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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球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东野圭吾曾评价说：我对《魔球》相当自信，它也备受好评。我一直希望能带给读者更多东西，比如人性独白，比如社会炎凉。 父亲早逝，武志和勇树由母亲辛苦抚养。一家人相互支持，生活艰难又充满温暖。兄弟俩郑重约定：武志专心棒球，勇树全力学习，两人凭天赋奋斗，一定要让母亲幸福。 进入高三，武志率领球队破天荒闯入全国大赛。在比赛关键时刻，他投出一记匪夷所思的魔球，比赛输了。 不久，离奇事件接连发生：先是武志的队友被刺死，不久武志也被发现在树林中死亡，右臂被齐肩锯断。 就在这时，悲伤的勇树和母亲得知了无法接受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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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一阵春风从脚下扫了过去。
	昭和三十九年三月三十日——
	须田武志站在投手板上。
	这并不是简简单单一块投手板。若想站在这上面，得有一定的能力，还要有相当的运气。
	武志用钉鞋的鞋底踢了两三下投手板上的土，一边踢还一边低语着：“运气到此为止了吧。”
	武志并不厌恶危机，他一直觉得这就像是为获得快感而投资。让人心怦怦乱跳的紧张感也不是坏事，最起码，危机全无的道路上不存在成长的可能。
	他抬起脸，吸了一口气，把视线移向了周围。
	赛况实际上很简单。
	第九局下半回合，对方二人出局，满垒，武志他们的开阳高中队只以一比〇领先对手亚细亚学园队，所以，只要被一击逆转，自己就会被淘汰。这是个足以让电台的播音员充分发挥的局面，他现在应该正哑着嗓子唇舌飞舞吧。
	武志再次观察了一下，各个垒上都站着对方的跑垒员，无论哪一个看上去都要比自己队上的守场员更成熟。
	真难对付，他两手叉在腰上，叹了一口气，到处都被严防死守住了。
	当对战的另一方被确定为有望夺冠的大阪亚细亚学园队时，武志心想机会来了。在他看来，这个对手再好不过，既能让世人知道自己的实力，又能让职业棒球界的球探们眼前一亮。要得知一样东西的大小，就必须要有合适的尺度。
	他这深藏不露的目标已经在不久之前实现了。今天早上的报纸为他打出了“本次大赛最大的亮点，大赛头号投手须田武志对战亚细亚学园队强劲的击球手阵容”的宣传语，而且据比赛前隐约听见的传闻，已经有好几个球探开始为他奔走起来。接下来只要紧紧地压制住亚细亚的击球阵容就没问题，而实现这个目标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对方的击球手们面对武志投出的球，完全抓不住时机，简直就像在演奏一架没有调好音的钢琴，错过时机的挥棒反复上演。到第八局为止，对方有两次安打，但都因接下来的击球手打出地滚球而被双杀。还剩下的就是第九局下半回合了。
	然而正当武志想要在投手板上哼一首小曲的时候，比赛的势头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先头击球手的一记飘飘忽忽、不值一提的高飞球，在三垒手面前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这是一记连老狗撒尿的魄力和气势都没有的击球，都想不到怎么才会失球，然而己方失误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武志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心情看着三垒手，三垒手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久久盯着自己的手套。
	三垒手慢慢走上前，蹭掉上面沾着的土，把球交给了武志。“刚才是因为看见看台上那片穿白衣服的人了。”
	武志默默地接过球，目光从三垒手身上移开，重新戴好帽子。三垒手似乎在等着武志说点什么，发现武志并无此意，他便迅速转身跑开，又进入了防备状态。
	其他的守场员也以此为信号各自回位，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先前的状态，不同的是，跑垒员出现了。
	接班的击球手触击球，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个为协助跑垒员上垒而打出的教科书式的触击球。
	接下来的击球手朝游击手打出地滚球，游击手接球失误，从这时开始，形势骤然变得奇怪起来。二垒跑垒员虽然还是原来的样子，却成了逆转局面的跑垒员。担任接球手的队长北冈来到投手板，将内场手们召集在了一起。总之要冷静下来，得胜的是我们，就算丢了一分也不等于输掉——
	内场手们的表情，既能说成是因恐惧而绷紧，又能说成是在怄气。恐怕两者都有吧，武志心想。至今为止未曾体会的紧张感和从刚才开始持续涌来的观众的助威声，或许正侵蚀着他们贫瘠的精神。而且，他们一定感到愤怒：为什么自己要受这种罪？
	末了，守场员们散去，又各自归位。
	接着上场的击球手被武志投成三振出局，但到头来，这却成了招致危机的祸水。守场员们刚因为对方被打成二人出局而松了口气，对方却决定来一个绝妙的上垒触击球。
	虽说绝妙，但如果好好处理，并不是无法对付。然而三垒手就像被紧紧绑住一样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似乎要舔上三垒线的球滚过来。
	一阵欢呼爆发出来，袭向站在球场中央的武志。因为有当地球队出场，一垒一侧和三垒一侧都没有自己的啦啦队。对大多数观众来说，武志除了是个值得憎恨的敌人，什么都不是。
	第九局二人出局，满垒，只要一击逆转，自己就被会淘汰，这个情况就是这么出来的。
	武志把目光投向了三垒一侧的看台，本地的球迷染成同一片颜色，在这大众中间有一片污渍般又小又可怜的团体，那是从千叶的偏僻乡村里过来的啦啦队。他们在面前放下一块垂幕，上面写着：“必胜！开阳高中！”武志是知道这几个字的，然而那块垂幕却奇怪地卷了起来，关键的字现在看不到了。
	坐在最前面的就是校长“吊胡子”吧，武志想。因为他对校长那件新做的灰色西装还有记忆，据说那是为本次大赛而准备的。他在动员大会上似乎就穿着那件西服。“吊胡子”是个诨名，因为他头顶秃光，却留着胡子。武志想象着，在目前的情况下，他那引以为豪的胡子也在可悲地颤抖着吧。
	观众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定睛一看，原来这时四号击球手津山走进了击球手区。这是个块头像山一样的男生，相形之下球棒显得格外短小。而他一双野兽般的眼睛，看上去对武志怀着深仇大恨。
	接球手北冈再次叫暂停，走了过来。
	“麻烦来了，怎么办？”
	他掀起面罩抬眼看着武志。与一米七七的武志相比，北冈矮了几厘米，不过他却比武志要壮实。
	“真想打四坏球保送他，”武志答道，“那种对手不好对付。”
	“如果保送他，对方就挤垒得一分了。”
	“这么一来，就没有胜算了吧。”
	北冈把手叉在腰上，瞪着武志。“别开玩笑！”他说道，“让他打中吗？还是让他三振？”
	武志向守场员那边一瞥，与刚才制造失误的游击手对上了眼。游击手将目光移开，右拳嘭嘭地叩击着手套。
	“到底还是让他三振吗？”
	北冈似乎察觉到了武志的心思，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向武志一耸肩。
	“O——K——”
	北冈一边戴好面罩，一边走回本垒。他在套好接球手套之前，将右手的食指和小拇指竖了起来，大声喊道：“二人出局。”
	比赛重新开始。
	武志再次打量了一下击球手区的四号击球手。据说他的名字已经被职棒球探画上了重点号，此人确实有着让人满意的体格，而且击球也准确。武志今天被击出的两记安打都是这个人一手造成。虽说不过是轻轻触碰的球穿出了守场员之间的空当，但这并非谁都做得到。
	武志对北冈的信号点点头，用目光牵制住三垒跑垒员，动作稍快地投出了第一球。击球手目送着低低打进外角的球。裁判的声音里注满气力，宣告“好球”。感到紧张的并不仅仅是选手和观众。
	第二个、第三个球都是瞄准同一个地方投出的，但似乎稍有些偏离，被判定是坏球。
	第四球让武志吃了一惊。津山似乎正在等它过来，气势汹汹地猛挥了一下。击中的球撞上挡球网，仿佛要刺穿它一般。时间和他的预测精准吻合，只是击球失误罢了。津山用球棒叩击着自己头盔的顶部，后悔莫及。
	这个人能打中——武志这样想。
	这不是实力优劣的问题，他不知道下次比赛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形。然而，最起码今天的球能被击中。武志心想，像这样超越人类力量的某种东西存在于投手与击球手之间。
	这样下去会被击中——
	接下来的球是打在内角的坏球。北冈点点头，把球返还给他。他与武志的心情相反，那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武志朝三垒投了两个牵制球后，看了看击球手区，然而津山的气魄却丝毫没变，还是紧紧盯着武志。武志叹了口气，观察着北冈的手势。
	他向武志要求一个直线的外角低球。
	武志点点头，进入了投球的姿势。至今为止他还没有违背过北冈发出的指示。这是因为北冈的指示大致都是正确的，即便稍微有些出错，也从来没有被对方击中过球。
	但是这一天却不同。
	武志绷紧全身神经投出一球，津山粗壮的手臂和球棒袭来。时间预测得基本正确，转瞬之间，被击中的球从武志的视野里消失了。
	武志感觉球飞向了一垒线，他看向那里。只见一垒手在垒后方两三米处扑倒。而在更后面的地方，右外场手却呆呆地盯着骨碌碌滚在界外的球。
	右外场手的旁边，司线员高高向上扬起手臂，宣告犯规。
	球场全体观众爆发出一声叹息，乃至投手板上空都能感到一丝微暖的气息。
	北冈又叫了暂停，向武志走近，他一脸苍白，在几米开外都看得出来。传令员也从休息椅上走了过来。
	“领队说，干脆让他击中一球。”兼任替补投手的传令员脸颊稍稍绷紧。
	武志与北冈对看了一眼，接着，轻轻闭上眼睛，向传令员说道：“跟领队说，我知道了。”这位替补选手回到休息椅上，椅子边上是森川领队熊一样徘徊的身影。从未有人预想过他能出现在甲子园<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54440V2.png" />里。
	“如果我干脆让他击中球，”武志一边戴着棒球手套玩弄着球，一边看着北冈说道，“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
	“从领队的处境来看，只能那么做了。”北冈犯难似的皱起眉头，说，“你没信心让他打偏？”
	“我倒是有信心不让他正中球心，”武志回答道，“可你看见了他像猩猩一样的挥棒和击球吧？要是球飞到面前就全完了。虽说我也想信赖防守队员，但大家都摆着一副球不会飞到自己这里的表情。”
	“他们实力弱。”
	“太弱了。”
	“你想怎么办？”
	“这样吧，”武志先是盯着自己的指尖，然后视线又转回北冈，说道，“能随我自己的想法行事吗？”
	“可以。”北冈答道。
	武志于是将球拿在手掌上转了两转，接着，用手套遮住嘴，小声地向北冈道出了自己的打算。北冈惊讶地耸起眉头。
	“究竟怎么回事？”
	“你别管了，照我说的做行吗？”
	“可是……”
	这时，裁判走了过来，催促他们快点结束。于是北冈也似乎下定决心，猛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下定决心了。”
	北冈回到本垒，主裁判的声音传来。
	武志深呼吸了一下。
	第九局下半回合，二人出局，满垒——无论拖到什么时候，这个状况都没有变。
	武志摆好静止姿势，注意着占据垒包的跑垒员的动向。球一投出去，他们一定也会同时出动。虽然有牵制出局的可能，但跑垒员离垒的程度太小。虽说击球手是津山，但武志的牵制球技术之纯熟也是他们所共知的。
	武志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击球手上。
	对方啦啦队轰鸣般的欢呼声直达耳根：“打飞它——津山！加油！打败他们！嘿！”
	“随你们去吼！”
	武志全神贯注，投出了这一球。
	看上去是个半速的直线球。
	津山侧着脸，以猛烈的速度挥出球棒。击中了——他一定是这么想的。但是接下来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却失去了平衡。他使出浑身力气挥出的球棒非但没击中球，反倒让挥棒的势头将自己带得一屁股栽到地上。
	津山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扑了个空的球棒。
	但实际上，比这还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球刚在北冈戴好的手套面前扬起尘土，一刹那间又滚到了挡球网附近。北冈扔下面具赶紧追球，第一个跑垒员已回到本垒。欢呼与混乱。这期间北冈终于追上了球，他回头朝武志看去。然而武志却已经摘下了手套。
	北冈也没有扔过球去。
	第二个跑垒员头向前滑垒，了结了这一局。
	亚细亚学园队和看台一团狂喜。一条彩带横切过立在场上的武志和北冈之间。
	北冈好像在小声说着什么。然而武志的耳朵里却传不进他的声音。
	武志将手叉在腰间，仰望天空。灰暗一片的天空。
	明天会下雨吧。
	他把帽子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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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日本全国高中棒球选拔赛的赛场。
	</li>
</ol>

插话
	还有五天就是春季高中棒球选拔赛了。星期一，三月二十三日。
	东西电机资材部的臼井一郎从一早开始肚子就不舒服。即便是坐在桌前，他的下腹还是周期性地疼痛，根本干不成工作。虽然如此，他又羞于上班的铃声刚响就去洗手间，于是强忍了十分钟左右，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洗手间就在资材部出门左拐不远的地方，木门上镶着毛玻璃，上面用油漆写着“男厕所”。臼井急急忙忙推开门就进去了。
	洗手间里有两个隔间，但其中一个门上贴了张写有“故障”的纸条。臼井一边咂嘴，一边打开了另一个隔间的门。这个公司的厕所总是坏得很快。
	而马上臼井又啧啧抱怨了：他走进的这个隔间，里面的厕纸已经一无所剩。他于是打开那个故障隔间的门，准备拿一些厕纸过来。
	他注意到这个隔间里面放着一个黑皮包，也正是这个时候。
	这是什么？
	如果是修理工的包，这也未免有些古怪吧，臼井思忖着。但他没再深究。这当口他可顾不了这个。
	时过正午，臼井又去了趟洗手间。“故障”的纸条依旧贴在那里，他稍稍有些好奇，打开门看了一下。那个皮包果然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一个黑色、用旧了的皮包。
	这个时候，他也还是只稍加揣摩，并没有碰那个皮包。
	当他发觉这事有些蹊跷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回上洗手间了。故障都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放着不管，这种事到今天还是头一遭。而那个褪色的皮包还是和早上的状态一样，一点儿没有触碰过的痕迹。
	会不会是谁落下的东西？
	臼井环视皮包四周，却不见上面贴着任何姓名牌之类的东西。
	于是他下定决心，准备将皮包打开来看看。这包从早晨起就放在这里，就算被人看了也无可奈何，臼井这样想着。
	虽然在手触到拉链的时候，臼井脑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慢慢地移动着手。
	东西电机株式会社总部内被人安了炸弹的消息被通报到岛津警局的时间，是当天下午四时三十分左右。安放炸弹的地点，在事务总部的五层大楼内，三层的男洗手间里。发现者是资材部资材一科科长臼井一郎。
	距离现场不远的会议室，臼井的情况听取会在此进行。主持者是千叶县警本部搜查一科的上原和篠田。上原三十岁左右，身材结实，一张目光锐利的脸。篠田则比上原年轻几岁，或许是因为稍胖的缘故，看上去显得稳重。
	情况听取会采取由上原提问、篠田记录、臼井回答的形式。根据陈述，臼井是最早发现皮包的人，在早上八点五十分左右。
	“往来于那个洗手间附近的人多吗？”上原问道。
	“很多，”臼井用手帕擦拭着并没出汗的额头说道，“资材部的入口就在那旁边，那里又离楼梯很近……所以上班点那会儿特别混乱。”“你说上班点是什么意思？”
	“因为八点四十上班，这个时间之前都很拥挤。”
	“在这个时间段，用洗手间的人也多吧？”
	“多。”
	“这样一来，如果其中一个隔间出了故障，那就更混乱了吧？”
	“是啊。不过，事实上我刚才与同事交流过，那时候根本没贴什么故障的纸条。”
	“原来如此，”上原点头道，“那么罪犯是在八点四十分到五十分之间安放炸弹并贴上纸条的吧？”
	“嗯，我想可能是这样。”臼井带着几分确信的口吻说。
	“那个时候，按理说现场附近的人应该变少了吧？”上原问道。
	“那时候已经是人最少的时候了。”臼井以非常自信的语气说道，“刚上班就跑去洗手间的话，会被上司瞪眼睛的。而且今天是星期一，所有的部门都要行五到十分钟的早礼。”
	“哦……”
	臼井的话让上原陷入了思考。
	从他的话来看，罪犯安放炸弹选择了一个绝好的时间段。如果这是最初就计划好了的，那罪犯很有可能就是对内部情况多少有些熟悉的人。
	“那么，这是你们的制服吗？”上原指着臼井的上衣问道。
	上衣是白色底子，胸前用红色绣着“TOZAI”<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544401H.png" />字样。上原发现，其他职员也都穿着同样的衣服。
	“啊啊，这个吗？是啊，这叫职员服。”
	臼井捏起自己身上的绣字给他们看。
	“你们什么时候换衣服？”
	“到了公司马上就换。”
	“这么说，刚上班的时候，大家都换好衣服了吧？”
	“是这样的。”
	“如果不穿的话就很惹眼吧？”
	“倒也不能说惹眼，如果是熟人的话我想不会有人留意。如果是个陌生人，就会引起注意了。”
	上原一言不发，点了点头。如果是熟悉内部情况的人，不可能不注意到这点。
	“那个……”大概是因为上原陷入了沉默，臼井诚惶诚恐地开口了，“那个东西究竟怎么样了？看样子是处理好了吧……”
	“那个东西？啊，你说炸弹吗？”
	上原挠了挠鼻翼。因为皮包里的东西是炸弹，一时间，又是公司全体人员跑出建筑避难，又是消防车出动，一片喧哗。在全体成员的注视下，爆炸物处理组着手调查炸弹。
	“正在调查，不过从结论来看，好像没有引爆的危险。虽说如此，因为上面连着几管甘油，也谈不上它是安全的。”
	“那，没有引爆的危险，这是怎么……”
	“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为了不让臼井再提问，上原唐突地说道。
	道过谢，结束情况听取会，上原和和篠田走向了事发建筑的正门。正门的侧面有一间保卫室，两个门卫挤在里面。上原一行进门，向他们打招呼，二人中年纪大些的男子作了回应。这人一头白发却体形魁梧，看上去是个倔强汉子。上原记起了那个传言：东西电机的门卫曾是陆军的勇士。
	“对非本公司的人员进出，你们是怎么查验身份的？”
	对上原的这个问题，门卫答道：“我们发放进门许可证，发放的同时他们还有义务亮明身份，并在来客簿上登记。许可证在他们回去的时候返还给我们。”
	“你们怎么区分公司内部人员？”
	“基本上，没有穿职员服的人，我们都会询问他们的身份。”
	“离开公司的时候又怎么办呢？就算是职员也不穿职员服吧？”
	“离开公司就没办法了，如果要求所有人都证明身份的话，会变得一团糟。”
	要是那样，就麻烦到家了——他的语调中似乎含着一种这样的意味。
	“这么说，开始上班后，没穿职员服的人出入的时候，这里是会检查的吧？”
	“当然是这样！”门卫看上去有些恼怒。
	“上班时间内穿着职员服的人——公司内部人员出入的情况多吗？”
	“那可多了。去各地工厂的人，都是从这里通过的。”
	“你们不会叫住这些人吧？”
	“不会了，”门卫不快地说道，“要是做到那个份上，不知有多麻烦。”
	“你还记得今天上班开始后不久，从这里出去的人的模样吗？”上原问道。
	这门卫摆出不耐烦的神色，朝身旁的年轻同事看了看。年轻的门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光一直落在手边的笔记本上。
	“十分感谢你们！”
	在听到对方回答之前，上原就已站了起来。
	到了警局，上原向组长桑名报告了调查结果。而此时，关于炸弹的鉴定也基本结束，上原从桑名手中拿到了鉴定报告。
	“报告的看法是，作为一个恶作剧来说，这实在很精巧。”
	桑名让上原看报告时说了这么一句。
	“恶作剧……怎么说？”
	“罪犯没有要让它爆炸的意思。”桑名将黑板拉到跟前，取来粉笔。“炸弹分为炸药与点火装置（图1），点火装置的开关是这样的构造（图2），如此，接点A与B一接触就会点火。”
	“真是奇怪的构造。”年轻的篠田谨慎地插话道。
<img src="../Images/003501.jpg" />
	“根据报告，这是个单纯的定时装置。”
	说完，桑名在图中的接点A与B之间又画上了一个圆形块状的东西。
	“这里，如果夹上一块干冰，只要时间过去，干冰融化，A与B就会接触。”
	“原来如此。根据干冰量的多少，时间上的调整也能做到了吧。”
	上原抱着胳膊，一边看图一边暗自称奇。“不过，你说罪犯没有让它爆炸的意思，又是怎么回事？”
	桑名咳了一声。
	“也就是说，接点之间夹着的并不是干冰，”他说道，“而是一块破布。”
	“破布？”上原与篠田异口同声道。
	“嗯，所以永远也不会爆炸。说这是个精心设计的恶作剧，也正是从这一点发出的感想。”
	“奇怪啊。”
	上原歪头思考。他琢磨不出罪犯的真实意图。就算是半开玩笑，那也过于危险了，对罪犯来说也同样危险。
	“炸药方面，发现了什么吗？”
	上原改变了提问的方向。
	“来源还在调查，炸药是六管桐甘油，上面还接了雷管。详细来说……”桑名说着目光落到了报告上，“这是A化工公司的新品桐甘油和六号混成雷管。导火线是速燃导火线，N化学药品公司的产品。点火装置由用点火药包着的白色金属线和低压电源组成。”
	篠田飞快地将上述情况记了下来，上原用余光在一边看着。“确实，拿它当恶作剧来看，是过于精心设计了。”他叹息一声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桑名翘起嘴角点头道，“不过，在考虑这个之前，先查这些东西的来源才是首要工作。”
	“从皮包上发现了什么吗？”上原问道。
	“制造商虽然是知道了，不过这个产品在全国都有相当的上市量，从这一点来追查恐怕不行。指纹方面，只检测出发现者的指纹。”
	“嗯。”上原左右扭了扭脖子，肩膀周围咔咔作响，“我总是感觉罪犯是个与东西公司有关的人。”
	“是个熟悉公司内部事务的人，对吗？”
	“是的，而且罪犯应该有一身东西公司的职员服。正如刚才所说，如果不穿东西公司的职员服，既会受到其他职员的怀疑，也会被门卫注意到。”
	“罪犯是以前的职员吗？或者是在职人员……”
	“也可以认为是这些职员的熟人。”
	“可是，他究竟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呢？”不经意间，篠田在旁边开口了。
	上原与桑名面面相觑。
	这个问题，两个人都答不上来。
	爆炸风波一周之后，一个消息从岛津派出所传到了上原他们那里——车站附近有一个流浪汉穿着东西电机的职员服。岛津站是距离东西电机公司最近的车站，上原带上篠田，一同去往那个派出所。
	在那边等着他们的是个叫天野的年轻警察。这人眼睛细小，长着一张和气的面孔。
	“我问过那个流浪汉了，他说衣服是上个星期捡到的。这让我想起了那宗炸弹事件，于是就联系了你们。”
	天野伸直脊梁，连声音都变得僵直了。
	“能让我们看看那件职员服吗？”上原问道。
	“好的，请稍等。”天野走进了里屋。
	上原在身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桌子上的半导体收音机正响着，似乎是高中棒球赛直播。
	“这是开阳队的比赛。”
	篠田一边将音量调大一些，一边说。开阳高中是作为本地代表队出场的。“今天是首轮比赛，没想到跟有望夺冠的亚细亚学园队成了对手。抽签真不走运。”
	“可是领先了呢，一比〇。”
	天野手上拿着一个包袱，从里屋出来了。“须田吗？真是个名不虚传的投手啊，他现在的状态连亚细亚也奈何不了。”
	“欸，那可真了不起啊。”
	上原一边答话，一边又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些。他也仅是知道开阳高中的须田这个名字而已。
	“真是个不错的投手。先不说那个，这是那件职员服。”
	天野在上原的面前解开了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件已经发黑的上衣。前胸处确实绣着“TOZAI”的字样。如果没有绣字，或许根本看不出这是东西电机公司的职员服。
	“他说这是从哪儿捡来的？”
	“从车站的垃圾箱里。时间是上周一，正是那个炸弹风波发生的日子。”
	“记得真清楚啊！”篠田说道。
	“他对这种事情记性特别好。星期几，从哪个店的垃圾箱里能捡到什么，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是个人物啊。”
	天野的口气里透着一种纯粹的佩服。
	“这么说来，这件职员服被丢弃，是在那之前的事了……”
	“或许是之前的星期天或者星期六。”
	篠田刚说完，天野忽然说道：“不，我想被丢弃的时间是星期一。”口气颇为自信。“那帮人每天都会翻找垃圾箱，这么好的东西扔在那里，当天一准儿就被捡走了。”
	“原来如此。”
	年轻警察的话得到了上原的认同。或许确实是这样。而且，如果这件职员服是在星期一被丢弃的，那它是被案犯丢弃的可能性就很大，上原这样思忖着。
	“那个流浪汉在哪儿？”他向天野问道。
	“就在附近。他称那是他的专座，他们一帮人都有自己指定的地方。把他带过来吗？”
	“拜托了。”
	天野出去后，上原再次将那件破抹布似的职员服仔细检视了一遍。姓名牌之类的东西当然是没有的。衣服散发出一股恶臭，可能是被流浪汉穿过的缘故。
	“我感觉眼前浮现出来了。”上原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篠田问了一声。
	“罪犯的形象。他穿着这件职员服，堂而皇之地走出正门的样子。”
	说完，上原调大了桌上收音机的音量。与此同时，播音员悲鸣般的声音跳了出来。
	“逆转，被逆转，惨遭淘汰。优秀投手须田，这成了他痛悔的最后一球。”
<hr />
<ol>
	<li>
		
			日文“東西”的拉丁字母写法。
	</li>
</ol>

接球手 01
看云的走势，似乎眼看着雨滴就要落下来。绝大多数学生都带着伞，须田勇树也是将伞和书包一起绑在了自行车后架上。
勇树跨在自行车上，却并没有踩脚蹬。他一只脚着地，目光向着前方。不光是他，周围的学生都是这副姿势。
他们在沿河堤的路上停下。旁边流淌着的，是一条名叫逢泽川的小河。
沿这条路直走就能到开阳高中的大门，他们却在离大门不远处停住了脚步。
很明显，事态并不寻常。几辆警车停在那里，很多警察神情严肃地来回走动。他们围起的隔离带，更是把本就狭窄的路面挤剩下四分之一，导致了学生的拥堵。
“出什么事了吧？”
勇树的朋友下了自行车，跳着望去，随即说道。只有警察在走来走去，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在警察的疏导下，交通终于畅通起来。在经过被认为出了事的现场旁边时，勇树稍稍踮起脚看了一下，果然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那群目光锐利的男子，表情严肃地对视着。
当他从这片混乱中脱离出来时，听见了旁边几个学生的说话声。
“杀人案呗。”一个留着小平头的学生，嘁嘁喳喳地说道。
“杀人案？真的吗？”跟他说话的另一个学生小声问道。
接着，两个人就跨上自行车走远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杀人案？
勇树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在嘴里重复着这个词。这是个唤不起实际感受的词，里面似乎包含着他所不知的大人的气味。
勇树走进二年级A班的教室时，同学之间正为这件事聊得热火朝天。他座位附近也不例外，以近藤为中心，一圈人正说着话。近藤平时并不是个惹眼的学生，但今天早上，他的眼睛却熠熠生辉。
勇树从朋友那里得知，因为近藤到校的时间比其他人早许多，在还没招来混乱之前就经过了现场，因此掌握了相当详细的信息。
据近藤说，他经过现场时，那里还残留着大量血迹。对于这个场景，近藤形容道：“就像水桶被打翻水溅了一地一样。血正在变干，都是些红的黑的反正让人恶心的颜色。”
好几个人听得直咽口水，而近藤接下来的话让大家更加紧张。他说：“被杀的人怎么看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真的吗？”不知谁说了一句。“难以置信啊！”
“我想错不了。我经过现场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警察说的。”
“女生吗？”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我没听得那么详细。”
一幅女生被虐杀的图景似乎在他们脑中被构思了出来。说起来，最近路匪这个词正频繁地出现在报纸上。
“既然流血了，凶器应该是刀具之类的东西。”
近藤旁边的学生说道。“不一定就是刀具吧，手枪也能致人流血呢。你没看过西部片吗？”
另一个人说道。周围两三个人点点头。
“可是，用手枪可不会让血飞溅成那个样子吧？”
“真的吗？”
“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是这样。”
有关凶器与出血程度的知识，大家都是半斤八两，因此这个问题便没有被更深入地讨论。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人自语般地说道：“那条河堤，早上和晚上经过的人都很少，很危险啊。”
或许这句话让人想到这并非事不关己，所以大家都现出复杂的表情，沉默不语。
勇树确认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便将抄着英语单词的笔记本取了出来。他想起自己根本没有闲暇在这种事情上花费时间。
然而他好不容易才有的求学心，紧接着就被一个刚走进教室的学生打断了。
“教物理的森川正跟警察面谈呢。”
大声说出这话的，是个诨名“温泉”的小个子学生。他是澡堂老板的儿子。
“在哪儿？”近藤向温泉问道。
“在接待室呢，我进去的时候看见的。是森川，千真万确。”
“为什么森川会跟警察会面？”
“这个我可不知道。”温泉努起嘴说道。
这个姓森川的，是勇树他们的物理老师。三十岁出头，因为以前打橄榄球，体格健壮，在学生中的人气也很高。但这个时候让勇树在意的是，森川是棒球部的领队。
“这个森川，是棒球部的领队吧？”
大概是感觉到了勇树内心的波动，一个高个子学生朝他回过头来。这是篮球部一个姓笹井的男生，才高中二年级，却胡子浓密，一副少年老成相。
“说不定，被杀的是棒球部的成员？”
这是个大胆的猜测，但周围的人也都点头赞同。笹井似乎对大家的反应很满足，微笑着对勇树说：“须田，你哥哥可能知道些什么呢。”
勇树一言不发，只是整理着英语单词的笔记，没有要答话的意思。明显看得出来，笹井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喂，须田。”
笹井低声唤他，与此同时，大家开始慌慌张张地回到位子上。就在教室的入口，他们的班主任佐野正走进来。
“努力学习呢，真能装！”
笹井扔下一句满载恶意的台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主任佐野教历史，平日里是个温和敦厚的中年男子，但今天眼神却严肃得出奇。平时多半是一边点名还一边开玩笑，今天却什么笑话也没讲。
点过名后，佐野宣布第一节课改成自习。他给出的理由是要召开紧急教职工会议。平时一听见自习就露骨地现出喜色的一帮人，今天倒是特别仔细地听着。
佐野正要出门的时候，前排响起了声音。是坐在前面第三排的近藤。“谁被杀了？”
佐野闻言，对着近藤的脸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接着在所有人的屏气凝神中，他气势十足地直走到近藤身边。近藤缩起身子，低着头。勇树想着近藤是不是会被打一顿。但佐野什么也没说，他保持这个姿势环视了教室一周，告诫道：“保持安静，不要吵闹。”接着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佐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全班人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近藤，表情虽放松下来，却还残存几分紧张的神色，对周围的人强装硬汉。
勇树从包里拿出了爱伦·坡的英语读本，他打算在自习课上看这本书。将来要从事能用英语的工作——这是他模糊的梦想。作为实现梦想的阶梯，他将考入东京大学作为首要目标。勇树自然不知道大学之间的差别，但不管怎么说，进入这所汇集了日本最优秀人才的大学是不会错的，他一直这样坚信。
为了追求梦想，他决心不让自己的耳朵沾染杂音，但今天的杂音却格外多。勇树还没将《金甲虫》看完一页，手边的光线就暗了下来。抬头一看，笹井正泛着一丝浅笑俯视着他。
勇树极不自然地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回到了书上。但是这页书已经让笹井二十多厘米宽的手掌盖住了。勇树仰起脸，对着笹井怒目而视。
“走一趟吧，”笹井说道，“森川被传唤的事肯定跟棒球部有关系，因为森川没有当班主任。就请你到须田学长那儿走一趟，问问这事吧，反正三年级的人现在应该也在自习。”
有几个人似乎听见了笹井的声音，都凑了过来。
“你自己去不行吗？”勇树含着怒气说道。
“我要是去了，人家可能不会搭理我。你去不挺好嘛，又没什么损失。走一趟吧。”
“是啊，去一趟有什么不行的？”旁边的一个男生也说话了，“况且须田学长说不定也被警察叫去了呢。”
“为什么我哥要被警察叫走？”
勇树这么一反驳，那个男生便嚅动几下嘴巴，默不作声了。看着这样的状况，勇树厌烦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这是去吗？”笹井瞪着他说道。
“我只是不想在这种争吵中浪费时间。”
说着，勇树便走到走廊，气势汹汹地把门摔上。
开阳高中校内，不消说，勇树的哥哥——须田武志的名字几乎是无人不晓。他是开阳高中棒球部的投手，这个队以前连每年夏天县内大赛的第三轮都没进过，却在他的带领下，于去年的秋季大赛中夺得了亚军。大约十天前的选拔赛上，开阳高中虽然遗憾地输掉了，但他却近乎完美地压制住了打击率高的亚细亚学园队，牢牢牵住了球探们的眼睛。他那旋转极佳的快速球和准确的控球，据说很快就被职业球员借鉴了。
有一位天分如此之高的哥哥，勇树觉得很骄傲。选拔赛之后，他甚至都想边走边举着一张写有“我是须田武志的弟弟”的纸片。
但随着赞誉之词不断向哥哥抛来，在喜悦的同时，勇树也感到一种渴望逃脱般的焦虑。并不是因为自己被拿来跟优秀的哥哥相比，才会感到不快。勇树心里明白，谁都没有拿武志和他比较的意思。他之所以会感到焦虑，是因为想到与哥哥相比，自己的分工基本上没有完成。而哥哥也不过是将二人决定好的分工顺利地完成罢了。
勇树蹑足而行，顺着楼梯往上走。武志所在的三年级B班就在三楼。与巴不得自习的二楼学生的嘈杂相比，三楼安静得甚至让人觉得一个人都没有。再加上三楼的走廊是木板的，勇树不管怎么小心走路，每踏出一步都会响起木头的摩擦声。
勇树一面竖着耳朵听动静，一面在走廊上前行。来到三年级B班的门口时，他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从教室里传来了异样的响动，仔细一听，那似乎是细微的抽泣声。勇树半弯下腰，从窗外窥探着教室里面的情形。这个班有半数是女生，几乎所有女生，要么将白手帕蒙在眼前，要么伏在桌子上。男生则有的两手交叉抱臂，有的用手撑着双颊，有的闭着双眼，摆出各种样子，但都清一色浮现着悲痛的表情。
武志坐在靠走廊一侧最后面的位子上。他两手插在口袋里，两条长腿交叉在一起，锐利的目光游走在空中。
勇树心想，被杀的就是这个班的学生了。这个教室里飘荡着的深沉悲痛和凝重空气，让勇树有了这样的直觉。
他后悔来到这个地方了，而一想起自己现在这样窥探人家的样子，更是有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恶心感。
他悄悄地离开了窗户，放轻脚步，顺着走廊准备回去。然而，他身旁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了。或许是门的开闭状况不好，声音很响，勇树禁不住要喊出声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
勇树的头顶传来说话声。即便没看见脸，勇树也知道说话的是谁了。
“就是……”勇树低着头开口道，他想找一个好的借口。
“找我有事？”
“嗯。”勇树点头。
武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抓起勇树的胳膊，说：“到这儿来。”说完便走了起来。武志用力很大，勇树被拽着一直走到了楼梯的平台上。
“找我什么事？”
武志侧脸向着勇树问道。勇树没能编出合适的谎话，只好将刚才与笹井他们的一番交涉向哥哥做了坦白。
“这帮人，吃饱了撑的！”
武志怒叱般喷出一句话，然而似乎出于无心，语气中并没有平时的那种魄力。
“算了吧。对不起了。”勇树打算下楼梯。
“等等！”这时从身后传来了武志的声音，勇树站住了。
“是北冈。”武志说道，说得漫不经心。
勇树看着哥哥的脸，发了一阵呆。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还没有清楚地印入脑中。
“北冈学长怎么了？”他反问了一遍。
“他被杀了，”武志直截了当地说，“北冈被杀了。”
“怎么会？”
“真的。”
武志说着，脚步转向楼梯，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弟弟，接着说：“行了，知道了就回教室去。别为这闲事操心，你应该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吧？”
“可是……”
“跟你没关系！”武志甩下这句话，径直上楼去了。勇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带着一种呼吸不畅的混乱走下了楼。

