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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坟
作者：张宝瑞
内容简介
《鹰坟》是著名作家张宝瑞张默父子联合创作的手抄本《一只绣花鞋》的续篇。20世纪60年代中期，我侦察员龙飞奉命侦察台湾海军的潜艇情况，他以假投诚泅海潜入金门岛，取得台湾当局的信任。在台湾飞鹰号潜艇上校艇长居风和他的妹妹梅花组织女特务居韵之间周旋，并在居府获取了台湾海军的重要情报。在台湾地下工作者的帮助下，龙飞识破叛徒，争取到爱国女学生阿娇的支持，终于登上飞鹰号潜艇。龙飞携带情报乘快艇顺利离开飞鹰号；阿娇为了掩护龙飞，与飞鹰号潜艇同归于尽，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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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一九六五年仲夏，金门岛的夜，梦一般的缥缈。
海浪悄悄地袭上海滩，不忍拍击岸边嶙峋的礁石，尽量轻轻地抚摸着它，然后依依不舍地滑下去，消失在黝黑深邃的大海之中。
夜风裹挟着咸涩涩的味道触摸着海岸、礁石、绿树、野花、微型照相机以及岸边的礁堡、掩体，还有那密匝匝萎缩在岛内的简陋营房。
夜，更深了，可是阿娇还在海中恣意游弋。
这个19岁的台湾姑娘仿佛陶醉在另一个世界里，她用由衷自豪的目光仔细欣赏着自己美丽的富于弹性的胴体；一双漂浮在水面上的高耸的小白葫芦，纤细的腰身，雪白高翘的丰臀。
她从小就喜欢裸游，那时常常在台北府邸的屋顶游泳池里游弋，竞相眨眼的繁星，一弯皎洁温柔的月光，都向她投来俏皮的眼波。她在台北一中时是全校蝶泳冠军，在台湾大学中文系，还没有同学超过她的泳技。
阿娇的目光从胴体移向岛中的守军司令部，那是一个坚固的地下建筑；父亲吴奇是守军副司令，他曾是蒋经国创建的208师上尉军官，1948年移师台湾。一天晚上，吴奇到台北一家豪华夜总会娱乐，被一个叫阿丽的年轻美貌的女歌手吸引，当他正陶醉其中时，几个地痞冲了上去，强迫阿丽跳脱衣舞。吴奇冲上去，打散了地痞，救出阿丽。一年后他与这个台湾少女结婚，并生下阿娇。父亲的俊伟，母亲的丰腴，造就了阿娇魔鬼般的身材和姣美的面容。天有不测风云。阿娇五岁时，一家三口人到台北郊区温泉度假，在山路上，父亲驾驶的军用吉普车为了躲闪飞驰而来的美军军用吉普，冲下山坡。母亲为了保护女儿，将阿娇紧紧搂在怀里，自己的头部撞到一块巨石，登时气绝身亡。父亲深爱母亲，母亲死后，一直孤身未娶，把全部的爱心都倾注给自己的女儿。正值女儿放暑假，到金门岛度假，吴奇知道女儿喜欢裸泳，就开辟出一片禁区供女儿裸泳。
阿娇望着掩体里透出的灯光，思忖父亲一定不肯入睡，倚在沙发上看书或看电视，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归来。他在隔壁为女儿布置了一间华丽的卧室，都是欧式布置，柔软的席梦思床，白色书柜和衣柜，日式拖鞋，鸭絨被，绣有巴黎圣母院图案的白色窗帘；在房屋的一角还嵌有一间精致的卫生间。
阿娇正在遐想，猛然间触到一个软绵绵的物体，她吓得尖叫一声，仔细一看，只见一个男人漂流而来，她吓得急忙往岸边游，匆忙爬上海滩。
听到阿娇的尖叫，几个持枪士兵急忙跑了过来。
阿娇一见急红了脸，叫道：“你们混蛋！”
那几个士兵看到阿娇白花花的身子，都怔住了。
其中一个胆大点的士兵问：“小姐，怎么了？”
阿娇用手一指大海，“水里有人！”
又有一个士兵呆头呆脑地说：“大概是鲨鱼吧。”
阿娇用手掩住自己的私处，急道：“你们还不转过身去！”
那几个士兵刷地转过身，背对着阿娇。
阿娇赶紧拿起内裤、乳罩、连衣裙，胡乱地穿起来。

第一章 龙飞泅海
士兵们从水里捞出来的是一个人事不省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赤着双脚，约有三十四五岁，大陆人。此时他正躺在金门岛守军司令部的一副担架上。
守军副司令吴奇正端详着从他口袋里搜出来的一张军官证，上面写着：李强，男，1940年出生，祖籍江苏，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东海舰队少校艇长，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司令部的钢印。
一个军医和两个军护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阿娇藏在父亲的身后，怯生生打量着这个从大陆漂来的不速之客。
“阿娇，睡觉去吧，天不早了。”吴奇爱怜地望着女儿。
“不，我要看看。”阿娇撒娇地揪着吴奇的衣襟。
吴奇问军医：“他怎么样？”
那个肥胖的军医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若有所思地说：“身上没伤，疲劳过度，昏了过去，没有大事。”
一忽儿，那个叫李强的男人悠悠醒来。
“爸爸，快看，他醒了，他的眼睛好亮！”阿娇激动地大叫。
李强望着吴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喃喃地说：“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吴奇说：“我是金门国军守军副司令吴奇少将。”
李强断断续续地讲了缘由：
他跟上级领导有矛盾。生活会上他给那个领导提了意见，那个领导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他失去了提职的机会，终于忍无可忍，开枪打伤了那个领导，泅海跑到这里。最后他提出要求：“我要见蒋总统，我有重要情况向他汇报！”
吴奇点点头，走进旁边一个房间，拨通了一个机密电话，简要地汇报了情况。
对方告诉他，会立即报告蒋总统，立刻把这个共产党投诚人员带到台北，并将派人核查情况。
当吴奇回到李强身边，正见女儿阿娇为李强喂杏仁茶，女儿小心翼翼怜爱兮兮的模样，使他心下一动。
阿娇亲热地对李强说：“多喝一点儿，你会好起来的。”
李强问：“你也是护士？”
阿娇嫣然一笑，摇摇头，说：“我是小天使，从天上飞来的。”
李强笑道：“你总有名字吧？”
阿娇俏皮地一笑，“我叫吴素娇，小名阿娇，台湾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来这里度假。”
吴奇轻轻推开女儿，对李强说：“我已报告上方，你先睡一觉，天亮有军舰送你到台北。”
阿娇站起来说：“爸爸，我也上这艘军舰去台北，暑假的歌唱班快开班了。”
吴奇笑道：“刚在爸爸这里待两天就不耐烦了？”
阿娇撅着小嘴说：“人家真的有事嘛，过年时女儿再好好陪爸爸。”
“你这个小鬼丫头，不在我身边，你在台北可不要乱跑。”吴奇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就像抚摸从天而降的瀑布。
“那当然啦，你还不放心你的女儿吗？”
李强对吴奇说：“我还有一个请求，我还有家属在大陆，为了她们的安全，请你们不要在外界报道我的行踪。”
吴奇说：“只要你真心归顺，什么条件都可以商榷，首先对你敢于冲破铁幕来到自由世界的气概，我表示由衷的钦佩和热烈的欢迎！”
阿娇又撅起小嘴道：“什么自由世界？一点都不自由！”
吴奇白了她一眼，“小孩子家，懂什么！”
“人家可不小了，都19岁了，有的女孩，19岁都有娃娃了。”
“胡说什么，回房睡觉去！”吴奇说完，走出房间。
李强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入睡的，他觉得自己离大陆越来越远了，只剩下一个光的轮廓。
阿娇的歌声在他的梦里升起来：
我把你嵌在一滴泪里，幻想几千年后是一颗闪亮的琥珀。
我不敢低头，生怕那颗泪珠坠下，碎了你，碎了我，碎了千年的梦。
若有来生，我一定踏遍千山万水，寻找你这颗晶莹的泪！
当李强在台北郊区的阳明山庄见到蒋介石时，着实让他吃了一惊。这个面容清癯的老年男人，深邃的目光中透出股股杀气。海军副司令居正中将在一旁作陪。
当蒋介石的手握住他的手的一刹那，他感到一股凉气袭遍全身，手握得很紧，也很有力，使他感到这个穿着长袍和马褂的人确实有行伍的经历。
居正将军短小精悍，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他虽然穿着海军呢服，但是却像一个书生。他好像没有什么主见，只是随声附和，连连鞠躬。
蒋介石叹道：“年轻人，我输了，不承认输不是真君子，但是胜败乃兵家常事，胜者为王，败者寇。我承认我败在共产党手里，我已是古稀老人，如果有来世，我还会和共产党较量！”
居正在一旁说：“总统英明，不减当年之志。”
蒋介石打断了居正的话，直接切入主题：“你说有重要情况直接告诉我，说吧。”
李强看看居正。
蒋介石一摆手，“居正是我的学生，不是外人，你尽管说。”
李强说：“在大陆开封黄河下有共产党的地下核武器基地。”
蒋介石听了，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李强往前耸耸身体，肯定地说：“千真万确。”
“黄河河道已经很深了，河道之下还有基地，真是绝妙的工程。”
李强又说：“在大陆旅顺的海底有共产党的潜艇基地，那里的地势是嘴巴型，越往里越宽阔，上面是山壁，下面是渤海，能够隐藏两支潜艇舰队。”
蒋介石听得张大了嘴巴，怔了怔，说：“我也认为在旅顺、大连，包括青岛、宁波等地，藏有共军的地下潜艇基地，梅花党也曾派人前去侦察过，但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情报。”
李强说：“我的潜艇曾在旅顺口的地下基地集结，我熟悉那里的地形。”
蒋介石呷了一口茶，打量着李强，问道：“你除了和上司有矛盾，跟共产党还有哪些过节？”
李强说：“我的父亲是地主，在共产党搞土改时给打死了，所以我至今不肯回家乡，这将勾起我痛苦的回忆。我在上大学时参加了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后来派到海军学校学习，加入海军。”
蒋介石沉吟一会儿，拍拍李强的肩头说：“我看你是可雕之才，还是留在我的海军吧。我委任你为海军部上校参谋。居正，你来安排，先分给他一套住房，让他先体验体验，看一看台湾的风光。”
李强被安排住进台北市西北隅一个典型的四合院里。这个四合院十分幽静，雕有龙纹的灰色影壁后是一间宽阔的院落，院内栽有木棉花树，两厢有警室、杂屋，此厢是三间大房，右侧是卧室，中屋是客厅，左侧是闲屋，多宝阁内陈列着北京景泰蓝花瓶、洛阳唐三彩马、西安战国车等，正中一具钟馗的泥陶十分引人注目；钟馗手持折扇，怒发冲冠，脚踏一只小鬼；小鬼楚楚可怜，一副倒霉相。此外还有李白醉酒、达摩一苇渡江、怀素醉蕉、贾岛骑驴等木雕或泥塑，栩栩如生，十分细腻逼真。中屋都是小叶檀硬木晚清家具，当中一个八仙桌，两侧是座椅，旁边有个三尺高的彩花瓶，斜插着一束败落的紫丁香。八仙桌上有一套整齐的旧茶具，壁上有一幅郑板桥画的瘦竹，甚是清雅。右侧屋有一张显眼的硬木雕花双人床，龙凤呈祥的图案，被褥齐整。床的一侧有一梳妆台，一面半圆形镜子嵌在雕花梨木之中，台前有一张硬木圆凳。
李强隐隐闻到一股潮湿的味道。
居正带他从一个角门进入第二个院落，北侧是几间书屋，硬木书柜上堆着四书五经、二十四史等典籍，有些泛黄；书柜直抵屋顶，旁有一个折叠梯。
李强问居正：“司令，以前这里是什么人居住？”
居正笑眯眯打量着李强，问：“你敢住吗？”
李强不解，问：“有故事吗？”
居正一本正经地说：“实不相瞒，这是一座凶宅，以前是从大陆移居这里的一位著名学者在此栖身，全家五口，和和美美，融融洽洽，老先生饱读诗书，在大学任教；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一家老小都变得疯疯癫癫，手舞足蹈，个个脱得赤身裸体，撞墙而死。警察局曾派高级侦探前来侦察，不得结果，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
李强听了，有些毛骨悚然，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司令安排我居住此处，莫非考考我的胆量？”
居正耸耸肩头，“你真是聪明人，有灵气，一是你是大陆人，又在北京生活过一段时间，喜欢住四合院；二是一时找不出合适住房；三是这宅院神秘莫测，也想请你这个外来人破破谜团；四是考验一下你的胆量。”
居正指着院角一株高大的老槐树说：“你看这棵老槐历史悠久，疮痍满目，也不知是先有树后有院，还是先有院后栽树，总之是历史的见证吧。”
居正又引他走进最后一个院落，这个院落更为幽静，整个院子都被树木遮没，投在地砖上的影子疏密有致，几间屋子是仓房，狼藉着旧房主一些闲杂之物。
“吱扭”一声，东南角一个角门开了，猛丁丁钻出一个圆圆墩墩的小姑娘，两只眼睛核桃般大，殷红的小嘴高高地翘着，目光呆滞，身体胖得像马桶，脚穿一双绣花鞋，花褂翠裤。
居正对那个小姑娘说：“这就是你的新主人，李先生，你要好好伺候，不得有半点闪失。”
李强见这个姑娘动作笨拙，目光茫然，问道：“她是谁？”
居正道：“她叫哑姑，是这里的女佣，台南乡下来的。自从那老先生全家疯癫之后，她也成为哑巴，整天就知道收拾房屋，打扫地面，做些杂活儿。你没来时她就留在这里看管房屋，你来了就负责服侍你，她有一手烧本土佳肴的好手艺，就是不能说话了。”
李强又去看那姑娘，只看到一个背影。
李强不愿游览名胜古迹，只想到海边散心，居正说明天一早派人来接他到海边走一走。
居正走时，天已黑暗，门外街头霓虹灯光影闪烁，靡靡之音不绝于耳。李强关紧宅门，来到中屋休息。
李强倚着案头，有些恍惚，一忽儿进入蒙状态。
一会儿，他看到哑姑飘悠悠进来，露出神秘的笑容，她竟然开口说话：“你看我脚下穿的是什么？”
李强凝眸一瞧，原来是一只绣有梅花的绣花鞋，另一只胖脚赤着，像五颗小竹笋。
李强吃了一惊，问：“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只绣花鞋？”
哑姑微微一笑，说：“你不是李先生，你是龙先生，叫龙飞，中共第一神探。”
李强听了，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一阵夜风袭来，他睁开双眼，原来是南柯一梦。
哑姑怯生生进来，用手指了指第一个院落。
李强随她走进第一个院落的餐室，心里仍然像吊桶一般七上八下。
晚餐简单而可口，木瓜壳里泡着伴有肉丁的米饭，两个荷包蛋嵌在一堆青翠的野菜之中。
哑姑拿来一个竹筒递给李强，李强接过竹筒，打开一个筒塞，一股清香的酒气扑鼻而来。李强不敢喝酒，摇摇头，把竹筒放到一边，狼吞虎咽般吃起来。
哑姑在一旁怔怔地望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强吃过饭又回到中院，走进卧室，往床上一躺，思忖着。
刚才的梦境让他心惊肉跳，他往窗外望望，院内一片漆黑，屋内台灯幽暗的光线让他昏昏欲睡。
他的真名叫龙飞，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一个让梅花党人头疼的名字。
几天前他接受我中央有关部门的一项特殊使命，以假投诚的形式打入台湾国民党内部，设法获取台湾潜艇基地的有关情报；我方为龙飞成功潜入敌人内部做了许多细致的安排。当龙飞泅海游近金门岛时失去了知觉。
龙飞正在思索之中，忽然听到后院有隐隐的声音，这声音愈来愈大，仿佛狼哭鬼嚎，是男人的嘶叫，女人的尖叫，儿童的号叫……龙飞猛然悟到，这些声音就是前房主一家人悲天悯人的哀叫，从这哀叫声中可以想象他们的疯癫之状，惨不忍睹，恐怖之极。
龙飞下了床，走进后院。
那些声音就像潮水一般退了回去，顿时静寂无声，静得让人心跳。
忽然，他眼前有个黄乎乎的东西，一闪即逝。
龙飞返回房间，哑姑已将一盆温水准备好，盆沿搭着一条脚巾。
龙飞脱下皮鞋，把双脚泡在暖融融的水流之中，感到十分舒服。
龙飞洗过脚，端起盆，刚走出房屋，只见哑姑从一旁闪出，夺过脚盆，默默而去。
龙飞回到卧房，铺好被褥，猛然听到房上有动静，于是迅疾滚下床，闪避一侧。
这时，灯光顿失，整个院落死一般沉寂。
停电了。
这时，猛见一个黑衣人跃了下来，紧贴着窗户，伸进一个黑乎乎的枪管……
那黑衣人伸手一扬，只听“嗖”的一声……

第二章 鲨口救美
那黑衣人转眼即逝。
一会儿，灯光大亮。
哑姑闪了进来。
她望着龙飞，用手指了指台灯。
龙飞朝她一摆手，“你睡去吧，平安无事。”
哑姑走进卧室，从雕花床架上拔下一支飞镖，镖头上压着一张纸。她取下镖头上的纸，递给龙飞。
龙飞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这就是反共叛国者的下场！
哑姑像个胖鸭子又滚到床上，摸索一阵儿，手里攥着三颗子弹头，拿给龙飞看。
哑姑扯过被子，指着三个洞孔，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龙飞接过子弹头，对哑姑说：“你回房睡觉去，没有什么，可能是来劫财的。”
哑姑听了，摇摇头。
她一脸无奈，转过身，走了。
龙飞把子弹头扔进梳妆台的抽屉里，然后关好门，倒头睡下。
无声手枪，身手轻捷。三颗子弹，一支飞镖。一张便条。
便条上的内容令他吃惊。
莫非是台湾地下党的同志？他们的消息好快。
梅花党是否也闻到味了？
龙飞呼呼大睡，一直睡到天亮，才被一个时髦女郎推醒。
龙飞睁开恍惚的双眼，看到眼前的这个女郎，吓了一跳。
她是那种典型的交际花型的年轻漂亮的女人，丹凤眼，脉脉含情，鼻梁织细，翘而玲珑；樱桃小口，红艳醒目。皮肤白嫩，玫瑰红色超短裙，愈发衬出她窈窕轻盈的身材。
“我叫居韵，海军副司令的女儿，爸爸让我陪你到海边游泳。”她用娇滴滴的声音说。
龙飞眨了眨眼睛，“我没有游泳裤。”
“都准备好了，你快起床，我在车里等你。”说完，她就像一尾鱼，溜了出去，留下一股法国香水的味道。
龙飞洗漱完毕，吃过早餐出门时，正见居韵在一辆豪华的红色福特轿车的驾驶室里，朝他招手。
龙飞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轿车飞驰而去。
居韵开车熟练，轿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上公路，冲出市区，冲向大海。
“你是海军吗？”龙飞问居韵。
居韵笑得更响了。
“我是瑜伽功教练，我哥哥是海军，爸爸是老海军，爸爸是青岛海军学院毕业的。我还是一流京剧演员。听口音，看模样，李先生是江苏人？”
“你真是好眼力！”龙飞望着马路上偶尔驰过的车辆。
“你是一副才子相，江浙出才子，塞北出壮士嘛。”
“你是哪里人？”
“当然是扬州，扬州自古出美女嘛。”
“可是也出了不少妓女。”
居韵用手拂了拂乱发，说：“真正的男子汉还是喜欢名妓，古时名妓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魏武帝曹操的妻子就是一个妓女。西汉的赵飞燕、北宋的李师师都是名妓，让皇上都美得团团转。明末的李香君、董小宛、柳如是，更是风流才子追逐的偶像，都留下了许多凄美浪漫的故事，桃花扇，扇出多少艳史轶闻。”
“你懂得真不少。”
“你小看人了，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孤岛上的土著居民？我还演过京剧《桃花扇》里的李香君呢！”
龙飞问：“你哥哥也是海军？”
“他叫居风，是海军王牌潜艇飞鹰号的艇长。台湾感觉怎么样？”
龙飞笑了笑，“还谈不上，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你想象的台湾是什么样子？”
“以后再告诉你吧，什么话都说尽了就没有味道了。”
居韵歪着头看了看他，“对，就像这路边的椰子，皮都剥了，就剩下一览无余了。”
轿车戛然而止。
居韵走下车，来到一个椰子摊前，买了两个大椰子走回来。
椰子顶部有一个小孔，孔口插着一支塑料管。
“李先生，喝吧，尝尝台湾的椰子，我是有些渴了。”说完，她把一只椰子递给龙飞，吸住另一只椰子的吸管，贪婪地喝起来。
龙飞吸了一大口，感觉甜丝丝的，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喝椰汁。
“好喝吗？”居韵问。
“是有股特别的味道，好甜。”
这时龙飞猛地闻到大海的气息，甜甜的，咸咸的，涩涩的。
“这儿好像离海近了。”
“再转过一座山就到海边了。”
居韵驾车就像一股风，一会儿就卷过了山，卷到一望无际的大海边上。
海水湛蓝，要不是天上漂浮的白云，简直就要与蔚蓝色的天融为一体；海浪温柔地翻来覆去，发出一阵阵快乐的呻吟。海滩并不柔软，怪石嶙峋，夹杂着野草和杂石，旁边是高耸的石壁，黝黑尖利，就像一个个黑色的巨人。
龙飞望望四周，没有人烟。
“我们就在这游泳吗？”龙飞问。
居韵摘下墨镜，从后车厢里拿出一个行李包，她熟练地打开行李包，拽出一条塑料布。
“对，这是一片野海，更刺激，海滨浴场经过人工雕琢，没有意思。”居韵说着，把塑料布铺在地上，又从行李包里找出游泳衣裤。
“这个给你。”她把一条漂亮的天蓝色游泳裤递给龙飞，然后拎着自己的泳衣朝车的一侧走去。
“李先生，你在车的这侧换衣服，我在车的那侧换，然后把换下的衣服放到塑料布上。”说完，她就像一尾鱼已经转到轿车的右侧。
龙飞换好游泳裤，只见居韵穿着粉红色的游泳裤，戴着粉红色的乳罩，拎着衣物走到面前。
龙飞见她修长白皙的双腿，楚楚细腰，颇像欧洲女人的血统。
居韵笑道：“台湾的报纸经常宣传大陆如何如何贫困，可是看李先生这身材和模样，倒是蛮富态的，是不是当官的和当兵的不一样？”
龙飞双手叉腰，望着翱翔的银色的海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大陆刚刚度过了三年困难时期。”
居韵找出一根皮筋把乱蓬蓬的头发扎成马尾式，然后向大海走去。
龙飞亦步亦趋。
突然，她回过头，问：“李先生，我冒昧地问一句，您在大陆有家室吗？”
龙飞回答：“有，她在部队当军医。”
“那您就抛下她一个人过来了，她怎么办？”
龙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呀……”
居韵向水里游去，她快活地舒展着雪白的双臂，向湛蓝色的大海深处游去。
龙飞踩着水，跳起来叫道：“居小姐，别游的太远……”
龙飞好久没有下水了，这次泅海游了几个小时，非常不适应，终因体力不支昏迷过去。在南京中央大学新闻系读书时，他经常在玄武湖游泳，每次上游泳课，他都名列第一，女同学白薇名列第二。海水的咸涩与湖水的恬淡截然不同，龙飞将头俯在水里，什么也看不清楚。一忽儿，他将头浮出水面，远远地看到一个黑点在游动，那是居韵。
天有阴晴圆缺。一会儿，天就变了脸，一团团乌云迅疾向这里云集，很快下起瓢泼大雨，豆粒大的雨点像鞭子乱抽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团团热气，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龙飞向岸边望去，只见那辆红色的福特轿车像乌龟一般萎缩在山壁之下，就像高大陡峭的石壁上的一颗红色的甲虫。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远了。
龙飞有些担心，雨，一直哗哗地下着，有时裹挟着一声沉闷的炸雷，雷声就像炮声，仿佛在你的头顶炸裂。
忽然，那个黑点不见了。
龙飞担心居韵的安全，向刚才黑点漂浮的地方游去。
居韵现出了水面，神色惊惶，她拽住龙飞的左臂，抹去脸上的水珠，惊慌地大叫：“有鲨鱼！”
龙飞一听，也有些紧张，急问：“鲨鱼在哪儿？”
“追来了，咱们快往岸边游！”居韵全身发抖，身体冰凉，就像一块冰紧紧贴住龙飞，冰得龙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龙飞向后望去，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家伙一起一伏，像一道利箭飞快驶来。
龙飞一推居韵，“快游！”
两个人一前一后，迅疾向岸边游去。
龙飞和居韵都游的是自由式，这种泳姿游得快些。
可是后面那家伙泳术更高，一跃一跃地，飞驰而来。
龙飞看清了，那是一条鲨鱼。
鲨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双眼露出凶光。
龙飞还是在画册上见过鲨鱼，他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仿佛是在梦里。这只鲨鱼有点像幼儿园小朋友手中的剪纸。
鲨鱼的侧翼已经触动了居韵的脚丫，居韵就像触电一样在水里游走。
龙飞瞅准鲨鱼的脊背，一个虎跃，跃了上去，他紧紧贴住鲨鱼的后背，用两只手去掰鲨鱼的嘴。
鲨鱼愤怒了，拼命摆动着身体，咆哮着蹿跃。
居韵趁机游走。
龙飞大战黑鲨，他尽量躲开鲨鱼锋利的牙齿，瞅准时机用拳头猛捶鲨鱼的头部。
鲨鱼疯狂地上蹿下跳，企图甩掉龙飞，但是无济于事。
鲨鱼渐渐气力不支，已然筋疲力尽，只得仓皇逃去。
龙飞此时也已力乏，勉强游到岸边，上了滩头。
刚上滩头，就被一物软绵绵地绊了一跤，那是居韵，她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双臂拥紧了龙飞。
龙飞：“居小姐……”
“以后……你别叫我居小姐了，就叫我……小韵吧……”
龙飞心中有数，将计就计，他四肢展开，喃喃地说：“雨停了，鲨鱼也跑了，这真是个自由世界啊！”
居韵经过刚才那场惊吓，苍白无力。龙飞扶着她来到轿车前，此时太阳已露出笑脸，天空一道彩虹，分外艳丽，就像七色鹊桥，高悬空中。
居韵撒娇地倚着龙飞的肩膀说：“那就是传说中的鹊桥吗？牛郎在哪儿？织女在哪儿？你就是牛郎，我就是织女……”
龙飞扶住她细腻腻的身体，弯腰挽起塑料布上被雨水淋湿的衣物，塞到居韵的怀里。
“快去换衣服，我的居小姐。”
“什么居小姐？叫小韵，小韵。”居韵就像醉妇，摇摇晃晃地抱着衣物转到轿车的那一侧。
龙飞迅速穿好衣服，虽然精湿，总算暖和了一些。
居韵钻进轿车，坐到副驾驶座上，说：“你来开车吧，我有点发烧，开不了了，你送我回家。”
龙飞无奈只好驾车，沿原路开往台北城里。
居韵的头靠在龙飞的肩膀上，龙飞感到她的头果然有些热度。
“我可不认识你家，你给我指点好了。”
居韵一摆手，“没问题，闭着眼我也能找到家。”
轿车出了山口，驶向宽阔的马路，两旁是高大的椰子树，那翠绿宽大的叶子剪出一道道剪影。
树后转出两个醉鬼，醉得一塌糊涂，摇摇晃晃，都拎着酒瓶。他们示意龙飞停车，可能是要搭车。
“冲过去，撞死他们！”居韵咬牙切齿地说。
龙飞按了一下方向盘，躲过这两个醉汉。
居韵挽着龙飞的胳膊，“你真是个大好人！”
龙飞在中午驾车进入台北街市，在居韵的指引下，轿车穿过一片两侧有梧桐树的街道，在一座豪华的白色小楼前停下来。
门口有两个持枪荷弹的警卫，见到车来，迅速开了大门，一齐行礼致敬。
轿车绕过一个有小天使雕像的梅花形水池，在楼门口停下来。
这时楼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穿蓝布长衫，中分头，尖瘦脸，两只贼眼滴溜溜乱转，左脸有一道明显的刀痕。
龙飞见这人有些面熟，一时又记不起来，他生怕对方认出自己，急忙转过脸来。
那男人迟疑了一下，行色匆匆地朝门口走去。
居韵没有注意到这些，挽着龙飞的手臂，走进小楼。
这是一座法式建筑，共有三层，都遮掩在茂林繁花之中，幽静典雅，草坪翠绿，经过刚才雨水的洗涤，郁郁葱葱，翠绿欲滴；一簇簇红牡丹昂首怒放，傲然劲挺。
厅内有一潜艇造型，背景是浩瀚的大海，一角插有国民党海军军旗。
居韵带龙飞沿着蜿蜒的木梯来到二楼，这是一间宽大的客厅，壁炉的炉灰早已熄灭，四沿的雕饰已被熏黑；肥硕宽大的紫色沙发绕有半圆形一圈，中间有一沙发桌，桌上烟缸明净。正面壁上有一幅高一米宽两米的照片，照片上是身穿戎装的蒋介石给居正授予中将的场景。
大厅的一角有一个一米多高的铜像，由于光线昏暗，铜像颜色又有些黑，龙飞看不清楚是何人铜像。
龙飞指着那铜像问：“那铜像是何人？”
居韵说：“是丁汝昌，北洋水师的统领，中国近代海军的老祖宗。”
居韵大喊：“吴妈，吴妈！”
“来了，来了！”随着一阵应声，一个四十多岁的干练女人从一间屋里闪出来。她身着简朴，围着一个围裙，手拿一块抹布。
居韵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今天真算倒霉死了，差点让鲨鱼吃了，又赶上下雨，这浑身上下难受死了。”
吴妈好奇地打量着龙飞。
居韵指着吴妈叫道：“你怎么跟看猴子似的看着人家，要不是这位李先生，我早成鲨鱼的美餐了！”
吴妈立即堆笑，“李先生，您好。”
居韵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吴妈，快把两个浴室的洗澡水准备好，然后做一顿拿手的台湾菜，这位李先生可是咱家的贵客！”
吴妈应声而去。
龙飞问：“你爸爸不在家吗？”
“他整天忙得要死。”
吴妈走了过来，对居韵说：“小姐，洗澡水准备好了。”
居韵走出客厅，一忽儿拿了一套男人穿的内衣内裤、西装走了进来。
“先凑合穿我哥哥的吧，把那湿湿的衣服换下来，都是新的，我哥哥跟你的身材差不多。”
居韵带龙飞出了客厅，拐入一间卧室，进入一个浴室。
“你在这洗吧，这是哥哥卧房的浴室。”
龙飞见居韵走后，关上浴室的门，想反锁上，可是怎么也锁不上，原来浴室的锁坏了。
龙飞见浴缸内洗澡水已经备好，于是褪尽衣物，进入浴缸。
浴水温热，十分舒服，龙飞平躺在浴缸里，倒了浴液，愉快地洗起来。
毛巾也是新的，雪白的毛巾，上面有淡淡的香气。
龙飞正洗着，忽然脸色变得忧郁起来。
原来他发现对面的瓷砖上出现了两个血红的小字“PP”。
PP，这是梅花党英文字母的开头字母，是梅花党出现的标志。
龙飞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四下张望着。
门开了，一个赤身裸体年轻秀丽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到龙飞，尖叫一声，夺路而逃。
浴室的门大敞大开。
龙飞匆忙擦身，换上衣服，走出浴室，来到客厅。
吴妈从这里经过，面无表情。
龙飞问吴妈：“小姐呢？”
吴妈漠然地说：“女人哪有男人洗澡快，沟沟坎坎太多，头发又太长。”
吴妈走了出去。
龙飞听到附近浴室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
龙飞不经意地拿起当天的《中央日报》，浏览着当日的新闻。
一忽儿，居韵走了进来，她已换上黑色的旗袍，脚穿一双绣花拖鞋，头发梳得很高，用一支梅花形宝钗挽住。
“刚才是什么人大叫？”
“我也不知道，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错门了。”
居韵匆匆走出客厅，一忽儿又匆匆而入。
“刚才那是你嫂子吗？”龙飞问。
“什么嫂子，鬼！我哥哥有点业余爱好，咱们吃饭吧。”
午餐果然有特色，有石门沙锅鱼头、新行贡丸，还有四臣汤。龙飞有些饿了，大口吃起来，津津有味。
居韵夸奖吴妈，“吴妈的手艺堪称一流，在台北市家庭厨师技艺大赛中曾获二等奖呢！”
吴妈正在一旁收拾着，听到夸奖，也没有表情，出去了。
龙飞问居韵，“你妈妈呢？”
居韵小声说：“我们家秘密特别多，你可不要乱问，不能提我妈妈。”
“谁都有妈啊，你是孙猴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居韵白了龙飞一眼，“你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你不许打听我妈妈的事，这是军事秘密。”
吃过饭后，龙飞想回去，被居韵拦住了，她说：“你别着急回去，何况那又是个鬼宅，你今晚就住我家里吧。哥哥平时不怎么在家住，我刚才把那个骚女人轰走了，你就住在哥哥的房间。”
“不合适吧，你爸爸也未必同意。”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大战鲨鱼的英雄，今天要是没有你，我就没命了；几天后被烤白薯，化成一股烟，没了。哎，人生真是太脆弱了！”居韵说到这里，淌下一行热泪。
龙飞说：“咱们今天上午游泳的那片地方难道没有拦鲨网吗？”
“那是一片野海，不是海滨浴场。真奇怪，以前我到那里游过几次，也没遇到过鲨鱼，今天真是见了鬼了。不会是你现在住的鬼宅有鬼气，带到那里了吧？”
龙飞笑道：“你就是小鬼丫头，一身的鬼气。”
居韵打了一个哈欠，“我有点困了，中午休息一会儿。”
居韵带龙飞来到刚才洗浴的浴室的隔壁，这是一个套间，外间是个小客厅兼做书房，书柜内摆的多是文化典籍和兵家著作，也有拿破仑、华盛顿、彼得大帝、成吉思汗、林肯、亚历山大等人的传记。有个小茶几，西侧是小沙发。里屋有一个宽大的双人席梦思软床，床头柜上有一台灯，橘黄色的灯伞。床的对面是一排法式白色衣柜，柜把手涂有金色。壁上有一幅油画，画面上法兰西皇帝拿破仑正跃马指挥战役，士兵们欢呼雀跃。
双人床上有两床薄被，两个柔软的枕头。
龙飞担心地问：“你哥哥不回来，但是如果你嫂子回来怎么办？”
居韵撅起小嘴，“你看你，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家的秘密多，不许你打听，你慢慢品味就明白了。”
龙飞见居韵有点不高兴，于是说：“好，我两耳不闻居家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居韵说道：“你可别读成书呆子。”她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法国香水味。
龙飞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里有事，站了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里悄无一人。
他想找到居正的房间。
绕了一圈，经过几间房屋，也没有找到居正的房间。居风的房间隔壁是居韵的房间，从门上的装饰就一目了然，门上贴着“小姐闺房，闲人莫入”的字样，中间有梅花树的图案，右上侧有俊俏的书法，上书：墙角数支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是北宋诗人王安石的诗句，落款：居正书。
原来居正还写有一笔好书法。龙飞想。
居正的房间可能在三楼。
龙飞顺着木梯盘旋上楼。
三楼走廊里悬挂着一些山水图和梅花图，皆用名贵的硬木画框，镶有玻璃，画面清雅，题诗潇洒飘逸，令龙飞惊奇的是落款皆是居正诗书画。
龙飞绕着干净典雅的走廊走着，一边寻觅居正的房间，一边欣赏着画作。梅花图有红梅、白梅、雪中之梅、雨中之梅、艳梅、残梅等，山水图多是江南山水，湖天春色、云壑松涛、雨后春溪、溪桥策马、细雨虬松、柳桥赏春、石湖清胜、渔庄秋霏、浮玉山居、烟江叠嶂等，都是气韵萧疏。
龙飞见一屋门虚掩，于是推门进去。原来这是居韵的练功房，波罗蜜地板上整齐地放着几块蒲团式的软垫，墙壁上挂着居韵作瑜伽功的各种姿势的照片；照片上，正在练功的居韵身穿紧身瑜伽服，分别是湖蓝、橘黄、胭脂红、银灰四种颜色的瑜伽服。
令龙飞吃惊的是在进门的一侧有一幅居韵裸体练功照，她的头部几乎夹在两股之间，呈现出一种融为一体的柔姿，背景是金色的海滩，大海深处，一轮旭日冉冉升起；金色的清辉和浪花点点，铺洒在她洁白的身体上。
房角有一香炉，香炉内几炷香袅袅娜娜，弥漫开来。
龙飞走出练功房，又朝前走去。
这是一扇双门，门前挂着狮首挂环，比一般的门大一倍，两侧有雕龙，两条龙龇牙咧嘴，意欲扑来。
龙飞估计这就是居正的房间，于是上前推门。
“汪，汪，汪……”一阵剧烈的狂犬之声，惊得龙飞后退一步。

第三章 碧潭遇刺
这大概是只猛兽，类似藏獒之类。龙飞虽然没有看到这只烈犬，但是从动作和吠声能够感觉出来。
紧接着，居韵穿着金色的睡衣匆匆奔上来。
“李先生，别去那里，危险！”她尖叫道。
龙飞迎上前去，“我只是好奇。”
居韵娇喘吁吁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家的秘密多，不让你随意走动，爸爸的房间是不让任何外人进的。”
龙飞故意耸耸肩，无可奈何地说：“我真成了笼中之鸟，哪里也飞不了。”
居韵说：“看看我的练功房。”说着，拉着龙飞的手，走进那间练功房。
居韵快活地在房内旋转了几圈，然后对着香炉作了三揖。
“李先生，你知道什么叫瑜伽吗？”她闪动着黑色明亮的眸子。
龙飞笑道：“我还真不清楚，你给我讲讲看。”
居韵兴致勃勃地讲道：“瑜伽在印度已经流传五千年或更多的年头，是印度悠久智慧的结晶。瑜伽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印度河文明时期，至少可追溯到公元前三千年以前。五千年来，它一直是体现印度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历经多次变迁，在各阶层流传；7世纪开始传入我国西藏后，自12世纪开始，西藏成为瑜伽的新的摇篮，练习者秘而不宣，19世纪以来陆续传入世界各地。瑜伽的出现和发展，一直与印度的生活方式和认识密切相连，从实质上讲，它一直与任何宗教信义伦理保持分离状态，从不要求任何信仰系统接受它。瑜伽不是一种宗教；它是基于一些行为准则的礼仪，它的目的是使身体和精神之间完美平衡地发展，使个体和外部之间完全和谐。它是一种超世的探求，是出于真诚期望对生活及其联系在一起的所有现象的深入理解。瑜伽象征一种进程，通过这种进程，人们能够学到最契合的生活方式；达到这一境域后，它就成了自我和原始动因的结合一致。在这种契合的生活方式中，辨别所有导致生病的要素和利用恰当的技术消除疾病影响，就成为瑜伽最基本的一部分。这样，原本是一门个人精神成长科学的瑜伽，同时也成了一门生活和自疗科学，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瑜伽不再局限于苦行，而是使自己适应现代城市生活；瑜伽科学技术已将其方位调整为适应现代生活方式及其社会逻辑的需要，包括现代医学在内的各科医学专家正在意识到一些技术在预防疾病和促进健康方面的作用。”
龙飞聚精会神地听着。
居韵问：“你听懂了吗？”
龙飞点点头：“听懂了。”
居韵又说下去：“瑜伽同时也是一门使人们在体质、精神、道德和心灵方面修行锻炼的生活艺术；它完全不受种族、年龄、性别、宗教、种姓和信念的限制，强调的是发展兄弟情谊、和谐、博爱和平等，包括不同肤色、种族、民族、年龄和性别的人。这种态度使人们从一切精神怨愤中解脱出来，从一切由此而产生的精神、心理和生理疾病中解放出来，成倍提高生活质量。”
居韵说着盘腿坐在一个练功垫上，示意龙飞坐在对面一个练功垫上，龙飞也坐了下来。
居韵认真地说：“你到我家，可能你也看出来了，我爸爸和哥哥不仅是军人，而且也是有学问的人，而我从小顽皮，喜欢玩，喜爱体育，游泳，打球，滑雪，下棋，练瑜伽功，文史基本不通，爸爸和哥哥有时嘲笑我，我也觉得很难堪。可是一坐下来读书，脑袋就想入非非，你能帮助我吗？”
龙飞望着她那一副认真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说：“我是个粗人，哪里能帮你？”
居韵用纤纤玉手慌忙去掩龙飞的嘴，娇声说：“我不许你说粗话！你……看不起我。”说着，眼泪竟像断了线的珠子淌下来。
龙飞没有想到这个表面看起来浮艳开放的女子竟然也有细腻典雅的另一面，不禁愕然，连忙说：“好，我帮你，别伤心了，不过我可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居韵泪眼蒙地问，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想多涉猎一下你家的秘密……”
“为什么？”
“好奇呗。”
“好奇？”
“我正在构思一部反映海军世家的长篇小说，想多搜集一些素材。”
居韵一听，破涕为笑，“你还能写小说？原来还是一个业余作家。”
“我写悬疑小说。”
“什么叫悬疑小说？”
“就是一个悬念接着一个悬念出现，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啊？……”
居韵笑道：“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尼姑讲故事，讲的什么啊？这我也会讲，也会写，这叫什么悬疑？”
龙飞摇摇头，“你还没听我说完呢，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啊？山寺僧房的窗户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绣花鞋，在这漆黑的雨夜，老和尚还在闭着双眼不知对谁讲故事。庙里静得只听见下雨的声音，古树都不摇一下，古钟也哑了，庙里空空荡荡，可是这时，庙的山门突然传来敲门声，大门敞开，未见人影。古钟自己响了一声，又沉又闷，不知是谁敲的，院内的一棵数百年树龄的老梅树突然都绽开了梅花……”
居韵就势撒娇地扑到龙飞的怀里，“吓死我了，别讲了，别讲了，快别讲了！”
龙飞感到她的胸脯急促地起伏，一忽儿，居韵抬起脸，猛然瞥到滑出的白的奶子，不好意思地退了回去，整整睡袍坐定软垫。
居韵问：“爸爸说他画的是文人画，什么是文人画呢？”
