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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犯
作者：宫部美雪
内容简介
 《模仿犯》足足写了5年，涉及43个人物，洋洋洒洒100万字，被公认为宫部美雪巅峰代表作，创纪录地荣获6项大奖，也是年度日本最畅销小说。 东京，大川公园，一只齐肘而断的女性之手赫然遭人遗弃，引起轩然大波。一个男人随后不时致电媒体，自称就是凶手，还透露犯案细节，嘲笑警方，甚至大胆做出杀人预告，历时多年的连环诱拐杀人案由此逐渐显露出来 没有相当智慧的人犯不出完美的罪行：真正完美的犯罪，必须以绝对的恶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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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1996年9月12日。
直到事情过去很久以后，塚田真一还能从头到尾想起自己那天早上的每一个活动。那时在想些什么，起床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在散步常走的小道上看到了什么，和谁擦肩而过，公园的花坛开着什么样的花这样的细节仍然历历在目。
把所有事情的细节都深深地印在脑子里，这种习惯是他在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养成的。每天经历的一个瞬间接一个瞬间，就像拍照片一样详细地留存在记忆中。从谈话的始末到周围的风景，一切的一切都牢牢地保存在心里，休想逃脱。为什么？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些谁都会轻易丢掉的记忆，他却一定要牢牢地捕捉到。
那天早上，他从二楼自己的房间走下楼梯时，记得中途听到打开收音机按键的“喀哒”声。心想，今天比平常要稍微迟了一点儿，从楼梯拐角处的照明窗向外看去，一位身材微胖的穿着灰色T恤衫，挽着袖口，骑着轻便摩托车的送报员正好从他眼前经过。他的T恤衫的背面印着浦和队的队徽和吉祥物。
刚一摘下门厅的门链，似乎闻到他的气息的那只名叫诺基的狗就开始在院子里叫了起来。它高兴地把锁链弄得哗啦哗啦直响。真一一把门打开，诺基就拼命向他蹿过来，身后的锁链被抻得笔直笔直的，并高兴地把身体蹿向空中。这时，真一看见诺基肚子底下的毛有一块似乎显得有点儿稀疏，好像能透过毛层看到皮肤似的，是不是受伤了，真一心想。诺基是不是被勒住过，他正想仔细看看，可这时想跟他出去散步的诺基正高兴地围着他打转，此时真一可对付不了它。没办法，只好等散步回来再说吧，先让叔叔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带它去看兽医。这样想着，真一便解开了院子角落木桩上的栓诺基的锁链。昨天夜里好像是下过雨了，锁摸上去湿漉漉的，拿在手上似乎比平常重了些。
诺基到石井家的时间大约比真一还早半年，现在正是最能玩儿、最淘气的时候，总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虽然它的毛色很像仿真的毛绒玩具，看上去像是一条很漂亮的牧羊犬，但是真一听石井夫妇说过，它并不是一条纯种牧羊犬。如果是纯种犬的话，鼻子要更短一些，身材也应该更短小才是，不过它现在这种样子倒更惹人喜爱。
真一自从住进石井家算起来已将近十个月了。早晚带着诺基出去散步如今已完全非他莫属了。应该说，石井夫妇似乎根本谈不上喜欢狗，对于他们来说，带诺基出去散步一直是件很麻烦的事。实际上，真一常常觉得阿姨对诺基这样的大狗真的很害怕。因此，诺基很依恋真一，真一也很乐意照料诺基，可以说他和它都相互使对方感到轻松。
如果真是不喜欢狗，为什么要养诺基呢？既然嫌照顾起来太麻烦，可为什么要养呢？对于这个问题，真一几次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虽然很想找到答案，却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嗯，这条狗可是经历过悲惨的事情啊，所以……”真一曾听石井夫妇这样说过。那么，石井夫妇是觉得可怜才不忍心丢开它不管的吧。这是真一的理解。“是这样吗？原来诺基是条没人认领的狗哇。和我一样啊。”真一总在心里这样想。石井夫妇一看到真一的脸，就会露出猜想到他一定是在想什么的表情。石井夫妇在想些什么，真一也知道。只是大家都做出佯装不知的样子。
打开项圈的锁，换上散步用的皮带，真一带着诺基走到街上。诺基开始神气地拽着真一向前走。虽然散步的路线是固定了的，可这条狗每天总是希望朝不同的方向走，尤其喜欢往没有铺柏油路面的地方钻，一定要让爪子伸到土里才开心似的。真一也时不时任由诺基拉着向前走，但是今天不行。因为昨天夜里刚下过雨，到处都是积水，选择铺了砖的道路总会好走些吧。于是，他把诺基拉了回来，向着往常散步路线走了过去。
出了小路，走上明治大道。到底是早晨，车的流量要少得多。这时候，哪辆车都开得飞快。真一和狗刚走上大路，一辆出租车就从他们身旁飞似地掠过，诺基像抗议似地冲着那辆车叫了几声。
沿着明治大道向西，经过白髭桥东的十字路口就进入了大川公园。到底是秋天了，天亮得晚了，到这个时候太阳才从他们的身后慢慢地升起来，从右边可以看到从高层建筑群的玻璃窗反射过来的光。
真一拉住向前走着的诺基，停下来，转过身去面对着冉冉升起的太阳。
如果是真一过去的老朋友，要是听说他现在每天早起迎接日出的话，一定会作出非常吃惊的反应。以前，和大多数的高中生一样，真一也是属于夜猫子型的年轻人。早上，要想让他按时起床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不过，按他的说法，反正学校的上课时间一般都从上午十点左右开始嘛，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他可完全变了一个人。这方面自己很注意，可能是因为住在石井家的缘故吧。不知不觉的一段时间里，从时而起晚了，时而又起得特别早，慢慢地养成了早起迎接日出的习惯。
为什么会如此？他也曾试图自问自答，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就是说，还没有合乎道理的理论上的答案。但是，就自己的心情来说，自己倒是真的很想理解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真想弄清楚。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每天、每个早晨、自己活着。不，应该说是昨天一天生命的延续，迎来了今天——生命的新的一天。自己离人生的终结还远着呢。虽然是一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新的一天，不管怎么说，昨天一天过去了，昨天这一天自己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不这样想的话，就感觉不到生命存在的真实。就好比，在一望无际的、无论往哪儿走风景都不改变的沙漠里步行的探险家一样，不时时回过头去确认一下自己留下的足迹，就不知道自己是前进了还是停止了。
尽管真切地感受到早晨的阳光照射在自己的身体上，真一却常常会冒出一些古怪的想法：我真的没有死吗？不是太阳在尸体上来来回回地走过吗？使自己陷入一种空虚的心境之中。
正当真一站在那儿，眯缝着眼睛看着朝阳的时候，身旁的诺基“汪”地叫了一声。真一回过头来，看见从大川公园方向跑过来的一位身穿慢跑运动套装的女子，已经跑到他的面前了。
“早上好。”女子冲真一打了声招呼。真一本能地冲她轻轻点了点头。他的动作看上去像是点了点头又似乎没点头的样子。“早上好，诺基。”女子又说，诺基摇了摇尾巴。身穿慢跑运动套装的女子脸上堆满了笑容。
“下过雨可真不错啊。”
她没有停下脚步，束起的头发有节奏地甩着，从真一和诺基的身旁跑了过去。
她每天早上不早不迟，大概总是这个时间。至于她的姓名啦、住在哪里等真一一概不知。年龄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多岁吧，也许是住在这附近的人，也许仅仅是因为跑步才经过这里的跑步者，又或许是从相邻或临近街区的远处跑过来的也未可知。她也不知道真一叫什么。致于诺基的名字，真一从来也没告诉过她。可能是她偶然听到真一招呼诺基时记住的吧。
虽然她已经多次向真一打过招呼，而真一的反应却仅限于点点头而已。尽管如此，这位女子还总是向真一打招呼，也不忘向大狗诺基打招呼。真一总是默默地点点头。周而复始。
“喂，诺基，走啦。”
听到招呼，诺基高兴地从地面蹿起来。 它把耳朵放平，翘起鼻子咚咚咚地向前跑去。因为紧紧抓住牵引它的皮带真一被它带着朝前猛跑。
在大川公园的门口稍稍停了一下之后，诺基的脚步放慢了，进入了公园。在为维护河岸而修整过的狭长的绿地上，有着由植物组成的花坛，这是一个仅仅由铺装的散步小道和绿地组成的简易公园，但却是一个非常适于散步的地方。到这里来，经常可以看到带着狗遛弯儿的三三两两的人。其中虽然有的人每天都可能碰到，但真一是个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的人，可想而知，遇到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感觉，没有一个人像穿运动装的女子那样不在乎地向他打招呼。
园中的小道呈巨大的S型，公园的西侧正对着隅田川。沿着台阶登上堤岸，面对着深绿色的水面，可以望见对岸浅草方向成排的房子。因为高速公路6号线从头顶越过，所以总让人感到一种压抑感，可真一却很喜欢站在堤上向远处眺望。在住到石井家之前，真一从来没有在水边上住过，从护岸公园里远眺，对于真一来说完全是耳目一新的事情。
来到隅田川的右岸，登上堤岸，真一和诺基一起跑起来。迎着初秋的晨风，脸上感觉有点儿冷，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被风吹得扑啦扑啦地响，诺基背上的长毛也被风刮得飘了起来。河上传来挖泥船的马达声，诺基站住了，摇着尾巴汪汪地叫起来。如果正好有水上巴士经过的话，甲板上的乘客们有时会朝他们招招手，这可是诺基很乐意看到的事，它的尾巴会欢快地摇起来，以示回应。不过，现在挖泥船并不像预想的那样散布在河面上，只是断断续续地飘来河泥的臭味儿，把诺基孤零零地丢在河岸上。
“喂，那可不是运客的船吆，诺基！”
真一一边抚摸着狗的头，一边笑着。诺基反过身来舔着真一的手。真一任狗的舌头舔着，感觉很舒服。
在堤上跑了一会儿，真一和诺基又下了台阶，返回到散步小道上。从娇柔地盛开着大波斯菊的花坛一侧穿过，就可以向公园的出口方向走了，这时前方传来急促的狗叫声。由于有植物的遮挡，什么也看不见，大概是狗打架了吧，狗的叫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诺基也竖起了耳朵，看上去像是在说我要不要也参加的感觉。真一抓紧了诺基的项圈，为了防止它飞跑过去，边拽着它边向前走。
转过树丛，可以看见那条大声叫着的狗了。那是一条西伯利亚雪橇犬，这时正在公园小道的入口处大声地叫着。不管旁边的主人怎么拼命地拉，那条狗仍然表现出不顾一切的兴奋的样子。
狗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女子，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年龄大概和真一差不多，也许比真一还稍大一些。身材苗条，个子高高的，小腿很长，体力看上去也不错，不像是那种柔弱型的女子，眼下只见她用尽力气在拽那条狗，看上去也只是勉勉强强把那条西伯利亚雪橇犬拉住。
“锦武！怎么回事，别叫了！锦武！”
她一边大声呵斥着，一边用脚后跟抵住地面，拴狗的皮带已经被抻到极限了。就这样，狗还是继续边叫边拽着她往前走。
锦武叫着要去的目标是公园的垃圾箱。是一种大型的带盖儿的平衡式垃圾箱。箱体上印着“燃烧垃圾专用”的字样，从盖子下面可以看到露出的半透明的垃圾袋。
“锦武，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狗的主人——这名女子，显出一脸困惑，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儿。像要求助的样子， 她不断地往四处张望着，视线正好与真一的视线碰到一起。于是，她对真一说道：“我家的狗不知道是怎么了。”
真一的确有点儿怕。他特别不愿意和不认识的人说话，何况还是个女孩子。今天的处境可是真一最不希望碰到的，他最怵的就是这类与人交往的事了。
“喂，锦武，你到底在叫喊些什么呀！”
尽管狗的主人在怯生生地制止它，狗还是越来越兴奋，前爪已经够到了垃圾箱，把垃圾箱的箱盖儿弄得忽悠忽悠直摇晃。
像受到锦武的感染似的，诺基也开始叫了起来。真一呵斥着它，拍着它的头想让它蹲下来。诺基还想叫，真一又一次拍着它的头和耳朵，让它蹲下。真一用双手抱着诺基的头把它往小道的另一头拉，没想到手里的皮带一下子就和灌木围成的栅栏绞在了一起。
锦武已经完全将身体压在了垃圾箱上，正在用鼻子向垃圾箱盖的缝隙处拱着，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
“锦武！这样可不行啊，快停下！”
狗的女主人声嘶力竭地叫着。 近在咫尺， 真一却没法走过去帮忙，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尽管他不想搀和别人的事， 可这也不能不管呀——
锦武像是受了刺激，叫声一下子停了，可诺基又开始叫了。真一回过头去制止诺基，就在这时，咕咚一下，锦武把垃圾箱弄翻了。
锦武和垃圾箱一起倒在了地上。就在这一刹那，皮带也从它主人的手里滑脱了。身体自由了的锦武又飞身进了横躺着的垃圾箱里。它从垃圾箱里刨出了那个半透明的垃圾袋，又用爪子和牙将袋子撕裂开来。破纸杯、第一食品公司的纸口袋，垃圾刺鼻的臭味儿扑面而来。
“哎呀，太臭了！”
随着皮带从手中挣脱，锦武的女主人也被摔倒在地上，这时才捂着鼻子大叫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臭啊！”她冲着真一喊道，“这狗就是因为这个臭味才这么不正常的吧？”
但是，真一没有答话，眼睛看着锦武。眼看着，锦武就把那个破碎的垃圾袋给拖出来了。
滚落在地上的是个茶色的纸袋。锦武咬着纸袋的一端，只见它下颚动了几下，袋子就破了。已经能从袋子的缝隙看见里面的东西了。异臭更强烈了。真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锦武更用力地咬扯着，从纸袋里被拖出来的东西不偏不倚地出现在真一的眼前。
是一只人的手。胳膊肘以下。指尖指向真一的方向。指着他，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锦武的主人，像是要把早晨的空气给撕裂一般号啕大哭起来。像木头一样呆立着的真一，条件反射似地用手捂起了耳朵。同样的事情，几乎在一年前真一也遇到过。同样的事情又出现了：哭声、血以及呆呆伫立的我。
真一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但是，视线始终没有从那只指向他的手，死人的手上离开。那只手的手指，就像花坛里盛开的大波斯菊的花瓣似的，被染成了淡紫色。

第02章
电话开始响起来的时候，有马义男正站在放有烧碱的水槽前，两手都浸在水里，仔细地洗刷着做北豆腐用的木框子。他看了一眼豆腐店墙壁上的时钟，刚刚九点过一点儿。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呢。
“啊，大概又是杂货店打来的。”
油炸锅旁的木田孝夫回过头来，朝义男笑了笑。
“差不多也该来电话了。”
义男脱掉橡胶手套，把它放在旁边的水龙头上，然后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在这期间电话铃一直在响着。六声、七声、八声，在义男走到向着豆腐店这面的办公室的窗前时，电话响了十一声。
“不对，这可不是杂货店打来的。”义男回过头来说，“那位老兄可没那么大的耐性。”
听到义男的话，木田似乎说了句什么，可是全被换气扇的声音给淹没了，义男的耳朵里什么也没听见。
两个大豆桶占据了狭窄办公室一半的空间，义男朝着大豆桶旁办公桌角落里放着的电话机走了过去。拿起听筒时他还在想，谁能让铃声响这么长时间，打电话的一定是真智子了，想着把听筒放到耳朵上。果然，听筒里传来女儿的声音。
“喂、喂，是父亲吗？看电视了吗？”
连声问候也没有，直截了当地问。义男本能地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客厅，那里有一个十二英寸的小电视，不过，现在是关着的。
“没有看，电视里有什么呀？”义男回答说。
“打开电视看看，啊，可能已经换成别的新闻了。”
真智子的声音好像因为激动而变得又尖又嘶哑，听起来好像哭过了，义男想着。
“新闻里到底播什么了？”
虽然听不清，可还是能听出真智子的呜咽声。
“是不是哭啦，发生什么事了？”
“发现尸……尸体了。”
义男拿着听筒站在那说不出话来。豆腐店里，木田把网子从油炸锅里捞出来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时换气扇不知怎么停了，接着又转了起来，好像是为了不干扰电话似的。
“尸体？怎么回事？”
真智子还在哭着，电话里只能听到她抽抽搭搭的哭声。义男的手僵硬地握着电话听筒，手上粘了烧碱的缘故，即使脱了手套，他也总是这样拿听筒。
“警察怎么说？”
“这……我还不知道。”真智子用颤抖的声音抽泣着回答，“我只是看到了电视，知道那是个女人的尸体。”
“是朝日新闻播送的吗？”
“是的。”
“在什么地方？”
“说是在墨田区的大川公园。”
义男一个劲儿的眨眼睛。那个大川公园，他是知道的。就在邻近的街区，离这里也就二十分钟左右车程的地方。是个观赏樱花的好去处，就在去年，合作社的观赏樱花的聚会就是在那里办的。
“一大早就闹开了。”真智子压低了声音说，“采访记者来了一大群呢。”
真智子的情绪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她一直就是这种类型的人，情绪会一下子陷入极度悲伤而哭泣，转瞬却又可以止住悲伤平静下来。不过，过一会儿又会陷入亢奋的情绪里了，这样下去可不好啊，义男心里想着。
“这么说的话，那……”
实在不愿说出尸体这两个字，义男支支吾吾地问道。
“你说是个女人，是年轻的女人吗？”
义男想问是不是和鞠子的年龄差不多，但他说不出口。
“好像是的。不过，听说是被肢……肢解的。”
“肢解？” 义男想也没想就大声地反问道。因为豆腐店已恢复了平静，声音在水泥地面上回响。
“是啊，今天早上发现的，只有一只手。”
从屋里能看见，木田朝着办公室的门走了过来。一副担心的表情，眉毛都拧紧了。看来今天的事情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没听见他出声，只见他的嘴巴动了动。
“是鞠子的事吗？”木田向义男询问。
义男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知道。只是听真智子乱说的。”
“我现在心里慌慌的。”电话那头真智子说着，听声音又开始激动起来了，“不管怎么说，发现的是一只女人的手哇。”
“虽然不能肯定就是鞠子，可真让人担心呀。”
“怎么办啊？父亲……”
“我想，如果有消息，警察会来找我们的，还是看好不好？别想得太多了。”
一听这话，真智子就大声哭起来了。
“不是我想得太多了！”
义男闭上了眼睛。虽说是父女，义男今年七十二岁，真智子也已经四十四岁了。怎么说也是大人了——是该懂得害羞年纪的人了。可是，无论父亲怎样安慰女儿都没用，女儿就像被针扎了一样，自己深深地陷入了痛苦之中。
“呜、呜，女儿不见了——已经有三个月了——怎么能让人不往坏处想呢。”
“明白，我明白。”
“您怎么能明白呢，父亲也从没有过女儿失踪的经验呀。”
真智子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声音很嘶哑，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可以感觉到她肯定已经是泪流满面了。碰上女儿陷入这种情绪时，做父亲的往往是无能为力的，不过，现在的真智子真是太不幸了，义男深深地了解她的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你有没有向警察打听打听啊？”他试探着问，“如果是在大川公园里发现的话，负责调查的应该是分管这一片儿的警察吧。咱们一起去一趟，要不，先跟坂木先生联系一下好不好？”
“……呜，”真智子小声答应着，“要是找坂木先生，我先打个电话试试吧。今天早上的事他也许已经知道了吧。”
“如果找到他，啊……问问他，关于去确认的事应该怎么办才好？”
“嗯，仔细问一问。那，我呆一会儿就去父亲那吧，店里工作不要紧吧？”
“有木田孝夫呢。”
“啊，是啊，是啊。”真智子的声音像是被喉咙卡住了，“我在说些什么呀。”
“先沉住气。不过，你通知古川茂了吗？”
真智子沉默不语。义男也没出声。
停了一下，真智子说道：“那个人，就算了吧。”
“不好吧，正经是父亲呀！”
“他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给他公司打个电话问问看。”
真智子固执地说道：“知道了也不一定会来，我自己能行，父亲如果不能来，我自己一个人去。”
义男朝横放在电话机旁边的旧电话簿瞥了一眼，电话薄厚厚的，义男总觉得使用起来很麻烦。那里边应该有真智子的丈夫古川茂的电话号码。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吧——义男正想着，只听真智子在电话里厉声说道：
“您可不许给古川茂打电话呀。”
义男叹了口气：“知道啦。”
电话只沉默了片刻，正准备挂断时，又听到真智子颤抖的声音。
“喂，父亲。”
“怎么啦？”
“看起来是鞠子，肯定是。”
义男把涌上心头的悲痛硬压了下去，平静地说道：“先不要这么早就下结论，等了解了解再说吧。”
“是鞠子，一定是了。是鞠子可怎么办啊。”
“真智子……”
“我知道，我是母亲呀。那就是鞠子……”
“不管怎么说，先跟坂木先生打听打听，到警察署去一趟，准备准备。”
完全像回到少女时代一样。“好吧。” 真智子答着，挂断了电话。义男叹息着也放下了听筒。
“老板。”木田向义男打着招呼，“是鞠子的事吧？”
义男摇了摇头，没出声，垂着两手站在那发呆。木田把搭在头上的毛巾拿在手里，用两手绞着，做出一副等待的样子。
“墨田区，大川公园，知道吗？”
木田做出反应：“知道、知道。就是去赏过樱花的地方。”
“今天早上，那里发现了女性的被肢解了的部分尸体，电视节目里都播出了，那有可能就是鞠子啊。”
“啊！”木田毫无意识似地嘴里嘟囔着。他用毛巾擦着脸，不自觉地又“啊”了一声。
“不过，现在还不能肯定呐，哎，真智子太难过了。”
“没办法呀，自己的女儿嘛……”
木田说着，想到对于这种事情义男其实心里也很清楚，就低下了头。
“老板，您也不好过呀。”
义男朝电视机看了一眼，心想看看还有没有新闻。不过，他马上又改变了主意。只是和真智子一起担心也没有用，不如到警察署去一趟，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线索。
“啊，鞠子失踪算起来已经三个来月了。”抬头看见办公室墙壁上贴着的豆腐合作社的日历，木田小声说了一句。
“到今天正好九十七天。” 义男答道。
木田的脸像是被毛巾抹脏了似的。“老板，您记着日子哪？”
“嗯。”
豆腐店楼上的卧室里，也有一张和办公室的一样的日历。自从惟一的外孙女失踪以来，义男就每天在日历上用斜线做记号，每过一天就划一道斜线。
“鞠子，要是能回来该多好啊。”木田说道，急忙又改口道：“一定要回来呀。”
义男能看见木田的脸，知道他是想说点儿宽慰的话却又没说出来。
“把手头的活收拾收拾吧，锅炉停了吗？”
那是九十七天前，6月7日夜里的事情。古川鞠子这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在地铁JR山手线的有乐町站前用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半。在繁华的银座街上，这个时候也还是人来人往的，车站里也是灯火通明的，更别说这天还是星期五了。电话是打给母亲真智子的，鞠子周围很嘈杂，好几次都要反复说几遍真智子才听得清楚。
鞠子说：“这么晚了真是不应该，对不起。现在，我在有乐町，我马上就回家。”
“你是自己一个人吗？是和公司的同事在一起吗？”
“今天……”鞠子说，声音不太清晰，像是有点儿喝醉了。
“小心点儿！”
“是，我知道了。回家后我想泡个澡，再吃点儿茶泡饭。拜托了，妈妈。”
说着，鞠子挂断了电话。大概不是用电话卡而是用十元硬币打的电话吧，她挂断电话前真智子正好听到“嘟”的一声提示音。
接完电话，真智子就去为女儿准备洗澡水，又把女儿要吃的茶泡饭热上。这饭有什么营养啊——心里想着，又走回客厅接着看电视。夜间新闻节目正在播送低利率时代储蓄良策的专集。
古川家离地铁JR中央总武线的东中野站步行大约五分钟就能走到了。从车站到家门口的道路是沿着地铁线的一段路，夜里来往的行人很少。真智子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母亲，独自坐在客厅里，担心着深夜里一个人回家的女儿。起初，她并没有特别在意时钟。鞠子四月份刚刚参加工作，但她很快就习惯了上班的生活，下班后经常和同事一起聚会，如果是周末，那就更是很少能按时回家了。真智子对于女儿的这种变化也很快就习以为常了。人们不是把星期五称作是绚丽的星期五吗。
从有乐町到东中野，算上换车时间，一般也就需要四十分钟左右。如果考虑到深夜车少，再把走路的时间也算进去的话，顶多一小时鞠子也该到家了。真智子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一边等着女儿。从十一点半等到十二点半。
十二点半都过了，门铃也没响，真智子想鞠子是不是换车时没赶上那班车呀。
看了一眼时钟，十二点四十分。真智子的视线又转到电视上。
再看时钟时，十二点五十二分了。真智子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确认门前的灯是开着的。她又返回客厅，这回她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香烟。真智子每天差不多要抽十支投手牌的轻型香烟。
抬头看着时钟，这回她的视线就没有离开，一直盯着时钟看着。从十二点五十五分开始盯着秒针转了整整一周。
这可是第一次这么晚呀，真智子心里想着。
她再回过头去看电视，可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到电视画面上。夜间新闻节目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净是些夸张的无聊节目。
就在今天早上，鞠子还边吃早饭边看着报纸说，今天夜里的电影节目很不错呢。可现在怎么找不到呀。真智子觉得让自己两三点钟爬起来太困难了，不如就守着电视机打发时间吧。现在才想起鞠子说过，家里已经没有新的录像带了。只有几盘反复看过的画面质量不太好的带子，我去买几盘回来——
这个孩子，是不是去买录像带了，真智子想。回家的半路正好有个便利店，她是不是去那儿耽搁了，肯定是的。
想着想着，时钟的指针已经过了一点。时针指向一点十分、一点二十分。就算是去便利店，也用不着这么长时间吧？
真智子打开了大门，走到街上。街上静悄悄的，街灯泛着青白色的光，一个人影也没有。转回身，透过窗户上的纱帘，可以看见客厅里电视机的画面发出的光一闪一闪的。墙上时钟也能看见，已经将近一点半了。
明亮的家。昏暗的街道。
我的女儿还没有回家。
“鞠子！”真智子不觉叫出声来。从此，开始了漫漫长夜。
从接了真智子的电话过后，过了一小时，义男刚走进豆腐店旁边的平房式的冷藏库里，就听见停车场的空地上有汽车的声音。他从开着的门探出头去看时，只见一辆白色的花冠牌轿车停在了那里。
是真智子和坂木达夫。坂木坐在驾驶座上，身体正好转向这面，认出了义男，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又增加了许多皱纹。
“早上好。”
义男也向他打着招呼。这个时候，胸口就像被在船上钓鱼时用的小铅坠重重的压住了似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其实，自从鞠子失踪的那天夜里以来，他的心头就一直像压了块巨大的石头，这块石头就一直沉在他的心底，只要稍微动一动都会在内心掀起巨大的波澜。即使不去触动它，也能透过黑暗的水面看到它的存在，要把它搬开实在太重了……义男觉得在这个还没有任何变化的水面之下或许还隐藏着什么更悲惨的事情，如果把这块石头搬开，隐藏着的什么就会随着浮现出来，这才是自己不得不面对的。这就是无奈地等待失踪的家人归来的家庭过的日子。
因为两小时前真智子的一通没头没脑的电话，义男心里还没有平静下来，现在又看见了坂木，心里受到的震动，就像是平静水面被激起了的波纹。
“坂木是不是也认为在大川公园里发现的是鞠子吧”义男心里想着。
如果不是的话，怎么会特意跑来呢。
坂木达夫是警视厅东中野警察署生活安全科的刑警。因为头发有些稀疏，看上去有些显老，其实刚四十五岁。从义男看来，就跟自己的儿子差不多。两人都是矮胖矮胖的体型，义男曾不止一次错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九十七天前，6月7日的夜里直到6月8日的早晨鞠子也没回家的时候，真智子就给义男打了电话。在这之前她已经和鞠子的所有亲友通过电话，知道谁都没有和她在一起。
义男建议马上找警察谈谈。鞠子是个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和她竞争，她是在从小就特别受到宠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周围全是大人，都宠着她。因此，那时周围的人就感觉到她长大后会很任性。
正因为如此，鞠子无论对待父母、祖父、亲戚都一样，非常明白自己是个多么重要的人物。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大家都得顺着她，她说东就东、说西就西。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鞠子的行动都不会按时间表进行，要么迟到，要么取消预定的事情。不过，她逐渐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当这种时候，她必定、毫无例外地以她神经质似的及时和适当的方法通知对方。和别人约会迟到的时候，即便只迟到十分钟，她也会先通知对方。“如果我不能按时到达，就是违约，为我担心的人太多了”鞠子就是这么认为的。还不仅如此，她这个二十岁的女孩儿在周末约会、和女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一起出去玩儿的时候，只要时间晚了，总会特意给在家里的母亲打个电话。
鞠子不打招呼就不回家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是太不正常了。是不是在车站给真智子打过电话以后，刚说了再见的男朋友又折回来了？也许他会说今天晚上就是想和她在一起，正好鞠子也有心想和他在一起的话——肯定是这样的，不过，还不能肯定是和他一起到饭店去——改变了今晚预定的日程，知道回家要迟了，这样的时候，不管怎么说也应该告诉真智子啊。这样才是鞠子。才是鞠子这样的女儿呐。她可不是那种青春期的反抗心里很重，什么也不说就从家里跑出去的那种女孩子。和母亲吵了架住到朋友家去，即便只住一夜，也还是会 给家里打电话的。应该不会是在商业街上闲逛吧，即使是也还是该报告一声的，这才是鞠子呢。
不过，去年年底真智子的丈夫古川茂离开了家，古川家事实上只剩下母女两人。生活上倒没什么困难，不过从那时起，真智子每天的生活重心就逐渐转移到女儿鞠子身上，她整天围着女儿转。这种过分的关心虽然有时也真让人烦，可因为这样就打破了以往的习惯，甚至到了不顾母亲担心的程度，这可不像是鞠子。
想到这些，义男才叫真智子马上去警察署的。警察也大致问了些是否的确没有和朋友在一起？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鞠子是不是个守时的孩子？真智子也拼命向警察说明，鞠子是不可能不打招呼就在外过夜的人。义男把店里的事交代给了木田，自己也跑到东中野警察署去了。
义男就是在那里遇到的坂木达夫。在一间狭小的接待室里，他低着头和两眼红红的真智子面对面地坐着，看表情就好像这事情全部都是他的责任似的。
从坂木达夫手里接过他的名片的时候，义男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在这么寒酸的环境里，居然还有个像街道办事处的接待处似的生活安全科，这么一个专门接待报案的轻松部门。二十岁的女孩，夜里，就在东京的市区里，突然消失了。该回家的时候没回家。接待这些来报案的亲属，这就叫生活安全科吧？他们能顶什么用呀？
坂木达夫倒是不慌不忙，他先把自己本科的搜索失踪人员的手续作了说明，然后才开始询问：“鞠子应该不是离家出走吧？谁见过先打电话说马上就回来，然后离家出走这样的傻事。她是想回家却没有回家呀。”
“发生什么事情了吧？”这话刚要出口，义男又把它咽了回去。真智子把脸整个埋在手绢儿里。
“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坂木说。听说话，这人够迟钝的，义男心想。看着他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小眼睛说起话来的样子也让人讨厌。就没有个有能力点儿的刑警吗？
“不过，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呀，如果过早地嚷嚷出去，您女儿回来了会很不好意思的，您说呢？”
“可是，鞠子可从没有过这种事呀！”
“所有的人都打听过了吗？亲戚朋友那里？”
“是的……”
义男一直没有开口。他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一般说来，店老板一般可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话多的，一种是话少的。前者一般是超市啦、电器商店啦、零售和修理店这类店铺的店老板居多。而后者，就是像义男这样的，加工和零售合二为一的店老板居多。
坂木刑警看了看哭着的真智子，又看了看义男紧张得发僵的脸孔，把椅子稍微往前挪了挪，坐直了身子继续说下去。
“但是，年轻的女孩子突然失踪，这种事情确实很严重。出事的可能性是有的，这一点我很清楚。偶尔也有因为孩子离家出走而进行大规模搜索的事。不过我想，现在，在这个阶段就开始这种搜索恐怕还为时过早。作为母亲、祖父——可以称呼您祖父吧？”
“是。”义男答着，擦了擦脸上的汗。刑警的话说得很明白，是这个理，不过……
“担心是肯定的，可是别总往坏的方面想，还是先看好不好？” 刑警冲着义男说道，“还有，鞠子的父亲，古川茂，现在是不是和她母亲分居了？”
“是的，他现在住在杉并区。”
“女儿嘛，鞠子会不会在他那里？”
“不会。”真智子立即作出反应，不高兴地说，“绝对没在他那里。”
坂木没挪地方。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劝说道：“不能这么绝对吧？也许是给您打过电话以后，在有乐町的街上偶然遇到了父亲，一聊就聊到深夜了，想想干脆到父亲那儿住一晚上吧，会不会呢？或者，会不会考虑到时间太晚了，打电话会吵母亲，所以才没通知您。”
真智子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不会有这种事的。”
“您先生在哪儿工作？什么单位？”
“在丸内。”
“啊，在有乐町见面的话……”
“说起来，是有过这样的事。”真智子开始不耐烦了，提高了声音说道，“和父亲一起吃过饭再回来的事是有的。孩子就是孩子，她对于我们夫妇间的事也很担心。即便如此，这孩子和父亲一起吃东西、散步，再晚也没有到他父亲那里过过夜呀。都是她父亲送她回来。”
“但是……”
“古川茂现在和别的女人住在一起。”义男说，“所以，不会留女儿在他那儿住的。我去过他那儿，也没让我进屋。”
按坂木的推测可有点儿太离谱了。他只往那方面（他们家的事还挺复杂的）想，这样的话，只考虑离家出走的可能性大，这可不对头。义男想到这，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那是她们夫妻的问题，这和鞠子没回家的事根本没关系。她可不是那种因为父母要离婚就离家出走的孩子。所以，到现在为止所谈的，简直就是胡扯。”
一下子说出了这么凶巴巴的话，义男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下坂木的心情也被搅乱了。
坂木的内心的活动从表面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一副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问题所在的样子，似乎是在考虑，从现在起是不是该转移一下话题了。
“首先……” 坂木刑警轻轻咳嗽了一下，睁大了眼睛说，“今天一天，先看看情况，再和能想到的地方都联系联系看。我这方面也尽力打听。好不好？您女儿好端端地回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不是吗？”
从那时起，和坂木刑警联系时，他的态度就一直是这样的。一星期、十天、半个月、一个月，鞠子仍然没有回来，东中野警察署也考虑到案子的严重性而开始了调查，在东京都内的派出所都贴出了鞠子的照片和说明失踪时穿的服装的寻人布告，可他的态度仍然没变。
“还没闹清楚是不是恶性案件呢，不能就这么认定吧。警察会尽力去查。不一定非往坏的方面去想啊”他总这么说。如果说他从来就没把这事往坏处想的话，如今似乎突然相信了似的。
说起来，坂木在这九十七天里就像是在审视着义男和真智子的内心，尽可能地努力着，要把压在他们心上的石头搬掉似的，可今天早上却完全不一样了。
“一起来是要宣布什么吧？”
义男一边招呼两人往店里的客厅走，一边说着。紧张的声音自己都听得出来。
“正好不是我当班。”
坂木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沉稳地说着。和无力的耷拉着肩膀的疲惫不堪的真智子形成鲜明的对照。坂木把头转向真智子：
“我看古川夫人的情绪很激动，我想还是请您陪她一起去的好。所以就和她来了。一会儿，我们从这里直接去墨东警察署吧，依我看，现在时间还早。”
坂木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着。
真智子走进客厅的时候，义男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只见她那哭肿了的眼睛又充满了泪水。
“哎，就按坂木先生说的办吧，不是还不能确定就是鞠子吗？”
真智子点了点头。
“我去沏茶。” 真智子说着，进了厨房。义男等她把客厅和厨房间的玻璃门关上了之后，转身向坂木问道：“你认为真的是鞠子吗？”
坂木看着义男的脸，面对面地看着。从他的视线里一点儿刚强的感觉也看不到。这就是男性的特征，总是这样的。表面上看似坚强，其实内心是很软弱的。这时的义男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能知道家人能否平安的人。
“现在还不能马上肯定。”坂木回答。看到坂木找烟灰缸的眼神，义男拿出了烟具托盘，自己也点燃了一支。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他还没有摸过烟呢，这也许是今天抽的最后一支，他在想。这会儿，在等着真智子端茶的时候，他很狠地抽了几口。
“古川夫人好像认定是鞠子呢。”
“她精神不太正常。”义男小声说，“不过，她的第六感倒挺准的。她好像就是在鞠子失踪的那个时候得的病。”
“到今天已经九十七天了。”
义男吃了一惊。“坂木先生也数着日期哪？”
坂木点了点头，嘴里吐出一个大烟圈，又轻轻地吸了一口烟，说道：“我已经跟墨东警察署联系过了，到现在为止，除了最开始发现的右手之外，没再有其他新的发现。那边正在进行大搜索呢。看来要翻遍整个公园呢。”
“我们一点儿都不了解详情……”
义男想说，就像看推理电视连续剧那样，也不能只看到肢解的尸体就胡乱发表意见吧。
“肢…… 肢解的， 那样的话， 不会都扔在一个地方吧？ 既然是肢解…… 肯定是分着扔吧？”
“就是啊。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大川公园那么大，垃圾箱又那么多。”
“垃圾箱？”
“您还不知道吗？那只右手就是扔在公园入口附近的垃圾箱里，是装在纸口袋里扔的。一个茶色的纸口袋。像是超市用的那种。”
真智子端着盛着咖啡杯的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止住了哭泣的样子。
“没找到日本茶。”
真智子一边递给坂木咖啡，一边说。“放在哪儿啦？”
“啊，我现在只喝绞骨蓝茶，所以……”
说起绞骨蓝茶，义男想起来，当时，还是鞠子从杂志上看到说是对高血压很有效的茶之后给买回来的。
“姥爷！您是不是有血压超过200的时候？那可不是人的血压呀！是长颈鹿哇！”
一边笑着，同时也露出担心的样子。
“吃咸的东西可不行呀。吃豆腐的时候也得注意，不能放酱油，要放醋汁。知道吗？”
突然间，义男感到胸中像锥刺般的疼痛。不禁用手在胸口按了按。还好，真智子只注意自己事，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义男赶紧端起咖啡来喝。
但是，坂木却注意到了。他把视线转到咖啡上，把杯子端了起来。
那只右手，如果真是鞠子的怎么办？到底是不是呢？义男和真智子一样，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嘀咕着。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虽然只有一只右手，看见了就能明白。是不是鞠子，一看准能明白。但是这可是需要勇气、需要坚强的事啊。
“好像来客人了。”坂木说道。
店门前，只见一位身穿黄色开领短袖衬衫的年轻妇女正走进门来。她对着义男笑了笑。
“大叔，来块儿豆腐。”
“好的。” 义男站起身，走进店里。
“一块南豆腐，一块北豆腐。”
她是一位住在附近公寓里的主妇。每天下午至傍晚在一家牙科诊所做接待员，从这里到那家小诊所，骑自行车大约十分钟左右。半个月前，义男因为牙龈炎去要过药。“啊，这不是豆腐店的老板吗？”她曾这样打过招呼，所以认得。
“今天做油炸豆腐了吗？”
“真对不起，还没做呢。”
义男的店在夏季是不做油炸豆腐的。只有到了秋天，天气刚转凉的时候才开始卖。
“差不多该做了吧，夜里都觉得有点儿冷了。和大叔店里的油炸豆腐相比超市的可就差远了。”
“谢谢啦。”
义男把豆腐装进盒子里，再放进塑料袋，收了零钱。正目送着客人离去时，这位妇女突然停住脚步，说道：“大叔，您看上去怎么没有精神，有什么不舒服吗？”
声音很大，客厅里的两人也都听见了。义男朝她笑了笑。
“上年纪啦。”
“可别这么说，您还没老呢。”
她一边笑着，一边走了出去。义男又道了声谢之后，在旁边的小洗脸池洗了洗手，还特意往脸上撩了撩水。
一返回客厅，就看见真智子还在哭。
“父亲，我还是有预感呀。”
义男没说话。坐在那，把剩下的咖啡喝了。
“木田去哪儿了？”坂木问道。
“送货去了。十二点之前就能回来。”
“那等他回来我们就走吧。” 坂木转向真智子轻轻地说。
“从各方面来的消息看，到现在还只发现了右手。到底能不能确认也不知道。请先别那么想不开。”
真智子默默地拿过放在旁边的手提包，打开包盖。
“坂木先生，我想拿上有鞠子指纹的东西大概会有用吧？”
义男看见她从书包里取出一件东西。是一个装在半透明塑料袋里的小梳子。
自从鞠子失踪后，东中野的鞠子的房间就一直保持着原样。谁也没有让真智子这样做，坂木也没这样说过。
“我想，既然有当然好了。”坂木急忙说道，“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没完全搞清楚，现在还只发现了右手，还不知道能不能检测出指纹呢。”
义男看着真智子小心地把梳子放好，说道：“真智子，去帮我买包香烟好吗？我的烟都抽完了。我现在得看着店铺走不开。”
“啊，好的。”真智子站起身。
“香烟店在右边吧？”
“出门往右，就在邮局的旁边。”
义男在看着真智子走出门去。她没看见，这时坂木正转过头去，发现茶柜上就放着一条香烟。
“趁着真智子不在，我们能说说。”义男说，“您今天和真智子一起来是怎么考虑的？”
坂木先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了，然后盯着义男慢吞吞地说：“香烟店远吗？”
“很近。不过，我知道那个店今天休息。再找另一家的话，怎么也得十分钟才能回来。”
义男正是这样想，才让真智子去的。
“坂木先生，您是不是比电视台还早得到消息吧？请您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川公园的……那个，发现的手……有什么特征吗？”
坂木用手托着腮，目光朝下看着。他不想看到义男脸上担忧的表情，低头在搓着手。
“还不太清楚。不过，是年轻女子的手，这一点是肯定的。所以，有可能是鞠子呀。”
“是吗？坂木先生也这么想吗？”
“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谈话没有再继续。坂木沉默不语。义男觉得他似乎隐瞒了什么新的情况似的，心里这么想着，却也没有办法。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探听出更多的消息。
又有客人来了。是两个人一起来的。正当义男接待他们时，木田回来了。车停在有马商店的空场上，就在坂木的车旁边。真智子也回来了。不仅拿着香烟，还提着从超市买东西的口袋。
“买了这么多。”
“正好看见有巨峰葡萄。” 真智子边说边打开袋子。
“鞠子就喜欢吃这个。”
父亲看着女儿。女儿也看着父亲。真智子含着泪笑了笑。
或许真智子真的碰上什么厄运了吧，义男心想。
到墨东警察署的路很长，车里的三个人几乎什么话也没说。真智子一直看着窗外，呼吸的声音很轻，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两手静静地放在膝上，只有手指随着她的思考时不时地微微颤动。
墨东警察署是一座五层建筑，看上去建成还不到一年的样子。建筑的地下好像建有地下停车场，坂木在署前的外部停车场上停车时，楼下接连有两辆警车开了出去。
如果义男的记忆和方向感没有错的话，这两辆车都是开往大川公园方向的。
从车上下来，义男拉着真智子的手，好像迈不开步的样子。身穿制服，手里像是握着一把木刀似的负责警备的警官，在入口的楼梯附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一行。这时，义男看见值班警官的身旁，就在楼梯的另一侧，有个高中生模样的青年，团着身子坐在那儿。像是在保护自己似的，两手抱着头。
从大川公园到墨东警察署，塚田真一是和锦武的女主人一起被警车拉到这里来的。挤在车的后座上，肩挨着肩一动也别想动，一路上那位女孩子就一直在哭泣，真一则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看到两个人被警车拉走，人群中议论纷纷的，“怎么回事？还是个学生呢，干什么啦？”真一的耳边传来这样的议论声。
看到从垃圾箱的纸袋里滚出来的人的手之后，真一站在那儿一动也没动，只见那位女孩子在旁边拼命地哭喊，他根本帮不上忙。结果，最初报警的是因为被女孩子的哭喊声惊动了的一对正在散步的中年夫妇。大概是警车的警笛声，一下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的人，乱哄哄地围着看热闹。在警察到达之前，这伙充满好奇心的人，远远的朝着那个垃圾箱的方向张望。之后，不仅在现场取证，还要带真一他们去警察署的时候，真一要求先把诺基和锦武交给什么人代管，并把它们分别送回家。
“告诉我你的地址，你的家是在附近吗？”
最后，由一名警官负责，分别向真一和女孩子询问了住址和联系人。真一除了回答警官的询问外，别人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始终没有出声。有一名警官在经过他身边时对冲他点头的真一小声说：“吓了一跳吧，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喂，是男子汉吧？还得更镇定、更坚强才行啊。在女朋友面前还不表现得好点儿。”
这个人在说这话的同时还在真一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完就走了。真一想说那可不是我的女朋友，凭什么这么说，吓了我一跳，连情况都没搞清楚，瞎说什么呀。他想解释，可惜没人听他的，只好默不做声。一个人不觉得脸上发热，身上发冷，两腿直发颤。
一同乘坐警车的刑警，穿着一身有卫生球味儿的制服，脸刮得铁青。车里也没有更多的新消息。刑警通报过自己的姓名，可真一没听清。耳朵里听到的，全是那位女孩子在看见垃圾袋里的东西时发出的哭声。那哭声就像自己挨了一刀似的。几次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垃圾袋里滚出来的手。那只手的手指笔直地指着真一。像点名似地指着。就是你，真一。你又回来了。虽然让你逃了一次，可你到底还是回来了。这回可逮住你了。
那是一只死神的手，真一想着。
在墨东警察署，真一和那女孩子一起上了一层楼，被带到一间像是会议室的房间。一会儿工夫，只见几名身穿便装的刑警走进走出的，有人朝真一他们这边瞅了一眼，一边对他们说，还请稍等一会儿，一边又忙碌着。这时一位穿制服的女警官，端着盛着咖啡的纸杯走了过来。
大概是年轻女警官的优雅风度使人感到安心，那女子的脸色好了起来，眼睛还是红红的。
“啊，对不起，能给我找些面巾纸吗？”
真是的，鼻涕眼泪的，连个手绢也没有。女警官立即点了点头，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盒新的面巾纸。
“还需要什么吗？想去洗手间吗？”
“不用了，谢谢。”
那女子朝女警官笑笑。女警官也朝她笑了笑，然后把视线转向真一，问道：
“你怎么样？心情很不好吧？”
真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女警官没说什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闭着嘴出了房间。
会议室的门开着，能听到屋外的人声，但此时屋里只剩下真一和那女子两个人。这时，那女子开口说道：
“怎么回事，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呀！”
真一低着头，没有看她的脸。她把座椅往前挪了挪，凑近了真一，小声说道：
“今天早上出门散步的时候，你会想到要碰上这种事吗？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嗯。”真一点了点头。女孩子可爱的声音这时候变得很苦涩。真一心想她的声音怎么这么大呀。
真一用手擦了擦额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因为是别人的事，对于她来说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虽然被吓着了，但还是会恢复到自己原来的状态的。她和我不一样。
“还没介绍我自己呢，我叫水野久美。”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真一，“你还是个高中生吧？”
真一又是没出声地点了点头。久美的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不行呀……不要紧吧？看你的脸色很不好呀。”
“不要紧。”
“吓了一跳是不是？我就像做梦似的。”久美的声音像唱戏似地说。
她说着伸了伸舌头：“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正说到这儿，真一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径直向房间的门口走去。
久美吃了一惊，挺直了身子问道：“怎么啦？你到哪儿去？随便回去可不行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真一已经走到走廊里，刚好撞上正要进屋的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刑警。把对方吓了一跳，赶忙闪开身。
“怎么了？去哪儿啊？”
“对不起，我想出去透口气。”真一简短地回答。
“外面风大，不要紧吗？”
真一嘴上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没停步地向楼梯方向走。大个子刑警急忙一把抓住了真一的手。
“……”
“马上就回来，拜托了。”
这时，另一个刑警从走廊的对面走过来。没系领带，穿着拖鞋，挺着个肚子，给人衣冠不整的感觉。
“喂……”
那位走近的刑警像是有什么事。
“我不走远。”真一说了一句，小跑着下楼去。在拐角处，大个子刑警还要追上来，被没系领带的刑警给叫住了，可还是用眼角看着他。
出了自动门，来到外边。阳光直晃眼。走下楼前的水泥台阶，真一在最后一层台阶的一头坐了下来，用手遮住眼睛。真一觉得，在出入口值班的警官朝他走来，因为他坐在那儿没动，警官看到他的样子，也没有说什么。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真一把自己完全置身于头脑里再生出来的所有画面和音响之中，任由这些东西来折磨自己。只要想起来的，一经出现就没完没了，想中途打断都不行。这样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五分钟、十分钟，就这样，自己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抱着。待记忆的狂风刮过去之后，身体才能慢慢地放松，他知道自己没有哭。尽管受到强烈的震撼，可他并不流泪。他的泪早就流干了。
如果稍稍留意一下，这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警察署前的四条车道的大路上，各种车辆来来往往。紧靠右手的便道上有一个公共汽车站，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子站在那儿，正在看着一份完全打开的报纸。报纸的边角被风吹得扑拉扑拉的，他脚边的树叶也被风吹得直打转。
世间万物一切都没变，阳光还是金色的，空气还是那么清新，这就是和平。真一摇了摇头，用两手搓了搓脸。
这时，警察署前的拐弯处，一辆车开了过来。是一辆白色的卡罗拉牌汽车，在楼前向右一拐，停在了外部停车场上。车门打开，里面的人走了下来。
有三个人。一位是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一位是穿着灰色衬衫和灰色方格花纹上衣的年长的男人，两人都是矮胖矮胖的，走路的样子也很像。大概是父子吧。
另外还有一人，是一位女性。也是中年，年纪和石井夫人差不多。不，也许是和真一的母亲年龄相当。
一位模样奇怪的女人。像喝醉了似的，边走边左摇右晃。穿着灰色衬衫年长的男人看不过去，过去拉住她的手一起走。中年女子随着老人的步伐走着，并且脸上带着笑容。那个笑容看上去似乎很茫然。
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啊，真一想着。到警察署来的肯定是有明确目的的，不会是被害人的亲属吧？要么就是罪犯一方的什么人吧。
看着看着，走了过来的这三个人中的老人的视线与真一的视线正好碰到一起。真一看见，这位老人的脸色就像他穿的灰色衬衫一样，暗淡无光。谢了顶的额头在秋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老人也看到了真一。疑惑的目光中，能让人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同情或是担心交织在一起的东西。这也许只是真一的猜想。老人的视线从真一的脸上移开了，转向墨东警察署的入口方向。在前面走着的穿制服的男子正在和值班的警官说着话。那声音断断续续地被风传到真一的耳朵里。
“她女儿的事情……”
真一挺身站了起来。把头前后活动了一下，抬头看着在自动门前站着的三个人和值班警官的侧影。
这几个人，大概是来打听那只手是不是自己女儿的吧——像是被霜打了似的，这种想法一下子占据了真一的头脑，他好像猛然醒了过来。这些人肯定是想打听那只手的主人的消息才来这里的。
接下来，一定会有几拨儿这样的家庭来墨东警察署打听情况。大都会像刚才的几个人那样，心情沉重地在警察署里等待，祈祷着不要得到最不愿听到的消息。真一再一次想到了那只笔直地指向他的手。那只手到底是谁的手，对于那些想要知道答案而到这里来的人们，真一就如同是死神。因为他们得到的是最不愿听到和最不愿相信的事实，他们的女儿死了。
穿制服的男子在跟值班警官打招呼之后，走进了警察署。老人和几乎被他拖着走的女人紧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身影马上就要在真一眼前消失的时候，老人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忙回头朝真一看了一眼。只是瞬间的一瞥，马上就走进前面的门里去了，可他那探询的眼神却留在了真一的心里。
这时候，回头看真一的那位穿灰色衬衫的老人在想——这个小伙子，看上去很孩子气的脸，好像正是我担心的那个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人。不过，真一真正从老人口中听到这话，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时，警察署的门口就剩下真一和值班警官了。真一感觉有点儿冷了，进去吧——这样想着，正准备站起来，只听背后有人喊道：
“是塚田真一吗？”
回过头，看见刚才那位没系领带的刑警站在那儿。
“是……是我。”
听到真一的回答，刑警从水泥楼梯走下来，坐在真一身边。真一也坐直了身子。
没系领带的刑警头上散发着发蜡的气味。他不慌不忙地一边冲真一点着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可是风太大了，手里的简易打火机的火一下子就被吹灭了。他用一只手掌遮住打火机，好不容易点燃了香烟。低沉的声音和着烟气一起吐了出来，他说道：
“塚田君，你就是佐和市的教师一家被杀害案件中的塚田吧？”
刑警好像在和香烟恶战，完全把真一丢在了一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真一说不出话来。刑警一边吸着烟一边歪着头看着真一。
“我是警厅的武上。在办佐和市案子的时候，有一名犯人逃走了，我还去市内有关人员的住宅搜查过。所以，记得你的名字。”
“……是吗？”真一终于出了一声。这么说那个犯人在市内被抓住了，真一想。
这个武上刑警紧接着又说：“你的父亲、母亲和妹妹真可怜呀。”
听着这样的话，真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说的确如此呢，还是说感谢他的关心呢？像他这样，用可怜这样的词来形容那个案子的人还真没有过，他是头一个。到底怎么回答他才好呢？他既是同情者，又是警官，还是曾努力逮捕犯人的有功之臣。
正当真一搜肠刮肚地思索的时候，武上刑警性急地扔掉了烟头，用皮鞋把烟头在地上踩灭，用生气的语气说道：
“对不起，本想安慰安慰你，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不。”
“平常，我几乎没有和受害人或受害人家属说话的机会，能和你说几句真的很高兴。”
“你现在住在这附近吗？”
“是的。”真一点点头。
“是住在亲戚家吗？”
“父亲的朋友家。从小就认识的，也是中学的老师。”
“是吗？”刑警在冷风中眯起了眼睛。
“那，你是做他们的养子了？”
“嗯，还没办正式手续。所以名字还叫塚田。”
好像明白了似的，武上点了点头。
真是不大会说话的人，谈话一直就这么问一句答一句的，很不自然，可始终没有结束。
真一问道：“武上先生，您是因为今天早上的大川公园案子到这儿来的吧？”
“嗯。”
“是个恶性案子吧？”
“还不清楚呢。” 武上摇着头说，“只发现了一只手，还不能断定是不是杀人。也有可能是被肢解的或是被遗弃的尸体。”
武上一边说着，不禁笑了起来。“不会是这么回事吧。臭得很呐，应该是杀人吧，嗯。”
“恶心。”真一说道，“太恶心了。”
武上看了看真一。“是你发现的吗？听说是一个像塚田这样的高中生发现的，怎么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啊，你这人。”
“咳，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人好像总被一些奇怪的事包围着似的。”
武上在真一背上咚地拍了一下。“说什么傻话呢！”
真一也不愿这么想。可是，那个死神的手指的影子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现在的家，你觉得怎么样？”
“叔叔、阿姨都是好人。”
“还有别的孩子吗？”
真一摇摇头。“只有我一个。啊，对了，还有一条狗。”
“狗？有狗也不错呀！”武上说着，把两手往膝盖上一按，站起身说，“怎么样？现在心情好多了吧？”
“是的。给您添麻烦了。”
“好啦，还得辛苦你，去做笔录吧。完事之后赶快回家，还能赶上学校的下午课吧。”
平常，真一缺课——不告诉石井夫妇就旷课的时候也不少，今天不去也不要紧，也没有心情去上课，不过他没说什么。武上在前，真一在后面跟着他，往警察署的大楼里走。在自动门前，又有一辆车子开过来的声音，真一回过头去。
这次，来的是一辆出租汽车。从后座上下来两个人，像是母女。两人就像被针扎了似地从车里弹了出来，脸部一副紧张、僵硬的表情。
看着她们，真一说道：
“也许是为辨认那只手来的吧？”
“不知道。”
“刚才的那些人，给人感觉也是来辨认的，不是吗？”
真一眼前忽然又浮现出曾与他视线交织在一起的，那位穿灰色衬衫的老人的脸。
“女孩子被卷进去的案子，多半是恶性案子呐。”武上说着，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要是在十年前，即使发现身份不明的遗体，有人失踪的家庭也不会这么敏感。不过，现在可完全变得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更有知识了吧。特别是最近，大坂那边接连发生女性被肢解的杀人案件。”
真一随着武上走上大楼里的通往刚才那间会议室的楼梯，就在快要赶上那个看上去像是母女俩的两个人的时候，武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向真一问道：
“请问，你家的那个案子公审了吗？应该开始了吧？”
第一次公审是在案子发生的半年之后，今年的三月进行的。真一没有到庭，连旁听也没去。前不久，听说似乎必须得出庭，真一为此很烦恼，不过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进展情况，真一一本正经地答道：
“负责案子的检察官曾说过，尽量不要我到庭。”
“那么，你是不是不想去啊？”
“在证人席上接受各种询问，想想那种情景也觉得很不舒服。”
“是呀。”
“还是……不去的好。”
“的确如此啊。”
“无论是谁，即使什么都不问，各种情景总能反反复复想起来，都是相同的。”
武上刑警目光朝下看着自己的胖肚子。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现在的谈话怎么会进入这么艰难的话题，问题好像都出在他的肚子上似的。
“对不起，我净说些没用的话。” 真一说。
武上把他那粗大的手挥了挥。“我也是，嘴笨得很。”
看着武上的这张刚强的但有点儿不端正的大脸庞，如果换个场合，真一也许真想向他诉诉苦。
“怎么说呢，我家的那个案子，从第一次公审之后就没再开庭，我想暂时还不会开庭吧。”
“为什么呀？”
“在是不是将三人一起公审的问题上还有争议，那边还希望做精神鉴定，现在正在做着呢，所以不会很快。”
武上睁大了眼。“你是说三人一起？”
“是啊，三人一起。”
“真可怕啊。那个主犯……叫通口吧？那个家伙。”
真一眼前浮现出那个“大叔”般年纪的主犯的脸，他已经没有了流眼泪的冲动，取而代之的是心中针刺般的痛。
“是的，是叫通口。”
“谁看见他都会认为他精神正常的。”
“对于鉴定，似乎也有争议。”
武上用力拍着脑门，生气地直喘粗气。
“那伙人是怎么说的？是想说他精神失常吗？”
“听说是精神障碍。”
“计划犯罪，哪来的什么精神障碍呀？”
真一没说话，无奈地笑了笑。正确地说，是做了一个看上去是笑脸的表情。
“哎，真一君。”武上刑警郑重其事地对真一说道，“你家的案子的确是个残酷的事情。可你作为受害者，对刚才说的这些情况应该有主见，是不是？”
真一点点头。
“你没什么错。”刑警说，“你什么责任也没有。这一点你可得牢牢记住。”
负责案子的葛西等人也都这样说过。
看到真一点了点头，武上刑警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真一跟在他的后头。简直就像是被带来的犯人，眼睛只看着自己的脚面。
经过坂木刑警利落地交涉，没费什么事，义男和真智子就进到墨东警察署三层的一间小房间里。房间好像是专为做谈话室而造的，室内有桌子和沙发，紧靠墙摆着一个旧的频道式的电视。旁边的小抽屉上放着内线电话机。
义男一行坐了下来。
“请稍等一会儿。”坂木说了一句，走出屋去。出去时，从真智子的手提包里取出了鞠子的小梳子。
屋里只剩下义男和真智子两个人。真智子坐在扶手椅上，身体稍稍前倾，用呆滞的目光看着地面。几乎和在车里时的姿势一模一样。这里是墨东警察署，她知不知道呀。义男担心地问道：
“真智子，不要紧吧？”
真智子没有反应。半张着干干的嘴唇，看着地板上的一个点。不该带她来，义男开始有点儿后悔了，自从真智子怀疑在大川公园发现的手就是鞠子的手，从那时起真智子的思维就脱离了现实，完全陷入了充满虚妄和恐怖的想象之中。这样，如果那只手被确认不是鞠子的，真智子恐怕也很难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楼的三层和进进出出人声嘈杂的一二层不同，显得很安静。在上楼时，曾经走过好几个关着的门。这一层大概是不让外部人员随便进出的。可能是坂木为了让义男他们安心而特意安排的吧。
静静地坐在那儿，身边真智子的不规则的呼吸声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听起来又浅又急，就像发高烧的幼儿发出的呼吸声。红红的脸，闭着眼睛，横躺着的孩子——义男的思绪把他拉回到很久以前。
是的，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义男想起来了。那是真智子四岁的时候，1955年前后——义男的有马豆腐店刚开张还不到半年。真智子夜里发高烧，抱着她去看病，诊断结果是患了肺炎。自己对俊子大声斥责，弄得俊子直掉眼泪。
如今，俊子已经去世八年了。义男想到，老婆如果活着，这个时候还多少能帮帮真智子。不过，从俊子的角度考虑，虽然她先走了，可是她却不用经受外孙女身遭凶险这样可怕的痛苦了，对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突然，真智子哭出声来。义男看见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长时间呀？父亲。”
义男没出声，二十多年前，女儿出嫁的时候和现在一样，自己的手和女儿紧紧握在一起。真智子如今确实又在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两人就这么等着。大约过了一小时，坂木脚步急促地返了回来。他一走进房间，真智子就松开了义男的手，像看到救星似的，抬起身子。
“怎么样了？”
“还正在研究着呢，现在还没法下结论。” 坂木满头是汗地说。
“要得出明确的结果还得需要多少时间呀？”义男问。看来得和真智子解释一下，先一起回家去吧。
“公园的搜索还在继续。”坂木说着，在真智子的斜对面坐了下来，“现在，除了最初发现的右手以外，还没有其他新的发现。我也是个外部人员，要得到点消息挺麻烦的，不过，对于那只手的来历也许很快就能判明。”
“是不是弄清了什么情况？”
坂木看了看义男和真智子，这回似乎是要让真智子对他提的问题作出回答，他转过身来。
“今天早上发现的那只手，是相当新的。”
“新的……”
“是的。也就是说，是死后只有一个晚上的手。所以手的样子很清楚。”
“那又怎么样呢？”
坂木向前探出身子，慢慢地向真智子询问道：“古川鞠子涂指甲油吗？”
真智子的表情变得含糊不清起来。“涂指甲油——啊，在公司工作的时候好像没涂过指甲油，公司是禁止涂指甲油的。后来在银行工作，这样的地方比较杂。所以，如果有约会时，好像也涂过浅色的指甲油。”
“失踪那天涂没涂过？您记得吗？”
真智子两手抱着头。
“是什么样子来着……穿什么衣服我还记得，是粉红色的套装。因为晚上要去玩儿，所以穿得很漂亮。是刚买不久的新套装。没有什么活动的时候，因为上班要换制服，一般都是穿牛仔裤去上班的。可是，指甲油……”
“那只手上涂了指甲油吗？”
“唉， 怎么说呢， 我也不十分清楚， 好像是深粉红色 …… 淡紫色……总之，是近似这种颜色的指甲油。”
“肯定是女人的手，是吧？”义男插嘴问道。
“肯定是。不是男人的手。从皮肤状态来看，相当年轻，大约是二三十岁的样子。”
“指甲油……”真智子还抱着头在喃喃自语。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坂木用安慰的语气劝真智子。
“只是想问问有没有这样的习惯。鞠子失踪已经九十七天了，可那只手的死亡时间只有一个晚上。所以，即使是鞠子，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机会涂指甲油。”
真智子突然垂下双手：“啊，是吗？……对呀。”
“还有一个问题。”坂木用手比画着说。
“鞠子的右手手腕内侧，有没有像痣似的痕迹？”
“痣？”
“是啊。像邮票那么大的，很浅的痣。不过，还不知道那像痣的痕迹是不是原来就有的，或是在被弄成这样的时候由于什么原因而形成的……”
为了避免使用“死”或“杀人”这样的字眼儿，坂木说得很辛苦。
“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样的痕迹。不过，要说痣的话，鞠子肯定没有，我从来没看见过。”
真智子自我肯定地使劲儿点了点头。
“对、对，没有。没有痣。”
“那只手上是不是有痣啊？”真智子又追问了一句。
“对，刚才听说的，据说因为还没经过太长时间，肉眼就能看出像是痣。”
“哇，那就不是鞠子啦！”
真智子把两手在胸前合拢，露出一副突然被解放了的面容叫道：“父亲，不是鞠子呀！”
义男悬着的心也好像放下了一半，可他觉得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坂木说了，那个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不清楚，他很担心情绪大起大落的真智子的精神状态。
“太好了。”义男宽慰真智子说。
“先沉住气，来，坐下好吗？”
这时，门口好像有人来了。义男抬头看去，坂木也转过头去。有一位穿制服的女警官，像是在找什么似的，正往这边看着。当看到坂木时，冲他说道：
“坂木先生，请过来一下好吗？”
对真一和水野久美的取证为什么用了那么长时间，要知道理由，听听他们和刑警的谈话就知道了。到不是怀疑真一他们是第一发现者——尽管先出来的水野久美对此颇有微词——而是询问他们在发现那只右手之前的所见到和听到的事。例如，是不是每天都去大川公园散步？这几天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看没看见在附近有可疑的车辆停放、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或行动怪异的人等。仔仔细细地挨个问了个遍。
真一知道，警察就是这样，同一个问题要来来回回问上好几遍。所以他倒不觉得烦，也不生气。负责真一的刑警，似乎是听武上刑警说了什么，对真一说话的语气一直很温和。不过另一方面，是对真一抱有很大的好奇心。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连续遭遇杀人事件和发现疑似杀人事件。经过这样耗时间地询问，真一真觉得累了。
中间，因为吃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刑警一边说着“让你受累了”一边拿来了盒饭。也许是觉得和别人一起吃饭不自在，他一个人出屋去了，屋里只剩下真一一个人。
真一虽然从早晨就什么东西也没吃，可现在却一点儿食欲也没有。只是肚子叽里咕噜直叫。凉了的盒饭一点儿滋味儿也没有，只好默默地勉强吃了半盒。其间，只听楼里的电话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地响个不停，人声嘈杂，人来人往的。
吃过午饭，又花了一个小时，取证才好不容易结束了。他告诉真一有必要时马上联系，又再次确认了真一的住址和学校名称后，才终于允许真一回家了。
“真是让你受累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很抱歉。”刑警说着，“好啦，你母亲还在楼下的接待室里等着呢。”
“母亲？”
就像一年前刚听到发生的事件时的情景一样，真一条件反射似地叫道。
母亲已经死了。
“你母亲，石井良江呀。她从你家打电话来寻问，知道中午过后就能结束，就来接你了。已经等了三十多分钟了。”
“是吗？”
来到一层，刑警带着真一往接待室走，在乱哄哄的大厅另一头的石井良江先看到了真一。
“真一。”
石井良江在普通上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脸上也没化妆。她朝真一招着手，小跑过来。
“太好了，人这么多，我还怕找不着你呢。”
说是接待室，其实只有一排排的模压成型的塑料椅子。因为前面紧挨着交通科，所以外来的人很多，在这里几乎没有警察署特有的那种严肃的气氛。
“怎么会遇上这种事呀。累了吧？”
“是挺累的。”
“吃午饭了吗？”
“吃了盒饭。”
“还想不想吃点儿热的东西？回去吃点儿荞麦面怎么样？”
“您帮我跟学校请假了吗？”
“别担心了。你今天就别去学校了。”
石井善之和石井良江夫妇都在当地的中学里工作，只是不在同一个学校。石井善之今年春天刚刚当上教务长。石井良江是语文教师。他们和被杀害的真一的父亲，从小关系就很亲密。石井夫妇没有孩子，真一家出事后，他们主动要求把真一领回家的。
真一的父亲和母亲都有兄弟姐妹，父母生前与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错，不知为什么，他们每个家庭都表示收养真一有困难。那时，使真一的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正是在那个时候，真一被石井夫妇领回了家，一直由他们夫妇照顾着他。尽管他们与真一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他们一直都是父母的好朋友，可是真一总是暗暗地想，他们在心里一定也会责怪我的。这话虽然嘴上没说——但比说了更可怕，现在又遇到了这么意想不到的事，尽管真一可以继续装着不了解石井夫妇的心情，但他始终在揣摩着石井夫妇的内心。
“诺基怎么样？”
“巡警给送回来的。听巡警的话真让人吓了一跳。”
“真对不起。”
良江的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真一君不用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真一君。对于这种称呼真一至今还没有习惯。过去母亲总是喊他“真一”、“哥哥”，从来没叫过他“真一君”。中学二年级的时候，真一曾有过的最初的女朋友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说“真一君在家吗”，妹妹总是在他面前学她的腔调，弄得他很不好意思。因为这事他曾经生妹妹的气，一整天不理妹妹，结果是妹妹到母亲那告状，害得他挨了一通骂。全家人在那之前和之后再没人这么称呼过他。
良江叫他“真一君”，善之叫他“真一君”。既不是“真一”也不是“哥哥”。尽管已经一年了，真一对这个事实还是不能习惯。
又是和警察打交道。
不愿意回忆起来的细节，不愿意去想的大事，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在他的心中涌动着。快点儿从这出去吧。
良江的车停在外部停车场上。她的车是专为上班用的红色轻型小汽车。
“真一君坐这样的车可有点儿嫌窄了呢。”良江一边开着车门一边说。“该买辆新车了。总说要买一辆四轮驱动的车呢。再过一年，真一君就该考个驾照了吧？”
良江像是要尽快离开警察署的大楼，看她的表情，是想让真一从今天早上的事件中解脱出来。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到底看到了什么？一般的父母肯定要问的话，她一个字也没问。就这么回家让人感觉很不自在。
良江自己大概对此也很清楚，当她坐进车里的时候，脸色看上去很难看。
或许还能看见武上刑警吧，真一朝门厅的方向回过头去。他这会儿大概还在忙着，应该不会呆在外面。不过，真一还真的想再见到他，还想再和他聊聊。真一现在感觉最需要的东西就是刚才从他那里获得的距离感。
武上不在那里。当真一正要关上车门的时候，大楼的自动门开了，真一抬眼一看，是两小时前曾看见的像是母女俩的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母亲像是搂着女儿哭得死去活来，两人边哭边步履蹒跚地向街上走去。
真一用手扶着车门呆住了。啊，那只手——他想道。那只手的主人是她们家的人吗？所以才哭吧？这样的生离死别太痛苦了。
“真一君？”
不顾良江的召唤，真一跑了过去。横穿过停车场，向着往公共汽车站方向走去的母女拼命追了上去。
“喂！”
听见声音，那个女孩儿回过头来。一张清秀的面孔。眼睛红红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即使如此，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漂亮女孩儿。
“那个……那个。”
那个女孩儿一边搀扶着哭着的母亲，一边向着没头没脑的真一转过头去。
“怎么回事？”
声音带着哭腔儿。
“那个……我……不，那个，也许，身份查明了吗？”
“什么？”
那个女孩儿侧着头和母亲对视了一下。然后一起看着真一。
“什么身份？”
“今天早上的大川公园的……”
女孩儿像吃了一惊似的，身子往后退了一下，直愣愣地看着真一。真一慌忙说道：
“对不起，我不是起哄。我，噢，不。那个手是我发现的。所以，那个……”
“啊”女孩儿的泪眼眨了眨说：“不，那只手的身份，现在还不清楚呢。”
“那你们……”
女孩儿和母亲用手擦着眼泪，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我的哥哥失踪的事搞清楚了。”
“哥哥？”
“是的。我们看到了新闻，但不知道是男人的手还是女人的手。因为就住在附近，所以想过来问问。我哥哥一直去向不明。”
“是因为放心了才哭的。”那位母亲说道，“哎，仔细想想，没准儿儿子该回来了呢。”
“就是呀，总算没白来，真的没白来。” 那女孩儿说。
那语气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然后，互相搀扶着走了。只剩下真一站在那儿。
错了吗？搞错了吗？这么说，是比她们母女俩先来的那个家庭的人吗？
不，也许不只这些。第一，东京市内、日本国内，失踪的去向不明的人有多少人啊？一千？两千？更多？其中，还有推测是因为犯罪而失踪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啊。其中有一个人的右手，被塚田真一发现了。
“真一君！”
良江已经来到真一的身后，从他背后搂住他的肩膀往回拉。正在长身体的真一和身材修长的良江站在一起，几乎一样高了。
“回家吧。好吗？”良江恳切地对真一说。
真一默默地点点头。是啊，此时此刻，那个能称之为“家”的屋檐下，毫无疑问是他想去的地方。
六千三百人——有马义男在思考着。坂木被叫出去之后，真智子的意识又进入到一种恍惚的状态，自寻烦恼地一个劲儿苦笑，义男只好说些劝慰的话。义男一心想让真智子的情绪好起来，他自己也在不断地适应着眼前的变化，他现在的心情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内心还完全处于紧张的状态。
但是，因为有了希望，所以他又在思考着六千三百人这个数字。记得在鞠子失踪大约半个月的时候，他曾和坂木讨论过这个问题。在全国一年当中，大体上有多少人离家出走或失踪，坂木曾告诉义男：
“去年一年，总数约八万二千人。”
“都上万了吗？”
“对。这是包括各种各样案件的数字。鞠子也包括在这里边——”
因为当时真智子不在旁边，坂木的说话方式也很直接。
“——因为是怀疑失踪，如果只考虑有可能卷入什么犯罪的案子的话，这些特殊失踪的人数为一万五千人左右。其中，女性约六千三百人。”
“有那么多人吗？”
六千三百分之一。义男心里反复盘算着。那只手是鞠子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小的。不是吗？不要紧的，鞠子没死，没有被切掉右手。
当义男还在苦苦思索的时候，去了三十分钟左右的坂木返回来了。他没有进屋，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没让真智子看到他，他用眼神把义男叫了出去。
义男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大约五年前，他曾有过心率不齐的毛病，现在突然间他感觉好像当时的毛病又出现了似的。
“有马先生。”
坂木避开正坐在扶手椅里吸烟的真智子，朝义男叫着。真智子并不常抽烟，如今坐在那儿抽着义男常抽的那种劲儿大的香烟，倒显得很安静。
义男用若无其事的声音对真智子说：“真智子，我想去趟厕所。”
“知道在哪吗？”
“应该能找到。我去了。”
走到走廊里，坂木把义男拉过来，马上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
坂木压低了声音，皱着眉头，用不把耳朵贴近就几乎听不见的小声对义男说：
“有古川鞠子的照片吗？”
“真智子刚刚才好了点儿，怎么跟她说呢？”
“可能的话，先到家里——有马先生的家，啊，恐怕还是得到古川家去拿吧？”
坂木好像也有点动摇了。义男的心里还在七上八下的。
“如果可能的话，可以和有马先生一起去一趟吗？让这里的搜查员们去找找。为了不耽搁时间，最好马上就去。”
义男突然觉得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他使劲儿清了清喉咙才发出声音来。“怎么回事？到底发现什么了？”
坂木的眼睛里显出黯然失神的眼光，几乎没有一点儿生气。
“说是从大川公园，除了那只右手，还发现了别的东西。还是在垃圾箱里……发现了一个路易斯维登牌的小手提包。”
只是听他这么说，义男根本想象不出是个什么样的手提包。就在坂木说话的时候，义男的思绪随着坂木的话音飞快地想象着，此时，他真想堵上耳朵，闭上眼睛。
经过短暂的意识真空状态，义男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问道：
“那么，是鞠子的东西吗？”
坂木没有点头，而是用手按在额头上。
“手提包里有女用化妆品和手绢儿，还有古川鞠子的月票。”

第03章
前烟滋子睡眼惺忪地准备起床的时候，卧室的窗户上已经透进了午后的阳光。今天是个好天气，家家的窗外、阳台上各式各样的被子、褥子都在享受着日光浴。
哎呦，还疼啊。
滋子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拍。耳边好像还能听到婆婆的唠叨声。
“就算是睡懒觉，睡到九点要么十点，不管怎么说中午之前总得起床吧。中午都过了还不起床的人，恐怕连睡懒觉都称不上吧？”
这是婆婆昭二最近常挂在嘴边的话。对于结婚四十年来一直过着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饭的生活的婆婆来说，睡懒觉完全是无法容忍的，不可想象的事，所以她才会这么唠叨。滋子其实也很理解她的心情，确实，像滋子这样放着一大堆的事不去做，一睡就睡到下午的主妇，大概也很难找到。滋子也想象婆婆说的那样，在中午之前起床，可因为夜里做事情更有效率，总是快天亮的时候她才钻进被窝，所以上午怎么也爬不起来。
滋子在厨房里烧上水，看了一眼时钟，哇，都快两点了。刚刚起床的她叼起一只香烟点着了火，在等着水烧开的这段时间里，她无所事事地吸着烟。忽然，她看见有人拿着一块巡回板报往这边走来，她想，一定是有什么新闻吧？
“滋子，已经是下午了还穿着睡衣转悠呢？”得，又该挨说了。滋子急忙去换衣服。
喝了一杯速溶咖啡之后，站起身来，因为是空腹，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响。滋子想找点儿什么东西来填饱肚子，但她还是先忍着饿，把被子抱出去晒。她抱着昭二的褥子刚走到阳台上，像是在专门等着她似的，重田大婶儿就站在隔壁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拍打被子的掸子。
“哎，滋子，早上好。”
怎么问“早上好”呀，滋子想着，精气神儿十足地冲她笑了笑说：“你好。”
重田大婶儿一边亲切地微笑着，一边使足了力气用掸子“啪、啪”地拍打着被子。
“被子都鼓起来了，今天真是好天气呀。”
“是啊，昨天的雨好像根本就没下过一样。”
滋子可以看见重田大婶儿眼里的闪光。
“滋子，你倒是早点把被子拿出来晒呀。”
滋子微笑着。“咳，我是想早点儿晒呢，可是昨天的雨都下到我家的阳台上了，上午阳台的地还是湿的呢。”
“啊，是吗？” 重田大婶儿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滋子，你还没出过门吧？你简直是有睡觉癖了。”
大婶儿说着进屋去了，把滋子一个人凉在了那儿。说我有睡觉癖？她用手摸了摸头发，咳，原来如此，头发乱蓬蓬的。
“哼，臭老婆子。”滋子在心里骂着。
住在隔壁的重田大婶儿是滋子的婆婆儿时的朋友，两家有着非同一般的世交关系。正是因为这样，滋子的毛病通过婆婆的嘴毫无遗漏地传达给她，似乎只有这样，生活才有意义似的。比如说，滋子半夜出去倒垃圾啦，滋子在快递送来的时候还在睡觉，投递员只好把东西寄放在别人那里啦，。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搞得滋子很困窘。
去年夏天，前烟昭二向滋子求婚的时候，滋子就对他说过，我可是要继续自己的工作的，这可是绝对的条件。
“所以，昭二家的事我可帮不上忙，也不想和你父母同住。如果和两位老人住在一起的话，我就没法工作了。你说行吗？”
“我无所谓，随你怎样都行。”昭二是这么说的。
“你继续工作也行，我是我，你是你，反正哥嫂他们也没有和父母同住，所以，没关系，随你的意思办吧。”
但是，昭二还特别附加了一句，说如果有了孩子，可要把工作辞掉。滋子是这样回答他的：
“到时候再说吧。”
接下来，按理说滋子应该过上快乐的新婚生活了吧，可她“应该”的生活却怎么也没达到。虽然不用帮忙做家务，可以不和父母同住在一起，但是，婆婆却强硬地主张他们一定要住在附近。
“家里的大事都要靠昭二去干，忙的时候他还要上夜班。上班的距离最好是走路就能到达。如果说从我们住的地方到银座、到新桥方便不方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这里到滋子上班的出版社，四十分钟就可以走到了。住在这边不好吗？”
听她说得这么有道理，滋子也只好让步了。婆婆却又得寸进尺了。
“如果住在近的地方，为什么要给别人交房租呢？就住在自己家的公寓里吧。三层向南顶头的房间还空着呢。”
前烟家除了住宅和工厂之外，还有一栋自己家建的用于出租的三层公寓。丈夫家有资产，这对滋子来说倒不是坏事，不过，在这个公寓里住恐怕就另当别论了。肯定是会感到不自由的。
所以，滋子对婆婆的安排是大大地抵制了一番，说什么也不同意。可是没想到，住在埼玉县的滋子的父母，特别是母亲先接受了这个意见。
“你嫁到这么一个家里有工厂的人家，将来那家业不用说还不都得传给你们，所以，还是先听你婆婆的话把。”
“什么呀，你们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去前烟铁工厂就职。我是和前烟昭二结婚呀。”
“结婚和这也不冲突呀。”
“母亲，您到底为谁着想呀？”
“当然是为你着想啦。别瞎说了，就听妈妈的话吧。你那么任性，可别到头来弄得我们脸上无光，我真替你担心呀。”
母亲也好，婆婆也好，都是在旧时代里整天围着锅台转的环境下长大的人。他们的思想自然也是陈旧的了。假如对她们谈女性的自立，结婚是以双方的感情为基础的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这件事惟一能够说得通的恐怕只有昭二了。
“我也赞同住在我家附近，又不用交房租，不好吗？滋子。”
他居然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没有得到滋子的明确同意，他就这么决定了。咳，就这些倒也罢了，恐怕还不只是同住这么简单，她忽然想到，如果搬过来的话，隔壁邻居就是重田大婶儿。
“那可是个BCIA呀。”滋子说。
“BCIA？”
“老太太侦缉队呀！”
“滋子，你好厉害的嘴呀。”
昭二被滋子的话逗笑了。
就这样到底还是住了过来。
婆婆一向很关心滋子怀没怀孕，这也是她们之间的关系别扭的原因之一。大约在刚谈到结婚的时候，滋子就听她毫无顾忌地说过：
“三十一岁？还能生孩子吗？也许都不行了吧？”这可把很少发火的昭二给激怒了，他回敬她们说，我的老婆又不是生孩子的工具，这话让滋子挺高兴的。不过，真正结婚后，昭二却强烈地想要有个孩子。他想归想，滋子的态度却总是让他摸不着头脑，每每试探着问的时候，滋子总是说：“你妈又唠叨了吧？”两人总是说不到一块儿。
目前，他们的方针是只要怀孕了就生下来，因而没有采取任何避孕的措施。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虽然不管婆婆怎么想，滋子自己也想在体力还充沛的时候生个孩子。就这样，他们一心渴望着，寂寞地等待着，安心地过着日子。
坐在厨房的桌子旁，滋子在烤面包上抹上果酱，一边大口地吃着，一边看着晨报。昭二是个喜欢在晚上边喝酒边把一天的报纸翻一遍的人，晨报和其中插着的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
妻子比丈夫先看报纸——家庭中女人先看报。别看是些小事，可这些都是婆婆看不惯的事。虽然还没有特意向昭二表示不满，但她和工厂的职员一起聊天的时候，就曾经抱怨过。她说，在我们家，可是滋子先看报纸的呦。别人会说：“你家媳妇是在传媒机构工作的嘛。”
婆婆照例会不屑地说：“什么传媒机构呀？！”
滋子到底是滋子，她也有自己的“中央情报局”，她的“特工”就是在工厂办公室工作的年轻的女会计。她会用学得不太像的语气，把滋子婆婆的话学给滋子听，边学边禁不住笑出声来。
“滋子正在写什么伟大的书呢。采访什么的，那可是我认识的人里没人能比的。她在写什么‘生菜的最佳烹调方法’这样的记事，读这样书的人呀，还不都是些连淘米都不会的女人吧？”
话虽然尖刻，但婆婆的话的确戳到了滋子的痛处，促使滋子去审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滋子并不认为写“生菜的最佳烹调方法”这样的栏目没有意思。对这种杂志特别感兴趣的都是些职业女性，并不像婆婆所认为的都是些“傻女人”。滋子是一位自由撰稿人，足足在女性杂志和家庭杂志的领域干了十来年。如果说读自己写的文章的读者都是些傻瓜的话，那自己算是做的什么工作呀。
不过，我现在有了昭二和家庭，滋子这么想。再继续做这样的工作合适吗？一般来说滋子的采访往往要迎合对方的时间，所以工作时间从来不规则，因而她的生活也没法规则。况且，滋子是个夜猫子型的人，栏目的手稿非到半夜才写。所以睡懒觉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昭二对滋子这种不规则的工作一点儿也没有表示出丝毫的不满，他说“一开始我就有这个思想准备”。倒是滋子时不时对于自己连早饭都没给丈夫准备，打扫房间也经常偷懒，换季的衣服也迟迟没找出来而感到抱歉。去年的冬天，都12月2日了，昭二还穿着秋季的薄外套，他还笑着说，反正不用乘车上下班，穿得少点儿也没有关系，自己的事本来就应该自己做吗。看到昭二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本来内疚的滋子反而生气了。从昭二的脸上看，他说这话并不是通情达理，而是一副抱怨的样子。好像在说，我难道就是为了过这样的生活才结婚的吗？
滋子不禁这样想，我连自己的家庭都没料理好，还有什么资格给家庭杂志的栏目写文章呀。
单身时，没有家庭的我就一直在写有关家庭的记事，为什么？自己还真没仔细想过。工作就是工作，以写记事为职业也不错，实际上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可是为什么现在……
对于滋子来说，结婚就是不得不开始把单身时代从来没有过的负疚感一点儿一点儿变成负罪感。
“我做的工作是那种值得我丢开丈夫不管的有价值的工作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滋子总是这么模模糊糊地思考，却一直没有满意的答案。滋子叠上报纸，站起身来，随手打开了电视。心烦的时候先洗衣服吧，滋子一直是用这个方法来排遣烦恼的。
K频道正在播送新闻节目。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主持人严肃的面孔。主持人的背景好像是在一个郁郁葱葱的公园里，有好几辆警车，可以看见几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男士在忙着什么。滋子刚要往放着洗衣机的洗手间走，看到这个画面立即停下了脚步。
“发现的右手，现在考虑可能是失踪女性的……” 节目主持人报道说。
滋子睁大了眼睛，急忙坐到电视面前，把音量调大。
是转播节目。画面上正在进行报道的是一位女主持人。
“那么，斋藤小姐，从大川公园现场还发现了什么其他东西吗？”
“现在的地点，还没有别的发现。”
“那只右手是不是可以肯定就是已发现的手提包主人的手呢？”
“不，现在还不能肯定。”
“那好。如果有了什么新发现的话，我们再联系。”
画面又切换到演播室，画面的右下角打出一行字幕。“猎奇杀人？公园里发现被肢解的尸体。”
“这可真是恐怖事件啊。希望能尽早破案。下面，插播商业。”
滋子换着频道，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台有更进一步的详细报道。可这个时间正好都是中心台的连续剧节目时间，滋子焦急地拨来拨去地寻找着，什么也找不到。刚才的频道也已换成其他话题了。
滋子遗憾地咂了咂嘴，转身进了洗手间。浴池的墙壁上挂着一台收音机。昭二喜欢在洗澡的时候收听晚间节目，这是他特意买的一台防水收音机。滋子刚一播到NHK广播电台的频道上，就传出了播音员的声音。
“这样看来，是不是说现场的情况相当复杂，还处于混乱状态？”
又是今天的事件吧！滋子把耳朵贴近了收音机。
“是啊，虽然经过了反复搜索，现在只知道，被发现的挎包是今年六月份失踪的目前申请搜索的二十岁女性古川鞠子的物品。但是，那只右手是不是古川鞠子的，现在还不能确认，事件目前还在调查之中。”
滋子又用手拍了拍额头，这已是今天第三次了，这次滋子真是吓坏了。从浴室墙上的镜子里，映出了滋子张着嘴的吃惊的面孔。
“古川鞠子。”
“是我的采访目录里的那个女孩子呀！”
“怎么回事啊？”滋子自言自语道。滋子的头脑中对于还没写完的，抽出来之后一直放在那儿的那份原稿还记得很清楚。
“消失的女性。她们为什么？去哪里？为寻求什么而消失了踪影？或者说，她们为什么‘消失’？”
这个事件好像就是要做出回答似地出现在滋子的面前。
“怎么搞的？”滋子又一次叫出声来。这时，她就像被别人在背后猛击了一掌似的睡意全消。
那是一年还是一年半以前——1994年春天的事。正好是《萨布里娜》停刊的时候。对，滋子记得很清楚，就是那个时候。
《萨布里娜》是1985年创刊的月刊杂志。当初，是以二十岁出头的独身女性为对象，提供电影、戏剧、书籍、比赛及授课等信息的有新意的杂志。虽然也刊登一些时装和美食的信息，同时，还开设了关于国际问题和环境问题的通俗解说栏目，以及以女性记者为对象的谈话栏目等。这是滋子眼下能回忆起来的栏目，但杂志的内容好像还不止这些。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既不涉及政治又非色情文学的杂志，半途还是遇上了灾难，《萨布里娜》自创刊以来一直是负债经营。尤其是20世纪80年代后期，日本进入了泡沫经济时代，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在追求奢华的生活，一切都在向钱看，这种世态对于一个被排在商品目录杂志角落里的《萨布里娜》就更不利了。不过，尽管经营困难，《萨布里娜》的出版商还是坚持出版，直到泡沫经济的谷底。滋子负责的版面是“传统的手工副业”，一向对职业艺人的手工技艺感兴趣的滋子，手工也是她的个人喜好。当时滋子在《萨布里娜》的工作只是她的主要收入之一，她的另一个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职业介绍杂志里的采访工作。对企业的规模、工种、各种各样的企业人力资源负责人方面和渴望找工作的学生方面进行采访，倾听来自两方面的声音。她负责的一个叫作“听听真心话”的冷僻的栏目，在泡沫经济最高潮的时期也红火到了极点。内容不仅有按职务分类的各类人士对职业的看法，也有在泡沫经济时代，在卖方市场中希望就业的学生们的期望值过高的心声。这实际上是一个相当耗费精力的工作。
尽管如此，滋子对于在《萨布里娜》的工作却有一种内心很充实的感觉。她因为这个工作，有机会接触了大量的手艺人。其中，有现在还在做着木桶的手艺人、也有传授制作和服手艺的师傅，还有经常一边议论着“下一代手艺人的生计恐怕不会这么难了吧”，一边干着手里活计的裱糊匠。看到和接触到他们的生活，常常使滋子产生许多对人生的思考。至于这些手艺人的生活和议论是对还是错，是使她从中受益还是无益，都无法简单地断定。但是，她认为其中至少有一样是对的，那就是她在采访中认识了前烟昭二。滋子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前烟昭二深深地吸引，这是她为《萨布里娜》工作期间从没有碰到过的事。通过“传统的手工副业”，滋子头一次体验到了自己对前烟昭二这样的手工艺人的尊敬和憧憬的感情。
从此，滋子和《萨布里娜》编辑部来往密切，与当时编辑部主任板垣很投缘，板垣曾说过，“传统的手工副业”按计划在连载十四期之后，滋子可以作为机动记者，按编辑部主任的计划去做采访记事，这是滋子很乐意去做的事。但是，泡沫经济像梦一样破灭了。这使本来就风雨飘摇的《萨布里娜》受到了更沉重的打击。
不久，《萨布里娜》就决定停刊了。滋子被编辑部主任叫了去，两人找了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店一起喝酒，直喝到黎明。那时，因为停刊自己也要调动工作的编辑部主任，醉醺醺地对滋子说：
“滋……滋子小姐，要是能做不……不受别人摆布的工作该多好啊。”
“不……不受别人摆布的工作？”
同样喝醉了的滋子，舌头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似地问道。
“像……我这样的编辑工作，你……不能干。这种按计划进行的编辑工作。”
编辑部主任醉得趴在小酒馆的餐桌上，用一种毋庸质疑的口气说道：“所以，芝……滋子小姐应该自己写书，写你自己的书。”
“什么？”
“写书吧。写滋子小……小姐有兴趣的题材，写通讯报道嘛。”
“通讯报道？”滋子笑出声来。
“主……主任，你说什么呢？别……别开玩笑了，我可不行。”
“怎么不……不行，你行。写……写看嘛。”
那时，两人就这么行还是不行的，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后面的谈话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含混不清了，至于谈话的内容，滋子现在也已经想不起来了。总之，他们是直到太阳升起才回的家。滋子到家后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头还是昏沉沉的，可她的心里却因为这次谈话而产生了一种萌动。
“自己写写看嘛。” 滋子犹豫着。
可是，我该写点儿什么呢？
就这样，滋子开始了没有《萨布里娜》的生活，可她的心里却时时忘不了编辑部主任的话。失去了《萨布里娜》这个主要的收入来源，滋子要想恢复原有的收支水平，就不得不开始考虑做些其他工作。
那时，正好赶上五月长假，滋子和昭二一起去旅行了大约半个月。昭二开着车，到伊豆的下田湾去玩儿。两人的交往是从滋子的“传统的手工副业”连载第三篇发表的那个月开始的，到此时两人的感情已经相当亲密了。只有他们两人的旅行是他们感情更近一步的开始。
“是不是晚稻啊，还没成熟？”虽然是朋友的玩笑话，却也不无道理。
旅行的日子过得很愉快。实际上，比滋子预想的还要愉快。昭二开车称得上慎重之极，在高速公路上常常被人超车。换到滋子驾驶时，她恶作剧般地把车开得像要飞起来，吓得昭二脸都绿了。
“危险！滋子，危险！”昭二又叫又喊。
后来，昭二才坦白说，正因为如此才结婚的。
“那时的滋子，心情不好，不是吗？我想是因为《萨布里娜》停刊了吧。所以，想以旅行来让滋子换换心情。”
“在我沮丧的时候引诱我去旅行，当然是最容易的啦，是不是？”
“完全正确。”
说是这么说，旅行中的昭二真的很爽朗，各方面都深深地吸引着滋子。当时的两人，已经像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两性关系方面的发展也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不过，昭二在这方面是很慎重的。在下田饭店停留的三个晚上，昭二总是用有趣的玩笑话逗滋子笑。
“笑够了吧，那么，可以了吗？”他总是在滋子笑够了的时候一本正经地提出要求，她也愿意看到他的这副样子，和他在一起滋子感到很惬意。
他们轻松愉快地在那里住了四天。在最后一天，滋子还想再坐一次游览船，于是，两人就向港口的游览船售票处走去。因为是放长假期间，候船室里很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孩子们的嬉笑、哭闹乱哄哄的。滋子觉得有点儿累，下一班船还要等上二十分钟，她说想到外边抽支烟，就走出了候船室。昭二看着滋子抽烟，他却一支都不抽，除了学生时代和同学一起闹着玩儿抽过一两支外，他根本就不碰烟草。
老天爷好像特别照顾这个长假。这一天，又是个大晴天，海面上波光粼粼，穿着外套都有些热了。滋子一边吸着烟，一边沿着岸边的道路向前走去。在低矮的堤岸外侧系着一只小渔船，随着海浪上下起伏着。渔船紧靠着岸边，看上去只要轻轻一跳就能跳到渔船上。岸边的道路上到处堆着鱼网，扑面而来的都是渔港的味道。放眼望去，正好可以看见海豚号和鲸鱼号两艘五彩斑斓的游船正满载着乘客向狭长的海湾驶去。完全是滋子期望中的海边假日风光。
掐灭了烟，滋子转身朝着候船室的方向往回走。这时，在不经意间海上起风了，滋子用手遮在眼睛上，一阵海风吹过来把她的裙角儿都掀了起来。她低头看时，有个什么东西“啪嗒”在脚前晃了一下。
仔细看，是一张被风卷起来的像传单一样的东西，正好飞到滋子的鞋上。她想也没想就弯腰拣了起来。是一张女性照片的复印件，上方写着：
“寻人。”
这两个字是用手写上去的。
“是一张寻人启事啊。”滋子心想。
可能是从哪个布告板上被刮下来的，纸片已经变得发黄，而且硬邦邦的。顶端还破了两个洞。
照片的下方，还有几行手写的小字。
“此人1992年1月8日离家未归。家人非常担心，四处寻找。如有知情者万望与我们联系。”
女性的姓名是田中赖子，三十六岁。在下田市内的温泉旅馆“汤船庄”做招待。身高160厘米，稍胖，身上有阑尾手术斑痕。戴近视眼镜，联系地址是市内住址的田中昭义，大概是此人的丈夫吧。
传单上叫赖子的女性照片是穿着和服的，也许是当招待时穿的服装。照片是颗粒很粗的黑白照片，看不太清楚，但可以看出是一张露出前齿的笑脸。虽然算不上漂亮，但很有女人的韵味。
滋子猜想是因为丈夫的原因才离家出走的吧。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这个传单看上去已经相当旧了，但怎么也不会是两年前写的吧。也许是家中的丈夫不断地做，不断地张贴的 传单吧。
在愉快的旅途中，滋子本不愿看到这样的东西。她把传单团成一团，可那纸片儿却又顽强地张开了。看着传单上的笔迹，想到那个拼命把这些字写上去的人，滋子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同情心。没办法，滋子还是把它拣起来，扔到了候船室的垃圾箱里。
“滋子！要开船了。快点儿！”
昭二在招呼她，滋子跑过了栈桥。是两艘海豚形状的粉红色游览船。
长假很快就结束了，滋子因为旅行杂志的工作去了川越。川越是一个有“小江户”之称的小镇。水路和水运在江户时代都很发达，它与江户中心部分直接相连，即使是在首都圈扩大的今天，仍旧保留着浓郁的江户时代的风情。在现代的街面中夹杂着古式的瓦顶板心的泥墙和钟楼，就这些能让人找到江户时代影子的街道，吸引着许多观光游客。滋子的工作也是与川越一日游有关的，是采访川越的记事报道。
在JR地铁站的周边，和市中心一样，高楼、修缮完备的道路和人流，让人怀疑哪里还有什么“小江户”。不过滋子在这方面是很有经验的，旅行杂志的编辑和摄影师也都很精干，她们顺利地完成了采访。在太阳落山之前完成了所有的行程，返回车站。这时的首要目标就是找一个喝茶的地方，她们边走边找，公共汽车站的终点站内布告板上张贴的传单突然引起了滋子的注意。
又是一张寻人启事。是官方机构发出的，所以不是手写的，也不是复印件，完全是印刷品。正当滋子在读着上面的内容时，同行的编辑走近她身边问道：
“看什么呢？……啊，是搜索离家出走人员的申请吧？”
这张寻人启事上寻找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年龄二十岁，学生，名叫岸田明美。
这让滋子忽然想起了在下田湾看见的那张寻人启事。
“我在去下田湾旅行的时候也看见过这样的寻人启事。那张是手写的，我想可能是失踪人家自己写的吧。”
“多得很呢。”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你想说什么？”
“怎么会失踪啊？突然就没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编辑交叉着双手：“不管怎么说，最近这类事件好像很多。而且是年轻的女性居多呢。不过起因弄不太清楚，是不是泡沫经济的后果，还是什么别原因，总之是不可思议。”
滋子又看了看启事上的照片。岸田明美的长发梳理得很整齐，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看上去妆化得有点过浓，不过，那也许是照片洗印的效果不好吧？从整体上，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青春靓丽的女性。
“啊， 现在好像不用 ‘蒸发’ 这个词了。” 编辑说道， “这是过去十年——不过去二十年前的流行语。如今，对于这样一下子就消失了的人，谁也不会说这人‘蒸发了’这样的话。没有人把这种事作为社会现象来采访。失踪似乎是很平常的事。”
“为什么就失踪了呢？”滋子自言自语着。
“哎，原因当然很多了。”
“如果我就这样蒸发了，有谁会来找我呢？……昭二会来找的吧。”滋子想到这说了出来。编辑听了笑起来。
“我会去找啊。在截稿时间之前。”
“原来如此。”
两人笑着离开了布告板。从此，对寻人启事中的女性照片的印象就深深地留在了滋子的心里。下田的田中赖子，川越的岸田明美。
消失了的人——失踪了的人。这类事件终于成为滋子关注的一个小焦点。
从电视啦、收音机的新闻里能获得的信息很有限，滋子想到了打电话。办公桌上有一台老式拨号电话，她拿起话筒却找不到她要的那张名片，她着急地又翻了一遍，才想起坂木没有给过她名片。他的联系地址一定在采访本里。
滋子急忙取出采访本。在她的记者同行当中，使用电脑来整理资料的人越来越多了，可滋子却还是延用老方式把工作的内容记录在采访本里，她总是用ABCD来分栏整理她的采访内容。
翻了几页，找到了。在最后一页的电话号码一览表的倒数第三行上写着“坂木达夫 东中野警察署”几个字。滋子连忙拿起电话。
坂木不在警察署。接电话的是一位署员，他告诉滋子说，坂木今天有急事从自己家直接去现场了。滋子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什么急事，该不是大川公园的事吧？果然，那位署员说坂木是去了大川公园，并留了话，如果滋子打电话来就请转告她。滋子挂断了电话。
虽然没找到坂木，但那个电话却让滋子很兴奋。她急忙翻着采访本，翻着翻着想起两三个人来，于是，她又拿起了电话。这次是市外长途，电话号码写在本子的最上面一行，地址是伊豆的下田湾。滋子要找的人就是下田警察署风纪科的冰室佐喜子。
滋子想想与佐喜子最后一次谈话之后已经又过了一年半了。一边拨着号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佐喜子会不会已经调走了？——真是杞人忧天，她还在下田警察署。不过，她现在的单位不是风纪科而是生活安全科了。
听到接电话人的声音，滋子就已经听出是佐喜子了，能找到她滋子太高兴了。
“是冰室小姐吧？我是前烟滋子。”
“前 － 烟 － 滋子 ？” 对方重复着， “对不起， 我记不起来了。 您是……”
好严肃的口气。对了，她就是这种口气，滋子想起来了。不过，喝了酒之后就不一样了，那种样子滋子也想起来了。
“突然给你打电话，真对不起。你大概不记得了，我因为想写失踪女性的报道曾经去采访过。”
这时，滋子突然想到，自己当时用的是结婚前的姓名木村滋子，于是，急忙向对方声明。
“噢，是木村滋子呀。”
“是我，是我，好久没见了。”
“你结婚了吧？姓都改成前烟了。怎么样，你还好吧？”
“是的，我还好，总是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你的工作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怎么回事，听对方的口气好像我上个月或是上上个月刚去采访过似的。据滋子所知，冰室佐喜子是个办事一丝不苟的人。滋子想，一年多没联系了，她肯定在琢磨我是怎么回事呢。
“我的那个报道后来因为各种干扰完全没有进展……不过，我在这期间结了婚。” 滋子接着又与她寒暄了几句，这才转入正题。
“百忙之中实在抱歉，冰室小姐，看电视了吗？”
“电视？”
“是啊，在东京墨田区的大川公园，发现被肢解的女尸的一部分，好像是一只手。”
佐喜子没出声，停了一下，说道：
“我没听说呀！啊……今天上午太忙了。到底怎么回事？”
听佐喜子的口气好像挺紧张的。滋子也把身子正了正。
“实际上，那只右手的身份还没有确定呢，只是同时被发现的手提包的主人的身份已经清楚了，就是那个古川鞠子。”
滋子知道佐喜子的记忆力很好，听到这话一定吃惊不小。滋子沉默着等着她说话。
短暂的停顿过后，佐喜子才反应过来。
“是古川鞠子……吗？就是你采访的那个女孩儿吗？”
“对，就是她。”
“就是坂木负责的那个案子吧？我是从他那儿听说的，所以我还记得他。”
“是啊，就是他，我刚给他打过电话，说是去现场了。”
佐喜子没说话。滋子也沉默了。还是佐喜子先开口了，她说：“恐怕不能过早地下结论……”
“是啊，我也这么想。”
“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吧。你是打算继续采访吗？”
“当然了。”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我也再和坂木先生电话联系一下。滋子，你的联系地址没变吧？”
滋子把自己新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她。正在这时，滋子从电话里听到佐喜子的屋里有人在喊她。
“有人在叫我了，那么，咱们再联系吧。”说着佐喜子挂断了电话。
滋子手里还拿着话筒，目光落在采访本上，想了一下之后，放下了话筒。
现在找谁都不如找坂木。要是和坂木联系不上，就哪儿也不去了。滋子站起身返回客厅。打开电视看了看，没有什么新的新闻。
滋子又拿出采访本，把它摊在客厅的桌子上，翻到失踪女性的名单那一页，数了数，一共七人。有少女，也有中年妇女。
其中，用特粗的字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川越市 岸田明美 二十岁 学生
1994年4月20日左右失踪
·下田市 饭野静思 二十五岁 家庭妇女
1994年8月5日失踪
然后是名单的最后一行写着：
·东京都 古川鞠子 二十岁 职业女性
1996年6月7日失踪
在字的下方还用笔尖点了几个小点儿。
滋子看着自己在大约三个月前写下的笔迹，突然心中涌起一种负疚感。在为这件事与坂木联系的时候，自己的态度是很含糊的。
1994年5月，在川越看到关于岸田明美的寻人启事之后，滋子的心里朦朦胧胧地既好奇又有一点儿对此感兴趣的冲动。她不由得又想起《萨布里娜》编辑部主任的话：“自己写书吧。滋子小姐准行。”
“我也许真的可以试试，现在就开始自己写报道。”
滋子思考着如果自己选题，自己策划的话，那么首先是要确定选择什么样的素材。例如失踪的女性。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丢下安乐的生活、家庭、朋友和恋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迫使她们离开了家？
让滋子心里萌生追根究底的欲望的，与其说是岸田明美还不如说是在下田看到的寻人启事上的女性。那个在滋子幸福地休假的时候，突然飞到她的脚下，缠住她不放的寻人启事上的那个叫田中赖子的女性。她那露齿的笑模样总在滋子的眼前晃动。
“写书吧，滋子。” 滋子又想起编辑部主任的话。
就按编辑部主任的话试试看也未尝不可吧。
这样，直到那年的6月，滋子一个人乘踊子号去下田湾的时候，还没有把写书认真当回事。对于以没有任何后盾的自由记者身份突然前去采访，滋子的心里一点儿也没底。也不知道下田警察署的警官们会不会认真接待她，不行的话就算了吧，滋子当时就是这样一种心情。
但是，滋子很走运。接待她的是冰室佐喜子。她认真地听取了滋子的——连自己的目的都不十分清楚的——含含糊糊的申请采访的理由。佐喜子是个很会让人吐露心里话的人，滋子在向她说明为什么选择田中赖子这样的女性作为采访对象的过程中，就把昭二的情况，自己的工作情况，当然还有《萨布里娜》的停刊情况全都开诚布公地对佐喜子说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下田湾的田中赖子啦、川越的岸田明美啦感兴趣。
“原来如此…… 这么说，你是想写关于失踪女性的报道啦？” 佐喜子点着头说。
“是有这个想法，可是，也不知道行不行。”滋子回答道。
佐喜子笑了起来，笑得滋子脸都红了。在这之前，滋子一直是以记者的身份工作的，每次采访几乎都是先递上出版社或者委托公司的名片，准备工作其实都由别人事先做好了。滋子回过头来冷静地想一想，到现在为止，完全靠自己一个人独立地完成的采访还从来没有过。对于真正的“采访程序”，自己还真是一窍不通。
“行还是不行，全看你自己了。其实，田中赖子的事，别的周刊杂志的记者也来采访过了。” 佐喜子说道。
“是吗？……”
佐喜子又告诉滋子说：“田中女士的失踪，可能是跟别人私奔了。据说是和她工作的旅馆‘汤船庄’的领班一起出走的。因为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警察署认为没有必要把她作为失踪人口进行搜查。所以，你看到的那张寻人启事不是官方的布告。”
“啊……那，田中现在怎么样了？”滋子又问。
“还不知道住在哪儿，她的丈夫还执意要寻找她。”
听到这，滋子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佐喜子看着她又笑了起来。
“不过，还有个问题。田中和领班两人私奔的时候，是卷了旅馆的一些钱走的。‘汤船庄’在下田是个老店铺，这也算是一件丑闻吧。所以，才有周刊杂志的记者来采访。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可报道的。” 佐喜子笑着说。
滋子眨巴着眼睛，想着寻人启事上田中的笑模样，可能是挺招男人喜欢的。
“正因为是这样，你如果去采访原来与田中赖子有关的人恐怕挺困难的，因为‘汤船庄’方面对此已经有所戒备了。再说，她是因为私奔而失踪的，你的书要是把她这样的人作为采访对象，恐怕也不合适吧？我觉得，对她的事件没什么可分析的，就是最原始的动机离家出走的。”
滋子顿时感到很沮丧，刚刚开始想试着写点自己的东西，就是这个样子。
这时，也不知是不是看透了滋子心里在想什么，佐喜子用认真的口气继续说道：“不过，你真的要写报道的话，我会感兴趣的。近来，对于失踪的人，大家好像都没什么感觉了。好像也听不见有人说‘蒸发’这个词了。”
“我的朋友也是这么说……”
“是吗？不管怎么说，一个人失踪了总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啊。这样的报道还是应该写的。我想，这样的报道对于失踪者的家庭应该还是有所帮助的吧。”
看着佐喜子的认真的样子，滋子没说什么。
“你不如把田中的案子先放一放，先看看川越的女性的那件案子怎么样？你可以申请看一看通报，或者找谁问问情况。” 佐喜子向滋子建议道。
佐喜子答应如果有什么情况再和滋子联系，并把滋子的住址和电话记在自己的本子上。滋子怀着一种欲罢不能的心情离开了下田警察署。
“我采访到什么了？”滋子心想，按那位认真的女刑警的说法，采访看来真是挺棘手的，要不还是算了吧。不过，也不能说肯定就不行。
滋子带着这样的心情去了川越警察署。在那里，照样是一无所获。尽管她感觉接待她的人是在草率地应付她，从那里出来却让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是一种在意外的场合产生的意外的感觉。
正是滋子刚从川越回来就和昭二约会的那次，滋子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出来，昭二就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她。
“滋子，了不起呀，就写这个。绝对应该写呀。”
“……啊？”
“你如果真有兴趣的话，就应该写。我一直这么想，虽然说你现在有一个好工作，可如果你自己写书的话，绝对没问题。相信《萨布里娜》编辑部主任的话，试试吧。”
从此，滋子才真正认真地思考写书的事。
“我还是觉得不行……”
“哎，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行还是不行呢？”
“那么，你觉得写什么好呢？下田的案子没采访成，川越那边又无从下手，我现在又不是周刊杂志或是报刊的记者了。”
“我觉得，你可以从在下田看见的寻人启事开头。然后，调查私奔的事。不过，你不能一个一个事件单写吧？最后是不是把它汇总成一本《她们为什么失踪》这样的书呢？就是说，你要是能把发生的事件和自己的想法都真实地记录下来的话，我看就不错。从不了解案情开始，也许在调查中就能逐步弄清真相。你或许会碰上这样那样的案子，人群当中总是会生出一些奇怪的事，总应该能找出这些事情发生的原因吧。”
滋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昭二的脸。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继承了家业，认真地在铁工厂里干活，喜欢自己动手修车，既不酗酒也不赌博，而且从没见他读过小说的人，脑子里居然藏着这么深沉的想法。
“昭二，你真不该做生意，你应该当个编辑才对呀。”
“是吗？”昭二笑笑。
但是，昭二的激励的确给滋子平添了不少勇气。她又重新振作起来，又有了准备自己采访试试写作的心气儿。
滋子想了想，要做还得从川越的岸田明美开始。找警察署已经行不通了，她仔细地翻了翻那个区的电话簿，果真查出了岸田明美家的住址，滋子就直接到岸田明美家去了。看样子岸田明美的父母也不知道案子的进展状况，只当是警察又来调查有关女儿的事，对于滋子所说的无论什么情况都可能对案子有帮助的热心的话，岸田明美的父母，特别是她的父亲似乎感到很困惑。“我毕竟是个陌生人”滋子心想。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就只好先试试看了。
滋子详细地了解了岸田明美的生活、性格，失踪时的行动等。岸田明美是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的独生女。父亲是个土财主，从年轻时起就是个没有任何绯闻的人。不过，他与妻子之间却经常争吵，明美就是在这样一个物质条件优越而情绪不安定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因此，明美从小生活上就很大手大脚，而她在与异性交往方面却很拿手，在当地无论找哪个认识她的人问问，都能知道她的坏名声。虽然明美也提到过她的情人的姓名，可是不知道在与她交往的众多男性当中，哪一个是她的特定情人。
明美的一个同年级的女同学说过“岸田还是中学生的时候，就说过想离家出走的话” 。
“如果遇到了好的男人，你想我会不去追吗？追到了再说。等到对他厌倦了，甩了他再回来就是了。”这就是明美说过的话。
明美的男同学则说，没有人能相信明美的父母会对她离家出走的事担心。
滋子心想：“这不是他们女儿的事吗？可他们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难道他们并不是真正在寻找女儿，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贴出的寻人启事，装装样子而已？”
滋子在和岸田夫妇——特别是和她的父亲谈话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协调的感觉，似乎他并没有说老实话。滋子觉得大概还是这个“面子”在作怪。在来来回回去岸田家采访的近半个月时间里，明美的父亲就始终是一副拒绝的面孔。他告诉滋子说：
“实际上，明美失踪之后的十天左右，寄来过这样一封信。”
看字迹就知道是女孩子写的，信封上写着岸田夫妇收，信的末尾用同样字体写着“明美”两个字。
“是你女儿写来的信吗？”
“看样子是的，写着她的名字嘛。”
信很短，内容大致是说，虽然明知模仿别人的任性是不应该的，可是就是想暂时离开家一段时间，在父亲财产的保护伞下，对于那些接近我的人，我分不清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在乎我，还是看中家中的钱。我感到非常寂寞，我想去一个谁也不了解我家中情况的地方，自己生活一段时间。我希望独立地成长，等我对自己有了自信我会回家的……
可爱的女孩子的文字，写在花纸信笺上，尽管语气又伤感又任性，可笔迹却非常工整。滋子心里暗想，没想到岸田明美这样的女孩儿竟能写出这样的信。明美的父亲苦着脸告诉滋子，明美从少年时代起作文就很优秀。
他坦白地说，自那以后，他一直没有间断地给出走的明美的银行账户上汇款。也就是说，失踪后的明美也能定期收到父亲给的钱，不用发愁自己的钱不够用。
滋子听呆了，真让人难以相信，世上竟然有写这样信的女儿，也有这样汇款的父亲。
“您想没想过，要是银行的账户上没钱的话，明美不就回来了吗？” 滋子问道。
明美的父亲不高兴地说：“不管她回来不回来，钱总是得汇的。”
滋子哑口无言。猛然间，她发觉她对这父女俩的关系产生了兴趣。她感觉，这是个可以写作的素材。
“那么。有了这些线索，为什么不申请寻找呢？”
“你是说把这信拿给警察看吗？我可不想把女儿的任性弄得尽人皆知。”明美的父亲冷冷地说，“警察嘛，也不一定去查，申请归申请，查不查的也没什么关系。”
滋子又追问道：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的话，如果我把您对我说的有关您女儿的失踪写出来，岸田小姐会怎么样……”
用自己的报道协助对明美的搜索本是滋子最初的动机。
岸田明美的父亲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当初我不让你去调查也不行，你最初来我家时，就没有想到过要先调查明美身边的人吧。其实，我家的事就摆在你眼前，你看，你查到最后才弄出这么个结果，也只能这样了。”
滋子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脑子里乱哄哄的，从明美家出来就直接乘电车回了家。在路上，滋子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回到家，坐在电脑前把这些天来的经过在脑子里彻底整理了一番，她突然醒悟到，何不把采访到的一切都写出来呢。这也可以算是现代失踪者的背景之一呀。虽然这个例子有点儿另类，可材料充分真实，想到这儿，滋子提笔刷刷刷地写起来。结果岸田明美的一章写得特别长。
就在滋子埋头写作时，下田的冰室佐喜子打来了电话。滋子一直没断和佐喜子的联系，时常和她电话联系，可这次的电话是为另外的事。佐喜子在电话里告诉滋子，在下田署管片儿内又发生了一起年轻女性的失踪案。
佐喜子说：“现在还很难断定是不是离家出走的案子，你想不想来采访呀？你的采访要是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话，署里是不会反对的，你可以试着和家属谈谈，只要对破案有帮助怎 么采访都行。”
佐喜子向同事认真地介绍了滋子的女记者身份，滋子很感谢她的好意，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名不符实，有点儿愧对佐喜子的信赖，心想有机会一定向佐喜子解释一下。
这样，滋子就去采访了下田的饭静思惠的失踪案。这个案子和岸田明美的案子不同，失踪人与家庭之间没有什么矛盾。在采访中滋子了解到，失踪的饭静思惠是因为厌倦了自己太过于平静悠闲的生活才出走的。滋子也就实实在在地把这个案子写进了自己的书稿里。除此之外，滋子在逐渐掌握了独立采访的技巧之后，在东京都内的各警察署的周边，通过编辑同行的介绍认识了不少专业的记者，为她增加了许多采访对象。她的采访本也很快就积累了厚厚的一大摞。其中也有这样的案子，她刚开始采访不久本人就回家了，或者有了音信，遇到这样的情况时，滋子就可以直接与当事人面谈了。
滋子从最初的采访记录开始，一点儿一点儿积累起了自己的《独立采访原稿》。
照佐喜子的说法，滋子对工作好像很投入啊。
有一次佐喜子对滋子说：“其实，我是在东京都内长大的，高中时因为父亲调动工作才搬到下田来的。所以我在东京都内还有几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呢，有一个就在东中野的警察署里当刑警。”
那个人就是坂木达夫。
“我一直在交通科工作，跟离家出走这样的案子没什么关系，也帮不了你什么忙。坂木在这方面倒是很有经验的啊。你想不想见见他？”
就这样，冰室佐喜子带滋子去见了东中野警察署的坂木刑警。佐喜子还像小时候那样直呼他“坂木君”，并给滋子做了介绍。从旁观者的立场来看，坂木似乎对滋子的工作内容也很感兴趣，想看看她是怎么独自采访并发表意见的。
滋子一个接一个地采访着，既没有停笔也没有发表，摸索地写着她的报告文学，她根本不考虑投入了多少精力，几乎达到了入迷的程度。她的工作量就是专职的记者都会觉得不堪重负，可她却全然不顾，每天继续埋头在自己的工作中。
这样玩儿命的工作总会出问题的。去年，也就是1995年的梅雨季节，滋子正在公寓里写着她的报告文学的书稿时，突然吐了血，猛烈的胃痛使她晕倒在房间的地板上。在救护车到来的十几分钟里，她自己感觉就像是死了一样。
诊断的结果是十二指肠溃疡。问题很严重，不得不做了手术。滋子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月。
自从因病住院，滋子在体力和精力上都受到了相当大的损伤。这时她才突然有了孤独的感觉。三十一岁了，不管怎么专注于事业，也到了不能不考虑未来的年龄了。滋子见到来医院看望她的母亲时，竟委屈地抹起了眼泪。
昭二正好也来看望滋子，昭二对她说：“我有话想对你说，可又怕你感到不安，所以我还是别说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滋子问道。
“咱们结婚好吗？”
滋子破涕为笑：“你总算说出来了，我就等着你开口呢。”
就这样，两人开始一本正经地谈婚论嫁了。“我……怎么说呢？”昭二觉得自己除了继承了家业外，其他就一无是处了。和名牌大学毕业，在传媒行业工作的滋子相比，自己只是个没有学历的高中毕业生，只知道凭力气干活，母亲又挺爱唠叨的，都让自己感觉不如人。的确，和他的极爱唠叨的母亲相处是滋子面临的最大问题。此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要不命令滋子一起去工厂干活就行了。
即使结婚，滋子也不想辞去工作，她仍然想做一个撰稿人。住院期间，来看望她的杂志社的编辑和同事当中就有人说“到底是滋子小姐呀”，听到这种赞叹的口气，滋子的信心更强了。
她向昭二提出了“不想辞去工作”这样的条件，昭二也欣然接受了。
“我姐姐就很喜欢看你在《家政》里写的料理栏目的文章。”
滋子就这样开始了她的新的人生。既幸福又温馨。
不过，还有一件没有完成的事，那就是关于失踪女性的报告文学的书稿。
出院后，在公寓静养的日子里，滋子把自己已经写好的书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不过，当时的滋子不可能立即开始继续她的写作。她要忙着做结婚的准备，根本没有时间。看着已经写完的二百多页的稿纸，滋子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先拿给认识的编辑看看。听听他们的意见再说？
找谁呢？当然是《萨布里娜》的原编辑部主任板垣先生了。板垣现在在一家面向老人的杂志编辑部担任主任。滋子在跟他联系了之后，去了他的办公室，把书稿交给了他。一周后，板垣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
滋子握着话筒的手都有点儿出汗了。
“嗯，”他说道，“我觉得还不错。”
听到还不错几个字，滋子的脸上直发热。可是，他的那个“嗯”是什么意思？好像还有话没说出来。
“不过，有点儿太平淡了。素材显得太陈旧，用岸田明美和饭野静思这样的女性作为主 角儿似乎不太好。”
“……”
“滋子小姐肯定可以成为报告文学家，这一点我始终相信，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不过……板垣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继续说道：
“这样的作品，从新作家的作品的角度来看的话，怎么说呢，产生不了巨大的影响。我想你应该再发掘一些更能吸引人的题材。现在，失踪这一类的题材已经用得太滥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可以探索一下真正与犯罪有关的，例如写一写连续杀人案的报道之类，一系列受害女性都是被同一个罪犯杀害的……如果是这一类题材的书，我也会争着去买来看的。老实说，仅仅是罗列几个失踪女性的个案，肯定没有什么卖点。”
最后，板垣让滋子先把这个稿子放一放，找到新的题材再开始写。他说：
“滋子，我相信你能行。”
“谢谢您。”
挂断电话的时候，滋子的目光正盯在自己的书稿上，很快，眼里的那些文字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滋子真的按照板垣主任的话，把失踪女性的报道放进了写字台的抽屉里。虽然有些遗憾，但滋子病后的力不从心加上结婚的事让她心情浮躁，她既没有反驳板垣的意见，也没有心思把书稿写完。
昭二也绝口不提报道的事。照他的想法，就是因为写那个报道，滋子才生病的。觉睡得太少，饭也不按时吃，这样子不生病才怪呢。如今要与滋子建立新家庭的昭二，虽然不会干预滋子的工作，但也不希望看到她再被工作压垮。
所以，昭二只问过一句：“滋子，那个报道还写吗？”
“哎，现在没心思去写。”
滋子没有把板垣说的话讲给昭二听。
“是吗？这样也好，什么时候想写了再写吧。”
就这样，直到今年的六月，坂木特意打来电话，告诉她关于古川鞠子的失踪案的时候，原稿还一直放在抽屉里，采访本则插在书架的角落里。
“这个古川鞠子，家庭中有父母离婚的困扰，她的父亲现在和年轻的情人在一起生活。她也许是因为这些原因离家出走的。我们警察署因为她家的这些情况，认为用不着进行搜索。可是，失踪的方式却很奇怪，凭我个人的直觉，我认为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案子。她的母亲担心得要命，外祖父是个很好强的老人，说是只要对搜索有帮助，愿意接受采访。”
尽管坂木很热心，可是滋子却提不起兴趣，而且，滋子当时还在想，是不是坂木自己想调查却没得到上级的批准，这才想到把自己拉进去的。所以，她根本没把坂木的话当回事。好像只是为了敷衍坂木的热心似的，滋子随手写下了古川鞠子几个字。
但是，现在，今天，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是古川鞠子。就是在滋子的采访名单中排在最后一个的那个女孩子。
“……连续杀人案的报道。”
滋子的耳边又响起了编辑部主任板垣的话。