接球手 02
北冈明的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四月十日星期五，早上五点左右。发现者是一个每天来往于沿河路的初中二年级的送报少年。他像往常一样，从逢泽川的上游跑向下游的时候，发现了倒在路边的尸体。
侦查员到达现场是在约二十分钟之后。当时，送报少年和开阳高中的勤杂工，正在离尸体一百多米的地方等待侦查员。少年在发现尸体之后立即跑向开阳高中。从他口中得知情况的勤杂工报了警。勤杂工每天都是从附近的地方过来上班，但好像并不经过有尸体的那条路。
尸体的身份马上就查明了，因为勤杂工证实他就是棒球部的北冈。棒球部的队员是开阳高中最近的亮点，这些队员的面孔，勤杂工全都知道。
北冈明身着一件灰色毛衣和一条学生裤，面向草丛，俯身倒地。腹部看上去是被刀具所刺，大量失血。
此外，侦查员还发现另有一具尸体。距北冈的尸体不远处，还有一条身长七十厘米左右的杂种犬死在那里。狗的颈部被利刃割伤，流了很多血，被发现的时候，全身的毛都沾满了凝固的血液。
“情况很奇怪啊。”
点上香烟，县警本部搜查一科的高间一边享受着今天的第一支烟，一边悄声说道。他刚刚从酣睡中被叫醒，脑子还是沉沉的，眼睛也睁不开。况且，他一个年过三十的人还是单身独居，这个时候还没吃早饭呢。
“看上去是被害人的狗吧。”一旁的后辈小野指着狗的项圈和与之相连的绳索说，“或许被害人是带着狗出去散步的时候被杀的。”
“晚上九十点钟还出来散步？况且还是高中生？”
根据辖区警局鉴定科员的陈述，从死后僵直的程度和尸斑的状态来看，尸体已死亡七八个小时。虽然根据解剖的结果还会有改变的可能性，但目前而言，推定死亡时间是昨晚九点到十点左右。
“这也不是稀罕事，说起来，为什么连狗也要一起杀呢？”
“是因为凶手在刺向被害人的时候，狗很吵吧。”
“想法真残忍。”
“对人都开得了杀戒的人，对条狗下手不足挂齿吧。”
“话是这么说。”
这番话说完，高间二人的组长本桥走了过来，对二人说道：“辛苦了。”
本桥看上去与其说是个一头白发的警察，倒不如说是个有着学者相的中年人。
“来得真早啊！”高间钦佩地说道。
“我刚刚才来……”本桥说着打了个哈欠。
据本桥说，目前周围似乎还没发现凶器。凶器被推定为很薄的刀具，妥当的推测是，凶手已经拿走了凶器。
此外，北冈明的父母已经赶到了这里，对他们的情况听取也告一段落了。据说，北冈的母亲里子正发疯似的哭闹，暂时还处在不能问话的状态。不过总算是从他父亲久夫那里问到了情况：北冈明昨天晚上九点左右，说是去森川老师的公寓，之后就再没回来。
“这个姓森川的，是棒球部的领队？”
高间说完，本桥摆出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知道得挺多嘛。”
“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也是开阳高中毕业的。”
“嗬，那真是凑巧。你们现在还有来往吗？”
“以前还经常见面，只是最近有些疏远了。”
“这样正好。你和小野一起去找那位老师问话吧。”
“明白。”高间一边说，一边又觉出一股复杂的心情。当警察也已经十年左右了，跟熟人打交道还是头一回，再说森川还是自己从小的玩伴。
“对了，被害人身上被取走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经过父母的确认，好像没有什么被取走。”
“其他伤口呢？”
“也没有。只是地面上残留着疑似争抢过的痕迹。凶手的模样，目前无从把握。”
说话间，本桥紧锁双眉，摆出一副学者模样的表情。
上学时间到了，往来于河堤的学生不一会儿就多了起来。高间和小野与他们混在一起，朝着开阳高中走去。
“我还不知道开阳队的领队是高间前辈的朋友呢。”小野一边走，一边以钦佩的口气说道。
“选拔赛的时候我正好很忙，没有机会讲这个话题。”
“他把开阳队送进了甲子园，真是了不起啊。可是，接球手北冈这一死，他一定很难受。能完美接住须田投球的选手应该没有了吧。”
“天才球员须田吗？那个投手真是厉害啊，不过我不怎么清楚。”
“厉害着呢。所谓强速球说的就是他打出的那种球。”
“你很熟悉嘛。”
“棒球可是我的一大爱好。”
“你好像是巨人队的球迷吧？”
“算是吧。今年的看点是，王贞治能不能拿下三冠王<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54441408.png" />。他今年也是往常的单腿击球打法，势头看上去挺好的。问题就出在打击率上，因为有长岛和江藤在。”
小野似乎真的是乐在其中。
二人走到学校传达室，交待了要办的事项，片刻等待之后，他们被一个女事务员引到了接待室。这是个面向南边、光照很好的房间。高间在窗边伫立，眺望着操场。以前还是橄榄球部的成员时，曾在这块他十分喜爱的操场上反复练习过抱人截球。操场与他记忆中的情景相比没什么变化，但今天看上去却莫名的冷清。
不久校长出现了，是一个姓饭塚的男子。脑袋秃得很彻底，鼻子下面蓄的胡须却浓密得出奇。
一个体格健壮、晒得黝黑的男子跟在他的后面。男子见了高间，显出一副吃惊的神色。此人便是森川了。
一阵冗长的寒暄之后，饭塚提出了希望能列席听取情况的要求，但高间委婉地回绝了他。
“我们还是想尽量单独问话。如果您在，恐怕会给森川先生的发言造成微妙的影响。”
“这样吗？不，我想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饭塚还有些不死心的样子，但也没有强求，只是对森川说了句“拜托了”，便走出了房间。
高间又坐回椅子上，面向着森川说：“好久不见啊。”
“分别差不多一年了，”森川答道。声音虽低，但足够清楚。“这次的案子由你来办吗？”
“算是吧。”
高间缓缓地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了记事本。“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一定很吃惊吧？”
“我现在还无法相信。”森川摇头说道。
“有什么线索吗？”
“完全没有。”
“据北冈明的父母说，他是说要到你的公寓去才出的门。”
“应该是的。昨晚十一点左右，他母亲打来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回家……”
“北冈所谓去你那儿，最终去了吗？”
“不，没有来。我也没听到他说要来。”
“那就是北冈对家人撒谎了？”
“我想没有。北冈时不时会到我公寓来，事先不打招呼的情况也很多。”
这么一来，北冈明遇袭的时候，就应该是在去往森川公寓的路上。
“你住的公寓，好像在樱井町吧？”
“是的。”森川点头道。
北冈明家所在的昭和町，在逢泽川的上游，而樱井町在下游，因此，他应该是走了那条沿河堤的路。
“北冈明昨天晚上为什么非得去你那儿不可呢？”
高间问完，森川思考了半晌，最后还是把头横向一边。
“我不知道。他来找我多是为了跟我讨论训练方法、比赛的人选之类的事。昨天还真是想不到有什么特殊情况。”
“他平时到访的时间，都是九点到十点的时间段吗？”
“不，平时来得比这要更早。可是那个时间也算不上很晚。”
“九点到十点之间，你一直都在你的住处吗？”
“啊，是的。晚上一直都在。”
“如果能证实，那真是帮大忙了。”
虽然问话的口气很轻松，森川的脸上却渗出少许紧张的神色。或许是因为他意识到对方在问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才起了这样的变化。
“不……很可惜那时只有我一个人。”
“是吗？不，只是确认罢了，别在意。”
这句话，高间也是有意用了一种轻松的语调。
即便如此，说到底，昨天晚上北冈明的行迹真的就没有半点值得怀疑的地方吗？高间有一种无法释然的感觉。
“他与周围人的关系如何？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吗？”
“就是说，”森川明显表现出不快的神色，“你想问，有没有忌恨他的人？”
“也包含这层意思。”高间说道。
森川长叹一声。
“北冈是个很出色的家伙。在棒球的球感上是如此，在统率力和指导力等方面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会依据交流的对象不同，采取不同的态度。虽然大家都说，球队能进甲子园，是因为有须田的强速球，但如果北冈不是队长，进甲子园或许也是很难的。不光是在棒球上，北冈在凝聚人心的方面也十分出色。那样的人怎么会遭人忌恨呢？”
“好心招人忌恨的事也有。被人憎恨是无关人性的。”
森川摆了摆手掌，似乎要说“跑题了”。
但是高间却没有抛开这个定论的意思：表现完美的人有时会出人意料地遭到深深忌恨。
“棒球部成员里，谁跟他关系最亲密？”高间问道。
“那一定是须田了，”森川立即答道，“能跟北冈对等说话的只有他，而且他们还是同班同学。”
“我想见见他。”
“我想应该可以，但校长会有意见吧？”
高间向一旁的小野使了个眼色。小野察觉到了，便走出房间去交涉，室内只剩下这对曾经的橄榄球同伴了。
“我听说你在做棒球领队的时候，真是吃了一惊。”高间一边抽着烟一边说道。
“一开始我并不是很用心。只是到了最近才强烈地感觉到有意思，这也值得一做。”
“因为球队打进了甲子园，对吗？”高间喷着烟说道。
“都说，有须田和北冈在，不管谁当领队都能打进去。接下来能在今年夏天的全国大赛上进军甲子园，是我最大的梦想，可是……”
森川似乎忽然想起了现实里发生的事，他闭上嘴咬着嘴唇。
一阵沉默。
“她还好吗？”
高间的目光从森川身上移开，一边在烟灰缸中掐灭烟蒂，一边问。他本打算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最终语调还是稍微有些变化。
“欸？啊啊……”森川也有些吞吞吐吐，“好着呢。”
“哦。”
高间又取出一支香烟，衔在嘴里，却没点火，而是一动不动地凝望着窗外的操场。
小野交涉完回来，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有余。先是须田武志和北冈明的班主任，一个姓久保寺的男子走了进来，说最好不要做刺激或伤害学生的事情。他似乎十分担心这件事。
高间保证说不会有问题，并希望在向学生问话时，老师能回避。久保寺十分犹豫，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和森川一起走出了房间。
他们出门几十秒后，传来一阵冰冷的敲门声。“请进。”高间应答。于是门被迅速打开，一个看上去将近一米八、一身学生制服的高个子学生出现在眼前。
一瞬间，高间便莫名地对这个青年有了病态的印象。作为棒球部的成员，他肤色却并不黑。一双眼角细长的眼睛正充着血，有些地方还带着阴影。此外，高间还觉得他比想象中更有成人味。
须田将自己绷紧的身体几乎弯成直角，开口道：“我是须田。”一点高傲的表现也没有，很自然地与他的形象贴合。
高间看着他坐到椅子上。
“选拔赛上真是可惜了啊。”高间舒缓表情对他说道。已经过去的选拔赛，以德岛海南高中获胜而闭幕。
“最近状态怎么样？”“都还行吧，”他说道，“到昨天为止。”
高间听了这话，不由得和一旁的小野对视了一下。武志则面无表情。
高间故意咳嗽了几声，说：“北冈，很惨啊。”
“……”
武志或许说了些什么，但高间却没有听见。他知道武志正紧紧地握住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你有什么线索吗？”
“……”
“有关最近北冈的状态，比如说什么变化，或者一些引人注意的东西……你能想起些什么来吗？”
武志听了，换上一副略微愤怒的表情，移开视线说道：“我又不是他恋人，当然不可能连那种细节都观察得出来。”
这是个意外的反应。
“但他总是你的搭档吧？按我的想象，比如说在他向你示意发球的方法上，会不会反映出那时候他的心境呢？”
听着警察的这番话，武志微微叹了口气。
“心境会通过他的示意反映出来，那就完了。”
高间一时间找不到回答的话，凝视着这位被称作天才的年轻人的眼睛。他的眼睛，总让人感觉是在看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问话的策略调整了。
“目前来看，北冈昨天晚上是在去森川老师公寓的途中遇袭的。只是关于他为什么要去老师那里，我们还不明了。有关这个理由，你知道些什么吧？”
武志全无表情，身子动也不动，摇头道：“队长和领队说了什么，我们无从知道。或许是要商量训练比赛的队员，也可能只是为了决定棒球部活动室大扫除的日程。”
反正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谈话——从他的话语中可以感到这层意思。
“他这个队长当得怎么样？”高间试探道。
“不是干得挺好嘛。虽然也有点过分认真。”
“过分认真？”
武志的脖子稍微扭向一边。
“他过于尊重每个人的意见了。但如果真要那样做，就会没完没了的。”
“他有过跟人发生争执的事吗？”
“好像是有一些吧，可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那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呢？”
“谁知道呢？”对高间的询问，他只是兴趣全无地答道，“我想还是去问其他队员比较好。”
高间沉默地看着武志的脸，武志的眼睛也朝向他。但还是老样子，武志的视线似乎聚焦得更远。
此后，高间又问了其他队员对北冈的评价、北冈在班上的表现等问题，但武志的回答全都是这个调子。当问到除了他，还有谁是北冈的挚友时，武志回答，自己跟北冈也并不是特别要好。
最后，高间问他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在哪里。虽然是尽量无心地发问，但武志的脸色还是变得有些愤怒。
“与这有关的人全都要被问的，”高间宽慰般地说道，“我们也问过森川老师了，老师说他在自己家里。”
“我也是在家里。”武志答道。
“跟谁在一起吗？”
“不是。”武志不假思索地答道。高间便没有再问什么。
武志行了个礼，走出了接待室，高间目送着武志的背影，觉得自己漏问了些什么，但也无可奈何了。
      <hr/>    <ol>    <li>
指击球手在整个球季或杯赛中，本垒打、打击率、打点排名皆为第一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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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球手 03
武志被警察叫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勇树的耳朵里。这是第四节数学课自习时的事情。一个爱说话的朋友特地告诉了他。
勇树已经料到武志会被传讯，所以并没有那么吃惊。因为他想到，同在棒球部里又是同班同学，而且又是一组投接球搭档的，或许可供参考的人不会有第二个了。
勇树第一次知道北冈的名字，是武志进入开阳高中第一周的时候。当时勇树刚上初中三年级。
那天，勇树一眼就看出回到家的哥哥心情很好。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武志，居然说起了俏皮话。勇树一问原因，武志便兴高采烈地回答说今天来了一个新的接球手。他难得对弟弟提起棒球的事。
当然，来了一个接球手并不至于让武志这么兴奋。一定是武志判断出这个接球手是个出色的选手，是个能跟自己配合很好的搭档。
这是事出有因的。
在这一周之前，因为武志的加入，开阳高中棒球部忽然喷发出活力。因为天才须田的名字在初中的棒球界就声名远扬。但是大家也都感觉到，情形并不是一片欢喜：队里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人满意地接好须田的球。倒不如说，自从担当主接球手的三年级队员转校后，队里就没有一个合格的接球手了。虽然从内外场里选了几个人训练，但要把武志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到底还是件难事。
那个时候武志的样子，勇树记得很清楚：他步伐沉重地回到家，一言不发地把饭吃完，然后拿起手套和棒球，走到附近的神社，独自做投球训练。虽然只是单纯地对着石造鸟居上捆着的笼子投球，但武志说，这才是很能训练人的方法。
正因为处在这种状态里，所以，曾在一所知名中学当接球手的北冈加入球队，对他来说是件无比高兴的事。
此后，须田与北冈的组合就成为了开阳高中棒球部的一对翅膀。那年夏季的大赛上，历来都是在第一轮比赛中就败退的开阳队，闯进了第三轮；而去年夏天则成功晋级半决赛，接着又在秋天成为了甲子园代表学校球队，捧回金星，获得了今年春天的选拔赛出线权。
但这对翅膀的一翼就这样被折断了。
一想到现在武志的心境，勇树也感到心痛。
 
午间休息的时候，刚吃过便当，勇树就向体育馆走去。他知道武志经常会躺在体育馆旁边的樱树下休息。
勇树过去看时，他果然在那里。左手作枕，横卧在草丛上，右手则握着一只软式网球。这大概是为了增强握力。
勇树走近，武志只是朝他那边瞥了一眼，目光马上又转回天上。勇树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武志旁边。才四月份，却是让人微微冒汗的暖和天气。
“听说你被警察叫去了？”勇树犹豫地问道。
武志没有马上作答，只是将掌中的网球揉了五六下，才不耐烦地说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凶手，看来已经查清楚了吧？”“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查清楚。”
“……也是啊。”
勇树很想知道警察问了他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问才好。如果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就没有必要再说，如果是重要的事，他会尽量隐瞒。哥哥就是这种性格，勇树几年前就明白了。
“北冈学长为什么被杀呢？”勇树横下心问道。
武志仍然沉默。
“你有线索……”
“没有！”武志口气粗暴。
勇树感到为难，闭了口，最后还是作罢，咣当一声躺在了武志旁边。还是算了吧，勇树这么觉着，大概自己也不怎么喜欢打听事情，还是一声不吭地躺在一边为好。跟武志这样在一起，勇树能得到一种难以言状的安心感。
“警察问我，”但武志最终还是嘟囔着开了口，“问我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
勇树吃惊地回问道。推理小说的情节浮现在他脑中。问不在场证明，那是在怀疑我哥吗？
“有关的人全都要问，领队好像也被问了。”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他们问我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在哪儿，我说在家。其他也没什么可回答的。”
“是啊……九点到十点之间……”
自己在哪儿呢？勇树想。那时候可能是去澡堂了。虽然只是想着有可能，但一旦被警察问起来，那就麻烦了，勇树有些担忧起来。
究竟为什么要查问相关人的不在场证明呢，勇树有些窝火。他相信，没有人会因为杀了北冈而得到好处，也没有人恨北冈。
“北冈学长是被脑子不正常的人袭击了，只能这么想了。”勇树断言道。
武志什么也没说，只是反复做着抓握网球的动作。
 
勇树回到教室，下午看样子还是照常上课，上第五节课的古文老师手塚麻衣子已经到了教室。黑色裙子配白色衬衫，和往常一样的装束。虽说她就快三十岁了，但看上去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水灵白皙。勇树这个班全是男生，因此期盼她到来的学生很多。也有几个人会大开过分的玩笑：“两三个人一起放倒她吧。”从他们的语气中，总有几分认真的意味。
几个人围着她形成了一个小圈，看上去应该是在谈论杀人案。主导讨论的自然还是近藤。看来是因为能跟心仪的手塚老师说上话，他的脸一直红到了额头，使出浑身解数极力地在发表着什么见解。
“没有目击者吗？”
她的话让勇树也扬起了脸，因为话里带着微妙的认真意味。
“应该是没有吧，”近藤说道，“再说，要是有人目击了，应该马上会报警吧？”
“所以我问的并不是在案发现场，而是说附近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
“这个嘛，这是警察的事，我总不可能去调查吧。”接着，近藤又说起在接待室跟前碰到的那个警察，眼神又凶恶又恐怖，以此开头移开了话题。
 
放学之后，报道案件的相关人员和警察的影子基本上都看不到了，沿着河堤的那条路也已经不是早上上学时的样子。勇树经过现场附近的时候，下了自行车改成步行。他没看见近藤所说的变干的血迹，却看到了用粉笔描出的人形图案。虽然不知道是俯卧还是仰卧，但样子看上去跟高呼万岁一般。两个女生看了这图案，悄声说着什么，快步走过了。
人形图案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得多的图形。这是什么？勇树不断变换角度查看着。这时附近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他吓了一跳，朝那边看去，只见一个卷起西服衣袖的男子正从河堤半腰附近站起来。这是个宽肩膀的精悍男子。他一只手上拿着记事本，另一只手在上衣和裤子的口袋里不断翻找着什么。
勇树知道他在干什么，便打开书包，从文具盒里取出一支HB铅笔，站起来对男子说道：“请用。”男子好像稍稍吃了一惊，随即笑着从河堤那边走了上来。
“谢谢！我的笔怕是在哪儿弄丢了。”
男子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归还时看了看勇树的脸，眼睛睁圆了些。
“不好意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须田勇树，”勇树回答道，“我是武志的弟弟。”
男子显出一副不出所料的神色。
“原来如此啊，长得真像。”
勇树有些高兴，他喜欢别人说他长得像武志。
“您是警察吗？”他问道。
“嗯，算是吧。”
警察叼起烟，擦了两三下火柴，把烟点上。乳白色的烟雾从勇树的眼前飘过。
“这是什么？”
勇树指着脚下的小图形问道。
“是条狗。”警察回答道，“这是北冈的爱犬，名字好像叫马库斯。听说他很疼爱这条狗，出门的时候经常带着它一起走。这条狗也被杀了，脖颈上被砍了一刀。”
警察用右手做了一个砍头的样子。
“为什么连狗也……”
“不知道，可能是凶手讨厌狗吧。”
勇树抬头看着警察的脸，心想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警察并没有笑。
“凶手是路过这里的暴徒吗？”
勇树试探着问道。警察津津有味地吸了口烟，轻轻点头。
“这个可能性很大。如果考虑这是桩有预谋的犯罪，问题就在于，凶手怎么知道北冈会在那个时间经过这条路。这条路到了晚上应该很少有人走，或许把它当作是暴徒干的事比较妥当。只是，北冈身上并没有被拿走什么东西。”
“那就是个脑袋不正常的暴徒了。”勇树说道，“绝对无法想象是一个认识北冈学长的人把他杀了。虽然我也只是通过我哥知道他的，但我知道他是个很出色的人。不管怎么说，他是我哥信赖的人。如果不是这么彻底的信任，他不会成为我哥的接球手。”勇树的口气情不自禁地沸腾了起来。警察抽着烟，饶有兴趣地看向他。勇树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你不打棒球吗？”警察问道。
勇树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回答说：“我没有那个才能。”
“才能？只要训练训练，谁都能打得很好。”
“不行。那样的话，我还是把这份精力放到学习上，力争考上一流大学的好。”
“什么意思？即便是打棒球也要重视学习呀。”
“所以怎么说呢……我们并没有那种能把棒球当作消遣的高贵身份。我哥打棒球，并不是业余爱好，而是把它当作谋生的手段。但是我哥有那种才能，我却没有。所以我把这份精力放到学习上，考入一流大学进入一流会社，才是正途。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对你说……谁？”
“我哥。”
那时候的事，勇树还记得一清二楚，那是他刚进初中的时候。当时还在读初二的武志就已经显露出过人的天赋，开始为初中棒球界所瞩目。羡慕这样一个哥哥的勇树，也渴望在初中加入棒球部。但当时的武志却用严厉的口吻对他说：“你觉得自己棒球打得很好吗？”
“我不觉得，但练练就会好了。”
“不行。仅仅是稍微出众可不行。我将来是要靠这个吃饭进棒球界。你呢，你也知道家里有多穷吧？棒球手套很贵，我们家可不是有钱到把打棒球当消遣的家庭。听着勇树，你脑子很聪明，对吧？用脑子赚钱，那才是第一等好事。你要好好学习，做个大人物。我就当一个职业棒球选手，我们两个一定要让妈妈高兴起来。”
对于哥哥说的话，勇树不是不明白，但并没有马上认同。经过一段时间的棒球练习旁观，在棒球部开始活动的第一天，勇树还是决定按照哥哥说的去做。
武志的训练量很是骇人，让人不禁要想，他怎么能够那样持续地运转身体。这样一来，也就是说，只能用“并非消遣”这句话来解释了。
武志致力棒球，勇树潜心学问，这样的分工就是在这个时候决定的。从那以后，勇树将几倍于旁人的精力倾注在了学习上。要跟棒球界武志的水平相匹敌，仅靠等闲之辈一般的努力程度是不够的。
“对我们兄弟来说，棒球和学习，都是为将来做准备的一条路。所以带着玩耍的心情是不行的。”
勇树说完，警察保持香烟夹在指间的姿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勇树觉得自己怕是多话了。
“都这么晚了，我该走了。在您工作时打扰，真是抱歉。”
说着，勇树便跨上自行车，猛踩脚踏板走了。要是武志知道他跟警察说了这些话，说不定自己又要挨一顿训斥。

接球手 04
勇树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志摩子正在做着服装裁剪的副业。平时这个时间，她都是在附近的工厂里操作缝纫机或做机织，但今天很早就完工了。
“听说今天出大事了？”
志摩子对着脱了鞋正准备上地板的勇树说。北冈明之死，她已经从附近的主妇们那里听说了。
“哥说什么了吗？”
勇树注意着推拉门的对面，压低声音问道。武志已经回来了，正在隔壁的房间里躺着。或许是因为看见了武志的运动鞋，勇树才注意到。
“没，什么也没说。”
志摩子摇了摇头。武志一回到家，什么也不说就进了里面的房间。
“是吗……学校里来了警察，听说哥哥被叫去了。”
“被警察叫去了？真的？”
“我回来的时候，也跟那个警察说了话。他好像很快就明白我是他弟弟了，说我们长得很像。”
“哦。”
志摩子打算去做饭，收拾起了服装裁剪的工具。
志摩子和须田正树结婚，是在她十九岁的时候。正树比她大七岁，在一家小电气工程公司上班。双方都没有亲人，就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开始了生活。虽然不能指望过上奢侈的生活，但日子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在他们结婚第七年的秋天，正在家中等待丈夫归来的她接到了噩耗。来报信的公司人员告诉她这实际上是因公蒙受的不幸。这是一起触电事故，据说正树触到了带电的电容器。报信的人说，当时已经无可挽回了。
志摩子拉着只有五岁和六岁的两个儿子跑向医院，途中泪流满面，几度失声呜咽。
到达医院的时候，正树的脸已经被蒙上了白布单。志摩子一边叫着丈夫的名字，一边紧靠着他哭泣。懵懂的勇树看着母亲的样子也哭了起来，把护士的眼泪也感染出来了。武志没有哭，而是握紧拳头站着。
从那以后，志摩子的生活一改从前。为了两个儿子，她必须拼命发疯似的干活。而两个儿子也从没有奢望过什么。二人读小学的时候，她给了武志棒球手套和棒球，给了勇树百科辞典，仅此而已。二人要考高中的时候，她本想让武志进棒球名校，让勇树进升学率高的学校，但最后两个人选的都是本地的高中。这自然是两个人主动提出来的。
 
“虽说是警察，可比我想象的要朴素多了。不过目光很尖锐，可能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变成那样的吧。”
勇树说话间，推拉门被唰地拉开了。武志背对着没有开灯、一片黑暗的房间，俯视勇树和志摩子。
“警察问你什么了？”武志问道，声音低沉。
“也没问什么，我对北冈学长又不熟悉……跟警察碰面也只是偶然。”
勇树把警察大概弄丢了笔，自己便把铅笔借给他一事说了出来。
“是吗。”武志一边小声低语，一边走了过来。
“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北冈学长的尸体旁好像还有一具狗的尸体。可是为什么连狗也被杀了，凶手怎么知道北冈学长那个时候会经过那条路……总之看起来谜团很多。”
“嗯，这不是明摆着嘛。凶手这里有问题。”武志用食指点着太阳穴说道。
“正好这段时间不是发生了这类事件吗？刺伤美国人的那家伙。这就跟那件事一样。”
上个月二十四日，发生了美国大使赖肖尔遇刺的事件。凶手是个十九岁的少年，据说他犯下罪行是因为，他认为美国的占领政策导致了自己生活困苦。这个少年曾经因精神病接受过治疗。
“北冈也好，狗也好，都是不走运。”
“嗯，警察也说这种可能性很大。”
“可能吧。”武志点了好几下头，看着勇树说道，“接下来的事警察无论如何都会解决的。跟你完全没关系，你就别再插手了。”
“我知道了。”
“对你来说，可是没有这个闲工夫了。”武志说完便站起身，走到玄关开始穿运动鞋，“我去跑跑步。”
“再过半个小时就开饭了。”
志摩子朝着他的背影说道。武志点点头，之后留下轻轻的脚步声，跑开了。

接球手 05
高间在小野的陪同下拜访北冈明的家，是发现尸体后第四天的事了。虽然这段时间里，走访和侦查上都投入了很大的精力，但还是没能得到有效的线索。有关北冈明的人际关系也已经彻底调查过了，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
“怎么也摸不清凶手的轮廓啊。”走向北冈家的途中，小野低着头小声说道，“先杀了狗然后把狗的主人也杀了——你不觉得这怎么想都不对头吗？”
“不知道。那时候究竟是怎样的状况，还搞不清楚。”
高间慎重地回答，但也和小野一样，一副满是疑惑的样子。
解剖结果表明，有关死因和死亡时间等的推定并没有太大改变。只是判明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从北冈明的伤口上检出了爱犬马库斯的血，马库斯的伤口上却没有北冈明的血。这也就是说，凶手先是杀了马库斯，然后用同一把刀刺向了北冈明。
为什么凶手要先杀马库斯？难道凶手真是一个疯子，只是拿着凶器到处乱捅吗？
两位警察漫无头绪地思考着，不觉已走到了北冈的家门前。这在昭和町也是片大宅院集中的住宅区，北冈家就在其中。高间抬头看着这幢两层的宅子，按下门铃。
出来应答的是北冈的母亲里子。她是个身材矮小、面容秀雅的女子。事发当天她来到警局的时候，高间瞥见过她一眼，跟那时候相比，她似乎瘦了几分，但脸色却恢复得很好。
高间在佛龛前上过线香，双手合十后面朝里子又坐了下来。
“那个……之后有什么眉目了吗？”
端坐的里子投出试探般的目光。她应该是在说调查的进展情况。
“我们正全力以赴进行调查。应该不久就会找到线索。”
连自己听来也觉得瞒不过人，但高间除了这样说，别无他法。里子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叹起气来。
“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问您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北冈明的房间。”高间温和地提出了请求，“案件之后，您整理过他的房间吗？”
“没有，所有东西都是那个时候的样子。请便吧。”
说完，里子站了起来。
北冈明的房间朝东，四叠半大小，除了桌子和书架别无他物，毫无风雅可言。墙上贴着南海队接球手野村的照片和在选拔赛上出场的纪念照。
桌子上摊开一本日本史教科书。高间把它拿起看了看，上面到处都用红铅笔划了线：一五六〇年桶狭间之战，一五七五年长筱合战，还有一五八二年本能寺之变。这一页中的题目是《织田信长的统一事业》。
“看来他是个很爱学习的人啊。”
在一旁探头看着的小野说道。高间也点点头。从书页的磨损状况来看，这话并非恭维而是出自真心。
“他当时说马上就要历史考试了，那天七点左右回的家，好像吃过饭马上就开始学习了。”“就是说从七点回家到九点出门，这期间北冈明一直在家？”
“是的，一点不错。”
“这期间，也没有谁来拜访过或者来过电话，对吧？”
“是的。”
里子毫不迟疑地回答。虽然这个问题被反复问了好几次，但每当这个时候，里子的回答都会变得很明快。而越是明快也就越是难办，这点高间是明白的。
“回家之后，他的样子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这应该也是一个被反复提到的问题。但问到这里，她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手掩住口，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高间思考着北冈明被暴徒所害的可能性。如果真是这样，她想不起什么也并不为怪，而侦查员们的意见也开始倾向于暴徒一说。
“没有奇怪的表现。”
最终，她还是缓缓开口了。高间怀着某种预感看着她。
“我还记得他说过今天晚上不去训练了。”
“训练？”
“进了这个月，他吃过晚饭后出门的情况变多了。问了他，他回答说是去训练。因为不是每天都去，所以即便是说了不去，我也没有特别留心。”
“那天他没有要出门去训练的样子吗？”
“是的，我想是因为考试临近吧。”
也可能是打算去森川家的缘故，高间思忖道。
“您刚才说训练，他是去哪儿训练？练些什么呢？”
“这个……他好像是往石崎神社的方向去的，详细的情况……”
里子显出为难的表情，手掌扶着脸颊，似乎为自己没能把握住儿子的动向而羞愧。
石崎神社是个古老的神社，就在从这里往南步行约十五分钟的地方。
高间想起了须田武志。他想，如果能碰上武志，或许能弄明白些什么。说不定所谓的训练，就是在这两个人之间进行的。
高间得到里子的许可，开始清点桌子里的东西。除了指南针，量角器和刻度尺之类的文具之外，还收纳了大量用糙纸印刷的打印件。北冈明的性格在这里反映了出来，这些东西全都被整齐地放在一起。
“学生真是不容易啊。”
不久之前也还是个学生的小野钦佩地说道。
高间的目光投向书架。除了学校的学习用书之外，还摆了好几本跟棒球相关的书，此外也有小说和随笔，这表明了北冈明的修养之高。高间从这些书中间抽出了很惹眼的一本。书名为《爱犬者之书》，是厚度两厘米左右的硬皮书。这本书看样子是被熟读过，从手触摸后留下污痕的状况便可察觉出来。
“他是个很爱狗的孩子。”里子沉痛地说道。或许这又让她内心的悲伤复苏了，她捂住眼角。“死去的马库斯是那孩子上小学时买的狗。从它还是幼犬开始，一切都由那孩子来照顾，到哪儿去都要带着它……刚才我说的训练，他也带狗去的。”
“是吗。”
既然这么疼爱那条狗，死去的时候也一起做伴或许是件好事，高间想。
把书放回去的时候，一旁的相册映入了高间的眼中。抽出来一看，出乎意料的干净，几乎没有灰尘，或许是经常被取出来看的缘故。
相册中一开始是北冈明婴儿时代的照片，然后是一张他背书包的照片，下面写着“小学入学典礼”。紧接着，一个穿着纯白制服的北冈明出现在眼前，下面标示着“加入少年棒球联盟”。然后，身穿立领校服的北冈明出现了。从这个时候开始的照片，大部分都跟棒球有关：握棒姿势的北冈明，戴着护胸的北冈明。
从某一张照片开始，北冈明突然就有了大人味儿，他已经是高中生了。那是在棒球部活动室的前面与须田武志一起照的。下面写着“跟须田武志成为搭档，感慨万千”。
再往后，又出现了很多集训和比赛的照片。而班级的照片等只能勉强夹在众多前类照片之中。接着，上面贴了一张被确定在甲子园出场时的剪报。
最新的一页是一张全体队员列队在甲子园的长椅前留下的照片。高间看着下面的说明。
咦？
高间指着那个地方给里子看。“这是什么意思？”
里子看了一眼，马上坚决地摇摇头。
“不知道，毕竟我也不是很懂棒球。”
高间又看了一眼那句说明。难道真的有什么深刻的意味吗？虽然跟案件的关系完全不明了，他还是在记事本中记下了那句话。
“真是句引人留意的话。”
小野也盯着照片，说出感想。
在那张照片下面，写着这样一句话：
“很遗憾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而且看到了魔球。”
看到了魔球……
高间抬头看墙壁上贴着的照片。须田武志带着阴影的眼睛，不知为何怪异地给他留下了印象。

证言 01
因为很在意活动室特有的汗馊味，田岛恭平双手交叉站在了房间的一角。三垒手佐藤双手插进裤兜里，靠在了衣帽柜上。一垒手宫本坐在椅子上，中外场手直井则盘腿坐在桌子上，剪着指甲。似乎大家都有意不想跟别人的眼光碰上，要么各自盯着墙壁，要么闭着眼。这样一来，空气更加凝重了几分。
“只剩下泽本了吧。”田岛开口道。
泽本是外场手兼替补接球手，只要他一来，棒球部除了须田武志以外，三年级队员全都到齐了。
“那家伙总是很磨蹭。”
为了和缓气氛，田岛继续说道，可是谁也没回应。他没了主意，只好再次缄口。
“我还是反对。”宫本突然说道，“如果是别的，换谁无所谓。”
“我跟宫本一个意见。”佐藤接茬道，“自从北冈当了队长，我们是变强了。但也正因为这样，我们作出了很多牺牲，这也是事实。最大的牺牲是，我们不能痛快地玩棒球了。我是为了享受安打时那种畅快的感觉才开始打棒球的，我加入棒球部并不是因为欲望没得到满足。”
“就是嘛。”宫本跟着说道，“我们只是想随自己喜欢去击球，随自己喜欢去守垒。他确实很不错，可是每当我们干些什么，他却揪着细节喋喋不休。这就成了佐藤所说的欲望没得到满足了。本来就没想当个职业选手，让我们按自己的方式打就行了。因为他的影响，最近连领队都变得啰唆了。”
“可是，我们正是因为他才打进甲子园的，不是吗？”
田岛反驳道。
“话是这么说……”宫本哑口无言了。
直井把指甲凑到锉刀上，呼的一声向指尖吹了口气，小声说道：“我就算没能去甲子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田岛吃惊地看着他的脸，另外两个人一副感觉他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的样子。佐藤他们则点点头。
“究竟我们真的进过甲子园吗？”直井对着田岛问道。
田岛不明白他的意思，闭口不语。
“进了甲子园的不是只有北冈和须田两个人吗？”直井说道，“除了那两个人，其他在场的人就算不是我们也没关系，穿上球衣谁都可以。本来就没什么可期待的。我们只是被两个人带着去了趟甲子园，哪儿有什么感激可言。”
接着，他仍看着田岛，说道：“你也根本没高兴过吧？总之，绝对没你出场的份。”
“……”
田岛是替补投手，既然王牌投手是须田武志，直井所说的情况也无法否定。实际上，在公开的比赛中，田岛一次投球的机会都没有过。他不可能充当武志的替补，开阳高中队的击球阵容也没有那样的得分能力，以至让他出场也能轻易取胜。而事实上，在甲子园里他也没有投过球。他只登上过一次投手板，那是在第九局困境，他跑去传达指令的时候。但即便如此，当出场甲子园的事情确定下来时，田岛还是打心底里觉得高兴。虽然知道没有出场的份，他是因为想到自己是队里的一员，才觉得很骄傲。那样的心情到现在也没变过，即便作为传令员的使命早已完成。
可是现在，在这里，他却不能说这些，否则一定会招来直井他们嘲笑和哀怜的目光。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佐藤说道，“我们败给亚细亚学园队的时候。当时的领队传令说让他们横下心给对方击球。可他们两个人无视命令，根本就不相信后防。”
田岛吃惊地看着佐藤。佐藤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在关键的时候犯下过错误。
“总之要以此为契机，改变我们部的方针。目前来说，首先，有关须田当队长一事，应该有三个人是反对的。”
宫本站了起来，胡乱搔着自己的光头。“以此为契机”的意思看来指的是北冈之死。
此时是北冈明死后第五天放学之后。本来是要集合在一起讨论今后的事情，但一开始直井提出的就是队长由谁来当这个问题。“这种事情，不必急着决定也——”田岛拒绝这个话题。宫本马上声音激动地抗议道：“如果不尽早决定，须田肯定要摆出一副队长的神气，不是吗？”
于是，一场不愉快的会面开始了。
终于，迟到的泽本带着一张胆怯的脸出现了。佐藤仍靠在衣帽柜旁，向他说明了此前的谈话概要。泽本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只黑皮包，听佐藤说话。
“你是怎么想的？”宫本向他问道。
泽本承受着四个人的视线，虽然稍稍缩着身子，但还是明确地说道：“我希望痛快地打棒球。”
“我不是运动神经很好的人，是想增强体力才加入棒球部的。而且我一直听说开阳高中的体育社团无论哪个都没有很严格的训练……但是因为要以甲子园为目标之类的事，从去年春天开始，训练突然就变严格了。自从北冈变成了队长，每天都累死累活地苦苦训练……我们学校是升学率高的学校，所以我觉得不该为了进甲子园，把学习的时间削减了。”
“我有同感。”佐藤做出鼓掌的样子。
“而且……”泽本继续说道。平时话不多的他，这样的发言真是少见。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有强烈的不满。田岛有种被严重孤立的感觉。
“而且北冈还拿我们跟须田比，说得很明了。说什么既然都是人，须田能做到的，其他人也应该能办到。这不是开玩笑嘛。须田可是以职业选手为目标的人。”
“说什么如果现在行动就一定能做到，这话的水平跟小学老师一样。”宫本支援道。
“我也这么觉得，可北冈没想过这个。所以他瞧不起我们，把我们当作无关紧要、无能的人。”
“不，我想没有这种事。他不是那种瞧不起人的人。”
对于田岛的反驳，泽本摇了好几下头。
“田岛你只是不知道罢了。还是上周的事了，北冈就在这里，一个人考虑比赛出场人选。那时候我正好进来了，过了一会儿北冈就泛着浅笑对我说：‘怎么样泽本，下次的比赛你和田岛做投接搭档出场试试吧？’我吃了一惊，笑着说：‘不，开玩笑吧。’他要是真心计划让我上场，那才真是古怪了。那时候我可着实动怒了。”
“所以说，他就是这样的人。”直井口气冷淡地说道。
不，我想他并没有恶意——田岛本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这么一说，只会让他们嘲笑自己“幼稚”。
“总之，就这么定了。”直井从桌子上一跃而下，“队长不能是须田。当选方针是：他做出的编队能让全体成员享受乐趣。选举的方向就是：大家的棒球。我们不需要明星。”
“嗯，我们不需要明星！”佐藤猛点头道。
“赞成。”宫本也效仿他。
田岛不能同意。什么“大家的棒球”！他想，到头来不过是他们相互串通，只想回到半吊子的状态罢了。
“决定了，这是多数意见，田岛你也没有异议吧？”
直井瞪着他说道，另外三个人的眼睛也转向了他。锐利的目光之下，田岛感到焦心的不安和可悲。他暧昧地点了一下头。

