”
这时，两个巡逻警察朝他们走过来。
手电光在花荣和白晓洁脸上晃了晃。
花荣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一个警察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见到警察，白晓洁有些惶恐，酒也醒了一半，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惊恐地看着警察，双手不停地在大腿上抓挠。
花荣笑了笑，对警察说：“警察同志，我在看死人的头发。”
警察说：“什么死人的头发。”
花荣把手中的头发递到警察面前，说：“你们看，就是这头发。这是个女人的头发，她死去很久了，头发没有枯萎。”
警察说：“你怎么知道她死去很久了。”
花荣笑了笑说：“这个女人是我杀的，我当然知道。你们抓我吧。”
白晓洁突然说：“警察同志，他和你们开玩笑的，他特别喜欢开玩笑。”
花荣还是笑着说：“真的是我杀的，你们应该相信的。”
其中一个警察说：“神经病！”
另外一个警察说：“你们赶紧回家去吧，大半夜的，瞎胡闹什么。”
说完，他们就走了。
白晓洁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真害怕警察把花荣抓走了。
花荣叹了口气，说：“为什么谁都不相信我杀了人呢，连警察也不信，做人真他妈的失败。”
白晓洁说：“花大哥，我头痛得厉害，你就别吓唬人了，快送我回家吧。”
花荣没有理会她，走回香樟树下，把那卷头发重新埋进泥土里。他喃喃地说：“头发呀，你什么时候能够发芽，长出新鲜的头发呢？春天很快就要来临，你就开快快发芽吧，我盼眼欲穿哪——”
白晓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寒风让她发抖。
花荣站起来，拍了拍手，说：“那头发一定会发芽的，不但会长出新鲜的头发，还会开出花朵，也许，金晖也会重新从泥土里长出来，她身上长满绿色的叶子，开满了花朵。如果那样，我就娶她做我的老婆。”
白晓洁说：“花大哥，你是在写诗还是说梦话？”
花荣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你们不相信。”

第六章 那一团神秘火焰（1）
雨水从天飘落。
这是春雨吧，洋洋洒洒，无拘无束，气息清新。
雨水落到树上，又从树叶间滴落到泥土上，滋润了泥土。泥土间裂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有许多头发从缝隙中钻出来，那是黑油油的头发，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头发像野草般生长，竟然还开出了鲜艳的花朵。
接着，泥土里冒出了一个人头，那是一个女人的头。
女人脸上都是泥土。
她睁开了眼睛，动了动嘴巴，说：“这是人间还是地狱？”
这是白晓洁做的一个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特别奇异。白晓洁从梦中醒来，看到房间有了很大的变化。她租住的房子很小，也就二十多平方，厨房和卫生间都十分狭小，她总是把房间弄得乱糟糟的，衣服以及杂物乱放一气，有时找件东西要费半天工夫，还不一定能够找到。她从床上爬起来，发现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脏衣服也洗好了凉在小阳台上。
她记得昨夜是花荣把自己送回家的。
她回到家，澡都没有洗，就躺在床上呼呼入睡。
难道是花荣收拾的房间？
那些衣服也是他洗的？
她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iphone4的手机盒子。她走过去，打开了盒子，一部崭新的手机呈现在眼前。这时，她发现盒子里还有一张小纸条，字条上写着一行字：晓洁，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请笑纳。这行字后面的落款是——花荣。
白晓洁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突然，她闻到一股香水的味道。
她从来不用香水，香水味道从何而来？
人事部经理杨红是个40岁的老女人，未婚，性格古怪，总是用怪异的目光揣摩人。白晓洁上电梯时，碰到了她。电梯里挤满了上班的人，白晓洁和她之间，夹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显然不是她们公司的人，一点也不晓得礼让，身体贴着杨红。杨红个子不高，被夹在那里，十分不爽，但也无奈。白晓洁的目光掠过男人的肩膀，看到了她窘迫的样子。杨红也看到了她，向她投来凌厉的一瞥。白晓洁赶紧把目光移开，不敢和她对视。她心里很明白，杨红和自己的顶头上司有矛盾，经常会把一些情绪迁怒到像她一样的小萝卜头身上。如果现在多看她几眼，她一定会认为白晓洁在嘲笑她。
果然，从电梯里走出来后，杨红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
白晓洁走在她后面，心里说，牛逼啥呀，大不了我不干了，谁愿意受你的气。
白晓洁刚刚坐下来，就看到杨红走进了市场部经理朱燕的办公室。
不一会，就从朱燕办公室里传来了她们高声说话的声音。
白晓洁早就有所耳闻，说杨红在大老板面前诋毁朱燕，并且建议大老板在朱燕头上再安插一个经理。现在，她们是平级的，如果在朱燕头上安插个经理，那么朱燕就比她低一级了，这一招十分狠毒。大老板刚刚上任，也不了解公司的情况，杨红成天围着他转，很多事情当然就听她的了。朱燕是个干实事的人，也不会阿谀奉承，也不屑干那些鸡贼的事情，对杨红的行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她说过，大不了就不干了，还怕找不到工作，到哪里都是凭本事吃饭。这一点上，白晓洁还是十分佩服她的。
她们吵了会，杨红铁青着脸从朱燕办公室走了出来。
白晓洁清楚，杨红和朱燕吵架，肯定占不到什么便宜的，有理不在声高。
白晓洁在这个公司里，没有朋友，上班就干工作上的事情，同事之间也只是工作关系，没有什么感情上的深交，这样也避免了许多麻烦。和她交流最多了，应该是朱燕。她和朱燕出过几次差，发现她是个很细腻的女人，而且特别会照顾人，和她出差，她一切都安排得妥帖，仿佛她是白晓洁的手下。
她正在想着朱燕的好处，朱燕走出办公室，对她说：“晓洁，你来一下。”
白晓洁走进了朱燕办公室。
朱燕微笑着说：“晓洁坐吧。”
白晓洁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朱燕说：“广州的市场最近不太好，你赶快过去调查一下，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白晓洁说：“好的，什么时候出发？”
朱燕说：“你回家收拾一下，下午就飞过去吧。”
白晓洁说：“好的。”
朱燕说：“出去注意安全。”
白晓洁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还有什么事情吗？”
朱燕笑了笑说：“对了，你是不是得罪杨经理了？”
白晓洁说：“没有呀。”
朱燕说：“我知道了，你去吧，你不要想太多，没有问题的，就是有什么事，我担着。”
白晓洁想，刚才她们吵架，是不是因为自己？
其实，白晓洁喜欢出差。
在这个城市呆久了，总是十分压抑，出差虽然说很辛苦，却也苦中有乐。每次出差，只要坐上飞机，她就感觉自己是一只放出笼子的小鸟。走之前，她用新手机给花荣打了个电话，花荣的手机关机了。也许他还在睡觉，心想，等到广州了，再给他电话。
飞机上，邻座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微胖，看上去十分憔悴。
和往常一样，白晓洁上飞机前就会想，坐在自己旁边的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当然，她希望有个长得很酷的帅哥，陪她说着话度过这段旅程。旁边这个微胖的中年人没有引起她的兴趣，打算闭目养神。
飞机起飞后，中年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这声长叹，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猜测他一定有什么心事。
可是，她不会主动问他，那样多傻呀。
不过，中年人却主动和她搭讪：“姑娘，去广州出差？”
白晓洁矜持地说：“是的。”
问完这个问题，过了一会，中年人嘴巴里才蹦出第二句话：“姑娘，想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白晓洁笑笑：“当然可以。”
中年人说：“我知道，这样十分唐突，实在抱歉。可是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人说话了，实在想和人说说话，否则我会憋死的。”
白晓洁说：“没有关系的，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介意的。”
中年人说：“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王大鹏。”
白晓洁说：“我叫白晓洁。”
王大鹏说：“很好听的名字。”
白晓洁说：“我爸爸取的名字。”
王大鹏说：“你也许想问，我去广州干什么。”
白晓洁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大鹏说：“不瞒你说，我是回去离婚的。我家在广州，自己在上海做生意。”
白晓洁说：“为什么要离婚呀。”
王大鹏说：“我老婆怀疑我在上海养了别的女人。她是个凶悍的女人，又是外科医生，我吃不消她。两年前，她就和我闹，一直闹到现在。事情是这样的，两年前，在上海和我合伙做生意的一个朋友，因为一点小事，和我闹翻了，回了广州。不合作就不合作了嘛，没想到他是个小人，跑去和我老婆说，说我在上海养着一个女大学生。这可不得了了，老婆一个电话把我叫了回去。老婆拿着手术刀在家里等着我，我刚刚踏进家门，手上的包都还没有放下，她就让我跪下，坦白交代。我知道她什么事情都可以干得出来，只好跪在她面前。我说我在上海没有女人。她冷笑着说，如果我老实交代了，还有挽回的余地，否则非但不会原谅我，还要把我的命根子割掉。对不起，说这个给你听。”
白晓洁笑了笑，说：“没关系，说吧。”
王大鹏继续说：“我只好说，我是有过一个情人，早就断了，是我那合作伙伴陷害我。她听了我的话，就让我起来，写保证书，保证从今以后在外面不能和女人乱来。我无奈，只好写了那份保证书。”
白晓洁说：“事情不是完了吗，怎么现在还要回去离婚。”
王大鹏说：“问题是，后面还有很多事情，她总是疑神疑鬼，说我在外面有女人，不停地和我闹。”
白晓洁说：“既然这样闹，早应该离了，还等到今天。”
王大鹏说：“我是有此意，可是，她十分疯狂，当我决定和她离婚后，她不干了，竟然把手术刀放在我儿子的脖子上，扬言，只要我和她离婚，她就把儿子杀了，然后自杀。我只好放弃。这两年来，我受尽了折磨。前几天，她突然打电话来，说答应和我离婚了，让我回广州办手续。接完她的电话，我没有马上回去，在住所一个人呆了几天，才决定今天回去。这几天里，我反复在想一个问题，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回去后能顺利和我离婚吗？我想不出结果，只好硬着头皮回去，看她怎么办了。”
白晓洁说：“其实，你也不要多心，也许她想明白了，也许她找到退路了，就决定和你离了。”
王大鹏说：“但愿如此。”
白晓洁说：“王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王大鹏说：“什么问题？”
白晓洁说：“你在上海真的没有女人吗？”
王大鹏迟疑了会，说：“开始时真的没有，后来就有了，都是她逼的。”
白晓洁笑了笑，低声说：“男人都一样，不是东西。”
王大鹏尴尬地陪她笑了笑，不再说话。
飞机快要落地时，王大鹏给了白晓洁一张名片。他说：“到广州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白晓洁说：“你自己的麻烦都够多的了，还找你？”
王大鹏说：“无论如何，我是广州本地人嘛。”
白晓洁说：“那谢谢了。”
王大鹏说：“你能够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白晓洁想了想，不知道他有何用意，可还是给了他一张自己的名片。
在广州待了两天，做完市场调查，她就坐上了回上海的飞机。这两天里，她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王大鹏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说要请她吃饭，感谢她在飞机上听他倾诉，她婉言拒绝了。白晓洁给花荣打过一次电话，花荣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广州。花荣听说她在广州，好像有点不快，说去广州也不告诉他。白晓洁解释了一番，花荣才原谅了她，并且答应等她回上海时，去机场接她。
飞机到达浦东机场，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
白晓洁走出出口，就看到了花荣。
花荣手中拿着一朵玫瑰花，像是在等待一个久违的情人。
白晓洁看到那朵玫瑰花，眼睛一热，泪水差点掉落。
花荣接过她手中的包，背在自己肩上，把玫瑰花递给他。
白晓洁说：“花大哥，你真好。”
花荣说：“好什么呀，不知道哪个小姐掉了朵玫瑰花在我车上，扔掉太可惜了，我又不喜欢花，想想送给你比较合适。”
白晓洁笑了，说：“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喜欢。”
说着，她把玫瑰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真想，可能有一个世纪没有人给我送过花了。”
花荣说：“走吧，回家慢慢闻吧。”
这时，有个黑车司机过来，问他们要不要车。
花荣说：“我们自己有车。”
上车后，白晓洁说：“花大哥，你怎么不告诉他，你自己就是开黑车的。”
花荣说：“不能告诉他，告诉他就麻烦了。”
白晓洁说：“为什么？”
花荣说：“他们有帮派的，我要告诉他我是黑车司机，不是找揍吗。这个世界黑着呢，干什么的都有帮派，什么黑帮，什么丐帮，什么黑车帮，就连捡垃圾的都有帮派，号称垃圾帮。每个区域都有黑车帮，他们可抱团了。每个黑车帮都有个老大，老大是不开车的，但是每个开黑车的人都要给他上供，不上供者，不等车管所的人收拾，老大就把他给收拾了，靠，这年头，干点什么都不容易。”
白晓洁说：“那你是哪个帮的？”
花荣说：“我没有帮，单干。”
白晓洁说：“你不怕那些黑车帮的人找你麻烦？”
花荣说：“怕呀，所以我躲着他们，不过，就是在路上跑的车，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不是黑车。我发现有黑车拉客的地方，就不在那里拉客了，我看到他们，就像老鼠见到猫，躲都来不及，我挣口饭吃，犯不着和他们争。”
白晓洁说：“你开了那么长时间的黑车，有没有被他们发现过。”
花荣说：“发现过一次。”
白晓洁说：“你是怎么处理的。”
花荣说：“我把那发现我的黑车司机杀了。”
白晓洁说：“花大哥，你又要讲杀人的故事了吧，讲吧，讲吧，我喜欢听。”
花荣说：“哈哈，我就知道你喜欢听。我们去吃宵夜吧，边吃边讲给你听。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白晓洁说：“去你常去的那个地方——潮汕打边炉，怎么样？”
花荣说：“没有问题，就去那里吧，我也有段时间没有去了。”
那是个雨夜。
一般下雨天，我的生意就很好，总是有很多盼望早点回家的人上我的车。黑车收费基本上一口价，因为我们车上没有计价器，当然，也肯定比出租车便宜，我们可以讨价还价，也不宰人。生意好的日子，我比较兴奋，因为兴奋，也忽略了一些问题，那就是用自己眼睛去观察那些黑车。
我送完几个小姐去娱乐城，又拉了三个客人到目的地，已经晚上10点多了。我在漕杨路的一个饭店门口看到不少人在等车，雨下得很大，这时的出租车十分奇缺。我降下车窗玻璃，对饭店门口的人说：“有人坐车吗？”
那些等车的人都看着我，仿佛我是个怪物。
有人说：“是黑车，敢坐吗？”
没有人回答他。
我又说：“下这么大的雨，很难等到出租车的，想早点回家的，就上车吧。”
这时，一个姑娘跑过来，上了车。
后面一个男子喊叫道：“文秀，你小心点，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
喊叫的男子就是刚才我的车是黑车的人。
姑娘上车后，没有理会他，只是对我说了她要去的地方，她还要去钱柜唱歌。车开动后，我说：“美女，刚才那人是你男朋友？”
姑娘说：“屁，什么男朋友，是个网友，猥琐男，见第一次面就把手伸过来摸我的大腿，什么东西。”
我说：“你瞧不起他？”
姑娘说：“当然瞧不起，再不会搭理他了。”
我对瞧不起人的人有种强烈的恶感，特别是女人，而且是年轻女人。碰到这样的女人，我心里就会油然而生一个想法：杀了她。有些女人，仗着自己出身好或者貌美，总是狗眼瞧人低，我不知道她们的傲气从何而来，都是人，你凭什么瞧不起人。我从后视镜中看到她在涂唇膏，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我内心有个声音在说：“花荣，带她到荒野的别墅区去捉迷藏吧。”
我冷笑了一声。
姑娘警惕地说：“你笑什么？”
我说：“笑那个你鄙视的男人。”
姑娘说：“嗯，嗯，他是很可笑的，年纪一大把了的老网虫，就他那贱样，还泡妞。这样的猥琐老男人，我见多了。”
我咬着牙想，在她眼里，我也是猥琐男吧。
她一定不清楚我内心的想法。
要是知道，她会怎么样，我真想告诉她，我要杀了她，让她那张臭嘴永远给老子闭上，让她那傲气的表情变得恐惧，她还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我没有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只是把车往郊外开。
涂完唇膏，姑娘发现不对，说：“师傅，你这是往哪里开呀？”
我说：“我抄近路。”
她说：“这也不对呀，方向都反了，抄什么近路呀。”
这时，我发现后面有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跟着我。
我悚然一惊。
不对，跟着我的车是辆黑车。我大意了，刚才拉客时，没有注意后面有没有黑车。盯上我的黑车也许不清楚我的底细，跟着我是想摸我的底牌，要是我是帮派中人，他就放过我，如果被他发现我是跑单帮的，那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有很多整人的办法，任何一个办法，都会让我生不如死。
我放弃了和姑娘玩捉迷藏的死亡游戏。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后面的车也缓缓地停在了路边，和我的车保持一段距离，这证实了我的判断。
我对姑娘说：“你下车吧，我有急事，不能拉你了。”
姑娘变了脸色，喊叫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下这么大的雨，你要把我赶下车，太过分了，没有见过你这样没有职业道德的黑车司机。”
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有急事。”
姑娘说：“我不管，今天你这车我坐定了，你要不把我拉到钱柜，我就报警。”
我万分无奈，她要报了警，同样是倒霉的事情。
没有办法，我只好豁出去了，先把她拉到目的地，然后再想办法对付盯梢的黑车司机。
把姑娘送到目的地，看着姑娘下车走进钱柜的大门，我心里说：臭丫头，下次别让我碰见你。
那辆黑车还是跟在后面。
看来，今夜，他是铁定粘上我了。
这王八蛋，不好好拉客赚钱，盯着老子干什么哪！
被他盯上，意味着什么？
我很清楚，我已经无法甩开他了，那只有……
这时，我的脸色一定阴沉得像这雨夜的天空。
我开着车，朝郊外奔驰而去。
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还是紧紧地跟在后面。

第七章 那一团神秘火焰（2）
我心里说：“来吧，来吧，我们来玩个游戏。你他妈的不是想玩吗，老子陪你玩，看是鱼死，还是网破。你有你们的游戏规则，我也有我的游戏规则，今夜，必须按老子的游戏规则来玩，我看玩不死你！狗日的。”
车在郊区的公路上奔驰。
我打开了车里的音响。
传来我喜欢的老鹰乐队的老歌《加州旅馆》：
在黑暗荒凉的高速公路上
冷风吹着我的头发
浓烈的烤烟味道
散发在空气中
抬头向远处眺望
我看到一点微弱的灯火
我的头越来越沉重
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我必须停下来过夜了
她站在门口那里
我听到了教堂的钟声
我告诉自己
这里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我本以为那黑车司机会知难而退，要是他放弃了，我也会放弃，我并不是非要杀了他。今夜，我本想杀的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而不是他。没料到，他还是紧紧咬住我不放，看来帮派的人的确牛逼，我惹不起，躲也躲不过。那没有办法了，是你把我逼到绝路上的，来吧，我们来捉迷藏。
我把车开进了那条小路。
后面的车也跟了上来。
寂寞的荒野在雨中颤抖。
车灯的光束撕裂着黑暗和雨帘。
我听见鬼魂的呻吟，呼号。
我想大声喊叫，告诉那些在荒野淫雨中游荡的鬼魂，我给他们带来新的伙伴了。可是，我没有喊叫，车开进荒凉的别墅区后，熄了火。我下了车，躲进了别墅区里。那个黑车司机把车停在了我的车后，也熄了火。他也下了车。
我坐在某栋别墅底层的一个角落里，点燃了一根烟。
此时，我十分冷静，每当这样的时刻，我都十分冷静。
黑车司机站在雨中，茫然四顾。
他从车里拿了手电，四处照射。夜雨中的别墅区，阴森可怖。他说：“这是什么鬼地方？”不过，这人胆子很大，他挨个挨个地在别墅里寻找我。
我听得见他的说话声。
走进一栋别墅，他就会喊道：“出来，我知道你躲在里面，给我滚出来。”
我搞不清楚，他哪来的胆量，竟敢一个人来找我。
我故意吹起了口哨。
听到口哨声，他就会跑出身处的那栋别墅，站在外面，寻找着口哨声传来的方向。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焦虑，果然，我听到了他在雨中湿漉漉的声音：“你到底是谁，给老子滚出来，说清楚，老子就放了你，否则，有你好瞧的。”
我冷笑着，继续吹着口哨。
我心想，如果在市区，在你们的势力范围，你说这样的话，我会害怕，会担心，可是，你是在一片坟墓般的废置的别墅区里，轮不到你发狠，这应该是我的地盘，我一个人的地盘，在这里，应该由我说了算。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在临近。
就在他靠近我这栋别墅时，我停止了吹口哨，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到另外一头的别墅里去了。
他走进了刚才我栖身的别墅里，闻到了香烟的味道。
他吼叫道：“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别像个缩头乌龟。”
我听到他的吼叫，我也大声说：“有种来找我呀，你要是能够找到我，我给你当孙子。”
听到我的话，他显得愤怒极了：“你等着，妈的，老子非把你找出来，让你跪在地上叫我爷爷。”
我可以肯定，这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而且是帮派里的一个小头目，有点艺高人胆大的味道。这对我而言，是个挑战。正面的单打独斗，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不过，他进了这片别墅区，就甭想活着出去了。
我又点燃了一根烟，吹起了口哨。
他又寻声而来。
他被我逗得在别墅区里跑来跑去，浑身湿透了。
显然，他很生气，也许，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玩过。说实话，这是个智商低下的家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蛮夫。和他这样玩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我想尽快结束这场游戏。我在最后一个藏身的别墅里抽着烟，吹着口哨，双手抱着一块大石头。
他的脚步声渐渐临近。
这次我没有离开这栋别墅，而是抱着石头上了楼。
他走进了这栋别墅。
我在楼上清晰地听到他沉重的喘息，还有水从他衣服上滴到地上的声音。我还闻到了他湿漉漉的身体上散发出的汗臭。
手电光落在地上还没有燃灭的烟头上，他骂了声：“妈的，什么东西，和老子捉迷藏。”
这时，我有点紧张了。
我对自己说：“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杀人不过如此，就像杀死一只兔子那么简单，混蛋，冷静，冷静。”
也许是因为听不到我的声音了，他也没有再吼叫，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猜他一定会上楼来找我，因为楼梯上有我的湿脚印，我就埋伏在楼梯的上面，等待着他上楼。
等了好大一会，楼下一点动静都没有，手电光也熄灭了。
外面还是风雨交加。
我不敢轻举妄动，他还没有走，也许他知道我在楼上，故意不出声，让我以为他走了，等我下楼将我擒住。他骗不了我，尽管他屏住呼吸，身体上散发出的汗臭味却越来越浓郁。我也屏住呼吸，静候其变。
我们在沉默之中比拼耐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别墅里的空气紧张得有个细微的声音就可以引爆。
最后，他支撑不住了。
他吼叫道：“孙子，我知道你就在楼上，老实点滚下来，给老子跪下来磕几个响头，老子就放你一马，你开你的黑车，我们开我们的黑车，井水不犯河水。”
我没有吭气，不会上他的当，况且，我没有给人跪下磕头的习惯。
吼叫完，他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他走出了别墅。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还是一动不动。
他不像我想的那样弱智，他的行动却在我的掌控之中，超越不了我想象力的范围。屋外的风声雨声在我脑海消失，那些声音被我大脑过滤掉了，尽管依然存在。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他制造的声音上。
这是我特有的能力。
从小到大，因为我的孤独，造就了这种非凡的能力。无论是在人群中还是一个人独处，我都是寂寞的，我可以集中精力到某件事情上，谁也影响不了我，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
果然，我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那是他蹑手蹑脚进入别墅的脚步声。
他以为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
当然，他是不敢打亮手电的。
同时，他身上的汗臭味也欺骗不了我。
我的鼻子和耳朵一样灵敏。
我心想，王八蛋，你的死期已到。
他站在楼下，等待着我下楼。
他这种潜伏在我眼里太小儿科了。
我不想和他这样无聊的僵持下去了，游戏该结束了。我吹起了口哨。口哨声是他死亡的前奏，可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我要杀了他。听到口哨声，他打亮了手电，说：“妈的，老子就晓得你在楼上，还和我玩。”然后，他骂骂咧咧地上楼。
还剩三个阶梯，他就可以到达楼上。
这时，我闪出来，举着石头站在楼梯口。
他停住了脚步，手电光照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眼睛被手电光照得睁不开，但是不影响我把石头狠劲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他的身体随着石头滚了下去。
我突然爆出了一阵狂笑。
荡气回肠的狂笑。
这个鬼魂飘荡的世界充满了我的狂笑声。
此时，我是这个世界的王。
鬼魂们和我一起狂欢。
他还没有死，躺在地上抽搐。我捡起地上的手电，照了照他的脸，他脸上全是血，眼睛还睁着，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睛里只有垂死的哀绵，这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兔子临死前的眼睛。见到血，我特别兴奋。我用脚尖撩了撩他流血不止的头，冷笑着说：“孙子，我不要你给我下跪，可是我一定会送你下地狱。”
他的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如果说我在杀死金晖时，曾经动过一丝怜悯之心，现在面对将死的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却心如铁石。
我捡起那块染血的石头，又一次重重地朝他头上砸下去。
他蹬了几下腿，就永远不会醒来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应该什么也看不见了，尽管没有闭上。
那就让他的眼睛睁着吧，死了也可以对我加深印象。
我脱光了他的衣服，他身上的皮肤竟然很白，和那张黑脸仿佛不是同一个人。我摸了摸那白生生的死人的皮肤，还有暖意。用那把剔骨尖刀挂掉了他的头发，也刮掉了他的腋毛以及下体的毛，此时，他的下体，那猪大肠般的东西缩进去，只露出短短的一截，我突然觉得很好笑，这象征着男性雄奇的东西在它的主人死后，竟然也萎缩了。然后，我疯狂地在他的身体上使劲拍打，发出沉闷的声音。拍打完后，我把他的身体翻过来，背朝上面。我操起了剔骨尖刀，我可以感觉到我在笑，感觉到内心的兴奋，我抑制住不让自己的手因为兴奋而抖动。我把刀尖插入了他颅顶的头皮上，使劲地往下拉，一直拉到股沟……刀划破皮肤的声音十分美妙，让我禁不住笑出了声。
别墅区里有个水池，那原来是个石灰池，池底还有凝固的石灰。
我把剥下的人皮放到里面清洗干净，然后装在一个包里，放进了我的车的后备箱。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池子里的水就会变得清澈，尽管颜色会变绿，里面会出现许多浮在上面细菌。
收拾干净现场，我开着他的车离开了废置的别墅区。
开别人的车十分不习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雨还在下，但是小了很多，我心里一阵窃喜。
这时，我听到了风雨的声音。
风雨声仿佛是交响乐。
庆祝我的胜利。
我把他的车开到离废置别墅区很远的地方，停在了路边。这是一条偏僻的公路，路上暂时没有车辆通过。我把车停在路中间，死者的尸体被放在了驾驶位置上。我在后备箱上找到了一个塑料桶，从油箱里放出一桶汽油，浇在了车里面。
我又放了一桶汽油，浇在车身上。
我把塑料桶放回后备箱。
这时，天上飘下的只是细雨。
汽油顺着车身流下来，顺着雨水在路面上流淌。

第八章 那一团神秘火焰（3）
我远远地站着，摘下帽子，打着了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我把烟头扔到路面的汽油上。汽油噗地一声，燃烧起来。
一条火蛇在雨中朝轿车窜过去。
我看着桑塔纳轿车燃烧起来，然后才离开公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废置的别墅区奔去。
汽车在我身后熊熊燃烧，不时还传来爆炸声。
几小时后，天蒙蒙亮，我清理完杀人现场，开着车，路过那里。有警车停在烧毁的车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司机把车停在前后，人却在现场围观。车烧得只剩下了一个框架，那个黑车司机烧成了一团焦炭。烧毁的车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我把车停在了前面稍远的地方，下了车，朝现场走去。我特别镇定。
此时，雨停了，天上乌云在散去，有些地方露出了蓝天，今天应该有个好天气。
我问一个警察：“发生什么事情了？”警察说：“可能是车自燃了。”
我说：“这个司机怎么那么笨，也不下车。”
警察说：“也许来不及了。”
我说：“可怜的人。”
警察说：“教训哪，你们开车的人一定要小心呀，平常没事多检查一下车，安全第一。”
我说：“你说得对，说得对。”
我的目光落在车上那团黑乎乎的焦炭上面，仿佛看到那个黑车司机朝我瞪着眼睛，我心里说：“瞪什么瞪，还不赶快去投胎。”
我回到车里，启动了车。
我打开车里的音响。
传来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
在主厅大房间内
人们举起狂欢之火
他们用钢刀挥刺着
却杀不死心中恶魔
我最后只记得
我拼命奔向大门口
我必须找到回路
再回到我的旅程
‘放松点吧’
看门人说
我们天生受诱惑
你可以随时离开
心却永远无法解脱
故事讲完了，饭也吃完了。花荣将白晓洁送回家。吃饭时，白晓洁喝了点啤酒，脸红扑扑的，花荣说真好看，像朵花。这个比喻尽管恶俗，白晓洁心里却十分受用。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白晓洁给花荣泡了杯茶，茶很一般，冒着热气，让人温暖的感觉。
白晓洁眼睛里跳跃着一缕温情脉脉的火苗。
花荣捕捉到了那缕火苗。
白晓洁说：“花大哥，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
花荣笑了笑：“你不怕我把你杀了。”
白晓洁说：“不怕，你就是把我杀了，我也心甘情意。你是个好人，尽管你老是编些杀人的故事讲给我听。我知道，真正的杀人者是不会说自己杀人的。也许你心里有太多的愤慨，通过讲杀人的故事排解吧。”
花荣说：“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是个杀人犯呢。”
白晓洁说：“好了，花大哥，别开玩笑了。”
花荣意味深长地说：“哪天我要对你下手时，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白晓洁笑了：“我才不怕。”
花荣喝完杯中的咖啡，站起来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又刚刚出差回来，休息吧，我也该继续去拉客了，否则吃饭的钱也没有了。”
白晓洁也站起来，凝视他：“真要走？”
花荣点了点头：“该走了，再不走，就该考虑如何杀你了。”
白晓洁说：“我宁愿你留下来，哪怕杀了我，一个人睡觉冷，寂寞。”
花荣伸出手，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说：“我知道你冷，知道你寂寞，现在时候没到，到时你就不冷了，不寂寞了。”
花荣走到门边，伸出手正要去开门，白晓洁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没有回头，轻轻地说：“晓洁，放开我。”
白晓洁的双手紧紧筘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呼吸着他身体的气味，喃喃地说：“我不让你走，我要你留下来陪我。”
花荣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每交往一个男人，都很快和他上床？”
白晓洁说：“没，没有。”
花荣松了口气，说：“没有就好，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
白晓洁松开了手。
花荣又说：“以后把屋子收拾得利索干净点，不要搞得邋邋遢遢。”
白晓洁说：“我知道了。”
花荣转过身，低下头，在她光洁的前额上吻了一下，他头上帽子碰到了她的头发。
花荣走后，白晓洁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充满了甜蜜感。她对这个黑车司机已经产生了浓浓的爱意，如果他留下来，她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身体奉献给他，也可以这样说，她自己心里也有了性冲动，自然的，因爱而生的性冲动。花荣的确和别的男人不一样，甚至和阿南也不一样。
其实，她心中的阿南早已经面目模糊。
只有翻开那个日记本，才会感伤地想起那个早殇的少年，才会想起那一场青春年少的爱恋。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在那记录过和阿南恋爱经历的日记本上，重新写上一些私密的文字，关于她和一个自称自己是杀人者的黑车司机的故事。
洗完澡，她在日记本上写完东西，就关灯躺在了床上。
躺在床上，她无法入眠。
白晓洁想象着和花荣在一起缠绵，内心焦渴而幸福。幸福感真是一种怪东西，它来临时，一切都变得美好，尽管飘渺而虚幻。
她把手放在身体的敏感部位，轻轻地抚摸，就像花荣在抚摸着她。
她喉咙里发出快乐的呻吟。
就在这时，她闻到一股香水的味道。
香水味不知从何处飘出，却渐渐地弥漫整个房间。
闻到香水味，白晓洁的手僵住了，呻吟也停止了。她睁大眼睛，在黑暗之中分辨着什么。这时，她感觉有只冰凉的手在摸自己的乳房。
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她屏住呼吸，把自己的手朝乳房摸过去。
那只手冰冷的手蛇一般滑走。
真的有只手。
她惊叫了一声。
她想从床上爬起来开灯，可是身体动弹不得，只有手可以动。她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企图把自己深陷在黑暗之中的身体连根拔起。
无济于事。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幸福的快感荡然无存。
接踵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恐惧。
黑暗中出现了一团神秘的火焰，从一个角落里滚过来，升腾到她头顶，仿佛要落下来，将她焚烧。
她惊恐万状。
呼喊着花荣的名字。
可是，她不知道花荣此时在何处。
就在她茫然无助时，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奇怪的是，手机铃声响后，身体恢复了正常。她从床上弹起来，打亮了灯，发现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手机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
惊魂未定的她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接听了电话。
她以为是花荣打来的电话，结果不是。
她没有想到在飞机上邂逅的王大鹏会在这个深夜给自己打电话。
她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说：“你找我有事吗？”
王大鹏在电话那端抽泣起来。
一个大男人，在深夜对一个姑娘抽泣，一定是碰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
白晓洁心里怪怪的，礼节性地说：“王老板，你怎么了。”
王大鹏说：“我现在在医院，内心痛苦，无人可以倾诉，就想到了你。我想，你是一个善良的姑娘，一定愿意听我倾诉的。”
白晓洁回到床上，躺了下来，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看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出现，嘴巴里说：“嗯，嗯，我听着呢，你说吧。”
王大鹏说：“我好惨呀，好惨呀，以后可怎么活呀。”
他的前奏太长，说了几句都没有进入主题，白晓洁耐着性子说：“怎么惨了，快说吧。”
王大鹏哭着说：“我老婆，她，她——”
白晓洁说：“她到底怎么了？”
王大鹏说：“她，她把我叫回家，是答应和我离婚。我还挺高兴的，还特别感激她。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白晓洁说：“你别吞吞吐吐的，没想到什么呀，我都急死了。”
王大鹏说：“那天，我们去办了离婚手续。办完离婚手续，她笑着对我说：‘大鹏，你终于解放了，我也解放了。’我说：‘谢谢你，给了我自由。’她说：‘自由是双方的，我也自由了。’那天晚上，她把孩子送回她妈妈家了，说要最后给我做顿饭吃，也就是说，我们在家里吃顿散伙饭，然后，我就回上海。我想，她的要求也不过分，就答应了她。晚饭十分丰盛，都是我平常爱吃的菜，还开了瓶红酒。我喝酒不行，两杯下去就脸红头晕。因为高兴，我多喝了两杯。她平常不喝酒，那晚也陪我喝了不是少。我们边喝酒，边回忆过去幸福的时光。说着说着，我们都动了感情，流下了泪。她还安慰我：‘老王，别提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也许离婚了，我们都会过得更好，你不要考虑那么多，我再不会拖着你不放了。’她的话让我觉得对不起她。我甚至说：‘我们还是别离了吧，明天我们就去复婚，我保证，再不在外面沾花惹草了，一心一意和你过。’她笑着说：‘老王，你说这话已经晚了，不瞒你说，我也有人了，我们还是好好的各过各的生活吧，别胡思乱想了。’吃完饭，她提出来，最后和她做一次爱。我也答应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喝酒晕了头，可是在床上却像新婚一样威猛。完事后，我就像死猪一样沉睡过去。我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惊醒过来。我坐起来，发现下身全是血，床单也被血浸透了，我伸出手摸了一下，啊，我的命根子没有了，命根子没有了。这时，我才注意到，那恶婆娘站在床边，一手拿着手术刀，一手拿着我那被割下来的血淋淋的命根子，微笑地看着我说：‘老王，我给你动了个手术，把你那惹祸的东西切除了，以后你就不会犯错误了，好好生活吧。’我快疯了，说：‘快把那东西还给我，送我去医院接上！’她还是微笑地说：‘接上干什么呀，那样你还会犯错误，那要害多少人呀，这样多好，你以后的日子就清净了。’说完，她就走进卫生间，把我的命根子扔进马桶，冲走了。我当时不顾一切扑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手伸进去掏，可是怎么掏也掏不到它了。她说：‘别掏了，掏不到了，那脏东西，就像屎一样，冲走了干净。’我气得晕了过去。”
白晓洁听得心惊肉跳。
她想不明白王大鹏的老婆怎么会这样。
要是她，绝对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王大鹏，只是沉默。
王大鹏还在哭：“晓洁，你说，你说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白晓洁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还话：“你看能不能装根假的。”
王大鹏沉默了，好半天没有声音。
白晓洁把电话挂了，然后关机。
她不想再听到那个可怜的男人的声音。
她抽了抽鼻子，发现香水的味道也消失了。