龙飞说：“文人画亦称‘士大夫画’，是中国画的一种，泛指中国古代社会中文人、士大夫所作之画，以别于民间画工和宫廷画院职业画家的绘画。北宋苏轼提出‘士大夫画’，明代董其昌称道‘文人之画’，以唐代王维为其创始者，并自为南宗之祖。唐代张彦远曾说：‘自古善画者，莫非衣冠贵胄，逸士高人，非闾阎之所能为也。’此说影响甚久。近代陈衡恪认为：‘文人画有四个要素：人品、学问、才情和思想，具此四者，乃能完善。’通常文人画多取材于山水、花鸟、梅兰竹菊和木石等，借以抒发灵性或个人抱负，也含有对民族压迫或对腐朽政治的愤懑之情。他们标举士气、逸品，崇尚品藻，讲求笔墨情趣，脱略形似，强调神韵，很重视文学、书法修养和画中意境的缔造。唐代诗歌盛行，诗人王维以诗入画，后世奉他为文人画的鼻祖，他的绘画作品成为后世文人画家的范本。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蔚然成风，代代相传。南北宋时期出现了许多著名文人，如苏轼、黄庭坚、米芾父子等，他们在王维的文人画派基础上，以书法入画，实践并发展了其水墨技巧。元代，文人画进入兴盛时期。元统治者重武轻文，导致更多的文人从事绘画。最著名的文人画家有黄公望、王蒙、倪瓒、吴镇，即后世所说的‘元四家’。他们的画多表现‘隐居’，以‘出世成仙’的态度表达一种士大夫阶层的孤傲、空虚的情感。艺术上提倡‘高雅’、‘平淡天真’，理论上主张‘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写胸中逸气’等。明代前期文人画处在继承发展时期，出现了‘吴门画派’和‘浙派’，沈周、文徵明、戴进等是这一时期的重要代表人物。直到明代中后期，理论家、画家董其昌进一步提出画分南北宗和文人画理论，文人画的名字也正式被提出和使用。同时，作为南宗的文人画的地位得到确立。清代到了文人画鼎盛时期，涌现了诸多著名的文人画家，最突出的是‘四僧’，‘四僧’中又以八大山人、石涛最为突出。身为明末遗民，他们在书画中寄寓国破家亡之痛，八大笔法恣肆、放纵、简括、凝练，造型夸张，意境冷寂。石涛努力体察自然，鄙视亦步亦趋的画家，主张‘笔墨当随时代’，‘法自我立’，面向生活‘搜尽奇峰打草稿’。他的主张对后世的‘扬州八大怪’、虚谷、赵之谦、任伯年、吴昌硕等都起到了深刻的影响。文人画的题材多为梅、兰、竹、菊、高山、渔隐之类，文人借描绘自然景物抒发心灵感受。他们眼中的梅花，冲寒斗雪，玉骨冰肌，孤芳自赏；兰花，清雅幽香，芳草自怜，洁身自好；翠竹，虚心劲节，直竿凌云，高风亮节；白菊，凌霜而荣，孤标傲骨；山水、渔隐则不问世事，淡泊名利。借此，文人们抒发他们内心当中或豪迈或抑郁的情绪，表达其自身的清高文雅。”
居韵听得入迷，似懂非懂，如坠烟云之中。她意味深长地说：“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文人画的山水画，笼罩在一片淡淡浮动的烟云之中。李先生，我觉得你这李强的名字不雅，不符合你的身份，我给你取个笔名秋凉，怎么样？清秋的疏朗凉气。”
龙飞点点头，“这个名字取得好，非云亦非烟，常伫树上眠。秋去更高洁，凉风任缠绵。这是一首藏头五言绝句诗，诗首是：非常秋凉。”
居韵眼睛泛出光来，“哎呀，真是出口成章，脱口出诗，我爸爸和哥哥都会做旧体诗，你能给我讲一讲旧体诗吗？”
龙飞笑着挪了挪有些麻木的双腿，“我可要收学费了。”
居韵眉毛一扬，“晚上我请你吃饭，再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龙飞讲道：“诗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我国最早的诗来源于民歌。《诗经》是周代劳动者和文人创造的第一部诗歌总集，以四言为主，由周代史官汇集了三百多篇诗歌。诗歌发展的第二高峰是西汉学者编撰的《楚辞》，以楚音‘兮’为主要特征，主要收集了战国末期楚国爱国诗人屈原、宋玉等人的诗篇。屈原的《离骚》是代表作。汉代文学以赋为主，就是一种半文半诗体，譬如司马相如的《长门赋》《上林赋》，贾谊的《吊屈原赋》。在汉武帝时期产生了五言诗，即五言古风，据说是李陵所创。东汉产生了七言诗，即七言古风。到了三国时期，五、七言诗经过以三曹为首的建安文学集团的提倡，日趋成熟。晋初竹林七贤虽受古风影响，但做诗还能自力，到了东晋南北朝时期，骈文大盛，诗坛多是淫词艳句，诗歌堕入歧途，值得尊敬的是东晋陶潜不受靡风所染，避开官场，醉兴四园，写出一些恬静闲淡的诗句，谢眺、谢灵运也推波助澜，遂成山水诗派。南朝时，文人开始自觉地把四声提炼出来，沈约的《四声谱》诗韵相继产生。律诗到唐代成熟，因此唐代以五律取士。所谓律诗就是讲求格律的诗，所谓格律就是声律韵律对仗等。初唐四杰是将律诗推向唐代的叩门人，而第一个跨进门的则是诗歌革新旗手陈子昂，陈子昂一扫六朝诗坛的靡风，怒斥齐梁诗风卑弱，大倡汉魏风骨，可谓是反潮流的异军突起，决开盛唐现实主义文学的大堤。李白与杜甫二人完成诗歌彻底的革命，成为盛唐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文学的两大领袖。柳宗元、刘禹锡、白居易、李贺、杜牧、李商隐等优秀诗人在李杜革新基础上各开生面，诗花齐放，迎来了中国诗史上的黄金时代，演出了壮观的一幕。宋代以词为主，律诗渐趋衰落，元代以曲为主，明清以章回小说为主。”
居韵听着听着，不禁肃然起敬，她深有感触地说：“秋凉，我觉得你满腹才学，博闻强记，真可以当台湾的文化部长了……”
龙飞笑道：“我的野心是当海军司令，如果自由竞选的话，我争取当总统！”
居韵一听，“扑哧”一声笑了，“你他妈的真行，那比我爸爸的官还大，你要是当上总统，取代老蒋，我会在庆祝集会上裸体为你献上一束鲜花，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让全世界的男人都羡慕！”
龙飞笑得前仰后合，“人家还以为精神病院的看门老头喝醉了，从门缝里溜出来个病号呢！”
居韵挥起小拳头，砸向龙飞的左腿：“你呀，坏死了！”
那白笋一般的小拳头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旋儿又缩了回去。
晚上，居韵驾车将龙飞带到台北市郊新店溪的一处深水湾，只见绿水一泓，凝碧流玉，光怪陆离，清雅幽静，真是观光胜地。
居韵和龙飞下车，走入碧潭包饭庄，老板笑着迎上前来，“居小姐来了，里边请。”
居韵在老板的指引下，来到窗前观赏潭水的雅座，这时天色已黑，窗外彩灯相映，把碧潭照得如同白日。
居韵招呼龙飞在对面坐下，要了一壶白毫乌龙茶。
居韵说：“这种茶又称‘东方美人’，冲泡后汤色橙红，有蜂蜜味道和纯熟的苹果香，滋味甘润，主要产于台湾北部，文山、南港、新竹的峨眉乡等，是重发酵乌龙茶，你尝尝，感觉怎么样？”
龙飞呷了一口，果然觉得有一股熟透了的苹果的香气。
居韵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龙飞笑道：“你带我来自有来头。”
“你不要老你、你的，叫我小韵，本小姐可是有名有姓的。”
龙飞认真地问：“为什么带我到这里？”
居韵甩了一下长发，“这碧潭中产一种香鱼，鳞细嘴黑，腹黄吻红，生性清洁，不与污水同流合污。这种鱼喜欢吃细沙，绝不吃别的东西。打鱼的渔夫捕起这香鱼，先养于清水之中，让其吐沙净腹，然后烹制。我让老板将整条鱼油炸回锅，可以连鱼头带鱼骨头都吃下去，非常好吃。也有人说，这种香鱼是当年郑成功的部下从福建引入养殖的。”
“鱼来了。”老板一声召唤，一大盘香气扑鼻的香鱼端了上来。一忽儿，各种当地小菜也一应俱全。
居韵要来茅台酒，二人开怀大饮。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居韵把姜末涂在香鱼上。
龙飞细嚼慢品，连连点头，“是不错，比杭州西湖的五柳居、江苏松江的四腮鲈有过之而无不及。”
忽然，居韵将身一纵，扑倒龙飞。
“砰，砰……”枪声响了，子弹擦着龙飞的身体飞了出去。
龙飞大惊。
居韵叫道：“快跑，有刺客！”
龙飞一纵身，从窗口跃了出去，穿过竹林，上了小桥，朝前飞跑。
一个小伙子提着枪紧追不舍。
龙飞跑了一程，隐到一块潭石后面。
那小伙子端着手枪匆匆追来，刚一探头，便被龙飞打掉手枪，扑倒在地上，龙飞就势一脚踩住他的后背。
“谁叫你来的？”龙飞低声问。
“打死你这个狗叛徒！你是人民的败类，人民解放军的败类！”那小伙子脸贴在地面，咬牙切齿地骂着。
龙飞听他的口气，怀疑他是台湾地下党的同志，但是又不能轻易暴露身份，于是说：“你走吧，今天老子饶了你的性命！”
龙飞刚抬脚，那小伙子便去捡地上丢弃的手枪；龙飞飞起一脚，将那手枪踢入碧潭中。
小伙子见不是他的对手，便怏怏而退，一忽儿不见了踪影。
居韵气喘吁吁地跑来。
“刺客呢？”
“跑了。”
居韵关切地打量着龙飞，“你没事吧。”
龙飞眉毛一挑，“我是谁？我是李强！顶天立地的一条汉子！”
“什么李强？你叫秋凉！刺客是什么道上的？”
龙飞说：“共产党呗，他口口声声要杀死我这个狗叛徒，说我是解放军的败类！台湾也有共产党？”
“怎么没有？上次大搜捕也没有弄干净。他们的消息来得好快，闻着味就来了。”居韵若有所思。
龙飞假装生气道：“我不是让你们保密吗？你们内部肯定有共产党。”
“好，不说了，咱们回去吧。”
龙飞一摆手，“不行，这香鱼我还没吃够呢，酒刚喝了六成。”
居韵露出笑容，“八成那小子也不敢来了，那就再喝几杯，我舍命陪君子。”
“你刚才是舍命救君子。”
两个人回到原座，店里的顾客听到枪声早已四散而逃。
老板慌里慌张地跑来，问道：“你们二位没事吧？”
“没事，拿酒来！”居韵朝老板一摆手。
“好，拿酒，拿酒。”老板招呼伙计拿酒。
老板凑到龙飞面前，试探地问：“刺客是黑道上的吧？跟先生绕梁子了？”
龙飞没有理她。
“还是因为先生和小姐好，抢了他们的好事？……”
居韵一摔酒杯，恨恨地说：“关你什么事？”
老板扫兴而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着：“当然关我家事，枪声一响，我的客人都吓跑了，我的生意砸了。”
居韵越喝越疯，最后栽倒在地上。
龙飞索性扛起她，把她扔进轿车，然后自己驾车开到居家。
一进客厅，吴妈便迎上前来，说：“小姐怎么醉成这样？”
龙飞也不说话，扛着居韵走上楼梯，推开居韵的房间。这是一个套间，香气扑鼻，富丽堂皇，外屋有一个乳白色的大梳妆台，对面有一架钢琴，三角花瓶里都插有一丛丛鲜花。
龙飞扛着居韵径直来到里间卧房，往床上一掼，居韵呻吟了几声便不动了。
吴妈就像一尾鱼溜了进来。
“吴妈，你帮小姐把衣服脱了，盖上被子，让她好好睡个觉，她今晚高兴，喝高了一点儿。”
“那你呢？”吴妈问。
“我到居风的房间去睡。”龙飞说完，走了出去。
龙飞走进居风的房间，冲了一个澡，然后把灯关了，倒在床上。
过了约摸两个小时，门外也没有任何动静，龙飞悄悄起身，来到走廊里。
走廊里漆黑一团，龙飞摸到楼梯口，上了三楼。他来到居正房间的隔壁一间房，用万能钥匙开了门。这是一间书房，有一层层书架，摆满了书籍，有潮湿发霉的味道。
龙飞来到阳台上，然后攀缘到居正房屋的阳台上，用万能钥匙开了阳台门的一道缝儿，摸出兜里的一块肉，扔了进去。
这块猪肉和猪肉上涂抹的麻醉药都是龙飞刚才在路上街市的商店里买的，居韵醉得人事不省，没有看见。
一忽儿，龙飞听到狗进房间的声音，狗吃食物的声音，再以后，鸦雀无声。
龙飞见没有动静，于是开门进屋。
这是居正的卧室，龙飞不敢开灯，拧亮手电筒，在房内摸索着，寻觅着。
龙飞绕开宽大的双人床，打开了衣柜、写字台，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的有价值的东西。
壁上的一幅梅花图，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雪中之梅。画的右上款题着两句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龙飞想起解放前夕在南京紫金山梅花党主席白敬斋的密室里也发现一幅梅花图，梅花图的背后有一个洞穴。于是他掀起那幅梅花图，只见现出一个正方形的墙柜，边长30厘米，里面放有文件。
龙飞喜出望外，急忙把文件拿出来，放到桌上，上面写着：潜艇基地分布图及作战方略。
龙飞摘下手表，从表壳里取出一个微型照相机，把这些文件一一拍摄下来，然后将文件放回原处，把梅花图摆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龙飞高兴的心情无法形容。
那只藏獒仍然躺在地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龙飞返回居风的房间，舒舒服服地睡下了。
深夜，他被剧烈的狗吠声惊醒了。
只听见门外有嘈杂的脚步声。
龙飞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在楼梯口，几个卫兵抬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女尸走了下来。吴妈亦步亦趋。
“怎么回事？”龙飞问吴妈。
“共产党的探子闯进了老爷的房间，被狗咬死了，还是个女的呢！”
吴妈说完，瞪了龙飞一眼，随卫兵们下楼去了。
吴妈的目光中都是凶光。
龙飞回到居风的房间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那具女尸是不是台湾地下党的成员？
刚才自己闯入居正的房屋拍摄情报时，那个女人是否也在房间里？
那条凶恶的藏獒一定是训练有素的军犬，麻醉药的药劲一定是过去了。
原来这座看起来冷清的洋楼还隐藏着不少卫兵，一遇到紧急情况，他们全钻出来了。
死者是个年轻秀丽的女人。
他为那个女人感到可惜，他很有些伤感。
我党又牺牲了一个优秀的同志。
龙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天大亮时，他才睁开眼睛。
有人敲门。
声音很小。
笃，笃，笃……

第四章 窈窕淑女
“谁？”
“是我，吴妈。”
“有事吗？”
“小姐叫你。”
“哦，我就去。”
龙飞起床，匆匆洗漱完毕，便来到客厅。
吴妈正在擦拭大花瓶。
“小姐在她的房间里。”吴妈说。
龙飞走进小姐的房间。
居韵还没有起床，眼圈泛红，盖着被子，上身穿一件花纹背心，露着雪白的双臂。
她见到龙飞，一下拥到他的怀里。
“怎么了？”
“我梦见你是共产党，是来卧底的，结果被爸爸发现了，他们把你放进一个麻袋里，从一个悬崖投进了大海。真可怕，真恐怖，就像真的一样。我大声哭喊着，说你不是共产党，共产党还派人来暗杀你，你是真投诚的斗士，他们不信，他们死死拽住我不放，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推下悬崖，投入汹涌澎湃的大海！”说着，她啜泣不止。
龙飞看到她那伤心的模样，感到可笑，可笑之中又觉得可怜，这个女人对他用心了，认真了，有强烈的想法了。
“秋凉，你忘掉大陆那个军医，娶我吧，我……我爱上你了……”居韵脸色羞红，急切地望着他。
“我不是你想象的优秀的男人，我经常三心二意，心猿意马，我的致命的缺点还没有暴露呢。刚认识几天，哪里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龙飞劝慰着，轻轻地推开她。
“不，你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男人，我从你的眼光就能看出来。不过，你就是西门庆，我也爱你！”居韵说着，淌下滚滚的热泪，扑簌簌滴在龙飞的手上。
龙飞恳切地说：“那你也让我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想到潜艇上转一转。”
“那好啊，可以到我哥哥管的飞鹰号潜艇上，你也是海军司令部的上校参谋啊，我跟爸爸说去。你要注意安全，昨夜里有个女共党死在爸爸的房间里，说不定也是对着你来的，我的右眼老跳，不停地跳。”
上午十时许，龙飞坐出租车来到台北市洛阳街附近，他付了车钱，见出租车远去，小心地望望四周，没有发现“尾巴”，于是来到一家王麻子剪刀铺门前。剪刀铺没营业，小门紧闭。
龙飞轻轻敲门，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呀？”
“请问，你们这里磨铜剪吗？”
“磨，要磨几把？”
“磨三把。”
暗语对上了，门开了，一个老头将龙飞迎了进去。
“郭师傅！”龙飞惊喜地叫道，他上次来台湾就是找他接的头。
郭师傅叹了一口气，“这两天生意不好，关门了。”
郭师傅带他穿过一个院子，走进西厢房，挪开床柜，里面现出一个地下室，里面透出一股潮湿的味道。
“翠屏好吗？”
“她挺安全，不过最近国民党宪兵特务抓紧搜捕共产党和进步人士，形势有些吃紧。”
翠屏原是白敬斋府里白薇的丫环，解放前夕随白敬斋等人撤到台湾，加入台湾地下党的行列，潜伏下来。龙飞离开大陆前，公安部首长特别嘱咐他与翠屏单线联系，有些情报可以交给她，再通过她用电台传递给大陆。郭师傅是翠屏的秘密交通员。
龙飞掏出一支长方形小塑料管，说：“郭师傅，这是一份重要情报，请你马上交给翠屏同志。”
郭师傅接过这支小塑料管，放在手里掂了掂，“缩微胶卷，我知道它的分量，请你放心。”
龙飞说：“我不在你这里久留，马上回去，你也多注意一下门口，看有没有眼睛。”
郭师傅点点头，“我明白。”
龙飞走出地下室，走出王麻子剪刀铺，来到街上，他用余光扫了一下四周，行人行色匆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龙飞要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往自己居住的四合院行驶。
出租车经过台湾大学门口，龙飞看到门口的校牌，忽然想起金门岛那个叫阿娇的姑娘。学生刚刚下课，三三两两走出校门。
龙飞往学校门口多看了几眼，他想在这些穿着校服的男女学生中发现阿娇。
那个神奇的纯真的台湾少女。
出租车司机看出他的心思，故意放慢速度，后来索性在一家小商店前停了下来。
“我去买瓶汽水，这天太热了，你喝吗？”
龙飞摇摇头，司机下了车，朝商店走去。
龙飞把车窗玻璃摇下来，欣赏着校园里的景色。
草坪上，几个男女学生正在那里讨论功课。其中一个女学生一回身恰巧看到出租车内的龙飞，她惊喜地叫道：“李先生！”
龙飞凝眸一看，正是阿娇。她穿着天蓝色带背带的布拉吉裙子，两个粗黑的短辫子系着花蝴蝶结，白色的袜子，红皮鞋，一副女学生的装束，比那天夜里裸游的少女更有一番风韵。
龙飞下了车，也激动地朝阿娇招手。
“阿娇！”
阿娇像燕子一样，飞快地跑出学校大门，跑到龙飞身旁。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娇睁圆了那双清澈纯真的杏核眼。
“我正巧路过这里。”
“那真是有缘，我还想在报纸上发寻人启事呢。你现在住哪儿？在哪里任职？”
“住青岛街的一个四合院，在海军司令部任职。这几天先让我休整一下。”
“那太好了，我正好下午没课，我可以陪你转转，台北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都转过了。”
“故宫博物院呢？北京故宫里的许多珍品都藏在那里。”
“也去过了。”龙飞上次来台湾时已经参观过故宫博物院。
阿娇说：“那就到我家去，给你一个惊喜。”
龙飞说：“那就上出租车吧。”
阿娇说：“让师傅走吧，我有车，你在这儿等着。”
出租车司机拿着一瓶汽水，正靠在车门前喝水。
龙飞来到司机前，付钱给他，说：“我不用你的车了。”
司机赞叹道：“刚才那个小姐真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她要是你的情人，我不敢妄想；要是你的妹妹，下辈子嫁给我好了，下辈子我一定托生个年轻富豪，但愿有这个福气。”
龙飞笑着说：“多行善事，必有好报，你会有这个福气的。”
出租车刚走，阿娇开的一辆香槟色轿车停在龙飞面前。
“上车吧，白马王子。”阿娇笑吟吟地说。
龙飞上了车，车厢内弥漫着青春的气息。一串小铃铛悬挂在车前。车后有一堆小毛绒玩具，有小狗、小兔、小猴子和小熊猫，模样各异，顽皮可爱。
“咱们是不是先吃点饭？”龙飞问。
阿娇说：“到我家，我给你做，法式西餐，怎么样？”
轿车穿过几条街市，在一座座矗立的大厦间穿行，这是公寓区，奇花斗艳，异草争香，还有各式西洋雕塑。
轿车在一幢二层米黄色小楼前停下，阿娇开了车库门，把轿车驶入车库。
阿娇引龙飞进入房间，这是两层复合式法式建筑，虽然没有居韵家气派辉煌，却也是温馨幽雅。房内皆是木头装饰，桌椅、床柜等都是用原木纹饰，别有风韵。
阿娇让龙飞坐在餐桌前，自己进厨房忙碌。
“家里就你一个人呀？”龙飞问。
“就我一个，我不用佣人，这样多自在。”
龙飞闻着木香，神思驰骋。
一忽儿，阿娇端来水果沙拉、比目鱼排、牛排、面包、奶油鸡茸汤，摆在龙飞面前。
她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法国葡萄酒，把酒瓶和瓶启递给龙飞。
“你也别闲着，帮我开开。这瓶葡萄酒可是法国路易十四年间的，是当年一个法国领事送给我爸爸的，当时他想做军火生意。”
这顿西餐还真有味道，龙飞吃了一块比目鱼排，里酥外脆，十分可口。
阿娇叫道：“哎哟，这水果沙拉中的凤梨全叫你吃了。”
龙飞咂巴咂巴嘴，“台湾的凤梨就是比广东的甜，熟透了，带有一股酒味。你什么时候毕业？”
“还有两年，上完本科，我想到美国留学，攻读硕士和博士。”
“你不是学中国文学吗？”
“我再学一门法律和一门经济学，我想全面发展，自我完善。”
“你还挺有想法。”
阿娇眉毛一扬，“那当然。对了，我该喂喂笨笨了。”
“什么笨笨？”
“我把它关在我的屋里了。”阿娇说着上了二楼，一忽儿，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哈巴狗蹿了下来。
小哈巴狗来到龙飞面前，朝他汪汪地叫着，还不时用双爪抚摸他的膝盖。
“笨笨，听话，要懂礼貌！”阿娇一边说，一边走下楼来。
笨笨果然不动了，站立在那里，前爪腾空，做出作揖的姿态。两只大眼睛深情脉脉地盯着龙飞。
阿娇来到笨笨面前，“这是日本银狐，是条小母狗，跟我感情可深了，我们俩是同性恋，晚上它就睡我被窝。”
阿娇给笨笨弄了一大盘食物，笨笨高兴地吃起来，它吃的时候喉咙直响。
阿娇坐在龙飞的对面，“我以前养过一只小香猪，也挺可爱的，我还给它制作了一身花衣服。可是后来我不敢养了。”
“为什么？”
“它是头小色猪，很不给我面子，经常弄得我很难堪。有时候，我们班的女同学到我家来，它总喜欢在人家胯下蹭来蹭去，没出息，是头小色猪。后来我就把它送人了。以后，笨笨就进了我的家，成为我的朋友，而且是亲密朋友。”
阿娇说到这里，站起身，“对了，我忘记给你煮咖啡了。”
阿娇又到厨房里，一忽儿端着一壶咖啡走了出来，又找来两个杯子。她把伴侣递给龙飞，“自己兑吧。”
阿娇收拾了餐桌，自己也坐下来品味咖啡。
笨笨吃完丰盛的午餐，在屋内撒着欢。每当阿娇给它一个媚眼的眼神，它便在地上蹦一下，以示会意。
阿娇问：“李先生，你喜欢音乐吗？”
“喜欢。”
“喜欢什么音乐？西乐还是民乐？柴可夫斯基的乐曲，还是中国传统的《春江花月夜》？”
龙飞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最喜欢贝多芬的《命运》……”
阿娇露出欣喜的目光，“那你跟我不谋而合。”
阿娇来到电视柜前，打开音响，一忽儿，贝多芬《命运》的乐曲回荡在屋宇。
笨笨听了，也不禁肃然起敬；它严肃地站在那里，静静地谛听着。
阿娇的眼睛里闪出晶莹的泪花，那泪花顺着她的面颊滑落下来……
龙飞也被这乐曲感染，他想，阿娇也是性情中人，就像一片洁白的雪。
“李先生，你知道今天国文老师给我们出的作文题是什么吗？”
“什么题目？”
“‘一片玉瓣，是一滴生命；剥落了生命，你唤来了春天。’多么富有深意的题目，这真是太奇妙了。”
龙飞点点头，“是很奇妙。”
门铃响了。
龙飞听到这铃声有些局促不安。
阿娇走过去开门。
门口现出一个年轻的海军军官，手捧一大丛红玫瑰，那些红色的玫瑰火红耀眼，就像一团火，像一片红色的云彩。
他看到龙飞，脸刷地变白了，显得很不自然。
“哦，你来了，怎么事先不打一声招呼？”阿娇把他让进屋里。
“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没什么，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李先生，也是海军。这是我上英语培训班时的同学，叫居风，飞鹰号潜艇少校艇长。来，认识一下。”
居风？飞鹰号潜艇艇长？
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说曹操，曹操就到。
居风过来与龙飞握手，喃喃地说：“我是阿娇的男朋友。”
阿娇抢过来说：“是一般意义上的男朋友，我们以前曾是同桌。”
居风听了，更显得十分尴尬，“都认识四年多了，还一般呢。”
阿娇说：“我跟邻居的小男孩都认识十八年了，还不照样是一般朋友。来，都坐。”
阿娇指着龙飞对居风说：“人家可是刚从大陆漂过来的，又比你年岁大，你可要尊重他。”
居风转忧为喜，紧紧握住龙飞的手说：“你就是那位弃暗投明的共军艇长？我昨天听父亲讲过。”
龙飞说：“来，喝杯咖啡。”
阿娇笑着说：“李先生，你倒反客为主了，居风，来，先喝杯咖啡，定定神。”
居风微笑着把玫瑰花献给阿娇，“这是送你的，今天是你的生日。”
“哟，你不说我倒忘了，我还以为是情人节呢，今晚你们两人要给我过生日。”
居风喜形于色地说：“那自然好。”
龙飞笑着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们一起给你过生日。”
阿娇说：“我想吃枝仔冰。”
龙飞问：“什么是枝仔冰？”
居风说：“就是一种冰品，这种冰品又绵又滑，冰质细匀坚实，不会因咬食而碎裂，风味特殊，值得一尝。在台北中山路和华中街交叉口有一座枝仔冰城，这是有名的台湾特产，创立于1926年。阿娇，下午我给你办生日食物，再买一个大蛋糕……”
门铃响了。
阿娇说：“又是谁？”
居风听了有些紧张，“怎么？又是一位白马王子？”
龙飞说：“我可不是白马王子，我是匹老马了。”
阿娇撇撇嘴，“李先生，你一点都不老，你是个大帅哥。”
门开了，一个服务员捧着一个大蛋糕走了进来。
“是送给阿娇小姐的。”
“谁送的？这么大的蛋糕。”居风站了起来。
服务员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后出去了。阿娇关好门，来到桌前。
“哎呀，这么大的蛋糕，是谁送的呢？”
居风的心提到嗓子眼了。
阿娇打开典雅包装的彩盒。
只见大蛋糕上嵌着几行字：“祝我的宝贝女儿阿娇生日快乐爸爸”
居风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阿娇说：“我再叫几个同学来吧，叫两个女同学来，大家跳跳舞，弹弹吉他，好好闹一闹。”
居风举手说：“我赞成！”
龙飞笑道：“我也赞成！”
阿娇去打电话。
居风一拍脑袋，“哎呀，我还带着水果呢，忘在车后备箱里了。”
阿娇在打电话，约同学。
居风走了出去，去拿水果。
阿娇打完电话，回到座位上。
阿娇对龙飞说：“你别看居风文质彬彬的，他可有心计了，整天算计人，不像你显得厚实。大陆男人多数大气、豪爽，台湾的小男人比较多。我跟居风是培训班同学，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
“什么特殊一般的，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龙飞装作不懂。
“你别装傻，大智若愚是不是？李强，你别看我岁数小，我看人入木三分。”阿娇的样子认真得可爱。
“你是少女早熟。”
“不，我懂点易经，我会算。”
“人算不如天算。”
居风拎着两网兜水果和一个大锦盒走了进来。
阿娇接过水果，惊喜地叫道：“啊，是释伽和莲雾两种台湾特产的水果，李先生肯定爱吃。我去厨房洗一洗。”
阿娇一忽儿端着两个水果篮走进客厅。
居风说：“这两种水果都是消夏佳果。”他指着其中一种水果说：“这种叫释伽，另一种叫莲雾，莲雾在17世纪由荷兰人从爪哇引入，清脆可口，营养丰富……”
“居风，你先不要说，让李先生尝尝。”阿娇说着把一个莲雾递给龙飞。
龙飞咬了几口，觉得酸甜可口，“嗯，是不错。”他又拿起释伽，一瓣一瓣用手掰开，放入口中，觉得清凉甘美。
阿娇也拿起一个莲雾吃起来。
居风对阿娇说：“我还给你带来一个生日礼物。”说着打开了锦盒。
是一个绿檀木钟馗雕像，有两尺高，虬髯瞪目，十分威武。
“钟馗！避邪的钟馗！”阿娇叫道。
居风高兴地说：“这种绿檀木是阿根廷产的木头，雕工是台南的名匠，是我预订的。”
阿娇说：“谢谢你，你为什么要送我钟馗？”
居风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爸爸长年在金门岛戍守，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送个钟馗保驾护航！”
阿娇笑道：“亏你想得出。有了这个钟爷爷，我和笨笨就什么也不怕了。”
居风问：“笨笨呢？”
阿娇说：“它十分贪睡，刚吃饱就躺在我的卧室里睡着了。”
居风说：“我们海军要有钟爷爷保佑就好了。我们海军几次出海和共军海军作战，都吃了亏。今年3月大陆的核潜艇工程正式上马，可是我们呢？我们的海军呢？……”
龙飞听了这些话，心下一动……
阿娇推了居风一下，“莫谈国事，不谈政治，你累不累？整天闷在海底下，上岸还高谈阔论，改不掉老毛病。”
居风说：“好，咱们换个题目。这个钟馗木雕应该摆在你的卧室，镇鬼驱邪。”
阿娇说：“你倒挺会买东西的，我这小木屋最适合放木雕。居风，你既然买了钟馗木雕，那我问你，钟馗的来历是什么？”
居风支吾着说不上来，“我只知他是唐朝的状元，是文武双状元，能打鬼，其他的一概不知，你问李先生吧。”
阿娇又问龙飞，“李先生，你知道钟馗的来历吗？”
龙飞说：“略知一二，讲得不对，请二位指教。钟馗是陕西终南山人，自小父母双亡，和妹妹媚儿一起长大，家境贫寒，乡友杜平经常接济他们兄妹。钟馗文武全才，生得英俊美貌，一日过一寺院，被小鬼引入鬼穴，从此变得丑陋不堪。因为他有满腹才学，乡友杜平便劝他到长安赶考。钟馗风尘仆仆来到长安，见京城楼台林立，一派繁华景象，自是十分高兴，便在街上游逛起来。他见前面有个测字卦摊，就走到摊前说道：‘先生，我是赶考的举子，你给我卜个吉凶，算算前程。’说着，写了一个‘馗’字。测字先生仔细看了看‘馗’字，沉思片刻，慢条斯理地说：‘相公此次科考，文章定然独占鳌头，但你时运不济，到时不但名落孙山，且凶多吉少。’测字先生停顿片刻，又说：‘馗字拆开是九和首，现在时序九月，你来应试，必然名列榜首。但是，这个首字被抛在一边，恐怕旬日内必有大祸临头，望相公谨慎才是。’钟馗听了，心想：大丈夫在世，只要行得端正，怎会有大祸降临？因此，他也没往心里去，付了银子，便扬长而去。几天后，钟馗进了考场应试，钟馗看了考题，立即一气呵成写完文章交了上去。当日主考官是吏部侍郎韩愈，副主考是大学士陆贽。两人看了钟馗的卷子，不由眼前一亮，异口同声地道：‘奇才，奇才，这文章字字珠玑，堪继李白、杜子美之后。’于是将钟馗点为第一名。德宗皇帝听韩愈禀奏，说新科状元钟馗才华出众，便在金銮殿上召见钟馗。德宗一看钟馗相貌丑陋，顿时心中不悦道：‘我朝取士，全在身言书判，此等丑陋之人，如何点为金科状元！’韩愈连忙跪奏道：‘人之优劣，全不在貌，圣主岂不闻晏婴三尺而为齐相，周昌口吃而能辅汉，孔子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万望陛下三思。’德宗皇帝沉吟片刻说：‘韩爱卿之言虽说有理，但我朝太宗帝时，曾有十八学士登瀛洲之美谈，此人为状元，恐世人笑朕不识人才。’宰相卢杞为人心胸狭窄，妒贤嫉能，听了皇上的话，忙跪奏道：‘金科状元须内外兼修，今科考生三百人，何不另选一个？’钟馗一看此人如此糊涂，不由怒发冲冠，指着卢杞大骂道：‘如此昏官在朝，岂不误国！’说罢，挥拳向卢杞打去。德宗见状，大怒道：‘胆大举子，竟敢大闹金殿，速速拿下’钟馗盛怒之下，顺手拔出站殿将军腰间的宝剑，高声叹道：‘失意猫儿难学虎，败翎鹦鹉不如鸡。’说罢，自刎而死。德宗见钟馗一怒之下竟自刎而死，大出意外，为了笼络人心，他下旨将钟馗以状元官职殡葬，又封钟馗为驱魔神，以祛人间邪魔。钟馗到了阎罗殿，阎王爷见他如此英勇正直，于是调集三百鬼卒归他指挥，杀向阳间专斩贪官污吏、妖魔鬼怪，那些鬼怪一见钟爷爷来了，都捣头如蒜，争先恐后为他抬轿、打伞、擦靴、提剑，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钟馗心如明镜，全不把这些小鬼放在眼里。醉眼蒙看世界，拔剑而起斩奸邪。”
阿娇说：“钟馗真是可歌可泣的大英雄，如今台湾世风日下，贪官横行，小丑跳梁，诲淫诲盗，也需要钟馗这样的大英雄来治理了！”
居风小声道：“阿娇，小心隔墙有耳，你这话儿怎么有共党宣传的味道？”
阿娇白了他一眼，说：“我就是女共党又怎么样？共产党，我打着灯笼还找不着呢！”
居风说：“好，我不说了，我去开车办生日宴会。”说着站起身来。
阿娇说：“也好，我那两个女同学也快来了，你买几只大海蟹、两条活海鱼回来。”
居风出去了。
阿娇对龙飞说：“你还没参观我的小木屋呢，来，我带你转一转，欣赏一下我的装修风格。”
龙飞随阿娇走进一楼的书屋，只见一个个木架上整齐地摆着书籍，木架的木纹为原色，微黄，带有褐纹，书籍分类，有军事、文学、历史、哲学、生活、保健几大类。引起龙飞注目的是最西侧有一个书架上摆满了侦探类书籍，其中有《福尔摩斯探案集》《中国古代奇案选》《海公传》《狄公传》《刘公案》《十五贯》等。
龙飞问：“怎么？你对侦探小说也感兴趣？”
阿娇点点头，“我从小就喜欢看侦探小说和侦探片，最早我的理想是想当一个私人侦探，我有窥奇心理，喜欢解谜、猎奇、探险和破案。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13号凶宅》，是谢添导演和主演的一部片子，我很崇拜北平侦缉队的马队长，他是破案能手，最后把北平钱粮胡同13号钱老板一家13口人被杀的案件破了，真了不起。他为民除害，太了不起了！李先生，你相信托梦吗？13号凶宅的案就是托梦破的。三十年代，当北平钱粮胡同13号钱老板一家13口人被杀后，在日本留学的钱少爷火速回家，案件未破，凶手逃之夭夭，钱少爷和侦缉队非常着急。这天夜里，钱少爷正在钱老爷床上入睡，忽然狂风大作，窗户被风吹开，闪电之中，钱少爷被惊醒，发现墙角站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披头散发，背对墙隅，长袍马褂上鲜血淋淋。钱少爷凝眸一看，正是他爹钱老板，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叫道：‘爹，儿回来给你报仇来了！您告诉儿，凶手是谁？’钱老板用手一指厨房，暗示是厨师所为。钱少爷一揉眼睛，钱老板不见了。他拉开电灯，屋内空空，外面雷雨大作，哪里有钱老爷的影子。原来是南柯一梦。但是这梦的启示给了钱少爷和侦缉队很大的启迪。凶手就是厨师，他因为跟钱老板的小妾通奸，被钱老板发现，厨师在慌急之中，杀了钱老板并12个家人，然后逃至江南。凶手在杭州就擒。”
龙飞道：“这个故事是个经典，你讲得也有声有色。”
阿娇说：“燕子李三是当时北平的一个大盗，能飞檐走壁，疾走如风，可是后来被侦探诱捕了，我很佩服那个捕捉燕子李三的侦探。真是能人背后有能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龙飞又随阿娇缓缓上楼，走进阿娇的卧房。卧房内有一木质二层架床，床沿挂着五颜六色的小绢人，壁上贴满了福尔摩斯的大幅画像。
龙飞看到五屉柜上摆着一艘一米长的潜艇模型，模型呈灰色，悬挂着国民党的“国旗”。
龙飞问：“这一定是居风送给你的？”
阿娇点点头，“这是今年春节他送给我的礼物。”
龙飞问：“这是什么艇？”
“飞鹰号，又叫海狮号。我实话告诉你，台湾目前就有两艘潜艇，可是对外吹嘘有强大的潜艇力量；1956年6月1日，台湾海军秘密成立了武昌舰队，暗中求助于意大利，海狮号和海豹号潜艇建造于二战中的1944年，是美国转让给台湾的，美军在交舰前将全部鱼雷封死，以完全消除潜艇的攻击性，后来台湾设法恢复了鱼雷的功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美国人不希望台湾发展潜艇。”
“为什么？”
阿娇坐在木床上，“这样对美国也有威胁，别看这小小的潜艇，发射几个鱼雷就能击沉航空母舰。”
龙飞故意问：“那么台湾为什么对外吹嘘有强大的潜艇部队？”
阿娇说：“台湾军方一直企图拥有10艘以上的现代化潜艇，计划在条件成熟时成立潜艇舰队司令部，下辖3个潜艇指挥部、1个航空指挥部、1个反潜作战指挥部；每个潜艇指挥部辖有3艘以上潜艇……”
龙飞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情况？”
阿娇笑着说：“都是居风告诉我的，这可是军事机密，你可不能泄露出去。”
龙飞说：“我还想到他的飞鹰号上看看呢，飞鹰号号称是王牌潜艇。”
“听他吹呢，才能容纳6个人。”
龙飞说：“潜艇是越小越好，现在都有袖珍潜艇了。”
“你说的是玩具吧？”
“不是玩具，现在美国和苏联都有核潜艇了。”
阿娇眯着眼睛说：“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像间谍，套我的情报呢，你是不是假投诚，来卧底的吧？”
龙飞一听这些话，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第五章 假情真做
龙飞思忖：阿娇这小小年纪的女孩，真是厉害，她怎么一下子点破自己呢？是不是自己露出了破绽？还是我方内部隐藏有内奸？
龙飞凑近阿娇，神秘地说：“你看我像共产党吗？”
阿娇咯咯地笑了，“你本来就是共产党，共产党的潜艇艇长哪个不是共产党员？”
“可是我背叛了共产党，投降了国民党。”
“你投降的是民革吧？”阿娇俏皮地瞟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说我是假投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娇一本正经地说：“你那天在大海里游了那么长时间，后来昏迷了；可是当你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时，我发现你身上没有什么伤痕，海里有鱼群、植物、暗礁、怪石，你身上怎么会没有伤呢？你骗得了别人，却蒙不了我。”
龙飞一听，不禁暗暗钦佩阿娇的观察能力。这个小鬼机灵！
龙飞说：“我是从巡逻艇上下海的，没游多久就人事不省了。”
“随波逐流，更容易受伤。”
龙飞有点紧张了，郑重地说：“你一个小孩子家，不要胡言乱语，乱猜。”
阿娇冷冷地说：“下一步你就要杀人灭口了，制造车祸，用车撞死我；将我击昏，然后分尸八块，投入大海；骗我去海里游泳，然后掐死我，随波逐流；或者在我的小木屋里埋下定时炸弹，将我和笨笨炸死。”
阿娇一下子说出这么多杀害她的方案，这使龙飞十分震惊和恼火。
阿娇说：“你放心，我是逗你玩的，这只不过开了一个玩笑，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我不信仰什么主义，共产主义、三民主义我全不要，我要的是自由主义，我信奉的是自我。我是个无神论者，从来不相信什么神仙皇帝，就相信我自己！我的眼力不会出现问题，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一个博学多才的人。而居风追求我，是贪图我的美貌，我的身体，一旦他得到了，他会遗弃我，厌倦我，就像厌倦了一个玩具，遗弃了一个玩具，尽管这个玩具是高级玩具。”
龙飞震惊了，这些话语竟出自一个如此年轻的躯体。
“尽管他也经受精神的折磨，思想的煎熬，情感的挣扎，这些折磨远远超过身体的渴求，性欲的自抑，生理的追求，淫乐的憧憬，但是我要告诉你，他永远也得不到我的真情，我的思想，除非我失去了反抗能力，但是他得到的只是我的躯壳；而灵魂，我的不朽的灵魂，早已与天地共融了！……”
阿娇说到这里时，已是泪流满面。
龙飞动情地说：“阿娇，你是受了什么影响，才变得这么敏感，这么小心翼翼，这么感性化？”
阿娇站了起来，擦干了泪水，“李先生，你不了解他，我了解他。你不了解我，我了解我自己。”
居风进门的时候，拿了一大堆东西，紧随在他身后的是两个漂亮的女学生，一个丰腴动人，叫阿兰，另一个清瘦婀娜，叫阿菊。
她们都是阿娇的同班同学。
“援兵到了！”居风一声大喊，风风火火进了屋。
阿兰背着吉他，阿菊手捧一大束鲜花。
龙飞和阿娇从二楼走了下来。
“祝你生日快乐！”阿兰一边叫着，一边拥住了阿娇，在她的左颊吻了一下。
阿菊也扑上前去，把鲜花递给阿娇，在她的右颊也吻了一下。
一个吻是默默的，悄无声息。
另一个吻是嘈杂的，滋滋有声。
下午的舞会是在一种温馨的气氛中进行，舞曲是慢三步，居风频频邀请阿娇跳舞，生怕龙飞占领她的空间。龙飞一忽儿邀请阿兰跳舞，一忽儿又邀请阿菊跳舞，他发现这两个姑娘的性格迥然不同。阿兰内向，有一种忧郁的气质，1949年当人民解放军的炮声逼近上海时，四岁的她和母亲作为人质，被迫登上了驶往台湾的登陆舰；而她的父亲，那个固守苏州河的国民党某部师长战死了。从此她和母亲在台北度过漂泊的生涯，后来母亲和当地一个富商结婚了。龙飞跟她跳舞时，她总是默默无语，似有许多心事。
“玉兰是一种高雅的气质。在北京时，我到颐和园看玉兰，亭亭玉立，十分娇贵。”
阿兰听了，似乎沉浸在遐想之中，忽然，她抬起脸问：“李先生，我听说颐和园很大，是全中国最大的皇家花园。”
龙飞回答：“慈禧太后当年挪用海军军费对颐和园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和修缮，那里有佛香阁、排云殿、铜牛亭、十七孔桥、苏州街，真是一座美丽的园林。”
阿兰问：“那里有庙吗？”
“有，山后有一座喇嘛庙。”
“有和尚吗？”
“有喇嘛。”
“有尼姑吗？”
龙飞摇摇头。“没听说有女的，那座庙是藏式，非常壮观。周围是苍松翠柏，蜿蜒而下便是苏州街，往深处走，便是谐趣园。”
阿兰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是憧憬还是无奈，是欣喜还是忧伤，说不清楚。
龙飞觉得她的身体冰凉，就像一个冻柿子，一阵阵冷气袭人。
阿兰开腔了，“上海就没有那么大的园林，只有十里外滩，还有城隍庙，那时爸爸常背着我去。我记得城隍庙的蚕豆特别好吃，爸爸买了一纸袋蚕豆，他吃一个，我吃一个，他一边吃，一边朝我做鬼脸。”