证言 02
距发现尸体过了六天，星期四，一个侦查员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这个侦查员到樱井町的森川公寓附近打听情况。那里出现了一个称在事发当晚见过北冈的人。
目击者是一位每星期四来这边学弹三味线的主妇。她平时都是白天来学习——侦查员打听情况的时候正是白天，她只有上周是晚上才来。她称当晚要回家时，看见了北冈明，时间是十点左右。她家就在北冈家附近，因此她认得北冈，但二人之间并没有说过什么话。她自然也知道北冈的案子，但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目击被害人一事的重要性，只是和一起学三味线的几个人聊了聊这件事。而她的同伴的话传到了侦查员的耳朵里。
这个信息让搜查本部为之震动。至今为止的推测，都是北冈明是在去往森川公寓的途中遇袭，但既然有人在森川家周围见到过北冈，那他被杀就应该是在从彼处回来的时候。
这天晚上，高间和小野就去了森川的公寓。那天晚上森川一直在家，那就证明北冈并没有到访他家。都已经走到森川公寓附近，北冈为什么又折返了呢？
高间怀着厌恶的情绪走上了这幢两层公寓的楼梯，因为侦查员之中也有人提出意见，质疑森川老师说了谎。
刚敲过门，里面立即有了回应，接着森川的脸探了出来。见了高间一行，他似乎稍稍有些紧张。
“我有话要问你。”高间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方便吗？”
“啊啊，方便。只是这里乱七八糟的。”
虽然森川这么说，但实际上屋子里清扫得很干净。进门的地方附设厨房，四叠半大小，里面还有间三叠大的房间。厨房的餐具整洁地收在了架子上，单身男子住处特有的脏衣服在这里也很少。高间一边快速地确认这些情况，一边在森川让给的坐垫上坐了下来。这个坐垫的套子感觉也是用清洗剂洗过的。
高间从事发当晚北冈明可能曾到达附近一事说起。森川避开了高间的目光。“是吗？”他皱起眉头。
“坦白地说，甚至开始有怀疑你的声音了。他们说，‘北冈明没来这里’是一句谎话。”
“不，那是真的。请相信我。”
说完，森川抬起了眼睛。
“我当然是想相信了。”高间又环视了房间一周，他明白森川对自己这样的视线很在意。“你说那天晚上，你一直都在家，对吗？”
森川无言地点点头。
“一直都是一个人吗？”一时间并无答话。
森川眼中浮现出迷茫的色彩。
“不是吗？”高间问道，他将不快表现得很明显。
森川艰难地摇摇头，说：“我不是存心要说谎的。”
“但真实的情况你却不想说出来，对吗？”
“对不起。”森川咬住嘴唇。高间深呼吸了一下。“是她来了吗？”
“是的。”
“经常来吗？”
“偶尔……大概一个星期来一次。但那天晚上之后就没再来了。”
“等、等等，高间。”一旁做笔录的小野慌慌张张地扯着高间的衣袖。似乎是因为他们不停地说着一些小野搞不明白的话，所以他才慌张了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她’是谁啊？”
高间朝小野微微斜过视线，而森川则是直接朝他看去。
“一个叫手塚麻衣子的女人，开阳高中的老师。”
“是语文老师。”森川补充道。
小野匆忙地在记事本上记录着，写到中途忽而又停下了手，抬起脸来。
“可为什么高间前辈知道呢？”
“这个嘛，一时间说不清啊。”
高间说完，片刻间，小野显出不能完全领会的表情，但只说了句“这样啊”，便又打开了本子。他似乎觉得还是不要太深究为好。
“她是几点来的？”高间向森川问道。
“我想是七点左右。平时她基本上都是这个时候来。”
“回去呢？”
“十点左右吧。”
真是微妙的时间啊，高间想道。手塚麻衣子回去的时候是十点左右，而北冈明被目击也是十点左右，他被杀则是在这之后。
“我想，北冈可能到了这房间门口。”听森川的声音，似乎他正再三思考。“而或许他知道她来了，便折返了。”
这个情况高间也正在考虑。
“北冈明知道你跟她之间的事吗？”
“我想棒球部的人都察觉了。”
“是吗……可惜这个情况没有早听到，不然也会给侦查工作带来便利的。”
“对不起了。可是，她时不时会到这里来的事，我当时并不想说出来。这街道又狭窄，稍微走漏风声就会有流言蜚语。而且……”
森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高间却已经明白了。负责此事的侦查员是高间，森川因而愈加难以说出口了。
高间一行将要回去的时候，森川在玄关说道：“这件事请向学校和媒体保密。如果被知道了，无论如何我都将必须离开这片街区。”
“我知道。”高间用眼睛示意理解，胸中飘过一丝奇妙的优越感。
“接下来……你们会去找她，对吧？”
“恐怕是的。”高间说道，“这是我们的工作。”
“虽然我说这些会有些奇怪，但请充分考虑到她的心情。自从那件事以来，她一直非常失落。或许她一直认定，北冈被杀，就是因为她来了这里。”
“她知道北冈来过附近吗？”
“可能知道，但我没有什么根据。”
说到这儿，森川又愁苦地皱起了眉。
 
高间是在两年前的冬天认识手塚麻衣子的。她是高间读警校时的一位朋友的妹妹。当时她不在开阳高中，在另一所高中工作，与哥哥相依为命。
她并不浮华，给人睿智而又整洁的印象，让高间有了好感。“她已经年纪不小了。”朋友对他说过，但在高间眼里，她看上去总是年轻五岁。她说话的时候也让人感觉得到知性，令人愉快。
高间被她吸引住了，却下不了决心向她提出交往的请求。那是因为，他从她哥哥的口中得知，她非常讨厌警察这一职业。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时不时以跟朋友喝酒为借口到他们家去玩。一来二去之中，高间似乎能感觉到她也对自己抱有好感。她应该已经察觉到了高间的心意。要是再过些时间——高间这样考虑着求婚的时日。
不久，麻衣子决定换工作了，去处是高间的母校开阳高中。高间当即说：“开阳高中的话，我有个朋友在当老师。下次介绍给你。”
麻衣子显得很高兴。
“啊，太好了。去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真是很不安呢。”
“她呀，还是个孩子呢。”
说着，她哥哥笑了。
而高间介绍给她的便是森川了。他是高间高中时代的朋友，高间知道他性格不错，觉得很适合给麻衣子做个说话的伴。
对高间与麻衣子来说那件严重的事，发生在那年夏天。她的哥哥死了，是在酒吧被一个街上的无赖捅死的。那天他并不当班，听说当时他看到一个小职员被无赖纠缠，便上前相助。凶手不久就被逮捕了。
麻衣子只是偶尔流出一些眼泪来，就这样淡漠地为他守完夜，办了葬礼。高间和森川那时也和她在一起，却对她哥哥的死几乎只字不提。因为很明显，她有意在回避这个话题。
自那以后过了半年左右，森川去见了高间。他一脸烦恼的样子，向高间说他想向麻衣子求婚。高间十分惊讶，因为森川察觉了他的心思。
“我知道你也喜欢她。”森川说道，“所以我才这样先向你打个招呼。因为如果没有经过你的许可，事后会感觉不光彩。”
高间点点头，约他去喝酒。事实上，他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只要自己还是个警察，向她求婚就是不可能的。
“我很感激你啊。”森川说道，“让我遇见了她。”
“别说什么谢了。”高间回话道，“这反倒让我生气。”
那天他们从晚上喝到了天明。
听说麻衣子答应了他的求婚，但并不是说马上就结婚。现在她正拼命地工作，希望等到自己对教育这件事稍微有些信心了再结婚——她似乎是这么说的。
自那以后差不多过了一年，这期间，自然地，高间没有再见她。
 
出了森川公寓的门，高间让小野先回警局，自己坐出租车前往手塚麻衣子家。小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多问。
手塚麻衣子的住所位于昭和町的最南端。旧宅并列的一段街道中，好几幢同样形制的木造住宅排在一起。其中的一幢便被他们兄妹——现在是她一个人——租住着。高间努力不让自己想什么，敲响了玄关处的门。
看见高间的脸，她张大嘴好像要发出惊讶的声音。在她说什么之前，高间已经拿出了警察手册。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关于北冈的吗？”她问道。高间回答说是的。她引他来到里屋。高间支起矮桌，面向她。这是间六叠大的房间，房间一角有张小桌子，她亡兄的照片被装饰好镶在桌子上方。
“我去了森川那里。”他果敢地例行公事般开了口，“事发当晚，他说你去了他那里，这是真的吗？”
“是的。”她垂下睫毛。
“从几点到几点？”
“我想在七点开始……到十点出头。”
与森川所说的一致。
“据他……据森川说，你最近的表现有些奇怪。”
麻衣子抬起了头，但一碰上高间的眼睛，视线马上又低垂下去。
“根据调查的结果，我们认为北冈是到了森川公寓的门口，再折返回去的。”
看着她的脸颊稍稍抽动，高间接着说：“你知道这个情况，不是吗？”
麻衣子低着头，一语不发。似乎是被森川说中了，高间想。
过了一会儿，她才答道：“是的。”是什么让她如此迷惘，高间弄不明白。
“你怎么知道北冈去了那里？”
“这是因为……那天，我看见了。”
“看见了，北冈吗？”
“是的，”她垂着下巴，“那天晚上我从他家骑车返回的路上，北冈正走在河堤上，我从后面超过了他。如果他是在去往森川家的途中，他应该是朝与我相反的方向走。听说了那件事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北冈是因为知道我在他那里，才折返的。”
原来如此，高间暗想。麻衣子没有将此事告知警察，或许是怕她和森川之间的事暴露，所以才保持沉默。
“你和北冈说了什么吗？”
“没有。我想可能他也认不出我，因为我当时戴着口罩，帽子扣得很低。”
高间推测，这或许是她出于不想让熟人发现的顾虑。而在那么黑的路上通行，应该也正是为此。
“你赶上北冈大概是在什么地方？”
“我想是刚走过开阳高中没多远的地方。”
案发现场离那里过了两百多米，那么麻衣子是在北冈即将遇袭之前看到他的。高间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时候的北冈是什么模样？”
“特别奇怪的地方也……我只是瞥了他一眼。”
“有条狗吗？”
“嗯，他带着的。”
“你追上北冈前后，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麻衣子动了动嘴唇，但马上又闭了口。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默，她才答道：“看见了。”
“果然。”高间呼出了蓄积已久的一口气。“大概在哪个地方？”
“在我追上北冈之后，再稍微走了一段路的地方。当时有个人迎面走来。”
“是个男的吗？”
“是，是男的。”她明确地答道。“他的体形什么样？”
“我记得他很高。但我当时骑着自行车，所以不是很清楚。”
“服装和脸形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她说着，搓起了双手，“太暗了，没有看得很清楚。经过北冈身边的时候光线比较好。”
“太暗？你没有打开车灯吗？”高间看着麻衣子的眼睛问道。
“嗯，要是开了车灯一定能看到对方的脸。但那个时候我没有开。”她接着补充道，“因为如果开了车灯，我怕我的脸也会被对方看到。”
“……原来如此。”
高间咀嚼着这压抑的气氛，把她的话记到本子上。
谈话告一段落，麻衣子站起身来，说是去沏茶。尽管高间谢绝，但她还是往厨房走去。
喝着麻衣子沏的茶，高间的心情也舒畅了几分。于是他横下心来问道：“你和森川什么时候结婚？”
她沉默地对着茶碗盯了一会儿，说：“还不知道。”
接着又继续了刚才的沉默。六叠大小的房间里，两个人啜饮的声音几度反复。

证言 03
在新队长指导下，最初的训练开始了。宫本被选为新任队长。至于他为什么当选，田岛并不知晓。他刚刚听说这个消息。
宫本在整齐列队的队员前致辞，一二年级的学生明显感到困惑。他们一定坚信新队长将会是武志。
田岛低着头，斜视着一旁的武志。武志一副对新队长的致辞全无兴趣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踢着操场上的土。刚才从佐藤和直井他们那儿听到，宫本被指定为新队长时，他也是类似的反应。他目光冷冰冰的，只说了一句“是吗”。佐藤他们预想他会反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结果扫兴一场。
加入棒球部以来，支撑了它两年多的这个男生，现在已经被当作了没用的东西，但他本人却似乎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宫本致辞过后，大家和平时一样，开始了慢跑，此后两人一组做柔软体操。田岛有意识地与武志做了一组。刚绕着操场跑了好几圈，武志的呼吸却一点不乱。真是一如往常的厉害，田岛心下钦佩。
“宫本当队长这件事，我想你是反对的吧。”
田岛一边压住武志的背，一边小声说道。武志的身体很柔韧，即便双腿张开一百二十度角，胸部还是能完全贴在地面上。因为承受的力很少，田岛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田岛接着说：“宫本他们对北冈的做法感到不满。可能他们要大改方针了。这样一来，你也不好办了，不是吗？”
武志闭着眼睛，身体朝下压的方向弯曲。
“什么也没变啊。”他毫无感情地说道。
“是吗，为什么？”田岛问道。但是武志没有回答。
轮到田岛做柔软体操了。他的身体比较僵硬，很不擅长这个。张开腿被压住后背，他感到大腿内侧一阵阵麻木的痛感闪来闪去。
武志压住他僵硬的身子，小声地说道：“不是什么都没变吗。这里的人只会等，他们想，只要等着，总会有得分的时候。他们等着对方的投手投出一个松懈的球，等着对方出现失误，等着谁去击球。到头来，等着自己队的投手不让对方的击球手阵容得到一分。这样的队员还能发生什么变化？变的只有一个地方，我们不会再赢了。”
田岛皱起眉头，弯着身子听他说话，心想武志大概从没有等过什么吧。
击球练习开始，持棒的是宫本。田岛的记忆中，北冈的击球是绝妙的，而宫本却根本称不上在行。他本人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似乎下了很多功夫，但无论如何都练不好，再三地摇头。
田岛准备开始做投球练习时，泽本想与他搭档，走了过来。没有了北冈，现在泽本成了主接球手，自然就必须接须田投出的球了。田岛说出这个意思后，泽本显出几分固执的神色。
“让我当他的搭档可办不到。”
“可我是替补投手，当然不能取代主接球手的位子。”
于是田岛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宫本。宫本露骨地显出一副厌恶的神色。或许这是他最不想关心的问题了。“算了，泽本现在还没被指定为主接球手。这件事还是以后慢慢考虑，今天照先前的样子练习。”
“那须田他……”田岛刚开个头，宫本便像听不见了一样，又开始击球。
田岛无可奈何，只好回去。返回的同时，他也明白了武志所说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只会等”了。他们只是等着，棘手的问题总会有个了结。
武志一副对这些全不在意的样子，与二年级的接球手搭档开始远投练习。那个二年级队员却正相反，似乎完全没有等着周围的人来当主接球手的心思。
田岛放下此事，开始了投球练习。无可消除的内疚感让他缩起了手臂，根本不能让球按照自己的想法运动。
武志专心投了几十个球后，大家看见他走到了操场外面。田岛用目光追着他，发现在他前面，手塚麻衣子正等着他。武志与她说过几句话，转向这边招了几下手。于是田岛也跑了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训练了。”她说道。
一如既往有诱惑力的声音啊，田岛想。她向二人递了两个纸袋。田岛向里面看了一眼，装着好几块大福饼。
“这是犒劳哦。”麻衣子笑道。
田岛二人低头言谢。
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稍带犹豫地问道：“森川老师不在吗？”
“听说他今天有点事……”田岛略显木讷地答道。
这是因为最近有关她与森川的关系已经有了传言，说两个人的关系与北冈被杀有关，因此他们才被警察调查。
麻衣子有些遗憾地悄声说了句：“这样啊。”
“您找领队有什么事？”
“嗯……其实，因为北冈的事，我被警察问了话。关于这件事，有些……”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传言，话里连隐瞒的意思都没有。田岛反倒困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了。
“警察问了您什么？”
刚才还一直沉默的武志，毫无顾忌地问了起来。田岛责备般地看着他，手塚麻衣子看上去却并没感到不快。
“这个呢，问的是你们朋友的事。”
以此为开端，她向二人说开了，称那天她因为有件事去了森川的公寓一趟，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疑似凶手的男子。田岛虽然明白“有件事”的那一节，但自然还是装着不明白的表情听着。
“这么说，老师看见凶手的面目了？”田岛兴奋地问道。
麻衣子却是一副遗憾的表情。
“因为自行车的车灯没有开，太暗了没能看清。”
“没有开车灯就……您骑着车一直没开灯吗？”武志半带语塞地向她确认。
“是的。如果当时开着灯，我一定能看见对方的脸。警察也明确地这么说了。”麻衣子微笑着同时看着武志和田岛。“我找他就是这件事。你们回去训练吧，宫本和佐藤正怪吓人地盯着这边呢。”
田岛听了回头一看，那二人正面色惊异地看着这边。
“那……再见。”麻衣子摆摆手就走了。
田岛和武志拿着纸袋折返。因为武志随即回到练习中，就只由田岛说了犒劳品的事。
“哼，是来见恋人的吧。”佐藤恶心的笑容浮起在唇间。
田岛有意无视他的嘴脸，看向宫本。
“比起这个来，须田不能充分得到练习才是头疼的事。不管怎么说，他可是我们的王牌投手呀。”
说话的语气稍微强硬了一些，宫本便没词了。然而马上，佐藤就在一旁开腔了。
“没关系的，须田在搞秘密训练。”
“秘密训练？”
“啊啊。我见过他在神社里面练习。有一天晚上下着雪，四周静悄悄的，里面传来棒球飞进手套的声音，亏他还有心情啊。”
佐藤挖苦般地说道。
这样吗？
田岛看着武志，心想，他大概会这么做。
“再说了，”佐藤用轻蔑的目光朝上面看了一眼，“那家伙不是公认的王牌投手嘛。对我们而言，就只有靠田岛你争气了。”
田岛没有理会佐藤的谄笑，缓步走开了。现在他已经没有反驳的心情。开阳高中棒球部的全盛期以北冈之死宣告结束。
田岛归位的时候，武志正让二年级的接球手半扎马步，朝他投球。他似乎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全力投球，以至于新的接球手几度一屁股摔倒。

证言 04
手塚麻衣子的证言很宝贵，却并没有使侦查工作得到进展。凶手是一名男子，虽说看样子该是从昭和町方向来的，但仅凭这些并不能锁定嫌疑人。对现场周围的调查正在耐心地进行着，还没有得到有关麻衣子所见男子的信息。
十天过去了，搜查本部内开始出现焦虑的苗头。对事件相关人进行的情况听取已大致结束，却没有找到一条有效的线索。凶手是途经此地的暴徒一说变得越来越有说服力了。
但是高间等几个侦查员却反对此说。北冈明有着一米七以上的个头，而且是个运动员，再怎么出其不意，也很难想象他会这么轻易地被刺杀。
“只要一看他的体格，暴徒也恐怕要敬而远之。”一名侦查员这样说道。高间也有同感，他想，会不会是一个北冈认识的人，趁他大意的空当袭击了他？
但问题就是作案动机了。并没有找到线索证明他招人怨恨，也找不出一个杀了他后能得到好处的人。
知道那天晚上北冈明会去森川家的人是谁？有关这个问题也反复进行了研究。首先考虑的是森川。他虽然说自己并不知道，但撒谎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只是如果考虑是他，他又有和手塚麻衣子在一起的不在场证明。虽然也举出了同谋的说法，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依据。讨论至此，高间没什么可发言了。
如果不是森川，棒球部的成员是值得考虑的。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想象的余地。而且他们将自己的队友杀死的说法，反倒是出乎侦查员们的想象。
 
这一日傍晚，高间按预先想好的那样，试着和须田武志又碰了一面。
高间还是第一次到须田家拜访。羊肠小道令人可畏地交错在一起，矮小的房子仿佛迷了路似的比肩而立，要找到这样一个地方，路上需要打听好几次。
须田兄弟的家也在这未经铺设的狭窄甬道上邻街而建。房子与邻家的间隔过于狭窄，宅院重重叠叠，玄关前面简陋地挖开一条沟，雨量稍大便会泛滥。
高间抬头看着门牌，一块旧木板上用墨水写着“须田武志”。他想起了武志家是单身妈妈家庭。门牌上写着武志的名字，或许是他们的母亲考虑到明示他们父亲已经不在的事实会引起麻烦，这正是她智慧的体现。
高间回忆起和勇树会面的场景。说起来，那名少年曾说过，自己家里并没有富裕到把打棒球当作消遣的程度。
“原来如此。”他望着这幢朽得好像马上就要崩塌的小木屋，不由说出声来。
“打扰了，有人吗？”
随着应答声，一边的门被打开，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人，高间稍微吃了一惊。仔细一看，正是那个少年——须田勇树。勇树刚才应该正坐在矮桌前学习。
“小鬼。”高间向他打招呼。
勇树的表情凝滞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高间这张脸，露出笑颜。
“晚上好。”
“你一个人吗？”
高间往里看去。虽说是里屋，打开的推拉门对面却只能看到三叠大的房间。
“妈妈说今天下班可能会晚……您是找我哥有事吗？”
“嗯，我还有些事要问他。”
“是吗。”
勇树放好铅笔站起来，从那间三叠大小的里屋拿出坐垫放到了高间面前。或许他母亲吩咐过他，如果客人来了，就这么招待。
“之后怎么样了？这个案子在你们之间成了话题吧？”高间把坐垫放在门口处的横框上坐了下来。
勇树摇摇头，说：“没，没怎么……好像大家没多久就说腻了。”
“嗯，可能是这样吧。你们现在主要谈论什么？”
“什么呢……”勇树晃了一下脖子，“说起来，今天谈的是东京奥运会纪念币的事情。有人特意排队去买了。”
四月十七日，首发日的纪念币据说人气很旺，引得人们在贵金属店里排起了长龙。高间也在今天的报纸上读到了这事。
“这样啊，今年要开奥运会了。”
现在的高中生活里令人高兴的事数不清。因此，与自己不相干的事件或许马上就被忘掉了。
高间看了看矮桌。在经常使用的英语课本旁边，勇树在白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上了英文。那张纸怎么看都是商业街的传单，他用的是背面。
“你还真是努力啊！”高间不带任何恭维地说道，“你哥哥又是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勇树惊讶地动着黑眼珠。
“我是说——提起投球手须田来，大家都评价他是天才，其实他的努力也是数倍于旁人的。”
“当然是这样了。”因为感到意外，勇树的话语里倾注了力气，“虽然我哥确实有超乎常人的才能，但他因此而付出的努力更不得了。他做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训练，虽然我不好表达……总之就是很厉害。”
说完，勇树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声音的异样，脸红了起来。这个样子颇得高间喜欢。
“那比如说，从学校回到家之后，他也自己做些训练之类的事吗？”他问道。
“做的。”勇树说道，“基本上每天他都出门，到附近的石崎神社训练。”
“石崎神社吗……”
这个名字他从北冈里子那儿也听说过，她说北冈明也会去那个神社。果然两个人是一起在训练。
高间正思考着，突然玄关处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面前。高间吓了一跳，那个男子也似乎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了一阵之后，那个男子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身着鼠灰色作业服的中年男子，大红脸，薄薄的头发打过发蜡，牢牢地粘在一起。他那西瓜般突出的小腹十分异样，身上微微散发出一股酒味。
“须田夫人还没回来吗？”那男子向勇树问道。应该是找他的母亲。
“还没。我想她今天晚上回家会比较晚。”
勇树不快地阴沉着脸，这让高间注意到了。
“是吗。那我就等等她吧。”
男子说完，毫无顾忌地看着高间，眼神中透着疑惑，似乎在说“这究竟是什么人”。
“一时还回不来呢。”
勇树说道，但男子并不理会，开始脱鞋。于是高间说道：“请过会儿再来行吗？您就住在附近吧？”
男子的鞋脱了一半，向高间瞪眼道：“你是谁啊？”
高间没有办法，只好拿出警察手册。刚一亮出来，男子的表情立即变了。
“警官先生啊……啊啊，是那件开阳高中学生被杀的事吧。跟这家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吗？”
“不，我只是想问他一些情况。”
“是吗。不好意思，我是在这前面开钢铁厂的山濑，因为被这里的主妇所托，借了一点钱给她。可是已经过了期限却还没还给我，所以我就亲自到这儿来了。”
高间的目光从他丑陋的谄笑上移开，转向勇树。勇树正盯着矮桌上的某处。
“情况就是这样了。既然好不容易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山濑已经脱掉了一只鞋，正准备从高间坐的位子旁边走进来。然而这时，玄关处的门又打开了。
“你干吗？”低沉的说话声响起。
脚正迈向横框的山濑吓了一跳。
“不是说了会还钱吗？不许你随便进人家的门。”
武志抓起山濑的胳膊。看着转过头去的山濑面露怯色，高间心里一阵惊讶。
“可是你弟弟不给……”
“滚回去！”武志镇静地说道，“有了钱我们就还给你，包括利息。这样你没什么可说了吧？”
“可是，谁知道这会是什么时候的事。”嘴上是这么说，但山濑还是磨磨蹭蹭地穿起鞋来。
“不会让你久等。我们也巴不得早点跟你撇清关系。”
高间想山濑会说点什么，但他只是动了一下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粗暴地打开门，摇晃着肥胖的身子走了出去。
“他看上去奈何不了你啊。”高间说道。
那样性格的男子，却被一个不过是高中生的对手简单地镇住了，这是高间没料到的。
“有我哥在，他就老实了。”勇树说道。
武志没有搭腔，从高间旁边走过，进了屋子。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眼看着就要碰到门框了。他坐在了勇树旁边，脱掉校服的上衣。“妈妈呢？”他问道。仿佛警察的存在全然不在他眼中。
“因为上班，要晚些回来。”
“哼。本来就不要勉强自己，适当地完事回家不是挺好的嘛。”武志走到厨房，喝了一杯水回来。“还有，你找我有什么事？”他终于坐到了高间面前。
高间说：“听说你每天晚上都去训练啊。”
武志的脸马上转向了弟弟。
勇树缩着脖子。大概武志平时告诫过他，多余的话别乱说。
“据北冈的妈妈说，北冈也有过自称去训练而出门的情况，地点也同样在石崎神社。如果没猜错，他是和你一起训练的，对吗？”
武志慢慢地点点头，回答说：“是的。”
“果然是。那么那天晚上他应该不会去神社的，这个情况你听他说了吗？”
“没有，没听说。”
“没听说？这样一来，他就让你白白在那里等了呀。”
“不，北冈并不是非来不可。原本这个训练是我一个人做的，北冈知道了之后，有空的时候就会过来一起练。那天晚上也是一样，我当时只是认为他今天不会来了。”
是这么回事吗，高间感觉到轻微的失落。他原本想，北冈或许会向武志告知他不去训练的原因。
“调查方面进展得怎么样了？”或许是高间闭口不说话了，武志便向他问道。
真是少见啊，高间想道。
“嗯，我们正在努力。”他坦率地说道。
“我听说手塚老师看见过凶手？”
高间惊异地回头看着他的脸。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我直接从老师那里听到的。”
“欸……”
“而且，不管怎样，这个已经传开了。还包括她和我们领队的关系。”
“……”
这两人的事本该是秘密的，恐怕是哪个侦查员向记者之类的人走漏了消息。高间心情变得阴郁了。
“手塚老师说，她没有看见凶手的脸。”
“嗯。她说太暗了看不见。那个时候自行车的灯也没有打开。”
“那就是说没太大参考价值了，是吗？”
“没有期待的那么有价值。”
“真可惜啊。”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高间皱起眉头。
高间道过谢，从须田家走了出来。又到了刚才纵横交错的路上，他一边回想一边慢慢走着。天已经完全黑了，路格外难找。他花了比来时多将近一倍的时间，才终于走到了那条眼熟的路。
高间刚松了一口气，后面就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去，刚刚道过别的武志，一身体操服跑了过来。看来应该到他训练的时间了。
“加油哦！”他从高间身边经过的时候，高间向他说道。
武志轻轻举起右手应答。
不愧是他！高间无意识地低语道。他的视野里，武志的身影眼看着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了黑暗中。

证言 05
东西电机的炸弹风波，就连负责此事的几位侦查员也基本上忘记了。有种观念认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既没有造成伤害，罪犯也没有想要引爆的意思。即便是把罪犯抓住了，很可能也不过是把它当作性质恶劣的恶作剧来处理而已。这一个月间，比这个更加凶残的罪行频发。仅是这些就已经人手不够，更没有闲工夫来关心这件恶作剧了。
虽说如此，当然也并非没有进行过任何调查。炸药的来源等信息，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查明了。
甘油是两年前从当地的国立大学里偷出来的。这所大学设有化工系，甘油便是从该系管理的炸药库中盗取的。当然，学校已经提交过受害报告。所幸的是，之后并没有发生使用该甘油造成的犯罪。
现在一部分侦查员正在调查对东西电机怀有怨恨的人。但这项工作也不能说进展得很顺利。
然而让他们心绪不宁的事发生了。
一封恐吓信送到了东西电机的社长中条健一家中。马上，岛津警局的会议室里就召集了侦查员，那封恐吓信的复印件已分发到了他们手中。县警本部搜查一科的上原也在其中。
恐吓信被认为是用尺规所写，上面写满了正方形的字。信的内容如下：
致中条健一阁下：
我们就是一个月前向贵公司打过招呼的人。这之后，因为本处的准备工作有些慢，所以没再跟你们联系，实在抱歉。
进入正题吧。
除了上次奉送的一点心意之外，我们还有好几种炸药在手上。要是用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炸掉贵公司的一两处工厂。而在贵公司内安装炸药之事难易如何，通过上次的事我们也一清二楚了。不过，大量的杀戮可不是我们所期望的事情。
以下是我们的交易。请您马上准备好一千万元现金。作为对这笔钱的交换，我们会中止爆炸计划。
这笔交易将在四月二十三日进行。下午四点半，请拿着钱到岛津站前一家名叫“WHITE”的咖啡厅等待。届时，请事先将钱放进一个黑色皮包，包的提手上请系上白色手帕。此外，本交易必须是中条健一先生独自前来。我们清楚地记得您的相貌，所以即便他人替代也是枉费心机。
如果我们判明警方介入，交易将立即停止。
此外，为了表明我们就是上次炸弹的馈赠人，我们特将当时原始定时装置之构造及规格另附一纸随寄。这些内容想必没有发表在报纸等媒体上。
祈祷我们合作愉快！
立约人上
根据本部长的说明，恐吓信是今天早上送到中条家的。他夫人纪美子打开信后，大吃一惊，之后便联系了公司里的健一，而健一毫不犹豫地就报了警。邮戳是岛津邮政局的，离东西电机很近。
围绕这封恐吓信，许多看法被提了出来。其中一条疑问便是，此信的作者究竟是不是安装炸弹的罪犯。应该错不了，这是大家的一致意见。定时装置的说明上，标记着只有罪犯才知道的细节。
“真如他们所说，他们还有其他炸药吗？”辖区警局的警察问道，“据我们调查，从那所大学里偷出的炸药就是上次那么多。我想这只不过是恐吓罢了。”
“我想有这个可能，但我无法安心。可以想象，他们会从好几个地方偷炸药。”本部长发表了审慎的意见。
“您不认为罪犯是激进组织吗？”不知谁说了一句。
“不，要是激进组织，应该会有更可靠的获取武器的途径。而且，他们只有金钱的要求，这也说不过去。”
这是上原的意见。有几个人表示赞同。
“对呀，要是激进组织，他们一定会在信上写资本主义之类的内容。”一人说道，是个中年老资格警察。
指定的日期是明天，不管怎样，按照罪犯的要求行动这一方针已经确定。罪犯是一人还是多人尚不明确，总之一定会有人在取现金时出现。确定的指示便是，那个时候当机立断地抓住目标。这不像绑架，不用考虑人质安全。
警局对人员进行了布置。岛津站周围和咖啡店无疑要设人监视，跟踪用的汽车也预备了几辆。想必罪犯不会打算在咖啡店内进行交易，他应该会在那里指示转移到另一处地方。
警局已经决定让几名侦查员今天晚上就住进中条家中。上原也是其中之一。
 
中条健一是个颇有风度的绅士，令人不禁想象他年轻时就是个美男子，自然的言行举止让人觉得优雅。侦查员们住到了他家中，他也没有显露出不快的表情。
“或者说，罪犯可能是个对您怀有仇恨的人。关于这一点，您有什么线索吗？”
上原的上司桑名以颇为坦率的态度向中条发问。上原也在旁边听着。他们在会客室里和中条面对面。
“不知道。我想没有这样的事。”
中条不安地歪头思考，因为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己正遭人忌恨。
“立约人这个词，让您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写这个称谓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桑名也沉默了，他好像提不出问题了。
上原在来这里之前，曾调查过中条健一的简历。他本来是东西电机的母公司东西产业的职员，在战争中从事与军事有关的业务。战后不久，东西电机一成立他便调到了那里，作为第一任社长渡部的顾问发挥着左膀右臂的作用。中条的妻子纪美子便是渡部的独生女。
他的发迹几乎一帆风顺，由此而感到忌妒的人怕是很多——侦查员中有人提出了这样的看法。明天的结果说不定就与这方面相符。
纪美子端着咖啡出现了，她穿着素雅的和服，容颜素淡，难以想象她就是曾经的社长千金，这是上原真实的感觉。她留给上原的印象是一位一心帮助丈夫的贤妻。
“膝下可有子女？”
或许因为纪美子出现了，桑名换了一个话题。中条微微舒缓了表情，摇了一下头。
“可惜过了好时候，我们结婚也很晚。”“冒昧问一句，结婚时您多大了？”
“已经将近四十了。因为战争的缘故。”
中条开始抽烟，纪美子则低着头出去了。无论如何都能看出，她在回避这个话题。
桑名也一定敏感地察觉到了，此后便闭口不言。
本以为罪犯可能会和他们联系，但到了第二天下午仍然毫无动静。接近约定的时间，不得不做好出发的准备了。
一名侦查员以司机的身份坐上了中条的车。后面跟着上原等人的车。在指定的场所内，侦查员应该都已经布置好了。
四点二十分，中条的车开到了岛津站前。车就停在路上，中条独自下了车。上原则把车停在了前面隔着一条路的地方观察情况。副驾驶席上的桑名取出了望远镜。
中条穿着一身剪裁优良的西装三件套。一排简陋的商店和他的身影让人感觉不很搭调。这里离东西电机的总部很近，而社长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该是公司职员们做梦也想不到的吧。
中条环视周围，提着皮包缓缓走动。上原注意到，这里到处都有侦查员的身影，但撇开这些来看，这仍是一片相安无事的站前风景。
WHITE咖啡店脏得像一间长草的大众食堂。中条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看得见里面的情况吗？”
上原对架起望远镜的桑名问道。
“不，根本看不见。”桑名说。
十分钟之后，中条出来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他的神色看上去比先前更紧张，皮包还拿在手上。
中条扫视四周，连自己的车都没看一眼，径直向出租车乘降站走去。他坐进一辆等在那里的出租车。上原的车发动了引擎。
“看来罪犯给他消息了。”上原说道。
“嗯。他可能往咖啡店里打了电话。”
出租车穿过商业街向南行驶，上原等人紧跟其后。
大约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到达了昭和站。可以看见中条付了车钱。虽然包还在他手上，但侦查员一定还会跟那辆出租车接触。
中条小心翼翼地抱着皮包，沿着路口的环岛慢慢走着，停住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家香烟店门口。店里有公用电话。
“莫非……”
上原朝桑名说话的同时，只见香烟店的老头拿起了红色话筒，还对中条说着什么。这是罪犯打来的电话。
中条拿起话筒说话，上原把目光投向四周。罪犯应该就在附近，一边监视中条的行动一边打电话。
这个电话比预想的要长，中条用手掌捂着话筒在说话，大概是为了不让香烟店老板听见。
打完电话，中条提着包，又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他在公交站那里停下，把包放在了长椅上。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这是什么意思？”桑名探出身来。
“啊，中条他——”上原出声是因为他看见中条把包放在那里，快步走向了后面的书店。
“该死的罪犯，他准备拿起包就跑吗？”
桑名用望远镜凝视着皮包，上原的眼睛也寸步不离。而侦查员则出现在别处，对皮包开始采取不即不离的紧盯行动。他们蓄势待发，罪犯一出现，便马上把他制伏。
但此后过了好几分钟，皮包并没有异常情况。等公交车的乘客中，虽然也有人注意到了皮包，但没有一个伸手去拿。
大概是为了确认罪犯的指示，化装成行人的侦查员走近了书店。中条应该就在里面。
“那个罪犯，看样子是放弃了吧。”
正当桑名低语的时候，进了书店的那个侦查员面色大变地跳了出来，然后径直跑向这边。
“不好了！”那位侦查员说道。“找不到中条的人影。看样子是被人从后门带走了。”
 
真是件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到头来，罪犯放着装有一千万日元的皮包不拿，却把中条带走了。试想一下整个经过，很明显罪犯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中条。
桑名和上原一行人在中条家待命，大家都不怎么说话，脸上浮现浓重的疲态。
“夫人呢？”一人问道。
“在二楼，她怕是不想和我们打照面吧。”另一个男子答道。
“我理解她的心情，换作我也无法原谅。而且，这究竟是为什么……”
罪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个反复呈现的问题被他咽了下去。
有两种可能被提了出来。其一，罪犯真正的要挟可能从这里才开始，即以中条为人质，进而提出更高额的赎金。
其二，罪犯只是对中条的个人仇恨。侦查员们都知道，如果是这种情况，中条的性命基本是无望了。
上原盯着放在会客室里的电话，他在等罪犯联络。他想，如果有赎金的要求，就还会有线索，中条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就这样，两个小时过去了。对侦查员来说，这是段胃疼一般的漫长时间。
然而……
玄关处发出声响是在将近八点的时候。从二楼传来纪美子下楼的脚步声。正当侦查员侧耳倾听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纪美子的尖叫传了过来。
“你，究竟是怎么……”
桑名带头，会客室里的警察们都跑到了楼下。而看到玄关处站着的男子，所有人都愣了。
那里站着的是疲惫的中条。
 
中条健一的口述经整理后内容如下：
他在WHITE咖啡店等待的时候，四点半刚好有电话打进了店里。拿起话筒，听到一个男子含混不清的声音，要他马上坐出租车到昭和站。站前有一处香烟店，就在香烟店的公用电话前等待，五点准时联络他。
而五点整的时候公用电话正好响了，香烟店的老板见了他，问他是不是中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把话筒交给了中条。
他听见的是同一个男子的声音。“把皮包放在附近车站的长椅上，然后到书店里去，书店有后门，已经为你打开了”——这是对方的指示。
他依言从书店后门出来，前面是一条行人稀少的细长小路。
“我刚一出门，就被人用什么东西从身后顶住了，不知道是刀、手枪还是什么。按住我的是一个中年胖男人。他命令我快走，我就这样被押走了。路边已经停着一辆车，车子是黑色的，我想大概是辆太子汽车公司的光荣。我一坐进去，那个男的就往我嘴里塞进像布一样的东西。我刚啊了一声，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恐怕是嗅到了三氯甲烷。”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一处幽暗的地方，旁边摆的全是空纸箱。他想自己是不是被监禁了，可意外的是，出口的门没有上锁。而他出去就吓了一跳：那里正是离自己家不到五百米的一处废弃建筑。他正是这样诧异着回到了家。
侦查员们听后，马上赶往那处建筑。该建筑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看上去像是个即将倒下的人。
“听说这幢建筑施工到中途，承包公司就破产了，里面的楼梯还没建呢。没想到会把我带到这里。”
中条说完叹了一口气。
建筑里面被详细搜查过了，没有人潜伏的形迹。
再说罪犯的真实意图也摸不清楚。本以为他们是用精心布置好的手法将中条诱拐到手，结果却什么也没做就把他送了回来。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完全弄不明白。
“这一定是对东西电机怀有深仇大恨的人干出来的事。”桑名仰视着这幢废弃建筑说道，“罪犯并没有想要什么。只是想彻头彻尾地给人找一次充满恶意的麻烦。”
这样一来，我们也是被他们耍了吗——听着桑名的话，上原想。