第04章
大川公园肢解尸体抛尸案的特别调查总部，9月12日下午两点在墨东警察署内成立。之后，在大川公园内没有新的发现，调查总部正在附近的地区进行搜查，现在急需确定的就是那只右手的身份和另外发现的女性手提包的主人的身份。
特别调查总部就设在墨东警察署二层训话室里，只是占用了一块没有放任何东西的空房间而已。办公桌等用品陆续安放好后，电话线也接上了，在训话室入口处的黑板上用粗笔写 着案件的名称。写字的人就是警视厅搜查一科第四组的巡查部长武上悦郎。
在第四组，案子的名称通常都是由武上写到黑板上的，这已经成了大家默认的一种定式了。
按第四组的头儿神崎警部的说法“只要是武上写的，破案准快”。
武上是在五年前调到第四组的，在他参与侦破第一个案子时，就因为他的“字写得漂亮”被分派去写黑板，结果那个案子仅一个星期就破案了。因为有了这么个好的开头，以后就总是由武上来写黑板，逐渐也就形成了一种习惯。只有一次，调查总部设置地点的所辖署里也同样有这么一个刑警，他和武上一样也有过与写黑板有关的趣事。这下怎么办，到底让谁来写呢？最后有人提议把黑板分成上下两部分由他们两人来写。说来也怪，那次的案子就像进入了迷宫。
“有灵气儿的东西不能搀和到一起。” 这也是神崎警部的说法。
在别的事情上从来都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根本不相信迷信和先兆之类的神崎警部，为什么偏偏在写黑板这件事上这么在意呢，这事儿连武上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一直也想不透。反正，一有了新的案子他就自觉地去写黑板，其他组员似乎也认为应该由他来写似的，其实都是希望他的手气能给第四组带来运气罢了。
一进调查总部，武上就开始着手自己的一摊儿工作，他的职务是档案部主管。这当然不是个正式职务，只是内部分工时的称呼。不过，在特别调查案里可是个绝对必要的职务，无论哪个组都必须有一名刑警专门负责这个工作，在四组武上就是这么个角色。
档案部主管的工作是随着案子的进展，整理逐渐增多的调查资料、备忘录、报告书等，以及作成提交给司法机构的文件。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特别是搜查资料等的整理更需要有经验和技术。武上的前辈曾经这样评价武上，说他具备“严谨的素质”，而武上对此一无所知。只要一离开工作，武上是个对自己身边的事情很懒散的人，这一点他自己也承认，跟他结婚二十年的老婆对此更是了如指掌。
虽然不想违背先辈的期望，但从武上本人来说，他并不认为自己适合这个需要有严谨作风的档案部主管的职务。如果只是制作一些司法文件的话，当然是越有条理越好，可是如果是整理调查文件的话，就得另说了。特别调查总部最少也有八十人到一百人左右，这些人来来往往不断地交文件、借文件、还文件，要么就是查找、归还以前的供述书啦、实地调查记录啦。他们对文件的抽取从来都是很随意的，这对于一丝不苟的人来说，肯定是件很头痛的事。每天不花上三十多分钟的时间，是别想把文件整理好的。
幸亏武上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方法。他不管桌子上是不是整齐，只考虑效率优先。在特别调查总部做档案工作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听得进下属的话。最优秀的档案人员就是要做最不起眼儿的工作，哪怕别人连你在干什么都忘记了。
这次，所辖的墨东警察署，派来了四名做档案工作的人员归武上指挥。分尸案有时会拖很长时间，犯人踪迹的搜查范围也很大，按道理至少还得增加一个人，可眼下只有这几个人，也只好应付了。在训话室东北角儿的窗边，档案人员的工作地点一确定，武上就集合起他的全体部下，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开始了他的演讲。
“各位当中，有没有以前干过这个工作的？”
四个人中有两人举起了手。一个是在署里参加过强盗杀人案的侦破工作，另一个是在以前所在署里参加过诱拐未遂案的侦破工作。说起来，那时领导他们破案的头儿武上都认识。一位是在武上刚进警察署不久就退休的警部补，还有一位则是如今还在警视厅担任巡查部长的武上的酒友木村先生。也是一位档案专家，现在在二组工作。
“我和木村巡查部长的工作方法基本一样，你就按他以前教你的方式去做吧。”武上对举手的刑警说，“不过，和木村比我使用复印机的时候要多得多，并且把复印件装订成册，这就是我和他的最大的不同。”
接着武上很利索地把工作程序说明了。备忘录的整理方法、照片册的粘贴方法、卷宗的制作方法、剪报的方法等，以及按人物顺序、日期顺序和实际关系顺序编排文件，桌上各类文件的码放位置。
“具体的方法，你们可以看看这个。”
说着，武上从随身带来的用旧了的文件包中拿出了用订书器装订的复印便笺。一共有三大本。
“这是我个人的工作手册。因为是手写的，所以，有人觉得挺难看懂的。反正都是公文类的文件，和你们在署里的工作程序没什么两样，只是杀人案的文件更复杂些。如果有什么问题最好能及时沟通。我在这间屋子里坐着的时间可能会比较少。”
“在这里工作，大家都一样。”武上继续说着。他原本就是个急性子的人，档案工作必须和特别调查总部的行动同步。或许今天晚上要加班，因为第二天要召开的搜查会议用的文件很多，必须提前准备好。他说话的语速很快。
武上不管到哪个署去，对下属训话的场合，总是在开始时先自称“本人”，讲着讲着就变成了“俺”。对于他的这种大大咧咧的风格和他的硬邦邦的声音，他的部下尽管不至于惧 怕他，但遇到问题时也不大愿意找他讨论，大概是觉得他太罗嗦。武上曾说过，不管多小的事，只要是有疑问或是不明白的都要告诉他，对于档案部主管来说，协调好各搜查班之间的合作是非常重要的。
“你们几个，在把嫌疑犯送交法院之前，就给我牢牢地钉在署里的办公桌上，把屁股给我坐稳了。”
四个人当中最年轻的刑警差点儿笑出声来。武上似笑非笑地，用自嘲的口吻说道：“办理重大案子时，不起眼儿的后方支援也可以称之为杂务处，你们当中也许有人会不愿意干这个工作，如果不愿意干，最好现在就直说。如果没有意见，就先过来，咱们先把座位确定下来吧。”
武上看着四名刑警的脸，一个一个点名，确定他们的座位。被点到的刑警脸上多少都带着点儿吃惊的表情。不知道武上是想看看他们每个人与名单是不是相符，还是想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面孔。
武上之所以能担任档案部主管，除了他的工作能力之外，就是因为他的超强的记忆力。他能把任何东西像照相一样印在脑子里，许多事情就好像收藏在他大脑的记忆库里似的，随时随地都可以调出来查阅。因此，在四组里，无论谁来找他要什么，他都一清二楚。谁的供述书里是不是有这样的话？实地调查记录里是不是写着现场房屋的厨房有一扇采光的窗户？
这类问题，都难不倒武上。武上能立刻从厚厚的档案堆里，从放满档案的书架上，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出你想要的记录，供述者所说的那段话的页码，画有厨房窗户位置图的那一页文件。当来查阅的人还在惊讶地确认眼前的文件时，武上已经又在做下一项工作了。
不过，如此优秀的记忆力也有不堪重负的时候。特别是像今天这样，在和部下一起工作的同时，不知为什么眼前总会突然浮现出塚田真一的样子。那种走投无路的，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无依无靠的眼神。
怎么会有这么不走运的孩子呢。家里的亲人被杀害，心灵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就又被卷进另一个杀人案子里。
他说是寄宿在父亲的朋友家里。是不是个能长久居住的家呢？学校生活怎么样？和他谈过话之后，武上总觉得放心不下，又回会议室去看过，那时真一已经回家了。听说是有人来接他走的，武上的心才稍稍平静一些。
通过和真一的谈话，武上才知道了一些有关杀害塚田一家的嫌疑犯被逮捕的消息，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个案子，但是真一的名字他早就知道，他是从千叶县的搜查员们的谈话中听到的。这个名字就被武上收藏在脑子里的贴着被害者标签的档案里了。
快傍晚了，有马义男陪着真智子，回到在中东野的真智子的家。回家的路上，真智子仍然神智恍惚，常常独自忧郁地苦笑。义男看着她这个样子也很担忧。
在大川公园发现鞠子的手提包的新闻，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义男的脖子，让他觉得呼吸困难，几乎喘不过气来。怎么才能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向真智子说明呢。
真智子的情绪波动很大，越来越让他担心。即使公园里发现的右手不是鞠子的，但发现的手提包却的确是鞠子的，鞠子失踪已经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了。义男本来感觉真智子好像已经从今天早上的歇斯底里的状态恢复过来了，可是看着她这么笑，似乎又不像好转的样子。
回到真智子的家，一进门，义男就看见洗手间的水龙头还开着，客厅的窗户也没锁，烟灰缸也翻了，烟灰都洒在地毯上。一看就知道真智子出门时就是慌慌张张的。义男顾不上去管房间里的一切，他先试探着问真智子肚子饿不饿，店里的事情要不要紧。
“先坐一会儿吧，我去倒点儿茶来。”义男对真智子说。
“不用了，我来吧。”
真智子进厨房去的时候，门铃响了。义男吓了一跳。是不是刑警来了。
“是谁啊？”义男说着，急忙跑到门口。打开门一看，是一位和真智子年龄相仿的女人，看上去是为什么事儿来的。
“您是……”女人看着义男问道。
“我是真智子的父亲。”
“啊，是鞠子的外祖父吧。”
女人使劲鞠着躬，看样子是来看望真智子的，她压低了声音说：
“真智子她不要紧吧？”
义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她说的不要紧是指什么。
“我看了新闻了……”女人说，“说是发现了鞠子的手提包。”
义男光着脚就从门廊的台阶上跳了下来，把那女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新闻已经播出了吗？”
“是啊，刚刚看到的呀。”
义男赶紧回头看了看，真智子似乎没注意他们。他用更低的声音说：
“我们刚才去过警察署了。已经从刑警那儿知道了手提包的事。”
“是吗？”来访的女人用吃惊的目光看着义男又说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一声，我家就住在斜对面，我叫小林。”
说了几句道谢的话，义男送走了那女人，关上了门。义男心里琢磨着，大概是附近的邻 居吧，怎么跟真智子说呢，今天这种状况，最好谁也别来。
在厨房里，真智子用鼻子哼着歌儿。
义男只觉得背上直冒凉气。对了，不能让真智子看新闻，电视、收音机都不能开。他想马上返回客厅，可两腿说什么也挪不动，刚才从门廊一下子跳了下来，这会儿却怎么也上不去了。看真智子的样子，她的神智似乎已经脱离了现实，而如今义男也真恨不能从这样的现实中逃脱出去。
真智子从厨房回到客厅。她打开了电视。突然听见她笑了起来，在看什么娱乐节目吧，义男松了一口气。新闻开始前得关上电视，义男正想着，坂木他们来了。
义男正要上前打招呼，只见真智子轻松地喊着“坂木先生”走到门口来了。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多亏你帮忙。”
真智子的轻松越来越让人感到不安。因为只要有一点点刺激，她的感情就会剧烈地波动。在她的精神还处于平稳状态的这一刻，义男突然醒悟到了坂木他们为什么特意到这里来了，他的胃里感到针刺般的绞痛。
“不行，这样可不行。这可怎么办哪？”义男心里嘀咕着。
坂木一行一共三个人，除坂木外，一位是身穿制服的警视厅的刑警，另一位是墨东警察署的女警官。他们当中，看上去数坂木最年长。名叫鸟居的警视厅的刑警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制服的女警官也就和鞠子的年龄不相上下，神情显得相当紧张。
尽管刑警们一再推辞，真智子还是又端茶点又端烟灰缸的，很高兴似地来回忙着。看样子她肯定是在想着“那只手不是鞠子的，真太好了”。自己还自言自语地说着：“一个人大惊小怪的，我真是不好意思。”可是，她一看见义男要把电视关上，就大声叫起来：“别关！别关！呆会儿还得看新闻呢。”
“那，把声音开小一点儿吧。”
“那好吧。”说着又不自然地笑了笑。
坂木他们对真智子这副样子的反应，义男都看在眼里。他还注意到鸟居的手里拿着一个大纸袋，纸袋上没有任何标志，是用尼龙绳捆着，现在就放在他的膝盖上。看样子是一个正好能装一个女用手提包的大纸袋。
“真智子，请不用客气。”
坂木对在厨房里的真智子说，然后把头转向义男。
“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义男点点头：“挺怪的是吧。”
坂木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鸟居皱了一下眉头，朝真智子看了看，然后苦着脸对义男说道：
“有马先生，这是发现的古川鞠子的手提包……”
“坂木先生已经告诉我们了。”
义男想说新闻不是都报道了吗，他嘴动了动没说出口。
“您孙女的东西，你能认出来吗？”
真智子在厨房冲着咖啡，香气飘了出来。
义男摇了摇头：“真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
“是吗，真没办法。”
鸟居像是做出决定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着厨房里的真智子，用严肃的口气说道：
“大婶儿，别冲咖啡了，有点儿事要跟您说，您先过来一下可以吗？”
咖啡正冲到一半，听见喊她，真智子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边。义男忍不住站起来，到厨房里把真智子拉了出来。
“叫我吗？坐这儿？” 真智子急切地说，“父亲，您？那不是鞠子，不是吗？又发现什么了吗？坂木先生。”
义男扶着真智子的肩膀，让她坐下来。坂木很费劲儿的用试探的口气说道：
“真智子，其实……”
坂木的话像是没有说完。鸟居插了进来：“您回来后，在大川公园里又发现了别的东西。”
鸟居利落地说明了情况。真智子的身子缩成一团，靠在义男的身上。
“这就是发现的手提包吗？”
鸟居弯下腰，把纸袋中的东西取了出来。真智子把烟灰缸放在手边，看着鸟居一个一个地排列着纸袋里的东西。提包是茶色的，带有浅驼色花纹，背带很长，正确的说法应该叫挎包。包里有相同颜色的钱包、素色的带花边的手绢，还有一个淡粉红色的带拉链的小包。小包里装着圆型的化妆盒、眉笔、镜子、方形化妆盒，还有一个开了封的头痛药盒。这些东西全都分别装在一个一个塑料袋里，贴上了标签。
真智子睁大了眼睛，盯着这些东西。坐在她旁边的义男感觉到她的身体变得很僵硬。
“是您女儿的东西吗？您能记得这些东西吗？”鸟居问道。听得出，他极力压低声调，用和缓的语气询问真智子。
真智子的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两手在膝盖上握成拳，沉默着。
“怎么样？”义男也问了一句。
“是鞠子的东西吗？”坐在鸟居旁边的年轻的女警官向前轻轻探出身子问道。
“一下子想不起来的话，也不要紧。您是不是可以到女儿房间的柜子里找找看，要不要我帮您找。”
义男的手心都出汗了。他感觉心脏不规则地嗵嗵嗵——像是要跳出来了。他不满地斜眼看着鸟居，坂木看到了义男的目光。月票呢？怎么没有月票？坂木不是说有月票的吗？如果拿出鞠子的月票的话，真智子会怎么样？这时只听鸟居继续说道：“噢，这个……”说着又把手伸进纸袋里去。义男几乎透不过气来，心想，这回肯定是月票……
这时，真智子喃喃地说了一声：“是女儿的。”
“啊？”鸟居侧身向着真智子又问了一声，“您说什么？”
真智子僵直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提包，眼睛里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嘴里反复念叨着：
“是我女儿的。”
“不会错吗？”
真智子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是为了祝贺她参加工作，我给她买的礼物，不会错的。”
真智子用手捂着嘴角，两手颤动着。看着坂木说道。
“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我女儿拿的是维登牌的提包。”
坂木点了点头，说：
“是的，你说过。那时我曾问你失踪时穿的服装和携带的物品，你是说过的。这就是那个维登牌的提包吗？”
真智子点点头，又点点头，目光惊慌不定，嘴里不停地咕噜着什么。她被吓坏了，一边说着这是鞠子的东西，一边在判断着这个事实。
“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在大川公园里……”
在真智子说这话的时候，鸟居从纸口袋里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
是一张月票。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塑料袋打开着。
义男看见了“古川鞠子”几个字。
“有乐町←→东中野”虽然不是全新的，但一看就知道是没用过几天的。是上班不久的鞠子的紫红色的月票夹。
“是我女儿的啊。” 真智子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这东西怎么会跑到大川公园里去了？鞠子，你是怎么回事啊？”
真智子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三位警官谁也没法回答。坂木像求救似地看着义男。
“还得进行调查呢。”义男拉着真智子的手慢慢地说道。
“跟公园的案子有没有关系看来已经清楚了，不过，这些东西是在垃圾箱里发现的，是不是鞠子的东西，是让大家来确认一下。”
“垃圾箱……” 真智子恍恍惚惚地看着义男。
“父亲，鞠子是不会把自己的提包扔进垃圾箱里去的呀！”
“啊……是啊。”
真智子的脸上没了血色。眼圈儿周围发青，干燥的肌肤上爬满了皱纹，样子真是惨不忍睹。在义男的记忆里，少女时代的真智子是非常美丽的。不是做父亲的偏爱女儿，真智子在小镇上也算得上是个漂亮姑娘。随着岁月的流逝，真智子好像把美丽都给了自己细心呵护的女儿鞠子。
“有马先生，您看还有什么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事情没有搞清楚吗？”鸟居问道，“我们就是为您家小姐失踪的案子来的，您能不能把她失踪时的情况再给我们说一说呢？”
“你是说，鞠子的……失踪。”
“对！”
“父亲！”真智子叫了父亲一声。眼睛仍然盯着桌子上的东西。义男生气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想叫我说什么呢？”
鸟居丝毫不掩饰他的急躁的情绪，这让义男很生气。但是，现在得先解决真智子的问题。再这样下去，真智子真的要出毛病了。
“行了，先去洗洗脸吧。”
“可是……”
“去吧，去吧。”
真智子站了起来，女警官也一起站起身。向真智子说道：
“不要紧吧？我扶你过去吧？”说着，用手搀扶着真智子。义男看到她们进了洗手间，才跌坐在椅子里。
“看样子，您的女儿有点不对头了。”鸟居说。
“从今天早上就不好，我一直很担心。真对不起，详细的情况明天再问吧。真的没办法，拜托了。”
义男的头埋得很深，看不清他的脸。他压抑着对鸟居的怒气，把自己陷在深深的悲伤里。
“可是……”鸟居还不肯罢休。说道：“我们也是为了尽早……”
“这样吧，详细情况我可以告诉你们。”坂木说道，“有马先生说得对，真智子现在精神很不稳定，你们也看见了。我也很担心，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鸟居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几声“砰、砰……”的声音，好像是从开着的电视那边传过来的。大家条件反射似地同时回过头去看，是正在插播的新闻。
“什么？”鸟居脱口叫道。在场的三人当中，只有他一个人看清了画面上的几行小字。
坂木站起身，往电视机前凑了凑。也发出一声“哎……”“有马先生，遥控器呢？啊，在这……”
他急忙切换了频道。义男因为没看清画面上的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
屏幕上出现了报道中心的画面。好像是其他节目的中途切换的画面。一位男主持人表情严肃地用紧张的声音报道着：
“现在播送刚刚收到的消息，在今天下午三点十分左右，我台曾收到匿名人打来的电话。其内容是有关午间新闻播出的墨田区大川公园的抛尸案，以下就是电话的内容。”
主持人用缓慢的语调读着。
“‘从那个公园应该不会再发现什么了，那里只扔了一个右手。那个手提包是古川鞠子的，可是那个右手可不是她的。她们被埋在别的地方。去告诉警察吧。’以上就是匿名人的电话内容。”
义男惊恐地张大了嘴。坂木也呆在那。只有鸟居猛地站了起来，转身向屋外走去。
“据我们所知，这个电话已被录了音。目前，这个电话是有人故意恶作剧还是与本案有关，正在调查中。从说话的声音来看，打电话的人是男性，电话的声音好像是经过变音器机械合成后的声音。详细情况我们还将陆续报道……”
“父亲！”
听到喊声，义男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真智子站在通向厨房的走廊拐角处，满脸都是水。
“刚才，说什么？”
“真智子……”
“刚才电视里说什么？”
她身后的女警官紧紧地抱着她的肩膀。
“您先镇静一下，先坐下。把脸擦一擦。”
真智子没有听。惊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鞠子被埋在别的地方，是这么说的吧？是吗？”
“真智子，也许是有人搞的恶作剧，还不能肯定呢。”
“恶作剧？”真智子糊涂了，“恶作剧？那鞠子该回来了，是吗？”
鸟居跑了回来，生气地瞪着眼。
“坂木先生，我回墨东警察署去。”
这时，真智子突然跳起来，女警官一下没拦住，真智子光着脚就往门厅跑去，接着就出了大门。
“鞠子！我去接鞠子去！”
“真智子！”
义男追了出去，坂木紧跟在后面。两个人也都没顾上穿鞋就跑到了门外。大门的旁边停着一辆小汽车，像是鸟居他们开来的，飞奔出来的义男正好撞到了车门上。真智子已经跑到家门前的小路上。
她还在“鞠子！鞠子”地喊着。附近人家听见喊声，都纷纷打开窗户和门向外张望。
真智子像是被噩梦牵着似地向前跑远了，义男只能看见就要跑上公路的真智子的背影。义男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
“父亲！快来呀！鞠子回来了！”
在小道和公路的交接处，真智子回过头来。她用手指着公路上穿梭的汽车、公共汽车和人行道上的行人，脸上堆满了笑容，就这样斜着眼睛指点着。
“鞠子回来了！”
“危险！大婶儿！”
坂木从后面跑上来，他伸手去抓真智子，抓空了。真智子跑上了公路。义男吓得闭上了眼睛。只听见汽车的鸣笛声、急刹车声、碰撞声。有谁哭喊，坂木叫喊的声音：“大婶儿！”
义男慢慢抬起头，睁开眼睛。只看见大卡车的轮胎和真智子的分外白皙的腿肚子。
“……那个，我想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谈谈，不行吗？”
“当然可以，我想知道你是想找什么特定的人吗？”
“不，谁都可以。那，就是你吧。”
“对不起，请问您贵姓？”
“我不想通报姓名。”
“是吗？那，您是想提意见还是有什么要求？”
轻松的笑声：“我可没有那样了不起的事，只是，有点儿情报。”
“情报……”
“唔，今天，够热闹的吧，大川公园的尸体的事。说是尸体，其实只不过是只右手而已。”
“啊，是吗？”
“后来，又发现了手提包。女人用的。已经知道那是名叫古川鞠子的人的东西了，是吗？”
“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又是笑声，“喂，我想告诉你，大川公园不会再发现什么了。当然，也不可能有古川鞠子的尸体。那里只扔了个手提包，她被埋在别的地方了。所以，那只右手也不是她的。”
“喂？喂？你，你很清楚这件事吗？”
“是啊。所以，想让警察省点儿力气。”
“那么，那只右手是谁的呢？”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让警察去调查吧。”
“请，请稍等一下。这么说的话，你只是想跟我们说说有关大川公园的事件，是吗？”
“是啊，我也就只能说这些了，就这样，我挂了。”
“喂，喂？请稍等一下……”
通话到此中断了。
武上悦郎按了盒式磁带的自动倒带键，磁带自动回卷。又从头听了一遍。录音机上的小耳机不太好用，只要身体稍微动一动，耳机就会掉下来。没办法，武上只好用手按着。还好，录音状态非常良好，对话的内容很容易就能听清楚。
据说，这个电话是打给电视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多一点儿。通话时间总共不到五分钟。其后，围绕电话所说的内容是否可信，一直争论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终于对这条新闻开了绿灯，在下午四点十五分才在该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中播出了这个电话的通话内容。
鸟居他们几个刑警，没想到在当事人家中寻访线索的时候居然看到了这样的电视新闻，他们马上回去报告了调查总部。总部也吃了一惊，急忙和电视台联系，希望提取那盘录音带，并想见见接听电话的人，当面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结果却吃了闭门羹，电视台坚决地对他们说：“不！”
过去，像这样事件的报道机构和警察机关对立的情况也多次出现过，调查总部对于今天这种程度的冲突和拖延的情况还是有思想准备的。不过，今天的情况总部也很焦急。今天发生的，而且是今天的新闻播出的事件，警察机关还没有得到消息，这消息就已经在民间散播开了，按道理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必须召开首次新闻发布会——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让担任特别调查总部部长的搜查一科科长竹本恼羞成怒。竹本气得说，就是开新闻发布会，也不能让那家电视台的报道记者入场。如果真要是这样，肯定会引起侵犯报道自由之类的指责。实 际上不会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其实，历来的搜查一科的科长都是能言善辩之人，竹本科长这回真是气坏了才这么说的。
这时，武上则有他自己的考虑。他认为，获得消息来源的电视台方面不愿意简单地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权力机构也就是警察，是可以理解的。当前重要的是先理清头绪。现在，打电话的人是在一个很明显的位置上，如果弄清楚这个电话的内容纯属是胡说八道的话，那么进行报道的一方就会感到羞愧的。所以，武上——或者说调查总部全体人员的当务之急，是要弄清这个电话所提供的信息的真伪，这才是最重要的。
按照这个想法，武上把磁带翻来覆去地听了好几遍。磁带是从电视节目上录制的，同时录制了好几盘，在武上反复听磁带的时候，两名刑警已分别把磁带的内容记录了下来。经过仔细核对，誊清，打印并复印出许多份，摞在总部的桌子上。为今天夜里的搜查会议做好了准备。
这个电话，不是打到电视台的总机，而是打到报道组的专用电话上的。因此，接电话的人是报道组的记者。按电视台的那位记者的说法，打电话的人最初是先问了“这是报道组的电话吗”这样的话。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才接着说：
“我有重要的事，想找负责人谈谈。”
并且，在被问及是什么事情时回答道：
“这里真的是报道组吗？是不是报道那个案子的报道组？”
打电话人的询问好像是很有目的性的。这种执拗让人觉得似乎他和这个案子真有什么牵连，而且，明显经过变音器变音的声音很难听。磁带上还有记者打开录音开关的声音，显然，录音是从那个地方开始的。
武上刚把耳机放在耳朵上，组里的一位刑警就抱着一大摞成卷的文件进来了。原来是从墨东警察署抽调到调查总部的，组里最年轻的档案部要员条崎刑警。他的身材瘦小，带着眼镜的脸孔总给人一种神经质似的印象。他总是动作飞快，既敏捷又利落。
条崎现在正配合武上，将搜查的进展状况记录作成地图。将大川公园周边地域的航拍照片和居民地图相吻合，摹写下来，再加上详细的标注。这个地图是今后搜查的最基本的参照图。地图要求绝对准确，一切拐弯的小道、空地、房屋与房屋之间的窄小的空间都要画出来，要最大限度地接近真实状况。如果不准确，那么，将得出的大量搜查情报——可疑车辆的存在、目击证言、现场搜查的取证——绘制到地图上时，就会出现与实际不符的情况。
每次参加特别搜查部的工作，武上总是要求制作这种基本情况的详细地图，在最初的搜查会议之前把已经查明的事实标在上面。然后，在下一次的会议前，再重新制作一张，把新的情况添加上去，始终保持与搜查进度同步，直至破案。这样，在破案过程中，每一阶段都会有这样一张地图。如果破案进程受到阻碍，搜查工作遇到暗礁，失去搜查方向时，需要找出在哪个环节上出了毛病，这时候，这个地图就有用了。通过对比不同阶段的地图，往往能比任何方法都快捷地找到问题的所在。
对于最初制作的基础地图，要求应该是最缜密的。随着案情的进展，不仅要有总体地图，还要有部分场所的扩大图。在扩大图上甚至要细致到标明煤气表、下水道的位置。每次武上一个人工作是忙不过来的，总要指定一个人帮忙，这次就指定了条崎做帮手。从开始工作就见他一直在忙，武上看着他工作觉得很放心。
条崎刚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正听着磁带的武上觉着有人在眼前一晃，就睁开了眼睛。
条崎想也没想就开口说道：“你觉得，这话像是真的吗。”
在复制这盘磁带的时候，条崎就听过通话记录。武上按下了录音机的停止键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香烟。
“现在还很难说呀。像发生这么耸人听闻的案子，总会有不少起哄的人跟着信口开河的。”
“按道理这种可能性是挺大的。”
武上吐出一口烟问道：“你怎么看？”
条崎在椅子上坐下来，用手把眼镜往上扶了扶。
“我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嗯。”
“不过，从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来看，让人觉得他是个聪明人。年龄嘛，估计是个年轻人。”
“我也这么觉得，大概和你的年龄差不多，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岁。”
武上点点头。他觉得这个通话人的年龄超不过三十岁。也许比条崎还要年轻一些。虽然由于变音器的关系，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但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通话人是男性，从说话的语气也可以判断出是个年轻人。
“能给人这种感觉的聪明人，正是能干出像您所说的那种起哄的事儿来呢。”
武上也有同感。
“不过，那个人为什么专门选择电视台呢？” 条崎用认真的口气继续说道，“为什么不直接打给调查总部呢？”
“这倒是个可以讨论的话题呀。”
“的确是啊。”条崎点点头。
“听见门厅里的人声了吧，看样子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就快到了。”
“有了电视台那档子事，恐怕这个会不会很快就能开完的吧？”
“是啊，我们警察署的署长好像相当紧张啊。”
武上掐灭了手上的烟，看着条崎笑了笑。
“署长只要坐在那儿不出声就行了。对付记者的是管理官和科长的事。”
“我可是头一回接触这么大的案子，您可要帮帮我呀。”
条崎把卷成筒的地图摊在桌子上。是一整张版面的地图。大川公园现在有一部分正在进行改造工程，详细的情况在街面上出售的地图上是找不到的。条崎的这张图甚至把墨田区办事处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条崎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不管这个电话是真是假，这种方式以及传媒的敏感性，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连续诱拐杀害幼女案。”
那是几年前发生在首都圈内的四名幼女被杀案。现在正在进行审判的该案的犯罪嫌疑人，在作案后，不仅给传媒写了信，还把焚烧后的遗骨寄给被害人的亲属。他为什么要那么做，理由是什么，至今仍然是个谜。虽然有多种解释，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没有一个公开的结论。
“是啊，可是……”武上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是这种类型的跟案子有关系的人的话，就肯定还会再露面的。”
条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时候，武上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抬起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的刑警，把门打开走了进来。
他几步就走到桌前和武上打着招呼。
“喂，武上君，求你帮个忙。”
武上一看，是四科的秋津信吾。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在武上看来就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刑警。
秋津拉过转椅，一屁股坐下，对武上说道：“我在采访中获得了重要的线索。就是这个案子发生的前几天，有一个在大川公园拍照的业余摄影师，这人看样子是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职员，就住在公园北侧的公团住宅里。”
“那，你是说和他拍的照片有什么关系？”
“这人拍照的题目倒是很不错。是一组叫做“大川公园的四季”的系列照片。不是从这几天刚开始拍的，好像是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了，在公园里东一张西一张地拍了不少。就在案发前一天，他还到公园里去拍了大川公园的秋夜呢。而且，他不仅拍了公园的里边，连公园周围的道路、停车场都拍了。说是要拍一组大川公园的风景与周边的高楼、道路的风景做对比的照片。”
原来如此，这才是秋津感兴趣的所在。如果能从他的照片上找出什么可疑的人或可疑车辆的话，那可没有比这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可是，这家伙变卦了。”秋津生气地说，“这人虽然是个好好先生，作品还在什么摄影展上得过奖，可他不愿意把自己拍的照片交给警察。他担心照片会不还给他，或者被随便乱用什么的。我跟他借底片，他有点儿不信任我。您去说说看，也许比我有用，就跟他说明是作为搜查资料借的，一定会还他的。您比我说话管用，我就说是把头儿找来了，他该不会不借了吧。”
听着秋津的话，条崎在旁边笑了。他和秋津的目光对视了一下，笑着站起身走了出去。
秋津看着条崎的背影说：
“武上君，这么快就选中了人呀。”
“你说什么？”
“他呀，挺能干的嘛。”
“你怎么看得出来？”
秋津朝条崎的座位努了努下巴，说道：
“他不是都能画地图了吗？”
武上苦笑着，冲秋津说道：“你把那个业余摄影师的地址给我，我先打个电话试试，他要是在，我直接去见见他。”
“那太感谢了，拜托了。” 秋津双手合十做着拜托状，随手把地址和简要的情况写下来交给了武上。武上接过来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不去看看新闻发布会吗？” 秋津问。
“我就没必要去了吧。”
“那，太遗憾了。我还想等会开完了，从您这儿听听科长在会上是怎么说的呢？我没法去听新闻发布会了，现在必须得去一趟中野医院。” 秋津说。
“去医院？”
秋津朝左右看了看，总部的搜查员大都出去了，留在办公室里的人很少。他把身子往武上这边凑了凑，小声对武上说：
“鸟居君那儿出岔子了。”
“怎么了？”
“古川鞠子，啊，就是那个手提包的主人，那个失踪的女性。”
“噢。”
“鸟居是去让古川鞠子的母亲确认那个手提包去了，可她母亲的神经好像很不正常，看样子很危险。在那种情况下，鸟居还冒失地追问，古川鞠子的母亲可能真的神经失常了，从家里跑出去，结果被汽车撞了。”
武上皱起了眉头。鸟居的确是那种脾气挺倔的人，他取证时，也不管对方害不害怕或生不生气，结果生出麻烦来，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被害人的亲属——虽然现在还不能肯定——出现这种麻烦还是第一次。
“哎，担心他出事吧，他还总是会出点儿事。”秋津说着朝武上做了个鬼脸儿。
秋津和鸟居年龄相仿，说起来是竞争对手，平常两人之间相处得就不太好。现在，看见武上一脸的不高兴的样子，秋津也马上一本正经起来。
“古川鞠子的母亲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看起来不太好。所以，我现在就得到医院去，去和鸟居换班。说是古川鞠子母亲的父亲，就是古川鞠子的外公当时也在场，他对鸟居很生气。”
秋津急急忙忙地走了。
在中野中央医院急诊室的候诊大厅里，义男往古川茂的公司打了几次电话，可怎么也找不到他。
被救护车送进来的真智子还躺在手术室里。手术中途有一位穿手术服的护士走出来，满头是汗，手里拿着用完了的空输液瓶。义男马上跑上前去询问，护士告诉他说是伤得很重但没有生命危险。
看着义男担心的样子，护士对他说：“不要紧的，别担心。”那位护士的年纪大概比真智子稍稍年轻一些，看上去是个经验很丰富的护士，很沉着，手脚也很麻利。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义男紧张得都要崩溃了。看着和蔼的护士，义男真想问问她是不是过得很幸福？人生是不是快乐？家里的人是不是都很健康？自己的女儿怎么这么可怜？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到义男的样子，护士好像也很担心。她把手放在义男的肩上轻轻地摇了摇，鼓励他说：
“真的不要紧了，打起精神来，再坚持一会儿，我想再有一个小时手术就能完了。”
护士说完就急忙走了，只剩下义男站在走廊里，垂着两手，心里涌起一阵阵凄凉绝望的感觉。他又想到还没有和古川茂联系上。
尽管打了那么多次电话，可要么占线，要么是接电话的秘书说他在接待客户，或者说他不在座位上。
“请转告他，有人给他打电话，我会再打给他的。”
义男不知道该让他往医院的哪个电话上回电话，急诊室的候诊大厅里的免费电话上都没有标明电话号码，没办法，义男只好说再打给他。
难道到现在古川茂还对电视上播出的新闻一无所知吗？这对于一个一类上市电机制造公司的部部长来说可太不可思议了。也许是上班时间不开电视吧。
可是，周围的普通职员也是这样吗。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在午休时间到休息室里看看报纸什么的，就没有一个人发现正在报道的是古川部长的女儿的事？
尤其是，义男完全不知道古川茂对于鞠子失踪和与真智子分居的事，在公司里是怎么跟同事说的。古川茂的下级可能也不知道有关他个人的事情。作为大公司的职员，分居或者离婚这样的事，是会影响到升迁的，古川茂恐怕不会和同事提起的。
义男只能对秘书说有紧急的事要找古川茂。他担心说出 “古川茂的夫人出了交通事故”，女秘书说不定会把这事当成重大新闻在公司里大肆宣扬的。可是，义男又担心，女秘书也许不把他的电话当回事， 只当成普通的公务搁上两三天才传达给古川茂，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同样是真智子住院，如果是鞠子在就好了，只要找到她就什么事都不用管了。可如今，鞠子不在了，就是因为鞠子可能被害的消息才使得真智子变成这个样子，这个时候和古川茂的电话又打不通。
义男最后又拨了一次电话，仍然没找到古川茂，他又累又生气，把电话听筒重重地挂在听筒挂钩上，好像有满肚子的牢骚无处发泄。他拖着疲惫的双腿横穿过候诊大厅，大厅里有抱着发着烧的孩子的年轻母亲，有等着叫号的愁眉苦脸的中年男子。可能是有同感吧，在经过他们身边时，义男能感觉到他们投过来的问讯的目光。你哪儿不舒服吗？家里什么人病倒了吗？受伤了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都不好，全都不好，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糟糕——义男不由自主地这样想着，穿过了狭窄的充满药味儿的走廊，回到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在同样的长椅上，坂木和从东中野的真智子家一起过来的女警官也坐在那儿。事情弄成这样，女警官的心情看上去也很沉重，几乎没听见她说一句话。坂木走近义男小声问道：
“还没找到古川茂先生吗？”
义男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也没办法，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坂木也很无奈的样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怎么会这样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现在还搞不清楚。”义男说。
坂木问道：“他是和别的女人住在一起，对吧？和那个人住的地方有办法联系吗？”
“我不知道电话号码，从来也没问过他。真智子大概也不知道。”
坂木很无奈的样子，长出了一口气。
“分居归分居，毕竟是夫妇，还是得对自己的妻子负责任吧？”
“说起真智子和古川茂，她们分居的事我是知道的。真智子只是说等古川茂的头脑冷静了就会回来的，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我也不好多问。可是，直到鞠子失踪的时候，古川茂也没回来。”
“有马先生……”坂木突然看着义男叫道，“出血了。”
“啊？”
“右手，你看，你的右手指擦破了。”
义男抬起手来看，真如坂木说的，手上还在流血呢。
“肯定是刚才打那个刑警的时候弄伤的。”
坂木接着义男的话茬儿说道：
“真该再打他几下才好呢。”
坐在另一边的女警官像神经过敏似地缩了一下脖子。
“警视厅时常会碰到这样的事，就是因为不考虑和案子有关系的当事人的心情，只顾取证，真是太机械了。”
真智子撞上卡车，倒在路上的一刹那，义男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向真智子扑过去，被坂木一把给拉住了。“小心，不能随便乱动。”坂木说着轻轻地碰了碰真智子，只见她的耳朵出血了，鼻子也碰破了。压在身下的右胳膊看上去肯定是骨折了，不然不会弯成那么个角度。
这时，那个叫鸟居的刑警也追了过来，大声地问着“到底出了什么事”，完全是一种烦躁的、嫌别人碍事儿的口气。义男此时看见他，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他没头没脑地揍了他一顿。
救护车来了，附近的人们也赶来了，在忙乱中，鸟居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反正没有跟着到医院来。一直紧随在义男他们身边的女警官，从表情上看既对义男有着戒备心理又对他抱有歉意。
义男用两手搓着脸，手背感觉火辣辣地疼。手术室门前连个人影也没有，又安静，又冷清。
这时，急诊室的候诊室方向传来脚步声，坂木听见声音抬起了头。义男也抬眼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是个大个子，很精神的年轻人，走近了可以看出他的表情带着几分凝重。虽然穿着一身制服，可衬衫的领扣也松开了，领带也歪着。
在看到义男后，点着头向他表示问候。
“是古川鞠子的亲属吧？您是叫有马义男吧？”
义男坐在那儿，点了点头。
“我是警厅的秋津。”瞥了一眼笔记本，秋津低着头继续说：“刚才，我们警厅的鸟居做事太没分寸，实在是对不起。”
噢，原来是那个刑警的同事呀——义男想着不禁心中冒火。
坂木站起来和秋津打了招呼。秋津也赶紧冲这位在场的刑警点了点头。
“古川真智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对秋津的询问，在义男旁边的坂木做了回答。他告诉秋津，真智子说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可手术到现在还没做完呢。
接着坂木问道：“后来，案子又有什么进展吗？”
秋津摇摇头。“从大川公园已经找不出什么了。那个打电话的人物也没再说什么。”
两名刑警就站在义男的身旁，小声说着话。义男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两手交叉着坐在那儿，那个女警官也和义男一样静静地坐在那儿。
“女警官。”义男叫了她一声。她像是被吓了一跳似地坐直了身子。
“您可以回去了。”
她回答道：“好。”声音甜甜的，“等真智子的情况稳定了，我送有马先生回家去。”
“要是这样，你不必再等了，看样子我今天晚上得住在医院里了。”
“不过，最近这个医院实行完全看护，您大概不能住在这里。”
“是吗？”义男说着，一歪头正好看见在跟秋津说话的坂木。“有坂木在这儿，你不用担心我了。已经够累的了，你赶快回去吧。辛苦你了。”
“可是……”女警官有点儿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
“真智子的事故还有些事情没办完，以后我们怎么联系才好呢？”
噢，对啊。警察总是要随时了解情况的吧。
义男把真智子家和有马豆腐店的电话号码都给了女警官，告诉她说打哪个电话都行。女警官确认了电话号码后，站起身，像是作出什么决定似的，朝正在和秋津说话的坂木走了过去。她朝坂木说了什么，只见坂木点头答应着，她说完就朝候诊室的方向走了。
义男松了一口气。他好像忘了坂木和秋津的存在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紧闭着的手术室的门发呆。
“有马先生。”坂木叫了一声，义男才清醒过来。坂木凑近了，在义男的身边蹲下，说道：
“调查总部那边也在调查鞠子的案子，也希望能和古川茂联系上。不管怎么说，您也是他的岳父呀。所以，您就把电话号码给秋津，让他去和古川茂的公司联系吧。”
义男抬起头，看见了靠墙站着的秋津。和鸟居相比，秋津一看就给人一个容易相处的感觉。他直视着义男说道：
“您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们要找古川茂了解情况，但想尽可能不要弄得满城风雨的。看现在这个样子，鞠子的母亲又是这么个状态，也就只能从您这儿要他的电话号码了。希望有马先生能尽量协助我们。”
“我想我可能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义男显得很疲惫，用缓慢的语调把古川茂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们。
坂木点头应承着，秋津记下了号码，转身往候诊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拿出制服口袋里的手机看着。
“警察给他打电话，古川茂肯定得吓一跳。”义男无力地笑了。
“这样也好。”坂木说。
“刚才那个的女警官……”
“啊？”
“是在看着我呢吧？刚才我打刑警的事，会不会给我定个什么伤害罪什么的？”
坂木苦笑着：“那个，不会的。那个女警官是担心您的身体呀。”
是吗？
两人都沉默了。并排坐在那，除了等待之外，什么事也干不了。
手术过程相当长，并没有像那位温柔的护士说的那样顺利。脸色惨白，带着氧气面罩，头上缠满了绷带的真智子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义男既不能靠近真智子，也不能进入监护室。主治医师在手术室前的走廊里对真智子的情况做了说明。真智子的右手粉碎性骨折，由于被撞飞出去，腹部受到强烈撞击，内脏受伤，头部虽然伤得不重，但受到强烈的脑震荡，因此，还需要密切地观察……
“现在，脑电图没有什么异常，看样子问题不大。”
“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看？”
“您只能在监护室的窗外看看，她不能受到一点儿震动，您可以看见她身上都插着管子。”
就像医师说的那样，真智子躺在雪白的床上，在蓝白色的灯光下，各种机器包围着她。真智子那中年肥胖的身体这时就像被抽了气似地缩小了许多，从外面看上去只看见雪白的被单，根本看不见她本人。
看不见真智子，义男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心想，是不是真智子已经死了。
“父亲，鞠子回来了！”义男的脑子里充满了真智子那完全脱离现实的虚幻的声音。
“不管怎么样，命总算保住了。”坂木嘴里念叨着。义男用手扶着监护室的窗户，眼睛直盯着躺在床上的真智子的脸。
从现在开始，全部事情都得我一个人来担了——要寻找鞠子，要看护真智子，这些都必须由得我一个人来承担……
孤独，有马义男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孤独之中。而且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第05章
尽管是耸人听闻的案子，也有轰动一时却不能很快破案的。案发之后受到极大的关注，但数日之后就没有多少人去理会这件事了。大川公园的抛尸案就是这类案子的典型。
案子从9月12日发生，经过13日、14日、15日，没有任何新的发现和进展。因此，有关此案的报道也就渐渐偃旗息鼓了。只有综合电视节目还在对该案的打电话的人物和录音带进行推理和分析。一周以后，有关这个案子的话题就无影无踪了。
前烟滋子与东中野警察署的坂木达夫联系上，已经是案子发生后的第五天，9月17日的下午了。滋子又一次试着给生活安全科打电话的时候，居然是坂木接的电话，很快他就和滋子见了面。
两人仍旧约定在以往见面的地点，新宿的一家咖啡馆儿里会面。急着见面的滋子，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就到了咖啡馆儿，她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修改着目录和报道的手稿，坂木就到了。
“我一直在找你呢。”滋子一看到坂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就忍不住埋怨道。说完这话，滋子才注意到坂木那张疲惫的，看上去相当憔悴的脸。
“对不起，我一直在忙着古川鞠子的事呢。”
坂木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香烟，向走上前来的服务小姐机械地说了一声：“咖啡。”服务小姐刚转身朝柜台走时，他又紧跟着补了一句：“不，不要咖啡，给我一杯热牛奶吧。”
他的胃看样子不太好，滋子想着。
“我知道你来过电话，实在是抱歉。我也想见你，我有两三件事儿想问问你呢，可就是腾不出工夫来。” 坂木说。
“我知道你很忙。”滋子说，“不过，这事儿真的吓了我一跳。你知道我写那个报道的事吧，还记得吗？” 滋子又问道。
坂木使劲儿点了点头。“当然了。”他说。
“关于古川鞠子的情况还是坂木先生您介绍给我的呢。”
“是呀……”
“实际上，我在做了那些采访之后，大病了一场，身体一直不太好，报道也就没有写下去。”
“是吗？”坂木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滋子，说道：“是这样啊，我只知道你结婚了，我正想问你，你工作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是啊，我现在才刚刚开始准备继续写下去呢。正碰上出了这样的案子。不过，这和我最初设想的采访类型不大一样。”
服务小姐端着热牛奶来了。等服务小姐走了，滋子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写一本以古川鞠子的案子为中心的书。也就是现在的这个案子。所以我想，这事儿只有找坂木先生了，您最了解情况。我想在写这个报道的同时——”滋子把放在桌子上的手稿拿在手里。“写写失踪女性的内心是什么样的，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虽然我还没有得到答案，可我想把她们消失的状况如实地写出来，我认为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特别是现在。我怎么也不能把古川鞠子的案子看成是与己无关的事。”
坂木默默地吸着香烟。
“我不是爱跟着起哄。古川鞠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很担心，也很想搞清楚。”滋子接着说道。
在全神贯注地讲话的同时，在滋子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里在想着：
“仅仅写失踪的报道太一般了。”
“这也许是个连环杀人案呢。”
这是板垣编辑部主任说过的话。
“从现在起，这个工作已经有点意思了。”
这可是发自自己内心的声音，不过，滋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说话时始终盯着坂木的脸。
坂木把热牛奶的杯子拿在手里，一口一口地抿着，好像很不好喝似的。他听滋子说到这儿，才开口说道：
“这次的案子，我没有被派到搜查总部去。”
“有什么不一样吗？”
“是啊，从大川公园发现了古川鞠子携带的东西，你知道吧？我就是因为在办理申报她失踪的事件时了解过她失踪前后的情况，所以让我来帮忙的。至于搜查总部调查的案子我可不知道。大川公园的被肢解的右手的案子，我也只是个外围人员。”
“可是，我想采访的正是古川鞠子的事。”
滋子只顾自己一本正经地说着，不过，其实对于滋子来说，她也只有坂木这么一个采访的窗口。
坂木又点燃了一只香烟。以前在和滋子经常联系的时候，他从来不这样连续抽烟。
“古川鞠子的事啊。”坂木抬起头说，“前烟小姐，你说你一定要采访古川鞠子的案子，我也没法阻止你。但是，我站在多少与此案有点了解的立场，还是希望你不要去采访这个案子。”
滋子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呀？”
“鞠子的家里，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你的采访。”坂木说。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情况的，现在的确是不可能的。”坂木继续说道，“你刚开始写报道时，我也尽力帮过你。就失踪案本身来说，我们是没有竭尽全力去搜查。我当时是想，如果你的报道发表后，会引起社会上的关注，这对于侦破这类案子肯定会有所帮助，所以我很乐意帮你。实际上，我把鞠子的案子介绍给你的时候，我是事先找了鞠子的亲属了解过情况的。”
滋子点点头。下田警察署的冰室佐喜子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事情现在发生了变化。”坂木说，“至少在有关古川鞠子案子方面发生了一些突然的变化。姑且不论传媒的关注，搜查总部也开始着手调查这个案子了。”
滋子沉默了。坂木还在继续说着。
“我说的话你也可以不听。”坂木说，“你也许会认为，最初我虽然愿意帮你，可现在事情闹大了就缩头缩脑了，随便你怎么想吧。按你刚才说的，你是一定要做这个采访的，不能放弃，因为你也是一名记者。但是，你刚才自己也说过，你的报道不是满足那些喜欢凑热闹人的好奇心的。不是吗？那么，你就不应该去写什么哗众取宠的追踪报道。”
坂木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稿。
“如果你把鞠子的事看成是自己的事，那么，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去采访古川家的人。哎，他们现在还哪里顾得上这些呀！”
滋子低着头，眼睛看着空了的咖啡杯。
坂木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不希望滋子去做哗众取宠的追踪报道。所以，现在如果要写就接着写其他失踪女性，等古川的案子平息了再慢慢写也不迟。
可是，现在滋子的情况也与以前不一样了，写作的目的也不同了。滋子的耳边又响起编辑部主任的话，这样的报道可不行，完全没有卖点。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什么的话……”
其实，此时此刻滋子本身的想法也有了改变。应该说是出自她内心的愿望在支配着她，告诉她这么大的机会不应该错过。
滋子这样想着，尽管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什么，坂木也能从她的表情猜到她在想什么了，他知道滋子不肯罢手。既然这样，不如把话说在前头……
不管怎么说，结论只有一个。坂木已经把他这扇窗口给关上了。
“下田警察署的冰室小姐也和我的想法一样。”坂木继续说道，“你想写书的事我们都知道。”
现在，请不要采访古川鞠子的亲属——这就是坂木的主张。
滋子在上周就从电视上知道，鞠子的母亲古川真智子，因为女儿噩耗的刺激，跑出去被汽车撞了，现在还住在医院里。鞠子的父亲现在与母亲分居。鞠子的外祖父经营一家豆腐店，案发不久就不得不关张了。不管怎么回避，这些细节还是逃不过传媒人士，特别是电视节目的报道人的眼睛。
如今，滋子如果就像刚看到剧情的展开似的，继续采访鞠子的案子的话，肯定是很困难的了。可滋子的内心却不肯放弃。
滋子在想，就算把自己的意图说出来，坂木的立场也不会改变的。怎么说呢，滋子在犹豫着……
终于，滋子抬起头，说道：“我明白了。就像坂木先生说的，我写报道的目的不应该是哗众取宠的案件追踪报道。”
坂木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下来：“太好了，谢谢。”
滋子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只有等待，没有办法，只能静观鞠子案件的侦破了。这样的话，将来再写报道的时候，坂木仍然是个绝佳的信息来源的窗口。那时也许还要托坂木把自己介绍给古川的家人呢。这样，和那些与鞠子案件毫无关联的报道员或记者相比，时间上虽然晚了点儿，可也许能写出一篇好东西呢。
坂木看了看滋子，在与她的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他似乎已经看出滋子在想什么了。
和坂木分手后，滋子一个人乘车回家。快到家时，她突然改变了主意，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去了昭二的工厂。正好是三点钟的下午休息时间，她就想和昭二说说话。
大川公园的事件发生以来，直到今天与坂木联系上，这期间能与滋子分享她所受到的震动和兴奋的只有昭二。事件发生的当天，昭二曾和滋子一起看电视，并一个劲儿地给滋子打气儿。
他兴奋地说：“你的报道如果这样写的话，一定不错。”
“不过，这种采访是不是很困难哪？你行吗？”
“不要紧的。”
“这个采访会不会有危险呀？”
“危险？”
昭二皱起了眉头：“这可是个恶性事件，不是吗？被杀的可是个女人哪。”
滋子大笑起来：“别瞎扯了，你这种担心真是多余。”
“是吗？”昭二也笑了。
前烟铁工所的指示牌又大有醒目，只要下了公共汽车就能看到。虽说是个街道工厂，占地面积在附近可算得上首屈一指。因为只是从大型汽车公司接受再转包工，制作一些细小的汽车零件，销售比较平稳，据滋子所知似乎工厂在经营方面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昭二正坐在车间外面的小道旁，和一个年轻的员工一边说着话一边喝着啤酒。那个青年员工先看见了滋子。
“您好。”
滋子朝他摆摆手，昭二笑着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可真稀罕。”
“我回家经过这儿，今晚你想吃什么？”
那名员工回车间去了，另外几个路过的员工见到滋子都冲她点头打招呼。像是不想让呆在工厂办公室里的母亲看见似的，昭二往大路的方向走过来。
“吃什么啊？就吃——糖醋里脊吧。” 昭二说。
“行，我知道，你就是爱吃中华料理。然后，是不是再来点沙拉什么的吧。”
“你不忙吗？你这个星期都去哪儿了？”
“去见了刑警。”
“为那个案子吧？”
“嗯。”
从昏暗的工厂那边飘来阵阵铁和油混合的气味。还能隐隐约约地听见收音机里发出的声音。
“昭二，我想开始写了。”滋子对着昭二说，“是个好题材。”
“你觉得能写就写吧。”昭二笑着说，“不过，可不能再病倒啦。”
“嗯，我会小心的。那么，其他的事我就不做了，行吗？”
昭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料理的连载和旅行杂志的专栏怎么办呢？”
“是啊，我想专心写这篇报道。不过，还不知道到时候好不好卖，也就是说，就算我失业了，可以吗？”
其实，这是滋子想了很久的问题，一直下不了决心。经过和坂木的一番谈话之后，促使滋子一见到昭二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行啊，没问题。”昭二使劲儿点着头说，“滋子，我支持你。”

第06章
塚田真一犹豫了。
他牵着诺基从兽医站回石井家的途中，突然想拐到大川公园去看看。自从发生那件事儿以来，他一直没再去过那儿。虽然每天还领着诺基出去散步，但他总是选别的路走。
12日的事件之后，真一发现那只右手的事，在同学中间一个传一个的传开了。报纸上当 然不会出现真一的照片和名字，真一自己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但是像家住公园附近的高中生啦，带着狗散步之类的内容在电视的综合节目或周刊上都报道了。而且，因为那件事，真一那天没有去学校上课，大家自然就会想到是他。
“是你吧”，或者“那个事儿不是你还能是谁呀”，真一碰到这样的询问又不能胡说，怎么说才好呢，他很难回答。他总是嗯、啊地应付着。无论他走到哪儿都会引起一阵不和谐的骚动。
什么感觉？吓了一跳吧？警察问你什么了？真的把你带到警察局去了吧？真一总是用最简短的几个字来回答这些问话。真一既没有办法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又不打算和他们讨论这件事，他想时间长了他们就会淡忘了。果然如此，一星期之后，谁也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重新让真一安下心来的，是没有人把这次的事件和真一家里发生的案子搀和在一起，看来在现在的学校里，除了石井夫妇和班主任之外还没有人知道真一家的事。虽然转学的时候，也没有刻意说过要保密，但石井夫妇什么也没说，班主任也一样。也许是他们觉得这样更能让真一安心吧。
但是，真一的内心实际上一刻也没有真正平静过。
关于大川公园的事件，刑警只是在当时做了笔录，后来也许是没什么要问的了，再也没到家里来找过他。可是，真一作为这个案子的发现者——发现犯罪的见证人，却把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都留在了记忆里。包括真一自己的、塚田家的事件，一幕幕随时都能回忆起来。
12日以来，真一只要一做梦，或长或短，或片段或梗概，各种各样的形式，梦到的都是塚田家的事件。在梦中，真一能够看到自己在事件发生时的详细场景，自己好像返回了现场，一边打开家门，一边叫着母亲往屋里走。
做梦的时候，梦里的自己和梦外的自己似乎同时存在着。梦外的自己总是在拼命警告梦里的自己，打开那扇门，捡起那只拖鞋。把拖鞋翻过来，可以用手指摸到红色的粘糊糊的东西。那是怎么回事？你该知道了吧？
有时候，在梦里自己好像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拼命地往家跑。但自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定在那儿了，怎么跑也前进不了。公共汽车先一步开走了，出租车一辆也没有，街上连个人影也没有，公用电话也打不通。真一想打电话，想叫喊，想让父母和妹妹快点儿逃走，快点儿从家里跑出来，可他就是办不到。
在惊吓中醒来时，真一总是满头是汗。
星期日的深夜，真一又做了个这样的梦。梦中的情景清楚极了，他无法忍受，翻身起床来到楼下。客厅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真一在地板上坐了下来。栓在院子里的诺基闻到了真一的气息凑了过来。真一抚摩着热烘烘的狗脑袋，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冷飕飕的。
这时，真一听到身后有声响，回头一看，是穿着一件坎肩儿的石井善之光着脚站在那儿。
“你不冷吗？”善之问。说着在真一身边坐了下来。诺基冲着善之摇着脑袋，把鼻子使劲儿往他的腿上蹭，弄得脖子上的锁哗啦哗啦地响。
“这家伙可真成了你的好朋友了。”善之说，“怎么搞的，是不是睡不着啊？”
“对不起。把您吵醒了吧。”
“那倒不是，我是起来上厕所的。”
善之低声说道。
“不过，你总是睡不好觉可让良江很担心哪。”
“伯母知道啦？”
“嗯。”
“真对不起。”真一又说了一声，就没再出声。
每当谈论到涉及塚田家的案子或者有关真一心理状态的话题时，大致都是这种状况。真一总是说对不起，石井夫妇总是说没关系。总之，大家的心情都不好。
但是，今天有点儿不一样。石井善之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没关系，而是对真一说道：
“是不是又想起了大川公园的事？尽量少去想它吧。”
“嗯。”
“真一，我一直就想跟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去接受一次心理咨询吧？”
真一抬起头问：“心理咨询？”
“是啊，就是去见见心理疗法的专家或是精神科的医生。说是治疗，其实就是听听他们的指导什么的。噢，我的意思可不是说你有病呀。”善之说得很快，“不过，你的确是心灵受到了伤害。据说，这就叫作PTSD。”
真一摸着诺基的头：“这个，我也听说过。”
“是吧？好像叫做外伤后应激反映障碍什么的。”我好像在什么书上读到过，善之慢慢地说道，“亲身经历恶性案件或者天灾的人，总是很久很久都摆脱不了心里的阴影。”
“我在电视里见过这类的节目，是在阪神大地震之后播出的。”
“是吗？”善之看着真一的脸又说道：
“怎么样？考虑考虑吧，去看看医生不好吗？当然了，要去就得找一家熟悉的医院。”
善之只是尽力试探着真一的态度，并不想让他马上做出决定。只是想知道真一同不同意去看医生。
“我考虑考虑吧。”真一小声说。
“等你想好了，跟我说一声。”
“好吧。还有一件事儿，伯父。”
“什么事儿？”
“诺基的肚子……对，就是这儿。这儿的毛好像特别少是不是？我早就发现了，总是忘了告诉您。是不是皮肤病呀？要不要带它去看医生啊？”
对于话题的突然转变，善之的脸上露出了躲闪的表情。
“什么？在哪儿啊？真的吗？”
于是，星期一的傍晚，真一带着诺基去了兽医院。还好不像他担心的那么严重，只是涂了一些药。回来的路上，诺基精气神儿十足的拽着真一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大川公园附近的道路上，道路的对面就是公园的入口了。
他们在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真一往公园的方向看着。天还很亮，可以看见公园里浓密的绿荫。可以从上往下俯视公园的北侧的高层住宅，就像一个巨大的鸟巢一样。禁止车辆进入的指示牌立在公园的入口处，一群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骑着自行车从门口往外挤。门口顿时热闹起来，道路上的交通流量也增加了，诺基的耳朵随着声音机警地转动着。
是PTSD吗？
有必要治疗吗？一定要有外力的帮助才行吗？真一现在是这样的状态吗？一个人就无法改变……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非要改变不可呢？难道自己不该对那件事负责吗？剩下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就是对自己的惩罚吗？
如果说出这样的话，石井夫妇肯定会反对说：“你这样想可不对。”真一有什么责任呀？如果总是认为自己对那件事有责任，那就证明你还在使自己的心受到伤害。在墨东警察署遇到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武上的刑警也是这么说的。你什么责任也没有。
不，不对。不是这么回事。
就是我的责任，真一想着。那个案子和其他案子不同。塚田家遭洗劫的事件，播下这场灾难的种子的就是真一。就是因为真一的一句轻率的话……
“我爸爸也不知怎么那么幸运，无意之间就发了一笔财。”
才惹来……
真一使劲儿摇了摇头，像是要抖掉记忆似的。无意间把手中牵着诺基的皮带用力拽了一下，诺基被拽得一趔趄，爪子踩到真一的皮鞋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
真一拍拍诺基的头，一抬眼正好看见通往大川公园方向的信号灯变成了绿色。他赶紧拉着诺基朝马路对面走去。
真一不断地告戒自己，大川公园的事件和我无关，不必对此事负什么责任。自己只是个目击者，发现者而已，也没有必要提心吊胆的。真正可怕的幽灵在别的地方，不在大川公园。
从垃圾箱里被翻出来的那只手，看起来像是直指着真一，那就像是死神的手，这一切都让真一感到胆怯。因为胆怯，所以要逃跑。
行了，够了吧。别再这个样子了。真一自己骂着自己。只是碰巧遇上的事儿，别那么心惊胆战的，弄得你周围的人都来同情你。看看吧，伯父都说你有心病，要让你去看医生了。其实，真一也知道，自己的心病不是大川公园的事儿，而是想逃避责任。是自己内心的怯懦。
真一牵着诺基往公园里边跑去，诺基高兴地撒着欢儿。公园内人很少，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身旁穿过。
听朋友说，警察署对公园的封锁在事件发生的两天之后就解除了。搜查归搜查，反正是什么也没搜出来。电视台的转播车在上周末来过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了。公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就像没有发生过那件事儿一样。
真一跟着诺基跑得喘不上气来，一口气跑到了公园南侧的出入口附近，就是安放那个垃圾箱的地方。
垃圾箱没有了。
真一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没有了垃圾箱的空地。原来的那个垃圾箱很大，现在还留着垃圾箱底形状的痕迹。虽然没有了垃圾箱，可有的游人还把空瓶子、破纸袋等往这里扔，散落在地面上。
也许是警察把垃圾箱搬走了吧？那个垃圾箱大概因为那件事就报废了吧？想到这，真一长出了一口气。
肯定是这里，不会错的，那后面栽种的一片大波斯菊还在盛开着呢。那天，就是在这里遇见那位牵着那条叫锦武的狗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应该是叫水野吧，不知道怎么样了，该不会像我一样受着神经紧张的煎熬吧。
现在，这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这里的事件，或者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件，都跟真一没有关系。垃圾箱消失了，这使再一次返回这里的真一心里感到很痛快。
“走吧，诺基！”
真一牵着诺基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出了公园。从公园的出口出来后，他们又走上公园北侧的通往人行横道的小道。
真一一路小跑地跟在诺基的后头，他只顾低头看路，根本顾不上看旁边的景物，一点儿都没有发觉有人在看着他。等真一注意到时，已经来到了人行横道的口上。真一看见前面有个人像是在等他似的，朝这边张望着。
因为一直是低着头跑，所以他最先看见的是对方的脚。从下往上才注意到那人的脚上穿的是一双高腰旅行鞋，白色的短袜露出鞋帮，然后是修长的腿和超短裙。
直到真一走得很近了，那人一点也没有让路的样子，直冲着真一站在那儿。真一抬起了头。
对面站着的是一位和真一几乎同年龄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红色的套衫，长发上系着相同色调的发带。很文静的样子。
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是塚田真一吧？”她问道，“你是叫塚田真一，是吗？”
这个声音，真一也觉得在哪儿听过。
真一看着她，纤细的身材，尖下巴，很有个性的嘴唇，她的眼睛、鼻子、面孔、表情。
“我叫通口惠子。”
就在那女子报出姓名的同时，真一也想起了她是谁。

第07章
就在塚田真一带着诺基到大川公园散步的时候，有马义男正从地铁JR线的东中野车站的台阶上无精打采地走下来。他和古川茂约好了去他家见面，当面和古川茂谈谈真智子的住院费的事情。下午四点刚过，再过一会儿就是有马豆腐店生意最好的时间了。没办法，店里只能靠木田一个人撑着，因为古川茂除了这个时间外都很忙，有马义男只好将就他。
古川比义男先到，他站在家门前的路上等着义男。这房子是他用贷款买的。他站在门口 ，背对着门站着，往后一步就是家门口的脚垫。
“没带钥匙吗？”
义男走近古川，轻声问道。
“分居时，交给真智子了。”古川茂答道，“好久不见了，岳父，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隔着古川茂的肩膀，义男看见门口挂着的姓名牌“古川茂 、真智子、 鞠子”。这里的名字仍然是三个，肩并肩地排在一起。
义男一时想不出该说些什么，默默地开了房门。一进门就去摸墙上的开关，把灯打开了。古川茂也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儿。昨天义男来替真智子取换洗衣服的时候，把垃圾全都处理干净了，厨房那边怎么还有一股垃圾的臭味儿呢。义男抽动着鼻子搜寻着臭味儿的来源。
古川茂站在客厅的一边，环视着屋里的一切。他的视线从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墙壁上挂的月历，装饰架上的彩绘瓶，到窗户上的窗
帘——一件一件地看过去，仿佛是在寻找着其中的变化。义男从旁边看着古川茂的侧脸，的确，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女婿了。
古川茂和真智子同岁，今年都是四十四岁。他和真智子是高中时代的同学，三年的同桌。高中毕业后分别考上了不同的学校，二十三岁的时候又在同学聚会时再次相遇，从那时起才开始交往直到结婚。
举行婚礼的时候，真智子其实已经怀上鞠子了，那时差不多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来参加婚礼宴会的宾客也都知道。新郎新娘的朋友们还拿这个话题为他们祝福或和他们开玩笑。虽然他们并没有恶意，但作为新娘的父亲——义男还是感觉不自在。如果看看当时的照片就能知道，在那一瞬间拍摄的照片上，义男的脸上就带着一丝苦笑。
因为有了这件事情，当时，义男和妻子俊子两人都没有对他们的婚姻表态。但在木已成舟的状态下，古川茂既然能够承担起对真智子和家庭的义务，义男夫妇俩也就点了头。古川茂在一家大公司任职，虽然算不上高工资，但维持家庭生活还是富富有余的。婚后不久，小夫妻俩就搬进了古川茂所在公司公寓的新居里，一边做着迎接小生命的准备，一边开始了新婚生活。那个时候，他们之间什么问题也没有。
“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到了别人家似的。”义男说道。
古川茂像是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似的，转回头看着义男。
“啊……是啊。实际上，是有这种感觉。”
古川茂伸手在客厅的桌子上摸了一下。
“都有尘土了。”
“没人打扫呀。”义男朝厨房走去，边走边说，“我去倒茶，你先坐一会儿。”
古川茂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从桌子上摞着厚厚的一堆报纸和中拿起一张翻着，说道：
“报纸可以停了吧。”
“我已经去打过招呼了，今天的报纸就不会送来了。”
“岳父每天都到这儿来吗？”
“隔一天来一次。”
义男沏好绿茶，端着客人用的茶杯回到客厅。
“真智子的睡衣，在医院里要穿的，还有需要衬衣或是毛巾什么的，就在去医院的时候顺路过来取一下。我也不清楚女人用的东西，都是阿孝的妻子帮我收拾好的，衣服也是她帮我洗的。”
“多亏了她帮忙啊。”古川茂还是低着头。义男这时才注意到，古川茂头顶的头发已经相当稀疏了。
古川茂看上去比较瘦，体格显得有点儿瘦弱，但身体并不坏。和真智子结婚的时候，两人可以称得上是俊男美女的组合，既让人羡慕又让人嫉妒。真智子为此很高兴，做丈夫的古川茂在别的男人面前也特别自豪。
看着现在的真智子，如果没有点儿想象力是绝对想象不出年轻时的她是个什么样。而如今的古川茂虽然也已经是人到中年，但还是精力充沛，一看就知道年轻时一定是个很出众的人物。
这一点真智子也承认。她说：“他在公司里就像个模特似的。”
还是在古川茂对真智子动心思的时候——至少当时真智子是这么想的——真智子就开玩笑地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你属下有那么多女服务员，她们可是会引诱你去和她们约会呀。你离女孩子这么近，倒是很让人担心呀。”
现在，和他在一起生活的女人要比他小十五岁。是在古川茂常去的俱乐部上班的女子，他们就是在那个俱乐部里认识的。
虽说是在俱乐部里上班，可她并不是那种接客的风尘女子，而是属于那种临时工性质的服务员。义男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也没听真智子说过什么关于她的坏话，倒是鞠子，曾经谈起过她，听口气好像颇有贬意似的。
“那个人，就是一个长得很一般的人，比我差远了。拿我和她相比，我就算是美人了。她既没有出众的个性，脑子也不灵活，真不知道我爸他怎么喜欢上这么个女人。”
义男当时就想，“别看表面上老实，也许还是个很狡猾的人呢。”
英俊的古川茂而今也开始脱发了。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和女人周旋，这次的事也不知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岳父大人，住院费的事……”
古川茂的声音打断了义男的回忆。
“啊，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古川茂点点头。“我想过了，就从真智子取生活费的那个账户上取钱就很方便。存折和卡这里应该都有。我想就应该是放在哪个抽屉里了吧。”
“你说的是我保管的那个存折吗？”
“对，就是那个。”
“那么，这个存折和你有关系吗？”
义男并没有打算质问他，口气也很和缓，但是古川茂还是避开了义男的视线。说道：
“现在，我没有权利去碰它了。不过，我还是按时往这个账户上汇款的。现在也是如此，每月把工资的一半汇进来，这个房子的贷款也是我在支付，您不用担心。”
“那……你，去过医院了吗？”义男问。
“去过了。警察刚一通知我，我就去了。”
“是吗？那你看见真智子了？”
“啊，只是隔着玻璃看了看。”
“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只见古川茂的嘴角向下撇着，说道：“是啊，当时我看见她的样子，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那时，她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呢。”
“现在也还没恢复呀。”
古川茂一脸吃惊的样子。“真的吗？”
的确如此。主治医师还没找出原因呢。因为脑电波没有异常，也就是说，恐怕是头扭伤了。
义男在想，是真智子不愿意清醒过来吧。如果清醒了，还是要面对严酷的现实。就这样睡着也许比醒来更快乐吧。
“真智子的事，也只能依靠你了。”
听了义男的话，古川茂把头转向一边，郑重其事地冷冷地吐出几句话来。
“真智子还有岳父您哪。她不是一直都是在依靠着您吗。”
“你……”
“这样对您说真是对不起。可是，请您理解。本来，我和真智子早就准备离婚了。我们分居都已经这么久了。”
“你说的这些，真智子是不是根本不知道？”
面对义男的质问，古川茂以反驳的口吻盯着义男说道：
“不。真智子是知道的。我跟她说过好多次了。可是，因为出了鞠子这样的事，我们怎么也不能在鞠子不在的时候就随便地办理了离婚吧，所以就这么拖着。由利江也知道这件事。”
“由利江？”义男听到这几个字，才明白这是古川茂现在的女人的名字。
“现在的事我和由利江夜里都担心得睡不着觉。”
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自己的女儿失踪快一百天了，总算有点线索了吧，却又是跟什么分尸案联系在一起的。怎么能让人高枕无忧呢。
“可是，我们什么忙也帮不上。真智子的事只能拜托给岳父，鞠子的事也只能拜托警察了。除了等待，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对于用钱，古川茂很坚决地说：
“这是我的责任，找找看吧，存折应该是和保险单放在一起的吧。”
“行了！”义男说。
“啊？”
“我说行了。不要钱了。不要你出钱了。”
“岳父……可是，那么……”
“别为难了，真智子的住院费我来出。就这样吧，咱们回去吧。”
义男站了起来，生气地用力抓起空茶杯进了厨房。他把水龙头开得大大的，冲洗着茶杯，但是这流水声再大也压不住他心头的火气。
昨天，约古川茂来女儿家里见面时，义男还挺高兴的。尽管是通过警察署和古川茂联系上的，古川茂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义男心想，只要他还没说和真智子彻底分手，况且现在真智子又病着，这时候和他谈真智子的事他肯定不会说什么绝情的话吧。义男还想，古川茂如果还很担心真智子，说明他们还有夫妻情分，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使他们和好呢。
但是，谈话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古川茂担心的仅仅是钱而已。整个谈话他都是在计算钱的出处，就好像真智子和义男是专门来敲诈他似的。
“岳父……”古川茂也站了起来，垂着肩膀，很为难地看着义男。
“我是诚心诚意来解决这事的，真智子的住院费还是由我负但。”
“行了，我已经说了不用了。”
“重症监护治疗是很贵的啊。对不起，岳父，要靠您的小店的收入来支付是很困难的呀……”
“我多少还有点儿积蓄，现在还付得起，你就别操心了。”
义男大声地说完这些话，用力把水龙头拧紧了。水声一下子停止了，屋里静得可怕。
对古川茂的愤怒和对真智子的忧虑交织在一起，使义男心里乱糟糟的，直觉得心头的火气直往上窜。他真想象打那个没轻没重的刑警一样把古川茂也给揍一顿。
“你……你这个家伙。”
多年来义男从来都是称呼古川茂的名字，即使是他和真智子分居后也是如此。但是今天，他已经不能再这样称古川茂了，在他眼里，古川茂已经是和这个家不相干的人了。
“好了，真智子的事就不说了。不过，鞠子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呀？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关心吗？那可是你的女儿呀！”
“谁说我不关心了？”古川茂急忙答道，“可是，这事也只能拜托给警察署了，你让我怎么办？我又能做点儿什么呢？”
义男用手扶着洗涤池的边缘，身子摇晃了一下。
“如果要找我，请往我的办公室打电话。”古川茂边说边往门口走，“如果我不在，就告诉秘书，请她转达就是了。我不想在家里说这事，让由利江跟着担心，拜托了。”
义男想也没想就大声吼道：“不想在家里说，这难道不是你的家吗！”
古川茂停下脚步，转过头，说道：“这里不是我的家。”
古川茂说完就走了出去。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义男还站在洗涤池旁，只觉得血往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两手扶着池子的边缘，闭上了眼睛，满眼里都是红光。
过了一会儿，义男似乎听到了别的响声，他没有动，脑袋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但是，那声音仍然继续着。
义男睁开了眼睛。
声音是从客厅传过来的，从厨房看过去，只见在客厅角落里有一个红色的亮点一闪一闪的，和义男眼里的红光的颜色一样。
是电话，义男急忙走出了厨房。
拿起话筒，电话里却没有声音。义男仍然把话筒放在耳朵上说着：“喂，喂。”
从话筒里隐隐约约可以听见远处传来音乐的声音，节奏很快，歌词好像是英语。义男直纳闷儿，这是怎么回事，继续问着：“喂，喂，是哪位？”
这么一问，音乐停止了。大概是电话那一头儿的人又重新拿起了电话似的，从话筒里传来嘶嘶啦啦的杂音。
“是古川鞠子的家吗？”对方问道。
义男把话筒从耳边拿开，眼睛盯着话筒，心想：“是鞠子的朋友吧？”
在义男没有答话的间隙，从话筒里能听到从对方那里传过来的声音，很像是在银行的自动取款机旁，可以听到机器里发出的“承蒙惠顾，不胜感谢”的声音。
“喂，喂？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义男反问道。
“是古川鞠子的家吧？”对方仍然用像是机器合成的声音问道，“不过，她现在不在这里。她已经失踪三个多月了，对吧。”
义男又一次盯着话筒，这次他锁紧了眉头，额头上的皱纹也更深了。这是个捣乱的电话吧，他想起了坂木的忠告。坂木曾告诉他要小心，大川公园的事件后，众多媒体一报道，有可能会有捣乱的、恶作剧类的电话来骚扰。
“你听谁说的？别开这种玩笑。你难道不考虑这样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吗？”义男厉声斥责道。
正当义男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话筒里传来对方的机械合成的大笑声，义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别说这么无情的话吧，老大爷。”对方边笑边说，“我正是有话要和古川家的人说才特意打这个电话的，如果嫌我失礼，我就挂了，怎么样？”
话筒里继续传来的声音就像小孩子任性撒娇似的，很古怪。
“我正想告诉你鞠子在什么地方呢。”
一瞬间，义男僵在那了。使劲儿把话筒贴住耳朵。
“什么？你，你刚才说什么？”
“老大爷，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呀？怎么不问问你在和谁讲话呢？”
“你到底是谁？”
“这可是秘密。是秘——密——”又是机械的合成的哧哧的笑声，“喂，老大爷，这可是失礼的呀！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先报出自己姓名才对呀。”
“啊，我是……”义男又着急又兴奋，稍稍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是鞠子的外祖父。”
“外祖父？啊，是老爷爷呀？那么说是开豆腐店的那位老爷爷啦？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啦。电视节目一播出，豆腐店的顾客该增加了吧？爱跟着起哄的人可不少呢。”
“你是知道鞠子在哪里吗？鞠子到底在哪儿？”
“别急呀。那才是我要说的正题呢。”
好像又换了只手来握话筒，还是改变了姿势，总之，电话里又是杂音。而后又听到喀嚓的声音。
“是打火机吧。”义男心想，“这家伙，打火点烟呢。他倒相当轻松愉快的，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呀？”
可是，义男不想就这么挂断这个电话。他觉得这虽然像是个捣乱的电话，可也许又不是，在弄清楚之前不妨再问问看。
“喂，喂？老大爷？还在听吗？”话筒里又传来机械的问话声。
“啊，我在哪。”
义男在心里拼命地盘算着，用什么话来对付他才合适呢。态度是强硬点儿好还是和气点儿好呢，哪种态度能让他早点现原形呢？
“可是，老大爷也够受的了吧？”机械的声音慢吞吞地说着，“鞠子不在了，她的妈妈又受伤住院了，家里就剩下老爷爷看家了吧？”
“我只是抽空儿来看看。”
“是啊，您还有店铺要照看哪。”
又是“吱……吱……”的怪声，义男觉得这声音和自动取款机的那种合成的声音不同，那种声音没有这么多抑扬顿挫的变化。这声音就像是电视节目里特意要为证人做伪装的声音。
义男想起来了，大川公园的事件发生时，电视台接到的那个电话，就是通过变音器改变了声音的。那个打电话的人是犯人还是搞恶作剧的人，现在还不能断定。坂木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电视台复制的那个电话的声音，义男也从电视里听过几遍。现在还判断不出那个声音和现在电话里的声音是不是同一个声音。是不是同一个人呢？——不管怎么说，现在打电话的 这个人也使用了变音器，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你，是不是就是给电视台打电话的那个人呀？”
对方好像很吃惊似的，提高了嗓门儿说道：“嗳？你听出来啦？老大爷，您的脑袋瓜儿很好使嘛。”
对方承认了，接着又说道：
“是啊，那就是我。就是用现在这部电话打的。”
“声音变了，是用机械合成的吧。”
“是使用了变音器，电视里不是这么说的吗。我说老大爷，变音器你懂吗？真是上年纪了呀。”
对方明摆着是在戏弄人，义男拼命克制着自己的火气。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你真的知道鞠子的下落吗？”
“你怎么这么问呀？”对方笑着说，“你就不怀疑我是犯人或是瞎捣乱的人吗？”
“怀疑是怀疑，可我也没法儿判断呀。”
“是吗？那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啦？太遗憾啦。”
义男赶紧说道：“不，不是这样，我很想听你说，鞠子的事，你知道，是吗？”
“啊，不过，老大爷，够冷酷的哪。”
“冷酷？”
“不是吗？刚才一个劲儿地问鞠子鞠子的，只关心您的孙女，是不是。大川公园发现的那只右手的主人是谁，您就一点儿也不关心吗？因为那个人不是鞠子，也就是说，是别人，至少还有一个女孩子遭到不幸是不是？这事儿您就不担心吗？看来是太缺少社会道义了。”
义男把眼睛闭上了，他不想听对方的狗屁理论，可又不能出声，就极力压住心中的火气，静静地听着。可是，他越听越气愤，不由得把手握成了拳头。
这是什么话，简直就是混蛋，真想揍这个口吐狂言的家伙一顿。
“喂，喂？老大爷？怎么不说话啦？自我反省呢吧？”
“大川公园的事儿是很让人担心呀。”义男低声说道，“她的家人也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这和鞠子的事儿一样，同样是让人揪心的事儿呀。”
“真是胡说八道。”吱吱声突然大起来。对方又说道，“别人的女儿和自己女儿一样让人担心，说这话真不脸红。”
这家伙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最讨厌别人胡说了。”对方说道。听着他嘲笑的语调，似乎这个谈话让他很开心。
义男强压着怒火，和缓地说道：“你如果有家人失踪的话，就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了。谁遇上这事也不好受啊，设身处地地想想就知道了。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我并不想哄你。不过，鞠子的事儿也好，大川公园的事儿也好，一刻也没有从我的头脑中离开过。真想有什么别的消息能取代这种无休止的思虑，我真是这样想的。”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又笑了起来。说道：“老大爷，您是想帮鞠子吧。”
从这时起，电话那头的人就开始省去了“古川”而直呼“鞠子” 的名字了。
“当然了。我希望她能早点儿回家来。如果……如果她已经死了，也想早点儿知道她在哪里，让她能回到母亲的面前。”
“你以为鞠子已经死了吗？”
“你在打给电视台的电话里不是说了吗？你不是说鞠子埋在别的地方吗？”
“我是说了。”对方笑着说，“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呢？也许我是胡说的呀。”
“是啊，我也不清楚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就像刚才你自己说的，对于你和大川公园的事件和鞠子的事是不是真的有关系，我根本不知道。”
“那么，你想知道吗？”
“你肯告诉我吗？”
“这才是重点呀。不过，就这么无偿的告诉你恐怕不行吧。”
要钱。这家伙目的就是要钱吧？
“你想让我付多少钱？”
那边又嘿嘿地笑起来。
“别这样嘛，老大爷的脑袋瓜儿可太陈旧了，怎么立刻就想到钱上去了，真是年轻时经历过苦日子的一代人的通病呀。”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吧。”
对方好像考虑了一会儿，有了一个停顿的时间。但是，这好像是预先设计好的问答，预计这时义男会提什么要求，所以预留了停顿的时间，完全是买卖交易时的口吻。
“我一会儿还会给电视台打电话的。这次，我会打电话给另一家电视台，只打给一家电视台就有点不公平了。”
“这很像是电视播音员在播音似的”。义男心想。
“这么说吧，今晚的新闻节目，当然是用现场直播的方式，古川鞠子的外祖父要上电视了。那时，老大爷要恳求犯人把鞠子还给您，您可要下跪行礼呀。”
义男沉默着，使劲儿握着话筒。
“怎么啦？不愿意下跪是吗？”
“不不，我可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遵守约定，把鞠子送回来。”
“我一定守信用。”
“我愿意相信你。不过，你有什么证据呢？你怎么才能让我相信你真的知道鞠子的下落呢？”
义男打算以守为攻，探探对方的虚实。可是，电话里传来的是对方嘿嘿的笑声。
“老大爷挺精明的嘛，脑子不慢嘛。我很喜欢您哪，老大爷。好啦，这个交易就这么谈妥了。”
怎么回事，对方就像小孩子订好了一个郊游计划似地高兴地叫着。
“新宿怎么样……”
“新宿？”
“你可得想好了，现在说定的可不能随便变卦呀。”
义男沉默了。他朝客厅墙上的时钟瞟了一眼，正好下午五点。窗外还很亮，可以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和车辆来往的声音。
在只有义男一个人的客厅里，光线已经暗下来了，屋里静得出奇。
义男在想，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个男人，他打电话的那个房间现在应该是明亮的。是个什么样的房间呢？最初还能听到电话里有音乐的声音，好像是录音机或是收音机的声音。而且，电话机旁应该有个烟灰缸什么的。也许是用空啤酒罐或可乐罐当烟灰缸的吧。
那个家伙可能是在一间相当干净利索的公寓房间里，或者是老式的木制结构的寓所里。因为从声音判断，电话那头像是个年轻人，他的母亲也许就在楼下的厨房里做着晚饭呢。他也许会对母亲说是给朋友打的电话，而对自己所做的事只字不提，表面上看上去是一个很平和、平凡、对别人不构成任何威胁的人。也许是公司职员？或是学生？如果现在和他同乘一辆公交车，就是站在他旁边也不会看出他是这样的人吧。
“好啦，就这样吧。”对方说道。义男抬起了头，听着。
“在新宿，有个广场饭店，就在新宿地铁站西口的高层大楼街区，你知道吗？”
“如果是大饭店，到了那儿就知道了。”
“你行吗？老大爷。可别穿着木屐来呀，那可来不及呀。”
“我知道。”
“我会把通知你的留言放在那个饭店的大堂里。你现在就准备准备吧，七点钟，七点钟到饭店来吧。来早了可不行，喂，老大爷，你要是老早就跑过来，我的通知还没放在那儿呢，明白吗？一定得严格遵守时间呀。你看了我的通知，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就是这些吗？”
“先跟你说这些吧，说多了你也不明白呀，老大爷。我得给你个忠告，你绝对得一个人来，如果你联络了警察的话，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对方的话像是强忍住笑说出来的。
“老大爷，你可别在新宿的街上迷路呀。当心街上可有小偷啊。”
说到这儿，电话突然挂断了。义男再想说什么也没用了。义男呆呆地看着话筒，此时，他突然觉得对方像是一个没心肝的冷血动物。
新宿广场饭店是一个从新宿地铁站西口乘出租车五分钟就能到达的高层饭店。按照打电话人的忠告，义男上身穿了一件开领短袖衬衫，脚上穿了一双皮鞋。当义男走进豪华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大堂，目不斜视地穿过宽敞的大堂直奔大堂服务台时，惹得饭店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都不由得回过头，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时钟的指针正好指向七点。这里只有义男一个人，他是按照对方的约定准时到达的。
不用说义男心里很没底，不知道今天的事情会是什么结果。他想过，打电话给坂木吗？通知搜查总部吗？义男几次拿起了话筒，但最后还是放下了。如果只是一个恶作剧的话，通知了警察也是白浪费时间。如果真是犯人打来的电话，一旦义男违背了和他的约定，就有可能失去这个线索。义男想来想去不敢打这个电话，他生怕由于他的疏忽触怒了犯人，生怕会给也许还活着的鞠子的生命带来威胁。
义男继续往前走着，睁大眼睛看着大堂服务台。他在想，也许对方知道我在这儿，他是不是认为我来早了，他说过我要是来早了就什么也得不到。义男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己的失误杀了鞠子。
义男越这样想越害怕，眼下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老老实实照对方的要求办吧。
义男走近宽大的服务台，朝离他最近的身着制服面容亲切的饭店服务员说道：“对不起，我是专门来这里等人给我送一封信的。”
饭店服务员目光亲切地看着心慌意乱的义男，和缓地反问道：
“请问您的名字是——”
“ 我叫有马义男。”
“有马先生。”服务员嘴里重复着，从服务台下面找了找，拿出几张卡片样的东西，一张一张地翻着。 “有马义男先生。”服务员一边说着一边朝义男看了看，又确认了一遍才将一个信封抽出来，说道：“是这封信吧？”
义男隔着服务台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那封信，他的手直发抖。
这是一个全白色的双层信封。上面是电脑打印的“有马义男收”几个字。没有写发信人的姓名地址。信封封口画着一个很大的红色心型标记。
义男很想马上就把信封打开，可信封的质地很结实，义男费了半天劲儿也撕不开。封口似乎是特意用了什么强力胶粘贴的，粘得很紧。那位服务员看不过去，对义男说道：
“用剪刀剪开吧。”说着递给义男一把剪刀。
“太好了，谢谢。”
因为紧张，义男感到胸口憋闷，眼也发花，他拿着服务员递过来的银色小剪刀，好不容易才剪开了信封的封口。里面有一页折成四折的便笺。义男伸手从信封里取了出来。
在白底纵向线条的便笺中央，还是用电脑打印的字体。
“在这家饭店的酒吧等着，八点再联络。”
义男又重新念了一遍，抬起头，看到刚才那位服务员还站在服务台边，他马上走过去问到：
“请问，这里的酒吧在几层？”
“最大的酒吧（奥拉辛）在最高层，也就是二十四层。”
“乘哪部电梯能到那里。”
“请您乘右边紧靠衣帽间的那部直通电梯。”
义男马上向服务员指的方向走过去，刚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忘了什么大事似的转身返回服务台前，向服务员问道：
“请问，那个送这封信的人是什么样子？”
“啊？”那位服务员抬起头看着义男说，“您是要问送这封信的人，是吗？”
“对，对。”义男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是几点来的？来人是个什么样子？我想应该是个小伙子吧？” 义男又追问道。
听了义男的问话，那位服务员仿佛一头雾水似的，说道：“请您稍等，因为不是我接收的，我去帮您问问看。”
“那太感谢了。”
义男忙不迭地向服务员深深地鞠着躬，一不小心自己的秃脑门儿在服务台上磕了一下，被正在服务台的另一端操作电脑的女服务员看见了，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一个和鞠子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女服务员看见义男在看着她，赶紧收住笑，把视线移开了。
义男站在服务台旁边等着的时候，服务台前还站着几位客人，有人在取钥匙，有人在写留言，那边的服务员在帮他们往客房搬运行李。这是几位穿着高级西装的公司职员和几位穿着华丽套装的女士。往大厅看过去，那边有几个在愉快地谈笑的人，还有脚边倒着公务提箱，坐在沙发里抽烟的绅士。大厅最里边的休息室光线很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钢琴师刚刚开始演奏，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那儿。
这是一种多么奢华幽雅的环境呀。义男呆呆地看着，不觉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这种高级饭店自己从来也没有进来过，就连经常光顾有马豆腐店的主顾当中，也只有开小旅店的，没有一位是大饭店的老板。就是豆腐组合的开会地点，也只是选在浅草或者秋叶原附近的雅致的小饭店而已。
那个打电话的人，准是猜到让义男来广场饭店这样的地方他会很不适应，所以特地在电话里提醒他不要穿着木屐来。
刚才的那位服务员回来了，还带来一位比他更年轻的二十来岁的男服务员。同样也穿着饭店里的制服，只是胸口的徽章不同。
“让您久等了。” 那位服务员向义男说着，然后用手指了指那位年轻人。
“是他接的信，让他跟您说吧。”
随后这位年轻服务员就告诉义男说：“是一个女孩子，高中生。”
义男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反问道：“什么？”
“您就是有马先生吧？那封信是一位女高中生拿来的，她穿着校服，不会错的。”
“女孩儿……高中生？”
“是的，她也就是五分钟前才来的。”
义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就是说，自己刚才也许就在饭店的门口和这个女高中生擦肩而过呢。
“那么，你知道那个女高中生是哪个学校的吗？”义男又问了一句。
“这个嘛……” 年轻服务员想了想，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学校的校服看上去都差不多，很难分得清的。”
“那，校徽呢？你注意了吗？”义男还是不甘心。
“您打听这个干什么呀？”年轻服务员边笑边斜着眼睛看着义男问道。
“唉，你别笑，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呢，我就是想知道详细的情况。”
“我可真没注意。如果是在这里住宿的客人，我还可以帮你了解了解，可那位女高中生不是在这儿住宿的。” 年轻服务员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最初接待义男的那位女服务员朝这边走了过来，向义男投来责备的目光，并对义男说道：“您再说也没什么用，他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义男说着。怎么办呢？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他朝几位服务员鞠了躬，转身向着大厅中央走了过去。
“先生，要是去酒吧的话，电梯在对面。” 那位面容亲切的女服务员在后面提醒义男。义男听见了她的话，顺着她说的方向走过去。他身后传来几个服务员忍俊不禁的笑声。“是个老色鬼吧？”那个女服务员小声说道。义男没有回头，但她的话义男听得很清楚。
在最高层的酒吧里，义男也像是米柜里的一粒红豆，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分外惹眼。他不知道该点什么饮料为好，就随便点了一杯加冰威士忌。当侍应生问他要什么牌子的酒时，对威士忌的品牌一无所知的义男只好随便点了看上去最普通的那一种。
因为心情很不好，义男的思绪很混乱，对周围人们的好奇视线也好，侍应生的不礼貌的态度也好，义男全没有心思去注意。心里一直在琢磨着的就是那个女高中生。
义男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反反复复地读了几遍。端正的电脑打印的文字，命令语气的文字。义男怎么也不能把电话里那种吱吱嘎嘎的声音和女高中生联系在一块儿。
“是不是一伙的呀？”义男猜不透。
打电话的人怎么听都像是个男的。就算声音变得再细，从说话的方式看也还是像男人的语气。义男做了多年的买卖，接触过许多人，其中也遇到过令人难以置信的怪人。不过这五六年来，义男对人的判断已经是看一眼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凭义男的经验和直觉，他认定打电话的一准儿是个男人。要么他不是一个人，说不定他还另有帮手。也许就是那个女高中生吧。或许他们真的和鞠子或是大川公园的事件纠缠在一起，听说如今在女高中生中间也有过参与诱拐、杀人、抛尸等案子的女孩儿。
突然，义男想起了鞠子在高中时的事情。鞠子上的是一所私立女子高中，校服是海军衫式的，在义男眼里那套服装的领口开得太低，裙子也太短了。他没有把自己的看法跟鞠子直接说过，而是说给真智子听，真智子也有同感。
“不过，最近各学校的校服差不多都是这样。现在校服讲究漂亮，鞠子学校的校服据说还是请有名的设计师设计的呢。”
真智子还曾笑着抱怨说校服花钱太多了。
不过，鞠子穿上那套海军衫式的校服很精神，真智子还拍了一张鞠子在开学典礼上的照片，那张照片还在义男办公桌的抽屉里。木田看见了还笑着说：“这么漂亮的照片应该挂在墙上才对呀。”
桌上的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儿正在溶化，发出轻微的喀啦声。义男看了看时钟，他在酒吧里已经坐了三十多分钟了。
义男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在想，对方也许还会打电话来的。即使这样，也用不着等一小时啊。难道是为了让我着急，寻我的开心不成。
想到这儿，义男环顾了一下四周，酒吧里光线很暗，座位之间有许多赏叶植物和立式屏风做隔档，视线只能看到临近的座位。义男是坐在侍应生为他引导的座位上的，这张桌子紧靠着吧台的一端，就在服务员的出入口旁边。坐在这个位置，除了能看见相邻的几个座位和服务员的进进出出之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义男觉得，要是从雅座那边观察自己这边却是很容易的。
义男一个劲儿地东张西望，打发着时间。他看着附近座位里的人在想，那是一对年轻的情侣，那边的几个男士像是商人，那位是外国人，或许那个打电话的人就在这些人中间。义男无聊地看着杯子里的冰一点点地溶化，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不知道这个打电话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是一个很守时的人。就在义男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八点零二分时，酒吧吧台里的电话响了，义男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不一会儿，一位侍应生轻轻地叫着客人的名字。
“有马先生，有马先生，请您接电话。”
义男用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侍应生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不相信接电话的应该是他似的。
义男接过无绳电话的话筒，“通话”的红色灯一闪一闪的亮着。义男从没用过这样的电话，心里一阵紧张。生怕弄错了会使电话挂断。
“请按一下通话按钮，然后就可以通话了。” 侍应生看着义男说道。义男忙把按钮按下去，把话筒放在了耳朵上。
“喂，喂？”他低声说。
话筒里又传来机械合成的声音。和刚才的声音相比，好像远了许多。
“喂，老大爷。怎么样，愉快吗？您好像真是到了饭店了。”
义男一时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来，他干咳了两声。
“啊，我在酒吧里呢。是按你信里说的来这儿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您喝了点儿什么呀？”
“我要了一杯加冰威士忌。”
“太没劲了。”对方大笑起来，“咳，我忘了教你怎么点喝的东西了，您要是点一杯鸡尾酒的话，保证侍应生都会吃惊的。”
“可是……”
“啊，别急呀，老大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我觉得很不习惯，很别扭。”
“这就对了。明白了吧？”
“什么？”
“如今的时代，要赶时髦才行呀，像老大爷您这把年纪的人这么迟钝的话，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呢？”
义男沉默着，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电话那头儿的人冷不防地暴露出的凶暴的本性。
“老大爷，没有进过一流饭店吧。怎么样，还不错吧？”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呀？”
“没什么。只不过想让您学习学习。”
“听饭店的服务员说，信是一名女高中生送来的，她是和你一伙的吗？”义男问道。
一听这话，对方大笑起来。“那是为了逗老大爷高兴而设的圈套，你注意到了？”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呢？也不能光坐在这儿说话吧？”
“不耐烦了吗？”电话那头儿冷冷地说道，“和老大爷的游戏到此结束了。赶快回鞠子的家去，磨磨蹭蹭的话，侍应生看你不顺眼可要赶你走了。”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义男一下子觉得累极了，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想这也许就是个折腾他的恶作剧吧，自己非但没有弄清楚打电话的是不是和鞠子的案子有联系的人物，还白白让自己生了一肚子气。来之前要是和坂木联系一下，让他和自己一块儿来就好了。如果坂木来了，也许能比自己高明得多，或许还能把对方引诱出来呢。
义男懊恼地想着，现在只好回家啦。从饭店出来到坐进出租车里，义男的脑子里一直翻来覆去地在琢磨着刚才的事儿。突然，他想起了电话里对方的最后一句话——赶快回鞠子的家去。
义男在想，对方不是说“赶快回家”，而是说“赶快回鞠子的家去”。难道这话里还有什么意思吗？
“劳驾，不往那边去了，我想起点儿事，请送我去东中野吧。”
义男在古川家的门前下了出租车，急忙跑向大门。门灯开着，门锁也没有什么异常，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难道还会往这儿打电话吗？义男想着，急忙开了门。
正当义男回身关门时，他注意到门上的信报箱里露出信封的一角儿。他心想，出门时可没有这个东西。
义男把信封从信报箱里拿了出来，是一个和在饭店里收到的信封一样的白色双层信封。义男把信封拿在手里，感觉到里面不仅仅是信纸，好像还有别的东西。信封没有封口，义男随手把它打开了。
信封里是一张折成四折的便笺和一块黑牛皮表带的华丽的精工牌坤表。
义男记得很清楚，这是今年春天祝贺鞠子参加工作时，他送给鞠子的礼物。背面还刻着鞠子的名字呢。
他把表翻过来，借着门灯就可以看清上面的字。
“M.Furukawa。”
便笺是用电脑打印的。
“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

第08章
武上悦郎在看着照片。他右手拿着放大镜，鼻尖儿都快贴到照片上了。旁边，他的下属条崎也和他同一个姿势趴在那儿看着，两人嘴里还时不时叨咕着别人很难听懂的话。
“是不是川啊。”
“是三笔的川吗？”
“唔。”
“差不多，纵线已经能看清楚了。”
“嗯，是可以看清。你看，这个衣服的布料是不是条纹的？好像是细条纹的，是不是？”
“也许布料本身是棱纹平布。”
“可是，有这样的制服吗？制服的布料这么不结实。”
“唔……”
这是和特别调查总部的会议室紧挨着的一间小会议室。桌子上散乱地放着大量的照片。还有几本已经整理好的相册，按编号码放在桌子的一角儿。
这一系列的照片，都是秋津打听到的那位业余摄影家在那只右手被发现的前一天在大川公园拍的。虽然是个不好对付的业余摄影家，但武上一出面就顺顺当当地把底片借了出来。那是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的事了。拿到底片后就是冲洗放大，把照片上车辆的牌照号码逐一登记排查，然后对有价值的照片进行分析。
眼下，两个人正伸长脖子挤在一起看着的，是一张在大川公园内发现右手的那只垃圾箱旁边站着的一位年轻女人的照片。女人的前面是大波斯菊的花坛，照片是那女人面向花坛的侧影。照片上只能看见女人的上半身，不过，可以看出她穿的是某个公司的制服，而且是设计上乘的套装。在上衣的胸口处还缝有一个公司标志。武上和条崎就是在努力辨认着这个标志上的文字。
为什么把这张照片看得这么重要呢？因为就在这张照片里，也就是在那只垃圾箱附近，看得出还有一个人正在往垃圾箱走过去，这个人也被拍进这张照片里了。但是很遗憾，这个人正好在树阴下，光圈又不是对着他的，所以这个人的穿着、年纪、相貌和性别从照片上都看不出来。只能大致看出他的身材，估计这个人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
实际上，从照片上的人物身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而武上他们最感兴趣的是这个人手里的东西。在这个影像不清的人物的左手上，无论是正着看还是倒着看，都像是拎着一个茶色的纸袋。看起来这个人正往那只垃圾箱走过去。
这或许正是被发现的那只右手被扔进垃圾箱之前的情景，不过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武上想着，一般来说，不会有这么巧，正好拍到了需要的照片。不过，对于往往从意想不到的方面入手展开调查的武上来说，是决不会轻易放过照片上捕捉到的蛛丝马迹的。
当询问拍下这张照片的业余摄影师记不记得照片里的两个人物时，那位摄影师尖刻地回敬说，他是去拍大波斯菊的，又不是去拍什么人物像，怎么知道他们是谁。他说：
“我什么人也没看见，我从不拍摄人物，这种事儿你们别来烦我。”
不管怎么说，眼下还是得从公园入手寻找线索。武上已经先将一张照片送到刑侦科研处，请技术人员进行计算机分析处理去了，还没有反馈的消息。现在，武上他们就只能依靠原始的放大镜费劲儿地辨认着。
如果能从女人的上衣胸口处缝着的标志上看出点儿什么，就不难确定她的身份了。桌子上的系列照片都是公园事件的前一天，也就是9月11日的下午三点左右拍摄的。因为这一天不是休息日，这个时间段应该正是上班的时间，穿制服的女人应该不是从远处来大川公园的。很有可能是因公外出路过公园的，也可能是忙里偷闲跑出来散步的。
“是不是川——繁啊？”
“繁荣的繁。”
“对，像是川繁——重机。这几个字笔画真多。”
这时，会议室的门嘎吱响了一下。武上抬头看时，开门进来的是秋津。
“讯问已经结束了，我把磁带拿来了。”
“噢，谢谢你。”
秋津一边关门一边对武上说道：
“武上君，你不见见吗？”
“见谁呀？”
“老大爷呀。你难道不想直接和他谈谈吗？”
武上看见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问道：“老大爷还在吗？”
“在，他还在谈话室里呢。”
“是你留他的？”
秋津说：“我是想，也许武上君想见见他呢，现在不是正好吗？”秋津说着皱起了眉头。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事可真够老大爷呛的，没办法，看着他真觉得挺可怜的。”
武上犹豫了。一个让刚毅的秋津感觉可怜的人，该不该去见呢？
“对饭店和古川家进行搜查了吧？” 武上问道。
秋津回答说：“正查着呢，我一会儿还要去广场饭店。那个把信送到饭店的女高中生的事儿，目前还没有一点儿头绪呢。”
“罪犯可是个想得很周全的家伙。那个女高中生也许是他在车站附近随便找的，给点儿钱请她帮忙把信送进去的。” 武上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和那家伙可能不是一伙的。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和罪犯直接接触过的人呀，起码是个重要的证人吧。”
秋津表情愤怒地看手中的磁带。“这家伙太可恶了，真让人生气，竟然捉弄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秋津指的就是昨天发生的，那个被怀疑是制造这一连串事件的罪犯的家伙往古川鞠子家里打电话的事情。鞠子的外祖父接到电话后，按罪犯的要求做了，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不过，古川鞠子的外祖父一回到家，就发现了被扔进信箱的鞠子的手表。这可是一个新的线索。
已经可以初步推断，在大川公园发现的右手与古川鞠子的失踪是有关系的，很可能是同一罪犯或同一犯罪团伙干的。
武上直后悔没在鞠子家的电话机上安装录音设备，要不然也不至于一点儿线索也没有。本来，他早就想建议神崎警部去办这件事儿的。但因为听说古川鞠子的母亲住进了医院，家里根本没有人，这些情况电视里已经都报道了，考虑到罪犯和古川家接触的可能性很小，才没有做这件事。
武上是昨天夜里知道广场饭店的事儿的。他马上把刚睡下的条崎叫了起来，两人一起把大川公园事件发生以来的电视节目的报道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中得出的结论是，无论哪个节目里都没有报道古川鞠子父亲的名字，只是说她家住在东中野，详细住址以及鞠子的外祖父时常会去她家的情况在任何节目中都没有出现过。
那么，首先要考虑的是，罪犯是怎么知道古川家的电话号码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罪犯从鞠子携带的物品中发现了这些信息。因为鞠子的母亲在住院，目前还有许多事情不能确定。不过，从鞠子自己房间里的桌子抽屉里，找到了她的健康保险证。鞠子还没有考驾驶执照。她上班所在银行的工作证上也没有写她的住址和电话号码。鞠子的抽屉里还有一个电子记事本，记有她的朋友和熟人的个人信息，她对自己房间的电话号码都输入了电话留言用的密码。估计这是她随身携带的东西，失踪那天可能是偶然忘带了吧。罪犯把鞠子的月票扔在了大川公园，不过，罪犯也只能从月票上看到打印的姓名、年龄和性别而没有住址。除此之外，想不出还有什么一般女孩子随身携带的记录自己家住址的东西了。
其次，从电话方面来推测。住在东中野的古川茂的姓名是否登记在电话簿上了。古川茂是古川家的户主，电话号码当然会登记在电话簿上。但是，古川鞠子的父亲的名字从未被报道过，罪犯也不可能通过媒体得知。只能知道“古川”这个姓氏，一般也无法准确地知道鞠子家的门牌号码。
除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罪犯是鞠子的亲属或熟人。另一种是，罪犯在杀害鞠子之前，或在监禁期间（也许现在还在监禁），从鞠子的口中得到了有关她个人的信息。
再有，就是罪犯对中野区电话簿上姓“古川”的人家挨个查询。但是，调查总部用这种手段进行查询时，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一家姓“古川”的人家接到过此类询问电话。看来，这条线索是到此为止了。
今天一早，调查总部就到古川家的周围进行大规模调查。因为根据推测，昨天晚上，罪犯是在把鞠子的外祖父骗到广场饭店时，把鞠子的手表放进她家信箱里的。罪犯或犯罪团伙应该是在昨天下午六点二十分至八点之间到过古川家。如果能找到目击证人的话，就能加快搜查的进展。武上现在正等着有关的报告和调查记录呢。
武上拿起手边放着的蓝色封皮的案卷。这本案卷和其他的一摞不同，它的封面上还没有写上标题。里面的内容是从电视台接到的电话开始的，不但有相关事件的报道，也有调查总部获得的各种信息，其中有宣称“是自己干的”这类喝多了的人的胡扯，也有怀疑邻居行动可疑的家庭主妇的揭发，全部都打印成文件形式，收录在案卷里。现在看来，该把它分成两类了。一类是瞎起哄的信息，另一类是从电视台的电话录音和从秋津拿来的磁带上整理出来的文字。
武上在封面上写上了“与事件有关人员的间接接触”的标题。
“看来，还是见见好吧。”武上一边看着卷宗，一边自言自语道。
“你是说老大爷吧？”
“是啊。别总是老大爷、老大爷的，名字呢？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有马义男，他叫有马义男。”
秋津一走，条崎就说道：“需要我在场吗？”
“行，得做个记录。先把磁带准备好。”武上说。
“好，我这就去。那，这个怎么办？”
条崎指的是那张照片。
“我敢跟你打赌，这是‘川繁重机’几个字，你信不信？就按川繁重机去查查看，向调查总部报告吧。”
“‘川繁’我倒是相信，可‘重机’两个字我不敢确定。” 条崎说。
“先查查看，查查看吧。”
条崎一边扶着眼镜一边往出走，武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手打开了会议室角落里放着的一台小电视的开关。
正好是下午的综合节目时间，采访记者站在广场饭店前说着什么。武上端着烟灰缸，往电视机前凑了凑。
画面切换了，屏幕上出现的是穿着饭店工作服的女服务员。记者把麦克风伸向她。
“那么，你当时是在饭店的总服务台吗？”
“对，我当时是在服务台。”女服务员回答。
“是个什么样子的女高中生呢？”记者又问道。
“唔……是个小个子，很普通的样子。”
“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吗？”
“好像没有。”
接着，记者把麦克风转向站在女服务员旁边的一位穿着相同工作服的年轻的男服务员。
“那个高中生是把那封信交给你的吗？”
男服务员的脸被记者挡住了，只听他说道：“是啊。竟然出了这种事，真让人吓一跳。早知道该好好看看她的脸才对呀。”
“后来，有马先生来取信时你也在场吧？”
“啊，真觉得过意不去，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男服务员说。
旁边的女服务员也是一脸自责的表情。
这时，武上听见会议室的门口有人在说话，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矮墩墩的，秃了顶的老人。老人的开领短袖衬衫上套着一件灰色外套，胸口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好像装着香烟。
老人笑着。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苦笑。他指着电视机上的画面说道：“这个人就是昨天把我叫做‘老色鬼’的人。”
武上忙站起身。“是有马先生吧？”
老人点点头。“啊，给您添麻烦了。”
真像我的父亲啊——武上想着。身材很相似，特别是他驼背的样子。前几年去世的武上的父亲应该比有马义男年长得多。不过，如今的有马义男看上去很苍老，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

