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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砖家（只是还没遇见你）
作者：艾小图
内容简介
《治愈砖家》出版改名《只是还没遇见你》 文措，女，恋人去世导致重创，自杀13次未遂的专业户。 陆远，男，高考调档误入心理学，致力于挽救失恋抑郁者生命的治愈砖家。 文措，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自杀，大爷的我就死给你看！ 噢，那正好一起，天台见。 陆远以为自己会在心理学这条路上一路走到黑，直到他遇见了文措，他才明白： 夜路走多了，总会踩到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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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晚的秋雨总是带着些许无情的冷意，文措用手摩挲着已经冷得快失去知觉的胳膊。
太久没有出门了，早上出门看见有阳光就以为很暖和，出了门才知道原来那阳光只是假象，这年头连太阳都学会骗人了。
举着从陌生男人那里“借”来的伞，文措加快了脚步。
雨帘悬挂，落在地上，青石板严丝合缝地拼接，雨水顺着路面流向两边的草地上，水珠清亮。
不远处的隔空停车场四处灌风，虽有稍许挡雨的作用，却总归比不过家里温暖。
文措钻进停车场，在角落里找到了瑟瑟发抖不断喵呜着的一窝奶猫。
母猫看见人影的时候已经弓起了背竖起了毛进入母亲式的战斗状态。后来看见是文措，喵呜一声，又蜷缩回孩子们身边。
文措把伞搁在奶猫们身边，替它们挡了些风雨，“虽然你有点乱来，可是孩子们是无辜的。”
母猫似乎通人性，对文措温柔地喵了两声，仿佛在说着谢谢。
文措伸手想去摸她，她警惕地伸爪子挠了她一下。文措看着抽回来的手，手背上赫然两道快见血的印子。她无奈地笑了。
“就会凶对你好的人，有恃无恐是吧？”很久以前就听人说，猫是养不家的。原来还真是。虽然被抓了，但文措没有生气，蹲在猫窝旁边看着母猫用舌头一寸一寸仔细地舔着奶猫们的毛。奶猫们颤颤巍巍地挤向母猫怀里吃着奶。
文措一副要与母猫促膝长谈的姿态说：“你看男人多不可靠，说走就走，才不会管你一个人能不能活下去……”
淋着雨回到家，门还没打开，文措已经听到门内急促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她一推开门，妈妈慌乱到有些扭曲的脸孔已经映入眼帘。
看到文措的那一刻，妈妈眼里的泪水哗哗落了下来。
恍恍惚惚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让文措想起母猫对她毫不留情地那一爪子。手背上的伤口竟然隐隐又疼了起来。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电话都不接？”文措的妈妈文静埋怨而庆幸地凑近，她那么紧紧地抓着文措的手臂，仿佛一放手文措就会消失一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为了你真的操碎了心。”她嘤嘤地哭着，那么无助地看着文措：“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妈妈？妈妈快活不下去了……”
文措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无力难过，却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地调侃：“妈，别啊，你现在怎么和我似的，动不动就活不下去呢？”
见文措还算精神，文妈妈忍不住捶了她两下：“你这孩子，你说为什么？我今天一翻日历就吓死了！哪天出门不好非今天！”
“明天日子特殊么，纪念纪念。”文措说得云淡风轻，心底却轻轻震颤。
文妈妈不想和她再谈那些不开心的事，只抓着她的手说：“答应妈妈，好好活着好不好？妈妈不能没有你。”
“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文措笑眯眯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她有些不记得她是怎样关上的门，只记得她并没有回答妈妈，也没有承诺什么。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憋了很久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要知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连哭都是一种奢侈。
文措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1123天了，怎么还是会想他呢？
文措都忍不住要歌颂歌颂自己可怕的痴情。不管怎么告诉自己要忘记，不管怎么强迫自己重新开始。万里的名字、有关万里的一切还是那么清晰。即使万里的面目已经渐渐模糊。
古往今来，那么多文人墨客歌颂过爱情，他们道着天长地久，时光离散，天南海北，生离死别。他们把所有的悲剧都写得唯美而可歌可泣，可对文措来说，他们写得都他/妈是狗屁。
万里走后，文措总是想，如果当年不曾爱过他该有多好？如果不爱他，那么也不会想他，更不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文措用手捂着眼睛，指缝微微潮湿。
“万里，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你死的时候，却忘了我还活着呢？”
回答她的，是一室清冷。
其实最初的最初，是万里在苦恋文措。
当年在学校，文措是文院的高岭之花，清高孤傲，谁也看不上。不管多少人追过她她都不曾动心。
万里并不是其中最优秀的，但他的耐心和执着却是绝无仅有。三年的时间，他一直待在文措身边，不管文措拒绝他多少次，他依然笑眯眯的，永远在她回头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那时候她是真的不爱万里，甚至觉得他有些烦。
他约文措在学校后街吃饭，文措转着脑筋想着该怎么劝服他放弃。
“我真的不喜欢你，你就不能换别人吗？”
文措搓着筷子，循序渐进地说：“你可以先找个女朋友试试，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
万里抬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文措看不懂的情绪。他喝了一口啤酒，寻常地答应：“嗯。”
文措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也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只头脑发热地问了一句：“你以后找女朋友会看长相吗？”
“看。”万里点头，微微笑着。
文措撇嘴，心想果然男生都是一样的，忍不住吐槽：“肤浅。”
万里还是点头，拿起筷子给文措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菜，一字一顿地说：“看像不像你。”
“……”
文措无法解释爱上万里的过程，也许就是那么一瞬间吧。
她想，今生今世，如果错过这个男人，就再也不会有了，所以她选择了抓住他。
相识三年，相恋三年，整整六年的时间，万里用尽十成十的心思，将他自己深深镌刻在了文措的生命里。
然后，他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离开了。连带着与文措共同绘制的未来蓝图。
想到这些，文措擦了眼泪，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大骂：“我去你大爷的臭万里，韭菜香菜葱姜蒜都卷不出你这么讨厌的大头蒜！”
她骂来骂去，最后只说无助地说了一句：“臭混蛋，你现在回来，回来我就原谅你……”
陆远淋着雨回家，一回到家就打了两个喷嚏。想来这雨淋得有点不妙。
回想到夜里遇到的女人，陆远皱了皱鼻子。
和哥们秦前一块吃完夜宵，一个人举着伞回家，陆远一直在思考着毫无着落的毕业论文课题，大约是太专注了，连伞里钻进了个人都没有发现。
“帅哥。”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落在陆远手臂上，带着雨里冰凉的秋意。
陆远被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
雨让她的头发熨帖在头上，她随手将头发拢到耳后，露出精巧白皙的脸庞。柳叶细眉，一双杏核眼微微耷拉，营造出一种无辜感。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有点心疼。
她一身暖黄色t恤被淋得透湿，明明立秋了却还穿着短袖热裤，手上戴了一堆水晶珠子，目测有十几串，也不知道重不重。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因为冷起了鸡皮疙瘩。她紧贴着陆远，用温柔祈求的声音说：“帅哥，能不能借伞给我打？下雨太冷了。”
陆远以为她是要共撑，立刻答应，还很热心地问：“你家住哪儿？”
“我送你”还没说出口，手上的伞已经被她毫不客气地拿走了。陆远一脸错愕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竟觉得她有几分肖似暗夜里摄人心魄的女妖。
她举着陆远的伞，轻快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陆远说“谢谢你借伞给我。”
雨夜里，她的声音悠远而悦耳，她眯着眼睛，笑得一脸善良：“刚忘了说，我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
雨滴滴答答落下来，淋在陆远皮肤上，陆远的酒意醒了几分。他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我行我素自我的人。说“借”伞就借走了，也不管人家淋不淋雨。
但这姑娘又实在漂亮，男人的劣根性在陆远身上完美显现。看到美女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忍着雨还硬着头皮笑着，正准备回答：你可能是听过我的节目。
就听到那人用一脸无害的表情说：“大概是你的声音和长相一样，都特路人，所以我才觉得熟悉吧。”
“……”
这女人吧，美是美，就是有点缺心眼。
陆远一边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照着镜子这么想着。
身高一米八的陆远虽不到明星的标准，但在生活中也算长相不错的男人。不然也不至于一直有女孩子“前赴后继”。
“路人”这个评价显然有点伤害陆远的自尊心了。他摘掉眼镜，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很久，最后自言自语：“也不是很路人吧？”
明明很累，却怎么都睡不着。陆远觉得头有点疼，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淋了雨。躺在床上，陆远把玩着自己的手机，满满的通讯录被陆远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一串陌生的号码上面。
号码的主人名字叫文措。挺少见的名字。
秦前是在陆远快喝蒙的时候突然提起她的：“你看你这么喜欢研究，我给你介绍个人吧。”
秦前说这句话的表情太过随意，以至于陆远怎么也没能分辨出他那句话语气的不同。
那是立秋后的一个星期四，凌晨十二点四十三分，夜里只有微微寒意，暑热未曾消弭。马路上车来车往，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又习惯的声音。
烧烤摊仅有的几张桌子坐满了人，人声鼎沸，气氛热络。勾得陆远身体里的血液直往头顶涌去。
那一刻，他并不知道秦前给他介绍了什么了不起的人。只是很无谓地问道：“什么样的人，值得你单独介绍？”
想起那个人，秦前立刻表情复杂了起来，想了一会儿，他摸着下巴，一字一顿说：“一个女的，平常嘻嘻哈哈没事儿人一样，就他/妈老要去死。”
“嗯？”陆远觉得意识有些飘忽，只是下意识接了下去。
见陆远的酒喝完了，秦前又开了一瓶给他递过去：“这姑娘啊，不一般，非常特别。”
“噢？”陆远饶有兴味地看了秦前一眼，“怎么个特别法？”
秦前顿了顿，说道：“特别，漂亮。”
冲着秦前这句话，陆远几乎完全没有犹豫地拨通了那个号码。他在拨通的时候，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很久很久以后，陆远想，他人生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在半醉半醒脑子不是太清楚的情况下着了秦前的道。拨通了那个至今回想起来都想剁手拔舌头的电话……

第二章
9月27日，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半晕半醒的文措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万里去世后的三年，文措几乎断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手机除了和妈妈联系也就骗子才给她打打电话。凌晨一点多，连骗子有不打扰别人的职业道德，怎么会有人给文措打电话呢？并且是在她最沉浸在个人情绪里的时候。文措不禁感慨，这真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找骂狂。文措忍不住要接起电话好好骂骂ta了。
接通了电话，透过信号传过来的是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文措愣了几秒，几秒后，她听见电话那头的人清了清嗓子说：“你好，我是秦前警官的朋友，江北大学的心理学在读博士，陆远。”
秦前这个人文措是认识的，秦前是她们家片管的民警。头脑单纯傻大个，人倒挺不错。
一开始不了解她底细给她送过两次花，后来两人在天台“约会”了两次秦前就彻底撤退了。
回想起上次文措准备跳楼，秦前还站楼顶急得热锅上蚂蚁一样，大声吼着：“姑娘！你别这样啊！不就被我追求吗！至于要跳楼吗！我不追了还不行吗！”
文措噗嗤一笑。心想这还真是人以群分。聪明人还可能会排异聪明人，但傻帽都集结到一起了。
文措抿唇笑了笑，用甜甜的声音说：“您是心理学博士啊？可是怎么办呢？这里是性/爱热线。”
说着，文措用敲击鼠标，打开了回收站，恢复了之前电脑中毒被人传的乱七八糟的视频。屏幕上的画面不堪入目，文措扭过头看向别处，只把手机的听筒对准了音响，以确保电话那端的人能体验立体环绕的音效。
女人嗯嗯啊啊的声音持续了十几分钟。文措算着时间那人应该已经被吓退了，再拿起手机，却发现电话始终接通着。
文措愣了几秒，没想到这二愣子还挺执着，不由又说：“刚才播放的是亚洲的，还有欧美的，您要点播吗？”
文措能感觉到电话那端的人已经气愤难堪到了极点，却还努力用专业且冷静的声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冷冷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文措满不在乎一笑，理直气壮地说：“您都找上我了应该是知道的啊，我有病啊！”
……
电话挂断后，文措闷在被子里越想越不舒服。又倏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搜索引擎，搜了几个人流量很大的租房论坛。帖子写好正准备发，文措又觉得这不够解气，临时换了别的主意……
宁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文措非得让那个什么远什么近的知道这句话怎么写才行。
*****
挂断电话的陆远当时并不知道招惹了文措是多么严重的后果。
那天那个不愉快的电话让陆远对这个姑娘印象深刻。第二天起来，他忍不住给秦前打了个电话。秦前是个人民警察，管的片区自杀率高，正因为此，陆远才会把秦前介绍的人当做可以研究的对象。
秦前不知道是在哪里出任务，周围全是嘈嘈切切的声音。陆远长话短说把事叙述了一遍，末了忍不住抱怨：“是你说她很特别我才想接触接触，说不定能当我毕业论文的课题。结果呢？她那不是心理有问题。完全是神经病啊！”
秦前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搭理他，在电话那头也开了骂：“不是神经病能找你吗！是正常人需要找你吗！你神经病了吧！”
说完“啪”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陆远也是一肚子气没地方出。正准备回播，电话就响了，他看也没看清，只理所当然以为是秦前，接起电话就开始摆架子：“这女的我管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
电话那端传来陌生的男人声音。陆远愣了一下，把电话拿远了一些，看了一眼屏幕，是陌生的十一位数字。
“请问你是？”
“是陆远的手机吗？我在坛子里看到你的帖子，听说你玩很大，什么都可以玩，三个人一起，你行不行？”
“什么坛子罐子的？你打错了吧？”
“……”
陆远从那一天开始就进入了手机魔咒。不管是电话还是短信，只要手机一响他就大抓狂。他后来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被人发到了“基情无限交友论坛”。这个论坛是个基佬论坛。从帖子一发出来，他就不停被无节操的基佬骚扰，各种言语挑逗和赤/裸裸约/炮。
虽然他第一时间找到版主把帖子给删了，但还是不能阻止基佬们可怕的传播能力。之后的好几天，他的手机几乎都没法正常使用。
帖子里将他描述得“荤素不挑”“百无禁忌”“大胆敢玩”吸引了大量寂寞猎艳的基佬。陆远被整得苦不堪言。
陆远想了很久也没想通是得罪了谁。
帖子的事弄得陆远做什么都没心情，推掉了夜间的情感广播节目，到学校和导师见完面，大概讨论了一下毕业论文的方向，饭都没吃就回家了。
家门还没进，电话又来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陆远觉得那一刻他的愤怒达到了顶点，那种有气没处发的感觉实在太不爽了。他倏然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看都没看清楚就直接接通。也不等电话那端的人说话，就对着听筒大声吼着：“不约不约！不！约！炮！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噗嗤——”电话那端传来有些熟悉的笑声。
陆远再一看名字，竟然是文措。
“挺忙的啊？”文措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陆远却是笑不出来，他一下子想通了所有的事情，怒不可遏地质问：“是不是你？”
文措对她的所作所为毫不掩饰，大方承认：“我看你闲得慌，还有空管别人，就帮帮你。”
9月27日是文措和万里的恋爱周年纪念日。她提前一天出了门，就是为了去看一看他们曾一起走过的情人桥，写过字许过愿的情人锁。
那一天没有任何人打扰她，甚至连她妈妈都尊重地给予了她一点点私人空间。而陆远这个不长眼的，竟然大半夜打电话来。把她仅剩的那么点私人空间都打破了。
一直以来，文措都非常抗拒别人觉得她有病，非常抗拒接触那些骗钱的心理医生和江湖神棍。
她没有病，她很正常。道理她比谁都懂。有些事就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可以，谁不想好好活着？
可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自以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以为看了几本破书就能成为救世主。
大约是文措承认得太过轻描淡写，把陆远给刺激了。更或者是被文措整得太惨了。从来不说脏话的陆博士忍不住对着手机咬牙切齿地说：“文措，我/操/你妈！”
文措倒是淡定自若，只轻飘飘回答：“有本事你去啊！”
“你要不是女的，我早揍你了！”陆远说。
文措甜甜一笑：“那怎么办，我就是女人呀。”停了几秒，文措压低声音，故意用很诱惑的声音说：“不信你来检查啊！”
陆远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文小姐，您听着，不管您是神经病还是有毛病，都与我无关。想干预您的事是我的错误。我也为我的不知好歹付出了代价。以后咱就是陌生人，我不打扰您，您也别再害我了，成吗？”
“那怎么行呢？”文措说：“神经病就是需要‘治愈专家’的帮助啊。”
电话被陆远急急被挂断。文措想象电话那端的人慌乱紧张很晦气的样子，不由就笑出了声。
对一个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这么做确实不厚道，可也真的挺好玩。
文措这么想着，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几年她的生活真的太无聊了。
***
江北的秋天总是很多雨。早上出门还艳阳高照，晚上就默默下起了雨。
这几年文措总是忘记带伞。这是和万里谈恋爱谈出来的病。她从来不用带伞，因为不管天涯海角不管白天黑夜，万里总能第一时间来接她。
躲在路边的屋檐下，看着眼前细密如织的雨幕，纷至沓来的回忆模糊了文措的双眼。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全世界的人都醒来了。只有文措，还在执着于那些温暖的过去。
轻叹了一口气，用手摸了摸钱包，准备坐出租车。这不摸还好，一摸才发现挎包的拉链开了。
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文措忍不住苦笑。看来小偷还挺聪明的，她买来烧的纸钱明明也长得像人民币，小偷却能准确分辨出来。
下雨的时候，出租车总是变得格外矜贵，每次都是车还没停稳，已经好几个人上去抢。文措手上没钱，也不好意思去抢，只能在一旁等着。
她想去看看万里，可想了许久也没想到好办法，正当她准备随便坐一辆出租车先回家的时候，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上次“借”伞给她的男人，他也站在路边，似乎是准备坐出租车的样子。
当车在那人面前停住的时候，文措扯了扯脸颊，扯出一个温暖而得体的笑容，几步奔到那人身边。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将他推进后座，随即自己也挤了进去。
“你你你……是你……”那人似乎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瞪着眼睛呆呆傻傻地看着文措。
“九桐山。”文措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名。
“你这是什么意思？”
文措厚着脸皮扯着笑容说：“拼个车。”
那人一脸无语：“这拼得有点勉强吧，一个去城南，一个去城北，这是哪门子的拼车。你怎么不说拼车去月球呢？”
“原来你要去月球？”文措故作惊讶的表情：“带我一起吧，正好没去过呢。”
“……”
两人口角了一路，最后文措靠一个赖字诀把那人给ko了。那人脸黑得和包大人似得，看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文措也不是“不识趣”的人，闭目养神，不再打扰他。两人各怀心事，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司机师傅一路开着广播，也没管他们后面。车开到九桐山路的时候，旁边的男人突然动了动，文措被细微响动吵醒。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他抽筋一样突然在包里一阵乱翻，最后把钱包拿了出来。
“今天我有个学生酒精中毒，我给送的医院，还垫了医药费。”那人说。
“嗯？”
那人用眼神指了指计价器，又说：“本来从医院到我家不到20，现在到郊区都上百了。”
正当文措还在疑惑，那人把打开的钱包展示给文措看，一脸撇干净一切的表情说：“我就这么多，多的你自己解决。”
文措被钱包里孤零零的二十块钱震到了，瞪着眼睛看了一眼陆远，忍不住吐槽：“真是比你脸还干净。”
她撇了撇嘴，向后一靠，压低声音，用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我被人偷了，手机和钱包都没了。”
“啊！”那男人猛地弹坐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
蜿蜿蜒蜒一条上山公路，四周荒无人烟，路灯都没有几盏，更别提银行取款机了。
这时候司机关闭了广播，广播一关，整个车厢的气氛变得肃杀了起来。司机放缓了车速，问道：“你们是要去九桐山哪里啊？前面就没路了。”
“九桐山墓园。”文措冷静沉着，突然接了一句。
“啊……”这下轮到司机愣住了，外面下着雨，荒山野岭的，气氛凄然，司机大约也是有些害怕了，声音都开始发抖：“大晚上的……去墓园……做什么啊？”
那男人也回过头，也一脸诧异地看着文措。低声说：“这黑灯瞎火的，去墓园是要吓死谁啊？”
文措看他们两个男人的反应，眼珠转了转，瞬间有了主意。
“回家啊。”她勾了勾嘴唇，淡定自若地对司机说。
“姑娘你住在墓园附近啊？也是胆儿够大啊。”不知是不是山上气氛太过诡异。司机之后一句话都不敢说，安静地开到了九桐山墓园。
文措安静地下了车，轻手轻脚，仿佛衣袂飘飘的鬼魅。那男人看她下来了，赶紧也跟了下来。
墓园就是墓园，还没真的走进去呢，阴风已经吹得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文措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周围很暗，她本就皮肤白皙，这会儿看上去更是惨白惨白的。头发又长，全披散着，都要看不清她的表情了。文措诡异地笑了笑，很满意现在的形象。她走到司机车窗那边去，面无表情地站着。司机见这场面，已经开始不住地哆嗦。打量了下四周，颤颤抖抖地问：“你住这儿啊？”
“对啊。”文措手心有点汗，但她脸上还是很镇定。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粉红色的票子，趁人不防的时候突然递给司机。
司机看到“钱”的那一刻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再看向她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快吓哭了，“姑娘……这是冥币啊……”
“啊？”文措仿佛一脸错愕，很是阴恻恻地说：“我妈就是烧的这个给我呀，不能用吗？”
“啊——鬼啊——”
“……”
司机自然是没敢接那些冥币，他被文措吓得魂都没了，哪还有心思去分析那些话是真是假。开着车一溜烟就跑了。
司机走后，偌大的墓园就只剩文措和那个男人了。
那个男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大约也是有些害怕，一直抱着手臂没动。
文措想起第一次夜里来这里的时候，也曾觉得害怕。怕得连头都不敢回，一回头，入目的全是冷冰冰阴森森的墓碑。脑海里跑过了从小到大看过的妖鬼怪志，后背像被人丢了块冰，直发凉。想必那男人现在也是在经历这个过程。
文措笑嘻嘻地向那个男人，还不忘邀功：“我厉害吧？这就给我们省了车费。”
那人一脸苦笑，他哭丧着脸说：“小姐，不是你我会到这种地方来吗？你到底是谁啊？我的克星吗？”
雨蒙蒙的夜晚，风吹动山上的树木，树叶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明明是恐怖至极的场面。文措却十分自在。
细密的雨丝淋湿了她的头发，文措伸手拢了拢头发，觉得这情景很是熟悉。
她礼貌地向陆远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文措。”
文措自我介绍的时候，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文措好奇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无可奈何地伸出手，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是文措啊，真巧，我是陆远。”
两人在雨中握手，仿佛革命同志一般壮烈。
“你就是陆远啊？”文措笑出了声，忍不住感慨：“我们还真有缘啊。”
陆远苦着一张脸，一字一顿很认真地对文措说：“和您有缘是好事吗？您别咒我了行吗？”

第三章
文措也不是太不识趣的人，看得出陆远不是太喜欢她。
想想也是，听秦警官说他把用了十年的手机号码都换了，想来应该挺憋屈的。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文措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拿出口袋里用塑料袋包起来的纸钱，和压在纸钱下面唯一的一朵白玫瑰。花瓣都被压蔫儿了，文措心疼得捋了捋。
“你这是去扫墓啊？”站在旁边的陆远突然问了一句。
“嗯。”文措点了点头。
陆远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周围，很是随意地说了一句：“反正都到了，和你一起去吧。”
文措笑了笑：“你是一个人害怕吧。”
“怎么可能！”陆远满口否认，却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文措。文措听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瞎说什么大实话。”
雨势渐渐小了一些。两人摸着黑在一排排墓碑里走着。文措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万里的墓碑。
文措无声地站在墓碑前面，和墓碑上笑得十分温柔的万里沉默对视了许久。
她想她是该哭一场的。来看他一次总是这么千辛万苦。自从上次她在万里墓碑前不吃不喝睡了一天一夜，妈妈就禁止她一个人来看万里了。
她心疼地上前，用衣袖仔细地擦着万里的照片和墓碑上雕刻出来的万里的名字、生卒年月。边擦边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陆远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做着这一切。文措很感激这个男人这时候表现出来的安静和绅士。
擦完墓碑，文措将白玫瑰放在了墓碑前面。完了又把纸钱拿出来。
“我们家那边，都是要么送花，要么烧纸钱。”陆远说。
“嗯。”文措点头，回过头来对他一笑：“我这是中西合璧。”
她用打火机点了几次火，都因为细雨没有点着。一直点不着火的文措越点越急，最后急得哭了起来。
陆远似乎是看不过去了，从塑料袋里拿出几张干的纸钱，用胸怀挡着风雨，两下就把纸钱点着了。
文措就着陆远点着的火一沓一沓地烧着纸钱。
陆远怕火熄了文措又会哭，不自觉地弯着腰站着，用身体挡着细雨。
纸钱燃烧出来的烟熏得陆远几乎不能睁眼，眼睛因为黑烟刺激狂流眼泪。
文措一抬头看见陆远在哭，心底一软，突然对他不再那么抗拒了。
万里走后。所有的人都在对文措说：“要是万里还活着，肯定舍不得你这么伤害自己。”
可万里分明已经没了不是吗？
没有人真正理解文措，所有人只是对她说教。那种痛到只有死了才会好的感觉，又有谁能懂呢？
文措烧完了最后一沓纸钱。她擦了擦眼泪。对陆远说：“别哭，别可怜我。”
陆远边擦着眼泪边说：“烟呛的。和你没关系。”
文措看到烟飘得方向和陆远站的位置，这才反应过来，自嘲一笑：“也是。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远赶紧解释。
“没关系。”
蹲了一会儿，文措突然指着墓碑上的照片对陆远说：“我男朋友，帅吧？”她抿着嘴唇，明明是笑着，可那笑带着浓烈的悲伤和苦涩：“就是人比较冷。你看，我和他说话他都不理我。”
陆远意味深长地看了文措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文措不能分辨的情绪。陆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已经去世了。”
陡然被这么提醒了一遭，文措愣了一下。随即装作毫不在意地说：“我当然知道，活人能来墓园看他吗？”
“不，你心里到现在都没有接受他已经去世的事实。”
“所以呢？”文措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陆远，那目光，冷如冰霜：“我不接受，他就能活过来吗？不能。所以我接不接受，他都已经死了。”
眼泪像淋在玻璃上的雨水，一寸一寸浸润了文措黑白分明的眼睛。文措仰起了头，用水雾模糊的视线看着如墨的天空。
雨停了，天上的乌云却没有散去。月亮在层层乌云后面，乌云缝隙隐约能看见一丝丝月亮清冷的光。只有一丝丝而已。
那种黑暗让人觉得压抑。可那一丝丝光亮却又像是绝佳的诱惑。
也许乌云会散去的吧？文措无数次对自己说。
可她无数次面对的，却只有这漫无边际的黑暗。
眼泪退去，眼前逐渐清明。平息了情绪，文措回转过头来，看向陆远，她像个迷失方向孩子，一脸迷茫地问陆远：“陆博士，你觉得人为什么而活着？”
陆远被她问得一愣，想了一会儿，几乎本能地回了一句：“……为烧烤吧。”
说完，陆远的肚子还应景地叫了两声。
“噗嗤。”文措的那些别绪哀伤全被眼前的男人搅散了。她笑了笑，突然对陆远说：“秦警官说你在网上很出名，被别人叫做‘治愈专家’，我突然觉得还真的挺治愈的。”
陆远挑了挑眉，摸了摸肚子，欣慰道：“你终于拜倒在我的专业之下了。”
“不是。”文措摇了摇头，解释道：“看到你我就想，像你这么傻的人都还活着，就觉得挺治愈的。”
“……”
他们并没有在墓园待太久。文措把万里的墓地打扫干净后，两人就离开了。
上山的时候还没觉得那么可怕，下山的时候陆远连头都没敢回。那模样，仿佛一回头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文措忍不住嘲笑他：“读到博士的人，还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陆远撇撇嘴，嘟囔着：“鬼怪这种东西就是心魔，越害怕就越觉得有。”
“有句话，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陆远安静了两秒后又继续嘟囔：“也就在超市偷吃过几颗散称瓜子，这算亏心事吗？”
文措被认真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缓解了气氛上的恐怖。
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才下了山。九桐山路连着城郊高速。来往的车都开得很快。根本没有出租车。
陆远绝望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对文措说：“要不你学电影里，露大腿招个车吧？”
文措对他翻了个白眼：“你看看这车速，你确定我去露完大腿，大腿还在吗？”
“那你说怎么办？”
文措四周张望了一下。最后视线停留在不远处高速入口旁边停着的警车。
警车上的警灯一闪一闪的，显示是有警察正在执勤。
“要不我们让警察叔叔把我们带回去吧？”
陆远看着异想天开的文措，无语地说：“别疯了，警察叔叔只会带犯人回去。我们又不是犯人。”
文措眼珠子转了转。陆远看她这表情，立刻如临大敌：“你想干嘛？”
文措没有回答他。
黑暗的公路上，很远才有路灯，细雨绵绵，文措与陆远相对而站。文措突然抬手摘去了陆远的眼镜塞在他手心，陆远一头雾水，瞪着眼睛看着她。
就着他如镜的瞳孔，文措两只手□□自己头发里，唰唰两下就把头发搓得乱七八糟。然后她利落地解开了自己开衫上的两颗纽扣。露出了右侧内衣的肩带和一片滑腻的肩膀。
随后，文措抬起头看了看陆远。很温柔地给陆远整理了一下发型，又替他扶了扶眼镜。最后啧啧总结：“这么看还是有点帅的。就这个形象很完美，很衣冠禽兽。”
“什么？”
……
陆远甚至都没来得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文措已经换上了一张慌乱到了极点的脸孔。猛得拔腿跑向不远处的警车。
一边跑一边高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她喊着喊着，就哭了起来，那么楚楚可怜的声音：“警察先生，救我……”
“……”这演技，陆远都跪了。
呆傻站在原地的陆远就看见警车里的三个警察蹭蹭就下了车。其中一个赶紧脱了警服外套披在文措身上。另外两个用凶神恶煞的表情向陆远跑来。
其中一个警察大叫：“站住！别跑！”
陆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居然本能地，向相反的方向逃跑了……
陆远和文措最终是如愿以偿地又坐了一回霸王车，从很远的郊区九桐山，回到了他们所居住的市区。
令陆远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是以这种方式。
一贯遵纪守法一路读到博士的陆远，甚至还在为人师表的陆远，网络上有名的治愈专家陆远，被以强/奸未遂为由抓了起来。人生第一次被戴上了手铐，不是s/m，是正二八经的铁手铐，抓罪犯的手铐。
陆远想想都有点欲哭无泪。
由于整个剧情都太荒唐了。两人虽然被送回了市区。除暴安良的警察叔叔还是不肯饶了他们。陆远不得已拨通了秦前的电话。
只能请同为警察的秦前帮忙说说情了。
秦前这人，别的都好，就是起床气大。半夜被闹醒，起床气更大。他火急火燎赶到警察局，一看到陆远，气得直发抖，就差冲他脸上吐痰了。
他叉着腰，没好气地训斥他：“你脑子灌屎了？大半夜的一毛钱没有，去九桐山招鬼啊！就算你没钱，打个车到我家，我给你付不行啊？最不济你给我打个电话会死啊？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啊？”
陆远觉得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自从沾上文措这姑娘，就一点好事都没了。
“她哪给我机会反对了。一打定主意说都没和我说呢，就直接做了。我都不知道冲谁哭。”
秦前皱眉：“你说谁啊？”
陆远苦着脸说：“还能有谁，你介绍的，文大小姐啊！”
秦前一回头，果然远远坐在另一边的是也令他焦头烂额的文措。
他轻叹了一口气，“是她我就理解了，是挺不正常的。你先等会，我去找人说说，让你们回家。”
秦前把陆远拉到文措对面坐着。陆远怪模怪样看了文措一眼，犯了事的文措倒是挺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还有脸笑？”陆远忍不住说：“你把我害得多惨你知道吗？”
“那我哭了你就高兴吗？”文措问他。
“算了，没法用人类语言和你沟通。”
文措笑：“你要说狗语也行，我会努力装作我听得懂。”
“你……”
这时候，秦前和另一个大腹便便的警察一起走了过来。那大个子警察嗓门很大，听了秦前的解释，很是生气地嚷嚷：“荒唐！耍我们玩呢？我不教训教训他们，枉为警察！哼！”
陆远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跳。像犯了错的小学生，赶紧垂下头去。
陆远用眼角余光看着那大个子警察快步走了过来。他双手握拳，眼看着两只拳头就要捶在文措面前的桌子上。陆远心想这人力道可不轻，估计桌子都要碎。
就在他拳头就要落在桌上的时候，文措突然瞪着一双如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那大个子警察一眼。
她披散的长发落下几绺，搭在她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脸颊上，看上去带着几分文弱的美态。
那警察明显也被她这一眼看呆了。低声咒了一句：“卧槽这姑娘怎么长得这么俊？！”
突然，他那两只重量级的拳头猝不及防地转了方向，猛地砸在了陆远面前的桌子上。那力道，震得桌上的笔都飞了出去。
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他大声地呵斥着陆远：“喂！你！怎么回事啊？一个大老爷们带姑娘出门，钱都不带！害得人家要出这种损招才能回家，你丢不丢人啊？”

第四章
交了罚款，两人终于从警局出来了。文措本来还想和陆远打个招呼。谁知这哥们一看到她，已经和逃命一样逃走了。
长夜漫漫，远处的街景似乎与天空融为一体。文措看着陆远消失得很快的身影，半天都没有动。她自己都不知道，万里走后，她竟然还会有这么轻松的心情。
文妈妈因为找不到文措一直没有睡。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她想了无数种可能。看到女儿平安无事，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她开着车把文措带回家。天幕垂降，仍是乌蒙一片。雨虽停了，路上的湿意依旧。凌晨的马路上车辆已经不多，车速比之平时快许多，路上的一滩滩水渍倒映得来来去去的车辆仿佛是移动的光带。
车厢里气氛有些尴尬，文措一直坐在副驾上没动也没什么反应。文措用手撑着下巴，文妈妈眼尖，看到她手上的伤疤，一时紧张地问：“你手上是什么？”
文措随口回答：“猫抓的。”
“每次你伤害自己都这么说。”
文措就是这么个不走寻常路的人。割脉割得满地都是血，和人说是猫抓的；烧炭烧得都没空气了，说是要烤肉；送急救，拒绝治疗，说是嫌人家护士包扎得不好看；不肯打针挂水，说人家手艺不好，不能做到无痕扎针……这几年，为了去死，她也算是绞尽脑汁了。
“这次真是猫抓的。”文措说：“我弄的不可能这么浅。”
一句话把文妈妈说得心里毛毛的。文妈妈怕她又胡思乱想，打开了车载广播试图分分她的心。
广播里回放了之前的一期情感节目。主持人声音柔和甜美，嘉宾口条并不算太好，但听得出他态度很认真。
红灯之际，文妈妈看到一直闷闷不乐的女儿听着广播突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容太过久违，她甚至觉得有些感动。万里死后，文措学会了假笑、苦笑、讽笑、皮笑肉不笑。唯一忘记了的，是真心的笑。
“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了？”文妈妈问。
文措用手撑着下巴，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这节目的嘉宾，就是刚才在警察局和我一起被抓的那一个。这种人都能当嘉宾，现在的广播节目水准真低。”
文妈妈想起刚才那个个子高高长相清秀、看上去书卷气很重的男人，突然就眼前一亮：“那男孩子是谁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啊？听说是个博士？真会读书，看着就挺聪明的。”
文措用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妈妈：“他那傻样儿你能看出聪明，你火眼金睛啊？”
文妈妈皱眉：“你这姑娘，嘴巴毒的，真不知道接谁的代。”
文措撇撇嘴，头靠着车窗，看向窗外，心不在焉地回答：“你生了我都不知道接谁的代，这也只能是个谜了。”
已经习惯了文措这么冷冷的样子，也没有放在心上。文妈妈小心翼翼地说着：“妈妈今天挺高兴的。你终于愿意认识男生了。”
文措猛得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妈妈一眼：“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你别做梦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别人好了。就万里一个。”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淡淡感慨道：“一辈子还长呢，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文措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很认真地对妈妈说：“我就是看到了你才觉得，一辈子其实也不是很长，只够爱上那么一个人而已。”她抿了抿唇，喉间有些哽：“妈妈，如果爱上一个人那么容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个人呢？”
文妈妈无言以对。
文措知道是她说错了话，伤害了妈妈。
文措的妈妈文静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很多人不能理解，一个漂漂亮亮的女人找个人再嫁就行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用妈妈的话来说，那就是为母则强。
当年知道了一切真相，还是奋不顾身地为了爱情生下文措。那个人却没有为她离婚。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最后却成了人人喊打的第三者。
她带着文措站过专柜、开过美容院、代理过化妆品，积攒下了不少财富。却遇到了一个生无可恋、什么都无所谓的女儿。
也许是上天的玩笑吧，母女两代人都败在一个“情”字之上。
文措从小就异常懂事，从来不会提及那些事伤害妈妈。可是这三年，她一再反常地翻那些旧账。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会变得异常自私，即使痛，也要有人陪着一起。
清醒的时候，文措知道自己是不对的。妈妈沉默不语刺痛了文措，文措内疚极了，喉间有些哽：“妈妈对不起。”
红灯之际。妈妈转过头来，温柔地把文措的额发理顺，眼神里满溢的是关爱、宽容和期待。
那只是一个母亲最最普通的表情，也是让文措觉得最最心酸的表情。
是每次文措做出自私、极端举动的时候，唯一会觉得愧疚的表情。
“等有一天，你当了妈妈，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
“如果我是你，生出我这种女儿，我一定早早就掐死她。”
文妈妈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我当年不是这么想的呢？”
文措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眼角还带着眼泪：“看来我命大是从出生就开始了。怪不得怎么都死不了。”
“傻，所以你不好好活着，对得起我当年的不杀之恩吗？”
母女二人对视而笑。有些话，不用说彼此也能懂。
***
夜里文措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万里死后她经常是这个状态。
失眠对她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寻常。
起床玩了一会儿电脑。刷来刷去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打发时间。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她突然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陆远江北大学”六个字。
零点零几秒后，搜索引擎里出现了很多有关陆远的信息。大部分是在学术网站和期刊上。
还真是个学术呆子。文措感慨。
随手点开了一篇他的论文。文措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耐心，居然一路读了下来。
文措想，她大概是真的有点无聊了，才会在看了他那些冰冷冷的论文以后还心生感慨。调出刚才在警局偷存的陆远的新号码。给陆远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一句寒暄介绍都没有，文措直接进入主题，耐心地对电话那头的陆远阅读着他的论文：“‘……据统计30%~60%的自杀成功者有自杀未遂史，10%~14%的自杀未遂者最终自杀身亡，自杀未遂者的自杀危险性超过一般人群的100倍……’”她笑了笑，问他：“这些数据是你亲自数出来的吗？”
提及学术上的问题，陆远隐忍着对文措的不爽，回答：“别人研究计算的数据，我只是引证。”
文措又问：“那别人是亲自算出来的吗？”
“当然，学术是很严肃的。”陆远说完似乎又觉得没必要，补了一句：“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文措笑笑：“那你觉得我危险吗？”一语双关。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文措听见陆远的呼吸声，浑厚而平缓。有种让人觉得安定的力量。那是一个人活着的力量。
半晌，文措听见电话那端的人十分认真地回答：“和你相比，狮子老虎杀人狂核武器埃博拉病毒都算是安全的东西。”
文措被他逗乐，忍不住笑出了声：“陆博士，真的想要治愈一个人，看这些研究和专著是不够的。”
文措顿了顿，说道：“人的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柔软、最善变、也最难以捉摸的东西，除了用心，没有办法可以了解。”
“……”
挂断电话。陆远郁闷地灌了一口啤酒。连啃了好几串烤串。
秦前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都已经凌晨两点了，陆远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非要吃烧烤，两人找了好几家，终于找到一家还没收摊的店。
“谁的电话啊？”秦前问。
“还能谁啊？”陆远斜乜一眼：“文大小姐呗！”
他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感慨自己交掉的罚款：“真没想到坐了一次这么贵的车。也算是人生宝贵的经验了。这辈子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因为认识了一个姑娘经历这么多事。”
秦前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兄弟，别灰心，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就认了吧。”秦前递了一串土豆给陆远，也忍不住感慨：“看你这样也是惨，真没想到这姑娘道行又高了。”
说起来陆远和秦前在工作上也算有合作，秦前负责的片区高楼特多，不知道是什么魔咒总有人跳楼自杀，陆远自从在网上成了“治愈专家”以后，秦前就把他当“谈判专家”用，每次遇到钻牛角尖的，都找陆远来和人家谈谈。也不知道是陆远真有两把刷子还是凑巧，每次都被他说成了。
对此，陆远如是解释：“其实吧，一个人坐几个小时，很多人到后头都想通了，就看别人怎么引导了。这真想死的人，一上去几十秒就跳了，还肯坐会儿，就说明多少有点舍不得。”
……
正因为此，秦前才会给陆远介绍人，而陆远也听了秦前的介绍。两人算是各取所需。如果不是之前的合作，陆远这次也不会栽这么大个跟头。
“我早该想到的，有漂亮的你自己不上，怎么会留给我。”陆远后悔极了，一直不住捶胸顿足。
秦前阴险一笑：“可不是这姑娘老自杀找我麻烦么，你也知道的，我们那一片，一出这种事就得出警。”想起工作的事秦前就长吁短叹：“我就搞不懂了，活得好好的，怎么老有人要自杀。做警察的就得跟着屁股后边儿转，我们警察是除暴安良的，老管这些破事，浪费警力完全是，这些人就是闲得慌，什么抑郁症啊，要我说啊，忙是治疗一切神经病的办法。”
提及专业，陆远自是严肃了几分，“自杀可以分成精神病性和非精神病性。精神病性自杀里，抑郁症是主要精神障碍。研究结果显示，抑郁症患者存在明显的前额叶机能损害，尤其重度抑郁症，对认知功能损害会导致患者负情绪加重。更容易产生自杀行为。”
一听陆远又要开始讲座了，秦前赶紧阻止：“得得得，什么前额叶机后额叶机，我就吃过荷叶鸡。”
“是前额叶机能。”
“行行行你说前就前你说后就后。”
“……”陆远突然想起刚才电话里文措的话。
治愈一个人要用心。怎么个用心法呢？他认真研究，亲身与人交流，分析每一个案例，帮助别人走出心理障碍，怎么就没用心呢？难不成每开导一个人就和人家谈情说爱？陆远不屑地撇嘴。
她说的那种走心的，是情圣，不是心理学家。
秦前喝了一口啤酒，突然问道：“那你说文措那种算什么呢？抑郁症，我看她没有吧？每天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比我还开心咯。怎么就是对自己那么狠。你是不知道啊。她男朋友去世以后，跳窗跳楼，开煤气，吃安眠药，吞老鼠药，吞金子，割脉她都割了四次，来来去去自杀了有十二三回了，也是命大，怎么都死不了，总被人救。”
陆远手握着酒瓶，皱着眉头听秦前说着，半晌感慨：“我就是好奇啊，她这样的人居然还有男朋友。”陆远啧了几声，说道：“怪不得那男的死那么早，给谁能活长啊？你说，这做男人的，得造了多大的孽，才能被这样的女人爱上？”

第五章
陆远背后这么挤兑文措，文措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怎么收拾陆远。文措这女人的睚眦必报，陆远已经领教甚深。
陆远打着酒嗝回了家，又醉又困，倒头就睡了，还没睡几个小时，陆远就被来自安昆的电话吵醒了。
看了一眼时间，陆远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数落：“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总上夜间节目，六点打电话过来，你怎么做得出来？”
“可不是你这不孝子么？人家做日夜颠倒的事是为了传宗接代有孙子啊，你呢，日夜颠倒尽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妈，自重啊。”
“去你的。”电话那头传来陆妈妈爽朗的笑声，“儿子啊，你们学心理学的是不是和电视里一样，看着人的眼睛就知道人家在想什么，搞得我都不敢和你对视了。”
陆远被吵醒，起床气也是有一点的，态度自然是好不到哪去：“妈，看着别人就知道别人想什么的，那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不是学心理学的。在家少看点电视剧，能预防老年痴呆。”
“不孝子！说谁老年痴呆呢？找削啊？”陆妈妈年轻时候就和陆爸爸一起白手起家，如今能有那样的家业自是不同于寻常的家长，只是钱这个东西，可以创造一切，唯独不能洗刷那种暴发户的气质。
说着说着陆妈妈想起了正事：“差点被你这臭小子带跑了。对了，我找你是有事的。下周回趟安昆，我和你爸都想你了。”
陆远一听这语气立刻就警惕了起来：“你们是又想拉我回去相亲了吧？”
“相亲怎么了？相亲惹你了？再过两年你都三十岁了，还不赶紧结婚让我们抱孙子，是想干嘛啊？你这是反社会反人类你知道吗？”
陆远听她越扯越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妈，这帽子有点大了吧？”
“我不管，今年你再不找个女孩谈恋爱同居结婚，我们就替你安排，一个不行我不给你安排一群。”
陆远越听越皱眉，弱弱插了句嘴：“一群不合法吧？”
“臭小子！少插嘴！”
“欸。”陆远乖乖闭上嘴又听老妈念叨了近半小时。在电话的最后，老妈提到要去庙里给陆远求姻缘求好运什么的。从不迷信的陆远突然想起最近遇到的糟心事，试探性地问：“如果总是遇到倒霉的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
“是遇到小人了吧？”
想起文措，陆远坚定地点头：“那确实是小人。”
“去庙里拜拜。或者你告诉我名字，我明天帮你去打小人。”
“我不是说我，是秦前。不用管他。我还要睡觉，先挂了啊。”
“……”
挂断电话，原本困得要死的陆远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三两下穿好了衣服。早饭都顾不上吃就跑最近的庙里去了。
从不迷信的陆远因为遇到了文措，偷偷摸摸去庙里拜拜。许愿希望再也不会碰到文措。
结果就过了个夜，文措就来了，还是和秦前一起来的。
陆远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庙里的菩萨是老糊涂了吗？是听错了他的愿望还是故意要整他？
文措在家歇了几天，原本已经快把陆远这个人忘记了。却不想又很不期然和他遇见。
也许真的有缘分这回事吧？那天她去书店买书，回家的时候因为下班高峰四处堵车，于是选择了相对最快的地铁。
上下班的地铁也算是二十一世纪酷刑的一种吧，文措拼了老命才挤上车，在车厢里推推挤挤半天才找到一个角落站脚。
文措和陆远其实离得很近，只是两人中间隔着几个人，文措可以从人缝里看到陆远，但陆远一直在看别处，没有注意到文措。
陆远运气挺好的，有座位，但说起来运气也挺不好的，旁边坐了个农民工，全身臭烘烘的不说，衣服上全是黑灰的秽物，也不知道是沾了些什么。
地铁那么挤，可人们却猫着身子，生怕挨到那农民工。农民工左手边的大妈挤在角落，和他隔出近一人的距离，而右手边，正是陆远。
农民工看上去年纪并不大，脸上却有沧桑的痕迹，头发乱蓬蓬的，也都沾着灰，结成一绺一绺，他大约是太累了，仰着头打瞌睡，整颗头靠在陆远的肩膀上，陆远却仿佛毫无察觉一样。
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陆远，陆远却十分自在的样子。
过了几站，报站声清晰响起，似乎是到了他要下的站，农民工猛地起身，发现自己一直靠在陆远肩膀上，尤其是陆远衣服上还留下灰灰的痕迹，那农民工很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弄脏了你的衣服。”
陆远只是笑笑说：“快下车吧。”
文措定定地看着陆远，心底五味杂陈。
地铁再次启动。陆远从座位上起身，还没等他挤到车门，手机就响了。
文措听见他对电话里的人说：“不好意思，坐地铁睡过站了，得坐回去，可能会迟到，你们等我一会儿。”
文措知道，他一直都没有睡着。睡着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农民工。他怕吵醒了别人，所以到站了也没有下车。
文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好像也不是很讨厌嘛。
文措主动找到了秦前，希望他能带她一起去陆远家。起先秦前一口就回绝了，对她说：“文姑娘，你饶了陆远吧，你把他整多惨，手机号也换了，警察局也进了，还去找他干嘛啊？”
文措也不生气，只是每天出现在秦前面前，把秦前逼得没办法了，果断出卖陆远：“得，你还是去烦陆远吧，兄弟就是用来论斤卖的！”
去陆远家的那天是一个星期四。秦前说陆远这天没课也没工作，以他的宅男个性，肯定窝在家里睡觉。
秦前连按了几次门铃。文措站在秦前身后，听见门内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就开了。
陆远趿着一双拖鞋出来开门。一边拉门一边揉着眼睛，打开门的瞬间，他正随手拨弄着如同鸡窝的头发。
陆远看了一眼秦前，然后看了以后秦前身后的文措，满眼惊讶，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又看了文措一眼，眼睛都看直了。
“陆博士早啊。”文措嘴角勾着甜甜的笑意，微微歪着脑袋看着陆远，很友善有礼地与他握手。
“早……”陆远生硬地与她回握。随即很不情愿地将他们领进了屋。
文措一个人走在前面，陆远瞅准机会，眼疾手快抓住了企图跟着文措溜进屋的秦前。
文措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陆远压低声音问秦前：“怎么回事？”
秦前嘿嘿一笑，讪讪说：“文小姐说和你有点误会，来和你道歉的。你也懂得，她求我半天，我根本没法拒绝。”
文措挺了挺背，打定了主意，又走了回去，走到陆远身边，递给陆远一个纸袋，“道歉礼物，希望陆博士能原谅我之前的恶作剧。”
“没事。”陆远生硬地扯着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随手把文措的礼物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看样子也不想招待他们，立刻就下了逐客令：“你们来得也挺不巧的。我一会儿还有节目，马上就出门了，就不招待你们了。”
秦前和文措对视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文措微微抿唇：“不好意思，打扰陆博士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三人一起又走向玄关。文措走在最后，跟在陆远身后，沉默地打量着陆远租住的一室一厅。muji式的原木风格，大约因为是旧房子，装潢显得有些旧了，木地板也有点花了，但家里还算整洁，整个很符合这个男人木讷耿直甚至有点傻的个人风格。
学术派的男人家里自然是少不了书。文措视线所及范围内几乎到处都是书。
临出门，文措被陆远家挂在墙上的日历吸引了。站在那看了半天，直到秦前喊她她才离开。
“陆博士，其实我挺欣赏你的。希望你不要因为之前的事讨厌我。”文措郑重地对陆远说，那表情十足真诚。
“呵呵，”陆远干笑：“其实我这个人缺点很多，真的很不值得欣赏。”言下之意是，姑奶奶你还是饶了我吧！
文措自然是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可她这人就是反骨得很，懂了也要装不懂：“陆博士这么大度我就放心了，今后就多多指教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只听见身后的陆远伸长脖子喊着：“还是少指教一点吧文小姐！”
文措原本是和秦前一起走的。可到了车站她又改了主意：“秦警官你先走吧，我转转再走。”
秦前走后，文措掉了头，又回到了陆远家。
六层楼砖混结构的楼房，没有电梯，单楼梯，楼道里只有一扇窗，做得很高，文措只能通过窗户看到天空。她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
她的头发像披肩一样，包裹着她的肩膀和手臂，她能安静的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这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文措也不记得过了多久，只记得她听见“咔哒”一声。
还没反应过来是门开了。文措就听见陆远吓得结结巴巴的声音。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文措微微抬头看了陆远一眼，他背后有光，让她有些不能适应，她眯了眯眼睛说：“我一直都没走，我知道你是不想看到我所以撒谎，其实你今天根本没有工作，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陆远这人实在单纯，连说谎都不会。
“你们家的日历上把有事的日子都圈出来了，没有今天。”文措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
陆远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怎么还不回家？”
“这不是还没求得陆博士的原谅么？哪敢走啊。”文措踱步走到陆远身边，仰着头，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陆远，像小狗似的在他身旁嗅来嗅去，“陆博士有一米八吧，还挺高的。”
陆远完全无心和她唠嗑，皱着眉头冷冷地说：“我说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文措眼眸低垂，看着地面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眼：“其实这几年和我接触过的心理医生啊警察啊挺多的。”文措若有所思，突然问陆远：“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扮演这样的角色，把深陷泥沼的女人救出黑暗，觉得那就是英雄？”
文措眼睛都没有眨，很认真地观察着陆远。他眼神没有闪烁，脸上也没什么异样，只是用很坦荡的表情说：“我并不想扮演什么英雄。我只是看到了我感兴趣的课题，想试试而已。我并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么多事。”
“呵，”文措笑了笑：“倒是无耻得很坦诚。”
如果他想做一个英雄，或者说些假大空的话，说什么要治愈她什么己任之类的话，她也许不会理他，甚至鄙视他。
可他那么坦荡随意地承认，在他眼里，她只是个课题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文措觉得在他面前轻松了很多。
她潇洒地对陆远摆了摆手。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留下陆远一头雾水。
“陆博士，我还会再来找你的。”临下楼，文措突然回头说。
“什么？”陆远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你还要来？”
陆远哭丧着脸说：“我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陆远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让文措感到有些受挫。这在她漂亮的人生里是绝无仅有的经验。她别扭地站在楼梯的角落，定定地看着陆远，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啊！”陆远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是在捅马蜂窝，马上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以后能当不认识我，就最好了。”
“……”
从陆远家出来，文措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一个人在江北大桥上散步，一路不小心误入了许多游客的镜头。在很多旅游照里成为移动的背景。
江北大桥是近代第一座铁路公路两用的大桥。好多电视剧都在这里拍摄，充满了历史的感。
在学生里曾流传过这样的传说，如果男生背着女生走过江北大桥，两个人就会一辈子在一起。和万里在一起的时候，文措曾经好几次要求来走，两人总是阴差阳错没来成。
现在想想，这一切还真的都是命。
文措安静地趴在江北大桥充满时代感的石栏上。远方大江东去，云雾蒙蒙，江面上行驶着来往的货船和游轮，岸边有正在作业的码头，一切都井然有序。
江风阵阵，吹拂着文措的头发，文措微眯着眼睛。
文措身边站着一对年轻的情侣，似乎正在斗气。
女孩嘟着嘴抱怨着：“你怎么这么没用，这才背了一半就不背了。”
文措听着两人的对话，想着，大约又是一对为传说而来的情侣。在爱情里，人人都是傻瓜，只有分手了才能清醒，那些什么一辈子的传说，都是扯犊子的。
那男孩大概是真的累了，搂着女朋友耍赖说：“要不你背我吧，反正是背着过江北大桥，谁背谁都一样。”
女孩瞬间就被逗笑了。两人打打闹闹从文措身边走过。
文措觉得那一瞬间好像被针扎过，心脏紧紧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常态。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生病了，病到不分轻重、不知好歹，想起一出是一出，过一日算一日。
她双手一撑，跳坐在江北大桥的石栏上，双腿极其闲适天真地摆动着。
明知道陆远烦她，她还是拨通了陆远电话，没别的原因，就是任性。
“陆博士，我现在坐在桥上，还挺高的，不知道跳不下去能不能一次死透。”文措对着手机挑衅地宣告：“你不是治愈专家吗？我都要死了，你来不来？”
陆远屏住呼吸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最后，他极其严肃地问：“哪个桥？”
文措隐隐有种胜利的得意：“江北大桥。”
得到答案的陆远终于是忍不住暴脾气，对着文措大声吼道：“文措！我操/你/妈！你敢冲动试试！”

第六章
陆远坐在出租车上，沿路一直红灯，越等待陆远越觉得头皮发麻，一张开手才发现手心湿腻腻的全是汗。
江北和他的家乡安昆完全不一样。气候琢磨不定，人口众多，交通拥挤，物价高昂。和全国许多大城市的画像一样。并不算好，但机会多，让人热血有梦。
从本科读到博士，见证了不少同学朋友找工作、结婚、安家，只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坚持着就到了今天。
高考那年，陆远唯一的愿望就是脱离父母的掌控，所以选择了他们唯一没什么朋友的江北。江北大学是江北最好的大学，他报的是江北大学的王牌专业金融，不想阴差阳错被调档，进了据说毕业就等于失业的专业——心理学。
最初也不过是插科打诨的学习，后来越学越觉得有趣，莫名其妙就走上了研究之路，一路读到博士。和别的同学不同，陆远并不想留校，他只是希望能在心理学这条路走到黑，像他的导师一样，用自己学习和研究的理论去挽救更多的人。
会成名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并不是心理医生，也没有考取执照。只是刚好做到失恋心理学分析，在论坛上蹲了一阵儿，不想无心插柳，帮助了很多因为失恋走入极端的人，被奉为“治愈专家”。
成名后，导师曾严肃地与他谈话，花白了头发的博导意味深长地问他：“陆远，你有没有想过，博士毕业后，你想做什么？到处参加节目，用你学的东西作秀，这是你要的吗？”
陆远觉得迷茫。他不想要成名，也不需要成名带来的那些正面和负面的效应。学以致用这四个字对他的专业而言，微妙而尴尬。
他想过未来的无数种可能，唯一没有想过的，是被一个自杀“专业户”牵着鼻子走。
陆远飞奔上江北大桥上的时候，一直坐在石栏杆上的文措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焦急的身影让文措觉得有些熟悉。几年前，也有一个男人，是以这样的姿态闯入她的生命。她发了两三秒的楞，慢慢从并不算宽的栏杆上站了起来。
她踮着脚尖，脚伸展得很长，好像在比着芭蕾舞者的准备姿势。
“陆博士，你来啦？”文措的口吻平静中有些欣喜。
可陆远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站在石栏杆旁边，双手环着胸，面黑如炭，“我是不是上辈子杀了你全家啊？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文措对陆远的话置若罔闻。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远，短短的头发稍微显得有些乱，额头干净而饱满，是很有智慧的样子。眉毛很浓，在他那张清秀白净的脸上显得很是粗犷。也中和了他的文气，让他看上去也算有几分男子气概。
文措用很寻常很温和地声音问陆远：“听说你准备把我作为您毕业论文的课题？”问完又自己补了一句：“我是挺典型的，女金刚一样，死都死不了。”
陆远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文措抬起手，用手捂住右眼，只用左眼看向远方，“很久以前，我看过一部电影，女主角的左眼可以看见鬼。我真的好羡慕那个女主角。”她抿了抿唇，无比遗憾地说：“如果我也可以看见鬼就好了，那就可以看看他了。”
陆远是个心理学研究者，按照寻常的剧本，他该是比常人有更多的耐心和文艺情怀。可是此刻，他却很无情地冷冷反问：“文小姐，你看我现在有心情听你说这些吗？”
文措这才发现，因为来得太急，陆远慌忙之下左右脚穿了不一样的鞋，而且还顺脚，都穿成了左脚。怪不得他没有心思听文措那些情情爱爱文艺电影一样的剧情。也没空欣赏她的长发飞扬，裙裾如风。
看来浪漫的剧情只属于恋人，和渴望恋爱的人。不属于冰冷冷的学书呆子。
陆远仰着脖子劝文措：“别闹了，一会儿你把大桥上站岗的都引来了。我可不想再去一次警局。”
文措笑：“你都这样说了，我得对得起你来一趟，我还是跳吧。”
一句话彻底把陆远的脏话逼出来了：“你他/妈神经病啊！”
他说着，也不管文措愿不愿意，一个箭步上来，使蛮力把文措脚腕子一抓，文措反应也很快，一抬脚就躲开了。
这下彻底把陆远给惹火了，也不管形象更不顾动作温不温柔。他猛得往上一抓，原本是想抓文措的手臂，不想文措一躲，陆远的手一下子扯住了她的裙子。
“撕拉”一声，文措白裙子被撕破了。脆弱的布料此刻搭在文措身上仿佛在颤抖，哆哆嗦嗦露出内里的白色内裤。
趁文措抢救裙子的瞬间，陆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下来。
两人一同摔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好死不死，陆远撑着手臂，正好骑在了文措身上。
那裙子越开越大，文措半边内裤都露了出来。也顾不上管身上的人，只本能地用手去遮。同样有这个本能的，还有正直严肃的陆博士。
只见陆博士失心疯一样，用他的大手，啪地一声盖在了文措胯部，挺敏感的一块地方。
文措只觉得身上有一块凉凉的，又热热的。一瞬间，全身都好像烧了起来。
正当文措抬手一巴掌就要过去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江北口音。
“你们干嘛呢？要不要脸啊？你们是找刺激呢还是穷疯了？要干这个事不能去开个房啊！”
陆远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文措死活，只顾着和老大哥解释：“大哥！这事儿不是您想得那样，这就是个误会，我真的不想那啥她，我看到她我就害怕，都那啥不起来好吗！”
“啪——”陆远话音都还没落，文措等不及的一个巴掌已经扇了过去，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两人相隔几十厘米的距离，文措大义凛然地站在那，一只手抓着已经被撕破的裙子，抽了一只手搧他巴掌。一点都没耽误，“你侮辱谁呢，说谁没魅力呢？”
陆远一脸冤枉：“我怎么侮辱你了？”
文措扭过头去，小声说：“你说你看到我那啥不起来。”
“靠！”陆远粗声粗气地说：“我一看到你就那啥起来了，这样可以了吗？”
“啪——”原路线，又是一巴掌。
“流氓！”
“……”陆远欲哭无泪，彻底放弃了：“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认识你了？你随便跳吧，我不管你了。”
说完，陆远趿拉着顺脚的鞋迈着奇怪的碎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喂！”文措没想到陆远真就走了，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陆远，你不是想救了我，然后扬名立万吗？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
陆远头也不回，他一只手高举着，伸出食指，摆上了拒绝的手势，很酷地左右摇晃了几下，随即咬牙切齿地说：“今时今日，我要是还有这龌龊想法，我下辈子就去当畜生！”
文措想，她应该就是从前同学们说的“公主病”，这是一种漂亮出来的病。
因为漂亮，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被人捧在手心。即使犯了错也会被原谅，就算把人气得要死，撒撒娇也能力挽狂澜。
可如今，当她碰上这么一个对她彻底免疫的男人，软硬不吃，她竟觉得有几分不服气。
那一刻，她觉得耳畔有一股奇怪的风。风中好像夹带着奇怪的咒语。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蛊惑了她，她的行动先于了她的意识。
她冲陆远几步飞跑过去，猛得一跳，一把跳在了陆远身上。像猴子一样紧紧地抓在陆远后背上。破掉的裙子就那么可怜兮兮地吊在她身上，内裤边缘露了出来她也不管了。
陆远背后很暖很暖，大约是折腾累了，还带着微微湿意。他脖颈上有汗，那汗味夹杂着洗澡后的沐浴*气。
那是一种妙不可言无法形容的奇怪味道。却是文措并不讨厌的味道。
“下来！”陆远怒不可遏：“你属猴啊？赖不赖啊！”
两人成为江北大桥一道奇怪的风景。陆远像身上闹了虱子一样又跳又抖，不管他怎么说怎么骂文措就是死死地缠着他的脖子，越挣扎她抱得越紧，陆远被她勒得白眼直翻，为了生命安全着想，他放弃了挣扎。
陆远就这么奇怪而吃力地背着文措。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了江北大桥。沿路吸引了很多游客和行人的注意。
文措趴在陆远背上，双脚紧紧地夹着他的腰。起先他没管她，就这么让她吊着。后来走了一段路，他突然沉默地将手穿了过来，将她的腿勾了起来。
这样承力，两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文措想，这个男人总归是有他温柔的部分在的。
文措用手臂紧紧环着陆远的脖子，她屏住呼吸，那么安静地趴在陆远背上。仿佛之前那个胡搅蛮缠的女人并不是她。
陆远的耳廓生得很好看，薄薄的，耳垂却很大，是人们说的有福气的样子。
他的耳后长了一颗小小的痣，文措盯着看了很久，觉得那颗小痣有趣极了。
文措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带着忿忿不平、无可奈何。
江北大桥很长，即使从桥中走下桥北，陆远也整整走了二十几分钟。
文措回望走过的路，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仿佛都只是一晃而过的风景。
有那么一瞬间，全世界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文措眼前只看到了空无一物的江北大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等待她一样。
江北大桥有那么美丽的传说。她曾多次想来体会这份浪漫，却求而不得。如今阴差阳错，陆远就背着文措完成了传说。
文措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果然，传说都是假的。
从小到大，文措都是特别感性的人，泪点很低，她曾无数次对万里说过：“我承受痛苦的能力很差，很容易哭。所以你决定要爱我就一定要爱我一辈子，不然我会难过得死掉。”
她时常因为看连新闻电视剧大哭，代入她和万里，想到两人经历那些曲折婉转，生离死别。
万里总是笑她好傻，对她说：“哪有那么多曲折，我们会好好地过一辈子的。”他想了想又说：“如果有一天不幸我真的死了，我就找个人来代替我照顾你。”
文措问：“找谁啊？”
“一个没我好看的人。”万里说：“这样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虽然万里是笑着，可文措却哭了。有些事光是假设一下都心如刀割。她紧紧抱着万里，无比认真地说：“你不要死，要死也要让我先，我不敢想象没有了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文措不敢想象失去万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所以当她失去万里的时候才会那样不知所措。
那时候她总是想着，万里要是能到她梦里来一下就好了，哪怕是一秒都好。
可他好吝啬。连梦里的拥抱都吝啬。
不管是清醒还是梦着，她几乎都在承受失去他的恐慌和痛苦。每每梦回，迎接她的，是失去、绝望和难以言喻的寂寞。她总是想着，如果不必再醒来就好了。
可她还是会醒来。生命对她来说，是一种不能承受的负担。
走下桥的那一刻，陆远将文措放了下来。
文措呆呆地站在江北大桥的北桥头。头发被江风吹乱，她没有理会，抓着裙子站在那没动。
陆远背对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半晌转过身来，很冷静地对她说“文小姐，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他抬起头看了文措一眼，眼镜背后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几秒后，他眼中的不耐转化成惊慌失措，他手忙脚乱地看着文措，走近也不是走开也不是。
“……艾玛，姑奶奶，我都没哭呢您这是哭什么啊？求您了别哭了行吗？”