第九章 两双鞋，一双朝南一双朝北（1）
那是深秋的一个清晨，悬铃木的枯叶随风飘落，在落寞的街上翻滚。
花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瞪着眼睛，牙痛让他烦躁不安。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老命，这话不假，他这是火牙，上大火了就疼痛。奇怪的是，每年这个时节，他都要上一次大火，牙都要痛一回，一般痛上几天，就自己好了，不用上医院。
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手机。
这是他的习惯，睡前关机，起床就打开手机。
然后，他走向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发现左边的半边脸都肿了。
他突然看到镜子中的脸在变小，渐渐地变成了一张孩子的脸。镜子中的男孩的半边脸也肿着，眼睛里充满戾气。
镜子里的男孩仿佛在原野上奔跑，后面有一只狗穷追不舍，狗后面还有一个拿着扁担的老汉，老汉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姑娘。风在呼啸，和这个深秋一样，水沟里结着冰。他怀里抱着一个大冬柚，奔跑的速度受到了限制。他想扔掉那个大冬柚，可是舍不得。他害怕父亲的毒打，不敢回家，饿得饥肠辘辘，怀抱着的这个从邻村柚子树上偷摘下来大冬柚，是他宝贵的晚餐。横亘在他面前的是条一米多宽的水沟，也许是因为饥饿，两腿发飘，他没能跨越水沟，一只脚踩在水沟边的草丛里，另外一只脚踩在了水沟里的冰上，然后身体倒在了水沟里，砸破了冰沉，他还是紧紧地抱着那个大冬柚。狗扑进水沟，咬住了他库管。他心想，完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狗咬着他的裤管不放，他的双手也死死抱着大冬柚。冰层下的水漫上来，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浑身发抖，脸色青紫。老汉和小姑娘赶了过来。老汉愤怒地说：“黑子，咬死这个贼。”男孩死死抱着大冬柚，说：“我不是贼，我实在太饿了。”老汉说：“还嘴硬，我打死你。”说着，抡起扁担要打水沟里瑟瑟发抖的男孩。这时，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上前拦住了老汉，说：“爷爷，别打了。”她又对狗说：“黑子，放开他。”狗儿十分听话，松开了咬住男孩裤管的嘴巴，跳到岸上，朝小姑娘摇着尾巴。老汉说：“就是饿，也不能偷呀。”小姑娘看了看从水沟里艰难地爬上岸的男孩，说：“你真的饿？”男孩点了点头。小姑娘对老汉说：“爷爷，算了，我们回家吧，看他怪可怜的。”男孩站在那里，深秋的风把他头上的乱发扬起，浑身发抖。老汉叹了一口气，说：“唉，算了，这个柚子就算我们送你吃的吧，走，回家。”他们带着那条狗，顺着来路回去了。他们走出一段路后，男孩朝他们大声说：“我不要你们施舍——”小姑娘回过头，看了看他，明亮的大眼睛里还是充满了怜悯。男孩的眼中充满戾气，可是心被小姑娘的眼神击中。他们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后，男孩不顾一切地剥开了柚子皮，把柚子肉往嘴巴里塞。吃完那个柚子，他的脸上才有了点血色。也就是在这天，他的牙开始疼痛，左半边的脸肿起来，好几天才消退。从那以后，每年深秋时分，他的牙就会疼痛，左半边的脸就会肿起来，成了一种习惯。
那个男孩就是童年的花荣。
花荣叹了口气。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的手机号码很少留给别人，对不熟悉的人十分警惕。
这个城市里，也就是几个常客有他的手机号码。
给他打电话的是个男人，叫风子。这不是他真实的名字，他是个诗人，风子是他的笔名。风子好像没有正当的职业，却很有派头的样子，每天晚上泡在酒吧里，而且经常有些漂亮女人围着他转。花荣不明白那些女人喜欢他什么，论长相，他长得瘦猴一般，五管挤在一起，像老鼠脸。有天晚上，他坐了花荣的黑车后，觉得花荣不错，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花荣，说：“以后就在这个点，你在酒吧门口打我电话，我出来，你送我回家。”时间长了，花荣和他熟悉了，也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他。只要他上了花荣的车，车上就会洋溢着从他口中呼出的酒气。花荣会说：“今晚又喝了不少吧。”风子说：“也就一瓶洋酒吧，喝得还不尽兴，那几个娘们没有文化，喝得不爽，回家睡觉。”花荣笑笑：“做诗人真好呀，成天吃吃喝喝的，还有妞泡。”风子哈哈大笑：“我不算什么，不算什么。”花荣说：“你一定很有钱吧，不工作也可以天天花天酒地。”风子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个穷光蛋，四处流浪，现在流浪到此地，觉得不错，就住下来了，哪天不耐烦了，再到别的地方。我现在喝的都是朋友的酒，有人喜欢诗人，自然就有酒喝。不过，你不要小看诗人，诗人里大老板也多去了，比如张小波沈浩波什么的，都是大书商，钱赚得海去了。诗人要是下海，没有不发财的。我嘛，懒得下海，喝喝酒，写写诗，泡泡妞，其乐无穷，从不劳心劳肺。”花荣说：“你这过的才叫日子，你的人生才是无悔人生。”风子听了花荣的话，顿时狂笑不已。
风子从来没有在清晨时分打他电话。
今天是怎么了？
接通电话后，花荣听到风子焦急地说：“老兄，赶快帮个忙，把车开到西郊的东方公墓来。”
花荣说：“东方公墓？”
风子说：“对，东方公墓，你快点过来，我租你的车急用，价钱好说。”
花荣牙痛，不想出车，推脱道：“可是我牙痛，实在抱歉——”
风子的口气几近哀求：“老兄，就算我求你了，帮我出一次车吧，真的很急。”
花荣疼痛得脑袋都要爆炸，他倒吸了口凉气，说：“好吧，我马上来。”
风子说：“记住，我在东方公墓入口边上的那棵柏树下等你。”
花荣说：“明白。”
风子站在苍翠的柏树下，穿着一家件黑色长风衣，萧瑟的秋风拂起风衣的衣角，可以看到他灰色的裤子。花荣把车停在了路边，风子赶紧迎上来，敲了敲车窗玻璃。花荣降下了车窗玻璃，说：“去哪？”
风子上了车，说：“妈的，今天风大，冷死了。”
花荣将车窗玻璃升起来，说：“到底去哪？”
风子说：“跑长途，到我贵州老家。”
花荣说：“啊，那么远，我不去。”
风子说：“兄弟，你必须去，价钱好说，5万，怎么样，你开黑车多久才能赚五万块钱？从这里开到我老家，不过半个月时间，你说呢。”
花荣听到5万块钱，心动了，说：“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带。”
风子说：“带什么东西呀，路上需要什么，现买，钱我出。”
花荣说：“那——好吧。”
风子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钱，递给他，说：“这里是两万五，到目的地后，再给你另外一半钱。”
花荣接过了钱，愣愣地看着，牙也不那么疼痛了。
风子说：“等着，还有一个人，我去叫她。”
他下了车，朝公墓里面走去。
看着公墓里层层叠叠的墓碑，花荣突然觉得悲哀，心想，在这些墓碑面前，钱有个鸟用，一切是那么的虚空。
风子从那层层叠叠的墓碑中走出来，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双手各提一个旅行包，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妇，她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皮箱，显然很吃力。年轻女人个子不高，微胖，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们神色紧张而又诡秘。
难道他们是从坟墓里钻出来的？
花荣这样想。
花荣下车，打开后备箱，把他们的东西放了进去。
他们上了车。少妇坐在后面，风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少妇戴上了淡蓝色的口罩。风子没有向花荣介绍那个少妇是谁，叫什么名字。而是拿出了一张标记好的全国交通地图，告诉花荣，应该怎么走。风子指着交通地图，竟让花荣走一些省级公路甚至偏僻的县级公路，避开国道和高速公路。
花荣说：“为什么要这样走。”
风子说：“走国道和高速公路多没意思，我喜欢走一些常人不走的道路。”
花荣说：“那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目的地？”
风子说：“很快的，很快的。”
少妇焦急地说：“赶快走吧，你们别罗嗦了。”
风子督促花荣：“兄弟，走吧，走到哪步算哪步。”
花荣也不管那么多了，看在5万块钱的分上，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认了，就当时游山逛水了。但是，他还有一个问题必须和风子说清楚：“先小人后君子，你们让我走什么路，我不管，可是这一路上的油钱必须你们出，包括回程的。还有，路上食宿都由你们负责，你看怎么样。”
风子说：“兄弟，快开车吧，你说的我都答应，都答应。”
花荣这才启动了车，车子朝西边驰去。
从这个城市出发到风子的老家——贵州的偏远山村，需要经过安徽、江西、湖南等省。因为走的路大都是坑坑洼洼的老路，一路的艰难可想而知，而且大部分地方都是山区。进入安徽地界后，跑了一天，也没有跑出安徽南部的山区。这一天里，中午时，在一个路边店吃了顿饭，花荣就没有休息过。一路上，平常很喜欢吹牛的风子一直沉默，后面那个少妇也不说一句话，仿佛是哑巴。花荣因为牙痛，路又不好走，也不想说话。就是中午吃饭时，他们也没有什么话，那女人边吃饭边看着车的后备箱，生怕有人把她的东西偷走。花荣心里纳闷，这个少妇到底是谁，和风子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一起回风子老家？少妇皮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谜，他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天快黑了。
银灰色的现代轿车还在狭窄的山间公路山爬行。
花荣终于开了口，对风子说：“我们到哪里过夜？”
风子神不守舍地说：“你说什么？”
花荣提高了声音：“我说，天就要黑了，我们准备在什么地方过夜？”
风子想了想，没有回答他，而是回过头，问女人：“江菲，我们到哪里过夜。”
这时，花荣才知道女人叫江菲。
江菲说：“过什么夜，一直走。”
花荣听了这话，急了，妈的，这叫人话吗，一大早出发，开了整整一天车，腰酸背疼不说，牙痛得脑袋都要裂开了。他说：“不行，必须找个地方过夜，太累了，如果你们不怕我把车开到山沟里去，那就继续走吧。”
江菲说：“风子，你不也会开车吗？他要是累了，你替他开。你们轮换着开，不要停。”
花荣说：“不行，我的车不能让别人开，我讨厌别人的手摸我车的方向盘。”
江菲沉默了。
风子说：“那这样吧，兄弟，我们随便找个路边人家借个宿怎么样。”
花荣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去城镇找个宾馆住，也许有他们的理由，他也不想问什么理由了，只要找个可以躺下的地方就可以了。他说：“好吧。”
风子又回过头，说：“江菲，你看这样可以吧。”
江菲没好气地说：“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花荣听得出来，她心里有火。
入夜后，花荣看到不远处的路边隐隐约约有灯火。终于看到人家了。到了近前，果然路边有一户山里人家，灯光是从窗户透出的，泥瓦屋看上去有些年月，门扉紧闭。他把车开到了人家门口的空坪上，停了下来。花荣说：“风子，你下去问问，能不能够借宿。”风子说：“不晓得屋里有没有人。”花荣说：“废话，没有人怎么会有灯光，快去吧，别磨蹭了。”
风子下车，来到那扇陈旧斑驳的木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女人的声音：“谁呀——”
风子说：“老人家，请开门，我们是过路客。”
接着，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不一会，门开了。一张丑陋不堪的脸出现在风子眼中，这是个老妇，满脸沟壑般的皱纹，眼睛红肿，她嘴巴里没有牙齿。老妇说：“你们要干什么？”
老妇十分阴郁，风子有点恐惧，他说：“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天晚了，想借个宿。”
老妇看了看他，又往外看了看，说：“你们进来吧。”
风子说：“谢谢，谢谢。”
他回到车边，说：“你们下来吧。”
江菲下了车，赶紧跑到后面，说：“把后备箱打开。”
江菲听到“噗”的一声，知道后备箱的锁开了，急忙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了那个皮箱。
他们进了老妇的家门。
老妇关上了家门，用一把锁把门锁上。她锁上门时，风子心里咯噔了一声。少妇也神色惊惶。花荣不像他们那样恐惧，只想吃点东西睡觉，他对老妇说：“老人家，家里就你一个人？”
老妇点了点头，说：“你们饿了吧，我去给你们煮点面条吧。”
花荣说：“好，好。”
老妇去做面条时，他们仨坐在厅堂里，花荣自顾自地抽烟，风子和江菲挨着坐在一起，江菲抱着皮箱不放。风子轻声说：“把箱子放地上吧，这样抱着累。”江菲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还是继续抱着皮箱。风子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根烟。他递了根烟给花荣。花荣说：“不抽，牙痛。”风子把烟插回烟盒里，吐出了一口浓浓的烟雾。
江菲踢了他一脚，说：“抽不死你。”
风子笑了笑：“抽完这根就不抽了。”
花荣心想，风子和江菲的关系不同寻常。
他懒得问他们什么，甚至连话也不想说。
老妇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上桌，花荣不管三七二十一，自顾自吃起来。风子和江菲也吃了起来。
老妇说：“你们吃吧，我去给你们铺床。”
风子看了老妇一眼，总觉得不对劲。
老妇家有四间房间，厅堂两边各两个厢房。老妇自己住右面的一个厢房，左边的两个厢房给他们住。她看出了风子和江菲的关系，让他们住一个房间，花荣独自住一个房间。吃完面天，也没有洗漱，他们就进房歇息。
房间与房间之间是用木板隔断的，根本就不隔音，就是隔壁房间里的人翻个身也能听见。花荣一进房间，就倒在床上，蒙头睡觉。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花荣听得清楚。
“这房间好脏，有股难闻的霉味，我就不脱衣服睡了。”
“菲，不要嫌弃了，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等到了我家里，我好好伺候你。”
“你家不也是这样吧，同样是山区，我看好不到哪里去。”
“要比这里好，要比这里好，我和我妈说了，让她把房子收拾干净了，什么东西都买了新的，包你满意。”
“你说的话，我都不敢信了。”
“不信你还跟我跑。”
“这还不怨你，我放弃好好的家不要，被你骗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肠子都悔青了。”
“我怎么骗你了，你不是说喜欢我的诗人气质吗，不是说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抛弃吗。”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以为这是浪漫，没想到是个陷阱。”
“别说了，好不好，你要是真的后悔，你回去呀，回去坐牢。我从来没有逼你做什么，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竟然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我心情不好，说说不行吗。”
“好了好了，来，我抱着你睡。”
“滚开，谁要你抱。”
“那你睡吧，我不想睡。”
“为什么不睡？”
“我要看着箱子，如果我们睡着了，被人偷走，那就不好办了。还有，那老太婆把大门锁死了，我担心——”
花荣想，敢情他们是私奔呀，妈的，一对狗男女。他实在太累了，不想听他们说什么了，睡觉要紧。不一会，花荣就打起了呼噜，他只要累了，就会打呼噜。
火烧火燎的牙痛让花荣醒过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天还没有亮，他看了看手机，才凌晨三点多。隔壁房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也许他们都沉睡了，也许都没有睡，或者一个人睡了，一个人没有睡，在黑暗之中守着那个神秘的皮箱。花荣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真想过去打开那个皮箱，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宝贝。
这时，有凄凉的哭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哭声很轻，但是可以听出是女人在哭，而且十分悲伤。
哭声不可能是隔壁房间里传来的，是在更远的地方。
花荣本来想强迫自己再睡，哭声让他无法入眠，加上该死的牙痛，他知道自己今夜不可能再进入梦乡。
躺在床上，异常难受。
那哭声诱惑着他。
花荣悄悄起了床。
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摸到厅堂里。
他看到老妇起居的那个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缕光线，他也感觉到了，哭声是从老妇房间里飘出的。一定是老妇在哭，她悲凄的哭声让花荣想起了母亲，那个早逝的可怜女人。花荣内心酸楚。他来到老妇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哭声停止了。门开了，花荣看到老妇双手抱着一个相框，相框里一个精神的年轻人脸上挂着永远的微笑。她是抱着相框在哭，她眼中积满了浑浊的老泪，丑陋干枯的脸上，有两条泪河。
老妇声音有些沙哑：“你有什么事情？”
花荣说：“老人家，你为什么哭？”
老妇说：“你进来吧。”
花荣进了房间。
老妇把相框放在桌子上，然后关上了门。
老妇说：“坐吧。”

第十章 两双鞋，一双朝南一双朝北（2）
房间里只有一个椅子。
花荣说：“老人家，你坐吧。”
老妇说：“你坐，我坐床上。”
花荣坐了下来，说：“老人家有什么伤心事？”
老妇抹了抹红肿的眼睛，指了指桌子上照片中的年轻人，说：“那是我儿子，我的独生儿子。他死了，死了快两年了，想起他来，我就伤心。对不起呀，影响你睡觉了。我想忍住不哭的，可是忍不住呀。”
花荣说：“你没有影响我，是我自己牙痛，睡不着了，听到你哭，过来陪陪你。”
老妇说：“好心人哪，有谁会在深更半夜陪我这个孤老婆子。”
花荣说：“人死不能复生，老人家不要过于悲伤。”
老妇说：“道理我懂，可是，可是我儿死得冤哪，他还那么年轻，老婆都还没有讨。”
花荣说：“他——”
老妇说：“那年，他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他觉得有愧，对不起来我们老俩口，留下了一封信，就到外面闯荡去了。我们都不晓得他去了哪里，根本就没有他的消息。几个月后，收到了他寄来的两百块钱，还有一封信。信中装了张照片，就是镜框里的这张。他让我们安心，说找到工作了，以后每个月都会寄钱给我们，让我们不要太担心他。他说的话做到了，从那以后，每个月都寄钱给我们，钱有时多有时少，最少也有两百元。我对老头子说，孩子有出息了，你该放心了。老头子和我想法不一样，他总是忧心忡忡。两年前，老头子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我没有料到会那么严重，儿子竟然死了。你知道吗，我儿是被人打死的。我们去收尸时，才知道可怜的儿子这些年，一直靠摆小摊为生，自己省吃俭用把钱寄回来给我们。打死他的人是城管，我不晓得城管是干什么的，只晓得他们好凶恶，活活的把我儿打死了。人都被他们打死了，赔钱有什么用。我们回来后，就在安葬他骨灰的那天晚上，老头子吐血死了，他们都走了，留下了我这个孤老婆子。你说，我能不伤心吗。我也想死，可是，我死了，谁在清明时给他们扫墓呀。”
花荣的眼睛湿了。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老妇。
他伸出手，握住老妇粗糙的手，老妇的手十分温暖，像母亲的手。
他一直记得母亲温暖的手。
天蒙蒙亮时，风子他们走出了房门，叫唤花荣，说该出发了。
花荣从老妇的房间里走出来，他们十分诧异。
花荣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老妇说：“老人家保重。”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放在了她手上。她连忙说：“不要，不要，我用不着钱的，真用不着的。”
她把钱塞回花荣的口袋，说：“你不要再给我钱了，我会生气的，我生气了就不给你们开门了。”
花荣见她十分决绝，就没有再把钱掏出来。
风子和江菲冷漠地看着他们，也没有拿点钱给老妇的意思，而且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只是想马上逃离老妇的家。
花荣突然特别鄙视这对男女。
老妇开了门，他们出了门。
江菲要抱着皮箱上车。
花荣冷冷地说：“放早后备箱里去吧，那里更安全，你这样抱着，不是故意引起别人的注意吗，我可不想看到我的客人被抢。”
风子说：“花兄弟说得有道理，还是放后面吧。”
花荣说：“我不是你兄弟，以后不要这样叫我，腻歪。我只不过是个开黑车的。”
风子尴尬地笑笑。
风子帮江菲把皮箱放进了后备箱，他看到后备箱的角落里放着一把剔骨尖刀，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合上了后备箱的盖子。
风子没有坐在副驾驶位置，而是和江菲坐在了后面。
花荣和老妇告别后，才上车。
风子把嘴巴凑在江菲耳朵上低声说着什么，他们的脸色十分难看。花荣上车后，他们赶紧分开。
离开老妇家，开了十几分钟，来到了一个乡镇。
这是个山区乡镇，冷冷清清。
花荣肚子饿了，找了个路边的包子铺，停下了车。
风子说：“你要干什么？”
花荣说：“难道你们不吃早饭？”
戴着口罩的江菲说：“不吃，走吧。”
花荣心里不快，说：“不吃不行，没有力气开车。你们不吃，就在车里等我吧，我吃完了再走。”
风子瞪着他，什么也没说。
花荣下车，走进了包子铺，坐下来，说：“给我来十个包子，一碗豆浆。”
包子铺的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脸很黑，却满面笑容。
她把包子放在一个大盘子里，放在了花荣面前，说：“吃吧，豆浆马上给你端过来。”
花荣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起来。
他故意慢吞吞地吃。
他无所谓，反正不赶时间，开到哪里算哪里，其实，他是想气气那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车里，江菲生气地说：“你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司机。”
风子说：“这个人平常很好的呀。”
江菲说：“我看不是个好东西。”
风子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江菲说：“我担心他会坏了我们的事情。”
风子说：“没有那么严重，他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要多想了，忍耐忍耐，到了我老家就好了。”
江菲说：“你和他说，让他吃快点，赶紧走。”
风子降下车窗玻璃，对包子铺里慢条斯理地吃着包子的花荣说：“花师傅，你能不能快点。”
花荣没有搭理他。
江菲生气地说：“早知道这样，就不和你走了，这样提心吊胆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风子说：“好了，别抱怨了，又不是我让你干那些事情的。”
江菲说：“不是为了你，我会这样，你这个混蛋。”
风子咬了咬牙，沉默。
花荣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对老板娘说：“给你钱。”
老板娘收了钱后，微笑着说：“谢谢，一路走好。”
走出包子铺的花荣，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去。
老板娘说：“还有什么事情？”
花荣说：“你知道离这里不远处那个儿子在外地被城管打死的人家吗？”
老板娘说：“知道呀，怎么了？”
花荣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千元，说：“昨天晚上，我们在那人家借了宿，老太太人很好，早上走时，不愿意收我的钱。我心里过意不去，想托你把这些钱给她。”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说什么？”
花荣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老板娘惊骇地说：“活见鬼了。”
花荣说：“怎么？”
老板娘说：“你们住的那家人都死光了呀，哪里有什么老太太。老太太在半年前就喝农药自杀了。你说你们住在她家，还要给老太太钱，这不活见鬼了吗。老太太死后，那房子就一直没有人住，你们——”
花荣心地升起了一股寒气，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可以说，这是一次莫名其妙而又让人心慌的旅程。风子选择的道路难走不说，他和江菲总是因为困难而相互埋怨，有时不顾花荣在场，大吵大闹。花荣渐渐地有了判断，江菲是个有夫之妇，和风子私奔是因为犯了案，而她犯案是因为风子……其实，风子是带着犯案的江菲逃亡，他以为只要逃到地处贵州山区的老家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尽管知道了这些，花荣还是不清楚江菲的身份，以及她犯了什么案，而且对那皮箱里装的什么也一无所知。好几次，花荣想打开皮箱看个究竟，因为江菲看得紧，没有得逞。他们尽管相互埋怨，不停地吵嘴，可对花荣还是身份警惕。他们不敢住旅馆，渐渐地，也不敢到人家里借宿了，怕留下什么蛛丝马迹。风子和花荣商量，以后累了就在车里睡睡好了，或者在野外搭帐篷休息，他带了两顶小帐篷，还有睡袋什么的。花荣才知道他们的旅行包里装了些什么，还有饼干面包之类的干粮。花荣不答应，说自己没有床根本就睡不了觉。风子说：“这样吧，再给你加两万，你看怎么样。”花荣想了想，答应了他。
十多天后，他们来到了湘西和贵州交界的大山里。
那是个下午，天阴沉沉的，冽风呼啸，天寒地冻。
不知不觉，他们从秋天进入了冬天。
银灰色的现代轿车驰进了大山里的一个山谷。
路是泥沙路，坑坑洼洼。路两边是高过人头的草丛，更远一点是茂密的森林。这个地方人迹罕至的样子，开了半天的车，也没有见到别的车辆在这条路上行走。
花荣说：“妈的，走的什么鸟路。”
风子说：“过了这段就好了。”
花荣说：“好个屁，你以为我是傻瓜呀，进入贵州后，山更多，路更不好走了。”
风子说：“走都走到这里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继续走下去了。”
花荣说：“等把你们送到地方，估计我的车也报废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车突然剧烈抖动，要翻掉的样子。花荣赶紧刹住了车。风子说：“怎么了，赶快走呀，天黑时，我们必须走出大山。”
花荣知道发生了什么，恼怒地说：“必须你妈逼！”
风子说：“你怎么骂人呀。”
花荣说：“老子骂的就是你，王八蛋，你不是故意折腾我吧！车胎爆了，你知不知道！”
风子说：“啊——”
江菲说：“还不下去看看，你们吵什么呀。”
花荣和风子下了车。
右边前轮胎已经瘪下去了，花荣一把拉过风子，恼怒地说：“你睁大眼睛看看，车还能开吗，这荒山野岭的，你就等着喂野狼吧！”
风子说：“花师傅息怒，息怒。想想办法吧。”
江菲也下了车，看到干瘪的轮胎，眼神慌乱。
花荣说：“想什么办法？你匆匆忙忙叫我走，连备胎都没带，这个鬼地方，到哪里去找补胎的人？你他妈再多钱有屁用，你能给我弄个轮胎出来，我就真服你了。”
风子四处张望。
这片山野，除了他们三个人，鬼影都没有。
山风呼啸，天上乌云翻滚。
花荣趴下身体，检查着轮胎，发现轮胎是被铁钉刺穿的。那一片有好几颗铁钉，仿佛是有人故意在这里布下的铁钉，这是一个陷阱？如果说真的有人故意这样做，那么，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花荣说：“情况不妙。”
风子脸色煞白，喃喃地说：“这可怎么办？”
江菲扯下口罩，瞪着眼睛说：“怎么办，我们死在这里算了。我真倒霉，怎么就鬼迷心窍，看上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什么狗屁诗人，你就是一个骗子，一个流氓，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流浪汉。”
风子眼中冒火。
他颤抖着说：“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诗人。”
江菲说：“狗屁诗人，狗屁诗人！什么狗屁浪漫，没有钱你连狗都不如，要不是我，你这些年能如此潇洒过日子，能花天酒地。你住的房子是我租的，你的手提电脑是我买的，你吃的穿的都是我提供的，你甚至拿着我给你的钱去泡妞，还美其名说体验生活，你说你是不是狗屁诗人，是不是！现在我出事了，你还要带我去什么鬼地方，还骗我说到了那地方，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还说过什么两个人的幸福生活。能幸福吗，能吗？这些天，我除了恐惧，还是恐惧，我还不如回去自首，就是坐牢也比逃奔的生活强。”
风子大声吼：“别说了，你以为我的心好受！你以为你那几个臭钱就可以收买我，要不是爱你，我早就离开了，也不会走到今天。一切都是你自己愿意的，我从来没有逼过你，是你说爱我离不开我的！你明白吗！”
江菲流下了泪水，表情痛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花荣的牙又开始疼痛。
他倒抽着凉气说：“你们慢慢吵，老子不奉陪你们了。”
花荣往前走去。
风子见他离开，急了：“你他妈的真的走了？”
花荣回转身，说：“你刚才说什么？”
风子说：“我说，你他妈的真的走呀。”
花荣朝他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你骂老子可以，你再敢骂我妈，老子就弄死你。”
风子感觉到了他的力量和愤怒。
他胆怯地说：“花师傅，放开手，有话好说。”
花荣说：“我看江菲说对了，你就是个狗屁诗人。”
风子突然怒了：“别侮辱诗人。”
说完，他伸出手，抓住了花荣头上的帽子。
花荣说：“放开我的帽子，否则我真不客气了。”
风子松开了手，没料到，松手时把花荣的帽子带落到地上。花荣哀嚎了一声，松开了抓住风子衣领的手，赶紧捡起帽子，戴回了头上。
花荣说：“狗东西，有你好瞧的。”
他转过身，往前走去。
江菲说：“花师傅，别走。”
花荣没有回头，说：“你以为我真的会走，我的车还在这里，难道不要了，还有，你们的钱还没有付清，我能走？我只是往前走走，看看有什么办法。”
江菲松了口气。
他们又继续斗起嘴来。
花荣心里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他头上的秘密，暴露在了他们眼中，又是羞愧又是怨恨。边走，心里边说：“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走着走着，花荣发现前路边草丛中里有间小木屋，小木屋上有两个大字：“火补。”敢情这是个修轮胎的地方？走近前一看，果然是。问题是，小木屋铁将军把门，根本就没有人。他从门逢里望进去，发现屋里有许多修车补胎的工具，边上还有张行军床。在这荒山野岭开店，会有什么生意，此店的主人是不是脑袋坏掉了。他想到了刺穿轮胎的钉子，会不会和此店的主人有关系？此店的主人也许不仅仅是为了补胎那么简单，会不会是埋藏此地的江洋大盗或者杀人犯？花荣不寒而栗，觉得有人躲在不远的隐蔽处，朝他冷笑。
那隐蔽之人是猎手，而他们就是猎物。
花荣身上一阵阵发冷，牙好像也不痛了。
他回到了原地。
风子和江菲已经不吵了，还抱在一起接吻。
花荣感觉到了恶心，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父亲和那个寡妇偷情的情景，眼里顿时充满了杀气。
风子和江菲在他眼中变成了两只兔子。
他想剥了这两只兔子的皮。
可是，他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担心另外一双眼睛，猎手的眼睛。
花荣站在他们面前，说：“你们还有心情接吻，都死到临头了。”
他们赶紧分开。
江菲说：“花师傅，有什么办法了吗？”
花荣说：“没有，我不是说都死到临头了吗。”
风子说：“你说什么，死到临头？”
花荣点了点头。
风子说：“到底怎么回事？”
花荣说：“是有人故意的在路上布下了铁钉，让过路的汽车中招，然后……”
江菲听了他的话，吓得四下张望，仿佛随时都有一个蒙面强盗出现在面前。天渐渐的暗下来，风子突然举起双拳，吼叫道：“出来吧，出来吧，狗日的都给我滚出来吧，我和你们拼了！”
江菲怔怔地看着他，目光痴迷。
她喃喃地说：“风子，风子——”
风子一手把她揽过来，说：“菲，别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保护你！别怕。”
江菲说：“风子，我不怕了，不怕了，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了。”
他们就像演话剧一样，花荣冷眼看着他们，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两口，觉得牙又疼痛起来，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烟头。花荣冷冷地说：“好了，你们俩正常点好不好。天很快就黑了，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吧。”
江菲说：“花师傅说得对，我们还是要想想对策。”
风子说：“这样吧，让江菲在车里呆着，我们一前一后守着她。”
这话让江菲感动。
花荣说：“这天好像要下雪，会把我们冻死的。”
风子说：“我们现在去山林里捡些干柴，在车前燃起一堆篝火，这样可以防止野狼的袭击，也可以取暖。”
花荣说：“好吧，那赶快去捡干柴吧。”
江菲坐在车里守着车，他们分头去捡干柴。临走时，花荣交代江菲：“如果有过路的车辆，你一定要拦下来。另外，如果有什么人从山里出来，一定不要开车门，等我们回来。”风子也说：“花师傅说得对，切记，切记。”江菲说：“你们放心去吧，我记住了。你们要快点回来。”
篝火在土路中间熊熊燃烧，照亮了路两边的草地。风吹得野草瑟瑟作响，他们十分警惕，生怕草丛里突然窜出杀人越货的家伙。他们烤着火，吃着面包和饼干，喝着矿泉水，谁也不想说话。风子和江菲依偎在一起，花荣坐在他们对面。在花荣眼里，他们就是两只兔子。
夜深了，江菲明显支撑不住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停地打架。
风子说：“菲，你到车里去睡吧，我和花师傅守着，没事的，天亮了会有办法的。”
江菲钻进车里，把身体套在睡袋里，躺在后座上睡了。
风子和花荣面对面坐着。
风子说：“应该不会有强盗吧。”
花荣说：“不一定，告诉你吧，就在前面有间小木屋，好像有人住的，可是门锁着，可能人藏起来了。”
风子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远方，心里发寒，说：“他们要是有家伙，我们俩也顶不住的。”
花荣冷笑道：“你不是很厉害吗，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风子说：“那是装逼话，哄她的。”
花荣说：“你他妈的真不是东西。”
风子说：“后备箱里不是有把尖刀吗，你怎么不拿出来防身。”

第十一章 两双鞋，一双朝南一双朝北（3）
花荣说：“那不是杀人的刀。”
风子说：“为什么？”
花荣说：“那只是剥皮的刀，剥兔子皮的。现在没有兔子皮可剥，拿出来干什么。”
风子说：“你还有剥兔子皮的嗜好？”
花荣说：“从小就喜欢剥兔子皮。”
风子说：“你还是拿出来吧，这样我心安些，可以壮胆。”
花荣说：“好吧。”
他把剔骨尖刀取出来，还拿了把手电出来。花荣重新坐在风子对面，手电放在左边，剔骨尖刀放在右边。看着在火光中散发出寒光的尖刀，风子的确有了某种安全感，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真正的恶魔就坐在他的对面。
花荣说：“我只知道你是诗人，可是从来没有读过你的诗歌。”
风子说；“你上网搜我的名字，可以搜到很多我的诗歌。”
花荣说：“现在哪里来的网。”
风子说：“你回去后再搜吧。”
花荣说：“还能回去吗？”
风子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花荣笑了笑，说：“我有个请求，朗诵一首你写的诗歌给我听听，怎么样？也不枉我认识你一场。”
风子说：“没有问题。”
于是，他站起来，站在寒野的风中，火光把他的脸照得通红，眼睛里也跳跃着鲜活的火苗。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诗歌朗诵：
起风了
衰草瑟瑟作响
暮秋的长夜
鬼魂哭号
无处安息
寒雨飘落
打湿苍茫目光
哀歌四起
山和水的黑暗
一如心灵的沉寂
惊鸟掠过天空
没有痕迹
被藐视的赶路人
步履匆匆
坚定地往前奔走
义无反顾
在诡异残酷的暗黑世界奔走
只有穿过长夜
才能回家
才能看到光
风子朗诵完，坐了下来，说：“花师傅，怎么样。”
花荣叹了口气，说：“好诗呀，只是我理解不了。”
风子说：“不一定要理解，不一定要理解。”
花荣说：“你闭眼休息会吧，我看着。等你休息好了，我也要合会眼，累死了。”风子说：“这样也好。”其实，他早就撑不住了。风子在篝火边打瞌睡，不一会就把头顶在膝盖上睡着了。
花荣脸上挂着莫测的笑意，缓缓地站起来，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刀。他蹑手蹑脚地来到车后面，把刀放回了后备箱，然后把那个皮箱提了出来。他把后备箱盖了回去，提着沉重的皮箱，穿过路边的草丛，朝山林里奔去。
其实，江菲一直没有睡着，只是静静地躺在车里，风子朗诵诗歌时，她泪流满面，她想起了自己和风子的相识，就是在一次诗歌朗诵会上，爱上了这个流浪的诗人。她听到了花荣合上后备箱盖子的声音，她猛地坐起来，看着花荣提着皮箱窜进了山林。她想推开车门冲出去，无奈花荣锁死了车门。没有想到，花荣就是那个强盗，江菲大声呼喊：“风子，风子——”
无论她怎么喊，风子就是听不见。
江菲使劲地用手掌拍着窗玻璃。
风子终于醒过来了，不是被江菲唤醒了，而是在噩梦中惊醒，他梦见有个蒙面人追杀他。醒来后，他才听到江菲拍打车窗玻璃的声音。他走到车子跟前，大声说：“菲，怎么了？”江菲喊叫道：“花荣把皮箱提走了。”风子说：“他往哪里去了？”江菲说：“往那片林子里去了，快去追呀。”风子怒吼了一声，朝山林里奔跑而去。
山林里一片漆黑。
进入山林后，风子才真正感觉到了危险。
黑暗将他无情淹没。
他不知道花荣往何处去了，而他自己却像瞎子般寸步难行。
他吼叫道：“花荣，你这个天杀的，给老子滚出来。”
他的吼声在山林里回响，显得十分诡异。
突然，他看到前面不远处亮光一闪，然后灭了。有个阴测测的声音说：“风子，来呀，来呀，来抓我呀，我最喜欢捉迷藏了。”
那是花荣的声音。
风子朝亮光闪过的地方扑了过去。
到了那地方，他还是什么也看不见，急得他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有亮光划破黑暗，那亮光又很快消失。那阴测测的声音又出现了：“风子，我在这里，过来捉我呀。只要你捉住我，我把皮箱还给你，这里面装的可都是钱哪，我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来呀，来捉我呀，诗人，情圣——”
风子又朝那地方扑了过去。
他怎么也捉不住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花荣，也许，他就是黑暗的化身。就这样，花荣一遍遍地折腾着风子。他站在森林里，闻到了松香的味道，那么浓烈。这回，他没有看到亮光，也没有听到花荣阴测测的声音。他站在黑暗中，想到了被锁在车里的江菲。江菲会不会有危险？风子企图回到汽车那边，却怎么也走不出去了，他迷路了。他站在森林里，气喘吁吁。突然，有根什么东西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他想喊，却喊不出来了，挣扎也无济于事。
是花荣用皮带勒住了他的脖子。
皮带越勒越紧，风子喉咙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
花荣在他耳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你吗，我告诉你，你听好了，我从小就仇恨偷情的人，要不是我父亲和寡妇偷情，我妈也不会那么早就死。还有，你看到了我头上的秘密，我心里很清楚，你在嘲笑我，尽管你没有说出口。”
不一会，风子的腿蹬了几下，浑身就瘫软了下去。
他拖着风子的尸体走出了山林。
那堆篝火还没有燃尽。
江菲看到了风子的尸体，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花荣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火苗噼噼啪啪作响，火星子在风中乱窜。
添完干柴，花荣打开了车门。
他把吓傻了的江菲从车里拖了出来，扔到火堆旁，风子的尸体离她一步之遥。江菲浑身颤抖，喃喃地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让我回气自首，那些钱全部归你。”
花荣冷笑着说：“钱，钱是什么东西？”
风子跪在他面前，说：“你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5岁的孩子，他需要我，我要回家，回家。饶了我吧——”
花荣说：“你孩子和丈夫还需要你吗？”
江菲说：“需要，需要，我丈夫说过，他会原谅我的，他是个厚道的人，他爱我，真的爱我。我在银行工作，利用职务之便，贪了不少钱，是我丈夫发现的，他举报了我，之前还劝我投案自首，我就是坐牢他也会等着我。我鬼迷心窍呀，为了风子这个流浪汉，毁了好好的一个家。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花荣咬着牙说：“你他妈的也配说爱，去死吧！”
天亮后，下起了大雪。
林子里堆起了一个土包，土包前堆着花花绿绿的钞票。
花荣取了两万五千块钱，塞进自己的口袋，说：“这是我的所得，其他的我烧给你们，你们不是爱钱吗，你们就拿着这些钱好好享受吧。”
他点燃了那堆钱。
看着那些钱烧成灰烬，他提着那个皮箱走出了山林。
花荣撬开了那个小木屋。
他把轮胎补好，推着轮胎走出小木屋时，地上已经铺满了积雪。
他开着车离开了这荒无人烟之地。
大雪覆盖了山林中的那个土包，覆盖了林地中的血迹，覆盖了一个真相。
天气渐渐温暖，马路边悬铃木也长出了鲜嫩的叶子。白晓洁讨厌的冬天将要过去，心里有些小兴奋。
可是，白晓洁的心情很快又阴郁起来。
因为朱燕辞职了。
朱燕辞职和杨红有关。
杨红在大老板面前的建议奏效。他们搞了个方案，公司机构重组，把市场部和另外一个部门合并，而从这两个部门的总监中选择一个做新组部门的头。那个部门总监和杨红是一伙的，也是个阿谀奉承之人，公司全球的大老板对她也不错，于是，她就铁定为新组部门的总监。他们把这个决定告诉朱燕后，还假惺惺地让她到另外一个部门当总监。朱燕用三个字回绝了他们：“没兴趣。”朱燕在这个公司干了5年，对这个公司的发展功不可没，因为她是个实在干事的人，靠真本事吃饭，可还是被挤出了公司。朱燕不以为然，她到哪里都可以做得很出色，白晓洁却有点惶恐不安。
她知道在这个社会，很难碰到像朱燕这样的头。
而且，新上任的总监对她一定很不利。
离职的那天，市场部的同事们给她举行了送别晚宴。同事们大都舍不得她走，她对下属好是出了名的，总是为下属争取应有的利益，而不是像很多人那样，只顾自己捞钱。她的离开，对公司是重要的损失，大家都明白，这种损失在不久的将来会自然显现。朱燕谈笑风生，好像是和同事们进行一场普通的聚会，她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同事们心里也就越难过。有几个心软的同事眼睛都湿了。
朱燕笑着对她们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来，喝酒！开心点，又不是生离死别，我还在这个城市里，大家要是想我了，可以请我吃饭呀。也许，某一天，我们还会在一起工作呢，铁打的公司流水的员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白晓洁坐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那边桌子上说话的朱燕，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慌。