说到这里，阿兰又不说话了。
龙飞发现她的眼角溢出晶莹的泪花。
阿菊冲了过来，一把推开阿兰，“阿兰，你跳累了，我来跟李先生跳，舞曲马上要变了。”
阿兰闪到一边，阿菊拽住龙飞，扭了起来。
舞曲换成伦巴，阿菊喝了些酒，有点醉意。她兴奋地扭着，舞着，香汗淋漓。
阿菊问龙飞：“喜欢菊花吗？东晋的大诗人陶渊明最喜欢菊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红楼梦》里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薛宝琴、史湘云办了一个菊花诗社，专门咏菊。”
“你懂得还真不少。”
“当然，我是台大文学系，学文学的嘛。你说，喜欢菊花吗？”
龙飞点点头。
阿菊性感的身体大胆地贴紧了龙飞，龙飞想闪避，可是他的腰被对方的两条游蛇般的手臂紧紧勾住。
阿菊小声说：“李先生，你不晓得，台大的学生比较开放，你们大陆人可能还不适应。刚才谈到菊花，其实我的性格不像菊花，我哪里有菊花那样高洁，我是一团火，更像牡丹，是红牡丹！”
阿菊嘴里呼出的气息，有香气，也有酒的气息，甜甜的。她的脸紧紧靠近龙飞的脖颈。
阿菊谄媚地问：“你来台湾多长时间了？”
龙飞回答：“没几天。”
阿菊的眼角眉梢透露出一股淫荡的气息。
“那你去过台北的红灯区吗？”
龙飞摇摇头，“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阿菊笑道：“你还是个正人君子呢，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汉朝的卫子夫、赵飞燕都是妓女，后来堂而皇之地做了皇后。曹操的夫人丁氏也出身娼家。明朝有个皇帝明武宗迷恋晋王府杨腾名下的妓女刘氏，封她为刘美人，召入宫里。明武宗的近臣和下人对刘美人侍之如母，称她为刘娘娘。明武宗南征前，与刘美人相约，武宗先行，随后派船接她。刘美人从头上摘下一个簪子，赠给明武宗作为信物。明武宗把这个簪子藏入衣中，在过卢沟桥时，驰马失落。明武宗为了这个簪子，在卢沟桥附近派人查找了几天，没有下落。明武宗的人马到了临清，派宦官去接刘美人。刘美人执意不见簪子不动身。明武宗只得乘船，昼夜赶到张家港，亲自接刘美人南行。堂堂一个皇上，为了一个妓女，如此恭敬，如此费神，足以见这个妓女的魅力。”
龙飞笑道：“你的历史知识也挺渊博。”
“当然。”阿菊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我父亲是著名的历史学家，连蒋家父子也奉他为上宾。”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
此时，阿菊已是春心荡漾，欲火难熬，身子抖个不停。
她小声说：“咱们上楼去吧。”
龙飞一听这话，正中下怀，他正想上楼。
两个人边跳边舞，相拥着上了楼。
阿兰在一旁默默看书，居风和阿娇也已拥到书房里边跳边聊，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龙飞和阿菊的举动。
龙飞和阿菊上了楼，龙飞把阿菊带进阿娇的房间。
阿菊早已按捺不住，把天蓝色的布拉吉裙子脱了，仅剩下金黄色的内裤和乳罩。
她含情脉脉地望着龙飞。
龙飞说：“我喜欢特殊的方式。”他四下环顾，从阿娇的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出几圈粉色的带子，把阿菊绑在床头。
阿菊大惊失色，叫道：“原来你是个虐待狂！”
龙飞又找来阿娇的袜子塞住她的嘴。
龙飞笑笑，说：“我去一趟卫生间。”
阿菊心想：真是老驴上磨屎尿多。
龙飞迅疾出了阿娇的闺房，接连开了几间房屋，终于摸到阿娇的父亲吴奇的房间。他用万能钥匙开了门，只见是一个套间，外面有个书桌，还有书柜，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卧房，有双人床、衣柜等。
龙飞来到书桌前，抽屉都有暗锁，他一一开着，终于在一个抽屉里发现吴奇的一个日记本；他打开日记本，字里行间，有关金门岛守军的防御情况、部队调动的信息，还有炮火交集图。
龙飞迅速用手表壳内的微型照相机拍摄下来，又关好抽屉。
龙飞又在屋内查找一番，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退了出去。
笨笨跑了过来，看到龙飞，停了下来，睁大眼睛望着他。
龙飞走进阿娇的房间，急促地说：“快，阿娇正找咱们呢，她上楼来了！”
阿菊一听，急得小便失禁，竟尿了出来，淅淅沥沥地湿了阿娇的小床。
龙飞怨道：“你看你，就这么出息。”
龙飞为阿菊松绑，阿菊气急败坏地扯去塞在口中的袜子，穿上裙子。
阿菊满脸羞涩，望着浸湿的床单，“这该怎么办？”
龙飞说：“就说是笨笨尿的呗。”
阿菊白了他一眼，“人家笨笨可爱干净了。”
“这么说，你连笨笨都不如。”
“去你的，你还不如说，我连狗都不如呢！”
阿菊在衣柜里摸到阿娇的一条内裤，朝龙飞气冲冲地说：“去，你走吧，你这叫什么战法？”
龙飞笑着退了出去，刚下楼，正碰见阿娇和居风从书房里出来。
“阿菊呢？”阿娇问，她的声音有点颤抖，眼睛里闪过不快的神情。
“她喝得有点多，又上卫生间了。”
阿娇疑惑地望着龙飞的眼睛，好像想从中看出什么。
龙飞若无其事地来到餐桌前，拧开一瓶汽水喝起来。
阿兰仍在一角聚精会神地看书。
阿娇冲上楼，正见阿菊懒懒地下楼。
“你怎么了？”
阿菊说：“喝的多了点，跳着跳着就上了楼。”
她嘻嘻地笑着，心想：你的内裤我穿着还挺合适。
阿娇冲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看到床上的湿迹，然后旋风一般下了楼，冲到阿菊面前。
“阿菊，我的床怎么湿了？”
阿菊翻了翻眼睛，“笨笨尿的，它太高兴了。”
“混蛋！什么笨笨尿的？笨笨是个干净听话的孩子，它从来不尿床。都是你，你这个狐狸精！你们都给我走，我的生日不过了！”说完，她就像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开了。
龙飞劝道：“阿娇，你何必呢，我们又没干什么，都为你生日高兴，喝多了一点。”
阿娇抬起脸，说：“你别假仁慈了，道貌岸然，伪君子！”
阿菊冷冷地说：“他可不是伪君子，他是一个怪君子！怪得很呢！”她狠狠地瞪了龙飞一眼。
阿菊心想：我真怀疑他是一个无用的家伙。
阿兰放下书，说：“我正好有事，我先走了。”
阿菊对阿娇说：“不是我们扫你的兴，是你扫你自己的兴，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别为了误会，伤了朋友的情感，这年头，花花世界，鸳鸯蝴蝶，谁跟谁也不是铁打的营盘，都是流水的兵！”
阿娇恨恨地说：“你给我走，我还不了解你，在学校都是男同学扒看女厕所，可你是女同学趴看男厕所。”
阿菊一听，气红了眼睛，“阿娇，你说这个就没意思了，我那是趴男厕所吗？我是到男厕所捡球去。好，我走！”
阿菊赌气地走了。
居风对阿娇说：“阿娇，我陪陪你吧，我不放心。”
阿娇说：“你也走，你们都走了，我清静清静。”
居风说：“好，阿娇，那你就多保重吧。”他推着龙飞说：“李先生，咱们走。”
龙飞和居风出了门。
居风说：“走，到我家去，我有话对你说。”
龙飞钻进居风的轿车。
居风一边开车，一边问龙飞：“你跟阿菊干了吗？”
龙飞说：“干什么？我跟阿菊就是聊聊天，她喝多了点，可能有小便失禁的毛病。”
居风笑得前仰后合，“就是干了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看，阿娇是恋上你了……”
“你不要胡说，我是有家室的人，妻子在大陆，军医。”龙飞认真地说。
居风酸溜溜地说：“那她为什么那么在乎你？”
“她太寂寞了，有点敏感。”龙飞眼睛望着窗外的车流和人流。
居风驾车驶入居宅，正见居韵六神无主地在门口踱来踱去。
居韵见居风和龙飞一起从车里钻出来，怔住了。
“秋凉！”她惊喜地叫道。
“你让我找得好苦，我去过你的住宅，那个哑巴女孩也比划不清楚你到哪里去了？”
居风说：“原来你们认识。”
龙飞说：“她是我的导游，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居风问：“我妹妹怎么叫你秋凉？”
龙飞回答：“那是她为我起的笔名。”
三个人在客厅入座。
吴妈端来铁观音茶，每人沏了一杯。
茶香洋溢。
居韵问居风：“你们是怎么碰上的？不是一家人，不进自家门。”
居风把见到龙飞的经过叙了一遍，他没有提及阿娇吃醋的事情。
居韵问龙飞：“你是怎么认识阿娇的？她是个行为怪异的女孩。”
龙飞把在金门岛遭遇阿娇的情形简单地叙了一回。
居韵说：“他父亲吴司令也怪得很，老婆死了那么多年，也不续弦。”
居风呷了一口茶，打了一个哈欠，“吴司令实在奇怪，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从不嫖女人，整个心思都扑在部队上，大概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
居韵对居风说：“秋凉想到你的潜水艇上兜兜海，你给安排一下。”
居风跷着二郎腿，瞟了一眼龙飞，慢悠悠地说：“这我可做不了主，要由海军司令批，连爸爸这个海军副司令也没有这个权力。”
居韵使劲摇着居风的胳膊说：“哥哥，你就开一次恩吧，别装正经了。”
居风摇摇头，“不行，这是有纪律的，我还要脑袋呢，李先生是海军司令部的参谋，他可以请示海军司令上艇。”
龙飞思忖：居风这小子一点也不糊涂，别看他年纪轻轻，倒有几分老成、狡猾。
居韵赌气地说：“这点面子你都不给，我找爸爸批去。”
居风依旧晃荡着二郎腿，晃荡得茶桌都在颤动。“爸爸也做不了主，蒋总统把权力只给了海军司令，但是潜艇进入公海，还得要蒋总统亲自批准，海豹号潜艇有一次迷路进入公海，艇长都给撤了。晚上咱们吃点什么？”
居韵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鱼丸水饺。”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今天晚上也说不准。”
龙飞说：“我回去吧。”
居风拦住他说：“今晚你就住在这里，这里有闲房，我有话对你说。吴妈！吴妈！”
吴妈双手沾着面粉，从厨房里出来。
“少爷叫我有什么事？”
“把一楼那套客房收拾收拾，换一床新被褥，今晚李先生要在那里休息。”
吴妈说：“昨晚李先生就没走，住在你的房间里了。”
居风听了，有些不悦，对居韵说：“小韵，又是你的主意吧？”
居韵气鼓鼓地说：“我把那个狐狸精赶走了，你那里都成鸡窝了。”
居风说：“那是我的美术模特。”
“什么模特？你们男人的那点花花肠子，我一清两楚。”
“小韵，你先回避一下，我跟李先生谈点男人的事情。”
居韵瞟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懒洋洋地说：“好，我走，吃饭时再叫我。”
居韵上楼去了。
居风一本正经地对龙飞说：“李先生，你不知道，我对阿娇的感情有多深。我苦苦地追求她，已经快两年了，可是她老说找不到感觉，说我虽然也是一个王子，但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白马王子。论皮肤，我够白的了，有时跟蒋夫人学习，用牛奶洗澡；论气质，我也算一个大帅哥了；论地位，我是海军学院毕业的高才生，曾到美国西点军校进修两年，如今是少校艇长，是台湾海军的王牌艇啊！论家庭，爸爸是海军副司令，海军中将，而且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我还不能算是一个白马王子吗？”
龙飞问：“你那么喜欢阿娇吗？”
居风诚恳地点点头，“我爱她爱得发疯，台湾的漂亮女人，浮艳居多，虚荣居多，淫荡居多，浅薄居多，可是阿娇天生丽质，纯朴善良，美丽大方，娴雅清丽，古典真挚；她好像在梦中生活，就像一个小天使，不染灰尘，不矫揉造作，不随波逐流，不贪图安逸，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热爱大自然，她简直太美了！一个眼神，都能使我激动不已，我不能没有阿娇！可是今天，我在她的家里发现了你；我看她对你的态度是敬而爱，敬而畏，崇拜不已，钦佩有加，她的暗送秋波，告诉我，你在她心中的位置要比我重要得多，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的精神要崩溃了，我甚至觉得人生没有了光彩，没有生存的价值了……”
龙飞笑着打断他的话语，“有那么严重吗？我和阿娇也刚刚认识……”
居风说到这里，几乎带着哭腔，“你看她看到你和阿菊的狼狈相，她是多么痛苦，痛苦得发那么大的火；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愤怒，如此丧失理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心心相印，不在于多少个朝朝暮暮，而在于天意和作为，有时就在一顾一盼之中，瞬息便会产生惊天动地的火花和惊雷！可是，我，太痛苦了！太痛苦了！”说到这里，居风已泣不成声。
龙飞说：“我能够理解，世界上最大最剧烈最震撼人心的痛苦，莫过于情感的痛苦！”
居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你虽然有妻子，但是你已经投诚了台湾，不可能再回去了，你的妻子面临着改嫁。你在台湾也应该安一个家；我觉得我妹妹非常喜欢你，眉目之间已知一二，她也是个出类拔萃的女孩，论家庭，血统高贵；论相貌，与阿娇各有千秋；论气质，高雅妩媚；论文化，大学毕业；论身材，魔鬼般的身材；论职业，瑜伽功教练，文体工作者。你跟她，郎才女貌，我爸爸又是海军副司令，海军中将，你又在海军司令部任职，前程远大，不可限量。”
龙飞说：“我乍到台湾，还想为党国多做贡献，儿女情长，凄凄切切，缠缠绵绵，都搁在脑后，我也不想卷入绯闻之中，居风，你就大胆地往前走吧！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但是阿娇是一个特殊的女孩，你要能左右她，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要不能左右她，我也是爱莫能助，无可奈何花落去，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居风听了，默默无语。
晚餐是鲜虾水饺，吴妈的虾馅兑得有滋有味，可是吃客们却各有各的心事，匆匆而饮，匆匆而散。
龙飞住在一楼宽敞干净的客房里，刚洗完热水澡，钻入毛巾被，感觉十分舒适。屋内的冷气适宜，壁上的猫头鹰形的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
龙飞关了台灯，屋内一片漆黑。
睡至半夜，他被一阵凄凄切切的哭声惊醒了。
是女人的哭声。
哭声来自地下。
在这深更半夜，听得真真切切。
龙飞迅疾拿了衣服，下了床。他没有开灯，找到一个手电筒，打开房门，来到走廊里。
哭声幽幽怨怨，来自地下。
龙飞见客厅的一角有个角门，门上挂着铁锁。
龙飞打开铁锁，只见出现一条通向地下的甬道，有阶梯。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这气味之中还有腥味。
龙飞小心翼翼地走下甬道，用手电照亮，壁上投下他颀长的身影。
龙飞走了十多级石阶，走入一个走廊，只见前面出现一个铁栅栏。
龙飞走近铁栅栏，将手电向四处射去，强烈的光柱照在一个白花花的东西上面。
他吓了一跳。
墙角萎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她约摸四十七八岁，身穿白色的衣裙，披头散发，正在哭泣。

第六章 地下名姝
“你是谁？”龙飞问道。
手电的光柱集中倾泻在这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停止了哭泣，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苍白美丽瘦削的脸庞从长长的头发中透露出来。她的两只眼睛处只剩下两个黑窟窿。
她被剜去了双目，已然失明。
“你是谁？为什么关在这里？”龙飞问。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
这个女人风韵犹存。
她的旁边是一个像日本榻榻米一样的矮床，有一个枕头，一件毛巾被，旁边放着一个便桶。
“你看过电影《蝴蝶夫人》吗？我就是扮演蝴蝶夫人的那个电影明星。”她用颤抖的语调说着，凄怨之中透露出苍凉和自豪。
龙飞说：“我没有看过。”
“这个电影曾经获过奖。”
龙飞说：“非常遗憾，有空闲我一定补上这一课。”
那个女人问：“你相信爱情吗？”
龙飞点点头，“相信，爱是一种感觉，可遇而不可求。”
“你相信人的一生只有一次爱情吗？”
“因人而异，有的人一生不只有一次爱情，有的人可能一生都没有。”
“你相信命运吗？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命运。”
龙飞想了想，说：“命是天意，运在人为。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和地利都是一种命，而人和则是运，是人为，人为可以转运，也就是说可以扭转命运。”
“你知道我和居正是怎么认识的吗？”
龙飞摇摇头。
“那是29年前的青岛，一个下雨的晚上，我看过电影往家走，在僻静的雨巷里，我遇到了在海军学校担任教官的居正，当时他喝醉了，强暴了我。后来我怀孕了，于是嫁给了他，当时的婚姻就是这么简单。十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很有风度的老男人，他每次都看我演的电影，他都坐在固定的包厢里；每当我参加首映式，他都会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献给我，看到我时热泪盈眶。我被深深地感动了。从他的目光里，我感觉他很寂寞和孤独。电影散场后，他邀请我到茶吧喝茶，他向我背诵着诗人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徬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龙飞说：“真有点浪漫情调。”
“他能大段大段地背出我演的电影的台词，背到动情处，竟潸然泪下。不知为什么我触到他的目光就像触到两道闪电，浑身在颤抖，他的一个眼神，能让我激动不已。我想，这就是我一生都在苦苦寻觅的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我不由自主地拥到了他的怀里。他比我长二十多岁，威严而又慈善，严肃而又含情，他开车带我进入一个豪华宾馆，我们很快进入温柔之乡。他的温柔和体贴，熟谙和耕作，使我真正尝试到做一个女人的欢乐。以后我们常常在这家宾馆偷情。几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忽然推开了我，把灯关掉，来到窗前。我感到很奇怪，于是也下了床，像一尾小白鱼一样依偎着他。他用手指着对面的宾馆的一扇窗户，说：‘你看，对面有人偷窥，用的是望远镜。’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正见那个窗户处有个人正举着一个望远镜向这边观望，隐约看得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他非常严肃地对我说：‘快穿衣服，离开这里，这里不能久留……’话音未落，屋门猛地被撞开，几个人闯了进来，几支手电在我和他的身上乱晃。只见他跑入里间，瞬息不见。灯开了，我发现闯进来的为首的正是我的丈夫居正，他怒气冲冲地盯住我一丝不挂的身体，冲上前来，打了我几个耳光，骂道：‘戏子，婊子！你干的好事！’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穿着衣服。有几个人去追他，我听到一阵枪声，心头一紧。他会不会有危险？我仿佛看到他已倒在马路上的血泊之中……我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我已躺在这里。我被丈夫剜去了双眼……”
“他呢？”龙飞问。
“我至今不知道他的死活，但我感觉他还活着，他会来找我，救我……刚才我还以为他来了，没想到是你。”
“他叫什么名字？他有没有能力来救你？”
“当然有。”她抬起了身子，昂起了美丽的面庞。
“他叫白敬斋，梅花党的头子，蒋介石的红人。”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两个黑窟窿直视着前方，要是眼睛还在的话，一定是炯炯有神，闪闪泛光。
龙飞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怜了，没有想到她热恋的对象竟是白敬斋。
“他有两个太太，都留在大陆上了，不知是死是活，多年来他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着，生活在他的天地里，他几乎成为国民党的木偶。他有三个女儿，也都天各一方。大女儿白蔷在美国，二女儿白薇留在了大陆，三女儿白蕾在苏联，来去匆匆，朝暮奔波，谁还有心思顾及这个孤独的老人呢！”
龙飞问：“你的两个孩子呢，她们不来看你吗？”
“小风和小韵惧怕居正之威，每个月只被允许看望我一次，她们是敢怒而不敢言。”
龙飞终于记起来了，他在居韵的房间曾发现一个剧照，上面有一个美丽的女演员，演的是《桃花扇》中的李香君，上面有“楚春晓饰”的字样。
“你叫楚春晓？”
那女人久久地呼出一口气，凄凉地说：“她已经死了……爱情也死了……”
龙飞离开这个地牢回到房间时，心底依旧像浮着一块冰坨，凉到全身。
他把灯关掉，躺在床上沉思着。
这时门前闪过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身影判断可能是一个女人。
深更半夜，这个女人是谁呢？
这个女人的手里端着一柄手枪。
身影愈来愈长，愈来愈近。
不远处，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
在这初夏的夜里，这脚步声即使很轻，但是听得十分清晰，因为这是一个沉寂的长夜。
身影消失了。
紧接着，又出现一个新的身影，比刚才的身影要小一些，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一个瘦瘦的妇人溜了进来。
“李先生，李先生……”她轻声地叫着。
是吴妈。
吴妈从兜里拿出一个手电筒。
手电的光线照在龙飞的脸上。
龙飞闭着双眼，佯睡。
吴妈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从腰里抖出一块小方巾，盖在龙飞脸上。
龙飞闻到一股强烈的药水的味道。
是麻醉巾。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比较沉重。
吴妈迅疾闪到屋角。
龙飞趁机拉下方巾，做出下滑的假象。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
“李先生，李先生……”他轻轻地唤道。
是居风。
龙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居风来到龙飞床边，从兜里掏出一片药片，刚刚触到龙飞的嘴唇，猛然听到背后有动静。他回头一看，“啊”的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龙飞眯缝着双眼，看到屋角吴妈手举手电筒，光柱射到她伸出的舌头和整个脸部。
这是一幕恐怖的景象。
吴妈端着手电筒走到龙飞床前，电光照射在龙飞的脸上、身上，她用手捏了捏龙飞的鼻子，确认他已“麻醉”后，便开始脱他的内衣……
龙飞不知她要干什么，他恐怕手表内的微型照相机暴露，便尽量把手表的表壳压在下面，以免引起吴妈的注意。
吴妈把手电筒凑近龙飞的身体，从上至下仔细地寻觅着，龙飞不知她在寻找什么。
肚脐、大腿内侧、小腿、脚掌……她都检查过了，然后又翻转龙飞的身体，脖颈、背部、臀部、腿部……
检查完后，吴妈给龙飞穿好内衣，又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走了出去。
吴妈在寻找什么呢？
龙飞想起去年他冒充梅花党人潜入台湾，身上印有一幅假梅花图，难道吴妈在找梅花图吗？或者是在找其他的东西？
龙飞想起每一个梅花党人身上都有梅花的标志，或在前胸，或在后背，或在肚脐，或在服饰皮包上面，总之要有一个标志。
吴妈是保密局的特务，还是海军情报处的特务？
吴妈会不会是梅花党的特务？
那么她是白系还是黄系？
居风看来要加害于我，是争风吃醋？还是别的原因？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尽快登上飞鹰号潜艇。
龙飞主意已定，便安然睡去。
龙飞醒来时，正见居韵花枝招展地坐在床前，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终于醒了。”她快活地说。
“早餐我没有叫醒你，因为你睡得正熟，还在说梦话……”
“我说梦话？”龙飞一骨碌爬起来。
“对，你说梦话。”居韵肯定地说。
“我说什么梦话了？”龙飞紧紧地盯住居韵的眼睛。
“你说什么飞鹰号，我看你上艇都快想疯了。”
龙飞说：“是啊，在大陆时我就是潜水艇的艇长，经常下海，在水下生活惯了，到陆地上待久了，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居韵笑道：“那你成水耗子了，没有水就难受。”
龙飞说：“我在你们家住实在不习惯，我还是回我的四合院住吧，要不然就梦话不断了。”
居韵含情脉脉地问：“你有没有梦见我？”
龙飞摇摇头，“没有，我梦见潜艇了，梦见我驾驶着潜艇在海里游来荡去……”
“你就知道潜艇！”居韵显然已经不高兴了，撅着嘴不做声了。
这天晚上，居韵约龙飞去台北梅兰戏园看京剧《吕布戏貂蝉》。在二楼的包厢里，龙飞用望远镜环视四周。居韵在一旁磕着白瓜子，悠然自得地哼着小曲。
龙飞望到了一个人，那个大腹便便的老人正津津有味地看戏，他穿着绸布长袍马褂，拄着一根文明棍，戴着墨镜。他的左侧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穿着蓝布长衫，手摇一柄湘扇。老者的右侧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时髦女人，酷像白薇，缀满金色梅花的黑旗袍，手拿一抹香绢，嘴里嚼着东西。
那老者正是梅花党主席白敬斋。
尖嘴猴腮的家伙是白府总官、香港一家赌馆的老板金老歪。
时髦女人正是白敬斋的三女儿白蕾，她经过整容，酷似二姐白薇。
龙飞吓了一跳，这三个人都认识他，跟他打过交道。
龙飞怕暴露身份，于是借故到卫生间，溜了出来。
他不便再回包厢，于是写了一张便条，交给一个服务员，让她转交居韵；一个人出了戏园，乘坐出租车回到四合院。
哑姑开的门，她依然那么诡异，朝他做了一个怪模样，又鞠了一个躬，她好像对于龙飞几日未归并不惊奇。
龙飞来到卧房，哑姑打来洗脚水，龙飞洗过脚，拿过近日的报纸观看。
这些报纸还泛着油墨的香气，他浏览着报上的新闻。
哑姑默默地端走洗脚水，来到院内把洗脚水倒进地沟，然后又返回房间。
“有人来找过我吗？”龙飞问哑姑。
哑姑摇摇头。
“你可以休息了。”龙飞说。
哑姑一动不动。
“我这几天比较忙，也没顾上回家，刚忙出一点头绪，这些天可以住在家里了。”龙飞放下报纸望着哑姑。
哑姑依旧没有表情，就像一根朽木头。
龙飞见哑姑走出房间，脱衣躺在床上，思忖下一步如何行动。
他关掉了台灯。
屋内漆黑一团。
只有钟摆走动的声音。
哑姑洗完澡，出来倒水，她望着龙飞的房间，若有所思，然后进屋去了。
哑姑房内的灯熄了。
院内死一般的沉寂。
忽然，龙飞看到一团白影卷了进来。
那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女，飘飘悠悠，黑黑的长头发飘来荡去，露出一团忧戚白的脸。
是阿娇。
“阿娇，你怎么来了？”龙飞爬起身来。
阿娇凄然一笑，“我虽然骂你，恨你，但是这都是来自爱你，你在我心中总抹不掉，就像钥匙和锁，谁也离不开谁。这几天你过得好吗？是否还念着我？”
龙飞陡地一惊，结结巴巴解释道：“那天我和阿菊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我们只是聊聊天。”
“可是我父亲的金门岛兵力部署图却被人翻过了！”阿娇的双眼闪出火花。
龙飞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他赶快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
一片光明。
哪里有阿娇的影子？
他揉揉眼睛。
这是幻觉。
哑姑穿着睡衣挤了进来，把一个夜壶塞到床头柜下。
她想得挺周到，龙飞卧房内的灯一亮，她以为龙飞要解溲。
“你去睡吧。”龙飞说。
哑姑点点头，像一尾小鱼又溜了出去。
龙飞索性开灯睡觉，不一会儿他就轻轻地打鼾了。
龙飞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远处传来“磨剪子勒戗菜刀”的吆喝声。
这声音听着挺熟。
他立刻穿好衣服，来到大门口，打开门往外一瞧，正是那个磨刀师傅，倚住墙，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座四合院院门。
龙飞朝他会意地一点头，然后折了回去，一忽儿拎着一柄菜刀走了出来。
“磨刀的师傅，我家的菜刀钝了，您老给磨磨。”
龙飞来到磨刀师傅跟前。
龙飞小声问：“师傅，您找我有事？”
磨刀师傅四下环顾，小声说：“党内有叛徒，许多同志最近被捕，我家门口也有了尾巴。以后你不要再找我，有紧急情况可去洛阳街沁香居茶楼，有人会和你接头……”
“有暗语吗？”
“不用暗语。”
磨刀师傅接过龙飞递的菜刀磨起来，一忽儿磨完。龙飞问：“多少钱？”
“二十台币。”
龙飞付了钱，慢悠悠往门里走。
哑姑倚住门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龙飞瞟了哑姑一眼。
哑姑扭过身去。
门，插上了。
龙飞和哑姑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中午吃过饭，龙飞出了房门，乘坐一辆黄包车朝洛阳街而来。
沁香居茶楼坐落在街的东头，这是一座二层茶楼，挂着一溜儿的大红灯笼，门额上书“沁香居”三个隶书大字，有一朱色落款，依稀是“蔡少雄”三个小字。琉璃瓦铺顶，灰色房檐，朱色廊柱，绿色纱窗；茶客稀疏，甚是幽雅。
门口有一副对联，左联是：乌龙衔来六安瓜片落进龙井；右联是：碧螺堆砌普洱古树升入云雾。
龙飞望望四周，见没有可疑之人，便径直走了进去。
店小二嬉笑着迎上来，“先生，您楼上请。”
龙飞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龙飞看了一眼这个店小二，白净面皮，双目炯炯，浓眉大眼，健壮如牛。
这时，一个姑娘走过来，朝那个店小二叫道：“湾仔，你的老客户来了。”
“哪一位？”被称作湾仔的后生问。
“是古月轩的冯掌柜，他说要喝留在这里的乌龙茶。”
“好，我去了。”
湾仔说完“噔噔噔”下楼去了。
龙飞问：“这里哪一间房间最雅？”
小姑娘指着最东头的一个房间，“是那间，开封屋。”
龙飞走进“开封屋”，果然古色古香。三壁都是清明上河图，中间是个茶桌，桌上备有典雅精致的茶具，屋角摆一个茶炉，旁边有个工艺柜，柜内摆有“五鼠闹东京”造型的寿山石石雕和“鲁智深倒拔垂杨柳”造型的紫檀木雕，栩栩如生，十分逼真。
“来点西湖龙井茶，要新摘的。”龙飞对小姑娘说。
小姑娘应了一声，嫣然一笑，转身去了。
一忽儿，姑娘端着茶叶盒，引着一个珠光宝气小巧玲珑的少妇走了进来。
龙飞一见那少妇，不禁叫出声来。
原来这个风韵楚楚的少妇正是白府的丫环，国民党中山舰长蔡少雄的妻子，我台湾地下党员翠屏。
“原来是你？”龙飞惊喜得淌下泪来。
翠屏对那个小姑娘说：“楚楚，你忙去吧，我和这位先生说会儿话。”
被称为楚楚的小姑娘清脆地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龙飞激动地握住翠屏的双手，“我们又见面了。”
翠屏望着龙飞，笑着说：“你比一年前瘦了。我把这两次你送来的情报都传给了大陆，上级很满意你的工作，这些情报都非常重要，证实了我们的许多预测。”
龙飞问：“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沁香居茶楼的老板娘，少雄偶尔也来这里，他出海去了。”
“我听说台湾地下党出了叛徒……”
翠屏沉吟一下，“也可能是卧底的，最近一些同志被捕了，情形非常严峻，但是我们是单线联系，连少雄也不知道你来了。”
“老柯好吗？”
“他已经转移了。龙飞同志，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龙飞想了想，说：“我想进一步靠近居正的女儿居韵，利用这种关系，争取早日打入飞鹰号潜艇，进一步弄清潜艇基地的情况，在适当时候炸毁潜艇。”
翠屏沏了西湖龙井茶，把茶杯递给龙飞，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居韵的哥哥居风是一个心黑手辣的家伙，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图谋不轨。”
龙飞说：“是啊，我已经卷进是非圈之中了，为了一个阿娇，居风已经对我下手了。”
翠屏严肃地说：“恐怕还有更危险的敌人，你要处处小心谨慎。”
“我见到了白敬斋。”
“什么时候？”
“昨晚在戏园，同行的还有他的总管金老歪和他的小女儿白蕾。”
“他们没有发现你吗？”
龙飞摇摇头。
“一定要避开他们。”
“不好，居韵来了。”龙飞指着楼下。
花枝招展的居韵引着两个年轻的国民党海军军官走进沁香居茶楼。
翠屏说：“这个交际花，我去缠住他们，你不要和她见面。”
翠屏下楼去了。
龙飞在屋内踱来踱去。
这间开封屋也没有窗户，门的外面是一排翠绿色的栏杆。
翠屏来到楼下，正见居韵引着两个国民党海军军官走进来。
居韵说：“我们要最好的房间。”
翠屏说：“几位贵客随我来。”
居韵等三人跟随翠屏来到一楼品雀轩，这间茶屋宽敞明亮，壁上绘有“孔雀东南飞”的彩色陶瓷画，茶桌两侧是榻榻米软垫。
居韵脱了鞋，坐于中间座位，那两个军官各在她左右侧坐下。
翠屏唤来服务小姐，给几位客人沏了乌龙茶。
这时，湾仔走了进来，把翠屏唤了出去。
湾仔见四下无人，对翠屏小声说：“老柯找你有急事，要你马上到孔庙……”
翠屏望望楼上，也不知龙飞走了没有，她乘上一辆黄包车朝孔庙疾驶而去。
居韵呷了几口乌龙茶，要去解溲，问湾仔卫生间在哪里，湾仔告诉她在二楼西侧。
居韵上了楼，在二楼西侧的卫生间门口正好撞上龙飞。
“秋凉？你怎么在这里？”居韵惊得后退几步。
龙飞一见居韵，也有些难堪，慌忙说：“我上街逛，后来口渴了，黄包车师傅就带我到了这里……”
居韵说：“好，我正好有两个朋友在楼下喝茶，一起坐坐。”
龙飞只得答应。
居韵说：“你等等我，我方便一下。这个茶楼男女共用一厕，实在是不方便。”
龙飞只得耐心地等居韵。
一忽儿，居韵走出卫生间，拉着龙飞下了二楼，走进品雀轩。
湾仔正在一旁修理花草。
服务小姐侍立一旁。
居韵把龙飞介绍给那两个海军军官，“这是刚从大陆投诚来的共军海军潜艇艇长，现任我海军司令部上校参谋李先生，我给他起了个新名字：秋凉。”
军官甲笑着说：“欢迎，欢迎。我听说大陆的民众都快饿光了。”
军官乙说：“共产党整人太凶。”
龙飞说：“没那么严重。”
龙飞、居韵都坐下了。
湾仔在一旁注视着龙飞，眼里闪动着怒火。
居韵指着那两个军官对龙飞说：“这都是舞会上的舞友，都是哥们儿，非常仗义、实在，秋凉，我跟他们来往，你不嫉妒吧？”
龙飞说：“我嫉妒什么，有什么可嫉妒的？”
军官甲谄笑着对龙飞说：“那如果你看到我和居小姐在床上，你难道也不嫉妒吗？哈，哈，哈……”
居韵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说：“你老是没正经的！看我撕破你的嘴！”
湾仔望着龙飞的背影，他的全身微微颤抖着，右手握剪刀不小心扎破了左手手指，鲜血淌了下来。
“原来他是个叛徒，可耻的叛徒！解放军里面也有这样的叛徒！”湾仔在心里恨恨地想。
湾仔来到外面，在院内踱来踱去，终于想出一计。
湾仔又走进品雀轩，对龙飞说：“先生，门口有个人找你。”
龙飞回过身来问：“什么人？”
“他说要交给你一样东西。”
居韵问：“男人还是女人？”
湾仔回笑：“是个老头。”
龙飞想，莫非是那个磨剪刀的师傅，他一定有紧急情况。
龙飞随湾仔走了出来。
湾仔说：“在后门口。”
龙飞随他来到楼后，只见有一个茶园，茶园尽头有一圈破墙，中间有个小木门。
龙飞走在茶园里，湾仔假装系鞋带，特意让龙飞走在前面。他掏出了一柄手枪，枪柄击昏了龙飞。
湾仔扛起龙飞，走进一间茶窑里。
茶窑的出口掩盖着厚厚的野草和杂物。茶窑内潮湿，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左侧有几个高大的茶缸，右侧有草筐、锄头、大剪刀等。
湾仔把龙飞放在地上，把窑门关好。
龙飞渐渐地苏醒了，湾仔用手枪抵住龙飞的脑袋。
“说，你为什么背叛祖国？背叛人民？！”湾仔厉声问。
龙飞有些摸不着头脑，说：“我是你们老板请来的客人，我是个商人。”
湾仔说：“胡说！我刚才已经听了那个交际花的介绍，你根本不是一个商人，你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叛徒，甘心投靠国民党反动派，现在我代表祖国，代表人民，处决你！……”
湾仔刚要扳动扳机，手枪便被击落了，接着软绵绵地倒下了。
翠屏出现在他的身后。
翠屏拉起龙飞，说：“快走！”
翠屏带龙飞出了后门，拦住一辆出租车，推龙飞上了车。
翠屏说：“这里你不用管，由我来处理。以后我会找你的。”
翠屏来到茶楼前，正见丈夫蔡少雄走下轿车。
“翠屏，最近生意好吗？”
翠屏拢了拢头发，“还行，客人反映采的新茶嫩了一点。”
蔡少雄小声问翠屏：“同志们最近都挺好吧？”
翠屏摇摇头，“不太好，好几个同志都失踪了。”
“老柯还好吗？”
“他不知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来，进屋说，也不怕隔墙有耳。”
蔡少雄机警地望望四周，见没有异常人，随翠屏走进茶楼。
正遇到居韵和两个军官走出品雀轩。
居韵问：“老板娘，看到刚才我们的一位客人了吗？高个子，长相英俊，小白脸。”
翠屏摇摇头。
军官甲笑着说：“他被人叫走了，八成是又会哪个姑娘去了，不会回来了。”
居韵揪着他的耳朵说：“你又来耍贫嘴，看老娘把你的猪耳朵揪下来！”
军官甲疼得哇哇大叫。
居韵坐着军官乙开的吉普车远去了。
翠屏望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有些怅然。
龙飞又回到那座毫无生气的四合院。
哑姑在草地上默默地择着蚕豆。木瓢里已经闪动着数十粒剥去翠皮的蚕豆，身的蚕豆密密匝匝排在那木瓢里，闪动着青翠的光辉。
她穿着印有枣花的褂子，下身是淡蓝色的布裙，赤着一双瘦削玲珑的白脚丫，蹬着一双木屐。
龙飞走过她身边时，她也没有抬起眼睛。尽管她的双眼亮亮的，没有杂质。
龙飞走进卧房，先坐在床上怔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视机。屏幕上，蒋经国正在视察高雄的渔村渔舍，与两三个渔民交谈。
龙飞关掉电视机，走进后院，来到书房里。
书房里很暗，一束阳光从窗隙里洒进，房内飘着一股古怪的香气。
龙飞闻着这香气，有薄荷味，还有点芒果味。
书柜的一角倚着一个少女，娴雅文静，梳着一条漆黑的大辫子，一直飘到臀部。她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穿一条蓝布裙子，一双白袜子，黑皮鞋。
龙飞觉得这背影有点熟悉。
她看的书也看清了，是《玉蒲团》。
少女悠悠地抬起头，看到龙飞，嫣然一笑。
是阿娇。
“阿娇，你怎么在我的书房里？”龙飞惊喜地问。
“我怎么不能出现在你的书房里？这是书的海洋，书的海市蜃楼。”
她发的声就像是一串银铃。
“这不是幻觉吧？”龙飞走了几步，望着阿娇。
阿娇摇摇头。
“不是幻觉。”
“你不怪罪我吗？那个开放的阿菊。”
“不，那是爱，是一种真正的爱，是爱的驱使，让我做出了异常的举动。我太爱你了！……”阿娇扑进龙飞的怀抱，幸福得全身颤抖，就像一只温热的野兔激动地颤抖。
龙飞想起了妻子南云，一个贤惠和优秀的女人。
龙飞轻轻地推开阿娇，“阿娇，我是一个有妻室的人，我们只能做朋友。”
阿娇的脸紧紧贴住龙飞的胸膛，眼睛里淌出晶莹的泪花：“强哥，你知道，爱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感觉吗？它超越了权力，超越了金钱，超越了任何物质的东西。我觉得，它也同样超越了家庭。”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龙飞小声问，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凭着感觉，追寻着你的足迹，寻觅着你的声音，你的呼吸；我快要飞起来了，这是一种真正的腾飞，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阿娇青春的身体膨胀着，蠕动着，温热着，双眼蒙了，闭上了，她用尽气力，紧紧抓住了龙飞，生怕他滑走、落空。