第七章
文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只是一抬手擦过脸颊的那一刻，被江风吹凉的湿意沾染在了她的手上。
脑中像在放电影一样，过往的一切切换闪现。
……
她被蒙着眼带到了大学的学生礼堂。眼前的蒙眼布一拿下来，她看见当年见证过她和万里恋爱的人全坐在礼堂的前几排。
她被安置在表演的舞台上。大屏幕上突然播放起了万里用心剪辑的影像。
他竟然背着文措找了当年所有的朋友和同学帮他录制求婚视频。那些同学朋友，有的成双成对，有的单身精彩，大家都在视频里用各种各样或幽默或感人的方式“劝”文措嫁给万里。
不过十分钟的影片，剪辑了近百人的话。不能想象要用多少心思才能做到这一刻。
影片结束。含着热泪，文措看见了单膝跪在她面前的万里。
硬朗的五官却有着柔和的弧度。那样诚恳而郑重的眼神，带着携手一生的珍视和笃定。
那一刻，文措觉得她正拥有着全世界最大的幸福。
万里拿着戒指，在众人的起哄中，他认真而生涩地说着准备好的求婚誓言。
“……文措，过去六年我都在爱你，但我觉得六年实在不够，请问你能让我在今后的六十年，六百年都名正言顺地爱你吗？”
文措被感动得哭成泪人，眼泪一直在落，嘴角却带着幸福的微笑：“傻瓜，谁能活到六百年？”
万里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不管轮回多少辈子，我都只想爱你一个人。文措，你愿意嫁给我吗？”
文措还记得，当年那个拥抱，是如何炙热的温度。
坐在幽静的咖啡店里，很有情调的咖啡店，坐落在江北大桥桥北下桥不远。
全落地窗的装潢可以一眼就看见远处江雾连绵宛若仙境的江面，和岸边形形□□的路人。滚滚红尘万丈，冷暖人间百态。
文措坐在整个店唯一一个秋千座上。心不在焉地听着陆远说话。
陆远说话的语速不快，每个字的节奏都自成趣味。文措觉得自己像正在听他节目的听众，好像他说的那一堆大道理都与她无关，只是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哎。”陆远最终因为她持续一脸局外人的表情而败下阵来，“我知道我说了这么多你根本没听。”
他一脸无奈，口干舌燥拿起面前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文措终于回过神来，她觉得全身都很疲惫，眼前的一切都是斑驳凌乱的，她累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她用手指转着眼前的咖啡，咖啡已经完全冷掉，杯壁冰凉，那股凉意自指腹凉到她心里。她终于清醒了一些。
“陆博士，你有喜欢的人吗？”文措突然跳脱地问了一句。问完又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要说实话噢，不然我拿咖啡泼你。”
说着，作势要举起杯子的样子。
陆远撇过头去，嗫嚅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
文措笑，她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一边缓缓地转着咖啡杯，一边缓缓地说：“要不你喜欢我吧？”
一句话引得陆远直翻白眼：“你看我像喜欢自虐的人吗？”
文措愣了一秒，随即扯了扯嘴角：“那要不我来喜欢你吧？”她顿了顿说：“我听说喜欢上别人是忘情最快的方法。”
陆远这下彻底慌了，他如同躲避瘟神一样双手交叉挡在自己胸前，一脸求饶的表情说：“您这是要我给您跪下吗？千万别喜欢我啊，您这是折我的寿啊！”
文措抬头看着他，微微眯着眼睛，笑得很灿烂的样子。
“陆博士你别怕，我只是逗你玩的。”
“……”
文措那天很晚才回家。她一个人回了一趟母校。
大学还是那么生机勃勃的样子，充斥着新鲜而年轻的面孔。从教学楼走到宿舍，从学校后街走到公交车站。
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熟悉感。甜蜜而心酸的熟悉感。一下课就和室友一起冲到食堂，每周一三五排着百人长队等洗澡，每天都要和万里约会，寝室门都要关了才匆匆赶回来……一切都好像只是发生在昨天。
她一个人在学生礼堂里坐了很久。
“干什么呢你？”管理员巡查发现了她，严肃地问她。
文措顿了两秒，回答：“我掉了东西，来找东西。”
她把青春弄丢在这篇热血的土地上。可她知道，她再也找不回了。
离开学校的时候，门口的公交车已经收班，站在路边，看着晚归的学生和门卫打游击，看着有些从网吧出来的学生熟门熟路地爬院墙，看着年轻的校园情侣羞涩而迅速地坐上了附近旅馆接人的小轿车……
即使是负面的东西，也让文措觉得羡慕。
那是年轻的味道，活着的味道，和她身上时时透出的腐朽是全然不同的。
等了很久才等来一辆出租车。回市区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转钟。
回家之前，文措突然转了方向，去了一趟停车场，把那一窝流浪猫连抱带装的带回了家。
连母猫一起，一共有四只。四只齐心协力把文措的手抓出了好几道血痕，文措却毫不在意。
几只猫都无助地一直叫着，文措紧紧抱着它们，猫咪身上柔软而温暖，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瑟瑟发抖地看着文措。
“别怕。”文措这样对它们说着，“我带你们回家。”
“喵。”弱弱的回应，还是让文措觉得心里暖暖的。
妈妈开门的那一刻一看那么多猫，站在玄关愣住了。
“停车场里的野猫，我全带回来了。”文措言简意赅地解释着。
文妈妈看了一眼四只猫，又看了一眼文措，眼中的温柔有些意味深长：“猫是养不家的，不管你对它们有多好，要走的时候还是会走，就像你一样。”
文措还在体会着她话中的意思，而她已经转身回了屋，随手拿了张毯子，手上还夹着两袋买来当零食的小鱼干，“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吃这个。”
文措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问道：“你不是说它们养不家吗？”
文妈妈温柔地将几只小奶猫包在毯子里，让它们不再瑟瑟发抖，她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笑着对文措说：“我只是尽我的全力，让它们不想走。”
“……”
文措眼眶一热。她自然是知道妈妈话里的意思。妈妈从不掩饰对她的疼爱，尽可能给她最好的生活。以至于让她自大到以为全世界喜欢她都是应该的。
“其实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我。”文措对妈妈说。
文妈妈摸了摸文措的手臂，一脸自信地说：“我这么漂亮的女儿都不喜欢，要么是没眼光，要么就是同性/恋。”
她想起陆远当她是病毒躲得远远的样子。想想虽然挫败，但也挺好玩的。她点了点头，笃定地说：“可能就是同性/恋吧。”
***
陆远二十八岁了还没对象这件事让陆妈妈痛心疾首。
含辛茹苦带大陆远，他一点不听话不肯接受他爸的矿厂就算了，还跑到江北去读大学，一去就是十年。
陆妈妈一直不能理解，读书有那么好吗？能比和女人乱来还好吗？
年纪轻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陆妈妈做梦都希望有一天陆远找她要钱带女孩去打胎。至少能让她有点养儿子的感觉。
偏偏他这儿子实在太正经了，太不对头了。除了和秦前混在一块，连朋友都没几个。
这几年想抓陆远相亲，偏偏这小子泥鳅一样滑不溜手，陆妈妈不得已每俩三月就要上一趟江北。没别的，她就怕陆远想不开和同样年纪一把还没对象的秦前搞同性恋。
陆妈妈来的时候，陆远刚起床没多久，昏昏沉沉地正在刷牙。
在文措出现之前，陆远在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女人就是陆妈妈。
因为时常上夜间节目，陆远去年开始就从博士宿舍搬了出来，在外租房子。
陆妈妈知道以后连夜从安昆赶到了江北。从陆远那要走了一把钥匙。
从此陆远再无宁日。陆妈妈隔三岔五偷袭，陆远疲于应付，最后干脆无视。
出来看了一眼，陆妈妈大包小包的往客厅里拿，他随口说了一句：“妈，你自己坐。”
“得令。”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老太太都哪学的？”陆远嘀咕着回了厕所继续刷牙。
刷完牙洗完脸，尿意正浓。陆远正准备尿尿，一转身，发现老妈正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
一把尿楞是被吓了回去，都怪他一个人住久了，养成了尿尿洗澡都不关门的习惯。
“妈你这是干嘛！人吓人吓死人。”陆远忍不住皱了眉。
要平时陆远这态度早把老妈点燃了。这会被教训了的老妈却还是一脸神神秘秘的笑意，看着就一脸诡异。
陆远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直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陆妈妈掩着嘴笑了起来，眼睛乐得眯成了一条缝：“我们家博士儿子终于有点男人样儿了。”
陆远被她笑得心里毛毛的：“突然这是怎么了？”
陆妈妈迈着小碎步走到陆远身边，意味深长地撞了他肩膀一下：“装啥，不是都知道看黄/片了吗？”
陆远完全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什么玩意儿？”
“看就看了，有啥不好意思的？”陆妈妈自身后拿出一个纸袋，“还不少呢，少看点，那事弄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找个女朋友吧！”
陆远伸直了眼睛看着那纸袋。这才想起那是文措上次送来的道歉礼物。
陆远一把夺过纸袋，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几张日本黄/片dvd，囊括各种猎奇类型，包装上的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什么东西啊！”陆远恨得牙痒痒。心想什么道歉礼物啊？这姑娘真是一丝一毫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陆远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就把那些dvd连同纸袋一起丢进了厕所的垃圾桶。
“哎！你丢了干嘛！”
“不是我的。是一个姑娘的恶作剧。”
“姑娘？！”陆妈妈双眼发出了饿狼见到肉一样的光芒，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来：“有姑娘送你这个？！”
“嗯？”
“啪——”陆妈妈一巴掌打在陆远肩膀上：“你傻啊！这不是恶作剧啊！这是人家姑娘的暗示！你个木头脑袋！”
“怎么可能？！”陆远一阵恶寒，对陆妈妈的胡言乱语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回了房。
陆妈妈追到门口：“哪个姑娘送的啊？”
陆远猛得关上门：“一神经病！”

第八章
陆远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祸从口出。就因为他说起了“姑娘”两个字，陆妈妈就雷达全开，全方面开始在他生活里搜寻，非要把这个人揪出来不可。
不管陆远怎么解释，陆妈妈都抱持着粉红幻想，认为那会是未来儿媳妇，甚至已经开始筹划要陆远以后生俩孩子，一男一女。
陆远被她弄得不甚其烦。
无知真是福气。陆远心想，要真的娶了文措这种媳妇，以后在家和老妈斗法，估计房子都得烧了。
这周三陆远上午有课，起了个清早，逃也似的去了学校，以求摆脱老妈的魔爪。
谁知逃了这头避不开那头。文措那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找到学校里来了。
陆远正在认真板书的时候，就听见背后的同学们突然低声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他回过头，正准备组织纪律，一抬眼发现教室最后一排进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而这位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无处不在的文措。
她穿了一条灰色背心式棉布长裙，上身搭配了一件牛仔外套，看上去时髦又文艺。一进教室就引起了班上同学们的讨论。
“咳咳，大家把书翻到145页……”陆远努力无视着那一抹显眼的丽影，各种逃避文措犀利的目光，避免与她对视。
***
在当今这个信息发达的社会。想人肉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尤其是陆远这种资料透明又小有名气的人。
文措到江北大学以后没一会儿就问到了陆远的班级。
陆远的照片被贴在心理学系教办大楼的公告栏，在一排照片里，陆远是里面最年轻也最英俊的一个。这也是文措一眼就看到他的原因。
“搞学术真是辛苦，这才几岁头发都掉差不多了，”文措啧啧看着那些照片，自言自语，“陆远这种人都到男神水平了。”
上了三层楼，很顺利地找到了陆远所在的班级。她溜进教室的时候，陆远背对着大家正在写板书。
上课中的陆远和被文措折腾的他完全不同。
语速不疾不徐，专业的分析和信手拈来的引经据典，看上去非常专业。
陆远属于长得很文气的那种男人，一双手很白手指又长，骨节分明，握着白板笔的姿势标准而好看。写字遒劲有力，铁画银钩，带着几分霸气。与他的气质很不符合。
文措安静地看着陆远的背影。半晌，他终于转过身来。
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四周扫视了几眼，最后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文措。在那零点零几秒的时间，文措看见他明显楞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继续上课。
不得不说，心理学的课堂实在枯燥到让人根本听不下去。虽然陆远偶尔会用上几个幽默的比喻，但文措还是觉得困意袭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这边陆远被班里女生围住了，大家都热情问着学术上的问题，另一边文措也被围住了，有个别男生胆儿倒是很大，直接就上来问电话了。
眼看着陆远就要走了，文措赶紧拿了包追了上去。
两人之间隔了几个人的距离。陆远的学生眼尖，看见文措追过来，问陆远：“陆老师，你们认识啊？”
陆远赶紧摇头矢口否认：“不认识。”
文措和他距离不远，自然是听见陆远的话。她站在原地双手握着挎包的带子，脸上换上了一贯无害而楚楚委屈的表情，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远，说道：“陆远，你还在生我气啊？”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哭腔。
这一句话立刻围观的学生们开始起哄。
“……”
“原来是小师母啊。”
“陆老师真有福气，师母真漂亮。”
“……”陆远越听越觉得嘴角直抽。大约是不想学生们再议论下去。粗鲁地几步过来，抓着文措的手腕就走了。
陆远个高，一步当文措两步，他气呼呼地抓着她直往楼梯角落走，也不管文措是不是跟得上。
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陆远手一松，文措被力道的惯性甩在了墙上，背上撞得生疼。
陆远双手环胸，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粗喘着来回踱步。
“怎么就这么倔强呢？怎么又来了？说吧，这次又是想干嘛？”陆远声音冷冷的。
文措动了动肩膀，扯动背上被撞到的位置，还是有点疼。她看着陆远，目光并不尖锐。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来找陆远。一个人待在家里觉得好难受。冥冥中好像有什么牵引着她来到这里。
其实她也没什么想和陆远说的，只是每次看到他抓狂烦恼的样子，就觉得挺好玩的，那一天也过得不是那么辛苦了。
文措眨了眨眼睛，说：“你不是说想治愈我吗？”
陆远斜乜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妄想症了吧？我要是说过这话我就是狗。”
文措噗嗤一笑，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反正我就当你说过了。”依旧是我行我素的样子。
陆远眉头皱了皱。眼神里迸射出几分疏离的冷意。这比他对文措骂脏话的时候更让文措觉得打击和尴尬。
“文小姐，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困扰。我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底线。有些东西你真的不该碰。比如来我的学校。”
他那么认真的表情让文措有些受伤，也有些惶恐，“我并没有要做什么，只是来看看。”
陆远推了推眼睛，表情还是那么冷冷的，他往后退了一步，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我的专业就是研究你们这种人，所以可以理解你，但也希望你能稍微尊重一下我。”
“我们这种人？”文措眯了眯眼睛，随即自嘲一笑：“我是哪种人？陆博士？”
“我的意思……”
“知道了。”文措打断了陆远的解释。言语有时候是比刀枪更厉害的武器。伤害已经造成，解释不过是在伤口上凌迟而已。
“对不起陆博士，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着，文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脊挺得直直的。她转身转得很快，因为她不想被陆远看见她的无助、失落和眼眶里的湿意。
看着文措逐渐走远的背影，陆远想，明明该松了一口气。怎么反而觉得有块大石头在胸口压了下来呢？明明是觉得这姑娘烦透了，可她就这么走了，又觉得怎么都放心不下。
陆远悄悄跟上她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离开学校的文措并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到处乱晃。陆远跟着她，不由有些担心她会想不开做出极端的事。毕竟她前科实在太多。
人对突发事件的心理承受能力因人而异，自杀未遂者与普通人在认知方式和人格变量上均有不同。作为一个心理学研究者，用言语刺激自杀危险性极高的人，这绝对是不专业的行为。陆远对此感到非常内疚。
从中午一直到下午，文措似乎并没有想要回家的打算。她一直在走着，累了就在路边随便一坐。
见她还算稳定，饥肠辘辘的陆远随便在路边买了碗米粉。却不想也就三五分钟的功夫，文措就不见了。
陆远米粉都顾不上拿，赶紧追了过去，在有可能的几条路上四处追寻。
前方不远处有人扎堆，里三层外三层，看上去至少有上百人。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场面让陆远心里咯噔一惊。脑海里跑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触目惊心。
他几步跑上去，努力扒开人群。
有位老大爷抓住了陆远：“别去啊小伙子，前面有个神经病，拿着刀到处划人呐！”
陆远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他突然大声吼道：“她不是神经病！”
老大爷被他吼得一愣一愣，“你神经啊！我好心提醒你好伐！人家快二百斤的块头，一拳头打不死你哦！”
二百斤？陆远愣了一下：“您说的神经病？是男的？”
老大爷翻了个白眼：“废话，是女的早有人上啦！还等你上啊！”
……
文措在外面闲晃了很久，心情也没有好一些。在路边坐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家。
不远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突然尖叫了一声，有人围了过去，有人逃窜了出来。
文措并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好奇地走了过去。
不远处，有个醉鬼手上挥舞着一把弹簧刀，几乎见人就划。
好几个人被他划伤，他大声嘶吼着，谁要是过去他就捅死谁。
他站在社区小学门口。小学的保安已经出来企图将他控制住。但他面对的是一个手上有凶器的醉鬼，两人这么对峙着，都没有轻举妄动。
门口站了等接孩子的家长。不少家长都急哭了，有人已经报了警，但出警毕竟还要时间。
马上就要放学了，大家都害怕歹徒会伤害无辜的孩子。这样让人痛心的新闻今年已经出了好几起。
文措站在人群内圈，大家都在焦急，但没有人敢上去阻拦。见义勇为的虚名怎么也比不过活着的可贵。
和文措贴着站着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那个年轻的男人满眼热血，几次要冲上去都被身边的女孩哭哭啼啼地拉住。
“你别去，伤到你怎么办？”
“我不去他要是伤到孩子们怎么办？”
那女孩被吓得眼泪直掉：“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能让你去。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办？”
那男孩显然有些生气了，但他也没办法丢下哭成泪人的恋人。
“……求你了，别去，总有别人会去的……”
“……”
文措看着那女孩哭得伤心力竭的样子，突然心底觉得一阵阵抽痛。
是的，女孩的行为无疑是自私的。这事要是被发到微博去，这女孩估计会被人骂死。
可文措却能理解她心里的害怕和两难。
那种失去的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又怎么能懂呢？
文措微微偏了偏头，对身旁一脸焦急的男人很认真地说：“你别去，好好活下去，如果你不好好守护她，她会枯萎得很快。”
说完这句话，文措突然走出了人群，带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引得身后的人群一阵惊呼。
当她正面面对歹徒的时候。她只觉得那个醉鬼只是面前一道会跳跃的影子。
那一刻，她感觉不到恐惧，甚至觉得解脱。
如果是这样死了，应该算是死得其所吧？
文措这样想着。
那醉鬼不断用言语威胁着越走越近的文措，甚至拿刀在她眼前晃。围观的人有些害怕得尖叫了起来。大家都惶恐不安，只有文措，淡定得仿佛那人拿的不是刀一样。
就在那人挥舞的瞬间，文措猛得伸手一抓。用手生生抓住了刀刃。尖锐的刀刃刺入她手心的血肉。她看见刺眼的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她那副完全不怕死的样子把那醉鬼彻底震住了。那人一分神，手一松，仅一瞬间，保安立刻冲过来把他制服。
周围的人马上都过来帮忙。把他压在地上动都不能动。
大家手忙脚乱去制服歹徒，文措站在原地，手上还握着那尖锐的刀刃，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面上，绘制出了毫无头绪的花朵。
痛感通过手心传感到大脑，头皮麻麻的。文措感觉眼前时清醒时模糊。
她想，她可能是有点晕了。
不然怎么会看见陆远一脸关切地出现在她眼前呢？他分明那么讨厌她不是吗？
“快松开手。”眼前陆远的影像皱着眉头叮嘱：“还不松手是想失血过多而死吗？”
文措笑了笑，缓缓把手打开，陆远把弹簧刀拿了出来，看见她手心血肉模糊，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曾经为了彻底割断脉搏，把这只手砍得骨头都出来了，血把浴缸全染红了，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文措举着那触目惊心的手，满不在乎地笑笑说：“我就是怎么都死不了，大概是老天要我活着拯救全人类吧！”
此刻的文措明明是笑着，可她的眼睛却像干涸破碎没有生命体的星球，黯淡并且奄奄一息。她看着陆远，想努力笑得满不在乎，却仍然忍不住心底涌起的巨大苦涩。
“别死。”陆远深深地看了文措一眼。
下一秒，在文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陆远突然一伸手臂，将她揽进了怀里。
那并不是一个具有诱惑力的胸膛，文措靠在他的胸口，没有心跳加速，却觉得无比安心。
陆远的呼吸声由远及近，就在她耳旁。
“想哭就哭，别憋着。”他温柔的絮语如同古老的咒语。摧毁了文措心底筑起的最后一道围墙。
“好疼，三年了，为什么还是会疼……”

第九章
夕阳西下，夜幕低垂。这个城市从白昼进入黑夜。进入一种有灯光就有热闹的状态。
天桥上有街头艺人用粗劣质量的音响深情地歌唱着叫不出名字却很动人的情歌。桥头桥尾是挑着担随便席地而坐的小贩。人声鼎沸，夜晚不晚。
街头的橱窗里倒影着来往匆忙的路人身影，每一次停驻都显得很奢侈。
文措和陆远坐在天桥下不远的一片广场。广场上装点着缤纷五彩的灯，广场中央有晚上出来活动锻炼的老头老太太，虽然很多人觉得不甚其烦，文措却觉得这是这个城市生机勃勃最美丽的样子。
文措用手比出了一个相框的样子，然后把眼前的一切框进“相框”里：“我曾经以为，这一生我会过上最普通的生活。好好工作升职加薪，和万里结婚生一个乖巧的女儿，他宠我我敬他，相扶相持过完一生，以后老了，他在广场下棋，我和老太们一起跳舞。”说完，文措痴痴笑了起来：“很俗气的理想对吗？在这个时代，平淡安稳是最不被认可的幸福。”
陆远抿唇想了想，最后说：“这样的生活听上去挺不错的。”
文措甜甜一笑：“谢谢，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没出息。”
陆远笑。不置可否。
文措的表情很平静，“有一天万里告诉我，他要去罕文，那是他的理想。希望我请个假陪他去。”文措眼神暗了暗：“那时候我还挺不高兴的。为了结婚请了不少假，之后又要休婚假。我正在事业上升期，请假请多了等于把机会给了别人。”
文措看了陆远一眼，随即苦涩地一笑：“然后我拒绝了他，说‘你要不自己去吧，你以前不是也和驴友一起去过吗？’”
“万里太温柔了，明明那么期待我一起去，却连一句抱怨都没说过。他出发去罕文的那天，我甚至因为加班没有去送他。也许是报应吧。我没有去见他，于是连最后一面的印象，都只是停留在他送我回家，我却不停在接电话的一幕。”
陆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罕文，在地图上都与江北隔了很远，是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对他来说，那仅仅只是一个地名而已。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文措的眼中有水光闪过，但仅仅只是一瞬，“他永远地留在了罕文的米特措维，尸骨无存，警察说可能是被野兽撕了，他们是从衣服碎片上沾染的皮肉组织确定了万里的身份。”
陆远曾猜测过万里的死因，疾病、车祸他都想过，却怎么也想不到死法竟然这么残忍。他沉默地伸手抚摸着文措的背脊。他以为她会哭，可她却始终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这三年眼泪已经快流干了，得省着点哭。”文措扯着嘴角苦涩地笑着，声音中带着无限的悔恨和遗憾：“如果当时我听了他的话请假和他一起去，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当时我年轻气盛，想着事业爱情我都要，所以怎么都下不了决心放弃那次机会。”
文措抿了抿唇，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说：“后来万里走了，我的世界彻底垮掉了，工作也没法继续做了。事业和爱情我都失去了，我才明白，人该停下来的时候就一定要停下来，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会和时间一样，无法回头。”
“……”
文措将她的巨大伤口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展示给陆远看。杀得陆远措手不及。
不知道为什么。陆远无法准确且理性地用理论和例子去分析文措的过去。隐隐的，他甚至有种感同身受的痛感。
作为一个专业人士，陆远却只是拍了拍文措的肩膀，鼓励地说：“愿意倾诉，至少说明你已经学会面对，这离痊愈就已经近了一步。”
“也许吧。”文措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良久，她回过身来，很郑重地看着陆远，说道：“陆博士，如果连你都无法救我，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带着我的骨灰去一趟米特措维。”文措顿了顿说：“你知道吗？米特错维，在罕文语里，是永别的意思。”
“……”
送文措回了家。陆远一直在想着文措说的话，想着文措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觉得有点心痛。
文措家住在秦前片区最有名的高档小区，让人有点想不到的是，文措竟然还算是个富家女。
她实在太另类了，长着别人羡慕的漂亮脸孔，却总在糟蹋自己的青春和美丽；坐拥着别人求而不得的财富，却总是一副与她何干的表情；明明嘻嘻哈哈狡黠得像个不服管的坏小孩，却一直虔诚地缅怀着爱情和过去的恋人。
也许正因为她的另类，陆远才对她另眼相看。
直至今日，他终于认可了秦前当初的评价。
她真的太过特别。特别什么陆远说不出。只能说，是特别的特别。
从小区出来，陆远走了二十几分钟才走到有车的大路上。
这个路口非常不好拦车，因为旁边有一家酒吧，时不时有人出来抢车。
陆远站在那一直没动。与他不远的一个垃圾桶旁边蹲了一个年轻的姑娘，衣着火辣，发型时髦。不管谁去搭讪她都飚着脏话让人家滚蛋。
她似乎喝醉了，在那蹲了很久，最后开始嚎啕大哭，撕心裂肺。仿佛四下无人。
这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失恋者形象。
陆远觉得在夜里，这样的身影看得让人有些心疼。
理智的陆博士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感情是失去了就要去死的。
可还是有很多人因为失去了感情而死。
可见，感情的错综复杂，在于连最精确的科学都无法解释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陆远总觉得在那女孩身上看到了曾经挣扎的文措。
在离开之前，陆远走到那女孩身边，留下了一包纸巾。
他所能做的，仅此而已。
那天之后，文措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在陆远的生活里。文措这个人就像鬼怪故事里神出鬼没的妖怪，在惊天动地的毁坏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远又开始了以前的生活。上课、写专栏、做节目。
只是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陆远将这种感觉，总结成了一个字，贱。
****
每次做完深夜节目出电视台，总让人觉得有些寂寞。
时间已近凌晨，这个城市从喧嚣变为寂静，却有这样那样的人无法入睡，他们听着广播唱着歌，喝着酒流着泪，向陌生的主持人和同病相怜的听众倾诉着内心无法言说的痛楚。
对于这样的人，陆远总会赋予多一些的耐心。专注地聆听、耐心地解答，甚至是偶尔地迎合。
和他一起做节目的主持人调侃他：“白天的陆博士只是专业的陆博士，晚上的陆博士却总是温柔得像个满分情人。”
陆远有些尴尬地笑笑。
当他做完节目从录音棚出来，一直在追他的编导小陈果不其然笑眯眯地等在那里。一看到陆远出来，立刻谄媚地贴上来。
“陆博士，今天录得怎么样？”
面对她的明知故问，陆远只得硬着头皮回答：“还不错。”
小陈毫不掩饰对陆远的欣赏，看向他的目光也是赤/裸裸：“陆博士，你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呢？”她大胆地向前一步，拦住陆远急于逃走的脚步：“你们学心理学的，是不是只要看着人的眼睛，就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陆远无奈地往后退了退，眉头微微蹙起：“我倒是不知道别人想什么，我只知道时候不早了，我想回家。”
小陈没想到陆远居然这么直接，面上有些挂不住，扯着讪讪的笑容看了陆远一眼，却还是不肯放弃，她眯着眼别有深意地说：“陆博士，我送你吧，顺便去喝一杯，感谢你上次送我回家，好不好？”
陆远一听这邀约，想起上次不好的经验，立刻头皮发麻，他一贯不是多么解风情的男人，赶紧拒绝，“不用了，我也开车了，不能喝酒。”
逃离了小陈，陆远一个人从电台出来，摸着黑走到车棚，取了他新买的小电驴，嗡嗡两下就上路了。
刚从车棚出来没骑一会儿，就碰到小陈开着车从停车场出来，她一路跟着他，陆远也摸不准她到底想干什么。正寻思着怎么摆脱，她就猛地方向盘打过来，别在陆远前面，把陆远吓得猛得抓了一把刹车。
眼前的白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小陈脸上早没有最初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气愤和不加掩饰的讥讽，她细瘦的胳膊撑在车窗上，眼神轻蔑：“陆博士，您是外地人大概不知道，在我们江北，您这叫‘骑’车，四个轮子的，才叫‘开’车。”
完了，她啐了一句：“不识抬举”，便开车走了。
留下陆远吸着汽车的尾气，无奈地喟叹。
这小陈追陆远追得挺紧的。陆远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对送上门的女孩特别没辙，不懂得怎么才能让人家彻底死心。起初小陈只是给他送点东西什么，他还算能应付。
上周有天，他做完节目出来，这姑娘硬拉着他去吃宵夜，一个人对着啤酒猛灌，醉得一塌糊涂，陆远没办法，只好开着她的车把她给送回去。
谁知这姑娘一进屋就大变身，整个水蛭一样粘着陆远，又亲又啃，把陆远吓得不清，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家里逃出来。从此视这姑娘为洪水猛兽，她一靠近就一级戒备。
他也不想撒谎，但这姑娘就是特别执着，要说骑车来的她铁定不肯放过，扯夜里骑车不安全那些有的没的，说到底就是为了把他给拐屋里去。逼得陆远没办法陆远才想出这种说辞。
正当陆远准备发动小电驴回家的时候，又一辆白色轿车杀到了他面前。
陆远心想，今晚是不是中邪了，和白色轿车杠上了还是怎么回事？
正准备后退改道。那轿车的车窗就降了下来。
从车窗里探出一颗头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陆博士，这么有心情还‘骑’车啊？”
陆远一抬头，正好看见文措那张许久不见却依然损到家的脸。也不知道是别扭什么，撇开脸，冷冷地说：“是啊，刚被鄙视了，心情还不错。”

第十章
本质来说，文措并不是什么好人，她笑得前仰后合下了车，一副落井下石的样子。
靠在车门上，文措不远不近地看着陆远，说：“你怎么惹人家姑娘了？得说你不识好歹啊？”
陆远并不是嘴碎之人，也照顾女孩面子，什么都没说。
“大概是车不好吧？”陆远开玩笑说。
文措打量了一眼他的小电驴，忍不住笑：“骗不过我，人家那姑娘追你这烂车追了好远。要真是车不好早不理你了。我看呐，八成是看上你了，因爱生恨。”说着啧啧感叹：“连你这样的都有人看上，现在的姑娘还真是不挑。”
她转头拍了拍自己的车：“上车。”
“干嘛？”陆远还扶着自己的小电驴。
“你甭管。”
文措两步过来把陆远从小电驴上拉了下来。陆远慌忙地把小电驴给锁了。
被文措强行按在副驾驶上的陆远隐隐有些不安：“你这是要干嘛？”
文措拍了拍方向盘，特别豪放地转动钥匙点了火，引擎作动的嗡嗡声音中，文措郑重地宣布：“我带你去体验一下，新、装、逼、时、代。”
说着，一脚踩向了油门。
国韵路是一条很长的单行线。要开十分钟才有一个岔口可以走车。文措开着玩命的速度，没两分钟就追上了编导陈姑娘。
她像电影里的女特工，以超人的技术逼停了一直在她前面开着的陈姑娘。
陈姑娘被人这么突如其来地弄了一遭，气急败坏地下了车。
“你什么意思啊？”
被网上戏称为需要联合国重点关爱的野路子技术流女司机们很快就吵了起来。
陆远没料到剧情会这么发展，赶紧解了安全带下了车。
陈编导一看来人是陆远，暴脾气一下被点燃了，不管陆远说什么，都完全是雪上加霜火上加油。
“不好意思。”陆远还是很礼貌地道歉，然后拉着文措就要走。
文措也是倔强得狠，一手甩开了陆远，两步走到陈编导面前，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编导，一副趾高气昂地说：“以后别再惹陆远了。”
陈编导瞪大了眼睛看着文措，这下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忍不住大骂：“你神经病吧！”
文措被她骂得直笑：“怎么全世界都知道我有神经病了呢？怎么着，你有药啊？”
“懒得理你。”人家陈编导遇到的都是有文化知礼仪的人，文措这样的流氓很少碰到。她冷哼一声想走。被文措拦住。
文措气势凌人，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看，陆远有我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看得上你吗？”她笑笑，厮杀对手毫不留情：“他一直不想说重话，是看你好歹也算个女的，照顾你面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呢？”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文措把陈编导方才说的话原话奉还。
陈编导被她这话说得面红耳赤。
所有女孩的骂战里，被说长相是最难招架并且是女孩子最在乎的。尤其是对陈编导这样被恭维惯了的女孩。偏偏她又不能骂回来，文措说得虽然难听，却又确实有道理。
这世上男人，有了文措这么漂亮的女孩，哪还看得上旁人。就是隐隐这种认同感，才让陈编导觉得更加难堪。
陈编导脸色憋得通红，来来去去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又重复一次：“神经病！”
说着回了车。带着一肚子气开着车走了。
文措和陆远站在原地，光是感受尾气都能感受到陈姑娘的巨大愤怒。
“这是闹什么呢？”陆远无可奈何地问文措，已经没脾气了。
文措觉得自己日行一善，应该被感激才对。她挺了挺胸膛，将陆远的头扶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很man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演偶像剧的感觉？给你出气了吧！”
陆远往后退了退，显然对这个娇羞的姿态不是很满意。
“确实很有偶像剧的感觉。就是男女主的角色好像反过来了。你觉得呢文小姐？”
“高尔基说过，不要在乎细节。”
“……”高尔基说的什么来着？
文措开车准备送陆远回去，陆远一路都不说话，车厢里静得有些诡异。
这让文措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帮”陆远到底对不对？文措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陆远：“你该不会喜欢那姑娘吧？要不我回头去解释吧？”
文措看陆远表情越来越难看，赶紧心虚地解释起来：“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也就好玩的。”
“赶紧送我回去！”陆远突然说。
“这个……别生气了，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我也是想替你出头，以为那姑娘是因爱生恨呢。”
陆远打断了文措，直嚷嚷着：“赶紧送我回去！我的车！我的车！”
“……”
文措一路开得很快，回到了陆远锁车的地点。
那里空荡荡一片，早已车去路空。
车被偷了不说，地上还有一把孤零零的锁。锁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小偷留下的。
字写得歪歪斜斜，两人挤一块儿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上面写着：
【车这么新还只上了一道锁，实在忍不住。锁留个你，留个纪念。】
陆远拿着纸条苦笑不得，站在一旁的文措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哪儿的小偷，怎么这么有才？”
陆远无可奈何，苦笑着说：“我以前以为这个世界上正常人多，我现在才发现原来神经病早把各行各业都占领了。”
“哈哈哈哈哈……”
花了三千多买的小电驴上路还没一周呢就被人偷走了。陆远也是很醉，再加上得罪了陈编导。她们台里的节目算是彻底上不成了，财路也被断了一条。
想起文措二话不说替他出头的样子，虽然并不是他要的，但还是觉得挺暖心的。
陆远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呆了，只一瞬间就清醒了。等清醒过来，陆远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他这是怎么了，最近怎么老觉得文措那神经病也挺好呢？总是忍不住想起她，她一两天不来找他麻烦他还觉得全身不对劲似的。
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也神经病了吗？
这结论真是想想都挺吓人的。
从学校回来，陆远自己在家做的晚饭，他一边看着导师给他的国外原文讲座dvd一边吃着饭。
文措来的时候，他是端着饭碗去开的门。
刚开门，还没等陆远反应过来，文措已经熟门熟路地钻了进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陆远家的沙发上。
陆远对她这种不当外人的行为已然习惯，继续坐下吃饭。
“你这看的什么节目，全英文的，你听得懂啊？”
“墨大的心理学讲座。”
文措又问：“看这种节目吃饭，吃得下吗？”
说着，她抢过遥控器，换了个中文节目看，“这才是正常人吃饭看的。”
陆远说：“你也算正常人吗？”
文措好整以暇地眯了眯眼：“所以我们都不是正常人，才能一起混。”
“我可没想和你一起混。”陆远几口吃完了饭，将碗筷拿去了厨房，然后出来问文措：“你今天找我又是有什么事？”
文措站了起来：“你和我一起出去你就知道了。是好事。”
“你还能有好事？”陆远将信将疑。
两人一起出门。一下楼，陆远就被单元门口停的一辆黑色越野闪瞎了眼。
这辆车是国产一个还不错的汽车品牌三年前出的一款越野车。名字叫“飞驴”。性能和外观都相当不错。即使是国产也要三十来万。
当年陆远也曾看过，因为买不起，还很*丝地嘲笑过这款车的名字。
他上下左右看着那辆越野车，想起他丢掉的小电驴，立刻惊喜地说：“你这也太破费了吧！我丢的可是俩轮子的‘驴’，你赔给我四个轮子‘驴’，我可怎么好意思？”
说着，就准备上车去试驾一下了。
“啪——”文措一掌拍在陆远脑袋上，狠狠浇下一盆冷水：“想什么呢？你电驴又不是我偷的，我凭什么赔啊。”文措指了指副驾驶：“你坐这儿，哪儿跑呢？”
“……”陆远摸着脑袋一脸无语：“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显摆你有好几辆车吗？你觉得你这么刺激我真的好吗？我可是刚丢了车。”
文措一脸鄙视：“你那能叫车吗？几百块钱就买一个吧？”
“三千谢谢。”
“嗯，还不够我买条裙子。”
陆远咬牙切齿：“那是现在裙子太贵！”
这社会最大的罪过就是贫富差距太大。有的人三年不干活还能一辆接一辆的换车。有的人拼命加班，为了买个房子得到处借钱贷款，孩子生了奶粉都买不起。
陆远想想，突然觉得连抑郁症也是一种富贵病。
“我们这是去哪儿？”
文措平平稳稳开着车，轻吐二字：“修车。”
“修……车……”陆远颤颤抖抖问：“这车是什么出问题了？”
文措还是镇定自若：“刹车吧？”说着，她笑笑说：“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说是有一种鸟，生来没有脚，只能一直飞下去，落地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那一刻。”
“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文措眼中有淡淡的哀伤，那表情，仿佛是念着诗的文艺女青年。
“我现在开着一种车，刹车失灵，只能一直开下去。停下来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一刻。”

第十一章
文措用余光看见陆远瞬间煞白的脸色，实在忍不住笑，“说你傻你还真傻，刹车坏了我怎么停在你家门口的？你以为真是两轮的车啊，脚踩地上就能停？”
经过文措的提醒，陆远大概是醒悟了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头：“还不是你一天到晚说些乱七八糟的，我都习惯性害怕了。”
文措一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突然用很感慨的口气说：“我可能是真的太寂寞了。”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痛苦。活着就必须去面对那些已经少了人的回忆。”文措苦涩地一笑：“陆博士，好好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说不准一转头就不在了。”
陆远沉默着看着文措，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总之都是文措不愿看到的情绪。
“别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文措说：“存在即合理。既然我还存在着，就说明这个世界还需要我。你看，多么正能量。”
“人生来就知道会死。”陆远的声音温和而醇厚，有种治愈人心的力量：“可是我们还是努力活着。”
陆远指着窗外生机勃勃红尘万丈的世界，淡淡地说：“你看这个城市，有人生不起病；有人用别人丢掉的笔头学习；有人八十岁了还在外面摆摊捡瓶子；有人为了生活背井离乡，打着最底层的工，还会对每个人微笑……”
红灯之际，陆远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文措：“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深夜里哭泣吗？你知道多少人为了生活受什么样的屈辱。文措，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穷到还在挨饿。可是大家都还是活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生命只有一次，因为岁月不能回头，因为即使你爱得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有很多爱你的人还活着。”
“人会需要用恨和不甘心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可更多的，还是因为爱。”
明明陆远说的都是很普通的话，明明好像只是网络上节目里很多“砖家”讲过几万次的话，可文措还是觉得很震动。好像幽深的山谷里，渊远而来而来的厚重钟声。沉重而有力。
眼前瞬间积蓄起了湿热的水汽，晕花了眼前的红绿灯。
90秒的大路口，文措觉得那不断变换的数字和信号灯如同一片姹紫嫣红的缤纷霓虹。
几秒后，她吸了吸鼻子，眼前渐渐清晰。
“陆博士说教起来果然是有老师的样子。”
陆远抿着唇微微笑笑：“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不多说点不是亏了。”
“陆博士谈过恋爱吗？”文措眨了眨眼，突然没什么铺垫地问了一句。
陆远逃避地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说：“没有。”
“噗嗤、”文措终于找回了一些优越感：“所以说到这方面，你真的不是权威。应该听我的‘研究’。”
“如果研究什么就一定要体验的话，研究疾病就得得病，研究死亡就得去死，那科学家就不是科学家了，而是体验家。”陆远不屑地挑挑眉：“我们研究心理学，通过的是接触不同的案例，看之前的研究成果以及通过部分实验来完成研究。”
文措听陆远这么认真地辩驳，也没有再与他辩论，只是很认真地说：“如果爱情真的如同那些理论研究得那么简单就好了。那样，就不会疼了。”
“没有哪一种爱情是不会疼的。只是看个人忍疼的能力。”陆远说。
“陆博士说得对。其实我是个很怕疼的人，从小到大，只要打针我就会疼得哭。”文措扯着嘴角，苦涩地说：“可是你看，我之后流过那么多次血，经过那么多次抢救，却不觉得疼。你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我得了一种，叫/□□情的病。全世界最最严重的疼，也比不上失去万里的万分之一。”
陆远推了推眼镜，文措发表了这么感人的发言，他却似乎对文措的话并不十分认同，他撇撇嘴，完全抛掉了自己的专业研究，很鄙夷地说：“什么情啊爱的，哪有那么多时间缅怀，你们这些人啊，说到底都是太顺风顺水了，把你们扔非洲去操心几年吃饭的问题，估计什么毛病都没了。”
“说得你好像去过非洲一样。”文措不屑嗤了一声，随即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到达修理厂的时候，陆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到达。文措率先下了车，也没管陆远有没有跟上。
三年没有来过了，当年四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修理厂，现在满地黑黝黝油光光的，不知道是机油漏了还是太久没有清洗的污垢堆叠。
一走进卷闸门，文措就被那扑鼻的刺激气味冲到了。她四处打量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修理厂里居然没人。
一辆正在维修的车被高高吊起，底盘上全是灰尘，也不知道哪里坏了。地上和特意挖掘出来的修理道里丢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四处都放着黑褐色的机油。
修理厂里面有个隔间，里面有两个房间，住着老板和小工。文措径直向里走去，依然一无所获。她从黑布隆冬的里面走出来的时候。
正看见陆远被一个一头酒红色卷发十分风尘妩媚的女子纠缠。
“帅哥，修车还是来耍的啊？”女子很挑逗地看了陆远一眼，说着说着，手就摸到陆远屁股上去了。
“啊？修车厂还搞这个？”陆远瞪大了眼睛。
“修车厂怎么就不能耍呢？”那女子对陆远抛了几个眉眼，故意露骨地说：“喜欢哪辆车，就在哪辆车里面耍。”
陆远这种学术派纯洁小绵羊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平时被小女生追一追还觉得人家大胆呢。他很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我陪朋友来的。”
那女子还是笑眯眯的，一副看中猎物的样子：“男的女的啊？”
陆远双手高举，直往后退说：“和女朋友过来的。”
文措眼看陆远招架不住了，对那女子喊了一声：“英子，别逗他了，他跟我来的。”
站在陆远对面的女人突然豪爽地大笑起来，指着文措问陆远：“女朋友？”
陆远大窘，看都不敢看文措了。文措豪迈地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陆远肩头，凑在陆远耳边问：“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女朋友？”
陆远的头低得更低了，厚着脸皮说：“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的右手。”
文措噗嗤一笑，拍了陆远的头一把。
英子看到文措，立刻收起了那副职业式的微笑。对两人热络地招呼：“来修车啊？”
文措随意站着，爽朗笑说：“车没坏，人坏了，饿坏了。”
英子随手勾了放在工具箱上的女式皮包，关掉了修车厂的卷闸门：“走，喝酒去。”
“……”
时隔三年，文措第一次面对过去的朋友。
不，具体来说，英子应该算是万里的朋友。
万里刚毕业那几年，为了创业，成天见儿浸淫在娱乐场所，点头哈腰的，和每一个创业期间的年轻人一样。而那时，英子在ktv当服务员。
有一次一个江南老板对英子动手动脚，硬是要带英子出台。英子一时急了，拿带着冰块的酒杯把那老板砸了。那老板见了血，酒也立刻醒了，哪能受得了被服务员这么弄一遭。一行人抓了英子，眼看着英子就要出事了。
最后是万里站了出来，年纪轻轻，长得斯斯文文，做事稳重得体。见人三分笑。
那次做东的正是他，作为地主必须为这事负责，万里一堆酒瓶里拿了一个刚喝完的啤酒瓶，对那老板说：“今天是我招待不周，问题在我。您别和一服务员一般见识。”
说着，他毫不犹豫拿着酒瓶往自己脑袋上一砸，竟有几分电视里才见过的江湖儿女的豪气。只一瞬间，他头上就血流如注。那天英子就被打了几巴掌都觉得好疼，她不敢想象万里头上有多疼。
可他却还是豪爽地笑着，对那老板说：“今天这个事儿咱就算了。成不成？”
英子这辈子都记得满头鲜血的万里被送到医院去的时候，他低声对自己说的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用低头的人，穷人即使死了也不能保证尊严。”
“……”这句话英子比谁都懂。可她的经历让她有这样的反射弧度，那次若不是万里，她说不准小命都没了。
之后英子经常去医院探望万里，那是处于那些行业里女子特有的卑微和期待。她对万里该是有另外的情愫。但文措的存在，让英子什么都没有说就退却了。
英子一直对万里心存感激。越是活得卑微的人越是记恩，在英子眼里，万里就是她的恩人。她经常给万里和文措送东西，日子久了，他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路边烧烤摊坐满了人，桌上油垢很重，上来的菜全用铁盘盛着，铁盘外又包着一层塑料袋，省了洗盘子。
烧烤炉冒着烟，孜然的香味飘飘然就进了鼻子，勾得大家馋虫大动。
这是一种独特的中国市井文化。大家就是享受这份自由自在。推杯换盏，觞光交错之间，都是情义。
“万里是个好人。”这么多年，英子对万里总是这么一句评价。英子看了文措一眼，说：“自从万里走后，你就没来过我这了。”
说这话的时候，英子喉头有些哽，她举起酒杯干了下去。
文措用筷子翻着面前的烧烤，见英子干了，她也举起酒杯一口干掉了，喝起白酒来和喝水一样。仿佛不会醉。
“老邹呢？”文措随口问道。
老邹是英子的恋人。英子因为认识了老邹不再当服务员了，两人拿着积蓄开了个修车厂。小生意倒也红火。
若不是文措提起，这个名字可能不会出现。英子愣了一秒，然后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走了，家里催得厉害，结婚去了。”
文措没有说话。
他们在一起也有几年了。文措算是见证了他们的全部。却没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彼此都活着，一个人还在爱着，另一个人却已经离开。这种酸楚恐怕更加煎熬。情人间分分合合，感慨过后也只能接受。
“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辈子的事。人只有死了，才能成为永恒。”英子肤白眼大，是山城女子常见的美丽长相，明明没多大年纪，眼睛里却饱经风霜。英子笑中含泪，对文措说：“其实我挺羡慕万里的。”
文措也跟着默默流下了眼泪：“我也挺羡慕他。”
两人都没有说下去，可彼此都懂得对方话里的意思。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失去。那么谁还会奋不顾身地去爱呢？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怕疼呢？

第十二章
三个人坐在一起，陆远也不记得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只记得他是第一个醉的，脑袋晕晕的，看什么都不太清楚。
酒精的气息好像一种让人麻痹的香水，让人觉得又亢奋又疲惫。喝多了酒，陆远安静地趴在厚厚油渍的桌上休息。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好像听见文措在唱歌。歌词既不像中文也不像英语，但曲调非常悲伤。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酸酸的。
文措一首一首地唱着，醉后的陆远忍不住说：“你ktv啊，点都点不完。”
陆远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昏沉沉的，有一半脑袋都是麻木的，像被木棍狠敲了一顿一样。
虽然陆远经常会喝点小酒，但醉得不省人事倒是很少如此。
他反应慢半拍地从床上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什么衣服都没穿，他迷迷糊糊往床头柜摸索，以为睡着以前脱在床头。结果衣服没摸到，摸到了一把柔韧的“丝线”。
陆远抓了两下那把“丝线”。就听见有娇柔的女子声音低低嘤咛两声。
陆远猛得一惊，从床上倏地一下弹坐了起来。
他身旁的文措还睡得深熟。陆远这才知道他刚才抓的不是“丝线”，而是扯到文措的长发了。
她的头发如一块黑而亮的丝绸覆盖在她肩头。陆远只隐隐约约从头发缝隙里看到她瘦削白腻的肩头挂着两根细细的带子。
陆远不敢去猜测那是吊带还是内衣，哪一样都很可怕。
他的头皮瞬间就全部麻掉了。原本混沌的意识也彻底清醒。
眼前完全陌生的房间让他明白，他昨晚喝醉了，睡错了地方不说，还睡错了姑娘。
文措还在憨甜地睡着。朴素的床单衬得她肤白胜雪，秀挺的鼻子和樱红的嘴唇让人忍不住肾上腺素蹭蹭直涨。看着她天使一样的睡颜。陆远不敢想象她醒来后看到这副情景会是什么反应。想来她现在持刀这么熟练，砍上来应该不会太疼吧？
他蹑手蹑脚从床上起来。找了半天只找到他的短袖t恤。穿着虽冷总好过赤膊。穿好了衣服，他安静地坐在床边，脑海里跑过几千几万种可能。和那些可能一起跑过的还有几万只拦都拦不住的草泥马。
与此同时，他的t恤还散发着臭气，伴随着酒精的气味。陆远悲哀地想：酒精害人啊！
陆远坐在陌生的床边，抽完了桌上不知道是放在那的半包烟。直到文措醒来。
他自然是不敢离开。这也不符合遵纪守法陆博士的风格。
哎，人生自古谁无死，好歹死前破了处。陆远抿着唇，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悲壮得如同就要就义的烈士。
一夜无梦，在酒精的气味中昏睡、沉睡，最后自然地醒来。
这是三年来，文措过得最为轻松的一个晚上。
三年了，她终于走出了第一步。愿意去面对那些过去的朋友。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刚刚起来的文措还带着初醒的慵懒。她随手拨弄着自己有些纠结的头发，一手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几秒后，她才看见坐在她对面一脸悲壮的陆远。他坐在那一动不动，那表情，好像教科书上炸碉堡的董存瑞。
她的感官都渐渐苏醒。鼻子里嗅到的难闻气味让她皱了皱眉头：“这是着火了吗？怎么到处都是烟。”她的视线投过来瞄了陆远手中明明灭灭的烟头。正准备开骂。突然发现自己露在被子外的肌肤。再看看陆远，瞬间明白了一切。想必陆远这木头脑袋误会了。
她也不急于解释，突然鬼主意上来决定逗逗他。
她故意勾着唇很妩媚地笑了笑，幽幽地问陆远：“你怎么不走。我又不会要你负责。”
陆远眼睛睁大，整个人愣住：“……果然是……那啥了？”说着，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不起，我……我都不记得了……”
文措抿着唇憋着笑，片刻后做出一脸忧伤状：“没事，男人嘛，只有脱裤子做那事儿不会忘，别的什么不忘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远赶忙要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文措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陆远顿了几秒，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突然说：“只要你不嫌跟着我受委屈。我们就结婚。我负责到底！”说到最后，简直像在激昂地宣誓，誓死都要革命。
最后轮到文措愣住了。
不过是逗逗他，不想他当了真不说，还在这大放厥词。
结婚吗？
文措心底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过往的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样一一走过。一瞬间，那种恶作剧的心情就烟消云散了。文措神色复杂地看着陆远，只觉得心底想被重锤敲了一样。
她不带一点戏谑和玩笑，只是淡淡地说：“你走吧。都是我逗你的。”
“我不是说着玩的……”
“滚！”文措大呵一声。
*****
文措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英子敲门进来，她才清醒过来。
“那小伙走很久了。”英子说：“只穿了件短袖。我给他衣服他也不要。”
文措低着头，“不用理他，谁让他喝醉了路都不会走，一跤摔到臭水沟。”
英子也回忆起前夜的情景，忍不住哈哈大笑。两个女人架一个一米八完全醉死的大男人总是勉强的。陆远脚不择路，一歪一倒就掉臭水沟里去了。趴里头泡澡一样一动不动，多享受似的。
英子笑了一会儿，突然收敛了表情，轻叹一口气说：“那个男人不错，适合你。”
“那万里怎么办？”文措笑了笑，仿佛认真地问着英子。
英子撇了撇头，眼含热泪，看向别处，“要是万里还在，估计揍死我的心都有了，我居然劝他媳妇跟别人。”
“他要是还在，第一个揍死他的就是我。”文措笑：“说走也走，也不问问我一个人行不行。”
“我们一起揍，只要他回来，我帮你揍。”英子看着文措，仿佛在说笑，可两人都眼红得像兔子一样。
从英子修车厂出来才发现已经变了天，只一夜时间，这个城市就骤然降了温。绝然而寂静，冬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文措用力裹了裹自己的外套，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车。
想起陆远走得时候灰溜溜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这样大的风，一定很冷吧。不知道他走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开车回家的路上，文措才发现手机上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妈妈打来的。
想来她大约又是一夜没睡。这几年妈妈也经常神经衰弱，这一切都是文措造成的。
三年前，万里刚走的几个月，文措也曾这么醉生梦死，家都不回。她流连在这个城市的每一间酒吧，所有请她喝酒的她都来者不拒。
可她就是那么厉害，怎么都喝不醉。
那时候她才明白，这世界上有一种奢侈，叫做过夜即忘。
许多人劝她，劝她向前看，劝她重新开始。可她还是站在原地踏步。
她也曾放纵，也曾想着，就这样吧，这样也好。
那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夜晚。她接受了一个英俊男士的邀请。
当她和陌生的男人走进酒店的时候，她以为她会从此堕入地狱，那一刻，她觉得地狱也不是那么可怕。
那个男人和她一样喝了很多酒。他压在文措身上，却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他甚至不曾亲吻文措。他说：“亲吻就会走心，我不喜欢走心的关系。”
她问那个男人：“我可不可以叫你万里？”
那个男人笑：“你叫我什么都无所谓。”
文措那一刻一直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那个男人解开她衣服最后一颗纽扣的那一刻，文措突然发了疯一样抓住他的手。
她问：“你爱过人吗？”
那个男人笑得很放肆，他看着文措说：“爱是什么？能吃吗？”
“为什么你可以说得这么无所谓？”
“不然呢？”那男人眼底有冷意：“难不成睡一觉就要结婚？小姐，你没成年吗？还是你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好男人？”
文措突然清醒过来，她用力地将那个男人推开，飞快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连鞋都没穿就夺门而去。那个男人没有过来拦她。
那一晚，文措光着脚跑了很远很远，跑到脚底全都起了水泡，水泡又被刺破，走过的路全是血印子。
至今回想起来都会觉得疼。那是在提醒她，有些痛苦，即使放纵也没法麻痹，只会更加悔恨。
之后的几年，她看过很多社会新闻，喝醉酒和陌生男人走的女孩没有多少可以全身而退。回想起来，她遇到的并不算一个真正的坏人。至少她最后安全地脱身了。
可惜她再也不会遇到那个男人了，不然文措真的很想告诉他，童话是存在的。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好男人。
想起陆远说那句话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郑重，仿佛只要她点头，他就真的会娶她回家。
你看，上天在万里离开的三年后，让她遇见了陆远。
一个单纯到有点傻的男人。她不过开开玩笑逗逗他，他就说要结婚。
文措眼前渐渐模糊，只在心底不确定地问着：
万里，是这个人吗？是你找他来照顾我的吗？这个傻瓜能照顾我吗？
如果他来了，他还会不会走？