第十二章 两双鞋，一双朝南一双朝北（4）
大学毕业后，她应聘了几十家公司，都没有被录用，最后还是朱燕留下了她。朱燕走后，杨红她们一定会给她小鞋穿，逼她走的，她担心的就是这一点，这个时候，她不能失业，父亲治病还要她掏钱，她还要交房租，还要吃饭。如果被公司开掉了，找份新工作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白晓洁心里有事，很容易表现在脸上。同桌的一个同事说：“晓洁，朱姐平常对你不错，你也不去敬她一杯酒，我们都敬过了，就你了。”白晓洁尴尬地笑笑：“这就去，这就去。”
她端起一杯红酒，走到朱燕面前，说：“朱姐，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敬你一杯酒了，我先干为敬。”
说着，她就把那杯红酒倒进了喉咙。
见她喝得如此爽气，朱燕站起来，端起酒杯，也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朱燕说：“晓洁，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要怕，无论怎么样，人总得走自己的路。”
白晓洁听了她的话，一阵心酸，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朱姐，我记住你的话了。”
朱燕说：“晓洁，开心点，世界末日还没有来呢，就是来了，我们也要面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明白吗，找我。”
白晓洁说：“明白了。”
送别晚宴结束后，白晓洁独自在街上行走。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夜色中的城市鬼魅而妖冶。
到处都充满了纸醉金迷的味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此时，家乡那个小城是那么遥远。有时，她也想回小城，随便找个人嫁了，过安宁的日子。父亲刚刚得病时，她回去照顾他。那时，父亲也有这个愿望，希望她回小城生活。她也考虑这个问题，母亲托人给她介绍了几个男子，她都看不上眼，因为每次相亲，她脑海里就会不断浮现阿南上吊的样子。这个南方小城一定是被阿南诅咒了的，只要待在这里一天，白晓洁的心就不会安宁。她还是选择了离开，只有在外面的世界，她才能够不被阿南折磨。其实，这个世界里，没有一块净土，能够让她平静生活。
到处都是物欲横流。
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白晓洁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是猪头来电。猪头自从情人节那晚后，就一直没有和她联系过，她也已经把他忘记了，如果不是他来电话，她也不会想起他来。离开小城后，白晓洁经历了一些男人，有时是自己生理的需要，有时是别人生理的需要，有是还是礼貌性的接触和交往甚至上床，那都不是爱情。对于床上那点事，她看得不重，就像是撒泡尿那么简单，她从来不想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但是，她会把爱情看得很重，大多时候爱情和做爱是两码事，她也渴望爱情和做爱结合得天衣无缝的情事，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白晓洁不想理猪头，拒绝接听。
现在她没有生理上的需要，也不会去管猪头有没有生理需要。
一个可以在情人节之夜把她扔下的男人，完全可以忽略，可以从她的脑海里彻底删除，不会和他保持任何关系，那怕是真情还是假意，还是逢场作戏。
猪头没有再来电话。
她很清楚，猪头的电话只是个试探。
如果她接了，证明他还是有机可乘，她要不接，他也就算了。现在很多男人，手握着很多钓竿，总觉得会有上钩的鱼。白晓洁想，自己不可能再是猪头的鱼了，他只是猪头而已，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拒听猪头电话后，白晓洁突然想起了衡水公园树下埋在土中的头发。
她坐了辆出租车，来到了衡水路的衡水公园。
公园里有些人在游走，大都是情侣。
天不冷了，这里是约会的好地方。
白晓洁找到了那棵香樟树。
她蹲在香樟树底下，看到那松软的泥土上长出了青草。
白晓洁想，是不是埋在泥土里的头发长出来，冒出来就变成了青草？如果是，多么神奇。她不相信埋在泥土里的头发是那个叫金晖的女人的，金晖就是花荣杜撰出来的一个女人。也许是他经常做那些小姐的生意，产生了奇怪的想法，才编出了一个杀死金晖的故事。埋在泥土里的头发一定是他从哪里弄来的。不过，白晓洁觉得他把头发埋在泥土里，希望头发生长，充满了神奇的想象力。
白晓洁心里说，春天来了，头发在泥土里生长，长出了嫩绿的青草。
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呀。
她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真想把自己的头发也剪下来，埋进泥土里，让它们自由生长。
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会用奇怪的目光注视她。
他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他们也许以为她在选择什么。
也许以为她有毛病。
白晓洁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会去注意那些奇怪的目光。她只是在这个落寞的夜晚，因为那些在春天里长出的青草而莫名感动，感受到生命的力量无处不在。白晓洁就像那些青草，平凡卑微，却充满了生命力。
白晓洁内心的感伤和无奈渐渐地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代替。
白晓洁干脆坐在了树下，守护着那些青草。
也守护着自己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公园里的人渐渐稀少了，夜也深了。
突然，她感觉到有人站在香樟树后面。
她站起身，绕到树后面。
她惊喜地说：“花大哥，是你——”
花荣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白晓洁说：“我是来看那些头发有没有长出来的。花大哥，我告诉你，头发长出来了，变成了青草。”
花荣说：“是吗。”
白晓洁说：“是的，你过来看。”
他们蹲在树下，凝视着那些青草。
花荣在身边，白晓洁有了安全感，情绪也变好了，甚至愉悦。白晓洁说：“花大哥，你是不是也来看头发有没有长出来？”
花荣点了点头：“还是晓洁理解我。”
白晓洁说：“当然，你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值得信赖的人，我都把你当我亲人了。”
花荣说：“对，我是你亲人。”
白晓洁说：“你说话要算话，不许反悔。”
花荣说：“我对着这些青草发誓，我会一直把你当我亲人的。”
白晓洁说：“好了，不用发誓的，你心里有我就可以了。”
花荣的眼睛盯着青草，说：“晓洁，这些青草不是从头发里长出来的。”
白晓洁说：“为什么？”
花荣说：“我闻得出来，青草没有头发的香味。金晖的头发是有香味的，而这青草没有。”
白晓洁说：“是吗？”
花荣说：“是的。”
白晓洁笑着说：“我不信。”
花荣伸出手，拔起一根青草，对她说：“你看看，青草的根不是头发。你再闻闻，青草没有香味。”
白晓洁看见青草的根系的确不是头发。她接过青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果然没有香味，只有青草本身的气息。花荣挖开了松软的泥土，取出了那卷头发，仔细端详着，喃喃地说：“金晖的头发还没有发芽，没有发芽，天都暖了，怎么不发芽呢？”他把沾满泥土的头发递给白晓洁，说：“晓洁，你闻闻，头发上真的有香味的。”
白晓洁接过头发，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头发本来的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白晓洁仿佛在哪里闻到过这样的香味，可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花荣把头发埋进泥土，说：“也许再下几场雨，头发就会长出来，就会开出鲜艳的花朵。那时，整个衡水公园都会充满花香，整个城市的人都能够闻到花香。”
白晓洁被他说得陶醉了。
她说：“花大哥，你在写诗呀。”
花荣说：“我不会写诗，我是这样想的。”
白晓洁说：“你刚才说的就是诗。”
花荣说：“那我给你讲个诗人的故事吧。”
白晓洁说：“好呀，好呀，最喜欢听花大哥讲故事了。晚上，我和同事吃完饭，一个人在街上走时，就想，如果花大哥在我身边给我讲故事，那该有多好。你编的那些杀人的故事真的很刺激的。”
花荣说：“真的？”
白晓洁说：“真的。”
花荣说：“好吧，我今天要讲的诗人的故事也是杀人的，是我把那个叫风子的诗人杀了，还有和他一起私奔的情人。”
白晓洁说：“啊——”
花荣说：“害怕了？”
白晓洁说：“没有，快讲快讲。”
他们背靠着那棵香樟树坐下来，在清爽的微风之中，花荣给白晓洁讲了那个关于诗人风子和情人江菲私奔的故事。
花荣说：“……对他们来说，他们因为钱而走向了一条不归路，所以，我拿了我应得的钱后，就把其他钱都烧掉了，边烧钱我边说：‘你们不是爱钱，认为钱能够给你们带来幸福和浪漫生活吗，我把钱烧给你们，这些钱都是你们的，希望你们能够在地狱里花掉这些钱。’我还把他们的鞋都带回来了。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去了趟废置的别墅区，把他们穿的鞋放在别墅区南北的两个地方，一双鞋朝南，一双鞋朝北。”
白晓洁说：“为什么？”
花荣说：“让他们拿着钱，分道扬镳，就是在地狱里，也永远不能走到一起。”
白晓洁说：“花大哥，你不去写小说太可惜了。”
花荣说：“写什么狗屁小说呀，现实永远比小说精彩，比小说恐怖。”
白晓洁说：“是呀，你说得有道理。”
花荣说：“什么时候我带你去看那两双鞋。男人的是双黑色的皮鞋，女人的鞋是双暗红色的半高跟皮鞋。”
白晓洁说：“花大哥，别吓我。”
花荣哈哈大笑。

第十三章 卑微者的血红眼睛（1）
天暖起来后，女人们纷纷露出了各色各样的腿，各种美腿都有各种丝袜装扮。白晓洁还是喜欢黑色丝袜，尽管腿粗，还是穿上了黑丝，外面套了条热裤，上身穿了件宽松的有蕾丝花边的黑衬衫。
她的这身打扮，显得性感大方，还有种神秘感，一路上引来了许多男人的目光。
她奇怪地想，花荣要是看到这身打扮，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白晓洁在此之前，穿着十分随便，甚至有些邋遢，这些日子经常和花荣在一起，就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了，而且人也勤快多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知道，花荣不喜欢邋遢的女人。
每天上班前，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审视一番，才出门。
她感觉自己是穿给花荣看的，尽管他不在身边，其他人有什么看法都不重要，她也不会在乎。
到了公司，同事们都笑着看她。
她问一个同事：“笑什么呢？”
同事说：“哇塞，都认不出来了，真漂亮。”
白晓洁的脸红了。说：“什么呀，什么呀。”
同事说：“真的漂亮，没有想到丑小鸭也可以变成黑天鹅，呵呵。”
白晓洁说：“讨厌，嘲笑我。”
同事笑着说：“没有，没有，别往心里去。”
白晓洁也笑了：“呵呵，我可没有那么小心眼。”
那是个大热天，毒日头当空，往人间吐着烈焰。马路边悬铃木的叶子被阳光炙烤得蔫蔫巴巴，无精打采。走出汽车修理店，花荣睁不开眼，热气烘得他浑身臭汗。要不是车子出了点问题，需要修理，他才不会出门。此时，要是在家里开着空调，躺在床上看电视，那该有多么惬意。
他准备乘地铁回家。
从汽车修理店到地铁站，需要穿过两条街道。
马路两边的悬铃木挡住了阳光，走在人行道上，感受着树木的好处，最起码遮挡住了阳光。
树也是有灵魂的，花荣觉得每棵树上都有一双眼睛，在凝望着过往的人。
偶尔，他会站下来，和一棵树对视，花荣会意一笑，树便摇曳起来，仿佛起舞。花荣伸出手，摸摸树干，感受着树的体温，他和树便有了交集。
这个世界，没有人和他会有真正的交集，所以，他会和树亲近。
从小就这样。
花荣走到地铁站，在入口处看到了一个孩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那孩子只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短裤，上身赤裸，瘦弱的身体一根根肋骨从脏污的皮中突出，蓬头垢面，一双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过往的人。他的双脚畸形，像是断过骨头没有接驳好的样子。
孩子的旁边坐着一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衣衫脏污的瘦弱中年汉子，看上去满脸无奈悲伤，他的眼睛血红。
他们的面前放着一个脏兮兮的铝盆，还有一块同样脏兮兮的白布，白布上写着：我儿残疾，本人又身患癌症，已经晚期，请好心人帮帮我们。
孩子看上去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悯。
不时有人停下来，往铝盆里扔下些小面值的钞票和硬币。
花荣站在他们面前，看着孩子的眼睛，心里突然像被刀割，异常疼痛。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拿了十元钱，弯下腰，将钱放进了铝盆。他直起腰时，目光和中年汉子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中年汉子的目光躲闪了一下，然后说：“谢谢，谢谢您。”
花荣没有说话，走进了地铁站。
这个时候不是上下班时间，地铁车厢里比较空，花荣很容易就找到了座位。他看到一个男子有空位也不坐，站在那里用贼溜溜的目光审视着车厢里的人。花荣心里不舒服，因为地铁口的那个孩子和父亲。
花荣自然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混蛋杀猪佬尽管让他吃尽了苦头，还是辛辛苦苦地赚钱供他上学。花荣考上大学时，杀猪佬十分吃惊，根本就不相信喜欢剥兔子皮的儿子会有如此造化，他拿着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跑到小镇的中学去问校长，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生怕是花荣做假骗他。得知花荣千真万确考上大学后，杀猪佬扬眉吐气，在小镇上四处张扬，生怕没有人知道此事。完事，他跑进小镇的一家小酒馆喝得烂醉，回家时倒在了路边，狂吐。一只胆大的老鼠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吃他吐出的秽物，他对老鼠说：“兄弟，你告诉你的朋友们，我儿子考上大学了。”花荣把父亲弄回家，放在天井里。花荣关紧家门，把父亲的衣服剥光，然后把一桶桶冷水浇在他头上和身上。杀猪佬清醒过来时，发现儿子拿着一把剔骨尖刀，站在自己跟前。杀猪佬想起了那些被剥皮的兔子，一骨碌从天井里爬起来，惊恐地说：“儿子，我是你爹，不是兔子。”花荣冷冷地说：“老淫虫，你不是兔子，你怎么是兔子。”杀猪佬往后退缩：“儿子，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花荣说：“你说我要干什么？”杀猪佬说：“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不知道——”花荣哈哈大笑，然后说：“老淫虫，你也有今天。”杀猪佬说：“儿子，我知道以前对不住你，可是，可是我还是把你抚养成人了，现在你考上大学，有出息了，我真的替你高兴哪。”花荣逼近他，用剔骨尖刀指着他的鼻尖说：“你高兴的是我终于要离开你了吧，你可以把那个臭婊子找回来了吧。”杀猪佬无路可退，靠在墙壁上，浑身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花荣收回了刀，说：“吓坏了吧，我不会杀你，我怎么能杀你呢，你是我爹呀，对不对！留着你还有用，我上大学还要花钱呢，你还得给我供着，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你还得继续杀猪，等我大学毕业后，你才能死，明白吗。”杀猪佬说：“明白，明白，我供你上完大学，做牛做马我也乐意，谁让你考上大学了，我们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哇。”花荣一阵冷笑。杀猪佬果然供他上完了大学才私。他不是死于花荣的刀下，也不是死于疾病，更不是终老而死，而是死于醉酒。在花荣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的某天，他一个人在镇上的小酒馆里喝了两斤白酒，醉得烂泥一般，小酒馆的人把他送回了家。几天后，他的邻居闻到了浓郁的臭味，撞开他的家门，才发现他死了好几天了，尸体都腐烂了。花荣回到小镇时，宗族里的人已经把杀猪佬埋葬了。花荣没有去坟上祭拜父亲，而是张罗着卖房卖地。把房子和地卖了后，他去找那个当初偷柚子时放他一马的那个小姑娘。她爷爷早就过世了，她也长大嫁人了。花荣在离小镇很远的一个山村里找到了已为人妇的姑娘，给了她一万块钱，然后离开了。他本来想娶了那姑娘，带着她到城市里去的，没有想到她嫁了人。
花荣想起父亲，也不知道他的坟在清明时分有没有人去扫墓，也许已经变成了野坟了，长满了槁草。
他内心还是十分酸涩。
那个站着的男子走到一个少妇跟前，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少妇抱着一个孩子，红色的提包放在旁边。男子把手伸进了提包里，从里面拿出钱包，迅速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朝门边走去。经过花荣旁边时，花荣伸出了腿，拌了他一下，男子一个趔趄，摔到下去，花荣扑过去，按住他的头，膝盖顶在他的腰上，说：“把钱包拿出来！”男子说：“放开我，放开我——”花荣说：“把钱包拿出来。”男子说：“抢劫啦，抢劫了——”花荣从他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钱包，对不明真相的人们说：“这是个贼。”车厢里的人冷漠地看着他。他站起来，走到少妇面前，把钱包还给她，说：“以后小心点，这年头贼多。”少妇连声说：“谢谢，谢谢。”到站开门后，那男子窜出门，不一会就消失了。
白晓洁走进卫生间。
刚刚坐在马桶上，就听到旁边有两个女人在说话。她听出来了，是杨红和新上任的市场部总监赵露在说话，她们真是臭味相投，连上厕所也约好了一起上。白晓洁听明白了，她们竟然在说她。她们仿佛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明知有人进卫生间，还毫不顾忌。
杨红说：“那个小妖精真不知天高地厚，看她穿得那骚样，不晓得想勾引谁，看她老在老板的办公室门口晃来晃去。”
赵露说：“我看她也不顺眼，什么本事也没有，还挺傲气的，交代她做事情，连个笑脸都没有，朱燕不知道看上她什么，把她招进公司。现在朱燕走了，她没有靠山了，当然想找个靠山啦，可是，我们老板是什么人，能看得上她这样的货色。”
杨红笑出了声：“就是，我看公司里再猥琐的男人也不会瞧上她，她得瑟什么呀。”
赵露说：“等我工作理顺了，找个机会开掉她。”
杨红说：“先别急，我们不能开她。”
赵露说：“为什么？”
杨红说：“我们开她太便宜她了，还要给她补偿，要想办法让她自己辞职，那样，她就什么也拿不到了。”
赵露说：“有道理，有道理，还是你厉害。”
杨红说：“这个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赵露说：“没有呀，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杨红说：“我想去清碧山庄泡温泉，你有兴趣吧。”
赵露说：“好呀，好呀，这段时间太累了，是要出去放松放松。”
杨红说：“就我们俩，不许带你老公哟。”
赵露说：“放心吧，就我们俩。”
白晓洁听着她们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愤怒极了。要不是因为父亲重病在身，她肯定会马上辞职，和这些婊子都不如的人在一起工作，是侮辱自己的人格和智商。
花荣没有回家，钻进了一家洗脚店。洗脚店里的空调开得很冷，让他十分舒服，他大口地吸着冷气，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也冰凉。找了个姑娘按脚，他躺在沙发上，对姑娘说：“好好给我按，不要和我说话。”
姑娘笑了笑说：“放心，你睡一觉吧，我不说话。”
花荣感觉这是个乖巧善良的姑娘。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每次看到乖巧善良的姑娘，他第一个念头就想娶她回家做老婆，可很快地否定这个古怪想法，还是一个人过吧，一个人安全，无牵无挂，他早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抵抗岁月侵蚀。
花荣闭上了双眼。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出现那地铁口行乞的父子。
想到孩子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花荣十分紧张。
他手心捏着一把汗。
曾经，他的眼神也是那么痛苦无助，还有仇恨。花荣尽量回避童年往事，想起那些事情，他就会特别紧张，紧张到不能忍耐时，就会发狂，那时，他就要把自己泡到凉水之中，让自己渐渐的冷静下来。他很清楚，发狂是最伤自己的，而且无济于事，只有冷静，才有力量，才能掌控一切。
这也是他进洗脚店的原因。
洗脚店里的冷气和姑娘的按摩都有效地缓解他心里紧张的情绪。
渐渐地，花荣平静下来，孩子的眼睛也从脑海移除。
过了一会，他就打起了呼噜。
姑娘笑了笑，放下他的脚，站起来，去拿了个毛巾被，盖在他的身上。
姑娘给他按完脚了，他还在沉睡。
她微笑着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房间门。
花荣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孩子躺在荒凉的原野上，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的眼睛紧闭，身体一动不动。冷风嗖嗖，孩子身边的野草沙沙作响，不停起伏。那是只野兔吗，是的，灰色的野兔。它从草丛里钻出来，机警地打量着躺着的孩子。许久，它发现孩子的确不会动了，或者沉睡，孩子死亡。灰色野兔才蹦跳过去。灰色野兔在孩子的头发上嗅了嗅，仿佛闻到了青草的气息，就吃起了孩子的头发。是的，灰色野兔把孩子的头发当成青草了。它津津有味地吃光了孩子的头发，在这个过程中，孩子还是一动不动。灰色野兔吃完孩子的头发，并没有离开，它又嗅了嗅孩子的头皮，又仿佛闻到了青草的味道，于是兔牙就在孩子的头皮上啃了起来。孩子的头皮被兔牙啃得鲜血淋漓……灰色野兔竟然把孩子给吃了，连同他的衣服，吃得干干净净，草地上只剩下血迹。
这是个奇怪的梦。
兔子竟然吃人。
花荣醒来，想起梦境中发生的事情，笑了笑。
这一觉也睡得太久了，走出洗脚店，已近黄昏。
夕阳西沉，天气还是热得难以忍受。花荣看了看表，心想，该去取车了。他没有乘地铁，而是打了辆出租车，前往汽车修理店。出租车司机是个50多岁的男子，看上去就是老车油子。花荣不想和他说话，他却主动挑起话题：“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花荣没好气地说：“我做什么工作关你鸟事。”他笑了笑：“是呀，关我什么鸟事，我这嘴就是贱，不说话会死。”花荣说：“你的脾气还不错。”他说：“那要看情况了，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花荣说：“什么时候？”他说：“交管理费的时候。”花荣说：“为什么这样说。”他说：“你以为我们开出租车容易呀，每个月交那么多管理费，还要扣这钱那钱，油价飞涨，车费不长，一个月辛辛苦苦下来，到自己腰包里的钱就所剩无几了。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好脾气。”花荣笑了：“你说的也对，换上我，也会有脾气的。”他说：“你说说，这出租车还是人开的吗？碰到操蛋的乘客，还嫌车费贵了，有的还诬陷你绕路，时不时投诉你一下，真他妈的窝火。”花荣说：“那你可以不干呀。”他说：“先生，你说得轻巧，我要不干，还能干什么，我都这把年纪的人了，况且，还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活呢。”花荣说：“实在不行，就开黑车吧，开黑车没有那么多烦恼。”他说：“我哪有钱买车呀，就是买了车，你以为就可以当黑车开，你听说过钓鱼吗，要被钓上了鱼，日子就不好过了，车管所那帮孙子黑着呢，不死也得脱层皮。还是算了吧，老老实实开我的出租车，有一天过一天吧，只要饿不死就行了。”花荣不说话了。
到了目的地，花荣付完钱，正要下车，出租车司机说：“先生，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花荣说：“很重要吗？”
他说：“相当重要，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会难受一个晚上。”
花荣说：“不瞒你说，我是开黑车的。”
他睁大了眼睛：“啊——”
取了车，花荣就到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吃了碗肥肠面，然后就去张扬路幸福小区接小姐去夜总会上班。那几个浓妆艳抹的小姐挤满了他的车，车里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花荣说：“你们以后少喷点香水好不好，我都被你们熏得喘不过气来了，我要走神了，出了车祸，你们可不要怪罪我啊。”
小姐们就七嘴八舌地数落他。
在她们的数落声中，花荣沉默。
他不喜欢和她们斗嘴，因为占不了便宜，这些女子久经沙场，什么人没有见过，什么话没有说过，花荣岂是她们的对手。
花荣觉得她们都是兔子。
每当有这样的感觉，花荣就会想到后备箱里的那把剔骨尖刀。
要不是她们人多，花荣就会把车开到那废置的别墅区里去。
那些兔子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危险。
送完她们，花荣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喘着粗气。他的手很痒，颤抖着。花荣的牙咬得嘎嘎作响，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剔骨尖刀般的寒光。实在难以忍受，他脱下帽子，用自己的头去撞方向盘。
他满脑子都是兔子，都是剥兔子皮的场景。
此时，兔子在哪里，在哪里？
快下班时，赵露叫白晓洁到她办公室去。
白晓洁感觉到事情不妙，她们要对自己下手了？同事们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走进赵露办公室，他们的目光里有同情，有忐忑不安，有猜测，有说不清的情绪……她们都担心自己被莫名其妙裁掉。赵露一上任，公司里就有流言传出，说要裁掉一些朱燕的人，第一个目标就是白晓洁。谁也不希望自己被赵露定为“朱燕的人”，有些人就开始暗中对赵露表忠心，撇清和朱燕的关系；也有些人不想呆在这个公司了，开始找下家，一旦找到工作就跳槽；还有些人在观望……白晓洁走进赵露办公室，冷冷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她本来想面带微笑，口气柔和说话的，可是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很清楚，这样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困境，问题是白晓洁根本就不会伪装，就像当初阿南死后，她毫无保留地坦白了和他的恋情。
赵露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说：“晓洁，坐吧，别那么紧张。”
白晓洁坐下来，没有正眼看她，只是看着她身后墙上的一幅画。
画中一个变形的女人张着大嘴呐喊。

第十四章 卑微者的血红眼睛（2）
这应该是朱燕挂上去的画，她没有收走，赵露没有撤下来换上自己喜欢的画。
赵露说：“我也喜欢这幅画，所以就留着了。”
白晓洁没有说话。
赵露说：“晓洁，你对我有抵触情绪，这样不好，我们还要在一起工作呢。”
白晓洁真想缓和与她紧张的关系，说些好话，可是话一出口，就变了味：“不是我有抵触情绪，而是你们抵触我。”
赵露还是面带微笑，温和地说：“晓洁，你这话就有点过了，我可没有和你作对，我刚刚上任，还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呢，没有大家的支持，我的工作怎么开展？我不会傻到放弃工作和你对抗吧，那样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白晓洁想起她在卫生间里和杨红说的话，就特别恶心，她竟然还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白晓洁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露又说：“晓洁，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这不要紧，你还不了解我，以后时间长了，你自然会改变对我的看法的。我和你一样，都是打工的，我没有必要和任何一个人过意不去，干好自己该干的事情就对了，你说是不是？”
白晓洁还是不说话，低着头。
赵露说：“叫你来，还是工作上的事情。”
接着，她让白晓洁做一份新产品上市的策划案，而且要得很急，明天上班就要交给她。她把新产品的资料给了白晓洁。
白晓洁手中拿着那厚厚的一沓资料，说：“这不应该是我的工作，我是负责市场调查的。”
赵露笑着说：“我知道，我想在工作上做些调整，以后你就不要管市场调查这块了，今天晚上辛苦你，把这个策划案写出来吧，的确很急。”
白晓洁说：“这——”
赵露说：“晓洁，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这点事情难不了你。就这样，快去做事情吧，加个班，加班费我会考虑的，我不会让我手下吃亏的。对了，你写完，把策划案发我邮箱就可以了，明天上午你在家休息吧。”
白晓洁真想把那沓资料甩在她的脸上，然后提出辞职。可她没有这样做，而是忍辱负重地走出了赵露办公室。
赵露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到了下班时间，赵露和杨红有说有笑地走了，同事们也陆陆续续地走了，最后，只剩下白晓洁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
白晓洁自言自语道：“要把我赶走，没有那么容易。”
她咬了咬牙，静下心来干活。
一直到凌晨三点，白晓洁才把写完的策划案发到赵露的邮箱。
发完邮件，白晓洁感觉自己要虚脱了，又累又饿。想到自己的境遇，白晓洁又委屈又伤感，心里特别难过。在这孤独的夜里，谁是她的依靠？
她突然想到了花荣，于是决定给他打个电话。
花荣说：“我刚刚送那几个小姐回家，你现在在哪里？”
白晓洁听到花荣的声音，就想哭。
花荣说：“晓洁，说话呀，你怎么了？”
白晓洁说：“我，我想你——”
花荣说：“你在哪里？在家吗？我马上过来。”
白晓洁说：“大哥，我在公司，你赶快过来吧，我快崩溃了。”
花荣说：“晓洁，你别急呀，我马上过来，等着我。”
花荣感觉到自己的额头鼓起了包，疼痛。他这才停止了撞头，内心也安稳了些。花荣扭过头，发现车窗玻璃上贴着一张脏污丑陋的脸，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花荣惊叫了一声，赶紧戴上了帽子。
车外的人见他紧张，也吓了一跳，竟然撒腿就跑。
花荣看清楚了，这是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花荣开动了车，追了上去。流浪汉没命地奔跑，花荣叹了口气，停车，看着流浪汉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也许这个流浪汉是这些年来唯一看到花荣的头没有被他杀死的人。
在内心，花荣已经杀死了他。
花荣突然想到了地铁口的那个孩子。
他和他父亲是不是还在那里要钱？
花荣开着车来到了那个地铁口。
孩子的父亲刚刚准备走。他把孩子背在背上，朝一条偏僻的小街走去。花荣开着车缓缓地跟在他们后面。他没有想好要做什么，只是跟着他们。
在这个街区，有栋十三层楼的楼房是无人居住的，也没有被拆掉。这栋楼房是这个城市的阴影。传说，这栋楼房是这个城市最早的商品房之一，楼房建成后，陆陆续续有人搬进去住，后来，住进去的人又陆陆续续搬走了，不到两年，变成了一栋空楼。据说，经常到了深夜，有个女人会从十三楼一直哭到一楼，又从一楼哭到十三楼，如此反复，直到天亮。某住户听到哭声，开门想看个究竟，的确可以看到一个女人，身上穿着红色旗袍，脚蹬红色高跟皮鞋，梳着飞机头，发髻上插着朵玫瑰花。女人的脸煞白，嘴唇上涂着口红。她会朝开门的住户笑笑，扬了扬手中的丝绸手帕，朝楼上飘去。她的两脚不着地，飘得十分缓慢。住户见她消失在楼梯拐弯处时，又响起了凄婉的哭声。那住户吓得魂飞魄散。可不止一个住户发现这个穿旗袍的女人。有人深夜回家，刚刚到电梯门口，没按电梯的按键，电梯门就自动开了，进入电梯，电梯门关上后，竟然发现穿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他在哭泣，等他出了电梯门，回头一看，电梯里什么也没有了。还有人晚上起来上厕所，进入卫生间，一开灯就发现马桶上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关于空楼的传说很多，花荣从某份报纸上得知，空楼所在地原来是个妓院。
孩子父亲背着他，穿过那条偏僻的小街，就来到了空楼前。
他背着孩子走进了空楼。
空楼一片漆黑，鬼气森森。
花荣停好车，下车，站在空楼前的空地上，心想，他们难道是这里的住户？
他抬起头，一个个窗口搜选着，看哪个窗口有灯火，却什么光亮都看不见。空楼早已经停水停电，哪来的灯光。花荣从车上拿出手电，从刚才那父子俩进入的门洞走进去。楼里静得可怕，花荣是个胆大包天的人，可在上楼梯时，还是心里发冷，尽管身上流着汗。走到四楼时，他听到了有人吼叫的声音，接着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他迟疑了一下，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强烈的好奇心让他留了下来。
那些声音大约是从六七楼中传出的。
花荣一步一步沿着楼梯走上去。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些声音果然是从六楼左边的单元房里传出。花荣蹑手蹑脚地走到单元房门口。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竟然开了条缝，暗淡的光从门缝漏出。花荣的目光从门缝穿过去，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却凌乱不堪，地上铺着席子，孩子坐在席子上哭。是一根蜡烛照亮了他们灰暗的脸，以及房里的空间。中年男子手指着一个脸黄肌瘦的女人，怒骂着。女人只是一个劲地哭。
男子似乎火很大，花荣听了会，就知道他火大的来由了。原来，他回来后，准备吃饭，发现女人忘了给他买酒，他就朝女人大发脾气。男子越来越凶，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根本就不像癌症病人。
女人哭着哀求：“虎子他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现在就去买，行不？”
虎子爹突然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墙边，使劲地将她的头往墙上撞。
女人哭嚎着：“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跟着你这个王八蛋，我吃尽了苦头——”
虎子喊叫道：“爹，爹，别打妈妈了，爹——”
他朝父母亲爬了过去。
爬到父亲跟前，他抱住了父亲的脚，哀求道：“爹，放开妈妈，放开妈妈——”
虎子爹依然把老婆的头往墙上撞。
虎子突然张口朝父亲的小腿狠狠地咬了下去。
虎子爹惨叫一声，一脚踢开了虎子，抓住老婆的手终于松开了。虎子爹的目标转移到虎子身上，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吼叫道：“小王八蛋，竟敢咬老子，看我不踢死你。”说着，他飞起一脚，朝趴在地上的虎子踢去。
女人扑上来，抱住了他，喊叫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把孩子害成这样，还要踢他，你是畜生，畜生——”
花荣想到了母亲，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想到了那个杀猪佬……花荣浑身发抖，急促地喘息。他还想起了下午在洗脚店做的梦，虎子爹就是那只吃人的兔子，他该死，该死！
他实在按捺不住了，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朝虎子爹怒吼道：“你他妈的给我住手！”
虎子爹惊愕地望着他，怔在那里。
虎子妈也松开了抱住丈夫的手，愣愣地看着他。
虎子还在哭，边哭边说：“叔叔，救救我妈——”
花荣突然把虎子爹扑倒在地，抡起拳头，朝虎子爹头上猛击。
虎子爹哀嚎着，无力还手。
虎子妈朝花荣跪下，说：“好人，你放了他吧，他要真死了，我们娘俩该怎么办。”
花荣仿佛看见自己的母亲在求饶，在母亲面前，他从来都是个乖孩子。他停住了手，从虎子爹的身体上翻下来，坐在脏乎乎的席子上，喘着粗气。虎子妈过去，用毛巾擦着虎子爹头脸上的汗水。虎子爹推开了她，坐起来，血红的眼睛里冒着仇恨之火。
虎子妈不理他了，坐在虎子的身边，把虎子搂在怀里，说：“虎子，痛吗？”
虎子说：“妈妈，我不痛，你痛吗？”
虎子妈说：“妈妈也不痛，妈妈习惯了，早就不知道痛了。”
花荣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他点燃了香烟，狠狠地吸了口，然后吐出浓浓的烟雾。
花荣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虎子妈的泪水又涌出了眼眶。
花荣说：“别苦，好好说，看我能不能帮助你们。”
虎子妈开始了哭诉。
虎子妈的哭诉，让花荣颤抖，仿佛自己和母亲在经受非人的折磨。
他知道了残酷的真相：虎子爹在虎子没有出生时，就外出打工，虽然辛苦，一年也有些积蓄，比在家里种田强。虎子降生后，虎子爹高兴，在外面省吃俭用，每个月都有钱寄回家。虎子的姥姥常说，虎子妈跟虎子爹是跟对人了。就在虎子五岁那年的夏天，虎子爹突然不寄钱回家了。一连三个月，虎子爹不但不寄钱，连电话也不往家里打一个。虎子妈急了，不寄钱不要紧，是不是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虎子妈就带着虎子来到了他打工的那个城市。通过同样在这个城市打工的老乡，虎子妈找到了他。他住在郊区的一栋烂尾楼里。老乡叫他是，他还冲出烂尾楼，没命地跑。发现是老乡带着妻儿，才停住脚步，回过头，呵斥妻子：“你来做什么？”老乡见状，对虎子妈说：“我帮你找到他了，没我的事情了，我先走了。”老乡走后，虎子妈看着蓬头垢面的他，说：“你跑什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虎子爹也不说什么原因，而是责备她带儿子来找他。那天晚上，她带着虎子住在四面透风的烂尾楼。虎子睡着后，她对丈夫说：“你到底怎么了？也不去做工，也不回家，躲在这个破地方干什么？”虎子爹沉默不语。她说：“不管怎么样，明天和我们一起回家吧，家里有田有地，饿不死我们的。”良久，虎子爹才说：“我不回去，不回去！”她说：“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虎子爹说：“我欠了一屁股赌债，没脸回去呀，回去了又怎么样，他们还是可以找到我的。”原来他被一个同乡拉下了水，赌上了瘾，非但不给家里寄钱，还欠下了繁重的赌债。虎子妈哭了：“这可如何是好哇——”他又沉默了。天一亮，他对妻子说：“我们逃吧。”虎子妈说：“逃哪里？”他说：“随便，只要逃出这个城市就可以，到哪里都成。”虎子妈无奈，只好同意。于是，他带着妻儿，来到了这个城市。刚到这个城市时，他发誓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在一个菜市场里找了个工作，帮人家搬运蔬菜，虽然钱不多，也够他们吃喝。可是不久，他又故态复萌，每天晚上和菜市场的一帮下三滥去赌博，辛苦赚来的钱不够输的。那时，刚好虎子妈得了病，卧床不起，虎子饿得直叫唤。他也心痛老婆，没钱带她去看病，着急。有一天，他把儿子带出去了，很晚才回来。他高兴地对妻子说：“有钱了，有钱了，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病。”她说：“你哪里来的钱？”虎子这时哭起来，喊着：“妈妈，我痛，我痛——”虎子妈强忍着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儿子的双脚断了，缠着破布。虎子妈明白了，他是把儿子的腿弄断，骗取人们的同情要钱哪！她疯了般朝丈夫扑过去，撕心裂肺地喊叫道：“畜生，畜生——”虎子爹把她甩到床上，恶狠狠地说：“臭婆娘，老子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从那以后，虎子爹就经常把儿子的腿弄断，带着他出去要钱，久而久之，孩子的腿就真的残了，连路也不会走了。他们搬到了这栋空楼上，住在这里。每天晚上回来，虎子爹就要喝酒，没有酒喝就打骂妻子。
虎子妈哽咽地说：“大哥，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后悔，后悔嫁给了这个畜生，后悔带孩子出来找他，现在，我们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可怜的虎子，他的一生就这样给这个畜生毁了。”
她不停地流泪。
虎子说：“妈，别哭。等我们赚了很多钱，就回家，回姥姥家。”
她抱紧虎子，说：“嗯，嗯。”
她心里清楚，那些钱不够虎子爹喝酒的，猴年马月才能赚够钱回家。