阿娇的脸上渗出了汗滴，绽放得粉红鲜嫩，呼吸也变得急促，急迫，她忽然头一歪，昏过去了。
龙飞急忙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出了书房，来到卧房，把她轻轻地放到床上。
阿娇的呼吸均匀，安详的脸上留着笑容，这是幸福的微笑。
哑姑仍在院内的草坪上有条不紊地摘着绿蚕豆，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龙飞拿过木椅，坐在椅上等待阿娇的苏醒。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阿娇翻了一个身，嘴里喃喃自语道：“强哥，我真的爱你，你不要离开我……”说着，眼睛里滚出晶莹的泪珠。
龙飞见到这般情景，十分感动，他知道阿娇是在做梦，这是梦中的情景，她在说梦话。
梦是心中想。
阿娇的脸庞就像熟透了的蜜桃，粉涩涩的带有一抹红，樱桃般的芳唇薄得像粉皮儿，透明柔软。两只眼睛微微合着，长长的黑睫毛向上翻卷着，织细动人。
龙飞有点蒙了，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很烫，也很柔软。
龙飞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后退了几步。
另外一种信念使他后退，不能再越雷池一步。
他想到了远方的妻子南云，南云接受任务正在欧洲某国，在大使馆的交际舞会上与外交官们周旋。他仿佛看到穿着漂亮的黑色的晚礼服的南云，露着雪白的脖颈，正笑盈盈地举着酒杯，显示出东方女人的朴素和神韵。
他也想到了在北京上学的女儿，她正系着红领巾背着小书包走过马路，稚气的脸上闪烁着微笑。
哑姑仍在专心致志地择着蚕豆。
木瓢里的蚕豆已经漫了，蚕豆皮也有小土堆高；下午的微风拂动着她的头发，她的脸色凝重，微微古铜色的鸭蛋脸深嵌着一双令人不可捉摸的大眼睛，深不可测，有几分忧郁，几分惆怅。
阿娇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眼睛，望着龙飞，笑了。
“在这张床上睡真舒服。”阿娇说。
“在这张床上睡容易做美梦。”龙飞说。
“南柯一梦。”阿娇坐了起来。
“也可能是黄粱美梦。”龙飞说。
“走，咱们吃台菜去，我请你。”阿娇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刚什么时候，也就三点。”
“走吧，我有话对你说。”阿娇拽着龙飞往屋外走。
这是一家典型的台菜菜馆，因为是下午食客寥寥。
阿娇拣了一个双人座坐下来，一忽儿，伙计端来沙拉龙虾、笋干烘肉、菜脯蛋、红米糕等食物。阿娇要了一瓶清酒，两个人对酌。
“有什么话对我说？”龙飞问她。
“先吃饭，一会儿再告诉你。各行各业都有圣人，圣者通也，货殖以管仲为圣，儒术尊孔子为圣，绘画以吴道子为圣，书法以王羲之为圣，茶艺以陆羽为圣，诗歌以杜甫为圣，造酒以杜康为圣，品石以米芾为圣，书蕉以怀素为圣，那么饮食以谁为圣呢？”阿娇夹起一片菜脯蛋，轻轻地放在龙飞前的空碟里。
龙飞说：“各大菜系的始祖资料失于流传，川菜、鲁菜、粤菜、闽菜、淮阳菜、本邦菜、东北菜等，肯定都有发起人。”
阿娇“扑哧”一声笑了，“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何必说资料流失了？”
龙飞搪塞道：“我也说不清楚。”
酒过三巡，阿娇的脸蛋已经染红，像脱水的红葡萄。
阿娇说：“一会儿你到我家去。”
龙飞生怕节外生枝，推托道：“今晚我还有事，改日再去吧。”
阿娇说：“你必须去！为朋友也要两肋插刀嘛。”
“有什么事吗？”龙飞问。
“现在有一个男人老追我，追得我挺不耐烦的。”
“是居风？”
阿娇摇摇头，“不是他，他还算有理智。现在是个商人，快六十岁了。前几天晚上我看完歌剧回家，路上遇到几个地痞纠缠，那个商人打退了地痞，送我回家。”
“他还有武功？”
“他本事不小，是个神秘人物，他只告诉我他姓金，这个金先生在马来西亚经商，是搞橡胶业的。今晚他还会来，他说他的妻子已去世八年，独身一人，他想娶我为妻。”
“这不是挺好嘛，他腰缠万贯，你要是嫁给他，就成为富翁妻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是我并不喜欢他，再说他那么老，头发也没有几根了。”
“这叫做老夫少妻，他会把你视为美玉，会百般呵护的。”
“你别戏谑我了，说点正经的。”
“我这可是以诚相劝。”
“你去不去我家？”阿娇显然有点高兴了。
“去！为了阿娇小妹，我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走，现在就出发！”
龙飞来到阿娇的家里，阿娇高兴得像小孩子似的跑上跑下，她为龙飞削了一个菠萝，又给他沏了一壶碧螺春茶。阿娇还捧来她的全部相册拿给龙飞看。
阿娇打开电视机，放映她个人成长纪录的专题片。
看过专题片以后，阿娇兴致勃勃地跳起舞来；一边跳一边拍手唱歌，她唱的都是台湾当地的民歌。
阿娇跳得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然后又平躺在地板上，露出白的小肚皮，朝龙飞笑。
龙飞问：“那个金先生什么时候来？”
阿娇说：“现在天黑了，他一会儿就到了。”
龙飞说：“我躲在二楼卫生间里看动静，到适当时候，你跟他说要上卫生间，然后到二楼卫生间找我商量对策。”
阿娇说：“你真聪明，这真是个好主意。到时候，你们两个比拭一下武功，真好玩！”
龙飞说：“你还以为我们两个为你而决斗呢，我可不是普希金。”
“你不会为一个女人去死吗？”阿娇怔怔地望着他。
“那不一样。”
“你不会为一个你爱的女人去死吗？”阿娇认真地问。
笃，笃，笃……
有人敲门。
“去开门，客人到了。我要擦擦我的剑了。”龙飞一本正经地说。
“你先在卫生间里闻闻臭味吧。”
阿娇微笑着瞟了龙飞一眼。
龙飞上楼去了。
阿娇去开门。
那个被称之为金先生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风衣，戴着一副大墨镜，头戴一顶灰色礼帽，手拿一根文明棍。
“阿娇小姐，晚安。”他彬彬有礼地摘下礼帽，露出稀疏头发的头顶，深深地鞠了一躬。
“金先生，请进。”
金先生走进来，牵过阿娇的右手，俯下身，想吻一下，但阿娇把右手缩了回去。
金先生笑了笑，坐到沙发上。
阿娇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金先生呷了一口茶，赞道：“好香的茶。”
这时，正在二楼偷窥的龙飞却像触电般的愣住了。
这个金先生正是白敬斋的总管金老歪，梅花党的骨干分子。1948年南京解放前，龙飞在紫金山梅花党总部见过他，已然事隔十七年了，他变得有些苍老，但更干练了。建国后不知他浪迹哪里，只听说他在香港开一家赌馆。
金老歪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他闻到了什么？
这只狡猾的猎犬。
他为什么打阿娇的主意？
事隔十七年，他还能认出我吗？
还是不要和他正面接触，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过了一会儿，阿娇悄悄地上了二楼，走进卫生间，把门锁好。
龙飞问：“他说了什么？”
阿娇说：“他想带我去他家，去见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已经100岁了。”
龙飞问：“他的家住哪里？”
“阳明山庄。”
“阳明山庄？这是一座鬼窟。梅花党总部也在阳明山庄。”龙飞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问题。
阿娇问：“我该怎么办？他要立刻带我去，我要不去，他可能就要强迫我去。”
龙飞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跟他周旋一下，我一会儿藏在他的轿车的后备箱里，到那里随机应变，你这里有手枪吗？”
“爸爸的屋里书桌抽屉里有。”
“好，你先下去吧。”
阿娇打开卫生间的门出去了。
龙飞来到吴奇的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一支手枪，然后从窗户跳了下去。
他绕到前面，看到一辆黑色的笨斯轿车停在门口，便打开后备箱钻了进去。
一会儿，金老歪和阿娇走了出来。
阿娇提了一网兜水果，金老歪说：“把水果放到后备箱里吧。”
阿娇连忙说：“不用了，放到后备箱里空气不好，水果该变味了。”
两个人钻入轿车，阿娇坐在副驾驶座上。
轿车穿过璀璨灯光的街市，上了高速公路，向阳明山庄驰去。
阳明山庄就像一座鬼堡掩映在一片密林之中，笨斯轿车车头有明显的梅花标志，穿过几个哨卡，来到山庄的后面，进入一个奇石园。园内遍布奇石，假山重叠，奇兀嵯峨，十分壮观。
两侧楼阁隐隐有灯光，金老歪把轿车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
阿娇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有点怕。”
金老歪说：“不用怕，到家了，我家老爷子仁厚善良，他见到你一定十分欢喜。”
阿娇随他进了阁楼，她回头望了望轿车的后备箱。
金老歪带阿娇进入一间宽敞的卧房，房内灯光昏暗。宽大的双人床上半卧着一个百旬的老人，瘦骨嶙峋，没有胡须，双目炯炯，就像一个人精。两侧各有一个羞花闭月般的少女，仅穿着粉红色的三角裤；一个给老者轻轻捶腰，一个跪在床上为老者装烟泡。
阿娇一见这情景，腿有点软了。
“他们怎么都穿得这么少？”她战战地问。
金老歪嘴角露出一丝奸笑，“远古时人不是都光着身子吗？没什么稀罕的！”
阿娇哆哆嗦嗦地说：“我好害怕，我要回家！”
金老歪揪住她的衣服，“别怕，白老可是个大善人！”
他朝那个老者点头哈腰道：“白老，人我可给您老带来了，是个黄花闺女！”
老者望着阿娇，挤出一丝笑容，“那好，来，验验身。”
他抬起干瘦的胳膊，挥了挥，就像一根干柴在空中无力地舞动。
阿娇一听，瘫倒在地。
金老歪对那两个少女说：“还不赶快动手，别扫了老爷子的兴！”
那两个少女一听，赶快溜下床，来到阿娇身边，一边一个，上前剥脱她的衣服。
阿娇拼命挣扎，在地上翻滚，但是最终还是被那两个少女死死地按住了。
老者露出了笑容。
金老歪凑到老者面前，谄笑道：“白老，这可是一个将军的千金小姐，如花似玉，是个洋学生。事成之后，您可要在白主席面前给我美言几句，我这个上校也该升为少将了。”
老者干笑道：“好说，好说，你好孝顺我。”
原来这个老者正是梅花党主席白敬斋的父亲白乔木，今年刚过百旬。1948年白敬斋眼看国民党政府大势已去，便派人把他的父亲接到台湾。这老者有一嗜好，专门喜欢玩弄处女。
两个少女死死地按住阿娇，剥脱下她的裙子……
阿娇心里骂道：“这个李强，怎么还没有出现？竟忍心看我的笑话！”
龙飞终于出现了。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金老歪的身后，一抬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金老歪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白乔木一见龙飞，还没喊出口便昏了过去。
两个少女一见龙飞，连忙放开阿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喊饶命。
少女甲说：“我是穷人出身，爹爹是卖炸糕的，我被他们抢到这里。”
少女乙说：“我是戏班子的演员，被他们骗到这里，被这老头糟蹋了，大侠，快救我们出去吧。”
阿娇已穿好裙子，理了理头发。
阿娇对龙飞说：“看来她们也是受害的姐妹，就带她们逃吧。”
龙飞点点头，引着阿娇三人出了阁楼，走入轿车。
龙飞驾车，笨斯轿车飞快驰去。
由于有梅花标志，哨兵没有拦阻轿车，轿车接连过了三个哨卡，驶上高速公路，朝台北市城里开去。
龙飞驾车进入台北城里，少女二人分别下了车。
阿娇担心地问龙飞：“那个金先生如果醒来，会不会到我家来抓我？”
龙飞说：“他醒不过来了，我怀疑那个老头也活不了太长的时间，你没事的。”
阿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那我暂时也不回家了，我先住在你那里吧。”
龙飞笑道：“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阿娇羞得红了脸，“人家一个人睡嘛。”
龙飞说：“我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阿娇说：“那我跟哑姑睡一个屋。”
龙飞说：“哑姑是一个怪异的女孩，我现在还摸不透她，你敢和她住在一起吗？”
“那有什么不敢？”阿娇认真地说。
龙飞把笨斯轿车开进一个小巷，对阿娇说：“赶快下车。”
“为什么？”阿娇睁大了眼睛。
“你看你的眼睛睁得比包子还大，不下车尾巴就跟上来了。这辆车是金先生的，还有梅花的标志。”
阿娇如梦醒来，拍着自己的脑门说：“我怎么这么糊涂！”
龙飞和阿娇下了笨斯矫车，拐过几条街市，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那个四合院。
龙飞叫开了门，哑姑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
三个人进了院子，龙飞引阿娇走进哑姑的房间。房间里暖融融的，有两张床，左侧的那个床空着，哑姑的床上狼藉着被单，枕旁还有一只掉了帮的绣花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供桌上供着观音菩萨，观音是瓷身，五彩，擦得锃亮；观音脚下堆着几个小苹果，干瘪瘪的，有几分憔悴。
龙飞对哑姑说：“阿娇今晚就睡在这个房间，你要照顾好她。”
哑姑怯生生地点点头。
阿娇望着哑姑，心想：“一般逢哑必聋，这个哑姑耳朵倒不聋。”
龙飞说：“时间不早了，睡吧，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阿娇说：“你也够累的了，去休息吧，明早见。good night！（晚安）”
龙飞笑了笑，出去了。
阿娇见龙飞出去了，对哑姑说：“我想洗洗脚。”
哑姑出去了，一忽儿端着一个木盆走进屋，盆里有半盆温水，旁边搭着一条脚巾。
阿娇脱下皮凉鞋，把一双玲珑白的脚伸到水里，感到十分舒适。
阿娇快活地哼起小曲，摇晃着小床。
小床“嘎吱，嘎吱”直叫唤。
阿娇洗了脚，哑姑去倒洗脚水。一忽儿又端了半盆水进来，盆沿搭着那条脚巾。
阿娇吃惊地望着哑姑。
哑姑把木盆放在床边。
阿娇问：“这是干什么？”
哑姑用右手指着自己的胯间，示意洗下身。
“还用这个盆？还用这条小毛巾？”阿娇吃惊地问。
哑姑点点头。
“还有没有别的盆儿？再换一条毛巾。”阿娇说。
哑姑迟疑了一下，出去了，一忽儿又端来一个小瓷盆，搭着一条毛巾。
哑姑把木盆里的温水倒入瓷盆里。
阿娇把门插上，然后又把窗帘拢了拢。
她来到瓷盆前，熟练地掀起蓝布裙子，褪去鹅黄色的内裤，蹲下身……
哑姑坐在床沿，怔怔地望着阿娇圆鼓鼓的屁股。
阿娇站起身来，哑姑端着瓷盆走了出去。
阿娇坐在床沿，望着方砖地，若有所思。
哑姑走了进来。
阿娇说：“你带我去厕所吧，晚上黑，我害怕。”
哑姑点点头。
哑姑引阿娇出了屋，来到三进房，只见龙飞的卧房内亮着微光，电视机里播放着有关动物的节目。
阿娇随哑姑走进四进院，院内漆黑一团，院角有棵老桑树，夜风一吹，桑树枝叶，交错作响，发出叹息。
厕所内更是漆黑。
哑姑去拉灯绳，灯晃了一下，灭了。
电灯的保险丝断了。
哑姑欲走，想去换灯泡。
阿娇紧紧拽住她：“你别走，我害怕。”
哑姑点点头。
阿娇摸索着踏上了蹲坑的两沿，她掀起裙子，蹲下身。
阿娇悄无声息地小解。
哑姑默不作声。
阿娇站起身来，闪到一边。
“你用吗？”她问哑姑。
哑姑点点头，然后熟练地将两只脚贴住坑沿，解了腰带，褪下裤子，蹲了下来。
“稀里哗啦”一片响动。
一股臭气扑鼻而来。
阿娇掩着鼻子，慌忙走出厕所，来到院里。
一只野猫“喵”的一声叫唤，从树上蹿到房上，钻进一尺多高的蒿草之中，它灰黄色的身体在月光下烁烁泛亮。
哑姑走了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前院走去。
一进屋门，阿娇往床上一坐，迅速地脱去衣裙，钻入被子，蒙住头。
哑姑从容地拿起桌上的一只小木梳，梳了梳头，然后坐到床沿上。
她不知在想什么，思忖了一会儿，然后脱去衣裤，倒在床上睡了。
阿娇醒来时天已大亮，她来到龙飞的卧房，“你这里有没有淋浴的地方？”
龙飞说：“老四合院，哪里有那些设施？这里的人都用大木桶洗浴。”
阿娇说：“那我用你的大木桶洗，你亲自给我烧水。”
龙飞点点头，说：“行。”一忽儿，他端进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一圈圈的箍腰已经锈斑，桶沿被磨得精光锃亮。
龙飞找来干净的毛巾和没有用过的香皂，搁在桌上，然后又去厨房烧水。
龙飞回到卧房，阿娇正围着木桶欣赏着。
“这个木桶真有趣，想当初那些贵族小姐就是用这样的木桶洗浴。我看过不少武侠片，许多深闺小姐就用过这种木桶。”阿娇说。
龙飞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提了一大壶开水走进来，把开水倒进木桶，木桶里漾起一片白烟。
阿娇尖叫道：“你要烫死我呀，我要进去就成煺毛的鸡了！”
龙飞笑道：“你先别着急。”他又去厨房找来一个铁桶，到二进院水龙头处接了半桶水。
哑姑开了窗户，正倚着窗台朝他傻笑。
龙飞没有睬她，拎着水桶走进三进院，走进卧房，把水倒进木桶。
他将手伸入木桶水中，感觉温度适宜，于是说：“水调好了，你来洗吧，我到外面蹓跶蹓跶。”
阿娇一听，慌忙拉住他，“不行，我害怕。”
龙飞说：“你就不怕脏了你的身子？”
阿娇说：“你就不怕脏了你的眼睛？”
龙飞说：“这样吧，我在中屋看书，你在屋内洗。”
阿娇点点头，说：“好。”
龙飞掀起门帘，走到中屋，桌上有一摞书，他捡起《蜃楼志》读了起来。
阿娇褪尽衣物，骄傲地在镜子前照了照，那小巧玲珑曲线优美的胴体令她陶醉，她做了两个姿势，感觉很满意，然后像一尾鱼溜进了大木桶。
她坐在木桶里，滑腻腻的，融融的温水侵入她柔软的肌肤，非常惬意。她在毛巾上打着香皂，小心翼翼地洗着。
“强哥！”她忽然叫道。
龙飞放下书，问道：“有事吗？”
“你能给我讲一个故事吗？闲着也是闲着。”
“好吧。元朝有个书画家倪瓒，洁癖很重，每天都要打扫书房，他专门养了两个书童打扫书房。书房的门口有一棵梧桐树，倪瓒早晚都让书童用水洗，结果把这棵梧桐树洗死了。有一次，有个老朋友来看他，天色已晚，就住在他家。他怕人家把他的房屋弄脏，夜里好几次站在门外听动静。他听到朋友的咳嗽声，非常不高兴。第二天早上就叫书童去找吐痰的痕迹。书童找不到，怕挨他的骂，就找来一片烂树叶来敷衍他。倪瓒捂着鼻子，闭着眼睛，令书童把树叶扔到几里外的野地里。后来倪瓒得罪小人入狱。狱卒给他送饭时，他把饭桌举得高高的。狱卒问为什么要这样，他不回答。旁边的犯人说：‘他怕你的唾沫溅到饭里。’狱卒很生气，把倪瓒拴在了尿桶旁边……”
“哈，哈，哈，这个故事很有趣，再讲一个。”阿娇在木桶里快活地说，可以听到她拍打水的声音。
龙飞心想：“我这个卧房一会儿可能成了游泳池。”
“强哥，再讲一个。”
龙飞又讲了一个故事：“北宋的书法家米芾是个鬼才，挑选女婿时，有个秀才姓段，名拂，字去尘。米芾一听这个名字就很高兴，觉得这是一个爱干净的男人，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忽然，阿娇“唉哟”尖叫起来。
龙飞急问：“怎么了？”
“扎死我了！”阿娇叫道。
龙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屋里团团转。
“强哥，快进来吧！”
龙飞掀起门帘，看到阿娇裹着一方大白毛巾，半卧于床上，掰着左脚丫细看，脚掌心淌出殷红的血迹。
龙飞在木桶的底部发现了一根伸出来的铁钉。他跟哑姑找来创伤膏，把创伤膏贴在阿娇的伤脚处。
阿娇说：“强哥，我这伤口不会感染吧？”
龙飞说：“不会。”
“我会不会成为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
龙飞笑道：“不会那么严重，只是这大铁钉可有点历史了。”
阿娇望望木桶，“这木桶不会是明朝或清朝的吧？会不会是郑成功收复台湾时留下来的？那样的话，这棵大铁钉可就有历史了。”
龙飞笑道：“那这个木桶就成为文物了。”
龙飞抬起木桶，把水倒到二进院的地沟里，把木桶放到厨房外间，然后又回到三进院的卧房。
阿娇已穿好衣服，在屋里一瘸一拐地走着。
阿娇看到龙飞，问道：“我要是变成瘸子，你还会爱我吗？”
龙飞说：“你不要想入非非。”
门外有汽车喇叭声，一忽儿，居韵出现在门口。
居韵看了看龙飞，又望了一下阿娇，脸色陡变。“噢，原来你们在这里！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双；深宅藏玉，卧室养娇，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哼！”
龙飞说：“居韵，你不要误会，阿娇正在上学，她还书来了。”
阿娇一看居韵，盛气凌人，富贵气象，羞花之容，落雁之貌，也一时怔住了。
“阿娇？就是我哥哥朝思暮想的小佳人，原来就是你！”居韵狠狠地望着阿娇，“小狐魅子，两只眼睛会说话，出水芙蓉，怪不得我哥哥和秋凉先生都迷上了你！”
龙飞说：“居韵，你不要胡闹！”
“我可没有胡闹。我找了你好几天了，你不是要上飞鹰艇吗？我都给你办好了。”居韵双手叉腰，翘起一只红皮鞋磕打着地面。
龙飞听到这个消息，心下一动。
阿娇呼地走到门外，小声地说了一声：“神经病！”
阿娇拦住一辆出租车，朝龙飞摆了摆手，嘲讽道：“李强先生，你跟她走吧，别走入死胡同。我不需要您大驾送了，我自己回去了。”说罢，钻入出租车，远去了。
龙飞见出租车走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居韵走到自己的轿车旁，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个相让的姿势，说：“秋凉先生，请上车吧，我有话对你讲。”
龙飞上了车，居韵驾车，轿车飞快地朝街市冲去……

第七章 血溅翠屏
居韵驾车，像一匹挣脱了枷锁的野兽，横冲直撞，撞翻了几个水果摊；那些小贩四散而逃，香蕉、菠萝、橘子、甘蔗、柚子飞了一地。
居韵双目冒火，怔怔地望着前方，双手紧攥方向盘。轿车驶上高速公路，接连超过几辆大货车，在山道上疾驶。
“你要到哪里？”龙飞问她。
“我要离开这个世界，我恨这个世界！”居韵恨恨地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没有真诚，没有温暖，没有爱！我恨所有的人，恨所有的男人和女人，他们都太虚伪，太自私，太无情！”
“也恨我吗？”龙飞问。
居韵转过身来，怔怔地望着龙飞，点点头，“包括你，包括你这个太监一样的人，没有激情，没有火焰，没有狂热，是一个冷血动物！”
居韵疯狂地开着车，来到了海边；她猛然刹车，龙飞险些撞到车玻璃上。
居韵下了轿车，把龙飞也扯了下来。
汹涌澎湃的大海，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咆哮着扑过来，掀起几人高的波涛，白色的巨浪撞击着，呻吟着。天空暗了下来，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除了黑黝黝的礁石和山壁，附近没有人迹。
居韵扯着龙飞扑向大海……
龙飞叫道：“你要干什么？”
居韵像一头疯狂的野狼把龙飞扑倒在海滩上。
海水涌上来，浸湿了龙飞的身体。
居韵重重地压在龙飞的身上，喘息着，呼出的香气弥漫着他。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柔软的面颊贴住龙飞的胸脯。
龙飞一动不动。
居韵迅疾地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掩饰，直至仅剩一条内裤。
龙飞一动不动。
居韵无奈地站起来，伤心地望着深邃的大海……
这时，龙飞眼前一亮。
在居韵的肚脐处嵌有一颗金色的梅花，闪闪发光……
她是梅花党人？
每一个梅花党人身上或衣饰上都有一颗梅花的标志。有的女特务的肚脐处有一颗小巧玲珑的梅花。
龙飞爬起身来，望着居韵肚脐处的梅花。
居韵缓缓地转过身。
龙飞站了起来，“居韵，你的肚脐里怎么有一朵梅花？”
居韵冷冷地说：“我是梅花党人，每一个梅花党人身上或衣饰都有梅花的标志。”
龙飞装作不知，问道：“什么是梅花党？”
“取代中统和军统的特务组织，目标是潜伏，单线联系，成立于1948年。领导人是白敬斋和黄飞虎，由蒋家父子直接操纵。因为梅花开在凄冷的冬天，还因为国民党党旗酷似梅花，因此取名为梅花党。”居韵又将目光投向浩瀚的大海。
“我在大陆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龙飞说。
居韵说：“我看你也是个干才，参加我们的组织吧，参加了，我们就是同事了。”
这句话正中龙飞下怀，何不趁此机会打入梅花党，可以获取更多有利的情报。但是就是不能接触白敬斋等人，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龙飞问：“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居韵说：“我给你办就是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上级，咱们是单线联系。”
龙飞又问：“都做什么事情？”
居韵默默地穿好衣服，“该你打听的你可以打听，不该你打听的你不要打听，这是组织原则。”
龙飞点点头，“我明白。”
居韵说：“最近梅花党内出了大事，总管金老歪被人暗杀，白主席的父亲受到惊吓，正在医院抢救……”
龙飞故意问：“是不是遇到了仇家？”
“什么仇家？还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男人啊，像你这样的太少了，那白老爷子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了。”
龙飞笑道：“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腿脚肯定不利落了。”
“金老歪更是有名的色鬼，以前还打过我的主意，堂堂一个梅花党上校，当年在南京紫金山上威风凛凛，在香港也是黑道上数得着的人物，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唉！”居韵向轿车走去，高跟鞋在沙滩上留下一连串深深的足迹。
居韵来到骄车前，望着黑黝黝的天空和茫茫的大海，“暴风雨就要来了，这场雨还真不小呢。”
居韵话音未落，豆粒大的雨点急泻而下，“劈劈啪啪”打在车盖上，发出响声。
龙飞说：“进车里吧。”
居韵摇摇头，“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味吗？我喜欢这大自然的洗礼！”
龙飞见她不肯动，只得忍受雨点的冲击。
“你说能上飞鹰艇，什么时候？”
居韵说：“这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跟阿娇一刀两断！”
“我跟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哥哥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龙飞想了想，说：“好，我不再见阿娇。”
居韵认真地说：“你要知道，我哥哥这么做是冒了很大的政治风险的，因为没有海军司令部的批准，任何外人不能私自登艇。”
龙飞说：“你爸爸是海军副司令，他批一下不就行了？”
“我爸爸是一个古板的人，不通人情的人，你看他对我妈妈的态度就可以一目了然，何况他跟海军司令积怨很深。”
龙飞心下一惊，居韵怎么知道他在那天深夜见到了居正的妻子，那个可怜的电影女明星。
“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必须和我结婚！”居韵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龙飞说：“这个不行，我在大陆有妻子，有子女。”
居韵冷冷地说：“可是你还能再回到大陆吗？共产党能放过你吗？你是叛共分子，叛共分子的家属在大陆不能入党，不能参军，找工作受到限制，连找配偶都不那么容易。”
龙飞心想：“她知道的还真不少。”
居韵想了想，说：“我也不想逼你，我给你时间！充分的时间！强扭的瓜不甜，我等着你。可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再看到那个叫阿娇的狐狸精出现在你身边，到时候可别怪我冷酷无情！”
龙飞笑道：“可是她要成为你的嫂子呢？”
“那自然好，大团圆。”
龙飞问：“什么时候登艇？”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到时候？三年？五年？”
“你就那么着急上艇，你不会是共产党的探子吧？”
“我在大陆就是潜艇艇长，长年在海底工作，好久没到海底了，真是憋得慌。”
居韵小声说：“登艇的事情，你可不能跟任何人讲，包括我的父亲，不然哥哥就要倒大霉了。”
“我明白。”
雨，愈下愈大。礁石、山岩、大海、沙滩都笼罩在茫茫的雨幕里。
居韵忽然离开龙飞，疯狂地扑向海滩，冲向大海。
龙飞大声叫道：“你要干什么？”
居韵一边跑，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我受不了了！我太压抑了！我要爆炸了！我要大海的拥抱，大海的洗涤！”
居韵跑到大海跟前时，已脱得精赤条条；远看像一个金色的小白条；她纵身一跃，扑入汹涌肆虐的大海……
白色的巨浪吞噬了她。
雨，咆哮着，奔腾着，愈下愈大。
天空更黑了，像一条黑色的地毯席卷而来。
龙飞看到这场景，实在太恐怖，他觉得，仿佛地球的末日来临了。
居韵筋疲力尽地爬上岸，爬到轿车前时，龙飞已经在轿车的后座里睡着了。
她的衣物和鞋子不知被雨水冲到何处，她茫然地望着这黑色的雨幕，蹲下身子，搓起地上的泥土涂抹着自己的胴体，一忽儿便变成一个泥人。
她就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她趴在轿车的前沿，朝龙飞憨笑，做出各种放荡的动作。
龙飞仍在熟睡。
这只湿透了的黑泥鳅终于瘫倒在前车玻璃上。
雨，仍旧疯狂地下着……
这些天龙飞一直居住在居府，由于龙飞答应了居韵、居风兄妹俩提出的条件，居风似乎对龙飞客气许多，态度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居韵似乎对龙飞的情感和依赖更多了一些，她生怕龙飞从她身边溜走，总是形影不离地跟随着他。居风和居韵的父亲，那位海军副司令居正一直没有露面。
龙飞看到登上飞鹰号潜艇有了希望，便想见翠屏，向她汇报，并征求上级的指示。他处心积虑如何摆脱居韵，到沁香茶楼走一趟。
这天晚上，居韵向龙飞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居韵走进龙飞的住房，关上房门，神情严肃。“秋凉，近日我们发现沁香居茶楼的伙计湾仔行动可疑，他与共党秘密据点王麻子剪刀铺的老头有来往。当我们的人跟踪那个磨剪刀的老头时，被这个叫湾仔的人破坏了，当时他挑着茶担，故意撞翻了我们的人；结果，那个老头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掉了，至今下落不明。我给你一个任务，现在就去沁香居茶楼探听虚实，正好也了解一下那个叫湾仔的伙计的情况。”
龙飞问：“茶楼的老板是什么人？”
“是海军中正舰长蔡少雄和妻子翠屏，蔡舰长是国防部和海军司令部的红人，和蒋经国也有私交，文武全才，是一颗军事新星。”
龙飞问：“这家茶楼开办有多久了？”
“两年多，平时去的人多是军界人士，海军比较多。”
龙飞说：“能给我配一支枪吗？”
居韵出去了，一忽儿又转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只白朗宁手枪，对龙飞说：“把我的这支枪给你，挺好使。看到它，你就会想到我。”她嫣然一笑。
龙飞说：“今晚我要是回不来，你不要等我。”
居韵听了，眼圈一红，说：“你说点吉利话，在关键时刻，会有人帮助你。”
龙飞心想：“沁香居茶楼内一定有梅花党卧底的人。”
吃过饭后，龙飞叫了一辆黄包车，朝沁香居茶楼而去。
茶楼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竹林掩映，茶香飘逸。
龙飞走进茶楼，正见一个伙计笑脸相迎。
“先生，您里边请，几位啊？”
“就我一个，找个清净的地方。”
“好，跟我上楼。”
龙飞随伙计上了二楼，走廊里正遇见湾仔端着茶盘擦肩而过。
龙飞穿着凉布大褂，头戴礼帽，眼戴大墨镜，摇着一个纸扇，湾仔没有发现他。
龙飞随伙计走进“平湖秋月”，这是一间较小的房屋，壁上是西湖的景色，白缇苏缇隐隐在望，烟柳摇曳，晓月朦胧，竹影萧萧，秋叶飘零。中间有一茶桌，两侧有坐椅。屋角有雕花大瓶，瓶内有白梅、红梅，交叉排列，甚是清雅。
“先生，您用什么茶？”伙计躬着身子问。
“当然是西湖龙井茶，到了西湖，自然喝龙井茶，你应该有这个眼力价儿。”龙飞一屁股坐在座椅上。
伙计正欲出门，龙飞叫住他，问：“你们女掌柜的在吗？”
“在，在，在后院。”
“把她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好，我去叫。”
伙计出门去了。
龙飞走到门外，从楼窗望了望外面，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楼上楼下茶客倒是不少，能听到他们的喧哗声，茶楼门前停了十几辆轿车，还有一顶旧式轿子。茶楼的对面是个估衣铺，估衣铺的左侧是钱庄，右侧是烟店，也是二层楼。一个卖花女挎着一个花篮叫卖鲜花，吆喝声渐渐远去。
伙计引着翠屏匆匆上楼，龙飞立刻折回房间。
翠屏一见龙飞连忙把伙计支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翠屏问。
“我的工作现在有重要进展，一是近日有可能登上飞鹰号潜艇，二是我已由居家小姐介绍加入梅花党，三是据我了解，茶楼内部有梅花党的卧底特务。恳切得到上级指示。”
翠屏神情严肃，“最近又有一些同志被捕，少雄有时夜不能归，经常设法甩掉尾巴，茶楼已成是非之地，老柯指示尽快撤离茶楼，废弃这个联络点。”
“那我以后怎样和你们联络？”
“会有信鸽飞进你居住的四合院，你在后院的老桑树上挂一个鸽笼子，把笼门打开，放一些小米。”
龙飞高兴地说：“这倒是个好办法。”
翠屏说：“记住，我们放飞的是肚皮上有红色印记的鸽子，如果不是这只鸽子，那就有危险！”
龙飞说：“我记住了。”
窗户上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愈来愈近。
翠屏小声说：“有人偷听。”
龙飞见那身影有点像居韵。
“可能是居家小姐……”
翠屏故意倒在龙飞怀里，娇声娇气地说：“唉哟，先生，我不是陪侍小姐，我是这里的老板娘，摸不得的，一会儿先生回来了，可不得了！”
龙飞说：“要是找陪侍小姐，我会上红灯区，我就喜欢像你这样有风韵的女人……”
翠屏嗔声说：“什么风韵，天底下的女人还不都是一个味道？”
龙飞笑道：“风景都不一样。一看你就是书香门第礼仪之家，我在外经商多年，两地分居，真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知己。我跟你算是有缘哩！”
“不行，摸不得……”
窗外那人影倏地消失，传来远去的脚步声。
龙飞小声说：“那个狐狸精闻着味儿跟来了。”
翠屏说：“以后你再也不能到这里来了，现在赶快走。”
翠屏起身，先走了出去。
龙飞整整长衫，走出房门，径直下楼，正撞见湾仔，他睁大眼睛狠狠地盯着龙飞。龙飞没有与他直视，匆匆下楼。
茶楼门口，蔡少雄刚好从轿车里出来。看到龙飞，仔细地端详着他。
龙飞赶紧低下头，扬手叫出租车。
蔡少雄追上两步，激动地叫道：“你是……龙飞……”
龙飞故意用沉闷的声音说：“先生，您认错人了。”
翠屏从楼里出来，唤道：“少雄，今天上午有人给你送来三箱鲨鱼翅，真新鲜哟！”
蔡少雄望着龙飞乘坐的出租车的背影，对走来的翠屏说：“翠屏，我怎么看刚才那个茶客像龙飞？”
翠屏笑着一挽他的胳膊，说：“你忙糊涂了吧，认错人了，他是一个商人，哪里是什么龙飞！”
蔡少雄疑疑惑惑地和翠屏上楼去了。
这一宿，居韵没有露面。
龙飞有些忐忑不安，一夜失眠。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居风坐在餐桌前喜形于色地告诉龙飞：“秋凉先生，昨天夜里小韵可立了大功！”
“什么大功？”龙飞不解，预感不妙。
“原来沁香居茶楼是共匪的老窝，昨夜她们突击行动，在茶楼地下室里发现了共匪的电台，还有武器、印刷机、传单。有一个叫翠屏的共匪头目被捕，她的丈夫蔡少雄被押往军事法庭。当场击毙两人，还有一人在逃。”
龙飞听了，脸色陡地变白，心里像灌满了冰水。
“你要知道，蔡少雄可是蒋经国的红人啊，中正舰上校舰长，主力舰的舰长，一颗冉冉升起的军事新星！”
“啊……”龙飞支应着。
龙飞回到自己的房里，恍恍惚惚，倒在床上，再也没有气力支起身体。
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一宿未眠，再加上这雷霆般的消息，使他的头脑出现一片空白。
翠屏，多么优秀的一个同志，如今落在敌人手里。她的身份暴露了，老柯会不会有危险？茶楼内卧底的特务究竟是谁？这个人肯定已经掌握了一些重要情况。
蔡少雄的身份暴露损失不可估量，他已经是国民党海军的一颗新星，主力舰中正舰的舰长，多次受到蒋介石的接见，与蒋经国的关系非同一般，是国民党内的少壮派。
他们会叛变吗？如果翠屏经不住严刑拷打，供出我，那么上级组织精心安排的这一重大行动计划就会付诸东流。我个人牺牲倒没有什么，这一计划的失败，半途而废，对党和人民的损失将是非常惨重。五十年代，台湾地下党的负责人叛变，导致上千名台湾地下共产党人被捕入狱，许多人壮烈牺牲，使台湾地下党全面崩溃，损失重大。如果美国中央情报局参与其中，运用所谓的高科技手段，翠屏能抗得住吗？她纤弱的身体……
正在蒙之中，龙飞忽然觉得有温热的身体压住了他，睁眼一看，正是居韵。她眼圈泛黑，喜形于色。
“秋凉，你应当祝贺我，我已被晋升为上校。”居韵激动地说。
龙飞推开她，说：“你到哪里混去了？一宿没有回来！”
居韵说：“沁香居茶楼终于被端了，战果辉煌，发现了共党的电台、印刷机、武器，那个叫翠屏的共党头子被抓获，蔡少雄押往军事法庭，他的末日来临了。速战速决，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那个叫翠屏的女人如今关在哪里？”龙飞问。
居韵严肃地说：“这是秘密，该你打听的你打听，不该打听的你不要打听。”
“她招了吗？”
“宁死不屈，我整整审了她一夜，她就是不开口。我们把她扒光衣服，用巨灯照她，想毁掉她的尊严，可是无济于事。美国人抬来测谎仪，又用电器击她，都没有任何用处。用电烙铁烫她的乳房，在她的手指钉入竹签，她还是那句话：要杀要砍，随你们！这个共产党人真是铁打的，我从心里佩服，怎么优秀的精英都在共产党内？”
居韵说完，歪在一边，一忽儿便鼾声小作，进入了梦乡。
龙飞听到她的这一番话，多少有了一点底数。翠屏不愧是党的优秀党员，人民的优秀儿女，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多么好的同志，多么坚强的女人。
他想：“应该设法打听到翠屏的关押地点，设法营救她。”
直到中午，居韵才悠悠醒来，到楼下用餐。她换穿了一件红色旗袍，印有大牡丹花，穿着一双软底锦面拖鞋。
龙飞和居风已经坐在餐桌各一侧。吴妈做的午餐挺丰盛，有凤凰富贵鸡、日本豆腐、红烧黄鱼、乌鱼蛋汤、蒜蓉油麦菜等，可是龙飞心急如焚，哪里有心思吃这顿丰盛的菜肴呢？
居风调侃道：“巾帼英雄下楼了，祝贺凯旋归来！”
居韵问：“蔡少雄那边怎么样？他招供了吗？”
居风回答：“他说电台、印刷机这些东西一概不知。这家茶楼他名义上是董事长，而实际操作是他妻子，他很少光顾。对于他的妻子翠屏是共产党，他也感到很惊讶。没想到同居十多年，睡在旁边的是共产党。”
居韵举着一只鸡腿，说：“没那么简单，肯定又是小蒋为他说话；小蒋在这件事上载了，肯定会输掉许多票数。据我们了解，翠屏平时跟一个叫柯原的人来往密切，那个神秘的老头是个重要人物，他的公开身份是测字先生，已在我们的通缉名单上。可惜几个月前溜掉了，至今下落不明。”
龙飞听了，心里一动。
居风说：“这个柯原可是条大鱼，只不知现在藏在哪里？”
居韵说：“翠屏一定知道他的下落，而且跟他单线联系，吃完饭后我还要去审翠屏，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牙！据我推测，她在来台湾之前就已经参加了共产党，她原是白主席府上的一个丫环，是白家二小姐白薇的贴身丫环……”
龙飞听到白薇这个名字，心里又是一动。
他的脑前浮起当时的情景：
那是风雨飘摇的1948年，南京解放前夕。他设法藏入同桌同学、白敬斋二小姐白薇雪佛兰轿车的后备箱里，驶往紫金山梅花党总部。
雪佛兰轿车弛入紫金山，飞快沿着山道疾驶。一路上那些哨卡的士兵一见白薇车上的标志，都举手敬礼。
在淡淡的晚霞中，紫金山更显得幽奇，山林之中，透出几抹淡绿，几团水红，山腰上的白色别墅，时隐时现，素雅淡泊，勾勒出一个虚幻的魔鬼世界。
那便是梅花组织总部。
白薇驾车来到后山腰一座别墅里，这是一个白色的洋楼群，周围有火红的野枫林。两个便衣特务朝她打了一个匪子，白薇伸出嫩藕般的左臂，朝他们一个飞吻，把汽车停在院内。