第十三章
从停车场出来，文措拉开背包的拉链准备拿家门的钥匙。
谁知她包里居然多了几沓被报纸包裹起来的“可疑物品”。文措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六万块钱。
文措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最后只想起陆远离开房间，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对她说：“对不起。”
那句道歉让文措觉得心酸酸的。
文措想通了前因后果，也大概确定了把钱放在她包里的是谁。想必是陆远良心上过不去，趁她睡着的时候放的。
六万块钱，对文措来说不算多，但对于陆远这种靠卖字为生偶尔上节目打打牙祭的迂腐文化人来说，并不是小数目。
文措想起他丢了辆三千的电驴的都郁闷成那样，不知道他拿这六万出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陆远家。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后，陆远终于姗姗来迟地把门给打开了。
文措大摇大摆地进了他的屋。陆远不明真相，看着文措又心虚又愧疚。只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相对无言地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陆远一直低垂着头。文措看见他眼底的青黑。想必从没做过亏心事的陆博士此刻正被良心强烈谴责着，连觉都睡不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文措竟觉得他此刻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没去上课吗？”文措问。
“请假了。”陆远讷讷回答。
“喂。”文措仰起头，用很寻常的语气说：“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喝醉了，掉臭水沟里了。我们给你脱完衣服，你一直拉着我把我当枕头一样不撒手，没办法就随便挤一挤一块睡了。”她轻蔑地看了陆远一眼，用很高傲的表情说：“你也不想想，我男朋友那么帅，我喝再醉也是认得出来的。你这长相，往我身上一压我酒就醒了，吓醒的。”
陆远听到这话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挑了挑眉，狐疑地看着文措：“你说真的？不是为了让我减轻愧疚感故意说的？”
文措白他一眼：“你谁啊，我还给你减轻愧疚感？”
“真的？”陆远脸上瞬间涌现出惊喜的表情，随后露出不好意思地笑容：“我就说啊，怎么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文措鄙夷地看着陆远，“下流。你一个博士，怎么能这样？”
“博士也是人，博士也是男人。”
“切。”文措撇了撇嘴，把包里那一沓钱倒了出来，“误会说清楚了，现在你来给我说清楚，你给钱我是什么意思？”
文措越想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拿起一叠钱拍在陆远头上，“就算睡了你给我钱也不对劲吧？过夜费啊？你当我什么人啊？”
陆远不明所以，只揉着被拍疼的脑袋，他看着桌上的几沓粉票子眼睛发直：“什么玩意儿啊？”
“你还给我装？”文措生气地推了一把那些钱：“你不动动你那破脑子，我这档次的，是你六万能睡得上的吗？你神经病啊！”
陆远被文措整了都还没生气，她倒是先发制人。陆远似乎也是动了气，瞪着那几沓钱，终于忍不住吼道：“能白睡谁给钱啊！给六万我傻啊！”
文措第一次被陆远大小声。自认识以来，陆远再怎么生气也就那么一句脏话，九成九时间都温温吞吞任她捏圆捏扁，让她忘了陆远是个文化人的同时，也是个身高一米八身强体壮的男人。他冷不防这么强势了一回，文措连回嘴都忘了。完全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我以为是你塞我包里的。”文措弱弱说。
“我有钱去塞垃圾桶也不塞你包里。你这娘们我看就是欠揍。”陆远越说越气，恨不得把前情后账一起算了。
“别啊陆博士，就把我的包当垃圾桶吧，要扔扔我这！”
陆远对文措嬉皮笑脸的样子忍无可忍：“滚蛋！”
“……”
从陆远家出来，文措才突然想起，昨天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曾迷迷糊糊地看到过英子。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文措看见她还和她说了话，只是说的什么，已经完全不记得。
文措完全想不通前因后果，拨了一个电话给英子。
英子似乎早有预料，很快就接了电话。
“是你吗？”文措问了三个字。
电话那端的英子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给钱我？”
文措坐在陆远家的楼道里。透过楼窗看着窗外一棵有些年岁的银杏树。初冬的冷风刮过，每次都带离几片扇状的银杏叶，让褐色枝头更显萧索。银杏树的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悲伤而安静的样子。
那一刻，时间好像走得特别慢，文措好像听见空气流转的声音了。
耳畔通话声中还夹杂着电波流动的兹兹声音。英子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好陌生。
只听见她说：“我对不起万里。他去世以后，我一天好觉都没有睡过。”
说着说着，英子在电话那头竟是哭了起来：“我他妈就是个畜生。再怎么杀熟也不能杀到万里身上。我当时真是糊涂了，我太糊涂了。我不配做他的朋友，这几年我一直想还钱给他，可他……这是报应，老天也不让他原谅我……”
万里去世前，他的车曾做过一次大保养。万里一直希望英子能过得好，所以没去4s店，而是给英子赚这笔钱。
经过检修，老邹说发动机出了问题，要换零件，报价报了六万。万里不疑有他就给了。却不想，根本什么都没坏，那钱，是被英子骗去了。
这在日常生活中不算少见的剧情，杀熟仿佛已经成为各行各业的惯例。越熟越坑，人情不值钱。这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文措可能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可这事发生在万里身上。万里那么信任英子，他一直把英子当妹妹看。
“对不起，文措，对不起。”
文措内心震动不已，她为万里感到不值，可她仍然不愿相信英子是故意的，她还是没办法那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人性的卑劣。
“为什么？”
英子痛苦地哭着，压抑了太久，她一次宣泄：“进了批材料，价钱特别低，本来是准备大赚一笔，结果遇到骗子了。被人骗了三十万。那钱是合作方预支的合同款。我们拿了钱，没有货交。”
“老邹签的？”英子一个女人，对事业根本没有追求，能安稳生活就是她最大的愿望了，老邹则不同，野心大，总想走捷径成功。
“你找万里借钱，万里怎么会不借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文措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用最难堪的最伤人的方式？
“我没脸开口，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的钱，万里一定会借，因为他是个好人。正因为他是个好人，我才没办法开口。”
……
“欠了太多钱了，我看不了他因为失败颓废的样子。”英子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我爹妈攒了一辈子修房子的钱，我弟弟娶媳妇儿的钱，我爷爷买棺材的钱……骗人骗多了，就麻木了……”
“畜生！”文措忍不住骂她。
“对，所以最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我。”
文措沉默了几秒，“老邹呢，他因为欠债跑的吗？”
“我不怪他。”英子说：“真的。”
文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挂断电话。她明明很清楚英子骗了万里骗了她，可她就是没办法单纯地恨她。
“……”
“我14岁初中辍学跟着老乡去了深圳。他说带我去挣大钱，结果他把我骗进了那种地方。他们逼我接客，不接就打我，后来被打怕了，就麻木了。20岁的时候，老乡被抓了，我们都被抓去拘留罚款，姐妹们都哭了，只有我笑着出来，因为我终于自由了。后来我离开了深圳，到了江北，在ktv工作，那里的人都不老实，总是对服务员下手，我好不容易上了岸，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再后来，我就遇见了老邹。他总是一个人点一个单包一唱一下午，我去送酒，他拉我一起喝，他说他一事无成，没人看得起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哭了，我也是这样啊，没有人看得起我。”英子吸了吸鼻子说：“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和你们说过，所以你们都不知道，老邹也不知道。”
“老邹……”文措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却不知道如何措辞。
英子沉默了几秒以后，继续说：“我以前见过我好多姐妹傻乎乎把自己卖身子的钱给那些没良心的。男人都是骗子，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没那么傻。我存钱是给爹妈修房子给我弟弟娶媳妇的。”英子笑：“可是就是那么傻，我把存的钱都给了他。我们开了这个修车厂，我以为我们这辈子能好好走下去。”
她突然问文措：“有男人会爱一个妓/女吗？”
文措被问得愣住了。
“被骗了以后，我们到处筹钱还账，我把周围的人都骗光了，我这辈子完蛋了，只剩他了。可他不要我了。因为有一天，我们接了一个修车的活，那个车主，以前是我的客人。”
文措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想要努力去恨英子，可她又觉得英子可怜。
“他恨我骗了他，可文措，全世界，我最不想骗的就是他啊。”英子哭着说：“如果说得出口，我一定一开始就告诉他。”
“他现在在哪里？”文措手已经握成了拳。
“他把修车厂留下了。他不欠我的。”英子说：“他找了个干净的女孩，挺好的。终于有人看得起他了，挺好的。”
“文措，好好活下去。”英子嘱咐着她：“被人爱着，就值得了活着。”

第十四章
挂断电话，文措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不知道是为自己而哭，还是为英子而哭。
她坐在楼道里，哭得很压抑，把脑袋埋在自己膝盖里，半天都没有动。
直到有人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喂。”
陆远有些别扭地看着文措。大概是不放心文措就这么走了，陆远又开门来寻。却不想文措根本就没走。
文措抬头，满脸泪痕吓到了陆远。
“别哭了，对不起，不该让你滚蛋。”陆远诚恳地说。
原本就觉得难受，听陆远这么说，文措哭得更伤心了。
陆远拿女孩子哭最没辙：“姑奶奶，你怎么这么爱哭啊，是要我给你跪下还是怎么着啊？”说着他低低嘟囔：“你老要我滚蛋我就没说什么，我就说一次，你至于哭成这样吗？还在我家门口哭，人家可不得我以为我怎么了你。”
……
在最最难受最最低落的时候。文措很感激陆远这么愣头愣脑地出现。
就像在她觉得最最绝望的时候，他一无所知地走进了她的世界。
好像真的是一位治愈专家，却不带一点点冰冷和专业的痕迹，只是那么出现了，就让人觉得心暖暖的。
文措突然站了起来，扑进陆远怀里。
陆远被吓了一跳，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高高抬着，生怕放错了位置被文措给揍了。
“这是一个感谢的拥抱。”文措这样说着，也不向陆远解释为什么。随后，她摸索着寻找到陆远大而温暖的手，一只一只引着陆远的手放在自己腰后。完成了一个温暖而亲昵的拥抱。
“陆博士，”文措还不忘嘲笑他：“男人抱女人，应该是这样的。”
陆远被文措揶揄了，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反驳：“你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是女人呢？你就是一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明明这么不友善地说着，却还是顺着文措的腰更搂紧了一些。
很多时候，陆远虽然说着不算好听的话，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温柔并且识趣的男人，不多问也不多说，不会让人觉得难过。文措听见他在耳边说：“爱哭的怪物，你可别误会了，这只是一个接受感谢的拥抱。”
……
文措把英子的故事告诉了陆远，她问陆远：“我该原谅她吗？”她指的是被骗的事。
陆远想了想说：“又不是你的钱，还上了就算了呗。”
“你倒是挺圣父的。”
陆远冷冷一笑，“不圣父你还能好好在这和我说话吗？早揍死你了。”
“说得也是。”文措想了想又说：“如果，我说如果，我是妓/女，你会喜欢我吗？”
陆远一脸见到鬼的表情，很坚决地说：“不管你是不是，我都不喜欢你，什么假设啊，差点把我吓死了。”
“……算了，和你说简直是对牛弹琴，我回家了。”文措起身，拍了拍屁股准备走人。
“喂，”陆远站在文措身后，闷头闷脑地说：“要我送你吗？”
文措摇摇头，嘴撅得可以顶茶壶了，她白了陆远一眼：“不必，我怕把你吓死了。”
文措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见一见英子。这六万块钱，给她显然比留在文措手上更能派上用场。她想，万里应该也会支持她这个决定吧。
可她没想到，也就犹豫了几天的时间，就再也没有机会去见一见英子了。
几天后，文措从新闻里看到了英子的消息。
当时文措正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看着新闻。一则跳楼新闻就这么被插播进来。
英子跳楼了。没有一秒犹豫，从十四层的楼顶跳下来，脑浆迸裂，当场死亡。镜头划过的画面，是满地打着马赛克的血迹，和远远一个遗体被抬上殡仪车的画面。新闻记者介绍英子为“附近修车厂的老板。”自杀原因被总结为负债，生意失败。
记者用急促而冷冰冰的声音在播报这件事。文措脑袋一片空白，只是大把的抓着爆米花。
随后，文措一个人在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她才瘫软在马桶旁边。脑海里还是不断回放着那血腥而孤独的画面。想象着英子站上去那一刻绝望的表情。
从前她都是选择要自杀的人，如今成为看别人自杀的人，她觉得角色转变的感觉让她难以适从。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怎么都不敢接受这一切是真的。
英子还给文措的钱，是她从盘掉修车厂的钱里抽的。在老邹离开的一年多后，英子放弃了当初一起建立的修车厂，也放弃了那些回忆。创业之初的共患难，欠债的同甘苦，和知道英子的过去以后，两人无休止的争吵和纠缠。
这几年，因为还不上钱，她连老家都回不去，爷爷去世，全家一起凑钱，却连块墓碑都买不起。修房子的钱被她骗了去，爹妈弟弟就一直住在那风雨飘摇的老房子里，下雨漏雨，刮风漏风。还有她弟弟，娶媳妇的钱没了，一年到头在地里干活，也只够一家人温饱而已……
众叛亲离，唯一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是那份同甘共苦的感情。
最后，是这份感情将她逼上了绝路。
英子是个好人，到死之前她都记着欠的那些钱，一分一毫她都记得。为了还钱，她一个女人辛苦地支撑着生意。
即使老邹走了，她还在支撑，直到盘掉修车厂足够还掉所有的债务。
这是一个人的良心，一份干净而执着的坚持。
英子走后，文措问了许多人，最后才打听到老邹的消息。
接到文措的电话，他如临大敌，“修车厂我已经给她了。我不欠她的。她怎么骗我的她自己清楚。我没那么伟大，没办法释怀。这样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你要释怀什么？”文措质问他：“你到底是在意她骗你，还是在意她以前做过什么？”
老邹平静地呼吸着，半晌说着：“你看，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也觉得不光彩，你甚至说不出那两个字。文措，我们也是朋友，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吗？”
老邹的话让文措觉得陌生而恶心，握着电话，文措气得直发抖，“你用她卖身钱的时候，你怎么就释怀了呢？说你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骂完，文措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如果以为文措就这样算了，那真的太不了解她了。从她把陆远整多惨就能知道，她到底是多么不能得罪的一个人。
老邹办婚礼的小酒楼上下楼加起来总共就够摆个一二十桌。不气派不讲究，只能说完成了这个人生步骤而已。
文措和陆远是跟着宾客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的。当时陆远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明白文措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带他来吃酒席。
文措随便选了张桌子坐下，指着正在远处挨桌敬酒的新郎新娘说：“那个男的就是老邹。”怕他不知道是谁，文措又介绍：“就是英子以前的男人。”
陆远看了新人一眼，赶紧心虚地低下头去。
“你低着头干嘛？跟小偷似地贼眉鼠眼的。”文措皱着眉头看着陆远。
陆远斜乜她一眼：“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大闹婚礼的。”
文措笑：“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
陆远脸全黑了，试图阻止她的疯狂：“你是不是又想害我进警局了？”
文措自然是没有理会陆远的反对和罗里吧嗦碎碎念的意见。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随即，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没有一丝犹豫。
一步一步向新郎新娘走了过去。
文措停在老邹面前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只有他能看得见的淡淡笑意。曾经的朋友，再见却是如此境地。她满意地看着老邹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黑。
就在他要说话的那一刻，文措毫不留情，啪地一巴掌，狠狠打在了老邹的脸上。
在场所有的宾客都被这响亮的一巴掌惊呆了。十几桌酒席，一两百人，却能做到全场鸦雀无声。大家都完全吓得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现场的死寂让这场婚礼陷入可怕的尴尬境地。仿佛落针都能听见声音。
文措想到英子强颜欢笑的脸，想到她电话里隐忍的哭声，想到她死后，新闻里的画面，想到老邹电话里冷漠的回答……
眼泪簌簌就落了下来。
文措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悲伤情绪。她要好好利用这情绪。
大家都肃然坐在原处，等着接下来的剧情。
只见文措伤心欲绝地对老邹大喊：“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对我始乱终弃！”
大家看向老邹，眼神鄙夷，仿佛写着：负心汉。
“你什么意思？你把孩子还给我！”
艾玛，还闹出孩子了。
“就算孩子有先天疾病你也不能送人啊！那是你亲生的啊！你还是人吗？”
艾玛，奇葩没人性啊！
“我去当鸡赚钱供你吸/毒，你居然这么对我！”
我去，神展开啊。
“表哥！我恨你！”
妈妈呀，还是*的。
“……”这一出最牛逼的编剧都写不出来的牛逼剧情就这么活生生在大家面前上演了。除了瞠目结舌和低声议论。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文措还在哭着，她说完这一串胡言乱语就就捂着脸小跑着到陆远这边来了。
陆远被她深层次走心的演技彻底征服，不禁同情地看着老邹说：“也太绝了，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啊！”
在陆远面前文措展露出了一丝疲惫，她往外走着，陆远跟在她身后，还在啧啧感慨，文措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最后凄凄地说：“英子死了，跳楼。”
“什么？”正走着的陆远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睁着眼睛很久才确定了文措是认真说的，不是开玩笑。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等我一下。”他对文措说。
文措怔忡地看着他匆忙又跑了回去。走到老邹身边。老邹被文措整得眼冒金星，还没回过神呢，就看到陆远猛地一拳头打在老邹脸上。
老邹一只眼睛瞬间就紫了。
陆远用隐忍而悲伤的声音质问道：“为什么你这么多女人？你不是和我说只爱我一个吗？”
“……”好好的婚宴算是彻底被搞砸了。背后炸开锅的议论和混乱文措和陆远都表示相当满意。
老邹连连被打，怒不可遏，喊了自家人去抓文措和陆远。
两人拿了包往外跑，奈何抓他们的人太多，眼看着就跑不掉了。
急中生智的文措突然从包里拿出英子给她的那几沓钱，毫不犹豫哗地一下全撒向空中。
漫天的“钱雨”让所有的宾客都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抢钱。
哄抢让场面变得难以控制，一片混乱。
那些追文措和陆远的人也被混乱的人群挡住了。
陆远拉着文措的手几乎头也不回地跑着，两人跑得很快很快，文措觉得自己的心肺都要跳出来了。空气流动的声音在耳朵里无限被放大。
文措回头看了一眼空中飞舞着的钱，看着满地捡钱的人，看着气急败坏的老邹，看着哭得妆都花了的新娘，再看看那一场如同的闹剧的婚礼。
她在心里默默对那个已经离开的傻女人喊话：
英子，来世一定要遇到个好男人，不然我还得去闹人家婚礼，多累。

第十五章
跑了很远很远，见没人再追来。文措和陆远坐在路边台阶上休息。
天色渐渐晚下去，华灯初上，搅合了人家婚礼的晚宴，两人也错过了自己的饭点。
回想刚才的种种，两人不觉相视一笑。
“你刚才到底撒了多少钱啊，给他们真糟蹋了，不如给我。”陆远笑说。
文措低头看了看包里还剩下的几沓，粗略估计：“有两三万，真是糟蹋，以后应该随身带点冥币，好使。”
回想起上次的经历，陆远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要拿冥币吓多少人啊，真够损的。”
文措没有说话，捏着那些钱，觉得内心十分空虚。看着路面上来来往往的车，不知道它们来自哪里，去向哪里。
“英子的骨灰是她老乡给带回去的。听说她的修车厂盘了二十多万，再加上之前攒的钱，除了还给万里的，都带回了老家。我把钱给英子老乡带回去，她没要，说要了英子会不安心。”
回想起老乡的话，文措心里酸酸的：“到死她都觉得自己不干净，不让说钱是她给的，怕家里人不接受，说是警察给追回来的。”
文措看着陆远，很认真地说：“其实她才是最干净的人。”
“人走了就尘埃落定。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坏人。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文措点了点头，肯定了陆远的话。
坐了一会儿，陆远站了起来：“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嗯。”
陆远自然地把手伸向文措。文措看了一眼那只等待着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温度。
她嘲笑说：“你刚才抓我手抓得挺顺，真看不出来你没谈过恋爱，耍手段一套一套的。”
陆远听她这么揶揄，一脸鄙夷：“谁乐意抓。”说着就要把手收回。
文措在最后一刻猛得抓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她站在陆远身边，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要听到对方的心跳。
“我们去吃火锅，庆祝庆祝。”文措微笑着对陆远说。
两人找了一家江北出名的火锅店，越是出名的老火锅越是鱼龙混杂，服务态度差。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人家的味道地道。
文措点了瓶高粱酒和陆远对饮。两人倒是吃得大快朵颐。文措喊服务员加汤，周围太吵，服务员听成了结账，屁颠屁颠过来，一搞清楚是加汤就垮下了脸。
服务员走后，文措乐呵呵地问陆远：“你说人是不是贱啊，到那种服务态度特好的地方，服务员要是一点不好，就忍不住要发脾气；反过来吧，越是服务态度差的地方，随便提个要求让人家做，还挺心虚的，觉得麻烦人家了。”
陆远笑着，看着文措又像喝水一样喝酒，劝她：“少喝点酒。女孩子家怎么这么能喝酒。”
“喝不醉。”
陆远说：“哪次没醉了？”
文措笑：“身体可以被酒精麻痹，可是心不会。”文措顿了顿又说：“心只会被爱情麻痹。”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英子。如果不是真的爱老邹，怎么会为了他四处骗人，最后又怎么会那样决然地去死呢？
文措眨了眨眼睛，心不在焉地拨弄了锅里正在煮着的菜：“你说为什么英子一次就成了，我那么多次都不成功呢？”
陆远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把文措和英子单纯地当做一种人，他想了一会儿说：“可能是万里在拉着你吧。他一定不希望你就这么死了。”
文措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是一个读了博士的心理学家说的话吗？”
陆远凝视着文措，脸上一丝戏谑也无，只有十足的认真：“在读了博士的心理学家这个身份背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文措看不得陆远这种认真的表情。每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文措都觉得害怕，下意识想要逃避。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总觉得眼睛里透露着些什么，是她不敢面对的东西。
文措把筷子一扔，“吃饱了，结账吧。”
说着就拿了包到收银台去结账了，留下陆远一个人在位置上。
收银台还有一桌正在结账，几个喝茫了的大汉，操着一口川巴方言，和英子一样的方言，所以文措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那几个人一直开着荤素不忌的玩笑。讨论着一会儿要去哪里潇洒。
其中一个男人一直没有说话。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旁边的男人猛得捶了他一下，大声地说：“你干啥子不说话，还想着那站街的啊？”
此话一出，身边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站街的哪里有真感情？你还指望着娶个站街媳妇啊！傻不傻啊？给钱就脱裤子的女人耍一耍就算了，还当真啊！”
那几个人说的话越来越难听，文措越听越觉得难受，全身的血液好像都于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哐——”只听一声巨响。原来是文措一脚踢在刚才一直叽叽喳喳没完没了侮辱站街女的男人身上，他一时没有防备，撞在了前台的收银台上。
这一下把那几个男人惹毛了。几个人撸了袖子就上来，一看是女的，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你什么意思啊？神经病啊！”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文措怒目圆瞪，吼着那个男人：“你一个招妓的好到哪里去，还看不起站街的？”
她一句话把那几个人说愣了，下一秒，其中一个男人十分下流地说：“小姐，你这么敏感做什么？你站街啊，多少钱一次啊？”
这一句话，彻底把文措点燃了，她拿起收银台上的计算器就砸在了那个男人脑袋上。
战火一点就燃。
那几个男的这会儿也不管是男是女，说了就要上了。
眼看着那几个男人要打在文措身上。就在那么一瞬间，急匆匆挤过来的陆远就像古神话里的战神一样出现在文措眼前。
他的背脊很宽，挡在文措身前，明明连光都要看不见了，却觉得异样的温暖，充满了安全感。
陆远读了一辈子书，让他用理论去解释打架的招式和伤痛程度还挺容易，要他去动手，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他用手把文措挡在身后，用身体护着文措，对那些男人说：“她有点喝多了，各位大哥多多包涵。”
那个被文措用计算器砸了的男人捡起那计算器，发泄一样，啪地一声狠狠向陆远砸了下去，重重砸在了陆远的脑袋上。
陆远忍着剧痛，一言不发，只是赔了个笑脸。
怕事态闹大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出来，两边调停。陆远从钱包里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对老板娘说：“不好意思，砸坏的东西和结账的钱。”
那老板娘使了眼色让陆远快走。陆远不傻，以少对多，怎么打都不会赢了。赶紧拉了文措走人。
两人一整天都在逃跑。文措喝多了酒，酒精让她头脑晕晕的，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
陆远想都没想，就把她背在了背上。
刚才闹事用光了所有的力气，这会儿陆远一背，文措整个人像如泥一样瘫软在他背上。
她眼前有些模糊，盯着陆远的脑袋，想想还是觉得窝囊，凑在陆远耳边大喊：“你刚才怎么不上去打，你不打你挡着我干嘛？要是万里早上去打了，你是不是男人啊？”
任凭一个再没有血性的男人被女人这么说，心里多少都有些不爽。陆远箍着文措腿的手收了收，半天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走在夜里安静的巷道里。老旧的城区，老旧的房子，甚至连路灯没有，只有头顶微弱的月光照亮两人走过的路。
许久后，文措才听见陆远轻轻地说：“要是我打出个好歹来了，谁背你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只这么一句话而已，文措就觉得心突然软了下来。万里死后，她一直横冲直撞地这么活着，她甚至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错。
喉咙有些硬，文措却还是嘴硬说着：“借口，你就是胆子小，你就是孬！”
陆远没有反驳，口吻语重心长，像个老师一样：“冲动可以解一时之气，解不了真正的问题。那些拿刀拿棒弄死人或者被弄死的，都是冲动的人。”
陆远背着文措走了好远好远，一边走一边认真地说：“一个人对自己的生命都不负责任，怎么可能对爱人负责任？留一份爱给你怀念比得上实实在在的拥抱吗？”
文措愣了一下。再看陆远，只觉得他的肩膀宽厚而温暖。
刚才在火锅店里，如果不是老板娘和老板在中间拦着，那几个男人的拳头早打在陆远身上了。
陆远是个不会打架的男人，可是在那一刻，他想也不想就站在文措身前，替她挡着那几个人。
如果他们真的动了手，他又哪里躲得过去？
文措眼眶瞬间就红了。
文措是第一次遇到陆远这样的男人，他是文措在年轻而飞扬的年龄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男人。不够出众、不够浪漫、甚至不够坏，和她认识的血气方刚的男生或夸夸其谈的男人都不一样，甚至不够有特点。
可是今天的文措，却很震撼于他的话，甚至是心动。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危险，却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一丁点都不舍得舍弃。
她忍着眼里的湿热，连呼吸都很克制。她无声而沉默地伸出手，抱紧了陆远。
“陆远，我要是喜欢你就好了。”文措在陆远耳边这样说。
夜里的风轻轻刮过，冷风冻红了陆远的耳廓。他沉默了许久，第一次没有揶揄文措。
“我一点都不好。”良久，陆远一字一顿地说：“我霸道，不能分享，我如果爱一个人，她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很久陆远都没有听见文措的回应，耳边只有她如猫一样脆弱又安稳的呼吸声。文措睡着了。
陆远一直背着文措，背着走了很远很远，那条青石板路好像怎么走不完一样，那么长。
有那么一瞬间，陆远突然希望那条路真的走不完。
招了出租车，小心翼翼把文措放了进去。她喝多了酒，睡得深熟，陆远把她着凉，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
文措还是一如既往，美丽而脆弱，倔強到不可思议。说话不知轻重，做事冲动不经过头脑。
可她很热血，对恋人，她深情不移；对朋友，她两肋插刀。
那一刻，他觉得文措其实是个挺有血有肉的女孩。
吃饭的时候，文措的手一直在桌上晃来晃去，那些叮叮当当的手串在陆远眼前来来去去。
陆远装作不经意地问她：“你戴那么多手串不重吗？”
文措嘴里还塞着东西，很随性地把手串都撸了下来，满不在乎将手腕展示给他看。
火锅店装潢的不怎么精致的顶灯刺得陆远眼睛有点疼。
文措手腕上全是割腕的伤，一道一道，有深有浅，在她白皙干净的皮肤上留下了很丑陋的痕迹。陆远看得触目惊心，有那么一瞬间，他惶恐又庆幸。
惶恐那些伤口出现的时候是如何的危险，庆幸那些伤口最后没有将她带走。
文措在后座睡得香甜，歪着头靠在陆远肩膀上，陆远低头看着她如同蝴蝶停息一样又长又密的眼睫毛。忽然觉得内心痒痒的。
他轻轻拨开了文措手上的手串，小心翼翼地去抚摸着那些伤口。
看着文措安心的睡颜，他低声问她却又像在问自己：“有那么疼吗？比伤害自己还要疼吗？”
这到底是有多爱呢？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陆远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
如果她这么爱的人是我，会怎么样？
一种奇妙的感觉，惊险又刺激，却又隐隐有点期待。
陆远想，自己是不是疯了？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第十六章
文措到家了，陆远轻轻拍了她两下，把她叫醒了。
文措迷迷糊糊地跟着陆远下了出租车才发现她身上披着陆远的外套。而陆远只穿了一件衬衫。
夜里风凉露重，文措刚睡醒，风一吹浑身冷得一抖，陆远却好似很自在一样，双手插在裤兜，走在她前面两步。
头顶的月亮好像一直在跟着他们，不管走到哪里，抬起头，它依然是那个样子，连周围云的形状都没有变。
让人莫名有种安全感。
文措无声地脱下了陆远的外套还给陆远：“睡醒了已经不冷了，你自己穿着吧，别病了。”
陆远看了文措一眼，也没说什么，微笑着穿回了自己的外套，自嘲说，“绅士真的挺冷的。”
文措笑，“你不是绅士，你是博士。”
“也是。”
陆远一直把文措送到电梯口才转身走人。
文措看着不断变换的数字，突然转了方向，向陆远那边追了出去。
刚跑了出去，就着小区复古的欧式路灯昏暗光线，文措一眼就看见了陆远，他竟然还站在她家楼下一直还没有离开。
陆远大概也没想到文措还会出来，两人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都是一愣。黑夜里，两人隔空相望，良久都没有说话。
文措觉得那一刻心里好像涌过了突如其来的大潮，波澜壮阔又不可收拾，毁掉了已经建立了很久的铜墙铁壁。她不知道那海潮去了哪里，只觉内心震颤，手脚都在发抖。
“你怎么还没走？”文措站在那儿，半晌就问了这么一句，也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进去了又跑出来。
“啊？”陆远被这个问题问愣住了，显然他自己也没找到答案：“也没事做，就转转。”
文措却是不依不饶：“小区有什么好转的，又不是公园。”
陆远顿了顿，傻头傻脑地说：“体验一下保安的工作。”
文措笑，嗔骂他：“蠢货。”
“嗯。”陆远没有反驳。
不知道为什么，文措看着陆远站在那里的样子，眼底一片酸涩。
陆远站在路灯下面，昏黄的路灯为他镀上了一层黄灿灿的颜色，文措看着他，觉得好像在看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画作。静默安然，眼神里透露着千言万语，却又不发一言。
文措吸了吸鼻子，一步一步向陆远走了过去。而陆远站在原处，那么专注地看着她，看她慢慢走近。
那是一种跨越生死的无形距离，曾经宽广而无法逾越，只因虔诚和笃定才日渐消失，文措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陆远那么近，近到她觉得再走着，就会走进陆远心里。
最后一步，文措轻快一跳，停在陆远面前。她仰着头，脸上一直带着情绪复杂的笑意。
“你怎么不说话？”文措问他。
陆远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会认识你。”
文措眼眶酸酸的，“还有陆博士不知道的事啊？”
“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文措抬起手摸了摸陆远头上被计算器砸过的地方。那里肿起了一个高高的包，就着光线，文措能看见那一块已经全青了。
不碰还好，一碰陆远就疼得嘶嘶抽冷气。明明很疼，陆远却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说一句埋怨的话。
那一刻，文措觉得心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风从耳边轻轻而过，□□而温柔，文措突然踮起脚尖，勾了一把陆远的脖子，在他还在发愣的时候，在他伤口上轻轻一吻。
陆远被她吻得整个人懵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文措却只是浅尝辄止，吻过就将他放开了。
“陆远，”文措突然很温柔地唤着陆远的名字：“千万别喜欢我。”
见陆远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文措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说：“我没有可以给你的了。爱是一种能量，在万里身上，我已经用完了。”
陆远大约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没有动，只是直直地盯着文措。
许久许久，久到文措觉得风都凉了，他才突然嗤嗤一笑，用寻常的样子拍着文措的肩膀说：“自作多情什么呢，喜欢你那不是自投死路吗，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说着，他对文措挥了挥手说：“我走了，好冷，你快回家吧。这儿只有博士，没有绅士守护你了。”
文措忍着眼底的湿意。
陆远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走了。
文措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回去。
陆远一步步走远，一步步走进黑暗走进文措看不清的地方，文措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可怎么也看不清了。
这时候陆远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站在远远的地方，突然对文措说：“文措，我是个环保主义者。在我眼里，loveisrenewable。”
说完，他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在陆远眼里，年轻男女的相处，悸动、心动甚至相爱，都如同他的研究课程。他永远不会觉得害怕，对他来说，爱也是体验的一种，所以他不会害怕爱上任何人。
可对文措来说，爱是一种让她恨到绝望的感情。她已经爱到没有一丝力气了。
她太害怕了，害怕再一次的失去。
所以陆远不会懂，她的爱会是多么让人窒息，多么让人无法忍受。
她不想害了陆远。陆远是个好人。
之后的两三周，文措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陆远，也没有打过电话。
陆远工作很忙，文措用小号关注了陆远的公共号，很无聊的学术型男人，除了给人发些心灵鸡汤解决感情困扰，他几乎没发过什么。
可即便如此，陆远公共号留言区还是一堆女孩热情留言，说要给他生猴子，喊他男神。
看着那些留言，文措只觉得好笑。
男神吗？回想到陆远一直以来的表现，文措觉得男神经还差不多。
周末，妈妈拉文措一起出去吃饭。自文措进入那种生活状态，母女俩几乎很久没有过过正常的母女生活模式。
妈妈开着车，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我没想到你会愿意和我出来。”
文措靠着车窗没有说话。
妈妈伸出一只手过来握着文措的手，怜惜地摩挲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你出了那事儿以后，大家都劝我给你介绍对象，让你开始新的感情，自然会忘记过去，可我从来没有答应。我不想去逼迫你。”她停了一会儿说：“这一次这一个，我想要你自己去定夺，你要不要认识。”
坐在一家气氛合宜的餐厅里，文措身边坐着妈妈，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和那个男人的妈妈。
四人没坐多久，两个妈妈就借故离开了。
文措和那个男人淡定对坐，也没觉得尴尬。
文措没想到妈妈会带她来相亲，但她也没有太过反感。她很感激，在她最难受的几年，妈妈从来不曾逼迫过她，所以她才能像今天这样，泰然处之。
那是一个长得很像万里的男人。发型、脸型、眼睛、鼻子甚至连说话的方式，穿衣的气质都很像。难怪妈妈要说那么一句话。
她无法定夺，无法确定这样一个像万里的人是会救了文措还是害了文措。
如果是两三年前甚至几个月前，她能遇见这个男人，她会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可如今，看见这个人的面孔，文措只觉得内心平静。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成为谁的替身，这对谁都不公平，文措也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她宁愿继续疼下去，至少一切都是真实的，也好过捂着自己的心假装不疼。
那男人给文措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和前女友从高中到至今，十三年分分合合的恋爱，最后临近结婚却因为琐事爆发，最后分手了。
之后就好像穷途末路，又好像完全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和谁在一起都一样。
文措问他：“你真的打算通过相亲结婚吗？”
那男人笑：“娶一个妈妈喜欢的女人，妈妈会很高兴。”
“那你呢？你高不高兴？”
“文小姐，”那男人笑着说：“不是只有男女之间的爱才会让人高兴。父母高兴，朋友高兴，都能让我高兴。谈恋爱是一种相处，婚姻则是一种责任。即使两个人不相爱，结婚后也会努力相爱，这是对彼此负责。”
文措看着那张和万里相似的脸孔，最后淡淡地说：“对不起，对你的想法我无法苟同。我没法让你妈妈高兴了。”
“没关系，从你一坐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一坐下来，就一直看着门口那对一直在打情骂俏的年轻服务员。”那男人笑了笑说：“你妈妈告诉过我一些你的故事，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但让我很意外的是，你还在相信爱情。”
文措抬起头看着门口那对嬉笑怒骂都真情流露的年轻情侣，看着他们脸上羞涩而幸福的笑容，愣了一下。
从包里掏出两张纸币压在咖啡杯之下，在离开之前，文措对那个男人说：
“我会一直看那边，是因为那个男服务员裤子没拉拉链，红内裤露出来了。”
……
文措一个人出去打车，在城里逛了一圈以后，她让司机把她放在了江北大学。
文措去的时候，陆远正好下了课。还是和往常一样被学生团团围住。
有学生眼尖，看见是文措来了，立刻大声调侃陆远：“师母来了，漂亮师母又来了。”
大家自觉散开来，不再围着陆远，文措的到来无形解救了陆远。
“你真受欢迎。”两人并肩在校园里逛着，文措由衷地说。
陆远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我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怎么会呢？”文措被他说中心事，心虚地否认：“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
其实她是真的不打算再和陆远交往。男女之间若不是要发展情爱，那么那层纸便万万不能戳，甚至连碰都很敏感。
那天晚上的一切显然已经越了界，再走下去是危险的。文措不想任由那危险发展下去。
可她却在失败的相亲后不自觉就来到了陆远的世界，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最近工作忙吗？”文措随口问道。
“在跟着导师写书，毕业论文课题定了，就这些，你呢？”
文措愣了一下，说：“忙着寻死觅活呗，我嘛，一直这样。”
陆远低着头看着文措，突然抬手想给她把鬓边掉落的头发捋一捋，他的动作很温柔，只一触到文措，文措就触电一样躲开了。
“对不起。”
文措尴尬地笑了笑：“没关系。”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阵，想起那个像万里的男人，文措突然问陆远：“你会选择和妈妈喜欢的女人结婚吗？如果这样她会很高兴的话？”
陆远挑了挑眉说：“只要我愿意和女人结婚，我妈都会很高兴。”
“嗯？”文措大惊：“难道你一直是想和男人结婚？”
陆远斜乜她：“我只是没有找到喜欢的人，所以没想过要结婚。”
“一定会找到的。”文措无比肯定的说：“会有一个女孩特别特别爱你，然后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你怎么知道？”
“这是我的祝福。”文措说：“陆远，你是一个好人。”
陆远停住了脚步，突然抓住了文措：“姓文的，把你的好人卡给我收回去，我没有要对你表白的意思，你特么也别给我想些乱七八糟的！”
……
就这样，文措和陆远又恢复了寻常的交往。
万里走后，不曾对任何人打开心扉的文措接受了陆远的“治愈”建议。
陆远会经常用“科学”的方式与她进行一些奇怪到吐血的对话，完了会进行一些记录，文措时时都觉得他这种呆子一样的治愈方式根本无法治愈一个一心求死的抑郁症患者。
但她却什么都没有说，甚至也没有鄙视他。
陆远认真的样子让人觉得特别踏实。好像只要相信他，一切都会变好一样。这种时候，文措一般都觉得陆远特别爷们。
蹲在猫砂盆旁边，看着母猫窝在里面撑着身子眯着眼睛蹲屎。
文措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咪咪，你觉得陆远有万里好吗？嗯，我也觉得没他好。”
在文措的世界里，只要是猫就叫“咪咪”，家里四只猫她都叫人家“咪咪”，完全不用区分。
“喵呜——”愤怒的叫声。
“怎么了？”文措去摸它：“你便秘啦？”
“喵呜——”又是一声愤怒的叫声，叫完觉得还不解气，又隔空抓了两下。
这下文措终于走开了，边走边感慨：“猫果然是养不家。”
周五的早上，陆远突然到文措家来找她。一大早搞得神秘兮兮的，说是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因为那个地方太远，文措开着车载着陆远一路跟着导航从城里开到了乡下。
一望无垠的菜田在冬天都搭起了大棚，看上去很成趣味。文措又开了一会儿，两人看到一片长得差不多的自建房。陆远让文措停了车，一起走进了这个村子。
陆远带着她到了村中一户人家，很是古怪的一户人家，一进堂屋就看见供奉着各种各样的菩萨，佛道一家就差耶稣来个全家福了。
“供奉这么多不同教的菩萨大佛的，就不怕夜里老人家们打起来吗？”
陆远拍了文措一把：“严肃点，这个人听说很灵的。”
“你要来算命啊？”
陆远压低声音说：“我带你来过阴。”
过阴这个词文措只在住院的时候听过。一个老嫂子因为总是梦到死去的妈妈，就去乡下寻了人过了一次阴，听说那个人是至阴体质，能让死去的人上他的身，活着的人能通过他作为媒介，和死去的人说话。
陆远进去找那个神棍了。文措一个人在外面百无聊赖。
越是荒谬的事越是有人相信，这江湖骗子的家这么远，却一直有络绎不绝的客人。最诡异的是还有人跪在院子里，演出感谢他八辈祖宗的戏码。
“发盒饭了。”文措忍不住捣乱地喊了一声。
“哪儿呢？”让文措没想到的是，居然还真有人回，还不止一个，这些“客人”大部分都不是真的。
这年头，江湖骗子都懂得找群众演员了。
还没等文措去揭穿那骗子的真面目，陆远就叫她了。
文措跟着陆远一起走了进去。陆远不能进里屋，站在门口对文措说：“我在外面等你。”
“嗯。”文措笑盈盈的，觉得这体验实在太新鲜了，突然一点都不想揭穿他了。
这神棍在堂屋旁边布置了一个没点灯的小房间。很小很窄，里面被布置得非常阴森，一张黑色的桌子，两边摆着两个蒲团。
文措盘坐在蒲团之上，好奇地打量着满屋挂着的不知道是符咒还是什么。
“文小姐，你好。”
文措这才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人，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寿衣，打扮的阴森又古怪。
他面前点着蜡烛和檀香，再旁边有几张符和一把桃木剑。
“文小姐，听说你是想见你死去的男朋友？”
“对。”
“我现在会把他请过来，一会儿你可以和他说话，不要害怕。”
“好的。”
文措一直微微笑着看着他。他愣了几秒，然后开始故作神秘，各种忽悠。
一边念着咒语一边烧着符咒，拿着桃木剑一通乱舞，那装神弄鬼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文措一直隐忍着不笑。
那男人抓了一把香灰，就着一口符水把香灰吃了下去，然后一阵痉挛抽搐。突然，他的声音变了。
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没有一点江北方言。
“文措，是我。”一脸深情的样子。
文措眼中满含热泪，一字一顿地说：“大师，这是我的前男友啊，不是我要见的那一任。”
那神棍愣了一下，一阵抽搐又回到正常的声音：“刚才上错了，没想到你有两个去世的男友。”
一阵乱舞后，那男人又吃了一把香灰。
“文措，是我，”那男人说：“真的是我！”
“大师，这是我的前前男友……”
“……”
就这样，那个神棍在文措恶整之下吃了四五把香灰，终于演不下去了，耍脾气把桃木剑一扔，气鼓鼓从桌下一个盒子里拿出了把钱还给文措：“香灰吃多了也会有事的。怕你了，赶紧走吧。”
文措被他彻底逗乐，噗嗤一笑：“你连我都敢骗，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那男人看了文措一眼，瞬间泄了气：“姑娘，来找我的人，有的是想念别人，有的是对不起别人，总之都是沉重心事，他们都通过我成功化解了，我也是在给人圆梦解忧，和菩萨做的一样的事，是好人。”
“你倒是挺敢说。”
文措从桌上拿走了钱，拎上包就起身了。
她正准备出去，就听见那神棍说：“姑娘，那男的让我千万演像一点，让你能开心一点。那男的喜欢你吧？”
文措愣了一下，随即冷冷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人死不能复生，已经走了的人你追不回，可是活着的人在你身边，你要是错过，就不应该了。”
文措笑：“你一江湖神棍还走心灵鸡汤路线啊？”
那神棍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知识份子。”
“……”
从小屋出来，文措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陆远。
他沉默地站在外面，一看见文措，就扔掉了正抽着的一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烟，他脚下踩了踩还冒着火星的香烟，最后一步一步向文措走来。
他站在文措眼前，身上还带着烟草的气息。
“怎么样？”陆远问：“和万里说上话了吗？”
“还不错。”
陆远脸上紧张的表情终于松了下去。
“你在哪找的活宝啊？逗得我挺开心的。”文措说：“你一个博士，搞这些迷信东西对得起你读的书吗？”
陆远愣了一下，缓缓地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反正是当做不可能的一试，如果是真的不是赚了吗？”
文措定定地看着陆远，看着他澄澈的眼睛，想起刚才那人说的话：“可是你明明知道是假的不是吗？”
陆远与文措对视，良久没有说话。
久到文措要放弃知道答案的时候，陆远突然一字一顿地说：“我以为即使是假的，只要能让你借这个机会，把没有对他说的话说完，也是值得的。”

第十七章
“傻。”面对陆远，文措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字来形容他。她觉得眼前的陆远渐渐朦胧，有种梦境一般的不真实感。
陆远扯着嘴角，脸上的表情很恬淡：“直面过去，才能真正过去。”
文措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平静了许多，“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当做他是真的。可是我却突然觉得很茫然。”文措看了远处的农田和灰蓝的天空，缓缓说道：“我居然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这么久以来，唯一想说的居然都是脏话。好恨他，恨他就这么离开我。”
文措自嘲地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
陆远摇摇头说：“所以我给你制造了这个机会。想骂就骂，哪怕是脏话，也可以都说出来的。”
“陆远，别对我这么好，”文措深深看了陆远一眼：“要是我喜欢上你怎么办？”
陆远愣了一秒，随即恢复正常，还是言笑晏晏的样子：“喜欢就喜欢呗，不过喜欢我的人有点多，你得多努力才能让我多看你几眼。”
文措切了一声，不屑地说：“当初不知道是谁，我只是借把伞，就盯着我动都不动，就差流口水了。”
提起之前的事，陆远脸上有点臊，嘴硬地说：“那是那天你脸上刚好有坨鼻屎。”
文措白了陆远一眼，啐道：“你再诋毁我我糊你一脸屎你信不信？”
陆远嘿嘿一笑，突然伸出手搂着文措的肩，推着文措往外走去。两人兄弟一样勾肩搭背离开了神棍的家。
上车之际，文措突然抓了一把钱丢给陆远：“钱还你。”她狡黠地转了转眼珠，说道：“我帮你把钱要回来了，你该请我吃饭。”
陆远看到钱吃了一惊：“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
“你是不是打别人了？”
文措无语：“我是这种人吗？”
“毋庸置疑，你是的。”
“……”文措一脚就要把陆远踹下车，最后是陆远耍赖抓着车内的把手文措没辙才把他带回城的。
回城后，陆远见文措还在不高兴。愣头愣脑从路边的超市买了一大罐棒棒糖。
并不是包装精美文艺漂亮的礼盒，而是路边最普通的棒棒糖罐子，盖子上还有很多洞插着各种口味棒棒糖当样品，除了丑不拉几没词儿形容。
文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把那罐棒棒糖当宝贝一样抱回了家。
她已经过了会因为几颗糖就高兴的年纪，可当她站在马路这边，看着陆远抱着大罐子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软得像水一样。
陆远讷讷地对她说：“我听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比较好。”
文措把罐子抢过来，嘴上还凶巴巴的：“看到你吃再多甜食心情也好不了。”
文措把那罐棒棒糖放在副驾上，那罐子上扎着几支棒棒糖，文措随手拿了一支橘子味的，剥开，放进嘴里。
一路开车回家，心情飞扬。
回到家，放下糖果罐子，转而去抱家里那几只猫。
一家四口喵呜喵呜地向文措抗议着。尤其是那只母猫，叫得最凶狠。
眼看着她一爪子就要抓过来了。文措却发现，在千钧一发的一刻，她居然收住了尖利的爪子，只是用肉掌轻轻在她脸颊上抚摸了两下。
这个发现让文措惊喜万分，她抱着母猫到处喊着妈妈：“妈，你看，咪咪不抓我了，她让我抱她了。”
说着，她举起了母猫，母猫不仅没生气，还在她手中撒娇一样钻了钻。文措立刻亲昵把她收进了怀里，兴奋得揉了好几下：“看来猫养不家就是个传闻。”
文妈妈看着她那么高兴的样子，也跟着高兴。一切都恍如隔世，文妈妈眼眶红红地看着文措，说：“用了心的，猫和人都是一样的。”
文措有点忘乎所以地往房里走了。
文妈妈在她身后轻轻说了一句：“文措，猫能在流离失所后找到第二个家，人也会痛苦失去过后，遇到第二次爱的人。”
“……”
之后的很多天，文措一直在思考妈妈说的话。
她还会像爱万里一样爱一个人吗？那种掏心挖肺痛彻心扉如果再来一次，她还能挺过去吗？
她想不出答案。
时间如流水淙淙过去，又一个周五的晚上。一直沉寂的陆远突然打电话约文措去唱歌。
这完全不是古板宅男陆远博士会有的行程。文措实在忍不住好奇答应了邀约。原本文措想了很多可能，结果她到了现场才知道，是他那群热情学生硬要他邀的文措，倒不是陆远本人的主意。
两人被学生们簇拥着坐在ktv沙发的最中间位置。还没开场呢就被他们拱着要合唱。陆远平时看着木讷，对待学生倒是有求必应。推脱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被学生们弄到点歌那边去了。
陆远在电脑那边选了一会儿，突然很自然地回头问文措：“这首你会唱吗？”
文措怔忡了两秒，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张信哲和刘嘉玲的《有一点动心》。文措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会唱。”
整首歌都唱得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学生们不断的起哄下，两人几乎要贴着脸唱歌了。陆远怕文措摔倒，一直用手护在她腰后面，却又没有贴着肉。
文措每次歪倒的时候，都会感觉到那只手把她扶住。那是一种奇怪而复杂的感觉。
让人很意外的是，陆远这人看着呆，歌却是真的唱得不错。
他的声音醇厚而深情，文措听着他唱着：“我对你有一点动心，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不敢相信我的情不自禁。”
文措还没从陆远的眼神里醒来，就跟着歌词唱了下去：“我对你有一点动心，不知结果是悲伤还是喜；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害怕爱过以后还要失去。”
唱完，文措心里咯噔一跳。
这歌词……唱成这样，有事吗？
歌唱完，文措坐下才发现自己脸已经全红了，好在光线暗，大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ktv里空气里并不好，她甚至觉得自己大脑都有点缺氧了。
陆远的学生还不肯饶了他，又拱他俩喝酒，陆远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敬给文措的酒也一律喝了个干净。
文措酒量好，想接过来帮帮他，也被他很强势地挡了去。
他大约是有点醉了，低头在文措耳边促狭地说：“你一秒是我‘女朋友’，我就护你一秒。”
文措惊讶地抬头看他，他眼中盛满了笑意。
陆远的学生一直叫文措师母。文措上次为了逗陆远被学生误会是陆远女朋友，那次没有解释清楚，之后就一直被误会了下来。
她没想到，陆远也会拿这事开玩笑。
文措深深看了陆远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全部收敛。她一把从陆远手中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她用陆远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要的不是一秒，不是一时，是一辈子。如果给不起，就一丁点都不要给。”
大家纷纷鼓掌起哄，赞扬文措豪爽，说陆远眼光好。
陆远却一丝笑容都没有，他手上还维持着握酒杯的姿势，过了许久才又换上寻常的温暖笑意，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那之后文措都有些如坐针毡。和陆远怎么别扭怎么来。
这是文措第一次见识到陆远古怪的脾气。他真的生气的时候，不会发脾气，也不会说重话。他就那么寻寻常常地在她身边，甚至还是如常的体贴温柔，可又让人能感觉到他语言动作里的冷漠和疏离，给她造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去上厕所的时候，文措跟到了男厕所。
陆远一出来，她就直接把人抓住了。
陆远平时和文措说话都会微微低头，避免文措说话吃力。可这会儿他生着气，自然不会管那些细节。
文措第一次感觉到两人的身高差还不少，仰着头和他说话，觉得气势上弱了许多。
“刚才是我语气不好，我只是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了，对不起。”
“嗯。”陆远还是笔直地站着，“是我的问题。”
文措听他这语气，越听越觉得微妙：“你怎么有问题了？”
“你全身上下都是地雷，你有那么多过去，我本来就不该乱开玩笑不该自以为是。”
说着，他转身进了包厢。文措本想伸手抓他，最后又缩回了手。
她没有道理生气，陆远并不是她的谁。
甚至在陆远向她走近的时候，她还向后退了一大步。
文措过了许久才回到包厢。陆远和学生们玩起了卧底游戏。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
文措还是坐在陆远身边，两人坐得那么近，却让文措觉得那距离是无法言喻的远。
她能很清楚地看着陆远的侧脸，饱满的天庭，黑而浓的眉毛，一双永远都很温和的眼睛，高挺的鼻子以及不厚不薄的嘴唇。不是特别帅，却是越看越耐看的长相。他的表情放松而惬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文措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昏暗的ktv包厢里，有学生一直轮流唱着歌。群魔乱舞的歌曲是游戏的背景音乐，一局方罢，陆远作为卧底队输了游戏要受到惩罚。
第一局输，陆远选择了真心话。
一群闹哄哄的学生问陆远：“初吻是什么时候，和谁啊？”
大家都盯着文措，而文措盯着陆远。她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也和大家一样，好奇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见陆远一脸坦然地笑了笑说：“大学的时候。和一个女生。”
“哎呀废话啊不是女生还是男生啊！”大家纷纷不依：“居然不是和师母！陆老师你得老实交待，到底是和谁？我们要为师母讨回公道！”
文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半晌，陆远被逼得没办法了，有点无奈地回答：“和一位同学。”
文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个答案。她甚至觉得有点愤怒。陆远曾和她说过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可是现在这又算什么呢？
她竟然会因为被骗而觉得心里翻搅一样不舒服。
活泼开朗的学生替文措给陆远灌了一大杯。陆远很爽快地照单全收。
游戏又再继续。结果第二局结束，陆远又输了。这次他学聪明了，不选真心话，选了大冒险。
一个女生大声说：“亲师母一下吧！”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说：“这也太轻了吧！陆老师天天亲呢算什么大冒险！最起码要脱衣跳舞之类吧。”
陆远一听这帮凶残的学生准备这么整他，赶紧说：“已经决定了就不准改了，说亲就亲！”
在一片闹哄哄的背景声中，陆远突然转头看向文措。
他脸上有温和的笑意，脸颊上有酒精带来的不寻常绯红，他的表情看上去好温柔，让文措觉得好像也有点醉。
他用手捧着文措的脸，在一片起哄声中，越凑越近。
文措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陆远的脸越放越大，他的气息也越来越近，带着酒精的气味。
就在他要吻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大拇指突然按在了文措嘴唇上，因为手的遮挡作用，别人看上去他是吻了文措，其实他吻的是自己的手指。
因为这个“吻”，同学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分贝震天。
“别害怕，只是做做戏。”陆远低声说。他还是笑着，看着文措的眼神意味深长。文措双手握了握拳头。
就在陆远将要把头转回去的那一刻，文措突然站了起来。她一只脚跪在沙发上支撑着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双手迅速地控制住陆远的脸。陆远眼睛睁得很大。
在他还一脸错愕的时候，文措突然捧住了他的脸，一低头，用力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醉意朦胧的吻，带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报复，捉弄，嘲讽，以及，疑惑。
那种让人心悸的疑惑。
最后的最后，文措猛得咬在陆远嘴唇上，一口就见了血。
口腔里是逐渐漾开的血腥气味，文措高傲地仰着头，一副主宰者的样子说：“陆博士，作为一名老师你应该知道，作弊是不对的。”她顿了顿说：“所以我给你机会重考了。”

第十八章
只一瞬间，文措大胆的举动就把气氛彻底点燃了，包厢里好像突然燃起了漫天的火种，仿佛坐在其中就会被烧灼成灰烬。
文措微笑着，很洒脱地坐回了原处。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陆远。
陆远凝视着文措，片刻都没有移开。两人就这么维持着“脉脉含情”的姿态许久。
身边的学生们热情似火地挤了过来，将陆远拥进了人群的中心。
大家纷纷叫嚷着、指责着陆远和文措“秀恩爱”，硬要陆远罚酒。
文措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陆远，陆远半晌没什么表情。
在学生们推搡之间，陆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毫无征兆地对文措笑了一下。
嘴角微微的弧度，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红得很不正常。好像一道无形的咒语，让文措心跳失了序。脑中突然不断回放刚才那个吻。陆远屏住的呼吸，文措吃奶的力度，牙齿的碰撞，和冥冥之中牵扯着文措的一种淡淡痛觉。
文措看见陆远不断在喝酒，他不会挡酒也不会作假，一杯一杯实打实喝下去。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
他的学生终于饶过他，一群人继续游戏，延续着方才的热络。陆远因为喝得有点茫，靠在沙发上休息。
文措看他实在不舒服，叫了一杯热蜂蜜水给陆远。陆远接过蜂蜜水，一饮而尽，末了对文措说了声“谢谢。”
一晚上闹腾结束。文措扶着歪七扭八的陆远坐上了出租车。
原本以为陆远已经醉死了，谁知一离开那群学生，陆远就“醒”了。
文措看他这看前后不一的样子，忍不住吐槽：“感情你装醉啊？”
陆远捻了捻眉心，无可奈何地说：“不装醉那些学生不会放过我。”
“你在学生面前倒是没什么架子。”
陆远笑了笑：“本来也只能算是他们的师兄。研究生里有些年纪比我还大。”
“怪不得。”
陆远往后靠了靠，缓缓地说：“所以作弊还是不作弊，他们本来也不是那么在意，出来玩，闹个气氛就行了，不必那么认真。”
文措愣了一下，顿时觉得脸上有些烧：“我们村游戏都这么玩的。”
“嗯。”陆远说：“我没有误会你是想亲我，故意找理由。”
“我呸。”文措激动地反驳：“别胡说八道了好吗！”
“嗯，登徒子都是这样。”陆远双手环胸，一副水仙花的样子说：“果然美貌是万恶之源。”
文措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陆远了。
文措家到了，她再见也没说就直接跳下了车。陆远知道触到她怒点，赶紧付了车费追了过来。
陆远人高腿长一下子就追到了文措。他抓着文措的胳膊不让她走，简直小媳妇一样问她：“那你说你不是觊觎我美貌，干嘛突然亲我？”
文措一时语塞，又觉得羞赧。这愣头青书呆子臭博士，真是学傻了，什么都要有逻辑有前因后果，不管什么事都要弄个清清楚楚，完全不懂得有些事就是朦朦胧胧雾里看花才有美感。
文措仰起头，恶语相向：“我喝多了，不行吗？”
陆远突然咧着嘴，开始傻笑了起来。
文措被他笑得浑身发毛，“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远摆摆手，“就今天玩得挺高兴的。”
“神经。”文措吐槽了一句。想也没想，转身走人了。
刚走没几步，身后的陆远突然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文措。”
文措诧异地回头。
陆远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地上落满了枯黄的梧桐树叶。在盈白月光照耀下，成为最天然也最文艺的背景。陆远穿着一身很普通的灰色大衣，脖子上戴着一条粗棒针的黑色围巾，乍一看，竟有点像韩剧的男主角。
噢，不，是男主角旁边走过的路人甲。
两人也没距离多远。陆远却突然无厘头地对文措挥了挥手。
“文措，本大爷批准你喜欢我了。”
文措觉得时间好像突然停了几秒，身子从脚底到头顶突然变得暖暖的。她看他一脸傻笑，嘴硬说道：“你喝多了吧？”
陆远坦诚地点了点头，“对啊，和你一样，喝多了。”
文措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总觉得他这句话意有所指。
“和自恋醉鬼没法沟通。”文措转身走了。逃也似的离开了陆远。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脸上好像有火在烧。
酒醒后，两人都默契地好像忘记了前夜发生的事。文措如同鸵鸟一样，又把自己缩回了那堆忧伤的砂里。
几天没有和陆远见面，也没有特意去联系他。和陆远越来越不清不楚的交往，让文措感到迷茫和愧疚。
其实这世上真的没有莫名其妙的缘分。所谓的巧合，一开始可能是概率，到后来多半是有一个人的刻意为之。
如果两个人都不去维系这个概率，那么距离便会随着时间把两个人拉得越来越远。
一觉醒来，文措翻着以前的相册看了很久，看到过去的自己和万里又哭又笑。
她和万里六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被陆远这么插科打诨的几个月取代？如果这么容易就爱上一个人，万里去世的三年她曾遇到过那么多男人，为什么从来不曾对任何人动过心呢？
和陆远，多半是因为个性合得来所以多了几分亲近。
文措收了相册，换了套衣服出了门。
文措对医院并不陌生，进医院之前，文措买了一束包装精美的百合。
江北第一医院的肿瘤科忙碌而安静。来往的只有忙碌的护士和一脸凝重和疲惫的病人家属。
在护士站问了病床号，文措径直去了打听好的病房。
于雷雷，万里十几年的朋友，两人一起长大，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四年前被诊出得了肺癌。万里活着的时候总是去看他，每次去都会带点钱。
晚四期肺癌，手术过后一直在放疗化疗，原本被医生判了死刑，说只能活一两年，却奇迹一样活了四年。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妙不可言的。病魔缠身的雷雷奇迹一样地活着，而身体健康的万里，却因为意外早早离开了。
文措一直不敢面对雷雷。一看到他文措就忍不住想起万里，所以万里走后，文措一次也没有去过医院。
文措走进病房的那一刻用了很大的勇气。她拎着刚买的花和之前准备好的礼物呆怔地站在病房门口。
睡在九床的雷雷原本在与病友说笑，一眼看到文措，也和文措一样，呆愣了几秒。几秒过后，两人不约而同热泪盈眶。
病魔已经把曾经生气勃勃的雷雷折磨成了另一个人。原本身高一七六体重也一七六的胖子被病魔折磨得瘦骨嶙峋，只剩□□十斤，光溜溜的脑袋上一根头发都没了，黑眼圈在眼睛周围长了一圈，眼袋掉得很深，像老了好几十岁。
文措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文措把礼物送给雷雷：“你马上要过生日了，所以……”
雷雷楞了一秒，“今年不准备过生日了。”雷雷说：“上个月对面病房乳腺癌一个四十出头的女病友在病房里过的生日，所有的人都去吃了蛋糕。那天她精神特别好，说是病情有了好转。”
雷雷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不甘心：“第二天她就走了，毫无征兆突然病重，抢救了一个晚上没救回来。之后大家都不过生日了，说是迷信就是吧。到这里来的都是死马也当活马医的。”
文措心里酸酸的：“四年都撑过来了，一定会好的。”
雷雷笑了笑：“我每天都把这句话当做真的，不然根本撑不下去。”
文措原本就是感性的人，这下听到雷雷这么说，更是红了眼眶。
雷雷却还是乐观地笑着：“万里走了我才明白，人总要死的，既然还活着，每一天都该开开心心，这才不枉费这条命。”
雷雷眼窝深陷，多笑了一会儿都没有力气。文措实在不忍心，扶着他躺下，坐在床边和他说话。
“阿姨呢？”文措问。
雷雷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得病第一年大家还都不肯放弃，女朋友抽了空也会过来。第二年第三年，身边的人渐渐都麻木了，女朋友看不到未来，也走了。我爸妈还要生活，我看病要钱，不可能一直陪着，每天送一次饭过来，我热了吃两顿。反正也吃不下多少。”
“第四年，人世间的冷暖也看得差不多了。”雷雷说：“有时候也想放弃，可真的临近死亡，又会觉得害怕。”
雷雷看了一眼文措满是手串的细瘦手腕，手串的缝隙中里满是丑陋的疤痕。他十分语重心长地说：“文措，别那么奢侈，你知不知道你想要放弃的，是这里住着的每个人拼了命砸光了身家都得不到的东西？”
“……”
离开雷雷病房的时候，文措觉得心里有如十级台风海啸过境。以前建立的很多东西都被刮得乱七八糟，无形中有什么淹没了她许多自以为是的想法。
她突然想起陆远曾对她说：生命只有一次，如果拿来浪费，怎么对得起辛苦活过的这些年。
那时候她想，这几十年已经这么辛苦，继续下去不是更加痛苦吗？
可是如今她看着还有人这么辛苦只为活着，突然觉得有些动摇，也许，她真的不该那么奢侈。
文措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低着头向医院外面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一双温暖的大手猝不及防地搭在了文措的肩上。
文措被吓了一大跳，一反手下意识一掌挥了过去。陆远虽然反应算快，仍闪避不及，文措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陆远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抱怨：“怎么这么暴力，动不动就动手啊？”
文措原本还有几分歉意，听他这么说，立刻转了语气：“谁让你想吓我啊。”
“谁吓你啊，我老远就喊你了，你没理我。”
“没听见。”文措是真的没听见。
“想什么想这么认真？”陆远问。
文措抬头看了陆远一眼，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文措见他手上拿着几张a4的检验单，好奇地问他：“你生病了？”
陆远睨了她一眼：“不会说点好的。只是来做个身体检查而已。”
“什么毛病啊？”文措眼珠子转了转问：“查不举的原因吗？”
陆远瞪大了眼睛正准备飙脏话，就被一口口水给呛住了，咳了半天，忍不住吐槽：“你这姑娘说话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尺度啊？”陆远瞪她一眼：“我举得好好的，你才不举！”
文措一看到陆远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原本有些阴霾的心情就瞬间好了十二分，之前脑子里想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也一扫而空，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本来就没东西可举。”
陆远一拍脑门：“我是不是疯了？怎么和你在这讨论这个。”陆远在文措面前总是落于下风，也懒得与她争辩：“我走了。”
说着，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向前走了。
文措知道这回玩笑开过头了，赶紧亦步亦趋跟了上去：“举神，举仙，举霸王，举博士，别生气啊……”
陆远被她越说越跑。文措跟他的脚步跟的有点累了：“你逃命啊你！”
“可不就是怕了你么！”
陆远突然停了下来，倏然一转身，文措没有及时刹住脚，猛地撞到陆远怀里去了。
文措脑袋撞得眼冒金星。陆远见她那样子，轻叹了一口气，粗鲁地将她抓了过来，用手给她揉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姿态不亲不疏。
文措习惯了陆远的温柔，开玩笑说：“我刚才是不是很像齐达内？我顶你个肺啊！”
陆远蹙了蹙眉，“你……”
他正准备开口训她。就被一声远远的呼喊打断了。
“陆远？”一道温柔的女声不远不近地传了过来。
陆远和文措同时抬起了头搜寻那声音的来源。最后陆远的视线落在正前方。
文措顺着陆远的目光看过去，十二点方向，婷婷袅袅地站着一个长卷发的年轻女人。长相素净，气质温文，着一身卡其色风衣，文艺又时髦。她的表情有些复杂，看着陆远的视线炙热而纠缠，仿佛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陆远与她四目相投，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犹豫了几秒，陆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江珊？”