证言 06
接到那个消息的大清早，田岛正在房间里学习。他手拿一杯速溶咖啡，正对着下一道数学问题干劲十足的时候，电话响了。
田岛的志向是法学院，他力争考上国立大学，或者是一流的私立大学。正因为如此，从上三年级起，他就开始了复习。
要是王牌投手，这样可不行。
他最近经常这么想。虽然有自暴自弃的成分，但多半是出于真心。他能在大清早学习，也因为自己不过是个替补投手罢了。
这时候佐藤打来了电话。
佐藤的声音在颤抖。平日里表达流畅的他，现在即便是转达一件事也要口吃几次。
田岛也一样，在听他说话的同时，身子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他也无法停止颤抖。呼吸混乱，轻微的恶心感和头痛向他袭来。
他脑中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思考些什么，什么头绪也整理不出来。
然而他混乱成那样的脑海中，却毫无理由地复苏了几段影像。他没有办法，只能听凭思绪在一个接一个的影像中游荡。
那是田岛加入棒球部那天的事。
他加入棒球部的初衷很单纯，只是想在高中时代为自己积累些特长，也因为自己在初中的时候一直打棒球。当时的开阳高中棒球部，实力之弱是出了名的。作为一个球队该有的目标什么的，一样都没有。当时希望加入棒球部的有二十来人，大体上都怀着和田岛一样的想法。
当时的队长谷村是个三年级学生，他让新队员列队，向他们长篇大论地说：抱着来玩的心态在这儿是干不下去的，这是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的世界。然而那只能让人感到是些形式的、毫无说服力的言词。
第一周只是让队员们随便跑跑步，之后就到了观察新队员实力的阶段。采取的形式是：没打过棒球的做投接球运动，打过棒球的要接住被击出的球，以前当过投手的则投出五六个球展示一下。自称为投手的，是包括田岛在内的三个人。
最先投球的是一个姓松野的学生。在田岛的记忆中，他在慢跑时就是一个劲乱跳，收拾用具的时候也不怎么动手，倒是一个劲地炫耀自己初中时的事迹。
松野怪异地摆出架势，踏响了投手板，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终于投出了第一个球。这是一个飞快的上肩球，离开指尖的球划出一道白色轨迹，被接球手收进了手套。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特别是当时的王牌投手——一个姓市川的三年级学生——心如石头落地一般，绷紧的表情放松下来，对着身边的队员说了些什么。看了松野的球，他似乎有种安心感：自己王牌投手的宝座不会被夺走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丝气息，松野的表情变得稍微认真起来。
“我最常投的是曲线球。”
他第二球投了个曲线球，接着又投了直线球。他再次做出投球动作时，队长谷村告诉他已经够了。接着，他指示松野明天开始跟守场员们一起训练。松野一副眼看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央求说让他再投几个球，却根本没人搭理。
接下来是田岛走向投手板。到底还是有些紧张。
他采取自下而上的投法。他初中二年级转向于此，初三的时候靠着这个投法曾闯进了县大赛的“最佳八人”。他虽然擅长曲线球和滑行曲线球，但有松野的先例，他想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一开始，他轻轻试着投了一下，球却意外地画出了一个很长的弧线。大家的脸上都是惊奇的神色。
第二球他稍微提了点速度，比刚才更加满意的一个球落到了手套里。王牌投手市川的脸色变得有些严峻了。
谷村问他能不能把球投出曲线，田岛便展示了自己的得意之作。他各投了两个曲线球和滑行曲线球，全都令人满意。第二个曲线球因为有落差，甚至让接球手急造险些没接住。
“很好！”谷村满足地说道，“你是哪所初中的？”
“三吉中学。”田岛答道。
“是吗，三吉中学很强啊。”
接着谷村便给他指令：明天开始也要进行投球训练。
这个时候的田岛，确信自己同样也会夺得王牌投手的宝座。市川也知道，自己作为王牌投手种子的二年级学生，并不是很出色。
田岛内心高兴得忘乎所以，所以他并没有把接下来投球的人放在眼里。
第三个投球的，是个让一部分新队员另眼相看的学生。此人在初中时并没有耀眼的战绩，因而田岛对他并不熟知，但田岛一直记得有谁说过他很厉害。此人平时并不是特别引人注意，即便他说话，田岛基本上也没听进去。甚至他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些什么，也没在田岛的记忆中留下半点东西。但田岛注意到，当听到他名字的时候，谷村等人的脸色有了些微的变化。
那个学生将球在掌中揉捏几下，然后慢慢摆好了姿势。这个球并不花哨也不带任何逞能色彩，是个漂亮的上肩球。只见他的重心稳稳地落在转轴腿上，接下来身体重心的移动也很流畅。然后从他弓一般有韧劲的肩开始，像鞭子一样甩下了右手手臂。像弹簧一般飞出的球，一瞬间就到了接球手的手套里。
真快，田岛想。
一边看着的所有人刹那间就沉默了。接球手也半晌才想起把球扔回给他。
他接着又投出了三个同样的球。瞠目结舌的谷村良久才想起了什么。
“能投曲线球吗？”他跟刚才问田岛一样问道。
新队员回答，他还没真正投过变化球。
“那就是说，你现在打的快球就是你最好的球喽。好的，不赖，你明天开始也要参加投球训练。”谷村十分高兴地说。
王牌投手的宝座看来是我跟他之间的争夺了。
田岛正凝神屏息的时候，那个男生在投手板上自语般地说道：“这可不是最好的球。”
正走上前来的谷村闻言停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那个家伙向谷村问道：“我再投五个球怎么样？”
“那倒挺好，可是……”
谷村想问些什么，他却全然不理会，做起了投球的准备。接球手慌忙又把手套套上。
田岛看见的是比刚才稍大一些的动作幅度。右臂画出一道圆弧，离开手臂的球瞬间横向切开了大家的视野。这个球速度远超之前所有的投球。
“真快……”
松野在田岛一旁小声低语。他都忘了自己的投手身份已被降格，现在只是愕然地张开嘴。
并不只是他一个人，以谷村为首的众人都无法言语了。
然而，真正该惊讶的事从这时才开始。
这男生接连投出球，球速似乎一个比一个快。一片沉默的操场上，只有球一来一回的声音在他和接球手之间爽快地响着。
压轴的最后一球。就好似浓缩起最大的力量，他那弹簧般的身体眼看着一瞬间缩到一起，手臂就已经往下甩了。嗖的一声，声音的势头直传到田岛这边。白色的球已经到了本垒板上面，球在此处猛地一冲，伴着剧烈的声音，被收进了手套中。三年级的接球手被这么一冲击，一屁股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摔倒在地的接球手也愣住了。在这个状态下，好一段时间过去了。
这个场面的主角，却站在投手板上平静地环视着众人。
这才是我的球。
田岛眼里似乎看见他在说这样的话。
这个人便是从东昭和中学来的须田武志。
 
开阳高中的须田这个名字在高中棒球界被熟知，是那年夏天的事了。全国高中棒球赛的县预选赛第一轮比赛，开阳高中遭遇强劲的佐仓商业队。佐仓商业队已经在当年春天的选拔赛中出场过，也被视作今年夏天有望夺冠的一支球队。
从这个力量对比来看，这场比赛的结果是明白无疑的。事实上，来为开阳队加油助威的，也只有队里的几个选手罢了。参赛的选手们也不认为自己能赢，甚至连应该夺得几分，把对手的得分压制在多少以内这样的目标都没有。
不出所料，王牌投手市川在第一局很快就被缠住。预测完全应验。对方一人出局，但这样的好运并没有持续。市川使出浑身力气投出的球，却被佐仓商业队的击球手们轻而易举地打了回去。击球手姿势正确，似乎他的神经都通到了球棒的末端，但在对手看来，不过是市川投的球太容易被击中了。
一会儿工夫，对方就夺得一分，而接着又是一人出局，二、三垒有人。从比赛开始到现在还没过十分钟。投手板上的市川脸色苍白，而且看上去因为投了几次球，肩部因喘息而大幅度起伏。
于是开阳的领队森川替换了投手。市川下场，一年级的须田武志站到了投手板上。与此同时，对方的休息椅那边飞出一片喝倒彩声，他们表现出胜负已决的样子。然而，这片嘲讽在武志开始投球练习的同时，似乎稍稍收敛了一些。
比赛继续进行。
武志的第一球远远偏离本垒外角，第二球也是稍高一些又轨迹明晰。“没有制球力！”从对手那里传来一片嘲讽。田岛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混乱的控球。
接下来第三个球被投了出来。球刚离开他手的瞬间，无论是谁，心中一定都在惊呼：糟了！这是个内侧的快球，对方的击球手避之不及地逃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刚听到一声钝响，便看到球正在击球手的侧腹上打转。
对方好几个人跑了过去，接球手北冈也一脸担心地瞄向那边。武志一面摘下帽子，一面走下了投手板。
那个击球手终于站了起来，紧锁双眉地走向一垒。接着各位选手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比赛重新开始。这是个并无异样、经常发生的场面。初登投手板的武志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只是：因为过于紧张，控球乱了方寸。
因此对于接下来上场的击球手，武志投出的第一个球是出乎意料的。又是一个直线内角高球，而且是勉强投进好球区。或许击球手还记得刚才的死球，一闪身，目送那个球从身边飞过。
第二球也是同样的路数，击球手虽然挥动球棒，却连擦都没擦到球。
第三球是外角慢球，但击球手似乎想着什么，他对着球伸出手臂奋力一击。触到球棒前端的球滚落在武志面前，接着连续传到接球手和一垒手手中，攻守互换。
开阳队的选手大喜过望，佐仓商业队的球员则全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他们本想在第一局就拿下十分，但结果只拿到了一分。
这一影响，很快就在后半回合显现了出来。对方的投手用尽了力气要压制局面，连投四个球，但到头来却被对方打出了适时三垒打。一会儿工夫，比分就逆转成了二比一。佐仓商业似乎按捺不住了，也更换了投手。因为对手是开阳高中，佐仓商业队此前都是替补投手在投球。
王牌投手出阵，这一局到最后虽然是保住了比分，但佐仓商业队明显慌张了起来。面对须田武志的球，似乎有什么在催促着击球手，使他早早击球。武志用让人以为是慢球的曲线球扰乱对方的时间预测，又不时在心中盘算着用自己得意的快球让对方躲闪不及。佐仓商业队的击球手阵营，看起来很滑稽地反复打出平庸的击球，他们频频出现连开阳队的守场员在训练中都不曾有过的轻率动作。
比赛就这样进行下去，佐仓商业队领队的怒吼声甚至传到了开阳队的休息椅那边。听见那声音，开阳队的九个队员越来越放松，而佐仓商业队的九个队员则越来越紧张。
到第九局的上半回合，三人三振出局，比赛结束之时，佐仓商业队的人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而开阳队也是同样，以至延迟了在本垒的横排列队。
“第一局上半回合就已经见分晓了。”面对记者的提问，两所学校的领队回答了同样的话。
开阳队的森川进一步补充道：“那个死球似乎让武志态度严肃了起来。”对方学校的领队也褒扬武志说：“他是个投球果断的出色投手。”接着又后悔道，“即便如此，那个死球本来应该是可以抓住的机会，但我们的选手反倒选择了逃避。”
想来确实是那个死球分出了胜负。因为有了那个球，开阳队得了满垒，接着又打出了双杀。“那个死球是歪打正着，”队长谷村也这么说，“须田连续出球的时候，我还想是怎么回事呢。”他又说。
田岛也是这么想的：就算是须田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他得知其中的真相，是在这天返程的电车上。和北冈相邻的田岛试着说了这件事，北冈马上显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你觉得那是偶然吗？”他问道。
“什么偶然？”“那个死球啊。你不是觉得这是偶然吗？”
“……”
“须田那家伙是对准了打的。这我可知道。”
“这事你是怎么……”
“他是为了更好地对付后面的情况。你看见佐仓的那帮人泄气了吧。”
田岛吃惊地看向武志。北冈在他耳边继续说道：“他就是这种人。那家伙，在对准人的命中率上也是名人级别的。”
当事人武志却似乎连自己被授予大金星的事都忘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凝望着流过车窗的景色。
从此以后的比赛，武志全都上场。上次比赛虽然因为队友的失误，开阳队败在了第三轮，但须田的名字却因为这次大赛，连县外都知晓了。
 
田岛回忆起了这两年间武志投的球，无论哪个球对田岛来说都是令人惊异的。比赛全程出场，夺下二十次三振，连续三次比赛不让对方得分——无论哪次比赛。更让田岛惊叹不已的是武志的精神力量，无论是何种局面，武志都像怀着一颗冰冻的心脏一般冷静。冷静过度，让人恐惧。
了不起的人。这么了不起的一个人竟……
田岛咬住嘴唇。
这位天才须田被杀掉了。

传言 01
石崎神社东侧的一处树林中，须田武志的尸体被发现了。发现者是自称每天早上在这附近散步的一位老太太。
尸体腹部被刺，可以判断这恐怕就是致命伤。死者因痛苦而翻滚的痕迹清晰地残留在了地面上。
然而尸体给人的惨烈印象，却并不是来自腹部的伤口。
“真过分！”侦查员自言自语道。
武志的尸体，右臂被从肩部切断了，身体周围有大量血迹。
“刺伤腹部这种作案手法跟北冈明那件案子一样。是同一个凶手吧？”小野俯视着尸体，嗫嚅道。
“这个还不知道。”高间小声回答，“虽然同是腹部被刺，但北冈的手臂并没有被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狗被杀了。”
“……是啊。”
狗和右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高间口中念叨着。
高间凑到了法医身边，询问凶器是什么。姓村山的半老医生推了推高度数的眼镜。
“应该跟上次的少年案子一样吧。”他答，“是一种薄片小刀之类的东西。不是菜刀或登山刀一类。”
这么说果然是同一个凶手？
“手臂也是被砍掉的吗？”
“不，用那种刀很难办到。”
“那该是什么呢？”
“可能是锯子吧。”
“锯子……”
“是的。虽然我觉得这很费时间。”
听到这里，高间咽下一口口水。在人迹罕至的神社的树林里，凶手用锯子将尸体的手臂锯下来，根本无法想象这是正常世界里的光景。
“死亡时间推定是……”
“应该是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吧。详细的情况需要看解剖的结果。”
与北冈的案子属于同一时间段，高间心想。
正当他在思考的时候，传来了小野唤他的声音。小野正和鉴定科员一起蹲在尸体旁边。
待高间走近，小野说道：“上面写了些文字。”
“文字？”
“在这里。”
小野指着的地方是离尸体很近的右侧地面。仔细一看，确实，地面上用小树枝之类的东西写了字。似乎是用片假名写的四个字。
“アキコウ……对吗？”
“嗯。”
正如小野所说，那些字读作“アキコウ”。可完全弄不懂这究竟是什么。
“看不明白。”高间陷入沉思。
“不知道啊。也不像是人的名字。”
高间口中反复念着。アキコウ，アキコウ……
“如果这是须田武志留下的，这也是与北冈明案的不同点。北冈并没有留下这样的信息。”
“是啊。”
不知为何，高间充耳不闻，从那里离开了。然而他的脚步立刻就停住了。
北冈也留下了信息呀！
高间转身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些文字。他的心猛地一跳。
“小野，这并不是アキコウ。这个不是ア而是マ，这也不是コ而是ユ。マキユウ……这写的是魔球。”
 
须田母子被安排在石崎神社的社务所内等候，因为自北冈案以来的关系，高间等将对他们进行问话。真是件没劲的差事，高间心想。
在辖区警局的警察看护下，须田志摩子和勇树坐在狭窄的社务所冷冰冰的榻榻米上等待他们。他们面前摆放着沏好的茶，但并没有被喝过的迹象，而是跟这房间里的空气一样凉了下来。
据说，确认是武志的尸体时，志摩子几乎处于半疯状态，现在似乎稍微冷静了下来，只是用手帕按住双眼。
勇树紧闭着土色的嘴唇，一直把头压得很低，正坐着。他的脸颊上残存着泪痕，为了忍住悲伤，他双手紧紧抓住膝盖。让高间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指甲剪得很整洁。
“这真是……”
高间看着二人说道。他本想说一句更加周全的话，但一时间想不出来。他老是想着该对死者家属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嘴。
“那就开门见山吧，武志失踪是在什么时候？”
高间问完，志摩子把手帕从眼前拿开，握在了掌中。
“是昨天晚上。他说去训练，出了门就没再回来，我可担心了。”
“准确时间是……”
“我想是七点半左右。”勇树在一旁答道，“哥哥出门的时候，妈妈还没下班回来。”
说起来，前几日自己去的时候志摩子也不在家，高间回想了起来。
“你哥哥在出门的时候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
“我觉得没有。”
勇树摇头，面无血色地回答道。
这之后，对高间的提问，二人的回答如下：
七点半左右出门的武志，直到十点多，志摩子回家准备吃已经很晚的晚饭时仍没有回来。本以为他是沉浸在训练中了，但一个小时之后他仍未回家。于是勇树一路找到神社，却没有发现武志的身影，不过勇树寻找的只是神社里面，并没有到树林中。
此后，勇树骑着自行车又到武志可能慢跑的地方转了一圈，但到处都没有武志的身影。他放弃寻找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本来昨晚就打算报警的，却忽然觉得他可能就要回来了，于是等到了今天早上。”
志摩子又把手帕按在了眼睛上。她的眼睛一片血红，一定是在得知儿子死讯前，因为睡眠不足而造成的充血。
接着，高间问他们关于武志的死有什么线索。志摩子和勇树均断言没有半点线索。关于右臂被砍断也是同样的回答。这又引出了志摩子的眼泪。
“那么……”一阵迷惘之后，高间问二人对“魔球”这个词有没有什么线索。如他所想，二人也都回答说想不出来。
高间向二人道过谢，把剩下的事交给小野，自己回到现场。尸体已经被处理，组长本桥正在一旁对年轻的警察作指示。
“发现什么了吗？”高间问道。
“没有。”本桥脸色阴沉，“刺进腹部的凶器和锯断手臂所用的锯子都没发现。”
“脚印呢？”
附近的地面比较柔软，留下足迹也是不难想象的。
“倒是有些，但怎么看都是武志的。地面上到处都有被抹擦的痕迹，凶手看来已经把自己的脚印擦掉了。”
“指纹也采集不到吗？”
“现在看来希望渺茫。而且……”本桥凑到高间的耳边说，“右臂也没有找到。”
高间皱起了眉。
“凶器被带走是可以理解的，但右臂都没了，这有点异常啊。”
“不是有点，是相当异常。真搞不懂，凶手究竟是为什么非得做这么残忍的事不可。有个家伙说什么这可能是被须田武志搞得手忙脚乱的其他学校棒球队员所为，被我好好训斥了一番。”
本桥厌恶性质恶劣的玩笑。但是，高间内心觉得，这也不是不可想象的。
“如果说是怨恨，那可是怀恨相当深的人了。居然还准备了锯子，这就表明他杀人之前就打算把手臂锯下来。”
“有没有对须田武志怀有如此仇恨的人——有吗？对了，他家人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问过一些话了……”
高间整理了一下须田母子的话告诉了他。因为没有什么可成为线索的东西，本桥那副阴沉的脸孔一点没变。
 
目击者被找到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高间他们正准备撤回。是附近一个商店的女老板，听她说昨天晚上他看见了武志。时间是八点左右，他当时正在打公用电话。
“听她说，须田的这个电话打了三分钟左右。至于他往哪里打，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向她询问的年轻侦查员这样向本桥报告。
“哪怕是通话的片断也好，那个女老板还记得吗？”
“这个我也问过了，她却生气地说她不会做偷听顾客通话的事。只是听她说，她记得武志放下话筒的时候好像说了一句‘那，我等着’。”
“那，我等着……是吗？”
“或者说，可能是‘我恭候’。并不是很清楚。”
“嗯。”
听完报告，本桥看着高间说：“这会是向哪儿打电话呢？”
“目前找不到头绪。”高间摇头说道，“但可以确定武志是在等着对方。就在这座神社里。”
“而他和对方见面了，这也应该是确定的。还有，那个人是带着小刀和锯子过来的。”
“看来是这样。”高间点头道。
返回的途中，高间决定到那家店里看看。穿过石崎神社的鸟居，从石阶上下来，一道缓缓下降的坡道从正面延伸开去。路走到头，变成T字路口，拐角的地方就是那家商店了。高间一边在细长的坡道上走着，一边环视四周。道路的两边都是土墙围起的老房子。高间想起一名侦查员说过，这一带的居民因为都有田产，晚上睡觉很早。据他说，这里过了八点就行人寥寥，到了九点基本上房子里就灯火全熄，黑暗一片了。附近唯一亮着的灯火就在石崎神社的神殿前。听说是因为一直不能根绝盗窃香资的人，才出此彻夜点灯的对策。也多亏这盏灯，须田才能在这里训练。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T字路口处，右边拐角的地方就是那家商店。店里稍微摆了些食品，一端已经变成香烟店了。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瘦女人正一脸睡意地照看着店面。前面的台子上摆着一部红色电话。
高间走过去买了两包Hi-lite香烟。接着他自报身份，问那女人昨天晚上那个男生用的是不是这部电话。那女人有些不耐烦地回答说，是的。
“那个男生拨号的时候，你看见有便条一类的东西吗？”
“便条？啊啊，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看见了有一张纸条之类的东西。他好像是看着那个拨号的。”
这就是说武志并没有记住对方的电话号码，因此必须把号码记在一张纸上。那张纸没有在尸体身上发现，可能是被凶手处理掉了。
从武志没有记住电话号码这一情况来看，想要以此缩小嫌疑人范围也就变得很困难了。因为武志家中并没有电话，因而他也没有打电话的习惯。
高间又问她，打电话的男生有没有异常的表现。女人回答说并没注意。
离开商店，高间一边走一边思考起来。武志昨天晚上究竟见了谁？为什么要在这四下无人的地方会面？
难道对方就是杀害北冈明的凶手？这个想法马上闯入了脑中。武志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昨晚才把他叫出来的吗？而武志也同样被杀了。
如果是这样，武志怎么知道凶手？而他又为什么一直隐瞒这件事？
还有一个谜团：凶手为什么要把武志的右臂锯下来？杀掉一个人本来就要花精力了，而锯尸体这种行为更是个重活。对凶手而言，在现场长时间逗留是危险的，冒着这个危险还必须把右臂锯下来，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还有那个死亡讯息“魔球”……
高间当然没有忘记这个词，反倒应该说，他的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个词。
上次他看到这个词语，是在北冈的相册中。在那张摄于甲子园的照片下，写着“看到了魔球”这句说明。
这绝非偶然，高间确信。两个人留下了同一个词作为死亡信息。
魔球——他们究竟是带着什么意思留下了这一遗言？

传言 02
田岛刚一进门，突然右手被人用力抓住了。回头一看，只见佐藤正盯着他，扬起下巴示意他跟自己过去。似乎是被佐藤认真的眼神拉住了，田岛二话没说便改变了方向。
媒体的人好像还没有来。
其他的学生也似乎还不知道。上学的途中，田岛碰到了几个朋友，但谁都没有提出这个话题。佐藤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他望着沾满灰尘的校服背影思忖。
棒球部的活动室里，以宫本为首，直井和泽本等三年级学生已经等在那里。从表情来看，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案情。
“好像全都到了啊。”突然从背后传来了说话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森川的声音。
“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那件事了。今天早上很早的时候警察那边就来了消息，有关那件事，他们今天想在学校询问情况。我估计不出他们会问什么，但我能确定的是，你们恐怕会被问到棒球部内部的事情。特别是须田和北冈都是三年级的，终归这话题会波及你们身上。所以我先把你们召集过来。”
森川依次看着每个人的脸，叮嘱般地说明。
森川大概是委托佐藤做联系人，因此佐藤最先知道了这件事。
“警察是觉得凶手在我们之中吗？”
直井低着头说道，声音低沉。
“他们大概觉得有这种可能吧。”
森川的话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不过目前这些事与你们无关。现在我们必须做的是老实交代事实。所以我现在想问问你们，有关北冈和须田被杀的事，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森川又依次看起了他们的脸，这次时间稍微长了一些。大家都是慢慢地摇头。
“好的，我明白了，接下来交给我吧。你们不用担心什么，只是训练暂时要停止了。况且这种状态下你们也投入不进去……对吧。”
森川说完，打开活动室的门，准备出去。
“请等一下。”有人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是直井。
“什么事？”森川问道。
“领队，您觉得呢？您认为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吗？”
田岛惊异地看着直井的脸。他好像并非有意要说不合时宜的话，只是盯着森川等待回答。
森川不久沉闷地开了口。
“我无能为力，就和比赛时一样。无论何时我都只能信赖你们，虽然我的信任对你们来说并不能变成什么力量。”
说完，森川就走出了活动室。门被关上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子。
剩下的五个人沉默无言，浑浊的空气似乎正在沉淀。“我可是，”最先开口的是佐藤，“昨天晚上一步也没离开家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直井用针刺般的目光盯着佐藤。
佐藤微微避开这眼光。
“这是事实。”他接着说道。
“领队也说过了，现在的事是把事实供述出来。明白无误的事就该明白无误地弄清楚。”
“你是想说，凶手是除了你之外的人？”
直井飞快地站在了佐藤面前，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佐藤一边奋力挣脱，一边重复道：“这是事实。我说的只是事实。”
“住手！”
高个子的宫本挤到两个人中间，终于直井也松开了手。
“我们为什么要杀须田？警察可不会蠢到这个地步。”宫本安抚道。
“明摆着的嘛！”佐藤发泄般地说，“他们可能觉得是因为我们忌妒须田和北冈。不光是警察，可能学校里的人都这么认为。”
“然后只有你有不在场证明，是吗？”
直井差点再次跟佐藤争执起来，宫本用手势制止了他。
田岛脑中一片空白地看着他们的动作。因队友之死而造成的相互反目，和北冈被杀的时候相比，一点也没有改变，那时他们比什么都更最关心的事是，谁会当下任队长。不，至少还稍微说了说对故友的怀念，上次的事情还是有救的。
田岛确信凶手并不在这几个人之中。天才须田不会因为这些家伙而丢了性命。
这时候，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泽本嘟囔了一句。
“可是我们都成了嫌疑人，都要被调查不在场证明，这是确定的吧？”
大家朝他看过去。他羞赧地低下头说：“侦查的第一步就是从怀疑开始的。”他的声音意外的清晰。
“虽说是不在场证明，但也不会问这么详细吧？大致说一下就行吧？”或许是因为从来都很老实的泽本说话了，宫本感到有些害怕。
“我可不知道。或许我们必须把时间都准确地说清楚。”
“难办了，我没有不在场证明。”
宫本看上去着实担心了起来。
“我可是在家的。证人也有。”
佐藤再度说道，但这次直井什么也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瞪着他。
我干了些什么呢？
田岛刹那间思考起来。而似乎哪怕瞬间的思考也是件惭愧的事，他低下了头，就这样，为了不看见大家的脸，他走出了活动室。

传言 03
这一日将近晌午，高间和小野来到了开阳高中的接待室。窗外的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女生正在打排球。她们应该也已经得知了武志被杀的事。
一阵敲门声响过，森川走了进来。他打过招呼，沉默地坐到了沙发上，两手做出擦脸的样子。
“校长现在应该很慌张吧。”
高间开腔道，森川则一脸疲惫地点点头。
“我被狠狠地骂了一通，说是我监管不力。我真想对他说，我不过是个棒球队的领队罢了。”
“队员们的表现如何？”
“他们都很惊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有很多东西想问。”
“问我吗？还是问队员们？”
“两者都问。你最后一次见到须田武志是什么时候？”
森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在北冈葬礼的那天。那之后我有些忙，没有参加棒球部里的训练。在课上也没打过照面。”
“须田对北冈被杀的事说过什么吗？”
“没有，”森川摇头道，“我们没有谈过这件事。我一对他说以后就不好办了，他就只是回答我说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他究竟打算干什么？高间思索着。
“须田的右臂被锯断一事，你也知道了吧？”高间问道。
森川皱起眉头。
“这是为什么，凶手为什么要做这么残酷的事情？”
“关于这个，你能想到些什么吗？”
“痛恨须田右臂的人可多了。但这是另一层话。”
高间回想起，有个侦查员说过同样的话。
“你的房间里有锯子吗？”
“锯子？那倒是有……”说完，森川不快地收紧眉心，“你是怀疑我用那把锯子把须田的手臂锯了下来吗？”
“哎，别生气。我是为了调查，今天晚上我想去把那锯子借过来。”
森川于是一脸不快地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放在了高间的面前。
“这是我公寓的钥匙，进了玄关，鞋柜上放着一个工具箱。你随便检查吧。”
高间的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半晌。
“对不起。”他拾起钥匙，递给了一旁的小野。“钥匙马上就还给你。”
“队员们的家里也去了其他警察吧？为了借锯子。”
高间没有回答，但确如森川所言。锯下须田武志手臂的那把锯子，只要看血液反应就能马上知晓。
“换一个问题。”高间说，“魔球这个词能让你联想起什么来吗？恶魔的魔，棒球的球。”“魔球？”或许是突然听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词，森川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这个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高间向他说起了死亡信息的事，森川还是吃了一惊的样子，但却说对魔球这个词没什么联想。对于须田武志和北冈明用过这个词，他说也没半点记忆。
“就算如此，为什么他们要留下这个词呢？”
森川也疑惑起来。
接着高间又问了他昨天晚上是否在场。似乎预料到了这个问题，森川脸上没半点意外。
“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公寓里。”他说道，“这次是千真万确的一个人。所以没有证人。”
“你给谁打了电话，或者有谁给你打电话吗？”
“昨天晚上没有。”
“可能这个问题比较奇怪。你公寓的电话号码，队员们都知道吗？”
“应该都知道，因为怕会有要紧事情。但如果有，他们一般会直接到我的公寓来。就跟北冈明一样。”
“到目前为止，你都没有给须田武志打过电话吗？”
高间一边注意着森川的表情，一边试探。但他的表情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没有。他家应该没有电话，而且想象不出，他会找我商量什么事。”
“原来如此。”高间点点头，可即便如此，这并不意味着昨天晚上武志打电话找的人不是他。
“我想向棒球部的队员问话，可以吗？”
“啊啊，已经向他们说过了。我去叫他们过来。”
森川说完便走出了房间。房门关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那位老师，所处的立场很艰难啊。”刚才还一直沉默的小野嗫嚅道，“他跟那位女老师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成了问题。我们并没有公开出去，但人言可畏啊。”
“怎么成了问题？”
“这在教育方面是不能令人接受的，确实如此吧？据说其中一人可能会被调到其他地方去。”
“嗯……”
地方小，流言自然就传播快。至于流言产生的原因，自然还是高间他们的调查行动。
然而即便不出传闻，如果他们结婚，总有一方是不得不离开学校的。而高间所做的只是必要的侦查工作。
但就算这样，不知怎么，他的心里总残存着一些挥之不去的东西。
因为有森川的协助，高间得以对三年级的棒球部成员一一问话。然而对这四个人——佐藤、宫本、直井、泽本——的问话，很遗憾没能得到任何线索。他们家中都有电话，但都说须田一次也没打来过。对须田可能打电话找的人，他们也回答说没有头绪。
当问到不在场证明时，他们全都说在家里。那个姓佐藤的队员称他和他父亲的朋友在一起，其他人则除了家人之外别无证人。
对于案件没有任何线索，所有人都这么说。队员们虽然对杀人案有兴趣，但似乎都很厌恶自己被牵涉进去。
最后约见的是一个姓田岛的队员，听说是替补投手。他给高间留下了与之前见到的队员稍微不同的印象。至少，田岛对侦查工作还是尽力提供帮助的，而他对武志的死抱有遗憾。
虽然他持合作的态度，但并不等于能起到作用。他，对武志的事也知之甚少。
“这么一盘散沙居然还能打进甲子园啊。”
高间无意间说漏了嘴，但田岛并没有不快的神色。
“所以再也打不进去了。”他半带寂寞地说道。
有关电话一事，他的回答和其他的队员一样。而且昨天晚上他也在自己家里和家人在一起。高中生晚上的不在场证明，大抵都是这样的。
高间问田岛对“魔球”这个词能联想到什么。对这个问题，先前的四个人似乎连想都没想，就回答说什么也联想不到。那个姓泽本的胆怯队员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须田的球本身就是魔球。”
这是对此唯一的意见了。大概是说武志的球厉害到了这个地步的意思。
到了田岛恭平……
“魔球就是说很厉害的变化球吧。”他判断道，接着说，“这跟须田的风格不符啊。”说完便歪头思考起来。他说，须田的投球风格是一个快球拿下三振。
“其实，北冈的相册里也出现了同样的词。”高间说道，“相册里贴着一张在甲子园拍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看到了魔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单纯地解释，就是北冈在甲子园里看见了那种被称作魔球的东西，对吧？怎么样，或者说你还是没有什么想法吗？”
其他的队员都是简单回答一句“没有”，但即便到了这个问题，田岛看上去还是认真地思考。接着，他口中重复着：“在甲子园看到了魔球……”
“怎么样？”
高间嗒嗒地敲着接待室的桌子问道。或许是回想起了甲子园的事，田岛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看他的表情又被问话声拉回到了现实。
“怎么样？”高间又一次问道。
“能让我稍微想想吗？”田岛说，“我想仔细回想一下那次比赛的事情。”
“嗯……”
高间看着他的脸，究竟有没有线索，他无法判断，但目前还是不要催促他为好。
“我知道了。那么，如果想起什么，请立即联系我们。”
高间这么说完，田岛一副稍微安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送走田岛之后，高间二人与在场的森川一同走出了接待室。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我总觉得有些邪门。”高间一边走着，一边坦率地表达他对队员们的感想，“我强烈地感觉哪里不太正常。”
“并非不正常。”森川痛苦地皱起眉头，“对他们而言，和须田在一起的棒球部生活，就跟做梦一样，这也包括了在甲子园的那次出场。他们还记着这个梦，又直面着十分陈腐的现实，正在对其中的落差感到迷茫。”
“你也是吗？”高间问道。
“是的，我也是。”森川毫不迟疑地立刻答道。
与森川道过别，二人走向接待处致谢。负责接待的女子正在打电话，从她接电话的情形来看，似乎是报社打来的，咨询有关须田武志一事的。今天中午，各家媒体应该就会蜂拥而至了。在等待的空当，高间环视四周，目光停在了窗边挂着的职员牌上。出勤者是黑色的，正面亮出来；缺勤者则是红色的，背面亮出来。高间若无其事地任视线游走，他看见写着“手塚麻衣子”的牌子亮的是背面。
是休假吗？
然而她并不是缺勤，仔细一看，那块牌子上面还挂着一块更小的牌子，上面写着“早退”两个小字。
早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间正觉得可疑，接待处的事务员接完了电话。高间向她告知情况听取已经结束，随即离开了开阳高中。

传言 04
高间得知须田武志并非志摩子的亲生儿子，是在这一日回到搜查本部之后。本桥一本正经地叫住他，告诉了他这个情况。这是负责调查武志血缘关系的侦查员听志摩子亲口说的。志摩子说并不是有意隐瞒，而是至今未有机会说出实情而已。
以下是当时谈话的内容。
武志的亲生母亲须田明代，是志摩子的丈夫须田正树的妹妹。明代是个在邮政局工作的平凡姑娘。这样一个女人，不知与哪个男子发生了关系并怀了身孕，那是她二十岁时候的事。
那时候还健在的明代的母亲和正树向她询问男子的姓名，因为他们完全猜不到是谁。如果是相互喜欢，那就要尽快登记结婚，这是当时正树他们的想法。
但明代不知为何坚决不说那个男子的名字，声称现在不是说的时候。即便是强行追问，她也只是从头哭到尾。
正树他们正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时，有一天，她离家出走了。她的去向无人知晓。因为没有带大件行李，想来应是跟那个男子在一起。可是她却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也就是说，他们私奔了。”本桥说道，“据志摩子小姐说，有流言说对方是个年纪很大的男子，究竟真相如何却不清楚。他们彻底隐藏了起来，总之就是这样，两个人消失了。”
“消失了，后来怎么样？”高间问道。
“一时间杳无音信，消息传来是五年之后的事了。那年正树家收到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希望他前去接回他妹妹。”
请速来接回令妹——明信片上只写着这么一句。正树急忙出了门。明信片上的住址是房总半岛顶端的一个小渔村。因为仅靠渔业过不下去，这个渔村的人还要靠制作竹制品补贴家用。
明代就在那个村子里。
正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睡在一床有点脏的被子下的明代，她身体消瘦。附近的一个女人照顾着她。据这个女人说，明代这阵子身体一直不好，除了水和粥之外什么也吃不下去。而正树收到的明信片，正是这个女人寄出的。
明代见了正树，细长的脸上绽出喜色，正树要她和自己一起回家，她流着泪点了点头。但问起那个男子在什么地方，她始终没有回答。
住在附近的女人悄悄跟他说起这件事。那男子先是一周只回来一次，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大约从两年前开始，男子就不怎么来了。明代看着要断绝生路了，就靠编制竹笼之类的副业维持着生计。屋子里确实散乱地放着做到一半的竹笼和工具。
但几年来并不是一片黑暗。明代的孩子已经四岁了，是个男孩，瘦弱但很活泼，正树来这里的时候，他还在附近的河边扔石子玩。
“那孩子就是武志吧？”高间问道。
“正是。明代和武志被正树带了回去。因为正树的家中本来就有了志摩子和勇树，这一下就变成了一个大家庭。而能够出去劳动的只有正树一个人，明代又病了。虽然只是一小段时间，过的却是颇为拮据的生活。”
“只是一小段时间……这是……”
“很快明代就死了，是自杀。”
“……”
“她留下一封遗书，嘱托他们照顾武志，随后割腕而死。”
“于是正树就把他收养了下来？”
“正是如此。然而两年之后，正树也因事故死掉了，只能说他们太可怜了。”
高间缓缓摇头，本想抒发一下感想，脑子里却浮现不出适合的话语。
“武志和勇树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是知道的。听说志摩子满眼泪水地说，即便是亲兄弟也难得如此亲密。”
高间回忆起二人的脸庞，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勇树的时候，他说过他们“长得真像”。然而他们相像并非因为他们是亲兄弟，而是表兄弟，而那时候的勇树看上去很高兴。
“怎么样？”本桥向高间问道，“这段身世与这个案子，或许会有什么关系吧？”
“不知道。”高间低下了头，接着说，“这是我个人的意见，我不希望会有什么关联。这太让人沮丧了。”
“我也有同感。”本桥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可是……
高间心想，即便是与案子没有直接关系，想要避开这段插曲或许也是办不到的。原因就在于，正是这样的境遇，才造就了天才须田武志。