第09章
正在打扮着自己准备出门的前烟滋子，突然在电视机前呆住了。
电视里正在谈论大川公园的事件。据说，昨天晚上，罪犯对这个事件中因为那只被扔在大川公园的手提包而被牵扯进来的古川鞠子的亲属进行了接触。罪犯故意捉弄鞠子的外祖父，同时为了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罪犯，把古川鞠子的手表送回到她家的信箱里。
幸亏从今天早晨开始，新闻节目和综合节目里都有大量关于这一事件的报道，电视台还组成了特别报道组，这才使滋子没有漏掉这条新闻。
真不知道这个犯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滋子的脑子里一直反反复复地思考着电视节目中提出的这个疑问。同时，她也听到了电视节目主持人的评论，认为这个罪犯是一个残酷的、故意刁难人的冷血杀手。
这里最不寻常的是“故意刁难人”这一条。残酷至极的冷血杀人犯过去也曾有过不少，而这次，这么故意耍手段戏弄被害者家属的犯罪行为在我国还从没有发生过呢。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最终目的是什么？
古川鞠子的外祖父在刚接到罪犯的电话时就曾问过要多少钱才能让鞠子回来的话。如果罪犯的目的是要钱，那么他就应该顺着这个问话提出自己的要求。
但是，罪犯并没有提出钱的要求，可见他的目的并不是金钱。现在看来罪犯只是任意摆布和刁难因为外孙女的案子被牵扯进来的老人，难道说这就是他的目的吗？如果不是为了敲诈古川鞠子的亲属，又是为了什么呢？
滋子从走出家门到地铁站的一路上，直到下了车走进板垣所在的公司，她的脑子就一刻都没闲着，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这个疑问。直到在公司的传达室说明了来意，然后在一层的作为公司接待室用的一间咖啡厅的桌子旁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她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喂，喂！想什么呢？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主任……”滋子这才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说道，“对不起。我在想事儿呢。”
“想什么呢？好久不见了，看你这副样子好像是来找我打架似的。”
编辑部主任一边笑着，一边在滋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现在的板垣已经在准备十月份创刊的文学杂志社里上班了。这件事是滋子昨天在和他通电话的时候才知道的。对于滋子的“怎么是文学杂志？”的问话，板垣大笑着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文学一窍不通？哈哈，不错，我是一窍不通。所以，挺挠头的哪。”
滋子一说想见面谈谈，板垣就答应了。
滋子上次见到板垣还是在自己的订婚宴席上，和那时相比，板垣看上去瘦了许多。
“真是好久没见了，滋子。我一直在看你的料理专栏，读你的文章还是那么让人感觉愉快。”板垣点上了一支烟，说道。
滋子冲板垣笑了笑，说道：“谢谢。能得到主任的夸奖，我太高兴了。”
板垣笑着摆摆手说：“如今我已经没有职务了，在新杂志社里也不是什么编辑部主任了。”
“是吗？不会吧？你原来在《萨布里娜》的资格难道不管用吗？《萨布里那》可是个好杂志啊。”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我的上司不认可也没用。”板垣用手指了指楼上，继续说道：“就算是你现在想找工作，这个文学杂志也很难用你，我现在一点儿权力也没有。”从板垣的话中能感觉到他的自嘲和伤感。滋子在电话中没有注意到，见了面才发觉板垣似乎没有了以前的气势。
在滋子忙着和昭二结婚，开始新婚生活的这段时间里，板垣的身边肯定有了什么变化。一向不抽烟的板垣，现在手指间却夹着一支七星牌香烟，在慢慢地吸着。滋子在想，这也许是板垣的地位和精力衰落的象征吧。
这时，滋子才猛然想到了自己来找板垣的目的，随即说道：
“我来找您是为了一件与您有关的重要事情。”
滋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板垣摸不着头脑。
“你说什么？”板垣问道。
滋子把双手放在桌子上，身体稍向前倾，说道：“一年以前的事儿了，我曾经给您看过一份手稿，您还记得吗？”
这时，两人的谈话才进入正题。在滋子说明来意之后，板垣坐直了身子，熄灭了香烟。
滋子的话引起了板垣的极大兴趣。
滋子的采访意图在遭到东中野警察署的坂木刑警断然拒绝之后，信息来源也中断了，她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接下来怎么办，使她感觉进退维谷。滋子好不容易把要说的话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喘了口气，把杯子里完全冷了的咖啡一口喝进了肚里。
板垣晃着脑袋，嘴里叨咕着：“是挺让人吃惊的啊。这可真是个挺偶然的事情啊。”
“可不是吗，我也是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种事儿，这次的案子竟然和自己采访的人物有关……”
板垣看了滋子一眼。说道：“是啊。是挺少有的事儿。不过，我想这里还牵扯着另一件意外的事儿呢。”
“另外的事儿？”
“是啊。”板垣摸了摸香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空烟盒放在了烟灰缸旁边，抬起头说道：“滋子，你还记得吗？在你拿手稿给我看的时候，我还在《老人生活》杂志社工作呢。”
“是啊，我记得。”
“我一直在那儿当编辑部主任，直到上个月才调到这个新的杂志社。不过，我现在要说的事儿和我的工作可没有什么关系。”板垣苦笑着继续说道，“《老人生活》怎么说也算不上是个成功的杂志，它的销售量连《萨布里娜》的一半儿都没有，停刊是早晚的事儿。”
滋子沉默地看着板垣的脸，板垣被滋子的目光注视得直眨巴眼睛。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扯远了。我是想说，在那个《老人生活》杂志里，有一个与防范犯罪有关的专集。是专门介绍一些保安公司的服务内容和在社区范围内为独立的防范犯罪活动而组织的自治团体什么的。”
“是面向老年人家庭的吧？”滋子问道。
“是啊。起初是因为阪神大地震，独立生活的老年人受灾、受困的特别多。所以，那年春季的特刊，主要是以老年人家庭怎样应付地震啦、火灾、水灾啦等内容为主的。因为那一期卖得特别好，所以杂志社考虑再出第二期。就在这个时候，连着发生了几件使人震惊的事儿，也就是去年秋天发生的。”
一件是在埼玉县境内，一对相当有钱的夫妻被强盗枪杀的事件。因为罪犯使用的是枪，引起媒体的大量报道，另一件是在那个事件的余波未平的时候，东京都内又有一个独立生活的老年妇女被强盗洗劫了贵重物品并被放火烧死。
板垣接着说道：“这恰巧是编辑部在筹备出第二期特刊的时候。这样，特刊的内容就不仅限于对天灾的防范，还要有对人为犯罪的防范了。就在收集有关资料的时候，又发生了第三件案子。”
就是千叶县佐和市的教师一家人被杀害的事件。
“是一件很残酷的案件，滋子，你不记得吗？”
滋子一时想不起来，去年秋天……
“是十月中旬的事儿。罪犯很快就被抓住了，虽然这个案子里死的人多，可它的确又是个很愚蠢的事件。”
“是不是那一家父母和上中学的女孩儿被杀的事件？”滋子问道。
“对，对。就是那个说起来都让人生气的事件。”
滋子想起来了，那时她和昭二结婚不久，有一天她听昭二在念叨：“真是可怕的事件啊，一家子都被杀了。”
滋子记得昭二讲过那个事件的大致情况：“被杀害的教师是个四口之家，住在市内的公寓住宅里。夫妻两人都在市内的私立中学工作。家里有两个孩子，男孩儿是高中生，女孩儿是初中生。不过，女孩儿不是在父母任教的学校读书，而是在当地的公立学校上学。”
事件发生在去年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是星期五的晚上。当时，夫妻两人还没有下班，家里只有上中学的女孩儿一个人在家。一个穿着整齐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点心盒子，来敲她家的门。那个人对女孩儿说，他是来找她母亲谈事情的，并解释说，她的母亲是他儿子的班主任，因为有要紧的事儿，一定得见见她的母亲。
听了他的解释，女孩儿就把他让进家中。因为想到母亲很快就会回来，那人的态度似乎很谦和，看上去好像真是个为了儿子的事儿很头痛的父亲。总之，一点儿也没引起女孩儿的怀疑。
当这个中年人进门之后，态度马上就变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菜刀，威胁女孩儿，说她要是不老实就杀了她。
中年人把女孩儿按在地上，不知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年轻人。看样子他们是一伙的，刚才大概是在附近望风。这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刀，为了防止女孩儿给还没有回家的父母和哥哥报信，他们用刀抵住女孩儿的脖子，女孩儿顿时吓得失去了知觉，然后他们一起藏进里间的卧室里。
母亲回家后，因为知道女儿已经成为人质，她似乎没有做任何抵抗就被这伙人绑了起来。三十分钟以后，父亲回来也同样被绑了起来。
那三个人并没有马上行动，他们还在等着那个高中生回家。直到将近晚上八点了，还不见他回来。他们威逼做母亲的说出儿子的行踪，恐吓她，如果不说就杀了她的女儿。母亲就告诉他们说儿子今晚去朋友家玩儿，说好了今晚就住在那儿，明天才回来。
其实并不是这样。朋友家是开饭馆儿的，实际上，她的儿子不是去玩儿而是去打工的，预计要晚上十点才回家。母亲这样说也许是为了让儿子能逃过这一劫难。这也是三个强盗没有预料到的。
“三个强盗在翻出了存折、印章和一些值钱的东西之后，就杀了这一家三口。这伙人本来是计划一家四口都杀掉的，在夜深人静无人发觉的时候离开，星期一银行一开门就去取钱。等周围的人发觉教师一家有什么不正常时，也已经是星期一上午了，那时他们的计划早已得逞了，所以他们选择了周末作案。”板垣对滋子说。
如果按这个计划，那个男孩子无论是星期五晚上回家还是星期六早上回家都没有关系，因为教师家居住在大型公寓里，邻里间很少来往，而且户与户之间的隔音效果也很好。
“你是说，谁都不会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儿吗？那男孩子回家时是乘车回家的吧？”滋子想这个计划可是漏洞百出的啊。
这伙强盗只想着把一家人绑起来，杀害了，然后离去，在周末谁都不会发现。可是，这当中也许会有亲戚朋友来访呢？更有可能会有人来电话呢？如果没有人回答，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吧？在这两天时间里一旦被发觉，他们就无法实现他们的取钱计划了。
滋子说了她的看法，板垣点点头。说道：
“这个计划的确很愚蠢，所以才会出现后来的情况。”
教师的儿子只是在周末去打工，餐馆儿的周末非常忙，如果到十点钟还有许多客人，往往要加班到十一点左右。每逢遇到这种情况，男孩子总是会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明一下。一般 来说，不是餐馆儿的老板就是餐馆儿的其他职员会开车送这个男孩子回家。
板垣说：“刚才说过，这个餐馆儿是男孩子的朋友家开的，因此和男孩子家非常熟悉。教师夫妇对儿子在那里打工也很放心，即使回家晚一些也不会担心的。”
出事儿的那天晚上，男孩子就正好要加班。
“在十点钟之前，男孩子给家里打了电话。” 板垣又接着说，“罪犯把教师家的电话设置在留言上，听到了男孩子的留言。男孩子还以为全家人出去吃饭了，就在电话里留言说加班晚了老板会开车送他回家的，请父母放心。”
“罪犯一听就慌了吧？”滋子皱着眉头说，“他们就没有想过把男孩子和他朋友的父亲一起杀了吗？”
“当然了。不过，果真那样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板垣耸耸肩说道，“你想想，如果餐馆儿的老板送男孩子一去不回的话，是不是很不正常？他的家人肯定是会去找他的。难道把来人一个个都杀了吗？这可是没底的事儿，很容易被发觉呀。”
“是啊。”滋子说。
“于是他们选择了放弃，匆忙逃离了现场。”
滋子瞪大了眼睛，说道：“就这么跑了？把尸体就这么扔在那儿跑了？”
“可不是吗。既没藏起来，也没运走。看来是临时决定逃跑的，有邻居听到了他们一起从公寓的公共通道上跑过去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那他们也没法儿取钱吧？”滋子问。
“他们只拿到当时在屋里放着的现金，大约有二十万日元。存折偷了也没用。”
“可就为这点儿钱，他们杀了三个人……”滋子张大了嘴巴。
“是啊，这个事件的手段极其残忍，是少有的恶性案件啊。”板垣说。
三个强盗逃走后，男孩子回家了。什么也不知道，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
滋子想到这儿，心里直发冷。那个高中生打开门，最先看到的是什么？血迹？尸体？还有比这更悲惨的吗？
板垣也语气沉重地说：“想想看，对这个男孩子来说，还有更可悲的呢。”
“你是指他今后只能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吗？”滋子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沉重。
“罪犯大约半个月以后就被抓住了，是吗？我记得在报纸上看到过报道。怎么那么快就破案了呢？是有目击者吗？” 滋子接着问道。
板垣苦笑着说：“那几个罪犯也真够愚蠢的。在他们作案前曾多次到教师家住的公寓前踩点儿，那时，他们都是开着自己的车去的，只有作案的当日是租的车。”
因为他们曾经把车停在了公寓前的禁止停车区域里。
“这当然就会引起公寓管理员的注意。这样的车一般来说都是来公寓探亲访友的人停放的，管理员不会马上就进行严厉的处罚，而只是敦促这些车辆守规矩而已。”板垣伸出食指，眯缝着眼睛继续说道，“这个管理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儿，他记下了那几辆车的牌号。这样，案发后不久，他就把这个可疑的情况告诉了警方。警方很快就从车牌的线索中查到了这三个人。”
滋子真无法想象，他们怎么干得出这么残忍又愚蠢的事情来。
“当时是很轰动一时的事件呢。”板垣说。
“就剩下男孩子自己了，可怎么办呢？”滋子还在为那个男孩子担心。
板垣把身体往前坐了坐，说道：“就是啊。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滋子发现板垣的眼睛里闪着光。
板垣看着滋子说：“喂，你可注意，下面才是我要跟你说的正题呢。”
说了半天，板垣的话都是为了他后面的话题做铺垫的。
“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有更让人吃惊的事儿呢。”板垣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这个高中生就是大川公园事件中第一个发现那只右手的人。”
滋子差点儿叫出声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会让你吃惊的吧？他就是你现在感兴趣的那个案子里的第一发现者。因为他还是个未成年人，而且仅仅是个发现者，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被媒体曝光。”
板垣停顿了片刻，微笑着说：“说实在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我跟你说的这些，就是昨天，还是在这个咖啡厅里，从一个和我一起在《老年生活》杂志社里工作过的记者，就是编防范特集的记者那儿听来的。”
滋子看着板垣说道：“真的吗？”
“真的，一点儿没胡说。”板垣答道。
“那个记者，我认识吗？”滋子问。
“我想你不认识，他叫成田，我也是在《老年生活》才认识他的。”
滋子又问道：“那么这个叫成田的记者，现在还在采访教师事件吗？”
“啊，不不。《老年生活》的防范特集的组稿已经截止了。”
“那，现在的大川公园事件呢？”
“他不关心这个，他不是搜集这类信息的记者。我只是为他和你说的怎么会是如此有联系的事儿感到吃惊。”板垣感叹着。
滋子把身体紧紧地靠在椅子上。
板垣继续说：“实际上，佐和市的事件发生时，他就去采访过那个高中生。当然是为了 《老年生活》去的。不过，好像什么也没采访到，只是见了几次面。”
滋子从手提包里拿出香烟，点上火。
“给我也来一支吧。”板垣也要了一支来抽。两人默默地吸着。
过了一会儿，滋子又开口道：“我明白了，你所说的偶然，就是指从昨天到今天谈论的话题都与大川公园有关。是吧？”
“唔。”
“可是，我该做点儿什么呢？”
“是啊，能做点儿什么呢？”板垣装出一副愚钝的样子。滋子抬眼注视着他。
“滋子，你有没有要写点什么的想法呀？”
“想法？”
“是啊。首先，媒体对大川公园的事件的联合报道已经是很轰动的了，从昨天到今天所发现的线索来看，这个事件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的事件了。不过，说实在的，我从没想过像滋子这样没有任何后盾的人，要单枪匹马地去和那帮记者争高低。”
滋子看着板垣， 心想：“ 到现在为止， 我写的全是有关女性的报道……”
只听板垣又继续说道：“如果仅限于写一些普通的报道的话，没有什么价值。现在的问题是，今后应该从哪里找到突破口。滋子应该写一些只有滋子才写得出来的东西，不是吗？不要局限于你给我看过的手稿的内容，不要给自己规定任何框框，不要有任何束缚。”
“我明白了。”
板垣接着说道：“你要清楚，你的竞争对手，不外乎是那些最接近现场的报刊杂志的记者们，他们总是站在最前沿的。如果你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进行采访，写出来的东西怎么能经得起考验呢？”
板垣看着滋子，又说道：“怎么办呢？对你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另辟蹊径。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要找到适合前烟滋子的采访切入点。”
滋子低头看着桌面，仿佛那上面就是板垣所描绘的她所面临的战场似的。到底应该怎么做，她的心里现在还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是，她似乎已经鼓起了冲锋陷阵的勇气。
“刚才我已经给过你一个提示了。”板垣说。
滋子眨着眼睛看着板垣，就像在《萨布里娜》时一样，每当滋子遇到问题时，她总愿意求教于板垣，板垣也总是能像领航员那样为她导航。
“关键是那个男孩儿。”
“你是说……那个高中生？”滋子问。
“对啊，就是他。就是那个全家都被杀害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生活的男孩子。他又是发现被肢解的右手的人。这些因素综合到一起，他难道不是最适当的写作对象吗？”
板垣像朗诵廉价杂志的文章里的对白一样笑着说完了这段话。滋子也笑了起来。
“滋子，去追踪这个高中生吧。以他为突破口，你一定能写出有意思的东西来。从这个男孩子开始写起的话，一定会用到你原先写过的有关失踪女性的报道中的相关内容。比如孤独啦、恐怖啦，你自己在听到古川鞠子事件时的切身感受啦。可以写一些报刊杂志上没有的东西，比如，以‘突然被破坏的人生’为题。”
滋子不住地点头，好像真正得到了她所希望得到的答案。
“可是，我怎么才能接触到那个男孩儿呢？”
板垣笑了。说道：“这么着急吗？我今天就能告诉你。不过……”
“快告诉我，他的住址是哪儿。”滋子催促说。
“那我得查一查。”板垣轻松地笑着说，“我忘了，好像我们的杂志上都登过，不光是那个男孩子的事儿，还有这次的事件，佐和市的事件的详细情况。我可是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说说看，你用什么来回报我呀？”
“回报？”
“当然应该是优秀的作品了。”板垣郑重其事地说，“我给了你这么多，你也得还我，不是吗？我希望你最终能以一本书为目标。怎么样？”
滋子看着板垣慢慢地说道：“那么，就像您所说的，我的书可是要您来担任编辑部主任的呦。”
“好吧，我一定不推辞。”
两个人都笑了。
板垣看着兴奋的滋子说道：“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吧，那个男孩儿的名字叫塚田真一。滋子，你可要抓紧呀，千万别错过机会。”

第10章
档案组的条崎解读的“川繁重机”几个字终于有了答案。
正确的称谓是“株式会社川繁重机东京总社”。这个公司就在大川公园往南的第四街区，一栋四层的建筑里。
按秋津的说法儿：“这个公司的工厂在佐仓和川崎，在东京的总社最近也准备搬迁到佐 仓工厂内新盖的楼房去了。在它还没搬走之前找到它，还算是咱们有运气吧。”
走访了川繁重机的秋津，很快就找到了照片上拍到的人物。她是在会计部工作的佐藤秋江，二十二岁。她记得在大川公园事件发生的前一天，她去银行办事时是从公园横穿过去的。
武上看了秋津写的汇报材料，这些材料已经收录在案卷里。档案组的桌子旁只有条崎在忙着。他正忙着把刑侦科研处的照片分析结果整理成报告书，也不知道他怎么是一脸不愉快的表情。
武上也同样是一副心境不佳的样子。
佐藤秋江是个可信赖的证人。她讲话的条理清晰，记忆力也好。去取证的秋津回来后直称赞她，说：“是啊，那可是个既可靠又可爱的女孩儿。”
这个既可靠又可爱的女孩儿，因为工作关系两三天就得去一次大川公园北侧的东武信用金库隅田川支店，每次她都从公园穿过。她说：
“从公园里穿过去可以近一点儿，还不用等红绿灯，所以每次都这么走。”
因此，她也经常在公园里看见流浪汉，照她的说法：
“公园里那样的人好像不少。”
从附近打听到的流浪汉的情况也大致如此，公园内厕所的屋檐下，有挡雨房檐的长凳上，常有用瓦楞纸围成屏障的流浪汉睡在那儿。墨田区街道办事处也对这样的事情感到为难。
听佐藤秋江说 ：“ 我只是在白天经过那儿， 不是早上就是下午 ……”
武上的目光从旁边摊开的公园地图上移开，看了看报告书的卷宗。发现垃圾箱里的右手的塚田真一和水野久美都没有提到过流浪汉。看来是时间段不同吧。
佐藤秋江对自己去银行的规律也作了说明：“去东武信用金库的时候，总是在它快要关门的时候。几乎没有例外。会计部总是在那个时间把必须去银行办理的单据什么的整理好，所以去银行的时间基本上是固定的。我想，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吧。”
照片上的人影很长，调查总部也对照片拍摄的时间段作了同样的推断。至于拍照片的摄影师，因为一次拍了很多，也记不清哪一张是什么时间拍的。根本别指望他能给你做出什么说明。
佐藤秋江在看拍到自己的那张照片的时候，看到背景上的另一个人的轮廓时，说道：“那个时候，正好有一个流浪汉踢哩塌啦地从旁边经过。就在垃圾箱附近。虽然不能肯定，但我觉得拍到的这个人就是从我旁边走过的那个人。”
一般被称为“流浪汉”的人，并不等同于危险人物，武上心想。从佐藤秋江的角度来看，她是不得已才匆匆穿过公园的，所以她对于流浪汉的样子和在做什么是不可能仔细观察的。
“那个人是往垃圾箱里扔什么东西，还是从垃圾箱里捡什么，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这是佐藤秋江的原话。
关于那个人的特征，她是这么描述的：
“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个流浪汉。”
看着旁边的条崎，武上苦笑着说：
“喂，别这么垂头丧气的呀。”
“哎……”
刑侦科研处对照片的分析结果，也推断佐藤秋江身后的那个人物是个流浪汉，主要是从服装和头发的长度推断的。照片是用计算机分析的，图像被分解成一个一个粒子，滤掉多余的部分后，然后把必要的粒子的色彩加深，再一次组成一张图像。和原来的图像相比，拍到的物体要清晰得多。
根据推断，那个人物的年龄在三十岁至五十岁之间，身高在一米六至一米七之间。很遗憾，看不清相貌。
调查总部认为，这个人物应该是与罪犯有过接触的人。也许是罪犯托他把那个纸袋扔到垃圾箱里去的。因此，如果能查出这个流浪汉的话，也许就能对罪犯的相貌略知一二了。
问题是，现在在大川公园里连个流浪汉的影子都看不见。这就是条崎懊丧的原因。
条崎有气无力地说：“咳，自从事件发生以来，咱们没日没夜的干，却连点罪犯的影子都没抓着，真让人丧气。”
流浪汉有流浪汉的生活习惯，他们一旦决定了在哪里安家就不轻易改变。但是，因为什么情况一旦离开了，几乎不可能再返回来。要知道他们的行踪是非常困难的。
如果，一个区域内的某个流浪汉不在那里了，还有可能向他周围的流浪汉打听。可是，这次不同，在这个区域内的流浪汉全都跑光了，真不知该到哪儿去打听他们的下落。看来只能耐心地等待，或许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什么时候会返回来。但是，调查总部可不能等那么长的时间。
武上的眼前又浮现出有马义男那愁眉苦脸的模样。
在警方向有马义男询问了一连串的情况之后，有马义男认为罪犯也许会跟某一家电视台联系。老人说，只要能让鞠子回来，让他在全国的电视观众面前下跪他都愿意。但是，直到现在，罪犯还沉默着。从过去的经验来看，罪犯是一定会有所反应的。
有马义男答应了调查总部的要求，在江东区深川四丁目的他的豆腐店里和在东中野的古川家的电话上都安装了通话录音和逆向侦察装置。他也知道警方已经在他的身边安排了警力。
武上一想到罪犯有可能再次敲诈有马义男就恨不得立刻抓到这个家伙。可是，现在还无法预料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这样的话，只能指望新宿的那个女高中生的线索了。”条崎说道，“那个到广场饭店送信的女高中生，很有可能直接和罪犯接触过。”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武上问道。
“那个女高中生要是和佐藤秋江一样，是个头脑清楚的女孩子就好了。”条崎说着，显得很无奈的样子。
武上又读了一遍与佐藤秋江有关的报告书。他一边对照着大川公园的地图，一边确认着她的证言中所说的步行路线。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业余摄影师拍摄的照片上。
这时候，他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武上口里说着：“我是不是弄错了。”一边急忙把事件当天的现场照片的卷宗找了出来。他把有垃圾箱的照片都转了360度，排列成一排来看。
开始时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当他再仔细看时，对照着地图，又把大川公园管理处管理员提供的情况记录找了出来。
大川公园内的清扫和垃圾处理周期的情况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因为是开放型的公园，没有开园和闭园的时间，只是规定了职员的上班时间。通常用扫帚对园内进行清扫，每天上午九点和下午两点各一次。垃圾箱里的垃圾也是在清扫的时间收集。一般是员工推着手推车在园内更换各垃圾箱里的半透明塑料袋。
这些情况早已了解清楚了。也就是说，前一天下午两点以后到第二天上午九点以前，垃圾箱是没人管的。那张拍有好像是往垃圾箱里扔什么东西的流浪汉的照片上，取景的范围正好被截止在垃圾箱的位置。
武上发现，正是这个“截止”的位置被忽略了。
“喂，条崎。”武上大喊一声。条崎吃惊地抬起头。
“大川公园的地图上，垃圾箱的位置都画上去了吗？”武上问道。
条崎马上点点头，说：“是啊，已经画上了。垃圾箱的位置、个数都画得很清楚。”
“那么，发现那只右手的垃圾箱当天的位置和个数呢？”
“噢。”条崎眨巴眨巴眼睛，说：“给，在这儿呢。”
“你过来看。”武上把照片的卷宗往条崎面前推了推。说道：“事件当天，垃圾箱的位置对吗？”
在解读“川繁”的时候，两人已经彻底地研究过这张照片。照片上除了大波斯菊的花坛和佐藤秋江的侧影，还有流浪汉和垃圾箱。
“你来看，当天现场的垃圾箱位置是在离开大波斯菊花坛的地方。可是，在这张照片上，从全景看，花坛的后面紧接着就是垃圾箱。如果垃圾箱是在当天现场的位置的话，拍大波斯菊花坛的照片上就拍不到垃圾箱了。因为变化不大，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条崎顺着武上的指点仔细看了看照片。埋着头把几张照片比了又比，抬起头来说：
“真是像你说的，是不在一个位置上。”说着麻利地站了起来。
“我再去确认一下垃圾箱的位置，看看垃圾箱是不是移动了。去问问事件前一天清扫时是什么状况——”条崎边说边往外走。
“查清楚了，赶快写个报告给我。”武上说。
这件事儿终于在当天下午调查清楚了。
武上的发现没有错，垃圾箱的确改变了位置。前一天拍的照片上的垃圾箱位置和事件当天垃圾箱的位置相比，离花坛大约近了两米左右。
据前一天下午两点在这附近清扫垃圾和更换垃圾袋的管理员说，他不记得挪动过垃圾箱。他说：
“要搬动它可太费劲儿了，重得很呢。我没有搬过它，我就是想搬恐怕也搬不动。”
这就是说，大波斯菊花坛旁边的垃圾箱位置，是拍照片那天才被挪到这儿的。
“也就是说，事件前一天的下午两点收集垃圾后，有人挪动过这个垃圾箱。而在第二天早上那只右手被发现之前又把垃圾箱给挪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
于是，正在调查总部留守的成员由神崎警部主持，召开了临时会议。会上神崎警部说：
“你们大家动动脑筋想想看，挪动垃圾箱是什么用意呢？”
来开会的有五六个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胡乱发表意见。都在琢磨着垃圾箱位置的变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认为，这里边肯定有原因。”武上说，“也许，就是罪犯干的吧。”
有谁笑了起来。
“罪犯干嘛要挪这个垃圾箱呀？”
“为了拍照嘛。”
“拍照？这个业余摄影师的照片？”
“正是。这个业余摄影师一直陶醉于在大川公园里摄影。我认为，罪犯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想利用他的照片吧。”
神崎警部皱了皱眉。
“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儿？”
“说实话，警部，我们都上当了，都被骗了。”
“被谁骗了？”
“罪犯呀。”武上指着桌子上的照片又说道，“这家伙挪动了垃圾箱，故意想让摄影师拍照时把垃圾箱也拍进画面里。然后，让在这附近露宿的流浪汉——我想应该是给了点儿钱——去替他扔那个纸口袋。还特意在摄影师开始拍摄的时候去扔，这样就可以被拍进画面里。其实，这时候流浪汉去扔的那个垃圾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垃圾。而实际上，那只右手是在夜里，罪犯又把垃圾箱搬回原来的地方的时候扔进去的。”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有的人听了武上的话忍不住想笑，武上却一点儿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这是个很狡猾的家伙。也许，他去大川公园侦察过好多次了。利用摄影师的招儿可能就是他观察到摄影师的活动规律后想出来的。他希望摄影师的照片能够把垃圾箱和扔东西的人都同时拍摄进去，这样，只要警方看到照片，就会顺着照片上提示的信息，全力侦察那个 看起来是去扔那只右手的人而被引入歧途。”
神崎警部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道：“就算是这样，罪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就算那只右手被扔进垃圾箱的时间不是照片上拍到的时间，我也想不出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兴呗。”武上说。接着他又分析道：
“罪犯对于我们在事件发生时会怎么做，如何进行搜查，是相当清楚的。他确信，警方必定会找到那个业余摄影师。也就是说，他在偷偷地设想着警方的行动，包括我们现在的动向在内。”
在场的刑警们都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
神崎警部说道：“好吧，权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们再找那个业余摄影师问问看，兴许能问出点儿什么呢。如果真的像武上说的那样，这个罪犯肯定早就知道这个业余摄影师的存在，并且还应该很了解摄影师的行动规律。也许还与摄影师直接接触过呢。”
于是，神崎警部宣布散会。大家都走了，只有武上一个人没走。神崎警部朝武上看了看，隔着桌子在他对面坐下。说道：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吧？”
武上坐着，用手抹了抹脸，说道：
“实在对不起，我知道由我们档案科提出搜查意见是不合规矩的。”
神崎警部苦笑着说：“别这么说，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不过，看你这么生气的样子倒很少见哪。你是不是见过有马义男了？”
“是啊。我跟他谈过了。”
“难怪你会这么冲动，那个老人真是怪可怜的。”
照神崎警部的话说，武上的心是被有马义男的遭遇深深地触动了，是在为老人的遭遇而愤慨。其实，令武上愤慨的还不止这些。
“这次照片的事儿是由我引起的——我们档案科分析照片出了岔儿。我被罪犯给耍了。”武上说，“我们一看到照片就特别兴奋，忙着分析。还庆幸有可能偶然得到了抛尸瞬间的照片了呢……”
“咳，过去也有过这种偶然的事情啊。” 神崎警部停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不是也有过靠偶然的目击者或者偶然的遗留物，还有偶然的事件什么的使搜查取得进展甚至抓到罪犯的吗？所以说，这也不能怪你们啊。”
对于罪犯来说，“偶然”常常是致命的。相当细致严密的犯罪计划会因某个偶然的小事儿被打乱。例如忽略了什么细节，当天下了雨，或者是没有马上叫到出租车，罪犯往往因为这样的小事儿慌了手脚，留下了犯罪的痕迹。这些痕迹却是警方破案的绝好依据。
到现在为止，这次事件的过程也是这样一个模式。先是“偶然”发现了事件前一天的照片，而且罪犯本人在犯罪地点被拍摄下来，这种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不是在描写犯罪的小说和电影里，而是出现在真实的事件中……
不过，现在武上的思维已经从这个模式中摆脱出来了。根据他的推测，这次事件的罪犯，不但对于现实生活中经常发生的“偶然”很有研究，而且，他对于警方首先从可疑的人或事入手进行调查的工作规律也了解得相当清楚。
武上说：“我没看过什么推理小说。小说里也许会有偶然拍到与犯罪有关的现场照片的描写，不过那完全是理想主义的东西。如果拿现实中的真实事件与小说相比的话，现实比小说更单纯。”
“往往也更无情。” 神崎警部赞同地说。
“是啊，正因为如此，我们不能不怀疑那张照片的真实性——必须调查一下。可怎么才能知道是虚是实呢？”
武上设想罪犯也在揣测警方的行动，于是说道：
“罪犯在垃圾箱上做了手脚，现在可能正得意着呢。接下来，这家伙要看垃圾箱和流浪汉是不是被拍摄到了，警方是不是发现了照片，警方对照片的分析结论是什么。如果我们对这个案子按兵不动的话，这家伙没准儿还会跟电视台联系，也许还会谈到有关照片的事儿呢。”
神崎警部把手交叉在胸前，歪着头说：“你不是开玩笑吧？你是说，警方要装做没有发现这个骗局？或者说，装做没有注意到那张照片？”
武上点点头。说：“正是这样。”
接着他又补充道：“我很担心，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相当危险的。罪犯在设计捉弄有马老人的时候，在设计扔那只右手的时候，接触过在公园内的流浪汉。”
“还有新宿的女高中生。” 神崎警部紧接着说。
武上又说道：“是啊。如果她能认出他，就可以取得目击证言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啊。”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武上接着把他的担心说了出来。
“在我们把那张照片看作是偶然拍摄到的照片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担心。但是当我发现他是罪犯设的骗局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这家伙是把前前后后的事都盘算得很清楚之后才干的。所以，他为了自身的安全，恶作剧的材料也一定是计划周全的。”
神崎警部看着武上的脸，武上也看着神崎警部。
“流浪汉。”
“还有女高中生。”武上说，“是不是还活着？”
就在武上他们讨论着女高中生的时候，正有一位不安的母亲在焦虑地等待着自己的女儿回家。
正在读高中二年级的女儿，到今天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回家了。能想到的电话都打过了，哪儿也找不到。
以前，女儿也离家出走过。就在最近，就有四五天没回家。突然回来时，拎着一个纸口袋，里边装着自己的制服，身上穿的却是母亲从没看见过的新套装。还化了妆。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母亲没有责骂女儿而是哭着恳求她不要干傻事。对于母亲的恳求，女儿只是冷眼相对。
母亲为了弄清女儿离家出走的原因，趁女儿去上学的时候偷偷进了女儿的房间。房间里杂乱地扔着各种高级服装、首饰和化妆品，这些东西决不是母亲给的零花钱能买得起的。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从什么地方买的？母亲哆哆嗦嗦地拉开抽屉翻着，想从中找出点儿线索，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地址簿。母亲翻了翻，上面记着的全是朋友啦商店啦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看得出，其中也有男人的名字。在其中的几页上，每页只记了十几个电话号码，没有姓名也没有商店的名称。
母亲觉得奇怪，就试着拨了排列在第一行的电话号码。
电话马上接通了。但是从对话中，母亲觉得对方与女儿似乎毫无关系。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个中年男人，口气很温和，母亲猜不透那边是服装店还是美容院。电话里的人还说感谢她打来电话。对方还询问了是不是现在谈，你的年龄多大。
母亲照实说自己是从高中生的女儿的电话簿上看到的这个电话号码，拨打这个电话是想知道女儿在跟什么样的人联系。
对方沉默了。随后，还是那个口气温和的男人小声回答道：
“这里是电话俱乐部，伯母。”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那天，女儿放学回来，母亲严厉地批评了她。责问她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些什么？电话俱乐部这种地方是高中生该去的吗？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呀？母亲边说边流泪，越说声越高。
女儿也生气了，顶撞母亲说那是自己的私生活，不要母亲管。女儿说：
“我正经去上学了，你还要怎么样？”
激烈的争吵过后，女儿真像是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去上学了。但是，母亲看到女儿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丝毫悔改之意。母亲在想着怎么办，她想法子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电话俱乐部这样的组织，搞的都是一些高中女生不应该涉足的游戏。
女儿的“私生活”已经很淫乱，身上穿着的超短裙短得能看见内裤。
母亲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儿渐渐对闷闷不乐的母亲流露出反感的情绪。她一反常态地把自己的生活内容都向母亲公开了。她这样做并不是反省自己的过错，而是为了避免听到母亲的唠叨，是一种和母亲对着干的方法。
照她的说法，“朴素的服装清洁的面容，那都是中年大叔们喜欢的女人模样。”她说：“去约会是可以拿钱的。要不然我哪来的套装呀。一开始就穿着华丽的话，好大叔就没兴趣了，大概是觉得碰上了危险的女孩儿吧。”
她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经验。
“通过电话俱乐部见面的人，一次就够了，只要拿到钱就可以了。”
母亲听了战战兢兢地说，你这不是卖淫吗。女儿却放声大笑。说：
“我是和好人在一起，去的是高档饭店。有什么不好？对谁都没有坏处，大家都高兴，不是吗？”
母亲流着泪，责备女儿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儿就恼了。说道：
“别用你那伟大母亲的脸看着我，没有用。别对我说那套没用的话，我不想听。”
母亲扪心自问，什么是没用的话？做母亲的对这样的女儿究竟应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决定给远在外地工作的丈夫打个电话。女儿从小到大都是由母亲一个人照料的，为了女儿的问题给丈夫打电话还是头一次。
丈夫整日忙于工作，疲惫不堪，母亲也不便详谈。仅仅简短地告诉他，女儿在卖淫。而且，离家出走，去朋友家住，几天都不回家。这大概是青春期的逆反心理造成的吧，自己很替女儿担心。
丈夫大怒，骂她没用。母亲知道，自己连惟一的能谈论女儿的事儿的人也没有了。
从此，母亲一直忍耐着，烦恼着，不知道该对女儿怎么办。对女儿好吧，女儿不接受。对女儿发脾气吧，女儿也反过来冲她发火。恳求女儿吧，女儿却蔑视她。
如今，女儿是第二次离家出走了，两个晚上没回家了。这次是去哪儿了？这次会不会还是四天就回来呢？
这天傍晚，母亲接到了电话。电话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打来的，母亲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电话里声音很奇怪，像是机械发出的声音。就像银行自动取款机工作时发出的声音。
“是伯母吧？女儿在家吗？”电话里的人问道。
“你是问我女儿是吗？”
对方发出哧哧的笑声。说道：
“不在家吧？应该是不在家。在我这里呢。”
“啊？我女儿是寄宿在你家吗？”母亲的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问到。
“是啊，是寄宿在我这里。我是要你女儿帮我干点儿事儿，我有点儿重要的事儿要办。”
然后，对方打断了母亲感谢他照顾女儿的话，接着说道：
“伯母，你来接你女儿吧。”
“你是说我女儿吗？”母亲问道。
“对啊，她今天夜里就回去。”
母亲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高兴地想着女儿就要回来了，自己要去接她。于是，她问道：
“我该去哪儿接她呀？”
对方回答道：“就在你家附近，有个儿童公园，不是吗？就是有个大象形状的滑梯的那个儿童公园。”
的确，是有这么个公园，母亲马上就明白了。那个大象形状的滑梯自从她们家搬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了。女儿小的时候，母亲常带她去玩儿，从象屁股爬上去，再从象鼻子滑下来。女儿很喜欢那个“大象滑梯”。
“我知道了，是让我去那儿接她，是吗？”母亲问。
“对。”话筒里又传来“吱……吱……”的声音。说道：“今天夜里两点。可别迟到了。”
母亲再次感谢对方，对方却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母亲擦着眼泪，渐渐不安起来。刚才光想着女儿能回家了，现在才想到女儿到底在什么样的人手里，心中立刻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深夜两点，母亲来到儿童公园。
公园的路灯很少，周围光线很暗。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空中弥漫着雾气，连星星都被遮住了。从草坪中传来昆虫的鸣叫，让人感觉到秋夜的气息。
一走进公园，母亲就注意到滑梯上好像坐着一个人，就坐在大象的头顶上。因为是夜里，只能看见一个黑影。
母亲走近了，抬头朝滑梯仰望，知道是穿着制服的女儿，抱着膝坐在那儿。
“我是妈妈，来接你了。”母亲说，“快下来吧，别生气了。”
女儿还没下来。心急的母亲上前去拉她，从滑梯下面伸手，正好能够着女儿的裙边。
女儿的身体一下子倒了，就像一个球一样，头朝下一头滚了下来。
母亲吓得大叫起来，急忙过去抱起女儿。等她把女儿抱在怀里才发现，女儿的身体是冰冷的，睁着两只惊恐的眼睛，嘴巴半张着，像是要发出求救的呼喊似的。母亲惊呆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用绳索残忍地勒死了她？她想喊什么？在她的身后留下了一个个谜团。

第11章
从前烟滋子住的葛市区南部的街区到墨田区的大川公园，距离不算太远。但是，因为不顺路，滋子至今一次也没去过。由于工作关系，每年总是去另一处东京都内有名的观赏樱花的场所，不知怎么就与这个公园这么无缘。
板垣真的在第二天就把塚田真一现在的住址和他读书的学校都搞清楚了，并告诉了滋子。真一如今寄宿在父亲的朋友石井夫妇的家里，住的地方离大川公园不远，读书的学校也就 是他家附近的市立高中。于是，滋子决定先去事件发生的现场——大川公园走走，然后再拜访石井夫妇的家，见见塚田真一。
因为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板垣把塚田真一的照片都搞来了。
板垣解释道：“这是教师一家被杀事件时，我们周刊杂志的记者拍的。当然是没有在杂志上刊登过的，名字也没公开过。”这张照片是在葬礼上拍的。一个身穿学生装的男孩子两手捧着遗像站在灵柩车前，男孩儿正侧着脸看着旁边的一位正向前来参加葬礼的人致谢的男人，看样子这个人大概是他们家的亲属。
用放大镜看，塚田真一的表情都能看得很清楚。他就像是一个困倦的人，嘴巴微张着，连眼皮都睁不开。
塚田真一手里捧着的是父母和妹妹的遗像，是一张三人合影的照片。他的生活仿佛就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改变了，他就像站在一座废墟上，从他的表情看，他似乎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切。
滋子仔细看着男孩儿手里的遗像，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还是看得出是妹妹站在父母中间的三人合影。不知是谁选中了这张照片，说不定拍这张照片的就是塚田真一呢。可以想象，一家人在旅行途中塚田真一就这么随手按动快门拍下了这张照片，所以照片上没有他。也许从那一刻起三人就交了厄运，不知道捧着遗像的塚田真一会不会也这么想。
看着塚田真一轮廓清晰的脸庞，滋子觉得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一想到他一家的惨剧给他的心灵带来的创伤，滋子就踌躇了。照片上的这个呆立的男孩子，一年以后的今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滋子，你不要想得太多，越想得多越胆怯。”
滋子想起板垣在把照片交给她的时候说的话，苦笑了一下，把照片放进上衣口袋里出了家门。滋子乘地铁在东向岛站下了车，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往大川公园走。车站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街面的样子和滋子现在居住的街区特别相似。小楼房、商店、民居和工场浑然一体地排列在一起。滋子在与昭二结婚以前，住在学生和年轻人扎堆儿的高圆寺。搬到葛市区来的时候，总觉得是从城里搬到了乡下。现在来到这个地方倒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好像就在自己家附近似的。
大川公园就夹在隅田川和宽阔的公路干线中间，呈长条状。公园里有着宽大浓密的绿荫空间，公园的面积大得超出常人的想象。滋子对公园规模大为惊讶。
走进园内，滋子一边走一边寻找着那只发现被抛弃的右手的垃圾箱。滋子带来了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现场附近的地形简图，边看边走，一出小路就看见了大波斯菊花坛。垃圾箱就在附近。
这是一个大型垃圾箱，看样子还很新，大概是事件发生后新更换的吧。不知为什么，这只垃圾箱上既没有普通公园垃圾箱通常印有的编号也没有任何提示语。把盖子稍稍掀开一点儿就可以看见，里面的垃圾已经有大半箱了。
滋子看了看周围，公园里没几个人。只能看见几个在园中悠闲散步的人和偶尔从园中穿过的人。阳光柔和地洒在花坛和绿地上，沿着散步道安置的长椅几乎都空着没有人坐。园中很安静，除了布告栏上贴着的希望向警察提供详细情况的布告之外，一点也看不出发生过什么事件的痕迹了。
滋子在园内转悠了一圈，看看时间还太早。
收养塚田真一的石井夫妇都是教师，白天都不会在家。滋子是昨天晚上八点左右给石井家打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女人的声音，滋子想一定是石井夫人，就说道：“请问，塚田君在家吗？”
对方用明快的口气答道：“真对不起，他在洗澡呢。”
滋子努力装出女学生的口气说道：“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搅您。”
因为滋子故意没有提自己的名字，让石井夫人错把她当成是真一的朋友了。
“要他回电话吗？” 石井夫人问道。
“不，太晚了，不用了，明天再说吧。”
“这样啊，对不起。”
“塚田真一几点从学校回来？”
“四点半或五点的样子，他现在好像放学后也不去俱乐部了。”石井夫人说完后问道，“你是水野吗？”
滋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脱口说道：
“啊？不，不是。”
“哎呀，对不起。看我糊涂的，不是一个学校的才会问什么时候放学嘛。”
滋子连忙礼貌地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滋子心想，石井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呢？她也许会认为真一又开始和他原来的朋友联系了吧？听到是女性的声音，她也许不会太在意吧？滋子在大川公园里边溜达着边看着表，算计着在四点钟离开公园，往石井家走。滋子拿不定主意，去他家按门铃吧，也不知道会是谁来开门，也许刚刚说明了来意就会被拒之门外也说不定。与其吃闭门羹，不如在半路上等塚田真一，这样更可能接近他。
滋子相当紧张，人虽然在公园里走着，却丝毫也没有去注意公园里的景物。她的脑子里这会儿全是如何自我介绍啦，见到真一时的说话方式啦，不断在心里反复练习着。
溜达了一圈，又走回到大波斯菊花坛的地方，再有十分钟就四点了。滋子顺着大波斯菊花坛边的小路向公园的出口走去。这时，她注意到花坛旁边刚才没有人坐的长椅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滋子看清了，坐在那儿的是个女孩子，长圆脸，眉目清秀，如果再胖点儿或许会更漂亮。她穿着蓝色工装裤，纯白色的运动鞋和红色外套，长发扎成马尾式的发型。
女孩子的表情很阴郁，像是在生气，又像在思虑着什么事情，眼睛呆呆地直视着前方。滋子注意力也被她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要么就是和父母之间有了什么矛盾？滋子想不通，到底能有什么事儿会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脸上有这样的表情呢？
滋子突然想到了今天早上播出的新闻。在三鹰市内的儿童公园里，发现了一名被勒死的女高中生的尸体。据说那个女学生就是前几天在新宿广场饭店给古川鞠子的外祖父送信的女高中生。这件事儿又得引起不小的轰动。而且，据说在尸体被发现之前，那个用变音器说话的家伙还给女高中生家里打过电话。
据新闻报道说，在广场饭店那件事儿里，去饭店送信的女孩子给人的感觉很像个朴素的成年人。但是，这个被人勒死的女孩儿，虽然在学校时是个穿着朴素的孩子，但据说她同时还靠卖淫来赚钱，过着放荡的生活。三十多岁的滋子对于这种有着双重生活的女孩儿怎么也无法理解。
已经可以肯定的是，被勒死的女孩儿是继不明身份的右手以及古川鞠子之后，出自同一罪犯之手的第三个牺牲品。这也是可以明确地判定“死亡”的第一个被害人，右手的主人和古川鞠子至今还不能正式判定为死亡。滋子每次这么说的时候，昭二总是皱着眉头说：
“把手都切下来了，人还能不死吗？那家伙肯定是个杀人犯。”
滋子也这么想。就算这个右手的主人能活下来也是很痛苦的。不过，现在她也许还被罪犯监禁着，活着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在这次的事件里，从罪犯的一系列的行动来看，把活人手割下来扔掉来看看社会的反应，这种残酷的事儿，这家伙是有可能干出来的。滋子在想，罪犯在古川鞠子的事件里也是一样的，他拿着鞠子携带的物品捉弄她的亲属和警察。看来罪犯是企图借此引起社会的骚动，你越是想知道鞠子的下落，就越是让你见不到摸不着。如果罪犯还在继续玩弄这种阴险的手段的话，那么鞠子活着的可能性就很大。
滋子在揣测着罪犯的心理，不知为什么，滋子总觉得这个女高中生只是罪犯手里的一个道具而已。
滋子突然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她觉得这个罪犯该不会是个女人吧？到现在为止，在罪犯手中的都是年轻女孩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滋子想到这儿，不由得朝椅子上的女孩子看了一眼。
这一看正好与那个女孩子的目光碰到一起。滋子急忙移开了视线，快步向公园的出口方向走去。滋子觉得背后那个女孩子还在看着她，她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公园。
石井夫妇的家很快就找到了。从公园走到他们家顶多十来分钟就够了。这是一个建好没几年的漂亮的二层公寓住宅。房前有一个带停车位的小院子，一只牧羊犬拴在院子里。滋子走近，刚朝房子南面的一扇小窗户伸头张望，那只狗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一条看家狗似地使儿摇着尾巴，样子十分可爱。
在石井家门前的姓名牌上，只有石井夫妇的名字。窗前、阳台上都没有晾晒的衣物，院子里也没有年轻人喜欢的运动式自行车。乍看上去，一点儿也看不出塚田真一是这个家的成员的痕迹。
这时，狗突然汪汪……地叫起来，滋子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狗虽然还在叫，可尾巴却在不住地摇，好像是在故意逗你，想让你注意它似的。滋子横穿过小道，走到房子的另一侧。公寓的正面是老式的灰泥墙壁，公共大门是敞开着的，滋子一步跨进大门，站在门廊内侧，墙壁挡住了狗的视线。滋子抬手看了看表，刚刚四点十五分。
背后的公寓里，不知从哪个房间传出播放电视剧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狗就不叫了。滋子站在墙壁的阴影里，一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一边在心里反复排练着初次见到塚田真一时的“台词”。心里默想着第一句话是先说“初次见面，我是前烟滋子”呢，还是该先报姓名，直接说“我是前烟滋子”更好？还是说“你是真一吗？我想和你聊聊”更好一些呢？
滋子今天穿的衣服是自己特意挑选的。她既不想穿得太随便，又不想看起来太一本正经。最后，选择了白衬衫套一件薄的秋装外套，土黄色的长裤，脚上穿了一双矮腰儿皮鞋。看上去简洁清新的样子。只是书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用工作时经常使用的大书包。她对自己说“我是个采访记者，从书包上不就能看出来吗？”
这时，狗又开始叫了。这次狗一直叫个不停，还把头伸出门外搜寻着，带着锁链在狭窄的院内跳来跳去。看见它这么高兴的样子，滋子先想，一定是它的主人回来了。几乎是同时，道路的右侧有人跑了过来。身上穿着运动装，肩上背着帆布书包。滋子立即判断出是塚田真一。她从门廊里走出来，正想上前和他打招呼，只听后面有人喊道：
“你怕什么呀，别跑呀！”
她的喊声尖利刺耳，塚田真一就像要逃出这声音似地飞跑过来。一步跳上家门口的台阶，开始在裤兜里摸着，像是在找钥匙。从旁边看，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害怕，脖子也紧紧地缩在两个肩膀之中。
“你等一等呀！”
一边叫着一边朝真一追过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随着她的喊声，她的身影也进入了滋子的视野。令滋子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年轻女子正是刚才在大川公园里看见的女孩子。就是那个目光中含着怒气，表情阴郁的女孩子。
真一掏出钥匙打开门的时候，那女孩子也跳上了石井家门口的台阶，伸手去拉真一肩上背着的帆布背包。
“求你了，你别跑了！”
真一二话没说，一把夺过背包，头也不回地打开门，反身把那女孩子关在了门外。女孩子站在门口，紧贴着门叫道：
“你是怎么回事儿？连句话都不肯听？打开门，你把门打开！”
女孩子一边嘎啦嘎拉拧着门把手，一边敲着门，大声喊着：
“真一君，塚田君你能听见是不是？”
屋里没有任何反应。狗还在叫着。朝院子这面的窗户上的窗帘稍稍动了一下，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
滋子一开始被女孩子的暴躁给吓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附近的邻居也纷纷闻声从门窗中探出脑袋来查看。
但是，那女孩儿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周围有其他人的存在，从门口向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前的道路上，冲着二楼的窗户高声喊道：
“塚田君，你藏起来也没有用。我今天就不回去了，你不见我我就不回去！”
滋子听见自己正上方有个人笑出声来。抬头一看，是住在这个公寓里的一位扎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用手捂着嘴在笑。石井家的隔壁是一个像小车间似的的单位，两个身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也从窗户里探头张望着。
“我绝对不回去！”
吐出这句像誓言一样的话之后，女孩子背对着门，在石井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滋子这才从正面看清了女孩子的脸，大概是因为生气，她的脸看上去比在公园里时有了血色。不过，这时她怒气冲冲眉头紧锁，一点也没有少女那种天真可爱的样子。
“这位小姐，是和他吵架了吗？”
隔壁小车间的男人声音冷冰冰地说。女孩子抬起头朝对方瞪了一眼。
“没那么回事儿！”
“真可怕。” 小车间的男人们笑着转身走开了。女孩子两手抱膝，把头埋在胳臂里。滋子看到女孩子像是要哭出来了。
看起来她们像是热恋中的恋人，因为情感问题在吵架似的。但是滋子却感觉到，刚才从她眼前冲进屋去的塚田真一是被强烈的恐怖吓坏了。滋子在恋爱时也吵过架，和昭二吵过，和昭二之前的男朋友还有过更激烈的争执。不过，在恋人之间，被女朋友大声斥责就吓成这样的男孩子还真少见。他俩如果真是恋人之间吵嘴的话，塚田真一这副样子难怪小车间的男人们在背后笑他了。
滋子从公寓的门廊走出来，走到女孩子身边，女孩子没有抬头。
“你好。”滋子向她打着招呼，“我并不想多管闲事儿，不过，你没事儿吧？”
女孩子看了滋子一眼，阴沉着脸仍旧抱着膝坐着，冰冷的眼神让滋子感到不舒服。
滋子看着女孩儿说道：“我觉得，你这样做恐怕不会有好效果。如果想和塚田君谈谈的话，可以换个方式不好吗？我看今天就算了吧。”
女孩儿看也不看滋子，眼睛看着别处突然说道：
“请别管我的事儿。”
“你是塚田君的朋友吗？”
“请别管我的事儿！”
“可是……”
“不用你管！我没事儿！”
女孩儿气汹汹的冲滋子嚷着，唾沫星子都飞到滋子的脸上了，整个一个火药桶嘛，看来她的一腔怒气正无处发泄呢。到底是为什么事儿使她如此愤怒和痛苦呢？
滋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抬头朝石井家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正好与躲在窗帘背后向外看的塚田真一的视线碰到一起。
女孩儿仍然缩着身体，埋着头坐在那儿。
她在哭泣。
滋子又走回到公寓的门廊下，边走边掏出手机。滋子把手机拿在掌心里，一边歪头看着二楼，一边挥了挥手里的手机。真一还站在那儿。滋子觉得真一应该看得见她手里的手机。她朝着真一把手机左右摇了摇，动了动嘴唇，无声地朝真一说：“去接电话。”
真一的身影从窗帘旁消失了。他大概领会了滋子的意图。
滋子在公寓门廊的阴影里，拨了石井家的电话号码。电话铃刚一响，对方就拿起了话筒。
“怎么会搞成这样？”滋子直截了当地说，“门口的女孩子不打算回去。怎么办呢？”
对方停顿了片刻，没有回答。滋子能感觉到真一可怜的处境，不由得很同情他。
“……对不起。”真一小声说。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呀，你看该怎么办呀？”滋子又问道。
真一没有回答，反问滋子：
“请问，您是住这附近吗？”
“唔。” 滋子对着手机微笑着答道，“其实，我也是来找你的。”
真一又沉默了。然后，用更小的声音问：“找我？”
“是啊，你就是塚田真一，对吗？”
“……是的。”
他总算回答了。这一瞬间，滋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叫前烟滋子，是来找你的。其实，我是写通讯报道的。是为了大川公园的事件，你不是第一发现者吗？”
“是啊。”真一回答道，接着又大声补充道，“其实，并不只是我一个人。”
这个情况滋子还是头一次听说。
“是吗？这情况我可一点儿也不知道。我正想和你谈谈，咱们见个面怎么样？”滋子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来意，然后还没等真一答话，又补充道，“我就在你家楼下的门廊里，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真一没说话。
滋子又问道：“门口的女孩子是塚田君的女朋友吗？”
这回真一的反应很强烈，大声说道：“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样的话……得想法儿让她回去才行呀，是不是？”
真一没有回答滋子的问话，而是说：“行了，别去管她了。她是不会回去的。还是我出去吧。”
“你出来？”
“是啊。”
“就让那女孩儿呆在那儿，不管她？”
“是的，别去管她。”
“你父母……石井夫妇马上就快回来了，对吧？”
“是啊，你是说你叫前烟是吧？”
“对，我叫前烟滋子。”
“看样子你很了解我的事儿，是吗？”
大概是听滋子提到了石井夫妇的缘故，真一这样猜测地问。滋子对着电话点着头，说道：
“是啊，我了解一些。石井夫妇是你父母的朋友。”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滋子听真一在电话里嘟囔了这么一句，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滋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出来呀？”
“我能从后面的阳台跳到围墙上，再跳到小路上去。”
“你家房子后面还有路吗？”滋子问。
“有哇，是一条单行道。”
“那么，这样吧。我去叫一辆出租车，到你家后面的小道上去等你。等我的车到了后面再打电话给你，你看怎么样？”
“好吧。那就谢谢你了。”
“别客气。”
滋子挂断了手机，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她在想自己今天的运气还不错，能让塚田真一出来还真得感谢门口那个女孩子呢。
那个女孩儿还守在石井家的门前，看上去她似乎感觉有点儿冷，但她脸上固执的表情一点儿也没变。滋子从她面前走过，女孩儿把视线转向一旁，没有出声。
走到大路上，滋子叫了一辆出租车，按照真一说的开到了他家屋后的仅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小路上。滋子打开车门，一边看着石井家的阳台，一边打着手机。真一答应说马上就来，话音刚落，就见他迅速从阳台的栏杆翻了出来，轻轻一跳就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小心点儿！”
滋子小声提醒着真一，生怕引起前门的那个女孩儿的注意。
塚田真一还穿着刚才那身服装，肩上也还背着那只帆布书包。见他跳下来，滋子才注意到真一的个子很小，也许现在正是该长身体的年龄吧。
“你是前烟吗？”
“是我，咱们快走吧。”
真一上了车，出租车开出了小路。车子一离开石井家，就听见真一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走得远点儿好吧？咱们找一家咖啡店坐坐，好吗？”
对滋子的话真一没有反应，连头也没点。真一一直歪着头看着窗外。滋子也没再多说。
结果，在出租车开到公交车的御茶水站的附近时，滋子想起这里有一家“山之上”饭店，里面的咖啡店很清净。滋子向真一解释说这是一个经常用于采访的场所，真一还是没说话。
她们在饭店门口下了车，先下来的真一挡在滋子的前面，说：
“今天的车费……”
“啊，这你就别担心了。”滋子说。
真一摇着头，说道：“那可不行，是多少钱？”
说着就要从书包里掏钱，滋子看着他笑了，心想，这可真是个老实孩子。
“真的不用你掏钱，是我找你采访的。”
“所以才更要还你钱。”到这时，塚田真一才面对着滋子严肃地说“采访的事儿，我不能答应你。”
滋子一下子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就别采访了，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来呢？”
“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我就是想从家里逃出来。所以，我应该把车费还给你。”
“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采访的事儿就算了吧。”
“塚田君……”
滋子想说什么，看着真一的脸把话又咽了回去。她看见真一脸上的表情，和他逃避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一样，可以感觉到他的内心是相当紧张和胆怯的。看到他的逃避的目光，滋子心中不觉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好了，我们就先不谈采访的事儿了。” 她拉着真一的手说。
“既然到了这儿，我们先坐下来喝杯茶吧？你现在也不能马上回家呀？那个女孩子大概还在你家门口守着呢吧？再说，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我就有责任把你送回家。然后再说采访的事儿，正好也可以见见石井夫妇。”
真一把手从滋子的手中抽了回来。使劲儿摇着头，说：
“这是不可能的。”
“你如果讨厌采访的话，我可以等你心情平静一些的时候再说。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专门追寻特别题材的记者。”
“那也不行。”真一几乎是用乞求的口吻说道，“你等也没有用，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也，我不会再回那个家去了。”
“不回家了？”滋子不解地问，“什么？你是说，你真的要离家出走吗？”
“是的。”真一坚决地回答。
真一的视线越过滋子的肩头朝远处看着，看样子他是想尽快离开这里。
“这样的话，我可不能不管呀。你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你打算去哪儿呀？你有地方去吗？”
“我去亲戚家。”真一回答。
滋子抬起头，看着真一的眼睛。她要从真一的眼睛里看出他说的是不是实话。真一避开了滋子的目光，滋子立刻明白了，他在说谎，他没有地方可去。
“你就这么走了？也不给石井夫妇打个招呼吗？”
“打招呼就走不成了。”
“你到底是为什么呀？”
真一表情严肃地提高了嗓门儿说道：“我没必要告诉你。你跟我毫不相干，不是吗？”
饭店门口的两个服务员直朝她们这边看。
“好吧，就算我是个局外人吧，我还是不能放你走。你别忘了，塚田君，是你利用我才出来的。”
“所以我才一定要还你车钱呀。”真一争辩道。
“这可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滋子也生气地喊起来。面对滋子的愤怒，真一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就像是小孩子受到母亲呵斥时的反应似的。
“那你说怎么办吧？” 真一无力地嘟囔着，“如果我跟你说大川公园的事件，你就能放过我，是吗？其实，我也并不知道多少，我从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记者的采访呀。”
经过短暂的观察，滋子这时已经注意到，真一目前处于一种相当疲劳的状态。他的神经高度紧张，就像是战场上的逃兵，带着满身的创伤，急切地寻找一个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
滋子看着真一说道：“塚田君，看样子你很累了，是不是晚上没有睡好觉啊？”
真一默默地点点头。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的事儿，可是看样子还挺麻烦的。你离家出走的理由是不是和刚才的事儿有关哪？”
真一轻轻地点点头，小声说道：“是的。不过，我不想说。”
此时，滋子在心里下了决心。
“好了。”滋子换了一种轻松的口气，对真一说道，“我就让你利用一下吧，你先到我家去吧。”
“啊？”
“你就先到我家住上一晚，再考虑考虑。就算真要离家出走，也得有个计划吧？”
“那……”真一吃惊地不知怎么回答。
“像你这样的高中生，不论是找工作还是找房子都不容易。相比之下找房子可能更难。你要想清楚，现实生活可不能像电视连续剧里的主人公那么潇洒。”
真一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着滋子。滋子笑了起来，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有毛病啊，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是个结了婚的女人，家里就我和我丈夫两个人。你跟我回去，就说住一晚上，他不会介意的。”
接着滋子又竖起一个手指说道：
“有一件事儿你必须得做，就是跟石井夫妇联系一下。你如果不想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儿，也行。不过，你总得跟他们报个平安，告诉他们是你自己要跑出来的，今晚有地方住了，免得他们担心。”
“我……出来的时候已经给他们留了封信。”
“你怎么写的？”滋子追问道。
“我说暂时不回家，请他们不要担心。”真一眼睛看着远处回答。
“咳，不管怎么说，石井夫人一回到家，看见门口的女孩子也就会清楚了吧。”
滋子心想，那个女孩子现在肯定还在真一家的门口守着呢。她真想再试探试探真一，看看那个女孩子和他的出走到底有什么关系，滋子犹豫了一下没说出来。随即改口道：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真一摇着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冲滋子说：
“你这个人可真够奇怪的。”
“你是说我吗？”
“是啊。你不觉得你是多管闲事吗？”真一不客气地说。
“是嘛？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看，我能放你走吗？”滋子看着真一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想，塚田君，你现在准是在想，今天怎么总是被人追着吧？
“滋子！这种事儿恐怕不行吧？”
昭二站在滋子身边小声说。
“不告诉他的父母怎么行，人家该怀疑咱们在诱拐青少年了！”
塚田真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直盯着电视机。滋子和昭二在厨房里，一边准备着晚饭，一边说着真一的事儿。
滋子带真一回家的时候，正好在公寓门口碰上刚收工回来的昭二。滋子一边向昭二打着招呼，一边把他拉进门来，小声地把真一的事儿跟昭二说了。
其实，在回家的路上滋子的心里就有些忐忑不安了。把一个素不相识的高中生带回家来住宿，昭二会是什么反应，滋子心里一点儿也没有谱。自己在真一面前打包票说没关系，可如果昭二真的不同意可怎么办？滋子心里直打鼓。
昭二听完滋子的话，没有马上说不行，也没有发火，只是疑惑地朝真一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不清楚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可也不能把这么个没地方去的孩子给放走呀。”
听昭二这么说，滋子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心想，不管过后昭二会不会发火，先把眼 前的事情安顿好再说吧。她忙着准备晚饭，昭二在客厅里和真一一起坐着怎么都觉得别扭，也起身到厨房帮滋子做饭。
今天没有工夫去超市买东西了，滋子担心她们出门的时候真一会跑掉，只好有什么就吃什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诱拐？”滋子一边剥着洋葱一边冲昭二说，“你也想得太多了吧。”
“是吗？……可我还是觉得不塌实。”昭二回答。
“喂，小心点儿，别弄到外边来了。鸡蛋还得使劲儿搅一搅才行啊。”
“行了！”昭二不高兴地说，“我累了一天回来，你倒好，莫名其妙地给我找这么多事儿。”
滋子连忙说：“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求你了。过两天我一定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偿你。”
昭二无奈地笑了，说道：“你说吧，这鸡蛋到底要怎么搅和？”
“你放在那儿吧，把冰箱里的奶酪拿给我。”
“喂，我说，报道员也好，记者也好，会干这种事儿吗？和自己要采访的人关系太密切了也不好吧？”
“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滋子老实地说，“我是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
“是啊。可是，他到底为什么非要离家出走呢？不搞清楚可不行呀！”
“他不愿意说，我觉得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滋子说。
“是吗？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吧？无非是和父母吵架之类的事情吧，还能有什么呀？”昭二很不以为然地说。
滋子可不这么认为。
“在这个年龄的孩子当中，你见过几个像他这么严肃的脸孔的？你想想，他是个父母双亡，被别人领来的孩子。怎么会为了一点儿小事儿就离家出走呢？我猜他准是遇到什么大事儿了。”
滋子说完看看昭二，又问道：“你和母亲吵了架会这么做吗？”
听滋子提到母亲，昭二立刻像想起什么似地说道：“哦，这事儿要让母亲知道可不得了，准得闹得满城风雨的。”
“那可不行，你可不能告诉她。”滋子说。
“不过，咱们家周围可有爱打听的老大妈呀。”昭二调侃地说。
滋子笑了。“你说什么呢？学我的话是不是。快给我拿盘子来。”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真一却吃得很少。尽管滋子一个劲儿地劝，真一只是一言不发。昭二不时特意提高了嗓门冲着真一说：“饿了吧？多吃点儿，可别客气呀！”一会儿又说：“滋子可是挺会做饭的，多吃点儿吧。”真一不管他们夫妇二人如何张罗，仍然是低着头不说话。
气氛紧张的晚饭快吃完的时候，滋子开始觉得自己带真一回来是错误的。也许应该帮他找家旅馆住下才对。可是，那样又得担心他会跑掉……
“累了吧？我去给你找被褥，早点儿休息吧。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滋子冲真一说。
“你洗个澡吧？还是洗个澡舒服。哦，我去给你找换洗的衣服。”滋子一边忙着一边叨叨着。
“就穿我的吧，你不是刚给我买了一套新的吗？”
听着滋子和昭二你一句我一句的，真一也不答腔。滋子忽然觉得自己和昭二就像是舞台上的相声演员似的，生怕冷了场。
看到真一总是这副样子，昭二忍不住发火了。
“喂，我说。”昭二冲着真一厉声说道，“你是小孩子还是小学生啊？别人这么关心你，你怎么就这么个态度呀？绷着个脸给谁看呀？”
“昭二……”
“滋子你别护着他。”昭二是真生气了，“我得教教他做人的礼貌，不能惯坏了他。”
真一抬起了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我错了，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昭二还想说什么，只见真一抱起了他的帆布书包。
“你们还是让我走吧。”
“你有地方去吗？这么一晚两晚的凑合可不是个事儿啊。”
真一说着就要朝门口走。滋子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生气，别生气。昭二，你也真是的。是我硬把他带来的，他本来是说要去找旅馆的。”
“那就让他去好了。”
“别说这么冷酷的话。”
“冷酷？”昭二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说我冷酷？”
“不是冷酷是什么呀？”
“我工作了一天回到家，你却把这么个素不相识的人领到家里来。不仅如此，还要让我忍受他的无理，还说我冷酷？”
“你工作怎么了，工作了就很了不起是不是？我不也同样在工作吗？”
眼见滋子和昭二为了自己的事儿吵了起来，真一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绝望的表情。
“别吵了！”真一突然大喊了一声。
滋子忙回过头来看着真一。这会儿她才发觉真一的手腕早已从她的手中挣脱了。
“塚田君……”
真一转向还阴沉着脸的昭二，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们对我这么热情，而我却不领情。”
“别这么说，是我让你来的。”滋子打断真一的话。
真一摇着头说：“不，不管怎么说，我要谢谢你们。”
“你打算到哪儿去？”
“我可以随便找个地方住，住宿的钱我带着呢。”
“你还是回家吧。”昭二插嘴道，“干嘛非要离家出走不可呢？”
昭二又按照自己想法继续说道：“我也干过这种事情，和父母了吵架不好意思回家对不对？”
“不……不是这么回事。”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嘛？”昭二又火了，冲着真一吼道，“不回家总得有个不回家的理由吧？你说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昭二，别那么大声行不行？”滋子站在昭二身边，说道，“咱们都别生气，好不好。塚田君，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把你的理由说出来听听，不行吗？你说出来我们也许能帮你呢。”
塚田真一又缩着头不说话了。
昭二不管不顾地说道：“瞧瞧，瞧瞧，不说话了吧。我说嘛，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昭二，你安静点儿。”
滋子的眼光始终盯着真一的脸，她知道这时候如果不能让真一相信自己的话，他就真的要走了。
真一把头偏向一边，眨了眨眼睛犹犹豫豫地说道：
“你……要写出来吗？”
“啊？”
“我离家出走和大川公园的事件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是不是也要写出来呢？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写下来，这就是你的工作，你的目的，不是吗？”
滋子挺直身体说道：“和大川公园的事件没有关系的事儿我是不会写的。”
“你胡说。”
“我不胡说。”
“来采访的人都是这么说。”真一仍然不肯相信滋子。
昭二向前跨了一步，挡在滋子面前，大声说道：“滋子绝不是胡说，她说了不写就肯定不写。她跟那些记者可不一样。”
听着昭二如此强硬的口气，真一终于抬起头来，滋子刚想说什么，真一却先开口说道：
“你说得好听，真的会那么做吗？你能保证不把听到的写出来吗？而且，得保证不但自己不写，也不能把我说的情况卖给其他人。”
“喂！你说什么呢？你把滋子当成什么人了。”
昭二听着真一的话，真想挥拳头揍他几下。滋子忙把他拉住了，说：“别这样。”
“那我就告诉你们吧。”真一说话的语速变得很急促，说道，“今天，你都看见了不是吗？你知道追我的那个女孩儿是谁吗？你知道她为什么追我吗？”
真一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已经有好几次了。她要么在我回家的路上，要么打电话来。我恳求她不要打电话到石井家来，可她还是打来了。我躲着不见她，今天她就追到家里来了。我不想让伯父伯母知道，一直没告诉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也不能瞒着他们了。”
昭二哈哈地笑了起来：“是你的女朋友吧？是不是怀了孕来找你，要你对她负责任的？”
滋子在想，昭二怎么说这么刻薄的话呀。她刚要制止他，又一想，昭二是不是在故意逗真一说实话呀，先看看真一是什么反应吧。
塚田真一听了昭二的话，浑身一震，只见他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别这样，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昭二为了缓和气氛，又说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那个女孩儿……”塚田真一使劲儿咽了口唾沫，像是要把话从自己的身体深处掏出来似的，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叫通口惠子。她原来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现在已经退学了。
“通口惠子……”
滋子肯定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又觉得似乎在哪儿听说过似的。她突然想起来了，佐和市的教师一家被杀害事件的有关报道中好像就有“通口”这个名字。
想到这儿，滋子像触电似地抖了一下，脱口问道：“是叫通口吗？是哪个通口？”
“到底是谁呀？看你紧张的。快告诉我呀。”昭二催促说。
滋子完全明白了，真一也知道滋子明白他说的是谁了。真一朝着滋子凄惨地笑了笑。
“通口惠子，就是那个杀害我父母和妹妹的罪犯通口秀幸的独生女。”
昭二吃惊得张大了嘴巴。疑惑地问道：“罪犯的女儿来找你干嘛？她干嘛追着你不放？”
真一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才低声说道：“她要我去见她的父亲。”
“什么？让你去？”
“是的。就是要我去，去见她父亲，她说她父亲有话要对我说。她就是为这个来找我的。”
真一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就好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母亲面前告状的小孩儿，唏嘘地说道：
“那个人想见我，就是想让我知道惠子和我一样也是一个牺牲品。还想让我在给他减刑的申请书上签名。”
真一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滋子和昭二默默地听完了真一的叙述。滋子把真一又拉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真一很快止住了眼泪，但呼吸仍然很急促，就像一个落水者在阴暗的泥水里拼命挣扎之后，终于能浮出水面求救了。
“好点儿了吗？”
滋子看着真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问道：“要喝点儿水吗？”
“……好吧。”
真一接过滋子递给他的水杯的时候，手还在发抖。
昭二这时不好意思地给真一道歉道：“真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说那么刻薄的话。”
真一苦笑着摇了摇头。
滋子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真一问道：“通口惠子是不是在为他的父亲申请减刑呀？”
真一点点头。说道：“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我家附近的邻居和她家原来的公司里的职员也在帮她。”
昭二并不清楚真一家事件的详情，滋子简单地说给他听了之后，他仿佛是在给自己捋清思路似的，看着真一说道：“这么说，那个通口秀幸就住在你家附近，他曾经是一家洗衣店的老板，自己经营的一个专业洗衣厂红火的时候有十来名员工，是吗？”
真一说：“通口秀幸的公司名叫‘白秀社’，是从他父辈继承下来的，在他这一辈扩大了经营。”
昭二又插嘴道：“要说十来个人的公司，那跟我家的公司规模差不多，都是小企业。”
“是啊。不过，通口秀幸的欲望很大，他不满足于只是扩大他的‘白秀社’，而且把目光盯上了房地产。”
昭二皱起了眉头，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说不太清楚，总是泡沫经济时期的事吧。”
“那个时期多少公司和个人都在拿房地产做赌注。”
那时候流行所谓“负债经营”，通口秀幸就是在1995年的秋天贷了十亿日元以上的贷款。结果是‘白秀社’破产，通口秀幸个人的资产也成了零，公司员工也遣散了。
“当时在日本有许多这类的小企业因此而破产，真是又愚蠢又可悲。”昭二冲着沉默的真一说道，“可是，这也不能成为为他减刑的理由吧。”
滋子也接口道：“我也觉得没有理由同情他。”
其实，在通口秀幸面临破产时，如果他能合理地利用有限的资金和他那些有经验的员工还是有机会重整旗鼓的。
但是，通口秀幸没有这么做，他一心想的就是怎么搞到钱，想着怎么能把他所失去的东西一夜之间再夺回来。
“要说他去抢银行，我倒不奇怪，可他去你家干嘛？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对于昭二的问话，真一低着头，眼睛看着手里的杯子说：“老师。”
“是学校的老师，是吗？那可算不上什么有钱人啊。”
滋子看见真一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就接口说道：“据说你父亲刚继承了遗产，是吗？”
“遗产？”昭二吃惊地问。
“是的。只是一小笔钱。”
“啊！是不是罪犯听到了什么传闻呀？”
“是啊，通口肯定是有所耳闻的吧。”滋子在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在看着真一，她注意到真一闭上了眼睛，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
“塚田君，你不要紧吧？”
真一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昭二看着滋子说道：
“这么说，罪犯的家属是在帮他申请减刑吧？是不是想让真一在减刑申请书上签名才来找他的吧？这也太过分了，真让人生气。”
滋子听昭二说到这儿，接口道：“犯罪的还不光是通口一个人呢，还有他公司的两个职员和他一起干的，现在三个人都关在拘留所里。我想，减刑的请愿活动多半是他们的家属搞的吧？”
“也许吧。”真一点点头。
昭二仍然不解地问道：“就算是减刑，也得有可减刑的依据呀？他们的依据是什么呀？”
这也是滋子想知道的。她看着真一，想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
“通口惠子说什么了吗？”
真一没有马上回答，只见他嘴唇动了动，结果还是摇了摇头。
“她总不至于说我们都是泡沫经济的受害者吧？”昭二越说越有气。
滋子说：“你就别瞎猜了，你又不了解情况。”
“那，现在怎么办啊？”
“先不说是石井夫妇，就说对方，也就是说通口他们的律师是什么态度呢？通口惠子来找你的事儿，律师知不知道呢？”
“肯定不会知道的。”真一小声说，“我想，他就是知道了也制止不了，她现在没有固定的住处。”
“你是说通口惠子吗？塚田君，这事儿你就没找检查官谈谈吗？”
“没有。”真一说。
“如果谈谈会怎么样呢？不过，我不太了解审判的事儿……审判还在进行吗？”
“因为对方要求精神鉴定，目前中断了。”
“精神鉴定？”昭二又生气地叫起来，“他们是喝多了还是吃错药了？纯粹是想逃避责任嘛。”
滋子劝着昭二：“别这么大喊大叫的，这很正常，这是被告人的权力。”
“那么，被杀害的人怎么办。”昭二仍不服气地说。
昭二嗵地站起来，拍着真一的肩膀说：
“你的事儿我现在都清楚了，刚才那么说你，真对不起啊。我理解你不回家的理由了。”昭二笑着对真一说，“你就放心吧，从今天起你就藏在我们家吧，我和滋子都是你的同伙了。”

第12章
九月末，距12日的事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武上悦郎改写了立在墨东警察署训话室外面黑板上的字。因为根据推断，大川公园的事件和三天后在三鹰市发生的高中女学生被杀害的事件是同一罪犯或同一犯罪集团所为，所以警察署成立了特别联合调查总部，将两个案子合起来办。
就在这个时候，大川公园事件的特别调查总部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嫌疑人。公园南面大约 两公里的地方，沿着河边的公营住宅里住着一个叫田川一义的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其实，田川这个名字在开始搜查的最初阶段就出现在调查总部的档案里了。墨东警察署把附近的城东、荒川、江户川、久松几个区的警察署管辖下的性犯罪和杀人、伤害以及暴力犯罪的人物都列成名单，作成了档案。大川公园事件发生后，这个档案夹里列出的名字有二十三人。
虽然说要避免对有犯罪前科的人抱有偏见，使他们能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但是，像眼前的案子一样，在发生重大案件时，总是先从过去犯过类似罪行的犯人入手，开始调查。特别调查总部成立了两人一组，共计六个人的专案组。开始从这个名单的第一名查起。这二十三名当中有七人现在因为其他的案子正在被拘留中，或是正在受到审判，因此，这七个人可以排除在外了。
剩下的十六人中有十四人的住址或联系地址已经确认了，只有两人联系不上，负责监控的管片警署也不掌握他们的去向。根据这两人以往的行为判断，他们说不定会因为在酒馆儿之类的什么地方打架斗殴被关着呢。据分析这两人涉案的可能性极小。
那么，在这十四人当中，特别调查总部列出的重点调查对象是6号和11号，6号四十九岁，11号二十六岁，均为男性。两人都曾犯过强暴妇女、猥亵和以威胁为手段诱拐罪行。不用说，两人都是累犯，虽然六号没有累犯记录，但管片的负责人都知道，他在未成年时就多次犯过类似的罪行。而且，这两人的犯罪现场都是在首都圈内。
6号住在久松警察署管片儿内，11号住在城东警察署管片儿内。专案组在所辖署的协助下开始了对这二人的目前生活状态和社会交往的彻底调查。
这会儿，有关这些嫌疑犯的档案夹又回到了武上的手边。十四名嫌疑人的名单中除了那两个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的以外，有性犯罪前科的两人，一个是2号另一个是13号。这两人虽说以往都属于轻微犯罪，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对他们进行了调查，两人的情况很快就清楚了，调查报告书也交了上来，武上几乎都把这两个人给忘记了。他们此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6号和11号上了。但是，后来出现的田川一义就是这时没有被注意的13号。
特别调查总部以大川公园为基点，调查在周围管片内居住的可疑人物，是因为据判断罪犯对大川公园附近的情况非常熟悉。大川公园是在三年前的秋天开始全面改造工程的，现在还有一部分工程因为资金问题没有完工。这个改造工程从园内的设施到草坪和公园的出入口的位置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按区办事处公园管理科的说法，改造后的公园与原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对现在的大川公园非常了解的罪犯，应该是最近几年对大川公园的情况很清楚的人。按武上的想法，这个人对公园里垃圾箱的清理时间掌握得那么清楚，应该是一个住在公园附近，经常出入公园的人。
于是，武上关于垃圾箱的分析也在搜查会议上进行了讨论，结果是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持赞成意见的人数和持反对意见的人数几乎是一半儿对一半儿。有意思的是，平常什么事情都追随武上的秋津，这回却持反对意见。而平时与他不太合得来的鸟居刑警这回倒赞同武上的意见。也许正是因为秋津反对，鸟居才赞同的吧。
散会之后秋津说：“武上是不是把罪犯的水平估计得太高了呀？”
“我可不相信那家伙的脑子能那么好使。”
“他能利用那个高中生是不是也得有点手腕儿呀？”
秋津阴沉着脸说：“三鹰市的那个女孩儿本身也是一个行为有问题的孩子，不是吗？虽然说那孩子也怪可怜的，但我觉得一般的孩子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已经弄清楚了，被扔在大象滑梯上的死去的女高中生名叫高日千秋，十七岁，是池袋一所私立学校高中二年级的学生。把她的穿校服的照片拿给广场饭店的服务员看，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她。虽说照片上的服装和那天的校服不一样，他们还是能肯定她就是那天来送信的女孩儿。以此为根据才成立了联合调查总部。这个事实已经公开报道了，不过，罪犯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武上并不认为自己把罪犯估计得过高，他认为这个家伙是相当狡猾的。警察署已经正式把两个案子合并侦察了，他正期待着看到案情侦破的新进展。据他推断罪犯还会再打电话，只要罪犯开口说话就总能发现破绽。
但是，罪犯一直沉默着。罪犯曾经说过的要有马义男在电视里下跪的话，后来也没有再提了。武上在想罪犯那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或者是“他们”，是不是几个人合伙干的，这种由几个人一起计划作案的情况在日本还不多见，武上在琢磨，这种可能性究竟有多大？至于操纵整个事件的人，从他能诱骗年轻的女孩儿来看，武上觉得这个人肯定是相当有魅力的，表面上看起来绝不会被认为是坏人的那种人。说不定这人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呢。也许是个受人尊敬的、结了婚的甚至是有孩子的人呢。武上总有一种感觉，这个罪犯是个表面上正常的，过着健全的社会生活的人。
武上反复阅读了罪犯和有马义男的对话，和日高千秋母亲的对话，还有打给电视台的电话记录。从对话的内容和选择的词汇来看，这个人的语言并不贫乏，应该是个受过教育的，甚至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因为使用了变音技术，年龄很难判断，可能是介于二十岁至四十岁之间的人。如果是这个年龄段而且又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没有工作的可能性很小，即使失业也会找个临时工作，要么是个因为日本经济不景气而破产的人……
有许多方面可以证实这种推断。例如，把有马义男诓到广场饭店去的时候，那些讽刺老大爷从没去过这种高档饭店的揶揄之词，不单单是对有马义男的侮辱，也是罪犯的潜意识的反应。也就是说，罪犯本身是个对“衣着整齐地出入高档饭店的人”很反感的人。
武上想到这儿，不禁联想到社会上的确有这么一些人，特别是近十年来，社会风气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也是社会整体物质丰富和多样化的体现。现在，在饭店大堂里经常可以看到穿着牛仔裤、T恤衫，背着书包的学生。
七十多岁的豆腐店老板有马义男在高档饭店里会感觉很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多半儿是因为服务员的态度。武上在琢磨，没准儿那个家伙事先就对服务员说过什么嘲弄老人的话。
从这个家伙的做事来判断，可以推测出这个罪犯的生活环境，应该是有跟老人一起生活的经历吧。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罪犯在电话里说的话，实际上也是被害人口中说过的话。
在古川鞠子的事件中，罪犯曾经打电话给有马义男，因此罪犯是掌握了她家的电话号码的，而且还去古川家的信箱里放过东西。这家伙是怎么了解到古川鞠子的住址和电话的？武上在事件刚发生时曾作过种种推测，但是，自从三鹰市的日高千秋被害以后，武上认为，这个罪犯肯定是从被害人的口中得到被害人的有关情况的。
日高千秋的遗体是被扔在她自己家附近的儿童公园里一个大象形状的滑梯上的。根据她母亲的证言，那个滑梯是日高千秋小时候很喜欢玩儿的。这个事儿做母亲的不会忘记。而罪犯在电话里曾说过“你家附近不是有个儿童公园吗？就是那个有大象形状滑梯的儿童公园”这样的话。
为什么罪犯会知道日高千秋和滑梯的事儿？
如果假定，罪犯是日高千秋儿时的伙伴儿或朋友，所以很清楚这个从前就有的滑梯。那么，这个人在大川公园的事件里也应该是类似的情况。现在，还不可能知道千秋和鞠子之间有什么关系。只是可以从电话的对话中推论，这个罪犯是千秋亲近的朋友，同时也是熟悉鞠子住址和电话号码的人。
这只是个假定，还有许多疑点没有搞清楚。虽然说千秋和鞠子都是高中生，有可能相识，但她们一个是高中二年级，一个是刚就业的银行女职员。而且，鞠子毕业的学校并不是千秋正在读书的学校。从住址来看，一个住在东中野，一个住在三鹰，除了都位于地铁中央线沿线之外就没有什么共同点了。
在调查会议上，还有人提出，罪犯也许是鞠子的同事或上司。如果是本公司里的上司，当然会掌握古川鞠子的个人资料。可是日高千秋的事儿又怎么解释呢？
千秋的卖淫行为她的母亲是有所察觉的，在她的同学中也有人从她的口中多少知道一些。从已知的情况来看，千秋的行动完全是独立的，也就是说她不属于任何组织，她与男性的交往主要是通过电话俱乐部进行的。据说千秋最初干这种事儿是受一个和她关系很亲密的同学的引诱，她的这个同学因为在学校内的盗窃行为，今年六月份已经被校方开除了。在那之后，那个同学与千秋的联系似乎仍旧很密切。特别调查总部虽然也对那个女孩儿的情况做了调查，但是那个女孩儿似乎也是属于独往独来的类型。
还有人提出，说不定罪犯既是古川鞠子的同事又是日高千秋的嫖客。这样才能解释罪犯与这两人的联系。这种说法倒是很有意思，不过，至今还没有一个对罪犯杀人动机的合理解释。再说，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第三个被害者，就是那个被割下一只手的女性又与罪犯是什么关系呢？如果认为她也与罪犯是同事关系或者说也是一个卖淫的女孩儿，就显得太牵强了。因此，大家更倾向于罪犯的犯罪目标是多个不特定的年轻女性，这些女孩儿的情况是从她们自己的口中得知的。
但是，日高千秋与罪犯之间是否相识，目前还不能下结论。到广场饭店送信，也许是她初次与罪犯接触，也有可能罪犯曾经是她卖淫的对象，当天通过电话把他约出来的，这些都还没有搞清楚。
现阶段只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日高千秋对这个罪犯是很中意的，所以才有可能把小时候的事情说给他听。
日高千秋的遗体是在她往广场饭店送信的两天之后被发现的。但是，经过验尸判明，她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这个事实让特别调查总部也大感意外。从她送信到被害的两天里，她到底呆在什么地方？
是和罪犯呆在一起吗？是她自己愿意和罪犯在一起呢，还是罪犯把她扣留在那儿呢？这些情况现在都不得而知。按武上的想法，第一天也许是自愿的，第二天有关广场饭店的事儿被报道之后，千秋对信的事儿有所察觉，就被罪犯拘禁起来了。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很难断定千秋一开始就是罪犯的同伙。大川公园的事件发生后，她的母亲还对她说，出了这样的事儿，晚上就不要出去玩儿了。千秋当时还满不在乎地说：“难道我还会被人给杀了吗？我才没那么傻呢。”她并没有因此而改变生活态度，也没有对有关的报道特别感兴趣。如果说她是共犯，是不会有这种平静的心情的，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呀。
日高千秋肯定是中途才卷入这个案子的。起码在她发觉她所交往的对象有犯罪意图之前，她是很信赖或是对那个罪犯抱有好感的。她能和罪犯谈论大象滑梯的事儿就是最好的证明。
根据解剖报告，她在被杀害之前刚刚吃过饭，吃的是汉堡包之类的东西。这种快餐食品也许是像她这样的高中生喜爱的吧。也就是说，罪犯是让她吃完饭才把她杀死的。她的体内没有残留的精液，据尸检判断，她在与罪犯在一起期间，没有发生性关系。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外，全身很干净，没有任何遭受暴力的痕迹。头发中还能检测出洗发香波的成分，脚趾间也残留有洗浴后的痕迹，可以判定，在她与罪犯在一起的两天里，她泡过澡或洗过淋浴。
千秋的死因是被绳索勒住窒息而死的。但是，并不是通常所说的用手拿绳索勒住脖子“勒死”的，而是被“吊死”的。报道中使用的“勒死”其实是与事实不相符的。“勒死”与“吊死”的痕迹是完全不同的，而且很容易辨别。
被害人被强制吊死，这种情形的杀人事件武上还从来没有处理过。
从日高千秋脖子上的勒痕可以看出，在她被勒死的时候是受到相当的暴力的。脖子上的绳索把皮肤都弄破了。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要被勒死了，她曾用两手用力拉住绳索，在她的手中还残留着绳索的纤维，右手的中指的指甲也被割破了。可以看出，千秋是被强行吊起来窒息而死的。
不知道罪犯是怎么引诱千秋的，到她的遗体被发现时，她的衣着还相当整齐。脚上穿着袜子和与服装搭配的鞋。不过她穿的袜子是她母亲没有见过的新袜子，或许是罪犯买给她的。
和罪犯在一起的时候，千秋不可能一直都穿着校服。但是因为没有发现她的书包和她携带的物品，此时还无法确认。罪犯也许是在勒死她之前，强制或是诱骗她换上校服的。罪犯的目的或许想让千秋的母亲感到震惊，也可能是罪犯自己追求的残忍效果。
根据推测，要让千秋顺从地换上校服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如果她已经察觉了罪犯的动机，她会哭叫，会乞求，要想控制她是需要手段的。从这些方面考虑，武上认为日高千秋最后接触的这个人物——罪犯，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受女人喜欢的男人。
武上推测，这个人也许是个大学生年龄的帅哥，经济上也许并不宽裕。或者是像秋津那样，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很可能像日高千秋的父亲那样是个单身一人在外地工作的企业职员，是个长时间与妻子儿女不在一起生活的人。想到这儿，武上想起中午和神崎警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因为自己说了罪犯也许和千秋的父亲很相似的话，神崎警部就当真从千秋的母亲那儿要来了他的照片。
由于判断上的失误，在被怀疑的有犯罪前科的名单当中，6号和11号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的时候，武上把他们的外表、长相、经济实力都做了研究，把他们的照片横过来竖过去的观察，试图找出他们身上能吸引女学生的地方。
在调查有犯罪前科的嫌疑人的专案组里，秋津的一组和鸟居的一组总是有意见分歧。秋津是负责调查6号的，他认为6号犯罪的可能性很小。
秋津说：“单从他的年龄来说，也许会认为他肯定会是个年轻女人喜欢接近的男人。但是，他从上次犯案时起就失去了工作，老婆也在他被关押期间和他离了婚。出狱后一个人生活，行动倒是自由，可他至今连一部车都没有。”
无论是从广场饭店事件中的动机考虑，还是从搬运千秋的尸体的角度考虑，罪犯都应该是自己拥有汽车的人，这也是特别调查总部的一致见解。
至于11号，他身上有许多与武上描述的罪犯相似的地方，按鸟居的说法，是“有相当大的可能性”嫌疑人。
11号是个年轻人，直接犯案的事件是因为他交往的女朋友要和他分手，他就形影不离地尾随着她，因为女朋友有防范，他就把目标转向了女朋友的妹妹。女朋友的妹妹当时是个上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他在她放学途中把她胁迫到饭店里软禁并强暴了她。
11号在五年前犯案时还是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当时，被害的女孩儿趁他不注意逃了出去，跑到最近的派出所报了案，巡警到饭店去抓他的时候，他还在床上睡觉呢。
在他被逮捕以后，负责审理他的案子的警官在审讯时发现他的思维很混乱，常常把被害人一方的姐姐和妹妹搞混，甚至时间和日期观念都很模糊。但是感觉他有轻微的意识障碍，对他的精神状况存有疑问。另外，当时在他家附近有数起女青年在夜里回家的途中遭到袭击、殴打的事件，经过调查证明都是他干的。那时，被害女青年当中曾有一人作证说，她当时被他打骂的时候听见他嘴里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经调查那个名字是一个曾与他交往的女人的名字。他似乎是把那个女青年看成是甩了他的，他所憎恨的那个女人。
结果，检察院方面申请为他做了精神鉴定，虽然鉴定书在公审时提交给了法庭，但法庭认定他充分具有行为能力，没有精神障碍，他被判处五年徒刑。被告人没有上诉，接受了徒刑。
“关于他在未成年时期犯的几个案子，公审的时候控方律师没有提出控诉。大概是认为那些是以往的事，他应该接受治疗吧。关于他的五年的刑期也是有分歧的。有人认为重了， 也有人认为判得轻了。当时负责案子的是个女检查官。”
鸟居虽然不善于体谅别人——在有马义男的事情上就表现得很明显，但他办事儿却很麻利。他和别人的摩擦有时就是因为他太麻利了才引起的，武上倒是很欣赏他的麻利劲儿。鸟居把交给他办的有关11号情况的档案很快就整理好了。
“这个人未成年时期的几起案子的内容几乎差不多，作案的对象都是冷淡他的和讨厌与他交往的女孩儿，他尾随她们，一天上百次的打电话，甚至把她们胁迫到自己家里施暴。他没有同伙或组织，是个性格孤僻的男人。”
“仅仅是暴力。”
“是啊。他在服刑期间还是个模范囚徒，五年的刑期，刚三年就假释出狱了。规定他定期向保护司汇报，接受保护司介绍的医生的指导。如今，他和父母住在一起，没有固定职业，只是到一个离家不远的个体餐馆干临时工。他本人还一直想回大学完成他的学业呢。”
“他学的什么专业？”
“是法学系。”鸟居一脸严肃地回答。
“这么说，他出狱以来一直挺安定的？”武上看着鸟居的脸问道，“可是，你不是认为这个家伙很有可能和大川公园的案子有关系吗？为什么？”
“一个是外表，我很赞成您对罪犯外表的估计。”
“的确，从照片看这人长相还不错。”
“虽然肤色有点暗，但他的个子比较高，身体很健壮，怎么看都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据说他现在还是独身。这样的人怎么总被女孩儿给甩了呢？”
鸟居像是自己问自己。
“这个人是受过教育的。学生时代成绩也很好。据他高中时的同学说，他还是学生中的领导，担任过学生会的主席。那可是选举选出来的呀。”
武上慢慢地点了点头。
“要把日高千秋的尸体搬上大象滑梯是需要相当大的力气的。从这一点看，他倒是符合条件的。而且他自己也有车，是一辆轻型汽车。”鸟居又补充说。
11号的车是一辆红色的像玩具似的双座汽车。
事件发生时的大川公园附近，古川鞠子的手表被投入信箱时的东中野的古川家附近，广场饭店周围，日高千秋的尸体被发现时的儿童公园的周围，对这四处地点出现的可疑车辆的调查还在继续。现在的报告书中，还没有有关双座红色汽车的报告。红色汽车并不多见，目击者如果看到是会记住的。
“这些疑点是需要调查，不过我还是有点儿拿不准。”武上说，“有传闻说这家伙最近要结婚。”
“已经了解过了。他在做临时工的地方交了个女朋友，是个比他年龄大的女人，他就是要和那个女人结婚。”鸟居继续向武上做着说明。
鸟居说那个女人利用信用调查所对他进行了调查。
“调查员向他周围的人做了调查，他现在住所附近的人都不知道他有过前科。大家对他的印象是他是个很成熟的年轻人。信用调查所用他们特有的方法查出了他以前的履历，所以那个女人被吓跑了，他在做临时工的地方还和别人产生了纠纷，真是很不走运，本来谁也不知道的事情一下子弄得大家都知道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武上问。
“今年四月中旬吧。”鸟居转了转眼珠说，“古川鞠子失踪的确切日期应该是六月初，对吧？”
“是啊。是6月7日。”
“迄今为止，跟他有关的所有事件的起因都是因为他以前的女朋友。女朋友的离他而去使他失魂落魄，因而对女人产生憎恨。这种情绪逐步升级肯定会导致他再次犯案。”
“那个比他年龄大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武上问道。
“她换了工作，离开了他。我们知道她的住址，打算去见见她，那样还可以了解得更详细一些。还有，那个家伙工作的家庭餐馆是一家连锁店，总店在新宿。当时录用时的面试和培训都是在新宿进行的。”
“在新宿的什么地方？”
“是在西新宿中心大楼。就在广场饭店的旁边。”鸟居回答。
武上交叉着双手说道：“看来得派人去监视呀。要二十四小时监视。”接着又问了一句，“调查会议什么时候开？”
“还不知道。听警部说还有些事儿没弄清，对于不在场的证明的确认是很复杂的。”
“是啊。我们也一样，还有些材料需要准备。还有一点……”
“什么？”
“11号现在怎么生活？还在做临时工吗？”
“还在做。餐馆虽然已经知道了他有前科的事却没有解雇他，他自己也没有提出辞职，很难理解双方是什么心理。按同事的话说，可能是认为他以前是被冤枉的吧。”
“他有没有出过远门或是生病不上班的时候？”
“好像没有过。”
鸟居走后，武上独自坐在桌旁思考着。他在想11号是真正的罪犯的可能性。虽说他的确在很多方面都很符合罪犯的条件，但是他过去一般都是在变态的心理冲动下作的案，从来没有利用过传媒……
重新对前科罪犯名单中的人进行调查是神崎警部的主意，调查是谨慎地进行的。特别是对6号和11号调查的进展状况，因为考虑到防止记者泄密，在调查会议上都没有全面公开。
神崎警部在刚到警察署工作的时候，就曾经有过围绕三亿日元的事件抓错了人的经历。那件事在他脑子里始终记忆深刻。这种错误不但给误抓的“被害人”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也给调查机关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这一点神崎警部是深有体会的。为此，他们这次采取了白天出动调查，夜里开会研究的工作方式，专职采访刑事案件的记者们对此大为不满。搜查一科的科长也是个对媒体多有微词的人物，这次他与神崎警部的意见很一致，都不主张过多地向外界公开调查的进展状况。
当然，媒体方面的反应也很强烈。有关调查总部在事件发生了半个月之后似乎还没有什么线索的评论和报道大量见诸报端。武上仍旧继续收集这些报道的剪报和有关这个事件的电视节目的录像。因为录像不属于武上他们的业务，所以总部里也没有录像机，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武上妻子的头上。不论是新闻节目还是白天的综合节目她都比武上清楚得多。
在事件还是媒体的热门话题的时候，武上白天几乎没有时间看这些电视节目，过后看录像，也几乎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尽管录像带的利用价值不大，但是因为武上严谨的工作态度，他的妻子一直按他的要求坚持继续录像。
这天中午过后，武上的妻子拿着换洗衣服去署里找他。正在开会的武上没有出来见她，过后武上打开口袋一看，除了衣服外，口袋里还有一盘录像带。录像带上有妻子手写的目录，内容是一组有关恶作剧电话的特集节目。妻子说这盘带子也许能给他提供一点儿参考。
在特别调查总部的沉闷的气氛里，武上总是要在夜里临睡前用会议室的电视机看看媒体的议论。和武上在一起的条崎，也看到了武上妻子写的目录，见武上正好有空，就随手把带子放进录像机里，并且准备好了记录本。
因为是特集，开始是变音器的机械组装、流通渠道、价格和使用方法等的简单说明，然后是去年一年里首都范围内发生的骚扰电话的次数，还介绍了其中使用变音器的电话的次数。
“打这种骚扰电话时，如果用真实的嗓音，会是一种什么心理？”条崎把这句播音员的旁白记录了下来。
在插播的商业画面中，对声波的解释是：“即使通过变音器声波的声纹也是改变不了的。也就是说，变音器欺骗的只是耳朵，只是听起来声音改变了，实际上声纹是无法改变的。至于能改变声纹的机器和技术现在还没有发明出来呢。”这对武上他们来说可是个意外获得的知识。
武上他们要抓的罪犯不正是为了不留下证据才使用变音器的吗？当初打电话给电视台的时候，他肯定是动了脑筋的，不过，他大概也不知道声纹是不能变的吧？如果他也看了这个节目就该慌神儿了。
特集的最后是接到过骚扰电话的受害人的控诉。出现在画面上的一共有两个人，都是女性。她们的脸部都加了伪装阴影，声音也作了处理。其中一个人是住在埼玉县的家庭主妇，另一个是住在东京都内的单身女职员。家庭主妇说她一天之内接到了一百五十多个骚扰电话，使她的身心受到很大伤害。女职员则说，打给她的骚扰电话都是涉及她个人生活的内容，她怀疑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干的，她已经不得已辞去了工作。这两个案子都出动警察进行了调查，但是都没有抓到罪犯。
在这个节目的后半部分，埼玉县的那个家庭主妇流着眼泪，毫不隐瞒地说，她不仅受到骚扰电话的直接伤害，还因为这种电话受到其他更严重的伤害。在她所居住的新兴住宅区的狭窄的人际关系中，有人得知她接到这样的电话不但不同情她，反倒说她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才招惹上这种事儿的，为此引来不少流言蜚语。
看完录像，武上问条崎：“在大川公园一带，过去发生过骚扰电话的事儿吗？没有做过这种调查吧？”
条崎立刻回答道：“这种情况在报告书里还没有。”
“要是做了就好了。”
“如果有过这种事儿，怎么到现在没有听说过呢？” 条崎说。
“也许是被害人不愿意说吧。说出来还说不定会遭到非议，招来更大的痛苦，刚才那个家庭主妇的话你不是听见了吗？”
条崎想了想，站了起来。说道：“我先去查一查管片儿内有没有对这种事件的调查申请或者报案记录。”
第二天，27日，案情发生了几处巨大的变化。
其中之一是，11号嫌疑人有今年6月7日的不在场证明的证词，6月7日正是古川鞠子失踪的日子。
因为是临时工，所以要想确认11号的不在场证明是很困难的。日高千秋失踪那天，他从早上就一直呆在自己家里，临时工的工作是晚上六点开始，工作之后就去向不明了。这也是把他列为重大嫌疑人的关键因素。尤其是6月6日到6月9日的四天时间里，他没有上班，说是休假了，到底去哪了呢？”
那四天，11号和他的朋友是去参加了他们自己组织的一个培训班。这是从他的高中时代的同学口中得知的。
11号嫌疑人的一个靠父母生活的，没有工作的朋友，一直抱有自己经营生意的梦想。他参加过许许多多培养经营者的培训班，这个人与11号从高中时代就断断续续地来往，对11号所犯前科也都清楚，而且还同情他。此人总想帮助11号重新融入社会，曾多次劝11号参加这 类的培训班，直到六月的这四天才真正兑现。
这个证词是出自和11号很接近的人。已经证明他们参加这个培训是有记录的，而且，参加者在四天当中一律不准外出，甚至在没有紧急情况时就连和外部的通讯都要暂时中断。那个培训班的地点设在千叶县馆山市的一个公司专用机构里，参加者都是从地铁站乘公共汽车前往的，不能用自己的汽车。经调查当地的出租车公司的运行记录，四天里完全没有从会场到馆山地铁站或直接到东京，或者是从馆山地铁站以及从东京到会场的运行记录。和11号吃住在一起的多名参加培训的人员都证明，四天里他们根本不能随便外出。
11号在这次案子中的分量一下子就减轻了。眼看着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鸟居的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就在这个时候，第13号田川一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最初引起武上他们注意的，是负责调查可疑车辆的刑警报告书。大川公园事件发生一周以内，在对公园周围的可疑车辆一辆一辆地进行调查时，查到有人曾三次到租赁公司租车，因而引起了刑警的注意。这个人就是居住在品川区大崎的二十五岁的公司职员。他租车的日期是9月4日、11日和20日。4日正是事件发生的前一天。他租用的车子颜色每次都不同，有目击者看到他的车在公园的周围停放过，在那个业余摄影师的照片上也有他租的车。经过向他本人询问，他说都是帮他的一个朋友租的。他的这个朋友就是田川一义。
按大崎的公司职员的话说，“他也是个有前科的”。田川一义在两年前，二十三岁的时候，曾经在他工作的办公设备租赁公司的女更衣室的墙上凿洞，安装了隐型摄像头进行偷拍。并把拍到的照片匿名邮寄给被拍照的人。那个人是他的女同事。
“他的行为实在太恶劣，所以公司就把他开除了。”
据说自从那件事情以后，田川好像患上一种对人的恐惧症似的。
有人说：“他总觉得大家都知道他干的事，都用轻蔑的眼光看他，有点儿神经兮兮的。田川有一段时间都不敢一个人上街买东西。”
田川犯的事儿都是和摄影有关系的，据说田川从小就爱好摄影，常常一个人带着照相机独自去旅行。
要说他那么怕见人，恐怕连工作都没法儿做了吧？可是，听他母亲说，虽然出了那件事，他反而对摄影更感兴趣了，只是尽拍些山呀海呀的。这对他倒也没什么坏处……
按说摄影旅行应该有辆车才更方便，既可以运器材也可以过夜，可是田川没有车。
他的那个朋友说：“租车的事儿是我帮他办的，如果他干了什么坏事儿的话，我可不知道，租车费都是田川付的。”
9月份那个人一共帮他租过三次车，时间间隔很近。据田川说是去有明市的野鸟林去拍野鸟。但是那辆车曾在大川公园附近转悠过。
几乎在田川的情况被报告上来的同时，武上提议开始着手的有关恶意骚扰电话的调查也有了收获。在过去一年里，墨东警察署就接到过三次有关使用了变音器的打骚扰电话的报案。其中一次的受害人就是和田川一义同住在一个公营住宅楼内的年轻的家庭主妇。
这个家庭主妇当时并没有报案，这件事儿是调查人员在寻访中听说的。她一共接到过两次这类电话，都是用下流的语言议论她的私生活。大川公园的事件发生后，罪犯往电视台打电话时，她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事儿，但根本没把这两件事儿往一块儿想。
因为田川一义和那位家庭主妇住在同一栋楼里，才引起调查总部的格外注意，开始对他进行彻底调查。
转眼就到了十月份。
武上已经把有关田川一义的材料整理出来了，他的父母很早就离了婚，他从十岁起就和母亲一起生活。他母亲现在已经五十岁了，在一家洋货店里当售货员，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田川是从一所工业技校毕业的，毕业以后他换过多次工作，二十三岁时出了那件事之后辞去了工作。辞职时在那家办公设备租赁公司也仅仅工作了半年。
保护司的人说，田川怕见人可不是装出来的。他多次对保护司的人说过，他总觉得别人都看不起他，总觉得别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保护司的人认为，他能恢复到不自卑就不错了，至于眼下的事件应该跟他没关系。
罪犯依然沉默着，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法来对话呢？能有什么新的行动呢？是田川一义干的吗？

第13章
“喂，老大爷。你还好吗？”
一拿起话筒就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是变音器发出的声音。
有马义男看了看周围，正好有客人来，木田在柜台前招呼着。义男把安放在电话机旁的磁带录音机的录音键按了下去，伸手拿起了话筒。手心都出汗了，他用力在裤子上擦了擦。
“老大爷，你在听吗？”
“是啊，我在听呢。是你吗？”义男急忙回答。
话筒里传来对方变了音的笑声，只听他问道：“你说的是谁呀？”
“你就是在广场饭店给我留信的人吧？”
“是啊。不过，你就不觉得说话太兜圈子了吗？我就是抢走你外孙女的人。”
木田还在应酬着顾客。义男起身把办公桌前的小窗户打开了，隔着有马豆腐店的狭窄的停车场，紧挨着的是一栋二层的灰泥墙的公寓。公寓一层的一扇窗户开着，可以看见坐在里面的刑警的面孔。义男朝他招了招手。
正在那儿无所事事的刑警像针扎了似地跳了起来，义男看到他开始行动，转过身咽了口唾沫，对着话筒说道：
“喂，喂！”
对方没反应。
“喂，喂！”
“老大爷。”
对方的声音又出来了。还是笑着说的。
“你在干什么坏事儿吧？”
“没有呀。”
“我知道，警察就在你旁边，是吧？我早就料到了。你们想通过电话查到我可没那么容易。我用的是手机。”
应酬完顾客的木田这时走了过来，义男拿起桌上的便笺写了“手机”两个字给木田看，木田忙拿起纸条朝旁边的公寓跑去。
自从广场饭店的事件以来，义男的身边就一直有警察在暗中监控着。刑警们在店里的电话上连接了录音机，又租了隔壁公寓的一间屋子作为蹲守点，并在屋里安装了电话跟踪设备。只要义男这里的电话一响，刑警马上就能行动。
因为已经考虑到罪犯很有可能使用手机，义男心里已有准备。不过这次的手机里什么背景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很。义男在想，他是不是在室内打的电话呀。
义男看着没有声音空转的录音带，按照警察的指导，他在尽量地拖延着时间。
出了广场饭店的事儿之后，有马义男在墨东警察署见到神崎警部时，神崎对他说：“怎么回事儿，那个罪犯怎么对您那么感兴趣呀？”
接着神崎警部又告诉他：“我们也希望更多的掌握罪犯的情况，只要他和你联系，你就尽量多和他说话，把时间拖得长一点儿。”
义男曾问神崎警部：“那家伙是不是看我好欺负才这么干的？”
当时，神崎警部拍着义男的肩膀说：“罪犯如果这么想，倒也不是件坏事儿，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再说，您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有了警部的撑腰义男心里就塌实了。
义男正想着，对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喂，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吧？”
“你是说让我在电视里下跪就放鞠子回来的事儿吗？”义男忙问。
“是啊，看来你还没有忘啊。”
“我一直在等着呢。我想你总会跟我联络的。”
“老大爷，如果你真的能做到……”
说到这儿，罪犯急剧地咳嗽起来。似乎是离开了话筒，听上去声音小了，只能听到通过变音器传过来的咳嗽声。咳嗽声伴着刺耳的杂音传过来，拿着话筒的义男只觉得背上直冒寒气。
等对方的咳嗽声停了，义男说道：
“你是不是感冒了？”
对方边“喀喀……”地咳嗽着，边说道：“是有点儿感冒了。”
“咳嗽的时候最好别抽烟。”
对方叫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抽烟呀？你还真行呀！”
他这一叫，倒把义男吓了一跳。
“刚才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你开打火机的声音了。”
义男此时真恨不得到电话线的那头，揪住这家伙揍一顿。因为想到外孙女的命在他手里，所以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在意。
“老大爷，你的耳朵挺好使的呢。”
“我也抽烟，所以听得出来。”
“依我看，老大爷，你也把烟戒了吧。都土埋半截儿的人了，是不是？”话筒里又传来对方狰狞的笑声。
义男默默地听着话筒里机械的笑声。这时，木田从旁边的公寓回来了，不解地看着义男严肃的面孔。
“你今天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呀？”
“我就想听听老大爷的声音呀。”
“我的声音？”
“对呀！你怎么不问问鞠子的事儿呀？”
义男吃惊地直眨眼睛。他一下子想起神崎警部带他去做与罪犯的模拟对话的时候，在警察署见到的那个叫武上的中年警官说的话。
武上曾对义男说：“下次，罪犯再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只要听他和你说什么就行了，千万不要问他有关你外孙女的事儿。只要你不问，他就一定得说。他想要你问，可你偏偏不问，那他只能自己说，这样就和他准备的对话不一样，说不定他会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说漏嘴的。”
想到这，义男慎重地说道：“鞠子的事儿我一直担心着呢。”
“是吗？那你怎么一句也不问呀？”
“我问有什么用，你会告诉我吗？”义男反问道。
“是警察教你的吧？混蛋！警察尽是些傻瓜！”
“啊？”
“他们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吗？”
“你的脑袋瓜儿挺好使的嘛。”
“老头儿，你是想惹我生气是不是？”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对不起了。”
“对不起？”
“你刚才说什么脑袋瓜儿好使什么的，明摆着小看人是不是？”
“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
说到这儿，只听对方的机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你就别解释了！你这个老东西！”
义男仍旧用缓慢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对不起。”
“你想说对不起吗？”
“对不起。”
“你越来越放肆了，老头儿。”
木田一直在旁边看着义男，他不知道电话里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紧张得两肩紧紧靠住身旁的柱子。
“老头儿，你在想什么我全知道，你就别再和我兜圈子了。你只要听我说就行了，知道吗？”
“我知道、知道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鞠子还活着，能让她跟我说说话吗？哪怕只说一句话也行。”义男忍不住请求着。
对方立即恶狠狠地回答：“不行。”
“鞠子没在你旁边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对方又吼道。
对方又咳嗽起来，听声音咳嗽得还挺厉害的，义男心想。
“老头儿，喀喀……你了不起呀，喀喀……”
这时，义男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急忙朝桌子周围看了看，看到紧靠桌子后面放着的大桶里有一个称豆子用的小台秤。他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把台秤顶在头上，把电线拉到尽可能的长度，走出了店门。
木田吃惊地看着他。按照义男的示意，他帮他把电话机从桌子上拿下来，把电话线也从墙上摘了下来，这样义男就可以带着电话走到豆腐店的冷藏柜的旁边了。
小台秤是塑料制的，形状像个小桶。这个东西顶在义男快要秃顶的脑袋上，引得过往的行人忍不住发笑。
“老大爷，你生气了吧？”
“我不想生气，我只有一个请求，你只要让我知道鞠子还活着就行了。”
机械的怒骂声传进义男的耳朵里：“鞠子在我手里，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着，懂吗？”
义男镇静地慢慢说道：“我是鞠子的亲人，鞠子的事儿我怎么不能管。”
“我说不能管就是不能管。你只能按我说的做，我说过多少遍了，你怎么还不明白！老糊涂了吧！”
路上经过的人看到顶着塑料桶打电话的义男，都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议论着：
“真可怜，有毛病了吧？”
“老大爷，您没事儿吧？”
义男又听到机械的嘲笑声。
“你是呆得不耐烦了吧。老头儿。”
电话断了。义男看着手里的话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他朝木田转过身去。
“挂了？”木田问。
“您这是干嘛？”木田抱着电话机走近义男，指着义男头上的塑料桶又问道，“是那个家伙叫你这么做的？”
“不是。”
屋里的铃声响了，义男把电话听筒交给木田急忙进客厅去了。是和隔壁直通的对讲机在响。
“有马先生，您在吗？”是隔壁的刑警在呼他。
“是我，都录下来了吗？”
“我们正在周围搜查，您就呆在店里别动。那家伙可能就在附近。”
放下对讲机，义男对木田说：“我也这么想。”
“你在说什么？”木田问。
“我是说，那家伙就在附近。我觉得他是一边看着店里一边打电话的。他用的是手机，是可以办得到的。”
“可不是嘛。”木田点点头，好像突然明白了似地问道，“所以你才顶着那个秤出去的？”
“是啊。我想那家伙看见我这样子一定会笑的。”
“结果怎么样？”
“他说他知道我要干什么，然后就使劲儿咳嗽。听声音他的咳嗽不像是装出来的。”义男接着说，“他咳嗽了好几次，看样子是真感冒了，出来一受风就咳嗽。所以我觉得那家伙就是站在街边上打的电话。”
木田听了义男的话，不由得转头向街上看去，目光中带着恐惧和愤怒。这时，义男悄悄用手擦了擦眼睛。
鞠子已经死了——义男心里想。
现在看来，鞠子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虽然刑警们曾说过有可能抓到罪犯时鞠子还活着。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希望了，义男确信鞠子已经死了。
很显然，那家伙今天要想捉弄义男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听到鞠子的声音。如果让他听到“外公救我”这样的声音，对义男该是多么大的刺激。可是，那家伙没有这么做。
鞠子已经死了。肯定是被罪犯扔到什么地方了。义男呆呆地想着。
就在罪犯又一次给有马义男打电话时，被警察署列为第一嫌疑人的田川一义就在附近。那么，在罪犯与有马义男通话的时候，田川一义在干什么呢？
田川一义此时正在离家很近的一家理发店里，负责监视的“田川组”刑警正在那家理发店的门口附近的一辆汽车里监视着他。田川进了理发店之后，不一会儿一名刑警装做问路的人也进了那家店。
店里只有一名中年老板，两张理发椅。刑警和老板说话的时候，老板正忙着为另一位客人理发，田川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着杂志。
自从田川被列为监视对象以后，他的行动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刑侦人员的视线。通过理发店的大玻璃窗可以看见店老板热情地应酬着，而田川的表情一点儿变化也没有，似乎根本不想说话。从这一点也许可以证明他的“怕见人”的病态。
实际上，田川在家里闭门不出的时候居多。偶尔外出也只是到马路对面的小店买本杂志什么的，或者去北边隔一条街的录像带出租店去。田川的衣食住全靠母亲打理，他没有工作，也没有准备找工作的样子。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工作，生活看起来很拮据。刑警在监视之初就见煤气公司的人去催过她缴费。
理发店的老板在麻利地为田川剪着发，坐在车里的两个刑警透过玻璃窗盯着他的举动。理发店的门前是一条双向车道，近处是一所小学的教学区，下午三点钟刚过，就陆陆续续有几个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从理发店的玻璃窗前经过。其中一个背着红书包穿一身白色服装的小姑娘，大概是因为同学说了什么玩笑话，大声笑了起来。只见本来闭着眼睛的田川立刻睁开眼，就像猫见了老鼠一样，视线紧跟着那个小女孩儿，直到那个小女孩儿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他的眼睛还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的刑警后来跟别人说，他感觉田川不像是干这种事儿的行家。车里的刑警正琢磨着，田川既然可以自己出来理发，为什么要别人帮他去租出租车呢，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这时，田川理完了发。老板把他的外衣递给他，只见田川边站起身，跟老板说了什么，老板向店里面指了指。田川走进里面去了。
“是去厕所了吧？”刑警心想。田川的身影在刑警的面前消失之前，车里的刑警已经向街上的另一名刑警发出了信号，让他注意店后面的出口。就在这个通话刚完成的瞬间，有马豆腐店旁边公寓里的“有马组”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罪犯正在打电话。
这难道是巧合？还是精心计算好的时间差？
“是电话！他没有使用店里的电话？”
田川组也向总部反馈了情况，等待着总部的命令。总部用对讲机通知他们，罪犯可能是用手机在通话。
“田川带着手机吗？”
“没发现。”
“又是和朋友借的吧？他可真有好朋友啊！”刑警带着轻蔑的口吻说。
田川还没有出来，店老板在扫地。罪犯与有马义男的通话还在继续。
“要不要到店里去确认一下？”
总部命令待命，车里的刑警原地等待着。从对讲机里得知通话仍然在继续。
店老板扫完地进里面去了，从镜子里可以看见店里墙上时钟的秒针在移动。
罪犯一结束通话，对讲机里就传来询问：
“店老板在哪里？”
田川回到理发店的座椅上，呼吸很自然。店老板也回来了，从小手推车上取了洗发液在田川的头上糅着，刑警们才松了一口气。
理完发，田川顺原路回了家。田川组也跟了回去。
后来询问理发店老板时，老板说：
“刚才那位年轻的客人吗？是去了趟厕所吧。”
因为是只来过两三次的客人，给店老板的印象是挺清高的，几乎没听他说过话。
“很难说清楚对他的感觉。电话？他没有用店里的电话。去厕所时是不是打了手机，这我可没注意。”店老板边想边说。
“啊？咳嗽？你问那位客人是不是咳嗽过？我没听见。看上去不像是患了感冒的样子。那个人犯什么事儿？”店老板好奇地问。
刑警叮嘱老板不要对外人讲他们来过的事，说完就撤回总部了。
总部在接到田川组的报告之后，武上悦郎立即去了有马组，条崎也随着墨东警察署出动了。刑警们都穿着便装，条崎是一身衬衫外套夹克和牛仔裤的装束。
按条崎的说法儿：“这样，谁看见他都会以为他是豆腐店老板的雇工呢。”他的肩上还背着一个大书包，里面装着录音设备。录了音的磁带马上要送到刑侦科研处去。
豆腐店里只有木田一个人，有马义男被叫到旁边的公寓去了。武上看到老人一脸愁云，心里很为他担心。
把条崎派到刑侦科研处去了之后，为了绘图的需要，武上又把豆腐店的周围都拍了照。武上问老人有没有本街区的详细地图，义男把墙上挂着的街区商店位置的地图摘了下来。
“您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好啊。”武上关心地说。
有马义男慢慢眨了眨眼，用手在自己脸上胡噜了一把，说道。
“鞠子是回不来了。” 义男声音很微弱，他没有说出为什么这么想的理由。
武上觉得义男的推测跟自己的估计是一致的。但是，眼下听见这话从老人口中说出来，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安慰老人。
武上在想，有马义男比罪犯想得要远，他的头脑相当冷静，真是一位有胆识的老人。罪犯没有用他的外孙女作为捉弄他的工具，他就确信他的外孙女已经死了。这对他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呀。
有马义男呆呆地看着窗外，自言自语地说：
“这件事儿该怎么跟真智子说呀……”
古川鞠子的母亲如今还躺在医院里，听说状况仍然不太好。因为自己的部下在办案时有失误，武上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听到老人叹息，问道：
“她的情况怎么样？”
义男摇摇头，“伤倒是好多了……可就是不开口。”
义男看见桌子上放着的香烟，拿起一支，说了句：“说话时总想抽支烟。”随即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着了。点烟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恢复意识以后，一句话也没说吗？”
“是啊。不但不说话，好像也听不见你对她说什么。整个人好像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实际上，真智子目前处于一种逃避现实的状态。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这种病症很难说，现在先把伤治好，然后再找精神科的医生看看。”
义男接着又说道：
“她有时夜里会突然大喊大叫，静下来之后又连着几个小时哭个不停，有时一哭就是一整夜。这样对身体很不利，所以有时候还要给她服镇静剂。”
武上对自己的部下工作上的失误向老人道歉，并告诉老人：“鸟居本人也在自我反省。”
义男摆摆手：“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豆腐店门口又来了客人，义男朝那边瞥了一眼，木田正在店前忙乎着。
义男压低了声音问武上：“警察能抓到罪犯吗？”
对于老人这个直率的问题，武上没有立即回答。老人熄灭了香烟，皱了皱眉头，继续慢慢地说道：
“我知道，我不该插嘴警察的事情，你们已经非常尽力了。我是说，这样的罪犯一定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您认为他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吗？”
“不正常？”义男低着头想了想，说道，“如果说他的精神有问题，我不这么看。”
武上默默地点了点头。
“精神不正常的人我也见过。”义男用手指了指木田站着的店门口，认真地说。
“有个年轻人，体格像职业摔跤手似的，一月份来过店里。拿着钱来买豆腐，可是到付钱的时候就是不愿给钱，当时有其他在场的顾客就说他，快交钱吧，他就直朝说他的人翻白眼儿。看他那么强壮怕他惹麻烦，我就跟他说这次就算了。结果，不知谁说了句没有钱就别来买豆腐，他听了就跺着脚大叫大嚷，闹腾了半天。到现在已经有一年没有见到他了，这个地区的店主都知道他。”
“派出所的巡警也知道吧？”
“知道。他们不放心，还来店里看过。我觉得那个人肯定是有什么毛病。”
说到这儿，义男笑了，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一副很慈祥的表情。
“那个大个子，我在别的地方倒是见到过他，老远就冲你喊：‘你好啊，老大爷，你的豆腐真好吃，你的豆腐就是比超市买的好吃，下次我还去买你的豆腐。’”
武上听了也苦笑了一下。
“那个怪人还挺年轻的，也真是挺可怜的。”义男边想边说着，“要说那个人有点儿怪，那我知道。不过鞠子案子里的罪犯不是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您是不是也这么想啊？”
“的确是啊。”武上慢慢地回答。
“那个家伙做事儿有他自己的一套，用常人的想法儿去对待肯定不行，所以，我很担心。就算你们再费劲儿，可他的举动总是超出你们的想象，那样怎么能抓到他呢？”
义男冷静地向武上说着自己的想法，同时，他的脑子里还在设想着各种假定的结果。
“只要罪犯是人就一定能抓住他。”武上坚定地说。
听了武上的话，义男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说道，“那个家伙不是感冒了吗？还咳嗽得挺厉害的。当然得是个人了。”
是啊，感冒了，还咳嗽。这就证实了武上前些天“罪犯肯定遇上什么事儿了”的推测。虽然调查总部还有人不同意他的意见，武上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新出现的手机的问题。毫无疑问，罪犯还是个未知的人物。
很快又过了一周，这一周里案情毫无进展。田川一义仍然在调查总部的监视之下。武上又画了一幅新地图。刑侦科研处对录音磁带的分析结果还没有出来。有马义男趁店里的空闲时间去医院看望真智子。媒体对于罪犯再次给有马家打电话的新闻热点的兴趣也大大降温了。就在这时，古川鞠子的尸体出现了。