第十九章
文措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花坛上,远远看着陆远和那个叫江珊的女孩寒暄叙旧。认识陆远这么久，文措第一次觉得陆远的世界离她有些遥远。
除了秦前和陆远的几个学生,文措对陆远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今年二十八岁的陆博士不是拔苗助长一下子长大的，他也和文措一样，经历过很多人很多事才到今天。可是文措对他的过去却毫无头绪。
不知道为什么,文措看着江珊的目光不再那么单纯。她隐隐有些危机感，一种奇妙的危机感。这个女孩知道她所不知道的陆远,这让她有些输掉的感觉。
陆远是个学术派的男人,气质温和做事不紧不慢极其有耐心，而江珊这个女孩也是差不多的调调,安静又文艺,有种学院派的美丽，和陆远看上去非常相配。这和文措这种十分表面的漂亮是很不同的。
一贯自信到有点骄傲的文措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点挫败。
文措踢着腿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两眼,两人仿佛旁若无人，自顾自说这话,对文措似乎无所顾忌,这让文措有点不爽。
文措等了十几分钟，终于从花坛上跳了起来，大大咧咧走到陆远身边，对他说话的声音明显冷了下去：“陆远，我走了，你们继续聊吧。”
她虽然这样说着，却还是希望陆远和往常一样发扬精神，结束对话送她回家。
可她忘了，此刻和陆远说话的这个女孩也一样需要他发扬精神，她甚至比文措对陆远更熟悉。
陆远对江珊笑了笑，回过身压低声音对文措说：“你路上注意安全，回家了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文措还是有点不甘心：“你不回去吗？”
“嗯。”陆远说：“我的老师在这里住院，我要和江珊一起去看看他。”
“噢。”文措鼻子里已经有些哭腔了，可陆远却傻愣愣地没有听出来，“我走了。”
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说。
江珊是陆远近七年的同学。从本科到硕士，江珊一直死心塌地地喜欢陆远。
两人刚一进校就被封为系花和系草。江珊被封为系花还算情有可原，个高肤白，长相秀气，说话轻言细语，一头及腰长发极具女神范，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女学霸一枚。陆远嘛，主要是整个系身高超过一米七五的就陆远一个，每次一群人出现，陆远就高人家半个头，实在太打眼了，让人把持不住。
读大学的时候江珊在科教院非常受欢迎，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屎糊了眼睛，就是一门心思喜欢陆远，为了追求陆远完全不顾面子，把科教院心理学系每个男人都打动了，就是没打动榆木脑袋的陆远。
后来江珊彻底伤了心，硕士还没有读完就出了国，去墨尔本大学读心理学，一去三年。
除了每年给陆远寄点心理学讲座的dvd，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对江珊，陆远总觉得有几分心虚，几分愧疚。
这次江珊提前回国，也没有告诉陆远，两人就这么在医院狭路相逢，想想还真是一桩孽缘。
文措走后，江珊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良久她才问：“女朋友？”
“啊？”陆远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
江珊嘴角有自嘲的笑意：“原来你还是会和女生交往的，只是不想和我交往。”
陆远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江教授住在哪个病房，我想去看看他。”
江珊意味深长看了陆远一眼：“肿瘤科特需病房。我带你去吧，我爸应该也挺想见你的。”
三年没有回过江北，在竞争激烈学习压力极大的墨尔本大学完成了博士学位，还是墨尔本大学的王牌专业之一心理学。她以前的老师、她的爸爸都以她为荣。
还没正式决定回国，她的邮箱已经被各种offer积满，她的导师想要她留下来继续做研究，她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回国。
纵使她学习事业再怎么成功，始终不是她想要的。读大学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成为第三人种——女博士。
当初只想读几年书就嫁人生子，成为妻子成为妈妈。后来她就遇到了陆远，认识他喜欢他，然后纠纠缠缠就是七年。她人生最好的七年用在这个男人身上，这个男人却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她人生最大的挫败大约也就如此了。
病房里，陆远和爸爸寒暄着，陆远说着他近期的研究，今年的大项目，导师的计划和著作。江教授听得认真，时不时给他一点意见。江教授一直喜欢陆远，曾几何时也非常希望陆远能和江珊成一对，但两人始终不来电，也就不强求了。
陆远走后，江珊坐在病床前低着头认真削着苹果。一手拿着果子慢慢转着，一手拿着刀一点点削着皮。
江教授躺在床上，看着江珊，良久深深叹息：“他要是喜欢你，早就和你在一起了。放手吧。”
江珊还是低着头，许久才说：“可是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别人不是吗？这说明我还有希望。”
江教授摇摇头：“傻孩子，他宁可单着也不肯和你在一起，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他又叹了一口气说：“感情的事不是做学问不是考试，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江珊削完最后一块皮，将苹果递给江教授。
“我知道了，爸爸。”
江珊在洗手间洗手，水龙头的水淋在手指的伤口上，血混着水流入下水道，只有浅浅的痕迹。
她苹果削得那么好怎么会削到手呢，她自己都有点想不通。
陆远没想到江珊还会愿意和他说话。印象中她应该是很恨他的。不然不会急到还没正式毕业就走了。
江珊走后的三年，除了定期给陆远寄dvd两人就完全没有联系了。她寄回来的讲座陆远都有很认真的看完，江珊在国际上发表的论文，陆远也有很认真的看完。
在学术上，江珊应该算是他想法最为接近的人，所以两人才能在最初成为朋友。如果不是江珊之后起了那种心思，陆远也不会躲着她。其实这么多年，陆远也觉得可惜，毕竟那么懂他学术想法的人实在难找了。
其实这么些年陆远也搞不懂江珊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为了让江珊打掉念头，陆远在她身边打嗝放屁徒手挖鼻屎，什么恶心干什么，偏偏这姑娘是个实心眼，一条路走到黑。为了拒绝她，室友给他出了两个主意：1，睡她好朋友；2，把她睡了然后不负责任。
两点都能让女孩子彻底幻灭。陆远听完直翻白眼，全是馊主意，亏他们怎么想得出来，还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临走前江珊追出病房，找他要了手机号。陆远隐隐有些忐忑。
这天晚上，陆远，文措，江珊都没有睡踏实，三个人都各怀心事，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自从知道江教授住院，陆远隔三岔五就会去看看江教授，一方面江教授是他的入门恩师，另一方面他最近写著作写得有点瓶颈，江教授能给他很多学术上的帮助。
自从发现陆远隔三岔五到医院里来，文措看雷雷也看得比之前勤了。
文措和陆远在医院遇到过两次，两次陆远都赶着上楼，两人也没说上话。
文措坐在雷雷病床旁边，想了许久问他：“这里十楼是什么科啊？”
“肿瘤科的特需病房。”雷雷说：“退休的干部和技术专家住的，待遇好。”
“噢。”文措回想起来陆远是有说过是他的老师。估计是江北大学的老教授了。
“其实也没什么用。你看再有钱当再大的官住再好的病房，要死的时候总得死。”雷雷笑笑说：“那些有钱人还不是和咱们得一样的病么。”
“嗯。”文措正准备说话，雷雷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皱了皱眉头还是接了起来。
“嗯……嗯……我知道……我明白……谢谢您。”挂了电话，雷雷抱歉地对文措说：“我想你可能需要回避一下了。”
“怎么了？”
“一会儿葛明义要来，还有很多记者。”
“葛明义？”文措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想了一会儿问：“网上那个募捐慈善家？”
雷雷讽刺地笑了笑，“对，就是他。”
文措原本走了，想想不放心又回来了。她一直在病房不远处，看着平时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个人带着一大帮记者有说有笑地到了医院。一通拍照，采访，折腾得病房里大家都不能睡觉。
所有人走后，雷雷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了，看到文措还没走，眼睛睁了睁，最后又疲惫地闭上。
文措已经大概明白了一切，坐在病床旁边忍不住掉了眼泪。
“对不起，这几年我都没有来看你，如果我来看你了，就不会让你受这样的罪，万里要是知道你过这样的生活，一定会怪我的。”
“你来看又能有什么用呢？”雷雷眼角滑过眼泪：“一年几十万的医疗费，不管多少人给钱，都只是杯水车薪。从他那来钱，已经是最快的了。”
正这时候，雷雷收到一条短信，连名字都没有的陌生号码，上面写着：这次三万。
雷雷讽刺地笑了笑，递给文措看：“其实他就是个大骗子，拿我们的事写软文，编故事在网上博同情，什么网络善人，都是假的。别人的捐款，他从里面提成，剩下的才给我们治病。”
文措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惊，这个网络善人的微博她曾看过多次，每次都是感人至深的文章和图片。怎么会？她怎么都无法接受这种事实。
“这世上肮脏的事多了去了。”雷雷笑：“不知道才是幸福。”
文措还是难以置信，她问雷雷：“明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还要配合，为什么不揭穿他？”
雷雷轻轻喟叹：“没有他，我连这三万都拿不到。”他无奈地说：“不管多少，他至少给了钱我。如果把他揭发了，三万都没了。”
文措沉默。她也知道一场重病能要了一个家的命，一年几十万，即使是万里活着，万里也是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雷雷睁开眼睛，原本有神的眸子里只剩死灰一片，像两颗正在枯竭的星球：“文措，这病是个无底洞，我们都不知道到底还要花多少钱。我家里已经被我彻底拖垮了，不依靠他，我就只能出院等死了。”
颤抖而绝望的声音让人动容。雷雷努力忍着，眼泪却还是滑落了出来，那么无助：“真的要死了，我才知道我一点都不懂事一点都不为家里着想。文措，我想活着，我舍不得死。”
“……”
陆远想过来看江教授就免不了会碰到江珊，只是真的碰到她，还和她一起离开医院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两人聊着今年江珊发表的两篇论文，只聊学术上的话题能避免提及私事的尴尬。
可江珊就是不肯放过陆远，两人聊着聊着，江珊就突然问了一句：“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你喜欢她，是吗？”
陆远原本还在口沫横飞地说着国外的研究，突然这么被问了一句，一下子哽住了。过了许久，他斟酌了一会儿才回答：“她有重度抑郁，十分危险的自杀倾向，是我目前的研究对象。”
江珊松了一口气：“所以因为她有病你才和她走得近吗？”
不知道为什么，陆远听到“她有病”三个字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他想为文措辩驳一句，可却又不知道从何辩起。他也总是说文措“有病”，可他总觉得他说的和江珊说得并不是一个意思。
过了许久，陆远才极其艰难地点了个头：“嗯。”
江珊开玩笑：“我也有病，重度偏执，十年了还喜欢你，你怎么不和我走得近呢？”
陆远又陷入无休止的尴尬。
正当陆远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的时候，他一抬头，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文措？！”陆远一看到是文措，立刻走了过去，一秒都没有犹豫，甚至忘记了一旁还站着江珊。
在陆远眼里，文措不仅仅是个病人，更是对他来说很特别的人，具体特别在哪里，陆远也说不出来。
文措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连陆远喊她都没有听见。
陆远走到她身边来的时候，她只感觉有一道熟悉的影子，突然遮住了她的阳光。文措几乎下意识地抬头，入眼的，是陆远略带关切的焦急脸孔。
他看着文措，微皱着眉头，嗔责地问她：“怎么丢魂一样，喊你听不见啊？”
“陆远？”文措一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孔，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几乎想都没想就钻进了陆远的怀抱里。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用上次文措逗他的时候教他的方式，伸出双手环住了她的腰。
文措像一只猫一样钻进陆远的大衣里，越钻越里面，她紧紧地抓着陆远的毛衣，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陆远身上温暖的体温让文措觉得短暂的安心。
“怎么了？”陆远不断安抚着文措。
文措被他这么一问，心底那些软弱瞬间将她击溃，她忍不住就哭了出来：“陆远，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陆远被她问得没头没脑的，“怎么了这是，谁又惹着我们文大小姐了？”
文措一直在哭，没完没了那种，可陆远就是发了疯一样有耐心，哭笑不得地说：“怎么跟小孩似的没完没了？”
说完才想起来江珊也过来了。微微转过身对一旁的江珊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不用在送我了。”
听到陆远声音的文措这才反应过来这会儿除了陆远，还有第三个人。她赶忙在陆远衣服上擦了一把脸。红肿着眼睛从他怀里出来，一直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她对陆远和陆远旁边的江珊说：“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说完看了陆远一眼，又看了江珊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她握紧了手上的文件袋，头也不回地往病房去了。
陆远大概也没想到她翻脸翻得这么快，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臂：“怎么了这是？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呢？”
文措不管不顾，只想着离开眼前这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用力甩开他的钳制。
文措倔起来牛一样，陆远怕弄伤了她不敢太用力，只能跟着她走。
谁知他刚走出两步，就被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江珊拉住了。
陆远和文措都没想到秀秀气气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的江珊会站出来阻拦。
她倔强地拉着陆远的袖子，用一脸很认真的表情问陆远：“就算她有病，你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帮她。”江珊顿了顿，有些严肃地说：“陆远，没有一个心理学家会这么救人，你是打算把自己搭进去吗？”
医院人来人往，大家都步履匆匆，没有人因为他们三个人而驻足。
百年历史的江北第一医院改建了几次，设备楼房都重建了，唯有那百年老树没有移动也没有伐掉。
冬意越来越浓，冷啸的北风吹掉了树上所剩不多的枯黄叶子。此情此景看上去十足萧索。
本来埋头要走的文措最终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她全身颤抖地站在那里，好像树上瑟瑟发抖的枯黄叶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觉似乎出了点问题。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江珊，再机械地转过头来，看着紧蹙着眉头的陆远。
永远温柔呵护着她的陆远，被她折腾也还是不屈不挠的陆远。
她在心里，一直傻傻以为是来替代万里的陆远。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她想象的那个陆远。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明知道答案会让人难过，她却还是问了出来：“你是因为我有病才接近我的吗？”问完她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对，你本来就是因为我有病才接近我的。”
她眼眶中瞬间就积满了眼泪，文措倔強地抬起了头，心里一抽一抽的，她固执地问着陆远：“后来呢？后来也是吗？陆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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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文措从小到大一直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孩,小时候别人怎么嘲笑她没爸爸，欺负她妈妈忙总是最晚来接她……可她从来不会哭。直到妈妈忙得焦头烂额,最后一个出现在学校，接走安静等候的文措，她才忍不住抱着妈妈的腿流眼泪；长大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遇到不能解决的事,哪怕是很大的打击,她也不会哭，可万里只要抱一抱她，她就会忍不住流眼泪,哪怕只是身上有一个很小的伤口。
文措只在最疼爱自己的人面前哭,因为她知道,只有他们才会心疼。
自从认识了陆远，文措总是在他面前哭,明明他们没什么关系。
事情到了今天都是文措的错,是文措自以为是的觉得陆远和别人都不一样,是她自作主张决定依赖这个男人。
她抬起头，伸手抹掉了还挤在眼眶里的泪水,低声说：“对不起，我的问题有点无聊，你可以不必回答。”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不想在此时被陆远抓住了手腕，文措回过头来盯着他，问：“还有什么事吗？”
陆远紧抿着嘴唇，眉间的沟壑有如山川岳麓。他明明是抓着文措，却回过头来对身后的江珊说：“江珊，这都与你无关，对吗？”
一句不卑不亢的回答就将江珊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现在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请你先回去，可以吗？”
江珊被陆远当着文措的面驳了面子，脸上瞬间就红了，一双秀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带着几分赌气地说：“随便你。”
看着江珊越走越远的背影，虽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可刚才的心酸崩溃还没有消散，文措撇过头去，站在原地没动。
陆远放开了文措的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你没病，我能认识你吗？”陆远双手怀着胸，极有调理地与文措说着话。
“我有病你和她说做什么？”文措瞪着陆远：“你是怕她误会了还是怎么的？”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坦诚地说：“这事是我不对。”
文措听他这么说，更是冷冷嗤了一声。
“她说你有病的时候我不该沉默，不鼓掌是我的错。”
文措终于忍不住，三字经飚了出来：“你说谁有病呢？陆远，我算是看透你了。”
见文措渐渐恢复平时的样子，陆远收起了笑意和吊儿郎当的态度，他眯着眼睛，探究性地看着文措，郑重其事地问文措：“文措，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我为什么接近你？你确定我说的答案是现在的你可以承受的吗？”
“你他/妈混蛋！”文措脑子里轰地一下像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仿佛心底最深的秘密已经被陆远了如指掌，一下子恼羞成怒，两只粉拳毫不客气地就上了陆远的身。
她用了吃奶的力气砸着陆远，她想那力道打下去一定是很疼的。可陆远却一声都不吭，也不拦着她，就让她发泄。
就在她要停手的那一刻。陆远突然长臂一伸，将她紧紧地收进了怀里。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他的胸怀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在被他收进怀里的那一刻，文措突然就放弃了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文措的头顶便是他的下巴，这种亲昵的距离让文措的心跳砰砰砰跳得很快。
只听头顶的陆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接近你的原因，和你接近我是一样的。”
所有不由自主的靠近，都始于心动。
文措突然推开了陆远，撇过头低声说：“我和你才不一样。”
她摸了摸脸，一脸嫌弃的表情：“你身上脏死了。”
陆远无奈皱眉：“都是你自己的鼻涕你还嫌弃？”
文措抿着唇，她能感觉到霞光似乎在她脸上灼烧，她安静地看着陆远，说不清那一刻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到底想听什么样的答案？她自己都不敢确定。
抱紧了手上的文件夹，文措讷讷地说：“我走了。”
“去哪儿？”
“给别人送救命钱。”
陆远问：“谁啊？”
文措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万里的一个朋友。”
路远皱眉，良久才问：“你去了，回来还是刚才的文措吗？”
文措知道他说什么。却还是要假装不懂。明明觉得心旌神摇，却还强作镇定：“你神经病。”
“……”
陆远看着文措越走越远，最终也没有跟上去。
真是个狠心又果断的女人，他站在那一直以为她会回头看一眼，可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万里的朋友真的很多，多到即使去世三年仍然渗透着她的生活。
陆远这么想着，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一个大活人和一个去世的人计较什么呢？
双手插着兜往回家的路上走。刚一走出医院，就发现江珊竟然一直没有走。
她就那么文艺而忧伤地坐在医院门口的围栏上，一看陆远出来，立刻站了起来。陆远自然是能看清她脸上努力抹去的泪痕。
陆远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江珊有些忸怩地跟着陆远的脚步，低声说：“对不起，我为我的不专业道歉。”
陆远顿了顿说：“十年都在这个专业里，你我都应该很明白，有些话太过刺激，真的不该说。”
江珊咬着嘴唇，双眼红肿，“我没办法用一个心理学研究者的角度去看待她。”
陆远看着江珊，温和地说：“我可以理解你。”他顿了几秒说：“因为我也没办法用一个心理学研究者的角度看待她。”
“你什么意思？”
陆远直面江珊，诚实地回答：“江珊，我正在喜欢上她。”
陆远突然感激江珊的出现，不是她，他不会理清这么久以来的疑惑。
“正在？”
陆远笑，“我不知道喜欢上她要用多久，”他用双手先比了个很近的距离，“也许很短，”随后又比了个很远的距离，“也许很长，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经历。她心里住着别人，也许要很久很久也许根本没有我的机会，但我并不觉得难过。江珊，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得到。”
江珊眼睛又红了，她紧咬着嘴唇忍着眼泪：“陆远，你这样对我真的不公平。”
“感情的事情不是考试，你做对了答案我也没办法给你满分，她交了白卷我也不会判她出局。我没有公平可以给任何人，我只会跟着我的心做决定。”
七年的时间，江珊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结局。她抓着陆远，还是那么执拗的表情，“是因为她有病，因为她自杀，所以你才关注到她的，是吗？”
陆远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理解很久以前文措对他说的那句，感情的事，最先进的科学也无法解释。江珊读了那么多书，说起理论比谁都行，可是真的到了她头上，她的反应却只和每个普通的女人一样。感情这种东西原本就是没有章法可循的。
陆远沉默了片刻，“江珊，如果是这样，那我要喜欢多少人呢？”
“……”
陆远对江珊说出的那一番对文措的深情表白，作为女主角的文措一个字都没有听到。她在那一天后就不曾见过陆远，因为她在忙另一件事，忙雷雷的事。
她把她的钱从股票里套了现，当年十万进去，如今五十万出来。她也没地方用钱了，能帮雷雷比什么都重要。
但雷雷却拒绝了文措的钱。深究原因，雷雷只是玩笑着说：“配合葛明义做了那么多戏，领那边的‘片酬’就够了。”
不管文措怎么努力，雷雷就是不收。文措没办法，又把卡拿了回去。
雷雷知道自己的病已经回天乏术，拿钱续命能撑几时，谁说也不算数，他不忍心再拖垮更多身边亲近的人。爸妈和前女友的辛苦已经让他愧疚到睡不着觉了。
文措想了好几天才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找葛明义把善款吐出来。
可葛明义这样伪善的人，哪是那么容易对付？文措在家制定了好几天的计划。
葛明义是个私营企业的老板，本身不缺钱，最初真心接触慈善，后来发现商机，于是专注经营。他做事小心，能参与他那些乱七八糟事的只有他最亲近的人，也就是他老婆。从家庭、名誉以及利益等多重角度，葛明义很必然地成为了一个妻管炎，十分惧内。
文措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美人计这一招了，以身犯险什么的，她真是想都没想就直接施行了。
用了不少灰暗手段打听到葛明义的行程。原来这人渣内心里也渴望猎艳，时不时会到酒吧混一混。周五晚上，他便打着工作名义去了酒吧。
文措选了一身贴身的黑色一字领连衣裙，搭配一双黑色高跟鞋，头发夹成大/波浪卷发，耳垂上缀着很长的黑色流苏耳坠，指甲修长，也全涂成了黑色。她化了妖而不艳、媚而不俗的妆容，对着镜子用力挤了挤乳/沟，确定一切完美以后才开了车去了目的地。
文措怎么也想不到，在酒吧附近也能遇到陆远。
他拎着一只烧鸡从酒吧附近路过，经过再三辨认，确定是文措才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陆远从看到文措开始，眉头就完全没有舒展过了，他从上往下打量着文措，她那一身性感装扮真是闪瞎了他的眼。虽然她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大衣，但从她胸前的“波澜壮阔”来看，一会儿这大衣是肯定要脱掉的。陆远越看越不顺眼，到最后几乎是用鼻子在看人了。
“你不冷吗？”陆远的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出来的，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文措脸上的妆遮住了她原本狡黠清澈的眼睛，她笑眯眯地看着陆远，认真地说：“这是夜行衣，你没看过电视剧吗？我这是要去劫富济贫。”虽然有点胡扯淡，但文措说得也算是大实话没错。
陆远斜乜她一眼，一脸不相信：“你这是夜店装吧，还夜行衣呢。”
“嘿嘿，”文措一笑，随即敛了笑容：“知道你还问，脑残啊。”
文措看了一眼时间，没空和陆远再纠缠。道了声再见就蹬着高跟鞋进了夜店。
陆远被她扔下，心里不是个滋味，脑海里不断回想她那身打扮，不放心也跟着她进了夜店。
进夜店之前，门口的守卫拦住了陆远：“大哥，里头禁止自带食物。”
陆远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烧鸡，这会儿会来这附近就是嘴馋为了这家有名的烧鸡。不是这原因他也碰不到文措了。他权衡了一下，觉得文措比较让他不放心，大义凛然地把烧鸡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守卫用安检的器械在他身上挥了挥，低声问陆远：“你是过来找人的吧？”
陆远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那守卫轻叹了一口气，很语重心长地说：“大哥，看你是个老实人我才劝你，来这玩的女人都没有真心的，你可千万别陷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陆远抽着烟，看着某作者：“你特么把我写成这样，还怎么泡妞？”
某作者弱弱说：“不是还有文措吗？泡最漂酿那个还不够吗？”
“你特么给我选择的机会了吗？”陆远扔了烟揪起某作者衣领子。
文措一记眼刀过来：“你还想选？”
陆远立刻摇起了尾巴：“我的意思是我这不是还没泡上吗！都八万字了还没泡上像话吗？”
某作者夹起尾巴严肃说：“不像话！我一定会尽快安排你吃肉……秦前怎么样？”
陆远：“……其实泡不上也没什么，不要勉强吃肉，有些皮糙肉厚的，真的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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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陆远进入舞池都还在想着那个守卫最后那个同情的眼神。怎么回味都觉得怪怪的。他脑子里到底脑补了些什么,陆远始终想不通。
陆远作为一名学术流来夜店的机会非常少,从进大学到如今也就第二次。第一次还是一个平安夜,全班一起来夜店疯,陆远这人也不是特立独行的人,于是跟着一起了。
当时江珊还没有出国。全班都知道江珊喜欢陆远，理所当然地把她安排在了陆远身边。
平安夜的夜店挤到可怕，提前预定出了问题，组织委员和别人协调，负责人告知需要等一小时才有位置。一行人坐在江边,那天还在下雪，明明那么冷，可是一群年轻人在一起疯狂唱歌,好像连寒冷都可以抵抗。
江珊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大家唱歌她就拍手，大家说话她就聆听,不会过分打眼却又有让人舒服的存在感。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不单单是因为智慧和美貌。
看她因为冷不住打着冷战,陆远本能地脱了大衣给江珊穿。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意思，只是陆远生来就是这样一个中央空调一样的性格。他是个男生，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会去照顾女生。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江珊因为陆远这个举动产生了很多不应该的旖旎想法。
一小时后，一行人进了卡座。江珊虽把大衣还给了他，但他还是开始觉得有点不太舒服。大约是突然的温差，也可能是在外吹风吹得太厉害，绅士风度的背后就是陆远同志在夜店里连打了十三个喷嚏。是的，他感冒了。
靠在软皮沙发上，陆远觉得头有些晕，眼前也有些模糊。全班都在玩游戏，陆远因为无法集中精神一直在输，那天他被罚喝了不少酒。
从头到脚都不舒服，陆远一个人扶着墙去洗手间透了会气。
酒精催发情/欲，激发荷尔蒙。夜店的洗手间一直是地雷区，但第一次来的陆远并不知情，从上厕所到洗完手出来，陆远已经不记得看到多少对旁若无人亲吻的年轻男女，噢还有年轻男男。
陆远一脸尴尬只能低头视若无物地离开，却不想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
江珊穿着一件粉灰色的大衣，脸上因为酒精飘着量坨苹果红，她有点羞涩地问陆远：“你是不是感冒了？”
陆远吸了吸鼻子，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都是你刚才把衣服给我穿的原因。”
陆远讪讪一笑：“和你无关。”
江珊温柔地眨了眨眼，低声说：“我听说感冒只要传给别人，就会好了。”
“啥？”
陆远还没反应过来，江珊已经踮起脚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么几秒的时间，陆远有点傻眼，等他准备推开江珊的时候，江珊往后退了一大步。
“传给我，你感冒就会好了。”她这么说着，然后因为害羞跑掉了。留下陆远一个人在那傻眼。
“……”是的，这就是陆博士的初吻。
这事之后陆远都不太愿意提起，也因为这事陆远开始躲着江珊。
最重要的是，第二天他因为感冒加重发起了高烧。陆远从小到大身体都不错，自高中以后除了体检就没进过医院，因为这破感冒，他在医院输了一个星期的液才好。
心理学是介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之间的一门学问，即使是修习科学的女孩，一旦被爱情冲昏了，也一样胡扯淡。
不是说好了会传给她的呢？怎么就没传上呢？这不白亲了吗？
陆远挥走乱七八糟的过去，闷头开始找人。穿过人群，感受着熟悉的群魔乱舞，熟悉的酒精气息，还有熟悉的头疼。兜了一圈陆远都没找到文措。只得在吧台坐下，观察观察再继续找。
陆远看了一眼菜单，想到自己兜里没带多少钱，点了一杯入场费刚好的饮品，不用再加钱。吧台的小伙子一看他点最便宜的，立刻鄙夷地啧了一声：“这样还想来泡妞？”
“欸？”陆远大窘：“我来找人的，我不是……”
小伙子一边调着饮料，一边用看破红尘的表情说：“来这的谁不是这样说？”
陆远无语凝噎，拿了饮料灰溜溜转到另一个吧台去了。
整个酒吧只有VIP那边陆远过不去，想来文措这种富家女多半是在那边，举着最便宜饮品的陆远有心无力。
正准备放弃的时候，文措却突然出现了。她站在音效师旁边，随手撩了撩掉落的长卷发，自然流露出慵懒性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悠扬的音乐响起，她脱掉了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上了舞台，微笑着拿起了话筒。
那是陆远第二次听文措唱歌。实话实说，文措唱歌并不算好听，甚至有点娃娃音，气也不够足。她选了一首陈绮贞的《太多》，文艺而悲伤，又带着点少女的纯真，奇异的是，这首歌非常适合她，唱起来也很和谐。她认真唱歌的样子让全场的人都沉浸在她的情绪里。
唱完歌，她突然从台上离开，甚至高跟鞋还留在舞台下方。
陆远想努力去搜寻她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着了。陆远端着酒四处走着，走着走着就被喝醉酒的熟女拦住了。酒吧什么样的人都有，有揣着钱进来找美女的男人，自然也有带着钱进来找小狼狗的女人。
陆远被那人缠得没办法，费尽心力才挣脱出来。等他回过神，文措已经不见近半小时了。陆远赶紧放下了酒，捡起了文措的高跟鞋，冲出了舞池。
陆远离开夜店的时候，之前的守卫又拦住了他。
“又怎么了？”
见陆远拎着一双黑色高跟鞋，那守卫叹了一口气，把陆远的烧鸡递给了他：“大哥，放手吧，这里真的找不到真爱。”
陆远呆头呆脑接过烧鸡，怎么都没想通这守卫脑海里的故事到底是有多精彩。
他没那么多时间和这守卫在这瞎扯，一手拿着高跟鞋，一手拎着烧鸡就走了。
陆远刚走远没多久，又突然倒了回来。因为他发现文措的车就停在夜店旁边的巷子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寒风凛冽的，他站在车窗外，看见文措正在里面穿衣服，车后座隐隐约约还歪着一个醉倒的男人。她看见陆远过来，不惊不恼，淡定看他一眼，继续自己的事。她一只手把夹在衣服里的头发撩了出来，那姿势真是妩媚动人。
陆远觉得好像有一把火，蹭一下把他给点燃了。
“唰——嘭——”陆远把文措的高跟鞋和烧鸡都一兜儿摔在了地上。文措的高跟鞋打到车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发出了两声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巨响。
这场面，给不认识的人看到了，还以为陆远在捉奸呢。
陆远叉着腰，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地指着文措说：“你他/妈给我下来。”
文措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笑：“你演戏呢？”
陆远被她说得更生气了：“给我下来！”他气到不住地哆嗦：“文措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么糟蹋自己你是不是疯了？”
陆远嗓门太大了，后座的人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
“嘘——”文措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嘘你妹啊！”
葛明义这样的人能骗那么多人文措真是有点没想到。
或许就像雷雷说的，人到了那种份上，太想活着了，只要能多一分活着的希望，谁都不会去计较用的是何种手段。
文措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把葛明义拐上了手。从看到文措开始，葛明义就开始明里暗里性/暗示。文措给他灌了好几瓶酒，又给他喂了点安眠药，他迷迷糊糊跟着文措上了车，人都不行了还急吼吼要大展“熊”风，文措车上准备好的摄像机早把他那肮脏德行拍了下来。
没一会儿葛明义就因为酒精和药力睡了过去。文措搞定收工，还没找陆远呢，陆远倒是找上门了。
文措一边闲适地捋着头发一边看着陆远在那滔滔不绝，他那激动样子，完全是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才会有的反应。文措越看觉得越好笑。
“你笑什么呢文措？你怎么还有脸笑呢？”陆远严肃地瞪着文措。
文措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凭什么不能笑呢？我们什么关系啊？你管有点多了吧？”
陆远被文措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凝视着文措，过了一会儿，突然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
“行，那我走了。”说着，陆远把文措的鞋捡了起来，放在车旁边摆好：“天冷，不穿鞋冻脚。”
陆远就是这样，如果他还愿意骂人说明他还没有那么生气，还肯听解释，他一旦冷静了准备走人了，那可就是真走了。文措领教过陆远的决绝，可不敢再逗他了。赶紧跳下车拦住了陆远：“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劫富济贫。”
她快速穿上陆远送来的鞋，狗腿地拉着陆远不肯放手。小声把来龙去脉给陆远讲了一下。陆远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最后忍不住啐了一声：“你怎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文措嘿嘿笑着：“你看我这不是成了吗，也没吃多大的亏，就被摸了几下。”
文措以为这么解释了就没事了，谁知陆远这个从来不打架的人居然眼一红，果断开了后门，对着瘫在里面的葛明义就是一脚，那一脚，十分凶残。
葛明义本就睡得不是多实，这一脚一下就把他踹醒了。他半梦半醒地扶着后座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看着文措和陆远两个人，愣头愣脑地问：“不是去酒店吗？怎么还在路上？”
文措心里咯噔一跳，转过头没好气地问陆远：“现在怎么办？得想个办法让他再昏过去啊。”
陆远大约也是没想到这猪一样的家伙还挺敏感，一脚就给踹醒了。他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用就义的表情将葛明义软趴趴的身子拎了过来。
他猛一手刀捶在了葛明义后颈。
“哎呦。”葛明义被他完全打精神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文措和陆远都乱了阵脚。陆远一不做二不休，更大力地冲着葛明义的后劲又是一下。
“嗡——”葛明义呻/吟了一声就软软倒了下去。
见他终于晕过去了，文措擦了一把汗，回头喊陆远：“上车，还愣着干嘛？”
陆远还在看着自己的手傻笑，自言自语说：“原来是这个力道啊……”
葛明义一觉醒来，自己正被绑在一家宾馆的椅子上，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还是因为文措实在不想看脏东西才没给他脱的。
葛明义也不是傻子，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自己被仙人跳了。
文措拿着他的手机，把短信箱一条一条划给他看：“我给你手机里所有备注记者的人都发了短信。明天你会到一医院肿瘤科送善款。”
“我凭什么啊？”
文措拿出摄影机为葛明义播放了他为了哄文措上/床说的那些下流话，他那张看着就让人觉得腻的猪油脸在屏幕上清晰得让人有点想吐。
“你说这要放到网上去，你以后还混什么啊，最重要的是你老婆，她能原谅你？我看你估计是一分钱都捞不到了。”
葛明义一头冷汗：“你想怎么样？”
文措阴森森一笑：“把你吞的钱吐出来就行了，我不要多的。”
正这时候，陆远拿着吃食进了房间。
葛明义还在垂死挣扎：“你这是勒索，你在犯罪你知道吗？”
“你一诈骗的你还知道什么是犯罪？”
陆远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看了葛明义一眼，又看了文措一眼，低声说：“这确实是犯罪。”
葛明义以为陆远怕了，正得意洋洋，就听到陆远说：“你在犯罪你知道吗？把钱早点还给病人，我们就不告发你了。”
……
后来的后来，葛明义自然是把善款都给了雷雷。一口气给了三十几万，城里来了好多电视台报道他的善举。
大家都在用各种漂亮话赞扬葛明义，可“大善人”葛明义却从头到尾都苦着脸。他看向文措的眼神苦大仇深却又只能憋着，真是苦不堪言
站在病房外，文措给陆远打电话，给他讲述了这一切，陆远笑：“没想到你说到做到，真的没有告发他。”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至少还是真的帮了一些人。”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感慨说：“你成熟了很多。”
文措笑：“那些影片，我还是都寄给了他老婆。”
陆远大惊：“你这够绝的啊？你不怕他报复你啊？”
文措笑。心想，也还是给她看看吧？
影片的后半段，这肥头猪半梦半醒的时候，一直在喊着老婆，喊着他老婆的名字。想必心里还是有爱的，只是人入中年在物质的世界里膨胀了。一个男人不会真的怕老婆，这怕里，也有害怕失去。
就像最初，他进入慈善事业只是真心真意只是为了帮助别人一样。
也许就像陆远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坏人。只是看的角度不同而已。
文措希望葛明义能因为这次的事彻底醒悟，找回原本的他。当然，这只是她的希望。
病房里一派热闹，文措笑了笑，远离了人群，一步一步向电梯走去。心底有满足和庆幸，也有种功成身退的落寞感。
电梯沉降，文措看着不断变幻的数字发呆。
“叮——”电梯门开。文措低着头往外走。
“文小姐。”
文措闻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已久的江珊，她站在肿瘤科住院部的一楼，正优雅地对文措微笑。
文措睨了她一眼，心想：这人是来麻烦的吗？要不要奉陪呢？要是为陆远这种男人打架，会不会显得很没有品味？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陆远：如果你是作者，你会怎么写我在那方面的事？
文措：哪方面？
陆远啧了一声：就特别威猛的那方面。
文措：噢……一针见血、短兵相接、快刀乱麻、一泻千里。
陆远：……
作者慌忙记录：get了。
陆远：滚！
QAQ看我的眼神~~~~~~~你们知道看完该干嘛吧？知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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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文措无心和江珊多谈,只是对她微微一笑,腹诽了无数句脏话后,文措礼貌地问：“有事吗？”
江珊优雅而知性,对文措说：“有空和我聊聊吗？”
“没空。”文措几乎想都没想就这样回答。
江珊愣了一下，却没有生气,只是意有所指地问：“你在害怕什么？”
文措抿着唇说：“我害怕我会忍不住动手。”
江珊脸色终于变了，“果然是很特别。”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文措转身准备离开。
江珊在她身后幽幽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文措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头：“走吧,你想和我说什么一次说清楚。”
和一般的剧情一样,江珊用文艺而忧伤的口吻讲述了她多年的爱而不得,文措本身也是个感性的人,这要是小说,她指不定就看哭了。
可她故事里的主角是陆远,文措实在没办法拿出那种文艺情怀。
“……”
“有一年我去给我们班拉赞助，摔断了腿,我宿舍在六楼，伤筋动骨一百天，近三个月的时间，几乎每天都是陆远来背我上课下课。”江珊凝视着远方，缓缓说道：“就是这样的陆远，我等了这么多年。”
文措安静地听她讲述着学生时代的陆远，她像个画家一样，闭着眼睛轻轻勾勒着形态，一笔一划，越来越有血肉的陆远渐渐在她脑海里出现。
一个善良的、古怪的、固执的、认真的、有点小脾气、灿烂得像太阳的年轻男人。不同于万里内敛沉默却处处散发着男人味，陆远身上所有好的品质几乎都要用很久的时间才能感受出来。她很庆幸，自己居然耐心地去发现了那些比什么都还要珍贵的好品质。
第一眼看到陆远，文措只能想到“*丝”这个网络词语去形容他。
想到这里，文措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江珊的回忆被文措这声突兀的笑声打断，“你笑什么？”
“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文措说：“谢谢你向我讲述过去的陆远，突然有种离他很近的感觉。”
“我没有要和你讲陆远的过去，我是……”
文措打断了江珊急切的解释，“无论你是什么目的，我都只当做这样。”说完，文措笑了笑。
江珊眨巴着眼睛，眨着眨着眼睛里就有了泪水，“文小姐，你心里还有别人，别用生命去束缚陆远。你也明白的，他对待你们这样的人总是没办法说出拒绝。”
这是文措第二次听到“你们这样的人”这样的话，可比起陆远说，江珊说出来居然对她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那你呢？”文措说：“你分清了吗？你到底是爱着陆远，还是爱着自己深爱陆远的样子？”
文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江珊脸上原本自在的表情彻底僵住。
文措说：“我走不出过去，是因为我得到的过去太短暂，因为短暂才一分一秒都记得清楚；你走不出过去，是因为你好胜心强，求而不得。”
江珊被她教训了，很不服气：“我和他认识那么久，你又知道什么？”
文措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最后才一字一顿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他开心才是我最大的收获。如果有一天他要我离开，我就会离开他。这是对喜欢的人最基本的尊重。”
江珊被文措的话说得完全愣住了。作为一个心理学留澳博士，参加过那么多国际演讲和会议的女博士，她居然觉得从风度到口才通通都输给了文措这个自杀过十几次的女病人。
当她说“如果有一天他要我离开，我就会离开他。这是对喜欢的人最基本的尊重”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那天也是在医院，陆远微笑着对她说的那句“江珊，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得到”。
有那么一瞬间，江珊心底建立许久的王国突然崩塌了。这感觉就像做了几十年的研究，读了无数的书，发表了无数篇论文，所有人都快要认可她理论的时候，突然有人对她说：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她无法接受，也无法认同，甚至她害怕去看别人提出的理由。如果人生的信仰都失去了，她还继续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文措云淡风清的样子让江珊非常不服气。她紧紧攥握着自己的手心，指甲刺入掌心的肉也浑然不觉：“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向我说教？”
对于江珊这样的天之骄女，她不怕困难不怕希望渺茫，最怕的是努力过后的失败。尤其是输给她认为的不如她的人。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她和陆远都更加般配。
“陆远是个‘治愈专家’，一直在研究失恋自杀群体，对你的注意不过是因为你不断在实施自杀行为。如果今天换一个人，他也一样会去注意。”
文措听她这么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是吗？”
江珊握紧了拳头：“不信我们可以赌一把。”
文措深深望了江珊一眼，轻轻笑了笑说：“对不起，我一无所有，没有和你赌的筹码。”
“……”
文措没有耐心再听江珊说下去，她能看得出，江珊已经乱了阵脚。
最后的时候，她说要和文措赌一把。文措拒绝了。她没有筹码可以和江珊赌。因为她是个没有品格的赌徒，即使输了，即使真如江珊说的那样，她也不想放陆远走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文措收到了雷雷发来的短信。短信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煽情没有感谢。雷雷写着：
明明没有名字，甚至没有来龙去脉，可文措还是一眼就知道雷雷说的是谁。
在穷途末路的时候，雷雷曾绝望地对文措说：“我现在连活着都觉得辛苦，早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爱人。文措，能爱是幸福的。”
能爱是幸福的，那种悸动让枯竭的生命逢遇甘霖，让死灰的心事重燃热情。
爱上万里的时候，文措很确定自己爱着他，可对待陆远，她却无法准确分辨。
看完雷雷的第二天，三年无法做决定的文措拿着万里的车钥匙，将万里那辆越野车开去了万里家。
这三年，每次她出事住院，万里的妈妈都会来医院看她，可文措却怎么都无法面对她。她没办法接受万里去世的事实，所有和他有关的事情都被她自动屏蔽。
三年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英子、面对雷雷，甚至是万里的妈妈。
她想，“治愈专家”也许是真的，因为如果没有陆远，她不可能这么勇敢去战胜那些她一直逃避的过去。
万里的妈妈从看到文措就忍不住眼眶含泪，她握着文措的手，一直不住地说：“看到你好，我就放心了。”
文措被她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有些鼻酸。
不过三年而已，曾经温和年轻的万里妈妈如今一半头发都白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也最痛苦的事情，文措明白，她有多痛，万里妈妈一定是她千倍百倍，可她却一直表现得比文措坚强。
葬礼上，文措几度昏厥过去，万里妈妈却一直冷静地接待每一个来送别的人。
只有文措知道，所有人离开以后，万里妈妈哭成什么样子。
万里和文措一样，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万里的爸妈在万里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万里会那么成熟世故，和他的家庭有很大的关系。在万里的世界里，他是妈妈的肩膀，也是文措的肩膀。
和万里相识三年相恋三年，他从来没有对文措抱怨过任何一句不好，也不曾露出过一丝脆弱。即便是最初几年艰难的创业。
文措所认识的万里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除此之外，她对英雄一无所知。
比如他去世前，因为投资失败，他的公司面临破产，那次去往罕文的旅程，是他人生唯一一次对文措显露出疲惫的姿态。
他曾给过文措机会，他在生意最忙的时候突然提出要去旅行，文措那时候就该发现问题，可文措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从头到尾，她都是个不合格的爱人。
坐在万里妈妈的对面，文措握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他应该是早就有预谋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万里妈妈哭着说：“他爸爸去美国前给他买了一份终身险，疾病、意外、死亡都会赔付。我说的时候是无意的，可他却听到心里去了。”
“他去罕文，就是准备自杀的。死亡可以一次性提取全部保金。”万里妈妈颤抖着手拿出万里死后，从他房间里整理出的遗书，“这孩子太骄傲了，他甚至都不愿意和我商量商量。”
文措整个人都在出冷汗，她颤颤抖抖接过那张所谓的遗书。其实只是一张便条，里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到底谁对不起谁？所谓的旅行，其实是死亡之旅，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告别。
也许是天意，他在米特错维出了意外，提早结束了一切。
得知一切真相，文措的内心极度震荡。文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被卷入一个末日之境，十级地震，十级台风，十级海啸突如其来，将她好不容易重建的世界一瞬间全部摧毁。
她紧咬着嘴唇，只有痛感才能让她支撑下去。
文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万里家的，她只记得，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的那一刻，天空是灰蒙蒙的，连云都十分沉重。
就像她那一天的心情。
她头顶发麻，脚心发凉，整个后背都在出汗。拨通陆远的电话的那一刻，文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扒开自己正汨汨流血的伤口给人看。她甚至都没有考虑到那丑陋的伤口会不会吓到陆远。
电话接通，陆远熟悉的呼吸声让文措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那一瞬间，她真的脆弱无助到了顶点，她几乎哀求着对陆远说：“陆远，你你能不能，现在到我身边来？”
电话那端的陆远第一次对文措提出的要求避而不答。他的呼吸声从良药变作毒药，文措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为什么不回答？”
“对不起，文措。”陆远压低了声音，“我现在在医院，我不能到你身边去了。”
“为什么对不起？”
“文措，江珊割腕了。”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的我都有送积分滴~~~每次有激烈讨论我看评论都看得超级开心。
这个文网络上人气不好订阅也不好，完结的收益估计都没我出版的五分之一。。
纯粹就是捧场的读者让我坚持了下来。。和失业女王那个文一样滴。。。
感谢你们。。。
预感今天的评论区一半都是骂江珊的。。。
顶着锅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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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文措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着。
四周无休止的声浪汹涌而来,车轮声、吆喝声、孩子们放学欢快的说话声，鳞次栉比的高楼与古老的街巷相聚拥挤，红尘浮华,世界之大,文措却觉得好像丢失了方向。
文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渐渐如同北极的风景,变得凝固,眼前一切都变得无比明亮，明亮到文措觉得刺眼。
耳畔里是陆远斟酌再三的回应和抚慰：“文措，你听话，现在我是真的走不开。”语气里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通过电话文措也能感觉到陆远的焦头烂额,文措看着远方,问他：“你在医院吗？在她身边吗？”
陆远沉默了片刻回答：“我刚到，马上就进去了。”
“现在叫你别进去可以吗？”
等待陆远回复的过程是漫长的。文措明明穿了很厚的棉衣,却还是感觉到寒风丝丝钻入衣内,侵入骨髓。文措默不作声，只是安心等待,最后等来陆远一声喟叹：“文措,别任性。”
文措觉得这辈子最懂事的时刻大约就是这一刻了。她将手插/进口袋，耸了耸肩，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好吧。”
思绪飘渺，尘埃喧嚣，文措想起上次陆远说的话，她抿着唇，却阻不住嘴角的苦涩：“陆远，这次你去了，回来还是以前的陆远吗？”
文措等这个答案等了好几秒，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的那一刹那，陆远低声问：“我想要的那个文措，还在吗？”
文措笑了笑，没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她一个人江北最老旧的街头。这里没有新建的设施，没有昂贵的装饰。只有熟悉的乡音和拥挤的人潮。穿梭在人群里，文措想，她是不能哭的。所以她没有哭。
陆远做出的这个选择，是不是代表就如同江珊说的，也许陆远对她是有喜欢，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过激行为，因为她的特别。换一个女孩也一样可以。
万里的死时隔三年又一次冲击了文措的内心，没想到的是，万里这一次没能比上陆远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别任性”。人的感情会随着时间变淡，也会随着时间加深。
就像歌里唱的，不能喜欢太多。不管是喜欢的东西还是人。
因为对一样东西喜欢的太多，就会难过。
来来往往许多人，与文措擦肩而过，文措站在原地，这画面像极了电影。孤独又寂寞。文措定定看着马路对面那个破旧到有些脏的面馆。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对面面馆小到只能放进两张桌，锅炉和灶台都摆在路面上，和江北所有最普通的食摊没什么区别，整个店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皱纹，身上的衣服旧到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可眉宇之间，却仍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采。
文措看着他从案台上捞了一把面丢进锅里涮了几分钟，然后捞起来，熟练地往里面加料。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笑容。
从客人那里收了钱，沉默地收进口袋，一个人蹲在路边抽着烟，一个落魄的中年人形象，甚至没什么特别的。
他四处张望，随即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他对面的文措。
他愣了几秒，文措也愣了几秒。随即文措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文措想，她应该去争取一下的，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放学回到家的文措坐在屋里写作业，客厅里来了个陌生的男人，不过和妈妈说了几句话妈妈就哭了。
从小到大没有爸爸的文措知道，那个穿着西服看上去很英俊的男人是她的爸爸。之后那个男人又来了好几次，文措不知道他为何而来。
小时候的文措不懂伦理不懂婚姻不懂流言蜚语。她偷偷跟踪那个男人，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找到那个男人的家。
文措想要和那个男人见一面，但他家住在二楼，她进不了单元门，上不去。
文措用铅笔歪歪斜斜写了一张纸条包着石头向他家的窗户砸了上去。
哐当一声，飞起的石块砸碎了他家的玻璃，文措听见了女人的骂咧声、孩子的哭声。
文措还是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来找她的爸爸，她想把爸爸带回家去。
碎玻璃砸伤了那个男人的女儿，那个男人的妻子气急败坏地下楼，一看到文措就直接动了手。
文措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恨文措的母女。那个男人越护着文措，她骂咧得越厉害，最后一下一下都打在了文措的身上。
文措不服气的对打却还是打不过。最无助的时候，她冲着那个男人声嘶力竭喊着“爸爸”。可那个男人却始终连承认一声都不敢。
那个女人嘲讽地说：“果然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孩子。”
最后文措的妈妈来了。美丽温柔的连重话都舍不得对文措说的妈妈第一次对文措发了火。
她一把抓过文措，一上手就是一巴掌。文措这辈子都没见过她发那么大的火。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你喊谁爸爸？他不是你爸爸。文措，你给我记住了。”
才上小学的文措捂着脸一直在哭，她不懂，大人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几次找来，是为了劝文措母女搬家，他的妻子实在容不下她们。他拿了一笔钱出来，希望她们去别的城市生活。
文措的妈妈一分钱没有拿。他家砸破的玻璃、他家女儿的医药费她都一力承担。为了赔偿那笔不小的费用，她一个人做了两份工。
那件事过去很久，久到文措快要忘记的时候，妈妈才摸着文措的脸说：“文措，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就是命。不是争取了就可以。”
很多很多年后，那个男人生意失败，妻离子散，所有人都骂他活该，甚至没有一个人替他说句话。
他过得那样落魄也不曾来找过文措母女。也许这种软弱也是一种遗传吧。
文措在感情上是个很被动的人，因为人生唯一一次争取惨淡失败，她便再也不敢尝试了。
也许若干年后，文措与陆远也会和她与那个男人一样，在人潮汹涌的街头相逢，却说不出一句话，觉得那面孔很熟悉，却也很陌生。就那么擦肩而过。
文措告诉自己要尽早回家，可她却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走了三个多小时，走到了陆远家。她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不甘心。
没有给陆远打电话，一个人在陆远家坐了很久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整整一夜过去，文措靠在陆远家楼道里，抱着膝盖蜷缩着身体就这么等了十几个小时。她的存在甚至吓到了陆远的邻居，领居们差点打了110。
陆远拖着疲惫身子回家的时候，文措已经冷得全身都快没知觉了。
她从臂弯里抬起头，全身发麻，她甚至都站不起来。早上的阳光温暖却刺眼，文措眯着眼睛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猫。
她看着陆远，明明眼睛都红了，却咧着嘴角傻笑，“你回来了？”文措问。
陆远皱着眉看着她：“你在这多久了？”
“不记得了。”文措还是笑着，她突然向陆远伸出手：“陆远我还没吃早饭。”
陆远本能地伸手牵住文措，将她扶了起来。两人一起下了楼，陆远给文措买了一杯热腾腾的豆浆。文措捂在手心里，没舍得喝。
陆远说：“我送你回家吧。”
文措说好。
出租车堵在江北大桥上桥口。文措看着窗外一望无垠的风景，突然开了车门冲了下去。陆远付了钱紧跟着她。
文措站在桥头，江风吹拂着文措的头发。她突然回头看向陆远：“江珊还好吗？”
“我不想和你谈论她。”
“好。”
文措还是笑着：“陆远，你背我吧。”
“好。”陆远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们走了好远的路，文措被陆远背着，箍着他的脖子，时间久了胳膊酸极了，她不敢想象陆远背着她走那么远到底有多累。
文措胸前贴着他的后背，陆远一直在出汗，温热的汗濡湿了文措的衣服，陆远却始终没有把文措放下去。
“江珊来找过我。”文措在陆远耳边说：“她说你会觉得我不一样，是因为我不断在实施自杀行为。”
陆远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然后她就割腕了，你果然到她身边去了。”文措自嘲笑了笑：“你现在肯定很自责，不是你江珊不会做那么极端的事。对吗？陆博士？”
“我只是自责如果我早发现苗头，应该是可以阻止的。”
文措从陆远背上跳了下来，她一个人自顾自往前走着，良久才回答：“你阻止不了的。因为她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你。”
两人在上次喝过咖啡的休息。有种故地重游的苍凉感。
文措还是坐在店里唯一的秋千上，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咖啡。
说真的，文措很在意陆远和江珊说了什么，更在意江珊和他说了什么。她想知道陆远做了什么决定，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没有资格问，问什么都是逾越。
这么多年，人人道文措心高气傲，谁都看不上，其实不然，她内心似火一般炙热，她想要的是能温柔时光，沉淀岁月的终生感情。她拼命折腾，不过是想看看，爱她的人究竟会不会走，可实际上，最怕他们走的，就是她文措。
文措抬手转了转面前的咖啡杯，如葱的手指触上温热的杯壁，手心有些薄汗。
她看着陆远，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脸上还是平时惯常的恶作剧表情。
“陆远，你喜欢我吗？”她举起咖啡杯说：“你要是说谎我就拿咖啡泼你。”
好像时空倒流，上次这张桌子，也是差不多的对话，两人的心境却全然不同。
文措心挤作一团，却还固执盯着陆远，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远撇开头去，良久，一字一顿回答：“不喜欢。”
文措的手指一寸一寸冷下去，眼前也被热咖啡氤氲的热气蒙蔽。
她眼中含着眼泪，嘴上却还在调侃：“你这么直接，小心我又自杀第十四次，江珊有我业务熟练吗？”
就在眼泪盛满就要滑落的一刻，文措看见陆远突然拿起面前的咖啡杯。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停止了。文措瞪着眼睛看着陆远。
只见陆远将那杯咖啡倏然举起，没有半分犹豫，“哗”地一下，从他自己头顶泼了下去，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万里预谋自杀是因为保险金，上章不是写了咩他生意失败欠了很多钱。。
看你们没看懂我回头去修一修。。。
不要怕。本文的纠结不在现在。。。所以不会走狗血套路，放心吧。。。
你们看是不是得感谢江珊啊？
为了文章的未来，我特意请来了演艺圈明星雪姨来客串。
有请雪姨
雪姨：霸王门！你们有本事看文！有本事留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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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文措觉得自己好像走在一望无垠贫瘠的沙漠，眼前除了漫天黄沙什么都没有。就在以为自己将葬身于这片沙漠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越过这片沙丘,前方是放眼一片的绿洲。
这感觉来得太不真实了。
温热的咖啡将陆远的头发结成一簇一簇，褐色的液体在他的衣服上洇出成片渐深的颜色，眼镜上也不能幸免。
文措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陆远,陆远一言不发地放下咖啡杯。
文措想，这一刻她该说些感动的话,可看着陆远，她只哧哧笑说：“是不是和我待久了,你也学会这些自残招数了？”
咖啡顺着陆远的眼镜往下滑,遮住了他此刻的视线。他一动不动，许久许久，脸上才出现认输的笑意，“这个时间真的不适合说这些,我原本不想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因为不想让局面更乱,也觉得这些话说得不是时候,可还是欺骗不了自己。这就是陆远，有时候责任心太强有时候同情心泛滥，可该果断的时候比谁都果断。对人对事，都坦率到问心无愧。
文措想留住这个男人，哪怕再短暂
文措手放在膝盖上，她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裤子，再看向陆远的眼光温柔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
“我去你家的路上，差点被车撞了。那辆货车紧急刹在我面前，司机一直骂我，我一句嘴都没有回。”文措笑了笑，自嘲地说：“我当时真的呆了，我没想到我文措居然会怕死。”
文措抬起头看着陆远，“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挺好的，我还没看够呢。”
“文措，给我一点时间。”陆远说。
“嗯。”不需问原因，也不用问目的，只是很轻描淡写地答应，因为相信。
文措笃定地说：“我不会做出什么事的，你不要害怕。”她顿了顿说：“我希望有一天你到我身边来，只是因为你想。”
“……”
从医院回家，看到江珊睡去，陆远觉得松了一口气。送走文措，看她单薄的背脊挺得笔直，他只觉得心疼。
曾几何时文措也任性得像江珊一样，用生命威胁着他。可不知道为什么，陆远对她只是焦头烂额，觉得她是个顽劣的孩子，用尽各种出格的手段整他，但她不会真的逼迫他，也不会做出让他太为难的事。这一点，他认为和江珊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时至今日，他无法用最简单的目光看待江珊。
接到江教授电话的时候，陆远以为自己是生出了幻觉。在专业领域，这几年江珊成就斐然，还没有正式入职已经有不少大学和知名的情感节目邀请她做嘉宾。她会做出这种事是陆远始料不及的。因为本身她是个专家。
江教授在电话里哽咽着和陆远说：“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但是我的女儿真的很想见见你。你帮帮她，她走到死胡同里了。”
在急救室门口等候的时候，陆远几乎不敢抬头看江教授的眼睛。他的疏忽致使了这样的事情，江教授是专业的，可他同时也是个父亲，作为父亲，他十分希望女儿能心想事成，平平安安，可作为专业的心理学家，他知道这种勉强是不对的。
人是矛盾的，说道理做学问人人都能长篇大论，可事情发生的时候，大家都只想走最简单粗暴有效的方式。
陆远在医院待了整整一晚，经过抢救，江珊醒来了。
看到陆远的那一刻，她眼里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自嘲地说：“果然只有自杀才能吸引你的注意吗？”
陆远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答非所问：“这几年你寄给我的dvd我都看完了，你发表的论文我也都看完了。”
江珊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以前在学校，我们系一班男生都喜欢你。”
“那又有什么用？”江珊渐渐激动了起来：“他们都不是我要的。”
陆远坐在病床前，无比平静地说：“其实你要的也不是我。如果我们在一起，你会发现，我和那些男生没什么不同，你一直耿耿于怀，不过是因为我不喜欢你。”陆远为江珊掖了掖被脚：“江珊，我不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喜欢一个人只是一种没什么道理的感觉，有人是因为崇拜有人因为感激有人因为激情有人甚至是因为恨……所以你真的不用觉得挫败，因为你值得比我好几百倍的男人。”
“你说这么多，只不过为了到那个女孩身边去，对吗？”
陆远愣了一秒，随机说：“我去不去我都不能束缚她，她不愿意等我我也不会怨她，喜欢不一定非要得到。”
江珊怨恨地看了陆远一眼：“我讨厌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她不也是这样十几次？你有怪她吗？你不是一样留在她身边？”
陆远说，“对，所以我现在因为一样的原因，留在你身边。”
陆远敛了笑意，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而严肃：“所以江珊，这就是你要的吗？”
江珊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听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咬着牙说：“陆远，梁教授是我爸爸的同学，你的毕业论文正在进行，对吗？”
“陆远，想要逼迫你我有无数种办法，这么多年，我都忘记了我要的是什么了。”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文措都没有再见过陆远。偶尔打个电话过来，说不到两句就有事要挂。
文措又回到了最初寂寞的生活，一个人在江北游走，和妈妈一起生活，养了四只猫。
一切都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小区附近一栋写字楼上，有一个年轻的女孩从楼顶上一跃而下，据说才只有20岁。
很俗气的剧情，男朋友爱上了别的女孩，提出了分手。女孩用了很久都没能从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最后纵身一跃。
文措也和很多人一起围观了这起事件。处理事件的警察里有秦前，秦前看到文措，立刻就过来了，他原本就是个自来熟。
背着人群，秦前忍不住郁闷，点了一支烟，烟渺渺入肺，秦前轻轻喟叹：“多年轻的姑娘。真想不通有的男人都可以劈腿了，我们这些人还找不着对象。”
文措笑：“你应该早些认识她，也许你们成了她就不会跳楼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不是陆远，谁跳楼就和谁一块，我可hold不住这样的姑娘。”
“什么样的姑娘啊？”文措笑：“我怎么觉得你指桑骂槐呢？”
秦前扔了烟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最近找陆远都找不到了，在医院里陪姑娘呢。那姑娘够猛的，为陆远割腕了。”
“噢。”显然，陆远并没有和秦前透露太多和文措的事。文措不动声色地听着。
“你不知道，那姑娘做挺绝的，她爸是教授，让陆远的论文过不了，读了这么多年书最后因为个女人拿不下来学位，也是够倒霉，红颜祸水啊。”
“……”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文措终于明白了陆远忙得联系她都没空的原因。
文措心想，这是电视剧吗？
那天晚上，文措失眠到很晚都没有睡。早上起来，她找出了万里的那张遗书，发了很久的呆。从认识万里至今，从认识陆远至今。一切都仿若隔世。
文措做决定的时候，心情很平静，她没有想过任何极端的问题，只是想出去走走，去走走万里走过的路，去看看那个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离开江北之前，文措写了一份遗嘱，将她名下的五十万存款和一套房子留给了陆远。
离开的前一天，文措给陆远打了个电话。
彼时，陆远正焦头烂额地修改论文和著作。
文措站在窗台前，看着脚下一览无遗的江北，看着雾霭沉沉，江水如布。
“你在干嘛呢？”文措很平淡地问。
“撰稿，不赚钱没钱花。”陆远自我调侃着，明明诸事缠身，还装作平常的样子。
“我写了一份遗嘱，把我名字底下的房子和钱都留给了你。”
陆远以为文措在开玩笑，打趣地说：“你想用金钱腐蚀我的灵魂吗？”
“对啊。”文措笑说：“所以以后你别再劝我别死了，我死了你能拿不少钱呢。”
陆远笑：“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我都没理由反驳了。”
“陆远，我准备出发去罕文。”
文措毫无征兆地这样说。陆远的笑声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沉默在电话里展开。两人都握着电话，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次轮到陆远不甘心，陆远问文措：“为什么？”
文措轻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去罕文看看，去看看万里。陆远，我觉得还是爱着他。”
“……”
陆远对文措的耐心和谦让是绝无仅有的。以至于陆远没有任何征兆挂断文措电话的时候，文措都觉得有几分伤心。
可文措明白，事情到了今天，只能走这一步了。
读了二十二年书，也许一张学位证并不能证明陆远的价值，陆远在文措心里就是最好最好的“治愈专家”。
可该他的就是他的。不能因为她的存在剥夺了他原本该得到的东西。
这是最快最简单的路，文措告诉自己，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离开江北，文措的行李简单到文妈妈都有些担心。
“你带这么点东西，够吗？”
文措将拎包临近后备箱，“够了，我带了很多吃的和水，路上死不了。”
“又胡说八道。”文妈妈哭了。文措上前抱了抱她，“妈，我走了。”
对于妈妈的依依不舍，她早有预料，转过身，狠心地不再回头看她。
就在她打开车门的那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文措车后钻了出来。
他熟练地打开文措的后备箱，把他的包塞了进去，然后自主自如地走向了副驾驶。
文措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回头看向文妈妈，文妈妈说：“我没办法放你一个人去。”
文措气馁，转而对陆远发脾气：“是不是我去哪儿你都要插一脚？我去找我男朋友你也要打扰我吗？”
陆远似乎对她的刻薄早有预料。他一手靠着车，整个人迎着阳光，温暖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他神情柔和而温存，只缓缓地说：“你告诉我，罕文语里，米特错维是永别的意思。我怕真的会永别，文措，我怕我自己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赶着出门，没有改错字也没有修文就直接发了。晚上我回家可能会伪更一下，大体剧情不会改动只是改错字。。。
我早说了不会虐滴。。。。
【一天没更，一上来看到丢了这么多霸王票，我表示很心虚。。。qaq对不住你们。。。感谢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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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文措从来没有去过罕文，对罕文的认识都来自书和旅游节目,曾经也很期待能去罕文旅游,但毕业后一直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再然后，因为万里的去世，文措对罕文这个地方只剩逃避。
万里去世的那一年,万里妈妈亲自去罕文领回了万里的遗物，原本这一切该由年轻的文措来做,可当时的文措实在太不坚强了，因为万里的去世整个人都垮了,一听到罕文两个字就全盘崩溃。
回想三年前那段黑暗的日子,文措自己都觉得有些记忆混乱。
罕文在这一年特别火，一个探险真人秀节目到了罕文，从而更带起了罕文自驾游的热度。
文措开着车,原本该一路通畅的路现今变得拥堵异常。高速口子的收费站排起了长龙。
坐在副驾驶的陆远睡得深熟,他一直到出发的前一刻才把论文和著作的全新修改版本交给了导师。对于结果,他没有对文措说什么。
只高深莫测地说：“尽人事，听天命，对得起自己是最重要的。”
文措还想追问，陆远直接打断了她：“你说过，你希望有一天我到你身边来，只是因为想来。这一天到了，就不要再问其他。”
看陆远熟睡，文措实在不忍心吵醒他，虽然她内心是希望陆远能和她说说话。一会儿过了收费站还有五六个小时的路程才能到下一个可以歇脚的城镇。文措其实最怕的就是开高速，路况改变不大，如果身旁的人都睡觉，她也会被传染那种困意，这时候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其实威胁性还是挺大的。
文措的车被困在车流里很久都没有动。前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排着队的车居然几十分钟动都没动。司机们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了，纷纷下了车到前方打探。
从最前方过来的消息击鼓传花一样过来，到文措这里表述方式已经变换了很多种，但中心思想是：前面有辆车突然熄了火怎么都点不着，司机疯了一样爬出天窗，坐在车顶痛哭，工作人员想去劝，他拿着刀要闹自杀，大家都怕刺激他，谁都不敢动。
文措听了以后简直难以置信：“不就车坏了么？至于要去死吗？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脆弱了？”全然忘了自己是脆弱里的中坚分子。
收费站的工作人员临时多开了四个口子给车辆分流，总算是解决了堵车问题。
警察和救护车在一旁候命，有个经验比较老道的警察一直在和那个司机谈判。可那个司机就是油盐不进，怎么都不肯从车上下来，一心要死。
周围有些车也不着急走了，大家都拿着手机拍照录像。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凑热闹不嫌事多。什么真正的关心，都挺虚的。
文措离近那个男人的时候突然转了方向，不去排队交费，而是把车停在了那个男人的车旁边。
还没下车就听到那个男人痛哭的声音：“你们走！都走！让我去死！反正活着也没意思了。”
一旁的中年警察操着一口方言普通话，语重心长地劝说：“怎么就没意思呢？不活下去怎么知道以后有没有意思呢？”
那男人哭累了，突然从车厢里拿出一个黑包，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打开了那个黑包，从里面拿出一沓一沓的钞票，随手拆了一沓钱，天女散花一样，哗地撒向四周。
原本还在拍照的围观群众这下完全哗然了，什么都不顾了，大家都上去抢钱了。
那个男人紧接着又拆了第二沓，就在他又要撒的时候，文措再也顾不得陆远困不困了，一脚踢在陆远大腿上：“陆远！快起来啊！发财机会不能睡啊！”
陆远被文措狠狠踢了一脚，正嗷嗷叫揉着自己的大腿，他睡眼惺地看着文措说：“怎么回事啊？”陆远有点委屈地说：“高速上能有什么发财的机会，天上掉钱啊？”
文措一脸兴奋地指着前方混乱的人群说：“天上真的掉钱了，快快，得去抢啊。”
陆远嘟囔着揉着大腿：“哪那么多钱天上掉，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没事撒钱啊。”说着向远方看去，正看见那个男人第二沓钱撒了出去：“卧槽，还真有和你一样的人。”
还没等文措说什么。陆远已经开了车门快速跑过去了……
文措以为陆远去捡钱，结果陆远专业呆子一个，那么多钱在地上他不去捡，径直走向了还在拆钱的男人。
文措蹲在那乐颠颠地捡着掉落在地上的钱，周围嘈嘈切切，文措也听不见陆远在和那个男人说什么，总之是没什么作用的劝说。
文措看着那男人紧接着就撒了第三沓。
“陆远，别和他说了。你傻啊，说通了他就不撒了，趁他还撒呢，快过来捡吧。”
陆远皱着眉看着文措：“文措，别闹。”
文措知道陆远这人实心眼，不得已走向那个男的，那个男人坐在车顶上，颓废得像只丧家狗。他一手挥着刀，一手抓着钱。
“你是不是觉得大家都在那捡钱样子特丑陋特低俗，你自己特高尚？”
那男人一沓钱甩在文措脸上：“对啊。你看看你们的样子多好笑。”
文措一手抓住了飘飞的半沓钱，脸上喜滋滋的：“谢谢啊。”
说着故意不再理那人，转头对陆远说：“甭管他高不高兴，他就这么一袋撒完就没了，一会儿大家捡完了自然就散了，堵不了一会儿就能走了，这傻帽到时候自己哭去吧。”
文措捡了一沓，粗略估计能有五六千，笑眯眯地转过身正准备走，那男人突然拉上了包的拉链。就在他要太跳下车和文措理论的时候。警察已经看准机会扑了上来，一把将他制服。
文措耸耸肩对陆远说：“你看，他真是傻帽。”
文措真的只是单纯想去罕文，绝对没有想要惹麻烦的打算，更没有带拖油瓶的打算。
文措忍着脾气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横躺在后座的尸体一样的男人说：“为什么要带他？”
陆远讪讪笑了笑：“你捡了他不少钱，就带他一路吧，他在c城就下车。”
“我把钱还他，让他下车。”
“别这样，他也是受了伤。”
这个男人叫何生亮，今年二十七岁。因为相恋八年的女友嫁与他人才想不开发了疯。他带了攒了多年准备买房子的二十万去求亲，最后被已经变心的女友拒绝了。警察们教育了他一个多小时，最后看他可怜，还是把人给放了。
陆远劝导着文措：“他拿钱摔你脸这事是他不对，他情绪不好，你别计较了。”
“我没计较他摔我脸，我计较的是他就拿一万块钱摔我脸，我有这么不值钱吗？”
何生亮一听这话，也发了疯，猛得将随身的黑包一把丢在文措身上：“都给你行了吗！都给你！都给你！反正我要钱也没用！”
文措被他包摔的差点松了方向盘，气得一脚踩了刹车，从车上下来，气急败坏开了后门对何生亮大吼：“滚蛋！我载猪载狗也tm不载你！我不管你走也好怕也好！你自己去c市吧你！”
“……”
陆远劝得口都干了，文措觉得拿乔也拿够了，终于消了点气。解决完文措，陆远回头看到被文措轰下车的何生亮，那货睡地上哭得什么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爹呢。
两人看看那货，觉得头有点疼。
三人上了车，文措想想面子上过不去，说道：“我刚才说了载猪载狗也不载他，不能食言啊。”
陆远轻叹了一口气，学着猪叫的声音哼唧了一声。
随即陆远小心翼翼对何生亮使了个眼色，何生亮虽有点不甘愿，还是乖乖叫了两声：“汪汪。”
文措这才发动了车：“说清楚，我这一路载得是猪狗，可不是人啊。”
一车的“猪狗”无奈地点了点头。
因为何生亮的耽误，文措和陆远没有如期到达下一个城镇。只能在附近的乡村旅店落脚。不巧的是，今天因为何生亮耽误的司机有点多，一个村里一共就三个可以住人的家庭旅馆。等文措他们到的时候，村里最后一间家庭旅馆也只剩两间房了。
文措回头看了陆远和何生亮一眼，挑眉问：“怎么安排？”
陆远麻溜登记了最后两间，回头对文措说：“你一个人一间，我和他一间。”
一直缩在一旁的何生亮幽幽飘了过来，怪里怪气地说：“不行。”
“怎么了？”
何生亮说：“我虽然失恋了，可我不搞基。”
陆远觉得一口血憋在胸口：“就睡一晚上，不至于性向都改了。”
何生亮思忖了一会儿，拒绝道：“不行，我怕你把持不住。”
陆远憋着脏话，要不是看何生亮正钻死胡同不想刺激他，早上去骂他了。陆远无语转头，和文措商量：“那要不……”
“你就和我睡一间吧。”不等陆远说话，文措已经爽快地发出了邀请。
陆远到底是个男人，一听这话，眼里立刻放出狼一样的绿光。
说实话，出发之前陆远一直昏天黑地写论文和著作，偶尔还要应付江珊，根本没有对这段旅程用过一丁点心思去细想。实在太忙了，他哪有空。
这会儿一下子三级跳发展这么快，这邀请还是来自自己喜欢的女人，陆远都有点找不着北了。
热情的老板娘看他们已经决定了住法，立刻上来推销：“你们真是运气好，我们剩的两间房有一间是豪华蜜月房。”
陆远一听这话，耳朵都红了。作为一个有教养的博士，作为一个有节操的处/男，他在心里骂着自己，太可耻了，这些想法实在太可耻了。
闭上嘴拿着老板娘给的牙具和毛巾，陆远安静地跟在文措身后。
乡村的家庭旅馆环境比陆远想象得更可怕，自建房稍微改建，隔板都是木头的。两人一进房，还没坐下，就已经听到隔壁房间“热情似火”的声音。
陆远的脸已经和煮熟的虾子一样红了。文措却完全没有女人该有的反应，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在木板上，大声吼道：“小点声！别人还要睡觉！”
隔壁的男女大约也被文措这一脚震慑，那些羞人的声音倒是没有了，只剩床咯吱咯吱的声音。禁欲的克制比直白的叫声诱惑力来得更强，想象空间更大。
陆远努力去忽略那些声音，装作认真专注打量着“豪华蜜月套房”的样子。
这不打量还好，一打量真是吓一跳，这哪能叫“蜜月套房”，一张双人床，还是那种绷子棕床，上面挂着现在根本用不着的蚊帐，因为蚊帐是粉红色的，所以是“蜜月套房”。
“这也太坑了，这环境居然要200一晚上，这哪是什么蜜月套房，哪有一点是蜜月套房？”陆远打量四周忍不住说。
文措突然从空中抛来一个小盒子：“送这个，所以是蜜月套房。”
陆远接住那小盒子，低头半天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盒避/孕套……
陆远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文措居然这么大胆，心底那些好不容易埋下去的旖旎幻想又浮上来了，陆远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这……这……这……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复活:-d
陆远：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有觉得哪个男生不错吗？
文措：倒也是有，初中觉得初中的校草不错，高中觉得高中的校草不错，大学觉得大学的校草还不错。
陆远：……能不能不这么俗？除了脸看点别的好吗？
文措点头：嗯，不看长相以后，我觉得其实你也还不错。
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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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文措优雅地坐在床上，一坐上去不够结实的床就发出了咯吱的声音。她双腿交叠,妩媚地对陆远勾了勾手指，“很快吗？不觉得快啊。”
陆远双手抵在胸前，嘴里说着：“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走心，而不是走肾。”双脚却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向文措走过去。
文措的美眸眼底迸射出慑人的寒意。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总裁文里才有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就在陆远要走过来的时候，文措突然跳了起来，一掌拍在陆远脑袋上，她瞪着陆远，咬牙切齿地说：“美得你，给我老实睡椅子去。”
猝不及防的一下把陆远都打蒙了,他委屈地揉着脑袋说：“你野蛮女友啊？我不就期待期待么？又没干什么实质的事儿。”
“你还想实质的事儿？！”
陆远瞥了文措一眼，小声说：“可不就是攒了二十几年的一条染色体准备打折送你么。”
“稀罕啊？”文措冷冷睨了陆远一眼，陆远乖乖闭上了嘴。
是夜,文措睡床,陆远睡在椅子上,盖着车上的一床薄毯子。
文措睡前看了一眼一米八的陆远蜷缩在那窄椅子上，原本想喊他一起睡算了。可看他那小媳妇的小眼神又觉得好玩,故意不开口,熄灯装作睡着了。
大约是白天真的太累了。文措一上床就睡着了。
夜半，文措睡得好好的突然被热醒了，这不醒还好，一醒吓了一跳。
原本应该在椅子上睡的陆博士这会不仅在床上睡着，还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文措。
文措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你铁了心要耍流氓了是不是？”说着就要一脚蹬向陆远命根子，陆远早有防备，一出脚将文措的脚缠住。
陆远火热的体温让文措也跟着燥热：“你放不放手？不放手我喊人了。”
陆远这回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椅子上太冷了，要不你去睡椅子吧。”
“你是男人吗你？”
陆远怕文措再攻击她，抱得死死的还是不放手：“床这么大，我们一人睡一边。”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远收了收手臂：“既然你不同意，那就这样睡吧。”
文措和他脸贴着脸，距离太近了，也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但男人就是男人，文措推不动他：“陆远，你可给我记着你今天怎么耍流氓。”
听她这么说，陆远突然松开了她，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文措，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做的。我以为你应该明白的。”说着掀了被子准备起身。
看着他有些黯然的背影，文措有点不忍心，一只手抓住了他：“算了，就这样睡吧。”
陆远肩膀一抖，马上一脸欣喜地快速缩回被子。文措这才明白中了他的苦肉计了。
“天底下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陆远嘿嘿一笑：“我祖传染色体那件事……”
文措用力蹬了陆远一脚：“滚！”
陆远终于闭嘴，乖乖滚到角落睡觉去了。
旅途劳顿，虽有些插曲但两人都累得要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觉醒来，都恢复精神奕奕的状态。
文措从起床就没给陆远好脸色，陆远理亏除了傻笑也没什么表情，一直对文措摇尾巴。文措嫌他烦，警告他不准再跟着，陆远才讪讪晃走了。
旅馆不提供早饭，文措买了一盒泡面，拿开水泡好了放在椅子上等面泡开。
她蹲在旅馆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
不远处传来男人情绪激动的声音，文措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正好看见蹲在草垛子上的何生亮，他正在接电话，情绪激动，一看就是在吵架。
文措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直到他把电话挂断。最后蹲在草垛子旁边哭。
文措想，这货在她面前什么自尊都丢了也无所谓了，就凑了过去。蹲在他旁边，很爷们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前女友电话啊？”
何生亮抹了把眼泪，“嗯。”
“你前女友是不是叫既生瑜啊？”
文措原本是想打趣，不想何生亮说：“‘季节’的‘季’。”
季生瑜？
文措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多大的缘分啊这是？”
何生亮却笑不出来：“再大的缘分也没用了。”
何生亮话夹子一开就收不住了，文措原本不想听他那些故事，可这会儿也不好打断他。
何生亮和季生瑜是大学同学，因为“既生瑜，何生亮”这句名言被人调侃，调侃多了就成了真的。菁菁校园里最纯真的初恋就这样发生。两人都很珍惜这段感情，在学校里的四年连吵架都没有过。
毕业那年，何生亮收拾了行李去了c市，立志要在c市干出一番大事业。但季生瑜只想回到父母身边，在小城市里安稳地生活。
远距离的恋爱会让人失去安全感，两人开始有了争执，每次产生争执何生亮都买上一张车票到季生瑜的城市。周而复始，最后彼此都疲惫了。
何生亮吸了吸鼻子，又抹了一把脸说：“我一个人在c市打拼，最穷的时候没钱交房租被房东赶，没钱吃饭蹲街上讨饭骗人家钱包被偷了。”何生亮困惑地看着文措：“到今天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也攒到了钱，再过三年，再过三年我一定在c市买房子，把她接过去。她说她想要一个家，我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她不肯再等一等呢？”
文措静默了一会儿问他：“刚才是在和她打电话吗？”
何生亮从鼻子里发声：“嗯。昨天的事被人发网上去了，她打电话来骂我，说我神经病。”他顿了顿说：“那些钱我要着没用，我赚钱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现在她没了，我要钱还有什么用？”
“你能再给她回拨一个电话吗？”文措说：“我来和她说说，行吗？”
何生亮犹豫地看了文措一眼，最后把手机递给了她。文措看了一眼通话记录，这男人也算是个痴人了，全是和季生瑜的通话记录。文措轻叹了一口气，给那个号码拨了个电话过去。
和想象中不同。季生瑜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说话轻声细语，完全是江南女子的感觉。一开始还有点不耐烦，后来听到不是何生亮的声音，立刻礼貌地回应。
文措自报家门，季生瑜沉默了一会儿才自嘲道：“他这会儿是不是说我好多坏话？”
文措如实回答：“并没有，他只希望你回头。等了这么多年了，这么放弃你甘心吗？”
“不甘心。”季生瑜良久没有再说话，再开口，仿佛沧海桑田。
和何生亮的版本完全不同。文措听季生瑜平静的叙述，仿佛在听另外一个故事。
事业心很重的何生亮，和世界很小的季生瑜。两个人从毕业开始就有很大的分歧。四年的感情是牵绊也是鸡肋。
季生瑜想要一个小家，哪怕生活苦一些也无所谓，只希望两个人相扶相持在一起。可何生亮一心只想在大城市立足。
两人争吵、分手、何生亮回来、和好、又吵架。好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季生瑜终于是厌倦了这种旋律。
“去年我怀孕了。”季生瑜说：“我给他打电话，骗他我得了阑尾炎要住院，让他回来，其实只是想试试他。他说工作忙，这点‘小病’要我坚持。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要他回来他不肯，之后我就学会了一个人。”
文措斟酌着用词：“也许有些话你早就该告诉他。”
“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只会觉得我不懂事，不够理解他。他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奔波，而我在拖后腿。”季生瑜在电话那头叹息了一声：“文小姐，再不甘心我也累了，他许的未来很好，是我没有福气，我等不下去了。”
“……”
文措和陆远路过c市的时候把何生亮放下了。文措把捡的钱都还给了何生亮。这其中还有很多是当时的围观群众捡到归还的。
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大家都原谅了何生亮的失控和绝望之下做出的不理智行为。
离开的时候，何生亮背着他的黑包，远远地对文措挥手。文措听不见何生亮的声音，只从后视镜看到他的口型。他一直在对文措说着“谢谢”。
陆远一直回头对何生亮挥手，文措猛抓了他一把，质问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那碗泡面是不是被你吃了？”
陆远逃避文措的视线：“看你放那，我以为你不要了，就帮你吃了，不能浪费。”
“臭不要脸。”
“嘿嘿。”陆远想了想说：“你真把钱都还给他了？你居然这么伟大？”
文措说：“我只是怕他清醒以后一直跟着我们。”
“他那么激动闹着要去死，你怎么说服他的？”学术派陆远好奇着文措的方式。
“我给他留了一个问题。他大概是通过那个问题想通了吧。”
“什么问题？”
“秘密。”文措开着车，看着远方，内心感慨万千。
每天都可以得到的拥抱和遥远到看不见未来的蓝图，你选哪一个？
文措问何生亮：“你费劲心力给她苹果，可她要的却是桔子，你要给与之前为什么不肯问一问她呢？”
这世界上很多人都自以为是对对方好，却从来不问问对方，只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
何生亮如是，万里如是。
文措眼睛暗了暗，对陆远说：“二十岁的时候，我觉得万里就是我的英雄。后来我才知道，英雄也有软肋，英雄也会痛苦。他去罕文之前写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据说那是遗书。”文措苦涩一笑：“我想不通。为什么欠了债不能和我商量，有多少钱是还不起的呢？”
陆远静静听文措说着，良久才说：“对于有些男人来说，还不起的不是钱，是丢掉的骄傲。”他顿了顿说：“他想给你的是最好的，想要在你面前是最好的。”
文措努力仰着头，眼底有逐渐涌起的水汽：“可我要的从来都是不是最好的，为什么他不肯问问我呢？他放弃生命的勇气都有，却没有勇气问问我。为什么呢？”。.。