传言 05
翌日下午，小野收集了一些有关魔球的资料。这应该是从他的熟人，一个直到去年夏天都在东京做体育记者的男子那里弄来的。
“说起魔球，现在无论怎么说，都好像是指小山的曲线球。”小野张着鼻孔。
“你说的小山，是阪神队的小山吧？他不是个直线快球投手吗？”
高间还记得，前年阪神队凭借小山的强速球获得了冠军。
“小山今年起转到了奥利安队。当然他投出的球速度还是很快，只是大概从去年开始，他也投曲线球了。第一次投曲线球据说是在昭和三十三年跟红雀队的比赛上。这种球又快，控球又很好，而且还是曲线球，因此今年他们赢了三十场比赛。”
“嗯。”
“然后是阪神队的外国投手巴斯克的弹指球，球速很快，而且无法预测球的走向。他的手指很长，五指被人说成是五条蛇。他今年打得也很不错。接下来应该是村山的叉球了吧，不过说起叉球，首先该说杉下，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请打住。”高间挠头说道，“你现在说的好像跟杀人案没什么关系吧。虽然听起来很有趣。”
“啊……真对不起。”小野低下头，视线集中在了记事本的纸页上，“我也问了一下高中棒球界的情况，最近好像没有出现魔球之类的话题。”
“是吗……”
高间一只手扶着脸颊，在桌子上的纸上写下了“魔球”。
实际上侦查会议中出现了一个问题：“魔球”这几个字是谁写的。至今为止都认为这是须田武志所写。有说法指出，还不一定是事实。
首先，如果是武志所写，那就有一个疑问，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如果是腹部被刺伤之后写下的，又存在疑问，那个时候凶手在干什么？如果武志在地面上写了东西，凶手理所应当会阻止武志或把字擦掉，至少不会坐视不管。
也不能设想武志是在凶手离开之后写下的。因为凶手离开是在锯断武志的手臂之后，那个时候武志应该已经死亡。
这样一来，如果字是武志所写，那就是凶手出现之前的事了。他为什么要写这个？难道他预感到自己会被杀，事先就留下死亡信息？很难想象会是这样。
通过以上的分析，“魔球”的字迹，恐怕是凶手留下的——这一看法变得有力起来。凶手的目的还不明确，有看法称，这或许是凶手对须田武志怀有憎恨的象征。或者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是凶手写的，那即便是追究这个词，也不会找到真相。因为凶手不会留下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讯息。
高间对着纸上写的“魔球”，用铅笔尖嗒嗒地敲着，他困惑着是否要对这个词追查到底。
 
高间接到森川的电话，是这一天晚上的事。棒球部的队员田岛来了，说是有话想跟高间说。
“有什么要跟我说？”高间问话的时候已经抓起了上衣。
“我还没有问他。总之说是关于魔球的事。”
“我马上到。”高间胡乱挂上电话，飞奔出了屋子。
高间来到森川的公寓，田岛恭平正一脸严肃地等着他。见到他，田岛急忙低下头。
“锯子的事情查清了吗？”森川一面给他让出坐垫，一面问道，话里带着一丝讽刺。
“没有，什么也没发现。给你添麻烦了。”高间坦承。
他们从森川和队员们家里借来了锯子，却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现在搜查本部里占支配地位的看法认为，凶手使用的锯子并非现成的，而是为了实施犯罪而购买的。就这一点，已经有几个侦查员对附近的刀具店进行了调查。
“那么，要跟我说的话呢？”高间问道。
田岛舔了舔嘴唇。
“那个……也不是很大的事情。有可能完全看走眼了。”
“没关系的。如果切中了要害，案子就可以马上解决了。”高间有意用轻柔的语气问他，“听说是魔球的事啊。”
“嗯。昨天被您问过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那个时候，您说过北冈的相册里出现‘看见了魔球’这样一句话。事实上，我当时想起了一些东西，但因为不够确信，昨天没有说出来。”
“不论什么，请尽管说。”高间的表情温和下来。
“事实上，我记得那天须田投出了一个奇怪的球，仅此一个。”
“奇怪的球？”
“就是那场比赛的最后一个球。”田岛说道。
“是那记暴投吗？”森川在一旁插嘴道。
高间也想了起来。
“是的。”田岛点头，“其实比赛之后我问过须田，问他最后一球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控球能力那么好，在那个局面下居然会出那种事，我实在无法相信。须田回答，那只是手不听使唤罢了。但是我不能认同，虽然我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那个球好像在本垒板面前突然就落下去了。须田可从来都没投过这种球。”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那个球是须田新学会的，这可能就意味着魔球？”
“是的。”田岛答道。
高间似乎在征求意见一般，看着森川的脸，
森川稍事思考。
“可能是这样。”他说道，“那次比赛之后，我也向北冈问起过。我问他当时须田向他示意了什么。但北冈没有明确回答。我又不敢责备他失败的事，就没有再问了。但这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对当时的球含糊其辞。”
“或许是须田一直在练他的新球技，而在那场比赛中试投了一次吧。他可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田岛说道。
“那么，陪他练习的就是北冈？”森川说道。
“不，应该不是这样。”高间否定道，“北冈的相册里，在选拔赛的照片下写的是‘看见了魔球’。从这句话的感觉来看，北冈第一次见识到这个球，应该也是那个时候。”“是吗……这样一来，须田就是独自一个人练习那种球技了。”
“不，我想不是这样。”田岛用充满自信的语气说道，“我听说须田一直在神社里和北冈进行秘密训练。他们肯定也练过那种变化球。”
“不，他们确实是在神社里训练过。但那是在选拔赛以后。”高间说道，“在那之前，须田是独自在练习。北冈的母亲和须田自己都是这么说的。”
须田武志在选拔赛上第一次试验了那种变化球，而看见这球的北冈在相册里记下“看见了魔球”。自那之后，两个人决定一起练习魔球——看来就是这么回事，高间在脑中架构着。
然而田岛却一副不能赞同的样子低下了头。
“确实不是那样。”他断言道，“佐藤跟我说过，在一个下雪天里，他看见须田在石崎神社里训练。选拔赛之后一直没下雪吧？而且当时还有接球的声音，从这点来看，他不正是和北冈在一起吗？”
“哦……”森川一脸迷惑地看着高间，“这是怎么回事？”
“佐藤说了须田的训练搭档是北冈吗？”高间向田岛问道。
田岛一时找不到话回答，摇摇头，说：“他没这么说过……可除了北冈也想不出其他人了吧？”
高间看着森川，森川也是一耸肩。
“我也想不到其他的线索。”他答道。
“佐藤家离这里远吗？”
“不，没多远。”
“给我画一下路线。”
高间撕下一页纸，放到了森川面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不是北冈，究竟是谁在接武志的球？

传言 06
武志的尸体被发现两天后，须田家附近的集会所里为他举办了葬礼。因为费用方面的缘故，葬礼很简单，参加的人却很多。
勇树站在集会所的门口，对前来烧香的人低头行礼。武志的同学自不必说，勇树的朋友也来了许多。他对着这些人逐一诚挚地致意：“谢谢了。”
由森川带头，好几个老师也来了，手塚麻衣子的身影也在其中。麻衣子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看上去有几分紧张。她和森川的关系现在成了开阳高中里的一大话题。还有传言说她家的好几个亲戚都对校长抱怨过。好像她昨天缺勤，前天又早退了，净是些说她在职员室里被嘲弄了的传闻。
勇树看着她从面前走过，燃上香，然后合上白皙的手掌祈告。她合掌祈告的时间似乎比别人长了一些。当她走过自己面前要出门时，勇树再次对她说道：“谢谢您！”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葬礼结束后，高间不知从何处出现了，对勇树说有些事想问他。勇树回话说，只要时间别太长。于是高间把他带到一条避开众人视线的狭窄小路上。
“这盒子里是什么？”高间首先问起勇树手中拿着的木盒子。
“这是我哥的宝贝。”勇树回答道。
“能让我看看吗？”
“可以。”
勇树打开了盖子。里面有一个护身符和一个用竹子做成的人偶，还放着一个钳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哥亲妈的遗物。”勇树解释道，“我想让哥哥天国的妈妈也来参加他的葬礼，所以拿过来了。”
“原来如此啊……”
高间做了一个挠鼻尖的动作。
“那么您要问我的问题是……”勇树盖上木盒的盖子，问道。
“嗯——我想问问你哥每晚去神社训练的事。有跟他训练的搭档吗？”高间问道。
“搭档，不就是北冈学长吗？”
他之前曾听这位警官跟武志谈过话，好像说的就是这事。
“不，北冈除外。我说的是在选拔赛之前。”
勇树摇摇头。
“我之前也说过，关于棒球训练的事我哥什么都不跟我说。”
“哦……果然是这样。”
警察一副失望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您要问这个呢？难道除了北冈学长，我哥还跟别人训练？”
被这么一反问，高间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快。“不，只是问问罢了。”他暧昧地含糊其辞，又说道，“我再问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行吗？”“可以啊。”勇树说道。
“最近，你哥哥有没有说起过变化球？”
“嗯？”
“就是变化球。投手投出的，一种曲线球。”
“……真是问了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啊。”
“所以我一开始就打好招呼了。怎么样呢？”
勇树不得不重复一遍刚才的台词：“哥哥跟我基本上不谈棒球的事。”
警察满脸失望却又无可奈何。武志过的是怎样的棒球生涯，勇树全然不知，现在再后悔也是于事无补。
“是魔球的事吗？”
高间对勇树的提问点头回应。
“我们目前的推理是，或许你哥在练习某种新的球技，把它称作魔球。至于这之间有什么关联，现在还不明确。”
“欸……”勇树想起了一些事情，他说了出来，“我哥居然会练习变化球，难以置信。”
警察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什么？”他问道。
“因为我哥打算靠快速直球打入职业棒球界。我哥曾经说过，高中生要跻身职业棒球界，不会投变化球也没关系。他说，以勉强能打曲线球的水平，蹩脚地去学其他球技而坏了基本的球式，那才叫愚蠢。而且，球探们好像也说过，高中时期只要好好投直线球就行了。”
“球探？”高间的眼睛睁圆了。从他的表情看，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你说的球探，是职业俱乐部的吗？”
“是的。”勇树说道。
大概从武志上高二的时候开始，某个驻东京的职业棒球俱乐部的球探就经常造访须田家。他看中武志则是更早之前的事了。他并没有劝武志加入，只是说说职业棒球的运行就回去。这个时候他给了武志一些建议。
“请您对这件事情保密。虽然我不清楚会怎样，但如果大家知道我哥和职业棒球界的人接触过，可能会招致许多问题。”
“这个我知道，这可能是违反业余运动规定的。那么，你哥打算加入那个俱乐部吗？”
“我不知道，因为他总是说，只要是职业棒球俱乐部，哪家都无所谓。”
在勇树的记忆里，武志从来没有为某个特定的俱乐部加油助威过。在棒球上赌上自己青春的武志却没有喜欢的球队，这也是件怪事。看来对武志来说，职业棒球界是他的就业目标，而球队之间的差别，他或许只是认为这与同一公司里部门间的差别类似。
“那个人多长时间来一次？”高间问道。
“大概三到四个月来一次吧。今年二月来了一次。”
“嗯……你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
“我记得姓山下，身材特别高大。”
“可能以前是个棒球选手吧。”
高间的问题到此为止。在分别之前，他重新醒悟般地说道：“你哥哥真是个为做棒球选手而生的人啊。”
“正是如此。”勇树回答说，“我哥就是为做棒球选手而生的。”
高间点了两三下头，慢慢踱开了。而接着刚才的那句话，勇树在胸中喊着——是的，我哥就是为做棒球选手而生的，不是为了惨死在树林之中。
我要知道真相，无论如何都要！勇树强烈地期望着。

传言 07
这天晚上，勇树和志摩子两个人久违地慢慢吃了一顿饭。自从武志死后，他们就没有安稳下来的时候。
吃到一半，志摩子停下了筷子，呆滞地看着隔壁的房间。
“怎么了？”勇树问她，也朝那边看了过去。
志摩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保持这个姿势待了半晌。
“我在想，那件球衣，已经没有必要再洗了……”她挽起微微散乱的头发说道。
隔壁的房间，武志那件洗好了的球衣挂在那里。背面是“开阳高中队1号”，膝盖的部位已经磨得有些薄了。
我会自己洗的——武志老是这么说。说什么呢，有这个时间你肯定去训练了——这是志摩子对此必答的一句话。
“妈妈，”勇树唤道，“哥哥对你一直很感激。”
志摩子略带迷茫地移开了视线，唇边泛起一丝笑意，低下了头。
“傻孩子。”她低声说道。不知她说的是勇树还是武志。“我只是想，一家人和和睦睦，开心地活下去就够啦……”
她向勇树问道：“你到现在为止都不快乐吗？”
“快乐呀。”勇树答道。
“是嘛。妈妈也很快乐……”
志摩子这么说着，目光又低垂了下去，用手边的布手巾按住眼角。
吃过晚饭，玄关的门上响起了叩击的声音。刚收拾完餐具、正用抹布擦矮桌的勇树，跟站在厨房的志摩子对了一下眼神。这个时候应该是不会有访客的。
勇树马上想到了山濑。那个死皮赖脸的男人这种时候来要账也不是不可能的。山濑不知为何不敢跟武志打交道，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碍事的人了。
“来了，请问是谁？”志摩子不安地问道。她大概也觉得会是山濑。
“这么晚了实在不好意思，”是个男人的声音，却不是山濑。“我姓竹中，有样东西务必要交给您，打扰了。”
志摩子又朝勇树看过去，意思是问他是否认识。勇树摇头，竹中这个姓听都没听过。
她打开玄关门，只见那里站着一个穿着丧服的男子，年龄大概五十出头，体格健壮，脊背绷得挺直。他的面庞轮廓清晰，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突然造访实在抱歉。”说完，男子低下了斑白的头。因为是个标准的行礼，这个时候他的身板还是挺得笔直。“我以前跟须田正树先生一起工作过，受了须田先生很多照顾。其实我本想更早就来拜访的，只是因为尊府乔迁，一时失去了联系。”
“那您是电气工程公司的？”
“就是这样。”竹中回答道。
“啊啊，这样啊……”志摩子明白过来，“那，请进。只是这里实在狭小。”她招呼他进来。
竹中脱下鞋走到屋里，对着角落里放着的武志的骨灰正坐下来。“我是从报纸上得知这件事的，而我同时也知道了尊府的地址。”竹中解释完，又低下头说道，“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还请节哀。”
志摩子和勇树也正襟危坐回礼。
接着，竹中得到志摩子的许可，给武志上了线香。对着武志的骨灰，他双手合十许久。勇树看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地低语些什么，但听不见。
上完香，他又面对着志摩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我从须田先生那里得到过好几次金钱上的帮助。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必须回报这些恩情。请无论如何收下这些。”
“不，可是我们素未谋面，受此大礼实在……”
志摩子意欲退回，竹中却摇着头递过信封。
“这只是归还我借来的东西罢了。我想哪怕是能当作武志的香资也满足了。”
“是，可是……”
“请不必介意。”竹中接着大略环视了屋内一圈，就站了起来说，“那我这就回去了。”
“可是，茶都已经泡好了。”
志摩子慌忙说道，要阻止他般地伸出了手。
“不了，接下来还有件事不得不办，今天晚上我就告辞了。”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们您的联系方式？”
志摩子这么说完，竹中稍事思考。“那好。”他拿出了一个记事本，在上面写上了联系方式递了过来，字写得十分漂亮。“那我就告辞了。”
竹中在玄关前面再度低头行礼，脚步声渐渐远去。
待脚步声消失，母子二人再度相对而视，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那个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勇树把信封拿到面前，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他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恶作剧呢？
然而，看了里面的金额，他吃了一惊。“妈妈，不得了啊！这里面有三十万。”
“欸，不会吧？”
志摩子也凑到了旁边。一万元的钞票，一共三十张，一点没错。
“勇树，你快追上刚才那个人。再仔细问问这件事。”
“知道了。”
勇树飞奔出家门，朝那男子理应往回走的方向跑去了。再怎么蒙受照顾，三十万也给得过多了。
但勇树没能追上那名男子，或许他是坐车来的。勇树折返回家。
“这该怎么办呢？”
看着钱，志摩子一副迷茫的神色。“还是明天跟这个人联系一下。这么多钱，我们可不能收。”
“我想收了也没关系吧，”勇树说道，“有了这些，我们不是可以还清欠山濑的钱吗，这样一来我们也不用想着这讨厌的事了。”
他们从山濑那里借了十万元。让勇树感到厌恶的是，山濑以欠款为借口，对志摩子垂涎三尺。在志摩子不上班的日子里，勇树从学校回到家，好几次都看到他堂而皇之地走进家门。
“道理倒是这样。”
志摩子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总之先把山濑那浑蛋的钱给还了吧。接下来的事，以后再考虑也行。我这就去还钱。不早点的话，那浑蛋一定又会来的，他准会想哥哥已经不在了。从今以后就该由我来保护妈妈了。”
勇树把手搭在志摩子的肩上。
“谢谢。不过我没事的。”说完，志摩子看着信封又低下了头。“就算这样，可那个人究竟为什么……”

传言 08
从勇树那里得知职业俱乐部球探一事的次日一早，高间来到了那家棒球俱乐部事务所的接待室。因为对方十分忙，本来没有预期马上就会见到，高间打电话预约，对方一听是有关须田武志的事情，马上就答应了。
高间取出一支Hi-lite香烟，一边抽上一口一边环视着室内，墙壁上贴的是选手的挂历和日程表一类的东西。
石崎神社里跟武志训练的搭档，除了北冈之外还有一个人，这大致确有其事。队员佐藤看见武志训练是在选拔赛之前，而与他练球的搭档是不是北冈尚未可知。而且，从下着雪这个情况来看，虽然不能确定那一天的具体日期，但据北冈明的母亲说，那一夜他应该是在家里。
那么须田武志究竟是与谁搭档训练呢？
如果这个训练与魔球有关系，那练球的搭档一定非常重要。
只是，勇树说，武志这个时候不可能会练变化球。这个看法也耐人寻味，而且这也是球探的建议。为了询问此事，高间来到了这里。
高间抽完第一支烟的时候，门打开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体。
男子一身灰色的西装，躬身致歉道：“对不起来晚了。”这声音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肺活量之大。高间也站了起来，郑重行了一礼，交换名片。从名片上得知，这位男子名叫山下和义。
山下几乎九十公斤的身躯往沙发上一沉，说：“听说是须田的事情吧？”
他目光严肃地看过来。从这双眼睛里，似乎能够窥见他对须田武志的追忆。
“我从须田勇树那里听说了你的事，”高间说道，“他是武志的弟弟。”
“我知道，看上去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或许因为身形庞大，移动起来发热，山下取出手帕在太阳穴附近擦拭着。鼻尖上也渗出了汗水，给人留下精力充沛的印象。
“案子的事呢？”高间试着问道。
“当然已经知道了。我还想，自己或许还能见到警察呢。”接着山下双手交叉，像是晃动般地摇头道，“真是震惊啊。我都无法相信，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你和须田的交情如何？”
山下听了，目光唰地移开，仿佛沉浸于冥想之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须田武志，本来可以是日本棒球史上屈指可数的天才。我见过许多著名的投手，现在也正为寻找优异的投手奔走在国内。但拥有那样完美能力的选手可不多见。差不多可以说，二十年才出现一个。他的球速和控球能力自不必说，那种球感，还有冷静的性格和强韧的精神力量，这些简直就是金蛋。”
说到这里，山下睁开了眼，朝高间看过去。“说实话，我在他读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我想着非挖到他不可。对我们的球队来说，像他那样的选手是十分必要的。于是大概从去年夏天开始，我开始跟他秘密地进行了接触。如果公开了肯定会招来麻烦，所以我做得很小心。”
“你说的接触，具体是什么事情？”
“并没有做什么很特别的事情，只是见个面说说话而已，因为比这进一步的事是不被允许的。可是就我而言，让他在脑中稍稍记一下我们球队的名字应该是可以的吧。我希望这个目前就已经差不多的孩子能加入巨人队，所以不能按兵不动。优秀的选手可都在巨人队！”
“哦哦，巨人队吗？”
“巨人、大鹏、煎蛋卷”<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5444CW.png" />，高间想起了这些词语。但是从勇树的话中得知，武志并没有特别喜欢的俱乐部。高间说了这个情况，山下点点头。
“正是这样，须田原本就有十分强烈的加入职业球队的志向，给人的感觉是，只要是能给自己很高评价的俱乐部，去哪儿都成。虽然那些说非巨人不去的人让我很头疼，但像他这样去哪儿都无所谓的也让我左右为难。与其他俱乐部之间的争夺是可以预见的，从这层意思来看，我便想时不时出现一下，多挣几个筹码。”
每年到了秋天，那些活跃在业余棒球界的选手的去向都会成为令人瞩目的事情。有关哪位选手在哪个俱乐部里崭露头角，职业棒球的球迷也跟着一起有喜有忧。
“那么他的想法是怎样的？有倾心你们俱乐部的意思吗？”高间问道。
山下仿佛陷入了沉思，伸手托住下巴。
“不清楚，”他低下了头。“他什么也没说。”
“也就是说，你没能得到什么积极的回应？”
“倒不如说，归根到底他的想法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明确得多。他并不是单纯的憧憬，而是想把这个当成将来的职业。”
他说了一则小事。最后一次见到武志的时候，他还被武志拉着做了一笔交易。
“你说的交易，是钱吗？”
高间还记得，他也在报纸上读到过这样的事：在职业俱乐部对有前景的新人的争夺战中，新人入会的契约金水涨船高。今年的红人，除了死去的须田武志之外，还有庆应大学的渡边和下关高等商业学校的池永，据说如果包含好处费在内，每个选手拿到的钱都应该不低于三千万日元。这是高间想都想不到的数目。
“也跟钱有关。他向我们要求与今年新入会选手最高金额相同的数目。不过，关于此事，我只是有些意外他连这种事也要确定，倒也没有特别惊讶。对我们来说，这笔钱不必说出口我们也是打算出的。只是他问我们能不能现在就确定这个包括这些金钱条件在内的假想契约。”
“假想契约？”
“这就是说，它也算具有法律效力。这是很仓促的。这种时候接触他本身就违反了协定，所以书面上的东西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对他说，不用担心，我们本来就打算要他，契约金也会按照他所希望的给他。”
“他怎么说？”
“他说，这样的口头约定不可靠。如果到时候出现了比他更好的选手，或许我们就不会这么希望要他了，这样一来，契约金自然要降下来。”山下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没有天真地把他当成一个孩子来看，但还是吃了一惊。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露了好几回脸，结果却没有拉拢他的心。别说拉拢了，就连碰都没碰到……”
果然是个不得了的少年，高间再次叹服。能投出精彩的球已经很出色了，在精神方面的顽强劲头也不在等闲。很难想象他与近来满大街走着的那些孱弱的年轻人是同一代人。或许正是他不幸的成长经历铸成了这样的韧劲。
“那么，我问个奇怪的问题吧。”
高间问他有没有听说武志练习过什么新的变化球。
“没有，从来没听说过。”山下马上就否定了。“我对他说过，要他目前还是以自然的姿势日有长进地投球。投球要么是直线球，要么是曲线球，二者只要择一就行。我告诫过他，那些依靠手指投球的技巧绝对不能练。”
这就是说，武志擅自绕开了山下，练会了魔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并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想拓展一下投球的种类吗？
之后，高间又问他对案子能不能想到什么线索。山下的回答不出所料。“这倒是没有。”不过高间在起身时他又说了这么一句话，“须田给我最深的印象，是他孤独的背影。当我得知案情的时候，最先浮现出来的就是那个背影。到头来他还是背负了这样的命运啊——唉，这不过是些无益的感伤罢了。”
“我们会做参考的。”高间说道。
出了俱乐部的事务所，高间向搜查本部打电话，本桥接了起来。高间被问起调查进展，便回答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听到了一些值得玩味的事。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是吗？不过可能是这样吧。先不说这些，我打听到了两点信息。一是关于锯子的事，在樱井町的刀具店里，二十三号晚上有人买了一把折叠式的锯子。”
“欸？”
二十三号正是武志被杀的前一天。
“可惜店主并没有记住顾客的相貌。另一个消息是，找到了看到武志在神社练球时搭档的人。”
“欸？真的吗？”高间情不自禁地在声音里掺进了力气。
“是真的。从目击的时间在二月份来看，那个人一定不是北冈。”
“那会是谁？”
“还不清楚是谁，”本桥说道，“不过根据目击者的话，即便从年龄上来看也不会是北冈。而且还有一点有力的线索。”
“什么？”
“武志的搭档拄着拐杖。他只有一条腿。”
“一条腿……”
“现在，我们正在核实县内与棒球相关的人，你也赶紧回来。”
“我知道了。”
高间猛地挂上了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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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让日本青少年津津乐道的三样东西。“巨人”是一家棒球强队的队名，“大鹏”是一名知名相扑选手的名字，二“煎蛋卷”则是家庭主妇为孩子们在便当中预备的食物。巨人队聚集了著名的球手长岛茂雄和王贞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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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捕 01
下课铃声响起的同时，教室里的空气立刻洋溢出一种解放感。刚才还在田岛身边打瞌睡的学生也神采奕奕地收拾起了东西。
田岛出了教室，在活动室换上球衣便朝图书馆走去。他借了一大堆考试的参考用书，而借期已经过了。
能用来学习的时间可能要变少了。
在走向与教学楼分立的图书馆途中，田岛想。须田武志不在了，自动地——确实用“自动地”这个词很准确——田岛被标上了王牌投手的号码。至今为止的公开赛里，他从没投过球，而从现在开始，田岛在全部比赛中都要首发上场了。这是因为武志的不幸而得到的，虽然并没有什么可喜的地方，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图书馆的事务员是一个戴着三角形眼镜的女人，外号叫“歇斯底里”。她看见田岛还回来的书已经过了期限，便和惯常一样，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守期限，就是给我添麻烦。添大麻烦哦，净给我增加多余的工作。而且呀，还有人等着你手上一借不回的书呢。你心里想过这些人吗？”
“对不起。”田岛低下了头。
“在道歉之前，还是穿整齐点吧。真是的……你是棒球部的吧？运动社团的人都是这副德行。书也不好好爱护，用脏手去摸，走路还发出声音来，真是伤脑筋。”
田岛觉得被她说得很严重，他一语不发。如果这时说些蹩脚的话，只会延长她的说教，自讨没趣。
说了一会儿，事务员突然停住了。本以为她这些琐碎的话终于说尽了，她却换了一副比刚才稍稍温和的表情看着田岛。
“你既然是棒球部的成员，该认识北冈吧？”
“啊。”
田岛正迷惑着她为何突然说出了北冈的名字，事务员已从桌子下面抽出了两张黄色卡片。
“这里写着的几本书，是北冈借了一直没还的。不好意思，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北冈的家人吗？”
“你说联系……就是说要我去北冈的家里要回书，然后拿到这里来吗？”
“是的。能拜托一下你吗？”
按她的语气，意思是说，你平时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这点小事也该为我办到。
“那么就……”
田岛拈起那张卡片，卡片上写着借书者的姓名，不过好像是几本没什么人气的书，基本上没有谁借过。书的名字——他的目光投上去的时候，霎时间有种意外的感觉。因为这是些稍微特殊的专业书。但他马上就发觉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他想北冈这样的人或许是会看这种书的。
“拜托你尽量早点办好。”“好……”
田岛记好书的名字，接着就走出了图书馆。
走到操场，他发现基本上所有的队员都聚在一起。一年级的队员在地上画白线和平整地面。随意一看，连记分牌都拿出来了，在写球队名的地方分别写着“红”和“白”两个字。
哎呀呀，田岛嘴巴一歪，叹了口气。看来又是红白对战了。须田被杀后，训练暂停了一段时间，到了再次开始的时候，红白对战就盲目地多了起来。而且这并不是为了锻炼一年级的队员，也不带有练习投接球姿势的意味，只是漠然地进行比赛罢了。
“虽然红白对战是很好，但稍微系统一些的训练不是更好吗？”
田岛一看到新队长宫本就对他说道。一旁的佐藤代答道：“昨天可是搞了一天的击打练习。”
田岛的心情变得不快了。
“说是击打练习，还不是让他们按各自喜好的姿势来挥棒吗？要做一些更加基础性的训练才好。一年级的学生连硬球都没习惯呢。”
“我们考虑了一年级的情况。”
田岛转头寻找身后传来的声音，发现直井走了过来。“今天比赛完了之后也还打算让他们击打一千次球呢。虽然愉快地打球只是一句口号，但必须做的还是要认真做好。”
“击打一千次没什么意义。”田岛反驳道，“这不就是单纯的虐待式训练吗？你们是要让那些连基本功都不会的一年级学生沐浴在一片雨水一样的球里。”
“反复练习是很重要的嘛。”
“对那些累趴下、动都动不了的家伙击球，这就是反复练习吗？太愚蠢了。无论怎么看，这都只能理解为是击球人为发泄压力而做出的行为。还是说，欺负一年级的队员，也是愉快打棒球的一个环节？”
刚说完，田岛就被直井抓住了衣领。直井侧过脸斜视着他，但田岛并没有移开目光。
“住手！别为这种无聊的事打架。”
佐藤让直井松开了手，宫本也走到了两人中间。
“最先找碴的是田岛！”
直井几乎是喷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你还是冷静点吧。”说完，佐藤朝田岛走了过来。他把手搭在田岛肩上。“听着田岛，你现在是王牌投手了，所以就别在无聊的事情上操心，只要考虑提高自己的势头就行了。红白对战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好，既能作为一种贴近实战的练习，又正好磨炼一下投球的技术。”
“我不是说红白对战不好。”
“还想让他们做一些系统的训练，对吧？我知道。我已经想过这一点了，总之今天的事你就放过去吧。”
佐藤似乎要把他撵走一般，往他背上推了一下。田岛不知为何无端地生起气来，不想这么简简单单地就走了。气成这个样子，大概是觉得，北冈和须田构建起的东西全都被他们践踏了。但无疑再在这上面争论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田岛于是作罢，准备走开。这个时候，直井从后面说道：“田岛，你应该明白吧。王牌投手谁做都无所谓，没有你也一样。我们已经不是从前那支球队了。”
田岛站住，转过头去。直井不顾佐藤和宫本等人的阻拦执意喊道：“其他学校对我们已经不屑一顾了。没有须田的开阳队啊。你知道其他学校的浑蛋怎么说这次的案子吗？他们说，一个没有右臂的须田，变成幽灵都没什么好怕的。我虽然觉得惋惜，但就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全部都完了。”
喊了一通之后，直井甩开佐藤一干人的手，朝活动室跑去。佐藤和宫本他们并没有追上去，只是不快地低着头。
田岛沉默不语，又迈开了步子。一、二年级的队员都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什么都没有了……是吗？
我知道这是事实，田岛心想。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想就这样结束。如果就此结束，甚至连我们自己的青春，都要跟须田的右臂一样消失在某处不知道的地方——
田岛脑中闪过一样东西，是在紧接着刚才那道思绪之后。他的脑中突然在一个想都没想过的角落里跳出一个词，那个词开始联结起各种各样的回忆。
没有右臂的须田……
一阵惊觉，他停住了脚步。
图书馆……对了，北冈从图书馆借的书。
田岛在一片迷惑中跑开了。