第十五章 卑微者的血红眼睛（3）
虎子爹装死，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还装着打起了呼噜。他是希望花荣这个不速之客早点滚蛋，然后接着收拾虎子妈。虎子妈把一切都告诉给了这个陌生人，让他丢了大脸。此时，在花荣眼中，他就是一只兔子，一只等待剥皮的兔子。
花荣抱着她，轻轻地说：“别怕，我在呢。”
白晓洁安详睡去，他身上仿佛散发出一种让人迷醉的气味，这种气味还有催眠的功效。他在，白晓洁就有了安全感。
白晓洁睡了一个安稳觉。
她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她不知道花荣是什么时候走的，想起他，心里有些幸福，有些甜蜜。
白晓洁希望这样的感觉能够长久下去。
她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黑车司机。
也爱上了他那些杀人故事。
白晓洁洗了个澡，梳妆打扮，收拾利索后，就去公司上班。
刚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旁边的同事就对她说：“赵露让你来了后就到她办公室去。”
白晓洁想，是不是自己的策划案写得太好了，她对自己改变了看法，要表扬自己呀。
不过，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白晓洁忐忑不安地走进赵露办公室。
赵露在打电话，见她进来，朝她打了个让座的手势。
白晓洁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身后墙壁上的那幅画上。
赵露说：“好了，我们有空再聊吧，我现在有事了。”
她挂了电话，朝白晓洁笑了笑：“休息好了？”
白晓洁说：“休息好了。”
赵露说：“那就好，辛苦你了，昨晚一定很晚才回家吧。”
白晓洁说：“凌晨四点多才回家。”
赵露说：“你的敬业精神真让我感动。”
白晓洁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露说：“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想，那该有多好。”
扯了那么多废话，还没有说到整体，白晓洁有点急了，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赵露脸上还是堆满笑容：“还是那策划案的事情。”
白晓洁说：“出什么问题了？”
赵露说：“凭良心说，你的策划案写得不错，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真的不容易。可是，我交给老板审阅后，他认为还不够好，提出了几点意见，要我们完善。”
白晓洁心里明白了什么。
她突然对赵露脸上假惺惺的笑容十分厌恶。
赵露接着说：“你还是拿回去好好改改吧。意见都写在打印稿上了，你琢磨琢磨，看怎么完善。”
说着，她把一个文件夹递给白晓洁。
本来，打回来让白晓洁修改，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她感觉这里没有那么简单，赵露是在给她施加压力，目的就是要让她受不了，让她自己提出辞职。
这时，电话铃响了。
赵露拿起了电话，说：“我是赵露——喔，杨红呀——没有变化，明天早上出发——你来接我也可以，会不会麻烦呀——好吧，好吧，明天见，是该好好泡泡温泉，松松骨了，这段时间累坏了——什么？这事呀，现在不方便说，明天见面再谈吧，好，明天早上我在家等你，放心吧，我很利索的，你车一到，我们就出发。拜——”
对了，明天是周末了，白晓洁知道她们要去郊县的清碧山庄泡温泉，她们过的才是生活，什么时候白晓洁能够像她们一样，白晓洁不得而知。
赵露对她说：“你去忙吧，最好晚上加个班，明天早上发我邮箱。”
白晓洁说：“明天不是周末吗。”
赵露说：“是周末呀，这不影响我工作呀，老板那里催得很急，我也没有办法，辛苦你了，晓洁，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白晓洁心里骂了声：妈的！说得比唱的好听，你不就是要赶我走吗，直说呀，用这样的手段整我，以为我是白痴呀！靠！什么东西。
花荣站起来，用脚尖撩了撩躺在席子上装睡的虎子爹，说：“起来吧，我请你喝酒，你不是想要喝酒吗。”虎子爹一听到酒，睁开血红的眼，从席子上弹起来，说：“你说话算数？”花荣冷笑了一声说：“你看我像说话不算数的人吗？”虎子爹脸上露出了笑容，说：“我看你是个实在人，下午你给我们十块钱，我还记得呢。”花荣说：“记得就好，走吧。”虎子爹说：“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花荣说：“我是谁很重要吗？”虎子爹说：“不重要，不重要，喝酒比什么都重要。”
花荣对虎子妈说：“你们赶快吃饭吧，我和他去喝酒。”
虎子妈说：“好人，不要让他喝多呀，他是个畜生，没有酒喝打人，喝多了，也打人，我们娘俩都受不了他了。”
花荣说：“你们放心吧，晚上睡个踏实觉吧，他再也不会打你们了。”
虎子妈和虎子茫然地看着他。
花荣弯下腰，摸了一下孩子的头，说：“虎子，好好陪着妈妈。”
虎子点了点头。
虎子爹说：“大兄弟，走吧，酒瘾上来难受哇。”
花荣对他说：“走吧。”
花荣和他走出门。虎子爹关上门，把微弱的烛光关在了里面。楼道里一片漆黑，就是在这样炎热的夏夜，也阴气逼人，花荣虽然胆大，但在这鬼楼里，也觉得瘆人。他打亮了手电。虎子爹说：“我摸黑都可以下楼，习惯了。”花荣说：“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虎子爹说：“有好几个月了吧。住这里好哇，没有人会来赶我们，我就纳闷了，这么好的房子怎么就没有人住呢。”花荣没有说话。
从四楼下到三楼，走下最后一阶楼梯时，花荣手中的手电突然不亮了，一脚踩空，趔趄着差点倒在地上。虎子爹扶住了他，连忙说：“大兄弟，你没事吧。”花荣说：“没事，没事。”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电梯门开启的声音。
这楼都停水停电了，怎么电梯门会打开？
紧接着，他们听到女人嘤嘤的哭声。
花荣打开手电开关，手电竟然亮了。手电光朝电梯门照射过去，花荣看到电梯里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她双手下垂，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朵玫瑰花。
花荣大惊失色。
虎子爹朝电梯里的女人大喝道：“他娘的，不好好呆着，又出来吓人了，滚开。”
电梯门哐当一声关闭了。
哭声也消失了。
花荣说：“还他妈的真有鬼。”
虎子爹说：“她每天晚上都出来，我们都习惯了，不怕了。”
花荣身上汗毛倒竖。
花荣快步下楼，走出空楼，他的心才安定下来。
虎子爹笑话他，说：“大兄弟，你胆子好小呀，活人岂能怕死鬼。你们城里人就是胆小，你去问问虎子和虎子他妈怕不怕，他们会告诉你，这有什么好怕的。”
花荣冷冷地说：“他们就怕你，对吗？”
虎子爹说：“是嘞，他们都怕我。”
花荣说：“你也会怕我的。”
虎子爹说：“我怕你做什么？”
花荣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虎子爹说：“大兄弟，你的话真多，赶快找地方喝酒吧。”
他们随便找了个小酒馆，坐了下来。花荣说：“你喜欢吃什么？”虎子爹睁着血红的眼睛，露出一口黑乎乎的烂牙，说：“有酒就成，菜要不要都无所谓。”花荣冷笑了声，说：“这是你的最后一顿饭，要让你吃好点，不能随便。”虎子爹呵呵一笑，说：“大兄弟，你真会开玩笑。”
花荣点了一只白斩鸡，一条红烧鱼，一盘回锅肉，一个老鸭汤，外加一瓶洋河大曲。
他笑着说：“虎子爹，鸡鸭鱼肉都有了，满意吧。”
虎子爹说：“满意，满意。让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花荣说：“满意就好。”
菜很快上桌，花荣给他斟上酒，说：“喝吧。”
虎子爹说：“你怎么不喝。”
花荣说：“我不喜欢喝酒，可是我喜欢看别人喝酒。”
虎子爹说：“你这人真怪。”
花荣说：“吃吧，喝吧，我看着高兴。”
虎子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虎子爹大杯喝酒，大口吃肉，像个饿死鬼。花荣注视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兔子。花荣说：“你不心疼你儿子？”虎子爹抬起头，嘴巴周边全是油腻，还有肉屑，他说：“你说什么？”花荣说：“你不心疼你儿子？”虎子爹往嘴里灌了口酒，说：“心疼。”花荣说：“心疼你还把他弄残。”虎子爹说：“没有办法，总得活人。”花荣说：“为了活人，你就可以让他一辈子受苦。”虎子爹说：“你没到那个地步，到了那个地步，你就理解我了。”花荣说：“你真是畜生，你老婆说得没错。”他怪异地笑了：“畜生也得吃饭。”
喝完一瓶酒，虎子爹觉得还不过瘾，花荣又给他要了一瓶。
喝完第二瓶酒后，虎子爹醉翻了。
这畜生喝醉后倒是老实，不闹腾。
花荣把他弄上车。
银灰色的现代轿车朝郊外驰去。
虎子爹躺在后排座上，哼哼着什么。
花荣将车开进了废置的别墅区，停车，没有马上熄火，而是坐在车上，点燃了一根烟。烟头一明一灭，他阴冷的脸也一明一灭。抽完一根烟，他说了声：“狗东西，喝那么醉，不能陪老子捉迷藏了。”
他下了车，伸了个懒腰，打开了后面的车门。
花荣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虎子爹拖下了车。
天很黑，看不清虎子爹的脸。
花荣找了些破木板，点了一堆火。
火渐渐地烧旺，照亮了周边坟墓般的别墅。
花荣把虎子爹拖到火堆旁边，剥光了他的衣服。在火的炙烤下，花荣浑身冒出了汗水，他脱掉了衣裤，只穿着一条短裤。虎子爹也被火炙烤得口干舌燥，不停地哼哼着，用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
花荣从车上拿出扳手。
他走到虎子爹的跟前，蹲了下来，双眼充满了杀气。
花荣四处张望，这个地方除了他们俩，什么人也没有，要有，也是那些鬼魂。花荣现在什么也不怕。他举起扳手，狠狠地朝虎子爹的左膝盖砸了下去。虎子爹的脚本能地抖动了一下，他喝得太醉了，竟然没有反应。
花荣又举起扳手，狠狠地朝他的膝盖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花荣听到虎子爹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心中充满了快感。虎子爹终于痛苦地叫唤起来：“痛，痛，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花荣冷笑道：“娘的，老子还以为你不知道痛了，你知道痛就好。”
接着，他举起扳手在他的右膝盖上狂砸。
虎子爹右膝盖骨被花荣砸碎后，他才从酒醉中清醒过来。
虎子爹撕心裂肺地叫唤着，睁着血红的双眼，双手抱着被砸断的腿。
花荣说：“叫吧，使劲叫吧。”
虎子爹痛苦叫唤时，花荣点燃一根烟，蹲在他面前，朝他脸上吐着烟雾。花荣说：“你现在知道痛了？”
虎子爹说：“痛，痛死我了。”
花荣说：“你儿子当初被你弄断腿时痛吗？”
虎子爹说：“痛，他也喊痛。啊，啊，痛死我啦——”
花荣说：“那你怎么忍心下那狠手。”
虎子爹说：“我，我没办法哇——”
花荣说：“你有办法的，只是你心黑透了，已经不是人心了，就像我的心一样，也黑透了，早已不是人心了，所以，你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我说过，那是你最后一顿饭了，你还不信，还以为我是和你开玩笑的。”
虎子爹急促地说：“大兄弟，放过我，放过我，虎子他们没有我，不成。”
花荣说：“晚了。况且，虎子和他妈没有你，他们会活得更好，你要是活着，迟早要害死他们。”
虎子爹说：“不，不——”
花荣把烟头扔到火堆里，右手操起了扳手，狠狠地朝虎子爹右肘关节砸去。虎子爹躲闪不及，右肘关节被砸碎了。接着，花荣又把他的左手关节砸碎。虎子爹疼痛得直吐舌头，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他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死亡的恐惧。
花荣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说：“你不是连鬼都不怕吗？你不是胆大包天，心狠手辣吗？现在怕了吧？”
虎子爹颤抖着说：“怕，怕——”
花荣说：“怕什么？”
虎子爹绝望地说：“怕，怕你。”
花荣说：“还怕什么？”
虎子爹说：“还，还怕死——”
花荣说：“我就是要你怕，要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当你知道自己要死，无力挽回自己生命时，是最恐惧的，对吗？”
虎子爹说：“对……对……大……大兄弟……放……放过……我……我吧……我……我还没有……活……活够——”
花荣说：“其实，你这样的人，活着和死了，都一样。”
说着，花荣抡起扳手，朝他的脑袋上狠狠地砸下去。
花荣搂着白晓洁，给她讲完杀死虎子爹的故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花荣说：“怕不怕？”
白晓洁装着害怕的样子，往他怀里钻，笑着说：“怕，怕，怕死了。”
花荣也笑着说：“你就装吧，有你真正害怕的那天。”
白晓洁说：“你还没有讲后来虎子妈和虎子怎么样了。”
花荣说：“后来我把我所有的积蓄取出来，准备给他们，让他们回老家过安稳日子。可是，我去空楼找他们时，他们却不见了。找遍了整个楼的所有单元房的所有房间，都没有找到他们。一连好几天，我都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上寻找他们，可是没有他们的踪影。”
白晓洁说：“他们会不会被那个女鬼带走了？”
花荣说：“不清楚。”
白晓洁说：“他们真可怜。”
花荣说：“你也很可怜。”
白晓洁说：“为什么？”
花荣说：“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你竟然不害怕。”
白晓洁说：“胡说，你是天下最好的男人。我喜欢你给我讲杀人的故事，好刺激的，不过，今天晚上讲的故事有些伤感。”
花荣说：“是因为虎子和他妈？”
白晓洁说：“是的。”
花荣搂紧她，说：“你真是个善良的傻姑娘。”
突然，白晓洁闻到了那神秘的香水味。她抽动着鼻子，警觉的样子。花荣说：“晓洁，你怎么了？”白晓洁说：“我闻到了香水味。”花荣也抽动了鼻子，然后说：“哪来的香水味呀，你这是幻觉吧。”白晓洁说：“我真的闻到了香水味，不骗你的，你的鼻子一定有问题。”花荣说：“好了，睡吧，不要疑神疑鬼了。”白晓洁说：“真的有股香水味。”花荣说：“好吧，有又怎么样呢？你害怕了？”白晓洁说：“你在我就不害怕，你要是不在，我就害怕。”花荣说：“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白晓洁紧紧地抱着他，说：“我不让你走，不让你走。”
花荣说：“你还不是我老婆，等哪天你成为我老婆了，我就不会走了，会一直陪着你睡，明白吗？”
白晓洁说：“你真老土。”
花荣说：“随便你怎么说，我该走了。”

第十六章 掏出他的心看看，是红还是黑（1）
从市区到郊县的清碧山庄度假村，开车需要两个小时，主要有几十公里没有高速公路。一路上，杨红和赵露叽叽嘎嘎地说着话，像两只母鸭。她们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公司的事情——衣服——首饰珠宝——电影——网络——各种八卦——等等，东拉西扯，怎么也扯不完，她们就是没有扯到此行的危险。因此，她们不觉得这两个多小时难过，反而觉得很快就到达了清碧山庄。
清碧山庄在山里，偌大的一片山坡林地间，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温泉池子，那些池子冒着氤氲的热气，宛若仙境；以及一个个独栋的小木屋，小木屋像是童话中的情景呈现。清碧山庄的气温要比城市里低几度，现在又是乍暖还寒的时节，下车后，她们都穿上了外套。这是泡温泉的好时候，在岸上有点凉意，入水后又温暖宜人。
这里的服务很好。
她们完成入住手续后，有个穿绿色丝绸旗袍的漂亮女孩带她们前往小木屋，后面还有两个男服务生给她们提行李。
杨红说：“这女孩的身材真好。”
赵露笑笑：“是呀，你看那屁股，简直是太完美了。连我看了都流口水，我不相信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的。”
杨红也笑了：“你好色。”
赵露说：“无色不欢嘛。”
杨红突然哀怨地说：“我要有这样的魔鬼身材，是不是早嫁掉了。”
赵露说：“其实你长得也很漂亮的，都怪你自己眼界太高，错过了多少好男人呀。”
杨红说：“不说了，不说了，一说到男人就来气，男人都是猪，不谈也罢，免得破坏了我们的好心情。”
赵露说：“好吧，不谈了。”
她们在漂亮女孩的引领下，穿过林间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来到了一栋小木屋前。
漂亮女孩说：“杨小姐，这是您居住的35号木屋。赵小姐居住的36号木屋就在旁边，相隔十几米远。这里的温泉24小时都可以使用的，有室外的，也有室内的，还有游泳池，可以游泳；你们屋后几十米外，有很多小池，每个小池都有特色，有牛奶池，有红酒池，有薰衣草池……你们随便享受。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我们会竭诚为你们服务，祝你们玩得愉快。”
她们商量好，放好行李，就去泡温泉。
就在她们各自进入小木屋时，有个男人在不远处的一棵水杉树下注视着她们，男人戴着墨镜和一顶灰色的帽子。
很快地，她们换好了游泳衣，披着浴巾走出了小木屋。
杨红穿着黑色的泳衣，被泳衣紧紧包裹着的小腹微微鼓起，她的手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赵露穿着粉红色碎花的比基尼，露出平滑的小腹，她比杨红高出半个头，修长结实而又光洁的腿让杨红嫉妒。
杨红说：“我该减肥了，你看我的肚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怀孕了呢。”
赵露说：“还好啦，看不出来。”
杨红说：“你别安慰我了，我有自知之明。”
赵露说：“我们先去游泳呢，还是去泡小池。”
杨红说：“先去泡小池吧，下午再去游泳。”
赵露说：“好吧。”
此时，泡温泉的人很少。她们先在牛奶池里泡。然后又泡在红酒池里。她们决定晚上临睡觉前再泡薰衣草池，薰衣草可以安神，晚上可以睡个好觉。红酒池里散发出红酒的气味，让人陶醉。有漂亮的女服务生穿着比基尼，端着放满红酒杯的盘子站在一旁，哪个客人需要品尝红酒，打个手势，她就会面带微笑来到你面前。
这是阴天，凉风习习，她们泡在红酒温泉中，惬意而又陶醉。
赵露说：“来杯酒吧。”
杨红说：“我也正有此意，泡红酒池，不喝红酒，多浪费呀。”
赵露朝旁边岸上的女服务生招了招手。
女服务生走近她们，她们一人端起了一杯红酒。
杨红把红酒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品尝了一小口，说：“这酒不错。”
赵露也品尝了一口，说：“是不错，这酒是拉菲吧。”
杨红说：“好像是。”
赵露说：“我们泡的温泉里，不会也放的是拉菲吧。”
杨红笑了，说：“那不可能，拉菲多贵呀，如果往温泉水里倒拉菲，他们非破产不可。”
赵露说：“你喝口温泉水，看看是不是拉菲。”
杨红说：“还是你尝吧，呵呵。”
赵露说：“你以为我不敢呀。”
杨红呡了口酒，说：“好了，别开玩笑了。对了，有没有对那小妖精采取行动？”
赵露说：“你说白晓洁吧。”
杨红点了点头。
赵露笑了笑，说：“放心吧，一切都在进行中。说不定那小妖精现在还在昏睡呢，昨天晚上，应该把她折腾惨了。周一上班，我还会让她重做，看她还有多少耐心。”
杨红说：“是呀，看她还能够坚持多久。”
赵露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妖精还是很敬业的。”
杨红说：“我警告你哟，可不能心软。”
赵露说：“明白啦，我只是平心而论。”
杨红说：“不知道朱燕现在怎么样了。”
赵露说：“你还挂念她呀。”
杨红说：“好了，不说这个贱人了，提起她就倒胃口，喝酒吧。”
这时，一个穿着泳裤的男人进入了红酒池。他头上戴着灰色帽子，鼻梁上架着副墨镜。他脸上挂着莫测的笑意。本来就她们俩人的红酒池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个男人，她们表情有了变化。
她们的表情不尽相同。
杨红对这个男人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后，就把背对着他。赵露面带微笑，注视了他一会，然后优雅地喝了口酒。她们都没有说话，小小的池子里突然加入了一个陌生男人，相当不适应，她们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男人先打破了僵局，笑着说：“美女，红酒好喝吗？”
赵露礼貌地说：“不错，是拉菲。”
男人说：“拉菲？”
赵露说：“是的。”
男人说：“没有听说过。”
赵露说：“这么有名的红酒你竟然没有听说过？”
男人说：“原谅我孤陋寡闻。”
赵露说：“没有关系，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你也来一杯尝尝？”
男人说：“谢谢，我不喝红酒。”
赵露好奇地问：“为什么？”
男人说：“我总觉得红酒像血，我不会喝血。”
赵露笑了：“好奇怪的感觉。”
男人也笑了，说：“比如我们现在就泡在血水里，我都快吐了。”
赵露说：“你这个人有趣。”
男人说：“你们慢慢泡，我得走了，在血里泡着，真不是滋味。”
赵露说：“再见。”
男人走后，杨红说：“你也真是的，和他说那么多废话。”赵露说：“没什么吧。”杨红说：“我最讨厌见到女人就搭讪的男人。”赵露说：“这人看上去不像是那种见女人就泡的男人。”杨红说：“切，你看他那话说的，够恶心人的，我看不是什么好东西。”赵露呵呵大笑。杨红没好气地说：“你笑什么呀，莫名其妙的。”赵露说：“你也太神经过敏了吧。”杨红说：“还是堤防点好，现在的男人都靠不住。”
天上乌云翻滚。
风也渐渐猛烈。
也许要下雨了。
她们正在清碧山庄的土菜馆吃午饭，天就下起了雨。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窗，望着外面迷蒙一片，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在离她们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红酒池碰见的那男人也在吃饭。他还是戴着墨镜和灰色帽子，奇怪的是，他只点了一只叫花鸡，外加一壶茶，独自地吃着。赵露发现了他，心里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奇。如果她一个人，也许会过去和他说话，可杨红和她在一起，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男子一边吃鸡，一遍用莫测的目光瞟向她们。
下午，她们去室内游泳池游泳。
晚饭还是在土菜馆吃饭，这里的菜做得可口，而且价格便宜，晚上她们还多点了两个菜。吃晚饭时，赵露没有再看见那个古怪男子。吃完饭，她们又去茶馆喝茶。喝完茶，她们去室内的薰衣草温泉池子泡了会，然后就各自回小木屋睡觉。
对她们而言，这是美妙的夜，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身心都彻底的放松。
她们不知道就是在这个温馨的雨夜，危险在悄悄向她们临近。
过了午夜，风停雨歇，清碧上庄一片沉寂。
还有雨水从树上以及小木屋的屋檐滴落，使清碧山庄更加寂寥。
杨红穿着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衣，躺在床上，虽然盖着被子，可是她的双手露在被子外面，一条白生生的大腿也伸到被子外面。
小木屋里一片漆黑。
小木屋的门开了，又悄无声息地关上。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手电光划破黑暗，照射到杨红脸上。
这是一张不再年轻的脸，虽然保养得不错，还是会从眼角的鱼尾纹看出破绽。杨红呼吸出的气息也不像年轻女子那样气若幽兰了，而是有种浑浊的馊味。站在床边的人，用手电照她的眼睛，俯下身，轻声说：“醒来，醒来——”
手电光刺激下，杨红睁开了眼。
她看到面前是个蒙面人，只露出一双莫测的眼睛。
杨红惊叫：“你是谁——”
她还没有叫出第二句话，嘴巴就被毛巾捂住了。
那人在她耳边冷冷地说：“我是你的克星。”
杨红来不及挣扎，就闻到一股异香，然后昏迷过去。
那人狞笑了一声，掀掉她身上的被子，扯去她身上的吊带睡衣，手电光落在杨红的右乳头上。
他给杨红的乳房上注射了一针。
那人喃喃地说：“像个樱桃，可比樱桃黑多了。”
赵露睡前给丈夫打了个电话。她丈夫是个政府官员，正在外面花天酒地。接通电话后，她听到嘈杂的声音，嘈杂声中不乏女人的说话声。赵露说：“你在哪里？”丈夫说：“哈哈，在和几个朋友喝酒。”赵露说：“少喝点，你那胃都快喝烂了。”丈夫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对了，你那里怎么样，泡温泉舒服吧。”赵露说：“很不错，下次我们俩来玩。”丈夫说：“好吧，你说了算。”赵露酸溜溜地说：“旁边很多女孩子吧？”丈夫笑着说：“都是朋友的女朋友。”赵露冷笑着说：“就是你带女朋友，我也不会管，反正你有初一，我就有初二。另外，我告诉你，今天碰到个帅哥很不错的，一会我给他打个电话，一个人睡，很寂寞的。”丈夫说：“你敢——”赵露笑出了声：“我有什么不敢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丈夫说：“好了，别和我开玩笑了，快睡吧。”赵露说：“好吧，我睡了，你早点回家。”
挂了电话，赵露躺进被窝里。
她自言自语道：“真舒服呀。”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老板打来的电话。
老板的声音甜腻腻的：“露露，睡了吗？”
赵露说：“刚刚躺下，正准备睡呢，你呢。”
老板说：“睡不着呀，一个人太孤独了。”
老板是台湾人，老婆孩子都在台湾。
赵露说：“早知道，你和我们一起来泡温泉的。”
老板说：“哎呀，我也想去的，杨红都问过我的，我有事走不开呀。”
赵露说：“这个地方很不错的，你要来了，一定会喜欢的。”
老板说：“抽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呀。”
赵露说：“没有问题。”
老板说：“露露，你晓得我有多想你吗。”
赵露说：“知道，你乖乖睡觉吧，我们来日方长。”
老板说：“嗯，嗯，来日方长。那我睡了。”
赵露说：“睡吧，乖——”
和老板说完话，她就把手机关了。她很清楚，老板一定喝了不少酒，他只要喝多了，就会没完没了的给她打电话。在这里没有问题，在家，那就很麻烦。所以，她每天回家，都把手机调到无声状态，生怕丈夫听到老板和她暧昧说话。
赵露真的困了，关灯睡觉。
很快地，她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露听到有人在她耳边低语：“醒来，醒来——”
她睁开眼，手电光刺眼，她赶紧伸出手去阻挡手电光，细眯眼睛，说：“谁——”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我是来讨债的。”
赵露企图挣扎起来，那人用毛巾有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她闻到一股异香，那股异香让她想起了迷药。不一会，她就昏迷过去了。
杨红清醒过来，天已经亮了。她的乳房剧烈疼痛，身上全是血迹。她颤抖着坐起身，低头一看，右乳房的乳头部位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杨红用力撕开纱布，发现自己右乳头没有了，上面撒满了药粉，好像是止血的药粉。有人把她右乳头割掉了，凶手还给她上药止血。
凶手没有奸污她，也没有拿走她的财物，只是取走了她的一个乳头。
凶手一定是个超级变态。
杨红浑身颤抖。
她还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行打印的字：这只是给你的一个警告，与人为善吧，不要作恶，不要害人。请你不要报警，警察找不到我的，而我随时都可以出现在你面前，要你的命。
杨红大声嚎叫起来。
紧接着，她也听到了赵露的嚎叫。
赵露也被人割去了一只乳头，和杨红不一样的是，赵露被割去的是左乳上的乳头。
周一早上，白晓洁赖在床上，真不想起来上班。过去的这个周末，她除了写那策划案，哪里也没有去，在家里捂了两天，这两天，给花荣打了几次电话，他的手机都关机了。她想他一定有什么事情，她不是个喜欢纠缠人的女子，一切都喜欢顺其自然。昨天晚上，她在网上和一个同学聊天，得知她现在在藏区做义工，羡慕得不行。如果父亲没有病，她肯定去藏区找那同学。
班还得上呀。
想到杨红和赵露，白晓洁心有余悸。
现在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翼翼，更不能迟到或者早退，被她们抓住把柄，就由不得她了，肯定是要失业的。想到这些，白晓洁觉得被单上长满了刺，赶紧跳起来，洗漱打扮，上班。走出家门，她就把自己活络的心收起来，让自己变成一块坚硬的石头。
白晓洁到了公司，等待着赵露叫她。
她知道那个策划案不会轻易过关的。
坐在办公桌前，白晓洁想象着赵露让她再次修改策划案的情形。
白晓洁可讨厌她脸上虚假的笑容了。
奇怪的是，上班时间过去很久，赵露还没有来上班。
她没有到外地出差，公司也没有什么会议，更没有在公司外搞什么活动，赵露怎么不来上班呢。
其实，赵露偶尔不来上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许她生病了呢。可是，对白晓洁来说，有很大的关系。白晓洁在这个公司的生死存亡都取决于她。因此，白晓洁不得不注意她的动向。
晌午时分，赵露还没有来。
白晓洁注意到，杨红办公室的门也紧闭着，她也没有来上班。
白晓洁知道周末她们去清碧山庄泡温泉了，难道她们还在那里泡温泉。如果这样的话，她们也不怕把皮泡烂，白晓洁恶毒地想。周五晚上加完班，花荣来接她时，她向花荣倾诉了对这两个女人的不瞒，说她们自己去清碧山庄泡温泉，却给她穿小鞋，故意让她加班，想赶走她。花荣听了，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她心里却在诅咒她们。难道是自己的诅咒应验了，她们出了什么事情。
白晓洁有些心神不宁。
她闻旁边的同事：“赵露今天怎么没有来上班？”
同事笑着说：“不知道呀，她又没有和我汇报。”
白晓洁也笑笑，没有再问什么。
白晓洁突然觉得无所事事，心里没着没落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送快递的小伙子走进了公司。他来到前台，把一个小纸箱给前台小姐签收。前台小姐签收完后，小伙子就走了。这个小纸箱里装了什么东西，前台小姐一无所知。小纸箱的收件人是公司老板。前台小姐就把小纸箱送给了老板。
老板看了看，纸箱上只写着公司的名称和收件人的名字，寄件人的地址和名字电话都没有，这明白就不是正常的快递。
里面装的是什么？
老板心存疑虑。
他小心翼翼地用切纸刀划开了封住小纸箱的胶带。
打开小纸箱，里面有个用白布包。
他把白布包取出来，放在办公桌上。打开一层白布，里面还有一层白布……一共有五层白布，当他将最后一层白布摊开，老板大惊失色，惊声尖叫起来。公司里的人都听到了老板恐怖的尖叫。
大家纷纷涌到老板办公室门口。
那白布上竟然是两个大小不一的乳头，乳头上还有凉干的血污。
这个晚上，白晓洁和花荣在一起。
她没有问花荣这两天干了些什么，而是告诉他，杨红和赵露的乳头被人割了，谁也不知道割她们乳头的人是谁，割她们乳头的人还特别残忍，还把她们的乳头送给了老板。白晓洁说这事情时，惊恐的样子，仿佛是她的乳头被人割了。她说：“这个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花荣轻描淡写地说：“有我可怕吗？”白晓洁说：“你不可怕，你杀人的故事都是编的，而那人真的是残忍，她们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花荣说：“你不是恨她们吗？”白晓洁说：“我讨厌她们不假，可是，可是——她们也太可怜了。”