第14章
东京都东中野区中央，在距地铁山手线和青梅街道的十字路口三个街区左右的北侧，有一个名叫坂崎搬家中心的公司。
说是“中心”，其实包括正式职工和做临时工的学生在内，公司里也只有五个人。今年四十五岁的老板坂崎，还兼任货车司机。这是一个相当小而全的公司。虽然正门的牌子上写的都是搬家的业务，但是，空闲的间隙还接受许多便民服务店的搬运的活儿。例如，家中的 粗大家具要更换位置，家具的拆装，房屋防水层的修整等一个人干不了的活，还有大型废弃物品要运走却搬不下楼梯时，诸如此类的活计，只要打一个电话，公司就会上门服务。因此，这家小公司在附近居民中的声誉还蛮高的。公司成立虽然只有六年，因为口碑好，生意的范围也越做越大。从去年开始，东京东部地区的委托活计也多了起来。电视台的信息节目也曾把他们列为有特色的公司做过介绍。
东京都二十三个区内的西部区域，例如中野区的周边，信宿区北部，练马区，丰岛区中，残留着许多20世纪50年代经济快速成长期中建起来的分户出售的独立住宅、低层住宅和联体式公寓等。因为泡沫经济的影响还在继续，到处都有冷不防冒出来的停车场和条件不好的空地和空着房屋的醒目招租的租赁住宅混杂在一起，这些旧住宅现在仍然是这些街区的一道风景。紧挨着新宿副都心的超高层建筑群居住的，那些抬头就可以仰望新都厅高楼窗户的旧街区里的许多人家，人口的平均年龄甚至比这些高楼的楼层还要高。在这些被称之为“老街道”的街区里，有不少是老伴儿过世后一个人独自居住的老人，即使是那些忍受着诸多不便生活在这里的年轻人，这些街区也逐渐对他们失去吸引力，这里的常住人口也在大幅度下降。
正因为街区的古旧环境，便民服务店就更必不可少了。若是单身年轻人或是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更换家具之类的活儿自己一般都能应付得了。但是也有对新购买的组装家具束手无策的时候。更何况现在的家庭日益核心化，几代人居住在一起的大家庭越来越少了。在这些以高龄老人居多的古旧街区里，这种便民服务的需求就更不用说了。坂崎就是看中了这块市场，结果在公司成立后的短短几年里，不但营业额年年增加，客户的范围也越来越广了。坂崎自己也为他的公司能成为社区不可缺少的一员而感到自豪。
10月11日，星期五，上午有一件搬家的活，老板坂崎早上五点就起床了。公司的房屋是每月十八万日元租金租来的一栋二十五年房龄的木造二层小楼，坂崎一家就住在这栋小楼的二层。因为搬家用的两辆卡车停在离小楼步行大约五分钟的一个二层停车场里，所以，如果不看门口牌上手写的 “坂崎搬家中心 也承接小件物品搬运和挪动”的几行小字的话，一点儿也看不出这里是一家搬家公司。在小楼的门口，老板夫人精心种植的盆栽的花卉都盛开着，门旁边放着孩子们的自行车和三轮车。
这天，坂崎起床后，想看看报纸送来了没有，下楼打开大门的锁，出了楼门。他注意到在孩子们的自行车的车轮之间扔着一个纸袋。不像是百货商店里用的那种色彩鲜艳的纸袋，而是牛皮纸做的大约50厘米左右的方型纸袋。扎口的地方用一张胶条封着。
坂崎心想这是什么东西呀？走近看了看，要说是垃圾的话，口袋还挺干净的，胶条也挺新的。是不是谁丢的东西呀？
坂崎试着拎了拎，还挺沉的，他皱起了眉头。胶条粘得太紧撕不下来，只撕开了一个小口，他从纸袋的小口往里看，只看见一些土块儿，好像还是湿的，夹杂着一些枯草什么的。
怎么回事儿，坂崎挺不高兴地想，是谁把垃圾扔到这儿来了。他心想，在这个街区里把空罐头瓶之类的东西或是不到收集日就把要扔的垃圾扔到别人家的门口，这样不懂事的人还很少有。
坂崎生气地唠叨着，把纸袋往边上挪了挪，正好放在外墙与邻居院落之间的50厘米左右的空隙处了。他想离下次收集不可燃垃圾的日子还得好几天呢，没办法，就先放在这儿吧。
回到屋里，夫人已经在厨房里烧开水了。坂崎把纸袋的事儿告诉了她，她也觉得是个挺讨厌的事儿，说一会儿有空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能扔还是早点儿扔了的好。
“也许是能栽花的土什么的，等我回来帮你收拾吧。”
“要真是那样倒好了。”
吃过早饭，公司职员都来上班了。今天的搬家工作是住在弥生町的一位单独居住的八十五岁老人预约的。住在八王子的长子夫妇，因为觉得老人一个人生活太危险，要她搬去和他们同住。坂崎的公司除了按要求搬运需要的东西之外，剩下的不少废品也需要由他的公司负责处理。
准备工作做好后，七点刚过他们就出发了。八点钟他们已经在弥生町的客户家中干活了。老人什么都舍不得扔，样样都想搬走，可是她的长子早已把搬运清单给了坂崎并按清单付了运费，老人又不知道，一个劲儿地要求搬这搬那的，让坂崎夹在当中很为难。好在他给这样的老人搬家的次数已经不少了，对这些事儿已经很有经验，只能一边帮着老人埋怨儿子媳妇，一边干着活。
正在他劝着老太太别生气，劝她放宽心和儿子媳妇一起生活的时候，工作裤里揣着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夫人打来的。“喂，什么事儿？”
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有点儿发颤。
“那个……今天早上说的那个纸袋，我打开了。”
“噢，那个纸袋呀，怎么样？发现金子了吗？”
坂崎一边擦着汗一边和夫人开着玩笑。夫人那边可没有笑。
“别开玩笑了。不是什么可笑的事儿。那袋子里面好像是骨头什么的。”
“什么？骨头？”
“是啊。埋在土里的骨头。看起来像是头骨还有手的骨头，怎么办呀？打电话报警吧？”
“……”
坂崎太惊讶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转念一想，如果糊里糊涂报了警，过后又没什么大事儿，不是反遭别人笑话吗。他连忙对夫人说：
“你先别忙，等我回来看看再说。”
“可是，你今天不是有一整天的活吗？你现在是在八王子站附近吧？等你回来都什么时候了。等到晚上再说，那可不行，气味可难闻了。”
“咳，你就把它放远点儿不就行了吗？不要紧，不就是骨头什么的吗？”
“是头盖骨！”夫人在电话里大声说。
“模型吧，肯定是模型。大概就是因为不能随便乱扔才放在那儿的吧。你怎么回事儿，多大年纪了还自己吓唬自己呀。”
坂崎说完挂了电话，接着干活去了。装好了车，让老太太坐在副驾驶座上，坂崎就驾驶着卡车往老太太的儿子家驶去。刚过高原寺公路桥，手机又响了。
“喂……”
“又是你吧？怎么啦？我正开车呢。”
这回夫人的声音小得快听不清了。
“电视台的人来了。”
“啊？是‘东京特别节目’的人吗？”
上次来采访坂崎公司的就是那个节目组。
“不是，是新闻节目的人。是HBS节目的人。”
这回来的不是地方台而是全国联播的电视台。前方信号灯变成绿色了，坂崎忙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还没有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夫人的哭声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那个纸袋里真的是骨头。HBS电视台的人说，那就是失踪的女孩儿的头骨。”
坂崎的眼睛里一下子失去了光泽。
就在坂崎一边劝慰着老婆，一边往车上装着老太太的家具的时候，HBS电视台接到了这样的电话。
“喂……喂……我想和大川公园和三鹰的女高中生被杀事件报道组的人说话。”
又是经过变音器发出的声音。自从上次大川公园的事件中罪犯打电话给电视台的事情发生以来，电视台接到了许多说是与大川公园的事件有关的电话，结果十有八九是恶作剧。这回又是如此吧，接电话的记者在想。
要么，来电话的可能是前方的记者，通话前还是先打开录音机的开关吧。也许没什么大事儿，接电话的记者想着，叼着香烟等着对方说话。
第一句，变音器发出的声音说道：
“我可不是开玩笑喔。”
记者回答着：“知道，知道。”心想，都是这么说的。
“我有重要的情报想告诉你，你是报道组的记者吗？你的运气不错嘛。你是不是一生下来就叼着金汤勺呢？”
“你想说什么呀？”
“你要是这么爱答不理的，我可要挂啦。那样你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想好了吗？你要是接了这个电话，你们台长肯定会表扬你的。”
记者仍然吸着香烟，眼睛眨巴眨巴。这时的报道组里正乱着呢，昨天夜里能登半岛附近的日本海洋面上有一艘外国籍的渔船沉没，船员是否脱险还不知道，报道组正忙着播发这条新闻呢。
“如果真是有价值的情报，我当然洗耳恭听了。”记者尽量用认真的口吻回答着。一边朝从他身后经过的记者招手，示意他们，恶作剧，这又是恶作剧。
“我对各个传媒公司是很公平的，所以这次打电话给你们公司。” 变音器发出的声音继续说道，“喂，你好好听着，中野坂上车站附近，有个叫坂崎搬家中心的公司。是个小公司，别找错了。就在那儿，有古川鞠子的尸体。”
记者听到这儿，把身子坐直了。
“古川鞠子？你是这么说的吧？”
“对。叫你听清楚了，不是吗？鞠子的尸体在一个纸袋里。我放在坂崎搬家中心了。那个叫有马的老头挺可怜的，所以我打算把尸体还给他。”
“嘻……嘻……”的笑声，那笑声像是自己挤出来的，“快去看看吧。这可是个特殊题材呀。现在警察肯定还不知道呢。要是坂崎搬家中心报告了警察，那就另当别论了。你还不快去。”
电话挂了。记者愣了一下，急忙查到了坂崎搬家中心的电话号码。真的有这么个公司，电话也有。电话打过去是位中年妇女接的电话。记者自报了姓名，并说明了他们接到一个报告，所以想知道是否有一个可疑的纸袋在门口。接电话的人显然很惊慌，马上说道：
“真可怕……好像是骨头似的东西，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接电话的是坂崎的夫人，这个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刚跟坂崎通过电话。听记者这么一问，就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你先别去动它，我们马上去确认一下。先不要报警，说不定是个恶作剧呢。”
这时，先不说记者的这种指示是否妨碍刑事案件的调查，反正正在不知所措的坂崎夫人是牢牢记住了记者的忠告，没有去报警。接着，三十分钟之内，电视台的报道组就到达了坂崎搬家中心。
HBS的记者戴着劳动手套取出了口袋里的东西。混杂在泥土中的毫无疑问是人的骨头，有头盖骨、下颌骨、手足骨、肋骨，完全是人体的白骨。
“不是模型吧？”
脸色苍白的坂崎夫人自言自语地说着，朝电话走过去，被记者制止了。坂崎夫人胆怯的样子和她的上幼儿园的小儿子紧紧抱住她的样子，都被电视镜头拍了下来。
混乱中，从纸袋里取出的白骨就静静地躺在那儿，在地上铺着的塑料布上摊了一大片。经过牙科医生与古川鞠子的牙科病历中的齿形进行对比，最后确认那就是古川鞠子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深夜了。
HBS播出紧急插播新闻的时候，塚田真一正在山之上饭店咖啡厅的一角和石井良江面对面地坐着。旁边坐的是前烟滋子，担心地看着两人的面孔。
真一在前烟家住下不久，滋子就给石井家打了电话。滋子和良江在约定的时间见了面。
“石井夫人，真一的事儿你们夫妇都知道了吧？”滋子说。
真是像滋子担心的那样，真一离家出走的那天，通口惠子一直守在石井家的门前，直到良江回家的时候，她抓住良江，硬说是良江把真一藏起来了，逼她交出真一。
“你吓坏了吧？我真替你担心哪。”滋子说。
“她突然跳起来，真把我吓了一跳。”
“她的样子很凶吧？”
良江点点头，眼睛看着真一。
“真一君，那个女孩儿……是叫通口惠子吧，她怎么知道你在屋里的？是猜测的吧？”
真一摇摇头。
“那就可能是通过信用调查所查到的。”良江说，“我想大概是搬运真一的东西时，雇佣搬家的卡车留下的线索。”
真一想起来了，就是从佐和市的家里往石井家搬桌子、椅子和小书架，还有一点衣物的那次，那辆卡车。
“那个时候，我丈夫一直反对，他不让我搬东西。他说那些东西就都留在那儿吧。可我不同意。”良江对滋子说，“我说怎么也得搬点儿吧，现在看来还是他有道理，要是听他的，也许就不那么容易找到我们家了。真对不起，真一君。”
良江的声音有些嘶哑，真一眼睛朝下看着眼前的红色烟灰缸说道：
“是我说要把桌子搬走的。”
良江从手提包里取出手绢儿擦了擦眼睛。
“这也不怨你们”滋子说，“她要来找真一谁也想不到。”
“那个女孩儿怎么那么厚颜无耻。”石井良江愤怒地说，“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呀！”
“找信用调查所的事儿是她对你说的吗？”
“是啊，看她眼睛直盯着我，那时候真一也不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就每天都来，或者打电话来。我告诉她真一不在这儿，她就是不信，硬说是我把真一给藏起来了，非要我交出来不可。后来大概是觉得我说的是真话了，至少是相信了真一不在我家里。她说，既然这样，她自己有办法找到。这才说到找信用调查所什么的。”
良江不时扭头朝饭店的出入口方向张望。
“所以，从那以后，我和丈夫出门时总担心会被跟踪，都有点神经质了。我们都尽量不出门。没办法，看她那副样子，我们在家里也是什么都不敢做。前天，我们还特意请了探察窃听器的专家来家里查了一通，就是担心万一电话被窃听就麻烦了。”
“对不起，伯母。”真一对石井夫人说，“真是对不起。”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石井夫人沙哑地说。
“你看，真一现在和我们夫妻俩住在同一所公寓里。”为了让良江放心，滋子说。
公寓的业主当然是前烟铁工所。一层的南侧正好有一间带厨房的一居室空着。
滋子夫妻已经商量好了，由真一支付一定的租金和生活费。真一有自己的存款，是父亲留下的遗产，原则上要到成年时才能使用。但是，先动用其中一部分也是可以的。
石井良江为真一的事去见了管理真一财产的吉田律师，今天来也是要告诉滋子和真一她去见律师的结果。
“吉田先生也非常吃惊。”良江说，“他说，这可不能不管，得去找负责案子的检察官谈谈。他还要找通口秀幸的律师谈谈。”
“不管怎么说，采取一些办法是能制止通口惠子的行动的。”
良江叹了口气：“吉田先生也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儿，至于具体怎么办，他现在也不能马上答复。”
滋子说：“应该先有个提议，要求检察机构发个禁止令什么的。禁止那女孩儿在真一的半径二百米之内活动。”
“那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
真一摇了摇头说：“没有用。她又没有固定的住址。”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真一，你也是这么说的吧？”
滋子看着真一问道，真一抬起头说：“她不是说过吗，你去报告警察吧，去法院告吧，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怎么这么说呀！”良江不禁提高了嗓门儿，“她凭什么这么狂啊？”
“她不是说吗，警察也不能抓我，因为我是未成年人。我又没犯法，能把我怎么样。你到法院也一样，你能告我什么呢？再说，我连固定的住址都没有，你怎么告我呀？你连传票都没地方送。看来她还真学了点法律呢。”
“她母亲在干什么？”滋子皱着眉头说，“看样子她母亲也没有固定住址吧？”
“吉田先生就是说要先确定一下她母亲的情况，看看她母亲知不知道惠子干的事儿。”
良江生气地说：“她母亲也真是的，怎么不管管自己的女儿。”
滋子说：“这个女孩儿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认为只要真一在减刑申请书上签了字，就有用。这也许是他父亲出的主意呢。”
良江睁大了眼睛，说：“你是说通口秀幸？”
“是啊。通口惠子不是能见到她的父亲吗？”
“这是什么样的父女呀！”
良江两手握得紧紧的。
“真是畜生都不如，难道他杀了三个人就没事儿了吗？”
滋子看着真一的侧脸，只见他眼睛朝下看着，用手摸着冰冷的玻璃杯。
“不管怎么说也应该判他死刑。”
良江愤怒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能判决，他们干的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吗？到现在还不审判，说是那帮人还要求精神鉴定呢。什么精神鉴定，不就是在找借口吗？难道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人法院还要维护他们的权利吗？”
“伯母……”
“他们是些什么人啊！是些杀人犯。如果要维护罪犯的权利，那被害人的权利呢？如果法院什么也做不了的话，我也要把他们给杀了！”
良江愤怒地边说边擦着眼泪。
“我也恨不得杀了他们，伯母。”
真一艰难地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
良江吃惊地抬起头，身上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忙用手遮住张大的嘴。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真一微微点了点头，坐在他对面的良江并没有看见。
“恨不得杀了他们！”真一像木偶人一样反复地说着，“决不能，我决不能让他们活着，就算父母亲和妹妹不能死而复生，也决不能让他们再活着。我决不能忍受和他们一起生活在这个世上。”
“真一君。”滋子摇了摇头，对真一说，“别去想了。”
“我做不到。”真一说，“除非杀了他们，只要他们还活着，我就想杀了他们，这一点伯母应该很清楚。”
良江的脸变得苍白：“真一君……你还是这么想吗？”
“这是我的责任。”真一慢慢地坚定地说。
滋子打断真一的话，说：“我们不谈这个话题了。”
石井良江紧紧抓住冰冷的玻璃杯。可以看见杯子里的水在颤动。
走到街上，滋子和真一在通往地铁御茶水站的路口与良江分了手，看着她的步履蹒跚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之中，真一说：
“我想走一走。”
“好啊。”滋子附和着。
他们说着，朝秋叶原的方向走去。走了一会儿，真一突然问滋子。
“你怎么不问我呢？”
“什么？”滋子不解地问。
“我说过在我家的事件中我有责任的话，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意思呢？”
“是啊，我是没有问。”滋子说，“我是想在你愿意回答的时候我才问。”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会儿，感到有些累了。
“伯母今天真是气坏了。”真一说，“她可不是说那种话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么说话。”
“她是气急了才这么说的。”
“不过，我倒想问问你，你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收留我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呢？”
滋子笑了，说道：“是啊。”
“其实，你对于我来说，也是个不知底细的人啊。”真一又说道。
“那我们就彼此彼此啦。真一，你想不想买一台电视或者收音机什么的？”
他们已经走到秋叶原地铁站附近了。在有名的电器街上，平日里也是人头攒动，热闹得很。电器商店一家挨着一家，醒目的和琳琅满目的橱窗一个接着一个。
“你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不感觉寂寞吗？”滋子问真一。
两人穿过了人行道，滋子看见石丸电器商店的一层陈列着许多电视，她停下了脚步。
陈列着的电视机里播出的都是同一频道画面，许多人围在电视机前看着。
是新闻转播画面。真一看见了。滋子也看见了。虽然他们没听见播音员说了什么，但是一看画面就知道是什么内容了。
“是那个事件……”真一说，“遗体找到了。”
滋子挤到了人群的前头，真一站在后面能看见她的背影。
画面上出现了年轻女子的照片，打出的字幕写着“古川鞠子”。就是在公园发现的手提包的主人，一个漂亮的女孩儿，还在笑着……
忽然，真一想到，这个事件的罪犯还没有被抓到，就算一旦被抓获，说不定又会有庇护他的人跳出来，说什么罪犯也是社会的牺牲品什么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都是牺牲品，真正要与之斗争的“罪人”又是谁呢？
临时插播的新闻开始的时候，有马义男一个人在店里值班，没有看电视。
木田正要出去送货。突然，杂货店的老板又要追加定货，义男忙着从冷柜里取出他需要的订数，木田在旁边叨叨着：“这个老板真没个准头儿。”
义男笑着送走了木田。自从上周罪犯打过电话以来，义男和木田就从没谈起过这事儿，就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继续着他们的日常工作。隔壁蹲守的警察们也从不提这个话题。
上午来买豆腐的客人很少。义男一边整理着账簿，一边翻看着报纸。今天的社会版面没有继续刊登关于大川公园事件的消息了。义男正在翻看着体育版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店门外叫他“老伯”。
他抬头一看，来的是常客，一位住在附近的年轻主妇。义男知道她是下午去做小时工的活，所以常在上午看见她。平时总是见她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今天却还带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女孩儿也骑一辆有辅助轮的小自行车，紧跟在妈妈的后边。母女俩在店门口停了下来。
“您好。”
义男走到柜台前，主妇看着冷柜说：
“啊，什么时候开始做油炸豆腐啦？”
“前天就开始了。”
“那，给我来四块儿吧。再来一块儿南豆腐。”
义男洗了手，给她捡着豆腐。小女孩儿也下了自行车跑到柜台前面来了。
“叫爷爷。”母亲对女儿说。
“你好。” 义男先跟小女孩儿打着招呼。女孩儿忸忸怩怩的没说话。
“是你的孩子吧，第一次带她来呢。”
“是小女儿。都该上幼儿园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经义男这么一问，小女孩儿藏到母亲身后去了。
“瞧，就是认生得很。”
“女孩儿嘛，这样才可爱哪。”
“咳，现在的女孩儿这样可不行了。老大爷，您的观念太老了。”
豆腐还没装完，里屋的电话铃响了。年轻主妇说：
“您先去接电话吧，我不着急。”
“那太不好意思了。”
义男小跑着走进办公室里，电话是坂木达夫打来的。
“是义男先生吗？看了电视了吗？”
自从鞠子失踪的事件轰动以来，坂木时常给义男打电话，还陪义男一起去医院看望真智子。可是，今天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往日不太一样，硬邦邦地有些颤抖。
“没有看。出什么事儿了？”
“你赶快打开看看，是HBS台。”
“又有什么消息了吧？”
“隔壁的警察没告诉你吗？”
“啊，告诉什么？”
“噢，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呢。有马先生……”坂木稍稍停顿了一下，“怎么说呢，鞠子找到了。”
义男一下子愣住了。什么话也没说，把话筒放下就赶紧把旁边的电视打开了。电视画面上是鞠子的照片。
画面上的照片是警察要去的那张鞠子今年春天拍的照片。鞠子在笑着。
“老伯？”
店里的年轻主妇在喊义男。
“怎么回事儿，老伯？”
因为是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鞠子是义男的外孙女。在广场饭店的事儿被报道之后，她来买豆腐时还安慰义男说：
“老伯，打起精神来，不能服输呀。”
她的话和别人不一样，不是说“真可惜呀”、“真让人担心呀”，所以她的话给义男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今天又听见她的声音了。因为从店门口也能看见电视画面，想必她此时已经知道了事态的进展。
义男看着画面，听着画面上记者的声音。慢慢地离开电视回到柜台前。
“老伯……”主妇的声音发颤，脸上带着泪痕，小女儿紧贴着她站着。
“电视里是说您的外孙女找到了，是吗？”
义男点点头。身体有点站立不稳，忙用手去扶冷柜。
“您怎么啦？”
小女孩儿一只手拉着妈妈的手，看看妈妈又看看老爷爷，再转过头看看妈妈，问道：“妈妈，你怎么哭了？”
遗骨正式被认定为古川鞠子的尸骨是当天深夜的事。遗骨被安放在墨东警察署，义男是在坂木的陪同下去看的。
能通过齿形顺利地进行身份鉴定，还多亏了坂木。在鞠子失踪之后不久，他就把能证明鞠子身份的证据都收集起来，还去找过给鞠子看过牙的牙科医生。
义男摇着头，说道：
“鞠子的事结束了，她终于回来了，我们可以给她下葬了。”
坂木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想，义男嘴上说“结束了”，心里恐怕不这么想吧。
其实，连义男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事件是不是真的能结束。
鞠子已经变成了白骨，可是义男似乎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在墨东警察署，古川茂比义男到得早，一位年长的警官接待了他。
他的脸色发青，眼睛红红的，下巴上的胡须也没有刮。义男注意到他的浓密的胡茬已经花白了。
四人一起来的地下遗体安放室，安放室的门是灰色的，上方有一块毛玻璃窗。走廊靠墙有一排长椅，走到长椅旁就闻到一股线香味儿。
警官用手指着门上的示意，这时，古川茂说：
“岳父，我先进去吧。”
义男无言地看了古川茂一眼，点了点头，向后退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警官和古川茂的背影在灰色的门里消失了。坂木和义男坐在那儿等着。
走廊里很静，义男默默地看着地上的足迹，心里想着来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呢？在这里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又带回什么？他们是达观，是绝望，是悲叹还是愤怒？
正想着，听到门内传来了古川茂的哭声。
义男用双手遮住脸，鞠子的一切都浮现在眼前。从产房婴儿室的窗户看到的小脸，咿呀学语时的笑脸，穿着幼儿园过大的制服的样子，生气时哭泣的模样，都历历在目。
“鞠……子”门内又传来古川茂的哭声。
义男的心里大声地呼唤着，“鞠子，回来吧。”
“有马先生。”
坂木把手放在义男的肩上，义男能感觉到他的手的温热，耳中听着门里传来的呼唤声，在紧闭着的灰色的大门前，义男的心在流血。
“喂……喂？”吱吱的声音。
木田孝夫接了电话。店里只有他在值班，在公寓里蹲守的“有马组”的刑警在木田接电话时按下了录音键。
“是有马豆腐店吗？”仍然是机械的声音。
“是的。”木田大声地回答。
“不是老大爷吧？噢，对了，老大爷一定是跟警察出去了吧？”
“你就是那个罪犯吧？”木田问道，“你还想干什么？”
“听口气，你还挺横的。”机械的声音愉快地尾音往上挑着，“你是他们家的亲戚吗？”
“我是谁有什么关系吗？”
木田也有两个上中学的孩子，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鞠子的事儿给亲人带来的痛苦也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好大的口气呀。”机械的声音说，“你对我这样的态度，以后可别后悔。说起来，你得感谢我才对。”
“感谢？为什么要感谢你？”
“我把鞠子送回来了，不是吗？”
“你……”
“费了我好大劲儿呢，那么脏的东西，埋了东西又挖出来。不过，看老大爷挺可怜的，我特意还给他的。”
木田愤怒地睁大了眼睛。
“你真是人间的败类！”
对方笑着。木田不禁骂道：
“我知道你，你就是个神经病！只会打这样的电话，只会欺负女孩子，你敢和男人打架吗？你这个混蛋！”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机械的声音，这回不笑了，“我还没有男人做对手呢。”
木田咽了口吐沫，隔壁的刑警暗示他拖延对话的时间。
“是吗？那你是不是又想作什么恶了？这回要是再有哪个男孩子死了，肯定是你这个混蛋干的。”
电话断了。隔壁的刑警说“还是用手机打的”。木田抓这电话机，把拉出来的线往墙上挂，电话线却不听话地掉下来，滑落到地板上。

第15章
武上悦郎喝醉了。10月21日，是古川鞠子的遗骨被发现以后的第十天。这天下午，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光斜射在武上家客厅的窗户上。
刚洗完澡的武上其实只喝了一小罐啤酒，说是醉了，实际上是太累了。与古川鞠子有关的文件材料又急又多，这三天里，武上几乎没有睡觉，连饭也没正经吃一顿。对遗骨的鉴定，对齿形的鉴定，遗骨发现现场的实况调查报告和照片，有关各方面提交的文件都汇总到武 上这里。在此期间，联合调查总部召开了自总部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公开的记者招待会，会上通报了事实经过和调查情况，并回答了记者的各种提问。
大川公园事件是在9月12日发生的，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天了。这些日子里，武上一直就没有回过家。最后还是神崎警部硬把他推走的，说是“你回家洗个澡再来也好啊”，他这才回了趟家。其实，神崎警部也一样，一直跟着武上一起忙了四十天。
武上住在大田区的大森，乘地铁到六乡土手站下车，再步行五分钟就到了。这里，战后兴建的称为文化住宅的房屋一家挨着一家，街道工厂也混杂在其中，是一个人口密度很高的街区。武上的住宅是十年前在原有的所谓文化住宅的基础上重新翻盖的。房子虽说是武上翻盖的，可那巴掌大的地皮可是从妻子的家族继承下来的，否则仅凭武上这么一个公务员的薪水是无论如何也甭想在东京都内弄到这么一所独门独户的住宅的。
还是在几年前，临近的住宅还相当拥挤，当泡沫经济的风暴袭来之后，不知不觉中，在附近出现了许多空地。武上家旁边是一家板金涂装公司的铁皮造建筑，如今大概是因为破产而变成了空地，成了停车场。这倒使武上家的客厅变得既通风又明亮。
刚洗完澡的武上，坐在窗边，一边吹着热风，一边读着停车场里车辆的牌号。即使是在家里短暂的休息，他的脑子也静不下来。武上一边读，一边用数字的谐音把车牌上的一串数字连成一句话，他早就养成了这样记数的习惯。
不一会儿，他的思绪又跳回到鞠子的案子上了。
这会儿，条崎正在武上家的浴室里泡着澡呢。和武上一起工作，没有经验的他比武上还累。在负责档案的工作中，被武上盯上了也不知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总之，在这个案子期间他也是一次都没回过家。武上想到他反正是单身一人，回家后也没人照顾，就把他给拉到自己家来了。
武上的妻子在附近的药店上班，武上他们刚回家她也回来了，接着就出门买东西去了。女儿在大学里没回来，家中十分安静。
武上继续数着车牌上的数字，他的记忆力非常好，数到第二遍时，停车场里的车牌号就都记住了。自己在想，我记它干吗，还是想点儿有用的事儿吧。
关于那只右手的情况几乎还没有什么进展，指甲油的颜色，手腕内侧的小痣，只有这么一点儿可以称得上特征的地方。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哪个失踪女孩儿能与这点儿特征对得上号。
罪犯到底想干什么呢？
罪犯在古川鞠子的事儿上和她的家人有马义男周旋了一通，搅得满城风雨的。可是，却没见他再提那只右手的事儿。
只有罪犯才知道那只右手的身份，按说他应该和她的家人联络。会不会也做出像古川鞠子事件那样的举动呢？
“喂，你去看看，浴室怎么没有声音啊？条崎怎么还没出来呀？”厨房里传来妻子的声音。
武上站起身，朝浴室走过去。他用手在玻璃门上敲了敲，没有反应。武上打开门朝里边探头一看，条崎头枕着澡盆睡着了。
武上走过去，用手推推他，说：“喂，睡着啦？”
条崎猛地惊醒了。“哇，对不起。”
“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没有。我马上就出来了。”
条崎的头上散发着好闻的香味儿，武上心想准是用了女儿的洗发香波了。武上女儿的毛巾呀香波之类的东西从来都是不许别人碰的，要是她知道谁动了她的东西可不得了。好在条崎这回等不到挨她的骂就得返回总部去了。
武上到门口看了看，晚报已经送来了。武上把报纸拿回客厅，坐在那儿翻着。条崎从浴室里出来了，利落地换好了衣服。
报纸上没有什么让武上感兴趣的新闻。尽是些上午公开发布的消息。对坂崎搬家公司周围的搜索，对与搬家中心有关的人士的调查取证。
“有什么新消息吗？”不能喝酒的条崎手里端着一杯麦茶，问道。
“什么也没有。”
古川鞠子的遗骨被发现之后，在调查总部内，有人认为应该在不公开田川一义姓名的情况下公开发表重大嫌疑人的事实。不少人赞同这个意见，因为它可以说明调查总部不是什么都没有干，但最终这个意见被否定了。
武上认为否定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古川鞠子的遗骨被扔在搬家公司门口的时间还不能确定，但毫无疑问，是头天夜里的事儿。但是，在他家门外蹲守的“田川组” 证明，在那个时间段里，田川一义一步也没离开过家门。总部如今对于是加强还是放松对田川的监视还举棋不定。
这时候，总部内部对于罪犯是单独还是有同伙意见不一。如果假定田川是单独犯罪，那么他既然有不在场的证明就应该把他从嫌疑人里排除。可是，又怎么解释他租车在大川公园附近转悠的事实呢？在没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怎么也不能把他排除在外。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武上抓起话筒，是秋津的声音。
“是武上先生吗？”声音很急，武上凭直觉就知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怎么了？”武上问。
“你看报了吗？《日本日报》。”
这是一份专门在车站前的小店零售的报纸。
“没有。报上登什么了？”
“田川的事泄露出去了。”秋津着急地说，“虽然没有点名，也没有照片什么的，但是一看就知道说的是田川。”
“标题是什么？”
“连续女性诱拐杀人事件的重要嫌疑人。不知道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是总部决定的吧。”武上的直觉告诉他，心中有些不快。
“是出自田川的直接监视组的报告，电视台等媒体已经蜂拥而至了。”
武上放下话筒，转过头对条崎说：
“走，回署里去。”
塚田真一刚把配送来的整箱可口可乐搬进仓库。因为工作服太大了，每次站起来坐下去的时候，真一都要把裤腿往上提一提。店长看见他的样子就想笑。
在前烟公寓里住下不久，真一就在离家步行十分钟左右路程的一家小零售店里当起了临时工。虽说有父母留下的存款，生活上没有什么困难。但是，总不能无所事事地呆着。因为不知道通口的动向，也不敢贸然回学校去，所以选择了先找个临时工干干。
这是一家在大公司下面的连锁式的零售店。前身是一家小酒店，现在的店长就是原先酒店老板的儿子，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其实，他是前烟昭二的小学同学，又是现在的酒友。
店长受前烟之托，给真一一些简单的工作做。真一对店里的工作很快就习惯了。店长的妻子性情开朗热情，照顾真一比滋子还周到。因为男工作服里没有适合真一穿的小号，店长的妻子一直说给缝一缝，可总没抽出时间来。
搬运完可口可乐，真一拿了抹布正准备去擦地板，他从玻璃门看出去，正看见前烟滋子一手拿着钱包，急急忙忙往这里走。她似乎是等不及按键式红绿灯变成绿色，就从车流的间隙里穿过了马路。真一心想：“怎么回事儿。”伸长了脖子看着。自动门开了，滋子走了进来。马上就走到收款机旁，从报刊架上取下一份晚报。
“你好。”
滋子的脸上没有笑容。站在收款机旁的店长问：“怎么了，滋子？”
滋子站在那儿，钱包夹在腋下，开始翻看报纸。她看的是《日本日报》。
“报上有什么？”真一问道。滋子边看边默读着，真一从她的肩后看到了报纸上的标题。
“连续女性诱拐杀人事件的重要嫌疑人。”
真一睁大了眼睛。
滋子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说道：“说是找到大川公园事件的嫌疑人了。今天，电视里已经公开了，还是HBS台。”
“电视？已经播了？”
“是啊，在这个报道之前，电视台方面已经和这个人物有过接触了，据说那个人接受了《日本日报》和HBS台系列公司的采访。所以挺轰动的。”
“就是所谓的独家新闻吧？”店长说。
“好像说是个住在大川公园附近的人物。也许是报道方面的商业炒作吧。真一君，跟我一起回去吗？”
滋子又小跑着出了店门。店长看了看表。“好吧。”
店长知道真一在帮滋子做事。
“明天再补一小时吧。你先去吧。”
“对不起。”
真一脱了工作服，朝滋子追去。
脸部被打上阴影，改变了声音的“嫌疑人”田川一义很健谈。
他说，直到与HBS的采访组接触，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一系列事件的嫌疑人。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也不知道。
采访田川的记者向田川提问，问他为什么有人看见他在大川公园事件发生前曾开着租来的汽车在公园附近转悠。田川听了之后，开始用激动地口气说道：
“我根本没干过这事儿，肯定是搞错了。”
照他的说法，当时在同一个工厂里有一个二十七岁的同事，人称“更衣室迷”，他才是安装隐形照相机事件的作案人。
“因为他是靠社长的关系才进公司的，所以，为了顾全社长的面子才拿我顶的罪。”
记者问他，为什么在公审的时候不提出来呢？
他说：“当时想，这样的案子要审理的话，说不定要拖上十年、十五年的，那样的话，自己的人生不就毁了吗。还不如早点认罪能减轻处罚。”
记者又问，那种事和杀人案不同，怎么不设法在法庭上拖延呢？田川不满地大声说：
“你又不是当事人，跟你说也说不清。”
在采访快要中断的时候，记者改变了话题，问田川为什么在9月4日、9月11日、9月12日三次请别人帮他租车，在大川公园周围干什么去了。特别是事件前一天的11日干了什么。
田川似乎是被逼急了，就像乌龟感觉到危险就把头缩回去了似的，显然是采取了防卫的姿态。他说自己没有去大川公园，自从自己被诬陷判罪以来，就不信任别人，因为自己不愿意外出，所以求人帮忙租车，为的是去拍摄野鸟。至于什么时候干什么，没法儿记得清楚。
午后的综合节目几乎全是有关这个采访的内容，不断地反复播放着。调查总部关于这件事只作了例行公事性的评论。
前烟滋子一边用录像机录着电视新闻，一边听着这个暂且被称为“T”的嫌疑人发言，画面上不时出现这个“T”的被处理得模糊的镜头。
“T”在接受采访时身体总在不停地摇动。特别是对记者提的问题难以回答时，摇得更厉害。好像是想让这种摇动停下来似的，他把两手分别按在膝盖上。可是当膝盖一开始摇动，不仅是手，就连两肩也跟着一起摇动起来。滋子瞪着眼睛在观察着他的动作。
“T”的手在男人里算是很漂亮的手，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做工精细的戒指。看样子是银制的，是个宽度大约1厘米的大号戒指。他穿了一条相当旧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旧运动鞋。
“T”的穿戴也许是有什么用意的，为了看清他的戒指，滋子把头凑到了电视机前。毕竟是电视画面，凑得再近也只能看个大概，他的戒指表面不是平滑的，上面似乎有个浮雕式的图案。
“你在看什么呢？”
坐在滋子旁边沙发上的真一问道。
“他怎么带那么大的一个戒指呀？挺少见的。”
“戒指？”
滋子再次打开录像机开关，指给真一看。真一点了点头。
“哇，你说的是这个？”
“是啊。你怎么看？”
“这人有点儿怪呀。”
“还很难说。”滋子摇摇头。
“虽然说有人看见他驾车在大川公园附近转悠，但毕竟不是十分肯定的事儿，提供证明的人是否可信，也成问题。”
“在这个采访中，警察什么也没说呀。”真一说。
“这时候，他们大概还不打算表明警方的看法吧。”
“电视里这么一播，接下来不会有麻烦吗？”
“我想是他本人同意采访的吧。”
真一耸了耸肩膀。“这家伙干吗要上镜头呢？”
滋子看了看真一。真一把录像定格在那儿，仔细地盯着“T”的模糊的画面看着。
“从他在采访中的回答看不出他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想为他以前的经历作些表白呀。”
滋子笑了：“是啊，以前说不定真是冤枉他的呢。他也许认为这正是他诉苦的好机会呢。”
真一一边看着电视画面，一边说。“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也可能是胡说的呢。他也许就是想通过电视把他的罪行说成是冤枉的呢。”
“是啊，我看两种可能性都有。”
“是不是正因为不好判断，才给他一个自我表演的机会呢？”
“如果有被他害过的女人，看见他说不定会认出来的。”
“看看吧，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儿也说不定。”
“不过，这样对他公平吗？”
滋子没再说什么，她看着真一，心想，他嘴上在说电视画面上播出的事，可脑袋里好像在想着另外的事。
“我该回店里干活去了。”说着，真一站起身来。
在返回零售店的途中，真一用公寓旁边的公用电话打了个电话。正在担心是不是没人接电话呀，就听见电话里在说：
“啊，是塚田君吗？今天的电视你看了吗？”
是水野久美。就是真一在大川公园里遇见的，带着那个名叫锦武的大狗散步的，也是和真一一起在垃圾箱里发现那只右手的女孩儿。
垃圾箱事件之后，隔了不久，真一早晨带着诺基又去大川公园的时候，又一次遇见了她。真一没注意就从她身边走过了，久美发现是他就追了上来。从那以后，两人一直有着联系。
听良江说，真一离开石井家之后，久美给他打过多次电话，很为他担心。真一在前烟家住下后也时常想给久美打电话。
“我看了。”真一回答。
“现在，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儿。”
“我觉得挺可怕的。我感觉那个人不是普通的人。”真一说，“锦武和诺基都挺好的吧？”
真一离开石井家后，石井夫妇在照看着诺基，久美也常来看看。久美特别喜欢大动物，还告诉真一，说她将来想当一名兽医。
“好着呢。毛可顺溜了。”久美笑着说，“不过，它时不时在找你呢。鼻子总是这儿闻闻那儿闻闻的。”
“它很是条好狗啊。”
久美手里有两张赠票，是进口大片专场，她问真一想不想一起去看。她说：“不要钱的票，可能人挺多的。”
真一没有马上回答，久美又问：“你在想什么呢？”
“最近，你看见过那个人吗？”
真一和久美通话时总是说“那个人”，实际指的就是通口惠子。因为常去石井家看诺基，就在她去的第二次就遇见了通口惠子。不过她一点儿也不知道通口惠子的情况，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真一。
“噢……没见过。”
久美不会说谎。真一听出来了。问道：
“什么时候见到的？”
“……昨天。”久美说，“噢，没什么。”
“有什么你就说吧，怎么啦？碰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儿了吗？”
“不是。像往常一样，我刚把诺基领进浴室……”
久美的语气变了，真一感觉到肯定发生了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事情。
“她，对你做什么了？”
久美沉默了一下，回答说：“她和我说话了。”
到现在为止，通口惠子还没有直接和久美接触过，只是远远地看见过，这次可是真一没想到的。按真一对通口惠子的了解，她早就该去盘问久美有关真一的下落了，可她却没有这 么做。到底是为什么，真一也猜不透。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问石井夫人在不在家。”
“她不在家吗？”
“她去买东西了。”
久美告诉她说石井良江不在家，她朝二层的窗户看了看，转回头对久美说：
“你多大了？”
久美很意外地看着通口惠子，从通口惠子的眉宇间可以看到一股凶气，但看不出任何慌乱的表情。
“十六岁。”久美回答。
“是吗？好啊。” 通口惠子说，“你挺悠闲自在的嘛，还是少管闲事儿吧。”
通口惠子说着就走了。
“我挺生气的。”久美说，“她凭什么说让我少管闲事儿。”
“没说什么就不错了。要是扑上来揍你一顿可就糟了。”
真一笑着说。
“负责案子的检察官或者律师什么的，没找她谈过吗？”
“电话里说过，但是她马上就挂断了。”
“不过，好像还是来的次数少了。”
真一并不认指望通口惠子能听得进别人的忠告或者警告。他现在开始觉得，这是他和通口惠子两个人之间的胜负之争。
至于胜负，通口惠子的胜负是什么？刚才电视里看到的“嫌疑犯”田川像痉挛一样来回摇晃的样子，又浮现在真一的眼前。
什么是最迅速、最有效的发言，毫无疑问是通过媒体的广泛报道。可是，公众究竟如何判断是非呢？善恶的标准是什么呢？通口惠子想让真一去见通口秀幸，这对于通口秀幸而言无疑是向公众表白的最有效的手段。
通口惠子接下来会不会也打媒体的主意呢？她这个人恐怕干得出这种事情。

第16章
在后来的几天里，嫌疑犯“T”，频频出现在电视和杂志上。古川鞠子的遗骨被发现以来，在案子没有任何明显进展的时候，“T”正好填补了这个空档。
他仍旧保持着对媒体的一贯姿态和距离。在电视上出现的他的形象和声音是经过处理的。谈话的内容还是不断地重复着他对以往罪名的表白，和对所涉嫌事件的否定。
但是，刚进入11月，情况突然起了变化。还是最初与“T”接触的HBS电视台，在11月1日晚七点的节目中播出了HBS紧急报道特别节目。
“T”在那个节目里首次出场了。
综合频道的特别节目按预定的安排在一种奇妙的气氛里开始了。
节目录制现场除了节目主持人和助手之外，还有作为特约评论员的推理小说作家和女评论家。
田川坐在高椅子左侧用偏光玻璃屏风隔开的一角。
被称为“T”先生的田川，不是用真的声音回答提问，电视画面也是经过处理的模糊人像。不过，因为他会时不时地动动手脚，才让人能感觉到有一个真人坐在那儿。
褪了色的牛仔裤紧绷在腿上，他的身体一直在不停地摇动着。两只手分别按在叉开腿的膝盖上，身体向前倾，和上次播出的采访相比很明显带有一股愤怒的情绪。
传媒在21日对田川进行独家采访的时候，联合调查总部并没有就田川的嫌疑问题举行公开的记者招待会。但是调查总部也承认，记者所说的田川的姓名被列在调查对像的名单里，而且受到监视，并承认在古川鞠子的遗骨被抛弃的时间段，田川确实有不在场的证明。在此期间，调查总部没有对田川按“嫌疑人”动用监视手段，实际上对他的“嫌疑人”身份也有所质疑。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这次有关嫌疑人的消息是如何走露的，也就不愿再追究了。
在接受HBS的采访时，田川仍然是一副愤怒的姿态。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他除了表明“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被列为一系列事件的嫌疑人”之外，在这次节目中还说“自己已发觉到被跟踪，挺可怕的”，“有朋友打电话来问，刑警也来调查前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HBS方面也在观察警察方面的反应，如果田川是真正的罪犯，那么HBS就可以抢到独家新闻。反之，HBS也可以在田川“因为有前科而受到不正当的怀疑”，和联合调查总部至今连个罪犯的影子也没找到的行动不利方面做文章。节目中除了叙述事件的概要和听取田川的陈述之外，还将日本在这种连续杀人犯的侦破技术与欧美先进国家进行了比较，在这些话题的讨论中也有田川的发言。
电视台的节目录制现场还准备了十二台以上的电话机，供观众打电话或传真提供信息。就在田川回答主持人的提问时，电话铃一直在响个不停，从全国的电视观众中打来了无数个提供情报的电话。
有马义男在自己家里看电视。
10月21日的下午，“T”在综合节目里出场的时候，义男正在店里忙着，偶然听到一位顾客对他说那个事件的罪犯好像被抓到了。有马义男大吃一惊，赶快把电视打开了。随后他才在电视里和《日本日报》上看到了有关的报道。
有马义男看了电视才知道只是HBS的特别节目，虽然“T”还只是嫌疑人，但毕竟是有重大嫌疑的人。因为有偏光玻璃隔着，看不清他的脸，但义男心想如果能看见他的样子，就一定能判断出这个“T”到底是不是杀害鞠子的杀人犯。尽管没有理由，也没有根据，可义男就是相信自己的感觉。
特别节目的话题又回到对田川的询问上，作为评论员的推理小说作家问“T”，目击者看到他租的汽车在大川公园附近时，他在干什么？
“我想我没有去……”田川回答，“不过，那已经是差不多两个月以前的事儿了，我记不太清了。”
“那么，你当时租车是干什么？”
“是为了去照相。”
“你总该记得住你当时打算去哪里拍照吧？”
田川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主持人插话说：“记忆这东西有时候是很模糊的。”
马上，又有一位评论员说道：“是啊，首先，租车干什么是个人的自由，毫无疑问，追问租车的事儿是侵害个人隐私。虽说是调查犯罪但也不能侵害个人隐私呀！”
“照你这么说，就没法儿调查犯罪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国在有警察组织之前，近代历史上都曾经出现过许多冤狱，不是吗？”
义男看着电视在想，这个节目到底想说明什么呀？
电视中的争论被商业打断了，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位和鞠子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做的是速溶咖啡的。接着又是化妆品的，当然又是年轻女孩子的画面，画面上是涂着鲜红口红的嘴唇。接着是女性内衣，情景是穿着内衣的女性开门收取快递的邮包。这样一个与切断的手被扔进垃圾箱，被勒死后抛弃在公园的滑梯上，白骨被扔在别人家门前的残酷事件有关的节目，画面上不断出现的竟都是活生生的，年轻美貌的女子，这对于有着某种犯罪倾向的人来说难道不是一种“教唆”吗？
对于经历了鞠子的失踪，目睹了她的尸骨的义男来说，他觉得商业上的女性不是在宣传商品，而是出于别的目的。这些女性似乎在说我们是一件玩具，是一件美丽的，可以抓可以杀可以埋的玩具。义男这样想着，关上了电视。
听到会议室里的刑警大声地报告，武上马上从大厅跑了进来，条崎也赶来了。两人刚一进门，电视画面正好从特别节目录制现场的电话机前切换到主画面上。
“罪犯来电话了吗？”武上看着电话生气地问道，“哪来的电话？”
“现在，这是和主画面连接的电话。”
“录像了吗？”
“录了。”条崎答应着，打开了电视的开关。
画面上主持人面无表情的拿起话筒放在耳朵上“喂……喂”地叫着，一看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在演戏。
“喂……喂？”
话筒里传来了对方的通过变音器改变了的声音。
“这家伙打的是特别节目录制现场的征集情报的电话号码。”武上旁边的一位刑警说，“商业时乱得很。”
画面的下方，现在还有白色的字幕显示着电话号码。但是，电话线太忙了。
“向坂先生吗，晚上好。”
话筒里“吱……吱……”的声音，与主持人打着招呼。
“我一直在看你们的节目，挺有意思的。”
主持人拿话筒的手在微微颤抖。
“请问，您是哪位？”
“你问我吗？我是个没有名字的人。”
看着走着的磁带，武上听着这个人的口气说道：“是这家伙，没错。”
主持人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刚才，你在给特别节目室打电话时，是说你就是这个事件的罪犯，有话想说，是这样吧？”
“吱……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高兴似的：“是啊，是啊，我是这……这么说的。你们怎么总不相信呢？”
“你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不是真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节目录制室里一片哗然。
“这么说，你就是罪犯啦。”
“你这么想就对了。不过，我是个没有名字的人。”又是笑声，“如果和那个人在节目录制室里却把相貌隐藏起来的‘T’相比的话，还是没有名字的好。”
摄像机就架在“T”的上方。朝着偏光玻璃的人影和坐在高座椅上的评论员一样，身体向握着话筒的主持人一边稍稍前倾。
“请告诉我，您打这个电话是想说什么？”
“你跟我说话怎么还说敬语呀？我现在可是女性的敌人，不，是日本国民的敌人。”
“可是，我们还没有弄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罪犯呢。”
“这么说，你们和警察一样，都是一群笨蛋。”
在画面的角落里，导演助理把写着什么的一张大纸朝主持人挥动，一下子把画面给遮住了。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和‘T’说话。”“吱……吱……”的声音在继续，“我就是想和他说说，让他来接电话。”
主持人的眼睛直朝导演那儿看，想得到他的指示。为了掩饰主持人的慌张，评论员大声说道：
“我说，你先别着急，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看着电视打电话呢？你的意思是要让‘T’和你对话是吗？”
偏光镜后面的“T”坐直了身子。
“不用你插嘴。”“吱……吱……”的声音说道，“我就是想把那个‘T’先生从阴影里拉出来。他自己什么也干不了，不就想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出点儿名嘛，我就想让全国的观众都来看看他的脸。”
“这家伙想干什么呀？”条崎嘟囔了一句。
是交易，武上的脑子里瞬间有一种直觉。和对待有马义男一样，这家伙又在耍他的手腕儿了。
这个发出“吱……吱……”声音的人，好像对自己能一连杀几个人很得意。
“姓‘T’的，你听见了吗？我跟你说话呢。”
偏光镜后面的田川一义，显得有些心神不定。身体又摇个不停。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主持人反问，“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非常简单。” “吱……吱……”的声音回答。
“我就是想让‘T’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说出他的真名。”
皱着眉头听着他说话的评论员——推理小说作家插话道：
“如果‘T’照你的话做了，你会向媒体坦白吗？你会说出你的名字吗？”
听筒里传来变了声的哈哈大笑声，那笑声就像是老电影里的宇宙人发出的声音，好像离现实很远。
“在你写的小说里，也许会有罪犯做出这样的事儿。不过，我可没那么傻。”
“那你说说，如果让‘T’亮相，作为交换，你能向我们提供什么呢？”
主持人紧握着话筒的样子，就像是拿着鱼竿等大鱼上钩的人。不过，现在的主动权完全在这个发出“吱……吱……”声音的人手里，武上心里这样想着。
“逆向探测能查到吗？”
“不行，他一直都是用手机打的电话。”
在条崎答话的时候，画面下方又出现了一条字幕：“现在电话和传真暂停接收，请观众谅解。”
但是，特别节目录制室里的电话铃声仍然在响着。
“我提供的消息很简单。” “吱……吱……”声音继续说道，“虽说简单，但是很重要。”
“你要提供什么消息？”
“扔在大川公园的那只手以外的部分。”
正在这时，画面突然变成了商业。
“怎么回事？”
前烟昭二放下了电视遥控器。
“最关键的时刻！插播什么呀！”
滋子坐在昭二的旁边，和他一样眼睛紧盯在电视画面上，这时才长出了一口气，随手点燃一支香烟。
“没办法的事儿，电视都是预先安排好的，几分几秒都是由计算机输入的，到时候就得播。恐怕是不能随着现场的紧急情况而变化吧。”
终于播完了，又回到了刚才的节目画面，主持人的脸色显得很苍白。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真对不起。”
是不是电话断了？听着主持人压抑的声音，武上的头皮直发紧，会议室里的刑警们也直咋舌。
主持人接着做了说明，刚一开始，电话那头的人就说：
“你们根本就没认真地听我说话。”于是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还会再打过来的。”武上说。
“也许不会吧？”
“说不定又给你送来个尸体什么的。”
刑警们议论纷纷。
电视画面仍然是节目中断前的样子。被偏光玻璃挡住的田川的影子稳稳地坐在那儿。电话断了，只有他最高兴。
真遗憾，看不见田川对于罪犯要求条件的反应。这恰恰是对判断田川，判断罪犯，判断田川与罪犯的关系的重要线索。
武上走出会议室，刚走到走廊上，条崎就在后面喊他。
“武上，电话又来了。”
他们急忙返回会议室，只听“吱……吱……”的声音又说道：“刚才被打断了，我们现在接着谈吧。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的条件是让‘T’在电视上露脸，那样，我就把那只右手的主人的遗体交给你们。”
“你能遵守诺言吗？”
“当然了。”
“‘T’先生，你看，你能答应他提出的要求吗？”主持人转向偏光玻璃的方向问道。
在“T”还没有回答的时候，在场的评论员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该保护“T”的权利，有人认为不应该让“T”一个人对此事负责。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其实，你干的这种欺负弱小女性的事儿是最卑劣的。”
“这么说，你是想让我杀个男的给你看看吗？”
武上想起来了，这家伙在打给有马义男的电话里，不对，是他店里的职员接的电话，他也曾说过这话。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武上心里感觉到一丝寒意。
不知为什么，武上觉得现在说话的人和前的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到底哪儿不一样，武上也说不清。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呢？”武上自言自语地说。
“有什么不对吗？说话的人变了吗？”条崎追问道。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武上说。
在这个事件中，对于罪犯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小组，始终有争议。从事件经过的时间段上看，田川都有不在场的证明，现在他的嫌疑越来越小了。
难道罪犯是两个人吗？
“对我说的话，‘T’到底怎么想的？”“吱……吱……”的声音又说道，“我想听听他怎么说，我提出的条件他到底照不照办呀？”
偏光玻璃后面田川的腿又在晃个不停了。武上在观察着，他除了晃动之外没有任何反应。不过，通过他衣服上别着的话筒，可以清楚的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这可是你当英雄的好机会呀。” “吱……吱……”的声音说，“你如果想让别人知道你是受冤枉才蹲监狱的，想让别人知道你是警察工作失误的牺牲品，今天可是个惟一的机会。”
武上不情愿地同意他的说法。
“我可是给你一个露脸的好机会，你好好想想吧。”
田川的侧影还在摇动，看样子他好像想要站起来。武上凑近电视看着说：“这样也好。”
“发什么傻呀，他真的要出来吗？”条崎说，“真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田川从椅子上站起身，主持人急忙制止他。
“‘T’先生，你真的想好了吗？”
田川又坐了下去。“吱……吱……”的声音还在引诱他：“你的行动可是与那个可怜的右手主人的命运息息相关啊。她能不能回家，就看你的了。”
可以听得出来，“吱……吱……”的声音说话的语速放慢了，但语调很明显变得很兴奋。武上又有了刚才的感觉，说话的不是前的那个人。不像是最初给有马义男和电视台打电话，以及后来给坂崎搬家公司打电话的那个人了。
现在说话的这个人，从语气上比前面的那个更成熟。
“现在，你应该做的，就是接受我的条件。”“吱……吱……”的声音似乎很耐心地开导着，“如果你不按我的话去做的话，你会后悔的。”
这时候，田川依旧坐在偏光镜的后面，只见他把头转向麦克风，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我在镜头前露脸，你就把那个女人的遗体送回来，是吗？”
节目录制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电话铃声还在响着。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田川身上。
“啊，当然了。” “吱……吱……”的声音回答道。
“你可要说话算话。”
这时，特别节目录制室里的电话铃突然全安静了。
在沉闷的气氛里田川一义慢慢地站了起来，从偏光镜的后面走了出来，整个人都出现在镜头前，全国的电视观众都看见了他的真面目。
“这家伙……”
正端着咖啡杯的前烟昭二吃惊地叫道。
“就是这么个家伙呀？”
现出原形的“T”自报姓名，说自己叫田川一义。为保护他个人隐私的声音处理也停止了。自报姓名的时候就是他的原声，他的声音出人意料的爽朗。
瘦弱的身材，身穿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好像没有梳理过，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二十五岁还要年轻四五岁的样子。
“不像是个负责任的人”昭二继续说，“这个人，好像最近在哪儿见过，你觉得吗？”
滋子坐在昭二旁边的沙发上，香烟在她的指间慢慢地燃着，她的眼睛也在仔细地打量着电视画面上的田川。她同意昭二的说法，但她没有回答。
厨房的餐桌旁，刚做完临时工回来的塚田真一正要吃饭，他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看着电视画面自言自语地说：
“他真的站出来啦。”
“看了这个电视之后警察该怎么办呢？”
滋子一脸恐怖的表情，没有说话。昭二对真一说：“可不是吗，他这么站出来和罪犯通着电话，不就证明他不是罪犯了吗？”
“从一开始就有这个可能性。”
滋子嫌昭二的声音太吵了，拿着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了一点儿。
“吱……吱……”的声音没有再说话。田川一义轻声轻气地做着自我介绍，每句话的尾音都像被吞掉了似的。主持人这时对着电话问道：
“喂……喂？你还在听吗？”
“吱……吱……”的声音答道：“我在听着呢。”
“你已经看见了，田川先生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
“是啊。他还是个相当年轻的人呢。”
滋子眯缝着眼睛吸了一口香烟，她在揣摸着这个打电话的人说的话，应该也是个相当年轻的人吧。
“田川先生，谢谢你了。” “吱……吱……”的声音说，“不过，你不能只介绍自己的姓名呀。”
“你是什么意思？”主持人问。田川紧张得站了起来。
“田川先生，你不是有前科吗？你得说说，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干了什么，详细地告诉大家。你不是说那都是冤枉你的吗？现在正好可以说说清楚了。”
“可是……”
“你本人如果不好说，就让主持人替你说吧。”“吱……吱……”的声音笑着说，“跟广大观众做一个简单的说明，这样不好吗？”
“你刚才不是说，只要田川出现在镜头前就可以了吗？”
“我就是想听他说，他到底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干了什么。” “吱……吱……”的声音接着又说，“广大观众也想听哪。”
会议室里的刑警们忍不住骂着这个“吱……吱……”说话的混蛋。武上皱着眉头，手托着腮看着画面。
对方在刚打电话时，声音听起来很愤怒，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但是现在，当田川窘迫的样子出现在画面上之后，却感觉不到“吱……吱……”声音的愤怒情绪了。他只是恶声恶气地要求田川讲他的“前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田川的脸渐渐变得铁青。虽然他应该在这里说 “我是被冤枉的，罪犯另有其人”，但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有人进来，挤到电视机前，用手在武上的肩膀上拍了拍。
“武上。”
武上回头一看，是秋津信吾。只见他眉宇间露出紧张的神色。
“你出来一下。有人打电话来。”
武上急忙走出会议室，跟着秋津返回总部的训话室。
“什么电话？”
“有关田川的情报。在大川公园的西侧，有一栋叫作‘维拉大川公园’的公寓，电话就是那里的一位住户打来的。”
两人一进训话室，就看见几个人围着房间角落里的那部电话机。站在那儿的神崎警部，一看见武上走过来，就冲他点了点头。
“是一位名叫桐野容子的三十多岁的家庭主妇打来的。”秋津一边往头上戴着监听用的耳机，一边说，“她说她的孩子在骑自行车的时候曾被一个年轻的男人诱拐过，这个人就是田川，她说她可以肯定。”
有马义男在办公桌前犹豫不定。
电话机旁边的夹子里放着刑警给的名片。联合调查总部刑警的名片在一堆豆腐合作社委员们的名片、大豆批发商的名片、保健所的职员和信用金库的负责人的名片中，就像石头堆里的金属片，发出耀眼的光。其中的一张就是武上悦郎的名片，那上面，他的办公桌上的直播电话号码是用圆珠笔写上去的。武上曾嘱咐过义男，有什么事情一定给他打电话。
隔壁公寓里还有“有马组”的刑警在值班，过去跟他们说也行，可是在义男眼里，那几个刑警都太年轻了，这么重要的事儿，跟他们说恐怕没什么用。义男在想，还是找武上吧，他总觉得见到武上就像是对自己的儿子似的，有一种稳妥的感觉。
义男想告诉武上，他感觉刚才电视里说话的人换了。现在和田川一义及主持人对话的“吱……吱……”的说话声的人，不是那个和义男几次通过话的，那个让义男的心流血的声音，一定还另有一个人。声音究竟有什么不同，义男也说不清，但是他凭感觉判断“不是同一个人”。
义男觉得，就是在电视画面因为被打断的时候，那个人生气地挂断了电话，再次打进节目录制室时就换人了。现在说话的“吱……吱……”的声音是另一个人。
但是，他们能相信我说的吗？我可没有什么凭据，只不过是凭直觉，罪犯一定有两个人，至少是两个人。这也许对调查总部是个有用的情报。
这个电话该不该打呢？
通过监听器听到了女人震耳的声音，接电话的井上频繁地调整着音量的旋钮，桐野容子带哭腔地反复诉说着同样的内容。
“好了，大婶儿，您别着急。我把您说的叙述一遍，您看我记得对不对，好吗？”井上说，“您的女儿，长女，叫舞子，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今年六月初和同学一起到大川公园去玩儿，在回家的时候，有个年轻男人叫住她，这是第一次。对吗？”
“对，对。” 桐野容子急忙回答，“舞子是去练习骑自行车的，这孩子到现在还不会骑呢，她骑的是旁边有辅助轮的那种小车。那次是她的小伙伴教她骑，可是两人吵了嘴，小伙伴就先走了。我说过让她五点前必须回来的，可是她一个人五点多了还在公园里。”
“大婶儿，就是说她回家的时候有人叫住她，是吗？”
“舞子说那人按住她的车，使劲儿靠近她。”
“因为您跟舞子说过，叫她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所以她就急忙跑回家了，是吗？”
“那个男人一直跟着她是吗？”井上接着问。
“是六月几号，您还记得吗？”
“反正是六月初，第二次我记得是两三天以后的事儿。舞子说想去练习骑自行车，我因为担心就陪她一起去了。我的小女儿宽子才两岁，离不开人，也就一起带着去了。也就是傍晚，大约五点半的时候，我们正准备回家，朝大门的方向走的时候，宽子说要撒尿，我就带她去厕所了。厕所离公园门口很近，我让舞子站在那儿等我们。可是，我们从厕所里出来时，舞子就不在了，只看见她的自行车扔在那儿。”
桐野容子大声叫着女儿的名字，公园里人很少，没有任何反应。
桐野容子接着说：“我吓坏了，边叫边找，结果舞子从公园门口的方向哭着飞跑过来。她的脸吓得煞白。她说那个人抱住她不放，就是上次按住她骑自行车的人。我看见舞子的右眼皮被划破出血了，我问她怎么回事儿，她哇哇地大哭，说是在挣脱那人手的时候，碰到他的手指，那男人戴着一个大戒指，她的伤就是被那个大戒指划的。舞子说，它记得那个戒指是银色的。”
桐野容子很害怕，虽说想去派出所报案，可还是得先带孩子回家。回家后把事情一说，结果被丈夫骂了一顿，婆婆也说，又没看见人，也没有任何证据，怎么报案。
“没办法，只好自己小心吧。从那以后舞子就不敢出去玩儿了，我也害怕，每天上学放学都去接送，就这样还总是提心吊胆的，晚上睡觉都睡不塌实。丈夫和婆婆都数落我，说我想得太多。”
从那以后桐野容子母女一直没去过公园，也就没再碰上那个人。但是，七月份里她接到过两次电话，拿起听筒却没有声音。而且，最近她又发现在她家附近总有个年轻男人朝她家的窗户看，她们母子真有点受不了了。
“我家是住在公寓的一层，在阳台上洗衣服晾衣服都觉得害怕。”
“一直到现在还是这种情况吗？”井上问。
“是啊。直到放暑假的时候，舞子才终于和小朋友一起出去玩儿了。不过，绝对不敢让她一个人出去。”
“这么说，大婶儿，刚才电视里看到的人，那个叫田川一义的人，就是想把舞子抱走的人，是吗？”
“是舞子先发现的。”
“是看见他的脸了吗？”
“不是，先是看见那个人的戒指了。那个人不是戴着一个银色的戒指吗？舞子一看见就哭着说是那个人。”
武上边用手按着耳机，边朝井上点点头。
“后来，他不是在电视上出现了吗？舞子一看就认出是那个人，吓得一步也不敢离开我身边。”
“现在，舞子在你身边吗？”
“没有。我一个人在我家附近的公用电话上打的这个电话，想在家打，又怕婆婆不让。”
“你说的这些，能肯定吗？大婶儿。”
神崎警部一个劲儿示意井上利落点儿。井上于是说道：
“谢谢你提供的重要情报。有什么情况请和我们保持联系。别担心，我们会去你家拜访的。到时候还要请您确认一下我们的记录和田川的照片以及车的照片什么的。”
“可是，我的丈夫和婆婆会骂我的。”
“我们会向他们说明，消除你们之间的误解。被可疑的人骚扰并不是您和女儿的责任，今后你们可以放心地生活了，您打完这个电话就马上回家吧。今天接听您的电话的是警视厅的井上勋。我们马上会派几个人去您家，我也是其中之一，请您在家里等着我们。”
“你们是会开警车来吗？那样的话……”
“我们不会开警车去的，您放心，我们不会惊动您的左邻右舍的。”
井上放下听筒的同时，武上也摘下了耳机。
“把田川的照片和今天的节目录像带准备一下。”武上一站起身，一边对神崎警部说，“把六月份他租的车的照片也带上。”
“这家伙租车到底干什么了，早该搞清楚了。”秋津懊恼地说，“可是，现在还没个头绪，维拉大川公园公寓那里已经去过好几回了，也没问出个结果来。”
总部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液晶电视，电视的天线已经拉到最长，武上刚才一直在看着特别节目，井上接电话时把声音关小了，现在不知谁又把声音开大了。
“吱……吱……”的声音已经挂断了电话。节目录制室里正在开始一场讨论。田川也在场，他的面色潮红，就坐在主持人旁边的座位上。特别节目录制室的电话仍旧响个不停，节目助理不停地把观众发来的传真送到主持人的面前。
“这个变态狂。”
秋津看着电视中的田川忿忿地骂道。
武上的目光从电视转向神崎警部，当他的视线与神崎的视线对视的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头脑的疑点和推测神崎也同样注意到了。
这可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马上就要理出头绪来了。
“吱……吱……”的声音的那个人，是不是知道田川在大川公园附近干了什么？
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要让田川上电视。这样，就不只是桐野舞子，也许还有其他的被害者会认出他，就会有人报案，这也许就是他的目的吧。
武上在调查总部紧张忙乱的气氛中思考着自己的推测。
“还不能下结论。”神崎警部说。
“武上，快给我一张最新的地图！”
正准备出门的秋津大声说着，一边从磁带盒中取出录像带。
“田川一义住宅的搜查令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神崎警部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叫他本人也一起去，他不是要露脸吗？现在看他还往哪儿逃。”
从看完HBS的特别节目，有马义男就一直坐在电话旁边的椅子上，思考着。名片就放在那儿，随时都可以打电话。但是，他还是没有下决心。
节目一结束，木田就从自己家里打来电话，问有马义男看了电视没有。
“我一直在看，像个很有趣的小品。”
“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木田好像有点儿喝醉了，舌头有些不听使唤。
“你这样可不对劲儿啊，你是个受害人呀，你是鞠子的外公，不是吗？你看了电视怎么可以不生气呢？”
义男听着木田在电话里反复地念叨着，突然问道：
“喂，我问你，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有什么不对劲儿？”
“噢，就是插播的时候，电话不是断了吗？就是在那之后，那个罪犯的声音，我觉得不太一样。”
木田没有反应过来，反问道：
“你在说什么呢？”
“我是说，也和你通过话的那个家伙，在今天的节目的后半部分，就是那个引诱田川露面的那个声音，我觉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你没发觉吗？”
“这个嘛，我没发觉。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听错的。”
“我就是不能肯定，才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警察。”
“如果是换人了，会怎么样呢？是在耍什么花招吗？”木田自言自语地叨咕着。
“不是这么回事。”义男说。
义男心想，木田并不爱喝酒怎么也喝醉了呢？
自从鞠子失踪以后，义男就没沾过酒。最初是想等鞠子平安回来后再喝的，但是，当鞠子的遗骨找到之后，义男又给自己订了新的目标。
不喝酒的理由之一是为了健康。要多活一天是一天。
找到鞠子的遗骨时，“有马组”的刑警们答应义男，说一定能把凶手捉拿归案，替他报仇。
但是，破案是需要时间的呀。一年？两年？杀人案子的时效是十五年。也许真的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破案。
有马义男一定要等到这一天。因此，在破案的那一天到来之前，有马义男不能死。所以，他不但戒了酒，连烟也戒了，还在坚持吃降压药。睡不着觉的时候也静静地躺着休息，不想吃饭的时候也强迫自己多吃一点儿。他要活着，活着看到杀人犯被捉拿归案。
“喂？你怎么不说话？”木田含糊不清地问，“我知道你肯定是太难过了才这么想的，我明白，你太伤心了。”
木田的老婆在旁边抢过话筒说道：
“喂？有马先生，我是聪子。真对不起，我家老头子有点儿喝醉了，你别听他瞎咧咧。”
“没关系。让他也多保重。”
挂断了电话，义男抱着头呆呆地坐在那儿。
电话铃又响了。义男以为又是木田打来的。
“臭老头儿。”
义男没有想到，又是“吱……吱……”的声音。
“你还活着哪。你这个老头儿，比孙女还活得长，你好意思吗？”
义男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他听出来了，现在打电话的才是最初给他打电话的那个罪犯。他的情绪激动时，声音里会有一种小孩儿耍赖时的腔调。
义男明白了，他感觉到的那点儿区别就是大人和小孩儿说话的区别。
“你想干什么？”
“别废话！” “吱……吱……”的声音生气地说，“你还敢质问我？”
义男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又开始激动了。于是，他说道：“你打电话就是想冲别人发火吗？”
“我想给谁打电话是我的自由。”
“是吗？你和你的同伙有纠纷了吧？”
对方突然沉默了。义男接着说：“你不是一个人吧？我知道，你们不是两人就是三个人，反正你一个人干不了这些事儿。对吧？”
似乎是被说中了，对方没有回答。
“刚才你在电视上随便挂断了电话的时候，是不是挨你同伙的骂了吧？所以你才找我这个老人出气对不对？”
义男在等着对方回答，手心都攥出汗了。
“你这个老混蛋。”对方骂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义男的手里还握着电话话筒，他知道他的判断没有错，他相信罪犯一定难逃法网。
特别联合调查总部听了有马义男的看法，当即就把HBS的特别节目的录像带的声音资料调出来进行声音分析。
到这个时候，对报道机构和被害人家属的电话录音的声纹分析都已经进行完了。结果，最初声称把古川鞠子的手提包扔在大川公园的垃圾箱里的那个电话，把有马义男给支到广场饭店去的那个电话以及日高千秋母亲接的那个电话，经分析全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可是这回，打给节目组的电话是不是那个被分析过的声音，特别是之前和之后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对这两点还没来得及分析，调查总部要想拿到之后的电话的直接录音资料只有找电视台，而电视台却拒绝提供罪犯打给电视台的电话的直接录音带。
分析是非常慎重地进行的，如果真的像有马一义男说的，前后打电话的是两个不同的人，特别是，如果能从声纹上分析认定，就能证实这一系列犯罪案件的罪犯不只一人的推测。
接待有马义男的刑警向他解释说，这种分析再快也需要三四天。在这期间，如果有媒体采访千万不要提及此事。只有等分析结果出来后，才能确定搜查方向，更准确地接近追踪目标。

第17章
1996年11月5日，星期五。
在上周开始的秋季长假就要结束的前一天，从群马县赤井市东北部的山中穿过的俗称“绿色公路”的12号县道上，来观赏红叶的游客络绎不绝。
“绿色公路”大约是在七年前的四月份开通的。
赤井市是一个多山的地带，地铁JR线赤井站的开通是非常困难的，和市里的其他部分相比，开发明显落后的东北部，把道路改造作为开发计划中的重要一环。现在的“绿色公路”是在明治中期赤井市林业鼎盛时使用的林间道路的基础上建起来的。是着名的坡陡、弯道多的道路。
当时，在修筑这条道路的同时，赤井山南斜坡的修建开发计划也在同时进行。这个计划包括修建二百多栋分户出售的住宅，还包括在那里建设市内有名的私立综合医院的分部，因此，还有与之配套并带有医疗看护的面向高龄人士的集体住宅方案。但是，开发计划半途而废了。原因不是别的，就是资金困难。泡沫经济崩溃的余波毫无疑问也使这个北关东小城市的经济活动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赤井山中的森林本来是市里的天然保护林，在市议会上竭力通过开发方案的市议会议员，与预定建设的私立综合医院院长其实是女婿和岳父的关系。这个开发计划从发表之初就受到强烈的批评。尽管如此，因为他从东京吸引的开发商背后有大银行的支持，仍然可以获得大笔的资金。
但是到了1993年的秋天，这只“赤井山开发计划”之船终于沉没了。只完成了土建工程的公寓被淹没在杂草丛中，钢筋骨架的综合医院以及附属的高龄人士公寓都在山南的斜坡上裸露在风雨之中，生着锈。只剩下这条“绿色公路”静静地躺在很少有人行走的大山中。
在市民当中，有不少人都喜欢这一带的自然环境。每当春暖花开和深秋满山红叶的时候，在贯穿赤井山的“绿色公路”上就会见到不少爱好出游的旅行团体。特别是翻过赤井山，在山那边的小山市还有一个小山游乐园。去那里的游客也都要从这个“绿色公路”上通过。也就是说，尽管公寓和医院没有建成，这里的道路却意外地成为一条旅游通道，交通流量还是蛮大的。
山道上没有大型的零售店，但是，小型的食品店、咖啡店和餐馆儿已经一应俱全。在山顶还建有一个展望台，公路可以直通山顶。
因开发计划的失败，山麓中残留着钢筋铁骨的土建工程痕迹。不仅在小山市里，就连东京都内都有许多有关这些“烂尾楼”的传闻，人们把这些“烂尾楼”叫做“鬼屋”。许多年轻人出于好奇，不断有人跑到这里来玩儿，因而不时有打架受伤或不小心从残楼上摔下来受伤的事件发生。为此市里采取了措施，在这一带周围拉上了钢缆，可终究制止不住好奇心盛的年轻人。
在“绿色公路”的山脚和靠近山顶展望台的附近，有两个加油站。山脚的加油站称作“绿色公路国道站”，有五台加油机分两排排列。这个加油站有个小伙子，每当车辆加完油驶出加油站时他总是站在加油站的出口处向每一位游客脱帽致意。这个小伙子名叫长濑克也，是在赤井市出生的，今年十九岁。
两天前，正好晚上不是克也值班，他和女朋友聪美，还有聪美的好友杏子和男朋友这两对情侣心血来潮的一起去了“鬼屋”。起因是克也不久前刚买了一辆新车，他问女朋友想去什么地方兜风，聪美就提议去“鬼屋”。克也对于上班时能眺望到的那片荒凉的地方也一直存有好奇心，但他从来没有去过，经聪美这么一说，他也想去看看。
聪美说杏子对神灵的感应特别强，以前她曾经去过“鬼屋”，这次一定要让她一起去试试能感觉到什么。克也对神灵感应没什么兴趣，对她们说的什么这个灵那个灵的也没太在意，就这样开着他的新车上了路。
他们的车在山道上行驶着，“鬼屋”的残垣断壁突然出现在他们前方的时候，是杏子首先看见并叫了起来。杏子说她看见在赤井山的斜坡上有无数白色的东西上上下下飘忽不定，克也就把车停了下来，杏子下了车。夜晚的“绿色公路”的交通量很小，除了这几个以“鬼屋”为目标的年轻人以外，其他偶尔驶过的车辆时速都在一百公里以上，飞快的开过去，根本不去注意路边的一切。克也看着杏子和聪美自己吓唬自己的样子，心底涌起一丝不快。杏子的男朋友只是在一边悠闲地吸着香烟，一点儿也没有劝慰杏子的意思。尽管害怕，聪美和杏子却还执意继续前行，克也终于不耐烦和聪美吵了起来，结果这一趟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看见。和聪美分手后，这两天克也的心里一直都挺烦的。
今天的加油站比平时要忙得多。大概是因为长假还没结束，或是因为漫山的红叶吸引了许多游客。往常按规定从下午一点开始有四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可是今天来加油的车就没有断过，一点儿休息的空儿也没有。直到将近四点的时候，站长说了声休息一会儿，克也才走进休息室去吃饭。
在休息室里，和克也一起做临时工的女孩儿米子正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看着屋角的一个手提小电视。正好是综合节目时间，全是关于东京连续诱拐杀人事件的讨论。克也一边把开水冲进买来的方便面碗里，一边和女孩儿开着玩笑。
“你要是不小心，没准儿哪天也被人给拐走杀了呢。”
女孩儿认真地看着电视，说：“真的，真可怕。”
“只要你别坐不认识的男人的车就没关系。”
“可是，要是被硬拖进去怎么办？”女孩子一副真正害怕的样子，“到时候没有劲儿，也打不过呀。”
“你不会用手机报警吗？”
正说着，只听外边传来急刹车的声音，那声音特别尖锐，就像是要把空气给撕裂似的。
“啊！”女孩儿吃惊地叫了一声。
站在她身后的克也也听到了冲撞的声音，“哐……哐……”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克也从屋里一跑出来就看见右边不远的地方，沿着山路的一个急转弯处，有一股轻烟从山谷升起来。
这时候的道路已经不像中午那段时间那么拥挤了，路上的车流很顺畅。几乎没有往山上走的车，向山下开的车数量也少多了。发现出事故的车辆都减慢了速度，有的人还摇下车窗玻璃朝出事故的方向张望着。站长叫着：“你们谁快去打电话报警。”
紧跟在克也后面跑出来的米子，看着向空中升起的轻烟，心惊地用双手捂住脸。
“太可怕了……”
克也转过身问其他人：“是不是烧了？”
“难说，只看见冒烟了。”
他们看到的不是滚滚的浓烟，只是颜色很淡的轻烟。
“我去看看。”克也说。
米子说着“我也去”，跟在克也后面一起向山坡上爬去，好不容易才到达了事故现场。
“绿色公路”本身就是一条弯道多的道路，其中有的地段的弯道特别集中。从赤井山山顶蜿蜒伸向山下的道路就是这样的地点，在光秃秃的山坡上，先是一个向右的大弯道，接着又是一个向左的急弯。克也因为熟悉了这条路，一点儿也没觉得这条道路有什么可怕，但是他知道以往这条路上出过事故。就在一个月前，也是在下行道路上，两辆车在弯道处发生刮蹭事故，有人受伤。那次的事故车辆就被牵引到克也所在的加油站，他们还帮忙照看过伤员。
克也心想，这次的事故中，估计车里的人受伤的程度轻不了。在山道上看不到事故车，只能看见从下行线向上行线方向横切过去的一条长长的刹车痕迹。刹车印一直延伸到公路旁的护栏处，护栏被撞得扭曲破裂了。此时，有两位中年男女站在道路边向下看着。
“怎么样了？”克也站在路的另一侧问道。
那位中年男人回过头，指着山下说，是从山上开下来的车，转弯时冲到对面的车道上，翻到山底下去了。
“是您家的车吗？”
“开什么玩笑。”中年男人提高了嗓门儿说，“我家的车在那儿呢。”
在被撞坏的护栏向前大约五米左右的地方，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轿车。
“那辆车就在我们的车后面，一点儿也没想到。”
道路上的过往车辆，车速明显放慢了。克也他们从车的间隙中穿过了道路。
“我们是附近加油站的，已经报了警，一会儿巡逻车就会来的。”
“我们可是毫不相干的人。”中年男子身旁的女人尖声尖气地说，“我们的车正在弯道上，听见后面那么厉害的刹车声从我们旁边冲过去，没把我们卷下去就算是万幸了。”
“要是掉下去可就糟了。”
克也顺着刹车印往山下看，旁边的米子也拉着他的袖子向山下张望。
“看样子不太严重嘛。”
克也小心地向山下探出身子，能看见在十米左右的山崖下露出一辆白色轿车的尾部。似乎是下落后车头与山崖的突出部分相撞，轿车就那么头朝下倒立在那儿。
这时的车体已经不冒烟了。看起来不像是因为碰撞着火而冒烟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着了。
事故车的旁边看不见有人的样子。人是不是还困在车里呀？虽然可以看见车的后窗朝上，可是看不清车里的情况。可以看见车牌儿上有练马字样，是东京的车。
“什么东西着了吧？”
“你看见什么了？”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问。
“好像是事故前就着了，从窗户冒出烟来的。”
“是吗？”
“真的，我看见的。”
他身旁的女人冲他点了点头。
“车速那么快，你怎么能看见呢？”
“可能就是因为车里起火，驾驶员慌了才出的事故吧。”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别瞎猜了。”
大概是因为撞击，车的后箱盖儿张开了大约十厘米左右，从上方往下看，车就像是张着嘴似的。
一直拽着克也衣袖的米子小声说：“人都死了吧？”
克也笑了，说：“你想什么呢？”
正说着，远处的警车声越来越近了。克也赶快跑到路边上，冲着开过来的警车招着手。
“车里好像是两个年轻人。”中年男人说。
“是两个人吗？”
“我觉得是。”
“是年轻人？”
“没看清楚，因为是他们冲过去的一瞬间看见的。”
“肯定是年轻人，我看见他们穿的衬衫挺漂亮的。”
警察终于来了。既不是相关人士，也不是目击者的克也和米子就返回加油站去了。这时，起重机车也赶到了事故现场。两位目击者向警察说明完了他们看到的情况之后，也疲惫地来到加油站。
“咳，这事儿和我们毫不相干。”女人说。
克也一边擦着车窗，一边笑着说：“碰巧看见了嘛。”
“这可不是什么可笑的事儿啊。”
说着话，又听到警车的警笛声。克也抬起头。
“怎么回事儿？”
的确是警笛声。是警车从加油站的前面呼啸着开过去了。
“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警笛的声音很快就停止了。那辆警车好像就是去刚才的事故现场的。
“怎么来了不只一辆呢？”
“是救护车吧？”
“起重机车都来了嘛，那么陡的山崖，要把那辆车弄上来可挺困难的。下去挂钩的人也挺危险的。”
说话间又一辆车鸣着笛从加油站前开过去了。这次不是警车，是一辆黑色普通轿车，但车身上有警察的标记。
“准是出什么事儿了，又是警车。”
这个交通事故是不是和什么刑事案有关呀？要不怎么来那么多警车呀。
又来了一辆警车。
克也丢下手里的活儿又朝事故现场跑去，身后传来站长的声音。
“你这小子，别跟着瞎起哄。”
长濑克也从来没有过这种不安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肯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克也回到刚才的事故现场，警车在山路上一字排开，现场已经被围起来，不让靠近了。来往车辆都由下行线通过。
“喂！你来干嘛？”
守卫的警察喝住克也：“正在处理事故，不许靠得太近了，离远点儿。”
这时，克也看见事故车被吊起来了。车里好像没有人，轿车是被头朝下吊上来的。车的前部已经被挤得不成样子了，挡风玻璃都碎了，车门也歪了，车箱盖的开口比刚才更张大了些。被起重机车吊在半空中的轿车上下摇晃着。
“你离得太近了，往后点儿。”
克也被警察推着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只听喀啦一声，克也吃惊地发现事故车突然向他站的方向倾斜过来。有一个吊钩脱钩了，警察喊了一声：“危险！”
转眼之间，克也急忙往后退。又是“喀嚓”一声，事故车在空中翻了个身。刚才怎么也打不开的驾驶座位的车门，这时却“嘎吱嘎吱”地自己张开了。
“危险！当心车门掉下来！”克也叫道。
车门并没有掉下来，掉下来的是另一样东西。克也看见那东西是从驾驶座上掉下来的，黑乎乎的一大块。
那东西落在公路上，正好掉在克也面前。
克也看清了，是一个人。
车门开了，东西掉出去后，失去平衡的事故车辆倾斜得更厉害了。起重机手拼命握住操纵杆，才慢慢降低了事故车的高度，使它逐渐接近了地面，车体仍然呈倾斜状态。
因为摇晃，车的后箱盖儿又动了一下，稍微打开了一点儿，另一件“货物”从里面掉了出来。
这个情景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总在长濑克也的梦里出现。
这次掉下来的又是一个人。穿着西服，就像还有意识似的，从后箱盖儿里滑落下来，或者说，就像是从后箱盖儿中逃出来似的。
穿着西服的“人” 侧卧在地面上，脸朝着长濑克也这边。这一切都是转瞬间的事儿，周围的警察也都惊呆了。长濑克也从警察的身后看见了那个人的脸。他看见那个人的眼睛是睁着的，似乎也在看着他。

第18章
关于群马县赤井市“绿色公路”的交通死亡事故的第一份报告，在事故发生后两个小时就送到了墨东警察署连续诱拐杀人案的联合调查总部。
事故车是东京的牌号，乘车人为两名年轻男性，轿车的后备箱中装的是一名身份不明的男性尸体。群马县的赤井警察署高度重视这一重大案件，在最短的时间内通知了联合调查总部。调查总部对事故车内尸体的来历立即展开了详细的调查。
事故中死亡的两个年轻人的身份很快就弄清楚了，因为他们两人都随身带着驾驶执照。
副驾驶座位上的人，在轿车冲下山崖时被抛出了车外，在山坡上找到了他的尸体，此人名叫高井和明，二十九岁。高井和明的住址在东京都练马区内，他和父母及妹妹一起生活。他的父亲经营着一家名叫“长寿庵”的日本荞麦面馆，高井和明是高井家的长子。
事故发生时坐在驾驶座位上的，就是在轿车被起重机车吊上来时从车门中掉出来的人，名叫栗桥浩美，二十九岁。他的住址也在东京都练马区内，也是和父母住在一起。但是，按他父母的话说，栗桥浩美并不住在父母家中，他也没有兄弟姐妹。实际上，他一个人住在新宿区，自己独立生活。
有人证实在事故发生前，高井和明和栗桥浩美的车里就“冒烟”了。经过调查，栗桥浩美的部分尸体和他座位上的座套的确有烧焦的痕迹。这些痕迹都集中在栗桥浩美的前面和脚上，可能是因为他在驾车时抽烟，不小心引燃了衬衫或外套。两人都没有系安全带，据推测，可能是为了熄灭衣服上的火解开了安全带。除此之外，事故也有可能是由于栗桥浩美的驾驶错误造成的，确切原因还在调查之中。
事故的报告一出来，双方的家属都陷入惊慌与悲痛之中。通常，警方也会给予极大的同情。但是，在这次的事故中，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尸体”和这次事故纠缠在一起。趁着还没有引起各路媒体的注意，警方迅速而慎重地向两人的亲属展开了调查。
关键是，对于轿车后备箱中尸体身份的调查无从着手。从尸体的上衣和裤子口袋里没有找到任何证件和写有姓名的东西。从尸体的状况推断，尸体是被遗弃在什么地方的，放入轿车的后备箱是要把他转运到什么地方去。
尸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6日早晨的验尸报告证明，死因系窒息所致。极有可能是被人捂住口鼻不能呼吸而死亡的，在口鼻处还留有胶带的痕迹。
很明显，这个后备箱里的尸体是他杀。墨东警察署的联合调查总部和赤井警察署都开始为此忙碌起来。
“化妆出行吗？”
听见武上的声音，正读着报告书的秋津信吾抬起头，歪着头看着他。
“现在没有什么意义了，这消息电视里早就播出了。”
6日的中午刚过，秋津就和从群马县来东京的刑警同行一起去高井和明和栗桥浩美的家搜查了。
虽然警察署没有公开承认把高井案和连续诱拐杀人案联系起来，但是民间已经有许多推测，媒体对于警察署的举手投足都十分关注。
在现阶段，秋津还完全是作为同行的陪同者。但是，因为媒体中有人认识他，所以只要他一露面，媒体的报道就紧追不舍。
秋津用手使劲儿揉着眼睛，长期睡眠不足，眼皮都有点抬不起来了。
“武上君，你怎么看？”
武上没有立即回答，眼睛看着报告书。他手里拿的报告书是刑侦科研处送来的，是关于11月1日HBS特别节目中与“罪犯”对话的音响分析结果。
这个报告是今天上午才送到武上手里的。如果没有赤井市的事故报告插进来，下午的紧急侦察会议上就要讨论这个报告，并且接下来就要召开由刑侦科长负责的记者招待会了。
有马义男的直觉是正确的。
刑侦科研处得出的结论是，特别节目的之前和之后，打电话的是不同的人，两个人的声波明显不同。
也就是说，连续诱拐杀人案的罪犯是复数。
到目前为止，所有与“罪犯”的通话，刑侦科研处都已经进行了音响分析，都与HBS特别节目前的人物的声纹完全吻合。在节目之后打给有马义男的电话，仍然是这个人。至于之后出现的第二个人，很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情急之下才出现的。看来他们多少也懂得一些声纹分析的知识，有意在回避警方的追踪。
根据分析，所有接听到的罪犯打来的电话，都是从室内打出的，包括在没有发动的汽车里等安静的环境下打出的。
在提出扔在大川公园的那只手不是古川鞠子的那个电话，是在轿车里打出的，附近有过街盲道的提示信号声。
把有马义男骗到广场饭店去的那个电话，背景中有特征的杂音被认定为某种机械的工作声。经过对比分析，认为是冰箱或空调的机器声。这个杂音在11月1日HBS特别节目的电话里没有被发现。
11月1日的与HBS的通话，前后是在同一室内打出的。节目之后打给有马义男的电话也是在同一个场所打出的。打电话时，打电话的人始终处于静止状态，所在场所为木结构的房屋，包括墙壁和桌椅都不含钢筋和水泥。
在与HBS对话的电话中，和之后那个打给有马义男的电话中也有明显的声音很轻的机器声。经分析对比，被鉴定为电暖气的声音。
电暖气。木制房屋。
也就是说有两种房屋符合这个条件——小木屋或是别墅。
从赤井市到山北面的冰川湖是北关东的别墅区。完全符合这两个条件。
武上把报告书合订在一起，贴上了标签。
秋津抬起头，看着武上说：
“那两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两个’吧。”
“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
武上和秋津会心地笑了。
“这就叫‘天罚’吧。不过，后备箱里的那个男性尸体还没弄清楚呢。”
“是啊……”
“在罪犯与HBS特别节目对话的时候，似乎提到过，不是吗？”
“是啊。罪犯曾经说过，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对男性下手的话，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罪行吧。”
“他们自己想不到会在抛尸的途中遭遇车祸吧。”
武上说：“这个事故看起来不像是人为引起的交通事故。”
“是啊。”
“事故分析结果还没出来吧，据说事故车的性能也没有问题。”
“可是，是车内先起的火呀。”
“看来是栗桥浩美抽烟引起车内起火，加上那段路又是有名的事故多发地段才出的事故。”
秋津笑着说，这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该走了吧？”
秋津看了看表，站了起来。武上等他走后就开始整理报告书。
武上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在想，如果赤井市的那两个就是我们要抓的罪犯，他们都死了，一起死了，在搬运尸体的半路上，因为一个人抽烟引起车里起了火，一时慌了神儿，驾驶失误翻到山下去了，两个人肩并肩地被结果了性命。
世上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武上凭着多年的经验和现有的材料，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两个人高井和栗桥就是“罪犯”。这是武上从警多年来从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这是天意。
下午过得很慢，武上在等着秋津带回搜查的结果。时针一秒一秒地走着，武上专心地在做着他的案头工作，条崎敲会议室的门时，武上竟然没有注意到。
门开了，条崎走了进来，几步走到会议桌前，兴奋地眨巴着眼睛。
“怎么样了？”武上问。
不安和兴奋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武上的心跳得特别厉害。他等不及似地又问了一句：
“到底怎么样了？”
条崎没说话，他绕过会议桌，走到武上的身旁，对着武上大声说：
“是空气清新器。”
武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条崎继续说：“是秋津在栗桥浩美自己居住的公寓里发现空气清新器的。这可能就是罪犯打电话时的背景声。”
武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会议室的窗户打开了，回身冲条崎说：“还够咱们忙一阵子的呢。”
各路消息不断传到总部，神崎警部在武上他们忙碌中朝他走了过来。
“骨架已经找到了，只缺右手，是在栗桥浩美的房间里发现的。”
1996年11月6日，下午六点二十分。
所有电视台都中断了正常的节目，开始播送临时插播的特别新闻。连续诱拐杀人事件已经侦破，罪犯是两个人。
这个时候，有马义男正在自己的豆腐店里忙着，眼前的顾客正是一位和鞠子一样年轻的女孩子。
前烟滋子在家里。桌子上的书稿正写着塚田真一和大川公园垃圾箱前发生的一幕。
塚田真一正在送水野久美去地铁车站。水野久美是特意到他做临时工的店里来找他玩儿的。两人一路走一路有说有笑。
新闻在人们耳边流传。
“罪犯”是两个人，都死了，是死着被逮捕的。在这个无神的国度里，在这一瞬间，人们仿佛都听到了神的铁锤敲下的审判的声音。

第19章
栗桥浩美的第一次“杀人”，是在他年满十周岁生日的时候。那时候，“豌豆”就在他身旁，是“豌豆”教他杀人的。
“豌豆”是小学四年级那年，他家从岛根县的松江市搬到东京练马区的时候，转学到栗桥他们学校来的。从那个学期开始，他和栗桥浩美就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在同一个班，而且还是同桌。他俩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不久两人就制造了第一起“杀人”案。
栗桥浩美出生于1967年5月10日。“豌豆”是同年4月30日出生的，比栗桥大一点儿。栗桥浩美的家就在练马区，他和父母一起生活，从小一步也没离开过父母身边。“豌豆”可就不同了，据他自己说，从婴儿时代起他家就随着父亲的工作调动在日本各地搬来搬去。
栗桥浩美非常崇拜“豌豆”有一个经常调动工作的父亲，因而也认为“豌豆”很了不起。在那个时代，父亲的工作对于孩子，特别是对于男孩子的价值观的影响是很大的。
栗桥浩美的父亲是一家小药店的老板，母亲是父亲的帮手，夫妇二人过着安稳的日子。家业是从祖辈继承下来的。
父母经营的小药店被称作“街区药房”，是一家深受周围居民欢迎的便民小药房。上年纪的老人拄着拐杖来买个膏药，在附近进行道路施工的工人就近来买瓶饮料喝，还有夜里附近公寓里谁家的孩子发烧了，买个冰袋什么的，都到这个小药店来。
在栗桥浩美上中学之前，一家人一直住在这个有着三十多年历史的木制构造的两层小楼里，其中的一部分就是店铺。房子已经很旧了，到处都看得出班驳的伤痕。栗桥浩美虽然没有见过他的祖父母，但是他们用过的各种用具，装衣服用的箱子什么的家里还有不少。这些东西塞得到处都是，不管你怎么收拾，房间也整洁不了。
栗桥浩美曾经试着把这些旧东西扔掉，可是每当这时候，就会受到父母的训斥。尽管如此，他还是偷偷地扔过一些。特别是他到“豌豆”家住的公寓去玩儿过以后，觉得家里是又破又乱。他对家里堆放的颜色发黄的旧纸箱厌恶到简直难以容忍的地步，甚至想一把火把它们全给烧了。
我家怎么就不能像“豌豆”家那样呢？为什么我家就没有沙发呢？为什么我家没有插鲜花的花瓶？我家的墙上怎么不挂绘画？干嘛把印着制药公司名称的俗不可耐的挂历挂在屋里？为什么总在客厅的角落里摞那么多纸箱子？为什么家里的厕所不是洋式的？
“豌豆”的父亲很忙，栗桥浩美星期六下午或星期日去他家玩儿的时候，他父亲总是不在家。许多时候都是去打高尔夫球了。“豌豆”的母亲总是穿长筒袜，长裙下露出脚脖子在你眼前一晃一晃的，她的上身穿着颜色漂亮的上衣或毛衣，总是微笑着招呼你。她拿出来请你吃的点心，一看就知道是在有名的店里买来的。还不止这些，“豌豆”家里到处都井井有条，桌子上铺着漂亮的桌布，柜子里摆着高价的洋酒，盘子里放着新鲜的水果。
栗桥浩美的小学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这三年期间都是和“豌豆”同班。在这期间，“豌豆”总是在说他的父亲可能马上又要调动工作，他也许会在别的地方上中学。那样，咱们就要分开了。这些话总引得栗桥浩美胡思乱想，他会不会去大阪呀？他是不是去福冈呀？要不就是去札幌吧？“豌豆”要是搬了家，以后我还能去外地找他玩儿呢。“豌豆”的母亲也对栗桥浩美说过，浩美君和我家“豌豆”这么要好，我们如果搬了家一定要来玩儿呀。这些话总是使栗桥浩美的心里产生一种向往。
栗桥浩美甚至想象在他去外地拜访“豌豆”家的时候，东京突然发生大地震，他的父母都在地震中死亡了。那样的话，就剩下他一个人，“豌豆”家一定会接纳他，让他成为“豌豆”的兄弟。
那样该多幸福啊，栗桥浩美心里想。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有另一个家，有另一种境遇，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了。
现实并不像栗桥浩美想象的那样。“豌豆”和浩美进了同一所中学，是当地的一所公立中学。两人不是同班，但教室是挨着的。
在他们上中学的这年的春天，浩美听“豌豆”说，他父亲调工作的事好像有了转机，他家以后不用再搬家了，可以在东京定居下来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豌豆”很自豪，可是栗桥浩美却感到失望，他感到自己无望成为“豌豆”家的一员了，除非自己是个孤儿……
这又让他想起早就忘记了的“杀人”案，是他和“豌豆”两个人在十岁时干的“杀人”案。
那件事对于栗桥浩美来说真的是具有“杀人”意义的。
那天，栗桥浩美对“豌豆”说，要是我父母都死了就好了。“豌豆”听了吃惊地问：“要是你父母都死了，你可怎么办呀？”
“那有什么关系呀？”
“当然有关系了。让你的亲戚来领养你吗？还有更糟糕的呢，没准儿你还得进孤儿院呢。”
“什么？”
“没有监护人的孩子就得进孤儿院，知道吗？”
栗桥浩美吓得说：“这么说还不能杀了他们。”
听他这么一说，“豌豆”倒认真起来。一边仔细地看着栗桥浩美一边笑着说。
“你忘了小时候的事儿啦？”
栗桥浩美点点头，他知道“豌豆”指的是什么。
“咳，那次不是谁也没有真的死吗。你别瞎打比方啊。”
“豌豆”微笑着，他的笑容很可爱，极像他的母亲，加上他原本就溜儿圆的脑袋，活脱脱一粒大黄豆，这也是他“豌豆”这个绰号的由来。
“我不跟你开玩笑。”
那天夜里，栗桥浩美又做了个梦。自从十岁的时候“杀人”以来，从没有做过的梦。那个小女孩儿又出现在噩梦里，她来到浩美的枕边，拼命掰开浩美的嘴，想进入浩美的体内。
女孩子的手很小，冰冷柔软。她用手把浩美的嘴掰开，力气很大，比大人的劲儿还大。浩美嘴里说着是梦，是做梦，可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她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回去，回到我的身体里去。这不是你的身体，是我的。
栗桥浩美大叫着从床上跳起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得尿了床。又恐惧又羞愧的他，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梦里的那个女孩儿是谁呢，栗桥浩美心里清楚。梦里的女孩子和栗桥浩美的长像极为相似。
浩美的父母也知道那个女孩儿是谁，为了她，母亲至今还常常掉眼泪。
女孩子是栗桥浩美的姐姐，是栗桥家的长女，出生刚一个月就死了。两年后栗桥浩美出生了，父母把死去的姐姐的名字给了他，只是把名字中的字变了变，就是现在的栗桥浩美。
栗桥浩美的出世是栗桥夫妇的大事儿，是栗桥药房的大事儿。但是在家庭内，他的背后总是有个叫同样名字的死去的姐姐。他就是这么长大的。
把那个也叫同样名字的姐姐“杀死”，就是“豌豆”教给他的，而且很成功。但是，现在这个同名的姐姐又回来了，还要在他的生活里伴随着他。
他本想把他的梦告诉“豌豆”，但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他怕“豌豆”会嘲笑他有病。
这时，栗桥家的房子要重新翻盖了，这事儿栗桥浩美的父母已经筹划很久了。
早就非常厌恶旧房子的栗桥浩美，对盖房的事儿喜出望外。他觉得做不成“豌豆”家的一员，能过上和“豌豆”家一样的生活也不错呀。
这一年里，房子总算重新翻盖好了，店铺也焕然一新了。但是，当栗桥浩美跟着父母从临时住处搬回新家的时候，他知道一切都没有变。祖父母的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大部分都原封不动地放进了新橱柜里，家里仍旧到处是装商品的箱子呀，库存的货物啦，堆得到处都是。栗桥药店新开张了，光顾这家小药铺的当然还是原来的那些老顾客。
栗桥浩美上初中二年级那年的暑假，发生了一件事。因为父母外出办事儿，替父母在店里值班的栗桥浩美打伤了一位老婆婆。老婆婆的两颗门牙被打断了，倒在店里的水泥地上，致使腰椎骨折。
在父母面前，在警察面前，栗桥浩美始终不开口，就是不说为什么打人。老婆婆八十七岁，已经相当糊涂了，要想从她那弄清楚被殴打的理由也十分困难。这种局面倒是对栗桥浩美有利。
商店街区的干部，区议会的议员，超市的老板都站在药店一方。那个老婆婆曾在药店附近的一家超市里拿走商品而不付账，被认为是个有问题的老人。商店街的其他商店也都曾和她发生过纠纷。所幸老婆婆一方没有提出什么要求，最后这件事被判定为老婆婆在店内自己摔倒了受的伤。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栗桥浩美心里比谁都清楚。
老婆婆接连几天来买浣肠药，他见她身上又脏又臭，实在不顺眼，就无缘无故地殴打老人，心里还想“能打死她才好呢。”
当时的真实心情，栗桥浩美只告诉了“豌豆”。或者说，只有“豌豆”能看透他的动机。
“豌豆”问过栗桥浩美，“那个老婆婆的事儿决不是什么事故吧？是你打的，对不对？”
栗桥浩美不回答。
“豌豆”笑嘻嘻地看着他，说道：“说吧，有什么关系呀。我也挺讨厌那个老太婆的。浩美，你就是想干点什么坏事儿吧？”
这个时候，栗桥浩美觉得“豌豆”并不是指责他，而是在鼓励他。
“豌豆”也从这件事儿上感觉到自己和栗桥浩美是同路人。
他们继续着亲密的关系，因为“豌豆”一直比栗桥浩美的成绩好得多，他们分别进了不同的高中和大学。虽然见面的机会少了，但却一直保持着联系。两人的命运就好像注定要被粘在一起似的，分也分不开。
不过，真正使两人分不开的是新的“杀人”事件。
这次可不是什么咒语，被杀死的死者也不能复活，是真正的杀人。