追捕 02
与须田武志搭档训练投球的那个独腿男子——发现这个人的，是一直在调查武志少年棒球时代的小野。据小野说，武志在小学的时候属于一个叫“蓝袜子”的球队，而从去年到今年，在那里任技术指导的是一个姓芦原的男子，他右腿残疾。
“从去年到今年？那他跟武志有直接的关系吗？”
和高间一起听取报告的本桥说道。
“据那里的领队说，须田武志从最近起时不时会到那个球队露面。所以他应该跟芦原见过面。”
“从最近起开始露面，这就是线索了吧。”
高间说完，本桥点头问道：“这个芦原是何方神圣？”
小野用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开记事本。
“他原先是社会人士棒球界的一个投手。后来遭遇事故，一条腿伤情恶化，就干脆向公司辞职了。据说刚当少年棒球队的技术指导时，他终日无所事事。”
“社会人士棒球界？他是哪家公司的？”
“东西电机。”小野回答道。
“东西？这可是这个地区里最好的企业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高间问道。小野摇了摇头。
“现在失踪了。虽然他的住址已经查明。”
“很可疑啊，这个男的。”本桥靠在椅子上，把椅子都翘了起来，他双脚交叉，“什么时候失踪的？”
“据说可能是三月底或者四月初的时候。”
“芦原为什么要辞掉少年棒球队的教练工作？”高间问道。
“这件事很奇怪。听说是孩子家长提出的要求。他们说不能把孩子交给一个没有正经工作、成天游手好闲的男人来管。而且领队和技术指导这样两个人都进行指导，孩子们说不定也会感到迷惑……不过老实说，他是不是借着当技术指导的幌子，死乞白赖地要礼金呢？”
“嗯，是不是这么回事呢？”本桥一副不太同意的表情，“总之，先到芦原住的地方打探一下。”
“明白。”高间回答道。
“啊，下面再讲一件怪事。你知道一个经常出入须田家、姓山濑的人吗？”
“山濑？啊……”高间马上想了起来，“是那个自称志摩子借了他钱的钢铁厂厂主吧？”
“是的。听住在附近的人说，他一直以欠款为要挟，强迫志摩子与他发生关系。”
“他看上去就是那种人。”高间想起了他丑恶的嘴脸，“我在须田家也见过他，不过那时候他被武志轰走了。”
“关键就在这里。据我打听到的情况，这种事发生了好几次，所以应该能感觉到山濑相当恨武志。”
“原来如此。”本桥明白了其中未说出的意思。
“于是我深入进行了调查，那个浑球，事发当晚在一家他常去的小店喝酒。也就是说，他有不在场证明。不过这总是件遗憾的事啊。”
同感，高间想道。
“而且，据那浑球说，须田志摩子已经还了钱。至今未能偿还的钱一下子就还清了，我觉得很蹊跷，就向志摩子确认了一下。据她说，在葬礼那天晚上，有个自称受过须田正树照顾的人出现了，留下了三十万元巨款。那个男的说，他只是把欠下的钱还回来，但和钱一并留下的联系方式却是胡诌的。喂，你们觉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说出真实的姓名就把钱留下，真干得出来。”
“如果单是装模作样就好了。在这种时候还发生怪事，你们觉得这跟案子有关联吗？”
高间耸耸肩，摆出束手无策的表情。“半点线索都没有。”
“我也一样。”小野也说道。
“总之先在心里留意一下吧。”
本桥一脸阴沉地说道。
高间和小野向着芦原居住的公寓出发了。如果有时间，他们还打算到东西电机走一趟。在路上，他们谈起了须田家出现的那个神秘男子。
“把钱放下就走，简直就是绿林好汉嘛。能不能也到我家来一趟呢。”小野羡慕地说道，“他一定是大把的钱多余了。”
“有没有觉得钱多余的人呢？”
“有。在东京，有个住在叫什么田园调布的人。前不久我在书上看到的，他是那一带的生意人，家住四百多平方米的房子，有两千万财产。两千万啊，在这里都可以建城堡了。”
“有钱的人应该还会拿钱做资本生出更多的钱来。用来买股票或者储蓄的人不也很多吗？”
“是啊。不过，听说这段时间兜町<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54446447.png" />也很冷清。行情分析商也沉寂了不少。”
他说的行情分析商，是指那些独自对股市进行预测、把预测印出来出售的商贩。也有在大马路上摆一块黑板、天花乱坠地预测的人。
“不过，总之，出现在须田家的那个神秘男子，不能想象他只是钱太多。如果真的是报答昔日的恩情，那是最好不过了。”
如果这离奇地与案子有关，那就麻烦了，这才是高间真正想说的。
芦原的公寓离须田武志一家所在的昭和町只有五公里不到。这个区域里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一些不知道生产什么的小作坊。细看这些本以为是普通平房的屋子，穿着运动衫的男子正在里面操作着车床和铣床。湿漉漉的地面上，仔细一看，到处都散落着铁粉和铁渣。
这个区域的旁边流淌着逢泽川的分水渠，垃圾和油的气味以及腐臭混杂在一起，从那里流了过来。
芦原居住的公寓就对着那条分水渠。很旧的木造两层建筑，墙壁上有好几处修葺过的痕迹。芦原的房间是一〇二室。门锁着，里面看样子没有一个人。
高间和小野正在徘徊，一〇一室的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圆滚的肥胖中年女人的脸。女人问起二人来干什么，于是小野亮出了警察手册，那女人的气焰马上就矮了下去，说自己是房主雇来做管理员的。她身上散发着呛人的廉价化妆品的气味，一看就是个贪婪的女人。
“芦原诚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这里的？”高间问道。
“到三月底还时不时能见到面的。可是他突然就走了，从那以后就再没见到他。不过他四月份的房租在三月份就付过了，所以房间还是原样，他要是不回来，我就该处理掉屋子里的东西了。”
女人嚼着口香糖回答道。
“我们想看看屋子里的东西，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之前我就看过了，不过里面没放什么值钱的东西。”
女人拖拽着步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接着拿了一串钥匙回来。
芦原的屋子里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只有一床看上去浸透了湿气的便宜被子和一个纸箱。纸箱内杂乱地放着略沾污渍的裤子、袜子、手纸、破布、铁锤和钉子等。
“芦原是什么时候住到这里来的？”
高间向女管理员问道。
“嗯，去年秋天……十月份，好像是。”女人答道。
“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一开始什么也没干。但不久之后，他好像就开始在附近的一家印刷厂里干些活字排版之类的活了。”
小野问过那家印刷厂的名字，记了下来。
“有没有人来这里拜访他？”
“来这里？这个……”女人做作地皱起眉头思考起来，马上就转回视线望向高间。“说起来是有个人来过这里。听声音是个年轻小伙子……可是我没看到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高间问道。
“我想是一两个月前。”
那或许就是须田武志了，高间想道。
高间进而问她，芦原有没有晚上外出的情况。因为如果给须田当陪练，他就会前往石崎神社。
女人摆出一副略带冷淡的神色回答说，她不知道这么详细的事。
出了这幢公寓，高间二人去了芦原工作过的那家印刷厂。厂主是个戴金边眼镜的矮小男人，回答说还记得芦原诚一，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还说自己是为了度过年末那段繁忙期而雇了他，打算完事了马上就解雇。
“即便芦原和武志有关联，疑点还是很多。这两个人究竟是在哪儿认识的呢？”
在开往东西电机的电车上，高间低语道。
“就是在那个少年棒球队，不是吗？”小野说道。
“你是说两人在少年棒球队见了面，然后就意气相投？”
“不对吗？”
“我想不对。武志在神社里的训练，如果是为了掌握魔球这种变化球，那他就应该更慎重地选择搭档。而且他已经有了北冈明这个助手。他之所以选择芦原当自己的陪练，必然有其中的缘由。换句话说，武志需要芦原。正因为需要，所以才为了见他而去了少年棒球队的训练场。”
“原来如此。少年棒球队的领队说过，武志是最近才开始露面的。这个推理说得通。”
“可是，这样一来，武志应该在之前就认识芦原了。他是怎么认识这个没什么名气的芦原的？而他需要的是芦原的什么？”
高间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这时电车到达了目的地岛津站。
站前有个小型的交通环岛，一旁林立的商店似乎要把环岛包围起来。最顶端有个派出所，年轻的警察伸了个懒腰。在车站的厕所前面，两个流浪汉横躺在那里。
目标建筑马上就出现了，“TOZAI”的牌子挂在那里，隔着很远都能看到。
东西电机的正门戒备森严，不光是来客，就连看上去是职员的人都被门卫要求证明身份。
“简直就像是车站的检票口啊。”小野嘀咕道。
“就是因为出了那件事吧？”高间回忆着说道，“这个公司里不是发生过一起安放炸弹的事件吗？这就是那个案子的影响。”
“说起来，还有一桩这里的社长被绑架的事件呢。侦查工作怎么样了？”
“不知道。提出要钱，没把钱取走却绑架了社长，想来也是件怪事。”
高间二人亮明身份，门卫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辛苦二位了。”门卫拘谨地说道，他或许觉得他们是来调查炸弹事件的。
高间向他说明并非如此，又说为了侦查别的案子想见见人事部的人。门卫一副不能领会的样子，但还是什么也没说，给了他们进门许可证。
从正门的玄关进去，向接待处的女职员交代了事由，二人便被引到里面的大厅。大厅里摆放了大约五十张四人用的桌子，职员和访客正热烈地进行着商谈或交易。
高间二人在其中一张桌子边坐下来。小野马上就起身向别处去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册子走了回来。似乎是东西电机的宣传册。
“创办还没到二十年，去年的销售额就有一百五十亿元，刚创立的时候才不过七千万元，发展得真是快啊。现在的资本额有三十亿了。”小野一边看着小册子，钦佩不已地说道，“所谓的成功者，说的就是这种企业了。”
高间也把小册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第一页上登载着社长中条的照片。想到这个人曾卷入绑架的风波，高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然而这个时候，高间感知到了某样与之相关的其他东西，究竟是什么却说不清楚。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开始的直觉似乎越变越稀薄。
“这是怎么了？”小野问道。
“没，没什么。”高间搓着脸。
大约过了五分钟，人事部一个姓元木的男子出现了。这男子带点苍白、清瘦的感觉，看上去有些神经质。
“炸弹那件事查出什么来了吗？”元木细声细气地问道。
看来，果然这个男子也搞错了。不过这样是理所当然的，高间想道。
“不，我们不是为那个来的。我们来问其他案子，跟炸弹案没有关系。”
高间说完，元木便张皇失措地移动起了视线。
“您说问别的案子？”
“是一桩杀人案。”高间开门见山地说道。
元木似乎找不着什么话来回答了，只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其实，在牵连进某个案子的人里面，有一个曾经在东西电机公司工作过。我们正在调查这个人……您还记得一个叫芦原诚一的人吗？”“欸？芦原？”元木的音调都变了。
他那惊讶的样子引起了高间的注意。
“棒球部的芦原，您知道些什么吗？”
“不，那个……您说过这事跟炸弹事件没有关系吧？”
“没有关系。我们正在调查一桩高中生被杀的案子。怎么？”
“哦，那个……”元木先是显出一丝迷茫，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昨天有个警察也来过了，他好像是来调查炸弹事件的……就是这事了，那个警察也问过了芦原的事就走了。”
“欸？真的吗？”
“真的。问了芦原离职之后的住所之类的事。至于为什么问这些，他不肯告诉我。”
“那警察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姓上原。”
高间朝小野看了一眼。小野立即起身，朝摆着一排公用电话的地方走去。高间当然知道上原。他是桑名组里的刑警，说起来，那个组据说正接手炸弹事件。
可是，炸弹事件也跟芦原扯上了关系，这是怎么回事？高间反复思考起来。这是偶然吗，还是……
“上原警官问了些什么问题？”
“就是问了芦原离职后的住所，还有在职期间的履历之类的。”
“那能麻烦您把这些情况也跟我说一说吗？”
“好的。正好我还有那个时候的笔录。”
元木打开了一本封面印着TOZAI的笔记本。
芦原昭和三十年从和歌山县的南海工业高中进入公司，隶属于电器零件制造部生产三科，当年十二月被转到测试品试验组。因为加入了棒球部，他最好是能在时间比较机动的部门上班，转职是出于这项考虑。
说到芦原在棒球部的成绩，他最初的四年并没有多大本事，之后却一下子跃升到了王牌投手的级别。
昭和三十七年，他在作业中发生事故，右腿机能丧失。同年离职。
离职之后的住所开始并不是之前那幢公寓。在住进那幢公寓之前，他另有住处。
“你们知道他在公司的时候住在什么地方吗？”高间问道。
“知道。因为是棒球部的，所以应该住在青叶寮，在从这里往北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是运动员专用的宿舍。运动场和体育馆也在那旁边。”
元木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出地图，把那一部分撕了下来。
“你说的事故，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值一提的事，”元木说道，“他当时本来准备打开煤气灯作业，但好像煤气泄漏了，突然起火，烧伤了他的腿。经过调查得知，是他在作业程序上出错，还有安全确认不足。总之是自食其果。”
“哦……”
“本来因为酿成了大事故，应该严肃处理，但那时只是给了他警告处分就过去了。真是便宜了他。”
元木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小野回来了。高间便对元木道谢，起身离开。
“我同本桥联络过了，告知上原也在追查芦原。他很吃惊。”
“嗯，是这样啊。两件不同的案子没想到牵扯到了一起。”
“他说我们可以马上到桑名那里了解情况。”“辛苦你了。”
“芦原的住处弄清楚了吗？”
“没有，很遗憾没能查到。”接着高间把芦原的履历做了说明。
“身为棒球选手，可惜却把腿弄残了。”小野叹息道。
他们决定找芦原所在部门的人问话，于是小野向测试品试验组打了电话。然而马上他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不快的表情。
“不行吗？”高间问道。他想着，因为正在工作，突然叫人出来恐怕不行。
“这真是一件怪事。那边说，因为芦原跟谁都不熟，所以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我说没关系，请他们出来见一面。他们却说现在很忙，就挂断了。”
“嗯，是很怪。”
“我们在公司的出口等他们吗？”
“不，今天就这样了。我们还是到棒球部的宿舍看看吧。看来从那边能听到更有意思的东西。”
高间脱下上衣，搭在肩上。
东西电机的北侧是一大片白菜地，在截断这片白菜地的地方，有一片类似住宅区的白色建筑。那里用金属网围了起来，挂着一块牌子，写有“东西电机株式会社第一公司住宅”的字样。
再往前有一处运动场，对着这座运动场，三幢两层建筑并立，其中一幢就是青叶寮。
高间二人走进青叶寮的玄关，左侧放着的一个很大的木屐鞋箱首先映入眼中。这里的住宿人员看来有二三十人，因为几十双鞋子杂乱地放在里面。从鞋箱里飘出来一股怪异的味道。
“谁啊？”
从右侧的小屋里出现了一张白发男子的脸。窗户上面写着“楼长室”，这男子应该就是楼长了。
高间二人通报了姓名，男子十分警惕地说道：“要问芦原的住所，我可不知道。”
看来，上原也已经来过了这里。
一头白发的楼长接着说：“你们这些人，好像觉得是那小子放的炸弹，可惜估计错了。那小子可不是会干那种事的人。”
“不，我们不是为那件事来的。我们因为其他的案子正在找芦原，是一个有关棒球的案子。”
“跟棒球有关的案子？”
男子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发生了些微变化。或许因为负责棒球部的生活起居，他对棒球这个词招架不住。
“您知道开阳高中须田武志被杀的案子吗？我们正在调查那个案子。”
听完，楼长皱起两道斑白的眉毛，露出怜惜的表情。
“须田吗？真是可惜，那么优秀的一个投手竟然死了。”
“果然您知道得很清楚。”
“清楚得很。以前我就认识他，进开阳队那种烂队就是他错误的根源。果然还是应该加入我们公司，当初我就这么说过。”
看来他还以为自己是个球探，高间心里一阵苦笑。
“可是您听说须田的时候，他已经进了高中吧？都那个时候了，不是出手太晚了吗？”小野嘲弄般地说完，楼长愤慨地瞪起了眼。
“才不是这样，我可是在那孩子上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而且，只差一点儿，那孩子就真可能加入东西队了。”
他的口气引起了高间的注意：“您说就差一点儿？”
“那孩子读初三时来过这里一趟。说是来观摩训练的。”
“须田武志来过这里？”高间惊呼一声，接着说道，“请把这件事详细说说。”他也不管有没有经过允许，便走进了旁边的楼长室。
“再说详细也就这么回事，他说自己说不定要到东西电机来工作，所以来这里观摩练习。可惜他也只来过那么一次。”
“他是一个人来的？”
“不，好像……”楼长眯缝着的眼睛看向了天花板，“对了，是三谷把他带来的。嗯，错不了。”
“三谷是……”
“是我们的队员，当外场手，投掷力可好了。他是须田初中的学长，因为这层关系才把他带过来的。”
“我们能见见那位三谷先生吗？”高间振奋地问道。
“可以。”楼长看了一眼墙上的圆形时钟，“应该马上就结束训练回来了。你们在这儿等他回来就行。”
渐渐和蔼起来的楼长甚至还给两位警察端来了茶。
“可是，须田的案子怎么会跟芦原扯上关系？难道你们是在怀疑芦原吗？”
“没有的事。”高间摆着手说道。“我们听说须田在被杀之前见过芦原，于是就想找他问些话，只是苦于找不到他的行踪。”高间啜了一口茶，半带讨好地问起了芦原的事情。“这个芦原，是个怎样的投手？”
“很棒的投手啊，在和歌山的南海工业中学是王牌投手，读三年级那年夏天还到甲子园出过场。可惜第一轮比赛就败了下来。”或许是出于怀念，楼长的表情里露出一丝微笑，“虽然他投的球不是那么快，但他凡事小心，基本上没有控球失误过。我可是从这孩子半大不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身上有些什么大放光彩的东西。”
“他拿手的球技是什么？”高间问道。
“嗯，他投各式各样的球。不过应该是曲线球吧，然后是落地球。”
“落地球？”高间和小野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的，提前落地球。这样，嗖的一声飞过来，”楼长把右拳当成一个球，摆在眼前，“球在本垒的跟前，突然晃悠悠地落下来。”他说着，把右拳左右摇晃然后朝下方摆了过去。“这可是有意思的球哦，叫作芦氏球，芦原的芦。因为他事先不给什么信号突然就投出去，接球手总是抱怨接球有难度。但确实有威力。”
高间和小野视线相接，点点头。说不定这就是“魔球”了。须田武志有可能是为了学这种球技而接近芦原的。
“那么说，他是在当投手的最佳时期里遭遇了事故？”高间问道。
“是啊。那可是件……摸不着头脑的事……”
“您说摸不着头脑？”
“不，没什么。”楼长为了搪塞掉混乱的表情，把茶杯拿到了嘴边。
芦原原先工作的部门似乎也在回避他的话题，看来那次事故一定有蹊跷，高间想。
接着，玄关处就变得热闹起来。是棒球队员们回来了。楼长走到窗口，招呼起一个姓三谷的队员。听说警察来了，刚才还闹成一片的队员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三谷是个个子矮却浑身肌肉结实的队员，他的脸给人以一种好胜心极强的印象。一开始因为戒备着，脸绷得僵直，而一听到须田武志的事，他的表情扭曲了。
“那家伙，真是个可怜的人啊。一心专攻棒球，却遇到了那种事……请一定抓住凶手！”
“我们会努力的。”高间说完，又向三谷确认了他把武志带到这里的事。三谷承认确有此事。
“那时候，我偶尔会去看看中学生的训练，须田就是那时拜托我的。他说，说不定他不去读高中，而到东西上班，所以想到公司里来看看。要是须田加入了，那对我们来说真是太棒了，于是我很快就从领队那里得到了参观的许可。”
“向导也是你做的吧？”高间问道。
“是的。我先把他带到了这里，把宿舍的情况和设备说给他听。然后带他到运动场，让他看了看训练情况。”
“投球练习场也让他看了？”
“那是当然了。我们的设备十分齐全。对了，那时候须田在投球训练场看了很久。我还记得，因为来了参观的人，投手们都很卖力地投球。”
“当时的投手中，有芦原吗？”
高间先是瞥了一眼楼长，接着问道。
“芦原？嗯嗯，有啊。那时候可是处在巅峰状态。芦原怎么了？”
“听说他最近跟须田见过面。”楼长在一旁说道。
啊？三谷一副意外的神色看着警察等人。他的眼神在问：你们是在怀疑芦原吗？
“当时芦原好像在投一种奇怪的球，叫什么芦氏球。”
高间的话题开始变了。
“是的。这球可有些不可思议啊。摇摇晃晃就落下来了。”
“摇摇晃晃，然后落下……嗯。”看来是接上话了，高间心满意足。
当时武志是第一次看到芦原那种“摇摇晃晃就落下来”的球。而要是当时的事情他一直记在心上……
“你把须田带到这里来的时候，他和别人说过话吗？”
“嗯，记不太清了，不过我想他没和队员说过话，只是领队不厌其烦地劝他进我们公司。”
“他在这儿参观完之后呢？”
“我把他带到了公司总部。”三谷说道，“这是须田要求的。老实说，我本以为只要让他看看棒球部的训练情况和宿舍就够了。”
“哦？是须田提出的要求吗？”高间感到有些意外。如果考虑要就职，看看公司总部说来就理所当然了。“他参观了总部的哪些地方？”
“很多地方呢。工厂啊，办公室之类的。”
“他那么热心地参观，结果却没进你们公司，是吗？”
“正是如此。”三谷的脸上稍显怒色，“那之后没多久，他就说自己还是要升学。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知道他的目标。他准是盼望在甲子园出场，引人注目，对他闯进职业棒球界更有利。即便如此，他还相信就算那种高中球队也能打进甲子园，真是了不起。”
听了三谷的话，高间有些奇怪的感觉。武志很早以前就希望进入职业棒球界了，为此应该已描绘了蓝图，为什么却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迷惘于是工作还是升学呢？难道他是觉得早日帮助家计更好吗？
“那次参观之后，你没有和须田再见过面吗？”
“不，在学校里见了几次。不过他没有说工作的事，因为我也不是对此抓着不放。须田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就没再见面了。”
“这样啊。”
武志提出到东西电机参观的原因暂且不管，现在还有必要再问问芦原的事情。
“回到芦原的话题上来，”高间说开来，“那种芦氏球，具体来说是种什么球？比如说曲线球这类的球？”
“不，不是曲线球。说起来，该是弹指球或者掌心球吧，但是握球的方式很不同。芦原一直对那种投球方法秘而不宣，但也听说曾有一次，有人用八毫米胶片对他摄影，进行了研究。结果发现，他握球的方法和他投直球的时候基本没两样。究竟是哪里不同，还是不明白。不过这种球的运动是变化的，摇摇晃晃地变。”
为了表现出那种运动，三谷手掌飘忽地摇着。
“这个秘密谁都不知道吗？”高间问道。
“不知道，芦原对谁都不肯教。因为他这样保密，就起了一些奇怪的谣言。”
“奇怪的谣言？”
“半带忌妒的无聊谣言。”说着，只见三谷耸了一下肩，“他们说芦原在球上面做了手脚。有的说他先在手指上沾了唾沫或者润滑油再投，这样一来，他在投球的瞬间，指尖一滑，球的轨迹就会发生不规则的变化。还有人说，他可能是让球挂彩了。”
“让球挂彩了？”
“在手上贴砂纸，投球之前迅速擦一下，这样一来再投出去，球和空气的摩擦就会奇特地产生作用，让球的轨迹发生变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手段还真不少啊，高间感慨。之所以会出现这些质疑的说法，一定是因为过去有这么干过的投手吧。一心想掌握属于自己的魔球，竟不惜干出这种事情来吗？
“芦原投出的球，并不属于这些所说的违反规则吧？”
“我也坚信这点。”三谷明确地说道，“好几个人都调查过，但芦原是清白的。”
“就算是被怀疑到了这个地步，芦原还是对此保守秘密。这是为什么？”
“他大概是想把它变成永远的谜团吧。到如今在我们中间，那种球之厉害已经成了一大话题。”
是这样吗？高间心想。
于是又问起他知不知道芦原的下落，三谷回答说不知道。三谷并没有说谎的样子，只是当问起芦原那条腿的事故时，他明显就支支吾吾了。果然是有什么隐情。
临走前，高间问三谷有没有看今年选拔赛中开阳队的比赛。
“看了，”三谷回答，“真是可惜啊，他并不是那种暴投的人。”
“你怎么看当时那个球？”
“唉，到底还是因为紧张，手臂不听使唤了。据说甲子园里有个妖怪，天才须田也没能胜过妖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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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町位于日本东京中央区日本侨，是日本有代表性的证券街，也是东京证券交易所的通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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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捕 03
高间二人回到搜查本部，上原已经和本桥一起等在那里了。上原比高间要小两岁。
“你们那件案子居然和芦原有牵连，真让我吃了一惊。”上原脸上浮现出亲昵的笑容。
“我也很吃惊，”高间也是一脸笑容地答道，“因为炸弹事件，听说你们已经调查了许多芦原的情况。亏了你们，我们在那里处处碰壁。”
“我们一直觉得芦原可疑。多亏高间你们，我们找到了那家伙最新的住处，帮了大忙啊。我们已经去过那个工厂区的公寓了。房间里放着的纸箱，现在正由鉴定科进行调查。”
“稍有不明白的地方都不行，”高间给烟点上火，“不过，为什么芦原有嫌疑？”
“这个嘛，真是一波三折啊。”上原挠着耳朵，看着手中的报告。这应该是侦查会议用的资料。
“我们从一开始就判定，安装炸弹的是个和东西电机有关的人。特别是从犯罪手段等来看，我们认为公司前职员有嫌疑。此外，炸弹安装在三层的厕所里，这点也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三层有公司的资材部和广告部。我们推断，罪犯可能是对这两个部门之一怀有怨恨的人。于是我们彻底追查了先前属于两个部门的离职人员。这可走了一个大大的弯路，这些调查完全没有意义。”
“怎么说？”
“不久之后我们才知道，那幢建筑里的各个部门在前年年末曾换过房间。在这之前，三层是健康管理部和安全调查部。”
“这么一来，如果罪犯是在两年之前被辞退的，他不知道这个情况的可能性就很大。”
“正是如此。如果是这种情况，罪犯的目标就是健康管理部或安全调查部之中的一个。我们重新进行了调查。而这次让我们注意到的是，安全调查部是负责调查公司内部事故的部门。如果发生了事故，他们就要判明事故是否因人为失误而造成。被判定有个人失误的人，实际上就不会再有出头的机会了，其中迫不得已而辞职的人也很多。我们推测，说不定也会由此而招来忌恨。”
“于是你们在调查过去的事故时，就发现了芦原……”
“对那次事故，我们看到的只是只言片语。事故报告写得十分简单，而且还有非常多含糊的措辞。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讯问，也都是一片模糊。”
“今天接待我们的人也是这样。”高间说道。
“于是我们拘捕了芦原原来部门的一个人，强行问了出来。那个男的一脸悲怆，要我们千万别说是他说出来的。果然事故另有隐情。事故的内容你已经知道了吧？”
高间点头道：“知道。”
“说是煤气灯操作失误，但看来并不是这样。是因为橡皮管老化了，从那里漏出来的煤气引燃了火。”
“哦？”
一开始听到事故是因为煤气灯操作步骤失误的时候，高间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然而，安全调查部里的人却把这个情况巧妙地隐瞒了。因为火是由在一旁作业的职员灭掉的，所以没有引起很大的骚乱。只来了一辆救护车。他们趁着这个时机，把出了问题的煤气灯和橡皮管替换掉，于是就成了芦原的作业失误。”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简单。出了问题的煤气灯，在此前一周的定期检查中，得到了‘没有问题’的保证。而事实上，进行定期检查的只能是安全调查部。所以，如果是器具出了问题，就说明检查工作不认真。”
能看出问题了，高间心想。他们为了隐藏自己的疏忽，陷害了芦原。
“可是总有目击者吧？灭火的职员应该知道的。”
“据称有三个人正好在现场，但三个人都说不是很清楚事故的原因。是因为上面施加了压力，从一个公司来讲，他们是惧怕安全调查部威信扫地的。芦原申诉说不是自己的失误，但没被采纳。不过不知为何传言却散布开来，职员中有几个人略有耳闻。虽然知道，但是不能说出口，一旦说出来，下回就轮到自己职位不保了。”
“同组的人竟然都不露风声。”
“东西电机的组队都是由上面一手培养的。只能说是无能为力了。”
高间叹了一口气。对芦原的同情涌上心来。用炸弹一气炸飞那些人的想法，似乎自己也理解了。
“目前而言，没有比芦原更具有强烈犯罪动机的人了。只是还有几点疑问。首先，他得到甘油的途径是个问题；其次，一条腿残废的他能不能混进东西电机；还有，威胁中条并意图绑架的事是不是他干的。考虑到以上这些情况，肯定还有从犯。”
“从犯？”高间与小野四目相对。他脑中浮现了须田武志的脸。
“找到芦原与须田武志的关系了吗？”本桥问道，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找到了。”高间将今天的事做了报告。上原也在一旁听着。
“这样吗？这么说，你们认定在石崎神社与武志搭档训练的就是芦原了吧？”本桥心满意足般地说道，“接下来就是炸弹案方面是不是跟武志有关系了。”
“是芦原杀了武志吗？”年轻的小野征求意见般地说。
“现在什么也不好说，”本桥答道，“虽然确实是怪事。但要说动机，或许跟炸弹事件有关吧。”
“不过我认为须田武志与炸弹事件相牵连的可能性很小。”上原说道，“即便是一起进行棒球训练，也难以想象武志会出手帮他实施犯罪。而且根据中条社长所说，罪犯是个中年的肥胖男子。”
“中年的胖子吗？跟须田武志一点不像啊。”小野在旁边嘀咕道。
“总之，要把芦原找出来。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首要任务。”
本桥总结般地说道。
高间和上原都点点头。

追捕 04
第二天一早高间就起来了，他出门去看芦原当过技术指导的那支少年棒球队的训练。地点在街区边上的县营体育场。
虽说是大清早，操场上却已经很热闹了。随处是慢跑和做体操的人，还有沉浸于业余棒球之中的人。这么多人在这里，高间确实没想到。
在业余棒球那些人对面进行训练的就是社区内的少年棒球队了。他们的球服上都写着“蓝袜子”的片假名。这些少年正在接一个男子击出的球，这男子应该就是领队。呐喊声、动作都干脆利落，光是看着就能感到雄壮和痛快。
不久，少年们排成两列开始慢跑。看来今天早上的训练结束了，刚才击球的男子也往回走了过来。
“您是八木先生吗？”
高间向他打招呼，男子惊讶地停了下来。八木这个姓氏是高间向小野问来的。八木四十岁出头，人很结实，圆寸头。
高间报过姓名，说明来意，称想问些关于芦原和须田武志的问题。八木一脸认真地接受了。
“芦原可是个热心的技术指导啊。从接球姿势到击球动作，都自己亲身示范，你知道他腿是残疾的吧？他似乎传达出一种拼命奋斗的气息，孩子们也一直很听他的话。”
“是什么机缘让芦原在这里当了技术指导？”
“是他自己过来说要我录用他的。既然他履历上无可挑剔，干劲又很足，我就让他来帮忙了。”
“关于他的履历，他对您说了他在东西电机时的事吗？”
“没有，没怎么说过。我也察觉到了。”
“这样好的一个技术指导，家长对他却评价很差啊。”
“嗯，不过，他并不是家长说得这么坏。”八木的口气忽然迟钝了下来，接着来回搔起头发，“孩子家长中有个可以说是充当领导角色的人，总之大权在握。无论什么都是被那个人强力主张的，其他家长也没办法反驳。因为不能在孩子之间制造裂痕，虽然我们也瞒住了那件事，但这样糊涂的家长到处都有。”
“到处都有。”高间同意道。
少年们已经绕着操场跑完一圈了，接着开始第二圈。八木高声提醒他们，他们的口号声马上变大了。有几个人向高间这边看过来。
“听说，最近须田武志也时不时在这里露面。”高间说道。
“是啊，不过很快他就不再来了。”八木苦笑道。
“须田和芦原说过话吗？”
“我想说过的。不过我看不出他们以前就见过面。”
“八木先生，其实，我有个请求……”
高间这么说完，八木一副做好准备的表情，问道：“什么请求？”
“我有问题想问孩子们。我想确认一下，芦原在这里当技术指导的时候，有没有小孩把这件事告诉过须田。”
“哦……是这样吗？”八木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或许察觉出了不要介入太多的气氛。他二话不说，拿起话筒转向少年们那边，接着召集他们到这里集合。孩子们丝毫不乱地列队跑了过来，然后整齐地站在八木面前。真是了不起，高间心下钦佩。
八木代为传达了高间的问题。少年们都显出惊讶的表情，然而当八木重复了一遍问题的时候，队列的一头有个孩子举起了手。是个纤细瘦弱的少年。
“真的吗，靖雄？”八木问道。靖雄细细的脖子弯了下来。
果然是这样，高间看着少年点点头。须田之所以来这里见芦原，一定是有人告诉他芦原就在这里。
“好了，那靖雄留下，其他人跑步去。”
八木说完，少年们又跑开了。训练强度真是大。
高间让靖雄告诉他当时的情况。从靖雄的话里得知，他家就在须田家附近。他问起的那次对话，是去年年末在澡堂里发生的。
“须田哥哥问我蓝袜子的情况，我就说现在来了一个很厉害的教练。须田问是谁，我说是个姓芦原的，以前是东西公司的投手。”
“那个时候须田是什么反应？”高间问道。
“我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剩下的一半话就只在靖雄的口中咕哝了。
一定没错，高间确信。武志就是在那个时候得知芦原在这里的。一听到芦原的名字，他的脑中一定也想起了什么东西。那就是三年前在东西电机的训练场上看见的芦原的“魔球”。而武志为了让芦原传授球技，便来到了这个操场上。接着石崎神社里的特训就开始了。
问题是那种“魔球”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可是——
被问完话的靖雄加入了慢跑的行列中。目送着他的背影，高间向八木问道：“少年时代的须田武志是个怎样的孩子？”
“这个问题很难啊。”他苦笑道，“如果用一个词来说，还是‘天才’吧。比如说那孩子开始投球的时候，姿势乱七八糟。因为一大堆问题放在一次说也没用，于是我就一次只指出他一项错误。这么一来，第二天那个错误就被完全纠正了。我接着指出他另一项错误，到第二天他又纠正过来了。就这样，很快他就掌握了标准的姿势。我怀疑他是如何做到的，就问了他。他回答说，他会在被提醒的当晚对着澡堂的镜子做好几次投球的姿势，就是这样纠正了错误。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已经不是个普通的小孩了。”
“厉害啊！”高间说道。厉害得吓人，他想。
“除了这个，还有能证明他是天才的事。比如说，比起平时训练，他在比赛的时候控球力更好，凭直觉就能打乱击球手的判断等。当然，在球的速度方面也是天才型的。”
“他的性格怎样？”
“性格嘛……”八木似乎陷入沉思，一时语塞，“坦白地说，他的性格并不是很开朗。”他小声说道，“总是缄口不语，训练时间以外基本上都是独自一人。坐车去赛场的时候，还有孩子说坐在须田旁边很无趣，不喜欢他。不过须田这孩子内心有某种激烈的东西。这东西该说是什么呢，既不是斗志，也不是逆反心。给人的是更加异常的感受。”
“异常？”冒出这样的形容是高间始料未及的，他不觉反问了一下。
“曾经有过一个手套事件。”八木说道，“有个孩子的棒球手套被剪得粉碎。因为没留神就发生了，所以当时没找到罪魁祸首。好几年之后，我才知道是须田干的好事。”“须田？”高间皱起眉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于是八木讲了起来。
那是须田武志读五年级时的事了。那时早晨的训练提早了三十分钟，这是为了强化球队的力量。然而时间这样一变，有个孩子每次都迟到，那就是武志。他总是迟到五分钟左右，气喘吁吁地赶到这里。迟到的理由总是同一个：“起晚了。”
八木一开始总是批评武志，但这样连续了好几天，他感到不对劲，便问武志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他。然而武志只是一个劲地道歉，又央求说从明天起一定不会迟到，请八木不要对他母亲说起这件事。
手套事件就是在那时候发生的。手套的主人是一个叫次郎的少年，住在武志家附近。次郎家也并不宽裕，对他来说，棒球手套就是个宝贝。
到头来，找不到恶作剧的人，事情便不了了之了。武志也没有再迟到过，这件事情自然慢慢从八木的记忆中消失了。
八木得知事情的真相是在最近，是一个名叫守瑠的前任队员告诉他的。
事实是，当时武志正干着一份在训练开始前配送报纸的兼职。或许是出于帮助穷苦的家庭维持生计的考虑，而这就是他迟到的原因了。也就是说，早报送到报刊店的时间是固定的，武志无论起得多么早都没用。
知道这件事的少年只有一个，那就是次郎。他好几次看到武志送报纸。
武志当时对次郎说：“别对任何人说，就这么定了。”
武志虽然并不是很有人气，但在球队里的实力是绝对的。次郎答应不会向任何人说起。
然而武志频繁迟到，领队因此而责备了武志。次郎则越来越苦于对真相保持沉默了，于是他终于告诉了朋友守瑠。这时候如果守瑠保持沉默就相安无事，他却向武志求证去了。
“须田，听说你在送报纸？”
武志先是一副吃惊的样子，马上又恢复了冷峻的目光。
“你听谁说的？”
“次郎啊。”
“哦，”武志点点头，接着他瞪着眼对守瑠说，“对谁也别说！”
手套事件就发生在这之后。当然，次郎和守瑠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次郎有不敢说出口的苦衷，守瑠也怕会遭遇同样的结果，所以两人保持了沉默。
“结果是两个人都惧怕须田了。”与说话的内容相反，八木的眼神里倒是显出对当时的怀念之情。
“他为什么要把送报纸的事当成秘密？”高间问道。
“恐怕，他是不想因为这件事招人同情吧。他并不是这样的孩子。”
看来正是如此，高间也认同了。
“那之后须田不再迟到，是说他不再送报纸了吗？”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八木答道，“据说他在送报的时候跑得更快了，所以训练也不迟到了。”
“原来如此……”
是啊，高间想，对须田武志来说，他理应是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
高间向八木道过谢，听着孩子们练体操的呼喊声，将操场抛在了身后。

约定 01
这一带完全没有变样——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景色，这男子悄声说道。伸展开的田野充满视野，处处排列着塑料大棚。在大棚不规则的间隔里，散布着一些稻草人。不时能看见医药和电气化制品的巨大广告牌面朝这边立着。列车快到站的时候，民居多了起来，火车又开动了，稍微行驶一段，又和广袤的农田连在一起。
时隔多少年了啊？
他在脑中计算起来。三年是足足过去了的，四年或者五年……也说不定是六年。对，是五年。那是自己最风光的时候，怀着凯旋的心情回来……
洋子过得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在那家生意萧条的点心店做店员吗？不会吧？她也该有二十四了，还是二十五？虽然还小，却不得不嫁出去了。有合适的对象了吗？妈妈是那样的性格，可能还在慢条斯理地打理这事吧。不，或许是洋子担心妈妈，所以很难嫁出门吧？妈妈这边必须由我来照顾了。没事的，就算身体成了这样，怎么也能照顾好妈妈……
不过真有点没脸进门啊，男子思忖道。信里面也没怎么把事情详细写出来，总之就只是写了要回来。详细的情况，自己打算见了面再慢慢说来。
列车过了几个隧道，熟悉的风景渐渐多了起来。什么都没有变啊。这让他安下心来。
车内的广播员报出了站名。这是个已经听惯了的站名。几年以前，他就是从这个车站出发的。
从站台上走下来，穿过检票口时，他不知为何胸中怦怦直跳。妹妹或者妈妈应该会来接我吧。
他拖着一条腿通过检票口，有些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然而站台的接站处里没有看到熟悉的脸。妹妹和母亲都不在，只有两个穿西服的男子正吞云吐雾。
怎么回事？竟然谁都没来……
他看见了小卖部里的公用电话，便拄着拐杖走了过去。从那里可以看到站前的商店街。这本该是令人怀念的风景，他却莫名地感到空虚。
拿起话筒，投进十元硬币。他正拨着号码盘，忽然手边暗了下来。他停住手抬起了脸。刚才一直在接站处长椅上坐着的两个西装男子，现在站在两边，似乎要夹住他。
“怎么了，你们这是？”他说道。
“芦原先生吧？”
右边的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从西装内袋里亮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本子。
“芦原诚一先生，”那男子又说了一遍，“能跟我们走一趟吗？”
“啊。”他握着话筒，说道。
他感觉似乎是想起了某件被遗忘的事情。

约定 02
芦原被找到的消息传来的当天，上原就向和歌山出发了。听说芦原写信告知老家的人要回乡，而那封信被正埋伏在他老家附近的警察发现了。
芦原是炸弹事件的主犯，基本确定无疑。通过调查留在那所公寓里的纸箱，证明其中的木板和钉子与组成自动点火装置的零件是一样的。
高间虽然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芦原，但目前而言，解决炸弹事件是首要任务，他只得暂时待命，希望上原会替他问起芦原和须田武志的关系。
这天晚上，从上原那里传来了第一波消息。高间朝话筒飞奔过去。
“芦原承认罪行了。”上原说道。
“果然。那从犯呢？”
“这个嘛……”上原的声音有些含糊。
看来，虽然逮捕了罪犯，却并不尽如人意。
“不对劲吗？”
“这个，芦原声称没有从犯，全部是他一个人干的。”
没有从犯？高间握住话筒的手加上了力。
“问过须田的事了吗？”
“嗯，他说他跟须田没有关系，两人连话都没说过。”
“什么？”
“总之，我马上把他押回来。”上原的语气直到最后都没有提起精神。
居然说跟须田武志连话都没说过？这不可能，高间想。
通过对芦原周边情况的打探，武志的身影到处都忽隐忽现。石崎神社里那个独腿男子，除了芦原，无法想象会是其他人。
翌日，高间和上原一同前往调查室与芦原会面。芦原穿着深蓝色上衣，里面是白衬衫，端正地系着领带。或许是为了回老家，他挖空心思打扮了自己一番。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大概是因为远离了棒球运动，他的肤色并不是十分黑。
芦原见到高间，轻轻点了一下头，并没有畏罪的样子。他看上去既严肃又仿佛因为承认了罪行而轻松。
“你应该知道须田武志吧？”自我介绍一番之后，高间问道。
芦原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然后说：“须田，我是知道的，他可是个名人。”
“有私交吗？”
芦原轻轻地闭上眼睛，摇了两三下头。
“这就奇怪了，”高间一边在手掌中摆弄着圆珠笔，一边看着他，“有人看到，在石崎神社，有个跟你很像的人在和须田武志练习棒球。”
“是很像我的人，对吧？并非咬定是我。”
芦原一脸平静。
“听说有种叫芦氏球的球。”高间试探道，“据说这是一种晃晃荡荡地摇着然后才落下来的球。”“我忘了，”芦原稍稍移开视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把这个教给须田了吧？”
芦原听了，并没有回答，在来回挠了一阵头之后，呼地长叹一口气，说：
“我搞不懂。我之所以被抓，是因为那次炸弹事件，对吗？这跟须田完全没有关系。”
“须田已经死了，被杀死的。”
“我已经知道了。这是怎么——”说到一半，芦原便闭口了，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高间的脸，点头道，“这样啊，你们是在怀疑我吗？是因为其他案子才逮捕我啊。”
“我们认为炸弹事件和开阳高中生被杀事件有关联。所以，并不是说因为其他案子逮捕你。”
“您认为有什么关系呢？”
“安装炸弹的是武志。作为你教他变化球的交换条件，他接受了这件事，不是吗？”
芦原歪起嘴角，哑然失笑。
接着他说道：“那个案子是我一个人干的。谁都没有帮忙。跟须田武志什么的，没任何关系。”
 
从调查室里出来，高间向上原问过了有关芦原供述的内容。笔录如下：
那一天，我穿上了以前上班时的职员服，往皮包里放入用甘油制作的定时炸弹，潜入了东西电机。关于炸弹安放的地点，已经预先决定好是在三层的厕所里。时间定在上班铃响之后。因为我知道，那个时候是人最少的。我在厕所最里面隔间里放好皮包，然后贴上了写着“故障”的贴纸。
之后，趁着定时装置用的干冰慢慢融化，准备逃得越远越好。但是我在逃跑的途中，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恐怖心情袭来。自己安放的炸弹会造成大量的人员死亡，这个后果无论如何我都感到害怕。把罪行继续下去是不可能的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又回到了厕所里。幸好没什么人在，我进入隔间，就把炸弹的定时装置弄停了。具体地说，就是用一块破布取代干冰夹在那里。如果原样拿着皮包出去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遭到怀疑，里面的东西让人看到就糟糕了。而且我觉得被安放炸弹造成的恐惧，已经能够让安全调查部的那些人品味一番了。
我穿着职员服走出了东西电机总部，在车站前面将职员服扔进垃圾箱就回去了。
至于犯罪的动机，那就是对安全调查部的那些人，特别是西胁部长复仇。我是因为他们的疏忽才遭遇了事故，落得个一条腿残废的结局，他们竟然捏造说是我的失误。
事实上，当时我也是考虑过复仇的。棒球是我生存的唯一意义，因为这事我连棒球都不能打了，我就想干脆拉上他们一起去死。我想起了中学时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正在本地的大学里当化工系的助教。有一次我去大学见他时，他曾让我参观了一下实验用的火药库。那天我半夜进入了那所大学，打破玻璃，潜入了朋友的研究室里。说得简单，但因为有一条腿残疾，其实费了很大功夫。火药库的钥匙放在一个带密码锁的柜子里，而锁的密码写在柜子背面，所以我很轻易就偷出了钥匙。我从火药库里偷出适当数量的甘油和电气雷管，放回钥匙，紧接着就把室内弄得乱七八糟，好让现场看起来像是校园大盗干的。
但结果我并没有使用那些甘油。因为冷静地思考了一下之后，我觉得为那些家伙去死是愚不可及的。于是那些甘油就被藏在了箱子的最里面。
从那之后，痛苦的日子一天接着一天。为找工作也花费了不少精力。然而去年的秋天，我找到了新的人生价值。一个主要由昭和町的孩子们组成的少年棒球队让我当了技术指导。我觉得这是把我与棒球联系在一起的最后机会，于是拼命工作了下去。
对我来说，那些是我久违了的充实日子。只要把白球握在手里，一股热气就从我胸中涌起来，有种想叫喊的冲动。而且孩子们也和我亲近了起来。
然而这边也好景不长，孩子的家长要追究我。听说他们的理由是，绝不能将孩子交给一个没有固定工作的人。可悲的是，最讨厌我的家长也是在家长之中充当领导角色的人，于是持赞同意见的家长增多了。领队八木虽然替我辩护了，但我还是不得不辞职。
我想出爆炸的计划正是那之后不久。充当领导角色让我辞职的人，正是那个东西电机安全调查部的西胁部长。
“是这么回事啊。”高间一口气喝光早已冷了的茶水，“我也想过是出于复仇的心态，但一直怀疑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实施。这么一来我就明白了，那些家长之中的领导角色……因缘啊。”
“就是因缘，”上原说道，“想来他还真是可怜。”
“这份供述里没有矛盾的地方吗？”
“没有决定性的矛盾。炸弹到手的方式等，都和我们调查的一样。只是，有几个略微可疑的地方。”
“怎么说？”
“首先是干冰。根据这份供述，芦原说炸弹里一开始安放的是干冰。那么干冰是从哪里买来的？这并不明了。他本人说，是在车站前商店街的点心店里买冰激凌的时候顺带得到的。但点心店的店员却说，在这样早的时间来买冰激凌的顾客是没有的。”
“这真是有意思。”高间说道。
“接下来是芦原自己走到三层厕所的疑问。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会注意到三层已经变成了资材部。他本人说是漏看了。而且说到底，他拖着一条腿是很惹眼的。”
高间低声说：“有从犯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大了啊。”
“很大，”上原的口气中带着自信，“问题是芦原为什么要隐瞒。也可以这样考虑，如果从犯是须田武志，而且又是芦原杀了武志，那他当然会因为怕事情败露而保持沉默。”
“这是可以充分考虑的……”
芦原确实很奇怪。他就是真凶，而武志为了给出暗示，写下了“魔球”这几个字，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考虑的。可是毕竟很难想象是武志自己写下了那些信息。而如果芦原是凶手，他就不应该会写下能暗示自己的东西。
“对了，中条社长被绑架的案子他是怎么说的？”
“有关这件事，他声称自己全然不知。他说或许是有人从报纸上得知了炸弹骚乱，想利用它来趁火打劫。”
“嗯。”
高间蹭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确实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利用这种事件，趁便敲诈的事情是常有的。
“不过这是谎话。”上原说道，“送到中条社长手上的恐吓信一定是实施了犯罪的人写的。信上附了定时装置的略图，连没有被媒体报道的详细数字都分毫不差，但芦原一口咬定不知道。”
“芦原为什么装作不知？是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吗……”“或者说他真的不知道，对吧？”
上原的话让高间皱紧了眉头。
“是有这种可能。芦原真的不知道。意图绑架中条社长的事情是从犯私自干的。”
“这么一来，武志就不是从犯了吧。中条社长说过，绑架犯是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先不管芦原是不是杀人犯，武志与炸弹事件没有关系，这样考虑不是更妥当吗？”
是这样吗？高间低下了头。芦原意图消除自己身边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炸弹案的从犯，另一个是须田武志。这种情况下，两个身影同属一人，这种考虑不才是正解吗？而中条社长看见的人却不是须田武志。
不明白啊。
高间用拳头叩了太阳穴两三下。