第十七章 掏出他的心看看，是红还是黑（2）
花荣轻轻叹了口气，说：“我说嘛，你是个善良的女子。”
我还是喜欢给你讲杀人的故事。
不管你信不信。
讲出来，我心里非常痛快，比杀人时还痛快，你也许会说我变态，不要紧，变态就变态，这个社会，有几个人是正常的呢。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你说你正常吗？很多时候，你也是个变态。说你呢，你还傻笑。
我这次杀的是个富家子弟。
你说我仇富，放屁，我仇什么富，谁他妈有钱，关我鸟事，我开我的黑车，富人发他们的大财，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杀那小子，是因为他也是一只兔子。
他不是兔子是什么？
狼？他配吗。他不是狼，只是一只兔子。
兔子是狡猾，可是，再狡猾的兔子，能逃得过我的手心？
那晚真冷。
冷得我的脖子都像乌龟般缩到胸膛里去了。凌晨四点了，才回家。回家后，肚子开始闹革命了，才想起来晚饭没有吃，夜宵也忘了吃，都是因为天冷，只想赶快回到家里，钻进被窝。我是钻到被窝里去了，问题是肚子太饿了，不觉得舒服。家里冰箱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很矛盾，要不要出去找点吃的。如果不吃，肚子里没有东西，肯定是睡不着觉的。
为了有个良好的睡眠，我还是决定出去觅食。
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家避风塘，避风塘二十四小时营业，这对我们这些经常在凌晨出来觅食的人来说，是福音。很多时候，我想写很多感谢信贴在他们店门口。他们比政府好多了，真正为人民服务。大凡我回家后再出去觅食，就不想下到地下车库去把车开出来了，那样十分麻烦，不就出去吃顿饭嘛，开什么鸟车。
我和你说过吧，我跑起来比狗还快。嗯，吹牛。好吧，吹牛就吹牛，不吹牛的人还是人吗？
我的确跑得飞快。
每次回家后再出去吃饭，我都会像一阵风一样跑到避风塘，吃完后，又像一阵风一样跑回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跑步的运动员，在刻苦用功训练。那晚出了小区大门，我就朝避风塘的方向飞奔。我像风一样掠过一条条街道，像刹不住的车一样冲进了避风塘，把站在门里候客的服务员吓得够呛，以为闯进来一个抢劫犯或者疯子。
我吃饭的速度也出奇的快，只想把东西赶紧塞到肚子里去，好回去睡觉。
我对睡觉怀着深厚的感情。
我只有睡着了，才是快乐的，清醒时，我没有快乐可言，而且会变成恶魔。
在避风塘吃完东西，有了奇妙的幸福感，我得回家睡觉了，这样幸福感就可以一直延续到梦中。我走出避风塘的门，寒风将我包裹。我想象往常一样，风一般跑回家，却出了状况，肚子太胀了，走几步就痛，不敢乱跑，怕跑出盲肠炎。沿着人行道，我慢慢行走。我要穿过偏僻的莲花路，才能到达我家的那条街。莲花路很短，慢走五分钟也可以通过，这是一条莫名其妙的街道，像这个城市的一截盲肠。莲花露两旁，有高大粗壮的香樟树，树与树之间的间隔很小，树木把街道和人行道隔开，这样行人稀少的凌晨，就是有个人在人行道上行走，开车从街上经过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发现。
我走在莲花路的人行道上，感觉肚子要爆炸。
他娘的，我怎么就吃多了。
我靠在一棵香樟树上，歇会再走。
我听到了扫地的声音。
我从树后面探出头，看到一个环卫女工在清扫街道。
环卫女工高而壮，因为她戴着帽子低着头扫地，看不清她的脸。我听到她在自言自语，声音还挺大的。我听得清楚，她是在骂人。是在骂一个男人，那男人是她丈夫。我不清楚她为什么要骂自己丈夫。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年头，谁活着都焦虑和恐惧，无依无靠，无能为力。
突然，我看到一辆红色的宝马快速地拐进莲花路，疯狂地朝女环卫工人冲撞过去。
我心里哀鸣了一声：“完了。”
女环卫工人被撞出几米远。
红色宝马跑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倒在地上的跟前。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人，他有一张圆圆的脸。他走到车前面，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女环卫工人。女环卫工人头脸上都是血，嘴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她伸出颤抖的手，艰难地说：“救，救，救我——”
此时，莲花路上只有我们三个人。
我赶紧拿出手机，躲在树后面，拍着照片。
我相信撞人的年轻人没有发现我。
年轻人没有施救，而是回到了车上，开着车朝女环卫工人碾压了过去。
红色宝马跑车开出了一段路，又倒回来，重新碾压了女环卫工人一遍，然后才加速疯狂奔驰而去，消失在苍茫诡异的夜色之中。
红色宝马车开走后，我才鬼魂般从香樟树后面闪出来。
我来到环卫女工跟前。
我睁大了眼睛。
环卫女工浑身是血，地上一大滩血，血还在朝四周漫流。血快要流到我鞋底了，我赶紧跳开。环卫工人的头被车轮碾烂了，看不清她的真面目。肚子也被碾爆了，流出了肠子等内脏，惨不忍睹。就是我这样的杀人犯，在此情此景面前，也心惊胆战。
我赶紧跑回了家。
回到家里，我觉得身上也全是血。
我在盥洗室里用热水一遍遍地冲洗身体。
我要把身上的血冲洗干净。
边冲洗身体，我边狂吐，最后吐出来的全是黏黏的胃液。
洗完澡，我才钻进被窝里。
我用被子蒙住头。
我无法入睡。
仿佛那环卫女工血淋淋地站在床边，伸出手扯盖在我身上的被子，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声音：“救救我，救救我——”
我的双手死死地抓住被子，浑身发抖。
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你别说我是好人，你说我好人就是在骂我。
因为我起了杀心。
我手机里有那个年轻人的照片，也有那辆红色宝马车，车牌也可以看得清楚。我想，找到这只兔子不会很难。
可是，真正找起来，却不是件容易之事，要在这个千万人的大都市找出那辆车，那只兔子，犹如大海捞针。
你说什么？
报警？
我没有报警，也不想报警。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不会报警。
我要捉到那只兔子，他逃不出我的手心。
一天抓不到那只兔子，我就不得安宁，内心焦虑。我吃不香，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环卫女工血肉模糊的尸体，耳边总是响起她绝望的呼救声。我成天开着车，在这个城市的每个地方搜寻着那辆红色宝马跑车。那天，我买了一份晚报，晚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登了则悬赏目击者的启事，看完后，我把这份报纸扔进了垃圾桶。我要拿着这份报纸到警局，再出示手机上的照片，我就可以领到一笔钱，警察也很快会抓到他，可是我没有这样做。
我不在乎那点钱。
也怕引火烧身。
但是，我不能让那只兔子逃脱，否则我生不如死。在没有抓住那只兔子的日子里，我备受煎熬。我沉溺在灰暗痛苦的境地里不能自拔，我骂自己是坨狗屎，我用刀子划自己的肚皮，发誓要抓不到那只兔子，就剥自己的皮，抽自己的筋。那兔子明显是在玩我，在侮辱我的智商，在和我捉迷藏。也许，他知道我在找他，他正躲在某个不见天日的洞穴里，冷笑着说：“花荣，你他妈来抓我呀，来抓我呀，你这个笨蛋。”
有时，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来到莲花路，站在女环卫工人被碾死的地方，和她说话。我说：“你在吗。”我感觉有人站在身后，朝我脖子上吹了口气，冰凉。女人凄凉的声音：“我在，我一直在这里，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说：“你恨我吗？”女人说：“不恨。”我颤抖着说：“你为什么不恨我。”女人说：“我恨你做什么，又不是你害死我的。”我浑身发冷：“可是我完全可以站出来救你的，也可以说，我是帮凶。”女人说：“和你没有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说：“有关系，有关系——”女人不说话了。我回过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缕轻烟飘散。我本来想让她说恨我的，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可是，她竟然说不恨我，这不是蔑视我吗？原来连鬼也瞧不起我，无视我，仿佛我是空气，根本就不存在。
为什么从小到大，我都被人无视。
死鬼，你不能这样无视我的存在，我就是漂浮在世间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影子，也要抓住那只可恶的兔子，证明我的存在。
我相信运气。
每个人都有他的运道，不可逆转。
不要相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命运。
命运之神终究还是垂青了我。
事情发生一个多月后的那个寒冷之夜，我发现了一辆红色宝马跑车的影子。我送一个客人到东方大学，那个客人是东方大学的教授，送完他后，我在校门口看到了那辆车。一看那车牌，内心禁不住狂喜，这就是那辆肇事的红色宝马跑车，而坐在车上驾驶位置上的人就是那个年轻人，打死我也忘不了他那张圆圆的娃娃脸。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只兔子肯定是在等人。
我把车开到不远处停了下来，盯着他。
我想，只要被我盯上，他就插翅难飞了。
我心里有些得意，也有些紧张。
兔子果然是在等人，不一会，从大学校门里走出一个姑娘。姑娘上了兔子的车后，兔子就开动了车。我跟在他后面。兔子的车开得猛，像是在和谁飙车，又像是在炫耀他的车好，反正这小子肆无忌惮，杀了人还如此张狂，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紧紧地咬住他，这时才知道好车和普通车的区别，好几次差点被他甩掉。
兔子的红色宝马跑车停在了一个酒吧前面的马路边。
他和那个姑娘下了车，进了那个叫“野鸟”的酒吧。
那个晚上，我也不想去拉活了，准备等在这里。
我把车停在了对红色宝马跑车一目了然的地方，点燃了一根烟。我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我手痒所致，每次想到要剥兔子的皮，我的手就出奇的痒，手指就会微微颤抖，这是童年养成的习惯，无法改变。
有人在敲车窗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扭头看着一张卑劣的脸，脸上全是横肉。我心里咯噔一声，是不是兔子知道了我在跟踪他，找个狠角色来收拾我。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冷静下来。我降下车窗玻璃，说：“你干什么？”
满脸横肉的人竟然有点口吃：“停，停，停车费。”
妈的，原来是收停车费的，吓了老子一跳。
我没好气地说：“多少钱？”
他说：“十，十块钱，停，停，一，一个晚上。”
我说：“这么贵呀。”
他说：“嫌，嫌贵，就，就把，把车开走。”
小鬼难缠，他是吃定我了。我拿出一张十元的钞票，递给他。他给了我一张打印好的收据，然后就一摇一晃地走了，原来他是个瘸子。
我不知道兔子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等待变得异常漫长和焦虑。
我想像着一只钻进洞穴的野兔，这只野兔会不会从另外一个洞口逃走，而是成了故事里那个守株待兔的傻瓜？我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只要那辆红色的宝马跑车还在，兔子就跑不掉。
一直等到凌晨2点，兔子还没有出来。
我接到了地狱狂欢娱乐城那几的小姐的电话，要我去送她们回家了。我很果断地告诉她们，今夜我不可能去接她们了。打电话的那个小姐说：“你怎么回事，我们可是你的老客户了呀，怎么能够放我们鸽子呢。”我朝她说软话：“真的对不起，今夜情况特殊，你们打车回去吧。”她气恼地说：“现在什么时候，天又这么冷，出租车有多难打呀。”我说：“总归会有车的，你们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不是故意不去接你的，我的确有很要紧的事情在办。”她说：“什么要紧事呀，连钱都不赚了，你说来听听，如果我们认为你的事情真的很要紧，那么我们就饶了你这一次。”我想了想说：“如果你和一个客人出去过夜，正好在做那事，突然有个客人打电话让你去和他过夜，你会去吗？”那小姐笑出了声，说：“靠，你早说呀，不就是在玩女人嘛，还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他妈的继续干吧，我们饶了你了。对了，以后想干找我们好了，还不要给现钱，直接在车钱里扣不就得了，你找谁干还不是干，我们都是熟人，对你服务还会周到些。”我说：“好吧，那就这样吧。”
刚刚挂掉电话，我就看到兔子和那个姑娘从酒吧里走出来。
兔子好像喝了酒，脸很红，那姑娘喝得不少，有点东倒西歪，兔子搀扶着她。
兔子把姑娘塞进车里，然后自己上了车。

第十八章 掏出他的心看看，是红还是黑（3）
这小王八蛋，喝了酒还敢开车，不怕又撞死人，也不怕被警察抓，胆子够肥。我想这小王八蛋一定有什么背景，要嘛是官宦子弟，要嘛是所谓的富二代。不管他有什么背景，是什么东西，他在我眼里就只是一只兔子。知道吗，他只是一只兔子，待宰的兔子。
我开着车，跟在红色宝马跑车的后面。
奇怪的是，红色宝马跑车开得并不快，兔子的张狂劲跑哪里去了？我的车和红色宝马跑车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兔子，我很快就要捉到你了，只要被我盯上，你再有本事，也逃不掉的了。
兔子把车开到东方大学的大门旁边，停车。
兔子和姑娘都没有下车，我不知道他们在车里搞什么鬼。车外寒风呼啸，犹如鬼哭狼嚎。
平常，我会很讨厌这样的天气。
可是，这个夜晚，我觉得这样的天气很好，很切合我要做的事情。我把车停在路边，继续等待着机会。
大约过了20多分钟，有两个姑娘从大学校门里走出来。她们站在校门口，四处张望。这时，兔子下了车，朝她们挥手：“在这里——”那两个姑娘走过来。兔子说：“真不好意思，她喝多了，请你们把她扶回宿舍。”
兔子把左边的车门打开，说：“王玲，快下车，你同学来接你回宿舍了。”
王玲说：“我不回去，我还要喝。”
兔子说：“你喝多了，快下车吧，下回继续喝。”
王玲说：“不嘛，我不回去。我没有喝多，还要喝。”
其中一个姑娘说：“王玲，怎么喝那么多呀。”
另外一个姑娘说：“出去喝酒也不叫我们，喝醉了，倒叫上我们了。”
兔子说：“下回一定叫上你们，来，帮个忙，把王玲弄出来。”
那姑娘说：“我说说而已，谁想当你们的电灯泡呀。”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王玲拖下了车。那两个姑娘架着王玲进了大学的校门。她们进去后，兔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妈的，还说自己多能喝，就这熊样，还和我拼酒。”他上了车，开车就跑。
我紧紧跟着红色宝马跑车。
我在想办法怎么截住他，要是被他跑回家，我就不好下手了。红色宝马车在大马路上跑着，我也不能在这样的地方截住他，虽然红色宝马车的车速不快，我完全可以加大油门超过它，在它前面截住他。
我突然变得十分焦虑。
要是逮不住兔子，我会用刀把自己的皮剥了，我说话算话。
你说我不是那样的狠人，你错了，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真的不了解，你这样和我在一起十分危险，说不定哪天我会把你当成一只兔子，杀了。我没有吓你，你最好早点离开我。好吧，那就随便你。哈哈，就算我吓唬你吧。
我继续讲和那只兔子的故事。
如果他一直开着车在大马路上跑下去，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就在我心里焦躁不安时，红色宝马车拐进了一条小街。那条小街空无一人。他竟然把车停在了路边。我看着他走下车，扶住街旁边的一棵悬铃木，呕吐起来。
我的车就停在了红色宝马车的前面。
我必须在别的车经过这条小街时解决问题，可是，我不知道别的车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
我是在冒险，人活着就是铤而走险。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必须把这只兔子逮住。
我拎起扳手下了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后面，举起扳手朝他脑袋砸下去。这只兔子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我砸晕了。我不顾他嘴巴里还没有擦干净污秽之物，赶紧把他塞进了我的车里，你知道我是多么爱干净的一个人。
我用胶带把他的手脚捆起来，然后到红色宝马车上，熄了火，锁好车，才回到自己的车上，开着车，往郊外疾驰而去。
幸好，我干完这一切时，没有车辆经过那条小街，也没有人出现。
这就是运气。
明白吗，这就是运气。
别笑，听了后面的事情，你就笑不出来了，当然，你还是会觉得很刺激。
我把车开进了废置的别墅区。
这个废弃的别墅区是那些兔子的坟墓，却是我的游乐场。每次来到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我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这是成就我人生梦想的地方。停好车后，我跳下车，疯狂地举起双手，狂笑了一阵，然后大声说：“兔子，老子抓到你了，你再也跑不掉了，你不是和我玩吗，老子今夜就陪你好好玩——”
凛冽的寒风把我的声音传得很远。
没有人会听到我的声音，只有那些鬼魂。
那些鬼魂听到我的声音，想必也会颤抖，因为他们怕我，他们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尽管他们对我恨之入骨。
不，不是没有人听到我的声音，有一个人听到了，他就是还在我车上的那只兔子。
我打开车门，要将他拖下来时，我发现他清醒过来了，我没有砸死他，当时要把他砸死了，就不好玩了。他挣扎着，两眼散发出恐惧的光芒。
我不明白他恐惧什么，他开车碾死人时怎么不恐惧，事后还花天酒地。
他的胆子不是很肥吗，肥得没边了。
我把兔子拖下了车。
我还是点燃了一堆篝火。
看到火，我觉得很喜庆呀。
我把他拖到火堆边。
你说什么，像砸死虎子爹一样砸死他，多没创意，如果每次都用同样的手法杀人，那么我会痛不欲生，恨死自己的。小时候，我的数学老师说我是个笨蛋，是不开窍的花岗岩脑袋，我都快气死了，我智商那么高，他怎么能够这样说我，所以，我用考上大学报复了他，你说，一个花岗岩脑袋的人，能考上大学吗。
兔子的胸膛起伏，还是不停地挣扎。
我笑了笑，说：“你挣扎有什么用，老子要不把你放开，你能走吗？”
听了我的话，他不动弹了，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那眼神是在哀求我放了他。其实，他那双眼睛还蛮好看的，是双桃花眼，可惜了这样一双眼睛。我说，你等等，一会就把你放了。他不住地点头，感激的样子。
我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那把剔骨尖刀。
他看我拿着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走过来，眼睛里又恢复了惊恐的神色，浑身颤抖，估计尿在裤子上了，我闻到一股热烘烘的尿臊味。我说：“你真他妈的没种。”
不过，换着谁，被一个陌生人抓住，弄到这荒郊野外，都不可能平静面对。
我把他嘴巴上的胶带撕开。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我闻到了浓郁的酒臭。
他惊恐地说：“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冷笑着说：“告诉你又何妨，我姓花名荣，是个开黑车的司机。为什么要抓你，你难道忘了一个月前，莲花路上那个惨死的环卫女工？”
兔子颤抖地说：“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也没有做。”
我说：“我这一生，最讨厌装逼的人，最讨厌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我让你死也要死个明白。”
我打开手机相册，把那个晚上拍下的照片，一张张地给他看。
他还没有看完照片，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说：“你他妈哭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比如，我今天晚上杀了你，以后被抓住，我会如实把杀你的经过告诉警察。你以为你当时逃了，就没有人知道你的事情了，你不要侥幸，这个世界，总是有一双眼睛盯着你，你无处可逃。”
后面这句话，当然，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我杀了那么多人，也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我没有瞎说，我说的是实在话。
兔子哽咽道：“你，你把我送到公安局去吧，我认罪。”
我说：“别做梦了，我知道你们这些纨绔子弟，送到公安局，你就可以逃生了。”
兔子哀求道：“你放了我吧，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我老爹是做房地产的，家里有的是钱。”
我踢了他一脚，说：“放你妈的屁，钱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兔子说：“那，那，你要怎么样。”
我笑出了声，说：“告诉你吧，我不会把你送给警察，也不会要你一分钱，我只想和你玩个游戏。”
兔子说：“游，游戏？”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我们来玩个游戏。”
兔子说：“什，什么游戏？”
我想了想说：“你等等。”
我打着手电走进了一栋别墅。过了会，我回到了兔子身边。我把一根死人的股骨头放在他面前，晃了晃，说：“我们来玩个游戏，我把这根死人骨头藏起来，三次，如果你找到两次，就算你赢了，你开车把我撞死，我死后你把我放在车上，一把火烧化了我，你可以脱身，以后你怎么样，和我屁关系都没有。如果你只找到一次，或者一次都没有找到，那么，你就认命了，我开车撞死你。你说怎么样？”
兔子见到我手中的死人骨头，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说：“怎么样？是死是活，随便你。”
过了会，他缓过了神，说：“我，我和你玩这个游戏。”
他这话一出口，别提我有多高兴了。
我说：“那我们就开始游戏。第一次，我藏死人骨头的范围在整个别墅区，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把它找出来，找不出来的话，就算你输。”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进入别墅区，藏好死人骨头，走出来，用剔骨尖刀割断缠住他手脚的胶带，说：“去找吧，你不要想逃，你逃不掉的。”
他战战兢兢地朝里面走去。
我说：“回来！”
他回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说：“拿上手电，否则你怎么找。”
兔子去寻找死人骨头时，我在烤火，抽烟。
我真不怕他逃跑，他怎么能够跑掉呢，我像狗一样的鼻子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酒臭，就是他跑，我也可以追上他，我连狗都可以追上，我这辈子不去当短跑运动员，真是糟蹋了。你说我吹牛，哈哈，那就吹牛吧，我不喜欢和别人争论，很多事情根本就用不着争论，只有傻逼才会成天和别人争论。
半个小时，三根烟工夫就过去了，很快。
兔子果然没有跑，他回到了我跟前。
我笑了笑说：“第一回，你输了。第二回，就不让你那么辛苦了，我把死人骨头就藏在那两栋别墅里，你找到算你赢，时间给你二十分钟。”
我藏好死人骨头，继续烤火，抽烟。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他还是没有找到死人骨头。
他输了。
兔子跪在我脚下，苦苦哀求：“大哥，你放过我吧，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说：“愿赌服输，你认命吧。”
我一拳将他击倒，他真是不堪一击，而且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是恐惧先把他击垮了，所以勇敢是多么重要。我把他绑在一棵树上。他浑身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睁着那双惊恐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着我。我从腰间的皮带上抽出了那根死人骨头，冷笑着说：“你看见了吗，死人骨头就在我身上，你怎么能够找到。也许你会说，反正我要你死，为什么还要玩这个游戏。我回答你吧，否则你死不瞑目。我是要让你经历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让你体会到那女环卫工人之死是多么的残忍，当初，那可怜的女人没死前，也充满了活的希望，她希望你救她，可是你把她那一线生存的希望给碾碎了。你没有给她活的机会，同样，我也不可能给你活的机会。明白了吗？”
兔子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说：“你知道死亡是什么吗？死亡就意味着你的一切都消失了，此时，你一定怀念那花天酒地的时光，你死后，没有美女会让你玩弄了，没有美酒让你喝了，没有好车给你开了……一切都没有了，没有了……我要挖出你的心，看看是什么颜色……”
他的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
寒风呼啸。
我上了车，启动。
我开着车，朝他直撞过去。
我听到他最后一声哀嚎随风飘散。
是的，我杀了他。你说什么？警察抓我。我不怕他们抓我，要是抓住我，毙了我，我该高兴才对，活着有什么意思。可是，我还是要捉迷藏，对，和警察捉迷藏。我不能那么轻易地让他们把我抓住，我还得多剥几只兔子的皮。第二天，我把手机里的照片打印出来，匿名寄给了公安局，让他们知道，是谁杀了女环卫工人。他们根据我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那辆红色宝马跑车，它还停在那小街的路边。他们没有找到那只兔子，以为他畏罪潜逃了，还发出了通缉令。
哈哈，让他们慢慢通缉吧。
我安然无恙，还是继续开我的黑车。
什么，我是编故事的高手？不写小说可惜了？
晓洁，你是在骂我哪，写什么狗屁小说，你说现在那些狗屁作家，成天哼哼唧唧的，写的什么狗屁玩意，还装牛逼，仿佛离开了他们，地球就不转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写小说，再提我生气，你可别惹我生气，我生气了，也许就把你杀了。
当然，你如此善良，我怎么忍心杀你。

第十九章 姐姐，我送你上天堂（1）
花荣一般不会主动找白晓洁，但是她找他，他不会躲避。
白晓洁清楚自己爱上了这个黑车司机。
白天上班还好，工作可以让她控制自己在心中野草般滋生的情绪。自从杨红和赵露的乳头被割后，安生了许多，也没有再折磨她。白晓洁还是做她的市场调查，那新产品上市的策划案，赵露也没有再提。白晓洁是个工作认真的人，认为自己必须对得起这份工资，这也是她做人的原则，要得到，就要付出，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
可是，到了晚上，白晓洁独自回到家里，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花荣。
花荣脸上的笑意——有点邪气，却那么真实，温暖，亲近；他修长的手指——那不是杀人的手，同样温暖，在她身上游动时，倾注了情意；他的唇——有种特别的热度，尽管他只吻她的额头，也可以感觉到通向全身的电流……
白晓洁希望每个夜晚，他都陪着自己，和她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躺在床上，她不希望他离开，他离开时，她的心就被带走了，留下空空的躯壳。白晓洁还喜欢听他讲杀人的故事，尽管有时害怕得发抖，可还是喜欢听，那些杀人故事从他嘴巴里讲出来，别有一番风味，也许，她搞不清楚自己是被他的人迷住了，还是被他的杀人故事迷住了。
白晓洁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如此迷恋过，包括阿南，那些像虾米猪头那样的男人都是过客，不值一提。
对阿南，只是一种迷离的飘渺的恋情，美好伤感而又不可企及。
花荣给她的是安全，依靠，还有快乐和寄托。
这天，白晓洁回到家里，听到厨房里有细微的声响，心里喜悦顿生：是不是花荣在厨房里给她弄好吃的？
花荣烧得一手好菜。特别是会煲各种各样的汤。他给她做过几次，白晓洁觉得自己长那么大，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好喝的汤。每次喝完汤，她就会痴痴地望着他，说：“真好喝呀。”花荣就笑着说：“你喜欢的话，我就经常给你做。”白晓洁喜形于色：“真的？”花荣说：“真的。”花荣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三个字，可是，白晓洁感觉到了爱。她想，爱也许就是一个男人愿意用心地给你煲一碗汤，就这么简单。
能够喝到一碗他煲的汤，白晓洁内心就会十分满足。
她不是那种要得很多，有事没事都发嗲的女子。
白晓洁进了厨房。
厨房里什么人也没有。
那细微的响声也消失了。
她突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没有打。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她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他要生存，要开黑车。尽管如此，白晓洁还是渴望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俯下身，轻轻地吻她的额头。
邻居的孩子又在弹钢琴了。
那钢琴声就是噪音。
白晓洁觉得难听死了，让人心烦意乱。
她见过那弹钢琴的男孩子，有一张苍白的脸，也有一双阴郁的眼睛。
白晓洁当然也见过男孩子的父母，男的大大咧咧粗俗不堪的样子，女的看上去有点品味，却显得刁钻。白晓洁不知道那男孩子是否喜欢弹钢琴，更不知道他父母亲为什么要他谈钢琴。现在很多人，总是逼迫孩子做些他们不喜欢做的事情，把他们的心囚禁起来，不让他们自由飞翔。
白晓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想这些干什么？我是不是有病？我应该想的是花荣，此时，他在干什么？他有没有吃饭？是不是出去拉活了？”
就在这时，白晓洁的手机铃声响了。
白晓洁以为是花荣，马上拿起手机。
看手机屏幕上的显示，白晓洁沉下了脸，心里骂了声：“靠，怎么是他。”
给她来电话的是那个被老婆割掉鸡鸡的王大鹏。
她接通了电话，口气生硬地说：“喂——”
王大鹏的声音好像有了变化，原来他虽然罗嗦，声音还是十分浑厚的，现在却变得尖细了，像个女人说话：“晓洁，是我。请问你在哪里？”
白晓洁不耐烦地说：“在家。”
王大鹏说：“你吃饭了吗？”
白晓洁说：“什么事情，你说吧。”
王大鹏说：“也没有什么事情，我回来了，想请你吃个饭。”
白晓洁说：“请我吃饭？”
王大鹏说：“是的，位置我都订好了。”
白晓洁说：“我都没有答应和你去吃饭，你就订好位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接受你的邀请。”
王大鹏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和你说的。没有关系，你要是来不了，我可以把位置退掉的。”
白晓洁想了想，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花荣也没有和自己在一起，去和这个男人吃饭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你想，一个被割掉鸡鸡的人，不会有什么攻击能力的吧。白晓洁说：“好吧，我答应你，马上就过去，对了，你把饭店的地址发手机消息给我吧。”
王大鹏高兴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我开车去接你吧？”
白晓洁说：“不用麻烦，我打车过去。”
王大鹏说：“好吧，我们不见不散。”
白晓洁说：“不见不散。”
自从和花荣相识之后，白晓洁印象中没有和别的男人单独吃过饭。现在和一个老男人出去吃饭，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花荣，尽管那是个没有鸡鸡的男人。白晓洁想，还是发个消息告诉花荣吧，这样对他也有个交代。她完全把自己当成花荣的女人了。给花荣发完消息，她就出了门。
进电梯后，白晓洁收到了花荣回复的短信：“你想干什么，没有必要经过我同意的，你有你的自由。既然你告诉我了，我就对你说，不要喝太多酒，你喝多了很傻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白晓洁笑了。
王大鹏订的酒店还蛮高档的，是一家吃海鲜的酒楼。白晓洁到达时，王大鹏早就在那个小包房里等候了。迎宾把白晓洁带到了小包房门口，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大鹏的声音：“请进——”迎宾推开门，笑着对白晓洁说：“请进——”白晓洁进入包房后，迎宾把门关上了。
在迎宾把门关上的一刹那间，白晓洁突然想，这会不会是个陷阱？自己还是得提防点，毕竟和他不是很熟悉。
王大鹏看见白晓洁进来，赶紧站起来，朝她走过来，满脸堆笑：“请坐，请坐。”
王大鹏很绅士地拉开椅子，让她入座。
白晓洁脸红了，说：“你不必这样客气的。”
王大鹏的脸色苍白，和在飞机上的时候比较，瘦了不少。王大鹏说：“你能够来，我很高兴，也很荣幸。”
白晓洁说：“不就吃个饭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大鹏说：“这对我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白晓洁笑了笑：“怎么重要了？”
王大鹏说：“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白晓洁觉得不自在，像是有绳索绑住了自己的手脚。只有和花荣在一起，她才能放松，才无拘无束。她想逃跑，却碍于面子，留了下来。她猜测王大鹏又会喋喋不休地和自己诉苦，说些和他前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耐心听他讲下去。王大鹏这顿饭是费了心机的，上的菜全是鱼翅鲍鱼什么的，这让白晓洁更加不安。王大鹏问她喝不喝酒，白晓洁想起了花荣的话，摇了摇头，说：“不喝。”王大鹏说：“那喝点果汁什么的？”白晓洁说：“就喝茶吧。”王大鹏说：“好，好，就喝茶。”
白晓洁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王大鹏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服务员，说：“请你出去吧，我有需要再叫你。”
服务员就出门去了。
白晓洁说：“有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要告诉我？”
王大鹏点了点头，脸色阴沉下来。
白晓洁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信任我。”
王大鹏说：“你长着一副让人信任的样子，我把你当我妹妹了。”
白晓洁说：“哦——”
王大鹏说：“唉，一言难尽呀。”
白晓洁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王大鹏说：“我和你说过的，我回广州去离婚，婚是离了，可是，可是我的命根子没有了。事情出了后，朋友问我，为什么不告我前妻。我说，告她干什么，事情都做下了，我还能让她去坐牢？无论如何，她还是我儿子的妈。我放过她了，不是我心肠好，而是觉得自己亏欠她太多了，这样，我们也扯平了，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我放过了她，可是有人却不放过我。”
白晓洁说：“谁不放过你？”
王大鹏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有个女人，叫胡小凤，长得没话说，朋友都说我艳福不浅。我对这个小妖精好得不得了，我们住的别墅用她的名字购买的，还给她买了奔驰跑车，她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我想，离婚后，就娶了她，没料到，我从广州回来后，她就要和我分手。”
白晓洁说：“为什么？”
王大鹏说：“表面上是因为我被割掉命根子的事情。在广州时，我没有告诉她这事情，回上海后，她才知道。刚刚回来的那个晚上，她要和我做爱，说，现在就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不要顶着小三的帽子了。她知道我的命根子没有后，惊呆了，然后就大哭。见她痛苦的样子，我很感动，还安慰她。可是，她非但没有安慰我，还说，她以后怎么办，难道要守一辈子活寡。我无言以对。她听说我放过了前妻，就大吵大闹，骂我是软蛋。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几天，他就天天和我闹，最后提出了分手。我说，分手可以，把别墅换回我的名字，其他东西都归她。她怎么会同意，非但没有答应我的条件，还把我赶了出来。你想想，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种事情闹大了不好看，只好随她去了。你说我窝心不窝心，我容易吗。”
白晓洁听了他的话，想笑，她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老板像他这样窝囊的。白晓洁配合着他，装出苦大仇深的样子说：“不容易，的确不容易。”
王大鹏说：“还有更加气人的事情。”
白晓洁来了兴趣，说：“什么事情？”
王大鹏说：“那天，我回别墅，想取回自己的一些东西，胡小凤就是不开门。我生气了，猛敲门。突然，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手上拿着一把菜刀站在那里。他横眉怒目，恶狠狠地对我说：‘滚，再不滚，我把你上面的头也剁了。’我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时，胡小凤走过来，站在年轻人旁边，冷笑着说：‘你还来干什么，你还是走吧，我不会再和你有什么关系了。我实话告诉你，你再不走，我未婚夫发起脾气来，可是比你老婆厉害的哟。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我摇了摇头。她接着说：‘他可是混道上的，你要是惹恼了他，发生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的。’我说，你和他好了多久了。她说：‘好了多久了，哈哈，这个问题问得好，到了现在，我也没有必要回避什么了，告诉你吧，我们已经好了三年了，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们就好上了，我跟你，还不是为了这房子，为了车子，为了钱。现在你明白了吗，老色鬼。我看到你就恶心，想起你那一身臭肉压在我身上，我就想吐。还不快滚！’当时，我快晕过去了。罢，罢！我真是个傻瓜，傻瓜。”
白晓洁说：“好了，别责备自己了，我觉得嘛，你早点离开她，是好事情，要不是出这样的事情，以后日子长了，说不定你整个公司都给她了。我看你是因祸得福呀，别想那么多了，不就是损失点钱吗，看清一个人的面目比什么都重要。”
王大鹏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对，你说的对，我不在乎那些钱，只是觉得受骗上当。”
白晓洁说：“话说回来，那胡小凤也没有错，你和他的关系也就是嫖客和妓女的关系，他要你的房子车子，也是应该的，谁会白白陪你睡觉呀，要怪也怪你自己。”
王大鹏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你看嘛，还是找你说话舒服，说出来，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白晓洁笑出了声。
王大鹏说：“你笑话我？”
白晓洁说：“哪敢，我是觉得你还是很可爱的。”
王大鹏脸上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白晓洁的手机响了一下。
有短信。
白晓洁看了看手机，是花荣发来的短信：“你在哪里吃饭？”
白晓洁回了个短信，告诉了他在哪里吃饭。
花荣又发过来一个短消息：“没什么事，就是问问，早点回家。”
白晓洁知道花荣是关心自己，她又回了个短消息：“放心吧，我没有喝酒。”
王大鹏有些紧张，说：“和谁发消息呢？”
白晓洁说：“朋友。”
王大鹏说：“什么朋友？”
白晓洁说：“普通朋友。”
王大鹏松了口气说：“对了，晓洁，你有男朋友了吗？”
白晓洁心想，靠，我是你什么人呀，刨根问底的。她说：“没有。”
王大鹏笑了：“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白晓洁说：“好什么呀？”
王大鹏笑了笑，说：“没什么，没什么。”
白晓洁说：“你不会想泡我吧。”
王大鹏苦笑着说：“我都是一个废人了，泡你干什么呀。”
吃完饭，王大鹏邀请她去咖啡馆坐坐。白晓洁推辞了。王大鹏要送她回家，白晓洁说：“好吧。”上车后，王大鹏问她住哪里。白晓洁的眼珠子转了转，说：“你把我送到衡水路的衡水公园附近吧。”王大鹏说：“你住那里？”白晓洁说：“就算是吧。”
眼看快到衡水公园了，白晓洁说：“就在这里下车吧。”
王大鹏把车停在了路边，说：“我送你回家吧。”
白晓洁说：“谢谢，不用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大鹏说：“我没有那么早睡的。”
白晓洁说：“对不起，你还是回去吧，我晚上还要加个班，我走了，拜——”
王大鹏说：“那抽时间我再请你吃饭。”
他话还没有说完，白晓洁已经下车了。白晓洁站在一棵悬铃木下面，朝他挥了挥手，说：“回吧——”
王大鹏有些不舍，无奈地开着车走了。
白晓洁朝衡水公园走去。
她是想花荣了。
吃饭的时候，她心里就一直念叨花荣的名字，要是和花荣吃饭该有多好，和王大鹏吃饭，简直就是一种折磨，真后悔和他一起吃饭。在接到花荣手机短信时，白晓洁产生了一个念头，想叫花荣来接自己的，很快地，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个时候，是花荣拉客的黄金时间。上了王大鹏的车后，白晓洁就想到了衡水公园，想到了埋在香樟树下的头发。现在天热起来了，那头发是不是长出来了，如果真的长出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是像青草一样，还是像其他的植物，比如向日葵什么的。花荣说过，头发会发芽，会成长，会开出鲜艳的花朵。白晓洁喜欢向日葵，就想像头发长成了一棵向日葵。白晓洁知道花荣经常会去看那头发，也许在这里可以碰到他，那就顺理成章和他在一起了。
白晓洁来到了那棵香樟树下。
她蹲下来。
借着路灯昏红的光亮，白晓洁看到树下周围的一圈什么也没有，连那些青草也不存在了。也许是园艺工人把那些草除掉了。是不是头发长出来的东西也被除掉了。也许是花荣把那些青草除掉了，为了让头发更好地生长，青草会和头发争夺土壤的养分。白晓洁坐在了树下。她不敢像花荣那样从泥土中刨出头发，只是静静地守候着，像是守候自己奇妙的心情。
白晓洁在等待。
等待头发长出嫩芽。
等待花荣的到来。
她闻到了迷人的香息。
白晓洁的目光在公园里搜寻。
她看到了花圃上的栀子花。
现在是栀子花开放的时节，栀子花的香味在公园里弥漫。
白晓洁沉浸在栀子花香中，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花荣就坐在自己身边，给她讲杀人的故事，那紧张而又刺激的杀人故事是她内心的一个出口。
许多不妙的情绪通过那个出口排泄。
白晓洁沉迷在栀子花香之中时，不远处了一棵香樟树后面，站着一个人，他悄悄从树后面探出头，窥视着白晓洁，脸上挂着莫测的笑意。
躲在香樟树后面窥视白晓洁的人是花荣。
给白晓洁发短消息时，他刚刚送完一个客人到目的地。
那个客人是个中学生。
他独自站在医院门口，好像是在等出租车。花荣把车停在了他身边，降下车窗玻璃说：“坐车吗？”
这是个高挑个男孩，他用不屑的目光看着花荣说：“是黑车吗？”
花荣笑了笑：“黑车。”
高挑个男孩说：“你就不怕我举报你。”
花荣说：“不怕，要是怕，我早就不开了。”
高挑个男孩说：“有种，和我一样有种。那就坐你的车吧，我也不想举报你了。”
花荣说：“那就上车吧。”
高挑个男孩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他告诉花荣要去的地方后，说：“老黑，把空调关了把，我受不了，怕冷。”
花荣说：“你怎么叫我老黑？”
高挑个男孩说：“你不是开黑车的嘛，不叫你老黑，还叫你老白呀。”
花荣关掉了空调，说：“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怕冷呀。”