第20章
1994年3月1日。
练马区春日町七丁目的日本荞麦面馆“长寿庵”的店门前，并排摆放的社区商店街工会和赞助人等为祝贺新装修的面馆重新开张送来的花篮。
这一天，还是店老板高井伸胜的五十八岁生日。因为忙生意，高井老板从来都不记得给自己过生日，只有今天，他觉得自己的生日和新店开张在同一天，实在非同寻常，从心里高兴。
“长寿庵”是高井伸胜三十岁那年，租了当时在这块地上建造的木造房屋的一部分开起的店铺。现在终于通过社区信用工会的融资改装了店面，成为独立的店铺了。
这个时候，春日町一带正在开始大规模宅地化，商业前景一片光明。为长寿庵出资的人大多并不是预见长寿庵有发展才投资的，而主要是因为高井伸胜的人缘好，愿意帮他一把。伸胜不善言谈，但干活特别认真，深得周围年长者的信任。
伸胜平日虽然不多说话，但是因为他待人亲和，也深受女孩子的青睐。不过伸胜也有不如意的时候。伸胜的荞麦面手艺是在名叫“胜寿庵”的小夫妻店学到的，店老板夫妇一心想让伸胜做他们的女婿，可偏偏他们的女儿看不上伸胜。店老板夫妇只好死了这份心。伸胜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内心却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伸胜因此辞了在“胜寿庵”的工作，这一年他二十八岁。尽管他已经具备了独立开一家荞麦面馆的能力，但是由于缺乏资金，只能在“胜寿庵”老板介绍的赤坂的一家荞麦面馆打工。
这个店里有一位常客，是个在练马区一带拥有许多房地产的很有实力的老人。他很看重伸胜的能力，伸胜终于在他的资助下自己开业了。他给自己的面馆取名叫“长寿庵”。
铁皮屋顶的“长寿庵”开张不久，赤坂的那家小荞麦面馆的老板就给伸胜介绍了一个女孩子。伸胜认识这个女孩子，以前也在那家小面馆里和伸胜一起打过工，名叫文子。不久两人就结了婚。
婚后，小两口继续打理着他们的面馆。很快，他们的长子和明就出生了，三年后又有了长女由美子。人口增加了，生活也更不容易了。伸胜和文子勤勤恳恳地干活，总算使“长寿庵”越来越红火了。
就这样“长寿庵”迎来了开业十周年。又是在那位有实力的房地产老板的鼓动下，伸胜下决心买下面馆的土地和房产，他借了一大笔贷款，又拿出自己的积蓄，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不动产。那位老人也很高兴，对伸胜说，下一步的目标应该是翻建房屋了。可是不久，老人就因为在家里摔倒而住进了医院。半个月后，老人就溘然长逝了。
从此，伸胜夫妇就把翻建房屋的事儿作为目标，他们决心要把面馆经营好。
就在“长寿庵”的经营一帆风顺的时候，地价高涨的泡沫经济时期开始了。原来资助过伸胜的那位老人的继承人，把和“长寿庵”相邻的地皮卖给了一家大开发公司。从买方，也就是开发公司的角度来看，在这块地皮的一个角儿上残留着一个破旧的荞麦面馆儿，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儿。虽然开发公司很想把这一小块儿地皮也弄到手，但是伸胜丝毫不肯妥协，他不想从这块土地上搬走，因而和开发公司之间一直处于对立的状态。
终于，经济泡沫破灭了，地价一下子从高峰滑到低谷，开发公司对荞麦面馆儿这块地皮也不再感兴趣了。从老人的继承人那里买来的地皮上的大型公寓建设计划也搁置了。
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伸胜的翻建计划终于完成，重新开了业。新建的小楼是一座三层钢筋混凝土建筑，一层是店铺，二层和三层是住房，小楼就取名为“长寿庵”。本来女儿由美子主张取一个更漂亮点儿的楼名，但是在伸胜坚持下还是用了“长寿庵”这个名字。
这一天对于伸胜本人甚至对于高井一家来说都是一个美好的日子。一家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就连酷似父亲的，平日少言寡语的和明都是喜笑颜开的。从中学毕业后就开始在父亲身边学艺的和明，现在已经逐渐可以独立支撑这个店铺了。
毫无疑问，“长寿庵”和高井家的未来都寄托在高井和明的身上了。
“哥哥，电话。”
由美子站在收银机旁，手里拿着粉红色的话筒，冲着厨房喊着：“是栗桥打来的。”
和明一边擦着湿手，一边绕过柜台，急忙跑过来接电话。白色的帽子边缘都被汗水浸湿了，额头上汗珠亮晶晶的。因为是翻修后的重新开业，操作间里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收拾好，和明和母亲两人正在忙着搬东西，由美子也跟着忙得团团转。
看见哥哥走过来，由美子把手里的话筒递给他，低声说道：“喂，要是邀你出去可不行啊。”
和明点着头答应着。
“我可是预先提醒你了，哥哥，耳根子别那么软。”
由美子说完这些话，才把话筒交给和明。
由美子并不是开玩笑，的确是因为今天是一个特别高兴的日子，她不想让那家伙给搅和了。由美子知道打电话来的是和明小学时代的朋友栗桥浩美，她对他没有好感，准确地说，是很讨厌他。她不想让哥哥和他接近。
因为是哥哥的幼年时期的朋友，所以，由美子从小就认识栗桥。她知道，栗桥浩美是栗桥药店老板的独生子。药店离她家很近，就在沿着长寿庵门前的道路一直往北的商店街上。因为都是店老板的关系，她们的父母之间也都相识。
小的时候，由美子经常跟着哥哥和栗桥一起玩儿。坦白地说，那时候的由美子很喜欢比哥哥机灵得多的栗桥。栗桥跑得快，擅长体育运动，而和明的运动神经似乎很迟钝，连棒球队都进不了，只能可怜巴巴地坐在草地边上为别人捡捡球什么的。在学习成绩方面，和背九九表都困难的和明相比，栗桥浩美当然要优秀得多了。他的成绩在班级里一直是名列前茅的，就是在年级里也是在前一百名之内的。
由美子很早就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从小学四年级开始直到现在，一直没有间断过，而且每本日记都完好地保存着。这次因为房屋翻建，在整理东西时把放在箱子里的小学时代的日记本都翻了出来，看着自己幼稚的文章和词句，由美子边看边笑。其中还有小学五年级第一学期时写的有关栗桥浩美的一段话。
“要是哥哥的体育和学习都能像栗桥哥哥那么棒该多好呀。我觉得我很喜欢栗桥哥哥。我的哥哥要是换成栗桥就好了。”
那时候的栗桥俨然是由美子心中的偶像。
翻着发黄的日记，由美子回忆起儿时的许多往事。现在看到这些文字，由美子觉得自己那时是很伤哥哥的心的，现在读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她曾想到要把这些日记本都处理掉，但是，最后还是因为舍不得而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
那天晚上，她毫不隐瞒地对告诉和明 ，“我在日记里写了好多哥哥的坏话”，而和明却毫不在意地说：“我本来就挺笨的嘛。”
实际上，和明在小学和中学的成绩的确是不怎么样。他并不是个懒惰的孩子，性格十分耿直，只要是老师留的预习作业，他一定会完成，从来没有过忘记写作业的时候。
和明的运动能力和学业一样，在同年级的学生当中一直处于劣势状态。特别是进了中学以后，学校的体育活动项目增加了，和明的这种劣势就更加明显了。
因为这种状况，和明的母亲还为此生过气。在和明上初一的那年春天，他参加了学校的软式网球队，可是，第二学期刚一开学就收到了教练劝他退队的通知，教练说他反应太迟钝，影响其他同学的训练。他只好哭着退出了网球队。这一下可激怒了一向性情温顺的文子，她跑去找校长理论，但是，即使这样也没能使和明在同学面前硬气起来，和明反正已经退出了球队，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由美子看着自己当时写在日记里的话，脸上直发烧，满篇日记都是对哥哥的不满，嫌哥哥太笨了，现在再看觉得很对不起哥哥。
栗桥浩美当时同样也是学校软式网球队的成员，由美子的日记里也写了“栗桥君没有被通知退出网球队”。但是，当时有几名队员因为反对教练的做法，与和明一起退出了网球队，而作为哥哥的朋友的栗桥却始终装做不知道这件事。
离开网球队的和明后来又参加了学校的游泳队，游泳队的教练是个很和善的老师。在游泳队里，甚至还有很怕水的、一点儿也不会游泳而需要从零开始学习的队员。在这个队里，和明没有了自卑感，也不会像在网球队里那样遭到别人的白眼，他一点儿一点儿地学会了游泳。
学校游泳队的教练是柿崎老师，三十多岁，小个子，是个运动型身材的老师。在和明初中二年级的暑假，柿崎老师为了拜访和明的父母来到“长寿庵”。伸胜和文子对老师的到来感到很吃惊，忙着接待。而柿崎老师说的话则更让他们吃惊。老师说，和明的学业成绩和运动能力上不去，不是他的能力问题，是因为他的视力问题。老师认为和明有视觉障碍。
关于这件事儿，由美子在日记里也写了。由于柿崎老师的来访，总算让和明摆脱了愚钝的帽子，也让由美子改变了对哥哥的看法。
由美子一直在店里忙前忙后的，和明却一直在打着电话。由美子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和明。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事儿，说了这么半天还说不完。
这部粉红色的电话机，是“长寿庵”接受顾客订餐用的电话机。和明也很清楚，知道不能长时间占用这部电话。他想快点儿结束通话，栗桥浩美那边却没完没了。
由美子生气地走到哥哥身边，故意对着话筒大声说：“哥哥，现在是店里生意最忙的时候了，快点把电话挂了吧。”
和明眼睛看着由美子，对着电话小心翼翼地说：“我现在正在干活呢，不能再和你聊了。” 由美子看着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生气。
和明终于挂上了电话，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
“真受不了。” 和明冲由美子笑着说，“栗桥总是这么我行我素的，一点儿都不替别人着想。”
由美子却挖苦和明说：“那叫什么我行我素呀，那叫只顾自己不顾别人。”
“咳，就算是吧……”
和明拖着悠闲的腔调，慢吞吞地回操作间里去了。由美子还在生气地唠叨着，电话铃又响了，这回是外卖的订餐电话。
此后的一小时，店里忙得要命，外卖的订餐特别多，电话铃声一直响个不停。负责送外卖的小伙子一刻不停地跑出跑进，由美子看他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只好时不时地自己也去帮忙送餐。正当她送完一个外卖往操作间里走的时候，看见大门口又有人进来了，她条件反射似地大声招呼道：“欢迎光临。”回头一看才看清，进来的是栗桥浩美。
“啊，是栗桥君呀！”
正在收拾角落里的一张桌子的文子，马上招呼道。
“晚上好。伯母。” 栗桥笑着点头，对文子打着招呼。身上穿着春季薄面料的夹克和没有熨烫过的半短裤，右手腕上带着一个像潜水员用的大号手表，一身装扮就像是从男士流行时装杂志上复制下来的。
“店面更漂亮了嘛。”
“谢谢。”
文子满脸堆笑地应酬着。虽然，有时侯文子并不太喜欢栗桥浩美，但是不管怎么说，栗桥浩美毕竟是儿子从小到大的伙伴儿，她是看着儿子和栗桥浩美是一起长大的。
在操作间里的和明已经看见栗桥来了。由美子看见和明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但是，并没有那种见到朋友之后的喜悦。
文子笑着说：“今天可真是忙得不可开交了。”
由美子从操作间的柱子后面看着栗桥，只见他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微笑，没有丝毫发憷的样子。
“我买了点礼物，我是来祝贺你们的新店开张的。”
他用拇指指着外面说：“东西在车上，马上就搬下来。”
“是吗？那太感谢了。”
栗桥说着又转身走出门去。这时正好有三个公司职员模样的人一起进店来，就在这三位客人刚坐下来还没有点菜的工夫，栗桥又回来了。只见他用手捧着一盆盆栽花卉——蝴蝶兰。花卉上扎着的缎带上写着“恭贺开张大吉”。
“哇，真好看。”文子称赞着，“太漂亮了。”
栗桥正在把蝴蝶兰交给文子的时候，由美子从操作间里出来了。
“啊，由美子，好久没见了。”
栗桥满脸堆笑，用亲切的目光看着由美子说：“这回你家的店面装修得不错嘛。”
由美子没有答话，她从母亲手里接过蝴蝶兰大花盆，然后抬起头说：
“这么贵的东西，你买它干什么！”
说着把花盆朝栗桥的怀里递过去，栗桥笑着摆着手说：“别这样。”一边看着文子说：“伯母，请收下吧。”
文子为难地说：“好是好，真的是太贵了点儿。”
“这有什么不好，祝贺新开张嘛，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栗桥的目光有意从由美子生气的脸上避开了。
“和明在里面吧？我找他说句话。就耽误他五分钟。”
文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栗桥已经钻进操作间里去了，由美子站在他身后直咋舌。
文子看见由美子的脸色，责怪地说：“你别尽说些怪话……”
“妈，你总得想个办法呀，哥哥对那个人言听计从的，您知道吗？不能让哥哥总跟他黏在一起。”
“他们从小就这样。”文子带着责备的口吻说，“他们两人合得来，你就别瞎操心了。再说，你不是从小就认识栗桥君的吗？”
由美子还要再说什么，被母亲制止了。
这时，由美子才注意到，店里的客人都向她们母女俩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只好把大蝴蝶兰花盆放在粉红色的电话机旁边，转身进厨房里去了。
栗桥把和明叫到操作间的一角，不停地和他说着什么。由美子从哥哥的侧脸看不出他们在谈什么。她正要上前去打断他们，突然听见父亲在喊她。
“由美子，角田大楼的外卖，人手不够了，你还不帮忙去送一下。”
听声音父亲有点儿生气了。没办法，只好照办。由美子一边答应着父亲，一边又朝哥哥那边看了一眼，栗桥和和明还在脸对脸地说着。由美子心想：“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由美子，快点儿！”
高井伸胜又在催了，只见他正忙着在已经做好的大碗盖饭上配着菜，看脸色是真生气了。
伸胜的喊声把由美子叫了回来，同时，也把栗桥和和明吓了一跳。栗桥朝伸胜那边看了看，他的视线正好和由美子的视线碰到了一起。不过，这时他的目光完全没有了刚才送蝴蝶兰时的亲切。
由美子遵从父亲的吩咐急忙做着去送外卖的准备。她正端着大碗往食盒里放的时候，背后传来栗桥故意提高了嗓门儿的声音“和明，那么，就拜托了”。栗桥说完转身又冲着在操作间大声说道：“伯父，您忙吧，不打搅了，我走啦。”
高井伸胜没有停下手里活儿，只是朝栗桥点了点头说：“谢谢，慢走。”
栗桥穿过店堂往外走去，由美子也急忙从操作间的出口出了店门，她想着能在正门口碰上栗桥。
栗桥的车停在店门口正前方的路边上，驾驶座的门开着，车里有人。这是一辆双座的红色跑车，看上去是辆新车，车身到处都锃光瓦亮的。
也许是栗桥带来的，在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位小姐。这个女孩儿梳着一头披肩长发，身上红色衣服的颜色和轿车车身的颜色一样。
一看见由美子出来，正要上车的栗桥站在车门口转过身来，车里女孩儿也跟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看着由美子。
栗桥满脸带笑，说：“由美子也打工呢？”
由美子两手抱着食盒站在离栗桥两米远的地方，问道：“你来找我哥哥说什么事儿？”
“我想，你一下子也说不清楚，我的意思是你别老缠着我哥哥。我哥哥的耳根子软，我讨厌你总缠着他。”
“你是说和明和我吗？”栗桥说，“干吗这么说呀？我们两人从小就总是在一起，不是吗？”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你就别再给我哥找麻烦了。”
“是吗？”
“你们的事儿我全知道”由美子大声说道，“你曾经把我哥哥叫出去替你付打麻将的钱。你每次叫我哥哥出去的时候，喝酒都让我哥哥掏钱。你的这些事儿我全知道。”
栗桥转过身朝着副驾驶座上的女孩儿，用眼角儿瞥了由美子一眼，说：“由美子，我和你哥哥之间的事儿用不着你来管。”
栗桥倚着车门，嬉皮笑脸地说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和明倒也一点儿也没变。不过，要挨你这么个厉害妹妹的骂，真是可怜呀！”
“我知道我哥哥就是受你欺负。”
“我怎么欺负和明啦？我和他是从小就在一起玩儿的，由美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叽里呱啦地数落我们？”
栗桥指着由美子跟副驾驶座位上的女孩儿说：“她还给我写过情书呢。”
听栗桥这么一说，由美子觉得脸上直发烧，脱口说道：“你瞎说什么呢？”
“喂，你的脸红红的真可爱啊。”
栗桥和那个女孩儿都笑了起来。由美子看见女孩儿转过身去的时候那种轻蔑的眼神，不由得怒火中烧。
“我才没给你写过什么情书呢。”
“喂，由美子，你怎么变成这样啦？怪怪的。”
“怪怪的不是我，我看你才怪怪的呢。”
栗桥使劲儿耸了耸肩膀。“哇，看你这样子可真够凶的呀。”
由美子气鼓鼓地站在那儿，手里紧紧地抱着食盒。
“栗桥，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在利用我哥哥。你干的事儿我都清楚，你别想蒙我。你刚才不是说什么情书吗？你还记得你上初中二年级暑假的事儿吗？”
由美子的突然反问，让栗桥冷不防吃了一惊。倚着车门的身体不由得站直了。
“由美子，别用这么可怕的声音……”
“从那个时候起，”由美子打断了栗桥的话，接着说道，“我既不相信你也不喜欢你，而且，我根本不认为我们从小是朋友。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剥削我哥哥。其实，我哥哥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他就是太老实了，总是受你的摆布。”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女孩儿娇声娇气地说；
“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发疯了吧？”
由美子没有接她的话茬儿，接着对栗桥说：“你也不用送什么花卉盆景的，那是白费心思。你蒙得了我父母蒙不了我，你以后离我哥哥远点，听见了吗？”
由美子一个人说得起劲儿的时候，栗桥钻进了车里，把车子发动了。没等由美子把话说完就开着车走了。
只剩下由美子，抱着食盒一个人愤怒地站在寒风里。激动的情绪把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又勾了出来。那是一个夏天，是和明上初中二年级的暑假，柿崎老师……
柿崎老师的突然家访在长寿庵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慌乱。此时正值午后停止营业的时间，店铺仍关着门。伸胜和文子很晚才吃午饭，和明的老师在这时候来了。
柿崎老师在狭窄的里屋坐下并为自己的突然来访道歉之后，便开门见山地说：“我这次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谈谈和明的事。”此时和明已领着由美子到区里的游泳馆去了，并不在家里。
学习成绩、运动能力、朋友交往，老师对和明的事，有说不完的担心。文子绝望地心想，在她心目中这么可爱的儿子，难道老师又要责备他了吗？虽然转到游泳部才将近一年，但与在软式网球部的时候截然不同，和明不仅对俱乐部的活动感到愉快，而且有时说起来，和明都跟母亲说，柿崎老师可是一位好老师。然而儿子这么信任的老师是不是又来告状，不想要他了呢？文子一味地苦思冥想，不等老师把话说完，便嘀咕道：
“老师，和明是不是在游泳部呆不下去了？或许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柿崎老师愣了一下，然后那张由于整天与水和阳光打交道而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摇摇头说：
“对不起，也许我特意跑来家访，让你们受惊了吧？但我今天不是为什么事才来的。和明是个好孩子，又努力又老实，我觉得真是一个好学生。”
听了这一席话，文子放心了，同时又忍不住眼泪汪汪的了。以往从未有人，有哪位老师这样评价过和明。一直光听他们说“麻烦”啦，“能力差”啦，“影响别的孩子”啦，听到的尽是不好的话。
“可是这孩子在学校里好像还是拖大家的后腿……”
文子一面把眼泪咽到肚子里，一面说。柿崎老师未等她说完，继续说：
“所以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你们一直观察和明的日常生活，有没有觉得过他的眼睛有什么毛病？”
文子和伸胜面面相觑，少言寡语的伸胜默默地望着妻子，歪着头。
文子说：“如果说是近视什么的话，我想没有。检查视力，一向都很好，而且听说也没有散光什么的。”
老师点了点头，说：“是，这些我也知道。但你们看和明，本来应该视力很好，可他却读不好写在复写板、黑板上的文章，而且是不是他也不擅长计算？”
文子有点伤心地点了点头，说：“在小学的时候，就总是记不住九九等于几。”
“可他并不是偷懒，而是做事非常努力。”
“的确如此，”伸胜第一次回答说，“他做作业很认真，很努力。”
“问题就在这里，”柿崎老师往前探探身子，说，“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看他在游泳部的活动，我觉得和明的智力一点也不低。他能听懂别人的意见，而且能够针对别人的意见提出自己的意见，比方说，清扫游泳池和修理一些工具，他会想出一些有效的分担办法，能够让大家一起分工去做。我觉得他不仅不是智力低下，而且他的判断力和想象力在一般人之上。”
文子抬起脸又望了一眼丈夫，伸胜则盯着老师的脸。他的缄默不单是少言寡语，而且整个表情都是缄默的，但现在那张板着的脸下面，似乎有了一些活动的迹象。
“我有一位当医生的朋友，”柿崎老师继续说，“上大学的时候，我和他在一个兴趣小组，但不久他就去美国搞研究了。上个月他回国后，我们才见着面。他现在不是临床医生，而是一名研究员，现在在东都医大八王子校舍的研究室，专业是视觉障碍。”
“视觉障碍？”
“对。简单地说，就是研究眼睛的异常。所以呢，我们东拉西扯的时候，他就开始谈起了非常稀奇的事，准确地说应该是在日本非常稀奇，而在美国则被看作出色的视觉障碍，甚至为此设立了专门的治疗机构的一些病例。据说，他的主要目标就是研究这种病例。”
“是……”
看着高井夫妻俩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柿崎老师微微笑了笑，说：
“我们不谈高深的专业用语了，因为我也不能肯定自己是否用得准确。简单地说，这种病例就是双眼视力都高于平常人或平均值，但眼睛就是看不清，准确地说，就是不能正确地看东西。刚才我也说过，在美国二十多年前就承认存在这种病例，而且一直对它进行研究。虽然现在患者大多是孩子，但这并不是说大人就没有这种病例。兴许是因为大半即使有也没被发觉，甚至连本人也未注意到的情况下长大成人了。总之，从历史上来讲，人们最近才发现了这种功能障碍。”
文子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那么，这是一种什么眼病呢？”
“不是一种病，因为视力并没有异常。应该说，是一种‘功能异常’。”
“功能异常？”
“对。您知道我们都有两个眼球，对吧？”
“对，两个……”
“而且我们用两个眼球看东西。可是据说有一种极罕见的现象，有些人明明两个眼球都很健康，却只能用其中的一只看东西。也就是说，有一只眼睛天生就没有用过，根本不起作用。”
“那是……”伸胜故意咳嗽了一声说，“是不是得了针眼什么的，带眼罩？”
“不，事情并不这么简单。听说这种情况是，有一只眼球的视神经和控制它的那部分大脑完全停止发挥功能了，比起单是用眼罩之类的东西遮住视线的状态，会产生更加复杂的不好影响。”
柿崎老师抬起手，屈指计算起来。
“最为严重的是，有这种疾病的人认不好字的形状。比如，同样的字，他们看见的与我们看见的却不一样。他们看见的文字和数字的形状与我们所看到的不一样，所以他们记不住，也记不下来，即使记下来了，也不‘正确’。”
“有这等混账事吗？”文子欲言又止，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所以有这种病的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往往字都写得非常不工整。听说，和明字写得不好经常挨老师训斥，是吗？”
文子赶忙点了点头：“甚至他妹妹由美子都比他写得好。笔记什么的，连我这当妈的看都根本不知道他写的什么是什么东西。”
“你们父母小时候怎么样？是不是像和明一样字写得不工整？”
“我也字写得不太好。”
“但并不像和明那种程度吧？”文子说，“所以我总是觉得奇怪。就是和明怎么说呢，字差得出奇。”
柿崎老师点了点头。“还有，刚才说过的，和明算术和数学不好的事。这也是有现在说的那种眼病的人的一个特征。他们看见的数字的排列和形状与我们所看到的排列和形状不一样，所以他们自己认真地按要求去做，可结果却不一样。然而一般人很难知道，他所看到的东西和周围的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就连有这种疾病的本人也不明白这一点。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对他来说，他认为自己所看到的是现实的东西。自己看见的字与旁边座位上的同学看见的字完全形状不一样，排列方法也不一样，他当然想都不会想到，所以有这种疾病的人，尤其是学龄期的儿童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倒霉地被认为是智能低下。”
文子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盯着柿崎老师容光焕发的脸，她终于领会到了老师的意思。
“那老师的意思是，和明也是这种症状？”
“是，我想有这种可能，”老师干脆地点了点头说，“我跟我的朋友谈起这种情况，他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我想是不是把和明带到他的大学研究室接受一次检查看看。”
听说检查，高井夫妇突然露出一种害怕的神色。老师见状慌忙说：
“虽说是检查，一点不用做什么难的事情，就是给和明看各种各样的东西，问他看见的是什么样子，让他写下来，获得一些数据。还有，我反复讲，这不是一种病。我的朋友也说得很清楚，并不是病，不用吃药、做手术加以治疗。所需要的只是一些‘训练’，使他的双眼能真正地发挥作用。”
文子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希望的光，她忍不住热泪盈眶了。
“还有，为了慎重起见，我先声明一下，”柿崎老师继续说，“这种功能障碍为什么会发生，到底是什么原因，据说现在还不清楚。只是听说基本上能够确定它不是遗传性的，而且也不是因为小时候养育得不好引起的，所以即使和明有这种功能障碍，父母也没有什么可耻的，而且也没有责任。”
文子听了这些消除顾虑的话，心情放松下来，似乎得救了一样。伸胜默默地微微点着头。
“老师，有没有跟和明谈过……”
“还没有认真谈过。只是跟他讲过，老师并不觉得你能力有问题，学习不好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并不是你的责任。还跟他说过，为这件事我可能要去见一次你的父母。”
老师又说，如果你们能理解我刚才的话，最好先由家长跟和明谈一谈。
“而且如果他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你们就说，我会什么都跟他谈的。还有，是不是再跟家长一起商量一下，再决定是否去接受检查？我的朋友说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接待，用不着客气。”
高井伸胜对大学附属医院、研究室之类权威的地方本能地感到有点害怕，缩着脖子说：“去这种地方总觉得有点害怕……眼科大夫不行吗？”
柿崎老师笑了：“很遗憾，我想这种情况，城里的医生不会管的。”
“要治疗的话，还是要去正规的地方，”文子坚强地说，“不管远不远，怕不怕，都应该去。”
然后，柿崎老师一面与伸胜夫妇交谈，一面等待和明回家。但此时正是夏天午后最热的时候，孩子泡在游泳池里轻易不会回来的。老师等了片刻，便说反正明天游泳部训练，再联系，说完就回去了。
由于傍晚五点开始营业，文子一边忙着准备，一边想着刚才的事。她感觉有了希望，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她并不是对自己的孩子偏心眼，但她一直就觉得再没有孩子像她的孩子那样认真老实的人，所以以前无论学校说他怎样，她都能够忍受。果然她没有错。原来和明是有不为人知的障碍，而并不是这孩子不好。
就在她抑制住自己兴奋的心情，在厨房里准备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警报声，并且越来越近。
伸胜停住手里的活，抬起脸说：“出了什么事？好像就在附近。”
文子从店里出来走到大街上，只见一辆救护车从长寿庵前的马路上向商业街的方向急驰而去。刺耳的警报声即使完全与己无关，也令人感到一种不祥的感觉。
救护车开远以后，文子正要回店里，却见和明正从前面的胡同拐弯回来，脸上晒得与柿崎老师一般黑。而由美子也一样晒得像个娇小的、咖啡色的公主，与哥哥一边一个劲地、飞快地说着什么，一边回家。文子突然涌起一股对孩子的爱，大声地招呼道：“回来啦？”
两个孩子看见了文子。由美子跑过来，而和明则放大嗓门，回答说：“我们回来啦。”这个时候，又传来了警车的警报声。
警车一边闪着红灯，一边向着刚才的救护车一样的方向急驰而去。和明和由美子停住脚步，睁大了眼睛。文子走到两个孩子的身边，一起目送着警车远去。
“是商业街方向吧？”
和明说，脸上似乎有些不安，一副担心的样子。这种表情与伸胜刚才在厨房里听见救护车的警报声越来越近，停住干活，嘟哝说“好像就在附近”的时候的表情非常相似。谁受伤了呢？谁倒了呢？哪儿起火了？谁在求助呢？
这些是“大人”的反应。就像头顶上某处遥远的高空闪过猛禽的身影，领头的大雁最先听见其翅膀划过天空的声音一样，“大人”会伸长脖子倾听，看准敌人和危险在何方，并挺直脊梁保护软弱的孩子和老人。
文子这时第一次发觉，这孩子身上有些地方比他的实际年龄老成得多。一般像和明这么大的男孩子看见救护车、警车从街上急驰而去的时候，即使有些好奇，爱跟着起哄，也不会心里感到不安的。即使他们追赶救护车、警车，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驻足路旁，露出一副担心的目光，目送警报灯远去的。
实际上，文子考虑这些的时候，由美子说：“哥，去看警车吧。”
和明笑着摇摇头说：“危险，不行的。”
“没意思。”
文子并不是现在才想起来的，她以前常常觉得和明身上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每次她都给自己解释说，这只能表示和明比别人“差，迟钝”，几乎已经习惯了。
可今天不同了，因为听了柿崎老师讲的话，文子心里已经在以前别人强加给她并已习惯了的和明的印象上添加了另一种光环。她这才发觉，以前单纯解释为“迟钝，柔弱的孩子”而别人不屑一顾的地方正是他的“老成”之处。
父母糊涂，这么一想，她心里充满了歉疚。她想，以前光在意老师说什么了，而从未听过孩子本身的想法。
“进屋吧，”文子说着牵起由美子的手，“两个人都饿了吧？”
商业街发生的事传到长寿庵的人耳朵里是在当天晚上店铺关门的时候。商业街上最大的“诚屋超市”的老板，同时又是区议会议员的高桥经理为此事直接来找伸胜。
伸胜和文子都对高桥经理的来访感到非常意外。文子心想，今天这一天光碰着意外的事了。老实说他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因为她本来想，店铺关门以后，与伸胜两个人把白天柿崎老师讲的话跟和明慢慢地谈一谈的，今晚她压根儿也不想让外人来打扰。
“事情有些复杂，打电话不太方便，所以我想等你们店铺关门以后再来也许比较合适。”
“啊，什么事？”伸胜也有些困惑不解地问。
“其实呢，今天商业街上发生了一场纠纷。警车来了，你们听见了吗？”
“知道……”
“那件事真的让我很头疼，所以想跟你们谈一谈。可以坐下来吗？”
关门后的店铺安静下来，高井夫妇和高桥经理隔着一张茶几相对而坐。
虽然高桥经理只比伸胜年长五岁，但头顶已经秃得很干净。也许是因为性子急吧，他的头上总是淌着汗，油光发亮。他的态度，看起来磊落大方，坦率正直，可总令人感到有些“下流”之嫌。但总归人家是生意兴隆的“诚屋超市”的经理，而且担任区里的议会议员现在也是第二任了，所以声望大抵还是有的。
长寿庵在商业街的外面，所以与商业街的活动并无直接的关系，但商业街的老板们有一个集会叫做“蓝会”，他也加入了。高桥经理当过“蓝会”的会长，而且现在实质上仍是他在负责管理。由于这种关系，伸胜当然与高桥经理见过面，而且还一起参加过慰劳旅行，又在宴会上曾同席过。可是他与“蓝会”还不至于密切到来跟他商量商业街上发生的事的那种程度，大家也还不至于依靠他。既然如此又是什么事呢？
夫妇俩感觉有些不妙。
就在高井夫妇感到不安的时候，高桥经理一面夸张地皱了皱眉头，似乎表示其实他也不愿意谈这件事，一面开始解释道：
“药店的栗桥先生，你们认识吧？商业街最北侧的那个。”
“认识。”
“大概栗桥的儿子和你家儿子是同学吧？”
伸胜看了看文子的脸，好像要她确认似的。文子点了点头。
“对，栗桥家的浩美和咱家的和明是好朋友，因为从小学的时候两个人就在一起。”
“是这样吧，因为那边也这么说。”
那边指的是栗桥药店吧？
“那么我们就言归正转了。今天下午的纠纷就是栗桥的儿子引起来的。”
文子往前探了探身子，问：“是浩美干的？他干什么了？”
高桥经理的表情好像吃着了什么酸东西似的，说：“殴打顾客了。”
伸胜慢慢地抱起胳搏，长长地出了口气。
“是不是浩美看柜台了？”
“就是呀。老妈老爸都出去了。”
“那么是一个人？”
“对呀，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太婆来了。”
“老太婆是谁？”
“你们家没有受过害，所以不知道吧？你们听说过那个扫帚星老太婆的事吗？”
长寿庵谁都一无所知。
“不，其实呢，也许不该叫她老太婆的，但是我们太生气了。这个老太太将近九十岁了，可是没有一个照顾她的亲人，独自住在车站西侧东京都经营的住宅里面。她呢，到我们这边来买东西，可其实经常小偷小摸。”
“小偷小摸？”
“对呀。我想她本人并不是有意识地去偷，也许是因为痴呆伤心，变糊涂了。但真的很麻烦。在我们超市，有时顺手牵羊，有时当场就把面包、火腿什么的随便拆开来乱吃。牛奶、果汁之类的，也打开了就喝，实在没法处理。你提醒她几次，她也只是发愣，一脸无辜的样子。我们忍无可忍，发火了，她便害怕得惊叫起来或者号啕大哭，不知情的人看见了，以为我们在欺负一个软弱无力的老太太，真拿她没办法。结果也只好让她拿着乱弄的商品，只支付那部分赖不掉的商品的钱，即使这样她也不给你支付全部的货款。我们现在只能忍气吞声。”
这么一说，文子想起来，有一次听见那家她买蔬菜的蔬菜店的老板娘说过这种事，记得好像听说那家蔬菜店也受害过几次。
文子说起这件事，经理大声肯定说：“对！对！八百德吧？那一家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是四月份吧？老太婆在店头剥了桔子就吃，让她付了钱再吃，她装着没听见的样子想要逃走。以前八百德已经遇到过几次这种事，正憋着一肚子火呢，追上老太婆，一下子把她抓住了。结果老太婆一边嘴里胡言乱语，一边在摆着萝卜、胡萝卜的门前尿起裤子来了。这件事闹得人人皆知了。”
大概八百德损失不小。
“她尽是惹事，我们现金出纳员主任说，那个老太婆压根儿就不痴呆，只是装着痴呆的样子，白吃白拿，所以气势汹汹地威胁她，我们都给你记着账呢。”
“那今天栗桥那儿挨打的就是那位老太太吗？”
听文子这么一问，高桥经理好像才想起来今天的正事，他使劲一拍手，说：
“正是。”一下子脸色又严肃起来。
“是四点左右的时候吧。栗桥药店的旁边有一家洋货店，对吧？”
“村田开的。”
“对，对，村田服张店。”经理说得唾沫四溅，把“服装店”说成了“服张店”。
“那位村田服装店的老板娘听见栗桥药店里什么东西重重地倒地似的声音，然后听见什么人在惊叫，便三步两步赶忙跑过去。只见那个老太太倒在地上，在呜呜地哭，头上流着血，样子很吓人。商品的陈列架横倒在地上，胃药、膏药什么的撒了一地，栗桥家的儿子呢，脸色惨白地站在老太太的旁边。”
村田服装店的老板娘问栗桥浩美，究竟出了什么事？可浩美没有理睬，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不顾一切地捏紧拳头，要扑向倒在地上的老太婆。老太婆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惊叫着从地上爬着逃了出去。
“村田的老板娘你们认识吧，很胖，块头特别大，眼看不妙，连忙用身体挡住，拦住栗桥家的小家伙。可小家伙还是气势汹汹地胡来，连村田的老板娘都差点被撞出去，她只好大声呼救。附近的人都跑来，与老板娘一起拦住小家伙，把老太太救起来了。栗桥的小家伙可能相当恼火吧，看着那些大人放走了老太太，抓住自己，又要打那些大人，结果对面装订厂的老板挨了打。就在闹得不可开交的这个时候有人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文子想起了栗桥药店的浩美的样子。虽说他是和明的朋友，小的时候由美子也经常和他一起玩，照理是一个活泼好学的好孩子，不会做出那么鲁莽的事。
“浩美现在怎么样了？”
高桥经理摆了摆那双拘谨的大手，说：
“在家呢。虽说是警车也不能带走才上初中的孩子呀。可是确实有人受了伤，所以警察也不能不管，询问了半天情况。”
栗桥夫妻在警车来的时候回到家，母亲大哭大闹，又上演了一场好戏。
“警察要把浩美带走的话，我就要死了什么的，寻死觅活的。他们就跑到我这里来商量，让我设法把这件事平息下来，想办法了结这件事。我想呢，孩子嘛，训斥一顿，负担老太太的医疗费也就行了。这样老板娘也不会多说什么的吧。让我说的话，对于商业街来讲，我倒想要求政府对那位老太太想个处理的办法。”
“那是。……”
但这件事与长寿庵有什么瓜葛呢？文子的脸上和伸胜的脸上都一脸疑惑。高桥经理点了点头，用手很快地摸了摸秃头。
“那么，情况就是这样。”说完，眼睛看了看高井夫妇的脸。
“警车走了以后，我们也被叫到了栗桥药店。那个小家伙叫什么来着？”
“浩美。”
“对，对，是浩美。我们跟小家伙询问了一下情况。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然，因为对方是那个老太婆，所以我们也没有劈头盖脸地训斥浩美。我跟他讲，你的心情，我们完全能够理解。”
他说，栗桥浩美一开始什么也不说，像个石头似的一声不吭，眼睛瞪着地上。
“他太固执了，我也有点上火了。我跟他说要讲道理，不能使用暴力。这么一说，那个小家伙，啊不，浩美说，不是我打的。”
“可你想要打的时候，被拦住了，对不？”
“可我说的是，一开始动手打的不是我。”
文子慢慢地眨眨眼睛，盯着经理的脸。
“您是说，另外有别人在一起的吗？”
文子问了以后，经理停顿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是这样。”
文子这时才恍然大悟，后面的话不说也可想而知了。
经理似乎有些歉意地摸着秃头，说：“听说那正是你家的儿子。他说，高井到他家来玩，两个人一起站柜台，于是高井就打了那个老太太，打完了就逃走了。后来他也很吃惊，吵闹起来，事情发生以后他感到莫明其妙，心里直害怕就乱来了。现在只是一个劲地道歉，耷拉着个脑袋。”
文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徒然地用指尖在空中比划着。一直沉默不语的伸胜轻声开口说：
“我们孩子今天下午去游泳池了。”
“就是。”这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孩子的声音。文子急忙回头，看见厨房里面由美子和和明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我们去游泳池了，”由美子重复道，双眼瞪得圆圆的。
好像他们两个人在偷听大人的话。也许他们知道高桥经理的来访与白天的警车有关，就像所有孩子一样心里感到好奇吧？
由美子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睁大着眼睛，而从文子来看，和明明显有些害怕。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刚刚听说他的朋友向大人偷偷告状，自己今天在根本没在的地方做了压根儿没干的事。
伸胜这时少有地抢在文子前面开了口，训斥了孩子们：“别躲在那种地方，出来！”
“呀，你们好，突然打扰你们，对不起啦。”高桥经理也满脸堆笑地说。他的视线盯在和明的脸上。
而被盯视的和明则似乎不安地缓慢地转动眼珠，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遇到文子的眼睛，便默默地有些厌烦地摇了摇头，大概就是表示，我今天根本没有去过栗桥药店，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这一点文子也非常明白。正因为如此，尽管文子内心里有些可怜胆战心惊的和明，但有一个短暂的瞬间还是感到着急。既然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就该态度更干脆一些，为何那么懦弱呢？
“到这边来。”文子招呼道。高桥经理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这样不合适。但文子并不想避开和明继续谈下去。
“到这儿坐下来。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吧？”
文子问道，和明提心吊胆地低着头。由美子轻快地往椅子上一坐，满不在乎地答了声“嗯”，并且非常担心地看了看周围的大人。
“栗桥说和明打了老太太，是真的吗？”
文子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她知道，对由美子来说，栗桥浩美不只是“哥哥的同学”。虽说现在不了，但和明和栗桥浩美上小学的时候，由美子也一直跟着他们，所以并不只是和明和栗桥浩美是童年的朋友，而是他们三个人是竹马之交。而且以前小时候由美子对什么事都干得很出色的栗桥浩美比有些迟钝的哥哥还要亲近。
也许这种依恋现在仍留在心里吧，由美子歪着脸，似乎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困惑不解的样子，自言自语地说：
“栗桥为什么会打客人呢？而且为什么会说是哥哥干的呢？”
高桥经理打断她说：“还未必是栗桥干的呢。”
由美子马上回敬道：“是吗？可我哥也不会干的呀。我哥和我今天都没有见着栗桥。上午我们在做作业，两点钟店铺关门以后，我们去了游泳池。”
“是吗？你说的游泳池是学校的游泳池吗？”
“不，区里的游泳池，若叶镇的。”
“是吗？那么是坐汽车去的吧？是这样？”
高桥一边随着由美子的调子点点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和明的样子。栗桥浩美是如何说服高桥经理的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很明显，那就是经理并非只是想把他的话传给和明家，而是隐藏着疑心来的。
“这样的话，是栗桥误会了吧，你觉得怎样？叫什么来着？”
“和明。女儿叫由美子。”文子说。
“是吗？叫和明呀，”高桥经理对着和明笑容满面地说，“你怎么想呢？”
和明宽下巴的脸颊微微颤抖着，垂着头。经理似乎想要观察他的脸，他却仿佛要逃避似的，把头埋得更低了。文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说：
“对不起，和明有些认生。”
“啊！上初中二年级了，而且做生意人家的孩子，这可少见。”
高桥经理好像对和明没有什么好印象。文子捏了一把汗，心想这种活动、外向的人与反应迟钝、表达不清的孩子肯定不会投缘，尤其是这孩子是男孩子，更是这样。
“在游泳池见着哪位其他朋友了吗？”
由美子回答说：“我遇着了。”
“遇着谁了？”
“小能。田中实。一个班的。”
“是由美子与哥哥在一起的时候见着的吗？”
“不，因为当时哥哥在大人的游泳池，我们在孩子的游泳池。”
高桥经理斜眼瞥了一下和明，这时和明看着地下。
“是吗？和明是在大人的游泳池？”
“是啊，因为哥哥游得比我好。哥哥今天还教我仰泳了呢。是吧，哥？”
和明听了妹妹的问话，半天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眼睛仍然看着下面。
“所以，栗桥真奇怪，我们今天根本就没见着他。”
“由美子，别说了，”伸胜说，然后不无气恼地说，“本来我就知道，栗桥的孩子胡说八道。”
高桥经理看了看伸胜的脸色，暧昧地笑笑说：
“高井，你先别发火。”
“我并没有发火。”
“因为人家既然委托我处理这件事，我就得把事情搞清楚。有关人员的意见都得逐个地听一听。”
“那位挨打受伤的老太太说什么呢？”文子问。
“问她，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挨谁打的，老太太应该知道吧，因为她是当事人。”
经理夸张地摇摇手，说：“不行，因为老太太有痴呆症。”
“那不问问看，哪里知道呢？”
“问了，可她啥也不懂。光会哇哇地说些莫明其妙的话。”
然后，用强迫命令式的口吻补充道：“所以我不是才这么辛苦地跑到这里来了吗？”
“那交给警察好了。”文子也怒火填膺地冲他说道。于是高桥经理夸张地瞪大眼睛说：
“你说得轻巧，这是哪里的话？让警察来管的话，不就影响整个商业街的形象了吗？”
文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什么形象呀，太夸张了吧？又不是什么百货商场。”
反正警车来了，事情已经闹得附近都知道了。事到如今即使隐瞒也没用。硬要息事宁人的原因并不在商业街，只是在栗桥药店和浩美身上罢了。
“啊，无论是哪一个，反正是孩子干的事。我想息事宁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让我来处理好了。”
长寿庵的人谁也没有委托，高桥经理却擅自承包了，说完一拍膝盖站起身来说：“那，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无论是哪一方”到底是哪一个和哪一个？这件事本来就莫明其妙，加上这些令人生气的话，文子反而一时语塞，眼看着高桥拂袖而去，她也没有说出送客的话。
不仅是文子，全家人谁也没有跟经理说客套话。伸胜默默地抱着粗壮的肩膀，咧着嘴。由美子也略微地噘着嘴巴，不安地环视着大家的脸。和明仍然看着下面。店里没有了客人，只有一家四口，为什么会这么压抑呢，文子对此也感到很生气。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压抑呢？今天晚上本来应该谈一谈对家里，对和明来说，都很重要的话，可为什么却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突然，抱着肩膀、坐得定住了似地伸胜招呼道：“和明。”
垂着头的和明战战兢兢地抬起脸，慌慌张张地眨眨眼睛，仰视着父亲。
伸胜与儿子双目对视，然后缓慢地粗声问道：“你是不是跟栗桥吵架了？”
和明睁大眼睛，微微张着口，用力摇了摇头。
“好好回答我！”
和明惊慌失措地看着文子。母亲没有给他解围，一言不发地盯着儿子，只是用眼神说：“跟爸爸好好说。”
和明憋了半天，才回答道：“没，没有吵架。”
“那你和栗桥是朋友吧？”
和明摇了摇头，然后好像慌忙重新想了想，补充道：“对，朋友。”
“到底是不是？”
和明的神色非常张皇失措的样子，就好像大人听见孩子问“真的有神仙吗”、“人死了去哪里呢”的时候浮现的那种表情，似乎在说“其实我也不大知道，但又不好不装出一副知道的样子，也许只是用话说不清楚，其实可能还是知道的，但我自己也不大明白”。
过了片刻，和明仍然一副张皇失措的样子，回答：“朋友，我觉得是。”
伸胜放下肩膀，将那双硬邦邦的却白得吓人的大手重新放在两膝上，叹了口气。
“那样的话，栗桥为什么会把一件你没做的事赖到你头上呢？”
“就是奇怪嘛，”由美子插嘴说，“这件事就是奇怪，太荒唐了。”
“你别说话！”
由美子绷着脸闭上嘴。
“和明，你今天是为了教由美子学仰泳，一起去的区里的游泳池，对吧？”
和明点点头说：“是，去了。”
“没有去栗桥药店，对吧？”
“没去。”
“也没有见着浩美，对吧？”
“没有。”
“那么，不会打去药店的老太太了，对吧？”
和明用力地点点头，然后第一次挺直身子，抬起头来，答道：“我没有打老太太。”
伸胜也用力点了点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说：“爸爸也觉得，你不会做那种事，而且今天更不会做那种事。也就是说呢，栗桥在撒谎。可为什么你的朋友会撒谎冤枉你呢？这句话的意思你明白吧？”
和明正在犹豫的时候，由美子飞快地插嘴说：“栗桥不会撒慌。”
“由美子！”文子责备道。可由美子气鼓鼓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哥哥，说：
“栗桥不是撒谎的人。”
伸胜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可怕的脸色，而是微笑了一下，问由美子：“可听了刚才的话，只能认为栗桥在撒谎。由美子对这件事怎么看呢？或者你觉得不是栗桥而是哥哥在撒谎？”
由美子好像心里很焦急似地吧嗒吧嗒碰着脚：“我没有这么说呀。哥哥跟由美子一起去的游泳池嘛。一起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警车从我家前面向着商业街方向开过去了。”
“那么，哥哥说的是真话。栗桥就是在撒谎。”
“不对。”
“什么不对。”
“栗桥不是撒谎的那种人。所以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这件事蹊跷嘛。”
“什么蹊跷呢？”
“这件事蹊跷。栗桥不该说出那样的话，而且首先他不会殴打老人的，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莫明其妙。”
由美子拼命地努力为栗桥辩解，而文子则在一旁看着和明的表情。妹妹说栗桥不是撒谎的那种人的瞬间，和明惊讶地睁大眼睛，瞥了一眼由美子。当时看上去好像他的内心深处什么东西骤然枯萎了。终究虽然和明个头挺大，而且略微有点肥胖，但他身体里的灵魂还非常幼小，只不过是在他那高高大大的身体这个“巢”里缩着翅膀的小鸟罢了。文子觉得，听见由美子袒护栗桥浩美的话以后，那个小鸟变得更小了，似乎想要躲进巢的深处。
“由美子呢，觉得栗桥是一个好人，”由美子对着父亲热烈地辩解说，“说是打了老太太，真的有这种事吗？我总觉得有点怪。由美子觉得蹊跷就在这个地方。”
由美子跟高桥经理说话的时候，一直说“我”，坚持自己的主张，而跟父母说话的时候却好像撒娇似的，开始称自己“由美子”。尽管如此，她无疑还是在认真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时，文子似乎恍然大悟，注意到是不是正因为由美子喜欢和相信青梅竹马的栗桥浩美，所以和明不好说什么，一直保持着沉默呢？
刚才伸胜问他“栗桥是你的朋友吗”的时候，和明起初摇了摇头，但之后又慌忙补充说“对，朋友”。也许那也是考虑到由美子的心情才那么说的。和明和栗桥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一言难尽的、别扭的事呢？或许他们并不是大人所想的那种“朋友”，可能有什么歪曲的地方，否则为什么栗桥要冤枉和明呢？
坐在拼命袒护栗桥浩美的由美子旁边，眼看着和明笨拙地、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一种怜爱之情袭上文子的心头。她想起今晚本来一家人并不是想要谈这件事的。
“由美子，别说了，”文子打断了由美子的话，“你睡觉吧。”
“可是妈——”
“睡觉去！”
由美子求助似地看着父亲的脸，但伸胜紧紧地抱着粗壮的肩膀，一副可怕的表情，瞪着地上。由美子只好似乎不满地站起身来。
只剩下三个人，文子便开始谈起今天柿崎老师家访的事，而且把和明可能有视觉障碍的事告诉了他。和明起初垂着头，但慢慢地抬起脸，张着大嘴，热心地听着母亲的话，遇着听不懂的地方便提出反问。
“那就是说，并不是我不好？”那种表情就好像揭开了魔术的秘密似的。
文子说，详细的情况明天再谈。说完后和明去睡觉，文子便去洗澡了。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文子不知道为什么禁不住哭起来，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她不喜欢看见自己哭泣，所以眼睛离开浴室的镜子，胡乱地把水泼溅在自己的脸上。
在由美子的记忆中，在自己被赶出谈话的地方以后，过了一个多小时哥哥才上楼来。只有自己被排斥，她感到很没趣，所以好几次走到楼梯中间竖着耳朵想听听他们在谈什么事，但只能听到母亲叽叽咕咕的声音，不知道谈话的内容。
“我也不是孩子了。而且比起无论什么时候都慢慢吞吞、呆头呆脑的哥哥来，什么事我都比他明白得多。”
由美子对哥哥和明有着一种复杂的感情，那种感情由美子还不能表达出来，按她的理解能力自己也很难把握和认识。
和明是一个不行的哥哥，任何时候都是那么笨，那么蠢，那么令人泄气，紧要关头注定似的会失败。不知多少次，她一直想，这样的哥哥还不如没有的好。如果有人问她，我们不会怪你的，你老实说，你喜欢你哥吗？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喜欢”，而且也许还会说：“没这个哥才爽呢。”
但是这真是她实际的想法吗？
幼小的由美子还搞不懂。这样让人焦急的哥哥，在业余棒球比赛中，击球从来不中，跑得慢吞吞的，仍然被垒绊倒了，引得不光对手一边的观众，连自己一边的观众也都哄然大笑，而且明明自己挨人嘲笑，却一副迟钝的表情，一边摸摸头，一边和别人一起笑起来。然而如果真的顶讨厌这样的一位哥哥的话，为什么每当看见哥哥独自对着书桌做作业的背影的时候，总会感到难过呢？而且看到哥哥给顾客找错了钱，挨骂的时候，她总会生那位顾客的气呢？
为何不能打心眼里瞧不起哥哥呢？
对了，问题就是这个。明明觉得不如没有的好，可为什么像今天这样，人家赖哥哥干了压根儿没干的事的时候，会生气呢？也许心里还是放不下哥哥的事吧？
由美子难以入睡，便穿着睡衣坐到书桌前开始写日记。她把漫无头绪的心情顺其自然地胡乱写在日记上，过了一会儿便听见上楼梯的脚步声。她急忙打开门，正好看见了和明。
“哥，怎样？”由美子冷淡地问，“栗桥的事怎样啦？”
和明抬起发红的脸看着由美子，那双小眼睛好像大象似地眨巴着，毫无睡意的样子。
“由美子，他们说你哥眼睛有毛病，”和明用异常急切地口气说，“说眼睛有毛病。”
“什么呀？！我没问这个。哥哥和栗桥的事……”
“说是眼睛有毛病。”和明重复地嘟囔了一句，进了自己的房间。
“傻瓜！”由美子骂了一句，伸头看了看楼梯下面，心想是不是再下楼，把自己的意见告诉父母。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楼下的灯熄灭了，只听见浴室那扇开关不严的拉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由美子失望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后一星期内，就一直没有听说有关栗桥药店发生的事件和栗桥浩美从那以后怎么样了的消息，由美子整天如坐针毡。药店关着门，不知道是浩美不在家，还是在家闭门不出，反正连影子也见不着。
高桥经理也不来告诉事件的进展，长寿庵仍然照常营业，由美子不得已又回到以往一样的暑假生活中。她想了解事件的情况，又担心栗桥浩美，还想知道为什么那个栗桥要栽赃哥哥。然后谁都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每当母亲问她“去游泳吗？”，或者父亲问她“吃冰淇淋吗”，她恨不能大喊一声“人家有心情吗”。
另一方面，和明却很忙碌，似乎每天都去学校——不是游泳部训练的日子也照样——回来的时候总是兴高采烈的样子。还有的时候柿崎老师打来电话，都是文子先接电话，再交给和明，然后电话又回到文子手里，没完没了地交谈。
“是吗。检查……”
“啊，研究室放暑假……”
“是， 那真是太感谢了。 和明也似乎很高兴， 好像得救了一样……”
电话里都说些令人费解的话。
其实这件事也引起了由美子一种难以理解的不满。父母和哥哥谁也不跟她仔细地解释。
“哥，眼睛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美子问和明的时候，和明解释得汗流浃背，但仍然不得要领，丝毫也说不明白。“你说一只眼睛看不见，可是什么意思呢？那样说，纯粹撒谎！你想，给你蒙上一只眼睛不是也照样走路吗？”
没办法，跑去问母亲，母亲也不直截了当地给她解释。
“其实呢，这件事比较难，你妈也弄不大明白。”文子说，只是那张脸很快活，让人感觉好像在充分享受什么似的，充满了希望。
“事情含含糊糊的，我不想告诉你。在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我先不说给你听。不过，这不是一件坏事，对哥哥来说是一件极好的事。”
伸胜一如既往，仍然只是说：“问你妈去。”似乎问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由美子对此非常不满，以前从来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三个人玩捉人游戏，成员一向是父母和由美子三个人。这三个人一直在担心和明学习不好、行动迟钝、被朋友看不起，商量怎么办。
她不能容忍父母和和明三个人玩捉人游戏，首先他们在商量什么事呢？“对哥哥来说极好的事”又是什么事呢？
一整天由美子都在家里发牢骚、发脾气、说任性的话，结果让父母训斥了一顿，心情就越发别扭了。
那天，对，就是药店事件以后第一次看见栗桥浩美是在8月15日，当时正逢盂兰盆节。长寿庵也13日、14日、15日连休三天，前两天一家人去大洗海岸玩了一趟，并住了一个晚上。最后一天大家放松一下，伸胜曾说“明天开始又要忙了，今天睡个午觉”，一早起就无所事事。文子去买东西，和明也上午就出去了，说到朋友家做作业。
由美子心情非常郁闷，既没有心情找朋友玩，也不想跟父亲呆在家里。其实在全家去旅行的大洗海岸也因为一件琐碎的事跟和明找碴，终于在回家的电车里被伸胜狠狠训斥了一顿。
由美子关系好的朋友都不在家，有些全家回家乡去了，有些旅行去了。这个时候这么没精打采的，更没有心思找那些不太亲近的朋友玩了。
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骑自行车去图书馆。那里有空调，凉快，而且暑假里书架阅读角和阅览室都挤满了人，但现在应该空空荡荡的了吧。
不出所料，图书馆的存车棚里只停放着平时十分之一的自行车。由美子提着装有作业习题和铅笔盒的学习袋，轻手轻脚地走进图书馆。平常挤满看杂志、看报的大人的大厅也空荡荡的，松软的沙发座位都空着。由美子跑过去，坐在那里。
由美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电影杂志，翻了翻有些恐怖却似乎蛮有趣的侦探小说。她脱了鞋把脚放在沙发上，图书馆的管理员也没有走来责备，气氛很轻松悠闲。就在由美子阅读第二本电影杂志的最新动画片那一页的时候，只听“呯”的一声，吓得她跳了起来。
她吃惊地抬起眼睛。图书馆的管理员也从柜台探出了身子。他们都朝阅览室的门看，所以由美子也望向那边。
那里有一个人正是栗桥浩美。
他站在阅览室门前，并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与一位跟他身量差不多的、她不认识的少年在一起。而且从状况来看，刚才那么大的声音好像就是栗桥浩美或者他的同伴猛地关门的时候发出的。
柜台最边上的男管理员向着两个少年说：“你们两个关门安静一点。”
由美子以为栗桥浩美他们理所当然会说声“对不起”或者“抱歉”，但两个人对管理员的话毫不理睬，径直向书架阅读角走过去。
柜台的男管理员做了一个苦相，与旁边的女管理员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之后，又往阅览室的门瞪了一眼，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由美子坐在大厅沙发中，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怦怦乱跳。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栗桥浩美那样的态度。
确实由美子对上初中以后的栗桥浩美不甚了解，但是以前一起玩的时候，她可是对他什么都熟悉的。温柔、聪明、体育好，而且长着一双漂亮的双眼皮的大眼睛，令由美子这样的女孩子异常羡慕。连她的母亲都夸奖说：“栗桥长大了，会很英俊的。”
由美子穿上木凉鞋，向着书架阅读角走过去。只见这里也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显得空空荡荡的。她不用找，便马上发现了栗桥浩美和另一位少年。
两个人背对着由美子，站在书架阅读角的顶里面。由美子看了看挂在书架上的号码牌和分领域的目录，他们站的书架是“法律”书架。
栗桥浩美正在看另一位少年手里拿着打开的、像辞典一样厚的书。那本书似乎很难读得懂，但两个人却在蔫不唧地笑着。由美子停住了脚步，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靠近他们，怎么靠近他们才是。
这时候，栗桥浩美的同伴似乎有了警惕，忽然抬起了头，那双眼睛看见了由美子。他小声跟栗桥浩美说了句什么，于是栗桥浩美也从那本辞典一般的书上抬起眼睛，发现了由美子。
由美子惊呆了，感觉自己一下子变得面红耳赤。两个人好久没有见面了，是否该先向他问好呢？
两个少年在书架前面很快地商量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栗桥浩美便向由美子走近了一步。
“不是由美子吗？和明也一起来了吧？”
栗桥浩美的声音听起来远比由美子记忆中的声音老成，就好像大人一样。
由美子急忙摇了摇头。
“咦？少见呢。因为和明一个人的话哪儿也去不了，总要跟着个妹妹的哩。”
栗桥浩美这句话并不是对由美子，而是对他的同伴说的，带着轻蔑的口气，明显不怀好意。“你好！”由美子低头向他问好后，便想离开图书馆。她突然想要逃出去了，她不喜欢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栗桥浩美。
“哪，由美！”栗桥浩美叫住由美子，说，“和明在干什么？”
由美子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栗桥浩美正要离开“法律”的书架，向着由美子走过来。
“他背叛我，在干什么勾当，哎？”
栗桥浩美的同伴在他的旁边一边嗤笑，一边将手上拿的辞典一样的大书“啪”的一声合上。
由美子往四周看了看，但开架式的书架之间她的左右和身后连个人影也见不着。本来这个“法律”、旁边的“化学”、后面的“人文·社会”附近的书架总是没人光顾的。
栗桥浩美鲁莽地向由美子走过来。由于地上铺着地毯——虽然一些粗鲁的人把它弄得有些地方褪色了，有些地方破了，但还完全能用——没有一点脚步声。他无声无息地、好像从书架之间挤过去一样，走到由美子身边。这个瞬间，由美子几乎突然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妄想，一种大人看来会一笑了之的奇怪错觉。
栗桥已经死了。肯定是这样。现在眼前看见的是栗桥的幽灵，所以才没有脚步声，所以才脸色这样可怕，我害怕得要命。不然为什么我会害怕栗桥呢？
栗桥浩美的幽灵俯视着由美子，挡住了她的去路，然后揪住她夏服连衣裙的领口用力扭上去。
“和明在干什么勾当，那个迟钝的胖小子？哎？回答我！”
栗桥浩美比由美子要高大约30厘米，所以被他这样往上提着，领口勒得由美子喘不过气来，由美子连声音都喊不出来了。由美子为了松口气，能够呼吸得轻松一些，使劲地跷起脚来。在她双脚乱蹬的时候，一只木凉鞋掉了，因此身体更加失去了平衡，脖子勒得更紧了。
“哥，哥——”由美子终于说出话来。这并非要回答栗桥浩美的问题，而是极端恐怖和难受，情不自禁地顺口说出的话。
“哥？”
栗桥浩美摇晃着由美子的身体。由美子的后脑勺“呯”地一声，沉重地撞在了书架的钢架上。
“哥哥怎么啦？低能儿，却敢不听我的，臭美！我绝饶不了他！你跟和明说，就说我这么说的，听见了吗？”
一边说，一边又用力摇晃由美子的头，往书架上撞去。由美子不由得闭上了双眼。这一次发出的声音更大，眼睛里迸出了火花。
由美子睁开眼睛，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顺着脸流下来，流到了嘴边。
这时，从通道方向传来了一声尖厉的责问：
“你们在干什么？”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栗桥浩美一下子松开抓住领口的手，一把将由美子推开。那双眼睛已经不再盯着由美子，而是看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泪水模糊的由美子眼睛里看见了栗桥浩美的侧脸，转眼间就不见了。他逃出去了，书本“啪”地掉在铺着地毯的地上。
“喂，你！”
女人的声音叫喊道，但并不像要追赶逃出去的栗桥浩美，而是马上走向了由美子。
“没事儿吗？”
由美子抬起眼睛，看见刚才坐在柜台后面的女管理员的脸。由美子本想回答“没事”，但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栗桥浩美和那位看似他朋友的另一个男孩子早已没了踪影。
“那两个男孩子威胁你了吗？抢你的钱了吗？”
由美子摇了摇头，然后终于说出话来：“没，没有。”
“他们是初中生吧？你不认识他们吗？”
其实并非如此，但由美子还是点了点头。女管理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由美子哭哭啼啼的脸之后，便浮现出了大人劝解吵架孩子的时候那种表情——对方不好，但你也不对。本来吵架本身就是不好。
“没受伤吗？没有什么地方疼吗？”
“没有。”
其实头一跳一跳地疼，但由美子又撒了一句谎。因为从那个女人的口气和表情来看，她的言外之意是，“受伤了的话，我可讨厌”。
“你还是小学生吧？一个人来的图书馆吗？我想还是回家的好。”
“是，我回家。”
由美子点了点低着的头。
刚才掉了的那只木凉鞋恐怕是栗桥浩美逃出去的时候踢飞的吧，滚落到了他们最初站立的“法律”书架下面。它的旁边封底朝上掉着一本辞典一样厚的书。
女管理员也注意到了，她弯腰捡起由美子的木凉鞋，送到她的脚下，并说了声：
“谢谢！”
然后，她捡起那本辞典一样的书，查了一下背面的标题和藏书号，把那本书塞进了“法律”书架第五层的最边上，便走回了柜台。
由美子心脏仍在怦怦乱跳，膝盖也在发抖。为了振作一下自己，她试着做了一次深呼吸，但那个气息也好像害怕似地发出微弱的声音。
为了消除脸上的泪痕，她咯哧咯哧地擦了擦脸。她不愿意回到家，让家里人看出她在图书馆哭的事。因为如果他们问起为什么哭了的话，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上一次那样，那样地拼命袒护栗桥，今天却说他的坏话，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她觉得那样做不对。不，即使对，父母大概也不会这么想的。也许他们只觉得由美子在胡说八道。
在图书馆厕所里洗了脸再回去吧，由美子这样想，便迈了步子。头很疼，疼得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从那个地方走开两三步，她好像要再确认一次已经逃脱了可怕的事，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法律”书架。她凝视着，于是看见了刚才女管理员捡起整理的那本书、栗桥浩美的那位朋友手上拿着的、像辞典一样厚的那本书，正放在书架里，书背朝着她。是什么书呢？
她读了读标题，是“六法全书”。
幸好，白天哭的事和害怕的事隐瞒过了父母尖锐的眼睛。晚饭的时候父母也兴致勃勃，热烈地谈论着昨天玩得有意思，明年要住两宿、三宿去海水浴之类的话。尤其是母亲文子这段时间一直——柿崎老师来访以后——似乎很愉快的样子，脸色很明朗，就像少了一件操心的事一样，这一点看起来甚至有点忘乎所以了，所以由美子心想即使自己样子不正常，她也几乎不会觉察到的。
回家以后偷偷检查的时候，头的后面有一个地方用手指一碰疼得让她跳了起来。她还觉得那地方肿了。整个头都很沉重，虽然伤在后头部，但有的时候一直到鬓角都一跳一跳地疼。
即使如此，由美子对父母什么也没有说。如果他们发觉了，就辩解说“骑自行车摔的”，或者“看旁边的时候头撞在了电线杆上”，不过她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如果在辩解的时候伤心得哭起来的话，父母也许会觉得奇怪的吧。
然而她甚至害怕说出是栗桥浩美伤害了她。一旦说出口，那就成了真的了。栗桥怎么能成为那个样子呢？只要由美子默默忘记这件事，它便会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晚上八点以后，由美子正在自己的房间发呆，听见文子招呼她去洗澡的声音。
“现在哥哥洗完了，快点！”
“我今天不洗澡了。”
“说什么？不是浑身是汗吗？不能不洗澡！只是冲个淋浴也行。”
由美子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用手摸了头的后面。刚碰到肿起的地方，便跳疼了一下。她想，能洗澡吗？洗了澡也许头会疼得更厉害。
正在犹豫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了文子催促的声音。虽说放假了大家应该放松才是，但她的母亲本性是个严厉的人，无缘无故地磨磨蹭蹭不听话，她马上就会大发雷霆。没办法，由美子走出了房间。
她听见往上爬楼梯的声音。是和明。他头上蒙着浴巾，打开半袖睡衣的前面扇着。昨天一天又晒得更黑了，走进楼梯和走廊的暗处，便好像只看见他的一排牙齿了。
由美子想一言不发地把哥哥让过去，但是和明上完楼梯后站住了，略微歪着头看着由美子。
“躲开呀，”由美子说，“我要去洗澡。”
和明没有动。他好像很困惑的样子，嘴巴咕哝半天，才终于说出话来：“由美子，你今天哭了吧？”
由美子紧张地抬起头。
“从图书馆回家的路上哭了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呀？”由美子噘起嘴来说，“你是不是傻瓜呀，哥？”
但这一次和明没有被妹妹问住。
“可我看见了，就在图书馆前面那条路上的信号灯那儿。你摸着头后面，抽抽嗒嗒地哭。”
由美子吃惊地问：“哥，你在吗？”
“对呀，因为秦野的公寓就在图书馆那边。”
秦野就是和明今天去一起玩的朋友。
“是不是与人家吵架，头挨人家打了？看着挺疼的。跟妈好好说一说，让妈上点药。”
由美子完全慌了神，什么也说不出来。确实头的伤很疼，而且过了这么久疼痛丝毫也没有消失，所以她正在担心呢。
她的头脑里一下子冒出了许多话，你管不着啦，人家的事你别随便看啦。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毫不理睬地走过去。还想骂他，哥哥傻瓜废物，我最讨厌了。
可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与脑子里所有的想法、辩解、谩骂、瞎编乱造都不一样。
“哥，”由美子问道，“你背叛栗桥了？哥，你对栗桥干了什么事？栗桥可生气可生气的了。”
“所以，我才挨打的。”说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唰唰地流了下来。
结果那天晚上由美子没有洗澡，因为和明把由美子带到了楼下，招呼父母说：
“有件事要商量一下。”
他这样好好地领着妹妹，这在高井家还是前所未有的事。由美子与白天遇着栗桥浩美的时候一样觉得很吃惊。后来想起来，由美子也理解这是因为哥哥得知长期以来一直折磨自己的自卑感有可能元凶是视觉障碍之后，在短暂的时间内便建立了自信，但无论如何当时还什么也不明白，因此她甚至怀疑这个哥哥是长相跟哥哥一样的生化电子人。天哪，栗桥浩美的幽灵和高井和明的生化电子人！
由美子想到了害怕的事情，便又抽抽搭搭地哭泣起来。和明好像由美子的代言人一样，拼命地解释白天发生的事。父母吃惊地瞪着眼睛，听完他的话，便问了由美子刚刚向哥哥提出的同一个问题：
“栗桥说的你背叛了他，是怎么回事？”
和明一下子有点语塞，眨巴着那双小眼睛，鼻子下面渗出了汗珠。尽管他感觉脱胎换骨了一样，但不善自我表达、不善言辞方面与以往仍然没有变化。
他现在牵着蒙住双眼的人的手，领着那双手，让他抚摸眼前形状复杂的东西，猜这个形状复杂的东西是什么。如果不按正确的顺序，领向正确的方向，就得不到正确的答案，所以他感到很紧张。为什么呢？因为和明自己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确切地需要这个答案，因为他一个人无法解开这个谜，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形状复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个……”和明开口说。他好像在寻找需要的词，舌头在嘴里卷了片刻以后才说：
“我呢，瞧，很笨，所以……”
“你不笨！”文子马上打断他说。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但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笨，对吧？”
文子勉强答应地点了点头。
“所以呢，我的朋友非常少。栗桥呢，非常……怎么说呢，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对于我来说。”
“对，对。”伸胜附和道，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什么话都谈。比如我问过栗桥，我为什么这么笨，老师的话一句也听不懂？”
文子慢慢地眨眨眼睛，问道：
“栗桥说什么？”
“他说，天生的，没办法。”
文子的眼睛愤怒地瞪着。
“但他也说，你这样挺可怜的，我照顾你。因此我总是跟着栗桥，对吧？”
这一点和明说得对。
“我觉得好像没有栗桥，自己啥也干不了，所以一直想，栗桥讨厌我了的话，就不好办了。”
和明耸了耸圆乎乎的胖肩膀，缩起身体和脖子。
“所以我想栗桥说什么，我都得听。”
文子忽然明白了。以前和明一直都是这个姿态、这个表情、这个样子，家里的人甚至都早已习以为常了。这就是这孩子的风格，就是这个孩子的生活，就是认定自己必须对一样大的孩子惟命是从的那种生活。
伸胜一直沉默着，这时开口问道：“那具体是怎么回事呢？你说什么都听栗桥的。”
见父亲以提问的方式引导他说下去，和明好像放了心。他瞥了一眼父亲的脸，肯定那张脸没有生气以后，说道：“比如，栗桥忘了带东西了吧，特别是小学的时候不是经常要从家里带些无用的东西吗？”
这时似乎觉得该自己说台词了，由美子赶紧说：“你是说用来做手工的牛奶包装袋、空罐什么的，是吗？”
“对对。栗桥忘了带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就让我把带的给他，所以一直我就常常准备两份儿带到学校。”
“那你就什么也不说就把东西给他吗？”
“是。”
“因为不然就要挨打挨欺负，是吗？”
“这种事也有过，”和明老实地点了点头，“但也经常不拿我怎么样。可我也害怕他不拿我怎么样。”
文子对丈夫说：“所以这就是刚才这孩子说的嘛，除了栗桥以外他没有朋友。”
伸胜一声不响地抱着肩膀，深深地垂下头，下颚几乎贴到了胸脯。
和明见状又缩了缩身子。他想父亲在为他感到羞耻，觉得他“没出息”。
“我知道了，和明，”文子鼓励说，“你和栗桥一直是这样的一种朋友关系，对吧？”
这时伸胜冷不防地吐出一句话来，说：“这种关系哪里是什么朋友，是奴隶嘛。”
“你，”文子劝住伸胜，“现在听他说，并不是为了训斥这孩子。”
然后又朝向和明，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摇了摇。
“我都知道了。你一直这样对栗桥言听计从。这样的话，栗桥做了什么恶作剧你都替他背着，替栗桥挨老师的责骂，对吧？”
和明点了点头，眼睛匆忙地眨了眨，偷偷看着父亲的表情。
“一直这样。”
文子自言自语地重复说，似乎让自己理解这个事实。
“一直这样交往。但这次情况不同了。栗桥打了药店的顾客，闹出了事，要挨大人们训的时候，他撒谎说不是我，是高井和明干的，可你这一次不想替他背黑锅了。是这样吗？”
和明蜷缩着点了点头。
“你不用这样畏缩嘛！你并没有做坏事应该道歉，所以这一次你没有听栗桥的。这多了不起呀！”
“但正因为如此，栗桥那么生气，”由美子说，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嘀咕道，“甚至打我。”
“对！所以他说你哥是叛徒！”文子说，声音里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
“但为什么呢？”文子凝视着和明的脸，说，“为什么这一次没有听栗桥的？为什么能有这样的勇气，那么做呢？是不是因为柿崎老师的帮助？或者因为你知道了自己成绩差，可能是因为眼睛不好，而不是你不好……”
和明抬起脸，连忙摇了摇头。
“不对。听你说我可能眼睛不好是在栗桥打顾客的事情以后的事了不是嘛！”
文子想：“啊，是嘛。”按顺序想起来，的确是这样。
“哎哟！你哥比妈记性还好了！”文子莞尔一笑，因为这件事真的令她很得意。但和明只是孱弱地回敬地笑了一下，便把视线投向了别处。然后继续道：
“话还得回到前面说起……”
“好啊，你说吧。”
“我和栗桥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一直是朋友。但关系并非总是那么亲密。因为栗桥另外还有朋友。”
“嗯，可以理解。”
“特别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那个家伙有了一个比我关系更
好——关系好，或者说经常在一起……”
“嗯，话的意思我明白。”
“明白？栗桥交了一个那，那样的新朋友。是一个转学的。”
“什么样的孩子？”
和明马上回答：“豌豆。”
“哎？”
“豌豆。”和明将手指放在两个嘴角，然后一拉，做出一副“微笑状”。
“就是豌豆标志的那个豌豆。同学说他的脸就像那个标志，所以就叫他这个诨名。听说在以前学校的时候，就这样叫他。”
“叫什么名字？”
和明说出了“豌豆”的全名，但无论是名还是姓，文子都闻所未闻。
因为是生意人家，无论怎样孩子都往往感到寂寞。正因为如此，文子下决心热心参加学校的活动，积极担任家长会负责人之类的职务。尽管如此，文子也想不起来这个名字。
“你有没有和那个孩子同过班？”
“只有小学的时候。但豌豆既不与我交往，也没来过我家。上初中以后三个人各奔东西了。不过明年三年级换班不知道会怎么样。”
“所以，我想不起来呢。”
“豌豆虽然成绩特别好，但那时候常常请假，”和明咕哝说，“什么功课都挺好的，可是……”
他的语气似乎要说“太可惜了”，弄得文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豌豆那孩子比栗桥学习还好吗？”
和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学习全年级第一名。考试以后，名单贴出来，所以马上就知道。栗桥虽然肯定进前十名，但从没有得过第一。”
“这么说，栗桥也要对那个豌豆高看一眼了，是吧？”
“哪里，我看着简直是尊敬，”一直沉默不语的伸胜用少有的讥讽口气说，“真让人看不惯。你比他迟钝，他就瞧不起。对比他强的人，就低三下四。是吗？”
和明好像自己挨批评了似地吃了一惊，但他还是对父亲的话战战兢兢地提出了异议。
“栗桥也并不是对豌豆低三下四，只是觉得豌豆很了不起……好像很向往。因为豌豆家非常有钱。”
“有钱就那么了不起吗？”
“孩子他爸，你别跟和明纠缠了，”文子对丈夫生起气来，“就别说那些废话了。”
本来以为伸胜会发火，他却突然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
“上厕所！”
门重重地关上了。“呯”地一声，把屋里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对不起，把谈话弄成这样。”
和明默默地摇了摇头，但实际上他不知道怎么再往下说，一脸困惑的神情。
“栗桥很向往豌豆，”文子说，“说到这儿了。”
“对，对。我看起来是这样。”
“嗯，后来呢？”
突然由美子插嘴道：“那个叫豌豆的人今天在图书馆时和栗桥在一起。”
“真的？”
“嗯。他看着我挨打了。那个人肯定是这样。”
和明也点了点头。“两个人在图书馆的话，一定是这样。我也在图书馆看见过他俩。”
然后，他又小声补充一句说，所以我不怎么去图书馆。
“这么一说，那个人确实像豌豆标志。”
“是圆脸吗？”
“不是。不那么圆。要说起来的话，脸还是挺漂亮的。”
“那为什么叫他豌豆呢？”
“妈妈你见着了也就明白了，”和明说，“他的脸就是那样的。”
“是好孩子吗？”
和明低头不语。由美子摸着后脑勺说：
“他眼看着我挨栗桥欺负，却一言不发。能是好孩子吗？！”
文子叹了口气，和明也被感染了似的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后来呢？哥哥往下讲呀。有了豌豆以后，栗桥不再像以前一样欺负、瞧不起哥哥了。但也很少理你了。是这样吗？”
“是。”和明小声说。正如文子所说的那样，这是“小声的肯定”，让人觉得他想让你知道背后还有许多许多事情，意味深长。
“所以你也决定不再对栗桥言听计从了。这样这一次栗桥撒了谎，你不想再与他统一口径。是这样吗？”
“什么叫口径？”
“由美子你别说话！”
过了片刻以后，和明又回答“是”。声音越发小了。所以文子等着他，觉得他还会说下去。
但是和明沉默下来，闭着嘴巴，呆呆地望着自己眼前的空中。
没办法，文子道：“也就是说，哥哥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也成为大人了。”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觉得，好像家庭剧一样，自己的话有点像最后陈腐的台词。
但是和明并没有反对。
“是。”声音更小了。
似乎回答的声音每小一点，和明和文子的问答之间就更加疏远。他的回答越来越含糊不清，所以文子这时心想，如果这孩子现在所看的东西，现在这孩子眼睛里浮现的东西，我也能看见的话，哪怕少活几年也愿意。
终究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说道：“爸爸不回来了吧？是不是在厨房喝啤酒呢？”
此后过了几天，高桥经理又来了一趟长寿庵。但这一次很简单，只是来通知一声栗桥药店发生的事警察定性成了“事故”。
“老太太的家人终于找着了，两个不孝的夫妇。”
经理一边不断地用挂在脖子上的手巾擦着汗，一边不无得意地说：
“对方也后悔把痴呆的老太太弃下不管，让她一个人生活，所以也不好说出什么强硬的话来。这一点我们也明白，所以既然是孩子做出来的事，他们认真地说要打官司的话，我们也会表示我们也有说法。这样的话，他们也就软下来了。很容易就谈妥了。”
“那么，栗桥呢？”
“今天老实地呆在家里呢。”
说完，经理似乎刚刚想了起来，故意装出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轻松口气，补充道：
“说是你儿子打的人，那是他撒谎，他正在反省。栗桥夫妇也说，这几天过来道歉。”
但是这句话并没有兑现。栗桥夫妇和浩美谁也没有来长寿庵。暑假结束，第二学期开始以后，和明上学回来，文子问：“你见着栗桥了吗？栗桥说什么了没有？”
和明听了，似乎觉得现在还谈这件事干吗？干脆地说：
“什么也不会说的。见是见着了，但仅此而已。”
“那……”
“栗桥不会向我道歉的。他不是那种人。”
“你不后悔吗？”
“没什么。习惯了。我倒更在乎检查的情况。”
终于约好第二个星期日的下午，去柿崎老师介绍的大学研究室。
“对了，妈妈也是。其他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吧。反正与栗桥不交往好了。”
对这句话，和明没有回答，只是做了答应的样子，便马上背过身去。
文子凭着母亲的直觉又感到，和明和栗桥之间还有许多许多隐瞒的事、秘密、瓜葛。在和明回答母亲的话的背后肯定有文子还读不懂的故事。
可是……这个孩子也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能打屁股让他坦白。剩下的事除了看情况，等他自然而然地说出来，别无他法。
那时候文子没有想到，十五年后她会对自己选择了这条稳妥的方法，没有抓住自己的孩子打他摇他逼他让他吐出实情而后悔不已。

第21章
1994年3月1日。
对于栗桥浩美来说，这一天是极平凡的日子。至少这天晚上八点多，准确地说晚上八点十六分四十五秒那个瞬间之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无聊的日子，而且本来就应该那样结束一天的。
中午起床以后，母亲告诉他，他才想起来，这一天是“长寿庵”新装修开业的日子。
“你要给高井家送贺礼。”
母亲说这句话的口气俨然在说：“你要把死猫埋到院子里”。而且那种口气好像是说，我连看都不愿看死猫，更甭提碰它了，你去吧。
“浩美，你给我买些花送过去。”她命令道。
浩美用一副刚起床的表情看着母亲。尽管栗桥寿美子只有五十三岁，外表看起来却好像超过了七十岁，这都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患有的腰腿、肩膀、肘部关节痛的折磨，使得矮小枯瘦的整个身体奇妙地扭曲了的缘故。她本人称之为“风湿病”，跟与她亲密的人、并非那么亲密的人、连初次见面的客人，甚至对她那种不自然的姿势投以同情一瞥的人都会说：
“这种病就像活活地被拆散了一样疼痛难受。”
而一旦对方可怜她，她便会开始细致入微地讲述早晨起床的时候，越来越不中用的脊梁骨如何发出吱吱嘎嘎的郁闷的声音，想到楼上取库存的胃药，每爬一层楼梯，这两个可怜的膝盖会疼得多么厉害。过一会儿，她的听众开始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歪着嘴角。但这并不是因为同情寿美子，而是因为不知道怎样才能快点逃离这儿而感到困惑。寿美子丝毫也注意不到这些，她仍然一边逼近突然一不小心掉入她絮絮叨叨的陷阱的对方，一边继续诉说风湿病是如何痛苦地夺去人类的尊严。
然而，栗桥浩美非常了解，寿美子至今一次没有到医院看过自己的“风湿病”，也没有找过专门的医生。而且他在心灵的某个角落，总是想着会不会有治疗风湿病方面日本最好的医生偶然出现在这个有些肮脏的药店前面。医生一眼看到寿美子，这么说：“你是日本第一的风湿病患者，到我的医院来吧。”这样的话，无论母亲如何不想去，用尽全力抵抗，他也会把绳子系在她的脖子上，把她拉过去，一直到那家医院，到那个医生的诊察室。然后，蹲守在诊察室门前，在医生给寿美子治疗的时候，一边袖手旁观地嘲笑，一边听着她的哀嚎：“大夫！我不是风湿病！如果风湿病的治疗这么痛苦的话，我就不是风湿病！”寿美子不断地喊叫的时候，他会顶住诊察室的门，不让她逃出来。
在栗桥浩美看来，母亲确实有病，但不是身体的疾病，而是头脑不正常。
“我今天出去。”栗桥浩美说道。母子俩隔着厨房的小餐桌相对而坐，母亲坐在椅子上削着苹果皮。好像父亲在站柜台。
“所以，我去不了长寿庵。”
寿美子一边沙沙地削着苹果皮，一边往上翻眼珠看了一眼儿子。
“又和那个女孩子出去吗？”
“女孩子，哪个女孩子？”
“长发的女孩呀。上次不是在店前面转来转去的吗？”
“我的女朋友可不转来转去的。她有正儿巴经的名字，你叫她名字好了。”
“你一个接一个地骗女人，我哪里有空记住她们的名字。”
说着，将削完的苹果用水果刀喀哧一声切开。她不用切菜板，而是直接用刀在盘子上切，所以发出了栗桥浩美最讨厌的金属声音。
栗桥浩美默默地俯视着母亲的头顶。为什么要削苹果呢？为什么这些家伙吃东西呢？为什么他们总是活着呢？
这么一说，他想起了自己没钱。昨天被明美缠着，给她买了手镯，搞得他身无分文了。那丫头说：“你会为了我把钱一下子用光吗？让男人为了我掏光腰包那可是我的梦想哩。”
“不管怎样吧，我还是到和明那儿去一趟。”栗桥浩美朝着母亲的头顶说道。母亲的后脑勺已经脱发了，头发很稀疏，能够看得见头皮，好像不是人一样。他觉得从头发的缝隙看得见头皮的生物实在不像样。
“那答应买花喽？”
寿美子把苹果切成四份，剜掉核，盛在盘子里。一边盛，一边拿了一片放在嘴里，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回答：
“买漂亮一点的。”
是让买漂亮一点的吧？
“钱在哪儿？”
寿美子一边嚼着苹果一边看了他一看，然后把水果刀放在桌子上，将手伸到旁边碗柜抽屉里。浩美知道，钱包放在那里边。从他小时候起，放钱包的地方就一直放在那里，从未变过。不久他就常常地从那个钱包里把钱拿走，寿美子即使发觉了，钱包的地方也没有动过，就好像默许了似的。
但那个时候——对，是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好像突然睡醒了一样，栗桥浩美恍然明白了。母亲不改变放钱包的地方既不是因为爱他，也不是因为想对他好，同样也不是因为想娇惯他，而是因为害怕他。
那天晚上，栗桥浩美第一次打了寿美子。由于不再有所顾忌，所以堂而皇之地打了一顿。母亲哭了，但并没有生气。父亲则视而不见，当时正在洗澡。那天晚上傍晚的时候他已经洗过澡了，但见事不妙又慌忙进去洗了一次。
放钱包的地方不会变。现在只有栗桥浩美才有改变它的权限。正因为如此，看着母亲从那里拿出钱来交给他，他感到很愉快。
“一张？一盆漂亮的盆花没有两万下不来。”
“用不着那么贵的。”
“还是小气！”
栗桥浩美把一万日元折叠小了，像夹香烟、铅笔似的，夹在左耳上。因为还穿着睡衣，所以只有这样做。
“出去的时候我会去一趟长寿庵的，”他说道，“尽量买个大的花盆给他。”
然后，今天从和明那里再敲诈他五万日元，他想。因为我拿着一万日元的花盆去，而且“长寿庵”也许生意不错。
寿美子没说话，正好削完了第二个苹果，接着把它切了，剜掉核，又盛在盘子里。一边盛，一边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拿着盘子站起来，蹒跚着向药店走去。
把苹果削了与老头儿两个人吃。但把盘子端给老头儿之前先自己把甜度最大的部分吃了。就是这样的夫妇，这样的父母。而且两个人都头脑不正常。
栗桥浩美去化妆室洗脸，一边哼着歌曲。
头脑不正常。
爸爸妈妈都是。差不多一样头脑不正常。栗桥浩美发觉这一点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因为那年春天，给他出生以前、甚至父母结婚以前就死去了的母亲的母亲作了一次法事。从浩美看，就是外祖母的法事。
寿美子出生于千叶县东金附近的一个村子。家里一半农业，一半杂货店，两者都经营不善，只有贫穷是确定无疑的。
寿美子是次女，初中毕业后集体就业来到了东京。二十岁的时候相亲结婚以后，几乎没有回过娘家。娘家由长子继承，不再干农活，把杂货店改成了超市，好歹勉强糊口。法事由她的娘家张罗，在东金站附近的一个便宜的仪式厅的一个房间里举行。
栗桥浩美的父母都父母早丧，所以浩美从不知道祖父母、外祖父母的存在。尽管如此，则雄由于从他的父亲继承了房子和药店的生意，所以有时还谈起祖父母的事，身边也留有他们的相片。但外祖父母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这么多年来连提都没有提起过，而且他也并不觉得不谈他们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所以突然间冒出个法事——虽然是三十年忌日，或三十三年忌日，年数相当长的法事——他觉得被硬拉去参加别人的葬礼似的，极不愉快。寿美子却格外认真，觉得终于能正儿八经地做母亲的法事了，因而感到非常高兴，而且正因为如此才拽着浩美也去出席。浩美去了以后被一群虽说是亲戚却都很陌生的面孔团团围住，也只好一声不吭。
如果他坚持绝对不想去的话，想必也是可以不出席的。当时浩美已经有了能打母亲的权限，在家中称霸，所以只要给寿美子一拳头，打碎她的下巴，应该星期天就可以不去东金那么偏僻的地方了。
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它既不想与母亲方面的亲戚伙伴会面，也并不想跟他们打招呼，只是因为这个法事引起了他一点点兴趣罢了。
为了商量法事，这一个月来寿美子给娘家打了好几次电话，娘家也打来了电话，一打就没完没了地长谈。每次打电话，则雄都牢骚满腹：“郊区电话，让那边打过来！你们娘家的法事，我没有理由付昂贵的电话费。”寿美子瞒着则雄仍在电话里长谈。
浩美从这些长谈中有意无意地听到一星半点的片断。好像在破烂儿堆里发现了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从母亲的乱七八糟的谈话中，听到了一个闪光一样的词。
情死。
到了十七岁，已经懂得“情死”这个词的意思。寿美子的母亲、浩美的连面也没有见过的外祖母似乎是殉情而死的。寿美子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压低嗓门、怕人听见的那种低声已经说明了这个词的不祥。
那么外祖母是与丈夫以外的男人一起死的吗？那个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浩美突然产生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就像屁股被火烤了一样。他用少有的温柔的声音——不过在那种声音的背后，充满了威吓，如果不回答得让他称心如意的话就要打她——问寿美子：“你的母亲是殉情自杀的吗？”
寿美子的话不得要领，好像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仔细一审问，也难怪，寿美子的母亲死的时候寿美子才十二岁。
“听说在一个以前曾是杂货店主顾的男人家里被缢死的。”
就丈夫和孩子所知，据说寿美子的母亲在那天那个时间本来不应该在那个男人家里，而且也没有什么理由非去他家不可。
“那个男人在屋檐下上吊死了。什么遗书也没有，但肯定不是偷东西，而且我妈也就是你外祖母死后脸也是干净的。”
加之，两个人死了以后，村庄里的人——当时杂货店的周围还是个村子——之间开始议论这两个人以前关系暧昧的话。结果，人们都觉得像情死，事情就这样平息下来。
“听说那个男人是地主的亲戚，似乎本来是关西出身的，但复员回来以后家里人都在空袭中死了，房子也烧了，无家可归，只好投靠地主，来了东金，然后就一直住下来了。……听说比你外祖母小四岁。”
“复员是怎么回事？”浩美问。寿美子不悦地说：“就是战争以后回来嘛。”
“什么战争？”
“太平洋战争哪，在学校该学过吧？”
学校教战争，但学生并不好好听。然而，学校里并不教的“情死”却非常熟悉。既然是这样的话，学校还有什么意义呢？
寿美子只是讲到这个程度，所以栗桥浩美参加了外祖母的法事。他想知道，想让人告诉他，被男人缢死的外祖母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
法事本身非常无聊。念经乏味得让人打瞌睡。第一次见面的舅舅、舅妈、表兄妹都是一副愚笨的样子，却和蔼可亲地微笑着，简直就像高井和明一样。迟钝的和明。打他踢他，他仍笑着跟在屁股后面。
“终于能正儿八经地给母亲吊丧了。”大姨也如是说。
死法归死法，听说外祖母死的当时连葬礼都难以举行。外祖母年龄大些，而且对方的男人是地主的亲戚，所以都说是外祖母诱惑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似乎那时候并非没有闲言的压力，但尽管如此寿美子的娘家没有搬出村庄，杂货店也没有关闭。只是因为没有举行“正经的”葬礼，才像缩着头躲过小阵雨一样度过了这三十多年。也许是因为村里的人对抱着三个孩子、被抛下来的可怜的浩美的外祖父都心怀恻隐之心吧。靠人家同情生活，这是浩美最为不屑的事，但无论如何正因为外祖父这样养大了寿美子，才有了今天的栗桥浩美。
而且此时浩美正兴奋不已。外祖母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操纵男人，让他神魂颠倒，并下决心一起去死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呢？
他的身上是不是也流有这种女人的血呢？
无论如何，他想要确认这件事。他想看看外祖母的脸。外祖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法事结束后，所有的人都向寿美子的娘家、现在的舅舅家移动，在那里围坐在摆着简单饭菜的小饭桌周围。大人们马上开始喝起酒来，令人吃惊的是寿美子也有些醉了，露出了平常在家里没见过的酒鬼的真面目。浩美心想，也许老头子知道她其实嗜酒如命，喝了酒就丑态百出，讨厌看她这样子，所以才没有出席这次法事呢？后来他知道了，这个推测猜对了一半。
眼看粗野的酒宴进行着，浩美耐心忍受着，但终于没有让他白等。大家开始热烈地谈起往事，不久便拿出了影集、装订成册的纪念照片。大家闹闹嚷嚷地开始逐个地介绍照片，时而欢叫一声“真让人怀念”，让浩美几乎头都疼了。“这是你妈七五三节的照片”啦，“你才一岁的时候，就那一次回来在这边住了一宿，那时候照的照片”啦，一张张地翻给他看，而这些事对浩美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不久寿美子便这样说道：
“可是真遗憾呢，母亲的照片连一张遗照也没有留下来。”
“听说死了以后，父亲全部扔了，烧了。”舅妈点了点头说。
浩美一下泄气了。原来没有留下外祖母的照片。我之所以这样一直忍受着这种无聊的亲戚聚会，听这群傻瓜吵吵嚷嚷，就是为了看一眼外祖母的脸，竟然……
然而，舅舅忽然蔫不唧地笑了起来。舅舅的嘴巴大得出奇，整个脸呈扁平的形状，因此从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浩美就想“像蛤蟆嘴”。这张蛤蟆嘴的脸这时满意地舒展开来，有些高兴地笑起来，说道：
“这件事，我跟你们说，我弄到了一张照片。”
于是又引起了一场吵嚷。“哪儿弄到的？”，“什么时候的照片？”，“谁拿着的？”之类的话乱成一片，这时舅舅悠悠地站起身来，从里屋拿着一张陈旧的照片回来。
“是寿美子开学典礼的时候的照片。妈妈穿着和服，寿美子背着书包，一起照的。”
“那样的照片还留着？”
“是从田崎家借来的。寿美子，你还记得吗？你以前和田崎家的富美关系好，这张照片里面富美也一起并排照的。本来就是在富美家照的照片。”
“她们家以前就有钱，”寿美子一边频频点头，一边说，“有照相机。对了对了，所以给我们照的。我们那时候要特意去千叶的照相馆，但那家在自己家里就能照相。”
远看也能看清楚照片已经发黄了。那是一张快相。栗桥浩美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从大家的手里传来传去。照片的背面留有玻璃胶纸带的痕迹，好像是从影集剥落了，或者被从影集剥下来的。相片的边破了，还留有用浆糊修补过的痕迹。
“瞧，浩美！这就是你的外祖母。”
终于寿美子这样说，把快相递到栗桥浩美的眼前。他把它拿到手里。手掌因兴奋和紧张而冒了汗。
栗桥浩美看见了照片。
屏住呼吸。
眨巴眼睛。
吐出屏住的气息。
寿美子笑道：“瞧，浩美！你这副表情这么认真……”
栗桥浩美眨了眨眼睛，反复地眨了又眨。
然而那张照片上映着的人还是没有变化。黑白照片，整个呈深棕色，从正面看，用浆糊粘贴的痕迹比从背面看的时候看得更加清楚，说明修复的家伙笨拙马虎。
本来这样的照片也丝毫没有修复的必要！
栗桥浩美咬着下嘴唇。
——简直是像头猪一样的女人。
和服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褂。照片上的女人五短身材，脑袋很大。穿着短小的连衣裙，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牵着背着书包的女孩子的手。这就是寿美子吧。现在脸上还有小时候的面影。从小时候就长着一副混蛋脸。
在穿着和服的女人右侧还有一位身穿白领子连衣裙，同样背着书包的女孩子，这无疑便是照片的主人“田崎的富美小姐”。说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从照片来看却与寿美子相差无几。一副非常穷酸的样子。
而最重要的问题是穿着和服的女人。
栗桥浩美凝视照片，问道：
“这就是你妈吗？！”
寿美子不悦地回答：“是啊。”
简直不能相信，这样的——
大脸。惨白的脸蛋。厚嘴唇。一双小眼睛的形状宛如橡皮屑。笨拙的鼻子端坐在脸的中间，让人总觉得鼻息很重。
“这家伙跟男人情死了？”
寿美子听了浩美的问题，一边笑一边碰了他一下。
“让人讨厌了，不是？不行的，称自己的外祖母叫这家伙。”
平常的话，浩美不会被寿美子碰一下就不说话的。也许他会动手打他妈的，才不管是在亲戚面前呢。因为父母脑筋都差，所以每次有什么事，不这样教训教训他们“在家里我浩美才是最了不起的”，他们马上就会忘记的。
然而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
说这个猪一样的女人、这么丑陋的生物是我的外祖母？而且她和男人情死，她的存在长期以来在一族人之间被视为禁忌之物？
太好笑了！
“这家伙与男人情死，我不相信。”
栗桥浩美一边将照片扔到寿美子膝上，一边说道。
“说这家伙把男人逮住吃掉了，我倒会相信。”
大家鸦雀无声。那些嘴脸在栗桥浩美看来也都好像家畜的脸。
从法事回来后的一星期左右，栗桥浩美没有跟父母说过一句话。外祖母的照片、死的方式、母亲一族人对这件事的评价对于他来说都只是令人讨厌的代名词。什么“终于能够正经地做母亲的法事了”呀？
当时他觉得自己必须知道。然而，既然知道了，就必须与其妥协，加以解释，为此就需要把它深深地埋在心里头。
他也不再想上学了。不仅如此，他好几天装着上学的样子，到热闹的地方和游戏厅到处游荡，消磨时间，甚至还有一次差点老师要辅导他，他慌忙逃出来了。
现在他想说话的惟一一个人，想听听他的意见的人，就只有豌豆。但这个豌豆却不在。打电话他不在家里。无奈跟熟人打听，听说跟学校联系说，亲戚出了事什么的请了几天假。
真是雪上加霜。为什么在我糟糕的时候，他要请假呢？在我如此需要他的时候。
为了排遣内心的烦躁，他也想过是不是到“长寿庵”拿和明开玩笑。实际上他去了两次他家，但两次都扑了空，和明不在。这位竹马之交的高井和明初中毕业后没上高中，开始帮助打点家业，不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地抓到了，而且高井家不太欢迎栗桥浩美。和明的父母虽然因为是小时候的朋友还能给陪个笑脸，但内心里对浩美却敬而远之，这一点一目了然。而和明的妹妹由美子则有过之而无不及，小时候爱慕浩美一直跟随他，可现在见了面也只是露出怒目而视的眼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栗桥浩美时常想。他感觉小时候，自己的父母、朋友的父母还有朋友都会给他好脸色，待他更热情，从何时开始关系变得这样生硬的呢？
栗桥浩美以前爱撒谎，但他与许多撒谎的人不同，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撒谎的人。不仅如此，他会常常忘记自己撒过的谎。所以他甚至觉察不到，“长寿庵”的人不再用“好脸色”欢迎他是因为初二的暑假里站柜台的时候发生的那件事，当时他想要栽赃到高井和明身上。他只感觉，“长寿庵”的高井家一下子毫无道理、毫无意义地对他变冷淡了。
他对此非常不满。
如果栗桥浩美果真聪明的话——就像平常在家中他对父母大吹大擂那样，你是最“了不起”的话，他应该能够想一想，高井家的人变冷淡了，为什么只有和明一如既往地继续和他交往呢？而且他应该注意到有必要想一想，从小就被他狠狠地欺负、敲诈、骂得一钱不值的高井和明为什么明知父母和妹妹讨厌栗桥浩美，却一直呆在他身边没有离他而去。
然而实际上栗桥浩美对这些一无所知，既没有想过，也没有发觉过。他一直深信撒谎反正也不用交税。和明不会发觉他撒谎。和明永远可以利用。不过偶尔不在家说明他最近有些狂妄起来了，得勒一勒他了。看着高井文子用笑脸告诉他和明不在，浩美一边还以同样和气的一笑一边想道。
就这样找不到人说话的一周之后，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趁着寿美子洗澡的时候，父亲完全好像遮她耳目似地悄声招呼了他一声。
当时他们在餐室里，电视里正播放着音乐节目，浩美斜着眼似看非看，一边剪着脚指甲。
寿美子总是让他不要晚上天黑了再剪指甲，但浩美却回嘴说“白天没空干这事”。于是有时候寿美子说道：“你学习的时候，妈妈给你剪。”
浩美乐得照办。一边朝着书桌，一边将赤脚伸向蹲在脚下的寿美子。这样他感到非常舒服，但第三次或者第四次的时候，他看着寿美子给他剪指甲的那副认真的表情，突然生起气来，想对着她的眼睛踢一脚。于是就在她向下蜷身的时候，猛地踢了一脚，大拇趾正好踢中了寿美子的眼睛。寿美子哇地一声逃了出去，连续十天去眼科医生那里治疗眼睛。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给他剪指甲了。没办法，他又开始自己剪指甲了，但寿美子也不再管是傍晚还是夜里了。
“你参加法事回来以后，闷闷不乐的。”父亲跟他说道。
栗桥浩美拿着指甲刀，抬起脸来。他第一次发觉，父亲脸色发青，不太健康，看起来有些浮肿。
“老爸，你哪儿身体不好吗？”他问。
“不用担心，我一直吃着肝药呢。”父亲回答。而栗桥浩美并非因为担心才问的。父母哪儿怎么不好，这与他无关。只是如果卧床不起的话，他会不方便的，所以才这么问。
父亲又瞥了一眼洗澡间，似乎他要谈的话非常不想让寿美子听见。
“我并没有怎么闷闷不乐啊。只是有些要感冒。”浩美撒了句谎。他没有说，与男人情死的外祖母长着家畜一般的嘴脸和身材，一想到自己身上流着那种女人的血就感到恶心。即使说了，这与老头子也没有关系，所以没办法。
“外祖母年轻时候的事听说了吧？”父亲小声问道。
“听说了。所以照片也没有留下来。”
“可能吧，当然的了。”
父亲说完，忽然视线离开浩美，盯着电视屏幕。一位身穿迷你短裙的偶像歌星正在演唱。
“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他咕哝着说。
“我无所谓呀，以前的事嘛。”栗桥浩美撒了谎，因为他想现在这样说父亲才好开口。老头子想说什么呢？
“对不起，”父亲说，“我至今还愤愤不平。”
“什么事？”
“我与你妈相亲结婚的时候，媒人、对方的家人谁都没有告诉我，寿美子家曾经有人情死过。知道这样，谁会娶一个母亲与男人情死的那样的女人呢？是吧？”
栗桥浩美没有说话。
“我活活丢死人了，”父亲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我一生的失败。你也要对女人非常注意才好。”
说完，父亲慢吞吞地站起来，往厨房走去。发出打开冰箱门的声音。然后关上的声音。也许是喝啤酒什么的吧？浩美一动不动地在那儿等着。
可父亲没有回到房间来。浩美等得不耐烦，便站起来，去看了看厨房。
父亲在那里。他抓着水池子的边缘正蜷着身子。
“老爸？”
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看了一下他的脸，于是看见了一张哭泣的脸。父亲在哭，一边流着眼泪和鼻涕，一边抽泣着。
“他们骗了我，”父亲呻吟似地说，“骗我，把寿美子硬推给我。寿美子家不知有多幸灾乐祸呢。长期瞒着我，要我参加法事。轻视我到什么时候才甘心呢？”
父亲呜呜地哭起来。栗桥浩美呆立着，听着他的哭声。在厨房里能够清楚地听见浴室的水声。寿美子一边哗啦哗啦地泼着水，一边哼唱着刚才电视里歌星唱的歌。
“在她娘家，寿美子也喝酒了吧？”父亲一边抽鼻涕，一边问道，“平时隐藏着，其实那家伙是个大酒鬼。我非常了解。我受骗了。”
父亲一边没完没了地叹气，一边蜷缩起身子，似乎要自己保护自己一样。但是他如此倾诉自己和自己不幸的对象却是他和那位女人之间生的儿子。
栗桥浩美仍然赤着脚，厨房的地面让他感到了寒意。父亲痛哭流涕，母亲起劲地唱着姑娘的情怀。那家畜一样的祖母情死了，谁都知道她的死一点也不干净。
这个家简直一塌糊涂！
那天夜里，栗桥浩美又做了一个噩梦。仍是那个小女孩子的梦。在梦中浓雾弥漫的陌生地方，女孩子追着他。不知逃了多久，还是追着他。一边不断地叫喊着：“还我身体”。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栗桥浩美拼命地逃跑，而女孩子的叫声在背后紧追不舍。他气喘吁吁地不停地逃跑，心想终于甩掉女孩子的声音了，便放心地停了脚步。于是他听见女孩子的声音就在他的身旁。栗桥浩美好像被射出去一样，翻身便跑，
不能被她抓住。抓住了就要被劫持了。另外那个女孩子的娇嫩却倔强的手指会按住栗桥浩美的下巴，掰开他的嘴。女孩子想要从头钻入栗桥浩美的身体，所以他喉咙堵得出不了气。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浓雾弥漫，也看不见去向。然而女孩子却的的确确在追赶着浩美，以为逃脱了，她却绕到了前面。为什么雾不把我隐藏起来呢？为什么那个女孩子知道我在哪里呢？
“还我的身体！”
声音就在附近叫喊。浩美板着面孔逃跑。这时，脚下绊着了什么东西，一双手往前一扑，摔倒了。没有疼痛，但摔在地上时指尖碰着了什么东西。他匍匐着爬向手碰过的东西。是什么呢？在这样漫天的浓雾中，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有实体的东西。这该是什么呢？
他狠下心来使劲一伸胳膊，抓着了它，然后往面前一拉，那东西便哧溜一下滑到了他的眼前，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子。
那是一具女尸。是照片上见到的外祖母的尸体。仰面朝天，头耷拉着向右歪着。脖子上勒着一根粗绳，翻着白眼，半张的嘴中伸着膨胀僵硬的舌头。
栗桥浩美惊叫一声跳了起来。正要逃离这里的时候，尸体的胳膊飞快地动了一下，抓住了他的右脚踝。栗桥浩美一边吃惊地惊叫，一边想要挣脱外祖母的尸体。但是死人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的手指像捕兽夹子一般牢牢地抓住他的脚脖子不放。
栗桥浩美拼命想拉开外祖母的手指。陷入脚脖子的手指力量大得让他觉得右脚尖麻木了。外祖母的手指像虎钳一样勒得越来越紧，快要把右脚脖子揪下来了。
栗桥浩美大喊救命，喊得嗓子发疼了。于是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雾海分裂成两半，那个女孩子一边狞笑一边站在雾海的中央。
栗桥浩美哭喊起来。
“还我身体！”女孩子满脸狞笑地说道。与此同时，女孩子的脸变形了，脸颊浮肿了一样鼓起来，眼睛像要冒出来似的，发黑的舌头从狞笑的嘴角蜷曲着伸出来。
然后女孩子的脸变成了外祖母的脸。
他吃惊地看了看脚下，看了一眼刚才被外祖母抓住的右脚踝。他的母亲在那里，蹲在他的脚下，双手抓着抱住他的右脚。而且左脚被父亲抓住，他也双手搂住栗桥浩美的左脚。父亲一边流着鼻涕一边眼珠朝上看着他。
“为什么要从我身边逃走？”母亲说。
“把寿美子硬推给我，光你自己逃走，你想得美！”父亲说，“你不能光自己逃走，那样不公平。”
栗桥浩美无计可施，只是不断地叫喊着：“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要你还我的身体！”
女孩子说着，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两眼发光，向栗桥浩美猛扑过来。她的手指掰开了他的嘴唇，黑硬的头发用力往他的喉咙里挤进去，堵住了他的呼吸，让他无法叫喊。
这时他醒了。正如文字形容的那样，从床上一跃而起。这时眼前是一张母亲的脸。栗桥浩美又惊叫了一声。
“什么呀，睡迷糊了吗？镇静一点！”
她的手按着被窝的一端，向栗桥浩美探过身来，说道。厌烦地皱着眉。
栗桥浩美一边直发抖，一边眨着眼睛。全身冒出了冷汗。手颤抖不已。气喘吁吁。好像刚刚拼命奔跑了一样。
——对，我奔跑着，从梦中逃出来了。
那是一个梦。
“被噩梦魇住了大声叫喊，所以我不放心来看一看。”
寿美子一边用手压着蓬乱的头发，一边说道。
“别随便进他人的房间！”栗桥浩美说，声音嘶哑。
“我是他人吗？我是你的母亲！”
栗桥浩美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的脸。他感觉母亲面颊的线条越来越走样，嘴裂开，舌头肿胀发黑，变成了外祖母的脸。
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寿美子仍是那种不高兴的脸色。
“不该生男孩。”
寿美子嘟囔着骂了一声，一边站起身来。
“连养育之恩都忘了，称呼母亲他人。你也不是自己随便就能长大的，你懂吗？”
一边随便抱怨着，一边走出了房间。然后好像最后一击似地狠狠说道：
“本来想要女孩子的。如果弘美活着就好了。”说完，“呯”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剩下一个人，栗桥浩美用双手揉了揉脸。手掌因出汗滑溜溜的。
“洗个脸吧。”
他慢慢站起身来，终于挪动颤抖的双膝，走到了楼下的化妆室。他开灯看了一眼脸盆前面的镜子。
他看见了那个女孩子。浩美前面的弘美，他夭折的姐姐。
栗桥浩美吓得说不话来，向后退了一步。镜子里照着他的脸。虽然脸色苍白、眼睛浮肿，但肯定就是他的脸。
“刚才是眼睛看花了。”
他咯哧咯哧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镜子。确实镜子里的人就是他自己。
但他心里渐渐地涌起了一种不安。积在心底的淤泥在感情波浪的翻弄下飞舞起来，理应清澈见底的心灵的水开始变得像浑浊的泥水一样。然后，从那泥水里，冒出了那个女孩子，身上一边滴着淤泥，一边说：
“我在这儿。我在你的身体里面。”
对了，在那个梦的最后，那个女孩子终于进入了我身体里面。刚才危急的时候打败她了，但现在她已经进入我身体里面了。
“我在你的身体里面。我要你还我的身体！”
“我总会把这个身体劫持了。因为这个身体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栗桥浩美举起双手，自己掐住自己的喉咙，慢慢用力，掐自己的脖子。
呼吸难受起来，他觉得鼻子像要爆炸了一样。眼角渗出了眼泪。
他一下子没有了力气，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落在铺着冰冷的树脂薄板的化妆室地面上，落在他左右脚之间。
在这个家呆下去，我会头脑不正常的，栗桥浩美心想。
这个家彻底地不正常。妈妈不正常。老爷子也不正常。夭折的姐姐也不正常。
我是被这个家抓住的囚犯，不逃出去会变得越来越不正常的。
栗桥浩美一味地这样想着，真正“不正常”的在他自己身体里面，还是在外面，他甚至连这个也无法理解了。
“头脑不正常了。”
洗完脸，仔细整理好头发，栗桥浩美做好了出门的准备。要买一个大花盆送过去，所以必须开车去。
十七岁时那场噩梦以后，有一段时间他害怕照镜子，甚至不敢走近化妆室，也不梳头，也不刷牙，打扮得就像一个流浪儿。他一边嘲笑自己这种恐惧感太傻，一边又胡乱地忠实于这种恐惧感，就在这两种相反的力量相互角逐中，栗桥浩美度过了少年时期。
他没有把纠缠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噩梦告诉大人。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老师、他的亲戚。
他能吐露秘密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豌豆。那场噩梦以后，他终于跟从亲戚家回来了的豌豆取得了联系，见着了他，向他倾诉了自己的心里话，请他帮自己出出主意。“要不受头脑不正常的父母的影响，我究竟怎样做才好呢？”
豌豆一副平静的表情，呆呆地凝视着栗桥浩美的脚下，然后嘟囔说：“那就只有早点成为大人吧？”
“大人？”
“而且要抓住真正的人生。千万别继承家业！靠自己开拓自己的人生。”
“这我明白。那绝对不能继承家业。我要远走高飞。”
“上了大学以后才行。现在还不行。因为即使不上高中逃出家门，结果也干不成什么大事。你找不到工作，也没有工作的目标。”
“……那，怎么办呢？”
“学习，进好的大学。然后寄宿就行了。然后进一流企业。那样的话，就可以不管父母，自己谋生，只为自己而生活了，不是吗？”
“一流企业？”栗桥浩美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就像你的老爸那样，是吧？”
栗桥浩美说的是心里话。虽然他并没有见过，只是谈话里听说过豌豆的父亲，但他对他的父亲充满了尊敬和向往。因为正是由于有这个人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的支持，豌豆才会有现在享受的生活。
但是豌豆没有笑，没有高兴，也并不是害羞。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暗淡，声音也低了下来，眼睛盯着地下。
“我的话你不要忘了。浩美的人生是属于浩美的，千万别放弃。把父母姑且当作生财的门路好了。能掠取多少就掠取多少，没用了扔掉就行了。”
“反正父母做事也是随心所欲。”最后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栗桥浩美把豌豆的劝告当作金科玉律，高中生活以后，高考也取得了成功，进入了社会上称为一流的大学。一切都如愿以偿。然后就只是享受大学生活，争取进入一流企业。
——然而，栗桥浩美此时却在这样的地方。
如今已经二十六岁了，仍无职业，住在栗桥药店的父母家里，依然照着十七岁时曾经充满恐惧和厌恶的镜子，整理头发。
本来不至于这样的。
是什么阴差阳错了呢？在哪里拐错了？
“豌豆！”栗桥浩美大声喊道。
可镜子里也不会有回答。栗桥浩美走出了化妆室。
正当他要从停车场把车开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栗桥浩美急忙拿起电话。
“浩美？现在忙吗？”
是岸田明美的声音。口齿不清的尖声。虽然是开始交往还不到一个月的女朋友，却非常主动地经常来接近他。就像寿美子挖苦的那样，来栗桥药店找栗桥浩美，说他不在，也在附近徘徊着等他回来，或者在附近的咖啡馆等着他。电话也一天打来好几次。明美是个美人，出手也阔绰，所以虽然觉得不好，但忙的时候确实忙。
“买的东西太多，不知道怎么办了。哎，过来接我一下吗？我在新宿的伊势丹。”
岸田明美是什么样的女人，详细的情况栗桥浩美还不了解。据她说，年龄二十岁，在上东京的女子大学，但学校的名称没有告诉浩美。
“我太矮了，连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本人说，“我想找工作肯定麻烦。”
据说老家在埼玉县川越市内。岸田明美好像与家里人关系也处得不好，从相识的时候，她就没有隐瞒这一点。
两个人初次见面是大约一个月前的事。栗桥浩美的大学朋友、一位叫神野的年轻插图画家在银座举办个人画展。栗桥浩美应邀参加时，接待处坐着一位长相俊俏、姿势优美的女孩子。那便是岸田明美。
神野从大学的时候开始立志当一名插图画家，但他是一位古怪的人，至今也没有跟谁学过画，一味地想自成一派。因为上大学的时候也是与栗桥浩美同属于经济系。
当然在绘画上富有个性、有才能的话另当别论，但遗憾的是，神野这两者一样也不具备。说老实话，他信手乱涂的漫画都不过是外行爱好而已，虽说不是太糟糕，但还不至于达到能够买卖的水平。这样的神野二十六岁时突然举办个人画展，这让内心一直轻视他的栗桥浩美变得有些心神不宁，他怀着侦察而不是祝福的心情去出席了这次画展。所以起初接待处美女的笑脸只是让他感到更加不快，因为神野的成功对于栗桥浩美来说，一点也不值得祝贺。
画廊洁白的墙壁上被过分花哨地展示的神野的作品，与大学时代一样手法拙劣、毫无妙趣，尽是些平庸之作。至少栗桥浩美这样看。陈设的作品只能让人心里嘀咕：为什么这样的家伙能举办个人画展呢？然而，寄出邀请函的本人却满面春风，一副以当红的插图画家自居的神气，跟客人应酬着。好像许多地方还送来了祝贺的鲜花。这就越发令人觉得难以理解。
那天是个人画展的开幕式，傍晚开始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晚餐会。虽然栗桥浩美丝毫无意祝贺神野，但他无论如何也想确认他的成功是不是货真价实，所以也参加了这次晚餐会。神野非常高兴，安排在晚餐会的中间由几名客人致辞，也提出让栗桥说几句，回忆一下大学时代便可以了。栗桥浩美答应了，但一旦到了致辞的时候，神野向着晚会的客人们介绍说：“这位是我的朋友栗桥浩美先生。现在是众所周知的一色证券公司年轻有为的业务员”时，他还是吃了一惊。
确实，一色证券是最大的证券公司，用“众所周知”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而且栗桥浩美过去在那里就过职。那是他大学毕业以后，最初就职的一家公司。不过只呆了三个月。公司方面所说的“试用期”结束时便马上辞职不干了。
神野不知道此事。不过，这也难怪。毕业以后，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只是互寄贺年卡而已。
栗桥浩美恭维神野说：“我的工作确是一件有价值的工作，但是泡沫经济以后证券公司全都趋于萧条，社会上对它的评价每况愈下，相当辛苦。”讲得添枝加叶，令人觉得滑稽有趣。然后又抬举说：“而且，无论怎样积极工作，我终究只是一名职员，而神野先生却是一位独立的创作者，我非常羡慕。”神野像孩子一样信以为真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致辞结束以后，栗桥浩美离开麦克风前面，接过服务员新上的一杯葡萄酒，走到房间的一角。这时，接待处的那位可爱的女孩子一边微笑一边走过来，用有点含糊不清的大声自我介绍说：“我叫岸田明美。”接着便开始交谈起来：“在证券公司工作，真了不起！”
栗桥浩美看着女孩子娇小、俊俏的脸蛋。化妆也很得体，一头长发像镜子一样光泽发亮。她自称是女子大学的学生，栗桥问她的专业是什么，她回答说：“英国文学。”
“但不要问我什么难的问题，因为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有。”说着举起红色的葡萄酒杯，似躲非躲的样子，哧哧笑道：
“像我这样的人脑袋真的很笨，可既然考上了你不上都不行。像栗桥先生这样真正聪明的精英看起来肯定会笑话我的吧？”
栗桥浩美不傻，他知道，这种自称“脑袋笨”的女人实际上都非常自信，而且他也知道她之所以这样主动接近，是因为她以为自己真是“一色证券年轻有为的业务员”。所以他像女人所期待的那样，笑容可掬地问：“您是神野的朋友？”或许你也想做一名插图画家？
岸田明美优美地甩动她的长发，摇了摇头。
“我只是工读，来做接待。这里的老板和我爸有点交情。”
然后又莞尔一笑，向栗桥浩美靠近一步，悄声说道：
“这个画廊的老板是个女的，她是神野的后台。”
栗桥浩美又看了一眼。然后瞥了一眼正在致辞的客人前面满面春风的神野。接着又盯着岸田明美的脸，只见她眨了眨眼睛。
“瞧！不用全说出来，你也该明白吧？”那双眼睛似乎在说。
“啊……”栗桥浩美微笑道，“那么说，神野抓住了一个好的资助商？”
“就是啊。”岸田浩美笑道，露出了洁白的门牙。栗桥浩美想，至少有五颗是假牙。有可能是小时候牙质就非常不好，否则就是曾经有一段时期想当模特或者演员。
“没有资助商的话，想必他举办不了这样气派的个人画展。”岸田明美继续说。声音很小，但口气非常坦率。
“我是神野的朋友，所以倒是愿意相信他的才能。”
“哟！是吗？”
岸田明美打量着栗桥浩美的脸。栗桥浩美心想，他看到在她怪相的背后有一丝恶意。他喜欢她。
“说谎呢，”他坦白说，“今天我来也是想，为什么神野能举办个人画展了呢？是不是什么搞错了？”
“对吧？我早就看出来了，”岸田明美亲密地说，“你的脸上写着呢。所以我才把什么都告诉你。”
“你的眼睛真尖。”
“别这么说，行吗？我很笨的。”
岸田明美一边说，一边扭捏了一下。头发碰着了他的肩膀，发出浓浓的香水味。
那一周内，栗桥浩美又去了一趟神野的个人画展。这一次是为了约岸田明美。好像她也在等着他的约会，而且觉得他来约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天两个人一起吃了饭，然后去了栗桥浩美常去的爵士乐音乐厅。虽说是常去，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女人才去的。那个店里光是现场演奏布鲁士。每次他都会说，要想听真正的布鲁士音乐的话，在东京独此一家。女人大体上都会流露出佩服之意。然而，她们内心里并不觉得这个店和这里演奏的音乐有什么意思，这一点从她们的表情一目了然。栗桥浩美实际上也丝毫不喜欢布鲁士，因此成功地让女人对他满怀钦佩之后，最多再到这个店里来两三次。如果是摇滚乐、爵士乐、古典音乐的话，有可能女人真正爱好那种类型的音乐，或者搞不好比他懂得多，而布鲁士则这种危险非常少，所以任何时候他都能得手。
下一次约会似乎理所当然地到远郊去，顺理成章地睡了觉。岸田明美很主动，好像与他的关系令她无比快乐。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以为他是一色证券的职员，而他也尽量让她这么以为。远郊的约会也故意选择了平日。我的工作没有周六、周日，轮上补假才能休息，明美听了马上痛快地领会了，并且感到很钦佩。所以电话也是故意选择白天她以为他在上班的时间用手机打给她。“现在在两个会议中间，终于喘口气，从公司的屋顶上打呢。”
当然钱是挥金如土。虽然真正的栗桥浩美现在没有职业，但像栗桥药店这样的生意人家并不缺少每天的进款，而且他在家中大权独揽，所以能够随意地挥霍。让栗桥浩美漠然地实现他不负责任地想象的“一色证券的职员手头充裕”的奢侈愿望，并不难。
这并不是第一次。栗桥浩美有这种爱好。这种爱好就是，在凑近自己的女人面前，装扮成那个女人梦想的那种理想的杰出人物，看着实现梦想沉浸在喜悦中的女人，偷偷地大笑。
目的并不是钱。确实女人在他身上“投资”，但他也掏腰包。把女人的钱卷走，栗桥浩美连想都没有想过。那么，要问“目的是女人的身体吗”的话，他也不能无条件地点头。健康、有常识的男人遇到健康、有常识的女人的时候，会梦想什么时候能与这个女人睡觉呢？这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栗桥浩美也有这种理所当然的热情，但仅此而已。他有一种特别的欲望。那就是，他想要在内心里嘲笑、大笑特笑那些错把他当作理想的杰出人物而靠近的女人们那种放纵而的愚蠢的幸福感。
大多数时候，他都着实巧妙地欺骗了女人。在他自己希望暴露真相之前被女人识破真相的事绝无仅有。女人一旦陷入他的花招以后，她自己便不知不觉地成了他的帮凶，开始自己欺骗自己，编织梦想。栗桥浩美会心地凝视着，时而弥补一下她的梦想，一边等待着时机成熟。等待着让这个梦想破灭足以给他带来快感。
这时暴露出真面目，女人一下子不会相信。因为女人完全陷入了梦想，所以看不见现实。他抓住女人摇晃，从温水中拉出来，扇她的耳光，让她清醒地看他真正的面目：只是一个游手好闲、靠勒索勉强经营小药店的父母而生活的二十六岁的男人。
这样，女人心中什么重要的东西粉碎了，他会竖起耳朵去听那种声音。那种声音如此甜美，所以栗桥浩美的耳朵里听不见女人谩骂、蔑视他的声音。而且即使他听见了这种声音，那也丝毫不会伤害他。
为什么呢，因为栗桥浩美知道，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按他希望的形式，成为真正的“社会精英”——他的理想的“生存形式”：诸如剧本作家、记者、计算机系统工程师、从事个人进口的室内装潢公司的年轻总裁、律师，根据时间和地点，拥有各式各样的形象和职业。栗桥浩美什么都扮演过。总之就是人们会觉得他是特别人物、社会上认为“处在社会上流”的一切角色。
而且当他成为这样的人物之时，应该找到真正适合他的女人，与她一起生活。然而现在为时尚早。所以他在跟心比天高、接近他的垃圾一般的女人厮混，粉碎她们将来的幻想，以此来消磨时光。这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消遣方式，栗桥浩美觉得这种经验一定会成为他的一种财富。
栗桥浩美很聪明，他理解为了这种目的欺骗女人的时候，不能过分虚荣。所以他无论冒充什么样的人物欺骗女人的时候，并不隐瞒自己出生于一个经营小药店的家庭，父母基本上是没有教养、没有思想的人。而且他总给女人一种印象，栗桥浩美正因为这样的出身，所以要往上爬，往上发展。这种方法比起为了欺骗普通的女人而吹嘘自己是资本家的儿子、企业家的继承人，效果远远可靠得多。
“这种国家是自由的，人人都有机会。我就是范本。而且我是开辟你的人生的希望，是你的白马王子。”
栗桥浩美对着手机的话筒，尽量发出温柔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休假的呢？”
岸田明美撒娇似地笑道：“但是你不是说了吗？下次补假在家里慢慢歇一歇。不过为了我你会出来接一趟吧？”
然后稍隔片刻后温柔地说：“那我想见你嘛。”
这时他做出一副热恋她的样子，而她现在扮演着跟他撒娇、任意支使他的可爱的恋人。为什么呢？因为他这样说过：与她两个人一起，就能只想她，而忘掉工作的疲劳。
“啊，行哪。”栗桥浩美笑道，“真拿你没办法。”
挂断电话以后，他仍笑了一会儿。不久的将来，粉碎岸田明美的美梦的时候，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呢？
在新宿站东口把岸田明美接上车后，栗桥浩美把车向青山方向开去。明美在杂志上发现的一家漂亮的饭馆在青山二条。他想午饭有些晚了，就在那里吃吧。
岸田明美提着五个纸袋子，上面都印着百货商场和名牌商店的名字。上车以后，一边笑一边说道：
“我是喜欢浪费，你别生气。因为不光是我的东西，也有赠送给浩美的东西呢。”
听说她在川越的家很富裕。父亲广泛地经营房地产业，在当地的金融界也有相当大的影响。所以明美至今似乎完全没有手头拮据过。现在家里仍汇寄足够的生活补贴，她要求栗桥浩美“阔绰”，同时她自己花钱也很大方。
“真没办法，明美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他也用笑脸应答道，“与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工薪阶层交往，真的行吗？”
“又说这个。”
这是两个人之间经常发生的舌战。当然，岸田明美一点也不认为栗桥浩美是“微不足道的工薪阶层”。无论多有钱，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乡下的房地产商罢了，而她心目中的“栗桥浩美”却是一流大学毕业的一色证券的职员。这种交锋俨然已经成了语言的游戏。
栗桥浩美在这种无聊的舌战中感到双重喜悦。一个是她对他的朴素的尊敬。另一个是自己天衣无缝地把她欺骗到了这种程度。
“我今天买了礼物，所以今天你要请我吃一顿豪华的晚餐。”
汽车在信号灯前停了下来，岸田明美朝车窗外的行人卖弄地甩了甩漂亮的头发，傲慢地抬起下巴，一边说道。“瞧！看我们。天生的一对。如诗如画的伴侣。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们的组合与你们层次不同。对不起了！”
这时栗桥浩美才想起来拿盆花去长寿庵祝贺的事。接到明美的电话以后，把这事早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终于谈到钱，所以才想起来现在他腰包里的钱是用来买盆花的钱，今天本来是想着要用盆花作为交换跟和明勒索五万日元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栗桥浩美已经是囊中羞涩了。
这段时间，栗桥浩美的买卖本身已经露出穷气了。不开处方首先让客人望而止步，而且附近又开了一家大型药房连锁店，以前勉强维系的命脉也切断了。小瓶装保健药水、消化药之类的小商品突然卖不动了。无论怎样努力，栗桥药店也无力与大药房的廉价经商方法相抗衡，所以这已经无计可施了。
大体上现在的“药店”给人的印象与十年以前大不一样了。开处方的店是“药房”，否则大型的都是“药物和化妆品”，那里的好主顾不是慢性疲劳的工薪阶层和担心孩子腹痛的母亲们，而是女学生和年轻的女职员。
栗桥药店却什么也不是。以前比现在还能跟父母好好谈一谈的时候，浩美逐个地问过他们，为什么不开处方？父亲是药剂师，所以想干的话是能够办到的，可为什么不干呢？
于是两个人都在对方不在的时候这样回答。“开处方，万一出了事故什么的，就糟糕了。”
“你父亲靠不住。”母亲则说。
“能交给你母亲吗？发生事故的事我可不干。”
然后，两个人都说：“你当药剂师，重整家业好了。”但是他没有选择药物系，而进了经济系。
栗桥药店每况愈下。尽管如此浩美还是从那里毫不留情地吸取着能够吸取的养分，可是最近越来越捉襟见肘了。
所以要靠和明。不，“靠”这个词不配用在那家伙身上，因为那家伙只是为了被我利用而存在的。
虽然他也在利用面向工薪阶层的高利贷和信贷卡小额放款，但与无利息又不催债的和明这样的傻瓜钱包相比，终究不能随心所欲。而且和明也没有用钱的地方，所以他也不会感觉为难。任何时候，他都给他钱，而且也不怎么厌烦。
“顺序搞错了。”
栗桥浩美瞥了一眼坐在一旁、似乎心满意足地挺起胸脯的岸田明美，心想。本来应该在去接明美之前经过长寿庵的，那样的话什么问题也不会有的，但为什么把盆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就怪明美的电话。就因为这家伙催他了。想到这里，栗桥浩美不由得火冒三丈，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差一点撞着走在前面的车，岸田明美吓得大叫一声，抓住了车门。
“小心！危险！”
栗桥浩美仍然怒气未消，所以没有回答。他盯着前面车子的车牌，把浑身的力气用在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他气得咬牙切齿。如果现在手中抓的不是方向盘，而是岸日明美纤细的脖子的话，他也不会松劲，而且那样也许会惬意得多。
可是，这种愤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很快就过去了。浩美最近经常出现这种情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生气，在瞬间的愤怒之后又冷静下来。
而且，“最近经常出现”的不只是这一种情况。他接到明美电话的时候，忘记了花的事，也忘记了没有向和明要钱手头很紧的情况，就赶快来接明美了——和突然生气相比，这样的事情更会经常发生。
这也就是说，栗桥浩美正沉浸在岸田明美对他的幻想之中，并被这种幻想所包围。对这种情况，他自己很是担心。他自认为自己是一色证券很能干的职员，是社会有用的人才，是一名出色的男人。这是非常严重的自以为是，和许多药物中毒的病人一样，栗桥浩美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哎，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栗桥浩美开口说话了。
“什么事？”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是我好朋友家里的新店开业的日子。”
“也是开药店的吗？”
“不是，是荞麦店。”
“啊，这挺有意思的。”
虽然他不知道荞麦店有什么好笑的，但因为明美在呵呵地笑，栗桥浩美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的好朋友是个很出色的继承人，高中都没上就去荞麦店实习了，现在，他和父亲两个人经营这家荞麦店。”
“真了不起。”
在明美的价值观中，像荞麦店这种地方是不配用“了不起”这种字眼的，但她还是很大方地说了出来，就好像童话里的女王在赞美善良的劳动者的面包房一样。
“我想买点东西去祝贺一下，可以吗？只是要先回我们家附近。你、你肚子饿吗？”
“我不太饿，好吧，那我白天就陪着你吧，如果晚饭不错的话，我就毫无怨言了。”
“谢谢。”
虽然她很喜欢吃东西，但当你问她饿不饿的时候，她不会回答饿了。这就是明美。难道年轻女孩子都是这个样子吗？
“买什么东西好呢？还是花吗？”
他们把车开回了练马方向。栗桥浩美边开车边问。
“可以啊，送花很合适，也很气派。”
“送蝴蝶兰吗？”
“可以，它很合适。”
“可是，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也接受不了的，这样反而不太好。”
“是吗？”
“一万日元左右怎么样？”
明美笑着耸了耸肩。“不去市中心，而是去你家附近买的话，能买到这个价钱的蝴蝶兰吗？青山也不行吧。”
“我知道了。”栗桥浩美说，他不由得笑了。“我觉得差不多。”
“那个店叫什么名字？”
“长寿庵。”
“长寿庵！”明美有点夸张地笑了。
“很古典，很有意思！好吧，就一万日元，五千日元也行呀。日本是不是正在上映《长寿庵老板》这部电影，我想去看。”
浩美的心中再次涌上来一股怒气，这一次他又紧紧地抓住了方向盘。栗桥浩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他没有意识到，明美笑话长寿庵，其实她也是在笑话栗桥浩美本人的出身，所以他才生气的。
可是，他有怒气。即使沉浸在幻想中，当有人笑话他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可是，对于应该反击的笑话他的对方的脸，从来没有清晰地映在心情沉闷的栗桥浩美的脑海中。
和平常一样，浩美很容易地从和明那里拿到了钱。这家伙说浩美什么时候来都行，他在店里上班的时候也是随身带着钱包的。这样做太危险了，所以浩美都是命令他把钱存在卡上，但不管怎么做，傻瓜就是傻瓜。
还不错，在明美去花店买花的时候给和明打了个电话，今天准备要八万日元。和明说过，他刚发了工资。
“又和她在一起？”他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别罗嗦，和你有什么关系。”
“总是撒谎不太好。”
栗桥浩美严肃地盯着和明——高井和明的脸，又圆又大的脸。和明小时候只是一个胖子，但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油光光的胖子。虽然他自己说，不讨厌胖，只要结实就行。但胖子就是胖子，胖子也有很多种类。
“不是我想和你说那些话的。”
高井和明眨着他那双小眼睛。
“我也是在担心。”
“你担心什么？”
“被女孩子骗了可就不好了，浩美，你刚上班，还是应该好好工作。”
和这么亲切的话语比起来，和说话时拉着他右手的和明胖胖的温暖的手比起来，和这种忠告的口气比起来，这句“浩美”一下子触动了浩美的心。像你这种胖胖的废物根本没有资格叫我“浩美”！
就像马上要喷出来的岩浆一样，一股怒气一下子就涌到了浩美的头顶。栗桥浩美突然抖了抖肩膀，抬起右手就要向和明打去。就在这时，他发现有人过来了。
和明急忙回过头，是妹妹由美子站在那里。浩美的身体也一下子僵硬了。
那股怒气蒸发了，他笑了。他刚想和由美子打招呼，长寿庵的厨房里传来叫由美子赶快过去的声音。因为声音太大，浩美被吓了一跳，好在又把这种危险的瞬间熬过去了。栗桥浩美非常有礼貌地问了声好，然后拍拍和明的肩膀离开了。
可是，就在他快要上车的时候，由美子追了过来。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痛恨的目光，所以浩美转过头去。她目光尖锐，一身送外卖的打扮，蠢蠢地站在那里。
“噢，由美子，好好干。”
栗桥浩美笑着说，但由美子没有回答。突然之间，栗桥浩美发现她在急急忙忙地往左右看。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原来是在看他的车，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岸田明美。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车子的颜色和明美的超短裙是一种颜色，鲜红鲜红的。女孩子总爱观察奇怪的地方。
高井由美子气势汹汹地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你不要再接近我哥哥，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栗桥浩美没有把她当回事。由美子曾经给我写过情书，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孩子的时候，在我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听到这话，由美子生气地反驳着他，岸田明美想这么做，实在是心术不正，她把由美子当成一个神经病和傻瓜了。
栗桥浩美没有理睬由美子就开车走了。从反光镜里还能看到捧着送外卖的盒子站在那里的由美子，当汽车拐了一个弯以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简直就像点着灯的幽灵。
“哎，”岸田明美说，“刚才那个女孩，真是奇怪啊。”
“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个神经病。我是她的初恋情人，但我从没把她当成恋人。”
岸田明美认真地看着前面。“我可不想再去那个长寿庵。”
“啊，今天的感觉不太好。”
“你以前的朋友不喜欢我。”
“我知道。”
岸田明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又看着前面小声地说：“浩美，把我介绍给你大学同学或公司的朋友吧。”
栗桥浩美紧紧抓住了方向盘。
从长寿庵出来之后，岸田明美一直不太高兴，就算在青山的餐馆里吃饭，还是不高兴。栗桥浩美也很着急，他想把她扔下自己回去。
吃饭的时候，为了讨好她，浩美非常客气，问她为什么还在生气。明美说，她讨厌像脏脏的荞麦店这样寒酸的地方。长寿庵重新装修过，刚刚开业，决不是很脏的地方。可是在明美的价值观中，像街道上的荞麦店无论怎么收拾一律都是“寒酸”的。
通过岸田明美，栗桥浩美也发现了自己内心的双重人格。被明美瞧不起的寒酸的长寿庵也代表着他的成长环境，他非常反感她这种愚蠢的想法。但同时，他也有同感，他也瞧不起，自己也能理解她的这种厌恶。明美经常炫耀自己家的富裕，暗地里瞧不起在东京只不过是个乡下人的自己，为了消除这种耻辱对栗桥浩美——准确地说是她对栗桥浩美所抱的幻想，他被这两种想法包围着，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我们很相似。
可是，明美所花的钱不是她自己挣来的，而是她那有名望的父母给的。而支撑栗桥浩美虚荣心的资金则来自于被他和明美都瞧不起的长寿庵的高井和明。
吃着撒满了调味汁、像是用莴苣、黄瓜等做成的非常漂亮的沙拉时，栗桥浩美闭上了眼睛。我在这里做什么？这个女孩子对我有什么用？
——“豌豆”。
如果是“豌豆”，他会怎么做呢？
要是“豌豆”，他是不是不会陷入这种境地之中？要是“豌豆”，他是不是一定会找一位更聪明的女孩子？
要是“豌豆”，他是不是根本不会把自己伪装成两个人？
“哎，浩美。”
岸田明美疲惫地一边搅着咖啡一边说。
“浩美，你相信幽灵吗？”
栗桥浩美使劲地眨着眼睛，心不在焉地吃着菜，他的前面放着一只漂亮的咖啡杯。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她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呢？
“唉，你相信幽灵的存在和心灵的照片吗？”明美又问了一遍。她把身子往这边靠了靠，有一股香水的味道。
“你说什么？”栗桥浩美说。
在和岸田明美聊天的时候，有时也会像这样不知道聊天的话题。这主要是因为栗桥浩美有一个毛病，即有时会陷入自己的沉思中，也许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听清明美在说什么。
“上个星期，我有个朋友去了南纪的避暑旅馆，啊，是和代，高濑和代，你还记得吗？前两天我和她一起吃了饭。” 因为自己根本没有打算记住明美朋友的名字和模样，所以浩美一点也不记得，但他还是很暧昧地点点头。
“在那家旅馆，她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要去看幽灵，去听奇怪的声音，去看灵魂到处乱跑，被铁链紧紧锁住——我吓得浑身发抖，但她却很得意忘形。”
“这么可怕的想法，她怎么还会得意忘形呢？”
“啊，可能是这种灵感太强烈了吧。”明美理所当然地说。在她的心里，“灵感很强”就是一种很高级的东西。
“和代的话，有一半一定都是编出来的。”
明美把右手放在桌子上，她那涂得红红的指甲在闪着光。
“看你说得这么高兴，有什么想法吗？”
“有什么呢？”
“所以……”
明美抬起头看着栗桥浩美。
“所以，浩美相信幽灵吗？你不想去看看吗？”
栗桥浩美拿着咖啡杯，干脆地说：“我不想看。”
“为什么？”
“因为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为什么？”
“如果真的有幽灵的话，那东京应该到处都是。我说得不对吗？在这家店门前的马路上就应该有幽灵，因为三个月前这里因交通事故死过人，我看到人行道上摆了花和线香。”
明美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我说的不是这种情况，不是像交通事故这样很平常的情况，而是像杀人案啦、一家人的自杀啦，还有因为男女关系被杀的女人啦，像这些人的幽灵如果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不会很奇怪吧。”
栗桥浩美目不转睛地看着岸田明美。
“今天夜里，你准备住在哪里？”
明美不由得笑了。“你不想去住吗？就这样回家，约会结束？”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想把我带到会出现这种幽灵的有名旅馆去，是不是？”
岸田明美托着腮，嘿嘿地笑了。
“那当然！浩美真是太聪明了。”
“胡说八道。”
“为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做过很多调查了。”
她在手包中翻什么东西。
“我有许多关于东京心灵之场的资料。”
她拿出了一些剪报。栗桥浩美冷冷地说：“你所谓的心灵之场大部分都是你不喜欢的肮脏的地方？什么倒闭的废弃工厂啦，或者是自杀的简易旅馆啦。你想去那种地方吗？”
“我当然不会去那种地方。”
明美很得意地将剪报递给浩美，好像是周刊杂志的黑白图片页。
“你看看这个，这是一个名叫凶谷的地方，那里只会建综合医院和高级公寓，但因为泡沫经济的崩溃，计划都无法实施，现在只剩下地基和一些钢架。”
栗桥浩美把她递过来的剪报拿了过来。确实，整整一页，全都是由冰冷的铁架子组成的大楼的照片。
这个地方位于群马县赤井市东北部的赤井山中。这一页的文字说明很短，有明美讲的那些事情，文章还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片人工废墟被年轻人称为“凶谷”并成了他们约会的好地方，另外，因为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传说着这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幽灵，还有好多人来这里参观。文章多少带着一点讽刺的意思。
还有一张剪报，第二张剪报上是一对夫妇以黑暗为背景，站在凶谷里抱着右手拍的纪念照片。这是一个感觉很不好的地方，但这对夫妇却很高兴，没有丝毫的恐惧。
“最近，这里已经变成了首都圈内很有名的心灵之场了。”
明美特地强调了“首都圈”三个字，这个词总是出现在她日常的言语中。
“我没有能看到，听说电视上还有过这种节目。一个有神灵能力的女性到这个地方来，她感到了一种很强烈的灵感，站都站不住，因心情很难受而倒下。她像个自动书记员似地写下了男人的名字，并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后来经过调查，一位负责开发这里的管理人员认为开发计划的失败是自己的责任，他留下遗书在凶谷上吊自杀了。”
栗桥浩美看着剪报，没有吭声。他在看那两个脸挨脸靠在一起的那一对夫妇的脸。
简直就是傻瓜，没有一点理智，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活着？大家为什么还会心安理得地让这种人活着？
——大家——大家是谁？
我无法忍受。
岸田明美又热情洋溢地说：“还有呐，那位在凶谷说出分手的话的女人边哭边跑到了路上，后来被车压死了。她没有想到会和他分别，从此以后，这里就会出现她的幽灵。更有意思的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她以为自己是来接他的，所以她要一个一个地看来这里参观的男人的脸。即使是夫妻两人一起来的，她也只是看那个男的脸。像这样，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摇一摇——”
栗桥浩美抬起了头，正在模仿幽灵动作的明美也闭上了嘴巴。
“去这种地方干什么？”
岸田明美看着他。然后，她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啊？像这种题目和故事，像这样因泡沫经济而使开发计划遭遇挫折的情况在日本比比皆是，全都成了不良债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也成为日本经济一个非常严峻的课题。一位出色的成年人怎么会有脸说因为这个而想去看看幽灵？”
岸田明美还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知什么原因，她的脸变得很苍白。
“我误会你了。”栗桥浩美继续说，他好像生气了。
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很生气。在他说“去这种地方干什么”的时候，他真的生气了。正因如此，他说话的语气才比较和蔼。可是，就在他观察明美对他这种态度的反应的那一瞬间，这种怒气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他反而变得很愉快了。因为他知道，这是抓住岸田明美——让她更屈服、比以前更依靠他，让他能更完全地控制她的绝好的机会。
“我误会你了。”栗桥浩美又强调了一遍。周围桌子上的客人也都开始注意这边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不认为你是那种没有理智的女性。是的，自杀的那位管理人员的幽灵出现是很有意思，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编出来的故事。可是，即使它是真的，我也不会觉得有意思。因为计划失败而自杀的那个男人太有职业人的骨气了，可是，他死得其所，但其他人实在太可怜了。你认为呢？”
岸田明美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旁边桌子上的客人也在认真地盯着她。
“看见幽灵就是灵感很强吗？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感觉太好了？去见被铁链子锁着的幽灵就那么重要吗？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人们感性的丰富和心地的善良呢？我可不是开玩笑，这是一个误会！”
岸田明美的眼泪辟辟啪啪地掉了下来。
“如果你那位叫做和代的朋友以这种低级的事情而感到自豪的话，你应该清楚地告诉她，这种事情有什么价值吗？人的生命和能够活下去更加重要。如果你能反驳朋友那些狂妄的话的话，你还会想去找什么心灵之场吗？我非常讨厌这种事情，这是人类最低级的想法。”
很愤怒的样子，栗桥浩美不再说话了，只是呼呼地喘着气。这也是他想好的内容。他声音很响地拿起咖啡杯，一口气把咖啡喝完了。
岸田明美还在不停地抽泣，因为睫毛油已经溶化了，所以眼泪也变成黑色的了。旁边桌子上的客人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我……”明美断断续续地小声说。
“我——从来没有惹爸爸生过气。”
她所谓的爸爸是自己的父亲呢，还是指别的男人。栗桥浩美想问问她，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如果问这种问题的话，那就有转移话题的危险。现在，不能破坏栗桥浩美为岸田明美的人性而愤怒的模式，也不能改变他作为她的男朋友的这种关系。
“好了……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好。”
岸田明美哭着低下了头。
“实在对不起，浩美说的都是对的，对不起。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她用手捂住脸哭出声来了。栗桥浩美把杯子放回盘子里，低下头，忍不住想笑。
“我们为这样的事情吵架是不是很傻？”他温柔地说。
“不是吵架，是我被你训了，不是吵架。”
岸田明美一直都很顺从，她睁开的眼睛里有一种快要死的目光。
栗桥浩美满足了。
“好了，就这样吧，别再哭了。”
他说着又把目光落到了那张剪报上。
“你还想去那里吗？”
要从她意想不到的地方进行攻击——这也是控制像岸田明美这种女孩子的必要的手段。
岸田明美猛地抬起了头，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个嘛……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你还在生气啊？我不想去那种地方了，我不会再说带你去那里的话了。”
栗桥浩美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去看看泡沫经济的痕迹，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还有一个错误，这个废墟已经存在了——这个社会是很严峻的，我正生活在这个社会之中。”
可以说一些自吹自擂的话，虽然心里不愿意，但结果却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这一手对已经被哄好的岸田明美这样的女孩子也是很有效的。
果然，她高兴地笑了。
“谢谢你，浩美。”
从来没有去过群马县赤井市，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地名。他们按照地图看了看地点和路线，翻过一座山有一个小山游园地，所以还是觉得距离挺远的。
他们在青山餐馆耽搁了太长的时间，如果现在就去群马的话，天黑前恐怕赶不回来。他们又在杂志上找了一家住宿的旅馆，并打电话进行了预约。因为很着急，他们只能选择沿途交通比较便利的旅馆，而不太可能满足岸田明美所要求的那种高级旅馆，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怨言了。栗桥浩美没想到用这种方法说服她，并击中了她的要害，因此，在钱方面她也帮了很大的忙。
就在他用手机联系的时候，明美担心地小声问。
“明天，公司不要紧吧？”
栗桥浩美一下子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谎话“业务实在太忙了。”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他之所以还能从早上就和明美约会，那是他撒谎说今天是补上个周末的休息。
其实，他根本没有固定的单位也没有工作，整天无所事事，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快要露出马脚了。他不由得打了冷战。
“没办法，明天我还要去拜访一位客户，公司中午给我打过电话。”
他笑着对明美说。
“那怎么办呢？”
“那，只能撒谎了。”
“我无所谓的，今天晚上就不要着急去群马——”
突然之间，又有一股怒气涌了上来，栗桥浩美的头很热。
刚才她在说什么？你说了那些无聊的话之后就没事了？你居然不感谢我顺着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就在这时，栗桥浩美看到停在路上的一辆汽车的驾驶座上放着一张关东附近各县的路线图。他手指用力想去拿那张地图，但地图一下子歪了。那股怒气已经涌到指尖上了，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说。
“那我们就不去了？”
岸田明美坐在副驾驶座上，稍稍离开了他，缩着身子靠在车窗上，低着头。她看到了栗桥浩美那拿着地图微微颤抖的手指。
栗桥浩美又说了一遍，这一次的语气比上一次要坚决一些。
“那，我们就不去了？”
岸田明美没有动，她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她一直就是这样——浩美生气也好，坚持也好，我就笑眯眯地坐在旁边，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栗桥浩美又问了第三遍。只有这一遍，他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虑。
“明美，那这样的话，我把你送回家吧？”
栗桥浩美的手指使劲地戳了一下地图。比纸更坚硬的东西——也许是圆珠笔，也许是钢笔——也许是我的手指。
他的手指上有一股力量，像是能把这些东西折断。
岸田明美第一次觉得栗桥浩美的可怕。不，对男人的这种恐惧感，这完完全全是第一次。
对她而言，男人通常是很容易控制的，很温柔，很简单，很有意思，而且还是可以利用的。男人对女人而言是不可缺少的东西，没有男人在身边的女人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有一个可以使唤的男人在自己的身边就是她的人生目的。
因此， 她当然不会害怕男人， 可如今， 她看到了栗桥浩美的可怕——令人恐惧的另一面。
如果岸田明美以前曾经害怕过男人，体验过对男人的恐惧，她也许就能发现此时此刻坐在她身边的栗桥浩美所表现出来的恐惧和以前男人的可怕是不同的。男人的可怕也是男人本质的一部分，因此，它和自己所喜欢的男人永远的温柔及对自己的娇宠是合而为一的。
可是，栗桥浩美对岸田明美所表现出来的可怕却和这些有着根本性的不同，这不是男人的可怕，也不是因为男人心情不好而让人产生的恐惧。
如果她是一个有经验的女孩子，也许她能感觉到这些，她会说“唉，我还是回家吧”。然后回到家，边洗澡边再一次冷静地重新考虑一下这个名叫栗桥浩美的男人。这个男人很危险，他不是一个只会生气的男人，他的确很有魅力，但也有一些很奇怪的地方，我的本能——不是一个女的本能，而是出于一个人的本能会这样想的。
这就是生存的本能。
可是，过去从来不了解男人可怕的岸田明美无法分辨栗桥浩美给她带来的恐惧和男人应该有的可怕。在她的生存本能发现警报之前，她被这种恐惧打垮了，屈服了，如今她只想着如何去讨好对方。
“嗯——，我不想回家。”她说，“好不容易安排好了旅馆，我想和你在一起，走吧。”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颤抖。栗桥浩美从地图上抬起来头，看着她。不是直接地看着她，而是从车视镜中看着她。
当她发现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岸田明美也抬起了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栗桥浩美先笑了，为了迎合他的笑，岸田明美也笑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女人从车前穿过。这辆醒目的车子里有一对同样醒目的年轻人，这边自然也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来。看着岸田明美的笑脸，她突然想到。
——这个女孩是不是一直在哭啊。
有时会有这样的人的。虽然自己在笑，看上去却像是在哭，长得虽然很漂亮，她就是这种表情。不过也仅此而已，对这两个年轻人，她也没有想得更多。
岸田明美并没有意识会给不认识的人留下这种印象，她仍然在笑。栗桥浩美把脸转了过去，一直在笑，直到车子发动起来。他用态度表示“好了，不要再笑了”，像一条忠实的狗。
路上没有多少车，出发后两个小时左右，他们两人的车就到了进入赤井山的“绿色公路”的入口处。
在开车的过程中，栗桥浩美说了很多话，简直就是喋喋不休，而且还不停地反问着岸田明美。他又说到了在青山餐馆里谈论的话题，特别是对明美的朋友和代所体验过的心灵现象，更是刨根问底。而且在她的每一次回答中，他总是像找碴似地提出问题责问她。
——你为什么会相信和代所说的话呢？
——她听到有女人在没有人的走廊上哭吗？真的没人吗？她怎么确认这一点的？
——她怎么去调查那里有一名自杀的女人的？调查得来的资料可靠吗？
——你相信心灵现象，也相信有灵魂，你觉得这两者是一回事吗？为什么？
——你从刚才一直轻松地说着幽灵幽灵，你觉得幽灵和灵魂是同一种东西吗？
岸田明美觉得很累，好几次，她都不想再说了，她不想被这样追问下去。原来她就是一个很好强的女孩子，对方一个劲地责问她，这让她难以忍受。
但是，她虽然话说得吞吞吐吐，却还在拼命地迎合着他。她不想再看他像刚才那样生气，那不是平常的生气。浩美是因为我在青山餐馆里说的那些话而不愉快的，他应该生气。可是，如果他再像刚才那要生气的话，我一定会怕得要死——
说完心灵现象之后，栗桥浩美又开始谈论泡沫经济的后遗症。他所说的大部分内容，岸田明美是不可能理解的。她只是觉得这好像是报纸的经济专栏里说过的话。
上高中的时候，她曾在家里进行过勤工俭学。父亲让她把报纸和杂志上的有关报道剪下来，做成一份剪报。因为让办事员做的话会有许多错误，所以父亲就请她来做。作为报酬，父亲给了她令人难以置信的巨额零用钱。对岸田明美而言，劳动就是这样的。
她所收集的都是经济杂志和房地产界的报纸的相关报道，别说内容，她连标题都不理解。而如今，在栗桥浩美的滔滔不绝中，好像也夹杂了许多她曾见过的词汇。另外还有一些最近头条新闻以及主持人表情严肃地谈论的一些词汇——
如果岸田明美是个充满现实感的女孩，这个时候，她只要听听他的演讲，就能多多少少地看出栗桥浩美的内心世界。因为这个人，虽然很骄傲，但他所谈论的不过是在重复报纸杂志和电视上的内容。
可是，她却做不到。她对这个现实社会的评价标准还无法识别栗桥浩美的无知，除了漂亮外表之外真正的内心世界。
在“绿色公路”的入口处，车子开进了一家加油站。栗桥浩美和服务员说话的时候，明美去了洗手间。厕所很干净，但还是有没有打扫干净的地方，可能是油污的缘故吧，洗手间的镜子模模糊糊的。因此，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模模糊糊的脸。
当她一个人走进洗手间的时候，岸田明美觉得很累。看着自己模模糊糊的脸，她想到了回家。不是回东京自己一个人住的公寓，而是回山越的父母家。她心里很着急，她想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这也是一种本能的警告。想爸爸妈妈就说明了她还像个孩子，非常脆弱。她是个弱者，她现在处在一种危险之中。她的本能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栗桥浩美很危险——和那个男人，至少现在不能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我是不是应该回家呢？她在想。
如果在加油站，可以打电话叫出租车。因为不用担心回家的路，因此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和浩美吵架。周围还有服务员，如果他生气想打她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过来劝阻的，她就可以逃走了。
真烦人。岸田明美想。浩美这样威胁、责备和虐待我，我为什么必须忍受？我太失望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男人，他为什么会如此地纠缠不休？
太可怕了，现在，我可以和他说清楚之后就离开，我已经不想和你交往了——
对我而言，除了你之外，对我更温柔、把我当成公主一样重要的男人到处都是！
明美对着那面模糊的镜子微微一笑。明美，一定要有自信。
她走出厕所往汽车的方向一看，栗桥浩美正靠在车子上和一位服务员说着话。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她穿着一件蓝色上衣，一条超短裙和一双长筒靴，很有魅力。明美马上进行了对比，噢——她的脚比我的脚漂亮，但脸又怎么样了？
栗桥浩美也是一副很随便的样子，他的两只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正笑眯眯地和女服务员说着话。女服务员也夹杂着体态和手势，正在热情地和他说着话。
“真的很高兴，那天晚上我都没睡着觉。”女服务员说。
“是吗，要是换了我，我也会兴奋的。”
两个人好像很谈得来。明美就站在旁边，栗桥浩美都没有注意到她，那位女服务员也无视她的存在。
“你们在说什么？”明美问。
栗桥浩美斜着眼看她，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我们在谈格莱·马奇。”
这是个什么人？她想这么问，但她也知道答案一定会让她生气的。就在明美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位女服务员插话了：
“他是纽约的一位画家，是现代流行艺术的第一人。”
“噢，是嘛。”明美只好笑了笑。
“听说今年一月刚刚开馆的赤井市美术馆买过他的作品。”
这位女服务员做了一个动作。
“真是激动人心！我一直在欢迎他的会场外面等着，我还和他握了手。”
栗桥浩美像是见到一件很可爱的东西似地看着女服务员的脸，她也脸红红地看着他。
“怎么会谈起他来了？”
“是那张宣传画。”栗桥浩美用下巴指了指加油机旁边贴着的一张宣传画。标题是“现代流行艺术——格莱·马奇的世界”。在明美看来，这张宣传画中间的那幅画，只是为了能盖住那些被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是那位叫什么马奇的画家画的。
“在这附近，很少有男人会关心这个的。”
“是吗？我可是格莱·马莱的崇拜者，下次美术馆开馆的时候一定来看看。”
来的话，可以叫上你吗？话都不用说，浩美很亲热地笑着。女服务员也和他挨得很近。
岸田明美生气了，这不是因为栗桥浩美而生气的，她是生这位不知羞耻地接受属于别的女人的男人的乡下姑娘的气。
“快走吧，我太冷了。”
她拉着栗桥浩美的右手，离开了那位女服务员。对栗桥浩美的不满，在这颗充满对抗的心里已经暂时消失了。
最后的退路也断了，在这一瞬间，岸田明美的命运就决定了。再往后，她只是在等待那颗已经被安装完毕的定时炸弹爆炸了。
——只听女人的一声惨叫。
芦原君惠一下子跳了起来。因为使用的年头已经很长，她的床有些松了，床也发出了一声抗议的响声。除此之外，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另外，还有叫她起床的闹钟的嘀哒嘀哒声。明天有早练习，所以闹钟被定在了早上六点钟。如果迟到的话，又要被三年级的学生盯着，那可不得了。一定要在六点钟起床，一定不能睡过头了，她把闹钟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发出银光的指针现在正指着午夜十二点零五分。
——梦，做了一个梦。
君惠颤抖着喘了口气，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感觉很冷，膝盖在毛毯下也在发抖。 3月1日 —— 不， 已经过了五分钟了， 是3月2日 了——但在关东北部地区还不是春天。虽然冬天刮得很猛烈的干燥的风正在慢慢地变弱，可气温还是很低，有的时候，早上甚至还会飘起雪花。
可是，她手脚冰冷并不是天气的缘故，而是因为刚才做的那个梦。
君惠坐在床上，没有开灯，竖着耳朵在听家里各种东西的声音。
四周静悄悄的，爸爸妈妈好像都睡着了。不知为什么，君惠有点失望，感到有点不太满意。我的家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的同学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可爸爸妈妈却能心安理得地睡着觉，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她很不高兴，像个孩子似地噘起了嘴。
嘉浦舞衣的妈妈是昨天晚上八点多打的电话。因为舞衣还没有回家，她很担心正在到处寻找，她想问问在不在君惠家。
接电话的是君惠的妈妈。她说，舞衣没有来过芦原家。舞衣的妈妈想问问君惠知不知道舞衣还能去哪里。君惠的妈妈拿着电话，不太情愿地叫了声君惠。
当时，君惠正在客厅看电视剧。舞衣妈妈的电话让她大吃一惊，她小声对用手捂着话筒的母亲说，我和嘉浦的关系不是不好，但也不是特别得好，因此，即使嘉浦去了别人家，我也不知道的。
君惠的妈妈对舞衣的母亲说，我家女儿不知道。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要我说的话，”妈妈不高兴地说，“一个中学生，到了晚上八点还不回家到处溜达，有这样女儿的家庭一定有问题。”
可是，嘉浦舞衣就是这样的女儿，嘉浦家也是这样的人家。正因如此，连君惠也感到“大吃一惊”。舞衣到了晚上八点还没有回家，她的那位妈妈还会担心地到处找她。
君惠所了解的嘉浦舞衣，是中学三年级学生——新学期开学才是三年级学生，也就是所谓的三年级新生，她十四岁，很喜欢晚上出去玩。舞衣个子不高但打扮得很时髦，光看她的长相，像个小学生。可是走近了仔细观察，头发染成茶色，戴着耳饰，声音有点沙哑，说话不是太清楚，总之她是个打扮很花哨的女孩。
因此，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她都很有人缘。因为有人缘，所以她只要稍稍用点小手腕，就会有人和她一起晚上出去玩，钱也不会成问题。君惠曾无意中听说，她经常去比赤井山还要远的小山市玩，每个月还会去几次东京。当然，她不是坐火车去玩的，都是她的那些大学生或高中生男朋友开车或骑车带她去玩。她过着这样的生活，所以她上学经常迟到，或旷课。嘉浦舞衣就是这样一个女孩。
“你家里人也不生气吗？”
君惠曾经这么问过她。舞衣斜着眼十分干脆地回答说：
“我母亲当然不会生气，因为她自己就喜欢做任性的事情。”
原来如此啊。君惠想。
可是，即使父母不关心，学校的老师们不会也是这样吧。可在君惠看来，对舞衣的行为，好像学校也没有当成大问题。其中的理由只能解释为舞衣太有魅力了吧。男老师们一定也发现了舞衣的花哨，其中一定也有人对她很感兴趣，因此，通常情况下会被训斥一顿的迟到和无故旷课，发生在舞衣身上的话就是可以原谅的事情了——
事实上，这是君惠想得太多了。学校对舞衣的行为也很头疼，从她上一年级的时候就进行过家访，并多次对她进行辅导。可是，起关键作用的家长却从来都不在家，她本人也不答应，即使开了门也只是一味地听着，什么也不说，仍然不改变自己的行为。学校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能这样了。嘉浦家认为“义务教育嘛，只要差不多一定是可以毕业的”，根本不当回事；而学校方面则认为“义务教育嘛，必须收这样的学生，我们也很难受”。正因为双方的这种态度，才造成了嘉浦舞衣目前的生活状况。
舞衣不会晚上八点就回家的。对这了如指掌的舞衣的母亲却到处打电话找女儿——实在有点奇怪。
除了惊讶以外，君惠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既然这样的话，你怎么能和这样的孩子关系不错呢？”
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母亲问君惠。君惠有点慌了。
“你别说了，我们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的，可我们从一年级的时候就是同学，第二学期调换座位，她成了我的同桌，有时会说说话，或者借我的笔记看，仅此而已。”
君惠也是从这个时候才知道了舞衣的生活和学习情况的，而且都是舞衣自己得意洋洋地告诉她的。上个星期去了原宿，住在旅馆里啦；啊，对了，这是去那里买的钥匙圈，送给你的礼物。
舞衣是个很大方的女孩子，至少这也是她的一个优点。是的，那个时候舞衣送给自己的钥匙圈，君惠都必须藏起来，免得让妈妈发现。
妈妈的盘问是很严厉的。
“她母亲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号码的？”
“看看名单不就知道了。”
君惠并没有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舞衣，她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情，也不记得她问过自己。因为舞衣也不是喜欢交女朋友的女孩子。
也许是舞衣的母亲看名单时按照线索打电话才知道的。可就算是这样的话，在嘉浦家，对舞衣漠不关心的家人竟如此慌张，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舞衣怎么了呢？出什么事了吗？ 现在正是播放每周她喜欢看的电视剧的时间，可不知为什么，君惠的心情很郁闷，电视剧没有看完就走了。如果她再长大一些的话，如果她的词汇再丰富一点的话，这个时候她的感觉——舞衣是不是出事了？
这种心情可以用心惊肉跳来形容。
嘉浦舞衣不是君惠的朋友，她们是同学。因为舞衣的生活中有许多让君惠好奇的地方，所以，从另一方面看，她也很羡慕舞衣。
可是这种羡慕必须在“另一方面”的前提之下。这是因为目前生活在都市中的女中学生都非常清楚舞衣的生活方式一定会有危险的，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她一定会遇到麻烦的——不，女孩子的危险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电话又响了。君惠已经准备睡觉了，但听到电话后，她还是跑下了楼。这个时候，在大宫市经营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君惠的父亲也回来了，是他接的电话。
电话还是舞衣的母亲打来的。她说舞衣还没有回家，自己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有点惊慌失措。莫名其妙的父亲把电话递给了母亲。
母亲很沉着地听舞衣的母亲说话。原来舞衣不是早就出去了，而是在七点左右和母亲吵了一架，然后生气地离家出走了。也就是说她一直是在家里的。
“你们吵架的时候舞衣的父亲在家吗？”
君惠的母亲问。舞衣的母亲回答说：
“和舞衣吵架前，我刚刚下班回来，一回家就开始吵架。”
她没有提到舞衣的父亲。因为她不说，君惠的母亲又追问了一句：
“舞衣的父亲怎么想的？他知道舞衣离家出走了吗？”
这问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君惠的母亲只是想确认一下舞衣的父亲是否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父亲在的话，不会如此惊慌，她想和他谈谈。舞衣的母亲因兴奋而说话太快，她无法和舞衣的母亲谈话。
可是，可能是解释了什么吧，舞衣的母亲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声嚷道：
“你为什么总是问我丈夫的事情？我丈夫怎么了？你对我的丈夫这么有兴趣吗？”
芦原君惠的母亲哑口无言。因为是太吃惊了，她拿着电话呆呆地站在那里。站在旁边的君惠的父亲也惊讶地看着她。就在这时，电话里还能听到舞衣母亲的叫骂声。
“我不会允许你对别人的丈夫暗送秋波的！你听到了吗？我想你也没有这个胆量！”
从客厅的门缝里，君惠看到父母面面相觑。即使是君惠站的这个地方，也能听到电话里的叫骂声。虽然叫骂的内容听不大清楚，但能够明白对方正在破口大骂。
君惠母亲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父亲什么也没说，从她手上拿过了电话。然后，他用对待客户的那种非常客气的口气说：
“对不起，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再见。”
他把电话挂断了。
君惠的母亲呆呆地嘀咕着：“她母亲怎么会这样？虽然担心自己离家出走的女儿，可为什么要说我对她丈夫暗送秋波呢？”
“唉，她的脑子一定有问题。”父亲安慰说。
君惠想起来了。一年级的时候——刚刚调换座位和舞衣成为同桌，当第一次听说舞衣夜不归宿的时候，她非常吃惊，情不自禁地说：
“我要是这样的话，父亲一定会揍我的。”
舞衣笑着说：
“我爸爸才不会打我的，他是我的奴隶。”
“爸爸很喜欢我，所以才会经常着急。”
舞衣所说的“爸爸”指的是她的母亲。母亲也是“爸爸”，而父亲则是“奴隶”。是这么说的——是的，是这么说的。她撇着嘴，像个大人似地把手放在脖子上。
“我的爸爸不是真的爸爸，只是因为方便才这么叫的。”
——方便。
君惠来到父母身边，她好像很害怕，想得到父母的安慰。
“嘉浦曾说过我的父亲不是真正的父亲。”君惠说，“怎么会——她说这话时，我觉得很奇怪。”
和母亲吵架，离家出走。舞衣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就这样，芦原君惠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呆了几个小时。刚才噩梦里听到的那个女人的惨叫，大概就是嘉浦舞衣的惨叫声。可是芦原家都在安静地睡着觉，从那之后再没有电话打进来。
也许舞衣冷静下来后已经回家了。即使没有回家，那也是舞衣的事情，自己没必要如此担心。今天舞衣母亲慌慌张张打听舞衣的下落只是因为吵架的缘故，仅此而已。不会有什么不安的感觉，应该现实点。她并不是和自己关系很亲密的同学？那不都是别人家的事情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可怕呢？我怎么会在梦中听到惨叫声呢？
让芦原君惠害怕的是动物的一种直感，这是脆弱的孩子的一种透视力，可怕的敌人想做坏事时藏在一个可怕的地方。无论别人怎么看，无论环境怎么不同，嘉浦舞衣和君惠都还是孩子，君惠已经预感到了发生在朋友身上的灾难。
这种预感并没有错。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离家出走的嘉浦舞衣此时此刻正在赤井山中，她正在凶谷中看着附近的一对车前灯。好了，我得救了。我可以坐那辆车离开这里，如果是一位热心的男司机，要的钱也不会多。我可以和他做朋友——她在这么想着。
可是，离凶谷越来越近的那辆车里，坐的是栗桥浩美和岸田明美。