第二十七章
文措开着开着，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对于突然的变故,陆远并没有提出异议。
她需要时间休息休息。
陆远将手撑在车窗上，食指一直有节奏地点着太阳穴，“心理学里面，把他这种行为叫做逃避自我，因为失去了理想之物,比如健康、事业、自由、爱情,并且非常强烈地将这种狼狈的身份认同于自己，最终选择逃避生活，走向死亡。”
文措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笑：“他是逃避自己,还是逃避我，只有他自己知道。”
“要是他还活着，我给他来一张suicidestatusform（ssf自杀状况表格）,就能大概知道他是哪一种了。”陆远笑了笑：“这样能给你解惑吗？”
文措无语凝噎，原本还有的愁绪被陆远一下子给搅和了。文措觉得陆远这货有时候真的很不按常理出牌,幸好她只遇到这么一个书呆子病，要是多了她可受不了,文措白了陆远一眼说：“要是他还活着,怎么可能有你？”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抿唇贼贼地说：“你现在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你已经把他放下了？”
文措没好气地啐他：“就算放下了也举不动你。”
陆远对她这样的回答已经习惯，也不会觉得受伤，他摸了摸下巴，突然很认真地说：“satir治疗理论是治疗自杀行为者比较有代表性的理论。其中有一种方式叫‘做出更好的选择’。”陆远微笑着说：“文措，你闭上眼睛。”
文措突然笑了起来，“你想干嘛？不会又想耍流氓吧？”她这么说着，却还是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
“当你感到一个地方在痛的时候，你是否能给点同情给它，让它可以呼吸？”
陆远说着，牵引着文措的手一点点向旁边移去。文措感觉自己的指尖经过陆远的带领，最后落在一处温暖而柔软的地方。文措的手指动了动，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油然而来。
噗通、噗通、噗通、
文措的脉搏感觉到了那里有力而鼓噪的声音，文措吓得瞬间睁开了眼。
她想抽回手，但陆远固执地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无畏地看着文措，眼底的坦荡让文措有些无所适从，“文措，不要伤害自己，你疼的时候，我也会感觉到疼，给一点同情，让我们都可以呼吸，好吗？”
这是陆远第一次在文措面前说这样直白又肉麻的话。她自然是懂得陆远话里的意思，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陆远一直盯着她，最后他失望地放开了文措的手，开了车门，向外走去。
看着陆远一点点离开她，文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她猛地上去抓住了陆远的衣服，急匆匆地说：“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文措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陆远背对着她，不用四目相对，文措胆子大了许多，说话也觉得自在许多，她很诚恳地说：“我很感激你愿意陪我来罕文。我的过去全都在这里，我来，也不过是把过去全部埋葬。陆远，现在我和你承诺什么都对你不公平。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可以吗？”
文措慷慨激昂一番表白完毕，紧张又焦灼地等待着陆远的回应，偏又不能催，她吞了吞口水，盯着陆远的后背。
良久，陆远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了起来。
“你笑什么？”文措说。
陆远微微侧头回答文措：“其实我刚才只是准备找个草丛尿尿。”
啥？只是要去尿尿？
文措脸唰的红了，她还以为陆远失望要离开她，弄得她紧张兮兮，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文措也是个厚颜无耻的人，见此情景，猛得松开陆远的衣服，没好气地说：“我刚才说了什么？我已经忘记了，你最好也快点忘记。”
说着一脚把陆远踹了下去。陆远笑嘻嘻地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来，探在车窗边对文措说：“别让我等太久，我这么紧俏的男人你不要，可大把有人要抢。”
文措被他说得脸更红了，随手拿了车上的纸巾盒要砸他：“谁稀罕！”
陆远识时务地走开，得瑟地吹起了口哨。文措听着他吊儿郎当的口哨声越来越远，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渐渐归位。
她搓了搓自己热热的脸颊，突然觉得罕文也不再是那么让人害怕的地方了。
后来是陆远替换文措开车。
离开江北已经一天一夜，渐渐开入山区，路况不再像之前那么好。连绵起伏的山峦，时而入目的峭壁让两人都不敢再分心。陆远专心开着车。他打开了车载广播试图驱赶疲劳，但山里信号并不好，广播时有时断。
沙沙的声音成了催眠曲，没一会儿就把动了一天脑子的文措催睡着了。
文措做了好几个梦，梦里有看不清的人，记不清的剧情，和完全没印象的对话，只朦朦胧胧觉得这个梦里有陆远。
她一直在梦里跑着，喊着陆远，但他始终不回头。这感觉让文措觉得害怕，觉得无助，好像三年后万里的离开，怎么呼唤他都不会再回来。
就在文措在梦里最挣扎的时候，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陆远紧急踩了刹车，轮胎因为惯性还在转动着，与山路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即使陆远已经及时踩了刹车，车还是陷进了路面那个山石砸出来的大坑里。
文措因为这个紧急刹车，身子猛得前倾，安全带一勒，又将她拉了回来。
突然被惊醒的文措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陆远一脸无辜：“有点黑，开坑里去了。”
文措皱了皱眉，当机立断决定下车去查看，她站在左前轮前面，看着陷在大坑里的轮胎一筹莫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坑呢？”
陆远也下了车，他四下观察着路况：“可能是山上面掉下来的石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天气可能会下雨，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我怕有山体滑坡。这石头有点不太对劲。”
“车轮出不来，怎么开呢？”文措皱眉：“怎么读到博士的，车都不会开。”
陆远无奈耸肩：“可不是随便就读到博士吗，再说了开车技术和读博士没什么关系啊？我学的是心理学啊。”
“长了张嘴除了狡辩还会什么？”文措拍了拍手进了车。
陆远站在车窗边，特别不要脸地说：“还会接吻，要不要给你免费体验体验？”
文措一个爆栗过来：“快去推车。”
陆远嘿嘿笑着绕到车后面。文措在前面点火，他在后面推。无奈陆远一个人无法撼动车分毫，文措一边骂一边捶着方向盘。
“车里没有千斤顶吗？”陆远扯着嗓子问。
“我车里只有猪狗上哪有千斤顶，你忘了啊？”
“……”
陆远一边低声嘟囔，一边用力推车。引擎作动的声音以及轮胎空转的声音渐渐麻痹了陆远的意识。陆远只顾着发力，一只脚曲着，一只脚抵着地面，嘴里吼着“一二三，一二三。”
他单薄的声音好像突然出了混响，傍晚时分的山谷显得十分静谧，连呼吸声似乎都有回音。
额头上的汗渐渐滑落，因为疲惫陆远觉得眼前也似乎出了重影。
“一二三。”他吼着。耳边同一时间传来一声回应，“一二三。”
再“一二三”，车突然一弹一跳，开出了那个大坑。
“谢谢啊。”陆远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转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这声谢谢是对谁说的？他身边的黑影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陆远觉得自己半边身子好像突然麻痹了，头顶像被一千根针在戳，麻到一个酸爽。
“文措……”陆远颤颤抖抖喊着文措的名字。
“……”
文措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大坑，把车倒了回来，一边不耐烦地说：“叫什么呢，叫魂啊？等一会儿能死啊，我还能把你丢在这不成？”她说着开了车门，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不知道在急什么，又没有鬼，等一会儿会怎么样？”
她一手靠在车身上，一转过身对陆远吼了一嗓子，“还不上车？”
傍晚的山路因为没有路灯可见度已经很低。文措看向陆远的方向，觉得眼睛有点花。她眯了眯眼睛，觉得陆远的影子有些不对头。
她再眯了眯眼睛，整个人都冷得一个激灵。
“陆远……”文措也开始颤抖了起来：“你背后……是不是有点什么东西？”
“……”一阵死一样的沉默一样，两人突然一起爆发了响彻云霄的尖叫声。
“鬼呀——”
“跑啊！你还站那干嘛啊！”文措毫不犹豫地转身，赶紧回到车里。一把扭了钥匙点了火“轰”一声就把车开跑了。
“啊——”陆远想跑跑不掉，被身后那影子抓住了。那人死死拉着陆远的衣领子，是人是鬼分不清，荒山野岭的，陆远头都不敢回，只苦苦哀求：“鬼大哥，你要什么我烧给你，你有话好好说好吗……”
一边苦求一边看着越开越远的文措，心想这女人平时大大咧咧看着挺有江湖义气。结果到了关键时刻那就是节操是路人，情义比纸薄。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文措突然把车给倒了回来。
陆远一脸欣喜地看着倒回来的车。车门突然打开了，文措仰着头挺着胸从车里下来，陆远看她那样感动涕零，就差冲她摇尾巴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文措没看他，只是径自走向陆远身后的人：“大哥，行个方便，放我们走行吗？”
说着，她弱弱拉了一把陆远，见那人没有阻拦，就大着胆子把陆远拉了过来。
就在两人兴高采烈以为获救的时候。那个人突然走了上来。
陆远感觉自己腰后猝不及防抵着一个尖锐而冰凉的金属。陆远想，那应该是一把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黑影不是鬼，而是人；让人悲伤的是，那虽然是个人，但十有*是个打劫的。
陆远不由苦涩一笑。心想这荒山野岭的，果然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坑。
他深吸了一口气，果断把文措往旁边一推。文措被他推得差点摔倒。等她再回过头，还不待骂娘已经一眼看到了陆远腰后的刀。整个人都呆住了。
陆远对文措努了努嘴，示意她离开。
他举起双手，用完全不抵抗的姿态与那人谈判：“大哥，咱打个商量，你有事冲我一个人来，放我女朋友走，行吗？”

第二十八章
山路没有路灯，加上天气不好，除了汽车的尾灯在闪，几乎没有任何光亮。文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沉重并且辛苦，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身体不堪负荷。如同冬日穿多了衣服长跑的感觉，热、累、热气氤氲,鼻子呼不上气,喉头干涩得疼,耳朵里只有共振的疼痛。
夜风而过,吹动山林，树叶扫动沙沙的声音让人觉得更加紧张。
文措抬头，正看见陆远的眼睛看向她，她知道他是在示意她快点逃，可她怎么可能逃呢？
陆远还在和那人周旋,故作镇定地说：“大哥，抓我一个就够了,我女朋友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留着也没用呢不是。”
“我不走。”文措搓了搓手,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仿佛说着毫无关联的话，态度寻常，“要杀就一起吧。”
文措知道陆远急了，他大声骂她：“你这婆娘疯呢？电视剧看多了吧？”
这一刻，文措心内有如一把火在灼烧。这几年的点点滴滴一次都烧了个痛快，文措吸了吸鼻子，还是一贯倔强的样子：“只准你疯不准我疯吗？你走了，我又能走到哪里去？”
陆远还想骂她，可他却一句都骂不出来。
文措一字一顿地说：“我在这里陪你，只是因为我想，没有别的。”
两人说着悲戚如生离死别的话，在这凄然的背景之下渲染得格外让人感动。
时间过去许久，陆远手臂也酸了，他忍不住问：“大哥，你到底要想干啥，给个准话吧，这pose摆得也有点累了。”
一直用刀抵着陆远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地狱里传来的声音，普通话里带着点方言味道，“我不要命。”
文措一听他这话立刻松了一口气：“大哥，钱我们有，您要的话我们还能再取的。”
“我也不要钱。”
文措这下为难了，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要什么啊？”心里犯嘀咕，心想这难道是要劫色？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慢地说：“我要你们带我去一个地方。”
这下是陆远松了一口气，立刻说：“大哥您早说啊，不就是搭便车吗？至于动刀吗？我们都是热心快肠的人，你一说我们就会答应的。”
陆远话音刚落，文措也赶紧附和。那人在两人狗腿逢迎中收了刀。
文措轻吐了一口气，和陆远一起把那人带上了车。
文措一直专心致志地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看那个男人。可惜那个男人实在太脏了，一如一路见过的很多驴友形象，灰头土脸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头洗过澡，根本看不清原貌。衣服也磨得破破烂烂，不知道多久没换了。
陆远稍稍试探：“大哥，您是和朋友走散了吗？怎么在那黑灯瞎火的地方？”
那男人一直稳稳坐着，时刻保持着警惕。陆远问话他没有回答。
就在两人都以为那人不会回答的时候，那人突然说：“走路来的。”
那山路少说几十公里，走路？那得走多久啊？文措一边开车一边问：“是住附近吗？还是在山里迷路了？”
“我从湖东来的。”
湖东？那可是比江北还远的地方。走路来？还翻山越岭的？真的假的？
陆远大约也是和文措想得一样，调侃道：“大哥您说笑啊？湖东，那得走多久？”
“有时候遇到开车的，也会搭一脚。”
文措想到他搭到他们车的方式，秒懂。
开了三四个小时才开到一处仅几十人家的村庄。
因为这里是这几年驴友的必经之路，村庄里的人也开始做起了生意。文措花近乎油站三倍的价钱补了三壶油放在车里。
三人也累了，文措和陆远商量了以后，决定就在村里休息一夜。
村庄里有人把自家的房子拿来做生意，说是旅馆其实就是普通人家，有人来就抱床铺盖过来铺一铺。都是木板子破床也不分什么档次了。
老板娘看文措出手大方，立刻给她们推荐了电脑房。文措和陆远还没乐呢，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大哥言简意赅地说：“我们三个住一间。”
文措正准备反驳，就看到那大哥凶狠的眸光。瞬间把意见都收了回去。
那老板娘看向他们三人的眼光都变了，各种意味深长：“真是看不出来啊。”
她抱着被子带三人去了唯一的那一间珍贵的电脑房。文措对陆远使了使颜色，老板娘刚一转身，陆远还没追出去呢，刀又上腰了。
“别想耍花招。”那人说。
陆远哭笑不得，赶紧求饶：“我只是去要热水的。”
“你们只要把我带到位置，我会给你们钱。”那人说着，从破布烂衫的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从其中数了两千给了文措。
文措颤抖着接过钱，带着哭腔说：“大哥，你要去哪我们送就是了，别动不动拿刀，我害怕。”
“你们不耍花招我就不拿。”
陆远立刻举起了双手：“我保证不耍。”
从老板娘那里拿了热水。文措随便擦洗了一下，陆远洗了把手和脸。荒山野岭的也没有饭馆。老板娘提供的食物又难吃又贵，三人饿极了也不挑，都吃得干干净净。
从进了山文措和陆远的手机就完全无信号。电话也打不出去，手机就成了个游戏机。
陆远坐在老板娘极力推荐的电脑前面。白色大砖头显示器，多少年都没见过这种了。一开机，好家伙，windows2000。
文措笑摔了，陆远撇着嘴玩了两把纸牌，也算消费了这“高端”的配置。
准备睡觉了。那男人也不脱衣服，只手一指说：“你们睡这张床，我睡这张。”
“不行。”文措立刻反驳。
“为什么不行？”那男人说：“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那大哥突然阴鸷瞟了二人一眼：“还是说你们是在骗我？”
明晃晃的刀刃明大约是刺激了陆远，他立刻将文措一抱：“我们当然是男女朋友。是吧？”陆远说着瞅了文措一眼。
文措咬牙切齿：“是，今晚就这么睡。”
陆远脸上立刻绽放出春天一般的笑意，全然忘了两人受制于人。
他脱了外衣跳上床，用手撑开被子对文措勾了勾手：“快上来，两个人一起睡暖和。”
文措白了陆远一眼，没有脱衣服直接上了床。文措一上床，陆远立刻水蛭一样粘了过来，抱着文措在她脸上蹭了蹭。
“还是两个人一块比较暖和。”
文措压低了声音，在陆远耳边说：“你那边去点。”
陆远也压低声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床就这么点小，能上哪去？你身上啊？”
文措没想到陆远无耻起来比流氓更可怕，咬着牙说：“陆远，你给我记住了。”
“嘿嘿。”
文措觉得不自在，动了一会儿，谁知这一动更尴尬了，她脸憋得通红，对陆远说：“手。”
“啥？”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挪开了手，讪讪说：“我是说你的背怎么这么软，还以为女人都这样。”
“你说谁是背呢？”文措气不打一处来：“哪里像背了？你以为我是骆驼啊，背上长俩驼峰？”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两人在被子里吵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多少有几分羞人。睡另一张床的大哥一脸了然地说：“我知道你们年轻，要真忍不住，就当我不在吧。”
“……”文措无语，心想你一拿刀的大汉是怎么当你不在啊？咋就这么倔強说不在呢？
文措不自在一晚上没睡，陆远倒是睡得香甜，一起床就精神奕奕的。
文措蹲在路边吃馒头，又冷又硬，挑战牙口。陆远笑眯眯从堂屋里出来，手上拿了一碗稀饭，递给文措：“你吃这个吧。”
文措也不客气，拿过稀饭开始喝。陆远接过了文措啃了一半的馒头，拿上手就开始吃，自然倒仿佛每天都是如此，他边吃边乐，“你昨晚没睡好啊？”
文措白了他一眼，继续喝稀饭。
“一块睡习惯了就好了。”陆远大言不惭。
文措原本想喷他一脸稀饭，想想浪费，又咽下去了。
“今天出发吧？”她四处瞅了瞅问：“那位大哥呢？”
陆远耸耸肩：“不知道，可能上厕所去了。”说着撇撇嘴说：“要不是你拿人家两千块钱，我们哪用等他啊。”
文措无语凝噎：“当时那个情况可能不拿吗？他可是拿着那玩意儿！”
两人正有吵起来的势头，妖娆的老板娘就从堂屋出来了，她热情好客地说：“三位是不是今天就准备走啊？”
文措点头：“嗯，谢谢老板娘招待了。”
老板娘眯着眼笑得很和蔼可亲。她客套了几句正准备回屋，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嘱咐二人：“你们再走，路上可要小心呐。”
文措挑眉：“怎么了？”
陆远看了看天气问她：“是不是要下雨？”在这种地方，下雨尤其是大雨都挺危险，一不小心就导致山体滑坡泥石流之类的。
老板娘摆摆手：“不是。”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听说是有个杀人犯逃过来了。”
“杀人犯？”
“嗯。灭门案。听说是那杀人犯欠了钱，别人上门要钱，杀人犯没钱还，把人家一家都杀了。”老板娘说着鄙夷地撇撇嘴：“现在这社会，欠钱的才是大爷。借钱给别人还不能去要”
听了老板娘的话，文措和陆远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隐隐都开始有了些担忧。
文措问：“有没有杀人犯的照片啊？”
老板娘说：“还没呢，警察说下午会送过来。”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对文措说：“要不我们明天再走吧？”
文措还没答应。一直没影子的男人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还是那身破布烂衫，脸上黑黑的不知是原本皮肤就这么黑糙还是人为弄的。他扯着干裂的嘴角说：“出发吧。”
文措回头看了陆远一眼。两人没说话，都不约而同想到了老板娘的话。
老板娘没瞧出其中的端倪，三人房间都睡一间，自然地以为他们是一起的，只嘱咐他们路上小心。
文措在那男人强大的气场胁迫之下无奈低头。拿了东西和车钥匙，叫上陆远一起上了车。
文措把车钥匙给了陆远，坐进副驾驶，一直不住在那犯嘀咕：“怎么就是你来呢？不如和秦前一起来呢。”
陆远这就不乐意了，忍不住反驳：“要秦前来，就你这作死命，早揍死你了。”
文措不服：“他以前还追过我呢，你看他会不会揍死我。”
陆远瞪着文措，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发现了你的真面目，就把你推给我了，险恶用心啊！”
陆远心酸地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一边还不住感慨：“朋友就是拿来卖的，我算是懂了。”
文措见他这么挤兑，也没生气，还觉得好玩，“其实吧，像我这种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些*丝，漂亮的女孩脾气也都是成正比的。”
陆远用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文措，嗤了一声说：“女孩里脸皮像你这样的还真是少，哪有女孩自己说自己漂亮的？谦虚这俩字咋写小学没学过吧？”
文措挑挑眉，特别不在乎地说：“说实话没什么好丢人的。”文措说着笑了笑说：“长得好看不代表能拥有好的人生，好的爱情，好的未来。”
陆远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也是，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坎坷。”
文措也跟着点了点头：“不然怎么就遇见你，怎么就遇见那哥们呢？”
文措话音刚落，那老大哥就进了车，还是一脸冷如冰霜十足防备的表情。文措狗腿地喊了一声：“大哥！冷的吧！”说着把车上唯一的薄毯丢给他：“冷兜着啊。”
那男人捏着毛毯愣了一会儿，随即将毛毯抱进了怀里。
陆远开了一会儿。文措百无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山脚下开上山，又开始了无止境的盘山公路。路况差也没什么车，路时宽时窄，最窄的路段只容一车过去。
文措不记得过去多久，那时候她已经感觉到有些困了。陆远突然把文措叫了起来。
“快看外面。”
文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么了？”
循着陆远的手向外看去，车窗外是一片悬崖，一条河在悬崖下静静淌过。文措不知道这条河叫什么，也不知道源头在何处。他们开的越来越远，海拔越来越高，空气清新了许多，文措很庆幸自己没有什么高原反应，不然这么美的风景看不见，那该多可惜。
“这是什么河啊？”文措问陆远。
“松布河。”一直在后座一言不发的男人突然接了下来：“据说是一条从天上而来的河。源头在雪山的山顶。从来没有人去过。”
陆远和文措同时震惊地对视了一眼，由衷赞叹：“大哥懂得真多。”
那男人苦涩一笑：“我曾经来过这里。”
因为风景实在太漂亮。陆远忍不住停了车。一直急着赶路的男人也不催了。
三人站在山路上，没有围栏，树是天然的屏障。远眺风景，入眼的只有成片的绿和透彻的蓝，那是喧嚣的城市再怎么现代化的摩登大楼都无法比拟的风景，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那男人抱着文措给的毯子，一直专注地看着远方。
“十年前我曾来过一次，当时路况没有这么好，沿路走着，很多坠崖的车，把人尸体找回来就不错了，车根本不可能清理。”那男人转过头来对文措和陆远说：“当时我们开着一辆三菱的越野开了三千多公里的路。那时候真的好年轻。就和你们现在一样。”
文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哥，能问您的名字吗？”
那男人摇摇头，“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看了一会儿风景，三人继续上路。文措依然困意盎然，陆远也若有所思。一车三人各怀心思。
“大哥你是要去哪里？”文措问。
“巴多维。”
巴多维也是很有名的景点之一，是自驾路上人人必到的地方。文措看了一眼导航，巴多维属罕文地区，但离米特错维还有一段距离，倒也顺路。
“巴多维在罕文语里是再来的意思。”文措说：“所以很多人都会再去一次。怪不得大哥要再去一次了。”
“嗯。”
一路上实在太远了，陆远开了很长时间的车。文措已经睡了，一会儿她还得替换陆远开车。
陆远怕吵到文措睡觉，把导航的声音也关了，整个车厢里特别安静。
坐在后座的大哥却一直没睡，深邃而神秘的一双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
“大哥你不睡吗？”陆远轻声问。
“不敢睡，也睡不着。”那人停了停说：“这一路走走停停，东躲**，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快到罕文了。”
那人话里透露出来的讯息让陆予觉得不妙。回想老板娘的话，立刻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一个从荒山野岭跳出来的人，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陆远自诩不是胆大的人，可此刻，他却镇定异常。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了那句话，可他确实真的问了出来。
他问：“大哥，警察在找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陆远从后视镜与他对视。
因为紧张，陆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全湿了，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许久，只见那人搓了搓手，很镇定地回答：“是，我是那个杀人犯。”。.。

第二十九章
陆远的手还是紧紧掌握着方向盘。知道有这种可能和被证实的心情还是很不一样的。尤其回想老板娘那血腥残忍的描述,更是让陆远觉得发憷。
陆远明白，他既然告诉他这么严重的事,自然是不准备活着放他走了。
在问这个问题之前陆远也想过问了会有危险,也许就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吧，喜欢把事情搞得清清楚楚，逻辑梳理得易于理解，哪怕会被杀人灭口,也要知道是个什么原因。
陆远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这种学术病。如果装糊涂也许两个人都能活着回去，现在把文措也带入危险之中，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能放她走吗？”
坐在后座的老大哥平静地看了文措一眼,随即一笑：“你不用害怕。我没打算对你们怎么样，只要送我到巴多维,你们就可以走了。”
“我可以相信你吗？”陆远问。
那人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我叫赵冬启。”
文措曾问过他的名字，他不肯说,大约是害怕被察觉出来。可是此刻陆远没有问,他却主动说了。
赵冬启视线温和地落在熟睡的文措身上,喉头哽咽地说：“我妻子年轻的时候，和文姑娘长得很像，长发，皮肤很白，眼睛有点向下长，特别爱笑。”
“……”陆远习惯地等待赵冬启说下去，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那应该是一段美好却又痛苦的过去，他珍惜，却说不出口。每个罪犯都有过让人心酸流泪的过往，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们犯罪的理由。陆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认真研究导航以后，陆远发现他们走过松布河以后，下山错了方向，走了一条沿路没有村庄的无人区路段。那段路足有一百多公里，那条公路路段险峻渺无人烟，一望无际只有穷山恶水，所以即使那是一条能较短到达巴多维的路，也极少有车辆愿意走那一段路。
据说很多车走了那一段都有去无回，陆远以前曾读过走米特错维的自驾攻略，里面略有提及。当时别人随口提到的一句传说，居然就被陆远一行人遇上了。陆远想，这大概就是墨菲定律吧，如果有坏的可能就一定会发生。
他一路都在寻思着可以借着补给的机会在加油站之类的地方报警求助。结果居然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陆远看了一眼文措储的油和老板娘那买的油，心想好在平时大大咧咧的文措关键时刻还是挺细心。没这些油估计走不过这段路。
无人区是可怕的，高高低低起起伏伏，一眼看不到尽头。路面的石子已经被压平，除了送货的车辆，陆远几乎看到车辆路过。那些货车开的速度和玩命似的，陆远想求助他们真的太冒险，就作罢了。
路两边一点好看的风景都没有。大约是地质问题再加上海拔太高，全是冻土，寸草不生，一眼过去全是光秃秃一片深土色。
赵冬启一直都没睡着，大约是逃了太久，他一直保持着高度清醒的状态，随时都在戒备。而相反的，文措这一路睡了很久，陆远想到她大约是真不习惯和他一起睡，一直没睡好，又强打精神开车，这一睡就睡沉了，陆远不忍心打扰她，就自己开下去了。
陆远一个人开了近十个小时，从天光开到天黑，文措终于睡饱了自然醒来。陆远当时已经高度疲劳驾驶，文措一醒来就赶紧和他换了。
陆远再次醒来，他们已经开离了无人区。
天已经快亮了，高原地区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要多呼吸几口。
远处的天际太阳已经渐渐升起，划破了暗蓝色的星空画布。像一团火苗，炙热地燃烧着让人恐惧的黑暗。
陆远动了动身子，发现他们的车安静地停在一个补给站。补给站里有热水，文措和赵冬启一人端了一碗泡面。文措看陆远醒了，把手上的泡面递给他：“我问了人，还开三个小时就能到巴多维。大哥要去巴多维的边界线，我们把他放在那里就可以了。”
陆远嗯了一声，看文措一脸笑容，什么都没有说。他接过泡面，囫囵就吃完了。问了补给站的人厕所在哪，原本只是想上厕所，一回头看到补给站的一个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赶紧拿出手机，发现居然有两格信号。
补给站的厕所条件简陋，地上挖了个大洞放了一口缸，两条木板搁上面就算厕所了。陆远忍着不适上完厕所，出来躲在厕所后面想了许久，还是给秦前打了个电话。
巴多维是和俄岳的南国界线。想必赵冬启是准备逃出国。陆远没办法就这么放他走了。
陆远报了赵冬启的名字，让秦前帮忙联系警方，让他们在巴多维边界线的边界碑部署。陆远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估算了一个时间报了过去。
挂断电话，陆远一转身，突然看见闷不吭声站在他身后的赵冬启。
陆远吓得手机都掉了。一瞬间，陆远觉得心脏就要跳出嗓子眼了，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吓得腿都软了确实挺丢人的。可这一刻，他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
赵冬启看了陆远一眼，突然咧着黑脸笑了笑，“你上完厕所了？我可以进去了吧？”
陆远手直抖，声音也没法冷静，只吞了吞口水，说：“上完了，你去吧。”
赵冬启正准备进去，又停了下来：“你刚才准备给谁打电话呢？”眼神意味深长。
陆远这才放下心来，原来他没听到他打电话，陆远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还没打呢，您就过来了。”
赵冬启笑笑，随即脸上出现阴冷的表情：“我一定要去巴多维。”
陆远被吓得腿直抖，赶紧举起双手说：“一定让您去，您放心。”
至于去了跑不跑得了，就要看您的运气了。
****
最后三个多小时的那段路是文措开的。接连睡了十来个小时，文措现在精神奕奕，再也没有困意了。
这一路而来，文措改变了很多想法。
她突然觉得人真的是一种有恃无恐并且喜欢无病呻/吟的动物。这种贱表现在很多方面，因为她衣食无忧一直处于被呵护的状态，所以感情的挫折就能将她打倒；因为她身体健康所以她不懂得生命有多可贵，才会伤害自己；因为她得到的太多，所以她会格外在意失去的那一点。
其实本质上她和江珊并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失眠，她只是不够累，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出完体力沾了床就睡了；其实她从来不挑食，当开水都成为奢侈品的时候，泡面简直是最美味的佳肴。
她的矫情，不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痛苦。
文措开车的时候喜欢有人和她说话，但那位大哥一直一言不发，但他也不睡。文措内心里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对他的事充满了好奇。
到达巴多维，文措兴奋地将车开到纪念碑附近，本以为那大哥是来找纪念碑，不想他一下车就向着边界纪念碑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
文措好奇地跟了过去，陆远一看她走了，跟在她身后惊慌失措地喊着她的名字。
陆远紧张兮兮地走过来，拉着文措问：“你去哪儿？”
文措一头雾水：“看看大哥去哪儿，一路一块儿，也培养出了一点革命感情，再说还拿了他两千块钱呢，他也怪可怜的，得还给人家。”
陆远拉着文措往回走，文措没理，还一直在往前。就在两人要吵起来的时候。一直在努力寻找着什么东西的男人突然开心地喊了一声：“找到了。”
文措和陆远一起本能抬头看向他。这一抬头，两人都吓到了。
一直表现得凶狠、动不动就拿刀的男人居然眼含热泪地看着一块半人高的天然石块。他那么温柔抚摸着那石块，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老婆呢。
他颤颤抖抖地摸索着石块上坑坑洼洼刻着的字。良久，他突然转过头，试探性地对文措和陆远说：“你们有手机吗？能不能帮我照一张合影？”
文措觉得一脸疑惑，但她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这石头也不是很漂亮，值得合影吗？”
就在她犯嘀咕的时候，那男人突然从破烂到分不清颜色的衣衫里衬里拿出了一个相框。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文措和陆远都瞪大了眼睛。
不近不远的距离，两人都清楚看到了相框里那张照片。文措觉得内心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一种排山倒海的感觉在她心里翻滚，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一张女人的照片，洗成黑白的颜色，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是一张遗照。
文措安静地拍完了那张照片，然后走了过去，问他：“在我手机里，我怎么给你呢？”
那男人认真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满意地笑了。
十年了，赵冬启抚摸着石头上刻的名字。
赵冬启，于秋燕，2004。
说好了十年后再来合影的，他终于还是做到了他的誓言。这是他今生唯一能做的了。
他无声呢喃着：“秋燕，我来了。”
九十年代相识，那么漂亮的女孩，无名无分地跟着他多年，他却始终闯不出个名堂。两人在不到十平米的房子里结婚，放下一张床就觉得挤得没地方，厕所厨房都要和人公共。他没脸面对她，可她却甘之如饴地嫁给他，为他在中庭公共水池洗衣服，在别人催促下做饭。
她身体不好，两人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他生意有了起色以后，她固执地要下堂求去。她说：不能让他这辈子没有孩子。
他找了好几个月，最后终于把她找了回来。他说，这辈子没有什么都可以，不能没有她。
年少夫妻相伴多年，她陪伴着他从无到有，两人天南海北的旅游，那是最好的几年。
他不记得是哪一天，一切突然都变了，他被人骗了一笔大的，负债累累，多到他要赔掉十几年的心血。为了支撑生意，他借了高利贷。
他后来才明白，一切错误，就是从那个决定开始。
利滚利，滚到后来他已经忘记了原本到底借了多少，利息已经高到他觉得那是天文数字。高利贷的流氓一天到晚来家里，他们再也没有平静的生活。
她是倔强的，说死也要陪着他。
然后就真的死了。
高利贷不知道上哪找的小流氓，在门口泼油漆还不解气，竟然在门口放火熏烟。
小流氓走了，火星却没有熄灭，小火星最后烧成了大火，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屋内。那场火烧得好大，也烧了好久，火势难以控制，消防员因为安全问题无法进入屋内。而她……也逃不出来。
最后……最后永远葬身在火海里。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的家已经变成焦黑的废墟，而她，成为面目全非的一具尸体。
天塌下来了，原来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真的会发生的事情。
赵冬启断断续续讲述着或甜蜜或艰辛的过去，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睁着一双无措的眼睛看着文措和陆远，他说：“秋燕被那群流氓害死了，可那群流氓没有一个超过16岁。”
他哈哈大笑，那笑容让人心酸，“这就是命。”
他摇摇头，眼泪一直掉：“可我不信命。”
文措终于明白他不肯说名字的原因，也明白了他不顾一切也要到巴多维的原因。这里面的故事让人潸然泪下。
文措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对的。可她没办法用看待罪犯的眼神去看待赵东启。
“你走吧，我们就当没有看见你。”文措说：“过边界，去俄岳吧。”
赵冬启听她这么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我走太远了，秋燕找不到我，会害怕。”
文措闻言，已经一脸湿泪。赵冬启对文措笑了笑，他把于秋燕的照片郑重地交给文措，仿佛说着遗言，一字一顿认真交待：“文姑娘，这张照片，还有你给我们拍的合影，麻烦你找个日子，替我烧给秋燕。”
“为什么你……”不能自己烧几个字还没说出来。文措已经听到身后窸窣的声音。
文措似是有所感应，心中大骇，猛一回头，正看见一群警察一步一步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文措震惊极了，看向陆远，又看向赵冬启，她想要赵冬启快跑。
但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一样，只是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他笑着，由衷地道谢，一次又一次。文措听见他温和的声音。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带我来巴多维。我想，这一生，我再也不能再来一次了。”
“……”。.。