约定 03
田岛恭平在苦苦挣扎了一番后，终于决定要把勇树约出来。一方面，这是他想让勇树也听听的事情；另一方面，一个人偷偷地去干也感到难为情。
放学后，田岛在学校的正门等着勇树。学生们正三五成群地回家，他们表情愉悦，看起来，棒球部两个人死掉的事情着实已经被他们忘掉了。
过了许久，勇树推着自行车穿过门口。田岛把他叫住，他显然感到有些意外。或许是因为田岛虽然跟武志同属棒球部，但勇树只认得他的脸，却从未接触过他。
“我这就去见警察。”
田岛说道，而勇树则吃惊地微微张开了口。
“我有件重要的事，这就去告诉一个姓高间的人。有关须田的事，须田的魔球。”
“你知道了什么吗？”勇树问道。
“还不能说是知道了，只是察觉了一些东西。之所以保持沉默，因为是件重要的事情……而且我想你是不是一起去一下。”
“是吗……”
勇树昂起头，目光投向了正走出校门的学生们。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去看看吧，”他小声说道，“我也想知道魔球的事。”
“就这么定了，那我们去车站吧。”
田岛和勇树骑上了自行车。
 
田岛和高间约定在昭和站前见面。他是在午休的时候托森川打去电话的。他和勇树两个人正站着，身后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在一起真是难得啊。”
高间笑着露出了白牙。这说明田岛也希望勇树能听听自己这番话。
“那么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吧。你们肚子饿了吗？”
田岛没有马上回答，和勇树对视了一下。于是高间说：“好的。”他似乎察觉出来了，点点头，朝附近一家拉面馆的布门帘迈开了步子。
或许因为是两顿饭中间的空当，拉面馆人很少。店里有个柜台，里面是张四人桌。看见高间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田岛二人跟在后面。
女店员拿来菜单，三人都要了拉面。
“这两个人的面要大碗的。”高间对店员补充道。
“你的事等吃完了拉面再说。”这么说完，高间取出了香烟，点上火之后，他语调轻松地问道，“森川老师和手塚老师都还好吗？”
“欸？啊啊……”
田岛不禁看了一下旁边，和勇树的眼神撞在了一起。今天学校里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
“怎么了？”香烟夹在指间，高间问道。从香烟一端冒出的白烟，笔直而细长地升到了天花板上。“是这样的，”田岛舔了一下嘴唇，“手塚老师被暂时停职了。”
“欸？”警察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总之，最近她请假很多。”
公告今天出现在了职员室旁边的公告板上：手塚老师因为个人原因，暂时被停职……
至于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据传言说，她和森川的事成了问题所在，她已经无法留在开阳高中了。
这一天的午休时分，为了跟高间取得联系，田岛去了森川的办公室。森川明显地正在考虑着什么，田岛向他打招呼，他都没能马上回应。
“嗯，糟糕啊。”
高间听着他的话，慢慢吸着烟，一副似乎在看着远方的眼神。
拉面端了过来，三人伸手取了一次性筷子。吸溜着一大碗面条，田岛思考着怎么开头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约定 04
与田岛二人分别之后，高间步履缓慢地走在暮色中的街区里。在他脑中，混沌一片、形形色色的事物就像在洗衣机里一样，轰隆隆地转着。转动的速度过快，以至目前还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二十三日，中条社长绑架案发生；翌日，二十四日夜，武志被杀；然后，刚才田岛的话……
还有，在东西电机里听到的事，在少年棒球队的事——这一切都在他的脑中回旋着。
高间循着事件的真相，不断描绘模糊的形象。然而那形象又莫名地走样，成不了一幅精确的图形。原因很清楚：芦原的供述很暧昧。
芦原明显撒了谎。那么究竟撒的是什么谎？
到了这个节点，高间的思考就混乱了。芦原的谎言无论设定得多么好，都不能得出清楚的解释。
高间继续走在夜晚的路上。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来到了一家电器店门口。新款电视机前面聚满了人。无意间朝那台电视看了过去，高间也停住了脚步。他并不是对电视的画面产生了兴趣，而是因为那台电视是东西电机的产品。
资金、营业额……小野给他看的小册子里的内容朦胧地复苏了起来。还有……
等等！
高间脑中突然闪现了一个想法。正准备离开的他，脚步戛然停止。
那是个非常跳跃的想法。
那是个要完全推翻至今为止的推理的想法。然而高间却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虽说是跳跃性的，它却奇妙地契合了目前为止高间无意中见闻的一切。
“是啊……这种情况也必须考虑啊。”
他看见一部红色的电话，不假思索地就冲向了那里。然后是拨号，本桥接了电话。
“有件事我想立刻调查一下，”高间说道，“或许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调查什么？”本桥问道。或许高间的心情传达了过去，他的声音也带着意气风发的回响。
“出人意料的事。”高间说道，“而且，或许能看到一个出人意料的真相。”

约定 05
当两位警察到访的消息由妻子纪美子通报的时候，中条下意识地察觉：已经藏不住了。可以说，当那个姓芦原的男子被抓的时候，他就基本已死了心。
然而他并没有特别张皇，也没有感到沮丧。这一天终究会到来，这是他很早以前就想到的。所以他用与往常并无二致的语调，嘱咐纪美子把他们领到会客室里去。
中条整好衣服走进会客室，两位警察同时起身，为突然的造访道了歉。他记得那个姓上原的警察的脸，却并不认识另一个人。那个男子马上递出名片，从名片中得知，他是搜查一科的刑警高间。
“有件重要的事，实在是打搅了。”
高间郑重地打开了话题。从他的表情来看，果然——中条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阵敲门声响起，纪美子把茶端了过来。因为是警察来访，她也一副担心的样子，但中条并没有让她同席而坐。
“你别坐在这里了。”
中条说完，她看起来有些不满，但还是点点头走出了房间。她虽然是前任社长的女儿，却一点也不傲慢，很贤惠地辅助着中条。
“可以了吗？”待纪美子的脚步声远去，高间问道。
“请吧。”中条回答道。
高间长叹一声，接着紧紧地盯着中条的眼睛。
“须田武志……这个少年您是认识的吧？”
中条沉默了。他不知道究竟该回答什么好。
“他就是意图绑架您的那个人，不是吗？”
“我，”中条开口了，声音嘶哑，“应该说的是一个中年的肥胖男子吧。”
“我知道。”高间声音冷静地说道，投来自信的目光，“但中条先生说了谎。其实是个身材结实的年轻人——须田武志。”
“而且，”他继续道，“而且，他是您的亲生儿子。”
 
数秒钟的沉默过去了。中条看着高间，高间也看着他。荧光灯的嗡嗡声今天让人觉得格外响。
“芦原的从犯是须田武志，除了他以外，无法推测是其他人。然而您却说罪犯是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这种错乱可让我们苦恼了一阵。然而这个矛盾如果放在您撒谎的情况下，就能轻易解决了。可是您为什么非得撒谎不可呢？”
高间不加停顿地说完，窥探对方反应的一双眼睛紧盯着中条。中条扭过脸去，视线落在桌子上。
“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疑问。”高间继续道，“那就是，为什么须田武志会向您寄出恐吓信，把您约出来？很明显，他并不是想要金钱。他有必要私下里见您一面。而您却正企图把这个事实隐藏起来。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一个离奇的假设。同时，我又想起了东西电机宣传手册中登载的您的照片。”
中条抬起了脸。
对着这张脸，高间平静地说道：“须田武志和您长得很像，我对自己这个跳跃性的假设有了自信。抱歉，我们调查了您的履历。调查的结果让我们知道，昭和二十年的时候，您和须田武志的生母明代住在同一个街区内。”
高间说到这里就打住了。中条或许会提出反驳，但中条没有回应什么。
“请您回答，”高间说道，“利用恐吓信把您约出来的是须田武志吧？”
中条抱着胳膊，慢慢闭上眼，眼皮下掠过几个形象。
“有个条件。”他闭着眼睛说道。
“绝对不会对外面说出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高间立即答道，“我们会严守秘密，对您夫人也是当然。”
中条点点头。他心想，虽然点了头，但要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一直打算，终究要亲自告诉妻子。而在这期间，尽可能要保守秘密。
中条长叹一声。
“正如你们所说，”他回答道，“那天把我约出去的，正是那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就是我的儿子。”
“能详细说一下吗？”
“说来话就有些长了。”
“没有关系。”
高间和上原二人低下头，用认真的眼光看了过来。中条闭上了眼睛。
战时，中条在东西产业岛津市工厂当厂长。这个工厂原来是生产铁路车辆零件的，根据军方的指令改为制造航空机械零件。
战争结束后，岛津市工厂不再生产航空机械零件，而改成生产平底锅和炒锅。中条作为东西产业重建的成员，被召回到了阿川市的总工厂。在那里，他成为了电气机械制造部门负责人渡部茂夫的部下，住的公寓也由岛津市迁到了阿川市。这个时候他三十七岁，单身一人，也没有家人。
他就是在那里遇见了须田明代。
中条本打算和她结婚，但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上司渡部想要接纳他为女儿纪美子的丈夫。纪美子当时二十八岁，虽然有过丈夫，但在战争中死去了。
考虑到今后的事情，他不想让自己和明代的事就此公开出去，损害自己在渡部心中的印象。何况他还受了渡部难以言尽的恩惠。中条之所以能掌握电气方面的最新技术，也靠了渡部的帮助。于是他暂时隐藏了他和明代的关系。对于他的迷惘，明代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明代怀孕了。她的哥哥执意要追究对方的姓名，她却没有回答。中条把她转移到了别处的市镇。这是因为他考虑到这样下去的话，两个人将会连见个面都很难。
新转移的市镇便是渔港的附近了，因为明代说想要住在海边。
中条和明代在新的家中开始了生活。说是生活，中条不过是一周来住一晚上而已。他的双重生活并没有让别人知道。
生下孩子后，孩子暂且入了明代的户籍，即所谓的非婚生子。当然，中条打算一旦时机到来，就承认是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名字叫武志，须田武志。说不定明代的哥哥会通过什么方法调查她的户籍，而他觉得这也没关系。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年左右。
东西产业电气机械制造部变成了东西电机公司，从母公司独立了出来，而第一任社长被定为渡部。当然中条也就成了他的继任者。
伴随这个新公司成立的工作量也是相当繁重的，而对中条来说这是他一生中或许只有一次的重要工作。总之，作为渡部的助理，他被委以管理技术部门所有事务之重任。中条工作得连睡觉的空闲都没有了。当然回到明代那里的次数也就减少了。于是他向明代请求，要她等自己一年。等新公司安定下来之后，一定会来接她，到时候要一起生活，而在那一天之前，他只能按期寄生活费过来。
那个时候，中条并没有欺骗她的意思。他的确认为只要一年。
然而困扰他的问题出来了，渡部再一次请求他跟纪美子结婚。他感到为难，因为仔细一想，尚属年轻的他却被渡部格外关照，一定是因为渡部把他当成了女婿来看待。
他没有找到能高明地拒绝此事的理由，应该说是一个高明的谎言。而他既然没有明确地拒绝，那就可以解释为默许。
中条和渡部纪美子结了婚，与明代约定的一年时间过去了。
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明代，向她道歉——他虽然这么想着，然而要真的实践起来，他又胆怯下来。究竟说什么来道歉才好？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这一点他再明白不过了。
这期间或许明代会到公司来找他，那时再解释清楚行吗？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变得沉重了。
他最终还是没去见明代。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找过公司。一个陌生的女人即便突然来这里说要见社长，也应该会在接待处被回绝的。
就这样，许多年月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忘记明代，儿子也没有离开过他的大脑。因为他和纪美子生不了孩子，他就更在意起那个孩子的事来。
几年之后，他曾试图了解明代他们的情况。而那个时候，她早已离开那个渔村了。
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您看过高中棒球赛吗？”高间问道。
“经常看。本地出了个开阳高中队，我也知道那个队的投手姓须田。可那个孩子竟然就是武志……看电视的时候，我做梦都没想到。”
“所以您知道这事是……”
“嗯，”中条健一点头道，“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从收到恐吓信起，到去往指定的地点为止，中条始终只认为这是炸弹事件的罪犯发出的威胁。不，甚至到咖啡店接电话的时候，他还是这么认为。然而，当他在香烟店第二次听到红色电话里的声音时，他感到了一种让心脏停止跳动的冲击。
“是中条健一先生吧？”对方说道。
“你是谁？”
对方稍稍沉默了一下，接着用从容不迫的声音说道：“须田武志。”
这次轮到中条沉默了，不如说是说不出话来更为确切。他感到自己全身冒汗，浑身颤抖。
“武……志？怎么是……”中条的声音也颤抖了。电话那边传来呼吸的声音，似乎是在享受他这种反应，对方说道：“从现在开始，按照我说的做。首先，把装了钱的包放到公交车站旁边，你走进身后的书店。书店有个后门，你要赶快从后门出来。出来之后，立刻朝左走过道口。有趟开往真仙寺的公交车在那里等着，你坐上去，在终点站下车。明白了吧。”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对方并没有说不许告诉警察，或许是因为没必要多说这一句吧。
中条按他所说坐上了公交车。警察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皮包上，想必不会考虑到他会失踪，也就没有跟踪他。
公交车很挤，但坐到终点站的人寥寥可数。其中并没有像武志的身影。
从真仙寺下车，中条环顾周围。路在这里变成一道陡坡，两旁都是密密的松林。与发车站对着的一侧往里，可以看见真仙寺的屋顶。那跟前似乎是片墓地。空气凉飕飕的，中条甚至感到冷。
在终点站下车是对方的指示，接下来的目的地就不知道了。他别无他法，只好站在那里。发车站的办公室里，司机们正聚在一起，不时用怀疑的眼光向中条看过来。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阵之后，从坡道下面跑过来一个年轻人，身穿运动裤配运动衫，戴着棒球帽。他正惊奇着这种地方居然还有来慢跑的人，年轻人已经在面前停住了。
“我来得有点迟了。”他抬起了脸。
“你是……”
到这个时候，中条才知道，那个甲子园里的须田，就是当年那个武志。惊讶之甚，以至他找不出话来说了，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才好。
“客套话就算了，”武志平淡地说道，“那，走吧。”
“走？”
“去了你就知道了。”
武志横穿过马路，进入了松林中的小道。中条在后面追着。
武志一言不发地走着，走得很快。中条为了跟上他就已经够受了，而一直持续的沉默也让他备受煎熬。
“你是从哪儿来的？”他试探着问道，“我看你像是从坡底下跑上来的。”
“从倒数第四站上来的，”武志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我跟你坐了同一趟车，只是你好像没有注意到。”
“那，你从那里跑过来的？”
中条想起了这段距离的长度和坡道的斜度。
“没什么好吃惊的。”
还是老样子，武志平淡地说道。
望着一步不停的武志的背影，中条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感慨中。当年的武志居然长成这么大了。这个本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了的儿子，现在就在自己眼前。他被一种想要赶到他身边、把他拥在怀里的冲动驱使着，但又做不到。武志的背后闪现着某种不让他这么做的东西。
“炸弹是你放的吗？”为了摆脱这种沉重的心情，中条问道。
“算是吧。”武志脚步不停地答道，“有个人对你的公司怀恨在心，是他拜托我干的。今天的事，那个人并不知道，是我独自干的。”
“你为什么要写恐吓信？就算写普通的信我也会来见你的。”
武志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中条，脸颊扭曲起来。“你这个人还值得信任吗？”
接着，他又迈起了步子。中条仿佛被人灌了铅一样心情沉重，跟上了他。
武志在墓地之中轻车熟路地行进着。他要把我带到哪儿去——中条也领会了。
武志在快到墓地最深处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座小型木制坟墓面前。中条也停下了步子，俯视着坟墓。
“这是……”果然，中条心想。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依据，中条心中却一直有预感，明代已经不在人世了。
“旁边是父亲。”
明代的墓旁边立着另一座坟墓，武志指着坟墓说道。
“父亲……那明代再婚了是吗？”
要是这样，他还能得到救赎。
“别胡说！”武志一句话把中条顶了回去，“他是须田正树，妈妈的哥哥。是父亲把生病的妈妈和我，把我们母子二人接回家的。”
“……是这样啊。”
“接回家之后，妈妈就死了。”
“是什么病呢？”
“跟病没有关系。她是自杀的，割腕。”
中条的心脏一阵绞痛。他直冒冷汗，呼吸紊乱。站立让他感到痛苦不堪，他跪了下来。
“妈妈给我留下了一个竹子做的人偶、编竹子的工具，还有一个小护身符。上中学的时候，我发现了藏在护身符里的纸条。上面写着，我的父亲是东西电机一个姓中条的人。明白了吗？妈妈已经知道你背叛了自己，和另外一个女人生活在了一起。可是她没有把你的名字告诉任何人。因为她想着不能给你制造麻烦。”
中条垂下头来，无言以对。好不容易低语了一句“对不起”，却已经是十分嘶哑了。
“对不起……你说？”
武志走到中条面前，拽起他的西服领子，用力极大。中条被武志拽着，踉踉跄跄地走到明代的坟墓跟前。
“你说什么！这话说了又有什么用？”
中条被武志猛力甩开，一屁股摔在了沙石路上。
“我现在就把跟妈妈有关的事告诉你，我至今记得一清二楚。那是我被妈妈牵着手走到车站的事。她相信了你的约定，一直等着你回来。爸爸周六就会回来——她这么说着，拉着我，每到周六就带我到车站去。我们就等在那里，从傍晚一直等到最后。每周都是这样，不管严寒还是酷暑。你知道我们有多么盼望你回来吗？”
中条坐正，拳头在两个膝盖上紧握。他甚至想，就这样被武志杀死也没有意见。
“我一直想着哪一天要把你带到这里来。”武志的语气稍微冷静了下来，他说道。“这个人一直在等着你。她的夙愿终于实现了。”
接着，武志绕到中条身后，使劲地推了他的后背一把。
“哼，道歉多少遍都不够。说真的，我倒是想让你到死都在这里一直道歉下去。”
中条在墓前双手合十，罪恶感和悔恨像洪水一样涌来。自己犯下的罪行之重，让他感到失去了知觉。到死都在这里道歉——如果能办到，他真想这么做。
“话说在前面，因为你而受尽折磨的，并不只是这个人。”武志站在中条的后面说道，“把我们接回家的父亲，也是操劳到死。不，遭遇最痛苦的是我现在的妈妈。她与你无冤无仇，却因为你，一辈子都白白浪费了。”
“有什么……有什么我能办到的事吗？”
“现在已经迟了。”武志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我知道已经迟了。可是这个样子让我于心不安。”
“跟你安不安心没有关系，这样就放过你倒让我觉得为难。”
“……”
“不过，”武志说道，“也并不是对你没有要求。首先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把我们的事就此忘掉。没有被你抛弃的女人，当然你也就不会有私生子。你和须田武志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
“不容商量。你没有权利提什么要求。对吧？”
中条陷入沉默，正如武志所说。
“还有一样是钱。我要抚养费。”
“多少呢？”
“十万元。”
“十万元？”中条反问道，“钱要多少都可以，要再多也没有关系。”
“十万元就够了。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大笔钱。”武志用鞋尖朝沙石路上踢了两三下，“这十万元，请交给我妈妈。用什么方式给就随你了，但把你的名字报上不妥。你自己想出能让我妈妈安心接受这笔钱的方法吧。”
“交给你不行吗？”中条问道。
“我收了这笔钱，怎么交给妈妈？说是捡来的吗？”
“……这样啊。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做。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了。只要这些。你做回你的优秀社长和五好丈夫，好好生活吧。”
说完，武志迈开了步子，准备原路返回。中条慌忙叫道：“等等！我们……再也见不着了吗？”
武志连头也不回。“我们可是约定了的，”他答道，“我们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既然是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还要见面呢？”
“……”
“顺便说一句，你到这里来，今天也是最后一次了。给一个陌生人上坟不是很奇怪吗？听好，这是约定。你之前已经破坏过一次约定了，所以这个约定无论如何都要遵守。”
他继续走开了。中条只喊了一声“武志”，而他却一步也没有停下来。沙石路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约定 06
话题终了，中条还是止不住泪。究竟是对什么流泪，他自己也不知道。
“两天过后，我得知那个孩子被杀了，大吃一惊，难以置信。我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即便是不能再见面，也要成为守护他的影子。”
武志的死和自己有没有关系，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因为武志在即将被杀之前来见了自己——他想的是这层意思。
“他之所以来见您，是因为他做好了死掉的准备。”高间说道。
“这么说，武志是在知道自己会被杀掉的情况下和凶手见的面，而在这之前和我见了面？”
高间思考片刻，最终用力点头：“正是如此。”
“他为什么要这样……”
“事情很复杂，”高间说道，“非常复杂的事情。现在还不能在这里说。”
“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高间的眼睛片刻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嗯，已经知道了。”
“是吗。”
中条思考着自己该干的事情。他想着要是为武志做些什么就好了，他却没有想到。高间所说的“复杂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他摸不着头脑。
总之，武志是在那样一个世界里活了下来。
“是吗。那，请尽快逮捕他……如果可以，尽早联系我。”
光是说出这些话，他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葬礼的那天晚上，出现在须田家的神秘人物就是你了吧？”高间问道。
“是的。”中条说道，“虽然武志跟我说好的是十万元……”
“须田家需要一笔十万元的钱。”因为借款的关系，高间说道。
两位警察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中条忽然想起一件事，把他们叫住了。接着，他走到书房，取了一样东西过来。
“这是我和明代一起生活时的照片，我想或许能对你们起到什么参考作用。”
中条把照片递给高间。照片上是正在编竹子的明代和中条的身影。身后正睡着的婴儿是武志。
“哦？”
高间和上原露出像是看到珍宝一样的表情。正当中条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参考价值的时候，高间发出“啊”的一声惊叹。
“怎么了？”上原问道。高间指着照片，说：“看这里。”上原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张照片有什么？”中条变得不安了。他感到自己可能闹出了什么棘手的麻烦。
高间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这张照片，可以借给我们吗？”“当然可以。”中条答道。
“那么我们就暂时借用一下了。”两位警察站起身来，快步走向玄关。中条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张照片有用处，对吗？”他最后试问一次，高间回过头看着他的脸。
“嗯，或许吧。”他说道。
“是吗，那就好。”
“中条先生，”高间摆出一副微微严肃的神色，他接着说道，“我想，您犯下的罪孽可相当深重啊。”
中条似乎被冻住一般站在那里，两位警察已经走远了。

右臂 01
“中条社长已经承认了，写恐吓信的就是须田武志。”
芦原被押进候审室，刚和两位警察面对面，其中的一位，高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芦原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高间，终于开了口。
“那家伙……果然是那家伙干的吗？”
“你不知道吗？”上原问道。
芦原点头，他是真的不知道。
“其中有一些复杂的原委，”高间说道，“先不提那些，事到如今，我们也想明确你和武志的关系。我们已经知道武志就是你的同伙了。”
两位警察的眼睛朝芦原看去。他把双肘放在桌子上，合起双掌，把额头压在上面。
“那家伙，”他说道，“我不想让他卷入。所以我决定供述是我一个人干的，就算他死了我也会这样说。”他接着嘟囔道，“那家伙，可是个好人啊。”
“先抽一支吗？”
上原拿出了烟盒，芦原沉默着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烟。
 
他正望着少年们慢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唤他的声音。芦原回过头去，一个身着褪色的训练服、外套一件夹克、棒球帽压到眼睛的年轻人正站在挡球网的对面。芦原已经察觉了，从两三天前开始，他的身影就会不时地出现。芦原已经从八木领队处得知此人是开阳高中的须田武志，但没有和他直接说过话。
“您是东西电机的芦原先生吧？”
武志走近时再次向他说了话。芦原摆出一副厌倦的表情。如果是熟人另当别论，可一个没和自己打过交道的人却来揭他的老底，这是让他讨厌的。
“是倒是。”
“我是开阳高中的须田。”
“我知道，那又怎么了？”
芦原本打算用一种尽量甩开他的方式说话，可武志全然没有退却。接着，他几乎要把鼻子贴到挡球网上，凑过来，用聊天般的口气说道：“芦原先生，那种球怎么样了？”
“哪种球？”
于是武志小幅度地做了一个投球的动作。
“摇摇晃晃就落下来的那种球。”他说道。
“无聊透顶。”芦原的脸又转向操场。他不打算拿那种球来做轻薄的话题。
“您还记得我到东西电机参观练习的事吗？那时候您在投球训练所。”
“我记得。领队那边吵吵嚷嚷，说是有一个厉害的人物可能会加入。结果却听说吃力不讨好。”
“吃力不讨好啊。”武志笑出了声，“算是这样吧。那时候我对这个叫东西电机的公司有了点兴趣，于是拜托学长让我去参观了一下。棒球部那边就成了附带的参观。”
芦原哼了一声。“作为附带真是对不住啊。”
“不过您的那种球可算是收获了。”武志说道，“我有种特别的技能，好球是什么时候都忘不掉的。从那以后，我去看了好几次东西的比赛，可是没看到您投球。很可惜，您忽然就辞职不干了。”
“你看我这腿就该明白了吧？”芦原用手杖的一头对着地面咚咚地敲着，“全部都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教教孩子们打棒球，聊以满足我的希望。”他朝武志稍稍低下头，“你就别来添乱了。”
“我可没有添乱的意思。我只是想让您教我那种球。”
“我已经忘了。”
“那种球就算是藏在您心头也只能是浪费，教给我才会有价值。”
“自大狂。”
“算是吧。”
“有你这样的本事不是足够了吗？天才须田竟然向一个社会棒球界的废物求教，你不觉得丢脸吗？”
“我这个人不拘名分的。”
“哼。”
芦原没有理会他，朝已结束慢跑的少年们走了过去。八木也走了过去，两个人开始指导他们进行防守训练。须田武志在挡球网后面站了一会儿，跑开了。
从那以后，武志时不时地会过来。因为他也曾是这个少年棒球队的，所以不会添乱。他时常对孩子们说一两句建议之类的话。孩子们自然认识他的面孔，所以很听他的话。
“你来多少次都没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芦原向武志说道，“我至今为止没有教过任何人那种球，以后也没有教的打算。不管你是天才须田还是天皇陛下，都是一样。”
然而武志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在唇边泛起毫不胆怯的笑容。
无视他——芦原想道，根本不用搭理那种家伙。
就这样，有一天，他遭遇了别的事。身为少年棒球队技术指导的他突然被解雇了。
虽然八木附会了许多理由，他却马上就明白了真相。曾经陷害芦原的安全调查部部长西胁就在那些家长之中，他就是让芦原丢掉技术指导职位的主谋。
被忘却的憎恨复苏了。
毁掉我一生的西胁……那浑蛋这次夺去了我最后的生存价值……
涌上心头的怒气无处发泄，芦原反复体味着对西胁的憎恨，沉溺在酒里。他连工作也不做了，成天喝酒。
正当他过着这般苦闷日子的时候，武志造访了他的公寓。
“听说你技术指导的饭碗丢了？”
武志稍带挖苦地说道。这触怒了芦原，他猛地摔掉了身旁的酒杯。玻璃酒杯碰到玄关的柱子上，摔得粉碎，四散开来。
“跟你没关系吧？”因为酒的缘故，芦原的语调有些奇怪。
“居然把你辞掉，那个领队做了什么吧？”
芦原冷哼一声。“跟领队没关系。西胁那个浑蛋，到处给人捣乱他才……”说到一半芦原就住了口。他不打算跟别人讲起这事。
然而武志见状说道：“听起来很有意思。”他走进屋子。“这跟西胁有什么相干？”如果在平时，芦原是不会理睬他的，然而这个时候的他，却想要有个人来听听他的牢骚，再加上酒劲上来了。因为说出了西胁这个姓氏，酒精的发作也似乎变快了。
芦原把自己经历了如何的波折被公司解雇、令人憎恨的安全调查部的主管就是西胁这些事告诉了武志。
“你竟然沉默地离开了公司。难道不能上诉吗？”武志问道。
“什么证据都没有，证人又被他们收买，我就是再怎么闹也没有用的。”
芦原拿起一升装的酒瓶对着嘴喝起来，狠狠地吞着。他一边吞一边说道：“不过，我也……想过要报复他。”
“报复？”
“是啊，漂亮地干一场。”
芦原将放在屋子一角的纸箱打开，让武志看了里面的东西。武志的脸僵住了。
“货真价实！”芦原说道，“我本想将这玩意儿往身上一卷，一头栽进公司里。特攻队嘛。不过我没这么干，为那种浑蛋去死真是太蠢了。”
武志取出一支甘油，稀奇地看着。这时候芦原却想，把所有事都对他讲了，实在很愚蠢。果然这不是该向外人说的事。
“这些都是无聊的事，你忘了吧。”
芦原正准备收拾纸箱的时候，武志嘟囔了一句：“这次你也不干吗？”
芦原回头看着他的脸：“你说什么？”
“特攻队呀，”武志说道，“你不干吗？”
“你想让我去干？”
“倒也不是这样，你什么都不做还能平心静气下去吗？”
芦原拿过酒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然后擦了擦嘴边，瞪着武志。
“你要指使我干什么？”
“我没说要指使你干什么。”
武志朝纸箱里看了一眼，接着又把视线投在芦原身上。“我是想，也不是没有手段把这些小道具用起来。比如说……把这个安在那些混蛋的公司里怎么样？”
“把炸弹？”芦原凝视着空中，这是他至今都没想到的事。然而，他恍然清醒过来，又急忙摇起了头。“不行，不行，我都说了些什么！”
“你不想就算了。”
武志简单地合上了纸箱，从裤子的口袋里取出手帕，接着嘶的一声擤了一下鼻涕，又把手帕放回了口袋里。
事实上，芦原当时的心正在动摇。他不想半点复仇的表示都没有就让这件事过去。但特攻队的事不值一提。他想，武志的建议倒是个绝妙的主意。
“但是……说到安装，这可不是简单的事。”芦原终于说出了口，“外人进出公司要经过严格的检查，而且我这样一条腿很不方便，更会引起怀疑了。”
“所以嘛，”武志说道，“我来帮你。炸弹由我来放，怎么样？”
芦原看着他的脸。武志的嘴歪向一边。
“不过……是吗？”芦原问道。
武志点头道：“是的，有个‘不过’。”条件是，武志想要他把那种变化球教给自己。
“我不明白，”芦原说道，“为了这种事，你居然会伸手帮人犯罪？”
“我也有各种各样的委屈。”武志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子，“而且我同情你，真的。”
芦原咬着牙，慢慢叹出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不能保证能教你那种球。”
武志低下头。“这是为什么？”
“就连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掌握那种球。”
这么说完，芦原展开了他的右掌，亮在武志的面前。
 
看着芦原展开的右掌，高间和上原的脸上现出始料未及的表情。他保持这个姿势，将左手的食指指向了右手中指的指尖。
“这根手指有一处小伤口对吗？这是我在东西电机工作的时候，被切削机弄伤的。因如果被安全调查部的人发现就糟了，所以我偷偷地给伤口治疗。”
接着他盯着右手，把指尖伸缩了几下。
“事实上，我能够投出稍微有些变化的球，也正是那之后的事。我本来打算笔直投出球去的，可指尖会突然起一阵发麻的阵痛，球时常就这样被软绵绵地扔了出去。那时候，接球手就对我滔滔不绝地说，球的轨迹似乎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喂，这是什么球，不错嘛！’他说。而对我来说，这只是偶然的结果，并不是自己主动在操控，因为我并不知道指尖的痛感什么时候会发作。不过我也在某种程度上有意识地开始投球了，然而因为突发性的疼痛发作，不由自主地投出的球，变化就更大了。投出球去的瞬间，应该让中指硬直起来，可是我没能正确把握那个度。”
芦原噗的一声笑了。
“仔细想想，这正是魔球了。因为这种球不顾投球者本人的意愿，时进时退。我想，那就是上天一时高兴赐给我的礼物了。这是上天对我这个并没有很大天赋却拼命只顾打棒球的男人，格外开恩而赐予的礼物。”
“那你是怎么教武志的？”高间问道。
“所以要反复试验，因为我自己都没有完全掌握。”
“武志接受了吗？”
“他也不得不接受了。”芦原答道。
正如芦原所言，那确实是反复的试验和失败。武志从学校回来，马上就到石崎神社里不断进行那种没有方向的努力。武志自不必说，芦原也铁了心。虽然也是被武志的气魄所感召，但他更是被一种心情驱使着：这也许是自己与棒球相关的最后的事了。
然而魔球并没能再现。芦原回忆着以前的情形来投球，但什么也没发生。那时候的事简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球笔直地行进，笔直地落了下来。
芦原跟北冈明见面就在那个时候，当时他刚结束与武志的练习，在回自己公寓的途中被北冈叫住了。
北冈做了自我介绍，向他问起了和须田训练的原因。当时，北冈因为有事去了趟武志家，听说他在神社后就赶了过来，目睹了两个人的秘密练习。
芦原没有办法，只好说出了真相。不过他隐瞒了爆炸计划这一节，只说在练习一种自己曾经投过的变化球。“既然是这样，一开始也跟我商量一下不就好了嘛。”北冈摆出一副执拗的神情。
“他是打算掌握了变化球后再跟你说的。因为要接住那种球很麻烦，接球手也必须接受特别训练。”
“这么厉害的球？”北冈看上去很惊讶。
“反正因为是魔球。”芦原半开玩笑地说道。
“魔球啊……”
“不过，问题是要能学会。”
“什么时候能学会呢？”北冈问道。
“不知道。这样下去或许永远也学不会。”
这不是开玩笑，芦原补充道。接着，他拜托北冈把这些向武志保密。他们约定在魔球成功之前，对谁都不透露。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星期五，武志来到了芦原的公寓。
“我做了这个玩意儿。”
武志在芦原面前摊开一张纸。那是一张包装纸的背面，上面画着一个图形。
“这是什么？”芦原看着图纸问道。
看上去是在一个四方形的盒子里放着一个弹簧。
“只是个定时点火装置罢了。”武志漫不经心地说道。
“点火装置？”芦原吃惊地盯着纸面。
虽然是徒手画的，但连精细的规格都写在了上面。武志的手指一边沿着图形移动，一边说明。
“从这个地方取出电线，跟干电池连在一起。然后在这个空当里放进干冰。时间一过，干冰融化，开关就打开了——就是这个原理。”
“原来如此。”说着，芦原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只要这个做成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什么时候行动？”芦原问起了行动的日期。
武志当即回答：“三天之后。”
三天后，芦原理所当然地一早开始就坐立不安。他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耳朵侧向收音机。因为武志对于他的计划什么也没透露。虽然芦原指示他把炸弹放在哪里，利用什么时机安放，但什么时候让它爆炸却是武志的事情，芦原对此全然不知。
武志只是说了一句：“总之，交给我吧。”
芦原无心做事，等着收音机里传来事发的新闻。而在等待之中，他又清楚地感觉到心中生出了一丝罪恶感。那么多甘油爆炸起来，能造成多大的损害，他拿不准。数人因此死亡？或者可能会殃及与他毫无干系的人。
他看了一眼钟，将近中午。马上就会有消息了吧，他感觉。虽然这取决于武志用了多大分量的干冰。说起来，武志都没交代他会去哪里弄干冰。
令人无法平静的时间流逝着，芦原的呼吸始终不规律，手掌擦了又擦还是汗津津的。
然而东西电机被炸的新闻始终没有传来，取而代之，这天晚上传来的新闻是，没能爆炸的炸弹被安放在了东西电机。
“怎么回事？”
第二天武志来这里的时候，芦原诘问道。而武志却气定神闲。
“说是说了安放炸弹，可是我没说让它爆炸嘛。从没说过。”“……你在骗我吗？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吗？”
“这可不是骗你。我只是打算满足你的复仇心罢了。你昨天心情如何？”
“……”
“你后悔了是不？后悔不该听那种浑球的话受到挑唆。一想到是自己的原因让别人送死，你怕了吧？这么一想，你的复仇也该罢手了吧。”
芦原咬住嘴唇盯着武志，虽然很不甘心，但也正如武志所说。被武志的想法所摆布着实让他恼火，但事到如今，他感到安心却也是事实。
“所以嘛，”武志说道，“忘了这些不痛快的事，接下来你就教我魔球得了。这样一来我就能闯进职业棒球界，拿一大笔契约金，到时候我会给你酬谢的。”
他微微笑了起来。
“你告诉我，”芦原说道，“既然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还要真去放炸弹？既然打算跟我说这番话，你假装安放了炸弹不就行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武志说道，“放炸弹是约定好的。我可是个遵守约定的人。”
就这样，两个人的特训又继续了下去，却依旧看不到进展。结果选拔赛结束后，武志造访了芦原家。他说要暂时中止和芦原的训练，代之以与北冈组合进行特训。
“北冈说他想一起来练，于是就这么决定了。那家伙好像知道了我和你之间的事，听说是在神社里偶然撞见了。”
“是吗，”芦原点头道，“不过这样一来说不定就会有起色了。”
“可能那期间还是要拜托你。”
“随时都行。”
“麻烦你了。”武志说道。
“彼此彼此。”芦原答道。
 
“我见到那家伙，那是最后一次了。”抱着胳膊，芦原长叹一声，“想一想，他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高间拿着圆珠笔在手掌上来回转着，停下来的时候，笔尖指着芦原。
“你看选拔赛了吗？开阳高中队出场的那次比赛。”
“没有看，但是用收音机收听了。结果以一个一反须田风格的暴投结束了。”
“你怎么看那记暴投？难道不能认为那是一个变化球吗？”
“那个嘛……”芦原低下了头，“因为我没看见，所以什么也说不上。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在最后关头练成了魔球。不过，那种局面下他会冒那个险吗？”
“北冈在那天写下‘看见了魔球’这句话。至少，他认为最后的暴投就是你和武志一直在练习的魔球。于是他才向武志提出当他的训练搭档吧？”
“可能是吧。”芦原想，那种紧迫的场面下试投新的变化球，正是须田的一贯作风。
“那么……”高间站起身来，又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他看着芦原开了口。“魔球的事我们知道了。炸弹事件我们也清楚了。只是，有一点你在撒谎。不，说撒谎还不正确，是隐瞒。你这么长时间跟我们说的这些，不过是在最深处的秘密周围闪烁其词罢了。你是有意地避开那个部分，不是吗？”
高间沉默着，调查室被一种不可理解的沉默覆盖了。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似乎慢慢地沉淀到了地板上。
“为什么你要把那一节隐瞒起来，我们多少是知道的。我们很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不能因此就回避。”高间安静地接了下去，“就是右臂的事情。”