第22章
——还是回家好。
当看到黑暗的前方被称作凶谷的建到一半的残骸时，岸田明美这样想着。不应该来这里的，今天为什么总是觉得别扭呢？
天很黑，没有月亮。横穿赤井山的“绿色公路”是一条新铺的道路，确实很漂亮。可是，这种新的道路铺在半途而废的赤井山中，就像在病入膏肓的病人体内安上了一根人造血管，很不和谐。走在这条路上，给人一种十分强烈的不现实感。这也让明美感到不安。
从能看到凶谷时候起，栗桥浩美突然不说话了。离开加油站后，他就莫名其妙地给明美讲起了现代艺术，说格莱·马奇的绘画多么出色。可是，现在，就像汽车换了自动档似地，他一声不吭地操纵着方向盘。
“哎……浩美。”
岸田明美小声地叫他。
“这个地方感觉不太好，我不想下车，我们直接开过去吧。”
浩美要是担心的话就好了，他要是直接通过这个阴森森的地方到旅馆和我睡觉就好了——她尽可能地用甜甜的声音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浩美根本就没有向她这边看一眼。
凶谷越来越近了。正是因为越来越近了，岸田明美才觉得大楼在向她逼来。建到一半的铁架子已经有四五层楼高了——不，也许还要高吧。它们就像人的灰灰白白、细细的骨架，在阴森森的树林和大山中，还有漆黑的夜空，它们都好像在向明美逼来——
在这没有月光的黑夜里，没有其他任何的灯光，可她为什么能看见这座大楼呢？为什么会看得如此清楚呢？
这就是因为幽灵吧——明美想。因为这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凶谷这个名字也不是太好听，这里就是黄泉吧。
“浩美，回去吧，我想回去。”
岸田明美大声叫道。就在这时，汽车从“绿色公路”拐下来，开上了前往凶谷的一条窄窄的斜坡。
栗桥浩美鬼迷心窍了。
他的心情很不好。他觉得很冷，从离开加油站时开始，他的两边太阳穴就疼得厉害。时常折磨他的偏头疼又发作了。如果不管它的话就会越来越疼，头就像被一根铁圈圈住一样疼得更加厉害了。他开始大口呼气，他知道该怎么办。他随身带着非常有效的头疼药。
可是，就在他看到凶谷的那一瞬间，头不疼了。他好像不再关心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下子兴奋起来了。
——我知道这个地方，一定知道，大概知道吧，以前我见过好几次这里的景色。
他在开车前往凶谷的过程中一直在这么想。虽然明美在旁边说着什么，但他根本没有理睬。我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呢？我在哪里见过的呢？他不停地自言自语，汽车来到了大楼旁边。
当他停下车，站在凶谷的土地上的时候，栗桥浩美的身体在颤抖。
毫无疑问，他的那种漠然开始改变了。原来如此，我知道这个地方。在很大的露天的地基上竖着冷冰冰的铁架子。远远看去，这个铁架子就像是人的骨架，白乎乎的。可当你走近的时候，周围更黑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见过这种景色。
凶谷大楼的地面上，有许多来这里参观的人留下的垃圾和废弃物，非常脏，就像是赏花过后的情形。初春的寒风把这座垃圾山吹得乱七八糟，它不时地把它们刮成一堆，又不时地把它们吹得到处都是。
带有尘土气息的夜风吹在栗桥浩美的脸上，风很大，迷了眼睛，他使劲地眨着眼睛。就在这时，没想到有一大滴眼泪从眼角流到了脸上。
——我哭了。
栗桥浩美大吃一惊。我为什么要哭？
不一会儿，他就找到答案了。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见过这个地方？我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呢？
——这里很像我梦里见过的一个地方。
那个梦。有一个小女孩边叫“还我的身体”边在后面追过来，无论他怎么跑，怎么不回头，她还是不停地追着。梦中的栗桥浩美跑累了，脚不听使唤，摔倒在地，于是，那个女孩追上他了。虽然她很小，可她用一种可怕的力量扳开了他的嘴，就在他吓得拼命挣扎的时候，他觉得她的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在那个梦里，栗桥浩美一直在哭。他一边哭，一边跑，一边逃，还不停地回头看一看那个女孩是不是已经追上来了。他哭着摔倒了地上，被她抓住了。他哭着和她拼命地厮打，试图摆脱她。
眼泪。这个刚才看见凶谷时流过的眼泪不知在梦里流了多少回。
这片钢铁的废墟，也是我梦里见过的地方，我知道这片废墟。
“哎，浩美。”
岸田明美在叫他，从他的背后不远的地方。栗桥浩美没有回头，他一直仰起头闭着眼睛。
“我很冷，咱们还是回去吧。” 冷——确实如此，耳朵都快被冻掉了。
尽管如此，栗桥浩美还是一动不动，他闭着眼睛，大口地呼气和吸气。这里就是梦里见到的那片钢铁墓地，确实有如此想象的地方。
一直缠着我的那个梦的地方。
他已经明白了，梦里那个追他的女孩就是出生没几天就死了的姐姐“弘美”，他已经完全清楚了。姐姐死了之后的自己一直还活着，自己继承了姐姐的名字。
可是姐姐并不这么想。她认为是他盗用了自己的名字，夺走了自己的人生，夺走了她的生路——不，是栗桥浩美认为姐姐会这么想的。他沉浸在对姐姐的思念之中，父母从来没有考虑过还活着的正在成长的弟弟的内心世界，他们就是在栗桥浩美的这种想象中把他培养成人的。
——如果姐姐活着的话，她一定是个比我还要好的孩子。
——姐姐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为什么姐姐会死了呢？而我却很健康地成长着。
——别人说数死去的孩子的年纪是没有用的，可是，他还是想数，因为姐姐是个非常好的孩子。
无论他央求什么事，母亲总是训斥一顿并拒绝他。那些钱放在哪里了？她会买许多女孩穿的漂亮衣服，一边看着衣服一边叹气——
栗桥浩美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高高的铁架上挂着的一块塑料布在飘来飘去，就像一个小小的幽灵。
我一直是姐姐的替身——我一定是被当成不完全的替身而被抚养成人的，所以我害怕姐姐。我一想到姐姐会不会生气就会不寒而栗，所以会在梦中看到她在追我。
而那个梦的舞台就是这片废墟，就是这片建到一半就停工的钢铁墓地。
栗桥浩美想着，慢慢他开始理解了。可能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看过和这里一样的被废弃的建筑工地。尽管否认它的存在，但它还是继续存在着，这种让人难受的地方。
而且它和我一样，我用幼小的心灵感受到了。
正因如此，梦见姐姐追我的那个地方就是这片废墟。我终于明白了。我明白了梦的出发点。
可这里是个实实在在的地方，这里没有一直拼命追我的那个女孩子，当然也不会有，因为这不是梦。我找到了那个梦醒之后仍然感觉不好的地方，这样的话我一定会从噩梦中解脱出来吗？今天夜里是不是这种夜晚呢？
栗桥浩美微微一笑，然后他一下子把头转了过来。在凶谷大楼铁架子的里面——这座大楼如果能建成的话，一定会是一楼大厅的宽敞的水泥广场，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这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活动的东西好像是一个人影。
一个女孩子。
栗桥浩美下车往大楼走去的时候，岸田明美也从车里出来了。因为太冷了，她用两只手抱住身体，她看了看周围，想找一个能挡挡风的地方。可脚底下太黑了，而且坑洼不平的，全是垃圾。穿着漂亮皮鞋的她一下子也动不了了，她咂了咂嘴又回到车子那儿去了。
就在车里等着吗？可是如果自己这么任性的话，那浩美一定会说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他又会生气的。这也是很可怕的。
汽车仪表盘的盒子里装有一个手电筒。明美拿出来打开了，圆圆的灯光很弱，照在地面上，虽然不能指望这点灯光，但总比没有强。
明美拿着电筒又来到了大楼边。栗桥浩美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来的地方，因为他是背朝着这边的，所以，明美根本看不清楚他在看什么和他正在做什么。她轻轻地叫了他一声，但他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岸田明美有点想哭，嘴唇在发抖。她用手电筒照着脚下，从栗桥浩美的后面走过去，向凶谷大楼的左边走去——那里有一片树丛，好像可以挡风。她只能在那里等着好像正在欣赏附近景色的浩美满意为止。
夜风刮起来了，有一片肮脏的纸片似的东西刮到了她穿着长筒袜的小腿上，明美急忙把这张纸片弄下去。这是一张白底红字的小酒馆的，从这可以看出来这里参观的人的档次，简直太惨了。
栗桥浩美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岸田明美害怕周围的黑暗，因寒风而颤抖，她觉得自己快要被黑暗所吞没，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似地紧紧握着手电筒。她想去找一个能够挡风的地方，于是向着树丛走去。可在那里，她发现地面上有一个很大的坑。
那个坑的直径大约有两米，她慢慢走过去用手电筒一照，坑里有许多瓶子、易拉罐和塑料袋，堆满了垃圾。这里好像是一个垃圾场。
要是稍不留神滑下去可就糟了。就在她想悄悄地改变方向离开这里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呼吸也停止了。她屏着气，身体被冻僵了，只能睁着眼睛。
“不用吧，用不着这么害怕吧！”
一个女孩的声音，很近，虽然只是一个黑黑的人影，但明美还是能感觉出来，那是一个比自己还要矮的人。
明美突然拿出手电筒向那个人影照去，因为晃眼，那个人影抬起手挡住了光线。
“行了，你别照了，我又不是幽灵。”
明美的手在颤抖。仔细一看，确实，它既不是幽灵也不是人影，而是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穿着一件毛衣，一条短运动裤，长长的腿，穿着一双短袜，脚上穿着一双鞋底很厚的长筒靴。
“你、在这里干什么？”
岸田明美赶紧走过去抓住她的右手。等到了近处一看，这是一个漂亮得让人吃惊的女孩子。长得小巧玲珑，没有一点孩子气。头发很长，用一根发带绑着。当头发随着风而飘动的时候，还会传来一股很廉价的香水味。
“你不会想做什么事吧，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啊，这可是个垃圾坑。”
她的话说得不太清楚，还带有一种独特的语气，明美很是反感。都是女孩子，用不着这种甜甜的声音。
“你是个孩子，管得倒挺宽的，我做什么用不着你来管。”
女孩子傻傻地笑了。
“你是来参观凶谷的？那边的车是你的吗？”
明美气乎乎地说：“不是我的，是我男朋友的车。”
“啊，是吗？我可有救了，我可以搭你们的车吗？我们去哪里都行。”
明美又有点像大人似地通情达理了，自己怎么看也有点像大人，而这个女孩子怎么看也还像个中学生。在这种夜晚，只在外面溜达已经有问题了，如果再让她搭车，那就太不妥当了。
那个女孩子聪明地抢着说话，她耸了耸肩：
“我，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女。”她说，“我没有带钱出来，因为以前我和我的男朋友曾经来过这里，所以我就搭便车来这里了，到了之后，我用手机给他打电话，可他好像已经睡觉了，没有接电话。所以我想去一个好一点的地方。你们来了，我可有救了。”
没有人答应能满足她的愿望。明美被她这种少女的轻浮吓了一跳。
“我虽然是个大人，但也不能只听你说说就让你搭车，你得说清楚你的姓名和住址，这样的话我才能送你回家，否则我就把你带到派出所去。”
这个女孩挑衅似地抬起头，离开了明美。
“那好吧，那座楼底下站着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你的他啊？我可以去求他，和你这种神经病的女人相比，男人一定会喜欢我的。”
还没等生气的明美回答，那个女孩已经绕过垃圾坑向大楼走去。她确实很熟悉这个地方，就是在这样的黑夜里，她走得很轻松，也没有被绊倒。
岸田明美没有办法，只能靠着手电筒，气乎乎地向栗桥浩美这边走过来。当她从树丛中走出来，来到一片视线开阔的地方时，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栗桥浩美的一声惨叫。
岸田明美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对面传来的声音到底是不是栗桥浩美在叫——她的直觉告诉她是他在叫，可理智却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浩美为什么会惨叫呢？
就在她慢慢往前走的时候，那位狂妄的少女也没了踪影。她不小心往前迈了一步，又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腿。手里的电筒也掉了，在地上跳了好几下就不亮了。因为疼痛和生气，她不由得开口骂了一句，明美捡起了电筒，可能是哪里摔坏了吧，电筒怎么也亮不了了。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了栗桥浩美的声音。
“明美、明美吗？”
从声音上听，他好像比刚才离自己更近了。可让她惊讶的是，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在颤抖。
“我在这里，你看见了吗？在一棵大树附近，太黑了，我得小心点。”
不一会儿，从凶谷大楼的方向，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栗桥浩美的影子也离明美越来越近了。好像是在拖着脚走路，脚步很犹豫。明美的右腿也因为刚才被碰了一下而感到很疼，她护着腿向他靠过去。
黑暗。可是这是可以分辨的黑暗。也许是比凶谷大楼还要黑的树丛里的黑暗，也许是最黑暗的垃圾坑。直到这时，岸田明美才发现，虽然凶谷大楼一带没有一点灯光，但“绿色公路”上的照明灯的灯光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照到这里。
这让她想起来了，这里离“绿色公路”并不是太远，这让她恢复了元气，有了精神。因为不再害怕了，她想赶快离开这种地方，这才是最正经的事情。
“浩美，我们还是赶快回到车里吧，我被碰得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说着把电筒扔到了地上，明美走到栗桥浩美的影子旁边，试探着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就像这黑夜一样。
靠着“绿色公路”那微弱的灯光，岸田明美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发现了栗桥浩美的脸上湿乎乎的。看到他的眼泪后，她又用了几秒钟来理解这件事。
——浩美，你哭了？
“怎么……回事？”
岸田明美抓着他的手，稍稍弯下腰，抬起头看着他。
栗桥浩美还在小声地抽泣着。
“怎么了……浩美，坚强——”
话还没有说完，明美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她看着他的时候，栗桥浩美的眼睛里又流出了新的眼泪，从脸上流了下去。开始是明美使劲抓着的他的手，现在竟成了他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
栗桥浩美也靠了过来，与其说是要抱住她，还不如说是想让她抱住自己，紧紧地抱住。
“她还在追我。”他语无伦次地说，“我，害怕。”
明美想说点什么，结果只是吐了口气，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耳闻目睹的事情是她第一次碰到。
——简直就像个孩子。
现在的明美周围没有小孩子，她所能想象到的孩子就是自己或自己朋友小时候的样子。而现在的栗桥浩美，和看完恐怖电影或漫画、半夜做梦哭醒了、要爸爸妈妈领着上厕所的自己一模一样。
可是有一点，栗桥浩美是个真正的大人了，是个男人。而且就在不久前，他还是个向她耀武扬威的男人。
“太可怕了……我要被抓住了。”
栗桥浩美想紧紧地抱住明美，明美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把他的手松开了。
“怎么回事？浩美，你在和我开玩笑吧？你为什么——哭成这样！”
明美放手之后，栗桥浩美的身体摇晃起来。被放开的手一动不动地抬着，一双泪眼看着明美。从那双眼睛里能看出他因受了伤害而走投无路，岸田明美有点毛骨悚然。
“浩美，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回事！你别再演戏了！你不要再逼我了！”
叫着叫着，她自己也快要哭出声了。她觉得自己的腿也在颤抖。
“太可怕了，快来救救我。”栗桥浩美小声说。他又想抱着她，明美又向后退了一步，她拼命地摇着手，不想让栗桥浩美抓住。
“妈妈，救救我。”栗桥浩美说。他又一次拼命地要抓住明美，“妈妈，我什么坏事也没做，你不要来抓我。”
岸田明美尖叫一声：“讨厌！”
“妈妈……我怕。”
“讨厌！放开！浩美，放开！请你正常一些！”
因为被抓住了右手，岸田明美哭喊着，怕再被他抓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终于甩开了栗桥浩美的手。
明美逃出来了，可惊慌失措的她连周围的黑暗都看不见了。为了能离栗桥浩美远一点，她突然跑了起来。穿过树丛，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着。
跑着跑着——她一脚踏空了。
这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垃圾坑——在明白这个情况之前，岸田明美的身体像是飘在空中，在那一瞬间，她的脚在动，似乎是在用意志力反抗着引力，然后就掉了下去。
掉到了垃圾坑里。
栗桥浩美还在做梦。
就在这时，栗桥浩美明白了这个由混凝土和钢铁组成的废墟很像他做噩梦的地方，他不想呆在这里。明白过来的他成了一个现实中的人，他认为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这里虽然和噩梦里的那个地方很相像，但和噩梦不同。这是因为这里没有那个女孩——没有那个拼命追他要夺走他的身体的那个女孩子。
他的心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让那个女孩非常痛苦的自己的少年时代，女孩正在怨恨他，她固执地想夺走他的身体，自己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来。他就是在自己一个人和她的苦斗中成长，更残酷的是那个女孩——想得到她死去的姐姐的父母从来没有想过和他站在一起。
我必须要在与死者的战斗中才能长大，我不会有普通孩子的幸福——栗桥浩美边想边抬头看着黑暗中的凶谷大楼。
就在这时，有一个女孩出现了。
太突然了。从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哎，你好。”
甜甜的声音。栗桥浩美吓了一跳，这不是明美的声音。还有谁？
他把身体转了过来。在这一瞬间，不仅是他的身体，他的心也在变。
栗桥浩美看见了那个女孩，她也看见了他。在“绿色公路”照明灯远远的灯光里，两个人的身影就像是光明与黑暗进行折衷后而形成的暧昧的幻觉。
这个少女就是刚才和岸田明美说话的那个口齿不清的嘉浦舞衣，中学二年级学生。她的长相、谈吐和想法都让人感觉到她是那种把自己看得比家庭和学校都重要的女孩。
舞衣看到的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个子很高，长相也还可以，如果不是这种情况和他约会会是更幸运的一件事。可是再想想看， 在这个地方、 这个时间有一辆可以搭乘的便车， 这种好事——确实是件好事——比起平常和这家伙约会也许要好得多。
栗桥浩美看到的是一个少女，脸白白的，打扮得像个手工制品，嘴唇红红的，眼睛圆圆的，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从嘴唇的缝隙中还能看到她的舌头。
不是少女，对他而言，她就是那个女孩子。在噩梦的废墟上，那个女孩子还是在等着他——
嘉浦舞衣向栗桥浩美这边跑过来。“救救我！太可怕了！”
她伸出两手想要抱住栗桥浩美。年轻男人经常对少女做这样的事情，而且会很高兴，因为我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少女。
“对不起，我可以搭你的车回去吗？可以吧？我都快要被吓死了！”
舞衣撒着娇向栗桥浩美跑过来，当她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她的脸感觉出了他穿的这件夹克的质地相当不错。
可他却粗暴地推开了她。
舞衣跌跌撞撞地摔在了地上。
因为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她根本没有精神准备。舞衣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尾骨疼得她都说不出话来，只是喘着粗气，抬头看着这位对她如此粗暴的男人的影子。
栗桥浩美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碰到女孩的手了，她也碰到他了，那只右手绕在他的身体上像要把他捆住。还有一股甜甜的头发味，他张大了嘴拼命地吸着，这种头发的香味。
黑暗，废墟和长得很白的女孩。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你干什么，是不是太过分了！”
舞衣终于能说话了，她在他的背后叫道，栗桥浩美向右转过身逃走了——
垃圾坑的臭味。
岸田明美仰着头摔在里面，天上没有星星，不，可能有星星，可是她的眼睛不时地发花，根本就看不清楚。
即使这么躺在这里，她也不知道垃圾坑里有什么东西，她也看不见。她所感觉到的就是有一个尖尖的东西戳着她的背——这是明美从空中摔下来的时候就戳到了她的背部，她的背骨断了。这是什么东西？是金属管吗？还是木头？
对于背部的疼痛，她并不感到奇怪，可能是背骨断了的缘故吧，她确实听到了卡嚓一声。现在，她觉得手脚冰凉，而且脖子上有硬邦邦的垃圾，她只是对这些感到恶心。
——赶快来救我。
尽管她想开口叫人，可是她的嘴巴张不开，只能发出沙沙的声音。附近有人吗？
啊，是浩美。她看到浩美正在往下看。
岸田明美想叫他，可就在这时，她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太难受了，太可怕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她拼命地想说出来。她的嘴半张着，伸出了舌头，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可明美都没有意识到这些。
我要死了，快来救救我。
栗桥浩美蹲在她的旁边，摸着她的脸，然后又一下子把手拿开了。因为他把手伸过去的时候感觉出她的脸上都是口水。
把栗桥浩美的手弄脏的明美的口水里还混有血水。
“哎，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呀？”
明美想挣扎着挪动身体。是刚才那个少女，是个只对少女有性欲的男人梦里的女孩。她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啊！”
明美也看到了那个女孩的黑影，她也看到了下面的明美。
“太不可思议了！这个人还活着？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吗？我可不会救你！”
救救我，救救我吧。岸田明美流着泪在祈祷。希望这个夜晚赶快过去吧。
可是，她听到的不是栗桥浩美在鼓励她，她甚至没有感受到栗桥浩美抱着她的右手的一丝温暖。
栗桥浩美这么说：“你太可恶了。”
这是在对谁说话？明美不知道。
“我不会输给你的。”栗桥浩美继续说着，像是在说胡话，又像是在说梦话。
“你为什么要把我赶走，我要打败你。”
岸田明美睁开眼，挣扎了一下。她听到了踏着瓦片和垃圾的声音，她还听到了少女的一声惊叫。
“住手，你在干什么！”
惊叫和骂声慢慢也变成了一种呻吟，踩着垃圾的少女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弱了，明美所能听到的声音只有夜风的低语和有人呼呼地直喘粗气。
不久周围一片寂静，那个喘息声离明美越来越近。
栗桥浩美的脸就在眼前，他的脸贴着明美的脸。
浩美，救救我。明美想大叫一声。救救我，让我有点精神，你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
对嘉浦舞衣而言，凶谷的大楼就像自家的院子一样，不需要灯光。她和男朋友一起来这里的时候，也是不要灯光，而且有一种恐怖感，这让她很是高兴。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了。
有光是安全的，而黑暗则是危险的。她就像个没有这两个判断标准的古代弱小的哺乳动物一样，舞衣在寻找光明的地方。她决不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但生命力却很旺盛，她很高兴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从刚才开始，她的本能已经在告诉她目前这种状况会危及到她一直享受着的生命。
——该怎么办呢？
就这样从这里离开吗？那个男人——这个怎么看都很英俊的男人，他是不行的。太危险了，他把我推倒在地逃走时的目光。太奇怪了，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还是不要和他有什么瓜葛吧，否则一定会倒大霉的，最好还是不要接近那个男人吧。
——那个男人和刚才那个女人，他的她。
他们到这里到底要来干什么？他们的车牌是练马的，是特地从东京来这里的，今天又不是周末，而且还在这个时间。
当然，舞衣也知道有一种来凶谷参观的观光客，可是，多数人都是周末的晚上来这里。像这种地方，平时比墓地的人还要少。正因如此，舞衣今天晚上才会逃到这里来的。
当然，她也不是一离开家就来到这里的，她后悔没去男朋友那里。他毕业于舞衣的那个中学，现在是在当地的一所私立学校上高中一年级。他有些胆小，他的名字叫佑介，所以舞衣开始叫他阿佑时，他很难受，说他的爸爸妈妈也这么叫他，你就别再叫了吧。那该叫什么？叫佑介吧，直呼其名。舞衣直呼其名也没问题。
佑介的父母像个魔鬼似的，整天监视着他。他们反对他和舞衣的交往，即使舞衣去他家里，他们也不会让她进门的。因此，今天晚上，舞衣离开家的时候也不会马上去找佑介的。
舞衣非常喜欢凶谷这种被人遗忘的氛围，当然她是喜欢这个没有人四周静悄悄的地方。所以，即使是一个人来，她也丝毫不会害怕。她想在这里用手机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借点钱给她，然后再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舞衣用手机给他打了电话，让他瞒着父母来这里——
可是，偏偏今天晚上佑介没有接电话，结果才会遇上你们这两个奇怪的人。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不如搭他们的车去小山市。
她又想起了刚离开家时搭乘的那辆小型卡车的司机。舞衣说想去凶谷，他说反正顺路，无所谓的，可他一副很不可思议的表情。去那里干什么？
约会。舞衣回答。她像是一个怀春的少女似地高兴地说。舞衣上了车，当卡车发动的时候，他的右手无意识似地碰到了她的胸部。她装着没有发现，他斜着眼看了看又碰了一下。那位司机，大概三十岁左右吧。虽然他是个不错的叔叔，但想打我的主意，那还是有点不自量力了。
到了凶谷之后，舞衣下了车，他也熄了火从车上一起下来了。他刚一下车，就松了松腰带，笑眯眯地跟在舞衣后面。
混蛋。舞衣赶紧躲进阴影里，躲在比凶谷的夜晚还要黑的阴影里，那位司机到处乱转。舞衣憋住笑观察着他。他倒没有那种好色男人滑稽的样子。对这种男人，舞衣以前见过很多，但都是一笑了之。笑着笑着，那种恐怖也就一扫而光了。
舞衣在想，今天晚上我不该来这里。那位流里流气的司机和这两个奇怪的人，我还是逃走吧。
可是，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她看见那个男人正在向黑暗中跑去。
他可是太奇怪了，那个她不要紧吧？就算两个人的脑子都有毛病，和我也没有关系。但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呢？如果只是为了参观凶谷，那他们的样子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能一走了之吗？至少应该偷偷看看情况，看看那个女的到底会不会出事吧？
刚才对那个怪怪的男人所说的话，并不是在演戏，舞衣害怕了。
——可是，可是，那个女的。
就不管了吗？
应该叫谁来救她呢？
如果要是没有车从这里路过呢？
就在她不知所措地站起身的时候，从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传来什么东西摔坏了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惨叫声。
舞衣既想向“绿色公路”方向逃走，又想跑到发出惨叫声的地方。哪一边更可怕呢？看看发生什么事情呢？还是什么也不管赶快逃走呢？如果逃走的话，会不会在半路被追上呢？
舞衣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她明白了，那声惨叫是从垃圾坑的方向传来的。同时，她还听到了非常微弱的抽泣声。
那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既不是笑，也不是骂，而是哭，而且还是有气无力的哭声。
舞衣下定决心了。无论什么危险的事情，也不会这样哭啊。她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使劲地跑着。
前面能看见那个男人的头了。他两脚分开，坐在垃圾坑的边上，肯定就是他在哭，像个孩子似地耸着肩。
舞衣放心了。这个哭泣的男人和她吵架了吗？就算是这样，这个态度也太奇怪了吧？
舞衣有点生气了，她走到男人的背后大声说道。
“哎，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差不多点，不要乱猜疑人——
走近了一看，那个男人从垃圾坑的边上伸出手，身体朝着坑底。舞衣往坑底看。
刚才那个女的还在里面。
她六岁的时候，她亲生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她住在厉木市的住宅小区，那是一座五层楼，她住在四层朝西的房间。她最喜欢自己过生日时别人送她的一个有着一头金发的木偶娃娃，有一次，它从阳台上掉了下去。她赶快下楼去捡，娃娃脸朝上躺在小区的院子里。头歪了，怎么弄也弄不直。它的右手像把钥匙，那个形状舞衣也模仿不上来。
坑底的那个女人和当时的娃娃一模一样。
“不可怕吧！这个人还活着？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吗？我可不会救你！”
这个男的把手伸给了她，可是他把女的拉上来了吗？抱起来了吗？根本没有这些动作。
他的两只眼睛红红的，全是眼泪，脸也是湿的，他一直都在哭。
这家伙在说什么呀！舞衣心里骂着他，想跑到垃圾坑里去。
就在这时。
“你太坏了。”
那个男人在背后小声地说。同时，他从后面拉住了舞衣的脖领子，把她拉了上来。这个男人力气很大，舞衣的脚悬在空中，这个动作有点像日本舞蹈里在空中飘着的动作。
黑暗又来了，眼看着越来越浓的黑暗。这不是因为没有灯光的缘故，而是舞衣细细的喉咙被更加有力地掐着，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这连舞衣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要被人杀了吗？舞衣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疯了似地在问自己。我要被人杀了？在这个地方？被一个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人？被那个路过这里的怪人？决不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发生的！
为了不被杀死，我一直要坚持下去，就像不能被那人既像又不像自己亲生父亲的、妈妈的那个男人杀死一样。那家伙偷偷地对我做了些什么，一直在做些什么？他曾警告过我如果对人说起一个字，就会把我杀死。我说，以后只要不再让我这么痛苦了我就会按他说的那样去做。我一直在忍受，因为我不想被杀死。妈妈的那个男人一直希望我会被杀死。虽然他都没有能杀死我，虽然我能从他身边逃出来，虽然今天晚上我能离家出走，可为什么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要杀我呢？
这太不公平了——
现在，她脸朝上躺在垃圾坑的边上，那个奇怪的男人骑在她的身上，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流，他一边大声叫着，一边用双手掐住舞衣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抓我，我能打败你。”
就在临死的一瞬间，嘉浦舞衣看了看那个男人的眼睛。在这生死关头，她能意识到的是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比这个垃圾坑还要阴暗的东西。而且，他的眼泪直直地流下来，一直流到舞衣睁开的眼睛里。
这简直太恶心了，这比强奸她还要肮脏，嘉浦舞衣想把眼睛闭上。
想着想着，她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没有发出的声音，从坑底冲向天空，岸田明美在不停地大声叫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浩美？浩美！浩美你回答我！
可是，她听到的只是栗桥浩美那单调的哭声。
不知道这种状况持续了多长时间，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现在，他又好像听到了那个少女的惨叫声。同时，他也觉得这种惨叫已经停止了好长时间。她为什么要惨叫，浩美对她做什么了？
还是她对浩美做什么了？我又对浩美做什么了？
已经没有痛的感觉了，手脚已经麻木了，已经不知道冷热了。刚才还能感觉出有硬邦邦的东西戳在背上，背上流了血，但现在也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啊，看见星星了。
漆黑的夜空中，有小得像针眼那么大的星光，刚才没有发现，尽管天还阴着。
慢慢地，星星越来越多了，夜空也越来越白了。这是明美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快要不行的脑子也成了一片空白，可她在那里看到了星星。
就在明美满眼都是星星的时候，栗桥浩美再一次用手摸了摸她的脸。
这一次，他没有把手拿开，可能明美脸上的口水已经干了，血水也已经牢牢地粘在了脸上。
他的手在脸上滑过，他在摸她的下巴。要说他想干什么，他是把她的嘴掰开了，然后把露在嘴角的舌头放回了嘴里，最后把她的嘴合上了。
“咬着舌头，一定很疼吧。”他说，非常冷静的声音，就好像是在几个小时前，在加油站谈论现代艺术第一人格莱·马奇时的口气一样。
岸田明美不知道是栗桥浩美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她也没有感觉到。她已经快要死了，他的手不过是最后再推了她一下。
明美断气之后，栗桥浩美就把手从她的脖子上拿开了。他已经不再哭了，但脸上还有泪痕，眼角也是肿肿的。
终于杀死了。
栗桥浩美垂着两只手，呆呆地看着脚下的两具尸体。他把脚放在垃圾坑的边上，他背后的凶谷的大楼，他头顶上的夜空，他眼前死亡的气息。
我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他在问自己，但没有答案。
栗桥浩美从小就有一个习惯，在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他总是这样做，他要寻求帮助。
——“豌豆”。
过了一个晚上，嘉浦舞衣还是没有回家。
第二天早上上学时听到这个消息时，芦原君惠并不感到惊讶。那位女班主任从早上开始脸色就比较难看——大概是因为昨晚睡眠不足和安慰舞衣那位歇斯底里的母亲而消耗了精力的缘故吧。同学们在上学的路上就谈论这件事，所以君惠马上就听到了。教室里大家也是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舞衣的情况。
——舞衣死了，被人杀了。
不管怎么说，这还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君惠相信，昨天夜里，做梦时听到的那声惨叫，就是舞衣的声音，她就是在那个时候死了，有人让她遭受了很大的痛苦才发出那种可怕的惨叫声，她死了。
如果告诉大人的话，他们一定不会相信，会说这是想象，是妄想。如果告诉朋友的话，他们一定会瞪大了眼睛非常有兴趣，并会害怕得发抖，嘉浦遇到这种事真是太可怜了——他们会流着泪说；然后等君惠不在的时候，他们会说芦原因为真的不喜欢舞衣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不要说丧气话了吧。
君惠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也没有很好的悟性。可是，对于中学二年级的学生而言，她有着非常好的判断力。这种判断力让她现在什么也不说，只是静观事态的发展。君惠把这种信心埋藏在心里，等待着有人让她讲出来。如果现在说的话，可能会缺少真实性吧。
另一方面，君惠这种冷静的判断力也让她问自己，嘉浦舞衣临死前的情形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我和舞衣也不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啊，更不是亲戚关系。大概舞衣也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朋友，因为她是那种只交男朋友不交女朋友的女孩，而且她还是那种宁可要男朋友也不会要女朋友的女孩。
对舞衣的生活方式，自己并不抱什么好感。像她那样，在所有的家庭里都不会有意思的。舞衣的生活、认识这样的舞衣——还有对她不管不问的舞衣的妈妈，都是君惠想象不到的事情。
没有共鸣，没有同情，更没有兴趣。虽然只是有点好奇心，但她并不认为舞衣有魅力。可是，为什么，只在昨天晚上，她就会感知到舞衣的体验呢？
如果君惠真的是一位有判断力的大人的话，她就可以对这些事实倒过来想，她就会否定昨天夜里听到舞衣的惨叫声这一事实。那只不过是她想得太多了。或者是她平时希望身边能发生有刺激性的事件，她才觉得有意思。因此，她以舞衣离家出走的事情作为材料，随意编织了一个噩梦。她也许会对自己哑然失笑的。
可君惠毕竟还是个少女，她十分忠实于自己所体验到的事实，十多岁的少女是不会怀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的。所以，她就相信了，梦里的那声惨叫是真的，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然后又继续问自己，为什么我会听见舞衣的惨叫呢？为什么会是我听到的呢？
半个月过去了，舞衣还是没有回来。
君惠在学校里听说，舞衣的母亲已经向当地的警察署提出找人的申请了。她还听说了一些新的情况，舞衣的母亲是再婚，舞衣的继父和她的关系不是太好。
舞衣的亲生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因车祸去世了。三年前她有了一位继父，但她并不喜欢他，她的母亲夹在两个人中间，很是担心。
“她离家出走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呢？”
君惠的母亲皱着眉头说。
“因为她是中学生，警察一定会尽力寻找的，可不管怎么说也不是那么回事，这孩子的行为也有问题。”
事实上，在她家附近的地方和赤井市的繁华街道上，并没有贴着舞衣照片的寻人启事。也看不出舞衣的父母在格外积极地寻找她。
渐渐的，嘉浦舞衣好像被人遗忘了。
如果是大人的话，用离家出走这种方式脱离家庭的话，那也不过是一只船离开一个港口，只有失去了回到现在所呆的港口的资格和权力。在这之前，无论是想漂到哪里，他都必须依靠无线电波为工作、税金及社会保险等和那个叫作社会的大陆保持着联系。
可是，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们离开家脱离家庭后，就意味着失去了船籍，他们也就不再存在了。嘉浦舞衣就变成了这样的一艘幽灵船只了——
可是，在离家出走一个月之后，新学期开学后不久，这艘幽灵船寄来了一封信。
这可不是听别人瞎传的，而是同学们亲耳听到的。在早自习的时候，那位女班主任表情轻松了许多，她对同学们说：
“嘉浦的母亲打来电话，说昨天嘉浦寄来了一封信。”
教室里一下子炸了锅，有一部分同学发出了啊的声音。
“大家也都听到了许多传闻，说嘉浦和她的继父关系不太好，她为此而感到非常苦恼。可这封信里，她好像很有精神，说让父母担心非常对不起。她的父母也稍稍放了心，大家也都放心吧。”
有人问了一句：“嘉浦现在在哪里？”
“好像是在东京吧。”
“知道她的地址吗？”
“这封信上没有写地址，但她说还会写信来的，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一个男生大声地说：“那家伙只是为了出出风头而已。”
老师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么说可就不太好了，你还不能理解嘉浦的心情。你们在和父母吵架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离家出走吗？”
这是一个特别舒适的早自习。嘉浦舞衣这个问题少女暂时掩盖了教室里其他的问题和纠纷。
——她来信了？
芦原君惠呆住了。
——舞衣的来信？她在东京呆得好好的？
这样的话，那我听到的惨叫声又是怎么回事呢？
还是我想得太多了？这不过是个梦？
不是好朋友的君惠在舞衣临死的时候是不是不应该做梦？如果她能认识到这个谜也只是她想得太多的话，问题就好解决了。
——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因为我讨厌舞衣吗？是我认为自己很高兴会发生什么大事、而且如果舞衣被卷到这件事里，因为她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孩子而感到无所谓吗？
如果嘉浦舞衣因为某件事而死去的话，自己会觉得很有意思，我是这样想的吗？
芦原君惠变得很忧郁，整天闷闷不乐，她开始讨厌自己了。
平时，君惠的性格很开朗，因此，她母亲马上就发现了她的变化。她想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她在考虑是不是要问问君惠。可君惠的忧郁越来越严重，而且学习成绩也在直线下降。
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君惠的母亲叫住了她。这个时候已经是夏天了，离舞衣的来信有三个多月了。
“你为什么不高兴？”
对这么不高明的问题，君惠没有马上回答。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如果说得很清楚的话，说自己希望同学出事，母亲会不会看不起我？
“与其一个人苦恼，倒不如说出来，这样你就会轻松的。如果你不想和妈妈说的话，也可以和朋友说一说。”
听到母亲的鼓励，君惠在想，如果告诉朋友的话，他们也会看不起自己的，也许他们还会认为自己是个很可怕的人。
还是和妈妈说说吧，与其让朋友看不起，和父母谈谈还是比较适合的。她决定之后就告诉了母亲。
母亲大吃一惊。在舞衣离家出走的那天晚上，君惠居然做了那么可怕的一个梦？这个孩子实在太敏感了。
可她是个女孩子，敏感一点总比感觉迟钝要好，而且能想到离家出走这种可怕的事情也是件好事情。
君惠母亲认为像舞衣这样的情况是教育孩子失败的典型案例，因为父母抓得不紧，孩子才会变成那样。
现在想起来，她还在生气，那天晚上她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简直是不通情理。而且舞衣的母亲穿衣服很时髦，作为一个女中学生的母亲，打扮得有点过于年轻了。说话也很傲慢，不懂礼貌。她找了一个年轻男人，还要对他撒娇。和母亲和妻子相比，她只是作为一个女人而活着。
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也不一定很准确，和舞衣关系不太好的继父真的很年轻吗？听说他还不到三十岁，与其说和舞衣是父女关系，看上去倒像是差不了几岁的兄妹。听说他和舞衣的母亲是在工作单位认识结婚的，可附近的人说，那位当继父的男人好像没有工作，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
父母和女儿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我们家的君惠为什么会为了这样一家人苦恼得学习成绩都下降了啊？
因为很生气，她不由得想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可是，不能这样做，君惠因为对不是正经人的同学有了不好的想象而苦恼，并讨厌自己。
真是个好人——不，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哎，君惠，对嘉浦印象不好不只是你一个人啊，妈妈也是这样想的，老师也一样，大家都会这样想的。”
“可是——”
“你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了，你是害怕她一个人离家出走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在梦里听到她的惨叫，这并不能说明你就希望舞衣出事。”
“是吗？”
“是的。”君惠的母亲微微一笑，“但妈妈很高兴，因为你是个能认真考虑问题的孩子。”
君惠好像松了口气，但她的忧郁也没有马上消失。母亲想了好多，还把这件事告诉了班主任。她对老师说，在君惠讲出自己所做的噩梦前，她说自己真的担心舞衣，希望她能尽快回来，还希望舞衣能和家人联系，她还提出是不是可以去看看舞衣的父母。
说实在的，君惠的母亲很不乐意，她不想见到舞衣的母亲。可君惠这么说了，她一定是想这样做了，没办法，她还是决定和君惠一起去舞衣家。
那天天气很闷热，嘉浦家的客厅里没有冷气机，只有一台电风扇吹着温温的风，君惠的母亲热得满头大汗。泡着麦茶的玻璃杯好像没有洗干净，看上去挺脏的，她也不想伸手去拿。
开始的时候，君惠比较紧张，当看到舞衣母亲的态度比较温和时，她似乎能放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了。而舞衣的母亲并没有在意她这种认真的态度，在君惠说话的过程中，她站起来把舞衣寄来的那封信拿给她们看。信封和信纸上都画着十分可爱的动物的图案，信是竖着写的手写体。
“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当看到这一行时，君惠的母亲也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虽然内容都是一样的，可是，听老师说和亲眼看信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再来信的话，一定告诉我。君惠和舞衣的母亲说好了。她母亲说，如果再有联系的话，她一定会把君惠的心情转告舞衣的。
“好了。”
在回来的路上，君惠的妈妈搂着女儿说。
“我都渴坏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君惠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母亲完全放心了，她也想不到女儿的心里又有了新的问题。
君惠又开始考虑一个新的问题。
——那封信。
君惠一边喝着东西，一边在琢磨着这个怎么也挥之不去的疑惑。
——那个字真的是舞衣写的吗？那封信真的是舞衣的信吗？
确实，字是有点像，但是我们的日本文字都是很像的。如果有范本的话，别人也会写得很像的。还有，她更关心那个信封和信纸，动物的图案，舞衣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兴趣。我见过她的笔记本，非常了解她，舞衣不会选择那种孩子气的东西。
如果信是假的话，如果是别人写的话，那这又意味着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再往下想太可怕了，君惠一个劲地喝着东西。这件事可不能说，对谁也不能说。因为这是我的妄想，还是把它忘了吧，把心收回来吧，不能再想了，一定不能再想了——
我要在很长时间内保守这个秘密。
——1996年9月12日。
在墨田区大川公园的垃圾箱里发现了一只被砍断的右手——当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闻的时候，高井由美子正穿着一件长袖和服。不，准确地说，她是正在穿长袖和服，她正在自己经常去的那家美容院里。
从长寿庵到这里，步行只要五分钟，这是一家名叫“美人再来”的美容院。她经常到这家美容院剪头发或烫头发。成人式的时候，她也是在这里被穿上长袖和服的。
为了相亲成功，就在这同一家店，高井由美子又穿上了长袖和服。
到下一个生日，她就二十六岁了。周围的人都劝她去相次亲也没什么不好，没办法，她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庆祝成人式的时候，当父亲伸胜把这件昂贵豪华的长袖和服递给她的时候，由美子的内心感到很难受。
“美人再来”是一家非常普通的美容院，它的老板是一位名叫蒲田纪子的美容师，另外还有两名见习的女孩，这是一家小而整洁的美容院。因此，经常光顾这里的由美子和蒲田纪子关系很好，在今天相亲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有时会把自己的复杂的内心感觉讲给她听。
“我还是不放心。”由美子小声说。她站在这间只有三叠大小的房间中央，像个稻草人似地伸着两只右手。
“只是见一见，不行就算了。阿姨虽然说得轻松，可这样也不好，现实中不会这么简单的。”
由美子沉着脸，蒲田纪子笑着回答说。
“好了，不要想得那么复杂。你应该这么想，就算是去宾馆的餐厅吃顿饭也不亏啊。”
啪的一声，带子上的夹子开了，纪子耸了耸肩又接着说下去。
“也许你见的是个很出色的人，即使不出色，也可能是个很好的人。”
“从照片上看，这是一个有点神经质的人，个子也不高，像个小官吏。”
纪子嘿嘿地笑了。“光看照片是不行的，我丈夫从照片上看也有点神经质，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
纪子结婚不到十年丈夫就去世了，之后她也没有再结婚，她是个坚强的女人，一个人独自抚养着孩子。由美子看看她，笑了。
“可是你丈夫人很帅啊，老师，你们是不是恋爱结婚的？” 由美子一直把蒲田纪子称作老师。蒲田老师整理着由美子衣服领子，稍稍抬了抬眉。
“是的，我们谈了很长时间的恋爱，可我并不是看上了他的长相。”
“是吗？这可太奇怪了。”
“到你拒绝的时候，他会不会说，啊，由美子就是挑别人长相的？”
“不会有这种事情的。”
“听你的话，就知道你是一个外表至上主义者，年轻的时候大家都是这样的。可是，男人——不光是男人，所有的人都不是看看就可以的，真的。”
由美子低着头，没有说话。突然，她觉得穿在身上的这件大红色的华丽的长袖和服，对于快到二十六岁的自己而言，颜色有点太鲜艳了。
由美子有点泄气了。她怎么也做不到，笑眯眯地去相亲。她呜呜地哭了。
“不是还没有决定结婚嘛，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不同意不就行了吗，然后这件事就完了，平时的由美子可不是这么犹豫的。”
“美人再来”美容店在营业时间总是开着收音机。就在她们谈话过程中，收音机里说得也很来劲，还放着流行音乐，可是，今天的由美子却觉得这些全都是刺耳的噪音。她尤其不想听那些年轻的女歌手唱一些寻找到恋人的歌曲。因此，当节目告一段落开始新闻节目时，当她听到那位无聊的声音干巴巴的播音员所说的话的时候，她被惊呆了。
那是一条关于大川公园事件的新闻，时间是中午，所以，由美子听到的不是第一条消息，而是后续报道。
“真是的，又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情。”
蒲田纪子一边满头大汗地系着带子，一边说。
“都快成了动荡不安的国家了。”
播音员说，目前还不知道这只右手的主人的身份，从同一个公园的另外一个垃圾箱里，还发现了寻人启事上所登的那位女性的手包。
“大川公园，不是赏樱花的好地方吗？怎么会有男人在那种地方把女的给杀了并且还剁碎了。”
“罪犯现在不会还在大川公园里吧？”
“不会的，当地不是也有这种情况吗？也许是随便把尸体扔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的。”
这么一说，由美子想起来了，蒲田老师是喜欢电视里的那些悬念剧。
“太可怜了。”蒲田纪子一边给由美子衣服上的带子打了一个结，一边皱起了眉头。
“年轻女孩子嘛……被杀之后又被抛尸。哎，由美子，有女孩为了恋爱和相亲等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死的。所以，在这么好的天气里，你要高兴一点。”
老师经常这样开导她，由美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回答。
“好了，弄完了。”
蒲田纪子站起来，往后退了退，两手叉着腰，打量着由美子。
“真不错，非常漂亮，带子不紧吧？”
“嗯，不紧。”
“好不容易吃次法国菜，如果不能吃，那可太遗憾了，所以带子不能系得太紧。但是如果带子挣开了也很麻烦，因此，坐完出租车、起来坐下或上完厕所后一定要照照镜子。”
每次来穿和服的时候，她都会这么说。由美子点了点头。
由美子给家里打了电话，母亲文子说来接她。文子说，她不穿和服，而是穿一件素气的裙子，她还没有换好衣服。相亲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在赤坂的旅馆，所以不用着急。
穿过商业街，她们两个人往长寿庵走去。旁边熟悉的人都在开玩笑说，啊，由美子可真漂亮，这是要干什么去呀？由美子对他们笑着，赶紧往家走。
“你好像不太高兴……”
文子说，她手里抱着一个装着衣服的包袱。
“不要想得那么复杂，好不好？来，笑一笑。”
虽然她有点讨好的意思，但由美子还是生气地噘起了嘴。
“爸爸没有阿姨厉害，却要殃及到我，简直让人受不了。”
介绍由美子这次去相亲的那位阿姨也不是她们家的什么亲戚，而是一位叫管野秀子的年近七十的老人，她是伸胜小时候照顾过他的师傅的朋友。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伸胜总好像欠着他什么似的。这是一位喜欢说媒、精力充沛的阿姨，除了照顾自己孩子和孙子以外，她还有剩余的精力，她甚至操心起了由美子的未来。
“我有责任为由美子这样的好孩子找一个好人家，你等着，一定会有一桩好姻缘的。”
从由美子二十岁的时候，她就开始这么说。高井家也不能不给她面子，但也只是当成笑话听听而已。以前，她也曾拿过几张相亲的照片，但每次，伸胜和文子都会很客气地说：“自己的爱人，还是让由美子自己去找吧。”可是，这也成了越来越难办的推辞了，由美子每长一岁，这种攻击就会更激烈一些。
“自己谈恋爱也不是不好，可是去相亲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也是老传统嘛，千万不能丢了啊。”
最近一两年来，这种说辞变成越来越严厉的责备了，伸胜终于坚持不住了。
“阿姨都生气了，由美子，你就去一次吧。”他说。于是，事情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你高兴点吧，又不是别人逼着你去相亲的。”文子说，“只不过是去相亲嘛，如果对方是个不错的人，那你不也是福从天降嘛。” 可是，光是看照片，就知道对方不是一个能让她享福的人。他是一个又瘦又小的男人，身体也不是太结实，眼睛细细的，戴着一副眼镜，长着一张白白的扁平的脸。
简直就像根豆芽菜。
他一定是个有恋母情结的男人，虽然听说他是一名地方公务员，可他不会不牵着妈妈手就不去上班吧？
可是，由美子知道，让她对对方如此反感还是自己这方面的原因。正是因为知道，她才会郁闷、难受和无聊。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真正地谈过恋爱。
这一点让由美子非常自卑。
——不谈恋爱而要去相亲，更何况对方看上去还是像个鼷鼠的男人。
以前，她并不是从来都没有和人约会过，她也喜欢过别人，也有人喜欢过她。可不知是没有缘份还是运气不好，没有一个谈成的。互相有好感的时候，那个男人在两三次约会之后突然又去接近别的女人，那他们的关系只能结束了。而由美子喜欢的男人不是和自己而是和自己的朋友去约会。当然，如果是喜欢由美子的男人打电话来，她就会告诉他，我对你很失望，不想和你交往下去。全都是这样的情况。
由美子大部分的朋友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她了解她们的恋爱过程，也去参加了她们的结婚典礼，大家都很幸福快乐。她真的很高兴。
可同时，当想到别人都恋爱成功，而自己却屡遭失败时，她也会很生气，心情非常郁闷。我有什么地方不好吗？为什么总不行呢？
“你虽然有哥哥，你哥哥就在你的身边，但由美子，你根本不了解男人的想法。”
也有朋友这样说她，其他朋友在这种时候都会憋住了，不让自己笑出来。由美子记得非常清楚。
她们虽然忍住了没有笑出来，但心里一定会这样说。这么说来，由美子的哥哥也是这样的人，难怪由美子也不习惯男人，没办法。
是的，哥哥和明就是这样的人。
中学时候，他碰到了柿崎老师，知道自己患了视觉障碍，这改变了高井和明的一生。他开始去老师推荐的大学研究室接受治疗，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学习成绩也不断提高，以前他的动作很迟钝，现在动作迅速多了，也越来越有精神了。
可这也是有限度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研究室可以医治他的视觉障碍，但不可能根治他与生俱来的性格。和明是个既害羞又胆小的人，而且特别好哭，他是个像傻瓜似的老实人。少年时代就没有男人的样子，就这样长成了一个青年人，现在已经二十九岁了。由美子想，我的这位哥哥这辈子一定和恋爱无缘，就连我这个亲妹妹，也经常训斥他的迟钝，精力充沛、具有魅力的女孩子当然不可能接近他。
那位爱管闲事的阿姨说：“先把由美子嫁出去，再轮到和明。”但这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她心酸地想着这些事，但她又想到了更心酸的事情——唉，我不知道，像我这样，每次都说是非常出色的人而且有缘份，结果对方是那种像鼷鼠那样的男人，不知道到哥哥的时候，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
快到长寿庵的时候，她看到和明正在打扫店门口的卫生。当他看到由美子和文子的时候，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扫帚，高兴地笑了起来。
“啊，由美子，太漂亮了，这件和服真的很适合你。”
听到他这种毫无顾忌的赞美，由美子有点不好意思了。
“当然很漂亮，可她因为不想去相亲，还在噘着嘴生气呐。”文子笑着说。
“如果你喜欢的话，就会说马上要结婚的，那可就惨了。”和明也笑着说，“我可就寂寞了。”
他不理解我的复杂的心情——由美子对哥哥一直是既喜欢，又不喜欢，她没有理会他。由美子把身体转了过去，背对着他。和明冲着她的背说：
“这个带子也很漂亮。”
就在这时，伸胜从店里探出头来。
“哎，阿姨来电话了。”
“噢，是吗？什么事？”
“相亲取消了。”
由美子吃了一惊，她转过身来，差点把头发都弄乱了。
“怎么回事？”
“听说对方因为工作来不了了。”
文子看了看由美子那一身漂亮的打扮，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打扮得这么漂亮……”
由美子松了口气，但另一方面，她又很失望，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虽然是说不想去，但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也许那个人比照片上的要好得多。
高井由美子后来在别的地方见到了这位未曾谋面的男人，他是一位刑警，在负责和哥哥有关的一起杀人案的搜查本部工作。
可以撒个谎。“豌豆”说，说得非常简单。要说得尽量简单，撒谎的时候要尽可能地真诚。
栗桥浩美是在自己的家里听说大川公园发现断肢的，当时他正和母亲寿美子一起在客厅吃早饭。他还在报道这条消息时仔细观察了母亲寿美子的表情。
栗桥浩美知道自己的父母喜欢听这种消息，像猎奇性的杀人案啦，为情而发生的杀人案啦，还有放火、绑架和强奸，他们特别喜欢这类消息。因为他们认为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可以放心地谈论着别人的不幸。
寿美子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一定也会对大川公园的案件发生兴趣的。如果她知道了发现的只是一只右手，一定会大失所望的。为什么不是脑袋呢？为什么不是尸体呢？栗桥浩美偷偷地嘲笑着坐在旁边的母亲。妈妈，我虽然想说这是别人的事情，但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别人的事情——因为是我杀了这些女人，是我把她的右手砍断扔掉的——他拼命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把这些事情都告诉她。
他自己也很兴奋，昨天晚上一夜都没睡着。
ＮＨＫ的综合电视节目是从早上五点开始，所以他今天早早起了床，并打开了电视，可是这个时间没有发现任何情况，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按“豌豆”的估计，下午回收垃圾的时候应该能发现那只右手，因此他们必须要等待。这是他们的约定。
尽管这样，栗桥浩美还是不想把电视关上，就这么一直地开着。他不想错过最早的第一次报道。因为电视台不一定只在新闻节目时间里播出，他们也许会采用临时新闻的形式用字幕播出。或者，如果是新闻节目，他们还会紧急进行现场直播。如果这样的话，他应该去大川公园看看。他可以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那帮记者手拿麦克风喋喋不休地说着。当然，在这种时候，他是不能笑了，他必须装成很难过和很痛心的样子。如果他能装得很像的话，记者也许还会采访他。因为我长得很出众，记者一定会注意到我的。然后我就回答说，在日本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觉得很不安，并为此感到气愤。做这种事情的人，无论是什么态度还是什么样的人，都是一个精神的残暴者，对社会没有一点儿贡献，只是通过对柔弱的女性施加暴力来满足自己这种扭曲的复仇心理。如果能抓住他的话，他一定是个胆小怕事的像只快要落入水中的老鼠的男人——他会这样说的，记者也会很佩服自己的。
他想象着，想象着自己在各种场合谈论这起案件的神情，他为此而感到高兴。梦想中的栗桥浩美事实上长得确实很帅，看上去像个知识分子，年轻的女记者一定会在意他的，她们会很愿意听他讲话的。
栗桥浩美从早上开始，就一边沉浸在对自己的想象中，一边看着那些无聊的电视节目。什么今年秋刀鱼又是大丰收啦，还有介绍一些新的旅游景点啦，虽然都是一些浪费时间的节目，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很有意思。一个人如果居高临下的话，那所有的东西都会小得可爱。
一无所知的父母看上去也是比平常要好得多的人了，他的心里已经好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父母有一种爱的感觉，栗桥浩美对此也大吃一惊。人站得高了，什么就都变了。什么东西一旦变了，人生就开始向自己靠近了。这真是和“豌豆”说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么藏着是不够的——“豌豆”说，这样没有什么意思，而且如果只是一味地躲着，还是有被发现的危险。因此，不能躲，我们要让人们看我们想让他们看的那一部分。
开始的时候，栗桥浩美还不能理解“豌豆”的建议。应该尽可能地躲起来，尽可能地藏起来，为什么必须过那座危险的桥？我不喜欢！
“豌豆”认真地听着栗桥浩美的意见，他并没有笑话他是个胆小鬼。因此，栗桥浩美也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真的，我确实很害怕，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躲起来吧。
听完栗桥浩美的想法之后，“豌豆”微微一笑。从小到大，他都是这种温和的笑，知识分子的笑。接着他又说，你之所以害怕，就是因为你躲了起来，就是因为你把主动权交给了社会，如果你换个角度想的话，你就不会有丝毫的害怕的。
“豌豆”是对的。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这一次还是依然如故。如果掌握了主动权，就什么也不怕了。他的心情激动起来，坐都坐不住了，而且他可以对人更亲切一些！
两年前的那件事之后，把岸田明美处理了之后，把许多素不相识的少女处理了之后，在“豌豆”的劝说下，栗桥浩美租了一间单人公寓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他说，为了处理这些事情，为了实现以后的计划，浩美必须要有一个单独的空间。浩美不能说不行。
从那以后，他一直是来往于父母家和自己的公寓，但从不在父母家过夜。昨天晚上住在了父母家里，他想呆在父母的身边，他想对他们笑。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发现，什么也做不了，他既喜欢像垃圾一样的父母，又为他们感到悲哀。
最重要的是他想在今天这个瞬间，发现右手的瞬间，这场戏开幕的瞬间，他们也能在场。他想偷偷观察他们的表情，想看一看他们对大川公园发现的这支右手的关心、厌恶和兴趣。
这件事是我干的——可我不会说出来，我虽然什么都知道，但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父亲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早上就没有起床。寿美子七点多起的床，当她看到栗桥浩美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吃了一惊。她说，你可太早了。他回答说，晚上睡得好，早上就想起床。
他虽然希望回收垃圾的时间早一点到来，希望这一切都赶快开始，但另一方面他又为这种等待时间的结束而感到遗憾。今天，他希望自己一天的心情都很兴奋。
寿美子做的早饭非常好吃。脆脆的烤面包，甜甜的草莓酱，浓香的速溶咖啡。很好吃，和什么都不知道的寿美子一起吃早饭真的很好，居高临下，真的不错。
因为栗桥浩美吃得很香，寿美子的心情也很好，她问还要不要吃个煎荷包蛋。过去，如果吃完面包片以后再说这样的话，那他一定会嫌她太烦人了。可今天却不同——不，是从今天开始情况就不同了。栗桥浩美已经变成一个出色的大人了，尽管她是个愚蠢的母亲，但他也会对她很好的。
“嗯，我想吃荷包蛋，你去做吧。”
就在他笑着对寿美子说话的时候，电视里有情况了，栗桥浩美突然把头转向了电视。
正好是八点钟，是早上的新闻节目时间。平时，笑眯眯的两位男女主持人总是边向观众问好边上场，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什么昨天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啦，什么秋天到了天气凉了。
可是，今天早上情况却不一样了，电视上突然出现了直播画面，是大川公园。
栗桥浩美把手上的咖啡杯放到了桌子上，他的手在发抖，手心全是汗，如果不放下杯子，也许会摔到地上的。
他的头很晕，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并且还在咚咚地跳个不停，脸很热，血液也好像都涌到耳朵根了。
他想，发现了。我——我们的好戏开始了。
不错，是在大川公园发现右手的报道。栗桥浩美兴奋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记者站在现场，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记者。她的衣服正好和那一天——死在垃圾坑里的岸田明美的衣服一模一样，长得也很像。对于这些偶然的巧合，他想放声大笑。
这位记者看上去比较紧张，说话的速度很快，但结结巴巴的，有点讨好的口气。栗桥浩美想，这种无知的表现也很像岸田明美。想到这里，他更高兴了。
这位不太沉着的记者还是想方设法介绍了发现这只右手的经过。这是一位带着狗出来散步的女高中生发现的，是狗闻到了腐臭味。说到这里，栗桥浩美想起了那只右手的腐臭味。放在公寓的时候，栗桥浩美用了很多的防臭剂，因为公寓的房间里注意了通风，因此还不至于臭不可闻，但扔掉的时候，它已经很臭了。
啊……是个女高中生发现的，这让人也很高兴。她是个漂亮女孩吗？她长得性感吗？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吗？如果她是个比这位女主持人聪明的女孩子，我一定会喜欢她的。也许我还会想着去见见她。
可是，当他接着往下听的时候，女记者继续介绍说，发现右手的时候，这个女高中生并不是一个人。栗桥浩美有点害怕了。这可真是个不会说话的记者。
和她在一起的是个男高中生，他们好像是同学。女记者说。大概是早就说好了早上带着狗出来约会。栗桥浩美咂了咂嘴。这位男高中生事先并没有安排他的角色，但他自己主动走上了舞台。我也想去见见他，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猛地发现，寿美子端着煎蛋的盘子站在他的旁边，她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她的眼睛已经湿润了，里面少了许多好奇和兴趣。
“好像又是一件轰动社会的案件。”
栗桥浩美说着从寿美子的手上接过了盘子。煎蛋有点糊了，蛋黄硬邦邦的。寿美子可能是边看电视边做饭的吧。
尽管这样，他也没有生气，栗桥浩美看着母亲的脸。她就像个饥饿的孩子看着刚刚拿出来的一片面包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确实，寿美子也处于饥饿状态。应该有一些她可以加以评论的事情，或者应该有一些可以从安全的地方观看的刺激的事情。
突然之间，栗桥浩美想起来了。现在，如果我告诉妈妈，那只从垃圾箱里发现的右手是我干的，母亲会不会高兴呢？她会不会觉得这事干得好，高兴得跳起来呢？
可事实上，他还是用一种很认真而又痛心的口气说：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有年轻女孩被杀了，一定很痛苦。”
寿美子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转向了栗桥浩美。
“她们之所以被卷到这起案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
栗桥浩美一边吃着又干又硬的煎蛋，一边心中暗自得意。妈妈，你的反应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她大概不是一个好女孩，可能她是一个随便就能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一起走的卖淫女，然后被人杀了。”
“是吗？”
“是的。”寿美子不停地眨着眼睛。栗桥浩美知道，她在盯着他看的时候，就是她想看穿他的内心世界的时候，现在就是她打算看穿的时候。
“你过去交往的那个女孩就是这个样子。”
栗桥浩美装糊涂。“哪个女孩？”
“那个长头发的女孩，两三年前吧，经常在我们家周围转悠，穿着一条像是短裤的超短裙。”
寿美子说的是岸田明美，寿美子所掌握的儿子的女朋友情况也仅限于岸田明美，她只能回忆起明美的长相和打扮。
“她呀？”栗桥浩美微微一笑。
“要是她的话，我们已经不来往了，但她也不是个坏女孩。”
“你看女孩的眼光可是不行。”
寿美子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
“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有女孩子追你，你一定要小心点。知道吗？”
妈妈，我知道，我还知道并理解我应该知道和想象以外的事情。
例如，我还知道岸田明美的去处。她现在在哪里正在做什么？妈妈能想象得到吗？她在地下，正在和蛆虫做伴。不，她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她的头盖骨上只剩下眼球没有烂掉，她在地下可怜地看着天空。如果可能的话，妈妈是不是也想和她躺在那里呢？
栗桥浩美把煎蛋吃完了。很好，大幕已经拉开，空气都是甜甜的。随着死者的出现，他也开始脱胎换骨了。
制定计划的时候，他和他的同伙“豌豆”在什么时候嘲弄别人的问题上发生了分歧。栗桥浩美主张当天就做，而“豌豆”则主张要慎重一些，他认为过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这样的话，也许另一个垃圾箱里的手包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栗桥浩美尖声叫道。“豌豆”笑了，他说，如果那只右手被人发现的话，警察会把大川公园所有的垃圾箱翻个底朝上的，你根本不要有这种担心。
可栗桥浩美还是不满意，这里是安全的，不要有任何的担心。是不是应该趁热打铁？早一点让同伴们知道我们的存在——
同伴、同伴、同伴。
在和“豌豆”商量这个计划的时候，“同伴”这个词就是一个暗号。“同伴”既可以是负责调查案件的警察，也可以是报道这起案件的媒体的记者，还可以是传播这个消息的普通百姓。“演员”的家人们也可以称作“同伴”。
是的，是“演员”，这也是一个暗号。“演员”指的是那些死去的人们。而“豌豆”和栗桥浩美则是充满智慧的这场好戏的导演。有时也叫作“女演员”，“豌豆”有时还称作“全体演员”。为了让整个事件能顺利演出，分派角色是非常重要的。