第二十章 姐姐，我送你上天堂（2）
高挑个男孩说：“你没看我是站在医院门口吗，我要好好的，到医院里去干什么。”
花荣说：“你生病住院？”
高挑个男孩说：“我有什么病？你才有病。”
花荣觉得这个男孩挺有趣的，没有把他看成是一只兔子。要把他看成兔子，他就完了。花荣说：“你没病到医院干什么？”
高挑个男孩说：“切，没病就不能进医院了，什么逻辑。”
花荣说：“我不是不明白才问你嘛。”
高挑个男孩说：“你这个老黑话真多，你不说话会死呀。你是不是对每个坐你车的人都这么多话呀，也不怕把人烦死。”
花荣笑了，说：“是的，很多人都被我烦死了。”
高挑个男孩撅了撅嘴，说：“吹牛也不打草稿。那你说说，谁被你烦死了。”
花荣说：“为什么我要告诉你，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去医院。”
高挑个男孩说：“告诉你又这么了，真是的，比我妈还烦。”
花荣说：“那你说呀。”
高挑个男孩说：“说出来不吓死你。”
花荣说：“放心，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高挑个男孩说：“我把自己的肾卖了。”
花荣睁大眼睛，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惊讶地说：“你说什么？”
高挑个男孩说：“我把自己的一个肾卖了。”
花荣说：“鬼才信。”
高挑个男孩撸起衣服，侧过身，说：“你不相信，你看，开刀的刀口还没有长好呢。”
花荣倒抽了一口凉气，说：“你小小年纪，卖什么肾呀。”
高挑个男孩说：“为了买IPAD2。”
花荣说：“什么IPAD2？”
高挑个男孩说：“老土，IPAD2都不知道，算了，不给你解释了。你也不算老呀，怎么和我爸一样土呢，想不通。”
花荣说：“你说的什么IPAD2多少钱一个呀。”
高挑个男孩说：“几千块钱吧。”
花荣说：“为了几千块钱就把自己的肾卖了，你傻呀。”
高挑个男孩说：“没有办法。我管我爸要钱，他死活不给我，我只好卖肾。其实我也知道，我爸困难，要拿出这笔钱来不容易，可是，我真的很想要一台IPAD2，我们班里同学们都有，我不能被他们看扁了，看着他们拿着IPAD2，在我面前神气活现的样子，我就来气。我想，我一定要买个IPAD2，让他们还敢不敢瞧不起我。”
花荣说：“你的肾卖了多少钱？”
高挑个男孩说：“两万块钱。”
花荣说：“两万块钱你就把肾卖了。”
高挑个男孩说：“嗯。”
花荣无语了。
到了目的地，高挑个男孩没有给钱就下了车。花荣说：“你还没有给钱呢。”高挑个男孩趴在车窗上说：“钱，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钱了，我不举报你就不错了，还管我要钱。况且，我是偷偷回家的，身上根本就没有钱。”花荣说：“你不是卖肾得了两万块钱吗？”高挑个男孩说：“别提了，那钱全给我爸没收了。”花荣咬着牙说：“那你爸该死。”高挑个男孩说：“别说我爸，再说我爸，我杀了你。”看着他目露凶光的样子，花荣相信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干得出来，现在的孩子比他要狠。
花荣无奈，只好说：“滚吧，不要你的钱了。”
高挑个男孩转身就走了。
可以看得出，他的身体十分虚弱。
花荣真想把他掳上车，拉到废弃的别墅区去。
但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自认倒霉，开车走了。
花荣想起了白晓洁，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醋意。于是，他就给白晓洁发了消息，问她在哪里吃饭。他不想再去拉客了，直接把车开到了白晓洁吃饭的饭店斜对面，等待着白晓洁出来。如果白晓洁不上王大鹏的车，他会送她回家。问题是，他看到白晓洁上了王大鹏的车。花荣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他跟在了后面。白晓洁下了车，王大鹏把车开走后，花荣才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
白晓洁到这个地方干什么？
他把车停好，偷偷摸摸地跟在她身后。
白晓洁坐在香樟树下，花荣明白了，她是在等他。
花荣没有出现在白晓洁面前，而是悄悄地离开。
花荣的车停在了空楼门口。他站在空楼下，望着一片死寂的空楼，他经常在心情有波动的时候来到这里。花荣走进一个空楼的一个门洞。里面漆黑，扑面而来一股霉臭味。里面的温度和外面不一样，要低好几度。穿着T恤的花荣马上感觉到了凉意。看来，这鬼楼还是避暑的好地方。
他打亮手电，走上楼梯。
楼梯上很多老鼠屎。
这里应该也是老鼠的天堂，也是野猫的天堂。楼里静得可怕，听不到老鼠的声音，也没有夜猫出没的影子，它们都躲到哪里去了，难道害怕被花荣抓住，剥了它们的皮。或许花荣身上的确有股让它们心惊胆战的气味，它们比人敏感，可以闻到危险的气味。花荣来到虎子一家住过的那个单元房门口，推开了门。手电光在房里掠来掠去，房里空空的，地上残留着一些酒瓶和烟头，有些鸡鸭的骨头，仿佛已经变成了化石。某个角落里，有件孩子的破衣服，花荣觉得是虎子坐在那里。
他走过去，蹲在破衣服跟前。
他熄灭了手电，叹了口气说：“虎子，别怕，我来看你了，你妈妈呢。”
没有人回答他。
花荣又说：“等你妈妈回来，我送你们回老家。”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仿佛摸到了一张冰冷的脸，脸上湿湿的，那是泪。花荣不忍心看到这个被摧残孩子的脸，也不忍心看到他茫然无助的黑眼睛里流下的泪。花荣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想到那些孤独残忍的日子。他说：“虎子，我带你回家吧，我养着你，让你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东西吃，不要和你妈妈躲在这鬼地方，不要和你爸爸去要钱，我还要送你上学。跟我回家吧。——你说什么，你要等你妈妈——妈妈——妈妈在哪里——在哪里？”
“呯——”
花荣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没有风，也没有人，房门怎么猛地关上了。
花荣站起来，转过身。
他打亮手电，朝门外照了照。
门外什么也没有，花荣感觉到一股寒气从门外涌进来。
他回过头，对角落上的那堆破衣服说：“虎子，你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花荣走出单元房的门，站在楼道上，笑着说：“美女，出来吧，我们谈谈。”
楼道上什么也没有。
花荣又说：“别躲在阴暗角落里了，出来吧，我看见你的鞋了。”
手电光在楼道里晃来晃去，就是没有看见有人出来。
花荣说：“妈的，玩我呀。”
他重新进入单元房里，说：“虎子，我回来陪你了。”
手电光照射在那个角落上，那件破衣服竟然不翼而飞。花荣说：“虎子，你在哪里？和我玩捉迷藏吗。”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脚边快速地溜出去，一下子就没有了声响。花荣说：“虎子，你既然要玩捉迷藏的游戏，那我就陪你玩吧。”
花荣走了出去。
他站在门外，竖起耳朵。
他仿佛在判断着什么，有点细微的声音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突然，一个黑影从楼梯那边飘过来。
那黑影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花荣看不到来者的脸，也看不到她的四肢和身体，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花荣笑了，说：“我知道你是谁。”
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我是谁？”
花荣笑了笑说：“你是虎子的妈妈。”
黑影说：“你把我丈夫带到哪里去了？”
花荣说：“我送他回老家了，虎子呢，刚才还在房间里的，是不是藏在你身后了？我是来找你们的，我也要把你们送回老家，你们在这个鬼地方受苦，我于心不忍。”
黑影说：“还我丈夫。”
花荣说：“你们回老家后，就可以见到他了，他在老家等你们呢。”
突然，花荣听到黑影惊叫了一声。
花荣看到了那个穿旗袍的女子，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她把头埋在胸前，只是把发髻呈现在花荣眼里。她从楼梯上飘移下来，右边的腋下夹着那件孩子穿的破衣服。花荣听到虎子在叫唤：“放开我，放开我。”
花荣说：“原来你们在捉迷藏呀，怎么不带我玩。”
穿旗袍的女子没有搭理他，从他面前飘忽过去，走到电梯门口。黑影喊叫道：“放开我儿子，放开我儿子——”
虎子在喊：“妈妈，救我——”
电梯门咣当一声开了，穿旗袍的女人进了电梯。
黑影扑过去，也冲进了电梯。
花荣还没有反应过来，电梯门咣当一声关闭了。
他冲到电梯门前，使劲地用拳头砸打电梯门，喊叫道：“开门，开门，我要和你们一起玩捉迷藏。”
花荣看到电梯门边上的电子显示器突然亮了。
显示器上红色的数字不停变幻。
花荣停住了砸打电梯门，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显示器上变幻的数字。
最后，显示器上的数字跳到“18”就不动了。
显示器渐渐地暗下来，恢复了原状。
她们的声音都消失了。
电梯的声音也消失了。
重归死寂。
花荣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越来越急促。他浑身颤抖，缓缓地伸出手，使劲地抓住自己头上的帽子，把帽子一把扯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孩子般哭出了声。
花荣边哭边说：“虎子，你不带我玩了；虎子妈，你也不带我玩了；臭婊子，你也不带我玩了；妈妈，妈妈，你怎么也不带我玩了……你们就是去十八层地狱，也应该带上我的呀，留下我一个人，你们忍心吗。我，我该和谁捉迷藏呢，谁陪我在这个寂寞的夜里捉迷藏呢。虎子，你告诉我——虎子妈，你告诉我——臭婊子，你告诉我——妈妈，妈妈，你告诉我，告诉我呀——”
有个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白晓洁跟前。
白晓洁感觉到了，心在“噗咚”“噗咚”狂跳。难道他真的来了，来和她一起守护等待生长的头发，并且讲杀人故事给她听？
她感觉到男人蹲了下来，注视着她，目光灼热。
白晓洁心里说：“快捧起我的脸，吻我呀，吻我的额头——”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白晓洁突然闻到一股酸臭味，就像是泔水桶里散发出来的臭味。白晓洁一阵恶心，这绝对不是花荣的气味。
白晓洁突然睁开眼。
“啊——”白晓洁惊叫起来。
蹲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个头发蓬乱，满脸脏污，衣衫褴褛的乞丐。乞丐背对着路灯，白晓洁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想，他的眼神一定十分邪恶和下流。白晓洁猛地站起来，大声说：“走开，走开——”
乞丐也站了起来，沙哑着嗓子说：“姑娘，我没有恶意，我以为你病了，就过来看看你的，我没有恶意——”
白晓洁说：“走开，我没病，你才有病。”
此时，公园里基本上没有人了，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的情侣正亲热着呢，也不会过来管闲事，白晓洁真希望花荣从天而降，把这个肮脏的乞丐赶跑。花荣没有出现，乞丐也没有走，还在说着什么。
白晓洁心里十分害怕，浪漫不起来了，撒腿就跑。
乞丐在后面说：“姑娘，赶快回家吧，坏人多——”
见你的鬼去吧，你就是一个坏人。白晓洁根本就不领他的情，心里骂道。
她跑到马路边，准备打个出租车回家。
马路上已经很少车辆，白晓洁心里很焦虑。
她回头望了望，那乞丐正摇晃着朝自己走过来，嘴巴里嘟哝着什么。白晓洁喃喃地说：“出租车，出租车，赶快来呀，赶快来呀。”
眼看乞丐就要靠近她了。
白晓洁又撒腿就跑。
她边跑边回头看，直到看不见那个乞丐了，白晓洁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她朝出租车招了招手，出租车停在了她身边。白晓洁仓皇地上了车，对司机说：“三番路，快开。”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了？吓成这样。”
白晓洁说：“碰到了个疯子。”
司机说：“哦。”
回到家里，白晓洁平静下来。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脸色煞白。她不算是胆小的女子，当初阿南吊死后，她还敢一个人到他坟前去放上一束野菊花，坐在那里沉默许久；她还敢一个人在家看恐怖片，再恐怖的片子也不会吓得半死，只是有点害怕；就是花荣给她讲那些杀人故事，她也不会觉得特别恐怖；怎么今夜被一个乞丐吓成这样？很多事情是无来由的，也说不清楚。
洗完澡，白晓洁裸体躺在床上。
她喜欢裸体睡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据说裸体睡觉是健康的睡觉方式。
花荣见过她的裸体。
他多次搂着她的裸体，看着她在自己的臂弯里沉睡，然后把她的头放回枕头，悄悄离开。尽管如此，花荣没有和她做爱，连嘴对嘴亲吻都很少，最多的是吻她的额头。她也怀疑他是不是没有性能力。有时，她真想抱着他狂吻，让他进入自己的体内。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就会对她说：“如果我们有可能结婚，等结婚以后吧，我不想把你当婊子。这个解释让白晓洁对他的爱意更浓，这个社会竟然还有如此传统的男人，真是很难得。他就像一块埋在泥土里的宝玉，被白晓洁发现。”
白晓洁希望自己早日成为他的妻子。
那样，他就可以和她天天在一起了，就可以一起睡到天亮，不会在她醒来时，发现他已经不在。
白晓洁想给花荣打个电话，想听到他的声音，最好是他送那几个在地狱狂欢娱乐城上班的小姐回家后，能够过来陪陪她。
她又怕贸然打电话给他，他会不高兴，她十分在乎他的情绪。
心里斗争了一会，还是决定给他打电话。
问题是，花荣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一直处在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隐隐约约地，她有点担心。
花荣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白晓洁渐渐地变得焦灼，不安。躺在床上，挂念着花荣。她心里说：“花大哥，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你那么厉害，谁能把你怎么样呢——花大哥，你打个电话给我呀，我多么想听到你的声音——花大哥，我离不开你了，你让我欲罢不能——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你也许根本就不爱我，你对我的身体都没有兴趣，也许你就是把我当个妹妹看待——花大哥，不管怎么样，我都爱着你，我好想你——”
白晓洁关了灯，希望自己能够睡去，在梦中和花荣相见。
就在她模模糊糊将要睡去时，她又闻到了香水味。
她浑身抽搐了一下，清醒过来。
白晓洁想起了埋在树下泥土里的头发的香味，和这香水味一模一样。
突然，白晓洁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有人在房间里走动。
脚步声在床边停住了。
白晓洁屏住呼吸，手脚微微发抖。想伸手去按床头上方房灯的开关，可是手像被捆住了一样，除了发抖，根本就动不了。
白晓洁惊恐地说：“你是谁？”
黑暗中传来冰冷的女人的声音：“我是陆小迈——”
白晓洁说：“你为什么进入我的房间？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陆小迈幽幽地说：“这本来就是我住的地方，我每天都在这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看得见你，你看不见我。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知道你喜欢脱光了睡觉，喜欢吃巧克力。你睡觉时，我会躺在你旁边，看着你的样子，是不是和我的睡姿一样。你吃巧克力时，也想吃，有时会凑过去，舔舔你手上拿着的巧克力的味道，其实我也喜欢巧克力，可是不能吃太多，怕胖。我很佩服你，长那么胖，还可以肆无忌惮地吃巧克力。我还知道你喜欢花荣，也许你现在就在想着他。”
白晓洁浑身冰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陆小迈又幽幽地说：“花荣真的是个杀人犯，我就是被他杀死的……”
陆小迈是一家私立医院的急症科护士。她不算漂亮，那双眼睛却风情万种，十分勾人。她很会交际，什么人都合得来，医院里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处得很好，和病人的关系也不错，很多病人出院后还和她保持联系，经常有人请她出去吃饭。她的声音又很好听，如果光在电话里听她的声音，会被她娇媚的声音迷倒。
她的男朋友彭东东就是她的病人。
那是一个深夜，急症室里送来一个伤员，这家伙被人砍了十多刀，浑身是血，已经昏迷过去。送他来的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身上也没有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送他到医院的人也是目击者，说他是见义勇为，看一个姑娘被抢，和那抢劫者打起来，后来来了不少抢劫者的同伙，手上都拿着刀，砍完就跑了。那天晚上，正好是陆小迈值班，她赶紧叫来医生，把伤者送进急救室抢救。陆小迈问目击者：“你们报警没有？”目击者说：“没有，当时看情况紧急，忘了报警了。”陆小迈说：“那还不赶快报警。”目击者才给110打电话。等警察来到医院，伤者已经在急救室抢救好大一会了。
伤者就是彭东东。

第二十一章 姐姐，我送你上天堂（3）
他被抢救过来后，送到观察室。彭东东浑身缠满了绷带，头脸上也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露出嘴巴和鼻孔，还有眼睛。他对看护着自己的陆小迈说：“渴——”陆小迈说：“你现在还不能喝水。”陆小迈就用棉签蘸了开水，涂在他干干的嘴唇上。彭东东说：“靠，我说要喝水。”陆小迈很有耐心，微笑地说：“你刚刚动完手术，还不能喝水，忍耐一下，等可以喝水了，我会给你喝的。”彭东东闭上眼睛，不理她。陆小迈继续用棉签蘸水涂在他嘴唇上。警察进来，说是要录笔录。陆小迈说：“伤员还没有度过危险期，现在不能说话，你们明天再来吧。”警察看了看病床上的彭东东，然后走了。
警察走后，彭东东睁开眼睛，说：“你的眼睛真好看。”
陆小迈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心里一点防备都没有，脸马上红了。
彭东东又说：“不过，你的鼻子不好看，太扁了。”
陆小迈脸拉下来说：“闭嘴！”
彭东东说：“哈，生气啦？不过，你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就算是弥补了鼻子难看的缺点了。”
陆小迈想，这是什么人嘛，伤得那么厉害，还有心情泡妞。
奇怪的是，陆小迈竟然对他产生了好感。
陆小迈说：“好了，别贫了，好好休息吧。”
彭东东度过了危险期，就从急症室送到住院部的病房去了。陆小迈经常下班后就去看他，还在家里炖好汤给他补身体。不久，他们竟然好上了，这让医院的人百思不得其解，医院里有几个年轻医生对陆小迈有意思，而她却没有看上他们，怎么就看上了其貌不扬，脸上还有刀疤的彭东东？而且彭东东还是个穷光蛋，连住院费都交不起，陆小迈竟然用自己的积蓄替他交上了。看来，爱情的确是悬妙的东西。
开始那段时间，他们如胶似漆。
陆小迈深夜下班，他会在医院门口等她，用自行车把她驮回住处。
彭东东家境不是很好，又和父母亲不和，就搬到陆小迈的住处，和她一起同居。时间长了，问题就暴露出来。彭东东没有工作，成天游手好闲，脾气还特别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吃的用的都是陆小迈提供。陆小迈劝他去找个工作，他就朝她发火：“你是不是嫌我没有本事，老子又没有求你养我。”陆小迈无奈，只好忍耐着，什么事情都顺着他。更严重的是，彭东东喜欢旅游，每次出去旅游，都管她要一大笔钱。陆小迈的钱也不多，她要拿不出钱来，彭东东就朝她怒吼，有时还动手。奇怪的是，就是这样，陆小迈还是对他百依百顺，仿佛中了魔咒。她没有钱了，就会千方百计借钱满足彭东东。
彭东东就是一个吸血鬼。
陆小迈认识花荣，也是很偶然的事情。
那个晚上，陆小迈下了夜班，在街边等出租车。
花荣刚好开车经过医院门口，看到了路边的陆小迈。
陆小迈疲惫的样子。
花荣把车停在了她面前，降下车窗玻璃说：“美女，坐车吗？”
陆小迈说：“黑车吧。”
花荣说：“是的。”
陆小迈有点提防，说：“不会有问题吧。”
花荣说：“赚口饭吃，能有什么问题。”
陆小迈迟疑着，看着街上的车辆，希望出现一辆出租车。恰恰这时没有出租车出现。花荣又说：“放心上车吧，保证你满意，车费还便宜。”
陆小迈说：“到三番路多少钱？”
花荣说：“二十块吧，你要是坐出租车，最少三十块。”
陆小迈明白，他说得没有错，从这个地方到三番路，如果坐出租车，三十块打不住。她咬了咬牙，上了他的车。花荣把她送到了目的地，收了她二十元，说：“放心了吧，以后不要怀疑我了。”陆小迈心想，以后能不能碰上你还是个问题呢，她没有说什么，就下了车。看着她走进那个小区，花荣没有把车开走，盯着她的背影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帘。
第二天晚上，陆小迈下夜班，刚刚走出医院的大门，一辆灰色的现代轿车开了过来。陆小迈来到马路边，那辆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玻璃降下来后，她看到了戴着帽子的花荣。花荣说：“美女，上车吧。”
因为有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陆小迈对他有了信任敢，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陆小迈说：“真巧，我刚刚下班你就路过这里。”
花荣笑了笑说：“是很巧。”
陆小迈说：“这点掐得也太准了吧。”
花荣说：“没有办法，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证明我们有缘分嘛。”
“缘分。”陆小迈笑了。
花荣说：“难道不是吗？”
陆小迈说：“是，是缘分。”
花荣也笑了。
陆小迈说：“师傅，你开黑车多长时间了？”
花荣说：“两年多了吧。”
陆小迈说：“被抓过吗？”
花荣说：“没有。”
陆小迈说：“你真厉害。”
花荣笑笑：“不是我厉害，而是他们太蠢。”
陆小迈说：“你为什么不找份工作呀，开黑车多危险，要是被抓了，后果很严重的。”
花荣说：“抓就抓了，大不了不开黑车了。”
陆小迈说：“你的心态很好呀。”
花荣说：“活着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好不好的。”
陆小迈说：“其实，像你这样挺好的，无论如何，也是自食其力。要是东东像你这样就好了。”
花荣说：“东东是谁？”
陆小迈说：“我男朋友。”
花荣说：“哦——”
陆小迈值了一周的夜班，每个晚上到了她下班时间，花荣都很准时出现在她面前，好像他是有意为之。周末的那个深夜，下着大雨。陆小迈上车后，花荣没有马上开车，而是叹了口气。陆小迈说：“师傅，你怎么了？”花荣说：“胸闷。”陆小迈说：“不要紧吧，不行的话我带你到医院看看。”花荣说：“不要紧，老毛病了，一到下雨天就胸闷。”陆小迈说：“哦——”花荣说：“另外，我想起了一个人，心里有些难过。”陆小迈说：“什么人。”花荣说：“我姐姐。”
陆小迈说：“你姐姐？”
花荣说：“是的，我姐姐。她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和一个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人私奔了。那时我讨厌她，因为她也像外人一样卑视我。其实，她走的那天早上，我醒着。天还没有亮，她就偷偷出了门。我爹早就出门，去杀猪了，我妈还在睡觉。我悄悄地起了床，跟在她身后。姐姐走到镇东头那片树林子里。她学了声狗叫，那个江湖客就从一棵树后面闪了出来，像鬼魂。他和我姐姐抱在了一起。姐姐说：‘情哥哥，快走，要被人发现就走不脱了，我爸会用杀猪刀捅死你的。’他们分开了身体，匆匆地逃跑了，消失在迷蒙的天色之中。记得那个清晨有淡淡的青雾，青雾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在细雨中飘散。我看着他们离去，心里乐开了花，尽管我心里很清楚，姐姐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不过，我一直想不通的是，姐姐那个早上，为什么要学狗叫，学鸡叫或者鸟叫也是可以的呀。”
陆小迈说：“你姐姐真有勇气，为了追求真爱，可以放弃一切。”
花荣说：“你相信爱情吗？”
陆小迈说：“相信。”
花荣说：“我不相信。所谓爱情，是一种迷药，让人堕落深渊的迷药。”
陆小迈说：“我不同意。”
花荣说：“你同意或者不同意，我都是这样认为的。”
陆小迈说：“对了，你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花荣说：“姐姐走了后，我妈哭了好几天，我爸打了我妈好几天，怪罪我妈没有看好姐姐，后来，他就把这事情给忘了一样，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女儿，我妈伤心时，他还训斥她。姐姐和人私奔，我没有太多难过，甚至高兴，她走后，小镇上少了一个鄙视我的人。让我难过的是，那些天，我妈没有陪我捉迷藏。”
陆小迈说：“你喜欢捉迷藏。”
花荣说：“是的，你呢？”
陆小迈说：“不喜欢。”
花荣说：“难怪你像我姐姐，她也不喜欢捉迷藏。我和我妈都喜欢，她死前还和我捉迷藏。”
陆小迈说：“我像你姐姐？”
花荣说：“是的，很像。身高，脸相都很像，连走路的姿势。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站在路边，就以为是姐姐。本来我要到别的地方拉客的，因为你像姐姐，就把车停在了你身边。看到你，我心里十分恐慌，又十分难过。其实现在我已经不恨姐姐了，甚至内疚。”
陆小迈说：“为什么内疚？”
花荣说：“如果我把那封信给我爸或者给亲属们看，也许姐姐就不会死。”
陆小迈说：“什么信？你姐姐死了？”
花荣说：“是的，姐姐死了，死了好多年了。我妈死后的第二年，姐姐来过一封信。那时我爸不在家，是我收的那封信。我一看就是姐姐写来的信，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一样。那封信给我很大的心理压力，没有看内容，压力就已经在我心里产生。我拿着那封信朝家门外跑去，穿过狭窄的小街，一直跑到小镇外河边的小树林子里。我坐在一棵树下，有蛇从附近的草丛滑过，还有死鬼鸟在树林深处悲鸣。我拆开了那封信。看完信，我才晓得，这是一封求救信，而且是姐姐好不容易发出的求救信。姐姐和那江湖客跑了后，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没有想到，好景不长，那江湖客是个人贩子。他把我姐姐玩弄够了之后，就把她卖给外省大山里的一个农民为妻。那农民怕姐姐逃跑，就把姐姐关在地窖里，折磨她。她说她生不如死，希望父亲解救她。我不知道这封信到底是怎么寄出来的，也不知道姐姐的真实状况。那时，我对姐姐的仇恨还没有解除。我恶毒地想，把她关在地窖里一万年不出来才好，我不能把这封信给我爸，她要回来了，还会继续鄙视我的。于是，我站在河边，把那封信撒得粉碎，碎纸片被我抛洒进湍急的河水里，落寞地漂走。姐姐的一条人命也飘走了。我大学毕业后，去找过姐姐，那山村里的人说姐姐死了，死于难产，她和胎儿一起离开了人世。听完我姐姐的故事，你还相信爱情吗？”
陆小迈说：“相信。爱情一直在，不管你姐姐死不死，你姐姐的事情只是个案。”
花荣说：“那你就继续相信吧。”
陆小迈说：“送我回家吧。”
花荣说：“好吧。”
陆小迈和花荣成了朋友。花荣对陆小迈很好，后来只要陆小迈夜班，深夜回家，他都去接她，送她回家，而且不收车费。有天深夜，花荣送陆小迈回家，刚刚好被喝酒回来的彭东东碰见。彭东东看着陆小迈下车，他醉醺醺地走过去，敲打着窗玻璃，说：“你他妈的是谁，怎么和我老婆在一起，你们干什么去了。”
花荣看到他，眼睛里掠过一丝阴霾。
他面带笑意，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车。
陆小迈拖着他回家：“东东，别闹了，他是我朋友。”
彭东东说：“什么朋友？”
陆小迈说：“普通朋友。”
彭东东说：“谁相信你们是普通朋友，你们干了些什么。”
陆小迈说：“我下班，他送我回家，你说我们干了什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少喝点酒，对你身体不好，你还喝。”
彭东东说：“老子不喝酒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
花荣开着车走了。
在他眼里，彭东东就是那个把他姐姐拐走的江湖客。
又一个深夜，陆小迈上了他的车。陆小迈说：“花荣，我现在不想回家。”花荣说：“那你想去哪里？”陆小迈说：“我想喝酒。”花荣说：“好呀，那就去喝酒吧。”他们找了个酒吧。酒吧里很吵，摇滚乐把人心震得颤抖，有些女孩子站在桌子上扭动着身体，很多人围着她们，又闹又叫。花荣和陆小迈坐在一个角落里，陆小迈边喝酒，边和花荣说话，花荣没有喝酒，只是陪着她。
陆小迈说，在她老家——那个尘土飞扬的西北小镇，曾经有个小姑娘，爱上了一个开运煤碳大卡车的小伙。他小学还没有毕业，就和他父亲去搞运输。他家很大，是小镇里的富人。他家还有个面包车，经常拉些小哥和小姑娘去县城里喝酒。那个小姑娘混在他们中间，很不起眼，像只丑小鸭。尽管经常和他们在一起混，小伙还是瞧不上她，仿佛她是空气，根本就不存在。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小姑娘看他开着大卡车回家，就在他家门口用刀子割腕。小伙跳下车，说；“傻逼，你找死呀。”说着脱掉自己的背心，包扎她流血的伤口，然后把她抱上车，送她去医院。路上，他对睁着大眼睛的小姑娘说：“你听过午夜的心情故事吗？电台情歌，我常常一个人跑长途的时候在路上听。寂静的夜晚的那些歌。你要听吗？”小姑娘突然大声喊叫：“谁听那些歌！俗气！傻逼！”小伙笑了，说：“真的很好听的。”小姑娘哭了起来。小伙说：“你哭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小姑娘抽泣地说：“我喜欢你，你知道吗？”小伙笑着说：“知道呀。那些和我一起玩的小姑娘都喜欢我，又不是你一个人。”小姑娘擦了擦眼泪，说：“你混蛋。”小伙哈哈大笑。后来，小姑娘上了大学，经常在夜深人静时听那些俗气的歌，竟然十分难过。
花荣说：“那小姑娘就是你吧。”
陆小迈说：“你怎么知道。”
花荣笑了笑：“看你手腕上的伤痕，就知道了。”
陆小迈说：“是的，你眼睛好厉害。那时我才上高一。后来，我爸爸把我送到县城里去读书了，他怕我学坏了。那小伙好酷的，眼睛总是邪邪地看着人。我考上大学那年，他结婚了。后来，我回去，碰见他，发现变了一个人。”
花荣说：“变成什么样了？”
陆小迈说：“变呆了，没有先前那么酷了，看上去邋邋遢遢的，抱着他儿子，他儿子很脏，脸上黑乎乎的。我说，你还记得我吗？他竟然说，不记得了。我靠，他怎么能这样说话。我说，我为了你割过腕的。他冷漠地说，想为我去死的人多去了。从那以后，我就把他从我心里抹去了。”
花荣说：“那你还相信爱情。”
陆小迈说：“那不是爱情。”
花荣说：“哦——”