第三十章
文措觉得赵冬启被抓的画面，很像电影里的镜头，一个悠长的慢镜头。
赵冬启是灭门案的犯人,血腥残忍的凡人，警方派了不少的警力,警察抓捕他的时候，部署精密,穿制服的和便服的,都同时从四面八方而来。
赵冬启一直微笑笑着文措,仿佛通过她看着别人。
文措想,这一刻他一定很想很想他的妻子。
警察上来将他胳膊一扭，手铐已经困住了他的双手。
一部分警察将赵冬启带走,另一部分警察过来陪伴着文措和陆远。
去警局的路上,文措问坐在她身边的警察：“赵冬启会死吗？”
年轻而充满英气的警察愣了一下，随即回答：“看法院怎么判吧。他这事闹得大,按照以往的经验,应该是会死刑。”
“噢。”文措无意识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评价些什么,只觉得眼前水汽朦胧。
那警察看文措的表情，再看一眼文措手上抱着的照片,轻叹了一口气说：“。我当警察三年,抓过的罪犯一大半都有可怜的身世，可我是警察，是犯人我就得抓，因为他们伤害的人，别人也一样有可怜的身世。”
“……”
例行配合调查之后，文措才从警察口中得知，报警的是陆远。
赵冬启已经逃了三个多月，性质恶劣。警方在全国范围内悬赏两万元给提供线索的群众。因为举报有功，陆远获得了两万元奖励。
出警局的时候，巴多维的当地警方一直拍着陆远的肩膀表示感谢。文措站在陆远身旁，一句话都没再说。
文措的车还停在边界纪念碑，方才陪文措和陆远的警察开车把他们送了回去。
送别了警察，文措上了车，陆远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陆远拿着警察给的奖励，也觉得哭笑不得，他自嘲一般调侃：“真没想到这还能奖钱，等我们到了米特错维，我请你去当你最好的餐馆吃饭。”
文措恨恨瞪了陆远一眼，咬牙斥他：“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呢？”
文措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良久才传来陆远的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讨厌我。”陆远说：“我报警的时候除了知道他叫赵冬启是个杀人犯以外，一无所知。”
陆远停顿了一会儿，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语重心长地说：“不管他是谁，他有怎样的故事，他经历过什么，只要他杀了人，我都有责任这么做。”
“多得是人能举报他，为什么一定要是你呢？”文措想到手机里那张所谓的“合影”，想到赵冬启明明绝望，却仍然觉得满足的眼神，就觉得心酸，“这一路，他并没有伤害我们。他只是想到巴多维，想完成对妻子的诺言而已。”
陆远也想起了在补给站的时候，他刚挂断电话，赵冬启就出现在他身后。
想来，那个时候他大约已经听到了陆远的电话，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顺着陆远的安排，去了巴多维，拍了合影，最后被警察抓走。
“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所以是我还是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文措困扰地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可是知道是你，我情感上不能接受。”
文措头磕在方向盘上，也不看陆远，“陆远，你回江北去吧，我觉得自己没办法和你一起去米特错维了。我认识的陆远不该是这样的陆远。”
陆远眼眸深沉，看着文措许久，最后他开了车门，“你先静一静。”
陆远下了车，也没有走远，站在文措车不远，点了一根烟。
陆远自己没有烟，烟和打火机还是赵冬启硬塞给他的。陆远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进到肺里，苦得陆远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手中的烟冒着微弱火星，越烧越短。他看着边界纪念碑，再看一眼远处看不到尽头的俄岳，陆远想，也许赵冬启根本没有准备跑吧。
外面那么大，却再也没有他的家了。
陆远叹了口气，准备点燃第二支烟的时候。一只柔软而冰凉的手将他手中的烟一把夺过。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了那火星。
陆远没有回过头，那人细瘦的胳膊已经自后面穿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腰。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扣得紧紧的，生怕他真的走掉了。
“对不起。”文措的声音低低的，带了很浓的鼻音，“我知道你做的对，我太感情用事了。”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腰际，覆盖在文措的手上，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她。
“其实我只是生自己的气。这世界上有那么多让人难受的事，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文措的脸贴着陆远的背，距离近到陆远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文措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缓缓地说：“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陆远松了一口气，他能理解这一刻文措的复杂和无助。这种感觉他经常有。想要帮助很多人，可其实谁都帮不了，无能为力。
“等我们去了米特错维，我就带你回江北。”
“嗯。”文措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次去米特错维，就是真的永别了，和过去，和所有。”
文措收了收手臂，将陆远抱得更紧：“陆远，今后，我就只有你了。”
……
在巴多维住了两天。巴多维是罕文比较热闹的旅游地区之一。从仿佛世外桃源一样的驿站牧场开到了巴多维镇中心。
古镇已有近百年历史，黄土黑砖的房子是巴多维随处可见的房子。到处都挂着经纬幔帐，五彩缤纷，在蓝的天空映衬下美得有如仙境。
古镇为了迎合年轻人，新修了一些带有罕文特色，又带点小清新风格的酒吧，背靠着巴多维的一条暗河。游人在这里既可以体验罕文的特色，也能享受现代的生活。
陆远和文措对这些活动倒是没有什么兴趣，一到镇上就开始找地方吃饭。从江北出发，一直到巴多维，一路颠簸流离，一顿好饭都没吃过。
找了一家挺干净的店，老板给他们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馍汤，一大盘酱切牛肉，两人跟见了亲娘似的，边吃边眼泪哗哗的。
陆远吃晚饭开始研究手机地图，将研究成果向文措报告：“还开两天应该能到米特错维境内。海拔要到五千米。你衣服带够了吗？”
文措嘴里还有牛肉，只点点头，含含糊糊说：“我带了羽绒服。”
“哦。”陆远搓了搓手：“那我得买一件，我只带了大衣，看来可能会不够。”
吃完饭，两人在镇上找了家店买衣服。看了半天，文措替陆远选了一件又时髦又保暖又价钱合理的大棉袄——中国几十年的爆款军大衣。
陆远喜滋滋穿着军大衣，回头问文措：“是不是很有小区保安大爷的气质？”
“也没大爷那么大年纪，保安大叔吧。”文措认真思考后回答。
两人从店里出来，走在古镇的小岛上，沿路也看看小东西，全当旅游。
文措在一个首饰店流连忘返，那些老银首饰做工精细，样式特别，一样只有一个，文措在那试了半天。
她看中了一条样式很夸张的项链，在脖子上试了一下，转头问陆远：“好看吗？”
“好看。”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文措一回头，没看到陆远的影子，只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整套户外服饰，一副专业驴友的样子，明明大家都狼狈不堪，他却还是风度翩翩。脸白白的，头发一丝不苟。
文措对这种搭讪的人一贯没什么好脸色，乜了他一眼，就准备把项链取下来了。
谁知那男人手一挡，阻止了她，“别取了，你戴着好看，我送你。”
文措冷哼一声，拍开他的手，直接把项链取了下来。她拿上包出了店，去寻找陆远。
陆远这脑袋有坑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文措找了半天没找到人。那个男人一直跟在文措身后，不紧不慢，也不上来说话。文措被他跟烦了，直接走上去。
“你跟着我干嘛？”
“路又不是你开的，只有你能走吗？”
老掉牙的三流小说对话。文措龇了龇酸唧唧的牙，抬头看了一眼路边，突然向路右边的巷子走去。
文措停下脚步的时候，那个男人还跟着她。文措好整以暇地环着胸，对那人说：“路我开不起，但现在你真的跟不了了。”
文措眯着眼似笑非笑，抬手往头上一指。那人这才看清墙上的标志。
——女厕所。
文措欢快跳进了女厕所，留下那男人在原地笑得很意味深长。
文措自然知道越是拒绝男人越是有兴趣。她进了厕所后就直接从另一边穿了出去。这厕所是两边通的。刚到镇上文措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走到这一边来过。
摆脱了那白脸男。文措边走边给陆远打电话。电话还没接通呢，文措就远远看见穿着一件军大衣向文措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画面，不得不说诙谐得可以，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越来越近的时候，文措只觉得内心一片平静。
陆远递给文措一个长长的纸袋。
文措一拿过来，才发现那里面是竹棒穿着的一跟冰糖葫芦。
“天呐，这里还有卖这个的？”文措一路曾无意说了三次想吃。没想到陆远就放在心上了。
“刚才你在店里看首饰的时候，我看到有人驮着在卖，就赶紧追上去了。等买好回来就没看见你了。”
文措扯了纸袋直接开始啃。冰糖渣甜甜的，里面的山楂不是太新鲜，有点干，但味道还是很好，酸酸甜甜的。
文措越啃越觉得感动。巴多维的天好蓝。温度也很冷，吹得陆远脸上也隐约可见两团高原红。
他裹着大衣，傻兮兮地看着文措吃冰糖葫芦，好像比自己吃还甜似的。
文措眼眶有点红。等到了米特错维，她就和他表白。这样的男人，错过一个，三世都难找了。
文措当时是这样想的。
休整完毕，做好补给，文措和陆远又出发了。清晨的巴多维清新而安然。踏着微温的阳光，两人开车离开了巴多维。
巴多维是一个比较大的镇，几乎所有自驾的都会在这里停息。所以出发的时候车比较多文措也没觉得奇怪。
只是四五个小时以后，有一辆车始终跟着文措的车。文措快他也快，文措慢他也慢。
距离保持的不远不近，文措从后视镜里也看不清司机的样貌。
文措不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样子，猛得把方向盘往右一转，将路一拦。
那车知道文措是拦他的。稳稳踩了刹车。
过了几分钟，那人从驾驶室出来。
迎着阳光，他玉树临风地靠着车，站在那儿。
文措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文措气极了，直接拉了安全带下了车，要去找他理论。
陆远一看她脸色不对，赶紧跟了下去。
那人就看见这样的画面。一个五官秀气气质干净的女孩披着阳光一步步走过来。好像从云中而来的仙女——这是文措没错。
而她旁边屁颠屁颠跟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糙汉。他小碎步追过来，一把抓住文措。两人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女孩看起来就是憋足了气。
男人微微一笑，越发觉得有意思，他对文措招了招手：“美女，甩了那男的，和我上路吧。”
文措扯了扯嘴角，满眼阴森，她从牙缝里咬出的字，“别急，我这就来送你‘上路’。”。.。

第三十一章
文措摩拳擦掌就要上去,陆远一把抓住她：“杀气腾腾的,干嘛呢？”
“没看一直有个车跟着我们吗？”
陆远眉头皱了皱，回头看见停在那的男人，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你怎么走到哪都招蜂引蝶呢？”
文措啐他一脸：“你才招蜂引蝶呢。”说完又自己反驳：“你这长相没办法招蜂引蝶,招苍蝇差不多。”
“你是说我是屎所以招苍蝇吗？”陆远横她一眼,嘴上严肃表情却只是玩笑一样：“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没遮没拦了是不是？”
“想拦啊没人拦得住。”文措说完不理他,转身准备去收拾那男的。
陆远无奈拉住她：“别闹了，还真想闹出人命啊？”
文措邪邪一笑：“怎么会呢,人家是要追求我没看到吗？”
陆远听她这么说,更别扭了：“我不是也在追求你呢？”
文措撇撇嘴,故作嫌弃的样子：“别人追求我开什么车？你唯一一电驴还被人偷了。”
陆远被揶揄了,有点不服气，抓着文措的手，努力辩解道：“其实我也算是个富二代。”
“什么？”
“我家里有矿厂。我没兴趣才没接。”
文措没想到陆远会扯得这么没边儿,哈哈大笑起来：“得了，逗你玩的，把一古板博士逼到吹这种牛逼,我也挺厉害的,嘿嘿。”
文措毫不犹豫地向那人的方向走去，留下陆远在原地嘀咕。
文措走到那辆昂贵的越野面前停下，用很冷艳的目光盯着那男人：“你发得什么羊癫疯，一直跟着我干嘛？”
那男人看着文措，坏坏扯动嘴角，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说：“还能有什么，看你长得漂亮呗。”
“噢，眼光正常。”文措点点头，随即冷冷说道：“但我看你特别烦，你说这可怎么办？”
那男人耸耸肩，即使文措言语刻薄也不生气，“没关系，我看你不烦就够了。”
文措无语凝噎，没想到会遇到这么赖的。她翻了个白眼，也不搭理他了，“随便吧，流浪狗似的，看到个人就跟着。”
文措回了头，拉着陆远上了车。
陆远问：“怎么回事？解决没有？他是谁啊？”
“不知道。”文措发动了车子，“他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你过去和人家说了半天，结果也没解决啊？”
文措笑：“我想想多个追求者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解决啊？”
陆远这下可不依了：“欸，有我还不够啊？我看你这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有本事你打啊！”文措睨他一眼。
陆远瞬间气势缩了一半回去，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低声说：“就欺负我舍不得打你。”
文措觉得他这小模样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回过头，抱着陆远的脸啃了一口。
陆远被轻薄了，却满脸得逞的表情，嘴里还说着：“就会欺负我们纯洁小清新。”
热好了车，文措稳稳开了出去，走了一会儿，文措突然说：“陆博士，这辈子有机会一定带我见识见识你们家的矿厂。”
陆远见她又开始揶揄，解释说：“我们家真有。”
“我也没说你家没有啊。”文措狡黠眨眨眼，可她眼里分明是嘲笑。
陆远泄了气：“得了，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
中途文措和陆远换了一次手。文措休息了，陆远替换她开车。
睡之前文措看了一眼导航，米特错维已经越来越近。走完这段长长的山路，他们就会到达米特错维的主峰，主峰脚下的部落是罕文最繁华的地方之一，那里有一个两千多年历史的宫殿，里面保存着最完整的佛教壁画，被称为离天堂最近的宫殿。是游人都不会错过的地方。
米特错维的主峰冈任托济又被称作“圣山”，它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的北面常年面对风雪，陡峭又结有冰霜，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从来没有人攀登过；而它的南面却长满了树木，温暖而潮湿，是米特错维最著名一定要攀登的山峰。万里就是在冈任托济遇难的。
越临近米特错维，文措的心情越矛盾，有时候看着陆远专注开车的侧脸就发起呆来。
男人就像一本书，从前的文措只懂得看看封面和目录。她突然很感激万里离开后生不如死的那几年，不是那几年，她不会回归朴实，不会那么耐心地一页一页翻阅着陆远这本平凡的书。
更不会在那质朴的文字里找到只属于他的温暖。
他几乎从来不会质疑文措的决定，哪怕她是错的，他也只是陪伴她错下去。文措横冲直撞在这个世界，却不再有那种无枝可依的无助感。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什么时候回头，陆远总在她身后，对她微微一笑。
在感情上，陆远不曾对文措做出过什么要求，如果要说有，也就是进入米特错维境内的时候，陆远突然很认真地对她说：“从江北到米特错维，有4651公里，文措，我走了这么远，希望这次是真的走到你心里。”
文措没有回答他，这反映他也意料之中，他抿着唇，娓娓说着：“我不想强迫你，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文措明白他想要的答案。她想，这次，她是真的要和万里道别了。
原本不出意外，两人能在半夜到达冈任托济，不想偏偏就遇到意外。
陆远开车开到途中，突遇暴雨，这在山里时有遇到，只是偏偏他们当时开在最险的路段。整个山路只有一车宽。一边是山岩，另一边是峭壁。
一路的颠簸让文措彻底醒了，文措看着雨刷以最快的速度左右晃动，可雨还是如瓢泼一样倾倒在挡风玻璃上。
山路那么黑，远光灯也无法穿透那可怕的暴雨。陆远越开表情越严肃，许久，他突然对文措说：“我们现在不离开这段路，可能就会永远在这里了。”
“怎么了？”
陆远屏住呼吸，很冷静地说：“雨太大了，这里可能会有山体滑坡。”
陆远正这么说着，右手边的山体上掉落的石头打在了车身上，哐当的声音把文措吓了一大跳。陆远加快了速度，但此刻路况实在太差，不论开快还是开慢都很危险。
轰隆隆——
一阵巨响，两人分不清那是雷声还是塌方的声音，雨太大了，两人透过雨刷缝隙分辨着眼前的路。
“小心——”文措喊出来的时候。陆远已经踩下了刹车。
山体塌方，犹如拦路虎，挡在了车前。一车宽的路已经彻底被挡死。
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明明深陷危险，两人却很神奇地冷静了下来。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很理智地对文措说：“我们现在走不了，只能退着试试。”
陆远打了倒车灯。不想后面的车只用车灯闪了他们几下。
陆远开了车窗，伸出头对后面吼道：“退，前面塌方了！”
后面的男人也伸出头来对吼：“后头也塌方了！”
陆远淋了一头的水，赶紧关了车窗。他揉了揉头发，明明是紧张的氛围，他却突然笑了：“完了，前后都走不了了。”
文措掏出手机看了眼，这么恶劣的情形下居然还有一格信号。赶紧打电话报了警。信号断断续续的，文措说了情况，但还没等对方回应呢，信号就彻底断了。天气实在太恶劣了。
文措抱着信号消失的手机，哭笑不得：“怎么有种2012的感觉？”
陆远笑：“2012都过完了，不算末日。”
“我们该不会死在这吧？”
陆远摸了摸文措的头发，温和地说：“别想那么多，真要死也逃不掉。”陆远顿了顿说：“真要死，有我陪着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陆远的话，文措竟然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文措以前总说陆远这种人心大，天大的事都不放在心上，这种人没心事，活得简单。现在想想，自己心也挺大的。在那种情况下，前后都走不通，车外面电闪雷鸣，那么大的暴雨，前后山体滑坡，他们的车也被泥流侵袭。她居然还能在那种情况下睡着。
再次醒来，是陆远过来敲她的车窗。
叩叩叩的声音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当她睁开眼，她才发现，世界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
文措刚一动，披在她身上的军大衣就滑落了。刚从睡梦中醒来，人还在畏寒。文措穿着军大衣慢吞吞从车里出来。
陆远和那个男人坐在从山上掉落下来的石块上。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硝烟弥漫，人在经历了灾难以后，四海皆朋友，同呼吸即兄弟。文措安静地坐在陆远身边。陆远伸手把她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一些，随即把她抱在怀里。
那是陆远第一次在有旁人的情况下对文措做出亲昵的举动。文措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啐他：“发什么疯呢？”
陆远没有理会她，只轻轻说：“真没想到，我们还能活着一起看日出。”
文措下意识看了一眼远方。那风景，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不知名的飞鸟掠过地平面，远处的山层层叠叠，缭绕在云雾中，太阳如同一个火球，徐徐升起，染红了原本纯澈的蓝天，消散了所有的阴霾。让人心旷神怡，也激动万分。
身居城市，文措已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正经地看过日出了。她任由陆远抱着，两人相偎相依，看着日出。
坐在他们身边的男人一直看着他们俩，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第一次来吧？”
陆远点头：“对啊。”
“怪不得你们走了这一段呢。”那男人笑着说：“这一段是最容易泥石流的一段。一般熟的都不走这一段，绕远了走。”
陆远皱眉：“你来过？”
文措生气了：“你来过，明知我们走错了，不提醒我们还跟着我们走？”
那男人面对文措的指责，很无所谓地回应：“对啊。”
“你神经病啊？”
那男人回头看了文措一眼，淡淡一笑：“我们不是都没死么？”他说：“我想死还死不了呢。”
文措气坏了，随手抓了一把泥巴就向他砸了过去。文措没想到那泥里面夹了块石头，一下子磕破了男人的额头。
血瞬间就涌了出来，原本也没多大个口子，可是血直流的，看着让人发憷。
陆远赶紧回车里拿了药箱过来，正准备帮那个男人处理伤口，却被那男人大呵一声：“别碰我。”
文措见陆远被莫名其妙吼了，原本还有的愧疚瞬间就没了。她拉开陆远：“别理他，他神经病似的。”
那男人拿了止血棉，按住流血的额头。眼睛上有血流过的痕迹，明明是触目惊心的模样，面目却还是笑着的。
他说：“我这是为你们好。”他顿了顿，突然抑扬顿挫地说：“我hiv呈阳性。”
“hiv呈阳性是什么病来着？”文措低声问：“有点耳熟，一下想不起来了。”
陆远后背如被人放了一块冰，冷得一个激灵，他握了握自己手心，今早为了开车门划破了手，还有个大口子，刚才那个男人要是不阻止，陆远不敢想象后果。
他下意识地拉过了文措，与那个男人拉开了距离，他低声在文措耳边说：“hiv呈阳性，是艾滋病的初级阶段。”。.。

第三十二章
文措楞了一下，然后看向那男人，又回头看向陆远：“现在都流行这么开玩笑了？”
陆远没有说话，一脸肃然，倒是那个男人扯着嘴角笑了笑：“我也希望是医院在跟我开玩笑。”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文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我只是没碰到过真的有这个病的，所以……”
“没关系。”那男人换了一块止血棉，严重带着点滴的苦涩和平静：“你们的反应已经很好了。至少没有吓到逃走。”
文措与陆远对视了一眼，心底矛盾到了极点。这是第一次碰到一个人让两人都觉得为难。
说实在话，文措自觉对任何疾病的人都没有歧视，可她还是觉得害怕。在现在这个社会，你可以得*、感染埃博拉病毒死掉，可你若是感染艾滋病，别人看向你的眼光便不仅仅是传染病，还伴随着很多令人难堪的猜测。
比如文措此刻对这个男人的猜测。
她不敢靠近他，也知道这时候不适合逃走。她只是头皮发麻地坐在那里，无助地看向陆远。陆远此时和她一样紧张，但他的表现还是比文措淡定很多。
陆远明白眼下的情况并不适合去关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盘算了一下车里的储粮储水和油，对在场的两人说：“刚才我们已经打电话报了警，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清楚，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车里的食物大概可以支撑四五天，水可以支撑一周。”他转头问那个男人，“你呢？”
那男人自己拿了胶布为额头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下，然后淡定地说：“我车里有一部卫星电话。我已经报警了，今天应该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谢谢。”陆远和文措同时松了一口气，向那个男人道谢。
如那个男人所说，几个小时后，消防兵就来了，他们沿着险峻的山岩将三人救了出去，但泥石封了路，他们的车必须等路上的堆积物清理完后才能开出来。
得救后，三人一齐坐在旁边休息，那个男人坐得最远，也不与众人说话。消防兵见他头上有伤口，提出要送他去医院，被他一口拒绝。
救人的消防兵将三人带到了最近的镇上。三人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只揣着钱包就去住店了。
文措和陆远原本还想和那个男人道谢，谁知消防兵走后没多久，那个男人也消失了。
对于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文措回想起来全是感慨，她问陆远：“如果我得了这个病，你还会想要和我在一起吗？”
陆远皱了皱眉，给了文措一记爆栗：“不许胡说八道诅咒自己。”
是，这是一个连假设起来都会让人觉得害怕的病。真不知道那男人怎么扛下去。
在镇上住了一晚，文措和陆远再度出发。从镇上到米特错维每天有三班车。两人赶了早上的第一班。
五个小时后，两人平安到达米特错维宫。米特错维宫是罕文最重要也最出名的景点。离冈任托济已经不远，远远眺望可以清晰地看见两极的“圣山”。
两人商量后决定住一晚再出发去冈任托济。这是两人这一路的终点站。从江北至今，发生了那么多事，遇见过那么多人，两人自驾一路，最后连车都丢了，却平安地到了冈任托济，这是磨难，也是缘分。
文措站在人来人往的米特错维宫门前，用手遮着阳光，远远看向圣山，内心复杂如同惊涛骇浪。
三年前，万里也曾走过这一路，最后永远埋葬在了这里。不论是意外还是预谋，他最终沉睡在了这里。
万里的离开对她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她曾以为自己不可能有勇气再活下去。可上天让她遇见了陆远。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神奇，当你觉得一切结束，却突然迎来全新开始。
陆远的陪伴和鼓励，让她逐渐走出阴霾，两人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事，让她明白生命的真谛没有别的，只有好好活着而已。
文措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陆远过来拍她的肩膀她才从回忆中醒来。
“想什么呢？”陆远问。
文措微微一笑：“想我养得猫，好久不见它们了，怪想它们的。”
“没想到你这么凶残的人还会养猫。”陆远摸了摸下巴说：“我一直以为软妹子才养猫。”
文措赏了他一记冷眼，大大咧咧地说：“套马的汉子不能养啊？养个猫还要搞歧视。”
穿过人来人往的米特错维宫，两人找了个离冈任托济比较近的酒店。说是酒店，其实和旅馆没什么区别，就是装修稍微能看一点。文措一路什么样的店都住过了，也不嫌弃了。
两人进了酒店，刚选好了房，文措才发现自己放钱包的口袋居然被划破了。而原本已经在口袋里的钱包已经不翼而飞。
靠，离天堂最近的宫殿都有人偷东西，就不怕有天谴吗？
文措咒骂了半天，才扯了扯破掉的口袋对陆远说：“我钱包被偷了。”
“你怎么老被人偷东西呢。”陆远这么一说，文措想起了上次两人抢出租车的事，突然有点哭笑不得，这贼怎么这么爱她呢。
陆远拿出自己的钱包，刚一打开，脸色立刻变了，“现金都给你一起保管了。我钱包里也没了。”
陆远刚拿出卡，文措就看见酒店前台上贴着个大纸条：只收现金，下面还用英语标注着ly。
两人脸色同时变了变。陆远拿着卡，腆着脸对前台的小姐说：“能不能让我们刷卡啊？”
那小姐成天应付各种各样奇怪的客人，脾气也没多好，她白了陆远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说你要刷脸呢？”
陆远嘿嘿一笑，继续恬不知耻地说：“可以刷脸吗？”
“你倒想得挺美的。”那小姐用尖细的指甲戳了戳前台上的纸条：“只收现金。我们这地方银行都没有，上哪给你刷卡啊。要取个钱要开车四五个小时。没钱没法给你开。”
文措可算明白了什么叫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平时从不知道缺钱是个什么感受，这会可算是体会深刻了。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一只手出现在两人之间，直直伸向前台。
那只手留下一沓钱，文措目测应该有两千。
两人一齐回头，是被文措砸伤的那个hiv阳性的男人。
“是你？”
那男人没有理会文措和陆远，只是对前台的小姐说：“给他们开吧。”
前台小姐看到钱，意味深长地看了文措和陆远一眼，低下头无声给二人登记了一间房，然后递给他们钥匙。
拿到钥匙后，文措想去找那个男人道谢，谁知那个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那人其实人也不坏。”文措和陆远一同上个楼梯：“帮了我们两回了。”
陆远点头：“应该也是住在这里的，我们一会儿去问问前台吧。”
等走到房间门口，文措才想起来两人又只开了一间房。但想想这一路也一块住习惯了，便没说什么。
钥匙咔擦一转，文措刚把门打开，就被里面的装饰震惊了。
那前台小姐不知是误会了什么。居然给二人开了一间情趣房，那床居然是个大笼子，房里四处可见手铐、鞭子之类的东西。
“这口味，真够重的。”文措叹为观止。
“这么高大上，不能刷卡真的让人难以置信。”陆远附和。
两人进了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两人各占半边床，睡了一会儿。
文措是被门外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叮铃哐啷的，文措还以为走廊上有人在打架。
此时天已经黑了，两人大约是太累了，一睡连饭点都睡过了。文措看了一眼时间，披了外套，打开门观察了一下外面。
她看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男女勾肩搭背地从楼梯上出来，脚步踉跄地往走廊这边走来。一行有七八人，其中有一个男的甚至一拖二，那画面看上去有些糜烂和违和。文措不由皱了皱眉。
从那几个人住到文措对面开始，一整晚对面都在嬉闹，时不时传来各种让人耳热的声音。虽说现在什么人都有，社会也在进步，人要堕落也拦不住。可扰民实在忍无可忍。文措趿着自己的鞋子，气呼呼地起来，气势震天地开了门。
这不开门还好，一开门，正好看见替他们出钱的男人站在对面房门口，敲门敲不开，正在打电话。
那男人一看见文措，立刻将电话挂断，随即丢了手中的烟头，用脚踩灭了火星。
文措看着那个男人，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总之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十分复杂。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男人显然也是一愣，看见文措，也皱了皱眉：“你怎么会住在这一层？”
“酒店就是这么给开的。”
那男人沉思了一会儿说：“一会儿让前台给你换一下，你们不适合住这一层。”
文措若有所思：“为什么不适合？”她定了定神，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门：“你认识对面那些人？”
那男人还没回答，对面的房门突然打开，刺耳的声浪突然袭来，文措忍不住眉头皱得更紧了。
喝大的男人衣衫不整醉眼朦胧地看着文措，暧昧非常地对那个男人说：“严文池，你哪儿找得这么冷艳的妞啊，真漂亮，来来，快进来。”
就在那那人的咸猪手就要伸向文措的时候，那个被叫做严文池的男人往前一战，拦住了那个醉酒男，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别闹了，她是住店的客人，不是出来玩的。”
“你骗谁啊？”那醉酒男不依不饶：“严文池你是不是碰到好货想一个人玩儿啊？”
说着，他又要继续上前。
正这时候，本应在睡觉的陆远出现，他一把将文措抓到身后。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没有任何迟疑地挡在了文措前面。
文措觉得陆远这一刻就像一堵墙，将风雨都替她挡住，让她觉得安全。
陆远的声音沉着而冷静，“文措，你进房去。”
文措转身要走，那个醉酒男闯开了严文池，一股蛮力过来要抓文措。被陆远一把抓住。
那男人手臂被捏疼了，却一点都不害怕，也不生气。他睁着一双醉眼朦胧的眼睛看着陆远手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冷冷一笑。
“有本事你再用力一点，把我抓出血就最好了。”他哈哈大笑，一副生死无惧的样子：“这病反正是治不好了，同伴越多我越高兴。”
陆远脸色白了很多，但他还是没有放手，这时候他要是把文措拉走了，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陆远骑虎难下的时候。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严文池站了出来。
他一拳打在醉酒男的肚子上。那男的被打疼了，双手捂着肚子，虾米一样蜷曲起来。
严文池眼中有嗜血的表情，他咬牙切齿瞪着那个男人，警告着他：“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碰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是清清白白的人，和我们不一样。”
门口的打斗声终于是把房内酒池肉林一样的世界惊扰了。一瞬间，里面出来好几个男人，都和那醉酒男一样衣衫不整。
被打的男人见帮手来了，也是怒不可遏，他一把抓起严文池的衣领子，恶狠狠地说：“严文池你他/妈装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害了多少人？现在给我装什么好人？”
他猛一松手，用力把严文池一推，一步一步向文措走过来：“这世界，谁比谁干净啊？你不让我玩，我今天偏就玩给你看。”
他一脸讽刺：“朋友？就你这种人，还有朋友？”。.。

第三十三章
文措觉得难过。她所以为的世界是温暖的、安全的、从而可以容纳她的自私、任性和不可理喻。可这一路而来，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得更黑暗更糟糕，有人在底层里挣扎、也有人怀着黑暗的心思在害人。很多事情以她的力量都无法改变现状，她唯一能做的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让陆远已经完全进入戒备状态，他回身紧紧抱住文措，温暖的体温是文措这一刻唯一的屏障。可他本能的保护还是让文措觉得一点都不害怕了。文措伸手紧紧抱住陆远的腰背，她觉得他背脊很紧绷，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文措能感觉到他此刻的紧张。
文措踮起脚，在陆远耳边问：“我要是真得了这个病，你还会喜欢我吗？”
陆远一直看着前方的眼睛一点一点对焦到文措脸上。文措从他墨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疑地回答：“那你就传给我，这样你就不同担心我会不喜欢你了。”
说着，陆远收了收手臂，将文措抱得更紧，他的声音此刻温柔得如同风中絮语，“文措，不要怕，不管在哪，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离开你。”
“……”
喝醉的男人一个个从屋内走了出来，那个和严文池争吵的男人一步步向陆远和文措走过来。就在文措闭上眼睛，以为怎么都逃不过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哐当”一声巨响。随即走廊上的壁灯被严文池一脚踢碎了。
走廊的光线骤然暗下去，不论是害怕的、嚣张的、好奇的亦或是沉默的表情都渐渐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此刻的严文池看上去有几分可怕，他右手拿着被他踢断的壁灯，一步一步向那个男人走去。
时间好漫长，严文池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文措紧张呼吸的节奏上。他一边走一边像地狱魔鬼一样宣告着可怖的审判之词。
“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碰他们，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男人被严文池的表情吓到了，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他也皱着眉头，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你现在是要为了这两个人动我？你别忘了这次活动可是你发起的。”
严文池冷冷一笑，声音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冰冷慑人：“对，因为我原本就不想活了。”他顿了顿，问他：“所以你要不要试试？”
严文池那副不怕死的样子彻底吓到了要为非作歹的几个男人，他们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尤其后来出来的几个人，从壁灯断掉的时候就已经酒醒了几分，看到眼前一幕已经吓呆。赶紧上前劝架。
“都是兄弟，喝醉了闹一闹就算了。”
“文池的朋友让文池去招待，我们继续玩我们的。”
“……”
就这样，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大家都回到各自的房间，和严文池冲突的男人最后一个进房间，关门的那一刹那，文措看见了他忿忿不平的眼神。
他猛一摔门，一声巨响后，走廊里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
走廊光线昏暗，三人一直按照方才的姿势站着没动，良久没有说话。最后是陆远打破了沉默：“你的手流血了，到我们房间里去包扎一下吧。”
严文池这才发现壁灯上的碎玻璃割破了他的虎口，他什么话也没说，随着陆远和文措进了房。
文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陆远从房间里找了半天找到几张应急的创可贴，放在严文池面前的桌上。
严文池看了一眼，没有用，只是用手按着虎口，小心翼翼不让血流出来。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严文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觉比平时更加惨白。
这一刻文措很想说点什么，可话倒了嘴边，脑袋却一片空白，嗫嚅半天，文措只细碎挤出一句“谢谢”。
“这里不是好地方。”严文池说：“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至少换个房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趣大牢笼，陆远和文措同时脸红了，他却没什么表情。
“米特错维是个复杂的地方，有人来受洗，有人来放纵，有人来赴死。”严文池自嘲地笑了笑：“我是第三种。我不是好人，反正自己要死了，总想拉点陪葬。”
文措听他这么消极，不自觉眉头皱了皱：“我特意用手机上网查过。这病虽然不能治愈，但是可以控制。很多人好好治疗都活到五六十岁，为什么一定要那么消极？”
“活着又有什么用？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吗？”他自问又自答：“不能，因为这是个不能被人知道的病，只能这么痛苦地活下去。一直到五六十岁，孤独而肮脏地死去。”
“不是这样的……”文措试图去反驳，可她回想到自己的害怕，又觉得反驳是那么无力。
“我来之前以为自己一心求死，堕落、放纵，和那些人一样。”他低下头去，眼底有让人不忍的黯淡：“得这病的一半都是被人骗的，都有不甘心，所以自然没有那么多良心去替别人考虑。”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陆远默默看了严文池一眼，平静地说：“人都是这样，喜悦可以自己一个人接受，痛苦却希望有人一起承担。如果不幸不能逆转，只有别人也陷入不幸才能得以平衡。”
文措听陆远这么说着，心里觉得好难受，她无力地挣扎着：“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
严文池抬起头，眼眶中泛着泪：“我女朋友死之前，免疫力降到几乎没有，呕吐、发烧、腹泻，没坚持多久就死了。她车祸输血事故后感染了病，然后传给了我。”他笑了笑：“明知染上了病，却没有告诉我。”
“她说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她得了病，只有我们变成一样我才不会离开她。她拿了医院很多赔偿款，她死后把这些钱都留给了我，她说她对不起我。”他自嘲地看向文措和陆远：“钱真是个好东西。你看，因为我有钱，有好多女孩可以不问我叫什么、来自哪里，就和我上/床。”
陆远一直沉默，文措却突然站了起来。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砸碎，然后捡起残片，毫不犹豫地往手心一划。
血顺着手心的纹路一丝丝流下去，红得刺眼，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文措却觉得心情完全不同。
她一步步走近严文池，一脸凛然的表情。
“你不就是想报复社会吗？到我这里结束可以吗？你被女人骗了，现在由我代替女人还给你。”
说着，文措就要上去握住严文池正在流血的手。
眼看着文措就要接触到严文池，严文池却突然往后一退。而与此同时，陆远已经大步跨过来，一把把文措抱住。
“你犯什么傻？！”
“你疯了？！”
陆远和严文池的呵斥几乎同时响起。文措捂着流血的手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看，你是个好人，你不承认也没用。”文措对严文池说。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害怕，没有一丝歧视。只是欣慰和感叹。
人性原本是向善的。
陆远搂着文措离开那个房间，在要出去的那一刻，陆远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对仍坐在那里沉思的严文池说：“我无法代替任何人宽恕你，但我愿意祝福你。”
陆远那副专业的样子又回来了，他耐心地问：“你能允许自己带着错误生活下去吗？你能不能不再因为自己又重获生活下去的勇气而强迫性地惩罚自己？”
两句话就点明了严文池一直以来的心情，严文池和文措同时抬起了头。只听他语重心长地说：“别讨厌自己，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度过。不管是疾病还是人生的所有的痛苦。”
……
一切闹剧终于落幕，两人坐在酒店不远的诊所。当地的医生正在给文措包扎。
方才还大义凛然不怕死的文措此刻却疼得呲牙咧嘴的。文措手上的伤口看得陆远眉头直皱。文措知道自己的任性惹到了陆远，陆远不说话的样子让她也有点害怕了。
陆远看她那样子，眉间沟壑更深，语气也沉了下去：“你答应过我不再伤害自己。”
“这次不一样。”
“对我来说，只要伤口在你身上，都一样。”
文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壶水，万里是一把烈火，一会就把水烧热，那种快速的沸腾感让她以为爱情就该是那么激情的模样；而陆远则是慢炖的文火，原本以为不会被他煨热，却不想等她发现的时候，自己早已沸腾。
文措咧着嘴笑得义无反顾，“陆远，回江北去，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陆远没想到这时候文措会说这种话，愣了几秒，最后打趣道：“想嫁给我的那么多，你拿个号吧。”
“陆博士，让我插个队吧。”
“我考虑考虑。”
“靠。”文措耐心耗尽，用没受伤的手打了陆远一下：“还来劲儿了。”
……
第二天，文措总算是拿回了自己的车。来米特错维办事的警察把文措和严文池的车都开了过来。
两人去拿车的时候又碰到了。彼时，严文池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死灰一片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走向新旅途的小小憧憬和迷茫。
他手上和文措一样包着纱布，他冲文措摇了摇包扎起来的手：“这缘分多妙。”他开玩笑道。
文措也冲他挥挥手，口气也戏谑了起来，“这是人造缘分。”
“文小姐，如果我没病，我想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追求你。”
就在他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陆远过来将二人隔开，他毫不留情地对严文池说：“可惜你有病。”
文措瞪着他，他好像没看到似的接着说：“你得了想得太美病”
“……”
那是文措最后一次见到严文池。原本只是陌生人，走上不同的路后，便如同平行线再无交集。
人生的路上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文措已经习惯这种时光里既定的离散。
陆远开着车进了山。山路七弯八转，主峰看似很近其实还隔着很远的距离。一望无际的山脉是自然的画卷。几千甚至几万年的气候物种变化将这里雕琢得很美。
两人边走边游玩，完全流连在这山水之间，不一会儿就丢失了方向。文措也是第一次到冈任托济，两人一同研究地图和导航，但还是一头雾水。
陆远尝试着凭印象开下去，却不想越开里米特错维宫越远，最后几乎完全看不见了。
两人都不愿意相信，可事实证明，他们迷失在深山里了。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辆越野车从远处驶了过来。都是驴友，同在深山，陆远只是轻轻一招别人就停了下来。
越野车上下来几个中年男子，一见到陆远就热情地寒暄，不得不说，这是迷路以后最大的温暖。
一个中年男子给陆远发烟，陆远接过，那人笑眯眯地说：“你们年轻没有经验，你看我们进山，都会带引路人。”
“引路人？”陆远疑惑。
“当地人里有一种专门给人引路的。带着他们走哪都不会迷路。”他说着热情地对车里招呼：“周哥，你来帮帮这个小兄弟，带他走出去。”
陆远一脸好奇地看着那辆越野车。副驾驶的门打开，一个一身当地人打扮的高个男子缓缓从车上下来。黝黑的肤色，硬朗的肌肉，锐利的眼睛。脸上不知是高原风蚀还是结得皮，厚厚一层让人看不出原本的皮肤。
陆远正要上去打招呼。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隐忍克制却又难以置信的声音。
“万里？”
这个名字一出现，陆远的脚步也骤然停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文措对于迷路一事还处于混沌状态。从进山以来，她就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这里是万里去世的地方，对她来说应该是很特别的地方，可她却对这个地方没有太多的感应。好像一个最最普通的游客，见到美丽的风景便停留驻足，仅此而已。
陆远比她想得多，看到一花一树都异常小心谨慎，怕说错了话会刺痛她。
陆远进山以后的压力远比她大，这大概也是一贯心思缜密的男人会有点心不在焉，最后甚至会迷失方向的原因吧。
因为他太在乎了，在乎这片山水又把她带回过去的悲伤，带回从前的感情里。
文措懂得他的在乎，也感激他的保护。
在深山里迷路了，文措曾看过很多自驾的帖子，甚至这一路的经历，她知道如果真的迷路了，天黑以后会很危险。可陆远在，她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她坐在副驾上抠着手指，从后视镜里看着和别人说着话的陆远，不知是遇到什么事了，他说了好一会儿没回车里，文措好奇地下了车。
文措这一辈子都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万里，活生生的万里。
站在两辆车中间，挤在一群人里，身穿着脏旧的衣服，皮肤也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只那一双眼睛，还是如同从前那样锐利有神。
文措全身都在冒冷汗，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心底的起伏，她紧紧抓着手心，指甲抠进肉里却不觉得疼。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怀疑又确定，激动而克制地喊了一声：“万里？”
这一声让她身前的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空气里好像提前夹了夜的寒霜，瞬间冷却了下来，几秒后，陆远缓缓回过头来，一脸不确定地看向文措：“你刚才说什么？”
文措看着陆远，又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颤抖着问：“万里，你不认识我了吗？”
陆远还是一脸不敢相信：“文措，你确定你没有认错吗？”他往后退了一步：“这位大哥叫周哥啊？”
文措没有回答陆远，只是咄咄逼人走上前去，面对面站在那男人面前，她抓着那男人的衣服，一句句逼问：“你说话啊万里，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她反复摇着那男人的手臂，可他只是定定看着她，眼底只有空芜和平静。文措在他黑亮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影。
看到这样的自己，他竟然全无反应。文措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看着她熟悉的眉眼，竟也开始自我怀疑起来。这是她的万里吗？她的万里会这样陌生地看着她吗？这怎么可能呢？
她眼前渐渐模糊，觉得心酸极了，从他“去世”至今，文措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你是不是失忆了？”文措喉头渐渐哽咽：“电视剧里都这么写。你是不是失忆了，忘了我是谁，所以才没有回来找我？”
她扒开自己手上的珠链，将手臂上的伤口给他看：“万里，你知不知道你死以后，我有多少次都想跟你去了，你怎么可以忘了我？你怎么可以不回来找我？”
文措细瘦白皙的手腕上纵横交错着各种丑陋的疤痕，那一道道都证明着文措曾对万里不悔的情深。
眼前的男人眉头皱了皱，文措疯了一样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臂：“你是不是想起来了？我是文措啊！”
“对不起。”男人操着一口带着当地口音的普通话，用有些涩的嗓音说：“我不是你说的人，我不叫万里，我叫周大海。”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呢！”文措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抓着男人的衣领子，激动到有些愤怒：“你连我都不认了是吗？万里，你有这么狠心吗？”
一时搞不清楚情况的群众听见那男人的话，立刻明白了过来，赶紧把二人拉开，婉言劝说：“姑娘，你大概是认错了人吧？”
“是啊，周哥是我们找来引路的，是当地人啊。”
“……”
陆远过来抓着文措，防止她再做出过激举动，他抱着文措，一步步往后退，他在她耳边温柔地安抚着：“文措你别激动，你只是累了，万里已经死了，你认错人了。”
文措眼中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拼命摇着头：“不可能，陆远，你信我吗？他是万里，他真的是万里。”
……
越野车里的驴友见陆远和文措的情况不好，载着周大海给文措和陆远带路。
一路都是陆远在开车，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看文措。
文措手肘抵着车窗，手掌撑着下巴，一路一言不发，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文措心里乱极了。她想过来米特错维的无数种可能，唯一没想过的一种就是——万里没有死，他还活着。
她是来告别万里的，却不想重逢了万里。
文措不敢确定他是真的失忆了，还是有什么原因不肯认她。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唯一确定的，是她本能地想把他认回来。
驴友们把他们带回了米特错维宫的酒店，文措不依，又跟着驴友的车进了部落，住进了周大海所在部落提供的宿地。
老板娘以为是周大海带来的朋友，给了他们很热情的招待。周大海和这个部落里的每个人都很熟悉，应该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
陆远对文措突然的决定没有一丝反对，只是无声而无悔地陪伴着。容忍了她的任性，即使这任性的原因是因为万里。
和文措一起看着周大海毫不犹豫回家的背影，陆远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文措的肩膀说：“人有相似，你可能真的是认错了。”
文措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轻叹了一口气，自嘲一般说道：“也许吧。太像了，像到连说话的习惯、呼吸的气息都很像。也许真的有平行空间吧，上帝造人的时候总是造了两个一样的人，然后放在不同的地方。”
“文措，你累了。”陆远轻轻拥了她一下，最后把她送回了帐篷。
这么久以来，这段坎坷的旅程里，这是两人第一次没有一起住。这是陆远的绅士和尊重。文措除了感激，说不出任何话。
她太自私了，自私到无暇顾及陆远的感受。
部落里没有现代化的热水器，文措从帐篷里出来，拿着开水壶到老板娘的帐篷里打热水。
老板娘的帐篷里有个当地人模样的女孩正坐着，她眼眉间有少数民族的特质，穿着当地人的服饰，笑容明媚如月皎洁。文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正和老板娘说着话，见文措到来，收了收小布包，和老板娘道了个别就出了帐篷。和文措擦肩而过的时候，文措看到她布包上系着一个绳结，这个绳结的编织方式很特别，她曾经见过，曾经在周大海身上见过。
那女孩走后，老板娘热情地给文措打水，还给文措倒了杯极有罕文特色的热奶茶。
“文小姐和男朋友过来自驾的吧？”老板娘笑眯眯地：“真没想到你人长得娇滴滴的，居然吃得这样的苦。”
“还不是男朋友。”文措喝了一口奶茶，答非所问：“刚才走的姑娘，是老板娘的朋友吗？”
“你说阿丽娜啊？”老板娘是个自来熟不设防：“大海的女人。大海就是带你们来的人，你们应该认识吧。来冲我讨钱的，大海给我拉客人，收钱的。”
“是吗？”文措抿了抿唇：“周大哥倒不像有女人的样子。”
老板娘笑哈哈拍拍大腿：“大海酷着哩，阿丽娜精明，两个人正好互补。就是大海这个人比较冷，阿丽娜追了好久。”
“周大哥是本地人吗？”
“哈哈，”老板娘笑着说：“当然不是，你听名字就知道他是汉人呐。”老板娘若有所思地说：“三年前来我们部落的，阿丽娜给带回来的，后来就住下了。大海又聪明又热心，谁的忙都帮，惹了一帮年轻姑娘喜欢呢，阿丽娜急得直跳脚。”
文措正准备再说话，就见老板娘突然抬起头，对着帐篷门帘的方向喊了一声：“小伙子你进来啊，站外面干嘛？你朋友在我这呢！”
门帘被微微撩开，探进一颗头，脸上带着有点尴尬的笑意：“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只是来打热水的。”
文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门外的陆远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是文措打破沉默：“站那不冷吗？快点进来啊。”
热情的老板娘给文措和陆远的水瓶都打满了热水。陆远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奶茶，问她：“你饿不饿？要不要买点烤饼晚上吃？”
文措心不在焉，也没觉得饿：“喝点奶茶就够了。”她顿了顿，抬头小心翼翼问他：“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刚过来老板娘就听见了。”他欲盖弥彰地说：“我什么都没听见，你放心吧。”
文措有点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陆远一个人拎着两个水瓶出了帐篷。文措跟在他身后走着。高原的夜晚虽然冷却还是别有一番风味。
头顶的天空比别处看到的都要近一些，不管是星星还是月亮，都比别处看起来更清晰。
高原里带着植物香气的风吹过，人的感官似乎都被麻痹了。文措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
陆远在前面一步一步地走着，文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和平稳的喘息声。
“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就说吧。”文措说。
陆远停了一步，随即又继续走着。
“也许万里确实没有死，也许周大海就是万里。”陆远停了停，沉思了一会儿斟酌着问：“如果他真的是万里，他真的失忆了，你打算怎么办？”
文措想了想，很严肃回答：“只要他是万里，无论如何都得带回去。他妈妈还活着，怎么都不能让老人家明明儿子活着还无子送终。”
“嗯。”陆远点头：“应该的。”
两人都没有话要说，也接不下去这对话，只是一前一后继续这么走着。
文措的帐篷到了，陆远给她把水瓶放了进去。
“我走了。”陆远说：“你也早点睡。”
“嗯。”
文措看着陆远离去的北影，又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水瓶。最后又追了出来。
她挑开门帘的那一刻，正与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去的陆远撞了个正着，陆远明显是没想到文措会突然这样出来，两人四目对视的那一刻，俱是一愣。
“我……我正准备走。”陆远生硬地解释着。
文措眼眶红了红。
陆远拿上水瓶转了身，一步一步离开。
文措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陆远的脚步踩在草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文措看着他交错的脚步。最后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陆远。”她这样唤着他的名字，和以往的每一次没什么不同。可她和陆远都明白，这一声与以往都不同。
陆远打断了文措准备开口的话，先问道：“文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文措捏了捏手指，“你问。”
陆远回过头来，黑暗里，月光映照得他的表情有些冷，他温和的眉眼里带着点点悲伤。
“回江北以后，你还是那个想嫁给我的文措吗？”。.。

第三十五章
文措被陆远的目光逼得无处可逃。原来电视剧里那种无法做出抉择的情况并不仅仅是编剧们江郎才尽乱写的。她此时此刻完全陷入两难。
她无法一下子做出抉择，也许这世界上有很多果断的女人，能很快做出决定，可那毕竟不是她。
一边是多年的感情，即使人“死”她也不曾忘记过的初恋；一边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一直守候在身边、这一路无怨无悔的伙伴。哪一边对她来说都很重要。她都曾真心喜欢过，都曾想过后半生要随他一直走下去。
可这一刻，他们都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了。
这是命运的玩笑吗？文措觉得无助极了。
“对不起，陆远，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答案。”文措捏着手指，眼中有惊慌失措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我现在的想法。万里活过来了，太突然了，我想搞清楚为什么，我要把他带回去。我和他有那么多年的情分，我没办法就这样放任他在这里。”她声音有些哽咽，顿了许久以后她说：“我向你发誓，我从来没有一天把你当做备胎，这一路感谢你的陪伴，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得没渣了，没有你我不会这么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可是陆远，我还没有理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对不起陆远，对不起。”
文措知道她的回应让陆远失望了，随着她的一声声对不起，陆远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可陆远就是陆远，永远不会逼迫她，不会让她难堪。他明明对她的答案那么失望，却还是扯着嘴角笑着打哈哈：“你别那么严肃，我也就一问。也没有什么备胎不备胎的，就算是备胎，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文措被他有些自嘲的语气刺痛了，固执地纠正：“不是备胎，从来都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陆远笑笑：“你快去睡觉吧，我也回去睡了。”
说着，陆远转身就要走了。刚走出两步，文措就叫住了他。
“陆远。”
“嗯？”
文措看着他回过头来那一秒一闪而过的失落表情，顿时觉得心疼极了，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最短的那一句：“对不起……”
陆远愣了一会儿，最后站定，很认真地说：“文措，这里是祖国的西北最远的地方，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你。所以对不起，我不能轻易就放弃，没办法随便就成全。就算万里活过来了，就算他记着所有的一切，我也没办法就此放手。”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好像开玩笑一样说：“万里现在是很壮没错，可我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打起来了，不定谁赢谁呢。”
原本还有点愁绪的文措突然被她逗乐了，“你傻啊，什么时代了，靠打架能赢到女人吗？”
陆远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向他的帐篷走去：“不能，但是好歹能挣扎一下，哪怕一下也是希望。”
文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站在门口，看着陆远的身影渐渐消融在无止尽的黑暗里，那感觉让她好无助。她想叫住陆远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哽住了。
叫住他又能和他说什么呢？文措绞尽脑汁也想不到。
文措一晚上没有睡实，做了许多梦，多是让人没有安全感的梦，从梦中醒来文措觉得全身无力，手脚发麻，整个人都是懵的。
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找陆远，没找到陆远内心觉得挺失落的。却又觉得这失落是无处发泄的。
走出当地人的旅馆。在部落里转了一下，对于外来的人，大家热情的招待，人人都邀着文措进帐篷坐坐。
文措蹲在一处当敌人拉成的圈子外面，看着里面圈养的两只羊崽。
两只羊崽在圈里撒着欢，隔着板子对文措撒娇，文措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
“它们倒是不怕你。”一道热情的声音从文措头顶传来。文措一抬头，阿丽娜长长的辫子扫到了她的脸颊，带着少女天然的香气。
“你好。”阿丽娜把手上的东西放到地上，用汉人的方式和文措打招呼。
文措伸出手与她回握，由衷赞叹：“你的普通话说得真好。”
阿丽娜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毫无防人之心：“大海哥教的。”
听到敏感的名字，文措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周大哥普通话还说得没你好啊？”
阿丽娜哈哈大笑：“来旅游的人啊，奇怪的很，明明自己就是汉人，却不信任汉人，大海哥为了做生意才把普通话说成那样的，不然别人不让他引路。”
“周大哥，一直都叫周大海吗？”文措一边抚弄着小羊崽，一边和阿丽娜说着话。
阿丽娜坦荡荡看着文措：“我听大海哥说过了，他长得很像你以前的男人。你一来就认错了人。”
文措脸上微微有些红，为自己想要套话阴暗的心思而感到羞愧。真是小人之心了，不想别人一早都说了。
“对不起。”
阿丽娜脸上的笑意不曾消退：“没什么对不起的，要是我，我也会多问几句。”
阿丽娜越是坦荡，文措越发觉得自己阴暗，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我并没有要抢你男朋友的意思。”
“没关系，大海哥还不是我的男朋友。”阿丽娜笑笑，很是自信地说：“但他早晚有一天会是我的男朋友的。”
“怎么会？”文措瞪大了眼睛：“老板娘说……”
“那是热娜依他们误会了。”阿丽娜也没觉得羞怯，只是寻常地说：“我一直喜欢大海哥，大海哥一直没答应我呢，前段时间我受伤了都是大海哥照顾的，好多人就以为我们好上了，其实还没呢。”
阿丽娜回忆起那些细节，脸上出现两抹羞涩的粉红，在她年轻的脸上好看到让人怦然心动。
文措说不出自己内心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复杂。
她想再问下去的，不管是时间还是细节，无一不指向周大海，他就是万里啊，可她却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如果他真的是万里，那么他们几个人，又该怎么办呢？
文措向左挪了挪，看着阿丽娜给羊崽们喂吃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在你眼里，周大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阿丽娜像所有陷入情网的少女一样，说起心上人一脸崇拜和欢喜：“周大哥特别有男人味，很稳重，而且很有主意，特别尊重人……”
文措看着她如数家珍一样描述着那人的优点，只觉一切恍如隔世。原来他从来都没变，阿丽娜形容的那些特点，不也是从前她喜欢他的理由吗。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少女都为他倾心。
“三年前……”文措喉咙有些哑：“你们是怎么遇见的呢？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住下？”
阿丽娜沉默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相告：“三年前，我在山里救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死了。他遇到了熊，死里逃生，但没走多久就在山里迷了路。”
阿丽娜坦然地看向文措，那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眼中却有让人敬畏的勇敢力量。
“文小姐，不管从前大海哥是什么人，从他留在这里的那一天起，他就只是周大海而已。”阿丽娜笑了笑，对文措说：“大海哥已经忘记从前的一切了，所以你也快些忘记吧。”
文措原本以为阿丽娜不知情，或者她知情但她隐瞒。可现在听她这么坦然而轻描淡写地说起一切，文措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为别的，就为万里“去世”以后那三年她过得生活。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啊？没有一丝一毫活下去的信念，她生不如死，无数次选择要去陪他，可他却选择了隐姓埋名不再回去。
他有没有想过，那么爱他的文措，活得好不好？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想要不记得了？”文措不依不饶地问下去，不求一个答案不罢休。
阿丽娜看着她，眼中有同情的眸光。她无比平静地问文措：“他已经决定做周大海了。答案是什么，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阿丽娜拎起小桶，缓缓站了起来。草原的秃颓是天然的背景，她身上五彩斑斓的民族服饰是唯一的艳色。她遥望着远方，脸上的表情很是平和豁达。
“对我们，都不重要了。”阿丽娜说：“文小姐，回去吧，他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
文措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阿丽娜说的那些话。
也许如她所说，对他们来说，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可对文措来说，这个答案就像一只无形的猫爪，在她心里一直拼命地挠着，又疼又痒，让她忍不住要求个真相。哪怕真相是撕心裂肺的，也在所不惜。
罕文的海拔很高，高到如果感冒都可能有窒息死亡的危险。从前娇气到脚上起个水泡都得万里背进背出的女孩，为了他，从江北到了这里。多次经历危险甚至生死。
只是想来看一眼这里的山水，看一眼最后埋葬他的地方。
她是那么那么爱过他，爱到失去了他就要去死。
可这一切是多么讽刺。他还活着，他明知他的死会给她带来什么，他却断了所有的联系。
所有的深爱，都只是她一个人出演的独角戏。
叫她怎么去接受着现实。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帐篷，正碰见一直等在那里的陆远。
陆远见她脸色不对，赶紧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他皱着眉头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文措看着陆远，心底只觉千万般委屈。
“他就是万里。”文措无力地说。
“我知道。”陆远一点也没有意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从你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时候，我就已经确定了。”
“为什么？”
陆远扯着嘴角，努力想要笑着，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爱过，不会是那样的眼神，再怎么伪装也掩盖不了的眼神。”
文措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陆远，怎么都无法平息内心的震荡，她一点点后退，一直摇着头：“不可能，如果他爱我，他不可能装作不认识。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么多年我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文措，如果他是有苦衷，你要怎么办呢？”陆远的表情温和中带着点绝望，他一步步过来，站在文措身边，摸了摸文措的头发，“文措，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痛苦。”
文措无助地看着他，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接到导师的电话，我的论文过了，现在要回去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了。”
陆远顿了顿，问文措：“文措，你要跟我回去吗？”