第23章
今天是1996年9月12日，好戏开幕，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可栗桥浩美并不喜欢第一个出场的那只右手的主人，因为她是个让人扫兴的“女演员”，他不喜欢她的长相，她的声音也不好听，就像气球爆炸的声音。
可“豌豆”选中了她，他说他一直在等待像她这样的“女演员”的出现。身体特征比较合适，但这个女孩子的身份不太清楚，确实，这个女孩的右手上有颗小小的黑痣。据她本人介绍，她没有家，她的父母不负责任，根本就不关心她，她离家出走后，他们也不会去找她，反而认为她离开家能省却自己的麻烦。
那个女孩很能说。她说自己十七岁了，但说话却很幼稚，用词也不够丰富。她一边说，“豌豆”一边为她纠正错误的用词，告诉她正确的表达方法。
是的，那个女孩很能说。
当他们说，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开始的时候，她还不太相信。我的身体不是你们的目标吗？你们不想和我做爱吗？真是第一次碰到你们这种奇怪的男人。然后她又非常不安地问“豌豆”：我没有魅力吗？我知道自己有点胖，刚才我还吃了两块粘糕，可平时我不是这样的——
栗桥浩美说，好了，我们可不是用钱买女孩的。不知为什么，那个女孩只是和“豌豆”说话，有什么问题的话，她也总是问“豌豆”。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过我，只是有时用眼扫我一眼。我不高兴了，把身体靠过去和她说话，但她还是隔着我仰着头看“豌豆”，或是问“豌豆”什么问题。
——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栗桥浩美想，哼，我还是比不上“豌豆”。无论是多么拙劣的演员，都知道谁是导演，都知道要按导演的话去做。
可以呀，我就是“豌豆”，“豌豆”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是一条心。
是的，那个女孩很能说。说到一半，自己都为自己所说的话而感到高兴。以前，没有人像这样听我说过话，无论是父母还是学校的老师，都装作看不见我，他们也一定不会在意我到底在想什么和考虑什么。
她说父母在自己七岁时就离婚了，然后各自又很快决定了再婚的对象——决定开始新的生活。因此，我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不会吧，先不说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一定会非常关心你的吧？因为她是你的母亲，十月怀胎才生下了你。
听他们这么一说，那个女孩使劲地摇了摇头。这都是假话，母亲关心所有孩子的任何事情，这是——这是——神、神——
是神话还是传说？
那、那个！神话。我的母亲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因为我长得很像和她离婚的丈夫，特别是眼睛。因此，她一看到我，就会想起她的丈夫。我母亲的那个男人看到我当然也会想起她的丈夫。所以，我只是一个吃闲饭的。
我爸爸那边更是不得了。他的那个女人特别爱吃醋。所以，每次看到我，她就会想到我是爸爸和妈妈生的孩子，她就会像发神经病似地把盘子什么的往我身上扔。你们相信吗？
所以我没有去处，当然也不会有人关心我，我不回家也不会有人在意的。所以我也不在乎了，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也很不错呀。
“豌豆”微微一笑，那个女孩不由得也笑了起来。过去，他也笑过，但“豌豆”的笑是为了让那个女孩也笑起来。
然后“豌豆”说——你就是我们要找的女孩子，你的去处就是这里，你是我们的——女演员。
后来，那个女孩就进了垃圾箱。
还有另外一个女演员，就是那个手包的主人，栗桥浩美很喜欢她。那个女孩不错，非常可爱，名叫古川鞠子。她的皮肤的颜色和感觉让栗桥浩美想起了小时候自己非常喜欢的橡胶新娘的手感。那是一个淡粉色的橡胶新娘，轻轻一扔，它就会轻轻地弹起来，可它决不会跑得很远，总是能回到他的手上，从来不会离开他。栗桥浩美把这些话都告诉了古川鞠子，她那淡粉色的脸上顿时流满了泪水，她说，我不会逃跑的，你把这根绳子解开吧——
那是晚上她走在从东中野车站通往住宅区的马路上的时候，那天晚上她确实是漫无目的地溜达着。于是，“豌豆”发现了她。后来一问，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在夜晚的马路上，她看上去很高兴，只有她的周围是明亮的。虽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和她说话，但他知道她是我们一个重要的女演员。
“豌豆”告诉她有一个人得了急病。他说自己的朋友突然肚子疼得很厉害，非常痛苦，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急救医院。古川鞠子是个好姑娘。她担心地看着躺在后面座位上装成得了急病的栗桥浩美。
然后她说——附近没有急救医院，可我们家就住在附近，我回家打电话叫救护车怎么样？我妈妈也在家，可以让这个病人在家里躺一躺。
她的家就在附近，古川鞠子想回去。她不想登上我们的舞台，她想回家。
我们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豌豆”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同意了古川鞠子的建议。他甚至还向她表示了感谢。你们家在哪个方向？我可以开着车慢慢地跟着你。“豌豆”是个很认真的男人，他没有突然让古川鞠子“一起坐车去”。因为如果这么说的话，对方一定会有戒心的。
在这夜晚的马路上，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了。
古川鞠子用手指着说：“我家就在前面拐弯的地方。”真是太天真了。然后，她又用担心的眼光看了看车里的栗桥浩美，转过身往前走去。
“豌豆”抓住了这个机会。古川鞠子都没来得及叫上一声，已经闭上眼睛的女演员就像个木偶了。
把鞠子弄上车，他们慢慢地把车开动了。他们还故意放慢了速度看着她指的自己家的方向并开了过去。虽然他们体会到了一种胜利感，但栗桥浩美还是紧张得浑身发抖。
古川鞠子哭得很厉害，也非常生气。尽管这样，他还是听明白了，自己的父母吵架了，父亲已经离家出走了。
真是可怜。“豌豆”说。古川鞠子低下了头，她对“豌豆”非常反感，也许是不喜欢“豌豆”。他之所以和鞠子在一起的时间比较短，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可是，栗桥浩美还是喜欢她的，像粉色橡胶新娘的鞠子，他在心里这么叫着她。他觉得她就像是小时候的小伙伴。
就算是真的话，他也不会让她退场的。他求了“豌豆”，他只求了“豌豆”这一次。可不可以让她在我的身边多呆一段时间？
“豌豆”说，剧本是不能改的，而且在你没有满足的时候开始下一个故事，一定会更高兴的。
没有办法。他拒绝了。但作为补偿，和古川鞠子有关的嘲弄别人的事情要由我来做。
“豌豆”放声大笑。嘲弄人的事情全都是浩美的事情，你比我做得好，这些就交给你了。
因此，在开始捉弄人的时候，栗桥浩美也很兴奋。为人谨慎的“豌豆”一个劲地劝着他。这种事情要早一点去做，越早，火会点得越大，我有信心，要是这只右手能被人发现的话，好戏马上就会开始的。
“豌豆”嘿嘿地笑着，他屈服了。我输给浩美了，确实像你所说，早一点引起大家的关注可能要好一些，我的想法可能过于慎重了吧。
还是浩美你来做吧——
“——无论如何，我也想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说一说，这个想法不行吗？”
“不，这个方法不错，所以我也可以去说，并不是非得哪一个人去说。”
“不，谁说都行，你也可以啊。”
“对不起，那谁去说呢？”
“不能报出姓名来。”
“这样的话，那我们的意见和希望呢？”
“哈哈，可不是这么伟大的想法，只是一点点消息。”
“消息……”
“嗯，因为大川公园的死尸，今天社会上一定很轰动了。可说是尸体，但只发现了右手。”
“啊，是这样的。”
“然后，还有那个女孩的手包。人们会认为它是那个叫古川鞠子的女孩的东西吗？” “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栗桥浩美躺在座位上大声笑起来。这是一种愉快而又兴奋的笑声。
他坐进自己的爱车，把车窗全部打开，右手支在车窗上，虽然风有点冷，但心情非常好。
他把车停在了栗桥药店附近的公园旁边。说是公园，其实那里很小，因为没有玩具，所以里面也没有孩子。里面只有一些树木和花坛，有一位老人牵着狗在散步。
捉弄开始的时候，应该在哪里打电话呢？“豌豆”告诉他，选择地点非常重要。如果使用手机的话，几乎不用担心被人探测到。可是打电话的时候不能让别人从电话里听到电车的声音，站前的喧闹声，孩子们的叫声，商业街的买卖声，不能选择能让人通过一些线索圈定范围的地方，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事先，栗桥浩美到处寻找外景地。他找了好几个地方，但还是觉得父母家附近的这个公园旁边的单行道是最佳选择。这里很安静，而且还是禁止通行的学校区，车辆很少，不仅如此，当孩子们放学回家后，这里很少有行人通过。在这里，他可以不被人注意，一边看着树木，一边悠闲地打电话。
“好了，我有点事情想告诉你。”
栗桥浩美对着左边的手机温柔地说。
“大川公园里已经不会再找到任何东西了，当然，古川鞠子的尸体，那个手包是扔在了那里，可她的人被埋在了其他地方，因此，那只右手也不是她的。”
“喂，喂，你知道案件的详细情况吗？”
这家伙可能是个新闻记者吧。栗桥浩美高兴地想着。遇到这种情况，他也过于紧张了吧，声音都在发抖。
“那只右手是谁的呢？”
“这个可不能说，警察会去调查的。”
对方紧张了。栗桥浩美忍住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如果笑得太厉害，也许对方会认为自己是个轻薄的家伙。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现在只能说这些了。好了，我要把电话挂断了。”
他这么一说，手机里传来对方紧张的声音，栗桥浩美抬起右手，把手指弄出了响声，并说了声拜拜，然后把电话挂断了。
他满脸带笑，做了一个深呼吸，干得太漂亮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好了，我可以撤了——
他抬起头，突然，他的表情僵住了。后视镜里有一张自己非常熟悉的大大的脸。
高井和明——是和明，和明笑眯眯地看着他。
在大川公园事件中，有许多女性成了牺牲品，而且罪犯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他居然给电视台打电话，说出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真是前所未闻的案件，也是前所未见的罪犯。除了这些之外，他可能还要做其他的事情。人们之所以感到恐慌，就是因为他以后一定还会做其他的事情——
整个日本都是这么认为的。这件事让人们目瞪口呆。特别是和古川鞠子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以及她们的父母，这种恐慌已经不是其他人的事情了。
可是事实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种恐慌。无论人们多么害怕和恐惧，如何不满警察的工作，如何分析社会规范的扭曲才会出现这种犯罪，罪犯也不可能马上就被抓到。虽然这不是别人的事情，但和自己还有一定距离，不会马上和自己产生联系，对这种事情而感到神经紧张，也不过如此吧。
因此，在这种时候，人们往往会寻找一条退路，方法是各种各样的。爱起哄的人虽然有好奇心，但因为这样的情况也变成了“外野”，让自己远离这起案件。如果再进一步的话，他们只会装成刑警或侦探似地对案件进行分析并要追捕罪犯。或者去议论那些在大川公园事件中还没有查清身份的、成为牺牲品的女孩们，“理性”地认为“她们之所以会被卷进如此恐惧的事件中去是因为自己也有过错，所以自己才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还有想得更简单的，那就是“忘却”。每天很忙，这些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自己没必要那么关心它。
即使是在有像由美子这样的女孩的高井家，在最初的一两天里，夫妇二人也为如此恐惧的事件而担忧。他们说不让由美子一个人出去送外卖了，外出的时间也不能太长，看上去吓得有点神经质了。要说在现实生活中如何才能反映出这种恐惧的话，那就是什么也不能做。
首先，如果限制由美子的活动的话，那将会影响高井家的家业——长寿庵的正常营业。因为他们认为让由美子去送外卖是件危险的事情，因此要马上雇用一个能代替她的送外卖的店员——可长寿庵也不是那么富裕的。今天，最重要的人工费达到了很高水平。另外，如果禁止她随便外出而且规定她必须早点回家的话，虽然她是个女儿，但已经不是个孩子了，由美子当然不会答应的。
最后，他们只能一边同情着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不幸，并感到了许多恐慌，一边只能把它忘却。他们只能不打听任何消息，也不关心任何事情。对于热衷于做生意的高井家的人而言，连日来对这一事件进行大规模报道的白天的电视节目和他们没有太大关系，这么做也不是太困难。
由美子很敏感，她知道父母因为有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儿而不想去听或了解关于大川公园事件的情况，他们就是这样的父母。因此，她也不提这件事，看了电视以后也不说什么。如果在常来的客人中有人提起这件事，她也会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不和他们谈论。
可是由美子本人和普通人一样——不，比普通人还要关心这件事，她一直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以年轻姑娘为目标的变态的罪犯——而且看上去还相当聪明——仍在东京都内横行霸道。她不能不关心这件事，她认为自己才是最想了解事情的详细情况的。
因为她不能看电视，所以她只能通过看报纸和周刊来了解情况。可是如果她公开看的话，父母会训她的，她必须不让别人注意。真是费尽了心思。
就在她这么做的时候，由美子发现哥哥和明也对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可是很少见的。
和明最喜欢职业棒球和电视连续剧。由美子不太懂棒球，但和明好像是弱小球队的球迷。九月份赛季快要结束的时候，关于得不了冠军的球队的比赛情况，体育新闻只报道比赛结果，和明连这种不起眼的新闻也会用心地寻找。
而电视连续剧，由美子也很喜欢。可就算是电视连续剧，她有时也羞于和和明谈论。因为哥哥是个男的。不知为什么，有时也会觉得他非常熟悉电视剧。和明在看电视剧的时候，他不仅知道剧情的发展和演员的动向，还会用心了解一些详细的情况，例如哪个电视剧的编剧以前写过什么剧本，这个场面的外景地在哪里，这个电视剧是模仿哪个成功的电视剧的。
所以，平时和明看报纸的时候，只看电视版和体育版。看杂志的时候，他也只看体育杂志或电视杂志。下午休息的时候，哥哥端张凳子在厨房的后门边晒太阳边看电视杂志。由美子已经熟悉了哥哥的这个样子，她很难会把这作为一道风景。
“要问哥哥在哪里？啊，可能在后面看报纸吧。”她一般会这么说。
可是，自从大川公园事件发生以来，和明开始看报纸上的社会版了。不仅如此，他还特地买来各种周刊和晚报。偷偷看一看哥哥正翻看的报纸，题目都是“剩下的尸体在哪里”、“对罪犯的推测”。很明显，和明是为了了解更多的关于大川公园事件的后续报道和详细情况才买来各种报纸和杂志的。
可不公平的是，和明虽然也看这些报道，但父母一句话也不说。其中也可能是因为和明从来不说自己都看了哪些内容，父母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吧。本来他在家里，话也不是太多，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着听听而已。因此，他这样做，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如果和明突然变得能言善辩的话，那家里所有的人都会怀疑他的精神状态的。
不管怎么说，平常和明的生活几乎和社会没有什么联系。作为一家荞麦店，他虽然有打理这家店的技术，但他还是不善于和客人交流，也不说一句好听的话。和明一个人能不能继承长寿庵？虽然父母没有说出来，但他们好像在考虑这个问题。如果没有由美子的话——和明虽然是个认真的劳动者，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比由美子要重要得多，所以从小有点娇生惯养，到现在还像个孩子似的。
这样性格的他，只对大川公园事件感兴趣——
以前，也发生过许多重大案件，也有许多年轻女性被牵连进去的猎奇案件，可和明对这些案件没有丝毫兴趣。为什么呢？难道只有大川公园很特别吗？
因为舞台是在东京吗？可整个事件都发生在练马区和墨东区的二十三个区内，这个距离并不足以让人感觉到不吉利。
还是因为这次的罪犯自己说出来了吗？因为这个爱出风头的家伙给媒体打电话了吗？有点脱离社会的和明认为这有点反常吗？
“哎，哥哥。” 事件发生后的第十天，由美子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问哥哥。
“哥，你很少如此热心地看报纸，有什么消息值得你关心吗？”
这是下午的休息时间。文子出去了，说是要去银行。伸胜觉得有点累在楼上睡觉。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干活的父亲时常会这样做，由美子突然感到了一种冷清。父亲的年纪还是大了。
听到由美子叫他，和明赶紧把报纸折好，回过头来。从他的这个动作可以看出，虽然已经为时已晚，但他好像还是想把正在看的消息藏起来，由美子笑了笑。
“你是不是在看什么我不能看的消息？”
和明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由美子抱着双手，靠在门口旁边的墙上。
“你是在看有关大川公园事件的报道吗？太突然了，你才关心。我也很关心，现在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和明把报纸放在腿上，从白色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烟。这是焦油含量只有一毫克的超轻量烟草。由美子和朋友一起去酒吧或卡拉ＯＫ的时候，偶尔也会抽抽烟，但她都会选择稍微冲一点的牌子的烟。可是，自从和明二十岁开始抽烟以来，他一直抽这个牌子的烟。如果光抽这种烟的话，那还不如不抽的好。
他笨拙地把烟点着之后，就一边眨着眼睛一边吐着烟圈。哥哥那细长的眼睛被烟一熏，更是小得可怜。由美子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动物园里大象的眼睛。
“哥，很少看你关心这种事情，不过，大川公园事件确实很少见。”
和明仰着他那张大脸看着由美子。
“晚上不要出去玩了，太让人担心了。”他温柔地说。
“我知道。在这件事平息下来之前，我不会出去太晚不回来，做那些让父母担心的事情。”
和明点点头。
“太可怕了，社会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家伙。”
“就是。”
“你要是晚上出去玩的话，那哥哥也会睡不着觉的。”
由美子放声大笑起来。
“要是这样的话，那哥哥晚上也不能出去玩。”
和明微微一笑，低下了头。他从嘴上把烟拿了下来，然后扔进了脚下的一个空咖啡罐里。
吱的一声，听得非常清楚。哥哥为什么会这么说话——由美子想。平时，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仅要听说话的内容，还要能听到背后的各种声音。还要注意把谈论的气氛溶入周围的环境中去。可是，和哥哥说话时就不是这样了，非常安静。
“你认为罪犯会是什么样的家伙？” 现在就剩自己和哥哥两个人，她想说说大川公园的案件，因为这是眼下全日本最重要的一个话题。
“你认为他是一个变态狂吗？如果你坚持认为他是一个变态狂的话，当你听说他给电视台打电话的时候，你不觉得他的脑子很聪明吗？”
和明歪着他那颗又圆又大的脑袋，陷入了沉思。平常，由美子说上三句话，哥哥才会说出一句来，因此，由美子也没有太在意。
“昨天发行的《邮报周刊》，有一个关于大川公园事件的特集。上面说，日本还很少出现这样的案件，但美国却有很多类似的案件，丧失人性的罪犯能杀死三十多人，太可怕了。日本将来也会出现相似的案件，这次的案件就是一个开始。”
和明皱了皱眉。这道又薄又宽的眉毛，说好听点，是温和，说不好听点，就是反映他迟钝的一个道具。由美子和哥哥长得很像，但她的眉毛是又浓又硬。父母的眉毛都很好看，可不知为什么只有哥哥长成这样？
和明还是低着头，他张开了厚厚的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又好像改变了主意似地掏出了烟。
“我也想抽一支。”
由美子像个孩子似地伸出了手。和明知道妹妹在偷着抽烟，所以，他笑着递给她一支烟。然后，他边给由美子点烟边说：
“这像一个连续剧。”
由美子觉得，他给自己点烟的这一动作倒是像连续剧中的一场。于是，她笑着回答：
“如果要是一场戏的话，那可得有一个英俊的男人。”
和明眨眨眼睛，应了一声，和她一起笑了。然后，自己并没有点上烟，而是把烟夹在了耳朵后面，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我是不是该洗东西了？”
“我来帮你。”
和明摇了摇头。“你不是要去美容院吗？”
今天早上起床时，头发很乱，由美子和文子说，今天休息时间去美容院收拾一下。对由美子在家里的这些细小的地方，和明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的。
“准备相亲的事情之后，你是不是还要去蒲田老师那里去？快去吧。”
那件被搁在一边的相亲，对由美子而言，是一件不愿提起的事情。她把烟头扔进了空罐里。
“你去美容院，还可以看报纸。”
“是的，我可以听到一些消息，蒲田老师也很喜欢讲这些事情。”
由美子赶紧脱下身上的白色工作服，想上楼拿钱包去。就在这时，和明在后面问了一句：
“由美子，你要去商业街吗？”
由美子回过头来。“我不去……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顺便去一下。”
“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周围又是鸦雀无声。由美子觉得哥哥的话里话外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我要打扮得漂亮点。”
听她这么一说，哥哥笑了。他把水龙头拧开，把手伸进了那只大大的桶里面。由美子虽然有一点异样的感觉，但她也没有多想。她也没有去猜一猜和明是不是真的想说点什么。
（你去商业街吗？）
他接下来会这么说。
（栗桥药店就在附近，不能去那里。）
临出门时，由美子又回头看了看哥哥。和明正在默默地洗着东西。
他们最初当然不会想到有马义男这个人。
关于古川鞠子的家庭情况，因为鞠子已经讲了，所以，栗桥浩美和“豌豆”了解得很清楚。在那个时候，他们认为关键人物是鞠子的父
亲——古川茂。
作为栗桥浩美和“豌豆”设计的好戏中的出场人物，古川茂和鞠子这对父女是很有吸引力的素材，有一位年轻情人而离家出走的父亲和可怜的独生女儿。为父母的恩怨而苦恼的女儿本身也到了对恋爱和结婚非常敏感和认真的年龄了。她虽然不会原谅父亲，可另一方面，她作为一名多愁善感的年轻女性，对逆风而上结成的爱的关系也会产生共鸣。鞠子本人和公司的上司也保持着不正常的恋爱关系，栗桥浩美觉得很有意思，所以他问了她许多问题——你真的喜欢那位比你年纪大的上司吗？你喜欢像你父亲那样的男人吗？你是不是在偷偷地和你那位上司交往着？
没想到，古川鞠子对此付之一笑。已经落入他们的手中，没有他们的许可，这些出场人物是没有资格这样笑的。虽然当时“豌豆”也在旁边，但栗桥浩美还是一个人决定了对古川鞠子的惩罚。从早上开始不许吃饭，也不能上厕所。
鞠子也受不了。人嘛，不吃饭还是可以忍受的，可是不能不上厕所。下午三点过后，鞠子怎么也受不了了，她哭着说要上厕所。栗桥浩美把她带到了厕所里，但不许她关门。在她上厕所前，他还把手纸从支架上拿走了。
古川鞠子就这样开着门上完了厕所，她哭着想要一点手纸。栗桥浩美笑着把手纸扔给了她。他还说，如果你的恋人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你们谈了一百年的恋爱，他也不会再要你了。古川鞠子哭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地自言自语：我还没有恋人。
后来因为这件事，“豌豆”把栗桥浩美狠狠地训了一顿，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惩罚她们了。在这一点上，“豌豆”显得很大气。只要不犯那种将破坏整个计划的错误，无论是惩罚还是赞美，只要你愿意，随你的便。
“豌豆”对栗桥浩美所描绘的古川鞠子的老套故事而感到生气。父亲找了一个年轻的情妇而破坏了家庭——她是不是为了治愈自己的心灵创伤而去找了一位和父亲年龄差不多的上司并保持着不正常的关系？这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了。就算是电视连续剧，这也是不好意思拿出手的情节，说起来都很难为情。
“豌豆”提醒说，我们所创作的好戏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独创性，不会有从其他地方听来的故事情节。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就丧失了全部意义。
那么，这个名叫古川鞠子的出场人物的独创性是什么呢？栗桥浩美问。因为他不满，所以嗓门比较大。于是，“豌豆”怪怪地笑着。
——茂，她的父亲。
他这么回答。
——不久，他可怜的女儿的尸体就会回家了，当面对已经完全改变了的女儿时，他会恨谁？是罪犯吗？还是他自己？他自己沉溺于恋爱中无暇照顾女儿，没有能保护好她，女儿才会有如此悲惨的结果……如果这样的话，他会责备我们吗？无论如何他都会有一种要抓住罪犯的强烈愿望吧？或者是忍受不了自责和罪恶感而发疯或自杀？
“豌豆”说，这样是不是更有戏剧性？鞠子，只能让她扮演一个不幸的女儿，总之，她马上就会死去。他兴趣的焦点是受到她的死这一冲击的鞠子的家人。只有在这里上演的好戏，才真正值得大众看一看——
栗桥浩美想，真是这样的吗？尽管如此，他觉得“豌豆”只局限于古川茂及其品行的做法还是有点守旧。不管怎样，“豌豆”好像对男人的见异思迁还是很反感的。
——你不喜欢像古川茂这样的男人吗？
听他这么一问，“豌豆”干脆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样做对家庭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这种人当然应该受到惩罚。
可是，就算鞠子的手包被人从大川公园的垃圾箱里找到，开始更大的混乱，古川茂也不想出现在媒体面前。他既不会发表看法，也不会接受采访。他会向公司申请长期休假，然后和情人一起藏起来，也许他还会回到自己的家中。
这样一来，对古川茂的挑衅就没有一点意义了。“豌豆”也表示了不满。这个古川茂是个什么也不敢做的男人。
栗桥浩美提出，要不就把这个男人的情妇也作为一个出场人物。可“豌豆”没有同意，因为这样做虽然也可能有效果，但太危险了。
于是，为了抑制住这种焦虑情绪，“豌豆”在冥思苦想。他仿佛看到了取代那位逃避责任的古川茂而作为鞠子的监护人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有马义男、鞠子的外祖父。
——一位长得很不错的老爷爷。
——也许他能成为很好的素材，比古川茂要好得多的素材。
栗桥浩美并不太赞成这个方案，他不太想把老人也牵连进来。这并不是说他觉得老人可怜，而是他不喜欢老人。他一直觉得那个叫古川茂的臭男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虽然有一位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也就是说，他看着她从孩子长成少女，然后再从少女长成姑娘。虽然他看着女儿在长大，但却找了一个和女儿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的男人。他没有什么不快感。这只能解释成这种男人有栗桥浩美还没有体会过的硕果累累的感觉。他想问一问：你真的想和女孩做爱吗？如果想的话，就做吧，因为鞠子和我在一起。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那我也可以和鞠子做爱。以后我会告诉你我的感觉和想法。
因此，那一天，9月23日，自始至终想抓住古川茂的栗桥浩美给古川家打了电话，可接电话的却是有马义男。
确实是个反应很快的老人。栗桥浩美在说话的过程中已经感觉出来了。“豌豆”的直觉向来都是很准的。
有马义男要求，我想知道鞠子真正在什么地方的证据。
他的反应非常冷静。这位老爷爷一点也不傻。栗桥浩美高兴了，他想做下一笔交易。他开动脑筋考虑他的下一个方案。一个很好的计划一闪而过，他决定了下一步安排。七点去新宿的广场旅馆的柜台取一个包裹。
打完电话后他就忙上了，写了一封短信，然后又从古川鞠子的东西里挑出了一块手表。在从她手里把东西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写清了名字。作为今天这次交易的材料，这个明显能看出是女孩用的手表是最合适的，没有再比它更合适的东西了。
“豌豆”不在，一切都是他自己作主的。以后再征得他的同意吧。这样不也很好吗？
不错，对方是“豌豆”认为是个好材料的鞠子的爷爷，他是按“豌豆”希望的那样说的。有马爷爷也被引到了前台，成为一个重要的出场人物。
栗桥浩美把电话放进了夹克的口袋里，然后站了起来。
这个女孩没有名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不再用父母给她起的名字了。日高千秋，一个很普通的名字。给她起名的父亲在这个孩子出生前，就把名字想好了。当时父亲利用判断名字的方法，认为和日高这个姓最相配而且最合适的名字就是千秋了，因此，他决定不管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用这个名字。他相信如果用这个名字的话，这个孩子一定会健康成长的。
这个女孩知道父母感情不好。她还知道虽然父母感情不好，但他们都没有能离开这个家的理由。父亲很爱面子，母亲没有经济来源。两个人经常吵架，父亲生气，母亲哭着，他们自己也会问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例如为什么自己会选择这样的人生呢？
等到这个女孩长到一定年龄，她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别人所取代不了的，她开始感到了一种不安。我是为谁而活着的？谁会因为我的存在而高兴？
父亲总是对自己的事情竭尽全力，而母亲则是不停地为过去发着牢骚，而且还要竭尽全力保住现有的生活，他们根本不会真正地为这个女孩着想。母亲之所以关心她的命运，只是因为女儿是她生活的保证，而不是因为她爱这个女孩。
女孩想，如果我出车祸或得病死了的话，爸爸妈妈一定会很难过地参加我的葬礼，但马上他们就会离婚的。为什么，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很好的理由。
爸爸曾对公司的上司和下属这么说——如果和妻子在一起，就会想起死去的女儿，没办法，我只能责备因为她的不小心而失去了女儿，可能也会责备自己对家庭关心得不够，这样做也只能互相伤害，所以只好下定决心分手。
妈妈对周围的人这么说——如果女儿不在了，我和丈夫即使在一起，也只能因为思念而痛苦，因为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所以才失去了千秋，我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对不起他的，因此，我也不可能再和那个人生活在一起了。
爸爸妈妈都很值得同情，都是悲剧人物。他们两人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女儿这个保证已经消失了。
这个女孩长得很可爱。如果她难受或哭泣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在她身边的。如果这个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的话，男孩子一定会面红耳赤，并会热情地回望着她。
她在外面的世界可以很容易地得到在家里得不到的爱情，她只需要微笑就可以了，只要笑一下就行了，只要碰一下男孩子们就行了，从开始就是这样的。
可是不久，她本人和对方就都不再满足这个样子了。这个女孩发现自己的身体是得到爱情的最好的工具，而且她还以自己的身体而自豪。
如果和他们睡一觉的话，男孩子们都很温柔。她答应和他们睡觉，还没有碰到一个动作粗鲁的男孩子。大家都很看重她，都不想让她离开，他们不想只有一次，而是想和她睡好多次，因此，这些男孩子会对她更加温柔。至少，她自己是这样想的。
她需要这种快乐、温暖和柔情。爸爸和妈妈之间不是因为贫穷，钱不是问题。可是，这些能给她快乐、温暖和柔情的男孩为了让她能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让她变得更可爱更美丽，在给她钱的时候，她都没有理由拒绝。
这个女孩仍然没有名字，她自己还没有发现喜欢的名字，什么时候能成为自己想成的那种人的时候，一定会想出名字来的。或者说，如果什么她碰到了能让自己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的男人的时候，这个男人也会为她起个名字的。她就是这样想的。
那一天，这个女孩正在新宿车站的东出口处等人，这是一个只在电话俱乐部的电话里聊过几次的男人，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这是一个胆小鬼，女孩约了他好几次，他都不敢来。
今天，他们的谈话有了进展。一问，原来是他找到工作了。他想成为一名撰稿人，一直在代理商那里找工作，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他生活在失望之中。好不容易，他找到了一家事务所，雇他担任撰稿人，而不是杂务和销售等工作。
女孩说，祝贺你，你不想和我见面吗？这位老实的男人诚惶诚恐地说，见见面也行。女孩高兴地说，我一直想见见你。
新宿站东出口，五点半，少女穿着制服，他手里拿着一支玫瑰。少女笑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像是在演戏。
少女的兴致很高。以前，对通过电话俱乐部认识的男人，还没有让她讨厌和恐惧的。虽然朋友说，她很幸运，但这种幸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但她却不这么想。这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很特别，她一定有特别好的地方。
撰稿人，也许这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话，他长得一定不错，收入也会很高，而且还可能成为名人。少女的心已经超越现实，变得飘飘然了。这位少女成了这位有名的撰稿人的妻子，一身时髦的意大利风格的打扮，在带有一个宽敞院子的房子里接受女性杂志的采访。她作为这位很有名气的撰稿人的妻子，这次准备出一本随笔专集。丈夫的事情，自己的生活方式，还有流行的漂亮东西——一位温柔漂亮的成年女性。是的，如果能这样的话，那我的名字——名字——
（哎，你）
有人在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一位个子高高的年轻男人正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吓了你一跳，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这个年轻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他长得很端正，眼睛也很好看。女孩看着他的眼睛也在微微地笑着。 “什么？”
大概不到十分钟吧，日高千秋就和这位和她打招呼的年轻男人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
坐在站前大楼二楼水果茶室靠窗边的座位上，通过窗户，能看到刚才千秋一直站着等人的地方。她刚刚在座位上坐下，点完吃的之后，往那边一看，她发现有一个穿着蓝色牛仔裤和高腰运动鞋的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在那里转来转去。虽然看不清他更细的表情，但知道他正在东张西望地找人。千秋不由得笑出声来。
“怎么了？”
对面的他有点吃惊地问，正在从夹克的口袋里往外掏烟的手也停下来了。
“没什么，你不必在意。”
千秋缩了缩脖子说，并轻轻地抬起头看了看对方。有朋友说过，千秋的这种眼神总是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她自己也有这个自信。
那个年轻的男人也在看千秋刚才看的那个地方。那位穿着蓝色牛仔裤的矮胖子好像还是舍不得离开。对面的男人眯着眼看着那个男人，他又回过头来看着她的脸。
“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啊？”
千秋耸了耸肩。这也是她很得意的一个动作，她可以做得非常可爱。
“无所谓了。”
以前，有一个和她只交往了半年的有志成为明星的男孩告诉她，日本人中会像好莱坞电影或美国电视连续剧里的演员那样优雅地耸耸肩的人，几乎都是1980年以后出生的年轻人。说话时身体和手脚都在动原本是表达心理活动的词汇种类非常少的英语圈的人们的习惯。可是，1979年以前出生的日本人，不管这个动作多么好看，但也仅仅是好看而已，不是真的东西。因此，他们觉得一边说话一边动显得有点傻气。在这一点上，1980年以后出生的年轻人，已经把它作为很自然的东西，甚至他们都不知道“美国好看”这个词的含义，他们是在美国这个英语圈的环境中长大，因此，他们会很自然地做出这个动作——这个就是那位少年的理论。
太深奥的东西，千秋也不知道。可是，她总觉得这个动作很好看。因此，她经常在镜子前练习边说话边碰对方的身体，或者是歪着脑袋等动作。当她把这些动作修练得可爱、妖冶和感觉良好的时候，她就会出去进行实践。因此，千秋的姿态和手势都是要经过学习的。
事实上，千秋可爱的动作已经对对方产生了效果。他笑着隔着桌子把身体向千秋靠近了一点。
“是因为我，你才把他扔下不管的吗？”
“他什么也不是，真的，仅仅是朋友而已。”
就在她和眼前的这个男人说话之前，她和这位有志于成为撰稿人的年轻人之间美好的未来的空想——妄想一下子就从千秋的脑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且，远远看去，千秋所等那个人的外表也太不好看了。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成为一名撰稿人？和他相比，眼前这位男孩要帅气得多，而且气质也很高雅。
“刚才我在车站前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事实上我是一名初出茅庐的摄影师。”
对面的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要的饮料送来了。他要的是冰咖啡，千秋要的是果肉桔子汁。这家店很受学生和年轻人的欢迎，店里都快坐满了，到处都是情侣或一堆人说话的声音。店里也有像千秋这样穿着校服的一群女高中生，其中一个女学生和千秋一样也在用吸管喝着桔子汁，她一直在往这边看，不时地打量着千秋和对面的他，千秋使劲瞪了她一眼，她才把头低了下去。
“你说想找个模特？”
千秋把吸管放进嘴里，抬起头看着他，并用甜甜的声音问。
“嗯……可是，刚才已经被拒绝了，再等下去也没什么用了。我与我的前辈和演艺界没有关系，当然不会有新的时装模特。”
说完，他喝了一口既没加奶又没放糖的冰咖啡，显出一副酸酸的表情。
“很难喝吗？”
“这简直就像是泥水，不过还行。”
他很自然地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这个动作看上去很像个大人。在这间浅色的酒吧里，他的存在好像有一种很不错的意义。是的——这个人像个大人，不知为什么——觉得他像个社会人，可又不像一个职员那么做作。
“我和我的老师想找的是长得像现代日本人的人，我们一直想请这样的人做模特。”
“你和你的老师？”
“嗯，是的，我还没有告诉他，我不太会说话。”
他挠了挠头，一头柔顺的长发。他把前面的头发拢了拢，然后就开始讲起来了。他说——他和他的老师都是自由摄影师，主要拍摄新闻照片。以前也一起出过写真集，这一次，他们想出一本20世纪末日本人肖像的写真集，并和出版社联合举行摄影展览。所以，他现在要抓紧时间创作作品。
“我们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因为我和我的的老师以前也拍过许多照片，可是，有关人物的照片还不够，我们拍的都是一些事件的照片。”
“你说你们都是拍一些事件的照片？”
“是的，新闻照片就是这样的，我第一次工作就是云仙普贤山。”
虽然这么说，千秋还是不太明白，但她还是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点了点头。
“真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的，以后，我还要到处跑。”
他干脆地说，然后又喝了一口像泥水一样的冰咖啡，还是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千秋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她喜欢他的说话方式。因为他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初次见面的千秋，但他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亲切和热情。
（是个好人。）
千秋的笑容也达到了最大化。
（今天碰到这个人，也许是我的超级幸运。）
“你是想把我做为你的写真集的模特？”
“是的。”
“我可没有那么漂亮，脚有点太胖，身材也不是那么苗条……”
他笑着打断了千秋的话：
“所以，我才会说我们不会去找明星？刚才你站在车站前的表情非常好，怎么说呢——不错，真不错，明亮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一切，但又有一些不安。而且——”
“而且？”
因为他的声音听不太清楚，这次是千秋把身体靠近了他。
“而且什么？你告诉我。”
他低下了头，看着窗户，好像说不出口似地咬着嘴唇。然后，他耸了下肩看着千秋。
“我要是说了，你能不能不生气？”
在这一瞬间，千秋已经不再相信以前交往过的有志成为明星的那个男孩子的夸夸其谈了。眼前的他怎么看也是1980年以前出生的，可是他耸肩的动作和咬嘴唇的表情怎么看都像那么回事。
“——你看上去很寂寞，很孤独，这一点很符合现代肖像的要求。”
千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一个劲地盯着他。这个盯人的动作以前也都练习过，但至少现在用不着这些花样了，她只是因为想盯着他所以才盯着他的。
对前面所说的话向她道歉。“对不起，你还是生气了？”千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我没有生气，相反我很高兴。”
“高兴？”
“嗯，我……别人经常说我很精神很快乐，但很少有人说我寂寞。”
我真的很寂寞。她的言外之意。
这一次是他不说话了。千秋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我想成为模特，你可以拍我。”
“真的吗？”
“是的！”
“可是……我和我的老师比较穷，可能无法向你支付太多的模特费。”
“我不要钱，我免费工作。”
“这可不行，这样就不能做了。”
她一个劲地责备他，不一会儿，他不像刚才那样认真了，像是松了口气似地笑了笑。
“好的，谢谢你，这一定会成为一幅不错的作品的。”
刚才那一群女孩子又在看千秋他们，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两三个都在往这边看。她们都是一副后悔和生气的样子。
千秋自豪地挺起了胸。不夸张地说，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话，我们怎么办？我应该做些什么？”
面对精神十足的千秋，对面的他有点紧张。
“今天就可以，只是我不能马上把你带到工作室去，天已经黑了，你家里的人不会担心吗？”
“家人？他们无所谓的。”
“这样不好。”
说着，他试探似地看着千秋。
“你，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吗？”
千秋耸了耸肩。在最有效的角度，做了一个最有效的表情。
“我们家里不会有人关心我的事情的。”
可是他马上说了一句。“这是你的误解，怎么会有不关心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千秋吓了一跳。她发现他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有担心，有同情，还有一点儿愤怒，她的心被刺痛了。
这个人——什么样的人？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也许应该按他说的那样，今天还是应该老老实实地回家去。这样做的话，也许就不会让他生气了。
可是，她不想回家，她一直想呆在他的身边。如果现在她走了的话，他们之间就会产生了距离。
千秋自认为自己是个坦率的女孩，她相信这是好事。这种自认为坦率的想法和贪欲及急躁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她是一个对自己周围的社会完全不了解也没有人告诉她的女孩。
因此，为了让自己变得坦率，就算是撒谎也不在乎。
“没有人……回家。”
“什么？”
“家里没有人，爸爸妈妈都忙着上班，钟点工把饭做好后放在冰箱里。”
对面的他又不说话了，看上去很为难，同时，他好像又在同情千秋。
同情——如果想把谁占为己有的时候，这种感情就是最好的开头。只有同情，才是深入人心的最好的武器。凭少女的本能和智慧，千秋明白这一点。
“要不，你现在就去工作室？先试拍一张，然后要找一个最适合你拍照的地方，这个必须要听听你的意见……”
对面的他刚说完，又迫不及待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会送你回家的。”
“嗯，好吧！”
“等一下，我和我的老师联系一下。”
对面的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手机向门口走去。千秋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笑了。
五分钟过后，他又回来了，扭着头。
“没找到老师。”
“在工作室？”
“不，我们商量好的，在旅馆里，西出口处的广场旅馆。”
他呆呆地站着，然后拍了下腿想了想，最后小声说：“到服务台取包裹……可是已经去了，我必须开车去。”
“车？停在哪里？”
“南边出口处的停车场。”
“那你去开车吧，我和你一起去广场旅馆。”
他皱了皱眉。“现在这条路是不是堵车的时间？走着去要快一些。”
“啊、是吗？”千秋明白了。
“没办法……哎，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我？”
“是的，你可以帮我把一个包裹送到广场旅馆的服务台吗？我可以把车开到西边出口处的地下停车场，工作室在下北泽，不太方便，所以我很着急，想马上过去。”
千秋点点头。“我明白！”
这样安排确实不错。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就是包裹。”
如果要是怀疑的话，现在就是个机会。可是，日高千秋丝毫没有怀疑。
“哎，我觉得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也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他笑了。“是啊，我叫中村健二。”
“我叫日高千秋。”
他拿起桌上的发票，向收银台走去。千秋也步履轻盈地来到门口的马路上。
这个时候又是一个机会。收银台后面的墙上挂着这家店店长的照片。这是一个很认真的中年男人的正面像，照片下面写着他的名字——店长中村健二。
可是，日高千秋并没有抬头看收银台后面的墙。她所看到的已经不再是现实，而全都是梦想了。他是不是真的摄影师，中村健二是不是假名字，他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千秋用不着知道这些。
日高千秋按他说的那样到广场旅馆的服务台捎信去了，然后她就来到了新宿站西出口处的地下停车场。
为让千秋更容易看到他，中村健二站在车外，靠在车上。这辆车怎么看也像是摄影师这种行动派的人所开的车——始终有这个印象——大型的四轮驱动。虽然是出租车，千秋一看汽车牌照就会明白，但她觉得很正常，因为社会派的摄影师当然不会有钱买海盗牌或切诺基。
事实也是如此，千秋看到他之后，又露出她那难得一见的笑容，向他跑过来。她没有扭动着少女特有的身体，而是仔细地估算着这辆车。当中村健二肯定千秋已经看到汽车牌照时，他自己就说了出来。
“这车是租来的，对不起。”他笑着说，“在你们这些女高中生眼里，我们应该非常有钱，可是我和我的老师都是穷人。”
他说得很坦率，然后一转身坐进了车里。但他眼睛的余光已经看清楚了千秋表情的细微变化。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千秋正在想——为什么是租来的车，她自己好像有点后悔了。
他所希望的正是这种反应，轻薄的物质主义和拜金主义的女高中生。可是在这些女孩子的心里，她们还希望能碰到与自己的价值观完全相反的人。她们对于那些不把金钱当作生活的全部的男人还存有不现实的憧憬。因此，如果突出这一点的话，就很容易抓住她们的心。
“你在服务台没有和别人说话吧？”
千秋瞪着大大的眼睛：“别人？”
“噢，没说什么就好。”他嘿嘿一笑，“我只是想知道和我约好的那个人是不是守约了。”
千秋不由得笑出声来。“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好事，以后再告诉你吧。”
千秋坐进副驾驶座位上，中村健二把车开起来了。车里很干净，没有一点儿垃圾，后面的座位上只是随便地放着几张地图。还有几听没有动过的罐装饮料放在零件盒里。
汽车向下北泽开去。没走出多远，在路上的某个地方，遇到了红灯，他把手伸进零件盒里，想喝罐装饮料。这个，你的喉咙不干吗？
你也来一个吗？
千秋可能想喝，也可能不想喝。这是第一个分歧点。如果她直接说不想喝的话，他还准备了其他的办法。
日高千秋选择了罐装饮料中的乌龙茶。事实上，她确实是感到了喉咙很干，这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干燥了吧。
她喝完的那罐乌龙茶是他们常备的道具之一，在不以认真工作为苦的“豌豆”的手上，它是一种非常谨慎的方法。只要把拉环拉出一个小孔把针头插进去，然后往里面注入含有安眠药的浓浓的水溶液。其中安眠药的含量是只要把罐中的饮料喝了，就是一个大男人也会变得摇摇晃晃的。然后再把拉环放回原处——如果要想看出这是动过手脚的话，必须特别仔细地看。
从后视镜中看到，汽车还没有开出新宿副都心的高层楼群，日高千秋已经睡着了。她的头低垂着，身体也快要从座位上滑下去，不仅如此，她的短校服裙也都翻了上来，里面的内裤看得清清楚楚。
中村健二笑了。虽然很滑稽，可是也没有办法。他又成了栗桥浩美。
借用酒吧店长的名字，对他而言也是最危险的办法。日高千秋走出那家店的时候，只要在收银台前面稍微抬抬头，就能识破他的谎言。
可是，在那种时候，他的冒险得了满分。他给了日高千秋识破自己假名字的机会，他把自己的命运和她的命运放在了一起，他忍不住想赌一把。社会上的人认为不会像自己所描绘的梦想那样发展下去的可怜的愚蠢的女孩，她没有抬起头看看收银台后面墙上的照片，所以落到了现在这种下场。千秋输了。她的守护天使没有暗示她抬起头来，而是让栗桥浩美掌握了她的命运。
还要做什么——按他的、他和“豌豆”的想法进行。
戏结束了，他轻松地开着车。已经顺便把礼物送到古川家了，他们要去下北泽，还有更远的、离开东京，在一个除了栗桥浩美和“豌豆”之外，谁也不会知道的，一个大规模计划的舞台的后台去。
有马老人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他没有报告警察，而是满足了他们的所有要求。这也是在赌博，有充分胜算把握的赌博。如果八点给旅馆的服务台打电话，会不会有人赞美他一句？老爷爷按我们说的去做了。还是说我太愚蠢了？
按事先说好的计划，“豌豆”今天晚上很晚才会回到山庄。见到千秋后，该怎么说呢？当听到栗桥浩美一个人干的这些事，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呢？开始的时候，可能会对这种自作主张的冒险行为而生气，可是从效果看，一定会满意的。快要走到山庄的时候，他想起来“豌豆”曾经说过今天晚上要特别小心，不要让别人发现。去古川家的时候，他也是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悄悄地步行过去的。
心情不错，栗桥浩美情不自禁地小声吹起了口哨，曲名叫“马克的小刀”。这是在这个计划开始实施后不久，在一天深夜里的音乐节目中，有人唱过这支歌，他非常喜欢。他觉得把小刀这个单词加进去真是不错，他不需要知道歌词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小刀这个词不错。
事实上，“豌豆”和栗桥浩美都没有用过刀，今后也不想用。如果滥用这种东西的话，那以后的清理工作会很麻烦。
尽管如此，无论他们如何小心，随着事情的进展，还是会出现一些脏东西。在打扫这些脏东西的时候，“豌豆”和栗桥浩美就会互相推诿，他们两人都不喜欢打扫卫生。
——“豌豆”这家伙要是真能把房间改造一下就好了。
“豌豆”说过，如果不是为了怕装修的人产生疑心，他肯定会把一直以来关押女孩的房间全面改造一下的。把地板下的下水道疏通一下，地板抹上水泥，中间洼一点，以便让排水通畅些。然后再开一个排水口，通过水管就可以把水排出去，这样就可以让脏水流走了。
而且，把女孩关在这里要比把她们关在普通房间里效果明显多了，在这里呆一会儿就会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他想看看她们在这一瞬间的表情，把自己当成动物一样关押的男人以前对她们态度很亲切，而他们以前所说的话全是一派胡言。她们知道自己被骗了。他想看这个时候她们的表情。啊，她们的表情一定不错。
栗桥浩美还在吹着口哨，日高千秋也在继续睡觉。刀不是在歌里，而是在栗桥浩美的心里。
做了一个梦。
日高千秋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成了一名摄影模特。摄影师站在她的前面，扛着一个特别大的——比照相机要大得多的和摄影机差不多大的照相机，她看不见他的脸。千秋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裙摆很短的连衣裙，是她最喜欢的黄色——向日葵的颜色，光着脚，脚指甲也被染得红红的。
灯光很刺眼，千秋出了一身的汗。马上就有一位女工作人员过来给她的脸上补了点粉。并把她的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小声说，你长得太漂亮了。没关系。千秋向这位女工作人员微微一笑。可是，为什么刚才还在这里的她突然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千秋鼻尖上的粉味。
摄影师转动着那个大大的照相机，简直就是在跳舞。做动作摆姿势应该是模特的工作，摄影师为什么要跳舞呢？
千秋觉得很奇怪，最后她笑了。摄影师对着她的笑脸按下了快门。卡嚓卡嚓，她听到了照相机忙碌的声音。
热，光线太刺眼，太热了，光线太强了，简直都抬不起头来。作为模特的千秋想休息一下。她累了，想休息一下——可拿着那架大大的照相机仍在跳舞的摄影师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千秋的话。怎么会这么奇怪？千秋不想再拍了，拍得够多了，休息一下吧。可是，好像有人在拽着千秋的右手，她一动也动不了。为什么要这么使劲地拽着我？不要再拽了，太疼了。而且为什么会这样热？这样刺眼？把灯关了吧。我想休息一下——
摄影师疯狂地跳着，他踩在地板上，地板都发出嗵嗵的声音。
——嗵！
就在这时，她醒了。
日高千秋的身体在发抖，她抬起了头，额头和鼻子周围全是汗水。
虽然眼睛睁开了，但还是很模糊，看不清楚——头晕乎乎的。胃里也很空，有点想吐。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间六叠到八叠大小的房间。地板、墙壁等突然让她联想到了去年夏天她和朋友一起去游玩的轻井泽的家庭公寓的那个房间，散发着木头味道的房间。
可千秋现在呆的这个房间，和家庭公寓比起来，冷冷清清，感觉不舒服。地板上没有铺东西，也没有任何装饰品，只是在墙边放了一张床，千秋挪到了那张床的床头。她靠在床腿上把身体坐直了。床对面的地上有一台十四英寸的小电视机，放在一个很便宜的台子上，什么也没有，灰色的屏幕对着千秋。
从千秋坐的地方看过去，正面的墙上有一个齐腰高的窗户，连窗帘都没挂。这是普通的铝合金窗户，关得紧紧的。磨花玻璃的外面装着非常结实的窗棂。明亮的阳光从窗户外直直地照在千秋的身上，刚才她在做梦时所感觉到的那种刺眼，可能就是这个太阳光的缘故吧。
——这是什么地方？
千秋使劲摇了摇头，脑子里就像装满了空气一样，她突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也不能想任何事情。我、在做什么？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她大吃了一惊。校服已经被人脱掉了，只穿着内裤，鞋子也没穿。因为出汗，她闻到了一股汗臭味。她想无论如何也要站起来。于是，她把伸在地板上的脚收了回来，撑起重重的身体，并把右手肘支起想站起身来。可是当她的右手一动，她就觉得手腕很疼。千秋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的右手腕上拴着一根铁链子，铁链的另一头拴在床脚上，所以，千秋根本不可能从床头离开。
应该是在做梦的时候被拴上铁链子的，一边做梦一边转动着身体，然后就把手腕上拴上了铁链子。就是这样的。
千秋觉得从头到脚，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她甚至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了。这是什么？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千秋张开嘴想大叫一声，可是她只能发出啊的嘶哑的一声。但是，好像有人听到了这个声音并做出反应似地，不知什么地方又传来嗵的一声！千秋吓得直往后退。
窗户的左边有一扇门，这一定是进出这个房间的门。刚才嗵的一声好像是从门外传来的，不是太近的地方。为什么——她又觉得好像是从头顶上传来的声音。
如果要是能从床上把铁链解开的话，她还可以逃出去。千秋想试一试。这张床是很便宜的铁管床，看上去，好像千秋稍稍用点力就能弄开似的。可是，无论她如何挣扎，它总是纹丝不动。她喘着气再仔细一看，原来床是用螺丝固定在了地板上。
千秋放声大哭，外面又传来嗵的一声，千秋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开了。千秋看到有两只脚从开着的门外进来了，穿着干净的白色的高腰运动鞋，是男人的脚。
千秋抬起了头。
“啊，”这个男人说，“你醒了。”
这个声音唤起了千秋的记忆，那位感觉很不错的青年——摄影师，中村健二，新宿的酒吧，还有他的车。
“你……”
千秋颤抖着说出这个字。
“你骗我！你撒谎，把我带到这里来！”
他嘿嘿地笑着。他背着手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天蓝色衬衣和一条白色纯棉裤子。千秋虽然被这样绑着，流着汗，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内裤，也许他还觉得很干净利落吧。也许他觉得很有意思才这样嘿嘿地笑着。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不叫中村健二，我叫栗桥浩美。”
这个男人慢慢地向千秋走过来。千秋背靠着床，坐在地上，尽可能地往后退。
“不要过来！” “我没想做什么呀。”
栗桥浩美笑着看着千秋。
“你不要自我感觉太好了，姐姐，浑身一股汗臭味，脏兮兮的，我都不想再看你第二眼。”
千秋的眼前一片漆黑，她晕乎乎的。正像栗桥浩美说的那样，她自己都讨厌自己像个动物似地蹲在地上。可是，是谁让我如此倒霉的？我做了什么？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栗桥浩美蹲了下来，和千秋一般高。
“我什么也没做，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们想干什么？”
他一笑就会露出白白的牙齿。
“可是，你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情，日高千秋小姐。”
栗桥浩美站起来，把地板上的那台电视机打开了，画面在晃动，好像在放电视剧。栗桥浩美又换了个频道，是新闻节目——是的，是新闻的直播节目。
“看看，正在播呢。”
为了能让千秋看清楚，栗桥浩美从电视前走开了。主持节目的播音员正在和进行现场直播的记者说话。记者站的地方是——站的地方是——
新宿车站西出口处的广场旅馆前。
好像是在事件现场进行实况转播，可这是什么事件呢？
千秋的身体像是被冰冷的东西压住了似地在不停地发抖。也许是我的事情？也许我被骗并被关押在这里，也许是我的下落不明，已经成了轰动社会的事件了吗？
可如果这样的话，大家一定会到处找我的，这种颤抖变成了一种希望。千秋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抬头看着这位自称叫栗桥浩美、只知道他的长相而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男人。
栗桥浩美还是笑眯眯的，一动也不动。他像是看穿了千秋的心思，用开玩笑的口气说：
“真是可怜，我的那些同行可不是为了你的下落不明而担心，你必须要养成认真听别人说话的习惯。刚才我是不是说过？你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电视画面上，那位心情沉重的播音员正在问现场的记者。
“现在是不是还没有为罪犯送信的那位女高中生的身份的线索？”
记者摇了摇头：“很遗憾，现在还没有。”
“如此残忍的事情居然和一名女高中生有关系，真是让人想不到。”
“确实如此，也许是同伙，也许只是被罪犯所利用，但现在还无法确定。”
“但不管怎么说，为了确定古川鞠子的安危，如果她还被关押在罪犯所呆的地方，还是应该尽快把她解救出来。”
千秋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残忍的事情？罪犯送信？这是怎么回事？古川鞠子？她是谁？她是什么人？千秋想大叫一声，应该帮助的人是我！
“笨蛋，你是既不看报纸也不看电视，对新闻一点也不关心？”
栗桥浩美很了不起似地抱着右手，他把脸转向了一边，扔出了这句话。
“日高千秋小姐，你不知道在墨东区的大川公园发现了一只被砍断的右手吗？你也不知道有一位叫古川鞠子的女孩下落不明吗？”
千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张着嘴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现在他不是在撒谎也不是在欺骗，完全是一副瞧不起她的表情。他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深恶痛绝的仇敌似地盯着千秋，他痛痛快快地把电视上正在报道的这件事、千秋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以及她送到广场旅馆的那封信的内容全都告诉了她。
听他说话的时候，千秋想起来了。大川公园事件——是的，妈妈好像提起过。出了这样可怕的事情，晚上就不要再出去玩了，男人很可怕的，诸如此类的话。
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回答的？千秋问自己。我是怎么回答妈妈的？
——我可不会笨到让男人杀了。好像是这么说的。
千秋的眼泪流了出来，嘴角在不停地抽动着，她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想回家，我、想见妈妈。”
栗桥浩美放声大笑。
“回家？你不是说过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家里没有人？钟点工只是把饭做好后放进冰箱吗？”
他笑着走出了房间。他好像是为了盖住千秋的哭声吧，背着手使劲把门关上了。
之后，千秋一直被扔在那里。
那台开着的电视一直在陪着千秋。她找不到遥控器，而且因为手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她也无法走到电视机前把电视机上的开关关掉。
但是，也正是因为有了电视，她才能知道什么时间。手表已经被他们拿走了，关押她的房间里又没有钟，没有其他的办法能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恢复意识后看的那个节目是中午的节目。后来她又看了同一频道的新闻、娱乐节目和五分钟的饮食节目，最后又是直播时间。无论哪一个节目，广场旅馆的事件都是最重要的话题。
通过反复看电视上报道的一些事实，千秋完全明白了自己所处处境的危险。现在人们还不知道千秋是大川公园案件的同伙呢？还只是被罪犯利用的清白的第三者呢？可是，从心情上讲，有人会把她当成同伙。过去是个轻浮的女高中生，他们相信“她做什么事情都不会不可思议的”，而且这种人做这样的事情会有更大的刺激性。
也就是说，千秋现在和外面社会的安全场所已经分隔开来了。其中之一是人们怀疑她是诱拐并杀害女孩的罪犯的同伙。另一方面，社会所知道的是一个始终像个谜的女高中生，这已经不是叫“日高千秋”的个人了，不会有人关心“日高千秋”这个人并到处寻找她的。
妈妈会不会找我呢？昨天晚上一个晚上都没有回家……可是，我经常在外过夜。因此，我一个晚上没有回家，妈妈可能也不会太担心，她也许会再看看今天的情况吧。
没有人管她，她的肚子饿了，喉咙也渴了，因为房间里一直有阳光，所以她也一直在出汗。好在她一直没有想上厕所，可是到了下午三点，她忍不住了。
在这之前，她也叫过几声。“我想出去”、“有没有人？”可是没人回答。另外，电视也在不停地说着，在报道着大川公园事件和广场旅馆事件，这样还要好一点。一个小时以后，节目内容变了，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画面。这让她很难受，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就是和平和安全，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现状没有丝毫改变。电视是何等残酷的东西。
如果日高千秋是个有点想象力的女孩，她也许能明白栗桥浩美之所以把电视打开就是为了起到这个效果。为了让她感到更孤独，让她更深切地体会到饥渴感，他们才让她接触这些消息的。她也许能明白，虽然这是看不见的，但也是一种折磨。最重要的是，她虽然明白，但仍然是什么也做不了。
快到四点的时候，她特别想上厕所，怎么也忍不住了。因为人被手铐绑住了，她根本就站不起来，所以只能用两只脚在地上挣扎，急得她满头大汗。
“求求你们了！我要上厕所！让我出去！”
现在就连大声叫喊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肚子空空的时候。尽管如此，她还是痛苦地叫了好几遍。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我为什么不对着窗户叫呢？
“救救我！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一次又一次，她竭尽全力地喊着。也许有人能听见她的喊声。也许那个男人把自己扔在这里就跑掉了。
她的喉咙很疼，连口水都吐不出来了。可那种生理上的需要也越发强烈起来。她的喉咙虽然很干，可眼泪却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千秋竖起耳朵仔细地听。好像是上楼的声音，难道这里是二楼吗？
门开了，栗桥浩美进来了，他很生气。
“不要再吵了。”
好像是刚睡醒觉，头发乱乱的，眼睛肿肿的。
千秋爬到了他的跟前，手一动就会钻心的疼。可是，无论怎么痛苦，她都不在乎了。
“求求你，让我上厕所吧。”
栗桥浩美眨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直播节目结束了，又开始放电视剧了。
“什么？这个时间。”
“求求你了！”
他用惺忪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千秋。
“你真是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求你让我上厕所吧——”
“我们之所以没有用东西堵住你的嘴，就是因为在这里，无论你多么大声地叫喊，也不会有人听见的。你明白吗？开始的时候看你挺安静的，我还以为你已经明白了。”
“我想上厕所！”
“刚才你是不是在叫救救我吧，没有人能听到的，你明白吗？”
千秋放声大哭，她一分钟也忍不了了。
栗桥浩美在裤子口袋里找了半天，拿出了一把钥匙。他用这把钥匙打开了把千秋绑在床上的铁链子，然后又把千秋的两只手腕锁住了。
“厕所在走廊的最里面。”
他用下巴指了指厕所的方向。
因为太急了，她的两只脚有点不听使唤了，千秋飞也似地跑出了房间。
——黑夜。
千秋又被铁链绑在了床脚上。
肚子太饿了，她的头很晕，还不时地觉得胃疼。太阳落山了，房间越来越冷了，现在已经不再满身大汗了，可脸上还是油乎乎的。她头靠着床坐在地上，只是觉得迷迷糊糊的，她已经不能大声说话了。
当她急急忙忙跑进厕所的时候，她的内裤已经脏了。因为戴着手铐，她都脱不好。自己都能闻到身上的臭味，太可怜太难受了，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上完厕所后，栗桥浩美板着脸走过来，拽着她的头把她拉回了房间里。因此，千秋只看到了走廊、隔着走廊对面房间的门及其走廊尽头的楼梯。
尽管这样，从房间的整个环境看，这里像栋别墅。栗桥浩美说这里是偏僻的地方，并不是撒谎。事实正如他所言，如果周围有人家或行人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把千秋关在这里就不管了。
他为什么要关押千秋呢？是什么目的？他们的目标是我的身体吗？
——如果这样的话，能让他喜欢，也许还能逃走的。
这个想法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她一直在反复地考虑着。和受到威胁相比，和被看作傻瓜相比，她更担心他们把她扔在这里。
她一闭上眼睛，母亲的脸不由得就出现在眼前，她的样子好像很担心，就是平时总说千秋你为什么不听妈妈话的时候的样子。每当看到她的这副表情，有时千秋就会想到你为什么不能把钱留下快点去死吧。可是，现在，她特别想见妈妈。
——我想回家，嗯，回去，一定要回家。
就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门又开了。
栗桥浩美进来了，他好像刚刚洗完澡，收拾得很干净，衣服也换了。上穿一件白色衬衣，下穿一条很舒适的土黄色的短裤，有一股薄荷的香味，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吧。
“真臭。”
他对千秋说，一副厌恶的表情。千秋把身子缩成了一团。栗桥浩美一只手拿着一条毛巾，右手腋下夹着一本地图，从封面看，好像是东京市区的地图。
看到千秋的目光后，栗桥浩美举起了毛巾。
“这个？不是用来勒死你的。”
他没有一丝笑意，就像是看一堆狗屎似地看着千秋。
“我想让你回家，如果你知道了这个地方可就不好了，所以要把你的眼睛捂起来。”
千秋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手铐又卡紧了手腕。
“真的？你真的要让我回家？”
“让你回去，因为你已经没有用了。”
“真的吗？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他笑着走到千秋身边，把手铐从床上解下来，又把千秋的两只手铐到了一起。
“在这之前可以不按顺序做了，先做什么呢？洗澡还是吃饭？你可以自己选择。”
千秋有点晕了。洗澡？吃饭？有吃的东西？
“我、我——”
如果不赶紧回答——可是，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也许只是想敲诈千秋。说是由千秋选择，可如果选了其中一样，也许他们就不会同意另一项了。不不，也许哪一项也都是说说而已，只要能让我回家就行。
“你不回答，你不需要吗？哪一项都不需要吗？”
千秋叫道：“让我吃点东西！”
栗桥浩美嘿嘿一笑，快步走出了房间。门没有关。虽然千秋的手被铐住了，但脚是自由的，是可以走路的，是能逃走的，现在。
可是，她不能动。即使他刚才的态度有所变化，如果我做了蠢事的话，他也可能会反悔的，那太可怕了。他不是说要放我回家的吗？ 可是，也许他说的是假话，也许全都是假话。这样的话，现在就是机会，也许现在真的就是一次机会——
如果千秋能冷静考虑一下的话，她就能明白现在这种状况也是为了敲诈她。因为栗桥浩美已经完全知道了她会不会逃走，也知道她很犹豫，所以，他才会这样大开着门。
大约五分钟过后，栗桥浩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快餐店的纸袋。
“快吃吧。”
纸袋里装着汉堡包和可乐。汉堡包已经凉了，很硬，可乐里的冰也已经化成了水。可尽管如此，千秋还是吃得很香。刚开始的时候，一直没有吃东西的胃有点受不了，好几次都快吐出来了，可千秋还是把它们一扫而光。
栗桥浩美靠在门框上，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吃饭。
“好，你去洗澡吧。”
他拉着千秋的手铐，就像牵着一条狗在散步。千秋从关着她的那个房间来到了走廊上。走廊很长，自己所呆的那个房间的对面还有一扇齐腰高的窗户。遗憾的是，套窗关得紧紧的，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可是，她还是能清楚地看出这里是像木结构的别墅风格的建筑物的房间。
她又往左右看了看，走廊的右边有楼梯，栏杆是用很粗的圆木做成的。栗桥浩美把千秋往左边带。最里面不是门，而是一个挂着帘子的入口，里面是带有洗澡间的卫生间。地上铺着塑料板，放着一个脱衣筐，里面有一条新的浴巾。
“请吧。”他拉开洗澡间的推拉门，催促着千秋。洗澡间墙上的架子上，摆着洗发精和浴液的瓶子。
“这里好长时间没人用了，可能比较脏了，可这种时候你不会在意这些的吧？”
当然不会在意。洗澡间里到处都是黑霉，满是水垢的地板，她都不会在意的。她脱下已经弄脏了的内裤，毫无防备地站在水龙头下面，过了好长时间，她都没有意识到也许就在这种时候她会遭到侵犯的。为什么现在要侵犯我？如果他想的话，一直都有机会。
尽管如此，当她想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比较紧张，她没有心情再去享受洗热水澡的舒适了。她赶紧把头发上的洗发液冲干净，慢慢地拉开门，拿过浴巾，把身体包了起来。
她走出了洗澡间，从那个帘子下面，她看到了栗桥浩美的脚。他一直在走廊里等着她，而且还在用鼻子哼着歌，一首千秋不知道的歌。
“你洗完了？”
他问。听得出，他的心情不错。
“是的，我正在穿衣服。”
帘子撩起来了，栗桥浩美递进来一包衣服，是千秋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一点褶都没有，还有一条新的内裤和一双袜子。
“这些——是你给我的？”
“是的。”栗桥浩美笑着说，“身上都洗干净了，再穿那些脏衣服就不合适了。”
千秋赶快擦干身体把衣服穿上了。当她穿上校服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这种已经穿惯了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可以逃脱这种荒唐的境地了。
千秋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栗桥浩美还在用鼻子哼着歌。他边唱边又给千秋戴上了手铐。校服和手铐成了新的结合，她还是没有自由，完全放心还为时过早。千秋的心就像拳击用的吊球一样摇摆不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安全？危险？放心？警惕？
“这里没有吹风机，你的头发只好让它自然干了。”
他说，用手摸了摸千秋那湿漉漉的头发。
“啊，这样对头发不会有损伤的，无所谓。”
她又被带回了刚才的那个房间。这样的话，他当然不会让她下楼出去的，她还很危险。危险，怎么办？
“你坐在床上。”
千秋按他说的做了。
“虽然从学生手册上知道了你的住址，但我也不能把你送到家门口，你只能在附近下车。晚上，什么地方没有人，最好是个公园。你告诉我一个合适的地方。”
栗桥浩美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了地图，并把它打开放在了千秋的面前。这张地图虽然是复印的，但却是三鹰市千秋家附近一张非常详细的地图。看来，我真的可以回家了，他真的要放我回去了。
“哪儿都行，我下车后步行回家。”
“那可不行，我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从车上下来，这太危险了，在一个不熟悉的街道上来回乱转也不好。”
也许是这样的。千秋拼命地开动脑筋。如果不按他说的去做，栗桥浩美说不定会改变主意的。
“要是公园的话，我家附近就有一个。”
“公园大吗？”
“非常大，它虽然是个儿童公园，但里面有许多的树木——”
“在什么地方？”
千秋看了看地图，她一下子找到了公园所在的位置，她用手指着告诉了他。
“嗯……这里？”
这时，千秋突然想起来了：
“这里面还有一个象形的滑梯，很有意思，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去那里玩。”
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是因为想妈妈的缘故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都觉得很好笑。
“好吧，就这样吧。”栗桥浩美似乎很高兴，“真的不错，正合适。”
客观地说，他的反应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千秋也很高兴。她觉得她得到了他的赞美，这种赞美意味着在目前情况下千秋的命运更有保证了——至少千秋是这样想的。因此，她还必须继续讨这个男人的欢心。
“我非常喜欢那个大象滑梯，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皮皮那拉。”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栗桥浩美干脆地说。他又在地图上看了看千秋指给她的儿童公园的位置。她怕他不高兴，千秋又补充说：
“这个名字可不是我随便起的，你看过童话《多利特尔先生的故事》吗？它是讲了一个能和动物说话的名叫多利特尔医生的故事。其中就有一个名叫皮皮那拉的能唱歌剧的金丝雀，我很喜欢这只金丝雀，所以就把那个大象滑梯起了一个和它一样的名字。“
“我不喜欢，总觉得是个很奇怪的名字。“
看完之后，栗桥浩美啪的一声把地图合上了。然后又拿起了那条毛巾，他像是要看看它是不是结实似地使劲捋了捋毛巾。栗桥浩美看着千秋。
千秋又吓得缩成了一团。在她看来，栗桥浩美的这个动作，不是为了要蒙住她的眼睛，而是要用这条毛巾勒住她的脖子。
他嘿嘿一笑：“你为什么这样害怕？“
他走过来，一下子就把毛巾缠到了千秋的脖子上。“我这么做，你是不是认为我会勒死你？”
千秋的心和身体都缩成了一团，因为她太紧张了，以致于脖子稍微一动，就会感到钻心的疼痛。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不该让这个男人生气。这家伙喜欢这种游戏的话，我也必须给他当对手。于是，她拼命地想说出一个很聪明的回答，可是什么也想不出来。
以前，千秋这个可爱的小脑子也不止一次地考虑过迷惑有钱的中年男人的方法，或者是分辨通过电话见面的像个大学生的青年所作的自我介绍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自己的梦想。那个时候，藏在这个可爱的脑子里的“日高千秋的智慧”确实还是值得信赖的。
可是，现在千秋的脑子里没有了任何人和任何事。因为她害怕这场灾难，她只是想赶快逃走。
千秋的眼泪流了下来。缠在脖子上的毛巾的感觉，比想象中的任何东西都要真实，她说不出话来。
栗桥浩美不由得笑出声来了。他把毛巾从千秋的脖子上拿了下来。
“真是不中用，你是不是特别胆小啊？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我以为你会很勇敢。”
他坐在了千秋的身边。因为他的体重，床被压得吱吱作响。然后，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并且用两只手搂住了千秋的肩膀。
千秋的身体又吓得缩成了一团。栗桥浩美的两只手都碰到了她的脖子。她突然出了一身冷汗，皮肤有种凉凉的感觉。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可以平安地回到家，你要相信我的话。”
千秋的指甲都让泪水浸湿了，她的嘴巴像氧气不足的金鱼一张一合的。脑子一片空白的她终于想起了一句话：
“……你不会杀了我吧。”
她小声地说。她一下子想起来了，中学二年级的时候，男朋友把她抛弃了，说要找她邻班的一个女孩，那天夜里，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这么说过，从此以后再没有这么做过。而且当时她虽然让他再认真考虑一下，但那个男孩最终也没有接受她。
“没有人要杀你，你不想听我说话。这个电话不通？喂？喂？”
栗桥浩美开玩笑似地把千秋的耳朵当成了电话的话筒。她的耳朵和脸上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千秋觉得心里很难受。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男人不可怕吧？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男人吗？在酒吧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相信了这一点。”
栗桥浩美在千秋的耳边小声地说，就像是对恋人窃窃私语。如果换一个场合，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年轻人在哄比自己年纪要小的恋人。
事实上，千秋也没有认为栗桥浩美的态度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地方。这家伙把我骗到这里来，用手铐铐了我整整一天，而且还让别人以为自己诱拐并杀害了其他女孩，然后又做出了当初接近我时的态度。而且，他还要让希望能保住性命的千秋拼命地迎合自己，他的心眼真是太坏了。于是千秋哭了起来，像个撒娇的恋人。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在没有说出来之前，她问了几十遍也不明白。是什么目的？可是她不敢这样问。如果他说他的目的就是要杀了她，那太可怕了。所以，她换了种说法。
“如果你要和我做爱的话，没问题，随你便，我不会怪你的。”
她好不容易哭着说出了这句话，可栗桥浩美只是淡淡一笑：
“我对少女没有兴趣。”
栗桥浩美只是想左右千秋的感情，对他的这种作法，千秋难以理解。千秋过去所接触过的男人，无论是大叔、青年、小伙子还是男孩子，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少女的肉体。虽然里面有一些恋爱的感觉或者经济援助的成分，可即使是没有这些，这些男人也是只要得到了千秋不会厌倦的新鲜的身体，他们也认为是达到了目的。自己很高兴，这很容易判断。这不仅是对千秋，就连那些通过电话或在路上通过谈判而轻易地就和成年男人上床的少女而言，最重要的也是这种愉快。金钱和身体进行物物交换，她们完全能想得通，所以也就很安心了。男人们不会逼着少女们卖市场上还没有出现的商品，也不会要求通过商店进入她们的私人房间并把收藏在那里的日记本送来。
可栗桥浩美做的事情却是这样的，他想进入千秋的内心世界，那也是千秋命运的平衡点，他要动摇她的感情，并把它当成玩偶。
这也是千秋从来没有开过价的东西，很难想象这种东西能被开出一个价来。即使在无意识当中，让少女们为进入她们的个人空间开出最高价的话，那她们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了。
“不要欺负我。”
栗桥浩美小声地说着，并抱住了千秋。千秋像根棍子似地撑着，她的头顶在他的下巴上。忽然她闻到了一股汗腥味，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还是他身上的味道？
“你一次都没有问过，我是不是大川公园事件的凶手？”
千秋揉了揉鼻子，没有说话。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叫，这种事情还用得着问吗？可千秋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她没有把这种强硬的反应表现出来。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栗桥浩美继续说，“我把右手砍下来扔到了垃圾箱里——把装有被绑架的女孩随身物品的手包放在了很显眼的地方——”
他的手摸着千秋的头发。
“在许多方面，这两个女孩和你不一样，虽然有一样的地方，但更多的是不一样。”
两个人——栗桥浩美若无其事地说。一个就是古川鞠子，另一个就是那只右手的主人了。千秋看了一天的电视节目，和以前相比，她对大川公园事件了解得更详细了。因此，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警察和社会上的人们还无法断定那只右手到底是不是古川鞠子的，很有可能是别人的，他们不敢肯定——
可是，刚才栗桥浩美说是“两个人”，古川鞠子和那只右手的女主人，他杀了她们两个人，被害人是两位。在整个日本，只有日高千秋才完全了解这件事。
不，不光是她们两个人，也许还有其他受害人。这个可怕的推测，在千秋的脑海里闪过。
“古川鞠子这个女孩已经死了吗？”
千秋小声地问。栗桥浩美把头转了过去，低着头笑了。
“你为什么要问这件事？为什么要这样问？你为什么不问问是不是我杀的呢？”
他一笑，和他的身体不相称的胸部就会颤抖。
“是的，我把古川鞠子杀了。”
栗桥浩美越来越使劲地抱着千秋，千秋甚至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他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千秋不知道，他的这种心跳是不是自己所希望的。
“她是一个很骄傲的女孩子。”栗桥浩美用单调的声音继续说，“她没有你可爱，既不哭也不坐，她只是教训我，说我做这样的事情是不对的。”
他的鼻子哼了一声，好像不是在笑。
“做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她还说我是人间的败类。她自己看到了找了一个情妇而抛弃家庭的父亲的所作所为，所以对男人不抱任何幻想。可是，我也告诉她，像你这样的女人，男人也不会要的。”
言下之意，他是要告诉古川鞠子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千秋有点紧张没有说话。她第一次想明白了，无论做什么，只要他希望，他就不会杀了她，这种想法并不适用于这个男人。
“还有一个人……那个只有右手的人——她是什么人？”
虽然千秋问的声音很小，但栗桥浩美的反应相当快。“你知道了这些事，是不是想回家和妈妈商量后一起去警察局报案？”
“不，不会的，我决不会这样做的。”
千秋使劲地摇着头，想离开栗桥浩美。可是，他的双手死死地抱在一起，千秋越是用力，他的双手只会抱得越紧。千秋的鼻子碰到了栗桥浩美那硬硬的喉节，她的鼻子像是被碰破了似地很疼。但是他一点也不放松，他越来越用力了，好像非常喜欢碰到千秋鼻子软骨的感觉。千秋都快窒息了，她只能张大了嘴，哈哈地喘着粗气。
出人意料地，栗桥浩美把她放开了，可是因为动作太猛了，千秋一下子从床上掉了下去。
“不要脸的女人。”他显得很讨厌地扔下一句话，“好了，游戏结束了，你回家去吧，你会成为社会上的笑料的。明白吗？你帮助过我们，人们会在你的背后指指戳戳的，你的一生都已经毁了，知道吗？你是一个卖淫的女高中生，这样的话你还想回去吗？”
“我想回家。”千秋丝毫没有犹豫，她不想死。“我要回家，你不是说过让我回家的吗？”
栗桥浩美看着千秋，就像捡起一件脏东西似地把她拎了起来。
“转过身去，把眼睛蒙上。”
这一次，毛巾蒙在了脸上，眼前一片漆黑。
栗桥浩美拉着她的手。“到这边来，注意脚底下。”
两个人走出了房间，千秋的眼睛到处乱转，她既兴奋，又害怕，同时还有希望。真的可以从这里出去吗？我能活着回家？真的吗？真的吗？他不会杀了我？
她来到走廊上，同时也听到了刚才那扇门被关上的声音。千秋已经没有了方向感，只是呆呆地站着。栗桥浩美从背后推了一下。千秋按他推的方向走过去了。她记得前面好像有楼梯，所以走起路来自然要小心一点。
“等一下，不要往前走了。”栗桥浩美从背后抓住了千秋的两个肩膀。“有楼梯。”
她没有记错，这里有楼梯。千秋抱着两只胳膊，不想让自己发抖。
就在这里，脚底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是一个很有精神而且很高兴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怎么样？有意思吗？”
千秋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刚才栗桥浩美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还不错吧。”栗桥浩美越过千秋的头顶回答说，“我已经认真地观察了现在女高中生的长相了。”
“……她长得还蛮可爱的吧。”楼下的那个人说。千秋明白了，第二个男人在楼下，他正在楼下看着千秋他们。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能让被害人看到梯子或楼梯，否则他们决不会上去或走过去的。”楼下的那个男人继续说着。从他说话的语气上听，好像是说给千秋听的。
“所以才要把她们的眼睛蒙起来。”栗桥浩美说，“而且，你不看着，是不是就不太害怕了？”
千秋的心缩成了一团，胸口也觉得闷得慌，出了一身的冷汗。什么叫“不会害怕？”
“我可以回家了吧？”
像是在讨好他们，千秋说得尽可能的沉着一些。眼睛被蒙上了，她看不清楚栗桥浩美在哪一边。
楼下的那个男人说：“我做实验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你没有听到吗？”
很大的声音——嗵！嗵！是这个声音吗？
“刚才我试验了一下，用床单绑着吊下来，到正式实施的时候一定不错。”
“什么实验——”
千秋还想说得客气一些，拼命想装作很天真的样子，可是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尖声的惨叫。要用什么东西勒住脖子——这可不是毛巾——
“你真的认为自己会平安地回家去？”
栗桥浩美边说边往日高千秋的脖子上套了一根打了个圈的绑东西用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吊在房梁上，这是他们利用楼梯而作成的简易的绞首架。
还没等日高千秋叫出声来，栗桥浩美就用两只手从背后推了她一下。千秋最后感觉到的有栗桥浩美手的温度、勒住脖子的绳子的感觉以及房梁吊住她的身体而发出的吱呀的声音——
就在她快要咽气的时候，还能听到楼下那个男人高兴地说：
“浩美也是个坏人。”
“豌豆”看着她两支晃来晃去的脚说。
“如果警察对她进行尸体解剖的话，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栗桥浩美坐在楼梯的最上面。千秋的那个吃相和认真洗澡的样子——
“给她吃东西了，还让她把身上洗干净了，警察一定会认为她是我们的同伙，至少会和那些单纯的被害人区别开来。‘豌豆’，干得不错。”
“她可能都不会想到自己死后会被划入那一类人中去。”
“如果她能有这个脑子的话，那一定更有意思。”
栗桥浩美真的觉得很遗憾。虽然他很高兴能和“豌豆”两个人继续上演这场规模很大的好戏，但如果能有一位气味相投的女孩加入进来的话，那一定会更刺激。可是，他还不好向“豌豆”提出这样的建议。
“尽管如此，这还是很危险的。”
“豌豆”皱着眉头说。栗桥浩美一笑了之。
“如果要说的话，做得也是干净利落。”
虽然看不出“豌豆”是真的生气了，但他的脸上也没有一点笑容。
“你不也是计划利用有马老头的吗？你不是说必须这样做的吗——”
“我是说过，但不是这种形式，我希望能做得更谨慎一点。”
“结果不错，不就可以了吗？”
“也许有人看见你了。”
“在那种地方，不会有人注意一个女高中生和一个年轻男人在一起的。”
“不光是这个，有马义男也许会向警察报案的，因此，警察可能会在七点前就躲在了大厅里。如果警察在服务台抓住日高千秋的话，她也许会把他们带到你的住处来的。”
“那个胆小的老头不会这么做的，他不是到现在还没有报案吗？”
“你这是结果论。”
“所以嘛，只要结果不错不就行了吗？”
回头再想想的话，确实存在“豌豆”所说的那些危险。可是，在他想到要利用有马义男的时候，他就相信一点。这个老头会按我说的去做的。在老头看来，鞠子已经成了人质，他会听我的命令的。
在新宿车站引诱日高千秋的时候——不，在看到她无所事事等人的时候，他就更加相信这一点了。他可以利用这个女孩子，她正合适，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真是天赐良机。
“如果没有利用日高千秋的话，我打算给广场旅馆打电话，让有马义男去别的地方，可以让他绕着新宿转几圈。可能要多花一些时间，就在这个老头在新宿乱转的时候，我会把那块手表放在他家的邮箱里。”
从这个意义上讲，日高千秋是个附属品，只不过是个很不错的附属品，用完就扔掉了。这不是很好吗？
“豌豆”静静地听着栗桥浩美的解释，然后用他那永远都不会变的沉着的声音说：
“最重要的是要小心。”他只是在一刹那间，看了看栗桥浩美的眼睛。“以后，没有和我商量的话，不要再做这样荒唐的事情了，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我明白了。栗桥浩美回答说。可他的脑子里同时在想，也许“豌豆”是嫉妒我这种新鲜的方法了。
“尸体如何处理？这是我要考虑的，因为我们要尽可能地让演出更有效果。等一会，你把你所知道的她的家庭情况慢慢地讲给我听。”
我一直想这样做。栗桥浩美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豌豆”的心情也好像好了一些。
“开始收拾吗？”栗桥浩美站了起来，“只是有点麻烦，真讨厌，不能不小心。这家伙有可能会得一些怪病，因为她是一个随便就能和男人上床的女孩。”
“豌豆”哈哈大笑。“是吗？就因为这个，你才没有对她下手？” 对这一点，栗桥浩美一直就是很小心的。