一个胖胖的家伙从楼里走出来，他五十多岁，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一口黄板牙，斜挂着一只左轮手枪。
白薇问道：“金老歪，老头子叫我回来干什么？”
金老歪是白敬斋的副官，跟随白敬斋多年，此人原是河南一个土匪头子，打得一手好枪，有“神枪金老歪”的雅号。他一见白薇回来了，一躬腰，说道：“局势不妙，共军快过来了，老头子正召集紧急会议，大小姐和黄飞虎也到了，就差你了。”
白薇撞上车门，匆匆走上台阶，说道：“我换换衣服就来。”说着拐过右边的一条游廊，朝后边走去了。
白薇来到后面的一幢小楼里，这是自己的房间，她迅速脱下西服裙，换上便装，又轻轻搽了一些薄粉，往柔软的头发上撒了一点香水，一扭身出去了。
白薇来到主楼的客厅内，客厅内烟雾腾腾，梅花党党魁、梅花组织头子白敬斋正在主持会议，客厅里密密匝匝坐着四十多人。白薇一眼发现了姐姐白蔷。
白蔷正坐在屋角的一个沙发上，此时斜靠在带银点儿的蓝绸沙发靠垫上，一只手托着头，另一只手夹着一只美国香烟。她穿着一条白底子绣粉红色玫瑰花的绸裤，露出两只小巧玲珑的脚，拖着一对嵌金镶珠的小拖鞋；上身穿一件飞行色的长衫，袖口宽大，银线滚边，珍珠作纽扣，外面套一件银狐色的坎肩，前面有一处心形的缺口，露出半双象牙般的乳房。她头发浓密，黑里透亮，一双又大又黑的水汪汪的眼睛，笔直的鼻子，珊瑚的嘴唇，珍珠般的牙齿。白蔷看见了妹妹白薇，朝她一招手，白薇来到姐旁边，坐在沙发扶手上。
“你好吗？”白薇轻声问白蔷，并吻了她脸颊一下。
“凑合混吧。”白蔷放荡地一跷腿，说：“腐败，国民党，完喽！”
“嘘！”坐在左边的黄飞虎用手势制止了白蔷说话，示意她不要讲话，专心听白敬斋发言。
黄飞虎中等身材，四十多岁，原是军统局的专员，现在是梅花组织的第二号人物。他给人最突出的印象就是有一副虎脸和两颗龇出的虎牙。他的衣着简单朴素，穿湖蓝长衫，手里摆着一对铜球。
白敬斋年过六旬，有绅士风度，雍容华贵，一脸肃穆之情。他身穿月白色长衫，那副不断泛光的金丝眼镜给人以高深莫测之感。
白敬斋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客厅内回荡：“国难当头，人人有责。共军长驱直入，挥戈南下，国军节节溃败。国军将领平时营私舞弊，虚度年华，私囊饱满。正当国家用人之际，却仓皇溃败，一败涂地，可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这些饭桶庸才，却一泻千里，国府不保，蒋总统训示……”
说到此时，客厅内大小头目刷地站定，一起立正，客厅内鸦雀无声。
白敬斋抑扬顿挫说道：“潜伏，退避三舍，以图东山再起。”
一忽儿，众人坐下。
白敬斋又说下去：“今日我请诸位前来，就是希望诸位在共军压境之际，休要惊慌失措，要镇定魂魄，积极发展民族精英，部署退却，以求布下网络，伺机完成反攻之大业！”
说到这里，白敬斋干咳一声，用眼睛瞟了瞟白薇，“你把那笔美元拿来，我给诸位发些活动经费。”
白薇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白薇回到自己房间，扭亮了台灯，只见龙飞坐在沙发上，正冲着她笑。白薇慌得急忙抽出白朗宁手枪，慌张地问：“你……你怎么来到这里？”
龙飞镇定地说道：“多日不见，我很是想你，于是钻到你的汽车后备箱里跟了来。”
“你呀你，真是无知，白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父亲知道你来一定饶不了你！”
龙飞故作惊慌地说：“那我赶快走吧。”
白薇将门掩上，小声说道：“你就是插翅也难飞出去了，我实话说了吧。这是蒋总统设的一个秘密据点，连中统、军统都不知道。”
“那可怎么办？”龙飞哭丧着脸，眼泪几乎挤下来。
白薇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一声不吭。
龙飞看着她，有些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相持了有一刻钟，屋内沉默。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她穿一件淡青色薄纱洋服，脸庞似满月，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像映在溪水里的星星，均匀的身段，使人想起河边的垂柳。
白薇见龙飞有些紧张，急忙说：“这是我的丫环翠屏。”
翠屏眼睛盯着龙飞，一眨不眨。
白薇灵机一动，面上露出一丝微笑。“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我跟父亲和盘托出，就说你是我的情人，也把你吸收到我们组织中来。”
龙飞喜形于色道：“那自然好。”
白薇又问：“你是三青团员吗？”
龙飞答道：“我还是国民党员呢！”
“好极了，咱们明早一起坐飞机到美国洛杉矶去，那里有我们组织的一个基地。可是你的父母怎么办？”
龙飞道：“我父母在菲律宾经商，不在国内。”
白薇道：“那可太好了！”
翠屏催促道：“二小姐，老爷让你快过去呢。”
白薇对龙飞道：“你先坐在这儿等我，开完会后我便对父亲讲。翠屏，你好好招待一下龙先生。”
翠屏点点头，白薇来到楼上，取出美元又回到客厅。
龙飞望望翠屏，他绝对不相信在这戒备森严的魔窟里，还会有这么一个纯朴清纯的小姑娘。
翠屏见龙飞盯着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出门去了。
龙飞想听听客厅里白敬斋在讲什么，于是走出白薇的房间，朝前面走。这时，天已大黑，主楼里灯火辉煌。龙飞穿过竹丛，正碰见几个巡逻的特务迎面而来，他急忙掩到竹丛里。
一个特务扭亮手电，叫道：“我明明看见一个人影，瞬间不见了，八成藏在竹林里。”说着，手电光往竹林里乱晃。
几个特务都扭亮手电，在竹林附近照来照去。
龙飞藏在竹林深处，大气不敢喘一口。
两个特务钻进竹林搜索。眼看一个特务的脚几乎踩到龙飞的身上。
这时，竹林后走出一人，那人叫道：“老总们在找什么呀？”
两个特务一听，抽身出了竹林，一个特务嬉皮笑脸地说：“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翠屏姑娘呀！大黑天的你钻到这儿来干什么，八成是跟相好的幽会吧？”
“嚼烂你的舌头，人家在这儿解溲呢！”翠屏答道。
“你们房里不是有厕所吗？”另一个特务说。
“小姐正在用呢。”
“哈，哈……”几个特务嘻嘻笑着远去了。
翠屏来到竹丛里，小声叫道：“龙先生，龙先生！”
龙飞从竹林里出来，翠屏用手捉住他的手，返回白薇的屋中。翠屏呼地关上门，胸脯急促地起伏，脸憋得通红。
龙飞望着她，有点奇怪。
翠屏说：“你一会儿肯定会暴露。”
龙飞问：“你是谁？”
翠屏答道：“我的代号叫白菊花，柯原同志指示我，在关键时刻协助你工作。”
“原来你是我的同志！”龙飞一阵激动，上前紧紧握住翠屏发烫的双手，在这样的环境里，两个共产党员相遇是多么令人高兴和激动的事情。
翠屏严肃地说：“时间不早了，明日凌晨，这个秘密据点将撤销，党指示我到台北。我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好，我们现在开始工作。”她像一个老练的指挥员发布命令。
她说：“在大客厅的北侧有一个单人虎皮沙发，搬开沙发，下面有一间密室，壁上有一幅梅花图，下端轴里有梅花组织的人名册，梅花图后有个通道，进通道不久有个三岔口，左边通往秘密军用飞机场；右边通到后山。记住，往右拐。我去后院放火，引开敌人。”说完出去了。
一会儿，有人喊：“着火了！”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龙飞来到前面的主楼大客厅，搬开北侧的虎皮单人沙发，只见是棱花板；他用力撬开地板，现出一个精美的地穴；地穴也就十平方米，堆满了枪支弹药。他轻轻跳了进去。
地穴的东壁上果然有一幅梅花图，上面写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画面上晓月冷梅，凄婉动人。
龙飞伸手去拿梅花图的底轴，打开袖口，掏出一卷纸，这时，警铃响了。龙飞展开那张纸一看，果然是个名册，为首的是梅花组织核心人名单，上面写着：
白敬斋、黄飞虎、黄栌、白蔷、白薇……还有许多陌生的名字。看着，看着，忽然，那张人名册自己燃烧起来，眼看要烧到龙飞的手，龙飞赶紧撒手，那张人名册化为小片灰烬。
上面传出翠屏的声音：“龙飞，快走，敌人来了！”
外面人声嘈杂，枪声混作一团。原来梅花图的底轴有一个导线，一直通到客厅内白敬斋的虎皮椅底座上，就在龙飞拽出人名册的同时，白敬斋椅下的警铃响了。白敬斋叫一声：“不好，有共党的探子！快跟我来！”众人一齐抽出枪支，随着白敬斋跑来。
龙飞在地穴内自知情势不妙，急忙撕下梅花图，只见出现一个洞口，他爬了过去，里面越来越宽，黑乎乎，湿乎乎，他拼命地朝前飞跑，跑了十几里，只见现出两个洞口，他想起翠屏的吩咐，朝右边的一个洞口飞奔。
后面枪声大作，子弹“嗖嗖”飞来。
龙飞又跑了一程，见上面隐隐有亮光，前面是一片绝壁，他费力推开上面的草丛，攀了上去，只见周围站着十几个人。
龙飞一看，不由暗暗叫苦：坏了，又落在敌人手里了。
这时，只听一个亲切而熟悉的声音叫道：“龙飞同志，快上车吧！”
龙飞睁眼一瞧，正是中共南京地下党负责人柯原，他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游击队员正守候在那里，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
柯原命令道：“快上车。”
龙飞钻进吉普车，司机将车飞也似的开走了。
龙飞问：“上哪儿去？”
司机头也不回地答道：“苏北解放区。”
吉普车行了约摸七八里，后面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南京解放后，龙飞随华东野战军的首长驱车来到梅花组织的秘密据点，只见这里已成为一片废墟，被飞机炸得难以辨认。白敬斋、白薇等不知去往何处，翠屏也不知下落，柯原同志再也没有回来。
龙飞想，柯原同志肯定牺牲了……
龙飞又想起去年在台北见到翠屏的情景，那时他到台北市龙山寺与地下党的同志接头。
龙山寺位于台北市龙山区广州街，坐北朝南，庙宇宏大，雕饰尤精，是全台四十多座寺庙中最负盛名的大寺，也是台北三大古刹之一。
龙飞走进龙山寺，只见全寺建筑布局以大殿为中心，结构严整，雕刻装饰集中，全寺好像是由万件石雕、木雕、瓷雕、浮雕所组成的宏伟雕刻集合体，重叠堆砌。
龙飞见时间还早，慢悠悠踱进大殿；只见大殿内的藻井和神龛非常讲究，蜂集其上的木雕精细排列，连人物服饰的衣褶细纹、鸟兽的羽翎趾爪、花木的叶瓣都清晰可辨。殿内所祀诸神，释、道、儒萃聚一堂；中段主神观音，侧有文殊、普贤；左右厢堂有四海龙王、十八罗汉、山神、土地爷等；后殿中祀妈祖，左右享堂则祀城隍爷、水仙尊王、关帝圣君、送子娘娘等。各大宗派的神氏云集于此。龙飞见许多香客、信徒正在那里顶礼膜拜，人来人往，香烟缭绕。
中午一时整，龙飞来到寺后，果然见有一高大如伞的大榕树，树下站着那日见到的那位青年海军军官。那军官穿着笔挺的呢军服，胸前饰着一枚白象徽章。
“先生，借个火。”
龙飞掏出香烟凑了上去。
那军官小声地说：“龙飞同志。”
龙飞见他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感到一阵温暖，于是问道：“你是谁？”
军官朝四外看了看，小声说道：“随我来。”说着带他穿过一片竹林，来到后面一个小洞前，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贵妇人正悠然坐在山石上作画，四外静悄悄的。
“林太太，他来了。”军官小声对那贵妇人说。
龙飞一见那贵妇人，不禁大惊，失声叫道：“翠屏，原来是你！”
那贵妇人正是龙飞十四年前南京紫金山梅花组织总部遇到的那个丫环翠屏。
翠屏比以前富态了，孔雀蓝的旗袍紧紧裹着她丰腴的身体，圆润的脸上薄薄地搽了一层粉，小姑娘的稚气已完全消逝了。
翠屏微微笑着：“想不到吧？一晃十四年过去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龙飞指了指那海军军官，问道：“这位是？”
翠屏道：“他是蔡少雄同志，现在是国民党海军中正舰少校舰长。”翠屏望了望周围，小声说道：“我们进洞里谈，小蔡在洞口望风。”
蔡少雄守住洞口，龙飞随翠屏走了进去，洞内潮湿，充满了霉味，借着洞口射进的阳光，彼此还能看得见。
二人静静地坐在一块山石上。
翠屏道：“十四年前你从地道逃走后，我掏出手枪打伤了自己的胳膊，以苦肉计骗取了敌人的信任。不久，敌人开始大撤退，我也随梅花组织总部转移到台湾，可是在转移中，我发现所服侍的白薇失踪了，我想可能她没有撤走，留在了大陆上。”
龙飞道：“这个狡猾的狐狸在大陆上潜伏了十几年，一直不敢露面。今年才开始露面，我们也一直没有和她正面交手。”
翠屏继续说道：“后来我和蔡少雄同志结了婚。”
翠屏望了望洞口，又说下去：“党内有特务，蒋介石前几年搞了一次大清洗，台湾地下党的许多同志被捕，有的惨遭杀害。现在梅花组织内有两派，白系和黄系，白敬斋一伙是蒋介石的嫡系，黄飞虎一伙的后台是美国中央情报局，另外，白敬斋的小女儿白蕾与苏联克格勃有联系，她可能是双重间谍身份。以后，你的联络地点是台北市洛阳街王麻子剪刀铺，打听一个姓郭的剪刀匠，暗号是，‘请问，你们这里磨铜剪吗？’他答，‘磨，要磨几把？’你答，‘磨三把。’记住。今后千万不要与我和蔡少雄同志直接联系……”
居韵见龙飞走神，心中不悦，举着酒杯说：“秋凉，你又惦记那个女人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见她长得典雅秀丽，又打她的主意。我都看到了，听见了，眉来眼去，暗送秋波，打情骂俏，动手动脚的，淫声浪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眼里不揉沙子！”
龙飞心想：“昨日在茶屋外偷听的果然是她。”
居风见场景尴尬，打圆场道：“小韵，你不用吃醋，男人哪里有不吃腥的？不要说秋凉先生，就是我，可能都要扑上去了；何况那个女人又长得像朵花。”
“什么花，狗尾巴草！”居韵恨恨地说，“如今她遍体鳞伤，已经成为一棵狗尾巴草！”
龙飞听了，心里沉了下来。
居韵吃过饭，便匆匆开车出去了。龙飞上了一辆出租车，尾随而去。
居韵驾车驶上高速公路，朝阳明山庄驶去。
龙飞见那辆轿车经过哨卡，朝庄后驶去，知道翠屏押在梅花党总部。
龙飞让司机把车停下来，付了车费，一个人下了车，从后面迂回来到阳明山庄后面，终于来到金老歪被击毙的那片房屋。
龙飞轻轻上了房，逐个房间寻觅翠屏关押的房间。
穿过一座有假山怪石的小花园，龙飞终于听到一片吆喝声。
龙飞攀住廊檐，从窗户里望去，只见有个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踡缩在墙角。乌黑的乱发遮住了她的脸，身上伤痕累累，地上血迹涟涟。对面的两个屋角各矗立一个巨灯，强烈的光柱射向她纤弱的胴体。
女人的对面有一个木椅，木椅上坐着居韵，两侧各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匪徒，秃着头顶，光着上身。一个匪徒手里挥舞着沾了水的皮鞭；另一个匪徒手里攥着一把竹签。门口立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装匪徒。屋角还有一个办公桌，桌前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女兵，正在记录着什么。
龙飞摸出手枪。
这时，他忽然听到背后有动静，回身一看，一个人影倏地消失。
他感到奇怪：这是什么人？
是匪徒？是贼？还是自己人？
这时，他听到居韵在问话。
“翠屏小姐，你刚刚三十岁出头，难道就这样葬送掉自己的性命？你如果全部招供，供出你的上级柯原的下落，供出你的全部同党，你可以加入我们的梅花党，我们可以给你授予中校军衔，你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翠屏支撑着身体，用右手轻轻拂开飘散在脸上的乱发，露出瘦削坚毅的脸庞。龙飞看到这张脸，吓了一跳。只见脸上烙了几个糊印，两眼肿胀，鼻子淌着鲜血，已经面目全非。
翠屏的身上有一道道鞭痕，深一道，浅一道，血肉模糊，两个乳房上也印有红色的烙印，两只手指血迹模糊。
翠屏恨恨地说：“你们这些人永远也理解不了一个共产党人的理想和胸怀！”说到这里，她昂起了头，从窗户仰望那蔚蓝色的天空。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因为她看到了龙飞，于是心潮澎湃，热泪滚滚。忽然，她悟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来，踉跄了几步。
居韵猛然见她站了起来，像一尊泥塑，不禁大惊，往后一仰，木椅翻了，把她掀翻在地上。
两个匪徒惊慌失措，冲了上去。
翠屏振臂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她一纵身，撞在墙壁上，头部血流如注，然后软绵绵地倒下了。
翠屏同志牺牲了。
龙飞眼里涌满了泪水。他知道，翠屏不愿意连累自己的同志，自尽了。
龙飞顺着屋顶朝后退去，隐到一棵树后。
居韵带着书记员走出来，拐入西侧的一个月亮门。站在门口守卫的两个武装匪徒也相继撤去。
又过了一会儿，屋内的两个匪徒拖着翠屏的尸体走了出来，他们把尸体放在地上。
匪徒甲说：“伙计，我去找个车。”
匪徒乙说：“你去吧，这样抬着太累，也不雅观。”
匪徒甲摇摇晃晃地离去了。
匪徒乙蹲在一边，怔怔地望着翠屏的裸尸，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么死硬，图个啥？花朵一样的身子，多水灵的一个女人，就这样没了，唉！”
龙飞正寻思下去抢翠屏的尸体，忽见一个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飞转到那个匪徒的身后，一刀切断了他的脖子。那个匪徒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那个人迅疾脱下自己的上衣，裹起翠屏的尸体，飞快地离去。
龙飞终于看清楚了，是湾仔。
龙飞跳下房，尾随湾仔而去。
湾仔抱着翠屏的尸身，穿过一道庭院，进入一个后花园，很快来到围墙边。这道围墙上的铁丝网已被破开一个大洞。
湾仔跃上围墙，跳了下去。
龙飞也跃上围墙，跳了下去。
墙外是一个山坡，大片的树林。
龙飞见湾仔钻入树林，瞬息不见。
龙飞钻入树林，寻觅着湾仔。
湾仔的影子一闪即逝。
龙飞追了过去。
追了约摸二里多地，龙飞听到有铁锹挖土的声音。
龙飞顺着声音摸去，只见湾仔正在挖坑，他的一旁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蓝布长衫，戴着眼镜和礼帽，面容消瘦苍老，双目炯然。
这个年近六旬的男人正是台湾地下党负责人柯原。
“老柯！”龙飞从树后转出来，情不自禁地叫道。
柯原看到龙飞，也是非常惊讶，“龙飞同志，没想到咱们在这里见面。”
湾仔看到这般情景，也怔住了。
“湾仔，这是自己的同志。”
龙飞望着翠屏的尸身，伤心地说：“可惜，翠屏同志牺牲了……”
“烈士的血是不会白流的……”柯原握住龙飞的手，“相隔一年，变化真是太大了。你的情况，翠屏都对我讲了。我现在也遭到追捕，以后采取信鸽联系，用密写纸联络。”
湾仔也站起身来，与龙飞握手，他激动地说：“想不到你是自己人，上一次我险些失手。”
龙飞说：“我能够理解你。”
后来龙飞才知道，柯原的婚姻是父母包办，在山西五台镇故乡的妻子比他大五岁，没有文化，有些疑神弄鬼，生有一个儿子叫柯山，是个中学教师。在五十年代初期与白薇结婚，以后白薇在“反右”中被打成右派，跳河失踪，实际上逃往五台山隐身为僧。1962年柯原的妻子死于疯癫，柯山仍在五台镇教书，至今孤身一人。翠屏是柯原派往梅花党总部的中共地下党员，给梅花党主席白敬斋的二小姐白薇当贴身丫环，深得白薇赏识。当时白薇是梅花党的重要联络员，掌握着梅花党许多机密。当人民解放军的炮声逼近南京城时，白薇神秘失踪，受白敬斋之命，秘密潜伏下来；翠屏随着白府的人撤往台湾。柯原也设法转道香港，来到台湾，成为台湾地下党的一名负责人，起初他以经商作为掩护，后装扮成一个测字先生，开了一家测字铺。后来为了争取蔡少雄投奔我方，翠屏与蔡少雄相识并周旋，蔡少雄疯狂地爱上了翠屏，送翠屏到大学进修，最后二人成婚。
几个人掩埋了翠屏的尸体，做了记号。
在祭悼中，龙飞在心中默念：翠屏同志，安息吧。此去泉台应闭目，擎旗自有后来人。
龙飞与柯原、湾仔分手时，柯原告诉龙飞：“敌人没有找到蔡少雄任何通共的证据，更加上蒋经国的保护，蔡少雄已经出来了。但是对于他的具体情况还要考查，你千万不要和他联系。”
龙飞回到居府，感到气氛不对。
吴妈阴沉着脸，居风也满脸憔悴和疲惫。
龙飞有些不解，但又不好多问。
吃晚饭时，居风推脱身体不适，没有下楼，居韵也没有回来，只有龙飞一个人在餐桌旁用餐。
晚餐也十分简单，牛肉拉面，一碟荷包蛋，几根黄瓜。
龙飞正吃间，居韵一脸沮丧走了进来。
她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小红手提包甩到一边。
龙飞故意问：“怎么了？饿了吧？吃饭吧。”
居韵说：“气死我了，那个女共党自杀了，线也断了，连尸首都不见了，一群废物！那个蔡少雄也叫国防部放了。”
龙飞说：“民以食为天，来，吃饭吧。”
居韵瞧了瞧餐桌，气哼哼地说：“就吃这个，这一根根面条跟一个个吊死鬼一样。吴妈呢？咱们就做这个？哥哥呢？”
龙飞小声地说：“他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他好像不太高兴……”
“那也不能绝食啊，哪儿有那么多高兴的事！”居韵说完，上楼去了。
一会儿，居韵下楼，朝龙飞说：“又是为了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阿娇，那个小狐狸精。她的父亲，那个金门守军副司令吴哥，因为不满当局的腐败，受到上司的排挤，被降职。一怒之下，他酒后驾车撞向总统府，车毁人亡。阿娇万念俱灰，到台北一家寺院出家当了尼姑……”
“什么？”龙飞听了，心内大惊。
“心疼了吧？怜香惜玉。”居韵嘲讽地说。
“哪一家寺院？”
“藏娇庵，这正应了她的名字。人家已经剃度为僧了，斩尽尘缘净六根，自家且了自家身了，你们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

第八章 阿娇出家
当晚，龙飞雇了一辆出租车驶往藏娇庵。
夜色朦胧，皎月当空，银白色的月光轻轻泻在黛色的山峦、茂密的树林之上，就像洒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晚风拂来一片鸟语，不知在入眠之前说着什么悄悄话。
山谷宁静，空气清新，尘埃落定，晚籁余韵，龙飞在车上望到山腰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庵，就像点缀在深山幽谷里的一颗夜明珠，闪烁着微光。
司机说：“那个小庵就是藏娇庵，里面有十多个尼姑。”
龙飞点点头，说：“师傅，你多等我一会儿，我会多付钱给你。”
司机说：“没关系，我正好可以在车里睡一会儿，干我们这一行，没早没晚，整天一个动作，不瞒你说，我都阳痿了。”
司机把车开到庵前，龙飞下了车。庵门紧闭，他上前叩门，一忽儿一个年轻尼姑开了门。
尼姑问：“这么晚了，请问先生有什么事情？”
“我找一位新来的师父，她的俗名叫阿娇。”
尼姑怔了一下，说：“我进去问一下，你先等一下。”
那尼姑把门闭上，进去了。
一会儿，庵门又悠悠打开。那个尼姑出现在门口，她作了一个揖，说：“落花居士说她已遁入佛门，不再问门外之事，外人一律不见。先生请回吧。”
龙飞听了，心里凉了半截，慌忙说：“我来一趟不容易，你就让我进去吧。”
尼姑把门关上。
龙飞望着这黑幽幽的庵门，怅然若失。
司机探出头来，喊道：“先生，既然人家不愿见你，你就回去吧，强扭的瓜不甜。”
龙飞徘徊踱步，望着庵门前的那副对联，左联是：晨钟暮鼓，敲醒多少名利客；右联是：落花流水，警示诸位采花人。
龙飞沿着蜿蜒起伏的院墙向深处走去。
正值仲夏之夜，五彩缤纷的野花泛出幽幽的香气，鲜嫩的草香使人不禁陶醉，古树的沉香悠悠飘来，龙飞感到十分舒服。
龙飞来到大雄宝殿左侧的院墙前，看到有一棵古树的枝干伸到红墙之外，于是攀了上去。
院内寂无一人，只有大殿内隐隐透出烛光。
龙飞跳到院内，朝大雄宝殿走来。
大雄宝殿前也有一副对联，字迹斑驳，行书苍劲，左联是：梵心禅语恍入太虚幻境；右联是：红尘净埃犹进世外桃源。额联是：天上人间。上书“藏娇庵”三个镏金大字，行书潇洒，遒劲有力。旁书：于右任。
龙飞看到正中供奉释迦牟尼金像，两侧有十八罗汉泥塑，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释迦牟尼像后是观世音菩萨像，观世音手持香瓶，坐于莲花座中，慈眉善目，微微笑着。
观世音像前跪着一个年轻尼姑，眉清目秀，净皮嫩肉，坐得小巧玲珑，满脸清泪。
在熹微的烛光中，龙飞才看清这个穿着尼服的尼姑。
是阿娇。
“阿娇！”他轻轻地唤道。
阿娇轻轻地抬起脸，忧戚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你怎么来了？”
龙飞走到她的身旁。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娇热泪簌簌而落。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万念俱灰，只有选择这条生路。”
龙飞一时语塞，半晌才说：“我已听说令尊的事情了。”
阿娇一听，怔怔地望着龙飞，眼泪又涌了出来，“父亲以前是我最亲的亲人，他本性刚直，不适合在军界政界谋生，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可是没有料到他死得这么壮烈。我认识你后，感到振奋，生活里又有了阳光和希望，可是你又离开了我。看来我们两人是有缘无分啊！我又不喜欢居风，他是个纨绔子弟，自作聪明，刚愎自用，目空一切，自以为是，其实是个平庸之辈，俗人，我怎么能与他共伍？与他同床共枕，白头偕老？我如今看破红尘，斩断尘缘，决意遁入清平世界，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龙飞听到这一番话语，也不禁淌下泪来。
阿娇见龙飞落泪，自己的泪水也不禁潸潸淌下。
“我问你，大陆果真是这么黑暗吗？你为什么投到台湾来？台湾当局腐败不堪，贫富差距加剧，官场尔虞我诈，争权夺利，丑剧不断，百姓积怨已久，国民党天数已尽。大陆这些年经济复苏，社会安定，我听说助人成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大陆又兴起学一个普通士兵雷锋，毛泽东又提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这是多好的社会风尚，我向往大陆，向往中华优秀文化的发祥地，向往光明，向往阳光灿烂的日子。”
龙飞问：“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我爸爸，大陆经常向金门岛投掷气球，气球上有传单，有时载有大陆的报纸。”
龙飞百感交集，“阿娇，你失去了父亲，那是一种亲情，一种血缘关系。可是你不能没有朋友，我是你的朋友，有句古话：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阿娇说：“我这里有许多姐妹，她们待我很好，无微不至，你尽管放心。”
“阿娇……”
阿娇显然跪累了，放松地散坐在蒲团上。
“李先生，你回去吧，天已不早了。”
龙飞望着她纤弱的身体和苍白的脸庞，不忍离去。
“阿娇，我有一个请求，你能做我的红颜知己吗？”
阿娇的眸子清澈地闪了一下，默不作声了。
“我会时常来看你的。”龙飞说完，大踏步地走出了大雄宝殿。
龙飞来到出租车前，司机已经睡熟，正说着梦话。
龙飞转过身，望着这黑黝黝的寺院。月光轻柔地抚摸着它，生怕生人再来打扰它；那无数水银般的光点把院墙、寺庙、树木以及庵里的尼姑们揽住，把它们笼罩在皎洁似水的光晕之中。
龙飞回味着阿娇那些发自肺腑的话语，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咀嚼着，忽然，他眼前一亮，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把这个大胆的想法，告诉柯原同志。
龙飞回到那座四合院时，已是深夜。他费了好多气力，才叩开门。
睡眼惺忪的哑姑给他开了门。
龙飞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屋，往床上一躺，正压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唉哟！”一个年轻女人的娇声惊叫唬了他一跳。
他去开床头柜上的台灯。
可是他的手却被那个女人的手按住。
“是我。”她轻轻地说，话语里充满柔情蜜意。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她又说了一句。紧接着她扑到龙飞身上，一股香香的酒气裹挟着脂粉气扑鼻而来。
龙飞挣扎着起身，不小心挣断了她穿的小红布兜的兜绳。
龙飞打开了台灯。
原来是居韵。
她就像一条美女蛇踡缩在床上，身上仅穿着粉红色内裤。
“哇”的一声，居韵吐了一床，烂鱼臭虾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蓬松着鬓发，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两只迷蒙的大眼睛里遍布血丝。
龙飞跑出去，把哑姑唤来。
哑姑收拾了床铺，给居韵盖好被子，扶她睡了。
龙飞对哑姑说：“你在地上铺一个地铺，今夜你陪着她睡，我到你的房间里睡。”
哑姑点点头，她去自己的房间里把被褥搬来，铺到地砖上；然后又从衣柜里找出一床新被褥，搬到自己屋里，为龙飞铺好床。
这半宿龙飞睡得还算踏实，第二天一早，他被喜鹊吱吱的叫声唤醒，他穿好衣服，到厨房洗漱过，便到自己的卧房探望。
他走进三进院，趴在窗户上往里一看，正见居韵趴在哑姑的身上，呼呼大睡；哑姑已经醒了，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居韵，一动也不敢动。
龙飞心内暗笑，悄悄地退出来，来到街上，他要买一个鸽笼，挂在后院的老桑树上。
龙飞向路人打听到鸟市的地点，要了一辆黄包车，招呼车夫朝鸟市开去。
鸟市在沁香茶楼的后面，鸟市上人头攒动，十分拥挤。画眉、八哥、鹦鹉、白头翁，各种鸟应有尽有，各种鸟笼目不暇接。
龙飞下了车，付过钱，朝鸟市走来。他买了一个精致的鸟笼，金钩、蓝顶、黄架，他提着鸟笼，挤出人群。
这时，只听后面有人叫道：“先生，先生！”
他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原来是蔡少雄。
他穿着蓝布长衫，戴着一顶礼帽，正吃惊地望着他。
龙飞深知，他不能与台湾岛上的其他地下党人发生联系，翠屏牺牲了，只有跟柯原联系。蔡少雄虽然见过一面，又是翠屏的丈夫，但是他不能违反纪律，与他发生联系。何况蔡少雄刚刚被释放出来，不知背景如何，因此更不能发生联系。
龙飞说：“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说完，急速拐进一条小巷。
蔡少雄紧追不舍，拼力拨开行人，径直朝他追来。
龙飞左拐右拐，又折入一条小巷。
蔡少雄火速追来。
“龙飞同志，我是蔡少雄，翠屏的丈夫，是自己人。”蔡少雄用低低的声音急速地说着。
龙飞没有理睬他，一抬头，见是一家妓楼，上书“满堂春”三个大字，左联是：春恨秋悲皆自惹；右联是：花容月貌为谁妍。他见前面走来两个国民党宪兵，便走进妓楼。
油头粉面的老鸨喜盈盈迎了上来。
“先生，楼上请，屋暖炕热，姑娘们，一个比一个水灵。”
龙飞没有理她，径直朝楼上走来。
蔡少雄也追进妓楼。
龙飞隐在二楼的暗处，向下一望，蔡少雄正在与老鸨交谈，老鸨手指楼上，示意刚才来的客人已经上楼。
龙飞闪身进入一个房间，正见一个裸妓与一个嫖客交欢。
嫖客瘦小枯干，比妓女矮半个头，汗流浃背。妓女丰腴白，香汗津津，娇喘吁吁。
妓女尖声叫道：“你怎么不懂规矩？”
龙飞抱歉道：“我遇到仇家了，在这避一避。二位行个好，帮个忙。”
妓女道：“我凭什么帮你？”
嫖客道：“咱俩无亲无故，我凭什么帮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龙飞把一卷票子扔到床上，那两人一见票子，眉开眼笑，迅速扑向票子，塞到枕下。
妓女嬉笑道：“你尽管藏。”
嫖客点头哈腰地说：“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龙飞闪到屏风后面，门外传来脚步声。
蔡少雄跨进门内。
“二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进来？”他说完，两只眼睛扫向四周。
嫖客说：“滚出去！你没看到老子正忙吗？”
妓女朝他唾了一口唾沫，说：“你看到这些，眼睛会失明的！”
蔡少雄仿佛没有听见她们的言语，径直来到屏风后面。
妓女和嫖客神色大失。
屏风后面什么也没有。
蔡少雄尴尬地转了出来。
“二位，打扰了，失礼，失礼！”
嫖客朝他白眼道：“道一声歉就一了百了吗？”
妓女也朝他吐了一下舌头，“就连看电影也要买票呢！”
蔡少雄道：“我在找一个熟人，出来匆忙，忘记带钱了。打扰了！”
妓女瞪眼道：“小气鬼！”
蔡少雄退了出来。
原来龙飞走到屏风后面，看到有一扇窗户，于是推开窗户，只见是妓楼的楼顶，于是翻到外面，来到楼顶，然后找了一个低处，跳到地面，前面有一个小花园；穿过假山，有个角门，于是从角门出去，正是一条僻静的胡同，没有行人，于是进入胡同，一忽儿便来到大街上。他叫住一辆出租车，上车而去。
不久，龙飞回到住处，居韵已经离去，哑姑正在浇花。
龙飞提着鸟笼来到后院，正见一只雪白的鸽子骑住一个树干，苦苦地等待。
龙飞把鸟笼子挂到一个粗树干上，把鸟笼子打开，然后闪到一边。
那只鸽子迅疾冲进鸟笼。
龙飞上前抓住那只鸽子，见鸽子的左腿绑着一块胶布。他打开胶布，里面裹着一个纸条；龙飞取下纸条，用密写水在纸条上一刷，立刻现出一行字迹，上面是：尽快接近目标。
龙飞心里涌起一片激动。
目标是什么，他自然清楚。
“尽快”两个字，使他有了重负。
他走进书房，取出一个纸条，用密写笔在上面简略写了两行字。
龙飞把纸条绑于鸽子的左腿，又用胶布卷好，放飞了信鸽。
白鸽腾空飞去，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然后朝远方飞去。不一会儿，便无影无踪。
龙飞心事重重地回到卧房，往床上一躺，思忖着下一步的行动。
忽然，他眼睛一亮，只见有个闪光的东西在床下一闪。
他俯下身，只见是一柄白朗宁小手枪，精致玲珑。
他拾起这只小手枪，立刻想到一定是昨晚居韵脱衣服时掉在地上了。
居韵丢失了手枪，会不会再来？
正想着，只见哑姑走进院子，朝他招手。
龙飞知道午饭时间已到，于是把手枪放进床头柜里，走出房间，走出三进院，来到一进院的餐厅。
这是一间只有十平方米的房屋，中间有个餐桌，三侧各有一个木凳，桌上摆着三碟菜，一碗汤，一碗白米饭。
三个碟里分别装着手剥笋、鱼香肉丝和木须肉，汤碗里是南瓜银耳。
哑姑朝他笑笑，走了出去。
龙飞坐到左侧的木凳上，拿起竹筷，吃起饭来。
龙飞有些饿了，觉得这些菜味道香甜。
龙飞吃完饭，走出庭院，走进三进院，正见哑姑笑盈盈从后院出来，怀里抱着那只白鸽。
龙飞赶紧冲到哑姑面前，一把夺过白鸽，哑姑不悦，闪到一边。
龙飞手抚白鸽，只见鸽子的左腿没有裹着的胶布和纸条。
龙飞怒问哑姑：“它腿上缠着的胶布呢？”
哑姑半天才醒过神来，牵着他的手，走进后院。
树上的鸟笼小门敞开，哪里有胶布和纸条的踪迹。
哑姑用手指指地面。
地上有一小块胶布。
纸条呢？
龙飞的目光扫向院角，只见在颓破的院墙下萎缩着一个小纸条，不情愿地在风中飘来飘去。
龙飞赶快过去拾起纸条，然后对哑姑说：“以后不许你碰这只鸽子，鸟笼子也不用你收拾，你干活儿去吧。”
哑姑听了，不吱一声，闷闷地离开了后院。
龙飞走进书房，把鸽子放在书柜上，迅疾打开纸条，掏出密写水，在纸上刷了一遍，只见现出小字：支持你的计划，适可而止。不要跟外界任何人联系。
龙飞刷掉了字迹，又写了一行小字，然后放飞了信鸽。
信鸽飞向高空，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
龙飞走出院门，要了一辆出租车，朝藏娇庵驶去。
神秘的月光笼罩了藏娇庵，依山递进的小庵像蒙上了一层清柔的面纱，蓊郁苍翠的树林经风一吹，发出快乐的呻吟。红墙翠瓦镀上了一层银辉，一弯皎月发出凄冷的光辉，就像是把月光投向人间。
庵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这引起了龙飞的警觉。
庵门紧闭，庵前的一株怪松，就像一柄翠绿的伞遮掩了庵门。
龙飞下了车，付了钱，出租车远去了。
他来到庵后，攀缘一株桑树上了院墙，来到后院。
一个年轻清秀的尼姑正在一口古井前汲水，她的身材比阿娇还要纤细。
龙飞想上前向她打听阿娇的住处，但又怕惊动她，没有露面。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丰腴的尼姑从一个庵堂里出来，对汲水的尼姑说：“然梦，师父说明天四点钟起来念经，让我们早点安歇。”
汲水的尼姑回答：“我知道了，我打水就是想洗一下，净净身，明天一早还要拜佛念经。”
丰腴的尼姑走近然梦，小声说：“我想还俗，我那个忘恩负义的男朋友现在回心转意了；他为了表达悔意，剁掉了左手一个手指，要接我回去。”
“清涛，不要胡说，让师父知道了，可不得了，你在这安心念经，杂念全无，也会找到快乐的。”
清涛叹了口气，“这里的清平世界确实不错，师父大慈大悲，待我们姐妹恩重如山，香客也很虔诚，担米送饭，咱们不愁吃不愁喝，两耳不闻庵外事，可是你没有爱恋的经历，不知道我的心啊！”
然梦瞧瞧四周，问清涛：“我听说上山前你曾经自杀过？”
清涛眼圈一红，“我和男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长得也标致，上高中时我们就已同床共梦，可是自从他上香港中文大学后，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女同学，两个人经常在话剧社排演话剧，日久生情，渐渐疏远了我，后来写来一封信，言辞让我难以接受，我万念俱灰，于是吞下许多安眠药片，后被抢救过来，于是上山入了藏娇庵。不久前，我那男友回到台北，才知道我的经历，他的良心被触动，于是剁指要接我下山。”
然梦喟然叹道：“你这个男友还真是有情有义的男人，可是师父要能遇上这样有情有义的男人就好了。”
清涛道：“师父年纪轻轻就已上山，听说也是因情所迫。我经常听到师父在深夜梦中痛哭，那哭声可惨了。”
然梦道：“师父年逾七旬，骨清气朗，修炼的功夫炉火纯青，别看她骨瘦如柴，但底蕴丰厚，底气十足，疾走如风，站立如松，端坐如钟，真是神人！”
清涛道：“我看新来的小妹妹阿娇也是气度不凡，满腹才学，将来定能修成正果。”
然梦道：“这几天总有一个年轻英俊的海军军官来找她，要把她带下山，她执意不肯。”
清涛叹了一口气，“阿娇肯定也有不少故事，要不然不会放弃学业毅然斩断尘缘的。”
然梦问：“阿娇呢？”
清涛道：“我刚才看到她还在大雄宝殿念经呢！”
龙飞听说阿娇在大雄宝殿念经，便朝大雄宝殿而来。
龙飞穿过一条甬道，见有一片萧萧竹林，正见竹林里有个人影一闪，他心生疑惑，于是掩到黑暗处。
一个男人走近大雄宝殿，走到门口站住了。
龙飞远远望去，见释迦牟尼佛像前，跪有一个娇小的年轻尼姑，正深深揖首，对着佛像虔诚地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是阿娇。
那织细纤弱的身影使龙飞想起阿娇的模样。
那个男人深情地望着她，仿佛那目光要把她穿透似的，身体在晚风中瑟瑟发抖。
正是居风，他身穿白色的中山装，系着一条红色领带，面容消瘦许多。
“阿娇！”他轻轻地唤道，这声音极为温柔，生怕惊吓着她。
“你怎么又来了？”阿娇温柔的话语里充满了怨意。
“我不放心你，我想你。”居风轻声说，这声音像银铃一般，很快遁入晚空之中。
“我已遁入佛门，剃度为尼，抛却人间是是非非。”阿娇的声音虽然弱小，但是掷地有声。
“不，你还可以还俗，我俩的姻缘并没有断……”居风痴情地走上前。
烛火一颤一摇，若明若灭。
“我在这清平世界生活，静心寡欲，活得十分踏实、自在，我的灵魂已归西方极乐世界，你回去吧，我已把你忘记了……”
“阿娇，你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我从见到你第一面，就认定你是我的终生伴侣；我们是一见钟情，一见如故，几千年前就有缘分；缘分是前世就已经修好的，有句话道：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你就是我的情人，我的妻子！阿娇，你不要任性。我知道你心里很矛盾，也很痛苦，你的父亲个性太强，走了险棋，你才被迫走上这条道路，我能够理解。阿娇，要知道，我是多么爱你，为了你，我可以舍弃一切，甚至舍弃我的生命！国民党的党籍，我可以不要；飞鹰号潜艇艇长的职务，我可以不要；洋房和轿车，我也可以不要，我只要你！为了你，我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要知道，当你一时误入歧途，移情别恋，爱上那个从大陆来的李强，我是多么的痛苦。我曾经几夜失眠，而且曾经在海边徘徊，想跳海一死了之，或者驾驶飞鹰号潜艇撞击礁石。我深深认识到，人世间再也没有比爱情更高尚更有价值的了。”