右臂 02
田岛恭平停下复习备考的手，望向窗外。电线杆上架着几根电线，在它的对面，可以看见月亮和星星。月亮上面轻轻蒙着一层云。
须田武志的脸浮现在他眼前。或许是因为他想到了明天棒球部训练的事情。
一想到棒球，田岛的头就疼了起来。他感到至今为止的记忆正在急剧地褪色。自己到如今都干了些什么？
老实说，田岛已经不再有握球的勇气了。自从知道了那件事以来，他就这样了。
他察觉到这个变化，是在之前的红白对抗赛上。发生口角的时候，直井口中飞出的那句话是导火索。
须田的右臂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台词的意思是——开阳队什么也没有了。然而田岛却想着别的事情，那便是对须田自己来说，他的右臂要是没了，就什么也没了吗？
他这么想是有依据的。第一个依据，那个姓高间的警察提示过他须田进行变化球训练的可能性。能投出那样的强速球、从来没依赖过变化球的须田，为什么会到这个时候做这种事？难道这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让他自己感觉到球力极限的事情吗？
第二个依据是北冈从图书馆借去的两本书的书名，那两本书都是有关运动致伤的书。田岛去图书馆查了一下与之类似的书。《运动与身体》、《运动外伤》、《运动致伤对策》——于是得知，这些书全部在最近被北冈借出过。很明显，他是在查看有关肢体受伤的资料。那么，这究竟是为何？
会不会是须田的右臂或者肩膀出了什么问题？这是田岛得出的结论。而这样一想，一件合情合理的事就出来了。北冈死了几天之后，三年级的队员集合了一次，那个时候泽本说了一番话。北冈在决定训练比赛成员的时候曾说过，要让田岛和泽本搭档打头阵。泽本因为觉得那是北冈恶意的玩笑而感到愤慨。或许那并不是玩笑，而是北冈的真心话。难道那不正是北冈出于减轻一些须田的负担而做的考虑吗……
长年一个人投球的须田，在最后关头直面了悲惨的命运。他试图研究出魔球，以此作为渡过危机的一张王牌。
悲痛再次向田岛袭来。那是连他自己也捉摸不到的悲痛。他与须田不是特别亲密，事实上，他对须田的死怀有多深的伤痛，连他自己也没有多少底气。然而即便如此，现在的悲痛却是货真价实的。
田岛把自己的推理告诉了高间，他也让勇树同席。高间和勇树都从头到尾认真倾听了他的话。高间时不时地点点头，发出钦佩的声音。勇树则始终沉默着。
自己对警察说的这些是不是对的，田岛当时不知道。现在仍然不知道。
只是田岛有一件事没有对警察说，因为那是个不怎么准确的推断，所以他没有说出口。
可是……田岛想道。可是那个刑警应该注意到了。这么想的依据是，临别的时候，他看见刑警的眼睛如他所料地显出了悲伤。

右臂 03
高间一边向手塚麻衣子的家前行，一边思考着应该怎样打开话题。必须考虑一种让她说得出话的办法，然而那个方法他却始终想不出来。
今天早上他跟开阳高中联系的时候，对方说麻衣子还是老样子，正在停职。高间准备问问她的情况，就让森川过来接电话，但他今天也缺勤了。
“听说手塚老师从今天起要到她长野的亲戚家去，暂时不会回来，所以森川老师说不定是为她送行去了。”
接电话的事务员给高间带来了重要的信息。于是他和小野匆忙赶向麻衣子家。
到达后，高间轻轻地敲了敲玄关处的门。一声轻轻的回应后，门打开了，看到的是麻衣子苍白的脸。她见了高间，“啊”的一声微微张开了口。或许是马上就要出门了，她刚化完了漂亮的妆。
“我有些话要问你，可以吗？”
“嗯，不过……”
她似乎担心着屋子里面，高间察觉到了。
“森川在这里吧？我们倒不介意你们在一起。”
她朝屋里看去。紧闭着的推拉门唰地打开了，森川的脸探了出来。“果然是你，”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你找她还有什么事？”“有点小事情，”高间说道，“稍微打扰一下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是吧？”森川朝麻衣子说道。
她低下头沉默着，许久才小声说了一句：“请吧。”
室内被收拾得很干净，虽然那张矮桌还留着，但高间上次来的时候看见的折叠小桌和茶柜却消失了。这说明旧家具被卖掉了。房间的一角，一个大波士顿手提包和一个稍小一些的运动包并排放在一起。
“听说你马上就要去长野那边了。”高间问道。
麻衣子正坐着点点头。
“我正在做最后的劝说工作。”森川吸着烟，啪嗒啪嗒地将烟灰抖落在矮桌上放着的烟灰缸里，“我让她不要走，特地向学校请了假。”
麻衣子沉默着。
“什么原因？”高间问道。
她在膝盖上擦着手掌。
“我累了。”她嘟囔道。
“你说累，是因为工作？”
“……有很多原因。”
“我听说你和森川的事在学校已经闹出风言风语，这造成了些许问题。是这个原因吗？”
“那种事情，无视就行了。”森川大大地吐了一口烟，“老师也要恋爱的嘛。堂堂正正地恋爱就行了，反正时间一过，大家就见怪不怪了。”
“不是这样的。”突然间麻衣子提高了声音。
吃了一惊的森川叼着烟看着她。高间也吓了一跳，不由得伸直了脊背。她或许也因为自己的声音之大而害羞了，用双手捂住了脸颊，然后她控制住了声音。
“不是这样的。”她又说了一遍。
“那是怎么回事？”森川发出焦急的声音，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所以……我要再想想。”麻衣子仍旧捂着脸颊小声说道。
她的眼眶以及从眼眶至耳朵附近微微泛起红色。她肤色白，看起来特别明显。
“是因为教师的职责、教育之类的……这些东西。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不能站在讲台上了。”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麻衣子的手放了下来，在膝盖上握紧。似乎在表示不能说。
看来可以开始了，高间想道。现在她的心正在动摇。
“那么先回答我的问题行吗？”高间说完，她抬起脸。
高间正要说出下面的话时，房间角落里的电话响了。
麻衣子站起身，过去取下话筒。错过时机了呀，高间内心懊恼。
“打给高间的。”她捂住话筒转过头来。
好像是从搜查本部打来的。高间接过了话筒。
那边蹦出来的是本桥的声音。
“须田勇树被送进医院了。”
“欸？怎么会？”
“是真的，据说他在去往学校的途中被人袭击了。不过只是左臂受了伤，生命倒是无恙。”
“本桥，这是……”
“嗯，可能正如你所想。现在我正让人彻底调查现场。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没，才刚刚开始。”
“是吗，你那边处理完了就好了。”
“应该没问题吧。”
挂断电话，高间首先对小野说道：“须田勇树被人袭击，手臂受伤了。”自然，森川和麻衣子也听在耳里，脸色俱变。
高间面朝麻衣子的方向重新坐下。
“我们基本上已经推测出了谁是真凶。而且你也知道凶手是谁，不是吗？”
她深深地低下了头。“我什么也……”
“喂！高间，怎么回事？”森川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高间却接着刚才的话说：“你之所以要撒谎，恐怕是为了教育吧？不过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只单单延长了这场悲剧。这个道理，你自己难道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我……”说完，她便一动不动了。
她睁大眼睛，仿佛凝视着某样浮在空气中的东西。最终，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汇成一道流过脸颊。

右臂 04
勇树被抬进的是当地大学医院的外科诊疗室。高间和小野到达的时候，一个姓相马的侦查员正在等候。
“他现在正在三〇五病房，跟他母亲在一起。”
“受了怎样的伤？”
“伤在这里，”相马指着左臂的根部说道，“是刺伤，倒不是什么很深的伤。据他说，是他从自家出来后，在离家三百米左右的小路上遇袭的。那确实是个少有人来的地方。他骑着自行车，凶手突然从阴影里出现，袭击了他。被刺伤后，他从自行车上滚落下来，然后大声求助。凶手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年龄三十出头，长相没有看清楚。袭击他的时候，凶手叫嚷着：‘你哥之后就是你了’。”
“你哥之后就是你……”高间用右手揉着左肩，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凶器呢？”
“有把刀落在他身旁，好像是把水果刀。看样子是新的，可能是最近买的，专为今天准备。”相马用略带讽刺的口吻说道，“现在鉴定人员正在调查，但上面没沾上指纹。而且刀口和北冈明、须田武志的伤口不一致。”
“目击者呢？”
“没有。”相马怏怏地说了一句。
“是吗，那得见一面了。是三〇五号病房吧？”
高间二人准备走的时候，相马说道：“拜托了。大家都对你们抱着期望，想要就此了结这件事。”高间抬起右手回应。
侦查员们已经察觉出情况了。
走过散发着医院特有味道的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就是三〇五病房了。高间在门前站住，做了个深呼吸才敲响了门。开门的是须田志摩子。
“啊啊，警察先生……”
“真糟啊！”高间稳重地说道。志摩子脸色十分憔悴。武志被杀，勇树遇袭，脸色苍白是当然的事。
“打扰一下行吗？”
“嗯，请吧。”
“失礼了。”
高间走进病房，正前方墙壁上挂着的校服进入了他的眼帘。校服的左肩部有一个洞，周围染着一些奇怪的颜色，应该是血迹了。
勇树在床上，双脚裹在毯子里，上半身坐了起来。左肩被绷带包着，看上去十分疼痛。他看到两位警察，神色似乎有些紧张。
高间向志摩子回过头去。
“抱歉，能不能让我们和您儿子单独待一会儿？我们有好些事要问他。”
“啊……这样吗？”志摩子显然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或许刚才相马在听取情况的时候，她是在场的吧。但她什么也没问。“那如果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我就在等候室。”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病房里只剩下勇树和两位警察了。高间将手伸进西装内袋，准备掏烟出来，但马上又注意到这里是病房，便收了回来。接着他走到窗边，朝外望去。窗下面灰色的瓦屋顶密密麻麻排在一起，几处晾晒场上，洗好的衣物正在摇摆。
“伤口疼吗？”高间站在床边问道。
“有点。”勇树看着前方答道，发出喉咙被阻塞一样的声音。
“突然出现的吗？”
“欸？”
“凶手呀。刺伤你的凶手，是突然出现的吧？”
“啊，是，是这样的。”勇树轻轻地抚摸着用绷带包住的左肩。
“从左边出现的？还是右边？”
勇树的嘴微微动了一下。
“我记不清了，”他说道，“一瞬间的事情，我没搞清楚。我当时正在发呆……等我发觉的时候，人已经到面前了。于是我慌忙捏了刹车。”
“然后他拿着刀就向你扑过来。可是你不记得他的脸了。”
“因为事情突然……而且他马上就逃走了。”
“原来如此，突然出现，又消失了。简直跟幽灵一样。”
高间说完，勇树的视线不安地动摇了起来，手紧紧抓住毛毯。
“凶手说……‘你哥之后就是你’，所以我想，跟杀害哥哥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高间没有回应勇树的话，而是再次把视线投向了窗外。蓝天下，不知何处，一束灰色的烟正在上升。
“不，不一样吧。”高间把侧脸向着勇树，冷静地说道，“杀你哥哥的，和杀北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而伤你手臂的却另有人在。”
“不对……这一切都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不是。”高间盯着他的眼睛说，“事实上，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见过目击证人了。因为另有隐情，那个人一直保持沉默，但最终她还是向我们说出了实情。”
高间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向勇树那边探过身子。勇树或许正咬着牙齿，他的嘴角颤动着。
“凶手是……须田武志。”
“胡说！”一阵猛烈的摇头，这个动作大概弄疼了伤口，勇树皱起了眉头。
“这并不是胡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的哥哥杀了北冈，为此他自杀了。刚才我也说过了吧？杀北冈和杀武志的是同一个人。”
“可是，右臂又是怎么回事？”
高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知道东西电机的中条健一这个人吗？”他反问道。
勇树摇头。
“他是武志的亲生父亲。”
“欸……”
“他在死之前，曾经去见过那个人……”
“哥哥，找他爸爸……”
“我们也调查了很多。”
高间一直想着在这个场合避免说出与炸弹事件相关的复杂的来龙去脉，因为让勇树冷静下来才更好。
“我们思考了此事的意义，这才浮现出一个想法：那恐怕是自杀。他会不会是在死之前特意去看一下自己的亲生父亲？但他为什么非死不可？与北冈被杀的事有关系吗？这时我们就想到了田岛的那番话。于是我确信，是他杀了北冈。”
“不是的，我哥不会做这种事。”
勇树扭转过身子，背朝高间。他的背轻微地摇动着。
“关键就在凶器上了，”高间说道，“导致北冈和武志死亡的凶器是什么？那就是关键。我疏忽了，真的疏忽了。我眼看着那件凶器的藏身之所，却没有注意到它。”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了勇树的面前。这张照片是从中条那里借来的，上面是和中条在一起做着竹工的明代。
“这个是你哥哥的亲生父母。看这个女的，右手上拿着一把小刀吧。这是用来切削竹子的工具。这就是这次一系列案件中的凶器了。”
勇树看着照片无言以对。
高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以前你给我看过武志珍爱的东西。那是他亲生母亲的遗物，一个护身符、一个竹子做的人偶和做竹工的工具。然而那里面却没有这一把小刀。为什么没有呢？那是因为它被用来实施犯罪，之后被处理掉了。要做竹工就必须有刀子类的东西，我们本该更早就注意到的。所以说是我们疏忽了。”
“可是，那把刀被使用的证据不是没有吗？”
“有。昨天晚上侦查员去你家借了几样武志的遗物，对吗？那个遗物箱就在其中。调查显示，箱子出现了血液反应，和北冈的血型是一致的。恐怕武志在刺杀了北冈之后，将小刀暂时放回了箱子里。”
高间接着说，他核对以前的记录，调查了须田明代割腕自杀时用的利器。正如预想，她用的就是那把小刀。小刀的形状和尺寸也留下了记录。他向法医出示记录并询问，得到的回答是，和北冈明与武志的伤一致。
“你能告诉我们真实的情况吗？”高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俯视着勇树，“我们知道，你知晓全部的情况。而你把你哥哥的右臂锯下来的事，我们也知道。因为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做到了。倒不如说……”高间降低声调继续说道，“武志能将这件事托付的人，除了你以外应该没有别人了。”
勇树的背停止了轻轻的颤抖。高间俯视着他，在一旁等着。
几秒钟无言的时间过去了，走廊里响起了跑动的声音。
终于，勇树开了口，高间站着握紧了双手。
“这是哥哥拜托我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事情。”
勇树哭了起来，他用右臂盖住脸，出声地哭了起来。简直像倾吐出什么似的，如此激动，警察们暂时也只好看着，别无他法。
 
“那天我从学校回来，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那是哥哥的字。”
哭了几分钟之后，勇树慢慢地开始说了起来。似乎扫除了什么障碍，他的语气很沉着。
“纸条上写着什么？”高间问道。
“上面写的是：八点钟到附近面馆前的电话亭等着。”
“电话亭吗？那么，你按照上面说的做了，对吧？”
“做了。于是，到了那里有个电话打了过来。”
高间点点头，和他预想的一样。这和联系中条的时候，用的是同一种方法。
“你哥哥说了什么？”
“他说，等过三十分钟左右，尽量多拿些大的塑料袋和旧报纸，到石崎神社后面的树林里去。还说，绝对不要让人看见。我问他原因，他没有告诉我。他说——来了就知道了，我等着你。”
“等着你……”
“究竟是什么事——我这么想着就出发了。正好是八点三十分。”
勇树看着远方，说了下面的事情。

右臂 05
石崎神社那一带即便是白天也少有人来，夜里九点之前已经漆黑一片，独自一个人走在那里都会感到不安。勇树按照武志所说，带着塑料袋和旧报纸走上了长长的坡道。他能看见坡道前面的些微灯光，那是石崎神社里面的长明灯。勇树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虽说已经四月份，这却是个相当寒冷的晚上。
穿过鸟居，走进神社，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勇树笔直地前进，在香资箱前面站住，环顾四周。在灯光能照及的范围内没有一个人影。
哥哥说他在神社后面的树林里等着。
真是选了个奇怪的地方等人，他想。或许是为了特别训练的需要，但他又发觉，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进行训练岂不是没有意义了。
从神殿的旁边穿过，再绕过神社的后侧，四周突然暗了下来，连脚都看不见。不过缓缓行进之间，他的眼睛稍微习惯了。穿出松林就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地方，这里有月光照着，连地面上的小石子都能清楚地看见。
“哥，你在哪儿？”
他试着唤了一下，但没人回应，只有自己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
勇树从这里前进数步，停住了脚。他看见正面一棵粗大的松树下蹲着一个人。那件训练服是他所熟悉的，那一定是武志。
“怎么了？”
勇树招呼道，武志却没有动弹，他想或许是武志在跟他开一次难得的玩笑吧。
“哥，你到底在干吗……”
勇树之所以打住了这句话，是因为武志的右手映入了他的眼睛。他右手握着一把刀，手掌上沾染了大量的血。
勇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向喉咙，他跑到武志身边。武志盘腿而坐，身子向前倾倒。他扶起武志的身子，凝成块的血黏糊糊地从下腹流出。
勇树的胸中似乎有什么炸开了，他发出一声叫喊。这叫喊声毫无疑问是他自己的声音，但感觉却像是从别的世界里传来的。不光是声音，一切东西都让他觉得不是在现实中。
让他恢复正常的是武志突然睁大的眼睛。一看到那双眼，勇树便发不出声来了。武志那双眼仿佛在告诫弟弟：“别吵。”
“哥，为什么？”
勇树把手放在武志的背上哭着，泪水止不住地流着。
哭了好一阵，勇树才注意到旁边放着一张白纸，那是一张折好的便笺纸。最开始的一行写着“给勇树”。
 
“它就放在我校服口袋里的护身符袋子里，能帮我取一下吗？”
勇树说完，小野便动作迅速地取了出来。
“哥哥的信就在那里面。”
“我能看吗？”高间问道。
“嗯，请吧。”勇树答道。
勇树：
因为时间没剩多少，我就只抓要点写了。我想对你来说这些会是很痛苦的内容，但希望你能够挺住。而且这里写的所有东西，请仅仅把它留在你的心里。
北冈是我杀的。
当然事出有因，但这个没有必要写在这里。因为就算你知道了也于事无补。
现在重要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样下去怕是警察最终会知道我就是凶手。如果事情变成那样，我们就没有未来了，而从孩提时代开始我们兄弟构筑的东西也会全部崩溃。我会被投进监狱，你未来的路也要被切断，而妈妈一定会深深地悲痛。
为了防止这个局面出现，我就必须制造出凶手绝对不是我的情形。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现在除了这一招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个方法就是：制造我自己也是被别人所杀的假象。北冈被杀，须田也被杀，想到这是以开阳高中投接球手搭档为目标的系列杀人事件，警察一定会把凶手看成是同一个人。这样一来，我就不会有杀北冈的嫌疑了吧。你和妈妈也不会因为这个“杀人犯家庭”而脸上无光了。
我没有什么遗憾，但有一件事没能做到，那就是向妈妈报恩。她将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我像亲生儿子一样养育长大，我就算是搭上一辈子也要报答这个恩情。我是打算报答的，作为报答的方法，我选择了棒球。
事到如今，我已经打不了棒球了。虽然是添尽了麻烦而就此别离，这个时候我也没有办法了。
接下来的事除了托付你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万幸你跟我不一样，带着你父亲遗传下来的好脑子，一定是个能给母亲带来幸福的人。要是再迟一年，我应该能为你们带回一笔钱，但到头来我没能办到。对不起，你们今后一定要像从前一样，母子合力活下去。我是被当作长子养育大的，作为长子却一事无成。从今以后你就是长子了，我没能做到的那份，请你努力帮我做到。
没时间了，赶紧吧。
就是这样了，我接下来就死了。这是我用自己的行动做出的了结，与世人所说的自杀不同。在这里，作为哥哥，我提出最后一个请求，我要你帮助我完成这样的了结。要做的事需要花些工夫。你把我的右臂锯断，别让别人看见，放到什么地方处理掉。这样一来，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像是他杀。锯手臂用的锯子，我应该已经放在身边了。
这里一个重要事项是，锯断的必须是右手手臂。说明我就省略了，这一点要严守秘密。锯左臂、右腿都不行。
还有，锯子、小刀也要和右臂一起处理掉。如果这些东西被发现了，这个好不容易弄成的计划就有可能被毁掉。
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就只有这些了，但恐怕你无法接受吧。不过你要忍耐住。真相这些东西，想起你今后的人生来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你想起我的时候，就当作我是被一个怪物抓住死掉了。那个怪物的名字可以叫作魔球。如果不是见到了这个怪物，我也会考虑一下别的道路。
最后，我必须向你道谢。因为你的存在，我就不能放松一口气，艰难的事情也得以坚持了下来。真的谢谢你。
现在我已经没什么要写的了。最让我担心的是，你能不能善始善终地完成这件事。但我相信你能办到。
那就拜托了。
武志
读着写在白色便笺纸上的遗书，勇树止不住泪水。字写得很小。他拿着便笺的手轻轻颤抖着。
那就拜托了。
最后一句话重重地沉到了心底。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向弟弟请求过什么事的哥哥，最后的最后却拜托了他。而那也是与武志相符的请求。
勇树把遗书放进了裤兜，用袖子擦干眼泪站了起来。没有时间了——确实如此，处理得越迟，他就越担心武志搭上性命的行为会白费。
就像遗书上写的那样，松树附近有一把折叠式的锯子，似乎是武志特意为此买的，锯子上还贴着价签。
脱掉毛衣和裤子，又把鞋脱下来，勇树拿起锯子，架在了武志右臂的根部。他再次看了一眼哥哥的脸。“快点干！”他觉得武志似乎在这么说着。
勇树闭上眼，横下心拉起了锯子。嘶的一声响过，马上锯子就不动了。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发现锯子缠在了衣服上，只能移动五厘米左右。他从武志的右手上取下小刀，将衣服先割下来。武志肌肉发达的肩膀裸露了出来。
他再次架好锯子试着锯了一下，这次皮肤被锯破了。为了忘掉恐惧，他胡乱抽动着手臂，但马上又停住了，锯子的刃被皮肤和肉缠住了。
之后他已经不顾一切了。数度将锯口重新架好再锯，时不时取下缠在锯条上的肉，擦掉上面的血。反复了这样做几次之后，他终于明白，想使尽力气一口气锯断是不行的。
他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总算把右臂锯断的时候，已经全身浸透了汗水，身心都如烂泥一样疲软了下来。中途他几次想要呕吐，但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四周都沾满了血。他从地上捡起右臂，放进带过来塑料袋里，接着又用报纸包好。锯子和小刀也一同包在了里面。勇树现在才理解武志为什么要他带塑料袋和报纸过来。
他的手和脚上都溅到了血，但衬衫和短裤似乎并没有那么脏。沾染最严重的是袜子，便也用报纸包上了。
接着，他将自己脚底等沾上了血的地方用武志的衣服擦干净——这样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他想武志是会原谅他的——他穿上毛衣和裤子，光着脚穿上了运动鞋。
因为是脱下鞋干的，地上留下了一些袜子的痕迹。勇树还是慎重地把它们消除了。而运动鞋的足迹也尽量抹掉，但他又想不必这么神经质。武志和勇树穿的是一样的鞋，而且尺码也相同。况且是最近刚买的，磨损上相差无几。
离开现场的时候，勇树的脑袋里浮现出一个想法。他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于是他在武志身边的地面上写了“マキュウ”，才离开现场。
之后的事，全在一片忘我之中。勇树警觉着不被人看见，穿过夜晚的街道回到家中。他知道志摩子还没有回来。报纸里包着的东西，他暂且放在了附近垃圾箱的阴影处，因为将其处理掉的机会将在当晚出现。之后勇树脱下衣服仔细检查了一遍。衬衫的肩头处微微沾了一点血，想来这点程度志摩子是不会留意的。此外，他的指甲被染成了红黑色，应该是擦拭锯子的时候沾上的。因为洗也洗不干净，他便用指甲刀剪了下来。
不久，志摩子就回来了。

右臂 06
“因为哥哥没有回来，我就出去找他。我假装去了神社，中途捡起了那堆报纸，就这样去了逢泽川，接着又装进准备好的另一个塑料袋，用石头填满，从桥上扔了下去。我没有自信不被发现，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至今为止没被发现，我觉得真是万幸。”
呼——勇树叹息了一下。他把一切都倾吐了出来，这声叹息似乎是倾吐出的余波。
“这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了。”
勇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痛苦的神色。
高间听完了他的话，再次读了一遍武志的遗书。遗书语气冷淡，但高间深切体会到了武志的痛苦。
“我想问一件事情。你为什么要写下那个信息？也就是マキュウ的字样。”
勇树低垂着眼睛，轻摇一下头。
“现在想起来，我是做了件多余的事。当时我考虑到无法找到得知真相的办法。而线索就是魔球这个词，我找不到头绪，就只好这么做了。那样的话警察就会进行许多调查，我想只要听了他们的消息，就只有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只要我哥哥被当成受害人，就不用担心警察会反应过来。”接着勇树小声后悔道，“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病房又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却没有那么沉重了。仿佛是因为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暂告休息。稍微坐得远一些的小野正静静地做着笔录。于是，高间问道：“那么你知道真相了吗？”
稍微停顿了一下，勇树答道：“嗯，知道了。”
“但是让我们知道真相就糟了，于是为了让我们觉得凶手另有人在，你想制造一出骗局？”高间指着勇树被绷带包扎着的左肩，“甚至故意弄伤了你的身体。”
“晚了，”勇树摇头道，“一切都晚了。”
“结果都是一样的。你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真相吗？”
勇树露出一丝倦怠的微笑。
“可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想听听你的说法，”高间说道，“可以吗？”
勇树又是一阵沉默后，轻轻点头。
“是田岛那番话，让我知道了一切。”
“右臂的事，对吗？”
“嗯，我想北冈学长或许正要向森川老师说哥哥右臂的事情。那天晚上，北冈学长就是为这个出门的。”
“这件事被你哥知道了吧。”
“不，”勇树摇头道，“我想他不知道。右臂恶化的事情，哥哥应该是让北冈学长保密的。不过北冈学长虽然瞒着这件事，但看哥哥那样投下去一定很难过，所以他才去了老师那里。只是这件事他根本没有向哥哥打过招呼。这是我的想象，不过，他应该写过要去跟老师商量的留言，留言应该就放在石崎神社里面的什么地方吧。”
高间点点头。这些与他的推理基本一致。“然后哥哥看见了他的留言……为了阻止这件事，他去追赶北冈学长。哥哥……觉得让大家知道自己右臂出了事一定大事不妙。这样一来，他就进不了职业棒球界了。或许他就这样一时冲动杀了人。”
说完，勇树将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按在眼睑上。
高间闭上眼睛，头向前后左右晃了晃，发出了啪啪的响声。走廊里似乎又有谁在跑动。
“确实，”说完，他睁开了眼，“武志不会让别人知道他右臂的事。至少在他进入职业棒球界之前，他打算隐瞒下去。”
这些事情，高间是听了芦原的话而确认的。他也注意到武志右臂的问题。
“武志看来已经知道自己的右臂不会再有起色了。无论如何，他已经无法投出那么多快球。虽然如此，他还在想办法隐瞒此事进入职业棒球界。为此他做了长时间的努力。他想通过一种新武器来不让众人知道他右臂的毛病。而那个新武器，就是遗书上写的魔球了。武志虽然希望作为一个职业棒球员一展身手，但最坏的情况，只要拿到契约金就行。他想得到巨额的契约金，给你和你母亲带来富足的生活。我从那个球探那里听说，他迫不及待地想解决入会契约金的问题，或许是害怕人家得知他右臂的事情吧。”
即便右臂一辈子不能动了也没关系，只是在入会契约金解决之前，他必须隐瞒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棒球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是武志对芦原说过的话。因为自己的残疾而不得不对梦想死心断念的芦原，受到了某种感动，于是和他约定，无论发生什么，这事都不会说出去。
“武志当然应该也跟北冈约定了，要他千万别把他右臂出问题的事说出去。所以当他得知北冈去跟森川老师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一定很震惊。可是——”
高间打断了这句话，紧紧地盯着勇树的脸。“武志并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就起杀意的低级人物。只是他不能原谅北冈没有遵守他和自己的约定。你知道武志在加入少年棒球队的时候发生的那个手套事件吗？”
“不知道。”勇树答道。于是高间将自己从少年棒球队领队那里听来的话说了出来。
“竟然有这种事？”勇树低声说道。
“我想这件事正象征了你哥哥强烈的个性。他对于不遵守约定的人，总是觉得有必要报复。在那种情况下，就变成了剪坏棒球手套的行为。而这次，他想通过刺死北冈的爱犬来报复。”
啊，勇树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就是这样。武志的目标是狗，或许他是想刺伤了狗之后马上逃跑。然而北冈没有沉默，他追赶武志，二人扭打在了一起。就在这个时候，武志的小刀刺向了北冈的腹部。”
高间将现场附近的格斗痕迹说明了一下。
“狗是先被刺死的，这个情况在案件起初就已弄清楚。关于此事，有许多推论，但无论哪个说法都不能完全吻合事实。不过，这个解释让你明白了吧？”
高间说完了，病房又一次被寂静包围。不知何处响起了铃声，或许是小学的铃声。
“哥哥他，”勇树呆呆地看着窗外说道，“总是孤单一个人。”

终章
	傍晚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高间没有带伞，顶着手帕跑着。在泥土路面上跑动，溅起来的泥弄脏了他的裤脚，而刚买的上衣则湿得更甚。
	到达要去的公寓后，他胡乱敲了一阵门。里面传来大声的回应，接着森川打开了玄关门。
	“哦，突然下起雨来了。”
	“浑身湿透了。梅雨真让人伤脑筋。”
	“警察是东奔西走的职业，带把伞出门是常识啊。”
	“平时我穿的都是淋湿了也无所谓的衣服。对了，今天我买了瓶威士忌。”高间拿出酒屋的袋子。
	“不好意思，我只准备了点啤酒。”
	进了屋，高间把上衣挂在了衣帽架上，用森川拿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和裤子，盘腿坐在了榻榻米上。
	森川正在厨房准备啤酒和酒杯。对着他的背影，高间说道：“说起来，今年夏天真遗憾啊。”
	“夏天？啊啊，是大赛的事吗？”
	带着稍显寂寞的笑意，森川把啤酒拿了过来。他一边朝高间的杯子里倒酒，一边说道：“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在我心里，高中棒球也结束了。我已经得到了许多快乐的回忆，之前我也这样说过吧？”
	“听你说了。”高间也往森川的杯子里倒了酒。
	开阳高中棒球部退出了自今年夏天的大赛起一年之内的所有公开赛，听说理由是接连的冲击性事件给各个方面都带来了许多麻烦。舆论似乎对这些事件抱有深切的同情，但结果是在高中棒球联盟做出判定之前，校方自己决定退出。
	与此同时，森川辞掉了棒球部领队一职。田岛等三年级学生也比往届稍早些退出了球队。
	“接下来你想干什么？”高间问道。
	“还没决定呢。”森川说道。
	很快寿司店的人就进门了，放下了装着上等寿司的大盘子。这家店的食材很好，森川一边说一边将寿司放在了矮桌上，接着又往高间的杯子里倒了酒。
	“那么，她那边有消息吗？”高间一边把铁火卷塞进嘴里一边问道。
	“她来了封信，大概在一周之前吧。信上说现在生活得很安逸。”
	“工作呢？”
	“听说是在一个曾经受过照顾的婶婶家帮忙，做荞麦面。”
	“嗯。”
	不知道该抒发怎样的感想，高间只是吃着寿司喝着啤酒。
	那次的事件把各种各样的人都卷入了悲伤之中，手塚麻衣子就是其中一个。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碰见武志和北冈，也不会和森川分开了。
	那天夜里，麻衣子从这里回家，骑着自行车走在那条沿河的路上。她先看到了北冈的身影。她从后面追上了他。
	接着她看见了从前面走来的一个人影。最初的证词里，她说这时她的自行车灯关着，所以对方的相貌看不清楚。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自行车的车灯是开着的，而她也看见了对方的脸。是棒球部的须田武志。
	事情发生不久，她就知道凶手是谁了，然而她迷惘着要不要把这一情况告诉警察。武志也是她的学生，她觉得无论如何，努力让他自首是教师的义务。但如果她单单只是向警察告密，那些有着固执偏见的老教师一定会非难她。他们会说，果然是年轻女教师，都没有认真考虑过教育的问题。
	那怎么才能敦促他自首？直接见面说服他，她最先想的是这个。然而她又感觉命令他去自首会伤害他的自尊。她想尽量让武志自愿去自首。
	这个时候，轮到她向警察说明那天夜里自己的动向，接受讯问了。于是她想了一个好主意。她想，只要只有武志一人知道自己看见了他的脸就行了。而这个主意实施起来就是那段证词：
	“因为自行车灯关掉了，我没有看见对方的脸。如果当时开着灯，一定会看清对方的脸。”
	据棒球部的田岛说，她将这句话也告诉了武志本人。武志应该知道她撒了谎，而他也应该确信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这样一来，只要他自首就没问题了。但武志采取的却不是这个办法。
	武志的尸体被发现的那个早上，一封信寄到了麻衣子家里。是武志寄过来的，上面写了如下的内容：
	“我会用自己的办法来承担责任。为了我的家人，那件事请不要说出去。竭诚拜托！”
	虽然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但那时她还没有清楚地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意识过来，是她上班后得知武志之死的时候。由于过度震惊，她在那天早退了。
	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错了，麻衣子得不出结论。因为又招致了一场新的悲剧，这总说不上是对的吧。
	她考虑着要暂时休息，思考一下。已经无暇考虑与森川结婚的事情了，也没有心情考虑森川的事，一想到他也同是教师，光是看见他的脸也让自己觉得难过。
	请给我时间——她这么说完，就和森川分别了。
	“那么，马上放映吧。”
	寿司吃到一半，森川站了起来，从壁橱里取出一个像皮包一样的东西。打开盖子，里面有台放映机，然后是八毫米胶片。高间今天正是为看这个而来。
	“这是从摄影部那帮人手上拿到的。他们说本打算在文化节上放映，因为案子的缘故也放不成了。于是交给我保管，要我送给须田的母亲。”
	“原来如此。”高间赞同道。
	森川拿推拉门当屏幕，调整一下光的角度，然后关掉了灯。对焦过后，推拉门上浮现出很大的“热球——开阳棒球部之战”的毛笔字样。
	一开始的画面上，是一张面熟的脸孔特写。那是开阳高中的校长，正在召集棒球部的队员吩咐着什么。
	“这是去甲子园之前的动员大会。”森川解释道。
	接下来是公交车上队员们的表情。与高间见过好几次面的那些人排在一起：田岛、佐藤、直井、宫本。武志和北冈并排坐在一起，他没有看摄像机，而是把目光投向窗户外面。北冈或许是遇到什么好笑的事，正快乐地笑着。想起来，看见活着的北冈，对高间而言这还是头一回。
	接着拍的是宿舍，还有森川。队员们正表情严肃地听他讲话。这应该是比赛前的训示了。
	“这个地方也拍了吗？真没想到啊。”
	森川似乎有些害羞，将啤酒一饮而尽。
	画面突然转向了教室里面，校园内的扩音器放着广播，同学们正一脸认真地听着。和他们在一起的老师是手塚麻衣子，她担心的表情也被给出一个特写。
	“他们用了四台摄像机，拍了很多表情。一台留在了学校，事后剪辑了一下吧。”
	“应该是这样吧。”
	现在是球场。正是开阳队一局中三个击球手都未打出安打而退场的时候。长椅上的表情，失望的啦啦队。
	突然，镜头转到须田武志的投球动作，接着是对方击球手打空。拍得很好。比分牌上并列着“〇”字。
	“紧张的气氛恢复了。”森川说的是开阳队夺得宝贵一分的场面。对方第四个球出现失误，因为适时安打而得了分。欢呼雀跃的长椅和观众席，学校里也欢呼雀跃。
	此后武志连续快投，镜头显示比分进展到了第九局下半回合。己方连续失误，被推上满垒危机的武志。第一球、第二球投了出去。到此为止，比分还是二比三。
	高间拿着酒杯，身子探向前去。
	画面上全是武志投球的场景。接着击球手打空，球转动着。追着球的北冈。跑垒员滑垒——
	“暂停一下。”高间说道。
	“就算说停下，马上也就结束了呀。”
	“不，我想再看一遍。能放回到武志投出最后一个球的场景吗？”
	“这倒没关系。”森川将胶片倒转回去，画面停在了武志即将投球的时刻，“从这里开始行吗？”
	“啊，行。能慢放吗？”
	“可以。”
	影像慢慢地动了起来，武志抬起的手臂大幅度地往下落——
	“停！”高间叫道。森川慌忙操作了一下。影像定格在刚刚投完球的武志身上。
	“怎么了？”森川问道。
	“武志的脸。你没看见正痛苦地扭曲着吗？”
	“脸？”森川直起身注视起画面来，“我不是很明白。我也不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但这又怎么了？”
	“不，”高间摇摇头，“没怎么，只是稍微有些在意罢了。”
	“奇怪的家伙。”
	森川让放映机运转下去。影像中的甲子园，因为亚细亚学园队戏剧般的逆转而沸腾一片。
	高间喝了一口啤酒，因为在手掌上升了温，味道有些微暖。
	那一瞬间的武志是不是感受到了右臂剧烈的疼痛呢？
	高间呆呆地望着黑白的影像，思考起来。芦原也说过，武志时常会感到右臂有种麻痹般的痛感。究竟武志完成魔球了吗？是因为完成了，相信了它的威力，才投出去的吗？
	或者说难道……
	难道魔球还没有完成吧，高间想道。难道是虽然没有完成，最后的那个场面里，他仍孤注一掷地试投了一下吗？
	而这个球的结果……
	高间想起芦原有关自己魔球的一番话。他说，他也是因为指尖受伤，不由自主地创造出了魔球。而他也这么说过，那是神明一时高兴赐给自己的礼物。
	那不正是这样吗？神明赐给在棒球上赌上青春的武志的，难道不正是这一球的礼物……
	然而现在谁都已经找不到真相了。
	放映接近尾声，画面上出现在长椅前整齐列队的选手们的脸。
	武志凝望着天空。
	他在天空的那头看见了什么？
	这也是谁都无从知晓的事了。
	*
	四月十日（星期日）
	最近，我老是想起哥哥的事来。恐怕是大儿子加入了初中棒球部的缘故吧。他穿着球服的身影一出现，常常要让我吃一惊。
	离那件事已经过了二十四年。
	哥哥的选择是否正确，我决定不去思考。如果哥哥做出的是最好的判断，那就确实如此。同时，我对自己的行为也没有后悔过。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那确实是最好的一条路。
	妈妈着实老了，现在带着第三个孙子过日子。虽然孩子十分调皮捣蛋，但看上去她还是很高兴。
	然而我知道，妈妈会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远方。我也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因为我和她看见的是同一样事物，从今往后，不管时间过去多久，都绝不会在我们的心中消失。永远不会消失的，只有那个赌上青春，赌上性命，拼命守护我们的人。
	——摘自须田勇树的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