第三十六章
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文措曾遇到过很多人，从小到大，很多人曾私下议论过文措是个很冷漠的人。
从小到大，文措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她从来不明白该去抓住什么，因为她明白，很多东西，她努力争取也得不到。
她不是冷漠，她只是害怕得到后又失去。
文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手臂上不知是因为冷起了鸡皮疙瘩。她双手环着自己，使劲搓了搓，却还是觉得冷极了。
真奇怪，明明并没有风不是吗？
文措眼中充满了迷茫，她问陆远：“回哪里去？”她不懂得拐弯抹角，也不懂得说话的艺术。
更不懂得，感情里那些凡事留一线的遗憾美。
“我不知道跟你走叫回去，还是回到万里身边叫回去。陆远，你能告诉我，什么才叫回去吗？我该回哪里去呢？”
有些事情再怎么逃避也逃避不了，文措颓然后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来罕文之前，我告诉自己，这次是永远告别了，我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可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呢陆远？万里还活着，我不可能就这样跟你走，我不问个明白我真的不甘心。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还在爱着他。”
“这两天我几乎就没合过眼，我一躺在床上就想起你，想起万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怎么选择。不，我根本没有资格选择。”文措自嘲一笑：“我算什么啊，我凭什么选，你是那么好的人。我真的太该死了，把你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来。”
陆远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手微微抬了一些，最后又暗暗收了回去。他看着文措纠结又自责的样子，心里苦涩又心疼，“其实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我只想把你带回江北，当做万里已经死了，当做我们从来没有来过罕文，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陆远说着说着，又喃喃自语道：“可是我明白，我应该做的是一个人回去，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当做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还是文措，万里还是你的万里。我什么都不是。”
“对不起……”文措用手抵着额头，难受极了：“别这样说自己，求你了……”
陆远终于鼓起了勇气上前拥抱文措。他把文措的头按在胸怀里。
他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把这些人性里最黑暗的一面展示出来，彼此都把最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一切都反而变得轻松了起来。
“别害怕，文措，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尽全力支持你，哪怕是离开。”
“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文措低着头，还是一贯倔强的样子：“我还不能走，无论如何我要把他带回去。江北才是他的家。”
陆远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轻轻抚弄着文措的头发，“是啊，江北是他的家。”
是他的家，也是你的家，唯独不是我的家。
最后一句，陆远没有说出来。没有勇气，也没有必要。
当初来罕文的决定下得仓促，行李也没怎么收拾，除了内衣裤几乎没拿什么，从出发至今，陆远一直穿着同一件外套，一路颠簸，也没空去计较这些细节。直到这一刻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江北，才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可收拾的。
想来想去，最该收拾的应该是他的心吧。
该从哪里收起呢？这让一路读到博士的伪学霸陆博士也开始困惑了起来。
把文措的车留下了，热心的老板娘替陆远找了一群驴友愿意将陆远顺便带离罕文。
陆远没想到来帮他的会是阿丽娜，“万里”的绯闻女友。
阿丽娜身上有着当地人明显的少数名族特征，浓眉大眼，眼窝很深，像外国人一样，梳着光亮的发辫，穿着有点民族特色的服饰，传统又不失时髦。
“陆大哥，阿姐让我来带你过去，听说你要走了。”一口好听的普通话，配上明媚的笑容。
陆远把自己的小包随手放下，回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先喝口水吧。”
阿丽娜也没客气，喝了几口水，看了一眼时间：“他们还在吃饭，还得一会儿才走，要不我先带你过去吧？”
陆远拎起自己的包，踌躇了一会儿。
阿丽娜看出了他的不舍，试探说道：“你和文小姐说了吗？”
陆远沉默。
阿丽娜看陆远的反应，显然已经明白了，她说：“无论如何，还是说一下吧。”阿丽娜顿了顿说：“不说一定会后悔的。说了，总归是能得到一个答案的。”
陆远笑了笑：“如果一直没有答案，总还是有一半几率会是我想要的答案，总比直接得到我不想要的那个答案要幸福一些。”
阿丽娜笑了起来：“原来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对感情都一样胆小。”她眼睛明亮得如同璀璨星辰，一眨一眨，“在我们罕文，喜欢还是不喜欢，都直接表达出来，你可以认为这是原始、是粗鲁、是不开化，可对我来说，这是对感情最负责的方式。”
陆远看了阿丽娜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也许你说得对，是我太胆小了，我以为不告别，就永远不会失去。”
*****
又是一夜无眠。
陆远离开后，文措几乎一刻都没有合过眼。
她明白，造成现在这样局面的，除了老天，还有她自己。
她理不清自己的头绪。放弃万里，她不甘心，不甘心多年的感情以及后来几乎失去生命的绝望，她太渴望问个明白，问问他为什么活着却不回去找她，他知不知道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放弃陆远，她难敌愧疚。她说不清自己对陆远是什么感情，对她而言，陆远像溺水的时候抓住的浮木，即使不溺水了，浮木仍能给她最深刻的安全感。她无法分辨那是出于生存的本能还是爱。
清晨的阳光点亮了草原，外面牧羊牧马的声音告诉文措，新的一天开始了。
拖着疲惫又沉重的身子起来，囫囵洗了个脸，文措要赶在一天开始之前先拦住万里。
他每天都神出鬼没，做着各种捞偏门的活，不拦住他，就要到晚上才能找到他了。
日出不久，万里正在替牧民喂马，从高于一人的草堆将草一捆一捆运到牧马的地方，让马合着新鲜的草一起吃。这样能给植物多一些时间生长。
在草原的三年，万里变得结实，也变得沉默，习惯了独来独往，却仍旧热心，责任感很强，很有领袖意识，在这个部落里很受人们爱戴。
文措到的时候，万里正把一捆一捆草散开来。眼角余光看到文措，他头都没有抬，继续着手中的活。
文措看他那个样子，想起当年在学校里的一幕一幕，想起他“死后”的一幕一幕，眼睛酸酸的。
她说：“我想，我是该回江北的。”
文措吸了吸鼻子，将那些不断上涌的苦涩咽了下去：“你要坚持装作不认识我也没关系，你要住在这里一辈子也没关系。我只想告诉你，你妈妈这几年身体很不好，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归是太残忍了。”
万里还在散草，仿佛她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好吧，也许你真的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文措往他身边挪了挪：“我曾经爱过一个人，那个人很爱很爱我，爱到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傻傻地找梯子。”
“他死后，我曾经试过很多种方法，只一心想随他去。”文措利落地拿掉了手上的珠串，将手腕的伤口清晰地展示出来：“这些伤口现在看上去已经不深了，可是曾经真的很痛很痛。”
那双利落散着草的手顿了一下，万里低着头佝偻着背，文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继续说着：“后来我终于不痛了，老天不让我死，便是让我不再等他，所以我来到这里，我要和他告别，我要告诉他，我决定不再爱他了。”
“那个人很好。”一直沉默的人闷闷说了一句。
文措还要继续说的话一股脑儿全给堵了回去，她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刚才是万里在说话。
眼泪倏然积满了眼眶：“我知道他很好。”
“那位先生和文小姐很般配。希望你们在罕文的旅程能愉快。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他抬起头，脸上有陌生的笑容：“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我确实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说完，万里转身离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文措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含着泪，她愤愤地骂道：“懦夫！”
就在她要追过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轰的马蹄声。
文措下意识地准备回头。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文措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在那千钧一发的一刻，文措只感觉有一道阴影像一张网一样突然把她盖住。一鼓温热的体温夹杂着熟悉的体味紧贴着她。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将她抱住。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过去，失控的马群不知是怎么受了惊突然冲了过来，将文措和抱着文措保护着文措的万里一起撞倒。万里带着文措滚来滚去，避免被马蹄踏上。
牧民看到马群失控，立刻一群拥了上来，英姿飒爽地熟练赶马，万里趁机抱着文措滚到了草堆旁边。
万里放开了文措，向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着距离。
文措看到他脸上、手上都擦伤了，鲜血从他黑黝黝的皮肤里流了出来。文措气得直哭。
“你明明就是万里，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在怕什么？逃避什么？我是文措啊，你忘记了吗？”
万里随后擦掉脸上的血迹，两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就要离开。
文措上去想要抓他，“你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你和我说过什么你全都忘了是吗？”
万里一脸怒气，他倏然回头，瞪着眼睛，正要说什么，就看见陆远正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一贯的古井无波，“文小姐，你还是赶紧回帐篷吧，我去帮牧民赶马。”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再认我，不会再管我了是吗？”文措死死盯着他的背影，他渐渐远去。
文措突然扬声问：“即使我要死了，你也不会管我不会认我吗？”
文措不肯让他就这么走了，不远处，被牧民回赶的马群三三两两地跑了过来。
文措心一横，突然冲了出去，她伸开了双臂，站在了马群必经的路上。
周围尖叫声叫喊声四起，一片嘈杂。文措闭着眼睛，她想，是时候彻底结束这一切了。
这是一场代价昂贵的豪赌。
一如意料的怀抱。有人带着她摔到了一旁的草堆上。
突如其来的冲撞将草堆撞倒，一捆一捆的草掉下来打在两人身上。即便有个人替她挡着，文措还是觉得五脏六腑都似乎被震到了。
草的气味，阳光的气味，灰土的气味萦绕。文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牧民们纷纷过来救人，一捆一捆的草被移开，许久，文措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她手上。脸上全是泥。
压在她身上的人已经脏得认不出人形了。文措两下擦了擦他的脸，这才认出，来的人不是万里，而是陆远。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那人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疯了？”
那么虚弱的声音，即使那样，文措还是听出了，那人生气了。
文措用力托住陆远的身体，她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是，灵魂亦然。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吗……陆远，为什么会是你？”
陆远咳了一声，虚弱地说：“我知道，你希望来的人，不是我。”
“不是这样的，不是……”
“文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不再伤害自己？”
……
在牧民的帮助下，众人合力把陆远送到了医院。清理了脏污，做了全面检查，除了擦伤，陆远胳膊还骨折了。别提有多狼狈。
文措全程呈现呆怔状态，护士给了她一摞缴费单，她浑浑噩噩划价缴费，又换了一沓新的单据。
上楼梯的时候，她正好碰到了包扎完伤口下来的万里。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向上走去。两人擦身而过。
就在她要转身的一刻，那人却先叫住了她。
“文措。”一如记忆中的声音。
温和，包容，充满了爱意。
而此时听来，却充满了讽刺。
“大海先生，有什么事吗？”
万里眼中有死灰一样的绝望。他在楼梯下面，文措在楼梯上面，她第一次居高临下看着万里的头顶。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头顶漩涡处有一个挺大的伤口，有指甲盖那么大，那一片都没有长头发。
“我是不是万里又能怎么样呢？”万里撇过头去，“我不能回江北去，骗保是要坐牢的。你想要我去坐牢吗？”
文措看着票据上陆远的名字，突然觉得自己傻得可怜。
“万里，这一次，你在我心里彻底死掉了。”
万里愣了一下，随即自嘲一笑：“我早已经死掉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其实真实的我从来不是那个样子。”
“文措，做你心里那个无所不能的英雄，真的好累。”
……
*****下面内容与无关，等明天替换，2015年3月5日复更留*****
但严岩完全不受影响，像个麻雀似地，不停叽叽喳喳的说话。
突然，程然头一转，愣了一下。盯着严岩看了很久。这让一直唾沫横飞说的不亦乐乎的严岩也开始有些后背发毛。这程然，一直盯着她干嘛？该不会是有非分之想吧？这可让严岩有点犯愁。郑女士可是明令禁止不准谈恋爱的，她老人家圣旨说了，“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她可没胆子违抗郑女士，所以，她只能拒绝程然！对！拒绝他！
这么想的严岩立刻来了莫名的自信，说道：“看什么呢？盯着我干嘛？没见过这么美的吧？”
程然的脸倏地就红了，他抿了抿唇，凑近了望着严岩，很认真的说：“如果我知道了你一件糗事。你会讨厌我吗？”
但严岩完全不受影响，像个麻雀似地，不停叽叽喳喳的说话。
突然，程然头一转，愣了一下。盯着严岩看了很久。这让一直唾沫横飞说的不亦乐乎的严岩也开始有些后背发毛。这程然，一直盯着她干嘛？该不会是有非分之想吧？这可让严岩有点犯愁。郑女士可是明令禁止不准谈恋爱的，她老人家圣旨说了，“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她可没胆子违抗郑女士，所以，她只能拒绝程然！对！拒绝他！
这么想的严岩立刻来了莫名的自信，说道：“看什么呢？盯着我干嘛？没见过这么美的吧？”
程然的脸倏地就红了，他抿了抿唇，凑近了望着严岩，很认真的说：“如果我知道了你一件糗事。你会讨厌我吗？”
严岩一愣，随即本能的回答：“会。”
程然抿了抿唇，“哦，那算了，没事。”
他的欲言又止倒是勾起了严岩的兴趣，她急忙问：“怎么了？你倒是说呀！”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揉眼睛，想着该不会是有眼屎在眼睛里吧？
程然有些难以启齿的看着她，随手指了指店里的镜子说：“你的衬衫……自己去照镜子。”
严岩不明所以的走到镜子前，一转身，一抹刺眼的红色赫然进入她的视线。
她长长的衬衫下摆上那抹红色不是别的，正是来姨妈的经血。原本扎在裙子里是看不出来的，方才她为了凉快……
程然抿了抿唇，“哦，那算了，没事。”
他的欲言又止倒是勾起了严岩的兴趣，她急忙问：“怎么了？你倒是说呀！”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揉眼睛，想着该不会是有眼屎在眼睛里吧？
程然有些难以启齿的看着她，随手指了指店里的镜子说：“你的衬衫……自己去照镜子。”
严岩不明所以的走到镜子前，一转身，一抹刺眼的红色赫然进入她的视线。
她长长的衬衫下摆上那抹红色不是别的，正是来姨妈的经血。原本扎在裙子里是看不出来的，方才她为了凉快……
一时间她窘得说不出话来，赶紧拿书包遮住，用最快的速度将衬衫塞进了裙子里。她满脸涨红的瞪着程然，恶狠狠地警告他：“你……不准看！”
程然被她的凶相吓到，原本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更是不知该说什么。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面对这样尴尬的小插曲总是一派迷茫不知所措。
严岩紧咬着嘴唇，双手死死的抓着书包带，越看程然越觉得难堪，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突然就“啊——”的一声大叫！随即羞窘的背起书包就跑了。
……
这件事对严岩来说阴影很大。她觉得这事儿本来就够丢脸了！还那么不巧被程然给看见！她算是把祖上的老脸都给丢干净了！简直没脸活着了，要不是想着祖国的未来还需要她，她说不准就切腹自尽了。
从那以后，严岩就不太爱搭理程然了。程然本来也不爱和女生打交道，两人虽然前后座，但是几个月过去，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过十句。
她努了努嘴，回过神来，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讲的起兴。高中就是这样，明明是早“自习”，却被各科老师安排成了加课。这样一天下来，上课的时间就更长了。
“看这里！啊！啊！”数学老师一手画图，一手撑着黑板，声音高亢，口沫横飞，不一会他刚画好的图上，白色的横纵线上就出现了几个可疑的湿点。
她注意到身边的同学都和她一样憋着笑。但数学老师毫无察觉，依旧自己讲自己的。
突然，一个白色纸条倏地从后面飞了过来。严岩就眼睁睁的看着那纸条画着抛物线落在了讲台上。
就在纸条落在讲台的那一刻，数学老师刚好回过头来。于是，他激情洋溢的讲课也戛然而止了。
“谁！”他推了推茶色的眼镜，一脸严肃。全班骤然静了下来。这样的场面严岩觉得异常熟悉。
几分钟都没人承认。老师也算有师德，没有立刻打开纸条。只是默默将纸条收进了口袋，撂下一句：“下课自己到办公室找我。现在继续上课。”说完，一切又恢复平常。
其实严岩大概也能知道，那纸条八成是后面哪个春心荡漾的女同学传给程然的，因为程然正坐在讲台下面。
哎，每每有这样的学生，严岩都觉得痛心疾首。这大好的青春，怎么就只想着谈恋爱了呢？
堕落啊！

第三十七章
对面的孩子哭得让人心疼，尤其是孩子的母亲。看孩子眼睛通红，明明是要教训他的，最后只是把他搂在怀里不停地哄，为了让他不再哭下去，主动给他剥了一颗糖。
陆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人都是这样的，在真心爱着的人面前，所有的原则都会不见。明明知道溺爱是不对的，却还是忍不住把最好的都给ta。
就像他对文措一样。陪她来罕文也好，等待也好，甚至是离开也好。没有一个选择出自他的内心。他只是顺着文措的心意而已。
医院的长廊里。万里搂着文措，仿佛宝贝又失而复得，两个人哭得像孩子一样。那画面由陆远看来实在太刺眼。可这也让陆远明白，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敌不过他们多年的感情。
文措现在会这么痛苦，不过是因为他的存在，她不忍心做坏人，可她也不能违逆自己的心。他看不下去她那么痛苦。
有时候，成全也是爱的一种。
火车穿过很长的一段山洞隧道，许久许久以后，手机才再次恢复信号，机身嗡嗡震了两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陆远打开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再见。】
陆远看着屏幕上的字，有些心酸地笑了笑。
这才是文措，骄傲又自我，不懂得迂回。他曾吃惊于一个女孩是这个样子，后来他爱上了这样的她，最后他离开了这样的她。
关掉了手机。一切都结束了，一切也该结束了。
从最初插科打诨误打误撞，到后来真心诚意为每一个感情遇到困难的失恋者排忧解难聆听各种倾诉。陆远以为自己渐渐走上了专业的道路。
他曾想过，也许可以更改研究方向，全面发展，考取执照成为心理医生。
现在想来，他果然根本就不专业。一切都还没开始呢，他已经爱上了自己的“病人”。
他一直研究着失恋自杀倾向的人心里到底是怎样的绝望，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一直没有弄懂。如今，他终于体验到那种心痛。
他不禁要自嘲，从前那么轻描淡写在心里评价那些深陷其中的人，觉得他们内心实在太不强大，现在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所有外在可以感受的痛，都比不过失去一个真正爱的人。
果然如最初文措说的那样。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最难解的课题。他看过的书、读过的实验报告，都不足以解读。
没有真正地疼过又怎么可能懂呢？
****
文措以前是真的不信命，可近几年她真的越来越相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不管是和万里的缘分还是和陆远的缘分。
当她发现陆远离开的时候，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她不停地给陆远打电话发短信，却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她不得不想到最坏的可能。陆远要离开她了，这种离开并不是距离上的，而是心上的。
他不再是她身边的一棵树，不再一直被她守候。
对啊，他原本也没有责任要一直在她身边守候。
文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手抖地在短信输入框输入“陆远，这次再见，是不是就再也不见”的，她只记得收到回复的那一刻，她的心是如何募地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一个“是”字如同一个榔头敲碎了她一直以来所有的心安理得。
原来陆远也是会离开的，这个认知让她无比害怕，不安全感瞬间将她击垮。她冲动地回复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再见”，回复以后又无比后悔。打电话过去，不通，始终不通。
他关机了，也许他是要彻底斩断他们的联系，所以故意为之，一想到此，文措就觉得无比泄气。
在罕文又停留了四五天，最后文措也没能把万里带回江北。
他也许爱过文措，可他现在更爱在罕文的生活。
他一直抗拒阿丽娜的接近，不过是对过去的愧疚，对文措的愧疚。
这次文措的到来反而让两个人都打开了心结。
时间是风，把好的坏的，恨的爱的都吹散了。留下来的回忆如云可以在天空中飘荡，却总归挡不住人对广袤蓝天的渴望。
文措还是决定要离开，一个人离开。
万里和阿丽娜为她的车装满了补给。好心的文措还捡了一个落单的驴友把她一起带离罕文。一路也算有了伴。
回想当初和陆远同来一路的经历，文措只觉得感慨万千。
万里把重物全都搬上了车，驴友跟着阿丽娜去买点东西。
靠着车坐着，文措看着草原上生机勃勃的景象，又看看蹲在一旁的万里。他独自点了一支烟，一直沉默地抽着。从重逢至今，她从来不曾见过万里笑过。
文措突然就原谅了他。他一定比她更痛苦，有家不能回，有妈不能认。还有什么惩罚比这更重呢？
一段感情无法继续了，与其恨着不如互相祝福，继续前行。
文措舔了舔有点干涸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这次走了，我便不会再来了，你且好自为之。”
万里眼中终于有了一些表情，一双饱经风霜的浑浊眼睛倏然有了些闪烁，可他毕竟是个男人，终是将那些闪烁给憋了回去。
“文措，你一定要幸福。”
文措释然一笑，曾经她以为她的幸福一定来自万里，后来她终于明白，原来幸福就是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哪怕是毫不起眼的时间和有恃无恐的生命。
“我一定会幸福的。”文措顿了顿说：“所以你也要幸福，不然你可比不上我。”
文措走之前，万里给了她一张照片。阳光灿烂，绿意盎然的草原，远处是蓝天白云，近处是羊马悠悠。没有人，却让人觉得向往。
“希望你能把照片带给我妈。”万里有些愧疚地说：“告诉她我很好，叫她保重。”
文措看了一眼照片，默默收下，最后轻叹了一口气：“希望有一天你会回去看她。”
“我没脸见她。”
“可她很想你。”
“……对不起。现在的我还不能。”
文措没有再多说。万里现在没法战胜自己，她更无法说服他。但她相信，有一天他一定会回去，她相信会有这一天。
文措自己都觉得很神奇，离开罕文，告别万里，她一次都没有哭。
一路沉默地开着车，她带的驴友emma一路睡过去。
两个女人在野外过夜是非常危险的，两人却丝毫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开车开累的文措把车停在路边，靠在方向盘上就睡着了。
清晨，唤醒她的是破晓的日出。
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文措觉得那光线竟然都有些刺眼。emma已经醒了，一个人坐在她车的引擎盖上，专注地看着日出。
文措从车上下来，也学着她坐在引擎盖上。
天空像一幅神秘的拼图，文措盯着换换上升的太阳，觉得这片天差的那一块拼图渐渐圆满。
想起当初和陆远一起看的日出。文措只觉喉间有些苦涩。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相同的风景。
a回过头来看文措的表情，一张素到没有眉毛的脸上却有明艳的笑容。
“真漂亮的日出，在北都都看不到这样的日出。”
文措看了emma一眼，emma没有回头，只是很感概地说：“十年前，我为了我前男友去北都，陪他奋斗了六年，他终于在北都买了房子，后来他带着新的女友住进了那房子。六年时间，他一直告诉我还不到结婚的时候，可他和那个女人认识半年就结了婚。我后来终于明白，没有一个男人真的不想结婚，他不过是没有遇到真的想结婚的人而已。”
说着不好的经历，emma却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感谢他，后来我在职场上有了极大的提升，四年就达到了他过去六年的成就。我在北都买了房子，我成为了人们眼中优秀的单身大龄女。”emma笑着，“半年前，他离婚了，他说他爱的还是我，可我却不知道什么才是爱了。”
“我辞了做了十年的工作，离开了北都，我跟着驴友来了罕文，原来我一个人可以走这么远的路，可我从前却还把自己束缚在那么小的世界里。除了爱，我的生活里还可以有很多东西。”
文措一脸茫然，emma微微笑：“所以即使男朋友变心了也还是要勇敢地活下去。”
“什么？”
a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帮你搬补给的那是你的前男友吧？”
文措想到万里和阿丽娜若有似无的互动，顿时明白emma是误会了什么。就在她开口就准备解释的那一刻，她却突然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实际上她的情况分明就是emma误会的那样，男友失踪，身边有了别的女孩，为什么她并没有感觉到多伤心呢？
从过去到现在，她一直在被动地接受，从前被动地接受万里的爱和万里的离开，后来她被动地接受陆远的爱和陆远的离开。
a拍了拍文措的肩膀，鼓励道：“治愈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
文措突然觉得这句话实在太有道理。
万里离开的时候，文措只想跟着他一起去了一了百了，陆远离开的时候，文措却想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想着总有一天还是会重遇。
她终于想明白，原来不那么伤心的原因，是她的心已经不在过去的感情里了。
可是为什么到这一刻她才想明白呢？
一想到陆远那打不通的电话，文措就蔫了。
文措有些沮丧地想：“如果那么容易开始，就不会有错过了。”
“要不我们把车开回去，把那个人追回来？”
文措摇摇头：“我要追的人在江北。”
a惊讶地怪调“哦”了一声，随即咧着灿烂的笑容说：“那要不，我们追去江北？”
……
文措带着满腔想要说的话回到江北，可一切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回家的第一天，妈妈对她爱理不理。文措一头雾水。
妈妈只是冷冷地说：“那几只讨人嫌养不家的猫，我送人了。”
文措有些疑惑：“送给谁了？”
“送给想把那些猫养熟的傻子呗。”
文措隐隐有些预感：“是不是陆远来过了？”
妈妈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倒是想得挺好。”
“是不是他来过了？”
“他要了那几只猫，说想留点纪念。”妈妈态度并不好：“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有什么，你中了万里的毒了吧？”
文措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急了眼：“你知道什么？”
文妈妈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说了一句：“养不家的东西。”
由于陆远的手机号自那天分别以后就一直处于停机状态，文措压根找不到人，她找到陆远家里去，结果短短几天时间而已，陆远已经搬了家。
辗转找到秦前，秦前一看来人是她，原本不想接待，最后是她死缠烂打秦前才告诉她：陆远回老家了，应该是再也不会回江北了。
秦前说：“你别去打扰他了，他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文措还是不甘心：“我有话想和他说。你能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秦前想了想说：“他是感情很单纯的人，一根筋，你看他过去怎么对江珊？如今他都这样躲你了，你还不明白吗？”
从罕文回来没哭，告别万里没哭，在秦前面前忍着没哭。一个人从所里出来，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是忍不住痛哭了出来。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找不到陆远了。即便无理取闹，拿生命当威胁都没有用了。
他走了，彻底离开了她的世界。难以想象，也无法接受。
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陆远是多么果断的人，她一直是明白的。他能对一个人温柔至死，可是他若是不喜，一丁点希望都不会给的。
就像当初他对江珊的果断一样。如今她不过是成为了江珊而已，为什么就觉得这么难受呢？
文措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问着没有人可以回答的问题：“为什么接受我的猫却不能接受我呢？”
……
*****半年后*****
一转眼搬家已经半年。一切都很新的公寓，父母全都装得最好的，什么贵来什么，真正向陆远展示了什么叫“土”豪的眼光。
以前总是有意无意地抵抗着父母的安排，觉得他们一心想要安排他的人生。其实现在才明白，父母不过是希望他生活得安稳一些。
感情不顺利最难受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回到父母身边去。原来父母早已做好了他不回老家的准备，在几年前就已经在江北买好了房子，希望他未来能在江北生活得舒适一些。
出门前，往猫盆里倒了很多猫粮。当初抱回这些小家伙的时候，文妈妈说，这些小家伙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怎么都养不熟，见人就挠。
它们刚和他回家的时候对他非常抵抗。有一天他收东西，准备丢掉在罕文穿了十几天的外套，却不想，他不过把袋子在门口放了一会儿而已，它们却全钻进了那个袋子。
后来他才明白，因为那件外套上有文措的气味，它们居然是认得的。
原来它们并不是养不熟，只是他们熟了一个人以后，就会熟很久很久，都不会再接受别的人。
果真是它们的主人一样。
站在玄关换鞋，收到一条短信，陆远看了一眼，还没回，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是秦前。
“哥们，今晚出来喝酒吗？”
陆远回答：“不了，今天和女朋友有约。”
“真谈上啦？”
“嗯。”
“你不是很讨厌相亲吗？”
“以前太固执了，相亲不过是开始的一种方式而已。好的感情不该拘泥于如何开始，而是如何结束。”
秦前一听脑袋开始疼了，赶紧绕话题：“得得，谈恋爱了不起啊，这就说教上了。”
陆远抿着唇看了一眼远远看着他的几只猫，他要走，那几只猫猫粮也不吃了，只是那么“深情款款”看着他，明明平时摸都不让他摸一下的。
“也不小了，总不能孤独终老吧。”陆远笑着说。

第三十八章
不知陆远是说错了那句话，亦或是哪一句话触动了秦前，他半晌都没有说话。
陆远穿好了鞋准备挂断的时候，秦前突然说：“其实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还是不对。”
“嗯？”陆远一阵疑问。
“看你现在过得挺好挺正常的，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也许你并不想听。”秦前叹了一口气说：“这半年，那谁来找过我几次。说是想找你。”
“嗯。”陆远口气很平淡，好像真的已经把那人放下了。
“上个月她来找我，莫名其妙地给了一串冰糖葫芦，说要我给你。这姑娘真是越来越神经了。”秦前顿了顿，突然有些伤感地说：“她现在不去死了，倒是变了很多，也有好好工作，据说有人抛橄榄枝，让她去北都。”
陆远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那几只极其有性格的猫。它们还在盯着陆远。每天陆远要去上班或者要出门，它们总是那样一副又防备又依恋的表情。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猫，都挺奇葩。
“嗯，其实她一直能力挺强的。”
秦前斟酌了一会儿，问他：“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她了？”
陆远笑了笑：“你说呢？我都有女朋友了，你现在问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你真的就谈了？”秦前有些不敢相信：“我实在不敢相信你居然就和相亲的女孩谈恋爱了。你以前那么反感的。”
“人是会变的。”陆远挥挥手和猫咪们表示再见，然后出门，“改天有空，带她出来和你见见。”
“什么样的人啊？”
陆远想了想，“一挺漂亮的女孩。”
秦前一听漂亮二字立刻笑了：“自从那谁以后，我对漂亮的女孩都不感冒了。”
“放心吧，这次是很正常的女孩。”
“也是，这世上像她那样的女孩总是不多的。”
确实不多，全世界只有这么一个而已。
陆远在心里默默地说。
新买的车还在磨缸期，开着还不是那么顺手。也许是习惯了清贫的生活，突然有了比较实质性的改善还真的不是很习惯。
博士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留了校，偶尔还是会上点节目什么的，但大部分时间是在做学问，跟着老师一起写书。
江教授之后找陆远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就江珊之前盛怒之下说得那些不理智的话和不理智的举动道歉。江教授一生奉献给了学术，绝不会允许江珊因为私人感情侮辱学术。陆远的论文是梁教授指导的，梁教授对于他的成果发表不是那么满意，但总归也是无功无过，最后还是让他通过了。
想到之前对江教授的猜忌，陆远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陆远从罕文回来的时候就没有再见过江珊。直到半年后江珊才再度回到江北。再回来，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看上去豁达开朗了许多。
后来江珊对陆远说：“得不到的就最好的，最好的不一定要得到。想通这一点就觉得一切都变轻松了。”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不管承不承认，总归结果会是这样。
到达约定的餐厅，开车进了地下停车场，为了找车位等了许久，到餐厅的时候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
远远已经看见那一抹丽影，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左半边脸，低垂着眼睫，安静地看着菜单，时不时用铅笔画着圈。这家餐厅生意很好，经常爆满，一到饭点就要排队排很久。可那人却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见陆远到来，她脸上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还微笑着打趣说：“一定是知道来早了也进不去，故意迟到的吧？”
陆远有些抱歉地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等很久了吧？”
她微微一笑，极其温柔：“没多久。你不来我一个人做主把菜都点完了。”
“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什么都吃的。”
“嗯。”
……
这个女孩叫苏灵蕴，虽成长在一个单亲家庭，但个性温和，气质良好，五官生得秀气又漂亮，除了左脸额角有个小时候留下的伤疤，几乎没什么缺点。
如果以婚姻为目的，她无疑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陆妈妈介绍的时候陆远是没什么兴趣的，但答应了不能不去。那天他正好又在监考期中考，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半小时。当时他以为她应该早就走了。却不想到了餐厅，她居然正一个人在那吃晚饭，还吃得挺惬意。
大约是开始的时候留下了一点特别的印象，后来的交往就比较自然了。虽没有那么热烈的感情。但年纪到了，想来感情也就那么一回事，得不到100分的得到70分也很赚。
两人如第一次见面那样边吃边聊。其实也没有太多话题，苏灵蕴唯一不会让陆远觉得难受的就是他即使什么话都不说她也能很自在，这让陆远觉得轻松没压力。
“我妈说想见见你。”苏灵蕴一直低着头，一边夹着菜一边说。
陆远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还不等他回答，苏灵蕴又说：“不过我回绝了，还不到时候。”
陆远想了想说：“如果阿姨想的话，我这边是没问题的。”
苏灵蕴扯着嘴角笑了笑说：“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喜欢我。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我，只是觉得我适合。”
“我……”
“不用解释。”苏灵蕴说：“到这个年纪了，我们彼此都明白的。”
苏灵蕴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对陆远说：“我单身了很多很多年，20岁到27岁，最好的几年，我一直在等待，后来才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有运气等来两情相悦的爱情。陆远，如果我们彼此都没有遇到那个人，那么就将就将就吧。”
陆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倒是觉得释然了很多：“如果你遇到那个人，随时告诉我，我给他腾位置。”
苏灵蕴笑：“那你要是遇到了，也一定要告诉我。”她想了想又说：“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
“请先和我说了分手再和别人在一起。哪怕不是爱也总归是有几分革命感情，我受不了背叛。”
陆远看了看苏灵蕴，正在脑袋里猜想着她也许是经历过什么。大概是职业病。总是会通过别人的行为和表现来猜测别人的内心。
苏灵蕴用勺子搅着面前的汤，有些悲伤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出轨了。那时候他总是不回家，一回来就是和我妈吵架要离婚。那时候我还很小，不懂事，身体也不好。我小时候曾经做过一场大手术，那场手术让我爸爸不得已回到我和妈妈身边。”
苏灵蕴抿了抿唇，一声低不可闻地叹息轻轻逸出：“后来我才知道，虽然爸爸回来了，可爸爸的心已经不在了。他在外面有女人，还有了女儿。那个女儿和我差不多大。”
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将额角的伤疤展示给陆远看：“这块疤是他外头的女儿造成的。她用石头砸我家的玻璃，我当时正坐在窗边画画。”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远问。
“因为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比一般的人，更害怕背叛。”
陆远看她那么严肃又认真的表情，想起曾有一个人，也曾用这样的表情对他说：“陆远，我比一般人还要怕疼，所以不要爱我，因为我要的爱，你真的给不起。”
当时的他还胆怯于告诉她，不管她要什么的样的爱，只要是他有的，就会毫无保留。但时光匆匆，他总归是没有说出口。
陆远放下筷子，用很平静的口吻说：“我并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无法继续，我会选择结束。”
“谢谢你的尊重。”
“应该的。”
谈恋爱谈得像谈生意。陆远想，爱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
*******
从罕文回江北，休整了一段时间就重新走入了社会。
文措放弃了从前虽光鲜但没日没夜加班的高新行业。进入了全新的一行，做了一名杂志编辑兼采访记者。
这份工作是emma给介绍的。emma就是当初她随手从罕文捡回来的那个女人。
她在北都文化圈摸爬滚打了十年，现在是业内翘楚。微博上有小几十万粉丝，也算个大v。能很有逻辑地针砭时弊，经常替人解决情感问题，却始终理不清自己的感情糊涂帐。
在江北做了近半年，上月emma又一次发出邀请让她去北都。之前一直没放在心上，这一次文措终于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建议了。
也许去一个新城市能有全新的开始。这么多年在江北经历过太多悲伤的事了。总归是不适合人重新再来。
校对完稿子，交了本月的主题。主编大发慈悲放让文措提早下班。
之前的一个月都持续很忙。但总归是有几分收获，新一期的杂志销量比上月提高了很多。文措策划的新栏目功不可没。
文措在商业街随便逛了逛。渴了买了一杯冰沙，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吸着。
她的正对面是商业街的巨幕。上面正播放着江北卫视新推出的一档情感面对面的节目。
才播出了几期而已，已经在网上引起了热议。主要是他们节目的主人公都各有特点多少有点奇葩，很容易引起吐槽。
极品故事，奇葩人物，吐血对话，却配备了一个非常严肃耐心的“心理专家”。这个专家不是别人，正是很久不见的陆远。
这个节目文措每一期都在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行为有点无聊。
陆远现在在江北大学当老师。文措知道他不想见她，也不去打扰。只是偶尔去烦烦秦前。
上月，她送了一串冰糖葫芦给秦前，被秦前臭骂了一顿。
也是，毕竟秦前没有和她一起在米特错维经历那一切，自然也不会体会，曾有一个男人，在高原上献宝一样给了她一串冰糖葫芦是什么样奇特的经历。
文措咬着沙冰，只觉得从牙龈一直凉到心里去了。
屏幕上节目还在继续播放。那个人五官还是过去的样子。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严谨的学术气质。再加上大约是工作了多少比以前修边幅多了，穿衣搭配都很显品味。
听说现在他有不少粉丝，还听说他现在是江北大学的招牌帅哥教师，江北大学心理学系现在是很多少女的第一志愿。这在前几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切。”文措咬到一块没有切碎的冰，用力咬碎，愤愤咀嚼：“现在的小女孩是多饥渴，是个男人都要扑上去。”
那人坐在沙发上，耳后白色的耳麦线让他看上去仿佛是个专业的主持人。他手上拿着一支笔，怪模怪样的，都什么年代了，还用钢笔，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听完主人翁的倾诉，那人像模像样解读一番。主持人一直在点头，主人翁是动了气，大声质问他：“陆教授凭什么说我偏执？陆教授你暗恋过吗？你试过怎么爱都是徒劳无论做什么都是多余吗？你试过不管多久不管在哪都还是喜欢那个人吗？如果你没有经历过，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主持人愣住，现场的观众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反观被连连质问的陆远，却一脸淡定的样子。
他抿着唇，慢慢地说：“我在同一个人身上经历了暗恋、暗恋失败、做什么都多余，也经历了之后过了很久还是喜欢她。”
文措嘴里的冰块渐渐融化，冰凉透心的触感还留在舌头和牙龈上。她想用力咬合，却发现怎么都使不出力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明明只是个节目而已，明明知道不管是主人翁的故事还是陆远的台词，都是写好的脚本。可她还是忍不住觉得他说得每一句话都很揪心。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陆远俊逸闲适靠着沙发，云淡风轻地笑着，对偏执地主人翁说：“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我有一个朋友告诉我，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最好的却不一定要得到。所以即使我曾那么喜欢过那个人，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因为当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只希望她得偿所愿。”
“你不能以爱为借口让人觉得负担。那对被爱的人来说，是不公平的。所以你明白了吗，你觉得委屈难受，别人不见得比你难受得少。”
“……”
后面的话文措再没有听下去。她猛吸了一口沙冰，在内心里重复着陆远的话。
“真的爱一个人，只希望她得偿所愿。”
那么陆远，你知道我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吗？你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自作聪明呢？

第三十九章
去罕文之前，曾有一个北都很出名的出版人找过陆远。那个出版人曾做过多本百万销量的畅销书，一眼看中了陆远身上独特的气质。当时陆远正在写一本分析类的心理学书籍，那本书从他读博就已经开始写，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解读人类的各种不同的情感表现行为。最初接触的时候，出版人谈过希望陆远把他晦涩难懂的心理学专著写得更通俗一点。他们可以联手做一本畅销书。
那时候陆远对这种成名是很不屑的，他不是一个商人，也不需要很多的钱，畅销书对他来说远不上出一本专著来得有成就感。从罕文回来以后，他的想法改变了很多。
从前的他还是太过一根筋了。他的初衷只是帮助别人，如果他写的书让人能看懂且喜欢，对他自己来说不一样是成就吗？
那位出版人的操作能力很强，很快与江北卫视的节目制作人达成了合作，将陆远放到节目里“炒作”。最初两期节目的故事和脚本都是台里编的，陆远一开始并不知情，十分认真且严肃的进行解读，他的认真和故事的奇葩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产生了诙谐的效应，他们的节目很快在同类节目中脱颖而出。
比起以前的插科打诨无心插柳，现在陆远才算真正成名，成功挤进了文化圈。但对他个人来说，一切其实并没有改变什么。
录完节目，还没出电视台，已经看到了准时站在电视台门口的苏灵蕴。她早就已经来了，一直在电视台附近的咖啡厅等候。
苏灵蕴和陆远一直以来接触的任何一个女孩都是不同的。她没有一丁点女孩子娇气的个性，安静且温和，可以不夸张的说，她好得像小说里的人物一样。
陆远有时候也恶趣味的找到她的缺点，可他真的找不出。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陆远看着苏灵蕴的背影，她一头披肩长发，总是穿黑白灰三种颜色，看上去优雅又很有气质。和文措那种出门能随便披麻袋的穿着风格是很不同的。
也许正因为文措很随意，所以偶尔她很认真打扮的时候，才总会让陆远移不开眼。
这么想的时候，陆远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他已经拥有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还想着别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文措的关系，这么远远隔着玻璃门看着苏灵蕴，竟觉得两人隐隐有几分神似了。
看到陆远出来，苏灵蕴微笑着迎上来。
陆远看了一眼时间说：“今晚吃饭多一个人，你介意吗？”
苏灵蕴微笑：“你终于准备把我介绍给朋友了？”
陆远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也不是……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吗？”
“不用解释啦，我明白。”
陆远没有再说什么，苏灵蕴也没有再问。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可以一起吃饭看电影逛书店，可是爱这个字眼，还始终是话题□□。
秦前是个大老粗，约着一块吃羊蝎子，陆远一看店，先是下意识去看了一眼苏灵蕴，见她还是笑着，才跟着秦前进去了。
陆远给二人相互介绍了一下，羊蝎子上桌了，感觉到尴尬的秦前赶紧拿了羊肉大骨头就开始低头啃。时不时贼眉鼠眼地来回扫一扫陆远和苏灵蕴。
“看什么呢？”
秦前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感慨呢嘛？”
“感慨什么？”
“你怎么总能遇到美女？还能让美女喜欢你呢？”
苏灵蕴放下筷子，一脸兴味地说：“看来陆远历史不少啊？”
秦前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打圆场：“可没有，都是别人追求陆远，陆远宁死不从，一直等着你呢。”
苏灵蕴看着陆远，眼神中带着许多意味深长，她向陆远靠过去，一脸小女人的表情，甜甜问了一句：“是不是啊？”
陆远愣了一下，一时一句话都没说。苏灵蕴见他连随口哄一句都不肯，表情也变了变。
秦前一见气氛不对，立刻拿起酒杯：“来来来，喝一杯喝一杯，庆祝我们完年光棍脱单了。”说完臭不要脸开玩笑说：“我还说要是我俩三十岁之前都找不到，就凑合一块儿得了。”
陆远终于忍不住嫌恶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一直对我有非分之想。”
秦前大笑：“可不是吗？”
……
吃饭的时候秦前喝了酒开不了车。陆远先把苏灵蕴送回家，完了又送秦前。
苏灵蕴下车后，秦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瘫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姑娘面前总觉得压力特别大。”
陆远挑了挑眉：“为什么？”
“不知道，总觉得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就是不说。做什么都觉得对不起她似的。”秦前看了陆远说：“你这是上哪儿找的这样的？”
“这样不好吗？”陆远说：“多懂事。”
“你不会真的准备和这女的结婚吧？”
陆远试探性地反问：“不可以吗？我妈说她感情史一片空白，就我一个。”
秦前苦恼得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说。和那谁真的差太远了。那谁怎么说呢，看起来是冰，其实她心里全是阳光。这姑娘吧，看起来笑眯眯的很阳光，可是和她相处就觉得挺阴郁的。”
陆远忍不住笑了：“你这都哪里看出来的？”
“你不懂，我看人走心。”
陆远扶着方向盘。很容易就想起文措一颦一笑，也很赞同秦前的评价。再想苏灵蕴的样子，却总觉得很模糊，明明刚才才见过。
这大约就是秦前说的，没有走心吧。
“还没到谈婚论嫁，也没有恶劣到要分手。也就那么回事吧。”
“哪回事啊？”秦前不怀好意地问：“到几垒了？”
陆远反感地皱眉：“你有病吧，说什么呢？”
“我有病还你有病啊？”秦前一脸惊讶的表情：“都几岁了啊，难不成谈恋爱还是牵牵小手亲亲小嘴啊？”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陆远。和苏灵蕴交往以来，他甚至都没有主动牵过苏灵蕴的手。每次都是她主动挽着他的胳膊。
亲吻，只亲过脸颊，还是苏灵蕴高兴的时候主动的。再说过夜，她倒是曾开玩笑地暗示过，但陆远都完全没有继续话题。
这么一回忆，陆远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秦前看陆远的表情，立刻了然地摇头：“得了，别祸害别人姑娘了，赶紧分手吧。”
“我怎么了？”
“你根本就不喜欢人家，谈恋爱谈得心不在焉的，那么聪明的姑娘，你以为人家看不出来啊？”
“我觉得我已经很投入了。”陆远有些困惑：“去哪里都记得给她带礼物。逢节日都有记得和她发短信。只要有时间就去接她上下班。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
秦前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我觉得你就跟网络上那个30块钱100块钱一天的虚拟男朋友一样。这种批量生产的关心也太不值钱了。走心，你懂不懂什么叫走心？”
陆远一点没生气，反而笑了：“那你说走心是什么样子？”
“应该是什么样子？”秦前想了想说：“应该是毕业证都没拿到，但是听说人家去了罕文，什么都不要了，义无反顾就跟过去；应该是发现别人男朋友没有死，为了成全别人，明明爱得要死还义无反顾一个人回来。”
“我觉得至少到这个程度才能叫走心吧。”
……
秦前到家，临下车前，他神秘兮兮从包里拿出个塑料袋放在陆远车上：“刚才你们去结账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卖这个就买了一串。”秦前调侃：“那谁送来的那根我吃掉了，买了一串赔你，反正都是一样吃，应该区别不大。”
一个人回家，从停车场上到家里，一路啃着秦前给的那串糖葫芦。越啃越觉得吃不下。真不明白文措当时到底馋什么，这玩意儿真是酸死了。
她送冰糖葫芦给秦前，让他转交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段在罕文的回忆吗？让他忘记吗？
他已经在尝试忘记了，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这半年来她曾多次找过秦前，想来是想亲自道歉吧。陆远一直在逃避，他实在不想亲耳听见她的那一句对不起。
至少这样，他还能装一装是他洒脱放手，而不是争取了也没用。
洗完澡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睡觉前检查了一下邮件，新邮件有点多，有学生发来的，有出版商发来的，也有媒体约访谈和节目邀约的。
花了半小时把学生的疑问都回复了，老师是他的本职，其余的都推到有时间再回复。
睡前登陆了他的个人社交网络账号，扫了一下一串好友请求，其中一个没头像没名字的账号让陆远有了一点印象。
这个人已经连续一周每天给他发申请了，介绍是一个记者，陆远已经拒绝了n次了，ta还是不放弃。
真是个执着的人，大家都是出来工作的，都不容易。
陆远感慨了一下，按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
江北也没多大个地方。说经济不是全国第一，说娱乐完全比不上江南，说教育吧，勉强能排上位吧。江北这几年不怎么出人才，来来去去也没出几个名人。最近江北卫视的那档情感面对面节目连续几周都在全国同时段拿到第一名。通过节目走红的陆远成为了近期的当红炸子鸡，本地媒体都一窝蜂的上，想求得独家采访。但陆远这人有点冷傲，也就是传说中的耍大牌，至今都不肯接受媒体采访。
据内部消息，他的出版商他的处/女秀交给了北都的大牌杂志来配合新书宣传。
处/女秀没了但还是得争取秀一秀啊，在老板不断施压下，文措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重任。现今江北兄弟杂志都还没有搞定陆远，如果她搞定了陆远升职加薪都不是梦了。
通过一点不光彩的手段拿到了陆远的私人账号，发了n次申请他都不给通过。
文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货现在傲娇疯了吧？
文措这人大家都了解的，反骨，越是不加她越是要加，最后她就和那个添加好友较上劲了，他越拒绝她越是斗志满满，大有不加到不罢休的架势。
这天睡前，她打开手机软件，最近已经习惯了收到拒绝信息，导致她一登陆，第一反应是去添加陆远。却不想，添加信息还没发出去，她猛得瞟见一条奸细一样的信息上写着：“luyuan123已经添加您为他的好友”。
what？文措忍不住要欢呼了，这就成功了？陆远也太不矜持了，她还以为最起码得对战个把月呢。
刚一加到陆远，文措马上迫不及待把他的朋友圈视奸了一遍。陆远的朋友圈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无聊，文措简直要以为是她妈的朋友圈了，除了分享还是分享，全是心灵鸡汤，还全是那种学术流写的，让人连点开的*都没有。
唯一一条原创的，上面只有一个日期，不知所云的。
赶紧打开对话框，一开始打了一大堆字介绍自己是记者要文字访问云云，最后因为紧张全都删掉了，只打了个“hello”就发了过去。
文措坐立难安地等待了许久，他一直没有回复。脑海中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心一惊，难道他知道了这个新申请的账号就是她？所以不说话？
文措想到这个可能就郁闷得睡不着，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晚上没睡好的结果就是一双堪比熊猫的黑眼圈。早上如幽魂一般飘进洗手间，把正在挂干净毛巾的老妈吓了一跳。
“你昨晚又熬夜赶稿了？”这半年来文措不再寻死，开始正常工作，文妈妈很是欣慰，母女俩也回到了过去正常相处的模式。文妈妈心疼地看了一眼文措说：“让你辞职你就是不听，干嘛要做这么累的工作，专业也不对口。”
见妈妈又有开始唠叨的势头，文措赶紧转了话锋：“妈，您怎么这么闲呢，老有这么多精力管我。”文措抱怨道：“您怎么不交男朋友呢？去交男朋友吧，分散一下注意力。”
文妈妈一个爆栗敲在文措头上：“你一个二十几岁小女孩都不谈恋爱，催我一个四五十岁半身入土的谈？你好意思？”
文措刷着牙，从镜子里看着气质良好保养得宜的老妈，谄媚道：“我们一起努力嘛。”
文妈妈扫了文措一眼，状似无疑地说：“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男生，你真的不打算见一见？”
文措一口牙膏沫，茫然看着老妈：“哪个男生？”
文妈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是要孤独终老还是怎么的啊？我没结婚至少我有个孩子，你怎么办啊？孤家寡人的，我要是死了你找谁陪你啊？”
文措眼珠子转了转，说：“那要不，我也去整个孩子？”
文妈妈又一记爆栗敲下来：“叫你再胡说。”
文措委屈得咬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您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文措还准备继续说下去，手机震了一下，她收到了一条消息。本能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消息来自luyuan123。
文措牙膏沫都顾不得吐，赶紧划开看。
只见上面写着：【不好意思，昨天睡着了，请问你是哪位？】
明明都是汉字，文措却觉得看不懂一样，她纠结了一晚上他为什么不回信息，结果他就这么轻描淡写解释了，最后还问一句她是哪位。
他是睡了一觉就失忆了吗？不是写好了是记者吗！！记者！！
文措气闷心塞至极，一不留神直接一口牙膏沫全给咽了下去。
就是这样，极其不顺心的一天开始了。
由于在此之前文措曾给陆远的公开邮箱写过n封信陆远都没回，所以这次好不容易被陆远加了文措变得格外小心翼翼，现在他可是她得供着的祖宗，要是祖宗不高兴把她拉黑了可咋办，工作完不成不说，她满肚子想说的话可能也找不到机会说了。
想了一早上，文措终于写了一条格式很标准很谦逊的短信介绍了自己，介绍了来意，发给了陆远。大意就是想约个访谈，不用见面，文字就可以，刊登在他们的杂志上。
这一次陆远倒是回得很快。文措看着那条信息，真是言简意赅。
一字诀——【嗯】。
文措抱着手机简直要破口大骂。陆远现在不得了了傲娇了啊！
这种毫无预警的角色对调文措还真是有点没法适应，忍住吐槽的冲动，她又回了一条信息想确定时间。过了一会儿陆远回了几个数字。
真是一、个、字、都、不、多、说。
果然人红了就不一样，惜字如金，毕竟随便说说都能赚钱的人，不一样。
带着对陆远的“怨念”，文措战斗力无比强大地投入了工作，一会儿就完成了工作总结。
下午她有一个采访，采访一个江北的大老板慈善家，他声称赚得钱八成都拿来做了慈善，在江北乃至全国都挺有名望。
人很难约，到处都有人给他歌功颂德，他们小媒体小门小户人家都上疲了。还是emma给牵线才联系上的。
其实那天的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之后要倒霉。可是那时候文措还并没有产生警觉。
那一天她穿着一身平时采访穿的衣服，风衣，仔裤，一双好走的休闲鞋，扎着高高的马尾。出于礼貌，化了一点妆。
拿着录音笔和本子到了人家公司，在董事长办公室外等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董事长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那女人一脸胀红，看见文措等在外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仰着头走了。
又等了一会儿，秘书通知文措进去。
那是文措第一次见到大慈善家本人，和报纸上看到的差不多，秃顶，肥胖，笑起来很猥琐。
从看见文措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夸夸其谈，文措一直刷刷刷地记录着。
文措太过关注于采访，以至于那个男人座位上起来了她也没觉得不妥。
大慈善家微笑着一步步向文措走过来，随手拿起桌上的录音机，笑着关掉了。
文措一脸莫名看着他。他还是笑着，肥胖的手拍了拍文措的肩膀，很慈眉善目地问：“文小姐，当记者一个月挣多少钱？”
文措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里放着光，是那种狗见了肉的光。瞬间明白了他那些莫名其妙举动的意思。一时再看他，只觉油腻恶心。
“我们可以继续采访吗？”文措的语气稍微冷了一些。
大慈善家却没什么反应，反而笑得很无耻：“刚才也做了访问，有点累了，我们可以先聊点家常。”
文措看了他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收拾了本子和录音机。
“如果您今天很累了我改天再来。”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那男人被文措强硬的拒绝惹怒了，有钱有权的男人总以为女人的拒绝都是欲擒故纵。他拖着肥胖的身躯上来强抱住文措。
文措挣了两下没有挣开。一脚往后想踢他，结果没踢到，气极了吼道：“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
“我就喜欢你这种暴脾气，别担心，哥哥会给很多钱给你。”说着，就要亲上去。
文措快被恶心死了，正要尖叫，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群不知道什么人冲了进来，那群人自动让开一个位置，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女子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那猪头一见到那个女人，立刻放开了文措，往后大退几步：“老婆！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文措反应呢，那女人两步走了上来，一巴掌已经搧了上来。好家伙，手劲真大，文措的马尾辫直接因为巨大的力道被打歪了。
“贱货。”那女人眼里仿佛淬了毒：“就是有你们这些贱三，社会风气才被带坏了。”
文措无法形容那一刻激动而复杂的心情。是先回头去打那个猪头还是先打眼前这个来“抓/奸”的猪头老婆呢？
文措气急败坏撸起了袖子，“你说谁是小三？你说我是谁的小三？”文措回头看到那油腻腻的猪头又觉得胃酸上涌：“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可是你不能侮辱我看人的眼光！”
“你这贱三你说什么呢？”
文措挺直了胸脯，仰着下巴说：“来吧，今天不决一死战我就不是人！”
说着，文措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肥猪老婆的头发，女人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办公室。肥猪的老婆也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反过来抓文措的头发。
女人打架的场面一贯是又吵又难看，所有的人都看呆了，一时都忘了反应。
肥猪老婆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吼着带来的人和肥猪帮忙。
一时众人上来，七手八脚把人分开，把文措控制住。
肥猪老婆头发被文措抓掉了不少，气得大吼：“给我打死这个贱三！”
抓着文措的男人手一撒，其余的人一步步走了过来。文措再彪悍也打不过那么多男人，看着那么多人围上来，也怂了。心里怂着，嘴里却还是在撂狠话：“你们敢动我试试？没有王法了还！”
“死到临头还嘴硬，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偷人老公是什么下场。”
“我呸！你侮辱谁呢！”
“给我扒光了衣服打！”
“你敢！”
……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人，居然被人以微博上处理小三的方式给处理了。
七手八脚地挣扎着，文措拼死护着自己的衣服。可人太多了，她眼看着就要护不住了。
“住手！”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文措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从人群的腿缝里看到一点点影子。
文措想，她大约是在做梦。
只有梦里才会这么狼狈。
只有梦里才会因为狼狈，而被王子拯救。

第四十章
“陈叔叔，您这是闹得哪一出？”陆远身后还跟着几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看上去应该是他的同事。那几个男人一看都不想惹事暗地里都在把陆远往后面拉。
一自然卷的男人压低声音说：“别管别人的事了，我们改天再来吧。”
陆远轻轻拂袖，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只留在文措身上。他明明面无表情，文措却感觉到了他一直压抑着的愤怒。他一只手就把文措给提了起来，一双大手抓得文措手臂都生疼了。
“疼。”文措忍不住嘟囔了一声。陆远立刻横眉瞪她一眼：“打架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疼？”
“那能一样吗？”
陆远不再理她，只把她往身后一塞。他往肥猪董事长那边走了两步，很客气地说：“陈叔叔，不知道是哪里有误会？我女朋友是怎么得罪了婶婶了？”
“这是你女朋友啊？”肥猪瞪着眼睛看了一眼文措，又看了一眼陆远，脸上立刻红了，赶紧说：“你婶婶这不是误会了吗，我都没机会解释呢，是我的问题，都没拦得住她胡闹。”说着赶紧回头训斥妻子：“你有没有脑子？这里是公司不是家里，再说了，就算我真那什么，我能对侄媳下手吗？”
假模假样训斥完后赶紧向文措道歉，还没走到文措身边，文措已经恶心得大退了一步。肥猪因为文措的抗拒，面色尴尬地停在陆远身边，假意转移话题，和陆远寒暄说：“你爸最近还好吧？我和你爸多年的老同学，最近还在谈合作呢。”
陆远不卑不亢：“我爸那种暴发户哪有叔叔这么厉害，也就仰仗叔叔才能做点生意。”
这要是江北显然就是肥猪的天下，但肥猪最近在安昆投资了一个很大的项目，陆远的爸爸虽说是个暴发户，但在当地地位不得了，能予以很多方便，不是肥猪能得罪的人。陆远自是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才说文措是他的女朋友给她解围。
肥猪握着陆远的手说：“真的对不起啊贤侄，这真是个误会，都怪你婶疑神疑鬼的，今天我请客，给你们赔罪。”
陆远不着痕迹抽回自己的手，慢慢说：“今天来本来是想和您说下您公司和江北大学的合作项目，但这会儿大概也是不太合适。吃饭就不必了，我先带我女朋友去医院里。”
说着，不再理会肥猪，直接拉着文措就走了，动作有几分粗鲁。
文措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怎么都飞不起来的风筝，放风筝的人扯着线使劲跑着，她几乎不能呼吸，却还是努力展开着身躯，不断地上升又下降。
陆远大约是真的很生气，拉着文措大步走着，文措几次想要挣脱都挣不开，眼看着手腕就青紫了。
文措被扯散的头发在她脸上刷来刷去。什么叫狼狈，文措这一刻才真正了解了。
半年多没有再见，她知道他回到了真正属于他的世界。他原本就是一个活在阳光里的人，所以现在的他可以云淡风轻地出现，光鲜得好像离开了她就脱胎换骨。
而她呢，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头发被扯散了，脸上疼得火辣辣一片，想必也是挂彩了。
还真是泄气呢，原本以为她是可以华丽转身的。
“你放开我。”文措忍不住说。
陆远不是电视剧里那些霸道总裁。他最后还是在文措要求下放开了文措。这个样子，总归是无法逃到天涯海角的。
陆远背对着文措站着，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文措低着头，一只手揉着被陆远抓疼的手腕。
良久，陆远终于回过头来，文措的视线得以对焦，那张曾经不屑一顾的脸如今却好像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陆远皱着眉轻叹了一口气，问她：“怎么弄成这样？”他忍不住要训她两句：“好好的不上班，怎么跑去和陈总老婆打架？”
他指责的口气让文措气不打一处来：“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们打架了？分明是她带人单方面打我。”
“是吗？”陆远狐疑看她一眼：“那你是怎么把人头发都抓掉一大把？”
“我那是正当自卫。”
“随你说吧。”陆远了解文措有时候挺胡搅蛮缠的个性，看了眼她身上的伤说：“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陆远有点冷漠的态度让文措极度不爽，文措也说不出是哪里不爽。原本还有几分复杂的重逢愁绪，一下子就消散了干净。她忍不住赌气道：“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出来。我应该去的地方是警察局，而不是医院。我要告他们两，神经病啊，莫名其妙就被打了一顿。要不是你多管闲事，这会儿是警察带我去验伤。”
陆远还是皱着眉头：“得了吧，你把人也打得够呛，别折腾了，这种事最后也就道个歉赔个钱，你也不缺这个，他在江北也是有地位的人，胳膊别和大腿拗。”
文措觉得委屈极了。半年多没见，当初和她说那些感人肺腑话的男人如今就说着这样冷漠的句子，莫名其妙挨打都没有他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来得疼。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缺这个钱？你是个男人吗？是男人就不该这么走了，应该上去把那头肥猪痛揍一顿。”
陆远沉思了一会儿，随即用低沉的声音问：“我以什么身份上去把人家痛揍一顿？”
文措被他问得一愣，反唇相讥：“没什么身份你乱认我什么男朋友？”
“……”陆远垂了垂眼，表情有些黯然，他说：“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话。”
还不等文措再说什么，陆远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最后避开文措去接电话。
那是一条江北最寻常的街道，每隔四五米就有一棵树，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信号灯规律地变动，人行道上稀稀拉拉来去人群。
混迹在里面，文措突然觉得有些找不到陆远了，明明只隔着一棵树，文措却觉得好像隔了好远。他避开文措接电话，表情温和，和面对文措的时候头疼不已的表情一点都不一样。
挂断电话，陆远走过来，面色有些为难地说：“你现在还住在家里吗？我送你回家吧。”
“你是不是还有事？”
“嗯。”
“什么事？”
陆远皱了皱眉：“私事。”
“刚给你打电话的是不是女的？”
陆远吸了一口气，坦然地回答：“是女朋友。”
文措觉得自己可能语文学得有点不好。她在心里想：“女朋友”是不是一个多义词？可以表示恋爱关系的女朋友和女性朋友。陆远说得是哪一种意思？
“我先送你回家吧？”陆远往文措的方向走了两步，文措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你走远了，就不要回来。”文措咬着嘴唇，问他：“所以其实你真的是中央空调一样的暖男，对哪个女生都一样温柔，是吗？”
“文措，”陆远说：“我都快三十岁了，单身，交女朋友有什么不对？”
“对，陆博士说得对，错的是我。”文措一直点头，“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回家。”
文措的眼泪终于被他逼了出来。她仰着头，倔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文措背起自己的包，还是一如从前，高傲地转身，即使此刻她狼狈得简直不堪一击，仍挺直了背脊。
怪不得他不再如从前那样冲动着她的冲动，不再心痛着她的心痛。
他是个温柔的人，可是这一刻，她真的很恨他的温柔。
这一天江北的天气难能放晴，天空蓝得有点刺眼，文措想，这到底是什么□□，用最美丽的开始，搭配着最残忍的结尾。
文措知道陆远跟着她走了很远，直到她招了出租车离开。
她有好几次想回头去拥抱他，想去问问他是不是还是从前的陆远，想问问他还是不是那个说了“回江北就要娶她”的陆远。可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她不敢，也不能。
一上车，文措终于憋不住，脸颊上划过温热的水汽。
“姑娘，去哪儿啊？”司机师傅问。
文措报出了地名。
老司机从后视镜了看了文措一眼，轻叹一口气：“姑娘，失恋了吧，我带过好多像你这样的女孩。瞧你哭得，哎。”
文措仰着头吸着鼻子：“我没有哭，只是沙子进了眼睛。”
是一种叫陆远的沙子。文措在心里暗暗地说。她不敢揉眼睛，怕越揉越疼，心疼。
“最近有点干，是沙子有点多。”司机一脸过来人的表情，配合着文措的“谎言”。文措想：真是个温柔的司机。
*******
坐在并不大的客厅里，看着厨房里万里妈妈忙碌的身影，文措觉得心里酸酸的。
脸上青青紫紫的，一来就把万里妈妈吓得不轻，连忙关切问她。文措说摔得，她也不再多问。只是拿了冰块给文措冰敷。
文措看着客厅里最显眼的墙上，万里妈妈裱上去的那张照片。心里几分感慨。
半年前，文措从罕文回来，把那张照片给万里的妈妈，她说：“是一个老朋友嘱咐我带给您的，他让您一定要保重。”
万里妈妈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照片，文措甚至都没有解释什么，她的眼睛已经水汽模糊。可她终究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人，什么都没有问，吸了吸鼻子就把眼泪忍了回去。
有些话不用说，她已然懂得。
这半年，文措都会按时探望万里的妈妈。无关爱情，只是对青春那段爱情的一个交代。这是她的责任。
万里的妈妈对文措很好。时常劝文措找男朋友，她已然把文措当做女儿看待，对文措的关心也都是发自真心。
万里妈妈一道一道上菜，文措也不客气，拿着筷子就开始吃。她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万里妈妈看出她心情不是太好，只是问她：“菜还和胃口吗？”
文措含着筷子有点鼻酸：“很好吃，阿姨，不要再做了，够吃就好了。”
万里妈妈在文措对面坐下，她给文措夹了点菜，状似无意地说：“人生不如意的事很多，难过也得过。”
“嗯。”文措说：“我知道。”
万里妈妈轻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该找个男朋友。一个单身女人过一辈子实在太辛苦了。”说完又说：“终究是我们家的人都没有福，还连累了你。”
“阿姨别内疚，我没谈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不是被以前的事影响。”文措扯着嘴角苦笑道：“以为遇到了，结果别人也找了女朋友。”
“文措你可怎么办呐……”万里妈妈眼眶红红的：“如果不是我们家害了你，你一定遇到好人家嫁了，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她看着文措青紫的脸，“看你这样我可真心疼。”
“阿姨，真的不是这事儿。”文措越解释越难过：“是别的人的事。”
“文措。”万里妈妈说：“我打算离开北都了。”
文措很意外她的决定：“您要去哪儿？”
万里妈妈低了低头说：“我想去罕文。可能以后就在那里生活了。”
文措有些担心：“高原不知道您能不能受得了。”
“总好过一个老太婆在江北生活。如果真的还能见他一眼，我死在高原也愿意。”她无比真诚地看着文措，眼泛泪花，那坚定的眼神，可以看到的，只有孤注一掷的决心：“文措，我这把年纪，不怕死，不怕活，只怕遗憾。”
“文措，你要不要跟我去罕文生活？也许，去了那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
那天晚上文措都没有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回味着万里妈妈的那句话。
“我不怕死，不怕活，只怕遗憾。”
这句话又何曾不是文措的心声？对文措这样“重活”一次的人来说，这一生只有三天，昨天，今天，明天。以前和以后都不想去想，过好眼下已经不易。每留下一个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行李就越重。
这不是她要的人生。
去罕文吗？文措确实觉得迷茫，按照一般的剧情，女主角本该从一而终，她不是该留在罕文吗？如果没有陆远，她也许并不会回到江北。
是为了陆远吗？她爱陆远吗？胜过了万里吗？这一切她都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陆远说他有女朋友，她感觉很伤心，很伤很伤，这是看到万里有了阿丽娜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感觉。
回到家后，仔细回想一下，觉得她当下实在太冲动了。
陆远如果真的有女朋友秦前不会不说。秦前那么烦她，天天想方设法打发她，陆远有女朋友这个说辞不就是最好的打发吗？即使假话秦前都不曾说过。只能说明陆远可能是在骗她。也许是希望她知难而退。
如果他真的不再喜欢她，真的谈了女朋友，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拉他的情况，还是为了她挺身而出？还为了给她解围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呢？
文措心里又生出了侥幸的年头，这种念头一旦生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她十分想要求证一下，可她又没有办法求证。
他们现在的关系连一般的朋友都不算，硬要说，也就是前“研究者”和“被研究者”的关系。这么一想，文措又觉得有些沮丧了。
文措不擅长分析男生的想法，她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就是直接问。拿出手机，在特别关注里面找到了陆远，打开对话框，看着记录里寥寥的几句话，文措着实有些苦恼。
文措在对话框里编辑了好几版开头，最后都删去了，准备重新编写开头，结果开头还没打，手一滑就发了出去。
文措心一惊，再一看，发出去的字是：【陆老师，您有女朋友的事，是真的吗？】
文措从发出去这句话以后就开始忐忑，过了许久，陆远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我不喜欢这种方式，装记者的手段太low。】
文措愣了一下，赶紧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大排字，想要解释。她这一次检查了好几遍错别字，确定完全没问题以后才发了出去。
结果刚一发出去，她就收到了回复，系统自动回复：【您已不是luyuan123的好友，如需对话，请添加好友。】
……文措总算是明白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心塞。万万没想到，有一天陆远在她面前，会是如此的高冷。
出来混总要还的，文措真是亲身演绎了这句话。
今夜，文措又双叒叕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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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蕴遇到了一场小车祸，陆远赶到医院的时候，苏灵蕴手臂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看到苏灵蕴有些狼狈的样子，陆远赶到有点内疚。
“怎么这么晚才来？”苏灵蕴温柔地问了一句。
“出了一点急事。”陆远没有再说下去。他跟着文措走了好远的路，她上了出租车他才离开，他想，苏灵蕴一定不想听到这些。即便他再怎么告诉自己，文措有万里，文措不喜欢他，他还是忍不住关心着她，在乎着她。
“早知道你有事就不叫你来了。”苏灵蕴善解人意地说：“一点小伤而已，都怪我，太娇气了。”
陆远愧疚地说：“我本来就该来，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
苏灵蕴扶着手臂，若有所思看了陆远几眼，最后只是很寻常一笑，似是安慰陆远一样。
陪苏灵蕴吃过饭，给她拿了药录完口供，送她回家，陆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收到了几条垃圾短信，其中有一条伪装成记者的追求者。陆远看着就很头疼，直接拉黑了。
睡前人在安昆的妈妈打来电话，问及白天发生的事情：“听说你到老陈公司去了？你们是不是搞得有点不愉快？”
“嗯？”陆远有点心不在焉。
“听说他老婆搞错了，错打了你女朋友？”
“嗯。”
陆妈妈一时也是纳闷了：“我听介绍人说苏灵蕴那姑娘特别温和，没想到居然还能和老陈那母老虎媳妇打架？”
陆远这才意识到妈妈这是误会了，可他又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好。
不是陆妈妈提醒，他自己已经快要忘记，苏灵蕴才是他的女朋友，那个彪悍的，和人对打的，极其有个性的文措，只是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
可陆远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却被这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彻底弄乱了。
陆远并不是那种游刃有余于各种女人之间的高手，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他总归是个新人。自从被文措扰乱心绪以后，他都有意避开苏灵蕴。
他承认自己很鸵鸟，可他确实不知道如何面对苏灵蕴。直到被苏灵蕴笑眯眯地堵在学校门口。
个别当初见过文措的学生看到苏灵蕴，看陆远的眼光充满了探究，这让陆远的表情更加不自然。
“看你学生的反应，应该是挺意外我是你的女朋友？”苏灵蕴说。
“你想太多了。”
苏灵蕴笑：“我只是相信我的第六感。”苏灵蕴如数家珍地说：“一个在学校里待了那么久的男人，没有什么感情经验，谈恋爱心不在焉，想了很久，原因大概是心里有别人。”
陆远越听她分析越觉得有点烦。但他还是压着不耐，安抚着她说：“你别想那么多。”
苏灵蕴的笑容渐渐褪去，她第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苏灵蕴是个很爱笑的人，每时每刻都似乎带着笑容，眼角弯弯，嘴角弯弯，让人觉得很亲和。陆远不知道，原来苏灵蕴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是那么冷艳。
那一刻，陆远觉得苏灵蕴的表情像极了文措。
“直到今天我才搞清楚了大概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一路走来，你的学生们看到我们的表情都挺严肃的，不是那种看到老师的八卦窃喜，而是抓到‘外遇’一样的失望。”苏灵蕴顿了顿说：“想来，你的学生应该是很喜欢你的前任吧？”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回应：“我没有前任。”
“你不要骗我。”
之前总觉得难以面对，可当苏灵蕴那么不遮拦地说出来的时候，陆远不仅不觉得压力，反而觉得释然了许多。陆远坦荡一笑，说道：“我没有前任，只是我单方面喜欢她，你知道备胎吗？我就是。”
苏灵蕴的眼睛又黯下去几分，她抬起头看着陆远，问他：“之前一直藏着掖着，为什么现在突然又说了出来？”
“因为你之前从来没有问过，因为之前我也从来不想面对。”陆远看着苏灵蕴，虽然觉得很抱歉，可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在遇到你之前，我想着，反正不能和她在一起了，和谁在一起都是一样的，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原本就是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相爱且相守的人，那么，选个合适的，将就也是一辈子。遇到你以后我才明白，这种将就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苏灵蕴看着陆远的表情有些僵硬，可她还是努力有风度地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知道和我就是将就？我们就不会变成相爱且相守的人？”
“如果遇到一个人就爱上一个人，那就不是我了。”陆远说：“对不起苏灵蕴，我想我们还是不太合适，我不想再耽误你。”
“陆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站在陆远面前的苏灵蕴脸色渐渐不好。想来也是如此，哪怕是不喜欢的对象，女孩也不希望甩人的话是男人嘴里说出来。
“是我的问题。”陆远说：“是我始终无法进入角色。对不起苏灵蕴，至始至终，我还是把自己设定在有她的剧本里。”
……