这时，只听阿娇急促地说：“有生人来了，你快走吧！”
龙飞一听，心内一惊，急忙抽步。他以为阿娇说的“生人”是指他。他急忙闪到竹林深处。
天王殿方向果然走来两个人，一老一小，老者鹤发童颜，身穿灰色中山服，手拉一根文明棍，精神矍铄，神采奕奕，有近七旬的模样。他的身后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穿一件藕荷色旗袍，挎着一个白色小包，梳着时髦的发型，显得风度翩翩，她面容姣好，皮肤白，双目炯炯泛光。
龙飞再看大雄宝殿门前，居风已不见踪迹，只有阿娇一个人依旧跪立佛前。
一老一少走到大殿门口，停住了脚步。
女人问：“你家师父呢？”
阿娇头也不抬地回答：“她老人家已经安歇了。”
女人说：“她不会安歇的，她每天都在夜里十二时才休息。”
阿娇说：“你们既然了解我的师父，那就自便吧。”
女人又问：“她在哪里？”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在皎洁的月光下，龙飞认出了这个老者，他几乎叫出声来。
这个老者就是梅花党头子白敬斋。
白敬斋悠悠说道：“小蔷，咱们到后面去找她吧。”
被称作“小蔷”的女人将迈进大雄宝殿的一只脚又抽了回来，她也悠悠转过身来。
龙飞也认出了这个风度翩翩的女人。
她就是白敬斋的长女白蔷。
龙飞与白蔷相识的情景，此刻却像播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他的眼前展现……
那是1963年的夏天。
一个激动人心的夏天。
一个惊心动魄的夏天。
一个险象环生的夏天。
那一年夏天，龙飞受党组织派遣，以潜伏在大陆的梅花党头目白薇的助手身份，打入台湾。
那是他的第一次台湾之行。
箭在弦上，生死难卜。
与我国山水相连的友好邻邦缅甸，是一个美丽富饶的热带国家，素有“森林之国”、“稻米之国”的美誉。仰光洋溢着一种幽雅而静谧的气息，到处绿树婆娑，芳草萋萋，鲜花盛开。街头举目可见金碧辉煌的宝塔。
夜晚的仰光，流光溢彩，尤以迷人宫最动人心弦，远处望去，犹如一颗水晶葫芦，在半空中摇曳。迷人宫富丽堂皇的大厅上，吊着蓝色的精巧的大宫灯，灯上微微颤动的流苏，配合着五彩缤纷的塑料花木和天鹅绒的紫色帷幔。乐队奏着豪放的西班牙舞曲，珠光宝气的艳装妇人，在黯淡温柔的光线中，挽着装束时髦的先生的胳膊，妇人的皮鞋后跟响着清脆的声音。
龙飞身穿笔挺的西装出现在舞会上，他的西装是白色的，为的是衬出胸前那枚梅花形纪念章。他系着一条鲜红的领带，彬彬有礼地在一旁观看。
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样一位中国人，龙飞等了约有一个小时，也没有看见一个胸前佩戴梅花纪念章的女人，他甚至有点怀疑阮明那个家伙在谎报情况。
他沮丧地来到休息厅里，这里灯光黯淡，软椅上坐着各色各样的人，有的在调侃，有的在絮絮不休地说话，还有的在喝酒。
这时，龙飞的身后传来一个女人柔美的声音：“您也是华人？”
龙飞回头一瞧，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时髦中国女人，她身穿灰色的巴黎式的长袍，头戴白色领巾，双眉呈现出匀称美丽的线条，细而长的美丽秀发一直垂到胸前。龙飞有点扫兴，她的胸前并没有佩戴梅花形纪念章。
她大胆地坐在龙飞的旁边笑着说：“真是太好了，想不到在这里遇到您，我也是华人，家住香港，来此旅游。您在跑买卖吗？”
龙飞不愿与这个华裔女人纠缠，想尽快结束与她的谈话，他摇摇头道：“我家在印度尼西亚，路过仰光，想逗留几天，我准备到巴黎去办事。”
“哦。”女人眉毛一扬，漾起两个笑窝。说着往前凑了凑，一股浓烈的法国香水味刺激着龙飞的鼻子。龙飞往后挪了一下身子。
那女人善谈，一忽儿聊到仰光的名胜古迹，一忽儿又扯到印度尼西亚总统的逸事，一忽儿谈到香港电影，一忽儿又讲起巴黎女人的时装。
龙飞恐怕影响正事，想尽快摆脱，于是站起身来，说道：“我想到里面看看。”
女人也站起来，扯开随身带着的那个奶黄色的小皮包：“我这里有一个照片，照片上的人不知你认识不认识？”
龙飞抬头一看，那照片上的女人正是白薇，是在南京中山陵前照的，十四年前那个少女的影子又浮现在他面前。
“我还有件东西。”女人说着解开薄薄的上衣，蝉翼般的胸衣上现出一个梅花形纪念章。
原来她就是白蔷，白敬斋的大女儿。
“请跟我来。”白蔷小声命令道，龙飞随她走出休息厅，来到迷人宫外面的花园里。
桂花飘来阵阵清香，二人穿过常青藤，来到紫丁香丛边的一个双人椅坐下。这里很静，没有一个人。
“礼物带来了吗？”白蔷紧张地问。
龙飞点点头。
“快给我。”
“不，我要亲自交给你的父亲。”龙飞平静地说。
“什么，你想亲自请功？”白蔷不满地问。
“当然，我不想再回去了，你们在外面过着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可我们像地老鼠一样熬着日子。”
“我知道你们够苦的，妹妹一定很苦……”白蔷说到这时，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龙飞叹了一口气：“她变多了，可没有照片上的风采；现在正是大陆生活最困难的时期，自然灾害，窝头、咸菜，比你们差远了，整天牛奶、面包、罐头……”
“阮明怎么没来？”白蔷忽然问道。
“他被你妹妹干掉了。”
“为什么？”白蔷听了，神经有点紧张。
“他把发报机丢在路上了，又不肯交出全部经费。”
白蔷仰天松了一口气，倚在椅背上说道：“怪不得没有发报。你在那边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
“我在霓市四中教书，叫郑云亭，是白薇的联络员。”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
“你没听说的人还多着呢！”龙飞神秘地一笑，“名单上有我。”
白蔷用脚踢了一下地：“好，我们明日一早就坐飞机去台北，飞机票已经买好了。”说着，白蔷递给龙飞一张飞机票。
“你住在哪里？我们在哪里见面？”龙飞问。
白蔷咯咯笑着：“你不是住在畅欢宾馆吗？我就住在你的隔壁。你来送礼物，各个系统知道了都会蜂拥而来，我负责在暗中保护你。”
龙飞随白蔷来到迷人宫门前，走进白蔷的福特汽车，白蔷熟练地驾车飞转朝畅欢宾馆驶去。突然，她小声道：“后面有尾巴。”说着，驾车奋力疾行。这时，前面也出现了飞快行驶的白色轿车，发疯般朝龙飞坐的汽车开来。白蔷熟练地一转方向盘，福特汽车巧妙躲过；那辆白色轿车撞上后面尾追的一辆汽车。
白蔷咯咯笑着，飞快地驾车穿过几道街市，来到畅欢宾馆。
二人走入电梯，龙飞欲在十层楼停下。白蔷道：“我已经为你换了房间，在十五层楼上1511房间，我在1512房间。”
电梯停在十五层，二人走了出来。白蔷笑着对龙飞说：“祝你做个好梦。”说完，进自己房间去了。
龙飞拿着白蔷给他的钥匙打开了1511房间。
龙飞到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和一个牛肉罐头，快活地吃起来。正吃着，猛听窗外有动静。他猛地熄灭电灯，抽出手枪伏在窗户处。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伏在宽敞的窗户处，透过紫色窗帘，龙飞发现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贴在玻璃上，用力一拉，没有任何动静，玻璃露出一个洞，一只戴着软皮手套的手伸了进来，打开了窗户。
龙飞正要抓那个人，只听那人惨叫一声，从这十五层楼窗台上栽了下去。
龙飞想：他一定会跌个粉身碎骨，是小偷？是间谍？是失足坠楼？还是被白蔷干掉的？
这酒中可能有药，一忽儿龙飞觉得恍恍惚惚的，想睡觉，他伏在床上，柔软，温暖；他想喊白蔷，但是喊不出口，一忽儿，他便睡着了。
龙飞的屋门被一个蒙面人打开，那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摸向熟睡的龙飞。龙飞没有任何知觉……
第二日一早，龙飞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白蔷在门外叫道：“郑先生，该起床了，不要误了飞机。”
龙飞手忙脚乱地洗了一把脸，刷了牙，然后打开屋门。
白蔷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怎么？昨晚的梦一定很美。”
“当然很美。”龙飞打了一个哈欠。
“礼物没丢吧？”白蔷有点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龙飞幽默地一伸舌头。
“你这个猴精！”白蔷骂了一句。
从仰光开往台北的飞机准时起飞，蔚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浮云。
白蔷在飞机内对龙飞说：“天气晴朗，真是天助我们。”
龙飞笑着说：“天有不测风云啊！”
一位风姿绰约的服务小姐走了过来，她的手里端着一盘食品，有口香糖、柠檬茶和饼干。
龙飞接过口香糖，正要往嘴里塞，白蔷用胳膊碰了碰他，小声说道：“记住，路上不许随便吃东西。”
龙飞把口香糖放在口袋里。
白蔷拉开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袋果脯递给龙飞，“你嘴里要是没味就吃这个吧，这是菠萝干，嚼起来满有味儿的。”
龙飞撕开菠萝干的塑料袋，取出一块放在嘴里，甜丝丝的。
龙飞拿过白蔷的皮包，问道：“里面有报纸吗？闷得慌。”
白蔷一把夺过皮包：“人家的皮包怎么能让你随便翻。”她把皮包牢牢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白蔷望了望机窗外的白云，叹了口气：“我们姐妹三个，真是来去匆匆如浮云，天南地北诸山隔啊！妹妹后来成家没有？”
对于白蔷提的这个问题，龙飞感到有点突然，他顿了一下，说道：“结什么婚？你妹妹眼光那么高，在大陆上看得上谁？没有梧桐树引不来凤凰！”
“真是惨透了，都三十三岁的人了，我的孩子都已成人了，她还形影相吊呢！”白蔷又开始伤心地拭泪。
这时，那个服务小姐又端来一盘咖啡，“先生、女士，请用咖啡。”
就在白蔷接咖啡的一刹那，那个服务小姐猛地将一盘咖啡泼在白蔷脸上，她迅速夺走了白蔷膝盖上的皮包，飞快跑到前面。
龙飞欲去追，可是却被飞行保护带挂着，脱不开身。一忽儿，只见半空中出现那个跳伞的服务小姐，她的怀里抱着那个皮包。
白蔷掏出手枪，用力去开飞机的舱窗，这时，飞机上的警卫赶来制止了她，“这个不能开！女士，真抱歉，想不到我们雇用的这位空中小姐是个盗窃犯……”
“放屁！什么盗窃犯！”白蔷一边用手帕擦着脸上的咖啡沫，一边恨恨地骂道。
“皮包里装的是什么？”龙飞问。
“全是女人用的东西，这个小骚货！”白蔷怒气未消。
台北，松山国际机场。一架飞机徐徐降落；机舱里走出中外旅客，龙飞和白蔷也在旅客之中。
龙飞见台北气候宜人，它南接挺秀的雪山山脉，北临东海万顷碧波，是一个河川交错、人口稠密的城市。
白蔷心情显得非常愉快，她叫来一辆汽车，二人上了汽车；汽车往西行了一段路程，迎面见中山桥飞架基隆河两岸。桥东北河湾是著名的剑潭，桥西南岸边的小丘是圆山，剑潭北岸一脉是剑潭山。
汽车在剑潭山麓土丘上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式现代建筑物前停下。龙飞走下汽车，只见上面写着“圆山国际大饭店”几个金字。龙飞见这座饭店巍峨端庄，富丽堂皇，楼身丹檐朱栏，红柱玉阶。
白蔷对龙飞说：“因为你是从那边过来的，组织还准备做一番考查，这是组织的规矩，你也不必见怪。我为你安排了1203房间，走，上去吧。”
两个人走进圆山饭店，只见大厦内整洁宽敞，服务员躬身而立。
二人走入电梯，来到1203房间。
一进房间，只见布置非常雅致，均为中国古典式陈设，犹如进入中国古典艺术展厅。
白蔷说道：“郑先生，把那件礼物交给我吧，我去交给父亲。”
龙飞平躺在席梦思床上，慢吞吞地说：“我要亲手交给你父亲。”
白蔷面有不悦之色，“这么说，你还信不过我。”
龙飞淡淡地一笑，“这也是组织的规矩，是你妹妹白薇女士亲自交代的。”
白蔷见他不肯交出那份名册，气呼呼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叫道：“好，三天以后我要你去见我父亲。”
龙飞见白蔷走后，关好门，仔细打量着房间。水曲柳制成的拼花地板，铺着大幅的红色暗花地毯，墙上镶嵌着工艺精致的护墙板。穿过房间有一条晶莹透明的暖廊，室内陈设富于中国的民族特色，家具用核桃木制成，端庄高雅，闪着柔和的自然光泽和华贵的花纹；宽大的沙发和软椅套着丝绒的座面，白色的组合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工艺品，有木雕、根雕、泥塑、面塑、景泰蓝、雕漆等栩栩如生的人物和动物造型。正中有一个电视机。
龙飞来到凉台上，放眼眺望，秀色尽收眼帘，基隆河蜿蜒回流至大厦草坪前，汇成澄澈的剑潭。剑潭山巍峙在东，苍松翠竹，嫩绿欲滴；圆山秀丽的曲线倒映在宽平若镜的河面。向南可俯瞰台北繁华市区的车水马龙，向北可看到剑潭山后露出的大屯山尖，融融春色挽留住悠悠白云。
第三天的下午，白蔷出现了。他告诉龙飞，白敬斋在台北市北郊阳明山别墅召见他。阳明山位于台北市北十六公里处，是台湾面积最大景色最美的郊野花园。龙飞坐在雪佛兰小轿车里，欣赏着周围的景色，进入山谷，只见亭台楼阁，星罗棋布；林泉岩深，樱树丛生，真是美景如画。
这时天渐渐黑了下来，轿车开到前山花园，只见有“槭林秋径”、“翠影投湖”、“草山瀑布”等景色；穿过中山纪念堂，来到阳明山庄。庄前约一百公尺处有一泉池，沸汤腾涌，隐隐有声，四周岩石呈淡绿色。
白蔷告诉龙飞，这泉就是有名的阳明温泉，它与恒春半岛的四重溪温泉、台南的兰子岭温泉等齐名。
两个人走进山庄，只见门口和庄前有不少全副武装的警卫。白蔷带龙飞穿过游廊，来到一间灯火辉煌的厅堂，只见通红的旗帜上绣着“PP”两个金色英文字母，一个七旬老人坐在转椅上，嘴里叼着雪茄。他身穿一件宽大的绸衣服，枯萎的脸上闪着滞涩的黑色，两只眼睛像石凿般泛着光辉。老人佝偻着脊背，两个肩头微微耸起，他那曾经击毙过不少人的大而有力的双手，筋络毕露。指头一根根的就像被折断的冬天的枯枝。在老人的下首坐着一个女郎，正是曾到过龙飞房间的那个人。此时她换了一件白色套裙，外罩一件米色马甲，梳着波浪披肩发，奶白色高跟鞋，睫毛如帘，正笑吟吟地望着龙飞。
那个老人正是梅花组织的头子白敬斋，女郎叫米兰，是白敬斋的女秘书。
“爸爸，这就是从大陆来的郑云亭先生。”白蔷介绍道。
白敬斋睁大了眼睛，用手示意龙飞坐下，说道：“欢迎你，我们的反共义士！一直跟我的二女儿在一起吗？”
龙飞点点头，说道：“我受她单线领导。”
“唉，我那苦命的女儿！”白敬斋说着，眼泪竟滚了下来。
龙飞说道：“白薇女士很好，她托我向您问好，她说作为您的女儿不能亲自服侍您感到深深的内疚。”
白敬斋重重叹了一口气，眼泪簌簌而落。
一忽儿，白敬斋问道：“见过阮明了？”
龙飞摇摇头，淡淡说道：“我一直与白薇是单线联系。”
白敬斋吸了一口雪茄，问道：“那个名册带来了？”
龙飞说道：“带来了。”
白敬斋喜得站了起来：“拿出来我瞧瞧。”
龙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端坐在那里，徐徐脱去西服、衬衫和背心，露出上身。
白敬斋、白蔷、米兰一看都怔住了。
白敬斋问：“名册在哪里？”
龙飞道：“白薇把名册写在我背上，只要用这小瓶里的药水往上一涂，字迹就会显现出来。”
白蔷接过小瓶用力撬开瓶盖，把药水抹在龙飞的背上，一忽儿，出现了字迹，那字极小，共是四十二个人名，还有住址。
这时，只见白敬斋一抬手，一支毒镖飞了上去，一声惨叫。一个人从大厅的窗户栽了下来。
白蔷和米兰进去一瞧，是白敬斋身边的一个女佣，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微型照相机。
白敬斋不以为然地一笑，说道：“不知是谁派来的，拖出去。”
米兰应声，把那具女尸体拖了出去。
白敬斋对白蔷道：“把这个名册拍照下来。”
白蔷找来一个小照相机把龙飞背上的人名册全部拍摄了下来。
白蔷拿着胶卷出去了。
龙飞正在回忆，白敬斋和女儿白蔷离开大雄宝殿，穿过甬道，来到后花园，径直朝北侧的一排庵堂走去。
白蔷看来比较熟悉藏娇庵的路径，她引着白敬斋向最西头的一间庵堂走去。
白敬斋父女俩走到那间庵堂门前，白敬斋全身颤抖着，晚风拂动着他的白发，他拄的文明棍也一颤一颤的。
白蔷上前叩门。
一忽儿，屋内传出声音：“谁呀？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白蔷充满情感地说：“妈，是我，小蔷，我看您来了……”
一忽儿，门忽悠悠开了，一位身穿淡蓝色尼服的老尼姑出现在门前。
这位老尼姑身体纤弱，但是十分精干，两只眼睛分外有神，泛出一股股锐气。她一见到白敬斋，十分愕然，身体剧烈地颤动。
“梦韵，我看你来了，咱们都已经是上了岁数的人了，过去的是是非非，就让它过去吧……”白敬斋充满深情地说道。
老尼恨恨地说：“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你到我这小小的庙里有何贵干？我觉得你血腥气太重，恐怕玷污了庙里的清新空气……”
白敬斋脸一红，忍住性子，感叹地说：“一个人在老了的时候，总会回忆起少年青年时期的许多往事，有一种深深的怀旧的情结。梦韵，最近几个月，我经常在梦里梦到你，梦见和你相会的情景，梦见那时浙江绍兴早春二月的风光，梦见我们一起坐着乌篷船，在桨声灯影里缓缓地滑行，一轮皎月时隐时现，引导着我们前行，卖臭豆腐的吆喝声，凄婉的古琴声，回荡着，盘旋着，漂泊着。梦韵，跟我回家吧，我已给你准备了一套漂亮的法式别墅，依山傍水，有小桥流水，曲廊画栋，假山朱亭，还有乌篷船、竹林、赏琴亭。”
老尼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说了，这些闲情逸致打动不了我，你追随老蒋，替他出谋划策，不知杀了多少人！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你的罪孽深重，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不会原谅你的。1948年你又把我绑架到这个孤零零的海岛，做着你的梦，你做的是黄粱美梦，只能是灰飞烟灭！”
白敬斋此时已泣不成声，“梦韵，看来今生今世，你是不会原谅我了。”
白蔷说：“妈妈，今天是你和爸爸第一次相识的日子。”
老尼气愤地说：“对于这次相识，我悔恨终身！”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仿佛关上了一段历史。
这段历史使白敬斋刻骨铭心，是他一生唯一一次爱的体验。
那是风雨飘摇的1929年，早春二月，朦胧的春意刚刚袭上浙江绍兴的古镇，大地在绿色的复苏之中。
32岁的白敬斋已投身中国政坛，由父亲的好友、国民党元老张静江的举荐，投靠蒋介石，成为蓝衣社的早期社员。几年的绞尽脑汁，疲惫之极的白敬斋终于有了一次被批准告假回乡的机会。绍兴老家有他年近六旬的父亲白乔木。
白敬斋乘坐的马车在绍兴镇郊停下来，此时已是万家灯火时分，他想重温乘船赏月的旧梦。于是换乘一只乌篷船沿着水巷，缓缓朝镇内驶来。
船夫哼着家乡小调，撑着篙杆，慢悠悠地划着船，两岸的酒肆茶楼，灯红酒绿；桥头一个卖甘蔗的年轻后生小心翼翼地用刀剥着紫黑色的甘蔗，就像把玩一件心爱的玩具。
皎洁的月光就像一层层轻纱，洒向小镇，洒向茶楼，洒向涓涓的流水和行色匆匆的过客。
这时，白敬斋的眼睛蓦地一亮，只见对面驶来一只乌篷船，船头上站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她温文尔雅，皮肤白皙，小巧玲珑，穿着一身学生装，白衬衫，蓝布裙子，乌黑齐耳的短发，那双清澈湛黑的大眼睛里泛出温柔稚气的光辉。
白敬斋惊呆了，这个少女简直就是画里的佳人，也是他日思暮想的情人的形象，多少年来，他一直在苦苦寻觅着这样的梦中情人。虽然他也偶尔染指花街柳巷，舒解一下性欲的压抑和苦闷，但是总是不尽其意，事后觉得更加空虚和无聊。如今见到这个嫩笋一般的江南佳人，怦然心动，竟激动不已。
那个少女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她的目光与他相遇，然后便目不转睛，白敬斋的轩昂气质，白色的西装，紫色的领带，雪白的礼帽，也使这个少女甚是吃惊。
白敬斋热烈的目光，呼之欲出的神态，让这个少女面颊泛起羞涩的红晕。
这时，船身猛然摇晃了一下，少女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栽下了河……
白敬斋见状，迅速脱下外衣，跳入水中。

第九章 兰亭藏娇
少女不习水性，在水中挣扎着。白敬斋熟谙水性，游到她的身边，用双臂拢着她，就像拥着一个女神，缓缓地游向船边，在船夫的帮助下，推上船头。
白敬斋把少女平放在船头，痴痴地望着她。
少女缓缓地睁开双目，朝他微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白敬斋向自己乘坐的那只乌篷船的船夫付了钱，他要亲自送少女回家。
少女悠悠地立起身，她的衣衫已经湿透，白敬斋拿起自己的西装，轻轻地给她披上。
少女朝他嫣然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她。
“梦韵。”她小声地回答，生怕惊动了在水中嬉戏的一对野鸭。
“梦韵，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
“你呢？”梦韵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叫白敬斋，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兰亭。”
又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
兰亭离绍兴镇有13公里，那里是东晋著名书法家王羲之的故居，王羲之的名作《兰亭序》流芳百世。
白敬斋惊喜地说：“我去过兰亭，那里有王羲之的洗砚池，还有养鹅池。”
梦韵悠悠地说：“我的家就住在兰亭后面的兰溪，小时候我经常到养鹅池喂养池里的白鹅。”
“我家住绍兴镇，就是镇东的白家老宅。”
梦韵快活地说：“那你们家是大财主，我可是小户人家，妈妈是教书法的教师……我在杭州上学，学校放寒假，我回家看妈妈。”
梦韵不提及她的爸爸，这是一个谜。
乌篷船靠岸，两个人上了岸，又上了一辆马车，朝兰亭赶来。
将近兰亭，白敬斋顿时感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浪袭来，兰亭的底蕴如此深厚，在朦胧的月色中，那影影绰绰的竹林、村舍，以及正在流淌的发出深深的水声的小溪，都透发出灵气，像一面无形的文化的大网，铺天盖地向他罩过来。
马车驶到河边，有一些寂寥的村舍，在一个整齐的院落前站住了，房屋透出微弱的光亮。
“这就是我的家，到家了。”梦韵高兴地叫着。
白敬斋付了车钱，紧随着梦韵来到院门口。
门开了，一个很有风韵的中年妇人开了门。
“妈妈！”梦韵激动地叫着，快活地扑到她的怀里。
母女俩热泪盈眶，紧紧拥抱。
梦韵向妈妈介绍了白敬斋，中年妇人听说是白敬斋救了落水的女儿，非常高兴，急忙把他迎到屋内。
这是三间宽敞的砖瓦北房，房前栽着翠竹，还有三尺见方的洗砚池，池水一片墨黑。
房内布置雅素，正中挂着一幅羲之戏鹅的四尺轴画，两旁有一副秀丽行书写就的对联，左联是：沈园无语梨蕊三分有白；右联是：兰亭有泪竹林七节无痕。落款是：梦殊书。
梦韵见白敬斋如此专注凝视对联，笑道：“这是妈妈写的对联。”
原来梦韵的妈妈叫梦殊。
梦殊从里间出来，此时已换穿一件宝蓝色嵌有白色碎花的旗袍，头上别了一个玫瑰色的发卡。
她斟了一壶碧螺春茶，茶香溢了一屋，清香沁人。
梦殊与白敬斋叙话，梦韵到右侧的闺房去换衣裙。
在与梦殊的交谈中，白敬斋才知道梦殊在兰宁中学教学生书法。梦殊还曾到绍兴镇上的白家老宅给白敬斋的父亲白乔木送过春联，题过匾额。提及这些，白敬斋更觉得十分亲切。年逾四十的梦殊智慧过人，温文尔雅，端庄儒静，她的谈吐咬字清楚，似行云流水，徐徐舒展，再加上白敬斋幼习王体，尤喜行书，交谈起来，十分惬意。
梦殊悠悠地说：“书以晋人为工，亦以晋人为盛。晋之书，亦犹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尚也。晋人的书法以韵胜，以度高。汉末魏晋六朝是中国政治上最混乱、社会上最痛苦的时期，同时又是精神上极自由、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时期。当时的知识分子为了解除精神上的痛苦，而在现实中又找不到乐土，因此在吃药、饮酒、放荡、纵欲、追求刺激的同时，追求精神上的解脱。他们开始思考人生的价值、意义和本质，于是玄学之风大兴。魏晋的玄学使晋人得到空前绝后的精神解放，晋人的书法是这自由的精神人格最具体最适当的艺术表现。晋人之美，美在神韵。当时的文人学士在言行上表现为重感情，重个性，重精神风度、气质和神韵。他们往往远离朝廷，寄身于山水竹林之中，在大自然之中寻找欢乐。他们看起来是遁世的、消极的，实际上他们开拓了自然美的新领域。”
白敬斋说：“这种标新立异的情致，超凡脱俗的言行，飘逸潇洒的风度，就是魏晋风度，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在书法上的成功也是魏晋风度的体现。”
梦殊说：“二王的成功不是偶然的，首先他们有得天独厚的家庭条件。王氏家族政治上地位显赫，而且因书法人才济济蜚声书坛。王羲之的父亲王旷善于行书隶书。王羲之的书法老师是当时书法名家卫夫人。王羲之生有七子，有五子书迹俱传，王献之天资过人，才气勃发，咄咄逼人，遇事不惊，从容不迫，不畏权贵，敢说敢为。其次，二王成功也得益于老庄思想和佛教思想，老庄思想中虚静恬淡，寂寞无为，佛教中内心澄静，境界相似，都是逃避现实。王羲之要想摆脱内心的苦闷，追求那种放浪形骸之外逍遥自在的人生哲学，这种哲学体现在言行上，就是重感情、重个体、重精神风度、才情禀赋。王羲之在书法中所追求和表达的审美感情和个人意趣，也就是魏晋时期书法艺术所崇尚的韵胜度高的书风。诚然，江南山水也启迪了王羲之父子的艺术灵感。江南秀丽空灵的山水美是东晋时代文艺脱拙成巧变质为妍的自然环境因素，它淘染了士族文人的心境。”
白敬斋道：“人于山水，如好美色；山水于人，如惊知己。”
梦殊点点头，“王羲之退隐后，定居这里。这里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青翠，云兴霞蔚。王羲之称‘从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王羲之在《兰亭序》中写道：‘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急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行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白敬斋叹道：“王羲之书法的成功要感谢唐太宗李世民，他酷爱王羲之书法，将书学列为国学之一，把书法作为文治的一部分，据说他去世后，王羲之的《兰亭序》真迹也一同与他殉葬了。从此以后，王羲之就有了书圣的光环。”
梦殊道：“是啊，唐太宗曾著有《王羲之传论》，以书取仕是他的主张。唐太宗的大臣欧阳询的楷书成就甚高，与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并称为初唐四大家。唐代的草书大家怀素幼时出家，为玄奘门人，性灵豁畅，嗜酒，人称醉僧。幼时在寺院刻苦临池，秃笔成冢。他与张旭齐名，时称‘颠张醉素’。”
白敬斋说：“我听说过怀素醉蕉的故事。”
梦殊呷了一口茶，又说：“宋代米芾称赞怀素书法如壮士拔剑，神采动人，而回旋进退，莫不中节。”
白敬斋道：“我觉得米芾是学习王羲之书法最佳的人，他是山西太原人，天资高迈，为人狂放，不能与世俯仰，故仕途坎坷。他的代表作《蜀素帖》被称之‘米之兰亭’，现存于故宫博物院，内容是米芾自咏诗。元代的赵孟也是书法大家，他是宋宗室，浙江湖州人，通音乐，精篆刻，工诗词，善绘画。宋代书家擅长行书，艺术成就很高，但初学者往往很难上手。南宋文人学习书法，多取法北宋书家，而不师法盛唐，故书法日趋衰微。赵孟出现后，扭转了这一局面，他倡导直接学习王羲之书法，这种回复古典的书法主张，很快得到朝野的响应，赵孟也因此成为继王羲之、颜真卿之后，对中国书坛影响最大的人物。同时赵体楷书与欧体、颜体、柳体并列为中国楷书四大书体。”
梦殊说：“明代的文徵明，书法与祝允明齐名，绘画与沈周、唐伯虎、仇英并称明四家，为吴门画派骨干。他仕途不顺利，五十四岁以岁贡荐吏部，任翰林院待诏。董其昌号香光居士，上海人，官至礼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当时魏忠贤专权，党祸惨烈，他当机立断，托病告归。董其昌才华俊逸，书画俱佳，书风古淡清雅，萧疏自然，带有禅意。他成功改变了明朝中期书坛狂放野逸的书风，使之进入一种清静理性的境界。清初的书家王铎追求晋韵，他主张‘学书不参通古碑书法，终不古，为俗笔也。’‘书不宗晋，终入野道。’‘书法之始，难于入帖，继也难于出帖。’他对傅山说：‘王铎四十年前，字极力造作；四十后后，无意合柏，遂成大家。’王铎的书法风格纵横跌宕，气势雄强，沉着痛快，苍老劲疾。他抒发了二王书法中的阳刚之美，对当时书坛萎靡不振的书风有振奋作用。我还喜欢清代文学家书画家郑板桥的书法，他擅长画竹，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他曾作一首《沁园春》词：‘花亦无知，月亦无聊，酒亦无灵。把夭桃折断，煞他风景。鹦哥煮熟，佐我杯羹。焚砚烧书，椎琴裂画，毁尽文章抹尽名。荥阳郑，有慕歌家世，乞食风情。单寒骨相难更。笑席帽青衫太瘦生。看蓬门秋草，年年破巷。疏窗细雨，夜夜孤灯。难道天公，还恨口，不许长吁一两声？癫狂甚，取乌纱百幅，细写凄清。’”
白敬斋道：“郑板桥的这首词太过凄切，他有一首《浪淘沙》词，比较清婉，‘山回暮云遮，风紧寒鸦，渔舟个个泊江沙。江上酒旗飘不定，旗外烟霞。烂醉作生涯。醉梦清佳，船头鸡犬自成家。夜火秋星浑一片，隐跃芦花。’”
梦殊道：“这首词意境不错，词贵意境，词人的心境不同，作词的意境也不同。”
白敬斋见西壁有一首《贺新郎》词，词是行书写就，秀丽飘逸，雅致清新，词曰：
翠染兰亭溪。有几只白鹅嬉水，抚首弄石。曲墨洗竹落泪，更有春日消息。却又被桃花弥离。只云君子高风节，乘画船驶入朱门闭。偶听见，凄清笛。
莫道缘分太天意，谁知晓云情雨收，不挂一丝。书法几砚情人泪，飘飘洒洒谁知？只把罗衫皆润湿。相约来年兰亭会，云去花飞亭空几许。谁来拭，落花泪！
落款是：梦殊作词并书。
白敬斋通晓诗文，谈罢词作，自知其中有许多委曲，不便追问。他瞥一眼梦殊，她已香泪满腮，怔怔凝望。
这时，梦韵已沐浴，换穿红衫翠裤走了出来。
梦韵娇声说：“我在屋内听你们谈书论法，真觉得是上了一堂书法课。”
梦殊对梦韵说：“梦韵，快给白先生续茶。”
梦韵拿起茶壶，这是一只宜兴产的泥壶，黄灰色。梦韵倒茶的时候，白敬斋闻到一股白丁香的幽香，他简直有点醉了。
这一宿，白敬斋留宿在梦韵的卧房，梦韵与妈妈梦殊同居一室。
将近子夜，白敬斋躺在梦韵的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难眠。屋内飘荡着梦韵遗留的香韵，不知是花香还是她的体香。墙壁上是李清照词意的工笔画作，流水淙淙，粉荷秀苇深处，一只画船驶来，船上一个秀丽少女正在摘藕。
下雨了，雨声荷荷。
白敬斋向窗外望去，几株秀竹泛着绿幽幽的光泽，浸透了雨滴的竹叶，飘零着几颗珠泪。一株宽大的芭蕉树，翠叶苍翠欲滴，滑动着亮晶晶的水珠。
天色熹微，泛出红晕。
第二天一早，梦殊到镇上赶集去了，屋里仅有白敬斋、梦韵两个人。
梦韵早早起床，哼着小曲，早已把衣裙洗完，晾在院内的竹竿上，然后又下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白敬斋起床后，堂屋里已摆好一个小餐桌，桌上有贴面饼、玉米面粥、咸鹅蛋、辣瓣酱等。
梦韵坐在他的对面，微笑着问他：“你昨晚睡得好吗？”
白敬斋俏皮地说：“在美人床上哪里有睡不好的？”
梦韵露出雪白的牙齿，嫣然一笑，“你太贫嘴！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哦，你轰我走啊？”
“不是，我是怕你那白家老宅门的白老爷子怪罪下来。”
“我父亲并不喜欢我，他喜欢我妹妹。”
“为什么？”梦韵的眼睛瞪得溜圆，就像一对杏核儿。说真的，白敬斋有点怕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太无邪，太美丽，太有魅力了。
“我从小喜欢孤独，不像妹妹那样活泼可爱，她也生得漂亮，是父亲的掌上明珠。”
白敬斋的这番话并不是实话，有很大的水分，其实白乔木是觉得这个儿子心计太多，不够憨厚，而白敬斋的妹妹白如玉纯真可爱，很有慈善之心。
吃过早饭，梦韵带着白敬斋走进母亲的卧房。壁上是王羲之的名作《兰亭序》，书法的落款是香山居士书。
白敬斋问：“香山居士是谁？”
梦韵默言不语了。
白敬斋不便细问，于是来到书案前。有一本是梦殊的书法作品，徐公砚，羊毫笔，雕花木笔筒，木镇纸，檀香木笔架。书案旁边有一书橱，橱内多是书法大家的作品集，有王羲之、王献之、欧阳询、颜真卿、黄庭坚、苏东坡、米芾、董其昌、赵孟、王铎、郑板桥等书法名家的作品，也有沈周、王士谷、唐寅、董其昌、仇英、文徵明等名家的画集。白敬斋还在书林中发现有李清照词集等。
双人床是民国初年制作的那种雕花木床，顶架和四端都雕饰花卉草虫等图案，被褥整齐，床边有一床头木柜，柜旁是一木衣柜，柜顶有一个花瓶，瓶内藤萝绿莹莹密匝匝飘散开来，拖曳一地。
白敬斋闻到屋内有一股沉香木的气味，越闻越有味道。
梦韵从书橱内取出一部泛黄的画集，轻轻地打开它，里面是许多典雅飘逸的山水画，有些沈周的风格。那些画的名字也起得有味道，《远浦帆归》《寒山远钟》《蒲柳人家》《竹林夕照》《霜染兰亭》等。
白敬斋发现这些画作的落款皆是香山居士，画面上偶尔有泪痕。
又是香山居士。
香山居士是谁？
他一定是位神秘的人物。
“又是香山居士。”
他不禁脱口而出。
梦韵掩上画册，有点怏怏不乐。
白敬斋转换话题，“梦韵，你猜猜我是什么职业？”
梦韵望着他的眼睛，想了想。
“作家？”
白敬斋摇摇头。
“书法家。”
白敬斋又摇头。
“教书先生？”
白敬斋说：“不对。”
“是政府官吏？”
白敬斋想了想，说：“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我猜你是个大坏蛋！”
梦韵咯咯地笑着。
“白先生，我看你对书法也颇有研究。”
白敬斋谦虚地说：“谈不上，谈不上，书法之乡，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才，我也是沾了一点墨汁。”
梦韵说：“你也不用谦虚，你和妈妈的交谈中，我已清楚，不知你练的是谁的书法？”
白敬斋说：“我喜欢唐朝张旭的草书，唐文宗时，李白诗歌、裴旻舞剑、张旭草书被称为三绝。张旭醉酒后，呼叫狂走，濡墨而书，既醒自视，以为神，不可复得，人称张颠。闻客语声知贵贱，持花歌咏似狂颠。唐代大诗人杜甫咏张旭草书云：‘斯人已云亡，草圣秘难得。及兹烦见示，满目一凄恻。悲风生微绡，万里起古色。锵锵鸣玉动，落落群松直。连山蟠其间，溟涨与笔力。有练实先书，临池真尽墨。峻拔为之主，暮年始转极。未知张王后，谁并百代则。鸣呼东吴精，逸气感清识。杨公拂箧笥，舒卷忘寝食。念昔挥毫端，不独观酒德。’杜甫说，他从张旭草书上可以看出那万里古色，阵阵悲风，一字字如相击的玉器，铿锵作响，似挺拔的群松，气宇轩昂，又像绵亘不断的山峰、浩瀚无垠的大海，书法笔力深厚雄浑。张旭的草书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梦韵说：“我从张旭的草书中领略他如风回电驰，奇幻杂出，气势奔放，一泻千里，自然飘忽，翰逸神飞。”
白敬斋说：“张旭有很强的观察力和很高的悟性，他从自然的物象和声音中，悟出意和神韵，把它融会到书法中来，升华成艺术的神韵。张旭还与李白、贺知章等才子称为酒中八仙，他们相聚饮酒，吟诗咏怀，各有收益。张旭作《桃花溪》诗：‘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抒发了他向往桃花源式的生活的思慕和向往。”
梦韵说：“我记得张旭还有一首《山行留客》的诗：‘山光物态弄春辉，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白敬斋说：“梦韵，你的母亲是书法教师，你在家中耳濡目染，你喜欢谁的书法？练的又是哪个大家的书法？”
梦韵抚了抚鬓发，眉毛一扬，“我喜欢宋代黄庭坚的书法，史书上评价他警悟、平易、笃孝、泊然。警悟是说他极为聪慧，无所不知。他的舅舅从他家经过，取书架上的书问他，他对答如流。平易是指他为官不追求形式，而注重实效。笃孝是说他是个孝子，百事孝为先。他的母亲多年生病，他侍候床侧，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后，他过度哀伤，得了重病，几乎丧命。泊然是指他曾两次被贬，但均坦然处之，不以迁谪为介意。有一首他作的《青玉案》词为证：‘烟中一线来时路。极目送，归鸿去。第四阳关云不度。山胡新啭，子规言语。正在人愁处。忧能损性休朝暮。忆我当年醉时句。渡水穿云心已许。暮年光景，小轩南浦。同卷西山雨。’他对书法有独到的见解，他主张写字应意在笔先，意到笔到。他特别强调书者的学问和人品，他说：‘余谓东坡书学问文章之气郁郁芊芊，发于笔墨之间，此所以他人终莫能及尔。’体现在苏轼笔墨之间的渊博的学识，是很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原因所在。他认为有了高深的学问，加上胸中有道义，书法就含有韵味。”
白敬斋赞道：“梦韵，你说得太有道理了。”
梦韵铺开一幅三尺的宣纸，在一旁研墨。
“白先生，我想看看您写的书法。”
白敬斋说声，“见笑了”，也不推辞，拿起中楷羊毫，挥挥洒洒，写了一首五言绝句诗：
梦中有桃源，韵味太轻闲。
幸有青竹酒，福书杯中餐。
梦韵喜形于色地说：“你果然厉害，这是一首藏头诗，谢谢你的祝福。你的草书十分凄厉，内藏杀机，犹如狂风大作，冷气袭人。”
白敬斋暗忖：“这小女子也是厉害，说破英雄惊煞人！”
梦韵道：“白先生，你教我张旭草书如何？”
白敬斋笑道：“你太客气了。”
梦韵小嘴一撅，“不行，你必须教我！”
白敬斋说：“好。”
梦韵接过白敬斋手中的毛笔，又铺了一幅宣纸。
梦韵说：“写李白的《早发白帝城》吧。来，白先生，你扶住我的手。”
白敬斋看着梦韵嫩笋一般的纤纤玉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快点，我要写了。”梦韵急切地招呼他。
白敬斋不容多想，迅速捉住梦韵纤细白柔软的小手；这时，他仿佛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此奇妙，从脑部神经一直通到下面，通彻全身；他感到通身畅快，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开始活跃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他被一股股温馨的气浪和香韵推涌着，翻腾着，就像春潮几乎吞没了堤岸，他简直陶醉了……
他不由自主地拥紧了梦韵，情不自禁地吻了她。
梦韵有些不知所措，她情窦初开，从未尝试过爱情的禁果，一切美好的憧憬都是海市蜃楼的幻景。如今面对这样一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英俊飘逸的男子，竟也有些飘飘然的感觉，这种强烈的清新的男人气息，使她投怀入抱，但是脸已羞红得一片火热，春潮也悄悄涌了上来……
两个人久久相拥。
鸦雀无声。
毛笔早已悄然落在宣纸上，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梦殊赶集回来，轻轻一声召唤，才打断了两个年轻人的遐思。
梦殊提着一竹篓螃蟹和一篮蔬菜走进院子。
这顿午餐让白敬斋终生难忘，上海的大闸蟹肥美的蟹黄，手剥笋的竹香，黄酒的温馨，发面饼的麦香，白敬斋觉得他已进入人生的佳境。天赐福分，这对母女简直就是天女下凡，一个羞花闭月，冰清玉洁，一个楚楚风韵，绰约风姿，青砖翠瓦，翠竹秀塘，有几只白鹅戏水，烟云缭绕，真是世外桃源，神仙境界。
白敬斋饮着黄酒，梦韵把盏，笑吟吟，喜盈盈；梦殊夹菜，乐陶陶，香沁沁。白敬斋飘飘欲仙，似醉非醉。
饭后，梦殊沏了碧螺春茶，在小巧玲珑的茶具上左右摆弄，茶香沁人，香气弥漫。梦韵兴致勃勃，拿来古琴，轻拨琴弦，仰望南山，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这琴声如泣如诉，凄婉动人。
微风拂来，飘来几片青翠的竹叶；院外池塘中的荷花亭亭玉立，宽大的莲叶上飘落着几颗硕大的水珠。两只白鹅徐徐游来，亲密无间，引颈高鸣。
白敬斋酒意未去，信口说了一句：“梦韵，这对白鹅是爱情的楷模，莫不是愿天下有情者终成眷属……”
梦韵听了，脸色羞涩，像红透了的樱桃。
梦殊心领神会，思忖：“这位白先生，年轻有为，出身官宦书香之家，才貌双全，他和梦韵才子佳人，真是天生的一对！”
一年后，梦韵从省城杭州毕业，便与白敬斋结婚了，几年后生下女儿白蔷。