第二十二章 姐姐，我送你上天堂（4）
陆小迈说：“花荣，有女人喜欢你吗？”
花荣说：“没有。”
陆小迈说：“为什么？”
花荣说：“不知道。”
陆小迈说：“你寂寞吗？”
花荣说：“不寂寞。”
陆小迈说：“那你是个不寂寞的孤独者。”
花荣笑了。
陆小迈说：“如果你姐姐还在，你会对她好吗？”
花荣点了点头。
陆小迈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花荣说：“你男朋友打你？”
陆小迈说：“打呀。”
花荣说：“打你，你还和他在一起。”
陆小迈说：“我乐意。”
花荣说：“有病。”
陆小迈笑了：“你才有病，连爱情都不相信的人，病入膏肓了。不理你了，我跳舞去。”
花荣点了根烟，看着夸张扭动着身体的陆小迈，微微叹了口气。
他觉得陆小迈活着梦幻之中，就想当年姐姐和江湖客私奔时一样，活在梦幻之中。也许等她从梦幻之中清醒过来，一切都晚了。
让花荣惊讶的是，陆小迈的生日竟然和姐姐同一天。陆小迈生日那天，邀请花荣和她一起过。花荣送给她一瓶香水，那是阿玛尼女士香水。陆小迈十分高兴。花荣奇怪的是，陆小迈过生日，彭东东竟然不在，他拿着陆小迈借来的钱，和一伙驴友去青海玩儿了。花荣整个晚上都和陆小迈在一起，陪她吃饭，陪她去钱柜唱歌，然后去酒吧喝酒……整个晚上，彭东东没有打一个电话给陆小迈。花荣说：“彭东东真不是东西。”陆小迈说严肃地：“不许这样说东东。”花荣说：“他不爱你。”陆小迈说：“爱，他心里只有我。”花荣说：“他心里只有他自己，要是有你，也不是你人，而是你的钱。”陆小迈说：“你别瞎说，我又不是富婆，什么钱不钱的，我爱他，他爱我，足够了。”花荣说：“你是个傻姑娘，和我姐姐一样，是个傻姑娘。”陆小迈说：“你说我傻可以，不许你再说东东了，你如果再说他不好，我就再不理你了。你不了解他，他是个好人。”花荣说：“好吧，等哪天他把你卖了，你就知道他的好的。”陆小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鼻子更扁了，笑玩后，她说：“你以为他是那跑江湖的呀，你以为我真的是你姐姐呀。”花荣说：“差不多。”
最后，陆小迈在酒吧里喝多了。
花荣带她离开了酒吧。
他没有把她送回家，而是将车往郊外开。
陆小迈躺在后座上，嘴巴里呼喊着彭东东的名字。
对于一个痴情的女人，花荣束手无策。
他说服不了她。
只有把她带到那废弃的别墅区。
花荣停下车，看着朦胧夜色中坟墓般的一幢幢别墅，双手微微发抖。有夜鸟从树上惊飞，发出扑刺刺的响声。天上的月亮在薄云中穿行，冷漠而遥远。花荣想起了兔子，他车上躺着的就是一只兔子，一只相信爱情的兔子。突然，陆小迈坐了起来，趴在花荣的肩膀上，说：“啊，这是什么地方？”
花荣说：“这是捉迷藏的好地方。”
陆小迈说：“可是，可是我不喜欢捉迷藏，从小就不喜欢。”
花荣说：“姐姐也不喜欢，姐姐也不喜欢。”
他喃喃地说着，渐渐地恢复了正常，双手也停止了颤抖。
陆小迈说：“你怎么了？”
花荣说：“没什么，没什么，我送你回家。”
他掉转车头，往远处那一片亮光的城市开去。
有天晚上，花荣正在马路上转悠，突然接到陆小迈的电话。陆小迈说话的语气十分焦急，花荣问她出什么事情了。花荣说：“小迈，出什么事情了？”陆小迈说：“出了件大事，十分紧急，你能够帮我吗？”花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呀。”陆小迈说：“你别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想问你，你能够帮我吗？”花荣说：“你要我怎么帮你？”陆小迈说：“能借我点钱吗？”花荣说；“多少钱？”陆小迈说：“两万。”花荣想了想，说：“什么时候要？”陆小迈说：“马上。”花荣说：“你现在在哪里？”陆小迈说：“我在医院。”花荣说：“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我得回家去，取完钱到你那里，估计要一小时左右，来得及吗？”陆小迈说：“来得及，你到医院门口电话我，我出去拿。”花荣说：“好的。”
花荣给她钱的时候，陆小迈脸上挂着笑容，看上去没有电话里的焦虑，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她轻松地接过钱，说：“谢谢你，等我发工资了还你。”花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陆小迈轻描淡写地说：“家里出了点事情，要钱急用。”花荣看着她走进医院的背影，若有所思。花荣从来不和别人借钱，也不借钱给别人，这是第一次把钱借给别人。钱给到陆小迈手中，他就开始后悔了，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叹了口气，离开了医院。
那天晚上，陆小迈回到家里，彭东东就从乱七八糟的床上蹦起来，冲到陆小迈的跟前，双手抓住陆小迈的肩膀，急吼吼地说：“钱，钱到手没有。”
陆小迈的鞋都没有换，被他这样抓住，心里很不是滋味，说：“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彭东东说：“你不告诉我钱到手没有，我就不放手。”
陆小迈叹了口气说：“到手了。”
彭东东松了手，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包，在包里翻起来，他把那捆两万块钱抓在手中时，脸上露出了笑容，说：“我说了，他一定会借给你的，我知道，他喜欢你。”说着，坐到床上数钱去了。
陆小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十分悲凉。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对某种信念有了动摇：难道花荣说的是对的，东东爱的是他自己，是钱，可是——
彭东东数完钱，又蹦下了床。
他走到陆小迈面前，一把搂住她，热切地吻她的唇。
陆小迈也抱紧了他，喃喃地说；“东东，说爱我，说——”
彭东东说：“我爱你，小迈。”
陆小迈说：“真的爱我？”
彭东东说：“真的。”
陆小迈瘫软在他怀里。
此时，花荣站在街边，望着陆小迈家亮着灯的窗口，想像着一只兔子被剥皮的情景，他的双手微微发抖。
第二天一早，彭东东背着背包走出了小区的门。他坐上一辆出租车，朝火车站方向而去。花荣开着车跟在了出租车后面。到了火车站，彭东东下车，进了站。花荣找地方停好车，也走进了车站。他四处寻找着彭东东的影子。终于在一个候车室里，花荣看到了那只脸上有刀疤的兔子。彭东东和好几个人在一起，那些人中有男有女，都是旅行者的打扮。彭东东和他们在一起，谈笑风生。花荣躲在暗处，盯着他。在这样的地方，他根本就没有办法逮住这只兔子。
到时间了，花荣眼睁睁地看着彭东东和那些人进站，他心里说：“只能等他回来了。”
花荣离开了火车站。
他开着车在街上转悠。
他是回家去睡觉呢，还是去寻找另外的兔子。
街上匆匆行走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样一辆银灰色的现代轿车，不会注意到开车人莫测和充满杀机的目光。
花荣没有对彭东东下手，彭东东却死于非命。
他在滇藏线上，车子掉落了澜沧江大峡谷，那一车人没有一个幸存……陆小迈得知噩耗，是几天以后的事了。她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眼神痴呆。她还是照常去上班，不过，不像从前，见谁都笑脸相迎，甜言蜜语了。不久，出了一件事情，她没有做皮试就给一个急诊患者打了一针青霉素，那患者青霉素过敏差点送命。要不是抢救及时，陆小迈就成了杀人犯。这事让医院院长气急败坏，民营医院最怕出医疗事故了，他二话不说，就把陆小迈开除了。
陆小迈回到家里，在床上躺了三天。
那个晚上，陆小迈从床上爬起来。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开关，开始冲洗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她把自己身体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洗完澡，她回到房里，从衣柜里找出了一条红色的吊带连衣裙，穿在了身上。她站在镜子前，惨白的脸上露出凄凉的笑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东东，每次我穿这条裙子，你都说好看，我就穿着这条裙子去和你相会吧。东东，等着我，我很快就来了。”
然后，陆小迈拿起那瓶没有用过几次的阿玛尼香水，往脖子上喷了喷。
她抽动着鼻子，呼吸着香水的气味。
陆小迈觉得还不够香，又往身上各个部位喷了香水。
喷完香水，她从抽屉里取出一瓶安眠药，一片一片地往嘴巴里塞。
陆小迈把那瓶安眠药全部吞进了胃里，然后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
她以为自己能够安静地死去。
没有想到，躺在床上不久，她眼前就出现了幻觉，她看到彭东东从咆哮的江水里爬上岸，大口地喘着气，他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还往下淌着水。他朝她奔跑过来，喊叫道：“小迈，你别死，别死，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陆小迈睁大眼睛。
彭东东还在喊叫：“小迈，别死，别去死，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陆小迈的眼里滚下了冰冷的泪水。
她喃喃地说：“我不能死，不能死，我还要等东东回来，他没死，他怎么会死呢，我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东东——”
她想爬起来，去医院。
可是，她浑身无力，怎么也爬不起来。
她看到一个白衣人推开了朝她奔跑过来的彭东东，阴森森地说：“让我带你走吧，带你到一个极乐的世界里去，在那里，你会忘记世间的一切，让我带你走吧——”
这个白衣人一定是死神。
陆小迈惊恐地说：“不，不，我不要跟你走。”
白衣人微笑地说：“你必须跟我走，你已经回不去了。”
陆小迈说：“不，不，你不要过来——”
情急之中，陆小迈抓起了枕头旁边的手机，慌乱地找到了花荣的手机号码，把电话拨了过去。接通花荣的电话后，陆小迈喊道：“快来救我，快来救我，我不要死，不要——”花荣焦急地说：“小迈，别急，你在哪里？”陆小迈说：“我在家里——”花荣说：“你等着，我马上来——”
陆小迈心里说：“花荣，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她挣扎着翻下了床，朝门边爬去，她要给花荣开门。
白衣人站在她身后，不停地说：“让我带你走吧，带你走吧。”
彭东东消失了，不知道他在何方。
陆小迈说：“我不会死的，花荣马上就来救我了，我不会死的。东东，我等你回来。”
好不容易，爬到了门边，她努力地站起来，打开了门锁，然后瘫到在地上，她说：“花荣，快来，快来——”
花荣终于来了。
他推开门，就发现瘫在地上，睁着一双泪眼的陆小迈。花荣说：“你怎么了？”陆小迈说：“花荣，你来了，太好了，我吃了很多安眠药，快带我去医院抢救，我不想死。”花荣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彭东东死后，花荣和她见过一次面，他怎么安慰她，都无济于事。花荣也就没有再找她。
花荣说：“你怎么会想死？”
陆小迈说：“我要去见东东，所以就吞下了一瓶安眠药。可是，刚才我才知道，东东没有死，没有死，我要等他回来。”
花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惨白的脸，说：“看那王八蛋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陆小迈说：“不许你骂他，他是好人，他爱我，我也爱他，为了他，我干什么都愿意。”
花荣冷冷地说：“你到底还是相信爱情，看他都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了。”
陆小迈说：“相信，永远相信。”
花荣说：“他死了，死了也不放过你。你中毒太深。”
陆小迈说：“他没死，没死，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花荣无语。
陆小迈叫道：“花荣，让他走，让他走。”
花荣说：“谁？”
陆小迈说：“白衣人，就站在你身后，他说要带我走。”
花荣悚然回过头，什么也没有看到。
花荣说：“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你如此迷恋他，他是不是给你灌了迷魂汤。”
陆小迈说：“他什么都好，光是那双手，就让我幸福，只要他那双手在我身上抚摸，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花荣叹了口气。
他朝卫生间走去。
陆小迈以为他要离开，喊道：“花荣，别走，求求你了，送我上医院，我不想死，不想东东回来看的是我冰冷的尸体。”
花荣从卫生间里拿出了一条湿毛巾，回到了床边，他俯下身，用湿毛巾擦掉陆小迈额头上的冷汗。他的目光变得迷离，轻声说：“姐，你本不该来到世上的，尘世容不得你这样的人，你在这纷乱的尘世，只有被人欺骗，被人玩弄。姐姐，让我送你上天堂。”
陆小迈说：“花荣，我不是你姐，我是陆小迈，你疯了，快送我去医院。”
花荣突然用湿毛巾捂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巴。
他的劲很大，陆小迈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慌乱挣扎中，陆小迈的手抓下了他头上的帽子。
花荣愣了一下，可是捂住陆小迈嘴巴和鼻子的手没有松开。他冷冷地说：“姐姐，我送你上天堂，你到了那里，就再也不会鄙视我了。姐姐，放心去吧——”
讲完这个故事，陆小迈不见了，房间里的香水味也消失了。白晓洁清醒过来，打亮了房灯，仿佛做了个梦。房间里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她不相信刚才的事情是真的，宁愿相信那是一场梦幻。
白晓洁记得花荣给自己讲过陆小迈的故事。
她想，一定是自己在梦中把那故事重新回忆了一次。
那只是花荣编的故事，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花荣不是杀人犯，不是。
突然，房门开了。
白晓洁猛地坐起来，用毛巾被捂住自己裸露的胸部。
进来的是花荣，她给过他房门的钥匙。
白晓洁松了一口气。
花荣说：“刚好路过这里，就上来看看你，别紧张。怎么还没有睡，我以为你睡了，本来想看你一眼就走的。”
白晓洁说：“想着你，睡不着。”
花荣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然后，把一朵栀子花放在了她的胸前。
白晓洁笑了，拿起那多栀子花，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口气，说：“真香。”
花荣说：“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白晓洁温柔地说：“我也喜欢。”
花荣的到来，让她有了安全感，她一点也不害怕了。

第二十三章 嘘，别出声（1）
白晓洁路过刺青店时，突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她想在身上纹一朵栀子花。
这个想法来得很快，她没有考虑成熟，脚就踏进了刺青店。刺青店很小，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纹身的照片。店里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纹身师。纹身师是个中年男子，大胡子，留着长发，脑后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巴。他的脸很黑，眼睛小而有神，像是纹身的针。他穿着黑色的T恤，裸露的手臂分别是青龙的刺青，有点吓人，让白晓洁联想到黑社会什么的。
纹身师对白晓洁笑笑，说：“你想纹身？”
他的笑容十分和蔼，声音也很好听，有种特别的磁感。
白晓洁对他有了良好的第一印象。
她也朝他笑了笑，说：“是的，想在身上纹多栀子花。”
他说：“栀子花？”
白晓洁点了点头：“是的，栀子花。”
纹身师说：“女孩子在身体上纹花朵的很多，特别是玫瑰，栀子花很少有人纹的。”
白晓洁说：“你会吗？栀子花？”
纹身师说：“会，什么都难不倒我。”
白晓洁说：“可是我没有想好纹在哪里。”
纹身师打量着她。
白晓洁有些羞涩，脸红了。
纹身师说：“我想问个问题，不知可以吗。”
白晓洁说：“当然可以。”
纹身师说：“你为什么要纹栀子花？”
白晓洁说：“以为我爱的人最喜欢的花是栀子花。我想让他和我在一起就能够感受到栀子花的芳香。”
纹身师笑了：“你是想让他像喜欢栀子花一样喜欢你。”
白晓洁点了点头。
纹身师说：“刺身也是有灵魂的，比如栀子花，它要是纹在你身上了，就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要和它相亲相爱，相依为命。你会因为它而美丽，它也会因为你而动人。不能相互伤害。我想问你，如果你以后不爱他了，还会喜欢栀子花吗？”
白晓洁说：“会的。”
纹身师说：“这样就好。有些人也和你一样，为了爱人而刺青，后来不爱后，就把刺青除去，结果留下了难看的疤痕。那是相互伤害，刺青和他们的肉体都受到了伤害，都有怨气，那样很不好。有个女孩，谈了六次恋爱，每次恋爱都纹一次身，每失恋一次都把刺青除去，身上留下了六个疤痕。最后，这个女孩子跳楼自杀了。很多人都认为她是因为失恋想不开自杀了。其实不是，是那些刺青怨气太重，和她的身体产生了冲突，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有同归于尽。”
白晓洁睁大眼睛：“有这样的事情？”
纹身师说：“这是真事。那个自杀的女孩，每次都是我给她纹身的。你看，墙上的那幅背上有牡丹花的刺青，就是那个女孩的，多美呀，那是我的杰作，可惜后来她的背是块难看的疤痕。”
白晓洁说：“我明白了。”
纹身师说：“你还敢纹身吗？”
白晓洁说：“敢。就是不知道纹哪里好。”
纹身师说：“你和他现在相处到什么程度？”
白晓洁说：“我很爱他，可是他的态度不太明了。”
纹身师说：“上过床吗？”
白晓洁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有。”
纹身师又笑了笑，说：“如果纹在隐秘处，比如屁股，乳房，小腹，大腿内测……有种神秘感，可是目前他无法看到，他不明了你的心意。你纹栀子花，是想让栀子花增加你们的感情，并且吸引他的注意力，如果纹在隐秘处，显然不妥。最好时纹在能够让他一目了然的地方，比如手腕，手背，脖子等部位。你看呢？你自己决定，然后我给你纹。”
白晓洁想了想，说：“那就纹在手背上吧。”
纹身师说：“哪只手呢？”
白晓洁说：“左手吧。”
纹身师说：“请你伸出手来。”
白晓洁伸出左手，纹身师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他的手十分温暖。看了会，纹身师松开了她的手，说：“你的皮肤很好，细腻而有质感，纹上一朵花，会让你的手更加迷人，也会提升你整个人的美感。我建议纹在虎口上面一点，花朵不要太大，看上去会有特别的效果。”
白晓洁说：“我听你的。”
纹身师说：“现在就纹？”
白晓洁说：“纹吧。”
纹身师说：“想好了？只要纹上刺青，它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了，它会和你一起呼吸，同悲欢，共存亡，伴你一生。”
白晓洁说：“想好了。”
纹身师很快就在的左手背上纹上了一朵栀子花，那朵栀子花开放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是栀子树的枝条，她的血脉滋养着这神秘花朵，花朵仿佛散发醉人的芬芳。白晓洁喜悦地说：“哇塞，太美了。”
纹身师说：“能够拍张照片吗？”
白晓洁伸出手，大方地说：“没有问题，拍吧。”
纹身师拍完照片，说：“谢谢。”
白晓洁说：“多少钱。”
纹身师笑了笑说：“算了，不收你的钱了。”
白晓洁说：“为什么呀。”
纹身师说：“这是我有生以来做的第一个栀子花的作品，开始还怕做不好，伤害到你，现在看上去不错，就不收你的钱了。希望你爱的人能够喜欢它，希望你们能够相亲相爱，直到永远。”
白晓洁说：“谢谢您。”
纹身师说：“不客气。”
白晓洁走出刺青店，觉得神清气爽。
她想，花荣一定会喜欢的。
白晓洁真想马上就见到花荣，把手上的刺青给他看。
这是白晓洁给他的礼物，是她的一片心意，也是爱的告白。
夜色又一次降临，花荣像只耗子，蠢蠢欲动。他站在家里的客厅里，闭上眼睛，深呼吸，他闻到了一股异香，这股异香让他兴奋无比，这是他力量的来源，是他活着的催化剂。约摸过了五分钟，他睁开了眼，看到墙壁上都开满了鲜花，他走过去，双手抚摸着墙上盛开的鲜花，无比陶醉的样子。
墙上那些鲜花仿佛有温度，他的手掌热乎乎的，温暖极了，手心还渗出了细微的汗。
家里的异香和鲜花，是他的秘密，从不让外人知道。
自从买下这两室一厅的房子，他从来没有让人进入过。就是白晓洁想到他家里来看看，都被他无情拒绝。
花荣不会让别人发现他的秘密，分享他的秘密和快乐。
他家的窗帘从来没有拉开过，没有人可以看到他房里的景象。
花荣走出了家门，锁好房门，又用力推了几下，证实门锁上后，才坐上电梯，下了楼。他来到地下室的车库。地下车库阴森森的，那些灯都像鬼火一般，那些阴暗角落里很容易藏身，那些在地下车库里的作案者，也许都是藏在那些阴暗角落里的。花荣来到自己的车旁边，正要拉开车门，突然听到另外一边有什么金属的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
花荣的心提了起来：“谁——”
地下车库十分安静。
花荣想，那边一定有什么人，刚才那一声听得真切，不像是幻听。
而且此人一定图谋不轨，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他会正大光明地站出来，说声什么。花荣有点紧张，对方不知道是什么人，而且又在暗处，对他构成了威胁。他打开后备箱，取出了手电和那把剔骨尖刀。
他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慢慢地走过去。
边走边左顾右盼，提防有人突然闪出来，趁他不备发起攻击。
突然，从一辆车后面闪出一个人，朝楼梯口跑去。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花荣猛追过去。
少年还没有跑到楼梯口，就被花荣追上，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少年惊恐地看着他。
花荣说：“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少年说：“我不是针对你来的。”
花荣说：“那你是针对谁？”
少年说：“我，我——”
花荣说：“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少年：“他砸了我爸的水果摊子，我要报复他，就来划他的车子。”
花荣说：“谁砸了你爸的水果摊子？”
少年咬着牙说：“城管队长。”
花荣说：“你怎么知道他的车在这里。”
少年说：“我知道，他的私家车，我记得车牌号码，我看着他开进这个小区的。”
花荣叹了口气说：“起来吧。”
少年站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和恐惧。
花荣说：“你走吧，孩子，以后别傻了，划他的车子有什么用，要是被他们抓住，吃亏的是你。”
少年说：“他们在欺负我爸，我就杀了他。”
花荣说：“快走吧。”
少年说：“谢谢叔叔。”
说完，少年就快步离开了地下车库。
花荣站在那里，心里有些难过，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剥兔子皮的情景，那种仇恨是一样的。
花荣的车开出小区门口时，有个男子站在保安旁边，和保安说着话。男子上身穿着白色衬衣，打着领带，下身穿着一条黑色西裤，脚穿一双黑色皮凉鞋，看上去人模狗样。花荣车开走后，他对保安说：“刚才开车的人是谁？”保安说：“不晓得他名字，只知道他住这个小区，每天晚上出去，天亮前回来。”男子说：“哦，不知道他是干什么工作的？”保安说：“不知道，可能是什么保密单位，专门值夜班的吧。”男子说：“有可能。”
男子朝小区里走去。
这时，另外一个保安走过来，对同伴说：“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他说：“不认识，也许是住小区里的人吧。”
和母亲通完电话，白晓洁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心都凉透了。
白晓洁从母亲的电话里得知，父亲的病情又一次恶化了，癌细胞转移到肝上了，要动手术，需要一大笔钱。白晓洁每月的工资就万把块钱，寄回家里大半，交掉房租，扣去饭钱，就是个月光族，根本就没有任何积蓄。父亲要再次动手术，那么多钱到哪里去筹措？如果筹不到钱，父亲有可能很快就会死去。
放下电话，白晓洁坐在那里，一筹莫展，眼泪横流。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花荣。
可是，她怎么和他开口？
他们俩的事情还没有正式定下来呢，现在向他开口要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还有要挟之嫌，况且，她有什么资格要挟他，他还没有对她表白过什么，甚至连“我爱你”三个字都没有说过，还不清楚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爱他，有点一厢情愿的味道。他们真实的关系，只不过比好朋友更深一层而已，大不了也就是个无所不谈的异性知己。
可是，除了他，白晓洁还能够找谁？
找虾米？
找猪头？
那都是靠不住的主，连一个手机都舍不得买的人，能够帮她吗？
白晓洁突然觉得自己无依无靠。
在这个大都市里，她生活了几年，竟然连一个可以借钱的人都没有。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铜墙铁壁，一不小心就会撞得头破血流。人与人之间相互冷漠，相互伤害，心与心的距离是那么遥远，相隔着千万条银河。
她做人多么失败。
想到凄凉处，白晓洁哭出了声。
然后嚎啕大哭。
她正痛苦地哭泣时，有人敲门了。
是不是花荣来了？
她哽咽着去开门。
开门后，她看到一个光着上身，穿着一条短裤的肥胖男人横眉怒目地站在门口，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邻居那个弹钢琴男孩子的父亲。白晓洁抹了抹眼睛，说：“请问，有什么事情？”肥胖男人嗡声嗡气地说：“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不知道我们家孩子明天还要上学，我们还要上班吗，你这样杀猪般哭叫，让我们怎么睡觉，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白晓洁委屈地望着他。
泪水又情不自禁地流淌下，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底细，没有人会理解她内心的苦痛。
她不想让这个臭男人看到自己的泪水，看到自己红肿的脸。
白晓洁用力地关上门。
肥胖男人在外面用本地话骂了声什么，回他自己家去了。
白晓洁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是肥胖男人表示愤怒的关门声。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
哭能够解决问题吗？
不能。
她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到房间里。
白晓洁翻箱倒柜，寻找着什么。她企图从一些平常被自己忽略的地方找出钱或者值钱的东西出来。可是，找了老半天，钱没有找到多少，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她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花荣给他买的那个手机。
如果实在不行，她会把这个手机卖了，反正还有个破手机可以用。
她看到了左手背上的栀子花刺青。
在这悲伤的时候，那栀子花也仿佛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白晓洁想到花荣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对我讲，我会帮你的。”
白晓洁还是拨通了花荣的手机，可是，她拿着电话不知道如何开口。
花荣说：“晓洁，找我有事情吗？”
白晓洁听到花荣亲切的声音，眼中又流下了泪水。
花荣说：“晓洁，到底怎么了，说话呀。”
白晓洁不想在电话里和他说父亲的事情，只是说：“花大哥，我，我想见你一面。”
她说着就哭出了声。
花荣焦虑地说：“好，好，你别急，我送完车上的客人，马上就来，你在家里等着我。”
白晓洁说：“嗯，大哥快来。”
地狱狂欢娱乐城有个小姐因为痛经，要早点回去休息，花荣送她回去。这个小姐长得娇小秀丽，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哼哼着。花荣接完白晓洁的电话，心里焦急，不晓得她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晓洁不是那种粘人的姑娘，她一定是碰到了大问题，才会如此伤心，从她的哭声和语气中可以感觉到。
花荣加大油门，突然提速，小姐的身体抖动了一下。
她说：“花师傅，你干什么呀，吓我一跳。”
花荣没有说话，只是想尽快把她送到目的地，赶快去见白晓洁。
小姐又说：“刚才打电话给你的是什么人呀？”
花荣说：“你管得着吗。”
小姐说：“讨厌，凶巴巴的，吃错药了。”
花荣说：“闭上你的嘴吧，不说话会死吗，靠。”
小姐来劲了，肚子也好像不痛了，说：“当然会死，人长着嘴巴干什么的，不就是吃饭说话吧。”
花荣不想和她斗嘴，每次在车上和她们斗嘴，都落败。他说：“好吧，好吧，你说吧，说死你。”
小姐乐了，说：“花师傅，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刚才打电话给你的是你情人吧？是不是要你去相会呀。呵呵，你要是急得不行，可以把我放下来，我打车回去，不影响你的好事。”
花荣叹了口气说：“我是有职业道德的黑车司机，放心吧，不会中途把你放下来的，况且，你肚子还痛着嘞。”
小姐说：“还职业道德，说得比唱的好听。”
突然，花荣说了声：“不好！”
小姐说：“怎么了？”
花荣说：“前面好像有人在查黑车。”
小姐说：“那怎么办？”
花荣说：“这里不能调头，妈的，硬着头皮上了。对了，你配合一下，把你真实姓名告诉我，到时，我就说你是我熟人。”
小姐说：“我们几个姐妹长期包你的车，那么长时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切，什么人嘛。”
花荣说：“你们这些人，老用化名，我都搞不清真假了。”
小姐说：“化你个头呀，我们为什么要化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靠。”
花荣说：“好吧，好吧，你们牛逼。”
说话间，花荣的车就被拦在了路边。他们检查花荣的驾照，还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小姐。他们正要对花荣盘问什么，小姐就拉住了花荣的手臂，娇滴滴地说：“老公，他们查什么呀，快点回家吧，肚子痛死了。”花荣镇静地对查黑车的人说：“我老婆问你，查什么？”查车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姐，说：“你老婆很漂亮嘛。”
花荣心里骂了声：“漂亮你妈逼！”
他嘴巴里却说：“还行吧。”
查车的人笑了笑，说：“走吧，走吧。没你的事情了。”
车子重新上路后，花荣说：“谢谢你，你很仗义。”
小姐说：“不客气。”
花荣说：“你知道我刚才面对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吗？”
小姐摇了摇头，说：“我怎么知道，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花荣说：“我想剥兔子的皮了。”
小姐说：“好奇怪，剥兔子皮？”
花荣说：“是的，剥兔子皮。”
小姐说：“为什么这样想？”
花荣说：“因为在我眼里，那些查车的人，都是兔子。”
小姐：“哦——”
花荣停好车，找到了白晓洁住的那栋楼，进入了楼门洞，上了电梯。电梯里就他一个人，花荣心里有些忐忑，总觉得电梯里还有其他看不见的东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空楼，已经空楼里发生的事情。他喃喃地说：“你们不带我玩，不带我玩捉迷藏。”花荣目光迷离。他走出电梯后，情绪才恢复了正常。
走到白晓洁的门口，花荣掏出了钥匙。
他犹豫了一会，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摁了摁门铃。
门铃响过之后，花荣听到白晓洁在里面说：“谁——”
白晓洁的声音哀伤而又警惕。花荣说：“晓洁，是我。”白晓洁开了门，她穿着一件花格子睡衣，光着脚。白晓洁叫了声：“大哥——”花荣看到她红肿的眼睛里的泪水，心突然颤动了一下，有点痛。他随手关上门，说：“晓洁，发生什么事情了？”白晓洁扑进花荣怀里，抽泣。
花荣搂着她，抚摸着她柔滑的背部，说：“晓洁，别怕，我在。”
白晓洁从花荣身上获得了某种力量。
花荣让她坐在床上，然后走进了卫生间。

第二十四章 嘘，别出声（2）
他走进卫生间时，白晓洁突然想到故事里的情景，他是不是去拿湿毛巾？白晓洁觉得有点冷，心里却在抵抗着这种不良情绪：不，不，他不会杀我的，我那么爱他，他也应该爱我……花荣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手里还真的拿着湿毛巾。白晓洁缩到床上，惊恐地望着他。花荣走过来，笑着说：“晓洁，擦擦脸。”说着，也上了床，搂过她的肩膀，用湿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迹和眼中的泪水。
擦完后，花荣把湿毛巾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他没有用湿毛巾捂住她的嘴巴和鼻子，白晓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神经过敏了，内心责备自己怎么能够怀疑花荣。
花荣柔声说：“晓洁，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晓洁把父亲病情恶化的事情告诉了他。
白晓洁说完后，心中轻松了些。
花荣没有说话，只是点燃了一根烟。
烟草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
良久，花荣说：“晓洁，我只能拿出两三万元，明天就给你，先寄回去给你爸，让他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你也不要着急，好吗。”
白晓洁说：“嗯，谢谢你，哥。”
花荣显得不安，眼神慌乱，他说：“晓洁，晚上你好好休息，什么也不用想，我先出去，看有没有办法多弄点钱。”
白晓洁点了点头，说：“哥，让你操心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花荣笑了笑，说：“别说傻话了，我们谁跟谁，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白晓洁心里十分感动，其实，她不希望花荣在这个时候走，真想让他搂着自己，度过这个漫漫长夜。
花荣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她的左手背上。
他看见了那朵栀子花。
他的目光跳跃了一下，闪烁着亮光。
花荣眼中闪烁的亮光还没有被白晓洁捕捉到，就熄灭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走了。
白晓洁不想让花荣压力过大，自己也想方设法筹钱。她想让公司给自己预支几个月的工资，可是被拒绝，公司没有这个先例。她挖空心思想到了很多人，什么亲戚什么同学的，把他们的名字列出了一串名单，然后挨个挨个给他们电话，一圈电话打下来，竟然没有借到一分钱，都有冠冕堂皇的借口。这让她对这个世界绝望，同时，也对花荣有了更深的爱恋，只有他，才是那么无私，把钱给她，尽管远远不够。
花荣给了她三万元现金，然后就像消失了一样，两天都没有给她电话，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白晓洁虽然很想念他，渴望他能够陪着自己，但是也不好意思打电话给他，怕给他增加压力。
也就是在花荣无声无息的这两天里，发生了一件让白晓洁想象不到的事情。
王大鹏竟然在这个时候找她。
白晓洁不喜欢此人，甚至有些厌恶，她还是去赴约。
她想，也许这个怪模怪样的男人能够帮上自己的忙。
依旧是在高档的饭店，依旧是他喋喋不休的倾诉。
不过，在这顿晚宴上，王大鹏不是控诉前妻的残忍，也不是控诉胡小凤的邪恶，而是诉说他的寂寞。
王大鹏的目光盯着白晓洁，说：“晓洁，你知道寂寞的滋味吗？”
白晓洁说：“知道。”
王大鹏说：“那你说说，寂寞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白晓洁说：“就是孤独，无依无靠的感觉。”
王大鹏说：“你这是一般人的体会，你想知道我寂寞时的感觉吗？”
白晓洁说：“嗯。”
王大鹏说：“这些日子，只要一到深夜，我就感觉到有条蛇，巨大的蛇，它在慢慢地将我吞没。它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我的双脚，然后一点点地吞没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充满了烈火般的欲望，被蛇吞没的地方却在慢慢冷却，冰冻，最后，只剩下我还可以想象的头。寂寞就是一条蛇，吞没了我欲望，让我变成一具枯骨……晓洁，你有过这样的感受吗？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望。”
白晓洁说：“我没有过这样刻骨的体验，很多时候，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王大鹏突然凝视着她，久久不说话。
白晓洁忐忑不安，说：“王总，你怎么啦？”
过了好大一会，王大鹏才说：“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忧伤，深重的忧伤。”
白晓洁想，这家伙目光好毒，自己刻意隐饰，也没有逃得过去。
白晓洁低下了头。
想起父亲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等待她的救命钱而难过。
王大鹏说：“晓洁，看得出，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你心里藏不住东西的。你说吧，为什么忧伤？告诉我。像我一样，有什么话都告诉你，说出来就舒服多了。否则，闷在心里，会憋死的。”
白晓洁叹了口气，抬起头，眼泪汪汪地说：“我爸……”
王大鹏听完她说的话，也很难过的样子。
白晓洁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大鹏说：“晓洁，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女孩，你爸已经这样了，你也不必过于悲伤，悲伤又有什么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这样吧，明天我上班后，问问公司财务，能不能拿出点钱帮助你。”
白晓洁说：“谢谢你，王总。”
王大鹏说：“帮助别人也就是帮助自己，你不要谢我。”
第二天中午，焦躁不安的白晓洁接到了王大鹏的电话。王大鹏说：“晓洁，你把你父亲的卡号给我吧，我给他直接把钱打过去。”白晓洁十分感动，颤声说：“王总，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王大鹏说：“我说过不要谢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对了，我先打20万过去，不够你再和我说。”白晓洁说：“好，好。”
接完白晓洁的电话，白晓洁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心情也晴朗起来。
她马上打花荣的电话，要告诉他不要再想别的办法了。可是，花荣没有接电话。他的手机明明是通的，怎么就不接电话呢？是不是他在躲着自己，怕自己管他要钱？白晓洁这样想。白晓洁心里内疚，都怪自己，让他卷入她家里的事情中来，让他为难。白晓洁决定发个消息给他。
白晓洁还没有把消息发出去，花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花荣说：“晓洁，你别急呀，我正在卖房子，给你爸爸治病。”
白晓洁说：“啊，你房子卖了没有？”
花荣说：“正在联系人呢，你千万别急呀，我会筹够钱的。”
白晓洁说：“哥，房子你别卖了，我已经筹到钱了，谢谢哥。”
花荣说：“你别骗我，你到哪里筹那么多钱。”
白晓洁说：“真的，没有骗你，钱筹到了，我想明天回去，陪着我爸做手术。”
花荣说：“好吧，晚上我到你家里来，详细说。”
白晓洁说：“好的，我等着你。”
母亲告诉白晓洁，白晓洁父亲有个愿望，希望能够看到她成亲。白晓洁说，这个问题有困难，结婚的事情八字没一瞥。母亲就问她有没有谈朋友。白晓洁说，朋友是谈了，但是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母亲说，如果可以的话，把你男朋友带回来，让你爸看一眼，他也安心治病，这些天，他老是念叨这个事情。白晓洁说，我争取吧。白晓洁把此事和花荣说了，希望花荣能够和她一起回去，那怕是装装样子也好。花荣答应了她，而且开车送她回老家。白晓洁内心充满了幸福感。
白晓洁的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嘴唇死灰。白晓洁和花荣走进病房，白晓洁母亲在丈夫的耳边轻轻地说：“晓洁和她男朋友来了。”父亲睁开了眼睛，那深陷的眼窝里燃起了微弱的火苗，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
白晓洁扑过去，跪在床前，拉住了父亲冰冷的手，说：“爸——”
父亲说：“晓洁，回来了，回来就好，爸爸想你。”
白晓洁眼泪流下来，说：“爸，我也想你。”
父亲说：“哭什么呀，别哭，爸还好着呢。”
白晓洁说：“好，我不哭，不哭。”
父亲艰难地歪过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花荣。
白晓洁对父亲说：“这是花荣。”
花荣笑了笑说：“伯父好。”
父亲说：“好，好，回来就好。”
花荣说：“伯父，你安心治病，有什么困难我们会担待的。”
母亲说：“多亏了你哟，晓洁说，你人好，很关照我们家的。”
花荣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母亲说：“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回家去给你们做饭。”
花荣说：“我们在路上吃过了，不饿。”
父亲说：“饭总归要吃的，老婆子，快回去做饭吧。”
晓洁说：“爸，我们真的吃过了，不饿。妈，你不用忙了。对了，医生说什么时候动手术？”
母亲说：“明天。医生说，手术越早做越好。本来早应该做的，因为没钱。你把钱打回来了，医生就赶紧安排手术了。”
白晓洁说：“对不起，爸，让你拖了那么久。”
父亲说：“晓洁，我的意思是，别做手术了，出院回家吧，我不想给你再添加负担了，这些年来，我拖累了你。晓洁，我和你妈说过好多次了，不要告诉你，可她非要和你说。唉，爸没有能耐，什么也没有给你，却总是拖累你，于心不忍哪。”
白晓洁说：“爸，你别说了。只要有一线希望，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许胡思乱想了，好好配合医生治病，你会好起来的。你们就我一个女儿，把我养大，供我上学，已经耗尽了心血，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爸，你不是说，还要抱外甥吗，我和花荣商量好了，等你病好转了，我们就结婚。”
她扭过头，对花荣说：“你说，对吗。”
花荣点了点头，说：“对，对，等伯父病好转了，我和晓洁就结婚。”
母亲哽咽地说：“太好了，这太好了。”
父亲的眼窝里涌出了泪水。
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再说什么。
母亲说：“晓洁，你爸累了，让他休息会吧，我们出去说话。”
花荣说：“晓洁，你和伯母出去说话吧，我在病房里陪伯父。”
白晓洁就和母亲出去了。
花荣坐在椅子上，凝望着白晓洁父亲，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因为醉酒死去的父亲。父亲死时，他没有见上一面。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父亲死前，他在父亲身边，父亲会和自己说些什么？说他这一生的最大成就就是养了一个大学生儿子？还是忏悔对儿子和妻子犯下的罪孽？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死，还要继续喝他的酒，忍受大学生儿子的冷眼和仇恨？他也许不知道儿子在那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大城市里开黑车，过着老鼠般的生活，如果知道，他会怎么想？花荣对那个已经死去父亲，心已经麻木。
那个晚上，花荣和白晓洁一起在病房里陪床。
白晓洁和父亲说话时，花荣就在旁边看着。父女俩说上一会话，父亲就要休息一会。看上去，父亲已经没有多少说话的力气了。花荣偶尔会到外面抽根烟。过了晚上10点钟，医生过来，让白晓洁不要和父亲说话了，他需要睡觉了，明天还要动手术，那可是个大手术。医生走后，父亲还想和女儿说什么，白晓洁说：“爸，你睡吧，等你手术后，我们好好说。”父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花荣抽完一根烟回到病房，看到白晓洁趴在父亲的床边睡着了，她也许是太累了，这些日子，也够折腾她的了。
白晓洁父亲闭着眼睛，那只枯槁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花荣站在床边，什么话也没有说。
如果白晓洁父亲的手没有在动，花荣会觉得他是一具死尸。
这个想法并不恶毒，他的确像具尸体。
花荣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还感觉到，这个重症病房里，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什么东西站在白晓洁父亲的病床边。他们是些白色的影子，又如雾气。他们在商量着什么。花荣不怕他们，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他们散发出阴冷的气息，花荣也觉得身上发冷。花荣知道，那些雾气般的白色影子会在某个恰当的时候，把白晓洁的父亲带走。
白晓洁父亲突然睁开眼，把头扭向另一边，他也仿佛看见了那些雾气般的白色影子，浑身抽搐了一下，嘴巴里轻轻嘟哝着，好像在和那些白色影子说着什么。花荣越来越觉得寒冷，这可是六月天了，病房里还没有开空调。
花荣还发现沉睡的白晓洁的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那是因为阴冷。
花荣拿了件她父亲的长袖衣服，盖在了她身上。
花荣感觉到那些雾气般的影子要离开了，他们朝门外飘去，一会就没有了踪影，房间里的温度也立马回升。
白晓洁父亲嘴巴里停止了嘟哝，他开始大口地喘息。
他把头侧过来，面对着花荣，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灰暗，没有一点色彩。
花荣说：“伯父，你睡吧。”
他轻声说：“你，你要对晓洁好。”
花荣笑了笑，说：“放心吧，伯父。”
接着，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浑身抽搐，咬紧牙关，脸部表情十分痛苦。他那样坚持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嚎叫起来：“痛，痛，痛死我了——”
白晓洁被父亲的嚎叫声惊醒。
她醒过来，惊惶地说：“爸，爸，你怎么啦——”
花荣赶紧走出了病房，叫医生去了。
手术室门口的走廊两边，有两排长椅。那是给病人家属或者朋友坐的。白晓洁父亲在手术室里面做手术，他们在外面等候。白晓洁依偎着母亲，坐在长椅上，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在替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捏把汗。她们的表情焦虑。白晓洁的身体不时颤抖，母亲在她颤抖时，会对她说：“晓洁，别怕，没事的。”
花荣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他看不清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有种不好的感觉。
白晓洁父亲已经在手术室里呆了5个小时了，还没有出来。白晓洁瞟了花荣一眼，说：“你坐会吧。”
花荣没有说话，坐在她们对面的长椅上。
他想和白晓洁说些什么，可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白晓洁也想和他说些什么，同样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会，花荣打了个寒噤。
白晓洁也突然觉得寒冷。
白晓洁母亲却没有什么感觉。
花荣感觉到有些雾气般的白色影子经过他们面前，朝手术室里飘去，手术室的门关着，他们是从门的缝隙中钻进去。花荣感觉到了不妙。果然，过了会，手术室门上面的灯灭了。花荣感觉到那些雾气般的白色影子飘了出来，他们带着另外一个影子走了。经过花荣他们面前时，他和白晓洁都感觉到了寒冷。
花荣还感觉到，被带走的那个影子在不停地挣扎，他们好像在说着什么，声音在空气中波动，他听不清他们在说着什么。
不一会，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白晓洁和母亲站起来，迎上去，焦虑地问：“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然后匆匆离去。
接着，一个护士走出来，对白晓洁母女俩说：“你们进去告别一下吧。”
白晓洁知道发生了什么，哭喊道：“爸——”
母亲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抓住女儿的手。
她们进入手术室时，花荣还是坐在长椅上，他的头扭向手术室的另一边，看着那些渐渐离去的雾气般的影子。被带走的那个影子不住地挣扎，不住地回头，依依不舍，好像在对花荣说着什么。
花荣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什么也听不清，就连白晓洁撕心裂肺的哭喊，也听不清，他只是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白晓洁父亲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死后，白晓洁和花荣在那个小县城里陪了白晓洁母亲一段时间，然后就回到了大城市。花荣继续开他的黑车，白晓洁继续上她的班。白晓洁临走时，对母亲说，等她结婚后，就接母亲出来。母亲说，她出不出去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白晓洁要和花荣好好相处。
在回程的路上，花荣和白晓洁都没有怎么说话。
白晓洁还沉浸在哀伤之中，而花荣却不知怎么安慰她。
他们回来，有几天都没有联系。
白晓洁心情平静了些后，决定把剩下的那些钱还给王大鹏。
王大鹏在白晓洁回家这段时间里，给她去过几次电话，表示关心。白晓洁父亲死后，他就没有再给她打过电话，她也没有告诉王大鹏自己的父亲过世了。那个晚上，王大鹏没有请白晓洁到饭店吃饭，而是让她到他临时居住的宾馆里去找他，他被胡小凤赶出门后，一直住在宾馆里，新买的套房还在装修。
白晓洁提着包，走进了王大鹏房间。
王大鹏十分热情，让座，倒茶。
白晓洁说：“我爸，他过世了。剩下的这些钱，先还给你，另外的那些钱，等我慢慢还给你。”
说着，她从包里取出那些钱，放在茶几上。
王大鹏吃惊的样子：“啊——”
过了会，他连声说：“这些钱你拿回去用吧，我给你钱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还。”
白晓洁笑了笑，说：“谢谢你，这些钱我用不着了，还是还你比较好，况且，我不是那种随便花别人钱的人，谁赚个钱都不容易，都不是偷来抢来的。”
王大鹏说：“这样也好，以后如果你需要用钱，就和我说。”