第四十一章
有些话不说的时候觉得是天大的秘密，等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倒完以后，陆远才发现，其实这一切都不算什么。承认爱着文措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他已经快三十岁，在遇到文措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谈恋爱，可见遇见她已是天大的缘分。也许他的等待不会有任何结果，可若是连他自己都放弃了，那不是更没有结果了吗？
世界上一部分人一辈子都无法遇到真爱，只能和不讨厌的人将就，可他不愿意就这样将就一生，他始终坚信自己是可以得到真爱的那一部分人。
陆远洒脱释然的表情刺痛了苏灵蕴。二十几年从来不曾谈过恋爱，相亲那么多次从来不曾心动，和陆远交往，不过是看中他身上的正直和善良。
可她如今才明白，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你，他的正直善良负责任通通会变成蚀骨的毒。
“陆远，你最错的就是自以为是觉得我不喜欢你。”苏灵蕴隐忍着说：“你把我的温柔当做对付我的武器。”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付你。”陆远解释：“就像当初我们说好的，如果有喜欢的人，应该彼此坦诚。”
苏灵蕴声音有些哽咽：“我从来不知道，坦诚原来是这么伤人。”
“对不起。”
苏灵蕴转身：“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尊重你的决定。”
看着苏灵蕴一步一步走远，陆远觉得十分愧疚。对江珊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和苏灵蕴的交往可谓君子之交，他确实如苏灵蕴所说，一直在享受她的温柔和体贴。她从来不曾在他面前抱怨，也给与他很大的自由。
若说用心，苏灵蕴不能说不用心。
“我送你回去吧。”陆远上前想要拉住苏灵蕴。
苏灵蕴眼眶微红，她拒绝了陆远：“我现在不回家，我晚上有同学的婚礼。”
陆远这才想起苏灵蕴确实说过要他陪着去同学婚礼。也曾笑着说起她在同学里一直被人笑是“大龄剩女”，嫁不出去也交不到男朋友。还曾对陆远撒娇说要带陆远去扬眉吐气。
她一定是怀抱着期待而来的，即使她是个再怎么聪明的女孩，也还是有几分普通女孩的虚荣心。
陆远更加觉得愧疚，他不仅完全忘记了他随口的承诺，还在她抱持着期待的时候说出了那些那些话。
苏灵蕴要走，陆远又追上去，这次他非常坚持：“我陪你去，我答应过你。”
“不用了，我并不需要你撒谎来配合我，反正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苏灵蕴扯着嘴角艰难一笑：“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战场。”
“我陪你去。”陆远说：“这段时间，感谢你的温柔，也感谢你对我的理解，今晚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就一晚。”
“你不要可怜我。”苏灵蕴说。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陆远说：“我只是希望愧疚感能少一点。”
“到最后我还是想要成全你。”苏灵蕴笑看着陆远，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今晚过后，希望我们各自都能找到幸福。”
******
被陆远删了好友以后，文措一夜都没怎么睡。一种无助感油然而生。她想起从前万里“去世”的时候，她曾经有一段时间不停对着他的□□留言说话，可惜永远也不会有人回应。
她太害怕这种情况重演，她现在和陆远之间唯一的纽带就这么失去了，文措觉得无助又不甘心。
顶着一对熊猫眼去上班，今天有采访，好在文措不是主导，只是跟着老记者混经验。
这次要采访的是一个小型的企业家会议，也没什么大事情，就拍拍照，听听每个企业家说说场面话。再给他们拍几张照片就能撤退。只是麻烦在他们必须从开场一直撑到会议结束。
下午三点，会议准时开始，开场有几个二三线明星到场，场面倒是十分热闹，摄影记者拍完照，老记者老王带着文措挤到中间去趁机采访了几个人，文措做完记录，会议就正式开始了，因为事关一些企业合作，会议不对记者们开放。
摄影记者先去吃饭了，老王还带着文措蹲守。
老王拿出随身的面包，递给文措一半，“吃点吧，晚上还有硬仗要打，一会儿同行们为了抢采访肯定都是要用体力的。”
文措心不在焉，接过老王的面包就开始肯，也没听老王在那絮絮叨叨。
“文小姐，你好歹也和我说两句呗，这两三个小时的，也无聊啊。”
“啊？”文措这才注意到老王，“不好意思，想事情去了。”
“干嘛呢心不在焉的，还有你这黑眼圈，不知道还以为你失恋了。”
文措想了想，叹了一口气：“也差不多吧。”
老王回头看文措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公司里要追你的小伙不要太多，你还会失恋？这个男人是谁啊，我要膜拜一下。”
文措不理会老王的揶揄和玩笑，想了想说：“一个男人告诉你，他有女朋友了，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老王挑了挑眉：“能什么意思，就是有女朋友呗。”
“如果这个男的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你呢？为了你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呢？”
老王瞪大了眼睛：“这要是女的说很喜欢很喜欢我，我还觉得挺好，这要是男的，我只觉得害怕啊，我都有老婆孩子了。”
“……”文措无语：“我是说如果，你就把你自己代入到我身上不行吗？”
老王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分析道：“我听说一般长得漂亮的女孩都有点作，我看你这失恋，多半是自己作出来的。”
文措觉得这话有点心塞，但她还是心塞承认：“算是吧。”
“他要是没女朋友，你估计主动主动就得手了，毕竟男人的自制力还不足以抵抗你这种层次的姿色。”老王摸了摸下巴说：“可他要是真有女朋友就棘手了。”
“我感觉他没有女朋友，”文措想了想说：“应该是想骗我的。”
说完怕老王不相信，又立刻上证据解释：“他最好的兄弟都没和我提过他女朋友的事，而且我也没见过什么蛛丝马迹，最重要的是……”
文措话还没说完，一抬眼，正看见一对璧人慢慢走进酒店。那女生的手自然地挽在男人手臂上，那男人也很贴心的侧了点肩膀，迁就女生的身高。
“文措？”老王见文措突然变了脸色，有些诧异，他张开手在文措眼前晃了晃，文措不受干扰，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迎面而来的两人。
文措觉得自己那一刻真的有些傻，可她做出的所有举动都是出自本能，几乎完全没有犹豫，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思考。
想来这世间很多事情的安排自是有它玄妙之处。文措总是期待着和陆远的见面，她是美丽的、有气质的，是和过去一样有一定优越感的。可现实是，她每次见到她都是灰头土脸的。
采访了一个多小时，文措本就疲惫，这会儿和同行们一起坐在墙角，身上的衣服都皱巴巴的。她手上还拿着老王给的面包，她只吃了一半，手上还沾着面包屑。
“陆远？”嘴巴先于脑子，等文措喊出了他的名字才感到后悔。
陆远和那女孩原本是要直接进去的，却硬生生因为这一声呼唤停住了脚步。
陆远身上穿着休闲西装，看上去清越而闲适，身上有种儒雅而干净的气质，而挽着他的女孩一袭优雅的黑裙，头发松松地挽着，看上去精致又美丽。
停下脚步的陆远看清了叫住他的人，眉头皱了皱，似是没想到会遇见。
“文措？你怎么在这？”
*****
陆远极少看到苏灵蕴如此重视什么，为了参加个同学的婚礼，她换了新的裙子，还去美发沙龙挽了新的发型。
看到焕然一新的苏灵蕴，陆远忍不住说：“你说是战场，我还觉得有点夸张，这么一看，还真是战场。”
苏灵蕴看上去有些紧张，她的手不自觉攥着拳：“我读大学的时候，曾偷偷喜欢过系草。我只把这点心思告诉过室友一个人，后来室友把这件事告诉了很多人，后来全系都知道我喜欢系草，系草主动来联系我，我当时真的很高兴，以为是真爱要来临了。”
苏灵蕴冷笑两声：“结果我有一天接到一个电话，是系草家乡的女友打来的，把我臭骂了一顿，骂我不知耻插足别人的感情。”
“这应该是那个系草的问题，和你无关。”
“我始终是当事人之一。这件事后来传出了很多版本，难堪的烙印跟了我很多年，每次同学会，大家看我还是单身，就有同学私下议论，说这是我当年‘当小三’的报应。”苏灵蕴眉头皱了皱：“我可以接受一切指责，唯一‘小三’不可以。”
会想到苏灵蕴和他说过家里的情况，陆远很能理解，他安慰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苏灵蕴眼中有些忧伤：“今天这场同学的婚礼和同学会规模差不多，感谢你的配合，请原谅我的虚荣，一个恋爱失败者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错在我，如果不是我的不果断，也许你早就遇到你要的那个人了。”陆远说。
“我要的那个人，大约永远都不会来了。”苏灵蕴说：“就像你说的，有的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真爱，只是遇到将就。”
“……”
苏灵蕴毕业于江北财经大学，是江北很有名的政商名流产地。她的同学大多发展的很好，今天结婚的同学在江北一家五星级酒店办典礼，据说还是他们家的入股产业。
到现场后陆远才发现苏灵蕴同学的婚礼和一个企业家会议撞了时间。见苏灵蕴紧张，陆远打趣说：“门口那么大牌子，都有点是来开企业家会的感觉了。”
苏灵蕴还是紧张，她不自觉挽着陆远的胳膊，陆远没有拒绝。
两人走进酒店，苏灵蕴有些僵硬地挺直了背脊，陆远也没有说话。两人向里走了几步，还没进入婚宴的会场，陆远就被不远不近的一声呼唤叫住。
“陆远？”
那声音几分熟悉，也机会陌生，陆远抬头看见声音来源，整个人都因为意外怔了一下。
“文措？”陆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文措，她看上去状态并不好，脸色惨白，手上握着吃了一半的面包，看上去有些狼狈。
“你怎么在这？”陆远问。
“我在杂志社当记者编辑。”文措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陆远：“那你呢？”
“我……”
陆远想，这大约是宿命的指引吧，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文措会对他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她的眼睛落在苏灵蕴挽着他的手臂上。一直不曾离开。
陆远突然意识到眼下这种情况，文措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本能想要挣脱苏灵蕴的手臂，但她却搂得更紧。
这时候，迎面走来几个人，一见苏灵蕴就开始假意寒暄：“你来了啊苏灵蕴。”
其中一个丹凤眼的女子睨着陆远问：“你男朋友啊？”
“是啊，”苏灵蕴如临大敌，介绍道：“这是陆远，我男朋友。”
陆远愣了一下，看着苏灵蕴，苏灵蕴眼中充满了祈求。陆远看了她一眼，轻吸了一口气，最后伸出手与她的同学一一握手：“你好，我是陆远。”
……
陆远有些不敢回头去看文措的表情，那是他第一次在文措脸上看到那么受伤的表情，连见到“死而复生”的万里都不曾有过的表情。
他人虽然跟着苏灵蕴走进了婚宴的会场，心却没有一同带进来。
与人寒暄过后，两人终于可以短暂的透口气了。因为同学们很多都拖家带口来的，同学桌不够坐，苏灵蕴被安排到了不认识的人的桌，这反倒让两人觉得轻松了许多。
陆远一直低着头看着手机，看着时间，时不时向外瞟一瞟，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不自觉向那个方向看去。
“是那个女孩吗？”苏灵蕴低垂着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可陆远就是听懂了。
陆远没有说话。苏灵蕴先笑了：“这世界可真小。”
苏灵蕴眼神温柔中淬着毒，缱绻又冷漠地看着陆远，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怎么办？我真的舍不得放开你，陆远，你是那么好。”
陆远看不懂她眼底的复杂，只是有些尴尬地说：“我从来都不好。”
婚宴的现场布置得如同童话故事的现场，四处花团锦簇，全是新鲜的花，看上去浪漫又奢侈。新郎新娘在台上跟着司仪的指挥说着走入围城的誓词。
陆远看着他们如同牵线木偶，一点都没有觉得感动，满脑子只想着文措。
那晚之后，陆远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苏灵蕴。苏灵蕴比陆远想象得更加信守承诺。那时候他是这样以为的。
那时候，他并没有理解苏灵蕴的那句“这世界真小”的真正含义。
******
企业家会议还没有结束，老王已经用很短时间搞清楚了这一切。看着文措失魂落魄的样子，老王叹息说：“你先下班吧，我一个人可以搞得定。”
文措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她扯着嘴角勉强一笑：“没关系，我没事。”
文措已经不记得那天她是怎样完成的采访，很神奇，在那样的心情下，她居然一次错都没出就把老大交代的任务都完成了。
晚上回得很晚，饭桌上还留着饭菜，文妈妈一看文措回来，赶紧把饭菜热了。
文妈妈何其敏感，一下子就看出文措情绪的不对劲。前几年的那些事还历历在目，文妈妈顿时脸色就变了。
她紧张得握了握拳，试探地问文措：“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文措味同嚼蜡地吃着饭，过了许久才说：“前几天，万里妈妈和我说，她要去罕文。”
文妈妈知道万里还活着，所以一听到罕文两个字就又气又恨。
“她要去就去吧，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文措戳了戳白白的米饭：“她问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去重新开始。”
文妈妈一听这话，情绪顿时激动起来：“和谁重新开始？他万里要是真的爱你，怎么会三年多不闻不问，你差点就……要不是他，你会变成那样吗，现在你好不容易好了，他们家的人安得是什么心？是什么心？！”
文措自然是明白文妈妈的激动都是出自对她的关心，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留在江北也没什么意思，我觉得难过。”文措越想越觉得难过：“我今天碰到陆远了，他和女朋友在一起。”
文妈妈没想到陆远在文措心里是什么位置，只好试探问她：“你到底喜不喜欢陆远那小子？”
文措撇了撇脸，有点无助地说：“我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我只知道从罕文回来我就只想过他一个人了。”文措眼泪就落了下来：“可是妈妈，他已经不要我了，他有女朋友了。”
文妈妈也有点不敢相信，想了想又觉得可以理解，感慨说：“这是命啊，那孩子当初多喜欢你，求了我好久，就为了你那么几只猫。”
文措眼泪直掉，“之前他说他有女朋友了，我还不相信，想想大概是不能接受吧。”文措难受极了：“老天是不是耍我呢？每次都是后知后觉，失去了才知道喜欢。”
“我的乖孩子，”文妈妈看她哭得心疼：“你有没有和他好好谈过，问过他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人家有女朋友了，还怎么谈，要我去当小三吗？我做不出来。”文措说完这话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道歉：“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文妈妈抿着唇良久没有说话，最后只对她说：“哪怕是死，也要死个明白，如果你真的喜欢他，至少该去告诉他，他一直误会着你喜欢万里，至少该告诉他。”
“如果注定没有结局，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好。”文措声音哽咽：“妈妈，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对吗？”
关于文妈妈文静当年和爸爸的爱恨情仇，文妈妈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对文措提及。那个男人就像文措母女生命中一闪而过的流星。文措也许曾经对他有过期待，但那种期待实在太短暂了。
文措从小到大受过的许多委屈都与那个男人有关。
说恨，她已经不再恨他，成熟有时候也伴随着无来由的原谅。她和母亲一样，对那个男人的行为选择了原谅。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一切有所联系，却没想到有些事情，不是她不说，不招惹就不会沾上的。
她再一次看到陆远的女朋友——那个黑裙女孩的时候，是在她家里被搅得一团糟的时候。
一个女人进了她的家，砸坏了好几个玻璃制品，嘴里一直骂骂咧咧。文措一脸惊愕地站在自己家门口，邻居和社区的保安全来了，据说警察一会儿也要来。文措被眼前的状况吓了一跳，赶紧到处找寻妈妈，确定她没事以后，才开始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肇事者一直在对文措母女破口大骂，字眼严重，让文措母女难堪至极。
文措对那个女人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即使很多年没有再见，即使她的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文措还是一眼就把那个女人认了出来。
她是那个男人的妻子，也是当年一巴掌搭在她脸上的女人。
很多年过去，文措不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小女孩，她站得笔直，护在妈妈面前，对那个女人大声呵斥：“警察马上就要来了，有什么事我们找警察解决。”
那女人见文措这么理直气壮，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姓文的是不是都不要脸啊？老不要脸的抢我老公，小不要脸的抢我女朋友的男朋友。你们家族是不是有做小三的基因啊？你叫警察来啊，警察早该把你们狐狸精母女抓走！”
文措眼见着母亲脸色越来越难看，立刻护雏一般走上前去：“你说什么胡话呢？！疯了吧你！快点滚！”
文措要上去，文妈妈抓住了文措，这么多年，对这段过去，文妈妈还是觉得羞耻和愧疚，她压低声音说：“不要去。”
看妈妈低着头的样子，文措觉得难受极了。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要我走也可以，你们母女从江北搬走，不要再出现了。”那人趾高气昂地说：“不要再勾引我女儿的男朋友。不然我以后天天来你们家，有本事你们叫警察永远不把我放出来！”
围观的邻居对于这个经济富足却没有男主人的家庭一直都十分好奇。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女人太有钱了，别人第一反应不是佩服这个女人，而是猜测她是做着什么不正经的事才能有如此多的钱。
这下那女人这么一闹，想来很多人肯定是已经信了。
“你是不是有病？请你快从我家离开！”文措忍无可忍，上前要去抓那个女人。
在一片嘈杂的声浪中。一个女孩挤开了人群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妈——”
看得出来她是急匆匆赶过来的，她直奔那个女人，脸上有些责备的表情：“你干嘛呢？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插手吗？”
文措看着眼前的变故，一时也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时，她才发现那个女孩竟然十分眼熟。文措这才想起，她正是那天挽着陆远手臂的女孩。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文措心情又暗了几分。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情敌身份，也许文措不会多想。可这会儿这状况，让文措不由把问题往更阴暗的方向想了几分。
她盯着那女孩，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是谁？”

第四十二章
接到秦前火急火燎电话的时候，陆远正在煮速冻饺子，准备随便解决晚餐。
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接了电话，还没说话秦前那边已经聒噪地吼了起来：“兄弟，你在哪儿呢！”
陆远被秦前弄得一头误会，开玩笑道：“我在火星考察呢，看适不适合人类居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呢。你现在有空没有？能不能去一趟文措家？”
听到文措的名字的时候，陆远心里没来由地抽了一下。那次在酒店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就再没有机会见面。那天她脸上那忧伤的表情还映在陆远心里。
“怎么了？”
“你赶紧来吧，哎，出了事。”
秦前难得严肃，这让陆远一下子想起了文措以前的一些举动。想起以前秦前夸张地形容文措把跳楼跟三餐一样。
心底一下子黯了下来，手也忍不住抖了起来：“她怎么了？”
秦前在那头焦头烂额，“我现在和同事马上出警了，你也赶紧吧，文措家里被人给砸了！”
“她人没事吧？”一听不是他想得那些事，他竟然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还没到现场还不清楚，没空和你说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秦前挂断电话前说：“也就这么一回我忍不住还是通知你了，都半年了，男未婚女未嫁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见个面说个清楚，死也死得明白。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那个苏姑娘。文姑娘虽然有点作，谁让你比她更作就喜欢人家呢。”
“……”
陆远心不在焉地走进厨房，饺子还没煮开，陆远直接关了火。刚离开厨房，他又回到灶前把火打开……就这么反反复复几次。陆远终于做出了决定。
关掉了火，随后拿了件外套披着就直接冲出门了。
忘不掉就不要忘，她就在他心里，他骗不了自己。
******
文措问出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
那女孩只冷冷回应：“我是谁又有什么重要？反正你们姓文的从来没有当我们存在。”
文措被她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即使不用介绍，文措也能猜到她正是那个人的女儿。
她留着很长的刘海，可她动的时候，文措还是从头发的缝隙里看到她额角的那块顽固的疤痕。
什么都不需要说，文措已经明白了这对母女来者不善。这一幕很多年前其实也发生过。
当年若不是那个女人来家里闹，文妈妈也不会知道一切的真相。
站在一团糟的家里，微微张开双手护着妈妈。文措眼神严肃，盯着那对母女，这一刻，她无法善待这一对入侵者。
那女孩扶着自己的妈妈，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一直趾高气昂的女人顿了片刻，随即大声嚷嚷：“不行，我不走，这气我都忍了几十年了，无论如何我都忍不下去了。”
那女人的谩骂还在继续：“当年要不是他们母女，我们家也不会散！当年老的当小三就算了，小的如今也当小三，我们母女是不是欠了你们了！”
“……”
那女人越来越没边际的谩骂和指责让围观的人眼光越来越奇怪，议论声也四起。明明文措母女是受害者，可众人看着她们的样子却好像是她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文妈妈在文措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她的手扶着文措的背，文措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
文妈妈是一个那样坚强的女人，为了养大女儿，这么多年在事业上那么辛苦的奋斗。文措一直以为，天塌下来她都不会害怕。可是这一刻，她却因为难堪全身在发抖。几十年过去了，那段畸恋还在影响着她。
她还在愧疚，即使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她也觉得是她的存在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当初骗她的人，却始终无法面对那人的妻女。
说她护短也好，盲目也罢。文措始终觉得这一切不该由文妈妈来承受的。看她那个样子，文措觉得心疼极了。
“……”
“当小三的就该低调点，还买到这种小区里，干嘛啊，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母女是跟人睡了还拿钱的啊？”
“这辈子找不到男人是怎么，怎么就是喜欢盯着人家的男人过活呢？”
“小三就是道德感差，教不好孩子，所以一家都是小三。”
“……”
“嘭——”
玻璃瓶破碎的一声巨响打断了那个女人喋喋不休的骂咧。
文措握着酒瓶的手上紫红一片。虎口处一阵阵痛感传来，想必是玻璃弹起来划破了。
她把装饰柜里的一瓶红酒直接给砸了。紫红的酒液和鲜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文措举着已经被敲碎的酒瓶，目光凶狠得如同一头猎豹。
原本盛酒的玻璃瓶如今成为尖锐的凶器。她每往前走一步，那对母女就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道歉。”文措的声音趋于冷静，可这冷静中充斥着随时要爆发的巨大愤怒。
“给我妈道歉。”文措冷漠地说：“然后滚。”
“文措，你干嘛呢？快给我过来。”文妈妈看她越来越不受控制，急坏了。
玻璃尖锐的棱面看上去有些惊悚，文措一步步靠近，眼中有嗜血的狠意。
刚才一直骂骂咧咧的女人瞬时噤了声，她躲在女儿身后哆哆嗦嗦说着：“你要是敢动我，你等着牢底坐穿。小心警察抓你！”
“呵，”文措冷笑：“你眼里还有警察？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最好是把东西给放下，我会把她劝走，你别做出不理智的事来。”一直不说话任由事态发展的女孩居然开口劝起了文措。
“刚才你怎么不这么说呢？”文措说：“是谁不想息事宁人？”
苏灵蕴沉着脸看着文措：“哪一句是错了？难道你妈没有抢过我爸，难道你没有抢过我的男朋友？”
“笑话，就不说老一辈的事是怎么回事了。”文措手上的血还在往外冒，她脸上的表情却仍旧平静：“我认识陆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葱呢。”
“你和陆远是什么关系？我和陆远是正式确定了关系的男女朋友。你呢？”
文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口气越来越冷：“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你却知道我。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谁，也认识我，还故意接近陆远，你是来报复的，是吗？”
苏灵蕴笑了：“你认识陆远那么久从来没说喜欢陆远，一发现他是我男朋友，立刻哭哭啼啼联系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呢，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文措被她彻底气到了，她一字一顿地说：“是不是胡说八道没有成本，所以你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文措想到那种可能以后，立刻对眼前的女孩竖起了全身的刺。
“我告诉你，陆远不是你这种人能随便玩弄的。”文措说：“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我妈，也不要伤害陆远。”
苏灵蕴冷冷一笑，长长刘海搭住了她阴郁的表情，她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她突然向文措靠近，压低声音说：“原来你真的喜欢那个书呆子？”她笑笑说：“可惜我不准备让着你，耍耍那呆子还挺好玩的。”
“你——”文措被她一激，立刻举起了尖锐的酒瓶抵在她脖子上最脆弱的动脉上。
“文措！你在干嘛！你是不是疯了！”
千钧一发的一刻，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响起。文措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正看见陆远快速挤到了人群里。正一步步向她走近。
“陆远……救我……”方才压低声音的女人突然脆弱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让文措彻底陷入被动。
“不是这样的……”文措几乎是本能地辩解了一句，声音小小的。那一刻，陆远指责的表情已经让文措失了信心。
需要解释吗？他已经本能地相信了他所看到的吧。
“你别过来。”文措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文妈妈急得眉毛都打结了，眼见事态越来越大，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文措，你把东西放下，你干嘛啊？”
文措冷冷地回过头来，她直勾勾盯着一脸委屈眼眶红红的苏灵蕴，一字一顿地说：“你这种把戏对付别人也许还行，像我这种连死都不怕的人，真的不行。”
手上用力，尖锐的酒瓶又往前了一些，这次直接抵住了苏灵蕴的脖子。
“他若是不相信我，只怪我自己无能，怪我们之间信任不够多。”
文措松了手，酒瓶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她说：“我不想为你去坐牢，你不配。”
就在苏灵蕴解除了委屈，正要说话的时候，文措“啪——”的一巴掌就扇在了她脸上。
“可我不会原谅你放纵这个女疯子来伤害我妈，也不会原谅你伤害陆远。”
“爱不是对付别人的武器，而是让人变坚强的氧气。像你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懂。”
……
苏灵蕴母女还沉浸在文措杀伐果决的一连串动作里没有反应过来。
文措已经回过头一步一步走回文妈妈身边。文妈妈身后站了好多警察，其中也包括秦前。离她最近的是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陆远。
文措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曾。
她随手扯起了被丢在桌子上的杂志，随便在满是血的手上擦了擦。
文措是刺猬一样的人，当她感觉到所有的人都不值得她信任的时候，她总是变得难以想象无与伦比的强大。
她用没有流血的手去拉过文妈妈，用平静的口气说：“来这么多警察，是要抓我吗？”文措一笑：“警察先生，请您调查一下，是她们先来砸我家的，我只是自卫。”
文措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话，手上一边一滴一滴流着血。文妈妈顾不得其他，抓着她的手要拉她去包扎，被文措抽回了手。
“不碍事，一点小伤。”
“你这丫头，怎么总是这么冲动。”一直隐忍着的文妈妈看着女儿受伤，终是失了冷静。
她低着头一直关心着文措的伤口。那么爱美的女人头顶上也有了几根白头发。这白头发竟是比那种一片全白了的还让文措觉得触目惊心。
文措扯着妈妈的衣服，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对妈妈说过任何一句暖心的话。
可是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抱住了她。
“今后我来保护你，我已经长大了。”文措抱着已经渐渐变老的妈妈，郑重其事地说：“感谢你当年没有放弃我，感谢你把我养大，让我见识了这个世界有多美。”
一直没有哭的文妈妈，却在文措说了这几句话以后悄然落下了眼泪。
文措是文妈妈口里说的那种养不熟的猫。从前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她的悲伤比世界灭亡更重要。可如今她终于懂得，人世间的爱有很多很多种，失去了一种，也一定会从其他的地方得到另一种。
比如她从来不懂珍惜的，来自文妈妈的母爱。
警察的到来终于稳住了闹哄哄的现场，秦前大概调查了一下前因后果，很快解决了问题。围观的人渐渐散去。陆远没有打扰文措。他径直走到屋里，强势地把苏灵蕴和苏母送了出去。
文措看他那样子，只觉谄媚得碍眼。看上去好像是在帮她，实际上就是在替那母女俩脱身。
秦前见苏灵蕴出去了，压低声音说：“人说红颜祸水，没想到蓝颜也祸水啊。真没想到你有这魅力，俩女的为你打成这样啊。”
陆远偷偷瞟了文措一眼，见她似乎没听见，回过头来瞪了秦前一眼斥道：“不说话不会死。”
秦前也偷偷瞟了文措一眼，又说：“你打算怎么处理啊？你到底和苏灵蕴分手没有啊？怎么闹成这样的？她俩是姐妹啊，你知不知道这事啊？”
陆远也没想到文措和苏灵蕴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也是一愣。
秦前看陆远一脸错愕，惊异道：“你不知道啊？”他啧啧两声，感慨道：“怎么跟演电视剧似的。这他/妈都可以。”
文措跟着民警就要出去，她似乎是挺生气的，看都没有看陆远一眼。陆远眼看着又要和文措擦身而过了。几乎本能地伸手拽住了文措的衣服。
文措低头看了一眼陆远抓着她衣服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他那张熟悉到不能描摹的脸孔。最终还是没有甩开。
众人都识趣的把乱七八糟的家留给了二人。
陆远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纱布，也没说什么，也不解释，直接抓着文措的手就开始包扎。
文措一整天女超人一样不知道疼似的，可是这一刻陆远这么细心一呵护，她竟觉得那伤口居然钻了心地疼起来。
陆远就是这样走到她心里来然后又拍拍屁股离开的。温水煮青蛙，一开始不那么热烈也不那么冷漠，让一切自然得好像天生注定一样，她有恃无恐，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
可等她发现已经深陷其中的时候，他却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男朋友。
文措生气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冷着脸说：“你又要教训我了是吗？怎么？我打了你女朋友，你要打回来啊？”
文措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倒是逗乐了陆远。文措要是不和他说话，或者连骂他都不愿意，他倒是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此刻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倒觉得暖心且安心了许多。
他抓着文措受伤的手，用力把纱布一拉，文措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倒是会疼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刀枪不入了。”
文措撇过头去，负气道：“不关你事，你不管你女朋友和未来岳母，来管我这个坏人干嘛？”
“是坏。”陆远扯断了纱布，打成一个结：“越是谁对她好，她越是凶谁。”
“你说谁呢？”
“你猜。”
文措抽回自己的手，也不理他了。转身要走。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上次你碰到的时候就已经分了，只是答应了要陪她去参加那场婚礼。”
文措的脚步停了下来，明明心里有种明快的感觉，却还是嘴硬道：“关我什么事？”
陆远没有理会文措的冷言冷语，自顾自地说：“从罕文回来的时候，我想，大概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了，毕竟你是那么爱万里，万里还活着，我不想让你为难。”陆远笑了笑说：“后来想想，我的想法太伟大了，不让你为难就是让我自己为难，想想还是让你为难吧。”
“我才不为难。”文措嘴角扬了扬说。
“伯母曾经告诉我，她养了一只养不熟的猫，她用了二十几年养她，她还是会对她张牙舞爪。她说，想要把这只猫养熟，要拿出一辈子的耐心。没有这个决心的人不要来挑战。”陆远郑重其事问她，“请问养不熟的文小姐，鄙人可不可以来挑战一下？”
“我……”文措正准备说话就被打断了。
“陆远——”秦前大嗓门火急火燎，跟火烧屁股一样冲了进来。也没功夫察言观色，拉着陆远说：“你赶紧出去吧，你惹得事你自己给我擦屁股。”他压低声音说：“我的感觉没错，那苏小姐比文措还难搞。”
陆远回过头看了文措一眼。文措听到了秦前的话，顿时没有说下去的兴致。直接出去了。
陆远见前功尽弃，无奈睨了秦前一眼，秦前一脸无辜。
“怎么了这是？”
陆远叹息：“我这辈子要是打光棍了，你得负责。”
秦前吓得赶紧搂住了自己的肩膀：“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对我真的是这个想法，别啊，我是直的。”
陆远白了他一眼，径直出去了。
刚下了楼，就看见警车旁边，苏灵蕴还等在那里。她看上去也有些疲惫了，却还是直挺挺站着。
“陆远。”她还是一贯温和的表情，“对不起，我也是刚知道我和她是这样的关系。我妈一知道以后就直接来了，我实在拦不住。”
陆远看了她两眼，又看见远远站在那，一直有意无意看着这边的文措。淡淡说道：“请别伤害她，这些年她也过得很苦。”
苏灵蕴等了他半天，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句，一时气极，却还是努力克制：“你说这句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在伤害她？”苏灵蕴说：“你认识她那么久，她一直没有和你在一起，一发现你是我男朋友就来找你，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她要报复我？”
“陆远，她要是真的爱你，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走，又怎么会让你遇见我呢？”
苏灵蕴不笑的时候和文措很像，两人都有点冷艳的气质，只是苏灵蕴平时会有意藏起这一面。
“她很坏，可她从来不会拿感情当做伤害别人的筹码。说真的，我真希望她赶紧因为报复你来找我，可惜她真的没有。”陆远没出息地笑了：“只要她到我身边来，什么方式，什么原因，我真的不在乎。”
“陆远，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恨你这种方式？”苏灵蕴说：“每一次都诚实得可恨，让我连骂你都会有罪恶感。你不过是表达了你的喜恶，不被喜欢的我应该是自己活该才对。”
“苏灵蕴……”
“陆远，这个世界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不是你说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有一些规则制定的时候是两个人，实施的时候是两个人，那么打破的时候，也得是两个人。”苏灵蕴冷冷看了陆远一眼，怨毒地说：“你说的分手，我不同意，一句不喜欢了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吗？如你所说的，你喜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陆远深深看着苏灵蕴，只觉有些陌生：“我认识的苏灵蕴不是这样。”
“这世界真的太小了。”苏灵蕴幽幽问：“为什么你喜欢的人偏偏是她？为什么全世界都喜欢她？”

第四十三章
文措站得太远了，听不清陆远和那女人说了些什么。诚实地说她是挺着急的，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被动，她又称为了被选择的那个人。
如果那个女人说了什么让陆远回心转意了可怎么办？
文措双手抱着胸，仰着下巴，看上去很不屑的样子，其实视线一直盯着陆远那边。她的那点小心思秦前已经看得透透的了。
心思劝写在脸上的文措状似无意地踱步到秦前旁边，先是问了问今天的事会怎么处理，又假意给秦前道歉说给他添了麻烦。她转了山路十八弯，终于问出了正题：“陆远和那个女的，是怎么认识的啊？认识多久了啊。”
“啊？”秦前明知故问：“你说哪个女的？苏灵蕴？”
文措有点急了，没好气地说：“问你问题就回答，怎么还反问我了？”
秦前知道文措是什么样的主儿，咧着嘴说：“相亲认识的，陆远他妈‘特别’喜欢这姑娘。”
秦前故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果然，他成功地看到了文措眼中微微闪烁。
“喜欢她什么？神经病一样。”
秦前瞪大了眼睛看着文措，腹诽道：“你比人家绝对是有过之无不及。”
“没想到陆远行情差到这个地步，还得相亲找女朋友。”文措撇着嘴说：“也是，正常人就不会喜欢这种书呆子。”说完又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好在我不是正常人。”
秦前悟了悟文措话里的意思，还没来得及替陆远高兴呢，小腿就被文措踢了一脚：“你去把他叫回来。”
“干嘛啊！人家情侣说话呢，我去打什么岔。”
听他这么说，文措立刻不高兴了，垮着脸说：“你什么警察啊？怎么办案的啊？你这种效率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你好意思吗？你赶紧把人叫过来协助调查，不然我投诉你！”
“刚才我不是也给机会让你和他说话了吗，那时候你怎么不投诉我？”
“让我们说了就要让他们说啊？你有没有原则啊你？”
秦前哭笑不得，没想到她强词夺理得这么坦然，倒打一耙到她这个境界也是难得。
“文措啊文措，没想到不过半年时间，你这脸皮已经厚到刀枪不入了啊。”秦前感慨。
虽然心里腹诽了文措半天，但还是听了文措的话去唤来了陆远。
也不知道陆远和苏灵蕴到底说了什么，看苏灵蕴和陆远的脸色都不太好。
秦前原本想问几句，最后看陆远一直心不在焉，那么多人在，他也不好意思问。
文措这事基本上就是尽力调解了。文妈妈倒是通情达理很好说话，苏灵蕴答应赔偿后文妈妈就接受了。领着很不服气怒气冲天的文措回家了。
陆远开车过来的，见文措要走，跟了上去要送她们母女。
还没走出门，苏母也跟了上来，死拽着陆远的衣服，眼里火气直冒：“你这是什么意思？跟上去送狐狸精母女这是要打我们的脸？”
苏灵蕴眼眸深沉地看了陆远一眼，不含任何感情，冷漠至极，她拉回自己的妈妈，淡淡说：“让他去吧。”
“你傻啊？怎么就这么没用？”
苏灵蕴没有理会苏母的教训，只是直勾勾盯着陆远说：“你尽可以走，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走了以后一定会后悔。”
“如果感情可以靠威胁就得到。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为情所困了。”陆远无所畏惧，他有条不紊地对苏灵蕴说：“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当做没有听过。只要你愿意，你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苏灵蕴，我也真心真意祝福，你会获得最好的爱情。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苏灵蕴对他那些拒绝的说辞置若罔闻，她幽幽道：“希望你拒绝的话可以说到最后。”
“不管到了哪里，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苏灵蕴淡淡一笑，只轻轻抿唇，反问道：“是吗？”
苏灵蕴说规则若是两个人制定，就该两个人一同遵守，打破的时候也该是两个人一起。她不同意分手，并且百般偏执地质问陆远：“为什么你喜欢的人偏偏是她？为什么全世界都喜欢她？”
陆远看着苏灵蕴逐渐扭曲的表情，心里多少有些难过。作为一个心理学研究者，他明白，自己的行为对苏灵蕴来说也是一种刺激，可当他身在其中的时候，他并没有坦白以外更好的办法。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从来都没有答案。”陆远苦笑着说：“她并不是我理想的对象，甚至不算是个很好的姑娘。可喜欢就是喜欢，没有道理可言。我不能和你继续，不代表你不优秀；我守候着她，不代表她比你更好。”
陆远想了想说：“在爱里，说来说去，大概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凭感觉。”
“去你的感觉。”苏灵蕴冷冷勾起嘴角：“这辈子我最不相信的就是感觉。陆远，不要妄图说服我，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用来说服别人的。”
……
陆远安静地开着车。文措枕在文妈妈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车里的气氛很平和。谁也没有说话，却也不会觉得尴尬。
文措睡得香甜，时不时砸吧嘴，文妈妈一脸宠溺的慈爱表情。
“醒着的时候竖起了一身的刺，睡着了倒是柔软得要命。”文妈妈说。
陆远笑了笑，继续开着车。
文妈妈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也谢谢你那位朋友。”她说：“为了不添麻烦，我准备带着文措搬家。”
陆远愣了一下：“您要搬去哪里？”
文妈妈笑了笑，大约是想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我从来不曾告诉她们我们家的地址。想来想去，她们大约是通过那个人知道的吧。”
“这么多年，我终于还是要承认我看人眼光奇差。不是我，文措不会过这样的生活。”文妈妈有些哽咽地说：“那么好的姑娘，在别家长大，一定会成为更好的人。”
“她现在已经很好了。”
“谢谢，”文妈妈说：“谢谢你爱我的女儿，谢谢你肯对她好。”
陆远看不得文妈妈陷入悲伤，故意逗乐说：“我这是革命还没成功，还得靠您和我里应外合。”
文妈妈轻轻吸了吸鼻子，眼角含泪，却还是笑着：“我这女儿看着没良心，其实比谁都重感情。以后就看你了。”
“我一定努力。”
文妈妈看陆远一副考试冲刺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件事过后，陆远和文措都进入了正常的工作状态。虽然没有见面，但两人心照不宣地自然相处，倒是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
陆远的采访没有完成，文措没法写报道，就用工作号又加了一遍陆远。
加完了才想起上次问得那些丢脸的话，赶在陆远发现之前，欲盖弥彰地编辑了一条信息。
【这是我们公司的工作号，采访的公用的，我当拿到手用。】
【噢。】
看到陆远就回了一个字，文措立刻打电话过去。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你是不是在心里笑呢？”
陆远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微微有些细微的改变，有些陌生，也有些悸动。
“我确实在心里笑。”陆远说：“我很高兴你还在关心我。很高兴你会在乎。”
“我……”文措刚准备说话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说：“我都说了不是我发的，是之前的同事。”
“嗯。”陆远说：“无所谓，不管是谁发的，我就当做是你发的，这样我会比较高兴。”
文措撇撇嘴：“你要是觉得高兴，那我就勉为其难假装一下是我发的吧。”
“……”
接下来的一段电话访问，文措捡了些千篇一律没什么特色的问题问了一下。确定写报道的素材大概够了，文措就开始假借采访之名问了一些她比较感兴趣的私人话题。
要不是她竭力忍着，其实她最想问的问题是：“陆远你什么时候再表白啊？你不表白我怎么答应你啊！”
*******
由于陆远迟迟没有表示，文措决定还是先下手为强。
文措始终记得那是一个星期五。
上了一天的班，最大的安慰就是晚上就开始放假了。
这个城市忙碌又繁华，每周五总是热闹得如同什么节日一样，街上到处都是人。
下午两点，今天文措提前下了班，准备去挽个发型去见陆远。
她并没有和陆远约好，这是文措式牌理，为的就是一个惊喜，虽然常常会变惊吓。
理发师慢条斯理给她理完发，正在用电卷棒弄卷她的长发，然后一缕一缕向上挽，文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镜子，愁眉得觉得自己慢慢有点韩国明星的味道了。
正想着一会儿给那呆子一个惊喜，那呆子就发了一条信息来了。
【帮我看看穿这套衣服好不好看？】短信后面附了一张图片。
文措点开图片，陆远还是一贯的呆子照相方式，严肃着一张脸看着镜头。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搭了一件灰色的毛衫，下半身搭配着深色休闲裤，一双休闲皮鞋看上去让他有点英伦范。乍一看还挺好看的。
【你今天有约会啊？】文措小心着措辞回过去。
【对啊。】
文措看着那两个字外加一个标点心有点塞。
文措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堆脏话，心想这大半蒜不是说要照顾她要怎么怎么她的吗。怎么又有约会了？
打完了脏话，没法送，文措又都删除了。半天没想好怎么回就放着了。没想到她不说了，陆远却不依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不回我了？”
文措有点蔫蔫的：“噢，祝你今晚约会愉快。”
“嗯。”陆远说：“请问你今晚有时间吗？鄙人想约你吃个饭。”
文措一手把玩着指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激动的把指甲都给弹崩了。
“你今晚到底和谁约会呢？”
“我这不是正约呢？她要是答应了我就约到了。”
文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地。
“和我约会你打扮那么风骚干嘛？我还以为你要去勾人呢。”
“你不是人啊？”
“那不一样。我不用勾。”文措说完脸有点红，又补了一句：“就你这姿色，勾了我也不动心。”
陆远温和笑着：“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勾你也喜欢我。”
“你倒是敢说。”文措说：“你现在胆子贼大，还敢耍我。”
“不敢。”
“哪还有你陆远不敢的。”
“好吧，那你说要怎么办呢？”
文措抿着唇想了一会儿说：“从现在开始，24小时，你必须什么都听我的，我说什么你都要说yes，绝对不许说no。你要是违背了就永失所爱。”
“玩这么大？”陆远说：“你不会让我当街脱衣什么吧？”
“我有那么无聊吗？”文措想：我顶多就问问“你愿不愿意一辈子给文措当牛做马？”“你愿不愿意一辈子不跟文措吵架？”“你愿不愿意，一辈子都不离开文措？”……
只许yes，不许no。
文措在脑海里想了很多很多个问题，下了很多指令。各种刁钻古怪。
可她最后却只说了一句，那么一句让陆远撕心裂肺的话。
*******
顶着美美的韩式发型。文措原本是要去陆远的学校，结果她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了妈妈文静的车居然从马路对面急急开走了，堪堪和她擦身而过。
文措想，那一天，一切的一切都是天注定的。
天注定让她本能地顺着妈妈的痕迹看到了那家店，注定了让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也注定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文措对那家店还是很有印象的。那是那个男人的面店。人入中年的男人落魄得可怜。可文措却始终对他同情不起来。
她知道那个男人曾几次偷偷来找过妈妈。不知道妈妈是怎么处理的，总之那个男人从来不曾出现在文措面前，这让文措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很多年前。
大白天的，男人挂了歇业牌。面店煮面的大锅足有七十几厘米高。腾腾冒着热气，让文措看不清里面。只听得见那几乎是争吵的声音。
男人怒不可遏，大声质问着：“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点变化都没有？”
一个女人冷漠讥诮的声音响起：“你想要什么变化？”竟然是苏灵蕴的妈妈。
“当年我们明明已经协商好了离婚，也签好了协议。你骗着我，还偷偷毁了协议，最后到她那里去闹。她什么都不知道，错的都是我，和她没有关系。”
“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么维护她。你们是真爱嘛？我知道啊，我就是不肯成全怎么样。她就是贱三，就是贱。”
“你……”男人气极，忍着发作：“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把我们的事扯到孩子身上。不是你一天到晚在灵蕴面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会变成那样吗？你现在又到她家里去闹，孩子们是无辜的！”
“灵蕴的病早好了，离开你这个不负责任薄情寡义的爸爸，她就好了！有病的是狐狸精和她的女儿！哈哈，一定是报应。你的两个女儿都有病。是报应！”
“你根本不配当妈妈。”
“彼此彼此。”女人冷冷说。
文措听得一头雾水，她有病可以理解，她确实曾经得过心理疾病。可是苏灵蕴是怎么回事？
文措还准备继续听下去，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陆远的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温和也很平静，他说：“文措，我可能会晚一点到。”
“晚多久？”文措问。
“暂时还不知道，可能……不到。”
……

第四十四章
文措很少听到陆远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嫂索可濼爾說網，看最哆的言清女生爾說一时也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一手紧握着手机，明明一直看着前方，却觉得眼睛好像失焦了一样，看什么都很模糊。
“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端的人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努力保持镇定。他的声音还是一如从前，有种能让人心安的神奇魔力。文措曾无数次觉得，只要陆远还在，她永远也不会迷失自己，因为他会带着她找回自己。
陆远咬字清晰地说着：“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你没事为什么今晚你不来？”
“我临时遇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文措第一次觉得不依不饶是必须为之的事。
“等我处理好了我会告诉你。”
文措还准备再追问。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一阵人山人海一般的惊呼声。分贝大到隔了这么远文措都觉得很吵的地步。
“陆远……”
文措甚至还来不及说什么，已经被陆远彻底打断：“我先挂了，等会给你回电话。”
“陆远……”
被挂断的电话已经恢复了常态。黑掉的屏幕如同镜子一般，文措看到镜面倒映出自己眉头紧皱的脸。身子不禁晃了晃。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油然而生……
******
苏灵蕴站在天台的台阶上。六层楼的老居民楼。不算高，但是充满了记忆。
天台上有一片被顶楼的住户用来养花，十几年过去了，一切都还是没有变。
小时候妈妈总是在这里晒衣服被子，先把盆子里的湿衣服都挂好，然后再挂被子。理顺被角后，用一根长长的棍子把被子打松软，这样阳光晒过以后，晚上会很暖和。妈妈忙碌的时候，苏灵蕴就蹲在旁边看花。她从小到大都是很安静的小孩，从小到大不论是老师还是照顾过她的长辈，都说她是难得的好孩子。
那段记忆应该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部分。是的，部分。因为她的人生大部分都充斥着不幸。
她的妈妈，她不想承认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是曾经的那个妈妈，可她却偏偏是。她和那个男人通过介绍在一起，结婚前就见过两次面。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在婚后爆发了很大的问题。她的出生曾短暂缓解过这问题。可好景不长。
苏灵蕴对小时候的记忆几乎都是吵架。不论何时何地他们都在吵架。不，应该说是妈妈在吵架。因为那个男人不屑与她吵。
每天下班，从那个男人出现在家里开始，妈妈就想尽各种理由刺激他，她内心里还是渴望他们之间有交流。哪怕是吵架。
后来那个男人终于无法忍受，于是他不回家了。据说他忍无可忍提出了离婚。那时候的妈妈经历了反抗，挣扎，绝望，最后选择了同意。签署了协议之后，他彻底不回来了。
那几年里，苏灵蕴时常可以看到妈妈发疯一样砸坏家里所有的东西。她一生气就会打苏灵蕴，因为苏灵蕴是那个男人的孩子。
那时候她还太小了，太过于懦弱，所以每一次挨打她都撕心裂肺喊着“爸爸”，那时候是多么天真，她还在希望那个男人回来救她。妈妈告诉她，不准喊那个男人“爸爸”，他不再是她的爸爸。于是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叫过那个人。
后来，她从妈妈歇斯底里的电话谩骂里得知了那个男人的状况。原来他找到了真爱，他们甚至有一个比她小不了两三岁的孩子。怪不得他对和妈妈的婚姻那么抵触。原来他早已决定了要放弃，也包括放弃她。
这件事彻底刺激了妈妈。她撕掉了协议，恶毒地给那个女人打电话，她痛苦着，就要全世界陪葬，这个全世界自然也包括她。
那时候她已经被她彻底打驯服了，对她言听计从，回忆起来，她是做了一些荒唐事，自然也包括那件事。
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站在这天台上的情形。妈妈在哭，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跪下，她求她“下来”，而那个人一直在旁边喊她，一声一声的。
她瑟瑟发抖地站在天台上，看着哭得像真的一样的妈妈。忍不住在内心里笑着。她逼着她上来，用这种方式逼那个男人回头。到头来却演了一幕慈母辛酸。
那一天的天是灰色的，乌云低压压的一片，似乎是要下雨了，天台上风很大，她很瘦，那时候，她感觉她快要被吹下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想到要去死，这样的生活过下去也没有意义，她有了这样的想法，那时候她甚至还不到十岁。不幸的家庭会让孩子过分的早熟。这句话是真的，因为她就是这样熟过来的。
后来她自然是被救了。那个男人也因为这个原因回归了家庭。他们曾有几年在她面前出演着恩爱夫妻，自以为是的想要抹平她心里的伤痕。
可那伤痕已经那么大，就像妈妈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裂痕一样，早就无力回天，无法修复。
他们后来还是离婚了。曾经风光的男人生意失败，穷得一贫如洗。在最穷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离婚。那时候她已经大了，他认为他没有必要再演下去了。
这一次，妈妈没有再死缠烂打，她心里隐隐有得意，因为她得不到的，那个女人也得不到。
她渐渐成为一个偏执的疯子，她偷偷关注着那个男人的生活，她发现那个男人又去找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这一次，她彻底疯了。
苏灵蕴知道妈妈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好，可她选择了忍耐。因为她没有任何亲人了，她真的没有能力在承受失去。
可人不是神，人有忍耐的极限。她清醒的时候会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仿佛真的生活在阳光下。她不清醒的时候，她自己也不记得做过什么。
貌似和她妈妈一样吧，打砸东西，发泄情绪。心理医生说，她得了病。偏执型人格障碍，并伴随着躁狂症表现。
她努力让自己控制自己，所以她和妈妈一直平安地到了今天。
直到她再次见到那个女孩，那个曾在她脸上留下伤疤的女孩，她的“妹妹”。
苏灵蕴不想承认自己对她的嫉妒，可这嫉妒像一条毒蛇，一直在无止尽地吞噬着她的内心。
她始终记得小时候，她躲在房间里偷看着那个男人给她打电话。小心翼翼的哄着，那么温柔。他说：“文措你要乖，爸爸出差了，等爸爸回去了给你买你喜欢的蝴蝶发卡好不好？”
托她的福，后来苏灵蕴也有了蝴蝶发卡。感谢那个男人的“公平”，他有两个女儿，他是记得的。可苏灵蕴却并不觉得幸福，那个男人走后，她踩烂了那发卡，带着满腔的恨意和嫉妒。
后来她长大了，她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她不再恨他。所以她去那个小面馆看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过得穷困潦倒，却依旧视那对母女为神祇。他那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还偷偷摆着那个女人的照片。像是在哪里旅游的照片。
苏灵蕴看得有些呆怔。原来基因是那样神奇，她们长得那么像。
那个男人看到她正在看那照片，表情很尴尬，开口解释说：“你的照片我也要了，你妈不肯给我。”
“嗯。”苏灵蕴善解人意的笑着，仿佛完全没有不开心一样。
……
苏灵蕴想，如果没有陆远，这股旷日持久的恨意是不会被点燃的。
她并不爱陆远，可她恨文措，恨到骨子里。
上天造物的用意她始终不懂，已经有了她和她的妈妈，为什么还要存在文措和文措的妈妈呢？
如果没有她们，她一定不会过那样的生活。
这样的想法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报复的想法也和恨意一样，一点就燃。
****
老旧的社区还有曾经辉煌的影子。这里曾经是城里有名的小区，里面有好几栋高知楼住着当时江北最有影响力的文化名人。因为拜访者甚众，所以能在这个小区里住，曾是江北有钱人的象征。
可惜时光荏苒，随着各种高楼大厦高档小区的建成。这个老旧的社区已经不复当初的辉煌。陆远从外走进来，看着好几栋外墙剥落的住宅楼都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拆迁。这里已经在规划中要拆掉了。
属于很多人的记忆也要一起拆掉了。
很久不曾有什么生气的小区今天格外的热闹，却不是因为什么喜事。而是一个女孩要跳楼。她站在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已经近一个小时，既不跳，也不动。仿佛在等待着谁。
片区民警已经到场，但女孩拒绝和民警交流，只是告诉民警要找一个人。
很没有悬念，被找的人正是陆远——一个将要走红的心理学专家。
陆远赶到现场的时候，那栋楼的楼下已经围满了人，由于人一直没有跳下来，大家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害怕，只是单纯的好奇和起哄。有人在揣测，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劝解，也有人在刺激……现场乱如一锅粥。
陆远挤入人群，在和警察讲明身份后获得准许上了楼。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曾成功劝过很多轻生者的“专家”，陆远第一次感觉到心里居然没有一点底。
这次的这一个情况实在特殊。棘手到了极点。因为苏灵蕴这样做的目的十有*冲着他来的。劝成了他是坏人，劝不成他身败名裂。好像怎么做都是错。可他却不得不做。这是他学了这么多年心理学的责任感。
苏灵蕴站在天台的水泥栏杆上。栏杆很窄，只容一脚宽，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站上去的，旁人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偏偏她还不老实，时不时站起来看一看。她每动一下大家都跟着提心吊胆。
在她威胁下，民警们都站得很远，陆远一上来，众人脸色凝重看着他，也没有说什么，你讲苏灵蕴指给了他。
天台风很大，下面围观的嘈嘈切切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但相对来说天台已经安静许多。这也让陆远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苏灵蕴。”陆远不带任何情绪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苏灵蕴闻声回头，头发甩到了她带着微笑的脸上，那画面，不知情的还以为在拍电视剧。
“你来了？”她笑眯眯地说：“等你很久了。”
“嗯，我来了。”陆远用着惯常的拖延手法开始与苏灵蕴周旋。
苏灵蕴看着陆远，眼中短暂有过几秒温和：“你这个人真的很简单，有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份简单。一有寻死的你就来了，和警察差不多。”
陆远笑着，还是寻常语气：“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来，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你。”
“不，正因为我知道你回来，我才会选择站在这里。”
“可我并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你。”
苏灵蕴笑着：“你是在任何地方都不希望看到我。”
陆远继续拖延着时间，与苏灵蕴攀谈：“做不了情人我们可以做朋友。”
“我并不需要朋友。”苏灵蕴说：“我经常想，如果你喜欢的是我那该多好。其实我比文措更需要你的救赎。”
“我并不是神，我无法救赎每一个人。”
“我也并不是每一个人。所以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救我。”苏灵蕴顿了顿，有些失望地说：“可是你不愿意救我。”
不想继续这种会刺激苏灵蕴的话题，陆远转话题问：“你想对我说什么？”陆远一步一步向她走近，“有什么你下来我们好好说，好吗？”
苏灵蕴微笑着眯着眼睛看着他，那表情竟天真得如同一个孩子。可一转眼，她就冷声呵斥住了陆远，表情冷酷如鬼魅：“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陆远停下了脚步。他现在距离苏灵蕴不远也不近。这个距离很微妙，他们说了什么，远处的警察也听不见，想必是她算好的距离。
“你不要急，我想对你说的话我一定会说，可不是现在。”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灵蕴笑笑说：“等她来了，你就会明白。”
“她？”陆远立刻皱起眉头，紧张了起来：“你还要谁来？”
“你说谁呢？”苏灵蕴轻描淡写地回答：“你和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只爱的那一个，名字叫什么来着？噢，文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