由于得到蒋介石的赏识，又有张静江、戴季陶一班老臣的举荐，白敬斋很快受到陈果夫、陈立夫兄弟俩的垂青，很快升为中统上校，成为CC系的得力幕僚。
时间一久，梦韵从中看出一些端倪。她在白敬斋收藏的古玩中发现了蒋介石赐给他的中正剑，又看到了陈立夫赠送白敬斋的唐寅的书法作品。而且每当她和白敬斋游览庐山、黄山、千岛湖、洞庭湖时，白敬斋和她的身边总有一些身穿便装的神秘人物跟随，那么白敬斋决不是等闲人物，不是什么古董书画商人，而是大有背景。
女儿小蔷在南京一个具有贵族色彩的幼稚园栖身。梦韵为了探个究竟，她开始秘密跟踪自己的丈夫。
这一天她看到白敬斋进入一个神秘的院落，院内有一座小白楼。于是她尾随着他进去，刚进院不久，她就被一个门房喝住了。
“找谁的？”
“找白敬斋。”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太太。”
“哦，有何贵干？”
梦韵白了他一眼，“太太找丈夫有什么贵干？我有事找他。”
“好，进去吧。”
梦韵走进小白楼，有一个楼梯通向二楼。她刚登上楼梯，就被楼下一阵惨烈的叫声慑住了。
抽打皮鞭的声音。
梦韵停住了脚步，她感到恐怖。
梦韵见旁边有个楼梯通到地下室，于是沿梯而下。
惨叫声是从地下室传上来的。
梦韵来到地下室，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气。
她看到一个戴船形帽穿军装的女兵走了出来，这个漂亮的女兵惊奇地望了望她。
“你找谁？”
“白敬斋，他是我的丈夫。”
“哦，白长官，他正在里面审问犯人呢。”
白长官？
审问犯人？
梦韵的眼前一片模糊，头脑里乱哄哄的。她强忍住自己，朝屋里走去。
屋内灯光昏暗，血腥气扑鼻而来，只见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血肉模糊，她被钉在墙上，蓬松着短发，已经昏了过去。
这可怜女人的面前立着几个人，有的挥舞着皮鞭，为首的一个人狠命地吸着烟，身穿白色衬衫，蓝布裤子，高大英武，正是自己的丈夫白敬斋。
白敬斋右边的一个麻脸的人正在喝问：“快说，共党头子现在什么地方？”
白敬斋挥挥手，“她已经昏过去了，浇点水，让她醒过来。”
一个匪徒端起一个脸盆，把脸盆里的水朝那可怜的女人身上泼去。
梦韵不知自己是否在梦里，她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生疼，她发疯一般扑向白敬斋，声嘶力竭地叫道：“白敬斋，你这个仁义道德的商人！”
白敬斋看到这个情景，呆住了。
“梦韵，你怎么来了？”
他用力扶住她，但是她已经昏过去了。
当梦韵醒来时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敬斋像一个罪人抱着女儿小蔷怔怔地望着她。
他眼圈泛红，默不作声。
梦韵一字一顿地说：“你要对我说实话。”
白敬斋只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梦韵严肃地说：“我出生于一个礼仪之家，以慈善为怀，我是一个出于污泥而不染的女人，我不屑于跟一个政客为伍，更不愿与一个大特务厮守终生，我们的缘分到此了结了，你把女儿还给我，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段时光已成为历史……”
白敬斋听了，心如火焚，他抱着女儿，双膝跪地，泣不成声地说：“梦韵，我们是有缘分的人，天生的缘分，任何人也拆散不了我们的婚姻！各为其主，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以慈悲为怀，至善至美；我也是以天下为己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有你的处世之道，我有我的人生哲学，在情感上咱们是殊途同归。”
梦韵说：“如果你不尊重我的选择，我只有出家，剃度为尼！”
白敬斋一听暴跳如雷，“有那么严重吗？男女之事为什么跟政治扯到一起？我爱你，你爱我，互相体谅，举案齐眉，鱼水同欢，云情雨意，生儿育女，这是人之常情，这不是很好吗？”
梦韵闭上眼睛，坚定地说：“我主意已定，你好自为之吧。”
梦韵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到南京附近的一家寺院削发为尼了。
白敬斋彻底绝望了，他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温香软玉般的女子有这样固执的己见，他从心里更敬佩她，更对她耿耿于怀。
以后，白敬斋不知跟多少漂亮的女人颠鸾倒凤，包括白薇的母亲蔡若媚，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军统少将；还有白蕾的母亲王璇，那个风流成性小鸟依人的妩媚女人，他都始终忘不了梦韵。
梦韵，梦一般的江南秀女！
1948年春天，白敬斋眼看蒋介石政权大势已去，于是命令手下人将梦韵秘密转移到台湾台北市郊一座寺院。那天晚上，特务们在梦韵的茶中下了蒙汗药，将昏睡的梦韵绑架，上了轿车，然后又在上海乘坐军舰，离开了大陆。
梦韵就这样来到了台北的藏娇庵，她离开大陆时已年逾四十，但风韵犹存。
龙飞在附近听到白敬斋、白蔷与梦韵的一番交谈，才大致明白他们的关系。他因心中惦念阿娇，有着某种特殊的使命，因此又返回第三进院落，到大雄宝殿寻找阿娇。
阿娇依旧在大殿宝殿中虔诚地念佛，居风已不知去向。
龙飞轻轻地走近她。
“你还没有走？”阿娇小声地说。
龙飞觉得这少女实在神奇，她已知道他潜入寺中。
“阿娇，我有话找你说。”龙飞瞧了瞧四周，没有其他人。
阿娇缓缓地转过身，秃秃的头顶透出幽幽的青光，晚风吹拂着她身穿的尼袍。
她比以前消瘦了，但是更显得精干了。
她清澈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欣喜，几分尊崇。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龙飞的语句有些严肃。
“我猜到了，不然你不会这么晚到寺院来。”
“你能不能跟我到寺外去谈？”
阿娇思忖一下，点点头，站了起来。
阿娇带龙飞来到后院，打开了后门，二人走出寺院。
夜，来临了，树叶好像歇息了，不再摆动。山上弥漫着一股重重的湿气。月亮害羞似的躲进云层里，只露出小半个脸庞。
龙飞和阿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两个人在一块巨石上坐下了。
龙飞恳切地说：“阿娇，你热爱自己的祖国吗？”
“热爱。一个人如果连祖国也不热爱，那他就是败类！”阿娇坚定地说。
“你希望祖国富强吗？”
“当然希望，我更希望祖国能够统一，能够强大，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阿娇的眼睛里闪烁着清辉。
“你觉得国民党能够救中国吗？”
阿娇摇摇头，“国民党已经腐朽了，就像一根朽木，不可雕了。孙中山先生满怀天下为公的思想抱负，创立了国民党，但是它后来变质了，现在台湾的国民党残余势力更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龙飞又问：“你对共产党怎么看？”
阿娇的双目转向龙飞，“我听说共产党主张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党的领袖是人民的勤务员，与群众同甘苦共患难，大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对共产党有好感。”
龙飞目光炯炯地望着阿娇，“阿娇，你看我像共产党还是国民党？”
阿娇的眼睛里泛出火花，“共产党，我早就看出你是假投诚。我一向认为人有善恶，你正直善良，落落大方，轩昂气概，像共产党，不像国民党！”
龙飞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共产党员，我来台湾执行任务。”
阿娇高兴地站了起来，“算我猜对了，我也参加共产党，你带我走吧，我要去大陆。”
龙飞也站了起来，“别急。阿娇，我早已看出，你是一个心地善良正直向上的爱国青年，你的父亲也是一个正直的军人，在国民党军队中受到排挤，走上绝路。我是非常同情的，我也理解你出家的举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非常欢迎你加入正义的行列，加入统一祖国的事业中来。”
“你来台湾有什么任务？能告诉我吗？我能做些什么？”阿娇急切地问。
龙飞拉阿娇坐下来。
“我来台湾主要是了解国民党海军潜艇的情况。居风是主力艇飞鹰号的艇长，他的父亲又是海军副司令；居风正热烈地追求你，对你言听计从，我想利用这种关系，设法上艇，以便了解更多的情报。我本来想利用居风和居韵实现这一计划，但是他们兄妹俩出尔反尔反复无常，一直未能如愿。”
阿娇低下头，咬着嘴唇，半晌不言语。
龙飞问：“有什么困难吗？”
阿娇说：“说实在话，我不太欣赏居风，他心胸比较狭隘，虚荣心强，自从认识你后，我终于找到了一种感觉，但是你另有心思，总是把我当小妹妹看待。后来我对居风产生了厌恶的情绪，感觉你是一只鹰，一只盘旋在九重天的雄鹰，而他只是鸡舍里的一只鸡。在你面前，他显得是那么渺小，无足轻重。我愿意接受你交给我的任务，我会努力去做的，但我决不会委身于他，我不会让我纯洁的灵魂和身体受到玷污……”
龙飞不禁对这个少女肃然起敬，多么可爱的少女，既有个性又敢恨敢爱，是一个充满爱国心的姑娘。
阿娇说：“我再仔细想一想，这件事情不会急于求成，不然他会看出破绽；我还要想一个更妥当的理由，设法让你登上飞鹰号。”
龙飞激动地握着她的手说：“太感谢你了，阿娇同志！”
阿娇的小手温热柔软，有一股暖流冉冉而起。
龙飞告别阿娇以后，顺着小路沿着院墙往山下走。他太兴奋了，认为完成任务有了重大的突破，有了新的希望，只顾高兴而放松了警惕，走到寺院门前，才发现停在寺院门口的美国福特轿车，白敬斋拄着文明棍端坐在二排座位上。
龙飞慌忙择路而走，走到树丛里，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跤，几乎摔倒。他定睛一看，是个白呼呼的东西，一股异样的气味扑鼻而来。

第十章 古寺幽魂
“哎哟！”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龙飞急忙站稳，定睛一看，正是白敬斋的大女儿白蔷。
“你……你是龙……飞？”白蔷正在树丛里大便，猛地放下旗袍，大声叫着。
“不，你认错……人了……”龙飞说完，转身就跑。
“砰，砰……”背后响起清脆的枪声。
枪声惊飞了睡眼惺忪的宿鸟，也划破了沉寂的夜空。
原来，白敬斋父女恳劝梦韵下山，梦韵执意不肯，关门谢客。白敬斋见她意志坚定，眼睛里涌出老泪，拉着白蔷走出庵门。白蔷把一百万台币交给藏娇庵的一个老尼，作为修缮寺庙的费用。
父女二人刚出寺门，白蔷忽觉腹中疼痛，于是从皮包里扯出手纸，来到附近的一个树丛里蹲下来，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龙飞撞翻在地。
白蔷朝龙飞跑的方向开了几枪，见没有什么动静，回到福特轿车前。
白敬斋刚才闭目养神，在轿车里等候女儿，他并没有发现龙飞，听到枪声，心内一惊，又不好乱动，于是洗耳静听。
白蔷开了车门，坐到驾驶座上。
白敬斋眯缝着老眼问：“为什么开枪？”
“我见到龙飞了！”白蔷喘息未定，用手绢擦了擦汗。
“龙飞？”白敬斋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年多以前在府邸看到的那个英俊的年轻人，冒充二女儿白薇特派员的共产党的卧底。
白敬斋小声嘟囔道：“你看花眼了吧，他怎么会到这里来？他再有豹子胆也不会再闯台湾岛？他有几个脑袋？何况又是这么僻静的寺院，他怎么会到这里？”
白蔷回忆起刚才的情景，也是半信半疑。
白敬斋埋怨道：“你在深更半夜，又是在这幽静的寺院门前，胡乱开枪，惊吓你的母亲，她怎么能再受得住惊吓？”
白蔷默不作声。
白敬斋又说：“可能是草贼，不足为怪。”
这时，寺门开了，阿娇等几个尼姑走了出来。
一个老尼问：“为什么开枪？师父问原因呢！”
白蔷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强装笑容说道：“刚才眼睛看花了，有只野兔子窜了过去，我还以为是贼呢！对不住了，你们回寺里歇息去吧。”
白敬斋小声说：“开车走吧。”
轿车箭一般窜了出去，沿着小道蜿蜒而下。
白敬斋恋恋不舍地望着月光笼罩中的藏娇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夜，更深了，湿气悄悄地袭了上来。
龙飞被白蔷绊了一跤后，飞快地往山下跑，天黑，夜深，风寒，树摇，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忽然又被一物绊了一跤，这次受到惊吓，汗毛孔都直立起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白呼呼的东西立了起来，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刷地掏出手枪，对准了龙飞。
龙飞认出了这个女人，她是居韵。
“居小姐，是我！”龙飞叫道。
居韵惊魂未定，凝眸一瞧，正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哎呀，怎么是你？”她又惊又喜，想扑到龙飞的怀里。
龙飞轻轻地扶住她，问：“你怎么到了这里？”
居韵一五一十地向龙飞道了原委。
原来居韵一直迷恋于龙飞，已到了癫狂的地步，甚至发展到梦会龙飞，在梦中与龙飞行床第之欢，醒来方知是一场春梦，不觉怅然，泪湿枕巾，怅闷之余，自慰聊藉，更觉怅然若失。她嫉恨阿娇，以为龙飞的心思皆在这个比她年轻秀丽的女人身上，妒火上升，决心杀掉阿娇。这天晚上她来到藏娇庵，在大雄宝殿看到阿娇虔诚地念佛，于是拔出手枪欲行刺阿娇。可是这时，她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枪的准星总是瞄向佛像，准星里始终找不到阿娇的身影。
她感到十分恐惧，浑身冒出虚汗，全身汗津津的，握枪的手抖个不住，就像患了帕金森病。
是不是佛在保佑阿娇？
虽然居韵信仰基督教，对佛教所知甚少，但是此情此景，使她惊骇不已。
她的枪滑落在地。
她拾起枪，如丧家之犬逃离了寺院。
她开车来到山腰，熄了火，费尽力气也启动不了。
她非常害怕，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夜风拂动树叶的声响。
居韵吓得尿湿了裙子，于是爬出驾驶舱，瘫软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才有气力向前爬行了几十步。她双膝跪地，揖首道：“佛啊，你饶了我吧！我不会再害你的弟子了，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她快昏过去了。
龙飞恰巧这时跑来，撞上了她。
居韵见到他，如同见到了亲人和救星，欣喜若狂，她激动地说：“秋凉，你就是我心中的佛，在我最危急的关头，是你救了我！”
龙飞说：“你可把我吓着了，我还以为是鬼呢。”
居韵笑道：“鬼哪里有这么漂亮的！”
龙飞说：“咱们快进城吧，天都快亮了。”
居韵伸展了一下双臂，“这太浪漫了，你开车吧，我一直启动不了，见了鬼了！”
龙飞进了驾驶舱，居韵坐在他的旁边。
龙飞挂了挡，轿车启动了，飞也似的蹿了出去。
居韵高兴地叫道：“还是你行，上帝保佑我！”
龙飞集中精力开车，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山道很窄，刚刚容两辆车并行，一面是石壁，一面是万丈深渊。
车灯的光柱照耀着前方的道路，忽然，轿车猛地颠簸一下，车停住了。
居韵就势趴在龙飞的肩上。
“怎么了？”居韵有些紧张。
车的前方两米处有三条蛇直立着身体，昂首注视着轿车里的两个人。
龙飞说：“好险，险然轧到它们。蛇是不能轧的。”
居韵自言自语地说：“它们是山神吗？”
三条蛇一起向右转，整齐地列队爬向路边的草丛，转眼即逝。
“真是神奇！”居韵叫道。
轿车又开始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山下驶去。
轿车驶入台北市，拐过几条街，来到居府。
居韵说：“秋凉，天都快亮了，就在我家休息吧，你那个住处神神秘秘，鬼不鬼，人不人的，尤其那个小保姆，是真哑巴还是假哑巴？装疯卖傻，神经兮兮，像个女鬼。别回去了，就住这里吧，你住的那个房间吴妈早就替你收拾好了。”
龙飞见东方已露出一缕曙光，于是住进居家。
走廊里静悄悄的，灯光昏暗。
居韵带龙飞走进那个房间，扭亮灯，只见被褥整齐，地板擦得锃亮。
居韵说：“你到浴室洗个热水澡，然后尽管放心地睡，爸爸不在家。”
说完，居韵接连打了几个哈欠，“我也回去睡了，折腾了大半宿，这两天来事了，身子乏得很。”
居韵离去了。
走廊里传出她高跟皮鞋有节奏的声音。
龙飞走进走廊里的那间浴室，灯光昏暗，正中有个大浴缸，左侧有个梳妆台，右侧有间桑拿屋，仿照土耳其浴室建造，黑着灯。
龙飞把浴室的门锁好，脱了衣服，走进浴缸。
泡个热水澡实在舒服。汩汩的水流在他赤裸的身体上爬行，他把两只脚搭在浴台上，两只眼睛注视着天花板。
一只黑色的蟑螂在天花板上蠕动，接着又钻出一只，不一会儿钻出几十只；它们熟练地组成了一个梅花的图案，五朵花瓣，十分醒目。
这是梅花党人的标志！
龙飞一激灵，猛地睁大了双眼，犯困的状态一扫而光。
这时，“扑通”一声，有个人从桑拿屋里栽了出来，唬了龙飞一跳。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龙飞猛地支起身子，仔细一看，正是居风。
他赤身裸体卧在地上，一忽儿转过身来，他发现了龙飞。
“李先生，我没有醉，我就喝了一斤白兰地……”居风的额角磕了一个大包，又青又紫，右眼有些歪斜，嘴里吐着泡泡儿。
居风昨晚还在藏娇庵找阿娇叙话，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回到了居府。他思恋阿娇已是走火入魔，一定又喝了不少酒。
居风说：“李先生，你这是在仿古。中国古人把洗澡作为一种至美的人生境界，所谓‘儒有澡身而浴德’，不只是肌肤的洗沐，而且更重要的是灵魂的洗礼。”
龙飞说：“是啊，难怪旧上海最有名的浴室，当推浴德池。商汤的洗澡盆上铭刻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就是指精神上的洗澡。庄子言‘澡雪而精神’，也说的是这个意思。”
“李先生，你见过洗尸吗？为死者沐浴，以让死者洁净返璞归真，称作洗尸。人死后的第一要事是用水给死者洗身沐浴，从周朝开始历代均有严格仪式。死者为男性，只可男性为之沐浴；死者为女性，便由女性为之沐浴。为了避免死者裸露，还须四人举起布幅为死者遮挡。李先生，你知道吗？我这是酒浴。”
龙飞听了，望着居风。原来他是在酒浴，想必浑身上下已洒遍了白酒，怪不得酒气冲天。
居风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韩非子》记载，燕人李季喜欢远游，他的妻子非常美貌，性喜风流，经常与一个公子私通。这一天，李季突然回家，那男子被堵在房里。妻子非常害怕被丈夫看见，惴惴不安，香汗淋漓。李季的美妾给她出主意说：‘你让公子裸体披发，直奔出门，我们都佯装没有看见。’于是那个男人赤身裸体披头散发狂呼夺门而出。李季见了，惊问：‘你们看到什么人了吗？’李季的妻妾都回答说没有看见。李季惊异地说：‘难道我见到鬼了？’妻子说：‘正是。’李季忙问奈何。妻子说：‘赶紧用兰汤沐浴。’李季果真用兰汤洗浴。”
龙飞笑着说：“这个李季也够傻的。”
居风四肢伸展，平躺地上，接着说：“东汉灵帝迷恋裸游裸浴。他在御花园建造了一座裸游馆。秀亭琼阁，碧水花溪，挑选数百名花容月貌的年轻宫女，一丝不挂地或嬉戏游荡或执篙摇橹；汉灵帝坐在船中观赏裸体宫女，任游船轻轻飘荡，品味秀色；他兴致起时，故意弄翻游船，和白玉般的裸女在水中嬉戏，让赤条条的宫女为他洗浴。宫中用西域进贡的菌墀香，放在水中把水煮热，汉灵帝和宫女就用这种香水洗澡，并把余下的香水倒入水中，名为流香池。清人史梦兰有诗曰：‘西园裸馆郁嵯峨，一曲招商傍晚歌。明日初升入竟浴，菌墀香散夜舒荷。’”
龙飞说：“后赵帝王石虎在邺城大兴宫室，搜寻民间美色，后宫竟至十万余人。石虎用玉石修筑大型浴池，用纱囊盛香，浸泡水中；寒冬之时，又投烧红的数千枚铜屈龙投入水中，使池水保持恒温。他令宫女宠妃解衣敞怀在浴池边饮酒作乐，日夜不休，美其名曰：清嬉浴室。清人史梦兰有诗曰：‘玉缇锦障漾池光，浴室清嬉百宝香。复帐犹嫌风雪冷，龙投处试温汤。’”
居风笑道：“原来你也懂得不少。你告诉我，你从此不再与阿娇来往，可是你昨晚又去了藏娇庵。”
龙飞听到他的这番言语，吃惊不小，思忖他怎么会发现自己的行踪。
居风笑得更响了，“人家已入佛门，你还春心不死；你啊，也是恋花癖；真是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龙飞苦笑道：“居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居风呼地坐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尾随着白敬斋和白蔷到了那老尼姑的门前，偷听他们说话……”
龙飞听了，呆若木鸡。
龙飞索性将计就计，笑道：“居先生，我在跟踪你，我要看看你到那庙里究竟要干什么？”
居风怔了一下，问：“怎么？你对阿娇还不死心？”
龙飞说：“我只是好奇而已，我想看看你和阿娇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
“什么地步？”居风长叹一声，“她是顽石一块，我对她那么好，那么有感觉，可是她却对我冷若冰霜。李先生，你要知道，我是多么爱她，爱她的形体，爱她的灵魂，爱她的性格，爱她的神态，总之，我是真心爱她的。”
“她已经出家了。”
“出家也可以还俗嘛！前几天，我梦见和她一起在天上飘啊，飘啊，飘过高山，飘过大海，飘到一个仙风道骨的地方，瑶花琪草，仙山琼阁，莲花朵朵，祥云缥缈，好像是落伽仙境；李先生，你说，这是不是我和阿娇的灵魂在飘荡？”
龙飞问：“你怎么看待灵魂？”
居风说：“夜深人静时，我常常想到死亡。想到某一天，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时，地球仍然运转，而一切美好的生活与我没有关系，世间将渐渐忘掉我，这多么恐怖！如果真的有灵魂出窍，我的灵魂和阿娇的灵魂并驾齐驱，那我该多么幸福！所以我相信人死之后灵魂依然飞翔。”
龙飞说：“地球已有40多亿年的历史，推测距今二万五千年至五万年前的人类，已具有灵魂的观念。灵魂分作魂和魄两部分，魂主精神，魄主身形。灵魂和身体在生之时不可分离，生命停止了，灵魂自然也就停止了。人死后，会有精神存在，人所宣扬的精神会被后人铭记。所以，你幻想在死后能与阿娇的灵魂比翼双飞，共入佳境，只能是一种幻想，一种精神寄托。”
居风听了，有些失望，说：“你说的是真理吗？”
龙飞说：“当然。现代科学证明，没有灵魂存在的证据。人死后，生命消失，肉体逐步分解，不会留下任何非物质的存在。这种观点不同于信仰，而是基于这样一种事实：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采集到无可争议的来自已知的已死去的人的能被人或仪器所感知的任何信息。”
居风说：“据我所知，医生曾让濒死的人躺在一个秤上，然后量出他们死后体重的变化，发现有的人死后立即减少了21克的体重。他们认为，这个重量就是灵魂的大约重量，并以能量的形式离开了肉体。”
龙飞说：“据我所知，这一实验由测量误差所致。”
居风嘿嘿地笑着，爬了起来，“李先生，我发现你学问蛮大哩。那我问你，性爱是借助肉体又要冲破肉体一次惊天动地的壮举，完全是心魂的破身而出！”
龙飞说：“有的是身体的反映，有的是爱恋和身体融为一体的反映，不一样的体验和感受。男人和女人的结合，最佳的是灵魂和肉体的结合，出于某种目的，也可能只有肉体的结合，而没有灵魂的结合；但也有另一种现象，没有肉体的结合，只是灵魂的结合，这样的结合更为强烈，更为痛苦。”
居风说：“我希望我和阿娇的结合，是灵魂和肉体的双结合，我既占有她美丽的灵魂，又占有她洁白如玉的肉体……”说到这里，居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朝龙飞挥了一下手，“晚安，李先生，我该回去睡觉了。今夜关于灵魂的哲学对话，使我悟到了新的东西，谢谢！”
说完，他走出了浴室。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龙飞默默地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困意袭了上来，他胡乱地洗了一下，便走出了浴缸，匆匆用毛巾擦了一下，穿好衣服，走出了浴室。
上午10时，他被走廊里一阵嘈杂的叫嚷声吵醒。
“吴妈，你小心点，又打碎了一个花盆，小心吵了秋凉的觉。”这是居韵的埋怨声。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手脚不那么听使唤了。”这是吴妈的声音。
有扫帚扫花盆碎片的声音。
龙飞起床后来到楼下的客厅，居韵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正在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秋凉，昨晚睡得好吗？”
龙飞笑了笑，坐在她的对面。
“做了一堆梦，乱七八糟的。”
“有没有梦见我？”居韵拢了拢秀发，目不转睛地望着龙飞，含情脉脉。
龙飞无奈地一笑，没有回答。
居韵快活地说：“我可梦到你了；我们好像都长了翅膀，在一起飞翔，下面是湛蓝湛蓝的大海，海鸥在自由地飞翔。”
龙飞说：“据我所知，女人做梦多发生在熟悉的室内环境中；男人的梦多是陌生的，奇异的，多发生在室外。女人的梦多数涉及到一个人的遭遇，而男人的梦多梦到集体的活动。女人的梦比较含蓄，多是以情绪、语言为主；男人的梦多以侵犯、进取、攻击和性为主题。女人做噩梦的次数比男人多。”
居韵说：“有位心理学家说过，如果我们要为梦中的行径而受处分，许多人早已经进了监狱。我有一次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中的我急于小解，可是找不到厕所，迫不得已，我只好在大街上解决问题。可是四处望去，都是男人，他们用焦灼的目光望着我。我一看自己，竟然一丝不挂，赤身裸体。我埋怨自己，为什么小解要脱光全部衣物？一着急，梦醒了。当我知道这是一场梦时，我非常欣慰。”
龙飞见吴妈走进客厅，把两杯茶分别放在他和居韵的面前。
“龙先生今天还出去吗？”吴妈盯着龙飞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龙飞听到吴妈叫他龙先生，心内一惊。

第十一章 井中干尸
龙飞问道：“吴妈，你叫我什么？”
吴妈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哟，我叫错了，应当是李先生，人老了，记忆也不好了。”
龙飞说：“吴妈，我看您身体还是蛮结实的，头发也没白几根，怎么就自称老了呢？”
吴妈用抹布抹去龙飞桌前的水迹，“一时明白，一时糊涂。”说完，走出了客厅。
龙飞暗忖：这个吴妈定有来头，神出鬼没，八成是台湾情报部门的，可是不知她隶属于哪个系统，是保密局的暗探？还是梅花党的特务？当初她潜入居府，显然是为了监视那个海军副司令居正的。
居韵冷冷地瞟了一眼吴妈离去的方向，说：“秋凉，你不要理睬她；她一个老妈子，下等人！”
龙飞暗忖：吴妈也怀疑我是龙飞，故意说出龙先生，观察我的态度，看来敌人已注意了我。
居韵说：“秋凉，你又想入非非了。”
这时，居风穿着整齐，梳着油亮的中分头，从二楼翩翩而下。
“哥哥，你干什么去？”
居风漫不经心地说：“出去散散心，正好海军司令部给了我几天假，在家里闷得慌。”
居韵撇撇嘴，“哼，又是去会那个小尼姑吧？人家都修了正果了，你还剃头挑子一头热呢，也不怕丢了居家的脸。”
居风一听，脸红了一片，叫道：“我也没丢你的脸，别说是小尼姑，就是玉皇大帝的女儿我也敢碰！”
居韵气呼呼地站起来，说：“哼，七仙女你也敢惦记，要是阎王爷的闺女呢？”
居风掏出一柄小梳子，梳了梳头，说：“我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
居韵说：“算了吧，你是耗子扛枪——窝里横！连个台大的小雏鸡也拿不下来，让妹妹我交你几手。”
居风脸色由红又渐渐泛白，问道：“你教我？我用你教？”
居韵说：“茶里放点蒙汗药，趁她未醒时，把她办了不就行了吗？中国的女人都有归属感，一旦身体交给了哪个男人，她就成为那个男人的私有财产。”
居风说：“那不行，这个小姑娘你不知道，脾气倔得很；要是按你说的办，那她肯定会自杀。”
居韵说：“再不然就设个套，雇几个地痞流氓劫了她，把她的衣服扒光，你出现了，赤手空拳，把那几个地痞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而逃。我想，那个叫阿娇的小尼姑肯定会跪在你的面前，感激涕零；还没等你上手，她早就脱了个精光了。”
居风走到沙发扶手旁，想了想，说：“不会，她不是那种人；她会说，居风，我谢谢你，我一生也不会忘掉你，我将永远记住你的名字。”
居韵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好了，我也懒得管你们的事，顺其自然吧。”
居风大踏步地走出了客厅。
居韵又跟龙飞探讨起死亡的话题：“我现在虽然年轻，可我有时想起死，人一死，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人必有一死，这是生命发展的规律。”
龙飞说：“中国人往往不去构想死后的世界，不追索死亡的意义，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对生命的关怀上。中国的哲学家不像西方的哲学家，从死亡中把握人生的真谛，而是尽量把死亡从认识论的领域中驱逐出去。中国的诗人不似西方的诗人，讴歌死亡的美丽，而是在人世生存的吟诵中流露出对人生末日的惆怅。中国的老百姓全身心地关注自己的日常生活，尽量回避死亡的阴影，语言中也尽量回避死亡这一词汇。从历史上来看，中国人对死的忧惧通常来自两种境遇。”
“哪两种境遇呢？”居韵听到这里，不由得跷起了拖鞋，那双粉红色绸缎面缀有金黄色鸳鸯图案的拖鞋，轻巧地搭在茶桌的桌沿；当居韵的视线随着这双拖鞋的起伏而起伏时，不由羞红了脸；因为这个动作露出了她旗袍下面的风景，丰腴白皙的大腿深处的风采露了出来。她没有穿内裤，不是由于疏忽，而是对所尊崇和热恋的人的一种戏谑。
她慌忙把脚落了下来，拢紧了双腿。
可是龙飞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他正沉浸在滔滔不绝的讲述之中。
居韵抬头注意了一下龙飞的神情，觉得他并没有捕捉到这一难堪的细节，才略微宽下心来，羞红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地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茶。
茶香沁人。
龙飞的姿势没有变化，他仍然在讲述之中：“一种情况是感怀时间的流逝。早在先秦时期，孔子就痛苦地感叹生命一去不复返，感受到个体生命的脆弱。‘甚矣，吾衰矣，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有时候，人们由自然景物的变化来领悟生命的流逝。苏轼在《前赤壁赋》中颂扬曹操：‘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何其壮哉，但今安在？英雄豪杰尚不免一死，何况平民百姓？人生如梦，转瞬成空。’第二种情况是感慨人际关系的险恶。注意力在人际关系上的大投入，必然带来人际关系的紧张与复杂，由此引发对生命存在的忧虑。在政治黑暗时期，人与人敌对情绪加剧，相互的算计、谋害和仇杀愈演愈烈，个体生命存在的安全系数急剧下降，使人们感受到生命有如履薄冰般的恐惧。历史上有许多有识之士终于放弃年轻时渴望的高官厚禄，隐居江湖，躲避官场上的明枪暗箭，逃离杀身之祸，东晋时期的竹林七贤在大自然中感受欢乐就是例证。范蠡、张良的功成身隐，避身远祸，而文仲、韩信等人功成不知身退，最终死于主子之手，后世也为此遗憾不已。从心理上来看，中国人对死亡的恐惧主要是因为害怕人际关系的失落。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成为传统的三忌，幼年不得自理，需要父亲扶持；中年拼搏，需要贤妻呵护；晚年力衰，需要子女赡养。中国人重视相聚，为离别伤心，因为离别同样失去了关怀，在心理效果上，它同死亡一样可怕。”
说到这里，龙飞和居韵不约而同拿起茶杯各呷了一口茶。
居韵将一片茶叶从嘴里抠出来，捏在烟灰缸里。
“秋凉，咱们换一个题目吧，这样的话题太沉重，你喜欢哪一种花？”
龙飞紧紧盯着居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梅花。”
居韵由衷地笑了，“为什么？”
“因为它开在凄冷的冬天，别有风韵。”
“仅仅因为这个吗？”
“它有傲骨。”
居韵嫣然一笑，“我有傲骨吗？”
龙飞摇摇头，“看不出来。”
居韵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像一只争斗的小公鸡。
“我就是梅花，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秋凉，你是有学问的人，我考考你，我吟一首古人咏梅的诗，然后你再吟一首古人咏梅的诗，咱们赛一赛，谁最后吟不出来，罚酒十杯！”
龙飞说：“罚酒有什么意思？喝得大醉，怪态百出，没有意思。不如罚输者眼蒙一块黑布，在这楼内寻找对方；如果找到对方，就让对方请吃西餐，如果找不到，就请对方吃西餐。”
居韵坐下来，拍手笑道：“这个游戏不错，但是必须恪守游戏规则。”
龙飞点点头，“那当然。”
居韵说：“北宋林逋的《山园小梅》：
众芳摇落独暄妍，
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
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
不须檀板共金樽。”
龙飞说：“好，我吟一首元代诗人元淮的《立春日赏红梅之作》：
昨夜东风转斗杓，
陌头杨柳雪才消。
晓来一树如繁杏，
开向孤村隔小桥。
应是画工嫌粉瘦，
故将颜色助花娇。
青枝绿叶何须辨，
万卉丛中夺锦标。”
居韵吟道：
“酒未开樽句未裁，
寻春问腊到蓬莱。
不求大士瓶中露，
为乞嫦娥槛外梅。
入世冷桃红雪去，
离尘香割紫云来。
槎桠谁惜诗肩瘦，
衣上犹沾佛院苔。
这是清代文学家曹雪芹的咏梅诗，该你了。”
龙飞早已想好，吟道：
“桃未芳菲杏未红，
冲寒先已笑东风。
魂飞庾岭春难辨，
霞隔罗浮梦未通。
绿萼添妆融宝炬，
缟仙扶醉跨残虹。
看来岂是寻常色，
浓淡由他冰雪中。
这也是曹雪芹的咏梅诗。”
居韵想了想，笑上眉梢，又吟道：
“白梅懒赋赋红梅，
逞艳先迎醉眼开。
冻脸有痕皆是血，
酸心无恨亦成灰。
误吞丹药移真骨，
偷下瑶池脱旧胎。
江北江南春灿烂，
寄言蜂蝶漫疑猜。
这是曹老夫子的又一首咏梅诗。”
龙飞吟道：
“疏是枝条艳是花，
春妆儿女竟奢华。
闲厅曲槛无余雪，
流水空山有落霞。
幽梦冷随红袖笛，
游仙香泛绛河槎。
前身定是瑶台种，
无复相疑色相差。
这还是曹老夫子的咏梅诗，看来曹老夫子对梅花情有独钟，爱不释手。”
居韵撅起小嘴，“咱们别老是在曹老夫子身上转悠，我换一首古代诗人的咏梅诗：
冰雪林中著此身，
不同桃李混芳尘。
忽然一夜清香发，
散作乾坤万里春。
秋凉，你猜这是谁的诗？”
龙飞笑道：“是王冕的咏梅诗，我吟一首：
琼枝只合在瑶台，
谁向江南处处栽。
雪满山中高士卧，
月明林下美人来。
寒依疏影萧萧竹，
春掩残香漠漠苔。
自去何郎无好咏，
东风愁绝几回开。
居小姐，你猜这首咏梅诗的作者是谁？”
居韵咬着芳唇想了想，说：“是王安石的诗？”
龙飞摇摇头。
“苏东坡的诗？”
龙飞仍是摇头。
“那么一定是李清照的诗？”
龙飞摇头，说道：“是高启的诗。”
居韵说：“这个诗人太偏，我吟一首咏梅诗，你猜猜作者是谁？
梅雪争春未肯降，
骚人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
龙飞想了想，实在想不出，笑着说：“莫非是你作的诗？”
居韵笑道：“我要是能作出这么美妙的诗早入了文学史了，这是卢梅坡先生的咏梅诗。该你了。”
龙飞吟道：
“池边新栽七株梅，
欲到花时点检来。
莫怕长洲桃李嫉，
今年好为使君开。
这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新栽梅》。”
居韵说：“我吟一首：
闻君寺后野梅发，
香蜜染成宫样黄。
不拟折来遮老眼，
欲知春色到池塘。”
龙飞笑道：“是北宋诗人黄庭坚的咏梅诗。”
“题目是什么？”居韵咄咄逼人。
“《从张仲谋之腊梅》。”龙飞的神志平和，目光里闪过几丝睿智。
龙飞接着吟道：
“华发寻春喜见梅，
一株临路雪倍堆。
凤城南陌他年忆，
香杳难随驿使来。”
居韵说：“这是北宋诗人苏东坡……”
龙飞打断她的话，“谁说是苏东坡的诗？”
居韵白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是苏东坡的政敌王安石的诗，题目是《与薛肇明弈棋赌梅花诗输一首》。”
龙飞说：“厉害。”
居韵吟道：
“东风才有又西风，
群木山中叶叶空。
只有梅花吹不尽，
依然新白抱新红。”
龙飞说：“这是一首好诗。”
“作者是谁？”
龙飞搔搔头，“可能是陆游吧？”
居韵得意地开怀大笑，“是李公明的《早梅》诗。”
龙飞说：“李公明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居韵拍手笑道：“你输了，把眼睛蒙起来！”
龙飞说：“我们又没有考古诗的作者，而是考吟古人的咏梅诗。我再吟一首咏梅词《沁园春&#183;咏梅》：
不倚春风，不陪残荷，不傍清秋。回避了庸俗，将春掩埋，细桃碾碎，披上白裘。千树梨花，百川峭壁，古寺呷茶对弈酬。心孤寂，枕一柄宝剑，夜半雨骤。
谢他宝马香车，金瓶碎，白云任自流。看闲云野鹤，竹林萧疏，千古绝唱，一段风流。读书破卷，水墨泼尽，雪染苍茫一叶舟。云卷处，折一支傲梅，到天尽头。”
龙飞呷了一口茶，问道：“你猜猜，这咏梅词是谁作的？”
居韵想了半晌，猜不出，摇摇头，说：“没有听说过这首词。”
龙飞笑道：“正是鄙人！秋凉先生。”
居韵跳起来，叫道：“你别美了，咱们吟的是古人咏梅诗！”
龙飞说：“好，我有。”于是吟道，“湘妃危立冻蛟背，海月冷挂珊瑚枝。丑怪惊人能妩媚，断魂只有晓寒知。该你了。”
居韵正在琢磨刚才龙飞吟的《沁园春&#183;咏梅》词的意思，没有任何准备，一时答不上来。
龙飞说：“居小姐，你输了！”
居韵说：“应该有时间限制。”
龙飞说：“好，三分钟时间。”
三分钟过去了，居韵冷汗涔涔，依旧没有下文。
龙飞说：“时间到了，你输了。”
居韵脸色羞红，用手抹了一把汗，低着头说：“我认输。”
“那好，蒙上眼睛。”
居韵找来一块黑布，递给龙飞，说：“你来蒙吧，别系得太紧。”
龙飞左右环顾，没有吴妈的踪迹。
“吴妈呢？”他问。
“上街买菜去了，如今居府里就咱们两个人。”
“两个人？”
龙飞明白，地下室还有一个半老的佳人。
居韵没有说话。
龙飞把黑布蒙住居韵的眼睛，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居韵说：“你别系得太紧。”
龙飞说：“不紧，不紧。”
龙飞系完，一溜烟似的悄悄地上了二楼。他迅疾来到居风的房间门前，掏出万能钥匙，开了居风的房门。龙飞来到里间，床头有个保险柜。龙飞设法打开保险柜，里面放有一叠材料，他取出材料，定睛一看，正是飞鹰号潜艇的资料，其中有居风给国防部的报告密件，内容是请求从美国引进最新设施改造飞鹰号潜艇。从报告中龙飞发现居风对大陆的海军装备情况知道一二。
龙飞迅速取出手表壳内的微型照相机，把这些重要资料一一摄制，然后又把资料放回保险柜。
就在龙飞转过身的一刹那，他发现居风的床头柜上有一幅一尺高的镜柜，框内竟是阿娇的裸照；在海滩上，赤身裸体的阿娇正卧在海滩上眺望着蔚蓝色的大海，胴体泛着亮晶晶的水珠和沙粒。
阿娇幸福地微笑着，海风拂动着她柔软的头发。
这是阿娇的裸照？
对于有着执拗个性清纯可爱的阿娇，龙飞想象不出她会拍这种照片。
可是那婀娜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滚圆的臀部，优美的曲线，又分明是阿娇的胴体。
这可能是合成照片。
龙飞暗暗发笑：这个居风，鬼使神差，他想阿娇真是到了癫狂的地步，竟然使出这种手段！
龙飞的目光一移，突然发现居风的枕旁有一个小橡皮人，浑身扎满了针刺，人脸有点像自己，人身上写着两个字：秋凉。
龙飞看到这个扎满利针的小橡皮人，感到气愤和惊悚。
这个心胸狭隘的居风，单相思追求阿娇，把自己视为情敌，千方百计想置自己于死地，竟然采取这样的迷信手段，咒自己死亡。
想到这里，龙飞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浑身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这时，他感到万分的恐怖，布满玄机的居府，身为海军副司令的居正阴险毒辣，神出鬼没，近日一直没有露面。