第二十五章 嘘，别出声（3）
他坐在了白晓洁的旁边。
他连安慰白晓洁的话都没有说，就说起自己如何寂寞了。
白晓洁本来想还钱后马上走的，没有想到，他又开始倾诉，碍于情面，她留了下来，听他罗嗦。
王大鹏说着，就把手放在了白晓洁粉嫩的大腿上。
白晓洁把他的手拿掉，过了会，他又把手放了上去。
白晓洁说：“王总，我还是走吧。”
王大鹏说：“能多陪我一会吗，要知道，我有多想你。”
白晓洁说：“你想我？”
王大鹏说：“想，想死我了。”
白晓洁说：“你想我什么？”
王大鹏说：“什么都想。”
白晓洁叹了口气，说：“你想怎么样？”
王大鹏突然跪在她的脚下，抱住了她的小腿，凄惶地说：“晓洁，我真的很想你，想得心都碎了。虽然我是个废人，可我还是个男人哪，我还有七情六欲。晓洁，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你善良而且有同情心。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白晓洁一阵恶心。
她感觉到昏眩。
她说：“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王大鹏像只癞皮狗，舔了舔她的小腿，说：“我要你，要你——”
白晓洁说：“你连鸡鸡都没有，还能要什么？”
王大鹏说：“虽然我没有命根子了，可是，可是我还有手，还有嘴巴。”
白晓洁想呕吐，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说：“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去找别的女人，大不际，也可以去找那些小姐呀。”
王大鹏说：“我怕再找到像我前妻，像胡小凤那样的女人，只有你，才是最好的，那些小姐，我看不上，她们脏。”
白晓洁说：“她们不脏，你才脏。”
王大鹏说：“晓洁，求求你了，给我，给我。”
白晓洁嚯地站起来，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
她冷冷地说：“来吧，混蛋。”
王大鹏像只饿狼，朝白晓洁扑过去。
完事后，白晓洁跑进卫生间，用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边冲边呕吐。
白晓洁走出卫生间，穿好衣服，对还躺在床上的王大鹏说：“我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了，以后再不要找我了。”
说完，白晓洁扬长而去。
王大鹏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自言自语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手心，我想得到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
他不知道，有个人已经盯上了他。
白晓洁独自地在街上行走。
落寞、孤独、委屈……各种情绪让她难过。
她偶尔一回头，发现一只小狗跟在身后，还朝她摇着尾巴。
这是一只哈士奇小狗。
白晓洁看到这只流浪的小狗，觉得它和自己同病相怜，便动了怜爱之心。她蹲下来，对小狗说：“来，宝贝。”
小狗站住了，疑惑地望着她。
白晓洁朝它笑笑：“宝贝，别怕，过来，我带你回家。”
小狗这才走到它面前。
白晓洁抱起小狗，抚摸着它的皮毛，说：“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好吗。”
小狗叫了两声，好像表示赞同。
白晓洁想，也许这小狗是上天给自己的礼物，就是花荣不理自己了，以后也有这条小狗陪伴了。
那是个周末，阴天，闷热。
前两天，白晓洁在网上看到，“民谣在路上”又要到这个城市演出，她还是想去看演出，因为热爱，也想散散心。这些天，虽然花荣没有找她，也没有电话联系，白晓洁没有缠他，也没有给他电话。她想，他有他的自由，如果他真的爱自己，一定还会来找她的；如果他不爱自己，她也不会去强求，只会默默地祝福他，尽管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他，永远不会把手背上的栀子花毁掉，那朵美丽的栀子花会一直在她手上——心上开放，吐露出醉人的芳香。
父亲死后，她有了很大的改变，好像变得沉稳多了。
白晓洁吃完晚饭，给小狗洗完澡，就去民谣在路上的演出场所。
来到门口，她刚刚买了门票，天上就飘起雨。
她突然想起了花荣，他是不是开始出门拉客了？
她的右眼跳了跳，感觉在这个晚上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白晓洁不担心自己，担心的是花荣，心想，花大哥，你一定不要出什么事情。
民谣在路上还是那么火爆，能够容纳两千多人的场所爆满，好在她来得早些，否则就进不来了。这个晚上，除了马条、川子、周云蓬、杨嘉松、钟立风等著名的民谣歌手，还来了很多嘉宾，比如作家李西闽、孔二狗、蔡骏、任晓雯，诗人张小波、周墙、华秋、默默等。
演出开始后，台上台下开始了狂欢。
那些动人的民谣一如既往地让人热血沸腾。
这又是个不眠之夜。
白晓洁站在台下，和大家一起狂舞，一起沉浸在忘我的氛围之中。
过了午夜，民谣在路上的组织者、十三月唱片公司的老板卢中强走上台，他说要给大家唱首由他谱曲、李西闽作词的新歌。
这首歌的歌名叫《温暖的人皮》。
台下的人们充满了期待。
音乐声响起。
卢中强唱将起来：
在一个没有爱情的国度
让我如何相信天长地久
我抚摸着温暖的皮肤
告诉你我内心的痛苦
我是不是该变成一朵红云
度你到铺满鲜花的天堂
无休无止的伤害呀
无休无止的忧伤
赶快
赶快
带着我们的灵魂
带着我们的肉体
远离这肮脏邪恶的阴曹地府
卢中强唱完这首歌，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尖叫声。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看到是花荣打来的电话。白晓洁心里颤抖了一下，眼一热，泪水差点流下来。花荣终于联系她了，她能不激动吗。现场太吵了，白晓洁赶紧走到外面，接他的电话。
白晓洁接通电话就说：“花大哥，是你吗？”
花荣的声音阴沉：“是我。”
白晓洁高兴地说：“真的吗？”
花荣说：“还有假吗。”
白晓洁说：“太好了，我想你。”
花荣说：“我也想你，你现在在哪里？”
白晓洁说：“我在看演出，你要不要来。”
花荣说：“我在你家，你能不能赶紧回来，我碰到麻烦事了。”
白晓洁说：“啊，什么麻烦事？”
花荣说：“电话里不方便说，你赶紧回来吧，我在你家里等你。”
白晓洁说：“好吧，我马上回来。”
尽管演出还没有结束，尽管她十分迷恋民谣，可她还是选择了回家，因为心上人在等着她。
白晓洁兴冲冲地推开房门，看到了脸色阴沉的花荣。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停地抖动，眼睛里充满了杀气。白晓洁走到他跟前，关切地问：“哥，你怎么啦？”花荣怔怔地看着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白晓洁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
她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她从来没有见过花荣这个样子，他一定是碰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白晓洁不会在此时顾及那莫名其妙的酸味，而是把花荣的头抱在了怀里。她温柔地说：“哥，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再大的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
花荣突然抽泣起来。
白晓洁抚摸着他的头，说：“哥，别伤心，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花荣哽咽地说：“我从来没有失手的，从来没有失手的。”
白晓洁想把他头上的帽子取下来，因为帽檐硌着她的乳房，有些不舒服，但她没有这样做，她很尊重花荣，知道他不喜欢脱帽。
花荣说：“你是不是想摘掉我头上的帽子？”
白晓洁柔声说：“你要是同意的话——”
花荣说：“那你摘掉吧。”
白晓洁缓缓地摘掉了他头上的帽子，多少次，她想摘掉这顶帽子，看看为什么他要一直戴着这顶帽子。
她刚刚把帽子从花荣头上摘下来，花荣猛地推开了她。
白晓洁呆了，他头上有好几块大小不一不长头发的疤痕，在灯光下闪着亮光，看上去的确丑陋，影响了他的形象。
她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戴着帽子。
花荣惊恐地看着她，喃喃地说：“你，你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憎恶我？”
白晓洁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爱你，真的爱你，无论你怎么样，我也爱你。”
花荣擦了擦眼中的泪水，说：“你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嘲笑我？”
白晓洁又说：“不会的，真的不会的，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外表，而是因为你人好。”
花荣站起来，慢慢地走近她，咬着牙说：“你骗我，你像他们一样骗我，其实，你心里不知道有多么憎恶我，像我姐姐一样，嫌我脏，嘲笑我是个癞痢头。你知道吗，在我家乡那个小镇，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因为我是癞痢头。到了这个城市，这个城市里的人也都瞧不起我，因为我是癞痢头。我只好在进入大学校门前，买了顶帽子，戴在头上，遮住癞痢头，害怕同学们看不起我，嘲笑我。可是，还是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走到哪里，他们都用鄙夷的目光看我，我像一只过街老鼠，躲着他们。对那些嘲笑我，鄙视我的人，我真想杀了他们，然后像剥兔子皮一样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我大学毕业了，希望能够有份好工作，养活自己，没有想到，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我的癞痢头就被人发现了，面对他们鄙视的目光，我无地自容，只好辞职，开起了黑车。”
白晓洁说：“哥，我理解你，我不会像他们一样鄙视你的，我爱你都爱不够。”
花荣说：“会的，会的，你也会鄙视我的，你就是表面上不鄙视我，也会在心里鄙视我。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不会鄙视我，那就是我妈，可她却很早就死了，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这个荒谬的世上，让我独自承受所有的屈辱。”
白晓洁说：“哥，我真的不会鄙视你，况且，我有什么资格鄙视你呀。你对我那么好，可以说恩重如山，我感激你，敬重你，真的，哥。”
花荣走到她面前，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说：“我从来没有失手的，从来没有失手的。”
白晓洁说：“哥，你在说什么呀，告诉我好吗？”
花荣说：“我告诉你，再一次告诉你，我给你讲的那些杀人故事都是真的。今天晚上，我去捉另外一只兔子了。其实我已经盯了他很久了，我知道他住哪里。他住在一个宾馆里，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住宾馆，难道他没有家？这个晚上，我一直跟踪他。我要在今夜捉住这只兔子。大约11点左右，他走出了一个茶馆。那个茶馆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他没有开车，走着回去。我开着车跟着他，好几次，我想下车把他打晕，弄到车上，可是这地段特别热闹，人来人往，我无从下手。我看着他走进了宾馆，手心捏了把汗。你知道，我想做的事情要是做不成，我会发狂的。我必须把他引出来，上我的车，他要是上我的车了，他就跑不了了。怎么才能让他上我的车呢？我绞尽脑汁。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拨通了他的手机，我用另外一种声音和他说话。我说，我在宾馆外面的银灰色的现代轿车里等你，你来吧。他说，你到了宾馆外面，为什么不上来，还要我下去？我说，我喝多了，你下来扶我上去。他相信了我的话。当他出现在我车前时，我降下车窗玻璃，用自己本来的声音对他说，上车吧。我刚才是装着女人的声音诓他出来的，那个女人和他有特别的关系。他问我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在了。我说，你上车吧，我带你去找她。他迟疑着，不肯上车，我心里十分焦急，他要是不上车，我拿他是没有办法的，街上还是人来人往。”
“我说，她先走了，让我在这里等你，带你到一个地方去。”
“他问我，她要我到哪里去？”
“我说，你去了就知道。”
“他还是心怀疑虑，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耐烦地说，你爱去不去，我走了。说着，我就一脚踩在了油门上，开动了车。他突然大声喊，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的办法奏效了。他上车后，我就锁住了车门，车子疯狂地朝郊外开去。车子开出城区后，他有些紧张了，问我究竟要到哪里去。我笑着说，急什么，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还算是个老实人，没有在车上对我怎么样，他还是相信我的，也许是引诱他从宾馆里出来时，我装那女人的声音装得太像了，也许他真的是爱上了那个女人。我心里又兴奋又莫名的伤感，还有些愤怒。我心里说，今夜，你将成为大地上游荡的鬼魂，而不是人。”
“到了那个荒废的别墅区，我停住了车。我怕被坐在后面的他先治住，车一停下，来不急熄火就跳下了车，我手中拿着扳手。我拉开了车门，说，下车吧。他说，她呢？我说，她一会就出来。他下了车，东张西望。除了车灯照出的光亮处，四周一片漆黑，那些别墅在黑暗中，像欲壑难填的魔鬼，等待着什么。他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阴测测地笑出了声，用他熟悉的女人的声音说，这是墓地。”
“我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上当了。他厉声说，你是谁？我说，我是要你命的人。他说，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我的命？我笑着说，因为你上了我的女人，你必须付出代价，代价就是你的命，你不要和我讨价还价，没有用的，你再多钱也难逃这一劫，谁让你玩了我的女人呢。”
“他十分惊骇。”
“我很清楚他内心的恐惧，可以说，被我带到这个地方的人，没有人可以坦然面对我，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屠场。此时，他在我面前，只是一只兔子，一只无法逃脱的兔子。我说，你不要怕，我会让你死得快些，尽量少些痛苦。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喜欢看别人在我面前恐惧，他越恐惧，我就越开心。我还告诉他，我在这个地方杀了不少人，也许他就是最后一个，也许不是。”
“好半天，他才惊恐地说出一句话：你别开玩笑。”
“我说，我为什么要和你开玩笑。”
“他说，我和你无冤无仇，甚至还不知道你是谁，你不至于要我的命。”
“我说，你睡了我的女人，这是天大的罪，是你，重新勾起了我杀人的欲望。”
“他浑身颤抖。我说，不过，如果你陪我玩捉迷藏，也许你还有生的机会。他说，怎么玩？我想了想，说，很简单，我在有些别墅里放了些死人骨头，你只要找出一根来，我就放了你。那些死人骨头都是我杀的人身上的，每杀一个人，我都要把他的皮剥下来，然后肢解掉，把肢解的尸块扔到一些别墅的角落里，让它们慢慢腐烂，变成白骨。他说，好，好，我去找。我笑着从后备箱里拿出了那把剔骨尖刀和手电，我把剔骨尖刀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平常，我就用这把刀剥人皮的，看到没有，这刀有多锋利。他的脸色死灰，和此时的情境十分吻合。他颤抖地说，你，你有没有放过什么人。”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人可以从这里逃脱，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中逃脱。不过，如果你能够在10分钟内找出一根死人骨头，也许，你是从这里活着走出去的第一个人。”
“他说，那，那我去找了。”
“我说，去吧，祝你好运。”
“他转身闯入了黑暗之中。他逃不脱的，我可以闻到他的气味，他走到哪里，我都可以闻得到。我可以感觉到他摸进了某栋别墅，在一个个角落里摸索，他在粗重地喘息，大汗潸潸，惊恐万状，他仿佛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我已经捉住了他，可是，让他跑了。我没有想到他会跑，我还以为，就是他会逃跑，我也可以捉住他，以为没有人可以跑得过我的，因为我跑得比狗还快。结果，他跑了，他也跑得飞快，我快要追上他时，他跑到了河边。他跳到河里去了，我也跳到了河里，我虽然跑得比狗还快，可是我游泳不如他，还是让他跑了。”
白晓洁说：“哥，你别编故事了，好吗，我今晚上不想听，我只想好好陪你。”
花荣咬着牙说：“陪我？陪我？”
白晓洁说：“是的，哥，我要好好陪你。”
花荣突然冷笑起来。
白晓洁说：“哥，你别吓我，我怕。”
花荣说：“怕，你怕什么？我还以为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以为你善良纯洁。没有想到，你和那些婊子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晓洁说：“哥，你怎么这样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花荣说：“是的，你和她们一样。本来，我是想和你结婚，和你过一辈子。现在我不那样想了，不那样想了，你就是和我结婚，最后还是会和别的男人跑了。”
白晓洁眼泪流了出来：“哥，你错怪我了，我不会的，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
花荣说：“你还好意思欺骗我。你知道我晚上要杀的人是谁吗？”
白晓洁说：“谁？”
花荣说：“王大鹏，王大鹏你不陌生吧。你是怎么筹到给你爸治病的钱的？你不会说不知道吧？为了那点钱，你可以背着我和他上床，你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白晓洁哭喊道：“不是的，不是的，他是个阉人，做不了什么事情的。我和他再不会有什么关系了，我在回来后，就已经决定再不会理他了。”

第二十六章 嘘，别出声（4）
花荣说：“你还在骗我，贱人。他什么都和我说了，没错，他是个阉人，可是他还有手，还有嘴巴，还有舌头——”
说完，花荣一拳砸在她的头上。
那一拳积蓄了他所有的力量。
白晓洁被砸昏了。
花荣脱光了她的衣服，把她平放在床上。
他拿出以前从陆小迈那里要来的麻药和针管，把麻药注射在她的四肢上。然后，他从包里取出了那把剔骨尖刀。花荣手中的剔骨尖刀在她肚子上比划了一下，阴测测地笑了。剔骨尖刀被他放在了白晓洁的身边，他的双手在白晓洁温暖的皮肤上抚摸着。他的神色又有了变化，喃喃地说：“晓洁，晓洁，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善良的姑娘容易受骗，我不忍心看你被那些臭男人骗，被那些臭男人玩弄，我还是送你上天堂吧，你只有在天堂里，才能够做一朵纯洁的花朵。”
他的眼中流下了泪水。
泪水落在了白晓洁的皮肤上，就像露珠掉在了花瓣上。
花荣边流泪，边说：“晓洁，晓洁——”
就在花荣面对白晓洁落泪时，有个小偷用万能钥匙捅开了他的家门。
进入花荣家里后，小偷打着手电找到了电灯的开关，他打亮了电灯。他已经摸清花荣的作息时间了，知道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准备开着灯把他家翻个底朝天，说不定可以发笔大财。
结果，差点没有把他吓死。
小偷看到花荣家的墙上竟然挂着八张人皮。
他仓皇地逃出了花荣的家门。
小偷的神色无法镇静，在出小区大门时，被保安怀疑，把他捉住了。
保安捉住他之后，才想起来，有次花荣开车出门，他问过保安开那辆银灰色现代轿车的人是谁，当时，保安看他打扮得人模狗样，没有想到他原来是个小偷。
小偷被带到派出所后，说出了让他一辈子都会恐惧的事情：花荣家里的墙上挂着九张人皮。
白晓洁睁开了双眼，发现四肢麻木，动弹不得。
花荣呢，花荣在哪里？
她喊叫道：“花大哥——”
花荣竟然提着那条死去的小狗，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意，头上光亮的疤痕让他显得丑陋不堪。
白晓洁哀伤地说：“你怎么把小狗杀了？”
花荣冷冷地说：“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是杀人凶手，你不信。”
白晓洁说：“我现在也不信，不信，可是，你怎么能把小狗杀了，它是那么无辜。”
花荣说：“不信，嘿嘿，你要真信了，我也不会认为你善良，也不会和你有今天的日子，晓洁，你等等呀，等我处理完小狗，再送你上天堂。”
花荣开始当着她的面用那把锋利的剔骨尖刀剥小狗的皮。
花荣根本就不会顾及白晓洁的感受，看他剥小狗的皮，她才渐渐地相信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个杀人凶手，她特别难过，喉咙里像是被塞上了一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花荣边剥狗皮边说：“好长时间我没有剥小动物的皮了，以前，我喜欢剥兔子的皮，后来，我喜欢剥人的皮。晓洁，那些被我杀死的人，皮都被我剥下来了，都挂在我家的墙上，可惜呀，你看不到了。你还记得给你讲的那个和银行女经理私奔的诗人吗？他们的皮也被我剥了，我把他们的皮连同他们的鞋，都装进那个装钱的皮箱，放在车的后备箱里，带回来的，我的运气不错，回来的路上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白晓洁睁着惊恐的眼睛。
花荣说：“我喜欢一个人呆在家里，抚摸着那些人皮，那些人皮在我的抚摸下都长出了花朵，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呀。我很奇怪，为什么埋在树下的头发就长不出花朵，昨天晚上，我还去看了，还是没有长出来。我决定把你的头发也埋进泥土里，说不定就长出花朵来了。那些花朵温暖而又芳香，让我痴迷。晓洁，你的人皮，也会像那些人皮一样，长出花朵，一定比那些花朵美丽，一定比那些花朵芳香，像栀子花一样，你知道的，我有多么喜欢栀子花。”
白晓洁觉得自己要窒息。
花荣又说：“我喜欢在黑夜里游荡，看着路上的某个人变成兔子，我就想玩捉迷藏的游戏，我就想把他的人皮剥下来，挂在家里的墙上，让它长出花朵。其实，我是在和这个世界捉迷藏。我是一个没有人注意的小人物，就像一个影子。没有人在意我的痛苦，我的屈辱与失落，还有孤独。我走在街上，在人流之中，谁会想到我是个杀人犯呢？想到谁都抓不到我，漠视我，我心里就特别得意，特别开心。我有时还想，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像一样的影子，可怕的影子，在大街上游荡，不停地搜寻着猎物？一定有的，只不过没有被我发现。要是我成为了另外影子的猎物，那该有多么刺激。我想告诉世人，提防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影子，可谁又会相信呢？就像你一样，要不是死到临头，根本就不会相信我是个杀人凶手。”
白晓洁的胸脯起伏着，大口地喘气。
花荣剥完狗皮，把狗皮扔在了床上，白晓洁身体的旁边。
他说：“晓洁，你等等，我处理完狗的尸体，就来送你上天堂。”
花荣把血淋淋的狗的尸体提到卫生间，放进了浴缸里。
浴缸里装着半浴缸的硫酸。
狗的身体放进去后，慢慢地化掉。
花荣回到了白晓洁的跟前，说：“过一会，狗的尸体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在浴缸里放上了硫酸，在你没有回家的时候就放好了。”
白晓洁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回来时，屋里会有股怪怪的酸味。
她明白已经晚了。
花荣突然回过头，说：“滚开，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上天堂了吗。”
他身后没有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花荣回过头，说：“你知道她是谁吗？是我姐姐。你不是经常可以闻到香水味吗？我给你看呀。”
他从包里拿出了那瓶阿玛尼香水。
喷了一点在她脸上，说：“闻闻，是不是这个味道。”
白晓洁闻到了香水的气味，是的，是那种味道，和房间里已经埋在树下的头发一样的味道。
花荣说：“这香水是我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后来，她用不着了，我又送给了金晖，金晖用不着了，我又把它拿回来了。你看，还有那么多，不知道送给谁好。本来，我想把它送给你的，可是，你不喜欢香水。况且，你是我这一生真正爱过的人，把别人用过的香水送给你，显得没有诚意。不过，现在你要的话，可以给你了，你可以把它带到天堂里去。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姐姐原来租住的就是这个房间，难怪你可以闻到香水味。我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剥下了姐姐的皮，把她的尸体用硫酸化掉。”
突然，白晓洁的手机响了。
花荣拿起了手机，他接听了电话。
电话是王大鹏打来的。
花荣把电话放在了白晓洁耳边。
王大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晓，晓洁，你听到我说话的声音了吗，我，我告诉你，花荣是，是杀人凶手。他，他要杀，杀我，被我逃脱了，他还说杀完我要去杀你的。你赶快躲，躲起来，不要被他抓住了。我，我已经报警了。在，在抓住他之前，你一定不要和他见面，或者，到，到我这里来，我现在在公安局……”
花荣把手机拿过来。
他对着手机冷笑了几声，然后挂了电话。
花荣把手机扔进了卫生间的浴缸里。
回到白晓洁身边，他拿起了剔骨尖刀，阴森森地说：“我从来没有失手的，从来没有失手的，怎么就让那只兔子逃跑了。我会抓住他的，一定会抓住他的。他跑不掉，就是跑到月球上，我也要把他抓回来。晓洁，你知道我曾经是多么爱你吗？我曾经当着你爸爸的鬼魂说过，一定会娶女，会好好待你一生。就在你和你妈走进手术室的时候，在走廊上，我对你爸说的。要是你回来后，不和那只该死的兔子乱搞，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我连自己都相信，给你讲的那些杀人故事都是假的，都是我编造出来的。因为有你后，我就想和你好好生活，再不剥兔子的皮了，只想和你一个人玩一辈子捉迷藏。”
花荣拿出白晓洁的红色塑料封皮的日记本，翻到第172页，说：“你看看，你写的什么，我曾经被你感动。可是现在，你也好几天没有写日记了吧，应该是不爱我了。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我的爱人，我不能把你扔在这污浊的尘世不管，我要送你上天堂。”
白晓洁看着他，眼睛里积满了泪水，她喃喃地说：“我，我是多么的爱你——”
花荣说：“我知道你爱我，可是，可是——”
白晓洁流着泪，心里异常绝望。
让她更加绝望的是，花荣又给她讲了一个杀人故事。
我曾经对你说过，那个和你一样善良的姑娘，在我父亲死后，我去找过她，我想把她带走。其实，我最爱的是她，本来我以为，你会替代她的，可是，你还是被玷污了，我的爱情被玷污了。我说不出内心有多么哀伤，你也许永远无法体会。每个人的心，都是一口深井，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包括哀伤。
我在离小镇很远的一个山村里，找到了已为人妇的她。
我没有给她一万块钱，那是我唯一骗你的事情。
她的名字叫陈凤凤，我不觉得这名字土，而是感觉特别有味道，她让我在城市生活中有刻骨铭心的牵挂，她是我内心珍藏的乡土。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家里和丈夫吃午饭。
她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看到我时，眼神慌乱。她还是那样，落落大方的样子，让我和他们一起吃午饭，还特地去给我炒了个菜，记得那是一盘土豆片，记忆中的那盘土豆片特别香，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土豆片。我也不客气，坐在饭桌前，边吃饭，边和她说话。我们说话时，她丈夫一声不吭。我不在乎他的感受，我很少在乎别人的感受，从童年母亲死后就那样。
陈凤凤说起了她爷爷，就是当初我偷柚子时追赶我的那个老头。

第二十七章 嘘，别出声（5）
她说他已经过世了，就在前年，活了90多岁，是喜丧。很奇怪的是，他死之前，竟然看着陈凤凤，提到了我。他问陈凤凤，我现在怎么样了？陈凤凤说不知道。然后，他就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时，陈凤凤十分好奇，她爷爷为什么还记得我。我当着她丈夫的面说：“凤凤，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我发过誓，等我大学毕业后，就回来娶你。我还给你写过几封信，你都没有回，回来就不写了，我想你也许会等着我。”
陈凤凤十分吃惊：“啊，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的信。不过，爷爷死前，悄悄地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要我提防你，我想，我们也没有来往，提防什么呀，就没有往心里去。是不是爷爷把你写给我的信给扣留了，他从你的信中看出了什么。”
我明白了什么。
我说：“我现在来了，你该提防我了吗？”
陈凤凤笑了，笑声爽朗，我的心在她的笑声中颤抖。如果她爽朗的笑声能够伴我一生，那该有多好，那样，我就不会杀人了，不会成为一个杀人的屠户了。她说：“我为什么要提防你呢，况且，在我眼里，你不是坏人，现在，你是我们家的客人，谢谢你那么多年过去了，还能记起我来。”
我说：“你家那棵柚子树还好吗？”
陈凤凤愣了一下，也许是我的问题太突兀。接着，她笑着说：“那柚子树是爷爷栽的，爷爷死后那年就不结果了，去年，柚子树就枯死了。”
我说：“柚子树也是有灵魂的，它和你爷爷一起走了。”
陈凤凤说：“可能吧。”
这时，她丈夫说了句话：“什么东西老了，都会死的。”
我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通红。
我只在她家吃了顿午饭，然后就告辞了。我知道，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不可能把她从她男人身边抢走。我走出村口时，陈凤凤追上来，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柚子，她说是从邻居的树上摘的。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又酸又涩。她丈夫一直送我到很远的山坳，一路上，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好几次我让他回去，他也没有说话，照样跟在我身后。到了那个山坳，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我回过头，望着他。他说了句话：“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好吗？”
我点了点头。
说完话，他转身飞奔而去。
很快地，他就消失在山路之中。
午后的日头很毒，我的眼睛被刺伤了，泪水流了出来。
我重重地把陈凤凤给我柚子砸在山路上，柚子像个皮球般弹起来，然后在山路上滚动，最后停在路边的草丛中。看着那柚子，我眼中冒出了火，我不知道那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我跑过去，蹲下来，从包里掏出那把剔骨尖刀，朝柚子刺过去……我把柚子刺得稀巴烂，柚子的味道在飘散。
我颓然地坐在哪里，沉重地喘气。
我没有离开。
我在天黑后，悄悄地潜回了那个山村。
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我总得带走些什么。
这些年来，陈凤凤是我内心唯一的安慰，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把她抛在这偏远的山村里，让她的肉体老去，让我自己孤魂野鬼般无依无靠。那个深夜，我悄无声息地来到陈凤凤的家的窗下，听着她男人的呼噜声，不知道她有没有睡。整个村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人家还亮着灯火。偶尔有孩童的哭声划破凝重的夜色，然后又寂静下来。我的心却不能平静，我真想破门而入，把陈凤凤从眠床上掳走。
可是，我不敢。
我只能躲在窗下，听着她男人的呼噜声，想像着她躺在男人身边的样子。我听到了狗吠，狗吠声突然连成一片，我感觉村里的土狗都集中在一起，朝我奔跑过来。我不能在她家的窗下再蹲下去了，赶紧摸黑跑出了村外。我躲到村外山上的树林里，等待天明。狗吠声在我离开村庄后沉寂下来。
我的心却无法沉寂。
我浑身冒着烈火。
我用剔骨尖刀划破了手臂上的皮肤。
血腥味在树林子里飘散。
我吮吸着从手臂伤口涌出的血。
咸腥的血让我渐渐平静。
我等待天亮。
等待……
天蒙蒙亮时，我在清新的露水味中清醒过来，也是从梦中清醒过来。那梦我做了好多年，关于陈凤凤的梦，好多年都是一模一样的，我拉着她的手，走出山地，到处花香鸟语，阳光灿烂……这是个浓雾的早晨，有鸟鸣在树林子里回响。我来到村口，躲在那棵老樟树后面，等待着出早工的人出来，也许陈凤凤也会出来。我十分清楚山村女人的生活习惯，她们中的很多人，一大早就会到山坑里的田里劳作。
果不其然，天亮后，有人陆陆续续走出村口，分散到各个地方。
那些人里，都没有陈凤凤。
我有些沮丧。
陈凤凤不像是懒惰的女人。
如果她不出来，我不可能进村去把她强行带走。
就在我心乱如麻时，一个女人在雾中走出村口，朝山那边走去。我睁大了眼睛，没错，她就是陈凤凤。我像条狗般跟了上去。雾很浓，三米开外就看不清人影，我一直蹑手蹑脚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距离，陈凤凤没有发现，她也不会想到我没走，会在这个浓雾的清晨跟着她。
她走进了一条无人的山坑。
山坑里有几片田地，还有一条小溪流过。
那几片田地一定是陈凤凤家的。那田地里种着地瓜。地瓜的藤蔓不长，需要除草松土，陈凤凤在这个早晨，干的就是这样的活。她干活的样子让我着迷。如果她没有嫁人，我愿意和她在这样的山里生活，和她一起给地瓜除草松土，让地瓜茁壮成长。在她停下手中的活，用毛巾擦额头上的汗水之际，我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显然很吃惊：“你，你没走？”
我离她很近，可以看清她惊愕的眼神和长长的眼睫毛。
我说：“凤凤，我舍不得离开你。”
很快地，她缓和了情绪。
她笑了笑，说：“你还是走吧，我一个村姑，有什么离开离不开的。”
我说：“你知道吗，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娶你，带你走的。”
陈凤凤说：“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的，你要娶我。”
我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让我牵挂，我需要你，否则我活不下去的。”
陈凤凤笑着说：“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我说：“没有人比你更好。”
陈凤凤说：“你别拿我开玩笑了，赶快走吧，我再好也是结了婚的人了，我老公对我很好。”
我说：“你骗我，你老公要对你好，为什么他不和你一起来劳动。”
陈凤凤说：“他一早就出门了，去邻村帮人家建房子去了，他是个泥水匠。他对我真的很好。”
我突然抱住她，她身上的汗味竟然那么芬芳。我急促地说：“凤凤，跟我走，离开这个地方，我带你到大城市里去生活，我会对你好，比他更好。”
陈凤凤猛地推开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放尊重点。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怎么能这样。”
我说：“我们有关系，从童年的那天起，我们就有了关系，我忘不了你，我心里只有你！跟我走吧。”
陈凤凤拿起锄头，拉下了脸，说：“我让你走，你就走！别逼我！否则我生气了，锄头不认人的。”
我的泪水流了下来。
我喃喃地说：“你，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多少年来，我就爱着你一个人，你非但不感动，还这样对我，还要用锄头劈我。你怎么能这样？”
陈凤凤说：“你这个人好没道理，我又没有和你好过，你爱不爱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真的对我无动于衷？”
陈凤凤说：“是的，我对你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快走吧，别闹了。”
我咬了咬牙说：“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我走，否则——”
陈凤凤冷笑一声，说：“否则怎么样？”
我说：“否则——”
陈凤凤恼怒了，她举起了锄头，大声说：“你怎么像条癞皮狗，快给我滚——”
她的话让我绝望。
我横下了心，说：“凤凤，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你用锄头劈了我吧，我也不想活了。”
我把头凑了过去。
陈凤凤的手在颤抖，锄头也在抖动。
陈凤凤没有想到我会如此无赖。她放下了锄头，缓缓地说：“我下不了手，我不会杀人，我求你，你走吧，我现在的生活很好过，真的。你不要这样逼我，好吗？你快走吧，天下的好姑娘多得是，你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你回你的大城市里，好好生活吧，你会找到喜欢你的姑娘的。”
我阴沉地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跟不跟我走？”
陈凤凤说：“那是不可能的！”
我说：“真的不可能？”
她说：“不可能，一点余地都没有，除非我死。”
我绝望到了极点。
我突然扑过去，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嗷嗷叫着，用尽浑身的力量，掐着她的脖子。
没过多久，她就断了气。
是的，我把她杀了。
我不能把她的身体带走，可是，我可以把她的人皮带走。我把她拖进了浓雾中的山林。我在一棵树下，剥下了她的人皮。在剥下她人皮的时候，她的人皮还有余温，是的，她的人皮一直都很温暖，就是我把她的人皮放在小溪流里漂洗干净后，还是温暖的。整个过程，浓雾一直没有散去，还有鸟鸣声在山林里回荡。那应该是个美丽的清晨，清新的空气很快就把血腥味荡涤干净，漂洗人皮的溪水很快就把血水稀释，根本就流不到下游。我把剥掉人皮后的尸体肢解成几十个小块，分别埋在几十棵树下，然后把血迹清理干净，才把人皮装进包里，离开了那片山地。
我不知道那些埋着陈凤凤尸块的地方，有没有长出植物，开出花朵？
对了，我还要告诉你的是，我在肢解她尸体时，发现她的肚子里还有个拳头大小的婴儿。
那婴儿还在动。
同样的，我把他埋在了一棵树下。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梦见一棵树下，长出了一颗孩子的头，那又细又软的头发湿湿的，冒着丝丝热气。他的身体全部长出来后，他就赤身裸体在山林里游荡，口里含混不清地叫唤着什么。我知道，他是在寻找他的母亲。
晓洁，我以为你会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你还是背叛了我。
所以，你必须死。
我同样会把你的人皮剥下，一直陪着我。
我不会把你留在人间，让我抓狂，让我痛苦。
就在花荣讲完了这个故事，街上响起了警车的警笛声。
警笛声呼啸而来，越来越近。
听到警笛声，白晓洁的嗓子突然通畅了，求生的欲望让她喊出了声：“救命呀——”
花荣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轻轻地说：“嘘，别出声——”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