居正的儿子居风处于这样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居正的女儿居韵是一个欲火中烧的魔鬼女人，既是社交场上的交际花，又有深不可测的背景；她对自己会由爱变恨，实施疯狂的报复。
居正的妻子楚春晓，那个昙花一现的可怜女人，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如今正蹲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擦拭伤口。
居府的老佣人吴妈，她有一双老鼠般的狡诈的眼睛，目光里透出缕缕杀机；平时看不见笑脸，总是阴沉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般人很难看出她的实际年龄。
龙飞离开居风的房间，正走间，发现居韵的房门半掩，出于好奇，他走了进去。
他忽然听到里屋有动静，于是来到里屋。
双人床上摆着两个绣花枕头，饰有小天使图案的床头柱，锃亮，泛着金光，饰有红色梅花金黄底色的床罩滑落地下。
梳妆台上狼藉，口红盒、化妆盒、描眉笔、化妆笔等堆了一台。
窗户半开，微风拂动着白色的纱帘。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龙飞听出，是居韵的脚步声。
龙飞来不及多想，迅疾爬到床底下。
他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着实吓了一跳。
他刚要张口，一只苍白细腻的手掩住他的嘴，小声说：“不要说话……”

第十二章 飞鹰陨落
居韵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遵守诺言，始终没有扯开蒙住双眼的黑布。
“我来了，我就猜到你躲进我的房间里了，我闻到你的味儿了！”居韵已经走进了外间。
龙飞凝眸一看，旁边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正朝他龇牙咧嘴地笑着，一双瞎眼，就像嵌在一个骷髅上。
这个女人正是居正的妻子楚春晓。
楚春晓穿着一双绣花鞋，浑身散发出一股阴沟里潮湿难闻的气味。
龙飞问：“你怎么在这里？”
楚春晓用手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说话。”
居韵走进卧房，她摸向床边，一边走，一边说：“秋凉，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我已经看见你了，你不要躲在床底下。”
楚春晓用手抓住龙飞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出声。
居韵果然俯下身，往床下摸索着。
龙飞赶紧往里退，楚春晓也被他挤向一边。
居韵摸索了一阵，似在自言自语地说：“秋凉，你出来吧，我已经找到你了。”说着，她竟钻入床底。
楚春晓已经从床的另一端出来了，龙飞也随之钻了出来。
楚春晓牵着龙飞的左手，朝门口走去。
楚春晓和龙飞走出门口，走下楼梯。
楚春晓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龙飞跟着她，穿过走廊，穿过西北角一个月亮门，进入一个小庭院。
这个庭院十分神秘，平时门总锁着，院内有几间房屋，是居家的仓库，平时不常用的家具和东西都堆积其中。院内有一棵桑树，树下有一口荒废多年的井，井口压着一块大石头，井沿离地面有半尺高。
楚春晓来到井旁，用力搬开压井的那块大石头，拉着龙飞凑近井口。
井底冒出一股腥臭的气味，呛得龙飞连连后退几步。
楚春晓呆立井旁，面无表情，喃喃地说：“井里有一个人。”
龙飞惊问：“是谁？”
楚春晓说：“你下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龙飞问：“是谁杀死了他？”
楚春晓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落了一片片桑叶。
龙飞凑近井口，用手捂住嘴，往井下望去，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龙飞揪住楚春晓的脖领，问道：“他究竟是谁？是谁杀死了他？”
楚春晓涨红了脸，说：“井底下是我的丈夫，是我杀死了他！”
龙飞一听，惊得目瞪口呆：“什么？是居将军，他怎么会在这口井里？”
楚春晓冷笑着：“他在这井里已经躺了好长时间了，他该好好地反省自己，是他对不起我，是他先对不起我，这叫一报还一报！”
龙飞感到情势危急，半路上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来，这里是是非之地。海军副司令居正居然已经死了多日了，就躺在这冰凉的井里。他已深深卷到这漩涡之中。本想深入居府寻求上艇之策，结果却陷入这罗网之中。居正是国民党海军要员，如今他死了，国防部决不会善罢甘休，蒋介石也不会善罢甘休；居正的儿子居风、女儿居韵会如何？
一连串的设想在龙飞的脑海里翻腾着；他的头脑很乱，必须理出一个清晰的思路，以应付这危局。
想到这里，龙飞果断地离开这口井和这个神秘的瞎眼女人，迅疾离开居府，叫了一辆出租车，返回自己的住处。
哑姑笑吟吟地开了门，朝他比划着。
龙飞走进门，哑姑把门关好，亦步亦趋。
龙飞走进三进院，正见堂屋的木椅上端坐着一个身穿蓝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龙飞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中年男子是蔡少雄。
龙飞大惊失色，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老蔡，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来吗？”
龙飞用眼睛瞟了瞟左右的房上，只见有个人影一闪而逝。
他知道有埋伏，心中有数，索性大步流星般来到堂屋，在蔡少雄的对面座位上坐下来。
“哑姑，看茶！”
哑姑应声而进，拿起茶壶出去了。
蔡少雄脸上露出笑容，说：“一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神采奕奕。”
龙飞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龙飞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当然是精神焕发。”
蔡少雄眉毛一扬，说：“龙飞同志此次来台湾的使命是不是和飞鹰号潜艇有关？”
龙飞暗暗吃了一惊，暗想：信息真灵，这个可耻的叛徒！不知他最初是打入台湾地下党内部的特务，还是中途叛变了共产党？他不禁为翠屏感到惋惜。
蔡少雄说：“打开窗户说亮话，我是两面间谍，既给共产党通风报信，又给国民党干事。”
龙飞笑着说：“我也是直言快语之人，你今天找我究竟有什么贵干？”
蔡少雄说：“痛快，痛快！我想请龙先生也成为两面间谍。因为我一向钦佩龙先生的本事，你是谍海拼搏的天才；不承认天才不行，甘罗十二岁拜相，李白十岁作诗，都是天才。”
龙飞的嘴角浮出一丝微笑：“你这是宣传天才论哟，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个系统的？梅花党？美国中央情报局？还是苏联克格勃？或是英国的情报部门？”
蔡少雄得意地开怀大笑：“我只信奉我自己，就像我只爱翠屏一样；我不管翠屏的信仰如何，我注重我的自我价值，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为自己活着。如今翠屏走了，我们又没有孩子，落了个大地白茫茫真干净，我更无所顾忌了。龙飞，丢掉你的信仰吧，跟我合伙一起干吧。”
“跟你？”
“对。”蔡少雄自信地点点头。
他接着又说下去：“美国中央情报局也好，苏联克格勃也好，英国情报部也好，梅花党也好，保密局也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奶便是娘！”
龙飞说：“你倒是个实用主义者！我可没那么大的福气。”
蔡少雄一摆手：“巧借惊雷来掩饰，随机应变信如神嘛！”
龙飞问：“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跟你合作？”
蔡少雄从怀里摸出一支消音手枪，一伸手，正遇哑姑端着茶壶进院，哑姑的蝴蝶结“刷”地掉了。
哑姑大眼睛不眨一下，手里端的茶壶一点不颤儿，茶水未洒一滴。
龙飞暗暗吃了一惊。
哑姑不是俗人。
蔡少雄也觉吃惊，收了枪，揣进怀里。
哑姑找来两个茶杯，先在蔡少雄面前放了一个茶杯，茶壶一倾，水柱注满茶杯。另一只茶杯摇晃一下，滑落下来，“啪”的一声落在砖地上摔了个粉碎。
“丫头，小心点！”蔡少雄一边说一边拿起茶杯，端起就喝；刚喝两口，头一歪，瘫坐在椅上，七窍冒血。
茶中有剧毒！
龙飞刚要发作，只见房上骨碌碌掉下一个人来，紧接着又掉下一个人来。
龙飞奔到院里，仔细一瞧，是两个身穿黑衣服的青年男子，手里的枪散落地上。
紧接着，一个青年汉子跳下房来，手里握着一柄尖刀，刀上淌着鲜血。
是湾仔。
“湾仔哥哥！”哑姑竟然叫出声来。
原来她不是哑巴。
湾仔擦了一把汗，站到龙飞的面前。
“龙飞同志，老柯叫我在暗中保护你；哑姑是自己人。”
龙飞望望哑姑，充溢着惊喜之情。
哑姑扑到龙飞的怀里，叫道：“龙叔叔！”她呜咽着。
湾仔对哑姑说：“你去后院挖个坑，把这几个狗特务埋了。”
哑姑点点头，朝龙飞嫣然一笑，去往后院。
龙飞问：“她一个人行吗？”
湾仔说：“她的劲儿可大了。”
龙飞从表壳里取出胶卷，交给湾仔，说：“你赶快把这个情报交给老柯并告诉他，海军副司令居正在居府被杀，已死多日，埋在居府里的一口枯井里，据他的太太说是她所杀。我可能会遇到麻烦，你们和我接触时一定要加倍小心，敌人可能会搜查这个住处，信鸽传信我建议暂时停用。”
湾仔点点头。
一会儿的工夫，哑姑便把蔡少雄和他的两个随从的尸首掩埋好。
龙飞问湾仔：“尸首埋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湾仔说：“万无一失，这是哑姑的拿手好戏。”
说着，两个人来到后院，只见哑姑正在一边擦汗。地面上根本看不出有新土，没有挖掘的痕迹。
这时，前院门前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龙飞一推湾仔：“说曹操，曹操就到。你快走。”
湾仔说声：“你多保重！”一纵身上了房，转眼即逝。
哑姑随龙飞来到三进院，龙飞说：“哑姑，你去开门。”
哑姑到前院去了。
龙飞走进堂屋，只见茶壶和茶杯已被哑姑收拾齐整。
一忽儿，哑姑引着几个国民党宪兵走进三进院的堂屋。
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对龙飞说：“李先生吗？”
龙飞点点头：“我就是。”
“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
“宪兵司令部。”
“有何贵干？”
“去那里就知道了。”
龙飞整整衣服，从容地跟随他们走出住处。就在他走上警车的一刹那，他回过头来，正好看见哑姑从半掩的门里探出大脑袋，朝他使了一个眼神。
在宪兵司令部紧张的审讯中，龙飞知道在那口神秘恐怖的井旁发现了他的足迹。
楚春晓也关押在宪兵司令部的女牢。
龙飞如实讲述了他和居韵作游戏，藏于居韵卧室的床下，撞见居正的妻子楚春晓，并跟随楚春晓来到那口井旁的情形。
审讯官问他为什么没有立即报警。
龙飞说他一时思想很乱所以没有报警。
楚春晓在审讯中痛哭流涕，大骂居正残酷无情，剜去她的双眼，早有报复之心。她交代：那日傍晚她知道居正在那座小院内不知寻找什么东西，于是手持利石躲藏在屋内，击昏了他，并把他扔进井里，盖上巨石。
警员经过对居正验尸，发现他的脑后有被重物击打的痕迹，他的双目被剜除。从这一迹象分析，楚春晓有作案的重大嫌疑。
经过精神病医生对楚春晓的诊断，她确实患有精神分裂症和精神抑郁症。
经过对楚春晓的审讯，她神志不清，一会儿说居正是她所害，一会儿又说不是她所害，这一案件扑朔迷离。由于居正是海军副司令，宪兵司令部直接办理此案，台北警察局协助办理。
龙飞如坐针毡，无意之中他被卷进这个重大案件之中。宪兵司令部和警方无法找到他的杀人动机，居韵和居风兄妹俩也觉得他不存在作案动机，特别是居韵，一口咬定龙飞是无意闯入这一是非之地。可是他们又认为自己的母亲楚春晓不会杀害父亲。唯有吴妈认为龙飞作案的可能性最大，理由是龙飞一直迷恋居韵的美貌，他从大陆孤身而来，贪图居家的财产；居正反对这门亲事，龙飞怀恨在心；而且吴妈还提供了龙飞向居韵求婚等情景的照片。
龙飞看到这些照片后，不由大怒。这些照片都是合成照片，尤其让他不能容忍的是，在这些照片之中竟有一张是龙飞偷窥居韵裸泳的照片。
吴妈有问题！
这天下午，正当龙飞在囚室中昏昏欲睡时，宪兵叫他，说有人来看他。
龙飞随宪兵来到探视室，隔着窗栅栏，他看到了阿娇。
阿娇哭得似泪人一般，穿着灰色的尼服。
龙飞叫道：“阿娇！”
“强哥！”阿娇见到他，焦灼地叫道。她把脸凑近窗口。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被冤枉，赶紧就来了，报上都登了，你肯定是无辜的！”阿娇白皙的脸上淌下几行清泪。
龙飞苦笑了一下：“我这不是挺好吗？只不过受点牵连，过几天就会出去。”
阿娇怜爱地望着龙飞，用纤纤小手抚摸着龙飞的面颊：“强哥，你瘦了，里面的饭一定不好吃，等你出来我给你做饭吃。”
龙飞笑道：“我最喜欢吃斋饭，多吃点素食，就没有高血脂高血糖了。”
阿娇拭了拭眼泪，说：“强哥，你还有心开玩笑。强哥，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办妥了，他已经同意了。”
“是吗？那太好了。”龙飞感到格外的高兴，如果居风认可，那他的计划就可以付诸实施了。
龙飞说：“太谢谢你了，你受委屈了。”
阿娇说：“没什么，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说到这里，阿娇一阵干呕，走到墙角呕吐起来。
窗外的一个宪兵走过来吼道：“别在这里吐，快出去！”他拖起阿娇就往门外拽。
“阿娇！阿娇！”龙飞大声叫道，他真想打断窗栅栏，从这个小小的窗口冲出去。
阿娇用手掩着嘴，朝龙飞叫道：“强哥，要挺住！你要挺住啊！”
她被宪兵拖走了。
宪兵带龙飞回到囚室，龙飞躺在床上想：或许阿娇做出的牺牲太大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一忽儿，门又开了，宪兵又走了进来。
“有人探视。”
阿娇又回来了，他听了有些喜出望外。
探视室的窗口露出的人不是阿娇，是湾仔。
“表哥。”湾仔叫道。
“你来了。”龙飞赶紧凑到窗口。
“你受苦了……”湾仔的眼圈一红。
“没什么，只是有嫌疑，接受审查。姨妈好吗？”
湾仔左右环视一下，说：“我妈挺好，只是关节炎的老病犯了，出不了门。”
龙飞说：“既然腿脚不好，就不要出门了。告诉姨妈，她托我买的东西我已经买了，一切顺利，等我出去，就会给姨妈送去。”
湾仔说：“我妈是有些着急了，不过，她老人家最惦记的还是你。”
龙飞左右看看，伸开左手的手掌。
湾仔看到龙飞的掌心上写着两个字：吴妈。
龙飞合拢了手掌。
湾仔点了点头。
龙飞被宪兵带回囚室的路上，他感到一种不祥的气氛。许多囚室的窗户都晃动着脑袋，有人小声嘀咕着。
龙飞回到囚室，到了晚上他才获悉这一消息：
楚春晓在囚室里撞墙而亡。
当宪兵走进她的囚室时，发现她已直挺挺地倒在墙边，墙上和地上有血迹；她的脖子都已撞断，两只眼窟窿始终没有合上。
当龙飞得到这个消息时，他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可怜的女人！”
这天夜里，居府沉寂得令人毛骨悚然。居风、居韵听说母亲的死讯后，火急火燎地奔向医院的太平间。
整个居府只有吴妈一个人。
吴妈这几天一直心惊肉跳。小时在家乡，她和两个弟弟在池塘游泳，结果两个弟弟一直没有上岸，她的父亲是当地的一个大财主，召集水性好的几个家丁下水搜寻，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捞到两个弟弟的尸首。
乡里人都说，她的两个弟弟被水鬼拖走了。
吴妈的父亲一怒之下，命令家丁把这个池塘填平了。
父亲迁怒于她，使出家法，用木棍打断了她的左腿，至今她的左腿还一瘸一拐的。她有一条瘸腿，再加上天生长得丑，始终独身。
两个弟弟死后，她一个人住在后院，院中央的一棵老槐树树龄有百年以上，显得十分苍老，连枝叶都显得无精打采。树旁有一口枯井，吴家三代在这居住时都是枯井，可是有一天，井下突然冒出泉水，把整个院子都淹了。吴家找来风水先生，风水先生接连摇着头说：“这是一口邪井，连着地狱，不吉利，井下的水是黄泉水。”吴家连忙找人把这口井填平了，把井口砌了。
后院院墙的蒿草有一尺多高，风一吹，蒿草发出呼呼的声响。西北角有个茅房，一个蹲坑，三侧是半人高的竹篱，坑口下面两丈处是一个大猪圈；吴家的猪圈养着几十口猪。
吴妈解溲时总是提心吊胆的，她总觉得下面会有男人的眼睛窥视她的私处。每当想到这些，她的双腿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解大溲时，她倒觉得挺有趣，金黄色的流水线飘散开来，猪圈里那些白花花的猪笑盈盈地伸着脑袋拱着嘴，好像在迎接一顿丰盛的大餐。
吴妈从心底里感到悲凉，每当她坐在那大木盘里洗澡时，总是很自卑。她长得实在丑陋，皮肤枯黄，缺少光泽，两颗小奶子十分干瘪，就像晒蔫了的紫茄子；肚脐眼儿下生出一大丛乱蓬蓬的毛……
这天晚上，蜡烛一闪一闪，她仍然像往常一样在大木盆里洗澡，一抬头，正见窗户上有两个小洞眼，出现了两只眼睛。
她大声尖叫一声，那双眼睛不见了。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于是赶紧用毛巾擦干裸身，穿上衣服，开了门闩，来到院里。
窗外无人，只有老槐树发出深深的叹息。
她感到奇怪。
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花了？
她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前思后想。
这时，她的心底又升起另外一种想法：如果窗外有个男人在偷窥我，说明我还有女人的魅力，还有男人不嫌我丑。想到这里，她开始兴奋，感到快乐，不由得哼起家乡小调。
一夜无事。
第二天晚上，她没有闩门，又像往常一样在大木盆里洗澡，弄得动静挺大。
那双眼睛又出现了，目光里充满了渴望和焦灼。
这是一双几乎要喷出火焰的眼睛，浑浊而迫切。
吴妈故意正面面对那双饥渴的眼睛，在女人最羞于展示的部位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地洗着。
那双眼睛消失了。
吴妈涌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有些沮丧，甚至产生一种绝望的情绪。
她呆呆地呆坐在木盆里，怔怔地望着窗纸上的两个黑窟窿。
这时，门猛地被撞开，一个年轻的壮汉呼地撞了进来，裹挟着一股疾风。
他迅速抱起吴妈，把她压在床上，就像一只大公鸡踩定了一只母鸡。
吴妈感到他的身体滚烫，一股呛人的汗臭扑鼻而来，但这是一个强悍男子汉的汗臭。
“你轻点……”吴妈小声地说，声音里充满了柔媚。
这个年轻的壮汉叫福根，是吴家的一个长工。
吴妈和这个叫福根的长工好景不长，原因在吴妈身上。吴妈从这个憨厚强壮的长工身上找到了感觉，她自从与福根有了这第一次之后，总是追逐着他，就像一个猎手，生怕捕获的猎物从手里溜掉一样。于是，在河边，在树林里，在草丛上，两人一次又一次交欢，而且每次吴妈都歇斯底里地喊叫，叫声凄厉。这天傍晚，在吴家的猪圈里，这一幕情景再现；正赶上吴老爷在茅房里解大溲，由于他大便干燥，正难解难分，一声声号叫惊动了他。他老眼昏花，只看到下面猪圈里一片白花花的。他还以为有人偷猪，于是赶紧系了裤腰，率领家丁赶到猪圈，正好抓到这一对偷情的男女。
福根跪在地上苦苦求饶也无济于事，吴老爷是个爱面子的人，这种辱没家风伤风败俗的事情他岂肯罢休；他叫人一刀割掉福根的生命之根，把他装进一个大麻袋，从九华山山顶的一个断崖处扔了下去。吴妈欲哭无泪，她被吴老爷踢断了三根肋骨。
1937年，吴老爷把她送到南京一个寄宿女校上学。
这天夜里，吴妈正在居府自己的房间里躺着，她已失眠多日，没有睡着。
这时，门忽悠忽悠开了，进来一个白乎乎的东西，那东西上下都是白色，上端有两个黑窟窿。
吴妈惊得爬起身来，叫道：“你是人是鬼？”
一个声音回荡着：“我是从阎王爷那里来的，阎王爷让我来提你。”
“我不去，不去……”吴妈哆嗦着往后退。
“你杀死了居正！”那个声音提高了声调。
“你怎么知道？”吴妈滑下了床，一只手打开床头柜的柜门，摸到了里面的手枪。
“枪里没有子弹。”
“你是谁？”
来人扯掉了那张白布单，原来是湾仔。
“你是什么人？”
“共产党。”
吴妈尖叫一声，又问：“我为什么要杀死老爷？”
湾仔走到她的面前，抓过她的左手，从左手中指长长的指甲下面抠出一个缩微胶卷，原来这个手指是塑料的，肉身的手指已经剁掉了。
吴妈面如土色。
湾仔从兜里摸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纸，放到床头柜上，他的两只手都戴着橡皮手套。
湾仔说：“我让你写什么就写什么。”
吴妈抬起脸，恶狠狠地问：“我要是不写呢？”
湾仔就像拎小鸡似的拎起她，走进卫生间，把她的头按到马桶里，然后放水。一连几次，吴妈已浸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我写。”
吴妈按照湾仔的吩咐在那张白纸上写道：我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雇员，长期在居家卧底。三个月前我潜入老爷屋里偷取情报，被老爷发现，发生冲突，于是杀了老爷，把他投进井里。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曾请英国专家救治了我的腿，我良心发现，寢食不安，因此一死了之，以告慰老爷。”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吴妈写完，双膝跪地，哭诉道：“你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我自此消失，远走异国，不再进入你们的视线。”
湾仔扛起她，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望着下面的客厅，把她一扔……
吴妈重重地摔在客厅的地上，断气了。
原来吴妈在南京女校上学时结识了一个美国英语教师，那个叫汤姆的美国人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间谍，他非常欣赏吴妈，于是发展她为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间谍。汤姆教会她发报、射击等许多技能，并与她同居。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吴妈打入汪伪政权七十六号特务机构，担任英文翻译，为美国中央情报局提供情报。日本投降后，她摇身一变，又混入南京总统府国防部外事局，继续为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1949年她与总统府人员一起撤退到台湾，一直在台湾“国防部外事局”任职。几年前又混入居府当了保姆，负责搜集台湾海军的情报。三个月前的一天深夜，吴妈趁居正未归，悄悄潜入居正的房间，设法打开保险箱，偷拍情报；不巧，正赶上居正深夜归家，吴妈用砚台击死居正，然后把她投进后院的井里，盖上石头。几天后，楚春晓溜进后院，搬开石头，无意中发现了居正的尸首，于是她剜掉居正的双目，又把石头压好。
宪兵司令部得知吴妈坠楼而亡的消息，赶至现场，发现遗书和胶卷，因为牵涉到美国中央情报局，不便深究，为了息事宁人，于是厚葬了居正，释放了龙飞。
居正的葬礼非常隆重，国民党头面人物出席了葬礼。
龙飞自然也参加了葬礼，但是他只是匆匆地露了一下面便离开了，他担心会遇到白敬斋、黄飞虎、白蔷、白蕾、黄妃等人。
晚上龙飞回到住处，哑姑笑吟吟地给他开了门。他开始喜欢上了这个神秘的小姑娘。
晚饭是水饺，哑姑包的是白菜馅，她知道龙飞喜欢吃北方的水饺，特别是白菜馅的水饺。
吃完晚饭，龙飞独自一人回到卧房；他倚着床头翻看《中央日报》，实际上他的心思没有在报上刊登的新闻上。
居正的葬礼刚刚举行，居风肯定没有心思马上安排他登上潜艇出海。
居韵肯定陷入失去父母的悲痛之中。
阿娇不知怎么样了？
龙飞有点心烦意乱，他打开了电视机。
画面上正是上午举行居正葬礼的新闻节目，蒋介石心情沉重缓缓地走过居正的遗体，然后走到居风的面前，与他握手；居韵哭得泣不成声。
陈诚、蒋经国、陈立夫、顾祝同等国民党要员缓缓地在居正的遗体前鞠躬默哀。
然后是前来吊唁的人们，他们五人一排，鞠躬致哀。
龙飞最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画面上竟然出现了他，他正与其他四个人站在一排鞠躬……
龙飞有点紧张，但是画面一闪即逝。
哑姑走了进来。
龙飞立刻起身，招呼道：“哑姑，来，里面坐。”
哑姑顺顺从从地在旁边一个木凳上坐下了。
龙飞问：“哑姑，你是本地人吗？”
她点点头。
龙飞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哑姑听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一串泪珠涌了出来，顺着笔直的鼻梁两翼滑落。
原来哑姑有她一段不平常的经历。
她的父亲是台南山里的一个茶农，靠采茶卖茶为生，母亲在家织布。哑姑是独生女，从小在山里长大，深山老林，四野无人，哑姑从小就光着身子在山里跑，采花，捕蝶，捉虫，观日出，有时还帮助父亲采茶。台南四季如春，冬天也暖融融的，虽说穷困，可是大自然的秀丽景色使她着迷。她喜欢把那一对黑黑的胖脚丫泡在溪水里，任溪水悄悄地溜过她的脚缝；她喜欢爬上那高高的大树，眺望群山重叠的壮观。
哑姑十二岁的时候，有一次她刚从树上溜下来，猛然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个男孩虎头虎脑，两只大眼睛像两个铜铃铛，穿着一身蓝布衣服，腰里别着一个长葫芦，满头大汗。
“你是什么野兽？”那男孩问，他好奇地打量着她的裸身。
“谁是野兽？你才是野兽！”哑姑抢白道。
“你怎么光着身子？羞死了！”
哑姑道：“你才羞死了，长这么胖。”
那男孩说：“我不是胖，是壮，身体结实，你明白吗？”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猎户赶了过来，他挎着一支长筒猎枪，左手拎着一只野兔子。
“爹，你看她，光着身子，羞死了！”
老猎户看到这般情景，呵斥男孩道：“湾仔，不许这样说，人家是山里人，男娃不能看光着身子的女娃，看了要瞎眼睛的。”他又转向哑姑说：“娃子，你也不小了，让你爹娘给你做身衣服。”
哑姑脸色羞红，一溜烟跑开了。
哑姑跑回家，把遇到老猎户和男孩的情景跟妈妈讲了，妈妈叹了口气，说：“哑姑也不小了，该穿衣服了，这山里现在不安全了，也有生人来了。我这当妈的一天到晚织布，还没顾得上给女儿做身新衣服。”
哑姑穿上新衣服了，红布褂，绿裤子，红色的裤头。
哑姑觉得别扭，她在山里跑着，觉得多了什么，但是那些枝枝杈杈不再随意剐伤她的皮肉了。
山里的那些小动物见到她拔腿就跑，她看到它们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禁不住哈哈大笑。
哑姑十六岁时，家里发生了变故。爸爸被一伙国民党宪兵带走了，他们说他是“共匪”。
妈妈上前拦，被一个宪兵推了一个跟头，脑袋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昏厥过去。
爸爸再也没有回来。
妈妈醒来，高烧不止，哑姑用蘸了泉水的毛巾遮在妈妈的额头上。
两天后，妈妈死了。
哑姑已没有眼泪，她在房后挖了一个坑，把妈妈埋了。从此，哑姑开始一个人生活，她渐渐吃光了家里所有能吃的食物，以后吃野菜、茶叶、野果子。妈妈为她制作的衣服也破烂不堪，她又找出妈妈的衣服穿上。
山里很久没有人前来光顾，哑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盼望爸爸回来，可是爸爸杳无音讯。
哑姑绝望了，以前都是爸爸用茶叶、妈妈用布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换回粮食、猪肉和其他用品，可是妈妈死了，爸爸没有踪迹，只有哑姑一个人空守家门。
这一天傍晚，哑姑终于盼来一个人，这个人四十多岁，贼眉鼠眼，背着一个布口袋，浑身泥土，衣服领口和袖口满是油泥。他见到哑姑，喜出望外。
“娃子，就你一个人呀？”
哑姑见到他，先是一喜，可是当她看到他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点害怕了。
“我哥打猎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她平生第一次撒谎。
那男人是个草药贩子，他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对哑姑说：“你别骗我了，锅里还煮着野菜呢，屋里屋外就你一个人。你盼星星盼月亮是不是就盼着我这个老公呢！”说着，扔下布袋，冲向哑姑。
哑姑一看这阵势，有点慌了，她后退着，不想绊着一个菜墩子，滑倒了，脑袋磕在墙上，昏了过去。
哑姑醒来时天色已黑，她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炕上，衣服已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那个男人只穿着内裤，躺在里屋爸爸妈妈曾经睡过的炕上鼾声大作。
哑姑挣扎着下炕，只觉头部疼痛，下身也一阵阵疼痛。她站起身来，拾起地上的衣服穿好，然后来到里屋。
那男人心满意足在梦呓。
哑姑怒从心起，从墙角里拿起铁镢头，朝着那男人的脑袋狠命打去，那男子断了气。
第二年春天，湾仔打猎路过这里，见到了哑姑，把她带出这一望无际的群山。
出了深山以后，哑姑才知道她的爸爸在被捕的第七天便被国民党宪兵枪毙了，临刑的那一天，他昂首阔步奔赴刑场，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毛主席万岁！”
原来哑姑的爸爸是中共地下党的秘密交通员；他种植茶林，把卖茶的钱一大部分用作地下党的经费，哑姑的妈妈经常协助爸爸工作。
在湾仔等人的指引下，哑姑也走上了革命道路，帮助地下党做工作；她以保姆的身份作掩护，多次胜利地完成组织交给的各项任务。
龙飞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她不言不语，模样憨厚，皮肤黝黑，目光中闪烁着坚毅和刚强的色彩。
“叔叔，你以后能教我识字吗？”沉默了一会儿，哑姑开腔了，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希冀。
“好，只要你有毅力，有志者事竟成。”龙飞说完，拿起那份《中央日报》：“哑姑，你看，这是中国的中。”他指着“中”字。
哑姑站了起来，凑到龙飞的身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中”字。
晚上，有个邮差送来一个请柬，是居韵写的，她请龙飞第二天上午十时到一个陵园参加她的母亲的葬礼。
第二天上午不到十时，龙飞如约来到那个陵园，只见稀稀疏疏来了二十多人，居风和居韵都穿着黑色的丧服，面容忧戚，居韵瘦削的瓜子脸更加惨白。
葬礼比较简单，遗体下葬后，一个身穿黑袍胸前悬挂十字架的天主教神父用英语讲了一大段话；黑色的石碑矗立起来以后，碑前围满了白色的鲜花。
龙飞见这墓碑设计新颖，墓碑的正面两侧的图案是拉开的幕布，中间是楚春晓年轻时美丽的头像，碑后是居风为母亲题写的一首七律诗，颂扬了母亲的一生，隶书镌刻，显得隽永秀丽。
龙飞叹了一口气：“这个可怜的女人，去世后既不能和她的情人葬在一起，也不能和她的丈夫葬在一起。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
居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忘情地扑到龙飞的怀里。龙飞轻轻地扶住她，又不好推开她。
居韵抽泣着，双肩颤抖，泪洒香腮，断断续续地说：“我……失去了爸爸，又失去了妈妈，我……我太可怜了！秋凉，你爱我吧，我的精神……快崩溃了……”
远处的一座石碑后，一双忧郁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目光里更多的是忧愁、寂寞和无奈。
她就是阿娇。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龙飞正在屋内教哑姑识字，听到有人叩门。
哑姑去开门，一忽儿引进一个面容憔悴的少女。
龙飞定睛一看，正是阿娇。
她没有穿尼服，而是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布拉吉裙子，头上戴了一顶时髦的草帽，脸上有两道浅浅的泪痕。
“阿娇，你怎么来了？”龙飞惊喜地问道。
阿娇默默地走到龙飞面前，情不自禁地扑到他的怀里，呜呜地哭起来。她的泪水湿了龙飞的肩膀。
哑姑见状悄悄地走了出去。
半晌，阿娇才缓缓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说：“他已经同意了，明天一早就出海，我也一同去。”
龙飞听了，涌起一阵惊喜。
“强哥，你把我抱得紧一些……”阿娇说完，竟昏倒在他的怀里。
龙飞知道，为了这一天，阿娇肯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第二天一早，居风亲自驾车来接龙飞，龙飞发现驾驶座上坐着居韵。她今天显得心情不错，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裙子，露出雪白的脊背。
他们一起去接阿娇。接上阿娇后，阿娇坐到轿车后座上。这时，龙飞发现阿娇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白色的小挎包。
居风的心情显得更轻松，父母双亡的情绪仿佛一扫而光，他一边开车一边吹着口哨，口哨的内容是一首外国民歌。他穿着笔挺的海军军官制服，整理得非常干净合体。
一路上，居韵喋喋不休，一会儿讲述美国的选美大赛，一会儿又讲述法国香水的微妙之处。只有阿娇默默无语，她心事重重，不时用失神的眼睛眺望着窗外的景物。
下午三时，居风驾车来到台湾中部沿海的一个神秘海军基地，他出示证件后，哨兵放行。又开了一程，可以望见浩瀚的大海；居风把轿车开入秘密车库，然后带龙飞等人走入一个秘密洞穴，下面是海水，直接通向大海，两侧是高高的人行甬道，洞长有十米左右。龙飞一眼望到洞穴的深处停着两艘潜艇，其中一艘潜艇艇身饰有飞鹰的标志，三个全副武装的水兵正在艇上向这边眺望。
居风带着龙飞、居韵、阿娇徐徐登上潜艇，那三个水兵肃立敬礼。四个人登艇后，潜艇启动，缓缓驶出基地，进入大海之中。
蔚蓝色的天空，雪白的云彩，自由飞翔的海鸥，使人几乎忘记了是非之地。
一忽儿，潜艇潜入水中，一直下滑。
居风得意地问龙飞：“李先生，这潜艇的性能跟大陆的潜艇相比怎么样？”
龙飞说：“各有千秋。”
潜艇又行了一程，已是晚上。晚餐比较简单，几个美国牛肉罐，几段香肠，还有面包、奶油、汽水等。
龙飞不想多吃，匆匆咬了几口面包，他乘居风、居韵兄妹不注意，把阿娇拉到一边，小声对她说：“你想法缠住居风。”
阿娇点点头。
居韵只顾观赏海底风光，她的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阿娇挤出笑容，凑到居风面前；居风心情愉快，又喝了一瓶威士忌酒，红光满面，春心荡漾。他情不自禁地拥紧了阿娇，一只手悄悄地撩起阿娇的裙子……
龙飞取出左手手表壳里的微型照相机小心地拍摄着。
他来到后舱，紧张地拍摄着。
这时，有一个水兵恰巧经过这里，发现了他的举动，立刻挺起半自动步枪对准他，喝道：“你在干什么？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龙飞慢慢地转过身来，把手里的微型照相机递了过去。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喊到：“你背后有人！”
那个水兵一转身，龙飞一拳打中他的左太阳穴。水兵软绵绵倒下了。
龙飞过去抢枪，没想抢枪的手却被一只高跟鞋踩住了，又觉脖颈处一阵冰凉，一支手枪的枪口顶住了他。
他抬头一看，正是居韵。
居韵冷笑着说：“想不到你是共党的探子！怪不得我们家里经常闹鬼，你就是那个大陆有名的神探龙飞吧？”
龙飞听了，吃了一惊，笑道：“小韵，你怎么拿我开玩笑？”
“什么玩笑？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别以为我是傻子，你手里拿着的是间谍用的微型照相机！”她的声音严厉，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老娘也不是孬种，我是梅花党的一级杀手，在我手下送命的已有二十多个了。”
龙飞说：“我早就知道你不简单，可是你今天眼睛花了，我手里拿的是一种美国最新研制的家庭微型望远镜，你仔细看一看。”
龙飞把微型照相机递到居韵手里的一刹那，一拳打飞了居韵右手中的手枪，两个人随后扭打在一处。
居韵使出浑身的气力，与龙飞打了三十多个回合，已是娇喘吁吁。
龙飞一拳把她打翻在地，拔掉她右脚的高跟鞋，脱掉她的长筒袜，塞到她的嘴里；然后把她的裙子撕成一条条，把她绑了。
龙飞拾起她的手枪，迅速奔向居风。
居风正与阿娇长吻，两只手在阿娇瘦小的胯下尽情享受，没有注意到后舱的动静。
阿娇屏住呼吸，痛苦地任其蹂躏，以拖住这个恶魔。
龙飞持枪赶到，用手枪顶住居风的后腰，低声喝道：“快到驾驶舱，命令你的部下让潜艇浮出水面。”
居风正陶醉在甜蜜的享受之中，他的双眼蒙，猛然听到龙飞的吆喝，睁开双眼，吓了一跳，问：“李先生，你要干什么？”
龙飞喝到：“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在命令你快到驾驶舱，命令你的部下让潜艇浮出水面！”
居风如梦初醒，放开阿娇，龙飞缴了他的枪，押着他走进驾驶舱。
驾驶员正全神贯注地工作，居风走到他的面前，命令道：“潜艇上升，浮出水面。”
驾驶员说：“我们已经到公海了。”
“混蛋！照我说的办。”居风提高了声调。
阿娇微笑着依偎着龙飞，看到居风的狼狈相，不禁笑得更开心。她朝居风的脸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龙飞把居风的手枪递给阿娇，让她看着居风，自己又拿起微型照相机拍照。
驾驶员知道发生变故，于是开始按照居风的命令上升飞鹰号潜艇。
飞鹰号潜艇在上升。
龙飞知道艇上还有一个没有受到控制的水兵，他匆匆拍了一会儿，放好微型照相机，准备去对付那个水兵。
这时，他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听到一阵自动步枪的枪声。
飞鹰号潜艇已经浮出水面。
阿娇看见龙飞危险，飞快扑向龙飞；她的身后中了几颗子弹，鲜血染湿了她粉红色的布拉吉裙子。
龙飞开枪还击，一枪击毙了开枪的水兵。
原来刚才唯一没有得到控制的那个水兵走进后舱，正好看到躺在地上的居韵和一个水兵，他叫醒了居韵，于是一起扑向前舱。
居风认为时机已到，飞起一脚，踢中了阿娇的小腹，阿娇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可是她手里始终没有扔掉那个白色的小挎包。
龙飞朝居风开了一枪，居风胸前中弹，倒下了。
驾驶员见艇长倒下，更为惊慌，问道：“共军大爷，往哪儿开？”
“往大陆开。”龙飞说完，扶起阿娇；阿娇脸色惨白，没有血色，鲜血从后背淌了出来。
另一个被击昏的水兵已经醒来，持枪跑来助战。
龙飞与他们对射。
阿娇喘息着说：“强哥，你坐汽艇走吧，这艘潜艇恐怕难以到达大陆，它离大陆太远了，目标又大。你坐汽艇走，如果遇到捕鱼的舰队或者轮船，还可能生还。你要完成任务……”
龙飞说：“咱们一起走。”他扶起阿娇。
阿娇天真地笑了，那么灿烂，那么自然。
“我已经不行了，我唯一的希望是听你一句话……”
龙飞俯下身，轻轻地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真挚地说：“阿娇，你是一个好姑娘；我喜欢你，我会永远记住你……”说完，泪如泉涌。
阿娇幸福地点了点头。
龙飞向居韵和那个水兵扫射，阿娇也用手枪扫射。
龙飞趁机卸下一个压缩的小汽艇，充气后扔进水里，然后朝阿娇一挥手，跳上汽艇。
阿娇朝他嫣然一笑。
深夜天黑，龙飞划动汽艇渐渐远离了飞鹰号潜艇。
他隐隐约约听到艇上传来激烈的枪声。
一忽儿，他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一团火球升起在海面，烈焰映红了夜空，就像一片五彩绚丽的礼花。
一忽儿，一切归于沉寂。
龙飞眼里噙满了晶莹的泪花，他奋力划着小艇，向前方划去……
1971年写于北京东城喜鹊胡同10号大院
2007年仲夏改于北京秋凉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