第24章
镜子里的他在笑。
这是一面很大的镜子，能照到他的上半身。当初来看这间单身公寓的时候，带他来的那位房地产商就曾介绍过，这里的房间非常小，而镜子却很漂亮也很大，不成比例，这是因为他介绍来租房的年轻女性非常喜欢它。
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得出，他希望有一位年轻女性租住这间公寓，现在把它租给了他是对他比较客气了。栗桥浩美决定租下这间公寓，“豌豆”听到这个消息时也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说，浩美你可真坏，真是让人讨厌。
是的，那位房地产商也是心术不正。如果他不希望租给一个男人的话，从开始他就不应该把男客户带过去，并且应该在上写明“只限女性”。因为他没有这么做，所以等到客人来了之后而唠叨不休，这是违反规定的。
栗桥浩美看了看镜子，笑得更厉害了。非常漂亮的牙齿。
寿美子曾经说过，这样的牙齿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有点太小了，让人感到嘴巴太小气。那个时候，栗桥浩美才十多岁，是个对自己长相的好坏非常敏感的年龄，所以他被母亲的话深深地刺伤了。他翻遍了按行业分类的电话簿，然后给牙齿整形科打电话，询问拔掉一些小牙而镶一口具有男人味的假牙需要多少钱。但所有的整形医生都说，如果只是牙齿比较小的话就算不上不正常，不需要进行矫正，因此，像他这样的情况做不了。栗桥浩美很不满意。
可是，现在他很喜欢自己的小牙齿。寿美子因为任何时候都瞧不起他，所以才会说他的牙齿很小气。事实上正好相反。正因为他的牙小，所以他微微一笑，就有一种城市男人的灵气与潇洒。如果牙齿又大又长的话，则像个乡下人，就像一匹愚蠢的马。
事实上，镜子里的栗桥浩美看上去还是有点憔悴。
他没有想到，把日高千秋的尸体搬到象形滑梯上要费那么大的工夫，他出了一身的汗，办完事情以后没有马上换衣服，所以他得了感冒。也正是因为感冒了，他躺在公寓里的折叠床上，被高烧烧得晕晕乎乎的，一连几天，他都在公寓里看有关发现日高千秋尸体的报道。而且，他还咳个不停。
可能他不是单纯的感冒吧，他烧到了将近四十度。到了第二天，栗桥浩美有点撑不住了，他想去医院看看。因为头太晕了而且走路都走不稳，所以，他从公寓七层楼高的窗户往外寻找医院。
没费多少事，他发现在公寓南侧两个街区的地方有个医院的牌。只能看到“指定急救代代木”几个字，底下就看不见了，如果是指定急救的话，那它一定是家医院了。
这间公寓位于从初台车站步行十多分钟的街道上，但来往于练马的父母家要多次换车，很麻烦。可是正因为如此，他才选择了这个地方。他不想回家只需坐一趟车。这里只是栗桥浩美一个人的城堡，尽管房租全是向父母要的。
这家医院名叫“代代木诊所”。他以为这里一定是代代木八幡的医院，其实不是这样的，医院的院长名叫代代木。这位名叫代代木的院长负责接待内科的患者，正在忙着给病人看病。因此，给栗桥浩美看病的也是他。他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栗桥浩美原以为他是雇来的医生，听到护士叫他院长的时候，他吃了一惊，并非常看不起这位院长。在栗桥浩美看来，医院的院长是不应该给得了感冒的病人看病的，他们只在有疑难病症的时候才会出现，院长应该忙于医生协会的工作和忙着接触政治家。
可是，他是因为高烧不退才来医院的，所以他连说这种话的力气都没有。即使绷着脸，或不愿回答医生的问题，医生也不会在意，他们会认为这是因为病人生病的缘故吧。代代木院长态度和蔼，看病也很认真。他是一个四十五岁到五十岁左右的小个子男人，头发已经半白了，给人非常洁净的感觉。可是即使他脱去了白大褂，身上一定也会有股药味。
因为担心是肺炎，栗桥浩美做了胸透，还打了点滴。在接受检查和治疗的时候，栗桥浩美有点筋疲力尽了，可他突然有点生气了，还有点失望。
这个时候，他应该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可是自己却因为发高烧和不停地咳嗽，他都无法长时间地看电视，也不能读报纸。“豌豆”也很担心，劝他赶快去医院。可是他害怕被传染上，说这一段时间不去见他了，他就没有再和他联系。原来这间公寓离“豌豆”就比较远，可是他连电话都不打，栗桥浩美还是有点寂寞。
日高千秋的死让全日本都感到恐惧。警察在寻找嫌疑犯，媒体在勾画罪犯的模样，全社会都害怕了，民众在议论的同时，又在猜测着下一个受害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这些都是“豌豆”和栗桥浩美的功劳。
代代木诊所分为内科、外科、儿科、眼科和口腔科。因为这是一家很小的医院，所以，内科和儿科都在一起。因此，候诊室里全是人，在看完病等着拿药的一个小时里，栗桥浩美必须坐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的旁边，这个孩子正在不停地哭闹着。孩子可能也是感冒发烧了，穿着厚厚的衣服，小脸红扑扑的。母亲可能是一夜未睡吧，看上去很疲惫，她不停地晃着腿哄着要哭的孩子，孩子不哭的时候，她就会歇一会儿，低头打个盹，但她又会马上醒过来开始了摇晃。她不断地重复着这一连串的动作。
候诊室的一边放着一台小电视机，画面晃来晃去的，效果很不好。这是一台比日高千秋所呆的那个房间里的电视还要旧的型号。尽管如此，大多数等得不耐烦的病人还是在看着电视。
当然，这个时候的电视节目还是在播放那起案件的有关情况。
虽然候诊室里挤满了身体有病需要打针吃药的人们，但目前大家最关心的事情仍是那个被害的女高中生。栗桥浩美忽然想笑，但他低下头忍住了。这里的叔叔阿姨以及年轻的母亲们如果见到活着的日高千秋，他们一定会对她予以谴责的。如果是坐在右边角落里椅子上的满脸冒油的那位大叔，他也许会花上几万日元让日高陪他一个小时的，他不会喜欢她的善良的。
这里面的任何人都不会认为日高千秋是个真正的女高中生的。他们也许会瞧不起她这个只知道出卖自己身体的女高中生，或者会认为她没有别的能力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或者是投以好色的眼光，认为只要自己喜欢也没什么不好，诸如此类。可是，她死了，被人杀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得到了全日本的同情，她变成了一个只会流泪的纯洁的少女。至少在目前情况下，在她的私生活被公开之前。
电视画面上，有一位呜咽的中年妇女正在接受采访。也许是千秋的母亲，或者是她的奶奶。她说千秋是一个像娃娃似的可爱，是个天使般的好女孩。这一次，栗桥浩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滑稽的笑容，不由得笑出声来了。天使是不会不分时间地点勾引男人的。
他忽然发现旁边的那位年轻母亲不再摇晃了，孩子的眼角上还有泪痕。那位年轻母亲好像很困惑似地看着栗桥浩美，确实是在看着他。因为自己还在笑，栗桥浩美赶紧低下了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位年轻母亲怀疑的目光。电视上正在播放千秋的同学接受采访的镜头。大家说了很多，边说边哭。这些了解千秋的生活情况并一定在看她越轨的少女们能站在摄像机前——不，是面对同班同学的死亡，还是称得称赞的，她们也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痛哭流涕向社会上的民众倾诉是她们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和刚才奶奶的场面一样，电视上也是一片悲叹。栗桥浩美看到这些光想笑，旁边的那位年轻母亲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栗桥浩美直后悔自己太大意了。他赶紧看了看周围想换个座位，但椅子上已经全都坐满了人。没办法，他只好把头低下了。好不容易听到叫他的名字了，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口取药。他又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那位年轻的母亲已经不再看他了，她在用手摸孩子的额头。
栗桥浩美放心了，在走出候诊室的时候，还特地从她的身边经过。她没有抬头，好像在和孩子说着什么。在这一瞬间，栗桥浩美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他希望这个孩子的高烧一个星期都不退，无论用什么药都治不好，最后只能死去。如果这样的话，这位母亲也许就会忘记了栗桥浩美，忘记了日高千秋和连环杀人案。
栗桥浩美走出自动门，离开了代代木诊所。当这扇已经很旧的门开关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的时候，他只是想到赶快回家睡觉。
把孩子抱在腿上的那位母亲拧着身子看着栗桥浩美的背影。
也许是药的作用吧，没过多久，栗桥浩美的高烧退了，可是关节仍然很疼，而且还是咳个不停。关键是他可以睡着了。
在他生病的第三天，他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栗桥浩美坐出租车回到了练马的父母家。因为事先打过电话，所以寿美子铺好毯子在等着他。他并不指望母亲的照顾——事实上，寿美子也不会给他任何的护理——可栗桥家毕竟是开药店的，对病人总是要方便一些，至少有人给他做饭。
尽管这样，他还是过了一个星期才能起床，体重也减轻了，脸色很不好看，而且，咳嗽还是没有治好。在给“豌豆”打电话的时候，他好几次都不得不放下电话使劲地咳上几声。所以，虽然汇报近期的情况不需要多长时间，但他还是用了很长的时间。
住在父母家的那段日子，他天天看那铺天盖地的关于日高千秋的电视报道，他想看看有马义男会怎么做。可这个老头并没有上电视，只有一位像服务员的一个男人在驱赶着前往豆腐店的记者们。
他想问问“豌豆”是不是该给这个老头打个电话，可“豌豆”说，如果打电话的话，那个老头就会知道他感冒了。
“为什么？”
你不是重感冒吗？
“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无法了解真实身份的怪物，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你的咳嗽不是很厉害吗？等你的病完全治好后，就可以打电话了。”
可是，当他说不行的时候，栗桥浩美更加着急了。有马那个老头是不是在拿着鞠子的手表哭泣呢？他想听一听有马的声音。
于是，趁父母都不在家的时候，他悄悄地从房间里打了一个电话。
有马义男没有哭，他好像已经完全失望了。在打电话的时候，他又开始咳嗽，很难受，但当听到这个老头仍然说要听一听鞠子的声音时，栗桥浩美很是生气。
为什么，电视上没有报道有关这个电话的内容。如今，这个老头的身边一定有许多警察，也许是这帮家伙不让报道的。虽然他没有听“豌豆”的话，但好在他不知道这件事，可是栗桥浩美总有一种不满足的感觉。
然后栗桥浩美又给“豌豆”打电话，他说因为刚刚利用日高千秋上演了那场极具戏剧性的好戏，让他现在保持沉默太难受了。
“如果因为我感冒不能打电话的话，那你是不是可以打个电话啊？” “豌豆”笑了。“如果不是必须的话，还是浩美打电话吧，我没有你会说，你说得真是不错，你把社会上正在寻找的罪犯的情况说得恰到好处，我肯定做不好。”
听到“豌豆”称赞他，栗桥浩美心情很不错。刚才他就在想，是的，就是我们两个人，就能做出让社会轰动的连环杀人案，这是具有创造性的行为。
当然，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是隐藏在“连环杀人犯”的幻觉中，他的目的是要从杀死岸田明美和嘉浦舞衣的不可改变的事实中逃出来，可现在这种想法已经改变了。现在他非常想看着事情能做到哪一步，这个杀人犯的形象能勾画得如何精致，自己一个人能不能走下去。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呢？”
栗桥浩美很兴奋，对他的问题，“豌豆”想了想回答说：“把古川鞠子的尸体弄出来，怎么样？”
“什么？把尸体挖出来？”
“是的，所以我才要你好好地静养，把感冒完全治好，这种力气活，我一个人可做不了。”
又累又脏的活。
“知道了，我知道了。”
在这种情况下，大病初愈的栗桥浩美处于准备和等待的状态。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还不能出远门，他只能在家看看生病卧床时攒下的报纸杂志，做一做剪报，整理整理女孩子的录像带和遗留物品，过得倒也悠闲。
这样做心情也不错，他好像在欣赏着自己的战果并在擦拭着勋章。他还会站在洗脸间的那面大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充满笑容的脸，就好像正在恋爱中的女孩只要有机会就会对着镜子或地铁的窗玻璃不停地笑，他终于能理解她们的心情了，这是一种幸福的微笑，她们是在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脸上的幸福。如今的栗桥浩美的心情和她们一样，自己感到幸福和自豪。
镜子能照出人来——照出人的脸、姿态、眼睛和眼中的光芒。这只是一种物理作用，镜子虽然能照出它们来，但镜子当然不会知道人的任何想法。镜子是没有意识的，它是漠不关心的。正因为这样，人们才可以在镜子面前毫无顾忌地暴露自己，检查自己，不用在意对别人的客气与谦逊，把自己完全地解放。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镜子、人们必须互相看对方的脸，只能自己观察自己生活的话，那么，人们只有比现在更加深刻地检查自己才能高兴、放心和放松，人们的生活会很困难的——
栗桥浩美边想边抬头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了，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晒在阳台上的毛巾像一个幽灵似地飘来飘去。栗桥浩美赶快走到窗外，想要去抓住它。
就在这时，他发现高井和明——胖胖的和明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这扇窗户。
1996年10月11日 “居民生活谈心室”通话记录通话编号：96－101228谈话员：加贺见一美来电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分通话时间：十五分钟谈话对象：二十多岁，男性，自营业者谈话内容：有关朋友关系的苦恼他觉得小时候的一个朋友和犯罪有关系，当然他本人还不能肯定，但他看到或听到了足以引起怀疑的事实。他应该去向警察报案？还是应该先和朋友谈一谈？
备注：这位谈话对象不是第一次来到谈话室，在过去的两年中，他和伊藤及折部两位谈话员已经谈过三次了。可是，以前的三次谈话，内容都是关于他本人的问题——因为性格内向，他和周围的人无法很好的沟通，而且无法和女孩进行交往，和这起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这位谈话对象不愿说自己看到或听到的朋友和案件有关的情况，也不回答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值班的谈话员的印象是这位谈话对象对自己所担心的这件事感到非常恐惧。他的这次谈话，与其说是想征求意见，倒不如说是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在他自己一个人说完之后，也不等谈话员提出建议就把电话挂断了。
伊藤和折部两位谈话员也就此交换过意见，从这三次的谈话内容以及谈话对象的态度分析，这位谈话对象正是像他所苦恼的那样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但他确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不像是那些起哄的人在编些假话。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个人的意见是一致的。因此，他们认为今后必须更加认真地对待他的谈话内容。
1996年10月16日 “居民生活谈心室”通话记录通话编号：96－101601谈话员：伊藤雄一来电时间：上午九点零五分通话时间：约四十分钟谈话对象：二十九岁，男性，自营业者谈话内容：有关朋友关系的苦恼这是10月11日通话编号为“96－101128”的谈话对象的又一次谈话，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谈心电话的开通。
备注：继加贺见谈话员之后，伊藤负责的谈话对象。这是他第三次和这位谈话对象谈话，前两次都是有关他找不到女朋友以及和女性很难交往的苦恼。另外，虽然前两次谈话都是相隔一年或一年半的时间，可这位谈话对象能把当时的值班谈话员的声音及提出的建议记得清清楚楚的，他认为这是一个智商很高的人。
当他听完上次打完电话以后的情况时，他想说认为朋友和某起案件有关是不是这位谈话对象想得太多了。他再三地说：“他不像干这种事的人。”
对方的态度很诚恳，口气也很轻松。可是，当谈话员问及他所说的和朋友有关的案件的情况时，对方会岔开话题不做回答。但如果要问“那种严重的事情具体是哪种事情”的话，对方回答说是“报纸和电视都在报道的那样的案件。”
他现在之所以不再怀疑朋友了，也不是因为有了确凿的证据，大概是因为性情变化的缘故吧。“怀疑朋友是不好的事情”，他曾经这样批评过自己。
可是这一次，当问到对方为什么会怀疑朋友和案件有关时（上一次，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说：“我听到了朋友打的一个很奇怪的电话。”
他没有说那个奇怪的电话的内容。
1996年10月21日 “居民生活谈心室”通话记录通话编号：96－102103谈话员：加贺见一美来电时间：上午九点零二分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谈话对象：二十九岁，男性，未婚，自营业者谈话内容：有关朋友关系的苦恼备注：对方指名要找伊藤谈话员，当告诉他伊藤今天休息时，他马上就把电话挂断了。
同日，通话记录通话编号：96102118谈话员：加贺见一美来电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通话时间：约一分钟谈话对象：二十九岁，男性，未婚，自营业者谈话内容：有关朋友关系的苦恼给伊藤谈话员的留言：“希望能转告他，我看了很多内容心里很不安，还是想确定一下。”
虽然值班的谈话员想和他谈一谈，但对方拒绝了，他认为和一位女谈话员是谈不好的。
1996年11月1日 “居民生活谈心室”谈话日报（摘录）记录员：伊藤雄一今天是月初的第一天，谈话员会议还讨论了那个称“朋友和一起案件有关”的谈话对象后来没有再联系的情况。因为还不了解犯罪的性质和内容等，所以不能轻易地把他当成一个起哄的人，可这是一件值得关心其经过的案件。我和各位负责谈话的谈话员商量了一下这位谈话对象再打来电话时的应对办法。
——可是，从此以后，“居民生活谈心室”再也没有接到这位谈话对象打来的电话，负责和他谈话的伊藤和加贺见两位谈话员也没有办法搞清楚这位谈话对象的身份、他所说内容的真假以及他的担心是否正确。
设在警视厅墨东警察署的连环绑架杀人抛尸案的联合搜查本部连日来也掌握了许多情况。只在从大川公园案件发生的9月12日到10月30日，他们大约收到的通过电话或写信报告情况的约为两千件。
电话·男性四十五岁·姓名不详·公司职员
“——啊，我说的是我们家斜对面的公寓，住在那里的住户，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头发长长的，整天喝啤酒，吵个不停，经常还能听到从那家伙的房间里传来女人的惨叫声。啊？每晚都是这样的，是的，我感到很为难，因为那是很凄惨的叫声。请你们调查一下吧，拜托了。”
电话·女性五十二岁·希望不公开姓名·家庭主妇
“是的，我有很多烦恼，可只有这一件是最大的烦恼，我还是说出来吧。
是的，是的，是这样的。我说的是我的女婿，因为是自己家里的丑事，所以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女儿为什么会找那样的男人——唉，我们作父母的能说什么呢，她从小学习就不错，长得也很好，是个很出色的女孩子。上大学时——她的指导老师劝她一定要留下来成为一名专家，可是女孩子即使是戴上了博士帽也没有用，我们家里比较传统，在这方面的态度比较坚决。另外，因为不需要她工作，所以她只要学一学如何做新娘就可以了，而且不需要她到社会上去实践，她只在父亲的公司里做了三个月的秘书工作，在这期间，她认识了我的女婿。
啊？是的，我的女婿很怪异，我——啊？根据？当然有，像证据之类的东西——那是警察应该做的事情吧？可是我的女婿虽然没有学历，但花起钱来却是大手大脚的——”
来信·匿名·性别不详
“我不想当杀人犯，可是我已经做了，请让我找到归宿吧。”
来信·匿名·在像是用密码写成的文章中，只有一处是这样写的：
“警察是笨蛋。”
电话·女性三十八岁·姓名住址明确
“是的，可能是6月1日或者6月2日吧，那是我这个月的第一次加班。”
我家离古川鞠子家大概有五百米吧，是的，我和家人住在一起，我的父母，这些话我父母也知道，我们商量之后决定给你们打电话。
什么？是的，我们看见警察来调查情况了，但时间我忘了，真的，我是在看许多报道时想起来的，是的，是这样的。
从车站到我家，步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我一直是骑自行车的，可正好在那段时间里，我的右脚脖被崴了，因为不能骑车了，我只能步行回家。大概是半夜十一点多吧。
有人向我问路，是两个年轻的男人，其中一个人说得了阑尾炎，肚子突然疼得厉害，想问问哪里有急救医院。我告诉他附近有一家中野外科医院。对方说了句谢谢，让人觉得他们是很有礼貌的男人。
可是后来再细细一想，他真的得了急病了吗？因为我没有感觉到他们的紧张。而且走夜路的时候，总觉得后面有车在跟着自己，感觉很不好，好像他们是在等着我似的。
危险？不，没有感觉出来。刚才我不是说了嘛，他是个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像是学校的老师。车子的颜色吗？记不清楚了，但汽车是很流行的四轮驱动。
如果你们想综合情况的话，我可以帮助你们。”
电话·男性六十三岁·不希望公开姓名·自营业者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偷税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样的罪犯都抓不到，你们在做什么？闻名世界的日本警察到底在干什么？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你们支付薪水？完全没有必要了！”
来信·姓名地址清楚·男性·教师
“——作为一名教师，怀疑自己的学生是让人难以忍受的，这几天以来，我一直夜不成眠，很是犹豫，可我又希望你们能尽快破案，所以还是决定向你们提供一些情况。
我所怀疑的人是我三年前曾经当过他班主任的男学生，上学期间，在他身上就发生过两起伤害事件，其中一件学校已经处理不了了，后来当地的警察也介入了。他从一入学时就行为很粗暴，可是从一年级的下学期开始他就和几个同伙组成了一个团伙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在这起凶残的案件中，让我怀疑他的直接理由是他在上学时写的一篇作文中明确地表示要对女性实施暴力行为。“要把所有像老板一样的女人关进牢房里杀死“，这虽然是极其幼稚的想法，可把它放到国语课上所写的作文中，是想看看老师的反应。他的这种嗜好和这起案件的罪犯有异曲同工之处。
下面请你们记一下这个学生的详细情况和现在的住址及联系方法，你们如果要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请不要说你们是警察局的。”
电话·男性·姓名年龄不详·说话的声音非常小，听得不太清楚。
“——我虽然不是非常清楚……可是，朋友在打……打那个奇怪的电话时我正好碰上了，后来在看新闻前没有发现什么，可这个会不会就是打给古川鞠子爷爷的电话呢……
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警察真的是很难探测到手提电话的吗？
这个……我该怎么做呢？我只是怀疑……这是不行的，是不是应该搞清楚？”
——说到这里，负责记录的警察询问他的朋友的名字。
“不……也许是我搞错了——我不能说，对不起。”
电话·女性·三十岁·家庭主妇
“我知道一个人下落不明，那是我在上大学时勤工俭学时教过的一个女孩子，现在应该有二十岁了。
是的，是的，她的右手上有一颗小痣……花生米大小的一颗痣。当我听到大川公园案件中被砍断的右手上有颗痣的时候，我就一直很担心，因为右手上有颗痣，这也是很少见的。
她的名字叫浅井缘。现在的住址？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虽然知道她过去的住址，但从几年前，寄往那里的贺年卡就全都退了回来，她的父母好像离婚了。从我做家庭教师的时候起，她的家就不是一个和睦的家庭……”
电话·男性·姓名年龄不详
“警察会不会就是罪犯？所以才藏了起来，是不是？”
1996年10月11日。
高井由美子是从电视的新闻快报中得知古川鞠子的尸体被发现的消息的。
9月底，日高千秋的尸体被人发现了，虽然可以确认她已经被人杀死了，但还不能断言她是一个完全的受害人，刚刚引起了社会的轰动。可是，古川鞠子却不同，她不仅是个真正的受害人，而且她的爷爷有马义男也被罪犯耍弄了，让人觉得很难受。
正好是中午，长寿庵一天中最忙的时候。店里西墙角的架子上的那台十四英寸的彩电正在播放临时新闻的时候，由美子在为刚刚进来的一位很熟的公司职员点菜。
“我要一份炸肉排和清汤荞面条。”
“鸡丝面。”
“还和以前一样。”
“由美子，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已经很熟练了。”
“是吗？那我是多余了——啊，出来了。”
眼前的这位客人突然叫了起来，他绕过由美子看着后面，由美子也猛地回过头，她以为他又在逗她玩。
“出来了！”这位公司职员经常说些奇怪的话吓唬由美子，他像个孩子似地很有意思，以前，他曾经把一条用塑料做成的蛇放在她的工作服的口袋里，或者是从裙子下面拿出手镜来。另外他的部下、年轻的ＯＬ（office lady）们也是这里的常客，她们告诉由美子他在公司里也经常这样捉弄她们。
“这根本不是起哄，简直太过分了。”也有的女职员气愤得不得了。
可是这一次的情况却不同。突然回过头的由美子看到店里所有的客人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筷子，停住了正在用毛巾擦脸的手，端着凉水的手悬在空中，一起抬头看着墙角的电视。那个时候的电视上正播放着古川鞠子的脸部照片。
——这个人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
“出来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由美子也明白了。
无论哪里的荞麦店中午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可来来往往的客人百分之八十都是常客，即使不是很熟，互相也都脸熟。因为公司的职员们经常在这里吃午饭，所以有许多常客都把这里称作“长寿庵是我们公司的第二食堂”，因此，中午店里的气氛是很热闹与和谐的。
因为临时新闻的出现，这种气氛更明显了，所有的客人都成为一体了，大家都在说着什么，讨论着什么。
“终于找到了”、“真可怜”、“还是很早以前就被杀死了”、“看这次罪犯会说些什么”、“是在哪里发现的？”、“由美子，别看民间播放了，看看ＮＨＫ吧，遥控器在哪里？”
在这一瞬间，由美子也忘记了工作，抬起头看着电视画面。那位性急的顾客已经用遥控器把频道换到了ＮＨＫ，直播间的主持人表情既严肃又紧张，正在和进行现场转播的主持人交流着意见。据他们介绍，古川鞠子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被装在一个纸袋里，今天早上被扔在东京市区内运输公司的门口。
另外，罪犯好像又给电视台打了电话，让他们赶快去发现那个纸袋。于是，有客人说：“ＨＢＳ会怎么做呢？换个频道看看吧。”电视画面又在变换着。
ＨＢＳ也在进行现场转播，新闻报道记者的旁边站着那位接听罪犯电话的记者，两人正在重现和罪犯对话的过程。那位新闻报道记者的手里拿着发现纸袋前后的写着时间的一览表，根据这些东西，可以知道纸袋是在今天早上很早的时候就被放到后来被发现的那个地方的。
“由美子，不太好吧，能给我倒杯凉水吗？”
旁边桌上的客人在叫她，由美子吓了一跳，目光也离开了电视画面。不行，不行，我不能和客人一起着迷。
“对不起。”
她急忙回到了服务台。父亲没有看别的地方，只是在开水锅前忙碌着，母亲正在越过服务台关注着电视，她的表情既有同情，也有放心，更有不安。
自从这一系列的连环杀人案开始以来，由美子就听到了各种立场和各个年龄层的客人关于这件事的看法，总之，大家都非常想讲这件事，大家也都在说着这件事。她去送外卖的时候，在等着拿餐具和钱的时候，客人家里的阿姨经常会说“一个人送外卖，不害怕吗？”“我家女儿正在上高中，我很担心”。
通过接触这些人，由美子也明白了一点。只要是有和被害女孩子差不多大的女儿或孙女的人们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都毫无例外地表现出恐惧的心情。现在的母亲也正是如此。
这大概是同情和庆幸不是自己的妹妹、女儿和孙女的心情混合在一起的缘故吧。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中，多多少少还多了另外一种感情，那就是出现了这样的罪犯，即使他们一定是要杀人的，但他们只是对被杀的人有罪，我的妹妹、女儿和孙女不要紧。可是，如果这种心情表现在外面是不能道歉的，所以最后就变成了恐惧的表情。
有些和被害人年龄差不多大的女性确实可能会成为目标，她们当然会表现出强烈的不安、痛苦与愤怒，可她们有时也会徒劳地、不客气地起劲地谈论着这件事。她们嘲笑罪犯是“变态“，而且还会不恰当地谴责那些被害的女性——“因为她们对不认识的男人也是笑眯眯的。”——也许她们终于可以放心了。由美子也能理解这种心情，大家都太害怕了，这件事太恐怖了。
而男人们——由美子认为他们什么时候都是很客观的，看不出来是真的同情，紧张，愤怒和心情不好。当然，他们对这件事也会有很浓厚的兴趣，可真正有兴趣的只是那些有和被害人相同年纪的女儿的父亲们。
由美子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根本又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男人要杀死女人？杀死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杀死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而且就是因为是个女人，什么时候都会成为被杀的对象。男人好像有一种特别的权力，可以杀死女人——
她把凉水放进盆里，一动不动地抬着头。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哥哥。
由美子手里的盆动了一下，装着凉水的玻璃杯掉到了地板上，发出了很响亮的声音。
“啊，对不起。”
由美子赶快蹲下身开始捡碎片，母亲忙向客人道歉，连声说着“对不起”。正在聚精会神看电视的客人们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
由美子心咚咚地跳个不停，她捡起了碎片，洗洗手，又重新倒了一杯凉水——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可有一个事实她是无法忘记的，那就是“看到哥哥的表情吓了一跳”。
——哥哥。
——为什么表情会如此恐怖？
平常高井和明的表情不是太丰富，他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可爱，可这也不太明显，除此之外，和明的表情是很匮乏的。大家既不讨厌也不会责怪，自己也无所谓，所以就一直这么笑眯眯的。
可就是这样一位哥哥，在看到发现古川鞠子尸体的新闻时，那种表情就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由美子以前从来没有看过哥哥有过这种表情。虽然人们都会有假面具，可是在高井和明的内心世界不会有这样的假面具的。
由美子已经明显地感觉到，高井和明对连环绑架杀人案的报道有着浓厚的兴趣，他着迷地看报纸和周刊杂志，而且还一条不漏地看电视报道。虽然这对于哥哥而言是很少见的事情，但听他一说也能理解。因为和明有由美子这样的一个妹妹，想一想也确实如此。因为有由美子，所以和明就不得不关注这一事件的所有进展情况。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刚才他的表情为什么会如此僵硬呢？和明为什么会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呢？
虽然很残酷，可大家还是推测那位叫古川鞠子的女性已经被杀了。日本所有的人首先想到的是她活不成了。或者，如果她还活着，即使是被罪犯关押起来了，倒不如被杀了，省得受罪——
因此，虽然是让人难受的事实，可当发现她的尸体——已经变成一堆白骨的尸体时，在某种意义上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一来，她也不用被罪犯威逼了，也不用再受更多的罪了。她终于回到家人的身边，可以安心地睡去了。
和店里的客人一样，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们之所以能公开地议论，也是因为这不是有其他女性又被害的消息，而是终于得知已经完全没有希望的古川鞠子的下落了。这虽然是个很不幸的消息，但在悲愤之余，人们也就放心了。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们当然都会同情与哀悼鞠子，同时也会谴责罪犯，可同时他们不会再受到什么打击了。
可哥哥——是怎么回事呢？
“你睡了吗？”
那天晚上的十点多，由美子敲哥哥房间的门。
房间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好像是新闻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发现古川鞠子尸体的过程。
和明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由美子看了看他的脸。他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好像刚才是在睡觉。
“啊，对不起，你已经睡了？可哥哥你还没洗澡呢？”
“嗯”，和明含糊其辞地回答了一句，他就这么站着，似乎不想让由美子进屋。
由美子很长时间没有进过哥哥的房间了。但问“你睡了吗”再敲门，这是第一次。尽管这样，他没有大声问“有什么事吗”“什么”，而是站在那里既不生气也不吃惊地说“怎么了”，倒是像和明的作派。
“我想和你说点悄悄话，能进去吗？”
和明眨了眨那双小眼睛，点点头把门打开了。哥哥的房间比想象的要整齐得多，垃圾箱里没有堆满垃圾，换洗的衣服也没有扔得到处都是。床罩虽然是皱巴巴的，可那是因为和明刚才一直在床上睡觉的缘故。
“哇，哥哥很喜欢干净啊。”
由美子走到房间中央，一下子坐到了床上。因为太用劲了，床弹了起来，由美子摔了下去，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不由得笑了。
“你怎么回事？”和明笑了。
“由美子，你喝啤酒了吗？”
“什么？”
“你像是喝醉了酒，像个孩子似的。”
“我就是个孩子嘛。”
和明盘着腿坐在了榻榻米上，他看了看周围。床边有一个画有可口可乐图案的金属小盆，里面装着烟灰缸、烟盒和打火机。和明把盆拉到了跟前，点着了一根烟。是克斯特·迈尔牌，他以前抽的是云雀牌香烟——由美子呆呆地想。
“你应该买个更好的盆。”
由美子看着那个画有可口可乐图案的盆说。
“这个正好用。”
“哥，你一天能抽多少支烟？”
“十支左右吧。”
“是嘛？骗人，你要抽一包吧。”
“不会吧？”
“是的，最近你抽烟比以前多了。”
说到这里，由美子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么说，哥哥的烟抽得越来越凶，是从关心连环杀人案的时候开始的。
她虽然没有马上说出来，但和明抽着烟看着由美子，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旁边的一台小电视正在播放着新闻节目，一张发现古川鞠子尸体的中野区坂崎搬家公司附近的地图铺满了整个画面。
和明稍微把头侧了侧看着电视，由美子则看着他的脸。
就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她很难问得出口，说你白天看新闻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恐惧？我很关心这个，没办法。问完以后怎么办？因为和明的性格很温柔，他非常同情古川鞠子——最后可能就是这些，那又该怎么往下问呢？太反常了，你为什么会如此关心这件事？
也许和明还没有睡醒，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揉着眼睛打呵欠。不管怎么看，他的样子看上去都很悠闲，这和白天受到刺激后的那种表情简直是判若两人。
由美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是不是像个傻兮兮的单人相扑？是不是只是因为我自己想得太多了？
即使没有这一连串的事情，最近一个月来，由美子的心情也不太平静。因为对方的原因取消见面后，管野阿姨又跑到家里来，表示道歉，虽然没有必要，但她还是要安慰由美子，上演了很热闹的一幕。阿姨说，为了怕由美子先入为主，她只是说对方是地方公务员，而没有介绍其他详细的情况，其实和她相亲的那个人是墨东警察署的一名刑警，自从大川公园案件之后，他忙得不可开交。阿姨还说，对方看了由美子的照片很喜欢，还怕她嫌弃自己是一名警察。父亲打断了她的话，说对方在忙着这起案件的时候是无法相亲的。这位认真的阿姨没过十天又来谈下次见面的事情了。上次拿来的照片和简历还在由美子那里，她只是随便地看了看，没有想得太多。因为她认为只能靠相亲才能谈恋爱的自己很可怜也很不完美，而且她要见面的这个人看上去惟一的优点就是比较老实。
她觉得不知在什么地方落入素不相识的男人的手里，然后被杀掉，并被像扔垃圾一样被扔掉的古川鞠子太可怜了。可同时她也在想，正在通过报纸电视看降临在古川鞠子身上的灾难的自己又是什么呢？如果自己的人生也会因为像古川鞠子这样的事情而突然中断的话，那有人会难过吗？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除了父母和哥哥以外，还有人会因此而受到刺激吗？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高井由美子的人生一敲就会发出空响，就像是一个空空的罐子。
如果一直这样不停地送饭或送外卖，附近的人们会亲切地叫她“长寿庵的由美姑娘”，可他们也会在什么地方悄悄地说“长寿庵的招牌由美子已经老了”、“那孩子多大了”“她已经是一块发旧的招牌了”。难道就没有办法摆脱这种生活吗？难道就没有一个分水岭吗？或者是有许多条道路，可自己都已经错过了吗？
每天就在这些困惑中看着家人的脸，有时她的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为什么自己就会乐于过种理所应当的、安全的和平淡无味的生活呢？哥哥为什么也不感到特别着急呢？为什么没有斗志呢？为什么快到三十岁了？哥哥的人生就这样了吗？这样他就满意了吗？她想使劲地跺脚，大声地喊叫，我太难受了！
正是因为她在这样想，正是因为她缺少变化和刺激，可能才会对哥哥的一丁点儿反应就产生过多的想法，也许和明表情的变化没有任何其他含义——
（可是）
可是她还是要担心，她担心的事情也是事实，那就是看电视时和明的那张脸。站在坂崎搬家公司牌前的那位记者的表情再认真一百倍也赶不上和明那个时候的表情，那不是在看别人事情时的表情，这就像是原以为球飞到了那一边，可突然球落到了自己头上时的那种表情。
“由美子，你喝啤酒吗？”
听到和明叫她，由美子抬头一看，床里面放着一台快要长毛的小冰箱。
“嗨，好可爱的小冰箱，哥，你什么时候买的？”
“栗桥送我的。”
和明边说边打开了小冰箱的门。由美子看到有几罐啤酒和可乐横着放在里面。
“你为什么要栗桥的东西，别再要了。”
看着突然变得很冷漠的由美子，和明笑了。
“怎么呢？你不是总对哥哥说吗？不能再被栗桥敲诈了，所以我就向他要了这台冰箱。”
由美子从哥哥的手里接过冰镇好的啤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值得称赞的事情，他是怎么敲诈你的？” “栗桥浩美租住公寓时，我不是去帮他搬家了吗？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由美子想起来了。那是……我们家荞麦店装修重新开业不久之后的事情。那个星期天的早晨，栗桥浩美突然来了，他说因为搬家人手不够想让和明去帮帮忙。他虽然说是“请求”，但却是一副“命令”的表情。和明既不反对也不埋怨，笑眯眯地出去了，忙了整整一天才回家——
“真是讨厌，这台冰箱不会是他租的那间公寓里的备用品吧？不应该随便拿出来的吧？”
“不要紧的，栗桥又买了一台更好的冰箱，虽然也是小型冰箱，但带有冷冻装置，而且他会一直住在那间公寓里的。”
“那怎么能行，如果让房东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他太奢侈了。”
由美子给他下了很严厉的评语之后，咕咚，喝了一大口啤酒。啤酒冰得很好，味道不错，嗓子也很舒服。
“你好像觉得很好喝啊。”
和明说完笑了。然后他自己也喝了口啤酒，接着就伸手把电视关掉了。
“电视里全都是一样的新闻，我都看烦了。”
即使没有了电视上关于案件的报道，由美子还是说不出口。哥哥，白天你为什么那么惊讶？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有时也很生气，可栗桥，哎，他也是个可怜的家伙。”
和明突然说出了这几句话。由美子不由得把拿着啤酒罐的手放到了膝盖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哥哥。他的眼光像是在寻找不可能找到的东西，看着被太阳晒成了土红色的榻榻米。
“他有许多心事，虽然现在他都没有好好地上班，可这家伙也是有原因的。”
如果在平时，由美子一定会尖声反击他的，可今天，和明却是从未有过的积极的样子，她就没有说话。而且和明还称栗桥浩美为“那家伙”，这让由美子有点惊讶。
“那家伙所考虑的问题，大概哥哥也理解不了吧，栗桥的脑子很聪明，以前就是这样的吧？他很机灵，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由美子有时也会这样称赞栗桥而贬低哥哥。由美子又喝了口啤酒，可就是因为太凉了，没有一点味道了。
“可是栗桥，只要看一看栗桥，不用说什么就知道他遇到了反常的事情了。那家伙也很难受的。”
“因为难受就不上班了？”由美子小声地问，“他是不是进了一所好大学，然后又进了一家一流的企业？可他却完全工作不下去？他是不是很快就辞职了？我长大以后就没有再和他亲热地说过话，所以也不了解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可你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从公司辞职，他说公司的上司太愚蠢了，是不是？”
和明苦笑了一下：“嗯，有这回事。”
“我觉得这样可不好，认为只有自己是了不起，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笨蛋。如果这样想的话，他是不是什么事情也不会做得好？栗桥难
受——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难受——可这是不是他自食其果呢？” 和明喝了口啤酒。他边喝边不停地眨着眼睛，似乎在品味着由美子所说的话。
“我认为他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哥哥要比他强多了——”
还没等由美子说完，和明就开始反驳她：“什么？哥哥强多了？真的是这样吗？”
由美子吃了一惊。哥哥很少反驳别人的，这种追问更是空前绝后。
“哥哥不是这样想的吗？”
像是在读书上的内容——规定或法律等不可否认的内容——和明一本正经地说。
“即使栗桥不上班整天无所事事，即使他都是在胡说八道，栗桥就是栗桥，他在很多方面都比我强，他的长相，他的聪明，哥哥我是怎么也不会变成那样的人的。”
“怎么会呢……”
可是，女孩子们的偶像是哪一个呢？可以让人有一个不平凡的人生的是哪一个呢？能让同学们记往的又是哪一个呢？
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哥哥要强多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知道这是在说假话，所以，说到最后她也底气不足了。
“正像你所担心的那样，哥哥也不应该让栗桥颐指气使的，可女孩子可能很难理解，在男人的朋友中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也许哥哥看上去真的像是他的影子，可——”
和明那迷迷糊糊的眼睛好像正在集中精力地看着某件东西，可由美子却看不到这件东西，因为它是和明心里的东西，仅从外面是不会看到的。
“可是，有些事情只有哥哥能做。”
说完，和明又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由美子。这是由美子非常熟悉的和明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有时又是一种愚蠢的笑容，可现在突然变成了一种假笑。这又让由美子想起了中午哥哥看电视新闻时的表情了。那个表情会不会就是哥哥情不自禁露出的真实表情呢？
“可是哥，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关心大川公园事件啊？”
可能是话题变得太快了吧，和明惊讶地睁大了他那双小眼睛。
“什么、什么，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了？”
“你不是在拼命地看报纸吗？一个从来不看电视的人居然看起了新闻。”
“现在所有的日本人不都是这样吗？”
和明想把话题岔开，可由美子没有被他敷衍过去。在这一点上，妹妹还是要比他强。
“今天中午，电视上不是报道了古川鞠子的尸体已经被发现的消息吗？当你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那表情就像是被吓破了胆？很恐惧的样子。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对这条新闻如此恐惧？”
和明慌神了。因为长年生活在一起，由美子很了解这一点。哥哥的脚趾在不停地抽动着。过去，吃晚饭的时候，当着父母的面，当由美子知道他白天在学校被人欺负哭的事情时，他会感到很不好意思，他当时的反应就是这样的。和明还会哭吗？你不是男孩子嘛，要坚强一些。尽管如此，由美子真的很了解吗？妈妈，你看，哥哥的脸上还有泪痕。于是，和明便会蜷缩着他那胖胖的身体，手指和脚趾在不停地抽动着——
“我为什么关心这件事？”和明揉着鼻子说，“不管谁看到那样的新闻，都会感到害怕的，你哥哥还不至于坏到看到那样的消息还能笑得出来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你应该清楚。”
“我不知道。”
“说是这么说，可我突然想到哥哥会不会就是罪犯呢？如此恐惧的表情——”
由美子话说到半截就没有往下说，哥哥的脸越发苍白了。
“哥，”由美子小声叫了一句。她嘴里的啤酒已经没有酒味了，剩下的只有苦味了。
“哥，你的脸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苍白？”
她略微笑了笑。她笑了，也许哥哥也会笑一笑的。
“太不好了，你不要吓唬我，哥哥真的是罪犯？太可怕了——”
她啪地拍了一下和明的肩膀，哥哥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的手心湿乎乎的。
“哥，怎么回事……”
她已经感觉出了这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和明把啤酒罐放到了榻榻米上，但因为他放得太不好了，啤酒罐倒了。哗，啤酒流了出来，在榻榻米上形成了像是用眼泪画成的岛屿的形状。
“哥哥也说不清楚。”
和明说，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低着头，由美子不知道他现在在看什么。
“可是，由美子，你不用担心，真的，因为哥哥还没有勇气，如果要是再勇敢一点的话。”
说到最后，他好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似的。
“要是勇敢的话……会怎么样了？怎么回事啊？”
对于由美子的问题，和明像是突然意识到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勇敢，谁？你哥哥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做过勇敢的事情。”
平时，他要是开玩笑岔开话题的话，由美子不是生气就是笑了，可现在不同了。无论如何她也要知道哥哥说“我要是再勇敢一点的话”后面的内容，因为说这种话的和明与由美子所认识的哥哥完全不是一个人。
“哥，你为什么如此苦恼？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下不了决心，并为此而苦恼？”
“什么呀，看你那一本正经的样子。”
“最近你很反常，我非常担心。”
“要担心的是我，你相亲的事情又拖后了，你是不是有点失落感？”
“我……没有的事，本来我也不是太想去相亲的。”
“是嘛？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认为由美子一定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媳妇，所以还是早点结婚的好。”
“我可不想听哥哥说这些话。“
说这句话的时候，由美子突然又想起来了。是不是哥哥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但是他没有勇气跟别人说，所以才会说“如果能再勇敢一点”这种话。
由美子斜着眼看着和明，可她的嘴角带有一丝笑意。
“怎么了，不高兴了？”和明往她身边靠了靠。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件事。”
“那件事，什么事？”
“哥哥，是想她了，具体说吧，你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了，所以才会苦恼啊，是不是？”
在这一刹那间，和明的眼光又模糊了。由美子在近处看了看和明的眼睛，她认为自己猜对了。
可是，和明笑了。这既不是敷衍的笑，也不是害羞的笑，总让人觉得是放心的一种笑。这就好像一个人被怀疑得了肺炎，可做了胸透以后，被诊断为重感冒——人们在那时情不自禁的笑。
“是的，哥哥是为这个而苦恼的。如果再勇敢一点，再积极一点，你就会有恋人的。你性子太慢，总是在远处看着，这是不行的。”
由美子一边摇头，一边逗着和明。和明把那胖胖的身体转了过去，又重新从那台小冰箱里拿出了两罐啤酒。
“我已经喝够了，我已经醉了。”
“好了，陪哥哥再喝点。”
和明使劲拉开了啤酒罐上的拉环，像上的明星似地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由美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和明，她不敢肯定刚才自己所说的答案是不是哥哥的真实想法，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这种态度是不是一种掩饰，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中了没有。
“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她突然这么一问，啤酒沫弄得他一脸都是，他笨拙地张大了嘴巴。然后，他想了想回答说：
“当然还是喜欢可爱一点的女孩子了。”
“你喜欢长头发的，还是短头发的？”
“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可是如果条件般配的话，短头发也可以啊。”
“还是要兴趣一致的好，最好是个电视剧迷。”
“女人中很少有那样的电视剧迷吧。”和明笑了，“这个迷字，好像都是用来形容男人的。”
和明没有看由美子，而是盯着空中的一个地方，就好像在想一个具体的人，而且是那个假定的人。这种眼神让人感觉到这只是一种假定，而没有和她说过话。
哥哥，你所喜欢的女孩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啊——就在由美子想问这句话的时候，和明突然说。
“——我希望自己能勇敢一点。”
“什么？”
“我希望自己是个有勇气的人。”
这是男人追求女孩子很重要的一个方面。由美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和明递过来的啤酒拿在手中转来转去。
“因为发生了那么奇怪的事情。”和明自己解释道，“因此，要是能有智慧和勇气不会落入罪犯的手中就好了，由美子也一样，我是担心你。”
“知道了，爸爸妈妈也这么唠叨过。”
由美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可她怎么也忍受不了了，所以她尖着嗓门说：
“可是，哥哥，不管是多么有智慧和有勇气的女孩子，还是存在着我们比不上的可恶的男人。在连环杀人案中被害的女孩子也不是没有智慧和勇气的，可她们比不上罪犯。我觉得这个时候的女人是很可悲的，就像是无条件被杀一样。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现实社会就是这样。”
说完之后，她叹了口气，等着哥哥的反驳。与其说是反驳，倒不如说她在等着哥哥一如既往的回答——“是的，就是由美子说的那样”或者是“由美子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啊，比哥哥坚强多了。”
和明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由美子，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非常认真地问：“如果这样的话，应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
“怎么做才能不让女人被害呢？”
这一次是由美子害怕了。
“这个嘛——是不是只能把伤害或杀死女性的罪犯抓起来啊？”
和明十分失望地点点头：“如果不早点抓住罪犯的话，真的，我们都不能安心地睡觉。”
他像是有点喝醉了，和明傻傻地张着大嘴打着呵欠。由美子乘机站了起来。
“睡觉前把窗户稍微开点，以便空气流通。”
“啊，我知道了。”
和明慢吞吞地站起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好了，哥哥晚安。”
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的由美子，从窗户玻璃上看到了背对着这一边的和明的脸，而且，和白天一样，她吓了一跳。
和明的脸扭曲着，阴沉沉的。在由美子看来，哥哥的脸就像是一位谁都不认识的狂热的画家，以高井和明这种温和的男人为模特，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愤怒、绝望与恐怖全都描绘在模特身上，这副肖像看上去已经不再像哥哥了。
那天晚上过后，由美子想了很多，和明那苍白的脸色，难辨真假的说自己有喜欢的女性的那些话，说自己要是个有勇气的人时的那种真切的口气。
于是，她还是认为哥哥有了一个心仪已久的女孩了。因为和明非常关心她，可目前这起残酷的案件又没有解决，连罪犯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出现下一个受害人，所以他每天才会如此寝食难安。他对古川鞠子的情况反应过于敏感，是因为他害怕自己所喜欢的女孩会像古川鞠子那样遭遇不测。
当然，他之所以如此关心这一系列的案件，也是因为他希望能尽快破案，至少希望能有一点进展。“我要是再勇敢一点”这句话也不难理解，正如由美子开始想的那样，和明还没有向那个女孩表明心迹，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胆小了，所以才情不自禁地说出来的吧。如果再往深处想可能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如果自己再有一点勇气，如果是个勇敢的男人，他会成为一名警官或刑警，可以亲手抓获这些狂妄的罪犯。
推理之后建立一种假设，然后又被推翻，由美子觉得做这些事的自己也有点不正常，有时她也会笑话自己。我也是吃饱了撑的，与其拿哥哥的事情开玩笑，还不如清理一下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不良想法。
由美子已经和朋友约好了，下一个休息日一起去逛街。她想换换心情，同时也想听听好朋友关于相亲一事的看法，所以由美子心情很不错。可是，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直通由美子房间的电话响了。是约好的那位朋友的电话。她说从昨天夜里开始，她的牙就肿起来了，疼得不行，好不容易和牙医约好了，要去做治疗，她想约由美子下个星期再去逛街。
你多保重吧。没办法，由美子不高兴地把电话挂断了。这位朋友和由美子不同，她是一位无忧无虑的人，有人帮她做家务，因此，她比由美子更能花钱。她每天很闲，所以就像牙疼她也会赶快跑去治疗，由美子看着天空想发火。
她虽然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但还没有化妆，刚忙到一半。正在她犹豫不知道是自己一个人去逛街还是换上平常衣服去音像出租店的时候，外面传来有人下楼的脚步声。母亲去商业街买东西去了，父亲还在睡午觉。这一定是哥哥的脚步声。
她悄悄一看，果然看见和明穿着外出的衬衫正在往楼下走。这件蓝绿格的漂亮衬衫是母亲上个星期刚给他买的。
由美子悄悄地走出来。哥哥是去见那个女孩子——是一对一的见面呢还是大家在一块呢？他只是去那个女孩所在的商店或公司吗？她不知道更详细的情况。
——这样的话，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由美子赶紧回到屋里拿起手包来到走廊上。她刚想悄悄下楼去，可看到哥哥正在门口穿鞋，由美子赶快把头缩了回去。
不一会儿，和明站起来，开门出去了。由美子赶快跑下楼来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好穿的运动鞋穿在脚上，吸了口气走到门外。和明正向左拐到通往汽车站的那条马路。
由美子开始跟踪他。
和明坐上了前往练马站前的公共汽车。和明在汽车站的时候，由美子躲在房子后面，当他坐上汽车之后，她马上跑到马路上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当然，出租车先到了车站，由美子下车后跑进车站买了一张到池袋的车票，然后又跑到一个能看见公共汽车站的地方。这时，那辆汽车正好进站了。
由美子躲在一块牌的后面，和明走在乘客的后面，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关心周围的情况，至少不像是在这个车站或附近等人的样子。他走路也不是很快，好像并不着急，让人觉得他不是在等人。
和明走到车站里面，掏出几张整整齐齐的零钱买了张票。由美子离他有十来米的距离，在通过检票口的时候，由美子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身上还一个劲地出汗。距离十来米有点太近了，可她又怕太远了会把他给跟丢了。她只好祈祷和明千万不要回头——不，如果被他发现了，她只要装出很惊奇的样子就可以了。啊，哥，你要出门啊？我也要和朋友一起去新宿去，有一些要买的东西。是的，完全可以蒙混过关的。而且我还可以顺便问一句，哥，你要去哪里？
开往池袋的电车过来了，和明很有礼貌地让下车的乘客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又是最后一个上了车。
像这样保持一定距离的话，由美子吃惊地发现哥哥那又矮又胖的身驱显得很魁梧。每次上下车的时候，和明之所以会走在最后，也许是因为他怕自己那硕大的身体会影响别人吧。
由美子从另一个门上了和和明同一辆的电车。哥哥站在车厢前面的车门旁边，和刚才的表情一样，他显得很悠闲，正抬着头看车厢里的。在到达池袋前，他既没有看书，也没有闭上眼睛，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电车缓缓驶进池袋车站，由美子急忙从另一节车厢下了车。因为是终点，乘客们全都下车了。这一次，和明还是走在最后。他既不迷惑，也不苦恼，更不看时间，只是很无所谓似地向站台走去。由美子跟在他的后面，她马上明白了，和明好像是要坐山手线的电车。
尽管这样，当由美子走下楼梯来到宽敞的车站里面的时候，因为人群太拥挤了，她好几次都把和明跟丢了。虽然每一次她再发现和明时都会赶快追上去，可每一次都会在不知不觉中离他更近了，由美子赶紧躲起来。
和明走路的样子没有一点变化，他还是不着急，也不往周围看，不像在等人。不一会儿，他来到了山手线的站台，正好，有一辆火车开了过来。
由美子从旁边的车厢上了车，差一点让门给夹住了。跟踪别人可不像看悬念剧那样简单，她一下子还搞不清楚自己所坐的是山手线火车的内侧线路或外侧线路。
从车厢后面的窗玻璃上能清楚地看到站在旁边车厢后门边上的和明的脸，他好像快要睡着了。很难搞清楚他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他既不像是去约会的，也不像是去看一看自己的意中人，他的表情一点也不紧张。
在和明旁边的座位上，一对恋人亲密的依偎在一起。虽然听不清声音，但他们的表情很丰富，通过身体和手势在亲热地说着话。那对男女的年龄都和由美子差不多大，或者比她还要年轻，像是一对大学生——他们的打扮很简洁。是的，他们是学生。
那个女孩没有化妆，头发是很随意的那种半长发，长得十分可爱。从由美子站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脸，而旁边的男孩子，则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可尽管如此，从他的后面观察也能知道他是笑着听女朋友说话，并不时地点着头。
好羡慕他们。由美子想。看到一对恋人，她很少会马上产生这样的想法。多数情况下，她都会认为两个人不是太般配，不是男的太蠢，就是女的太花哨，她经常在心里挖苦他们。虽然这种挖苦的心理也隐含着羡慕的成分，可她还是觉得很厌倦，和这种男人打交道，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呆着，最后她又躲到了自己那寂寞的内心世界里了。
而现在，看着这一对恋人，由美子之所以感到羡慕，是因为这两个人看上去非常般配，也非常快乐和幸福，而且看上去还十分健康。这两个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健康气息正说明了他们是一对很般配的恋人。一方勉强迎合另一方的恋人是不会给人这种感觉的。荞麦店虽然是普通的生意人，但从小在做生意的家庭中长大并帮忙做生意的由美子，因为长期的积累，完全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清这一切。
因为有这样的眼力，所以当有两个人来到店里——也许是夫妻，也许是恋人或是同事——她都会在无意识当中观察他们，可能也就是因为这样，反而让她的恋爱变得相当困难。她也曾经这样想过，好朋友都笑话她，说不应该这样想。由美子，无论什么样的女性，无论是如何世故的阿姨，在谈恋爱时就要谈恋爱，看得太多了就无法谈恋爱了，这些都是借口。
火车摇晃着，由美子抬起了头。她看了看和明，他的样子没有一点儿变化，那胖胖的身体塞在门边那小小的空间里。和由美子所站的位置比起来，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对恋人有说有笑的情形，也许是他没有兴趣吧，或者是他嫌他们太吵了吧。哥哥现在在想什么呢？
和明在秋叶原站下了车。当由美子知道他要下车的车站时，很是失望。什么呀，他是要去电气一条街吗——
和明要是买电器的话一定会去秋叶原的，他绝对不会去长寿庵附近打折的商店或新宿的大型电器商场的。要说他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去秋叶原，这是因为秋叶原是闻名世界的电器一条街。
由美子放心了，她突然发现出门时慌慌张张穿在脚上的那双运动鞋和身上穿的连衣裙很不相称，简直就像是刚进城的乡巴佬。如果哥哥出站的话，她就再坐山手线去有乐街买双鞋去。银座的东西虽然贵，但质量不错。
可是，和明并没有出站，他站到了前往千叶方向的总武线的站台上。
由美子的精神又为之一振，总武线，以前坐过。她想起来了，高中一位同学在经过一个叫新小岩的车站时曾说过总武线是流氓的世外桃源。这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她记得非常清楚。虽然流氓经常出没于山手线、中央线和西武池袋线，可那么说还是有点傻乎乎的。因此，这位同学讲完总武线流氓的情况后，她觉得他们很阴险，所以这件事给她留下了很深很特别的印象。
即使在这里，和明也很清楚要去的地方。他匆匆忙忙地上了一辆开过来的火车，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边上，而是站在对面的车门的前面。
由美子也在同一个车厢里，她手抓吊环站在那里。总武线上的人比山手线上的人要少，这样会被他发现的。必须赶快换到另一个车厢里——就在由美子这么想的时候，火车到达两国站，和明站的那边的车门打开了。他匆忙下了车，由美子也急忙跟在他的后面。
两国站很破旧，和池代及秋叶原比起来，这里来往的乘客比较少，和明和由美子之间很容易被对方发现。也许是因为松了口气，由美子总觉得有点累，她想叫住走在前面的哥哥。可让由美子想不到的是，和明快步走下楼梯后就马上走到停在站前的出租车跟前，并毫不犹豫地进了其中的一辆。
由美子吃了一惊。和明是个很节省的人，平时从来不坐出租车。不管开往练马车站的公共汽车有多晚，他都会耐心等待。外出办事，不管回来得多晚，如果他是坐火车回来后末班的公共汽车已经开走了，他都会步行回家的。
由美子也找了一辆出租车，好在哥哥的那辆车遇到了红灯。
“请你跟着那辆出租车。”
由美子用手指着告诉了司机，司机也没有特别的怀疑，把车发动起来紧紧跟住了和明所坐的的那辆出租车。从副驾驶旁边的车窗，由美子能看到坐在前面那辆出租车后排座位上的和明那颗圆圆的大脑袋。
和明知道火车在两国站会开哪一侧的车门，下车之后又毫不犹豫地上了出租车，这说明他非常熟悉自己要去的地方——至少在今天以前，他曾经去过那个地方。
由美子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也许这样跟踪是没有用的。可她想不起来哥哥上周休息的时候都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由此可见，关于哥哥的活动范围及除了栗桥浩美以外的交友情况，还有很多是由美子所不了解的。
和位于练马的长寿庵附近相比，这里的道路宽阔，但房屋都比较旧了，住宅区和公寓建得很漂亮。因为出租车紧紧跟住了和明的车，所以她也不用担心会跟丢了。虽然都是在东京范围内，可由美子一点都不了解墨东区的街道。她一边看着一边想了很多。这里会不会有许多需要送外卖的客人？是不是有许多的荞麦店？最后的结论还是不太想住在这里。
不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片和这条街道极不相称的茂密的树林。哥哥的车一直向那里开去。好像是一座公园，入口处有一扇大门。正好有一位牵着狗的老人正在向公园里走去。
就在公园前的信号灯变成红灯的时候，和明坐的出租车停下来了。因为正好是红灯，由美子坐的那辆出租车也停了下来。司机问她：
“前面的车停下来了，您也在这里下车吗？”
哥哥正在付钱。一双大脚从车上下来了，接着是他那圆溜溜的胖身子。他正在往公园入口处看，和明并没有发现由美子。
“嗯，到下一个拐弯处吧，把车停在那里。”
绿灯亮了。和明下车之后变成空车的那辆出租车和由美子坐的这辆出租车一起发动了。由美子转过身去从后面的车窗观察哥哥，他进了公园。
“师傅，请停车！”
出租车猛地停了下来，由美子急忙付了车钱。
“师傅，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司机有点惊讶，他看了看窗外好像是在确认这是什么地方。他一边找零钱一边看着由美子的脸。然后回答说：
“大川公园。”
由美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手里的一枚硬币也掉到了地上。
“您的钱掉了！”
她没有理会司机的话，就向公园门口跑去。可是，她已经看不见和明了。
“请提供线索。”
由美子一走进公园大门，就看到一块很大的牌。用的是白底黑字，重点强调的几个字是用红笔写的。这是书法不错的人写的，汉字的撇写得非常有力度。
“今年9月12日，在本公园的垃圾箱里发现了一只被人砍断的女性的右手，同时还找到了自六月以来就下落不明的某ＯＬ的手包，目前该案仍在侦查之中。墨东警察署正在搜集目击者关于本公园里可疑人物或车辆的线索。为了尽快破案，请大家多多给予合作。”
这块牌的最后还写有墨东警察署搜查本部的电话，可能是被雨水浸透的缘故吧，都已经模糊了。上面虽然写着尽快破案，可从9月12日算起，这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由美子不再看这块牌了，而是把头转向了公园里面。看红叶还有点早，被夏天的阳光照得有点发黄的绿树丛也缺少生机。尽管如此，在东京，还是很难找到一个如此绿色的地方。
公园里的人比在外面想象的要多。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在人行道上散步，有的牵着狗，还有的推着自行车。
公园里的散步道纵横交错，正因为这样，这次，由美子完全看不到和明了。由美子想，如果好找的话也许还能找到他，所以她就到处找，结果还是没有找到他。和在车站或站台上情况不一样，她对和明在这个公园的去处没有一点线索，所以也没有办法。
由美子觉得比较累了，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把手包放在旁边，用手拢了拢头发，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里是大川公园吗……）
这是这起案件开始的地方，就是在这个公园的一个垃圾箱里发现了那只被人砍断的女孩的右手。
（哥哥……）
和明到这里来干什么呢？他不是那种爱起哄的人，不会到现场来看看的，他不是这种人。由美子还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想起了和明听到发现古川鞠子尸体的消息时那苍白的脸。
和明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才到这里来的，这里有他想看的东西，有他想确认的东西。
（也许……）
哥哥是不是知道这起案件的什么情况呢？他不会和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吧？
（怎么会？不可能有这种事的！）
就在她低着头的时候，她听到一位阿姨在叫她：
“喂，你，姑娘！”
由美子抬起了头。眼前站着一位买完东西回家的阿姨，她正着急地东张西望。她身体的一半对着由美子坐的那条长椅右边通往散步道和树丛方向。
“你，你的包被人偷了！被人偷走了！”
由美子往旁边一看，放在那里的手包不见了。这是在自己发呆的时候被人偷走了。
“是、是那个孩子——”
这位阿姨用手指了指右边的散步道，那里有一位女孩，正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这边。看到由美子在盯着她，她飞快地跑了起来。没错，她右手上挎着的正是由美子的手包。
“等一下！”
由美子跑起来了。好在她穿了一双漂亮的运动鞋，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那个要逃走的女孩。这个女孩的样子很奇怪，虽然她想拼命地逃走，可不知为什么，她的脚底像是没根似地摇摇晃晃。
“等、等一下！你这个小偷！”
由美子大声喊着，抓住了那个女孩的右胳膊。就在抓住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这个女孩的胳膊又细又瘦。
被由美子抓住以后，那个女孩向后一挣，咕咚一下摔倒在地上。因为太用力了，由美子也向前摔了出去，和那个女孩一起摔到了地上。那个女孩被由美子压在身子下，几乎就是横躺在地上。
“……你要干什么？”
因为羞愧和气愤，由美子忘记了膝盖的疼痛，她一下子站了起来。那位女孩也半坐着，可她的脸灰灰的，比较脏，但这不是因为刚才摔在地上被土弄脏的。
而且，这个女孩很臭，身上穿的衣服也很脏。她身穿一件长袖衬衣和一条牛仔裤，运动鞋的鞋跟处还坏了一个大洞。
这个女孩很瘦，衬衣的边也已经从牛仔裤里露了出来，能看见她的肚子。她也没有穿袜子，清清楚楚地露着脚脖子。
“你——”
还没有吃饭吧？正当由美子想这么问的时候，那个女孩小声地哭了起来。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到这样一个脏脏的、又哭个不停的女孩，由美子有点不知所措了。
（想哭的应该是我……）
尽管这样，我也不能把这个女孩丢下不管，因为我也是个不比哥哥差一点的善良的人，我们到底还是兄妹。虽然她在生自己的气，但由美子就是这样想的。
“你、叫什么名字？“
由美子问她。由美子好不容易才把爬在地上哭个不停的女孩扶到长椅上坐了下来。
“你家就住在附近吗？”
对于一位至少两三天没有吃饭、洗澡、也没有换衣服的女孩而言，提这种问题是没有用的。突然，这个女孩向由美子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笨蛋！我怎么可能就住在附近！”女孩骂道。虽然她在自暴自弃地哭个不停，但说起话来却相当尖刻。
由美子呆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了？这个女孩。
“怎么会这样？我好心好意的。”
由美子说，她很生气这个女孩如此攻击自己。
“有人和你热情说话时，你不应该说别人是笨蛋吧？”
那个女孩也不示弱，因为有泪痕，脸上闪着光，她尖声叫着：“我想说谁是笨蛋就说谁是笨蛋！”
可这个女孩并不想看着由美子，她低下头，看着脚底下，好像很不好意思，又好像是害怕。骂别人是笨蛋，也许同时也是在骂她自己。因此她才不看由美子。
发现这个情况之后，由美子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孩也要比自己小十岁左右，她还是个孩子，而且现在看上去非常脆弱，非常为难。
由美子微微一笑：“请你记住，我至少还不是个笨蛋，你并不可爱。”
女孩用手擦了把脸，依然没有看由美子，可仍固执地说：“你为什么不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你。”
听到这话，由美子不由得笑出声来。也许是惊讶吧，那个女孩也转过身来看着由美子。
“我没想这么说你的，本打算和你很客气地说话的。”
由美子一边笑一边解释。那个女孩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有所缓和。
“可我从小学习不太好，经常把尊称搞混，有时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也会搞错。”
那个女孩似乎觉得必须要骂自己是笨蛋。她说话已经不带刺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叫‘你’了。”
问完这句话，由美子又赶紧补充说：
“我叫高井由美子，在问别人姓名的时候，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顺便再说一句，我今年二十六岁。”
女孩没有抬头，只是翻着白眼看着由美子。虽然这种眼神充满了自卑和厌恶，但这女孩却显得非常老练，就好像生来就有人教她眼光也可以用来偷别人的东西似的。
由美子忽然想起了高中时候的一位同学。这位同学因品行不端，二年级时就被学校开除了，后来就没再上学。和这个女孩一样，她也经常会用那种“小偷”的眼光看人。而且用这种眼光看来，会认为所有的人长得都一样，它已经超越了美丑，超越了年龄。
“你不想说出你的名字？”
“不想说。“女孩赶紧回答。
“嗯，要不叫你山田花子吧。”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你太过分了吧，要不，你自己想一个喜欢的假名字吧。”
女孩又看了看由美子。由美子也看着她，想看看她的眼睛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但是，就像是一个小偷发现摄像镜头而停止偷窃一样，这个女孩发现由美子的眼光后，马上就变得面无表情，目光也变得遮遮掩掩，似乎在说我没有做任何事情。
“你、还没吃饭吧？”由美子说，“我没有义务帮助你，所以你应该赶快起来回家去。可这样做的话，我可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因此，我想借给你一点钱，让你去吃顿饭，再买几件换洗的衣服，怎么样？”
女孩表情僵硬地看着下面，她在咬牙硬挺着，看上去像一幅画，她长得很不错。放在腿上的两只手来回地搓着裤子上的布。很明显，她有点紧张，而且这是一种希望的紧张。这个姑娘想要钱，她正在寻求帮助。
“我可不是一个有钱人，因此不可能送给你很多钱。现在我钱包里所有的零钱加起来总共有两万日元，我可以借给你一半。”
女孩突然抬起头，用改正错误的语气问：“借给我？不是送给我？”
“我不喜欢把钱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想你也不会喜欢这种事情的。”由美子干脆地说，“所以我特地用了一个借字，可实际上就是送给你。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不可能要求你还钱的，是不是？”
女孩使劲儿地点着头：“是的，所以我才觉得很奇怪啊。如果开始就知道对方还不了的话，为什么还要说借呢？如果要换个词的话，就不会那么假了。所以我说大人都不可靠。”
“你说不可靠可能就是不可靠吧，可是，有时候，这种暧昧委婉的做法也能把事情做得很好，这就是社会。”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这个女孩的老师。
“如果说，把钱送给我，你是不是不喜欢？”
“我无所谓，本来就是送嘛。可你真的是个笨蛋。”
她挑衅似地笑着看着由美子。
“忘了吧？我想偷你的包，这样，你还要给我钱？”
由美子非常认真地回答说：“所以你才会感动，然后告诉我你的真名叫山田花子或者说说你离家出走的情况，这样一来，电视剧是不是就开始了？”
让人意外的是，女孩居然放声大笑起来。由美子所说的话是想笑话她的，没想到她却如此大笑。
女孩一点也不高兴。她那歇斯底里的笑声引得在公园里散步的人们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边。女孩的笑声还不是那种惹得别人大笑的笑声，所以人们停下来之后又会很快地往前走。
由美子突然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是一位在庙会上卖玩具的大叔。他在路边铺上凉席，上面摆满了玩具，有一按开关就能发出响声的猴子，还有耳朵边动边转的兔子。孩子们都非常喜欢这位大叔，可有时候这位大叔也会把让人看的玩具猴弄坏了，想让它停住都停不下来。虽然开关已经关上了，可猴子还在不停地响着。牙齿和眼睛都被卸下来了，可它还能发出嘈杂的声音。这只玩具猴钻过使劲拧着开关的大叔的手指，或从还想抓住它的大叔的手中挤过去，仍然响个不停。尽管这样，只有那张人工做成的脸还是笑眯眯的。孩子们开始的时候都在大笑，可渐渐地都安静下来了，并慢慢地往后退。由美子也是其中的一个。年幼的由美子曾经看到大叔终于抓住了玩具猴，并把它背上的电池盒的盖子打开，取出里面的干电池。可她认为，即使这样，玩具猴也不会停止转动，因为它发疯了。疯狂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这个女孩眼睛放着光，仍在不停地笑着。很明显，这种笑声让由美子很不愉快。在她的身旁，由美子感觉到她变成了记忆中的那位大叔了。
再呆下去也没有用了。她打开手包，拿出了钱包。她抽出一张干净的一万日元的纸币，放到了女孩的腿上。
“这些钱送给你，再见。”
由美子看都没看女孩一眼就站起身来走了。背后的笑声一下子停住了。
“我叫通口惠。”
后面传来女孩的声音。让人想不到的是，她的声音很小。
由美子的两条腿不听话地停下来了，然后又慢慢地回过头去。
女孩还坐在长椅上，腿上放着那一万日元。她没有笑，脸上的泪痕变成了一条条黑印。
“我爸爸是个杀人犯。”
这位自称叫通口惠的女孩有气无力地说。这既不是告白也不是辩解，而是一种义务，像是在读设定舞台的说明书。
“他杀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孩子，现在他正在接受审判，他肯定会被判死刑的，我就是有着这样一位父亲的女孩。”
由美子脱口而出，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以后准备怎么做？”
通口惠摇了摇头：“什么也不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去偷东西的，作为你给我一万日元的感谢。”
“这可不是感谢，而是你的借口，你想说，我之所以这么坏、态度如此恶劣是有原因的。”
通口惠忽然笑了：“是这样的。”她第一次点了点头。
由美子又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通口惠的旁边。就和刚才一样，她穿着脏衣服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臭味。
“你是因为父亲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才离家出走的？”
“不是的，我才不是那种脆弱的女孩。”
“那是为什么？”
“爸爸太可怜了，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爸爸之所以做出那样的事情，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这决不是他想做的事情，他也是被逼无奈，爸爸也是受害者。我想让大家都明白这一点。”
“爸爸”这个词是发自通口惠内心的称呼，刚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她应该是个从小生活环境不错的女孩，恐怕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不自由的地方。由美子有这种感觉。
“被爸爸杀死的那个人——他的孩子就住在这个公园的附近。”
“孩子？”
“是的，也不能说小吧，和我差不多大，他是一名高中生。”
“这么说，你是来见这位高中生的？”
“是的，我想让他去见见我爸爸。如果他能直接和爸爸谈话，他就会明白爸爸的心情，知道爸爸做这样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明白爸爸是多么后悔，这样，他就一定会原谅爸爸的，法院的审判也会对爸爸有利的。可他总是在逃避……他的家里人也不告诉我他的住处。更可恨的是，这家伙居然找到了我爸爸的律师，让我不要再去找他。律师把我训了一顿，爸爸也这么说，我很生气，所以就离家出走了。”
由美子哑口无言，她又重新看了看通口惠。这个女孩决不是那种笨女孩，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解释是多么的自私和以自我为中心，多么具有破坏力。这种骨子里的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见到那家伙之前我是不会回家的，可是没有钱，还是很难受的。” 还没等由美子反应过来，通口惠苦笑着继续往下说。
“我偷东西，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还在这里过过夜，肚子饿，身上很痒。”
“别这样了，赶快回你妈妈那里吧。”
由美子终于想起了这句话。她还想往后退几步。
“那个高中生，就是被害人的儿子，无论等多少年，他也不会去见你的父亲，所以，你最好还是回去吧。”
通口惠抬起头，表情很严肃，她向由美子逼近了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由美子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不公平？”
“是的，我爸爸又不是自己愿意去当强盗的。”
这只是你的理由——由美子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她只是想着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不明不白地来到这个公园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没有人想知道爸爸那个时候是何等无奈，没人理解他的心情，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什么也不问就要判死刑，这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通口惠说，她的目光很尖锐。似乎完全忘记了由美子的存在，沉浸在唯我独尊的情绪之中。
由美子又看了看周围。行人们正惊讶地看着这边，然后赶快离开了。就在通口惠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激怒中的时候，由美子也想着赶快离开。我才不会管这个女孩会变成什么样呢？我是来跟踪哥哥的，我应该担心的是我哥哥。
由美子转过身，斜着眼看了看通口惠所注视的方向——在那里，她也许能看到对她父亲横加指责的那个社会吧——由美子确认了一下方向，就向公园门口走去。她走得很快，想赶快离开通口惠。当她绕过一个菊花已经谢了让人觉得很寂寞的花坛，快要跑出大门的时候，也许通口惠发觉自己被人抛弃了，她大声喊着：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逃避！”
由美子没有义务回答她这个问题，她跑出了公园。直到这时，由美子才感到很恐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扯进去了。这是一个抢劫杀人犯的女儿！这个词在由美子的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感觉了。那个奇怪的女孩就是杀人犯的女儿！我可不能和她扯上关系！
通口惠大叫着在后面追着由美子，由美子拼命地跑。直到这时，那双运动鞋才发挥了威力，肚子空空的通口惠现在不可能追上由美子的。快了，由美子马上就能从大门跑出去了，跑出去之后马上就打辆出租车离开这里——
突然，通口惠发出一声尖叫：“杀人犯！你是杀人犯！”
由美子被吓了一跳，她停住脚步往后看。被由美子丢在一边的像个雕塑似的通口惠，靠在菊花的花坛边，两只手撑在地上，喘着粗气，她的脸都扭曲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当她发现由美子转过头来的时候，似乎是来了劲，用手指着由美子，大声说着，好像是要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
“你们看啊，那个女的是个杀人犯！是个见死不救的残忍的女人！是个冷酷的杀人犯！”
由美子呆若木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像她说的都是真的。由美子只是张大了嘴巴。
旁边马上传来一阵哄笑声，是正走在公园对面人行横道上两个女孩。她们穿着校服，还化了妆，打扮得很漂亮。在她们看来，由美子和通口惠一样都是不正常的女人。
由美子突然意识到从旁边走过的行人们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和通口惠。她想哭，太丢人了，太让人不好意思了。我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你住口。”
由美子小声说，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已经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了。
“你不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也许是听到了由美子的声音，也许是没有了力气，通口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停止了叫喊，而是用挑衅的眼光看着由美子。这已经不再是小偷的眼光了，完全是一种抢劫的眼光。通口惠要夺走由美子心灵的平安，并且要把一种她也不太清楚的东西强加给由美子。
正在这时，就听一个女的在叫：“通口惠？”
由美子抬起头找说话的人。她看见一个身穿蓝色毛衣和白色裤子、身材苗条的女人从花坛左边向这里走来。从由美子站的地方看，这个女人的头发里稀稀落落地有了一些白头发，可长相看上去挺年轻的，大概还不到四十岁吧。
“通口？”那个女人又叫了一遍通口惠。说话的口气既不亲切，也不像是帮忙的人。可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她的表情和押解罪犯的警察比起来，更像是一个前来迎接病人的急救队员。
通口惠也抬起头看了看叫她的那个女人。可一看到她，通口惠一下子又变得凶巴巴的了。
“你来干什么！”
对通口惠有点歇斯底里的问话，这个女人没有回答，她看着由美子。她似乎在问由美子刚才和通口惠在一起的情况以及通口惠所引起的这场混乱。
“你认识她吗？”这个女人问。由美子急忙使劲地摇了摇头。
“这个……”这个女人转过头看着通口惠。通口惠的表情像个傻瓜，然后用鼻子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一边。
“附近的人都知道你在这个公园里胡闹。”穿蓝毛衣的女人说。虽然说话的口气不是太温柔，可她说得非常慢，似乎是要争取说得平静一点。
“我不想让你给素不相识的人找麻烦，所以才过来看看，结果还是来晚了。”
她抱歉地看了看由美子，然后又看着通口惠。这个女人接着往下说：
“本来，你要做什么和我也没有关系，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管不了你了，是不是？真是麻烦。”
通口惠咬牙切齿地回敬她：
“你是不是不应该把真一藏起来？真一的逃避才不好！”
穿蓝毛衣的女人的脸上又出现了刚刚消失的愤怒。
“真一是我的儿子，不是让你直呼其名的。”
“像那种废物，应该让更多的人直呼其名。”
那位穿蓝毛衣的女人干脆地反击着她：“真正的废物应该是你的父亲，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情，为了逃避罪责，居然指使你做这样的事情。”
通口惠跳了起来，然后毫不客气地攻击着那个女人：
“爸爸没有指使我！爸爸不是废物！你要向我道歉！向我爸爸道歉！”
可是，这个剧烈的动作让通口惠的身体承受力达到了极限。通口惠伸出手想抓住那位穿蓝毛衣的女人的胸部，可对方躲过去了，她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就摇摇晃晃在倒在了那个女人的怀中。她那不干净的灰灰的脸眼看着变得像纸一样白。
通口惠不省人事了。那位穿着蓝毛衣的女人就像抱着一个大大的垃圾袋似地抱着皮包骨头的通口惠。她说：
“对不起，她太淘气了，我会请警察处理这件事的，请你不用担心。你请回吧。”
可由美子也是个善良的人，她不假思索地说：
“可你一个人搬不动这个姑娘吧？”
“不要紧，我想想办法吧。”
看不出她有什么好办法。这位穿蓝毛衣的女人个子是很高，可太瘦了，而且她的脸色也不好，像是刚刚得过一场病。
由美子叹了口气说：“我来帮你吧，你要把她弄到哪里去？”
那位身穿蓝毛衣的女人叫石井良江。
由美子帮她把不省人事的通口惠搬到了从大川公园步行十分钟的石井家，通口惠虽然很瘦，也不重，可石井良江还是很吃力，大半的路途，都是由美子背着通口惠的。
石井家是一栋建了有四五年的漂亮的两层小楼。打开大门，把通口惠弄进去的时候，石井良江难受得什么也说不出来。由美子问她让通口惠躺在哪里，她先说是“客厅”，说完又急忙换成“二楼吧……”，可又惊慌失措地说“上二楼太费事……”好像很难做出决定。由美子能感觉出来，让通口惠进入这个家——让通口惠踏进这个家的门槛，事实上，石井良江根本不喜欢这样做，也想尽量不这样做，好像这是罪孽深重的一件事。
最后，石井良江决定让通口惠躺在客厅旁边一间像预备室的小房间里。地板上铺着线毯，头下面垫了一个靠垫，身上盖着床单。通口惠那苍白的脸色在这个过程中也变成原来的灰色了。她的呼吸也很平稳，与其说她不省人事，倒不如说是在熟睡。
这些工作干完之后，良江客气地向由美子表示感谢。然后，由美子也把在大川公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良江点点头，又把以前的事情告诉了由美子。直到这时，高井由美子才第一次明白了原来石井家和通口惠、还有那位被通口惠直呼其名的叫塚田真一的少年之间发生的故事。
“原来是这样的……我终于明白了。”
面对通口惠的疯狂要求，石井夫妇担心养子的处境并给予保护也是理所当然的。通口惠没有权力要求塚田真一做任何一件事情。
“也就是最近，我和我丈夫才和真一联系上了，最初，那孩子什么也没说就离开家了。”
可能是太累了，石井良江耷拉着两个肩膀，低着头坐在客厅的桌子旁边。
“当时，那个孩子还没有把通口惠逼他的事情告诉我们……他什么也没说就离家出走了。”
“难道就不能强行要求通口惠不再做那样的事情吗？”
良江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我们多次找过对方的律师，律师也说过她好几回了，可是那个姑娘对任何人的话都听不进去。”
“啊，是这样啊……因此她离开家了，省得有人再劝阻她，这样她就可以跟踪真一君了。”
“她已经堕落成了一个流浪者。”良江说。
“不好意思，在今天以前，我真的不知道佐和市发生过一家三口被杀事件。”由美子说，“因为我不太看报纸。”
石井良江第一次微微一笑：“每次见到不知道这起案件的人，我们都会觉得很轻松。”
来杯咖啡吧。良江站了起来。由美子虽然不要，但良江还是麻利地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起来。由美子想，她还不想让我回去。
“你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通口惠不能就这样躺在这里吧？这样做没有道理的。要叫警察吗？或者是和她的家人或律师联系一下吧？必须要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事情的过程告诉对方，我可以帮你的，我可以作证。如果只有通口和石井两个人，因为都是当事人，而且还不知道通口惠会说些什么，有个证人不是更好吗？”
石井良江把水壶放到了煤气上。这是一个收拾得很干净、既豪华又现代的对面式厨房。石井看着那蓝色的火苗，断断续续地说：“我考虑再三，还是找警察吧。”
“警察也许能搞清楚，打报警电话吗？”
“不用，我给一位比较了解事情经过的警察打电话。”
良江边擦手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真一——真一和大川公园事件还有点关系——噢，不，说有关系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由美子点点头。“我知道，要说大川公园案件，通过新闻我还了解一些。第一位目击者、那位高中生就是真一君吗？”
“是的……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我们不希望他再遇到这种倒霉事。”良江使劲眨了眨眼睛。由美子想，她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眼泪。
“在那起案件的搜查本部里有一位刑警也知道发生在佐和市的案件，他非常担心真一的情况。这位刑警给我留过一张名片，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可是不巧的是，名片上的那位刑警不在搜查本部，最后电话被转到了少年课，结果他们让附近派出所的警察来家里了解详细情况。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警察就来了。从客厅的窗户往外看，石井家门前停着一辆自行车。由美子有点生气了，骑自行车来，怎么能把通口惠带走呢？机关里办事都是这样的。
这位警察五十岁左右，看上去很有经验。他在按程序和石井良江谈话的过程中，还不时地看看由美子。由美子不太高兴，她主动地说明了自己的态度，而且还很爽快地回答了问题。
可是，只有一个问题她比较难回答：
“那么高井，你到大川公园来干什么？你还特地坐车从练马赶过来。”
由美子被问住了。我是跟踪哥哥才走到大川公园的——如果这样说的话，也许会让哥哥招致莫名其妙的怀疑。不，别说其他人，就是由美子自己都对哥哥为什么要来大川公园和来公园做什么表示怀疑。
看到她吞吞吐吐的样子，那位警察用挖苦的语气说：“你也是一个爱看热闹的人吗？”
听到这句话，石井良江也看着由美子。也许是心理作用吧，由美子总觉得她的眼光里好像有刺。
“经常会有这样的人。”
还没等由美子回答，那位警察又接着说。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起引起轰动的重大案件，很多人想到现场看看，特别是一些年轻的女孩子，夫人。”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石井良江听的。良江看了看由美子，漫不经心地说：“是吗？”
“我……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由美子小声说。
“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去银座买东西， 可最后没去成。 我很生气……于是坐上了山手线，虽然是一个人，但我一定要坐一坐以前没有坐过的火车，在没有去过的车站下车。在两国车站下车后去看了国技馆，然后一直不停地走，看到了这个公园，我想进去在长椅上休息一下。就是这样的。”
“什么？被他拒绝了？”那位警察又在挖苦她。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好像瞧不起由美子。
“我们该怎么做呢？”
石井良江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我可不能让通口惠呆在我家里，虽然我这样做了，但我不是很愿意的，只是刚才的情况我没有办法……是不是只有警察才能保护这个孩子？”
那位巡警板起了脸。
“可虽然说是保护，可她又不是醉汉，我也不能把她关进来吧。”
“可她是离家出走的孩子，我不是把情况都说了嘛！请你赶快联系她的家人，把她送回家去。”
“可是夫人，作为一名警察，我不能只听你单方面的说法，这些话总有点不太可信。与其让警察出面，还不如夫人你尽早给她的父母打电话，让他们来把她带回去，这样不是更稳妥一些。”
石井良江有点怒形于色了：“我不希望稳妥地解决！”
巡警惊讶地眨着眼睛。良江的声音发抖，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稳妥？这是谁想出来的？为了这个孩子和她那不负责任自私的母亲，让真一产生痛苦的想法吗——我死也不会给她的母亲打电话的！”
“夫人，夫人。”巡警马上站了起来，他又回到了让外行都难以理解的态度。“不要那么激动，对方是未成年人，还是个孩子。”
石井良江并没有被他的话驳倒，只是因为她的反应迟钝而不知说什么才好，她闭上了嘴巴喘着粗气。
由美子不高兴了。石井良江的愤怒与悲哀，在巡警所代表的“社会”面前，不应该只是用“不要那么激动”来说服的。可现实就是这样的，没有办法。
这种愤怒让由美子采取了行动。她抬起头，从正面盯着巡警，然后斩钉截铁地说：“这样的话，我把这个孩子送回家，或者送到她父亲律师那里，我把她带走！”
巡警并没有被她的气势所压倒：“你虽然很有勇气，可是——”
“我叫高井由美子！”
“高井，由美子，我不知道你是哪里的什么人，不可能把这件事交给你，你不是当事人。”
“在偷窃问题上我是当事人。”由美子坚持说，“那是典型的偷窃未遂案吧？是我把她逮了个正着。为了不让她再干这样的事情，我把她送到她的监护人那里去，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吧？如果警察不愿做的话。”
“警察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巡警大声说，完全是一种硬要叫人感恩的口气，“如果你想把偷窃的事当成一起案件的话，当然可以。只是这样做了以后，你会很麻烦。你不能回家去，还要让父母担心。到底是不是真的偷窃？要去公园找证人，还要做调查笔录。为了你着想，我劝你还是不要报案吧。因为首先那孩子说的是真是假都还没有搞清楚。”
“你是说我在撒谎？”
“有这种可能。”
“我为什么要撒谎——”
就在由美子在放声大骂的时候，她听到背后有人在说话：“好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家好了。” 石井良江、由美子和巡警都吃惊地回过头去。脸色仍是灰灰的通口惠一只手扶着门，靠着它站在那里。
“我还不想让这家人照顾我呢，我马上就走。”
可能是太意外了，石井良江站了起来：“这个家怎么了！”
“因为是这个家我才说这个家的，怎么了？阿姨，你口口声声说真一、真一的，其实他也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完全是一个外人？你不过是收养了他吗？你有什么权力指责我爸爸？和塚田家丝毫没有关系的你，根本就没有这个权力。“
石井良江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由美子好像也听到了她身体里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你——说我——没有指责的权力？”
“是的，你就是一个外人。你把真一领回来，是不是为了他要继承的那笔保险金啊？我妈妈这么说的。”
良江从由美子的身边跑过去，闪电般地来到通口惠的身边。她抬起右手，使尽浑身的力气向通口惠的脸上打去。
“——你给我滚！”良江说。她那压低了的声音，就像在她身体的最底层、支撑其人格的坚硬的岩石下所流动的岩浆一样，被不可抑制的愤怒点燃了。
可这也是到了极限。良江的身体在不停地摇晃，脸色越发苍白了，她精疲力竭地坐到了地上。过于激动的情绪和疲劳感交织在一起，她的身体似乎已经承受不了了。
由美子急忙跑过去，把良江抱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不要紧吧？”
“对、对不起，我——”
良江把手撑在椅子上，想要站起来，可她是一点力也用不上了。由美子弯下腰蹲在她面前：
“好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一定把她送回家，看到她的父母，我会把事情和他们讲清楚的。”
“你——”还没等那位巡警说话，由美子就用右手把他推开站了起来。
“巡警先生你请回吧，你还不相信石井夫人的话吗？你以为我真的想管这件事吗？可事到如今，我也不在乎了！” 有人在嘿嘿地笑。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门口的通口惠在笑，她的表情非常有意思。由美子有点生气了，她的脸在发烫。
也许是发现了吧，通口惠跑了出去，她在向大门口跑去。
“好了，我去吧。”
说完，由美子伸出手，抓过石井良江的右手，使劲地握了一下，然后转身向通口惠追去。她刚刚跑出家门，不一会儿，由美子就追上她了。
“你家在哪里？”
通口惠慢吞吞地走着，步履蹒跚。她仍然没有吃饭，而且也很疲惫，所以当然会这样。
“不管你坐火车，还是坐出租车，是不是都需要钱？我和你一起回家，可是你要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
前面是一条汽车来来往往的马路。通口惠背对着由美子扔出一句话：
“往那边走，笨蛋。”
“是的，我是个笨蛋，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送你回家。”
通口惠又说了一句：“丑女人。”
由美子的血直往头上涌，可她还是笑了：“丑女人，你还知道古文啊？可丑女人是你，你早晚会变成丑女人的，不是吗？就算你回家了，是不是还要到处去找塚田真一？这是不是需要钱啊，可你偷窃的本领又实在太拙劣了，因此你会出卖你自己的身体，一定会这样的。你会去涩谷或池袋，等那些大叔去找你，卖身是很简单的。这样的女人才叫丑女人，叫卖淫女。”
通口惠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宁愿卖淫也要为你爸爸坚持啊？虽然不好，可是你随便。但是，只有今天，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把你送回家去。因为如果我这样把你放了的话，我不知道你接下来会做什么。如果还去偷东西的话，那个时候，也许你偷的不是像我这样跑得快的年轻女人，而是一位老人，或者是一个孩子，也许你还会让他们受伤的。我一想到这些，就会睡不着觉的。因此，不管你怎么哭闹，怎么胡闹，我也要抓住你的脖子把你送回家。你说，你们家住哪里？”
由美子大步流星走到通口惠身旁，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把头转了过来，然后马上拽住了她的衣领子。虽然由美子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可她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做得很不错。
通口惠哭了。由美子把她的衣领子拧了过来，在近处看着她的脸。她的身上还是很臭。可能是她哭的缘故吧，她比刚才还要臭。
“你真臭。”由美子说。
两个人在大川公园前坐上了一辆出租车。通口惠刚坐到后面的座位上，司机在开车之前，把车窗打开了。
通口惠说她现在住在江户区一之江的一套出租公寓里，房租和生活费都是由母亲的娘家帮着出的。
“你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对由美子的问题，通口惠回答得很快：
“没有，我是独生女。”
“那现在就是你和母亲一起生活了？我说这些话可能也是多余的，你今天做的这些事，你母亲一定会担心的。”
通口惠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怎么说，我妈妈就是一个病人，什么也干不了。”
“她最近才这样的吗？还是你父亲出事之后一直就是这样的？”
“一直就是这样，她光是哭，也不吃饭，她还在精神病的诊所里住过一段时间。因此，现在她根本做不了家务和做饭，家里也像猪窝似的。”
由美子无意中看了一下车视镜，她看到司机皱着眉头。可能是太臭了吧。在他埋怨之前还是先想想办法吧。于是，由美子说：“对不起，这个孩子病了，不能洗澡。” 司机什么也没说，可车开得却猛了点。由美子从包里拿出一盒手纸递给了通口惠。
“你把鼻涕擦擦，然后把窗户打开。”
就像刚才的那些讽刺都是撒谎一样，通口惠按由美子说的那样做了。支撑着她对别人虚张声势的那种力量也消失殆尽了。由美子想，因为痛哭了一场，心理压力也都没有了吧。
“我还是个女孩样。”
通口惠说，她把纸卷成一团拿在手中。
“爸爸是保洁公司的董事长，公司和旅馆及其他公司都签有合同，在千叶县也是屈指可数的大公司，我们家很有钱，我上的那所高中，在私立学校中也是相当不错的。” 由美子笑了，这不是讽刺或欺负的笑，而是她真的觉得太奇怪了。
“你虽然是个女孩，却知道丑女人这样的词，我可不敢轻视当今的女孩。”
通口惠没有笑。如果说认真，到现在为止，这会儿也许是最认真的了。在这之前，她只是兴奋。
“因为是好学校，所以爸爸出事之后，我马上就退学了。”
“是学校让你退学的吗？”
通口惠摇摇头。这个动作就像个十岁的女孩，非常可爱。
“我也说不清楚。因为父亲犯了罪而让他的女儿退学，这是不是侵犯人权啊？我本人又没有做什么坏事。所以，学校就拐弯抹角地烦我……朋友们对我也很刻薄。”
出租车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很大的车站大楼和西武商场。
“我是第一次走这边，我也不是太清楚怎么走。”
通口惠有点不安的咕哝着，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锦丝街……司机师傅，请往左拐。”
司机觉得她没必要这么命令自己，他让车灯一闪一闪的。
“我们可以走新大桥路吗？”他态度生硬地问。
“啊，可以。”
和司机说话的时候，通口惠的语气变了，好像又回到了女孩时代那可爱的声音了。
“那个西武商场里的外商经常去我家。”通口惠指着西武商场说。
“外商？真了不起。”
“嗯，所以说我家很有钱，我们在佐和市的房子非常大，还有带有专用厕所和浴室的客房。”
也许是有钱人，但总给人暴发户的感觉——由美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什么也没说。就让通口惠信口开河吧。
“从公司出现危机到最后不行了，爸爸都没有对我和妈妈说过一个字。出事的时候是十月份，可我们还计划正月里要去澳大利亚旅游。那里有可以和海豚一起游泳的湖泊，所以我很高兴去那里玩，那里还可以玩水上摩托。”
高井由美子也是商人的女儿，她知道在商人的家庭里，商人情绪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家庭的气氛。而作为公司职员的孩子，当父亲被降职或薪水比以前减少三成的话，他只会听到母亲叹息经济紧张的声音，他仍是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继续生活。可是，商人的孩子们却不同。商店经营情况的好坏能体现在父母的笑容、声音的欢快、动作的灵活等方面，甚至还会体现在举手投足上。他们不可能脱离这些而生活，这就是商人孩子们的宿命。
但是，通口惠刚才却说，她的父亲在事业出现危机，甚至要用抢劫杀人来获取金钱的时候，却还能装得让妻女丝毫没有发觉。对此，由美子很难相信。同时，对父亲的这种状态和事业的危机没有丝毫感觉，却只在意他所提出的海外旅行计划的通口惠和她母亲的心理状态，由美子也难以理解。这是什么样的家庭？这种反应迟钝是什么？如果通口惠的这种迟钝正是支撑着她对塚田真一采取这种超利己主义行动的话，那就不可能说服她停止这种无聊的行动的。至少由美子和石井良江做不到，那位派出所的巡警更是不可能。
“去澳大利亚旅游，我真的是很高兴。”
通口惠根本没有发现由美子在想什么，她继续往下说。也许对她而言，回忆会更快乐一些。
“等爸爸自由了，我们一定要去的，去澳大利亚，因为家里人都会高兴的。”
由美子真想对她说——你的父亲杀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女孩，他不可能再有自由的了，不会，一定不会。所以，你不要再抱有幻想了，面对现实吧——
可是，当她侧过头看着通口惠的时候，她的脸上洋溢着快乐和希望。与其说是感动，倒不如说是恐惧，由美子闭上了嘴巴。这个女孩生活在和现行法律及伦理道德根本不同的一个小世界里。出租车还是早一点到个地方吧，到了之后就可以把这个女孩放走了，我可弄不了她。
看到由美子没有说话，或者是认为得到了许可，通口惠说了很多。她时不时地忙着给司机指路，一边语气很快地往下说。内容不外乎就是通口家是多么和睦的家庭，她爸爸是何等出色的人物和有才能的商人，部属如何羡慕他，当地居民对他也要刮目相看。
通口秀幸当然不是一个人去抢劫杀人的，有两名同伙，他们也是他所经营的保洁公司的职员。也就是说，职员帮助董事长去犯罪的。从石井良江所介绍的情况中还不清楚这两名公司职员是自愿帮他犯罪的还是在董事长的逼迫强制下犯罪的。由美子很关心这个问题，她打断了通口惠的滔滔不绝：
“哎，你父亲是个很不错的董事长吗？”
通口惠的脸上放着光：“那当然。”
“所以，职员们都去帮他抢劫杀人？如果董事长做了，我们也要去做？”
由美子认为通口惠一定会生气的。她当然会生气，因为这是一个含有讽刺意义的问题。
可是，通口惠没有生气。她就像被一位仪表堂堂的男议员的演说感动、跑过去想和他握手的女权主义者一样，通口惠用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由美子，并想抓住她的手：
“是的，我爸爸就是这么有威望，那两个人一点也不迷糊跟着爸爸的。事到如今，只能说他们自己是一时头脑发热，而不是爸爸的不对。”
由美子一下子把通口惠的手推开了。她急忙把眼光移开了。
“哎，方向没有错吧？就这么一直走吗？”
出租车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右边是一片灰色的已经有点破旧的住宅楼，左边是一排小而圆的商店。
“是的，就是这边。”通口惠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你在前面能不能停下车？哎，借我点钱。”
她伸出右手。由美子有点发呆，没反应过来。
“我想买点吃的，那里不是有家便利店吗，我肚子还饿着呢。”
确实，右边的街道上有家便利店。
“这样的话，我和你一起去吧，要买的东西也由我来选。”
“真是讨厌，我想买我喜欢吃的东西。”
“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吗？经常说这些任性的话。”
司机把车门打开了，由美子先下了车，通口惠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快点啊，要不司机会不高兴的。”
不能让她趁机逃走，我必须死死地看着她。由美子光想这些问题了。另一方面，她认为通口惠肚子很饿，也不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来。
“你真是罗嗦。”
可能是因为自己说话的语气让她不耐烦吧。就在由美子这么想的时候，通口惠突然把她向人行道推去。她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来推由美子的。因为没有准备，由美子拧着身子倒向人行道，不巧的是，这时正好有一辆自行车过来了。她急忙躲闪，虽然没有被撞到，可由美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连大叫一声都做不到。
“姑娘，你没事吧？”
那位司机打开车门跑了过来。那位骑车的人只是回头看了看由美子就扬长而去了。
不管这些事了——通口惠呢？通口惠跑到哪里去了？“
“那个孩子，往哪边跑了？“
“从前面那个拐弯处跑走了——”
由美子顺着司机指的方向跑过去了。因为刚才摔跤的缘故，她的头还晕乎乎的。好在头没有被碰着，可腰被摔着了，走起路来不是太灵活。她跑到那个拐角处一看，那里根本就没有通口惠的影子。
由美子按住疼得不行的腰，四处看了看。可没有用，这里到处都是一些又圆又小的房子，还有许多胡同和岔路。
即使这里不是通口惠现在真正的住处——她母亲住的地方，可从她的口气看对这一带很熟悉，这一点对由美子是最不利的地方。
由美子很失望，然后又有点生气，甚至后悔得有点想哭。
“你怎么办呢？”
由美子把车费给了司机。出租车一离开，她更难受了，这钱算是浪费了。
必须要告诉石井，必须要向她道歉。可是，自己却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由美子又想哭了。
最后，由美子用便利店里的电话打了查号台想查一下电话号码。幸运的是，她的电话号码进行了登记。她打了这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是良江接的电话。
在她们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良江的声音还是有点发颤。至少从声音上听，良江已经恢复了一些。良江突然向由美子表示歉意，说是因为自己让她受了伤。
“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卷进这件事来，我真是应该道歉。”
良江的话里带着哭声。
“好了，我没有做好，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应该是我去的。我根本不在意通口惠的事情，那种人。”
石井良江说，我很担心你的伤势，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把你的联系电话告诉我？由美子很礼貌地拒绝了。你真的不用担心。良江也没有再追问。也许是她认为由美子不再想卷进这样的纠纷之中了。
事实上，这可能也是由美子的真实想法。
挂断电话后，由美子向便利店的人打听了一下道路，她一瘸一拐地向最近的车站走去。腰和小腹部都很疼，用手揉一揉就要好一些。真的，没有碰着脑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坐上火车后，由美子后悔得不行。
我也许太轻率了，稍没留神管起了别人的闲事，可那种时候也只能那样做，别无选择。还有那个不负责任的巡警，虚张声势，然后悄悄地走了，什么作用也没起。
可那件事是真的吗？佐和市的案件是真的吗？事实上，由美子是个善良的人，她对老于世故的巡警的态度就是正确的吗？石井良江是不是个古怪的人呢？她和通口惠之间是不是还有别的恩怨呢？是不是由由美子承担了呢？确实是难以相信的事情。不会有这种事情的，罪犯的家人居然逼着被害家人的遗属写减刑申请书！
如此不人道的事情。
由美子被一种不现实感所包围，火车不停地摇晃着，由美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管跟任何人说，没有人会相信有这种事情的。
可腰疼却是真的。为了这个，她也觉得后悔和羞愧。因为这样一来，她不是想哭，而是心里最重要的那些东西已经缩成小小的硬硬的一团了。
在练马车站下车后，她第一次觉得轻松了，似乎又有了想哭的感觉了。因为这是很不正常的一种体验，所以她暂时忘记了对哥哥行动的怀疑，全都忘了。
下了公共汽车后，她快步向长寿庵走去。就在还差一个拐弯就到自己家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她停下脚步，竖着耳朵仔细地听，救护车在向这边开来。
由美子还不知道，这个救护车的声音将让她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新的噩梦。虽然通口惠逃走了，可这个噩梦是逃不掉的。
那一天，栗桥药店从早上就开始停业休息。在栗桥浩美看来，以前药店也要开业和休息，非常萧条，可今天却是真正的停业，因为寿美子的身体不太好。
两天前，栗桥浩美就回到了练马的父母家。他不是心情好才回来的，他的心里非常烦躁。寿美子因为风湿病膝盖和肩膀都很疼，不停地哼哼着，搅得栗桥浩美晚上也睡不好觉。
因此，当他的母亲从楼梯上面摔下来的时候，栗桥浩美正在他以前的那间位于二楼的六叠大小的房间里睡觉。他睡得很轻，虽然已经是十月中旬了，什么也没盖，但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他在做梦。
为什么晚上睡不好觉的人白天却能睡得着呢？这是因为白天周围不黑暗，不会有东西趁着黑暗来威胁他。可是每次睡觉的时候，在那个睡眠的世界里还是有黑暗。更可怕的是，在睡眠的世界里，每个人都绝对是孤独一人的。所以栗桥浩美就做梦了，而且梦里还出现了那个女孩。
当他和“豌豆”开始为他们的游戏感到兴奋的时候，栗桥浩美很高兴，浑身充满了自信，好像只要抬头一看，就能看透整个世界一样。在这种时候，他会发现那个女孩好像也在欣赏“豌豆”和浩美的游戏。女孩也很高兴。她不再像以前一样追着浩美，要他还她的身体。可是，她出现在浩美的梦中，他往右她也往右，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往前她也往前，就像他的影子一样紧紧地跟着浩美。她在等待下一个游戏。
女孩很满足——终于让她满足了。栗桥浩美平生第一次被这种喜悦和轻松所包围。可这个女孩为什么如此喜欢这个游戏呢？姐姐那恨自己生下来不久就被夺去生的权力、夺去姓名和夺去其存在权力的亡灵为什么会喜欢“豌豆”和浩美的游戏呢？
可这个游戏实在太有意思了，绝对有意思，与其在絮絮叨叨地想这件事，还不如参加到这个游戏中来，这要好得多。所以，他也不是太在意。可是那家伙——和明的脸总是放着光，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非常奇怪。
和明来初台公寓的时候，正好是日本被像日高千秋这样愚蠢的女孩的死而轰动的时候。栗桥浩美的重感冒刚好，他无意中往窗外一看，正看见和明仰着头往窗户上看。这时，浩美像是又发起了高烧。这家伙怎么会知道初台公寓的？他虽然很惊讶，但后来一想，噢，搬家的时候他曾经来帮过忙。所以，他还记得这个地方。像他这样愚钝的人，对这样的事情记得倒很清楚。
那一天，栗桥浩美马上把头缩了回来，和明虽然没有看见他，可这家伙过一会儿一定会按响这间公寓的门铃的。然后，他又想起来了。在他那一次给古川鞠子家打电话、和接电话的有马义男说话的时候，不巧被和明看到了。
开始的时候他有点紧张，可和明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现，还和平常一样和他打招呼，一副迟钝的样子。你做了什么。他问浩美。栗桥浩美很高兴，他想回答说，你说那个被绑架并被吊死的女孩的爷爷想不想知道她的尸体在什么地方啊？
愚钝的家伙到什么时候都还是很愚蠢，别说参加这个游戏了，他连这个游戏的存在都不知道。用不着怀疑和明，所以那个时候，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忘记了。可是，仰着头看着初台公寓的和明那认真的表情却完全打破了浩美那个时候的轻松与讥笑。
从未有过的紧张，栗桥浩美在等待着。可是，和明没有到这个房间来，门铃也没有响。过了一会儿，栗桥浩美再往窗外看时，和明已经不见了。
这可能是高烧的后遗症吧，也许是幻觉吧。他想。可就算是幻觉，为什么会是和明的幻觉呢？栗桥浩美笑了笑，又把这件事忘记了。
可是，从那之后，他又看见过和明。这一次是在和明在初台的车站前从出租车里出来的时候，浩美赶快躲到了电线杆后面。和明迈着他那两条短腿消失在浩美所住的公寓的方向。
栗桥浩美正要外出，去和“豌豆”约好的地方。可这里还有和明，他会不会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去公寓的房间里调查呢——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妄想，虽然他也知道和明没有这种能力，可一想到这种事情，浩美就无法忍受。于是，他又急忙回到了公寓。
当然，和明并没有来，门铃也没有响。栗桥浩美迟到了，被“豌豆”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和明，和明，和明，这个让人讨厌的高井和明。这个胖子为什么偏要在我的身边转悠？
过后，他和“豌豆”通宵讨论了下一步行动计划，虽然很累，但他还是斗志昂扬地回到了公寓。刚回来，他的手机就响了，那是上午九点。他一按通话键，电话里传来和明的声音：
“早上好，浩美，你起床了吗？”
栗桥浩美的血直往头上涌，他被激怒了。可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和明却愚蠢地在继续往下说。我有件事想和你谈，最近我们能不能见个面？
“我和你没有什么要谈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栗桥浩美这么说。他刚刚和“豌豆”就以何种形式让古川鞠子的尸体亮相于社会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刚刚度过了一个充实的晚上，为什么还要和这种低级的人说话呢？
“我有一件事很是担心，所以才想见见你。我想了很多，可还是觉得最好是问问你本人，希望你能告诉我。”
栗桥浩美啪地一下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他紧紧抓在手里的是一部很灵巧的手机。从里面传来和明的声音——和明要求栗桥浩美做什么事情的声音。
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是你借给我的钱，我会还你的。”
如果要说还钱，多少钱也是要还的。
“不是钱的事，这个嘛……什么时候还我都行。”
和明不安地小声咕哝着。
“那会是什么事，和你不一样，我很忙的。”
因为我们还有游戏，作为荞麦店送外卖的你，这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参加的游戏。
“浩美。”和明叫他。
居然敢对我直呼其名。
“小时候，噢，中学二年级的时候，你还记得对我说过的话吗？对了，就是我去治眼睛的时候，在书店的门口碰见你——”
这是什么话，我一点都不记得了，胖子。
“浩美，你现在还做梦吗？还做那种被女孩子穷追不舍的梦吗？”
栗桥浩美又一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话，它只是一部普通的手机。可是，它却正在说着让人难以置信的话。
“你不是对我说过，有女孩子的幽灵附体吗？你还记得吗？只有一次，你对我说的？在我说完有关恢复我的眼睛功能的训练之后——”
和明尽可能说得快一些，可他的话说得不是太清楚。就像是一个跑得很慢的孩子，想超出自己能力去跑，这种努力是很痛苦，也是很愚蠢的。然后——
（哈哈大笑。）
栗桥浩美想着想着，他既没有笑出声来，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他啪的一声突然把电话扔在了一边。手机掉在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了。
可是电话并没有关掉，它横躺在地上，里面还传来和明那断断续续的声音：
“喂，喂，浩美？生气了？对不起啊。可是我担心——许多——你在那起案件中——让你很痛苦的女孩子的幽灵——”
讨厌！讨厌！讨厌！
栗桥浩美的耳朵被高井和明的声音刺痛了。案件，那起案件，我很担心。
他慢慢地从地上捡起了电话，按了一下“关”键，他确实想把电话关掉，电话发出扑哧一声。
高井和明。
栗桥浩美又按了一下通话键，拨通了“豌豆”的电话号码。还没等电话响第二声，“豌豆”就接通了。这可是从来都不会等人的男人，一个从来都是做好准备的男人。
“豌豆，我被人发现了。”栗桥浩美说。他的心在咚咚地跳个不停。
“被谁发现了？”“豌豆”问。这个只要明确必须明确的事情的男人。
“和明，高井和明，你认识吧？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就是那个叫长寿庵的荞麦店——”
“为什么？”“豌豆”问。
“我——被他发现了一点，不，我被他偷听了。我想可能是这样的吧。我没把它当回事，所以一直就没有说出来。”
尽量不要着急，尽量不让对方听出自己的紧张，浩美小心地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豌豆”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必须的几秒钟。然后他说：
“如果是高井和明的话，也许更好，不要紧的，浩美，这反而更有意思了。”
“有意思——”
“我们可以利用他啊，这件事交给我吧。现在你必须要做的是再给和明打个电话，你可以这样说。刚才和明在电话里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我也找到一些线索了，可这些话现在不能说，因为太危险了，事实上我现在也处在很危险的境地中。”
栗桥浩美赶紧找出纸和笔，把“豌豆”说的话全都记了下来。
“即使他想让你说更详细的情况，你也不能说得再多了。你不是很擅长拉拢和明吗？”
“是的，我有这个信心。”
事实上，浩美那狼狈的心情已经恢复平静了，说话的语气也和以前一样了。
“要装得有紧迫感，在电话的最后你要说，不会有你怀疑的那种事情，自己也不会被人怀疑的。可是，现在什么都还不能说，和明也一定要坚持住，不要对任何人讲。你一定要提醒他。总之，你要和他说好，和明必须要帮助你并要协助你，你要请求他。只有在这种时候，你要低着头真诚地请求他。”
“我明白了，这很简单。”
“你一定要真诚，在讲明整个事情之前，你一定要等待，这样做是要花时间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和明那愚笨的脑子里所想的事情全都封杀在那家伙的头脑里。与其威胁他或装作不知道，这种劝说的方法一定会有效果的，一定会有很大的效果的。”
“和明打算做我们的同伙了。”栗桥浩美说，他嘿嘿地笑着，“是不是太滑稽了？”
这个奇怪的家伙，真是太可笑了。他居然还提到了女孩子的幽灵，这和这起案件会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最近不是打算把古川鞠子的尸体公布于众吗？”“豌豆”说。
“十日或十一日吗？哪一天呢？”
“我还没有决定好，浩美，你一会儿给和明打完电话之后就把这件事放一放吧。在一段时间内，让他感到焦虑。可是，等尸体出现之后，和明又会开始不安了。也许他会打电话来，也许想和你见面。到那时，这场好戏就会更好看了。”
“我该怎么做呢？”
“这样吧，我们到山庄再谈吧。不管怎么说，我们要去那里把古川鞠子的尸体挖出来，然后再慢慢谈吧。好了，都交给我了。”
我要重新编写剧本——
第二天，“豌豆”就完成了新的剧本。浩美又和他见了面，听他详细地讲解，然后一起商量并做进一步的讨论。
栗桥浩美的心再一次恢复了平静和轻松，而且他的心里装满了新剧本对自己的刺激，它使得栗桥浩美斗志昂扬。
“你大病初愈，这样的任务是不是太大了？”
“豌豆”笑着挖苦他，可浩美没有笑。
栗桥浩美非常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是何等重要。被和明抓住把柄只能说是自己的运气不好，是自己的失误。“豌豆”利用了这个失误，让这个游戏更加有趣，也更加惊险了。栗桥浩美一定要努力完成任务以挽回自己的名誉。
“好了，在真正的准备工作完成之前，你一定要坚持住，态度一定要谦逊。要唤起他的同情，让他不明白最关键的地方。你不是想把女孩子的幽灵叫出来，这样的话，如果你不演戏的话是不是就会感到恐惧？”
“豌豆”的这番话多多少少刺伤了栗桥浩美。
“浩美，你要让和明封口，那个善良的和明，那个能理解浩美的和明。是不是？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
是的，这件事只有我才能做成。
就这样，栗桥浩美又回到了栗桥药店，他对父母说自己过够了一个人的生活，他想吃母亲做的饭。寿美子不会做像样的饭菜，说这样的话虽然有点肉麻，但母亲还是很高兴的。
其实，他是为了接近和明才回家的。要想了解和明的情况，保持物理距离是不行的。只有这样，才能密切地收集情况并让和明接近自己。
非常重要的作用，自己的心理准备也很充分。可是，和明的脸却时隐时现，就好像是和明的话把她们引来的一样，那个女孩子又经常出现在浩美的梦中。而且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满足了，游戏也没有意思了，和明说过，女孩原来的作用就是把栗桥浩美逼到绝境，女孩瞪着一双仇恨的眼睛看着他。
因为晚上睡不好觉，所以他白天也在睡觉，可尽管这样，他还是在睡眠的孤独世界里做着梦。就在这时，寿美子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寿美子没有发出惨叫声，可扑通扑通的摔跤和撞击的声音还是挺吓人的。栗桥浩美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回到了现实社会。他迷迷糊糊地摇着头。
“救救我！”外面传来寿美子的哭声。
栗桥浩美跑到楼梯上。寿美子头朝下，两只脚在楼梯上，仰着倒在了地上。身体就像在跳摇摆舞似地扭曲着，两条腿也交叉在一起。
“你在干什么？”
栗桥浩美粗暴地说，他像个金刚力士一样站在楼梯上。他认为，如果自己不高兴的话，母亲自己会爬起来的。
“救救我。”寿美子哭着说，“我的背骨断了，头——”
“父亲做什么了？” 好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父亲向楼梯下面看去。他右手拿着报纸，额头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看到寿美子的样子，他不由得啊啊了两声。
“救护车！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栗桥浩美贴着楼梯慢慢地下了楼。他不想靠近母亲。她的裙子卷起来了，下身穿的衬裤也毫不掩饰地露了出来，还有那难看的脚，浩美确实不太想看。
“我要死了……浩美，妈妈要死了。”
寿美子边哭边说。
“浩美来接妈妈了……你来接妈妈了。”
正要下楼的栗桥浩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母亲。寿美子胖胖的下巴冲着天花板，她每哭着说一句话，下巴都要动一动。
“浩美来了……浩美，妈妈在这里，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栗桥浩美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中间，大声地说。可是，寿美子把那难看的脚伸向他，仍然有气无力地哭着。
“浩美，妈妈在这里。”
栗桥浩美也很清楚，寿美子叫的浩美不是自己，可他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愤怒，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妈妈总是死抓住那个死去的婴儿不放？为什么又要提那个死去的婴儿？
她故意这么做的，她是要让我难受，她不喜欢我。
栗桥浩美下了几级楼梯后，用力地向倒在地上的寿美子的右腰踢去。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自己都摇摇晃晃的，差一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寿美子啊地大叫一声，拧着个身子向楼梯下面滚去，她的头碰到了地坂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现在能看到救护车那红色的转向灯了。父亲在店门口哎哎地叫着。他的声音虽然很大，可因为肚子没有使上劲，所以他的样子很奇怪。
“救护车来了。”
寿美子也许是不省人事了，也许是怕一动再被踢一脚吧，她就像块破抹布似地拧着身体，一动也动不了。栗桥浩美也在大口喘着粗气，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坐在了楼梯的中间。突然，他觉得背后有动静，不由回头看着楼上。
那个女孩站在那里，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表情。那是一副成年男人的嗤笑，我知道，我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所以我们关系才会很好啊。
那个女孩的嘴巴在动，说出了一句话。
——杀人犯。
不一会儿，救护队员就跑到了楼梯下面，他们看到受伤的人倒在地上，而旁边坐着的那位正抬头看着二楼的年轻男人让他们感到非常奇怪。
“楼上还有受伤的人吗？”一位救护队员问。
栗桥浩美没有回答，救护队员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栗桥浩美在颤抖。他一边抖一边笑。我知道，我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所以我们关系才会很好啊——
寿美子没有死，虽然她是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可只是受了一点轻伤。确实头也被碰了，肩膀的韧带也被拉伤了，腰上还有个痦子，身体疼得不行，自己上不了厕所。可就是这样，医生还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右边的肋骨有条裂缝，但肋骨没有问题，头也没有被碰坏，这真是万幸啊。”
栗桥浩美告诉医生，母亲从楼梯上摔下之后就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她的脑子里会不会有拍片子也看不出来的问题呢？
医生温和地笑了，这是一个长着圆圆的脸、态度和蔼的医生：
“我们给她做了脑电图，没有发现异常，所以她不会有问题的。摔跤之后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可能是因为受了刺激吧。因为她还要接受许多外科的治疗，我想不要紧的。你母亲运气不错，而且她人不太胖也是万幸，她的身体很轻。”
医生要是能怀疑母亲脑子有问题的话就能让她一直住在医院里了。栗桥浩美觉得很遗憾。
大房间都住满了人，寿美子被安排住进了双人病房。从被抬进病房时起，她就一直边哭边说这里疼那里痛的，等那位态度和蔼的护士一走，寿美子就开始骂人了。肯定有空着的更便宜的房间，住这样的病房是要花很多钱的，怎么能相信医生的话呢？
同一病房的病人是个一看就知道只能躺在床上的小个子老年妇女。她头下枕的那个枕头好像都要比她的人还要大。头上戴着氧气罩，身上到处都插着透明的管子，她在打着盹。
“你的声音不要太大了，这样对旁边的病人不太好。”
栗桥浩美训斥着寿美子。寿美子尖着嗓门叫道，我是个受了伤的人。
“你要是受了伤，就老实点。”
“我疼得受不了了。”
寿美子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
“啊，这样的情况男孩子是非常讨厌的，到了这种时候，一点也指望不上，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
父亲刚刚去办理住院手续了。这个医院的窗口总是挤得满满的，大概没有二三十分钟是回不来的。栗桥浩美看着寿美子的嘴，不由得想到，如果用枕头捂死这家伙，会花多长时间呢？就在这时，护士进来了，他赶紧又高兴地笑了。
护士是个漂亮女孩。“豌豆”以前曾经说过，如果穿上白大褂，不管什么样的女孩都会更漂亮一些。可这位护士本身就是个美人，而且她还让栗桥浩美想到了一个自己认识的女孩，她是谁呢？
“量血压了。”
护士把血压带缠到了寿美子的右手上，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在不停地微笑着。“我那不礼貌的儿子一直直勾勾地看着你。”寿美子说。护士猛地抬起头看了看栗桥浩美，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栗桥浩美想起来了，他知道这个护士像谁了，是八王子的那个ＯＬ，在古川鞠子之后被抓来的那个小个子女孩。她不像古川鞠子那么坚强，只是一个劲地哭，搞得“豌豆”很烦她。
“哎，人家护士不高兴了，你快出去吧。”寿美子责备着他。护士笑着对栗桥浩美说，没关系的。
“我母亲太任性了，总是唠唠叨叨的，很烦人，对不起。”栗桥浩美也笑着回答她。从她的态度看，这位护士对他是有好感的。这是当然，栗桥浩美还是很有魅力的。只有寿美子不明白也不知道这一点。
这样做对这位护士是有效果的。栗桥浩美走出了病房。走廊的最里头有间吸烟室，里面没有人，栗桥浩美走进去坐在椅子上，抽起了烟。
八王子的那个ＯＬ长着那么漂亮的手指了吗？我没有太深的印象。她手上戴着一个可能是恋人送的钻石戒指，她请求他们不要把它拿走。浩美温柔地告诉她，当然不会把戒指拿走。在他想把她带进房间的时候，“豌豆”皱着眉头劝阻了他。“豌豆”说她可能正在生理的特殊时期。他觉得不可思议，“豌豆”怎么会知道的？“豌豆”说，你没有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吗？你没有闻到吗？你可真是感觉迟钝啊。是的，他就是这么迟钝，不过也不要紧。他对那个女孩说了，这样不用担心怀孕了，反而更好。那个女孩好像也听明白了。不管怎么说，当她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被关在山庄的时候，可能就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事情了，也没有办法吧。可是因为她太害怕了，非常紧张，做起那事来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那个女孩问，你们能放我回家吗？栗桥浩美点点头，当然会，让你害怕了，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不错的女孩，我们是不想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因为我们这样做只是为了惩罚那些可恶的女人。
女孩没有说话。她还整整齐齐地穿着衬衣，裙子很长，化着淡妆。如果你们是以那些可恶的女人为目标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注意到我，所以你是在撒谎。她低垂着眼光在责备着栗桥浩美。可是，她没有说出来，没有进行反驳。因为他太可怕了。栗桥浩美很是激动。
第二天早上，在把她带到楼梯上之前，他还撒谎说要放她回家，可是，为了能让我想起你，我想要一件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你能不能把你的戒指送给我？
我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让他不高兴，在他还没有改变主意的时候，我要尽快离开这里。那个女孩正在进行痛苦地抉择，栗桥浩美在观察着她那细长的眼睛。他知道她会答应的。她好不容易从戴着手铐的手上摘下了戒指交给了栗桥浩美。谢谢你。他说。十分钟之后，当他用绳子勒住她的脖子并从楼梯上吊下去的时候，他也说了声谢谢，非常有意思，谢谢你。
“豌豆”说，什么时候把这枚戒指寄给她的恋人。如此有戏剧性，故事一定很激动人心——
当他抽完两根烟走出吸烟室的时候，刚才的那位护士也正好往这边走来。一看到他，她夸张地笑了笑。栗桥浩美也对她笑了笑。从她那轻快的脚步就可以知道她的心情不错。
这位护士走进了吸烟室前面的那部电梯，她长得很漂亮，站姿也不错。从她的背部及腰部的曲线看，她一定已经有男人了。栗桥浩美想。如果把她那白嫩的手指跺下来送给他，那个男人会是什么表情？
当栗桥浩美把住院的准备工作全都完成之后，他回到了家里，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寿美子光是埋怨他，父亲坐立不安很是狼狈，他突然之间变得衰老多了，背也驼了，他说，今天晚上你母亲一定很害怕，我还是呆在病房里吧。虽然栗桥浩美不知道真正害怕的人是谁，但他还是高兴地同意了。我要是一个人就不怕，才不会要人陪护的。
回家的路上，浩美进了一家家庭餐馆吃了点饭。吃饱之后，他觉得有点累了，打了个呵欠。
在寿美子出院之前，药店一直是关门停业。栗桥浩美去看了看招牌是不是放下来了，又把窗户全都关好了。回到家里之后，他一边泡着热水澡，一边喝着啤酒。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要是“豌豆”就好了。他边想边拿起了电话。电话里传来的是高井和明的声音：
“是浩美吗？啊，你回来了，听说阿姨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情况怎么样了？”
这个街道上的人们好像总是在等待出现受伤的人、病人或死人。受伤的是谁？生病的是谁？那家伙快不行了吧？什么时候会死啊？
“你的消息倒挺快的。”栗桥浩美说，“你听谁说的？”
高井和明——和明好像没有意识到栗桥浩美那挖苦的口气。大家都不会意识到，这个街道上的所有人。
“是曙光商店的老板告诉我的，她是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大叔一定吓得够呛。”
“没那么严重，也没有骨折，只是肋骨上有条缝。”
“是嘛，那就好，真是幸运。”
愚蠢的和明一下子放了心。我母亲受了伤，用得着你那么担心吗？谁让你操心了？
和明一定会说，你不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吗？
“大叔不要紧吧？”
“他今天晚上呆在病房里。”
“是吧……”
和明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一定是在装模作样，对高井和明而言，确实不应该用“思考”这个动词的。因为他毕竟是个没有脑子的人嘛。栗桥浩美很明白这一点。
“啊，和明，”栗桥浩美抢先说话了，“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我母亲的事情吗？”
也许是猜测中了，电话另一头的他越发沉默了。不一会儿，他用几乎听不太清楚的声音回答说：“嗯……”
是的，必须要这样做。11日以后，虽然全社会都被古川鞠子尸体的出现而震惊了，可和明并没有和他联系。这一点，倒是和与“豌豆”商量的时候，自己所预测的情况不一样。
可是，也不是不一样，他还是猜中了。只是和明比“豌豆”猜测的还要胆小。古川鞠子的尸体被发现之后，他一定会忍不住去追问浩美的——按“豌豆”的指示，栗桥浩美要说许多让和明思考的话，到时候一定会全都告诉你的，那时你一定要帮我啊——尽管如此，可是如果没有其他借口，也不好给他打电话。
不，如果对和明的评价高一点的话，这不仅说明他不胆小，而且还可以说是和明忠实于栗桥浩美的证据。再等一等，给我点时间，因为太危险了，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全说。等时机一到，我一定会把所有情况全都告诉你的。和明一定会愚蠢地相信他的这些台词的。
“最近……”和明嘟囔了一句。
“要说最近的事情，啊，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还是不要说那起恐怖的案件吧。”
栗桥浩美温和地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电话可真是方便！
“我，不是我想说。”可能是受到那温和的声音的鼓舞吧，和明的声音也有了点力气。
“就在昨天，那个叫古川的女孩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嗯，发现了。”
哈，从这里才是最关键的。这才是“豌豆”所说的“更精彩的好戏。”
“她真可怜，本来应该无忧无虑的——我也这么想。可是和明，你不要担心，在罪犯被抓到之前——已经为时不远了——不会再出现新的受害者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在这一刹那间，和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保证？”
“我一直在监视着罪犯。”栗桥浩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说，“这家伙现在正热中于和媒体玩个游戏，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里，所以我觉得不太可能再出现新的受害者。而且，现在的日本女孩也都会更加小心的，那家伙不会再做这样愚蠢的事情了。”
又是暂时的沉默。
“为—为—为什么你会监视着罪犯呢？你已经查清他的真实身份了吗？他是谁？”
“这个我还不能说，”这是“豌豆”教给他的台词。“现在还不能说，我还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也可以说是物证吧，确凿无疑的证据。正是因为还没有掌握铁证，所以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和明你，我也不能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
没错，我也不想把你也牵连进去。他又加了一句。
“我，没关系的！浩美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为了让“豌豆”教给他的那些台词发挥最大的作用，栗桥浩美说：“不，那不行。反正我就一个人，你可还有个妹妹。如果把你卷入这件危险的事情中的话，由美子说不定也会遇到危险的。罪犯可是最喜欢折磨女孩子的家伙！”
和明没有说话，只能听到他那颤抖的喘息声。是的，你会发抖的，和明？因为这是你最最重要的妹妹。
在这一瞬间，他想把高井由美子也弄到山庄去。栗桥浩美的心里涌上了这个让人迷惑的冲动，他紧张得全身颤抖着。
“我也是担心由美子的安全，所以在真正的危险到来之前，不想把你牵连进去。我之所以不让你把这些话告诉警察和媒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罪犯虽然被抓到了，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由美子成为牺牲品的话，那这件事对我们而言就没有一点意义了，是不是？你会理解我的。”他尽可能平静地说，小声地说。
“偏偏这个时候我母亲住院了，我是有点犹豫了。不过，她伤得也不重，最多住半个月就能回家了。想一想吧，这样也许更好一点。我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也不用向我母亲解释，也不会让她担惊受怕的。” 孝敬父母的浩美。不好吗？这是多么有说服力的台词啊。这可是我的即兴表演。
“拜托了，和明，你一定要听听我的请求，现在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了。”和明干脆地回答。小学生的正义感，这个极易轻信的单纯的脑子。栗桥浩美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否则他会笑出声来了。
“豌豆”新的剧本，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到高井和明的身上，这是确凿无疑的证据——和刚刚死去的那个健壮的牺牲者的尸体一起提供给社会。
“豌豆”说，这必须要做谨慎的准备，而且还要选择时机。当所有的条件都具备的时候，就把和明骗到山庄。在他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不让任何人知道去处，让他从家里来到山庄，然后就照计划行事。
“豌豆”还说，在这之前，既不能疏远和明，也不能过于接近他，态度必须很暧昧，这场好戏一定会更出效果。
事实上，这确实有效，非常有效。
“我明白，我一定会坚持住的。我们说好了，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一定马上和我联系，好吗？”
“我一定会这样做的，到那时，就算你想退缩，我也会逼着你帮我的。”
说得多好，太顺利了。栗桥浩美的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拿着电话的手上已经汗乎乎的了。太紧张了，也不过分吧？这可是最重要的一场戏。
“哎，浩美！”
“你还有什么事吗？”
“今天白天，我去了大川公园。”
这话让栗桥浩美感到意外，他又抓紧了电话：
“干嘛去了？”
“有个地方——也许你还记得。”
他的回答不太清楚。可栗桥浩美的心像被刺痛了一样，什么？这家伙想说什么？
“古川鞠子的尸体是被扔在坂崎搬家公司的门前。”似乎他是故意要让浩美着急，和明慢吞吞地说，“你搬家的时候请的就是这家公司，你还记得吗？”
是这样的，所以我才会选择这家公司。
那个叫坂崎的董事长是个非常讨厌的家伙。我虽然是个搬家公司，可我们真正的工作却是个便利店，帮助有困难的人是我的人生目
标——我什么也没问，他却说了这么一通话。一副说教的口气，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当初做预算的时候，因为对见习职员不太放心，那位董事长也跟着一起来了，当他看到栗桥浩美所规定的合同书上职业一栏是空白时，那家伙的眼光一下子变得阴险起来。你没有职业啊？也没有继承父母的产业？这么年轻太可惜了。我们公司也有许多比你还要年轻的职员，虽然他们和你不一样，没有上过学，但他们却在认真地拼命地工作着——
当然他没有说出来，可坂崎董事长却带有说教意义地讲着人生的目标，在他的眼光里却清清楚地写着他所思考的这些问题。最后他说，很少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找他们搬家的，一般都是找朋友来帮忙的，这样一来，我们就赚不到钱了，哈哈！
他压根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所以在快要搬家时，他把和明叫来帮忙了。董事长先生，我也有打个电话就会跑来帮忙的朋友。
后来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让“豌豆”笑话了一顿。遇到这种让人不愉快的商家，马上换一家不就行了嘛。可是，他非常讨厌有那种想法的那位董事长，居然指责他没有职业让他感到很惭愧。他这么一说，“豌豆”又笑话他太好强了。
这种不痛快并没有过去，他只是把它藏在了心里。当他和“豌豆”商量把古川鞠子的尸体扔到哪里的时候，他说最好扔到坂崎董事长的眼皮子底下，装到袋子里扔过去吧。听说那位董事长有个小孩子，最好是那个小兔崽子把袋子解开，让他受一受这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精神创伤，看他还有什么人生目标，看他还怎么去帮助人。
回忆起来后的愤怒与不快，在新闻上看到的坂崎董事长那青灰色的脸，当时的快感，这些都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因此，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和明，这件事你还记得挺清楚的。”
好不容易让自己镇定下来之后，栗桥浩美说。
“对不高兴的事情，我一般是记不住的，从小就是这样。”
“是的。”
要在平时，大家都会笑的。可这时，两个人都没有笑。“所以，我觉得大川公园——也许和浩美有点什么关系吧。现在也许不记得了，我去了那里之后也许我能想起什么来。浩美熟悉的地方，也许我也很熟悉。”
为什么？栗桥浩美在心里骂着。为什么我熟悉的地方，你就会熟悉？怎么会有这种可能呢？
“可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虽然我在回忆小时候我们是不是去那里玩过，可还是想不起来。”和明继续往下说，“所以，我就回来了。刚一回来，就听说阿姨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了。”
栗桥浩美把电话拿到一边，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慢吞吞地问和明：“可是，和明，听你刚才的话，你是不是在怀疑罪犯就是我啊？”
没想到和明也坦率地回答说：“那个时候——对不起，我是在怀疑你，不过听了你刚才的话，这种想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谢谢。”
“可现在我怀疑的是，罪犯是不是就是你身边的人啊？是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
“坂崎搬家公司——”
“这也许只是个巧合吧，那家公司以前作为一家便利店受到人们的好评，好像有杂志正在采访他们。”
“是嘛？”和明闭上嘴不做声了。“不过，如果不是你身边人的话，你就不会发现罪犯的，而且你现在不还一直监视着他吗？在观察他的行动吗？你太危险了，因为这个家伙就在你的身边。”
这正是最好的理由。要为你鼓掌吗？高井和明。以前是不是从来没有人为你鼓过掌啊？
顺便还要告诉你，你也有很多优点。罪犯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曾经也和你很亲近的人。你还记得“豌豆”吗？就是他，最初选择大川公园让这场好戏开场的也是他——
“总之，和明你不要担心，也不要想得太多了。”
自己打算就是用骄傲而又可靠的口气说的，而且高井和明听起来也是这么回事。电话另一头的和明也许根本不会想到浩美也会有那种害怕的感觉。
要说为什么，这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围绕栗桥浩美转的。在这起案件开始之后到结束之前，为了这个伟大的剧本杀死女孩们之前，这个世界要装作没有发现栗桥浩美的存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就这样吧，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希望能尽快抓到罪犯。”
和明真诚的口气让他很不痛快。这太奇怪了，这可是他精彩演出的证据，是和明已经被他拉拢的证据。
“谢谢你对我母亲的关心。”
“如果不打扰的话，我想去看看她。”
栗桥浩美想把电话挂断了，可和明好像还有话说，他叫道：
“浩美？”
“什么事？”
“这个……以后不要再说‘女人们’了，这可不像浩美说的话。”
他一下子弄不清楚和明在说什么，可是他的眼前就像满是潮水的红色的海，愤怒的海。“你说的是这件事，可能是我太累了吧，说话不太好听，我会注意的，再见。”
好不容易说出这几句话后，栗桥浩美像是打呵欠似地吸了口气，他既没有把电话机扔到地上，也没有用脚踹墙，更没有砸破玻璃，而是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还在被挂断的电话的另一端，此时此刻，高井和明用手捂住脸，一动不动地低着头呆在电话的旁边。荞麦店正在休息，旁边没有一个人。灯也没有开，只有里面走廊里的灯照进来的一点亮光。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高井和明在想。他一边想，一边拼命鼓励着自己那颗更加黑暗的心。
浩美在对我撒谎。
可是直到现在，自己还只能在一边观察这个谎言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他真的和那起案件有关系的话——如果这个推测是正确的话，那他所说的“不会再出现新的受害人”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相信的。
一直等下去，看看浩美的做法，等搞清楚他下一次会撒什么样的谎之后再行动吧。机会，一定会有的。
浩美不是一个人，只有这一点可以肯定。那操纵浩美的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对高井和明而言，和让这一系列的案件结束一样，帮助栗桥浩美也是很重要的。
要说为什么嘛，这是因为大概只有高井和明一个人能做成这件事。
因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第25章
栗桥寿美子在医院住了十天，可是，当初住院的时候，她的主治医生告诉她丈夫，说她至少需要住院十五天才能出院。她提前出院并不是因为她的伤好得快，而是因为她的精神状态。
说是这么说，可最初的时候，谁也看不出来她有多么疯狂。但是，她也不冷静，说自己睡不着觉，不停地讲着那个叫浩美的已经死了的孩子的事情。因此，开始的时候，她的主治医生和护士们都认为她是因为摔跤受的刺激以及和平常不同的医院的封闭的生活让她的精神产生了一点不稳定，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的。可是，寿美子的状况不仅一直没有改善，而且还有加重的趋势。
所有的医院都是一样的，和其他病房相比，外科病房的气氛是比较轻松的。住院的病人一般都是受伤的人，即使对身体的恢复有些不好的想法，可他们大多数都还是以恢复为目标，而且能清楚地看到前途和希望。
寿美子紧急住院时被安排住进了双人病房，第二天，她就被安排住进了同一楼层的大病房——805室的六人病房，寿美子是这间病房的第六名患者。在她来之前的五名患者中，小到骑自行车时被汽车撞倒而受伤的女中学生，大到在自己家的浴室里摔伤了腰的八十五岁的老奶奶，虽然年龄相差很大，可气氛还是很愉快的，大家相处得都很不错。
可是，寿美子住进来后不久，805病房的一名病人就向负责的护士诉苦。这个诉苦的人就是住在寿美子邻床的一位名叫足立好子的五十八岁的女性，她说熄灯后，栗桥寿美子一晚上都在不停地自言自语，弄得她很烦睡不好觉。
“她那个人白天总是板着脸，我们和她说话，她也不理我们，很难知道她的心思。而且……”
足立好子和负责的护士们关系都不错，所以她也就把话说明了。也就是说，栗桥寿美子脑子有点问题，她好像在和只有她自己可以看到的幻觉中的人在对话。
“孩子，她在和孩子说话。”
这位护士很明白。负责当初寿美子住院时所住的病房的护士就曾告诉过她，栗桥有一个名叫浩美的女儿已经死了，她总想说这个孩子的事情。
“这个叫浩美的孩子，是她早已死了的孩子的名字，可能现在还是忘不了吧。医院的气氛和特别的味道，可能又刺激她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是吗……”足立好子想。她也有两个女儿，而且三个月前大女儿刚刚生了孩子，这第一个孙子让好子从心眼里喜欢，孩子太可爱了。自己的孩子和孙子，就是这么无条件的最可爱。而失去可爱的孩子，这种伤害不管过了多长时间也都难以治愈。她能想象得到。
“栗桥从住院以来一直就说睡不好觉，我们让她吃了点安眠药。可能是药的作用吧，她能迷迷糊糊的睡一会儿，但还是自言自语似地说着梦话。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去和医生谈一谈吧。”
“是的，那好吧，我再看看情况吧。”
足立好子还算是个脾气不错的女人，她非常同情栗桥寿美子，真是一个可怜的人，不能太讨厌她了，就算和她打招呼她不理睬，好像无视自己的存在，她还是要经常和她说话的。
——可是，就算是这样，怎么做也还是不行。
事实上，和同一病房的病友，栗桥寿美子根本不接触也不说话。她只是像机关枪似地对护士和医生说个不停，这里疼啦那里痒，或者是发烧了血压升高头晕啦。等医生和护士一走，她又马上闭上嘴巴目不转睛地看电视，或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她一直是这个样子。
虽然她的伤不是太重，可她还是说疼得动不了，自己也不上厕所，经常要使用便器。病床的周围很乱也不收拾，她自己也不梳头和刷牙，所以看上去很难看。其他的病友都尽量打扮得漂亮，还用了很多的装饰品，可只有她一个人拖大家的后腿。
足立好子想了一个办法。不是对打招呼没有反应的寿美子，而是想劝一劝每天来看她的她的丈夫。他驼着背，每次来病房的时候也都是像小偷偷东西似地猫着腰胆战心惊地走进来。这位丈夫看上去也不像是很和气的人——到现在为止，他每次来往于病房中，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麻烦你们照顾我的妻子”——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如果他还不是一个怪人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妻子整天自言自语让大家睡不好觉，如果他能说几句话的话，大家的心情都会好一些吧。
可是，寿美子的丈夫也不是态度不好，他简直就像个小丈夫似的心眼小，不值一提。当他和平时一样小心翼翼地拿着装着寿美子换洗衣服的纸袋进来的时候，好子这样对他说——真的，她可一点也没有夸张——
“你好，你也很辛苦，可还是很有耐心，每天都是如此。”
听到好子对他说的话之后，栗桥寿美子的丈夫开始对好子鞠躬致谢。
“对不起，我爱人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她有点怪。”
好子吃了一惊，她笑了。
“没关系的，这么大的病房，大家都是互相添麻烦。”
可是，她的丈夫根本就不看好子，而是一个劲地点着头，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在这个过程中，寿美子也许是睡着了吧，也许是装睡吧，总之她是盖着毯子背对着好子。
好子完全愣住了，她的嘴张得大大的。前面床上的那个女中学生笑眯眯地看着她。
“阿姨，不行，不行的。”真的是不行。好子也这样想。然后她又开始想家了。
好子家开了一家印刷工厂，由她的丈夫和两位职员一起经营着。好子在交货的途中遇上车祸，左腿骨折，住院治疗。这样一来，工厂的战斗力就减弱了，现在一定忙不过来了。她想早好早回去。就像护士说的那样，栗桥寿美子因为住院想起了已经死去的孩子，虽然不知道她的精神会变成什么样，可是，如果长期生活在有特别味道和空气的医院里，人的心情一定会变得非常沮丧。就像现在，好子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一天下午，好子正坐在床上无精打采地看着重播的悬念剧，就听见护士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声音。因为没有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所以她不会想到是新来的急诊病人，可护士们还在跑来跑去的。不一会儿，又听见有人追了过去。总觉得，是护士们在跑来跑去的。
好子起来了，同病房的病友们也关心着走廊里发生的事情。
“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进行急救。”
旁边寿美子的床是空的，大概在三十分钟前吧，她悄悄地起了床，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病房。好子还在想，难得，她自己一个人去厕所。
“哎，哎，发生什么事了？”
门边床上的那位病人叫住了正好经过的护士。护士有点迷惑的样子，她看了看周围，然后从门边把身子伸到病房里，迅速地小声地说道：
“有个来看病的孩子没了，大家都在到处找呢。”
她说这是个幼儿园的孩子，妈妈来这里看牙的，就在她拿药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
“叫警察了吗？”
护士皱起了眉头：“这样一来问题就大了，所以大家都在拼命地找呢。”
护士急急忙忙地走了，好子她们都是受了伤的人，又不能去帮着找孩子，所以，她们只能面面相觑，十分担心。
栗桥寿美子还没有回来，电视剧也看不进去了，好子把电视关了。而且这时她才发现，寿美子不是三十分钟前出去的，而是已经出去一个小时了。这是因为，寿美子是在电视剧之前的新闻节目刚刚开始的时候出去的。
——难道她也去帮忙找孩子了吗？
寿美子的脚没有受伤，所以她不会走不回来。还没有从失去孩子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的她，听说有另一个孩子下落不明了，她怎么能呆在那里不闻不问呢？如果这样的话倒也不错，她就不再是怪人栗桥寿美子了。
大家就这么担着心，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刚才的那位护士告诉她们：“孩子找到了，你们就放心吧。”大家也就放心了，心情也很好。
“在哪里找到的？”
“房顶上。”
“我的妈呀，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嗨，孩子嘛。”
护士又急急忙忙地走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还有话没说，样子怪怪的——
栗桥寿美子还是没有回来，那天晚上，她始终没有回来。一直到第二天，替她收拾东西的护士才把真相告诉了大家：
“事实上，昨天的那个孩子是栗桥带出去的。”
病房里所有人的困意一下子全都没了，大家吓了一跳。那位腰受伤的老奶奶也使劲地直起身子，把床都弄得吱呀吱呀地响。
“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脑子还是有点混乱。”
那位护士一边麻利地把栗桥寿美子的随身物品装进纸袋里，一边热情地说。
“她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认为已经死了的那个孩子仍然活着，所以就把别人的孩子带走了。”
“然后就去了屋顶，她去屋顶干什么？”
“是啊。”
“医院会让那位阿姨出院吗？”对面床上的那位女中学生问。
“所以护士才会来收拾东西？”
“嗯，也不是让她出院，只是她不能再住在大病房了，医院要让她住进单人病房，那里离护士中心更近一点。”
“最好还是让她出院，”那位老奶奶生气了，“这种人应该去其他的医院。”
“说是这么说，哪有接收的医院啊，与其这样，还不如赶紧把她的病治好，让她早点出院。” 那天晚上，足立好子把发生在栗桥寿美子身上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来探视的她的丈夫。没有了好子这个得力的助手，他的丈夫忙得不可开交。虽然有点累，但他还是兴致勃勃地听好子把整个事情讲完。
“她就睡在这张病床上。”
好子的丈夫正坐在她旁边的那张病床上，自从寿美子搬走之后，这张床一直空着。
“我无所谓，床又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还是挺可怕的，听说住院前她还不是个怪人？可就是因为医院特殊的环境，让她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死去的孩子，变得怪兮兮的。”
她的丈夫像孩子似地在床上跳了起来。
“不过，栗桥的年龄是不是和你差不多大啊？如果说这样的话，就算孩子死了，那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难道过了这么多年还不能忘记吗？”
“忘不了，那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那她的家里人是怎么做的？他们知道她带走别人孩子的事情吗？”
“当然知道，医院会说的。如果不说的话，那医院可就是不负责任了。”
自从带走孩子事件发生之后，寿美子被安排到了单人病房，在护士们的严密监控下，她过得倒还平静。已经不要紧了吧。
这段时间，正好是好子身体康复最关键的时候。一想到那些让她浑身冒汗的动作时，她认为早知道如此痛苦，还不如不来治疗。每天下午规定的时候，当有护士来接她去五楼的康复室的时候，她都会像个拒绝上学的孩子，有点发烧，身上很冷，而且肚子也很疼。
就这样，她来往于五楼的时候，无意中从挂有“栗桥寿美子”门牌的病房前走过。她还吃了一惊，噢，原来她搬到了五楼。病房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她不由自主的悄悄把头伸进去看了看。
“阿姨，你好点了吧？”一个年轻的男人说。
病床周围有一半都拉上了帘子，足立好子站在病房的门口，看不到躺在床上的栗桥寿美子，只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好点是好点，但还出不了院……”寿美子不高兴地咕哝着。
“别说这样的话，好点不就不错嘛，而且比起上一次我来看你，现在你的气色不是好多了吗？”
和寿美子说话的那个年轻男人背对着好子，坐在床边的一只凳子上。这是一个个子很高身材很胖的青年，那只又破又小的凳子完全躲在了他的身体下面，就像大小两块摞在一起的粘糕似的，很有意思。好子不由得低声笑了。
或者说，她之所以会笑，也许是因为这个和寿美子说话的青年的口气让她感觉到了温暖和关怀，这是好子第一次听到除了医生护士以外的人如此温柔地和寿美子说话。
在和好子一起住在805病房的时候，除了那个提心吊胆的丈夫以外，其他人从来没有来看望过寿美子。据了解当时寿美子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时的情况的住院病人介绍——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这种消息灵通人士——寿美子和她丈夫好像有一个儿子，在她被紧急送进医院时，她的儿子也跟来了，但在这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至少，住在805病房的好子她们从来没有见过他。
病房就是一个让人把自己的孤独告诉别人或自己的地方，总是关着门窗与世隔绝的个人生活在这里会暴露无遗。其结果是，那些住院的病人会认为过去深信不疑的爱情和确信已经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不过是由谎言、漠不关心或奢望建立起来的海市蜃楼，有时也会产生绝望的情绪。在将近两个月的住院生活中，好子自己也有这种体会，病房里的病友们也是如此。
也是因为交通事故、几乎和好子同时住院的那位老奶奶看上去是个品行不错非常稳重的人，当她住到旁边的病床上时，好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老奶奶右肩骨折，虽然不是太严重，可刚住院时也痛得直叫唤，晚上睡不着觉，好子也一样晚上睡不着，身上直冒冷汗。她们互相安慰着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老奶奶有一个已经搬出去单过的独生子，他在一家一流公司工作得相当出色，儿子、媳妇及他们的两个孩子成为老奶奶值得骄傲的人生的喜悦和希望。
老奶奶不止一次地对好子说她儿子的善良、媳妇的关心及孙子们的可爱，这是发自心底的热爱与自豪，她的话让好子都深受感动。
可是，在老人住院的日子里，那个让她骄傲的儿子、媳妇和孙子从来都没有来看望过老人。
大概三周以后，老人转院了。后来听护士说，老奶奶去的那家医院是一家非常有名的综合医院，那里大多数的病人都是无家可归的老人。好子记下了那家医院的名字和地址，想在自己能动的时候，一定要去看望这位老人。可是，当她把这件事告诉自己丈夫的时候，他劝好子说，你又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就别去了吧。
“你要是去看她的话，是不是会让她更难受？有时候，看见了装作看不见也是对人热情的表现。” 好子无法理解，她把这话告诉了同一病房的那位腰受伤的老奶奶。这位老奶奶平静地点点头，我赞成你丈夫说的话。
“如果我是一个以儿子为骄傲的人，当足立你特地追到了像老人收容院的医院的时候，我会装着不认识你，问你是谁。所以，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好子陷入了沉思。身体不能动的烦躁和胆怯交织在一起，那天晚上，她哭了，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大岁数。医院，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当她看到从开始就拒绝别人关心的怪人寿美子那里来了这么一个态度温和的客人时，好子感到很高兴。这个世界上，也不全是让自己讨厌的事情，也不全都是悲伤的人。
“阿姨，你不是很喜欢吃桔子吗，虽然这是温室里的，但我看它比较甜才买的，你吃一个吧。”
青年拿出了一个纸袋。“桔子，和明，你还记得？”栗桥寿美子有点惊讶地说。
“我去你家玩的时候，你不是经常让我吃桔子吗？就算是在冬天，你也会成箱买桔子的。可能是上小学的时候吧，我和浩美两人一次就吃了半箱，你还训了我们一顿。”
“有这样的事情吗？”
足立好子想象着两个从小就是好朋友的男孩子两手都拿着桔子，像比赛似地大吃特吃的样子。她又想笑了，但又怕站在这里偷听，让人看到了不好，所以她就悄悄地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的病房，她还在哧哧地笑个不停。
那个青年是谁？从说话的内容看，也许是栗桥寿美子儿子小时候的朋友，或者是他的堂兄弟什么的。总之，这个青年的名字好像叫和明，栗桥寿美子儿子的名字叫浩美。
虽然足立好子也不是爱究根问底的人，可她还是想知道这个叫和明的青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从那天以后，好子经常向康复室的按摩师、负责病房的护士及在医院里遇到的人打听栗桥寿美子的情况。栗桥的情况怎么样？这段时间她儿子来看过她吗？
总之，八楼的人还是不太了解五楼的情况。最后，能满足好子好奇心的是经常来往于这里的外科病房的护士长。
“我刚从康复室回来，是不是栗桥的儿子来看她了？”
听到好子这么问自己，护士长有点纳闷，然后她用爽朗的声音说：
“不是她的儿子，是她儿子的朋友，是不是一个个子挺高还有点胖的男孩子？”
护士长简直就像个女王，无论多么优秀的青年也都是“男孩子”。
“是的，像面镜子似的身材。”
对于好子的比喻，本身就比较胖的护士长哈哈大笑。
“好像是附近一家荞麦店的继承人，是栗桥儿子小时候的好朋友，她的儿子很忙，他代她儿子来看望她，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是的，确实如此。”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就在和护士长谈话的那天下午，足立好子在从康复室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间里碰到了和明。医院里有两部电梯，和明在等下去的电梯，好子在等上楼的电梯。和明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从近处看，和明还是比较胖，两只手很结实，看上去像个劳动者。他的表情有点发呆，好像还没有睡醒，眼睛看着始终不动的电梯的显示板。
“医院里的电梯总是很慢，你要等一会儿。”好子说。
和明有点吃惊，他眨着那双像大象一样的小眼睛看着好子。
“啊，是的。”和明的声音有点傻乎乎的，“您下去吗？”
“不，我是上楼，要是能下楼直接回家就好了。”
和明看到了好子用的拐杖和用很大的夹板固定住的左脚。
“真够要命的。”他确实很吃惊。
“已经康复了，可是我年龄大了，还是走不利落。”好子笑着说。
“因为我太胖了，以前我的脚也受过很严重的伤。”和明也笑着说，“我哇哇大哭，也许这样就能逃脱康复治疗了。”
他的回答不能说是机灵，而是有点腼腆，他说的话是为了拼命不让主动和自己说话的好子感到刻薄。和护士长一样，好子也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下楼的电梯来了。和明说了句“请多保重”，走进了电梯。在电梯门慢慢关上之前，好子微笑着目送他下楼。
“你可太容易相信人了。”晚饭时来看她的丈夫笑话好子说。
“就因为他来看望栗桥，你就下结论说他是个不错的青年？你觉得他不管做什么都会是个好孩子。”
“可他是不是应该得到赞扬？他能来看望小时候好朋友的母亲。”
“社会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来看望病人的，所以也不要简单地去赞扬一个人，你太单纯了。”
好子有点生气了。“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歪呢？”
“不是我想歪了，只是一加一并不总是等于二。”
“什么时候一加一都会等于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无法做账了。”
“真是个糊涂虫。”
为了能尽快回家，在这种决心的支持下，好子的康复训练进展很顺利。各项检查也没有发现异常，10月20日就可以出院了。
确定出院的日子后，好子觉得很有劲儿，她像个孩子似地扳着指头数日子，康复训练也很努力。就这样，也许是光想着自己的事情了，那段时间，她既没有再碰到和明，也没有在栗桥寿美子的病房前再听到或看到什么情况。
好子想，栗桥寿美子的身体或精神状态应该稳定了吧。如果她再去把病人的孩子带走的话，那位消息灵通人士一定会告诉她的，而且护士们也会说的。和明来看望寿美子一定给她带来了很好的影响。她也许已经习惯了医院特别的味道和气氛，而且她还会把早已死去的那个孩子的记忆放到应该放的地方去，不会再有事情能让她心烦意乱了。好子一半是希望，一半也相信事情就是这样的。
出院的那一天，好子早早起床收拾随身物品，并等着丈夫来接她出院。那位负责的护士还笑着吓唬她，太兴奋了，血压会升高的，那时可就出不了院了。
尽管这样，医生还是允许她出院了，她和805病房的病友们告了别，可她一直等待的丈夫还是没有来。虽然她知道自己家是个小企业，非常忙，可这种时候迟到还是不应该的。结果，她丈夫直到下午三点才赶到医院，饭也没吃，好子很生气。一位灵巧的护士劝好子吃点午饭，可已经吃够了医院伙食的好子还是拒绝了。
看着怒气冲冲的好子，她的丈夫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吵架。他拿着大包的行李坐电梯下了楼。医院挂号的截止时间是下午两点，所以现在的挂号处不像上午那样拥挤，可因为有许多来探视的人，所以大厅的椅子上还是坐满了人。
好子走路仍然拄着拐杖，正像护士警告的那样，因为兴奋，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过去坐一会儿吧。”
好子看了看周围，两排前有空着的椅子。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丈夫让好子坐下来，并把行李放在了她的脚边，然后快步离开了。好子因为还在生气，所以也没有说话。
好子叹了口气，一边搓着脚一边四下里看。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想到这里，她看了看正在和探视的人说笑的，或者是正在看电视和杂志的穿着睡衣及外套的病人们，自己略微感到了一丝优越感和内疚。
大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节目，又是关于那起连环绑架杀人案的。住院期间，好子每天都要看这个节目，所以她对这起案件非常了解。今天，这个节目又谈到了那个叫古川鞠子的可怜的女孩。
尽管这样，她无聊地看着晃来晃去的电视画面，眼睛的余光却仍然看到了那个十分眼熟的高个子胖身材的人从前面走过。
是和明。因为他家是开荞麦店的，所以中午正好是休息时间。他是利用这段时间来看栗桥寿美子的——他是要回去了。他从电梯里出来后，一直向大门口走去。
好子吃了一惊，她的眼睛紧跟着和明。和明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衬衣和一条白色的裤子，这身打扮看上去像是工作服，可他的脸色也是惨白的，一点也不亚于这身打扮。
和明走到自动门口的时候，正好她的丈夫也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在门口擦肩而过，和明还扑通一下碰到了好子的丈夫。好子的丈夫个子不高，摇摇晃晃地差一点摔倒在地上。可和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赶快离开了，简直就像是在逃避什么。
——出什么事了？
“刚才那个年轻人，连声对不起都不说。”
丈夫生气地来到好子身边，可好子仍然盯着和明离去的方向。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还是栗桥又做了什么事？
没过多长时间，足立好子又一次看到了和明，不是在别的地方，而是在电视上。而且在那个时候，她再一次体味到了在大厅里所想到了那种漠然的让人感觉不好的预感。
10月剩余的几天，有的过得像跳舞的少女一样轻松，有的过得像刚刚死去的蜗牛一样沉重。
案件没有什么进展，这当然是因为“豌豆”和浩美都藏了起来。如今，这两人想的是，只能让高井和明扮演罪犯，被害人的人数已经够多的了，现在需要的是罪犯，全社会都在寻找的罪犯。
“豌豆”主张，心理学的依据一定要充分。他还解释了高井和明对社会所持的全部怨恨。他是作为一个失败者而出生的，当然他也只能作为一个失败者而活着。正是对这一点的复仇心理才驱使他犯下了滔天大罪。受害人之所以都是女性，这是因为他是一个欲望不能得到满足的男人，这是非常自然的道理。
接下来就是关于和明确凿无疑的证据，只要有这个就足够了，根本不用担心什么不在现场的证据。他非常清楚一个年近三十还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既没有固定的恋人又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的男人的生活模式，不管什么时候问到不在现场的语气时，和明的回答只能有一个——我在家里，而且能证明这一点的人只有他的家人，而至亲不在现场的证言的可信度是非常差的。
21日的《日本日报》刊登了一篇独家新闻，这让栗桥浩美非常吃惊。嫌疑人“Ｔ”，以前就知道这个人物。听他一说，才知道这是“豌豆”准备的一颗地雷。正如计划的那样，警察果然踩上了这颗地雷。“豌豆”确实想得周到。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豌豆”有神灵附体。
那天很晚的时候，和明打来了电话，他问到了那个叫“Ｔ”的罪犯。没有丝毫的犹豫，栗桥浩美回答说“错了”。然后，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其实那个罪犯就是你呀，和明。）
和明好像很是失望。
“最好还是把这家伙的事情放一放。”
对栗桥浩美的话，他有气无力地回答说，我知道了。然后似乎还有话要说，他没有挂断电话，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栗桥寿美子一出院，和明就带着鲜花到栗桥药店祝贺她康复出院。栗桥浩美并没有把自己的母亲因为把别人的女儿带走而被迫提前出院的事情告诉和明，他只是高兴地说，母亲以后只是需要去医院做康复治疗了。
不知为什么，和明和寿美子说话的时候，也有点紧张。他虽然会用手去碰寿美子轮椅的靠背，但从来不碰她。那似乎要包容所有不好的东西的眼光看上去还是很善良的。
快回去的时候，在药店门口，栗桥浩美对他说：“那件事——”
“怎么回事？报纸和电视都在报道关于Ｔ的事情——”和明抢先问他。栗桥浩美摇了摇头。
“是吗……”
“和明，最近，我有点事需要离开家。”
“你想搬回公寓吗？”
“是的，可是还不光是这个，这也是为了那件必须要做的事，我给你打电话吧，即使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也会打电话的。”
“我知道了。”和明老老实实地回家了。“你要小心一点。” 最后，他又看了看栗桥浩美，不管怎么看，这也只能说是一种同情的眼光。他很担心栗桥浩美。这种怀疑和不快就像雨天溅在裤子上的泥点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和明走了以后，栗桥浩美马上和“豌豆”取得了联系。可“豌豆”却只是热衷于自21日以来受到大家关注的那个嫌疑人Ｔ。在谈到他的时候，“豌豆”似乎都忘记了要和明扮演罪犯的计划。
“这件事干得确实不错，可还是先停一下吧！田川一义正是我们所期望的那个人。”
“你是想用他来演戏吗？”
“是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忘了选择大川公园的理由就是因为他在那里了吗？自从把古川鞠子的尸体送回去之后，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和明的事情是不是先放一放？”
“是的，你生气了吗？不要紧的，他的事不用太着急。不，如果在田川之前的剧本中先写和明，一定会更有意思。”
“豌豆”是个变化无常的人。哎，即使反对，他也不会听的。栗桥浩美死心了。
“这样吧，我们去山庄再谈吧，你什么时候能去那里？”
“随便什么时候都行，学校要放假了。”
“豌豆”说，他不想在现在这所学校里干了，这起案件快到尾声了，而且他已经厌倦了教师工作。
“我对学生们说，我想背着背包到世界各地旅行，所以才要辞职的。大家都很高兴，因为这个年龄的孩子都非常向往这种旅行和能够进行这种旅行的人。”
“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你还是尽快整理一些杂事吧。”
最后，两人从10月27日开始就躲进了山庄。他们虽然来到了这个藏身之处，可“豌豆”还是热衷于那个Ｔ。栗桥浩美克制住自己的不满，不时给和明打电话，告诉他情况没有变化，如果有变化一定会马上通知他的。他小心翼翼地不能松开鱼饵，一直撑着这根钓竿。可这对他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工作了。
就这样，时间到了11月份。11月1日——
刚一看早报，“豌豆”就像个孩子似地高兴地叫了起来。
“快来看这个！在今天晚上的特别报道节目中，这家伙将进行现场演出！”
只用了几个小时，“豌豆”就完成了今天晚上利用田川进行演出的创作。事实上，栗桥浩美也很兴奋。这非常有意思。当然，给电视台打电话，还是栗桥浩美的事。
“这是第一次现场直播。”
“一定要坚持住。”
午饭吃得很晚，吃完饭之后，“豌豆”说有点累想去睡午觉，栗桥浩美叫住了他。“也许你会认为我罗嗦，可我还是担心和明。”
“豌豆”刚要打呵欠，听到这话，他笑了。“和明已经成了你沉重的负担了，栗桥君。”
“可这一次一定也会发生像古川鞠子的尸体刚被发现时一样的事情，特别节目之后，和明一定又会给我打电话的，我该怎么说呢？”
“这倒提醒我了。”“豌豆”那倦怠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了：“浩美，长寿庵今天营业吗？”
“是的。”
“这么说，在黄金时间，这家伙也不会看电视的，他会呆在厨房里，是不是？”
“可能吧。”
“他会和什么人在一起呢？”
“和他父亲两个人，店里由他母亲和妹妹负责。”
“客人们能看到厨房吗？”
“看不到，和明是那种迟钝的家伙，客人们不会喜欢他的。”
“豌豆”高兴地笑了：“这么说来，能证明他不在现场的人只有他的家人了。”
应该不会有错的。
可是栗桥浩美还是不放心：“我考虑再三，在我们做现场演出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把和明骗到一个很难被人注意的地方去呢？” “豌豆”很自信。“没有这个必要。” 他果断地说，“要想让事情过后他的家人为他作证，你就不要担心这个。因为他不在现场的证据只能是他在家里。他对保证你给电视台打电话没有什么作用。可这家伙也是将近三十岁的大人了，如果他偷偷从厨房里溜出来打电话的话，他的家人也会监视他吗？”
“不太清楚，因为那家伙没有专用电话和手机。”
“除了店里的电话以外，他家里还有别的电话吗？”
“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这样就没问题了，全部ＯＫ。”“豌豆”似乎很高兴。“当我们让和明扮演罪犯的时候，他的家人会被警察盘问的，也许会很难受，这确实有点过分了。那段时间，我儿子没有打电话！他的母亲会不会这么肯定地说？和明又不是孩子了，他如果不想让你看到去打电话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厨房，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必须要有其他确凿无疑的证据！”
就像在演独角戏，说完之后，“豌豆”显得十分高兴。
“浩美说得对，我们也要商量一下和明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应该让他上场了。”
“豌豆”说，对和明而言，让他成为连环绑架杀人案的罪犯是件非常好的事情。
“这可是个好角色，主角，所有受害人都是配角。不管是多么有刺激性的连环杀人案，没有人会记得被害人的名字，而留给后人的只有罪犯的名字。”
“知道，我知道，可让他扮演罪犯，可能会被警察抓住的……”
“开玩笑，他不可能被警察抓住的。”
栗桥浩美吓了一跳：“和明不会被警察抓住吗？”
“当然，不管我们做得怎么好，如果活着的和明最后会落到警察手里的话，那他根本就不能扮演罪犯这个角色。”
“为什么？”
“你想想看，如果和明活着能开口说话的话，他一定会说自己没有杀人。这样一来，他就会从你用手机给有马义男打电话的事情开始，把对小时候的好朋友栗桥浩美的怀疑全都说出来，然后警察就会注意到你。”
“我——”
“如果他们到你的周围进行调查的话，你和我一下子就全完了。在鞠子案件和千秋案件中，在所有案件中，我们都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据，可和明也许会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也许他会从什么地方找到和所有案件都没有关系的物证。因此，我们不能把活着的、能开口说话、脑子还会动的和明交给警察。对我们两人而言，这种行为就是自取灭亡。”
在这一瞬间，栗桥浩美想试一试“豌豆”。他说：
“可是，豌豆，即使我被抓到了，你也会没事的，我什么也不说就行了，我会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和和明一起干的，我这样说不就行了吗？”
“豌豆”一字一句地说：“浩美，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吗？” 栗桥浩美不好回答，他后悔自己说了那些复杂的话，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直以来，都是我们两个人在做，所有的事情不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完成的吗？如果你一个人被警察抓住了，我能装成什么都不知道吗？”
“对不起，是我不好，刚才我是在开玩笑。”
虽然栗桥浩美已经老老实实地道歉了，可也许是因自己说出了胆小鬼这个词而兴奋吧，“豌豆”还是很生气。他在焦急地咬着自己的指甲。
栗桥浩美想，“豌豆”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变，他一直无法忍受胆小鬼、懦夫、笨蛋和别扭等不好听的话，他绝对不会忘记说这些话的人，也永远不会原谅他们。
“我决不会是那种胆小鬼。”“豌豆”仍然纠缠不休。栗桥浩美安慰他说：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真心话。”
“以后再也不许说这种无聊的话了。”
“是的，我再也不会说了，绝对不会再说了，刚才的话真的不是我的真心话。”
“豌豆”目不转睛地盯着栗桥浩美，可是，他似乎是想起什么了又笑了，他说：“也许这也不是什么坏话。”
“如果我出车祸突然死了，你一个人让高井和明扮演罪犯的角色，行吗？到那个时候，也许刚才的想法就是个好主意。你被警察抓住了——然后一口咬死高井和明就是同伙。”
“别说丧气话。”
“嗳，你听着，事实上，以前有过这样的案子，大概是昭和20年代吧，叫梅田案件，到现在，这起案件还是非常有名的冤案。”
好了好了，又该显示你那渊博的知识了。栗桥浩美有点烦。可是为了让“豌豆”的心情好一点，他只能什么也不说，认真地听着。
“有个男人——名字我忘了——他干了好几次抢劫杀人案，很明显，他是要被判死刑的。那个男人，只有他自己认为遇到这种倒霉事是不公平的——如果自己不能逃脱死刑的话，他也要把别人拉进来。于是，他就撒谎说，所有的罪行，都是他和自己的一个叫梅田的朋友一起干的。”
“警察能相信他的谎言吗？”
“相信了。有些时候，因为犯罪手段既大胆又恶劣，警察从开始就会认为这是犯罪团伙作案并进行调查，事实上，这是一个罪犯作的案。可是警察却是作为一个团伙犯罪进行调查的。因此，当真正的凶手、那个男人撒谎的时候，警察就逮捕了那个根本没有作案的第三者梅田并进行长时间的审讯，忍受不了的梅田最终也承认了根本不是自己干的那些罪行。他虽然有不在现场的证据，可能证明这些证据的人只有他的家人，说具体点，就是他的妹妹。可是，家人所做的证言的可信度比较低，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即使进行审判也只能被判有罪。”
“那个真正的凶手怎么样了？”
“死刑，可就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撒谎说梅田是同伙。梅田在狱中开始为自己的无罪而上诉，后来有一位律师出来帮助他，可那名真正的凶手却想和律师做笔交易。他说如果给他一大笔钱，他就可以说这些事不是梅田干的。他想给自己的女儿留笔钱，律师拒绝了，这种事太没有道理了。于是，一直到罪犯最后上绞刑架，他都坚持说梅田是他的同伙。当然，现在已经搞清楚了，梅田是无实之罪。”
“豌豆”又开始咬他的指甲了。这是他心情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啊，真是太惨了……我为什么想不起来那名真正罪犯的名字呢？难道我的记忆力也在减退吗？”
“好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说是这么说，可这是一件把罪行转嫁给无罪的梅田的案件，可名字却叫‘梅田事件’，对这一点我非常不满。这起案件应该冠以真正的罪犯的名字，因为这就是他干的嘛。” “豌豆”的眼睛放着光，好像带着火。在很久以前，栗桥浩美和“豌豆”一起做有趣的游戏，或组装塑料玩具的时候，他也曾从“豌豆”的眼睛里看到过和这一模一样的目光。因此，“豌豆”一直都没有变，一直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而且，他还想起来了，正因为如此，“豌豆”才会深受女孩子们的欢迎。
“真正的罪犯也不恨梅田，和梅田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他想让梅田顶罪。两个人只是在战争中在一个部队里，所以，他们既不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是关系很近的朋友。真正的罪犯也没有理由，必须撒谎把梅田牵连进来，所以，警察也不会想到真正的罪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栗桥浩美的回答很暧昧，他想赶快把话题扯回去。对和明到底制定了一个什么样的计划？
可是，“豌豆”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栗桥浩美冷淡的态度。
“嗳，浩美，你坚强点。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讲梅田事件？”
“……”
“你好好想一想，真正的罪犯对梅田所做的事情是什么样的事情？”
“是让别人当替罪羊吗？”
我们将要对和明所做的事情正是这个。
“从现象看，是这样的，事实嘛，可真实情况却是不一样的。”
“豌豆”转过身来看着栗桥浩美的眼睛：
“那位真正的罪犯让梅田看到了完整的‘恶”，是不是？”
纯粹的恶——
“他并不是恨梅田，目的也不是为了金钱或其他什么，后来和律师做交易，我想他也不是很认真地说的。因为如果是一位认真的律师，是不可能答应这样的交易的。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梅田难受。因为如果这样说的话，即使最终会被拒绝，他也要考虑很多问题，是不是也很苦恼？如果要真的给钱的话，他也许会说出真相吧？事实上，在梅田平安昭雪前，真正的罪犯已被执行死刑了。梅田和他的律师一定很后悔。那时，要是给他钱就好了。他们一定会很痛苦。那位真正的罪犯知道自己死后他们会很烦闷，所以才敢提出那样的交易条件。”
“豌豆”很高兴——不，他很得意。
“真正的恶就是这样的，不需要什么理由。遭遇这种恶的受害人——那种情况下是梅田——自己都不知道会遇上这种倒霉事，他也无法理解。你要问是为什么，他也回答不上来。如果是因为有仇，或是由爱生恨，或是为了钱，受害人总会有结论的。安慰自己，憎恨罪犯，仇恨社会是需要依据的。如果罪犯给他这个依据的话，他也就可以处理了。可是从头开始，就没有依据也没有理由，他只能呆呆地听天由命。这才是真正的恶。”
“我不太明白。”栗桥浩美小声地说。事实上，他确实理解不了。
“是不是还有许多其他的严重的案件？”
“更严重的案件？杀了更多的人？害了更多人的命？抢什么？要他们的命吗？为了钱吗？这些事情都没有意思，这些都只能说是贪心和感觉迟钝，也许这些可以称得上是犯罪，但不是恶。”
也许是这样吧。不管到这么时候，栗桥浩美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栗桥浩美不会想到如此狂妄的事情，最初不会，现在也很难想到。
两年前，在那个废墟的垃圾坑里，我用那样的方式杀了岸田明美，又杀了那个女中学生——事实上，那时我的脑子变得很不正常——太可怕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去找“豌豆”商量。“豌豆”说——不用担心，警察不会抓到你的，我有办法，交给我来办。
“豌豆”迅速赶到了废墟，一直找到栗桥浩美一个人把两具尸体藏起来的废墟的地下室。然后两个人一起把尸体运走了。一具放在“豌豆”汽车的后备箱里，另一具盖着毛毯横放在后面的座位上。两个人离开了这里。
栗桥浩美问，把尸体埋在哪里？要不就埋在永远不会被发现的山中吧。可“豌豆”劈头盖脸地训斥说，笨蛋，不管埋在哪里，迟早会被发现的。不仅如此，如果你这样处理的话，从现在开始，你会害怕被人发现，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
然后，“豌豆”直接去了山庄。当栗桥浩美听说这座位于冰川高原的别墅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时候，吃了一惊。从自己长大成人的那一天起，虽然他们不会再像学生时代那样一起行动了，可栗桥浩美还是想和“豌豆”保持很亲密的关系的。可他从来不知道“豌豆”的父亲已经去世了。这么说来，我永远也没有机会见“豌豆”的父亲了——这个时候，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母亲呢？她还好吧？”
“嗯，可她现在已经离开东京了。”“豌豆”的回答非常简单，他似乎不太愿意解释自己家里的事情。从小他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这座山庄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了，不会有其他人出入的，不要紧。”
在天亮之前，两个人分头把两具尸体埋到了山庄的院子里。储藏室里有全套的挖坑的工具，以前有花匠想进入这个院子，可因为“豌豆”讨厌其他人进来，所以就拒绝了。可是，工具他却买得很全。
天亮之前，他们的工作完成了，两个人回到山庄准备早饭。好像“豌豆”每个周末都要到这里来，冰箱和食品柜里有各种各样吃的东西。只要看看山庄的结构和家具就能充分感觉到一种奢华，可对他那熟练的动作，栗桥浩美也很佩服。
“平常你一个人来这里，都干什么啊？”
对这个问题，“豌豆”笑着回答：“我也不只是一个人来这里。”
“啊，是吗？”
“想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也会来这里，可这种时候，只要呆呆地看看山或树林就足矣。每次来这里，我都会有一种要活下去的感觉。”
栗桥浩美想，虽然我还不能理解这位每天都忙忙碌碌的伙伴，可这种感觉，我还是可以理解的。
“对了，有时我还会在这里拍照。大学时候我就比较喜欢，我还准备了一套照相器材，把一楼最里面的储藏室改造了一下，变成了一间小小的暗室。我自己拍的那些照片，就是在那里洗出来的——现在几乎已经不再使用了。”
“豌豆”检查了一下这两个人的随身物品。那位女中学生的身份马上就搞清楚了，她带着的一本通讯录上——写着她的男朋友们的名字——也写着她自己的姓名和住址。
她说自己是离家出走的，可她的态度很圆滑，可不太像个女中学生。“豌豆”模仿通讯录上的笔迹给她的父母写了封信。“豌豆”说，这个最近可能要花些时间吧，如果她的父母是不负责任的人，那这个女孩也就这么着了。后来的事实也正像“豌豆”所说的那样。
“豌豆”也给岸田明美的父母写了封信。
“她的家人知道她和你交往的事情吗？”
“当然不知道，明美很喜欢和男人交往的……”
“这就有点麻烦了，如果不能确定的话，我们做了反而是自投罗网。”
“没关系的，她和父母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她的手机和通讯录都放在包里，都在我这里。她的父母根本不知道她的交友情况。”
尽管这样，“豌豆”还是发了一阵牢骚，不过最后他还是写了封信。他照着岸田明美写给栗桥浩美的信，只练了一小会儿，事实上，“豌豆”模仿得特别像。
信的内容也让人佩服：
“因为我一直生活在父亲所构筑起的金钱的保护伞下，所以我不知道，接近我的人是真的喜欢我呢，还是为了钱——”
“很伤感吧？”“豌豆”笑了，“写得要像一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的话。”
岸田明美的手包里不仅装着通讯录，还有写着她名字的银行存折和信用卡。这是他父母为了给她寄生活费而开的户头，上面剩的钱不到三十万日元。
“可这样做，是不是太危险了？”
“不要紧的，她不是一直靠着父母寄来的钱在生活吗？他们只知道她的这种生活方式。所以，虽然她说了想离开父母这样的漂亮话，可是如果要想活下去，她还必须靠这笔钱，绝对的。因此，只有她把剩余的一点点钱都取出来，这种做法才能让她的家人放心。啊，即使把这封任性的信寄出去，他们还是会给她寄生活费的。”
“豌豆”的看法完全说中了要害。那封伪造的信即使到了明美的父母家，栗桥浩美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某一天，明美的父母会突然给他来电话：
“听明美说，最近她和你来往得很密切，我女儿离开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你知道她的去处吗？”
连这样的询问都没有过。关于男朋友的身份，明美也还没有和家里讲清楚。作为她的父母，虽然他们知道明美有关系很不错的男朋友，可是如果她不说，他们还是不可能知道这个男人的具体情况的。这样一来，即使他们向警方提出找人的申请，警察也不会找到栗桥浩美的。
他觉得有点意思，栗桥浩美化装了一下，穿了件西服，还正儿八经地戴了副墨绿色的眼镜，去明美所住的公寓侦察了一下。房间已经腾出来了，住进了新的住户。也许是她的父母过来收拾的。
不仅如此，那封信寄出半个月之后，在那张已经取出十万日元的存折上又被存上了二十万日元。当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栗桥浩美情不自禁地吹起了口哨。
岸田明美的父母完全相信了“豌豆”所编的那些谎话。女儿还活着，她只是任性地宣布要离开父母，可如果不给她寄钱，她还是生活不下去的，没办法，等她闹够了，也就回来了，在这之前还是要给她寄钱的——就是这样一个情节。
“这是最让人感动的亲情。”“豌豆”一边用挖苦的口气笑话着他们，一边高兴地用着这些钱。
栗桥浩美的尊敬和感动已经让他激动得无法去认真地看“豌豆”的表情。还是“豌豆”厉害，他有如此高超的撒谎的本事，不，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撒谎，而是一种创作了。就连亲手杀死岸日明美的自己也都认为“豌豆”所创作的剧情合情合理，也会认为明美仍然健康地活着。
这样一来，他就放心了，再没有丝毫的担心了。栗桥浩美头上的阴云也烟消云散了。
本来，他也不是非要杀死她的，当时的情况让他有了那样的行为。从无意中被迫杀人的意义上看，栗桥浩美也是一个受害人。最后，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个一直逼着他的杀人犯的枷锁了。
可是——当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豌豆”又说出了让人紧张的话：
“可，这种程度的伪装工作，也不会维持得太久。”
“啊？这是为什么？”
“你冷静地想一想，这个故事情节——啊，那个名叫嘉浦舞衣的不良少女另当别论——岸田明美总是要回到父母身边的。可现实情况却不同，她已经死了。五年后，十年后，也许比这还要早，她的家人一定会怀疑的。明美还没有回来，爱玩爱闹的青春期已经过去了，应该到了选择成家立业生活在父亲金钱的保护伞的时候了，可她还是没有回来——”
很奇怪。她离家出走的理由，那封信，一直取着钱的存折上的钱。明美真的是自己想离开家的吗？她真的还活得好好的吗？她的家人一定会怀疑的。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可能知道我和明美交往的事情的。”
看到满不在乎的栗桥浩美，“豌豆”严肃地批评他：
“你不懂，即使是一个小小的线索，最后也会找到的。现在要消除怀疑，也就是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这件事的。可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在围绕这起案件进行调查的话，如果你小看了日本警察的能力，那可是很危险的。”
“这个……你可不要吓唬我。”
“我不是吓唬你，你只需要冷静地想一想，而且我们也不是无计可施的。”
“办法？”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为了今后，我们必须要进行伪装，要想把树藏起来就要到树林里去。”
“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反问自己的栗桥浩美，“豌豆”微微一笑。
“在关东地区的各个地方，都要发生相同的女性失踪案件。然后在某一时刻——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罪犯开始行动。他公布了犯罪声明，扔掉了几具尸体，最后，要让人觉得岸田明美以及和她一起死去的那个离家出走的女中学生也都是落入这个罪犯手中的。也许是我想得太远的，可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豌豆”那个时候的笑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心。
“当然，那个罪犯是个虚的，是我和浩美一直制造出来的海市蜃楼。你就藏在这个海市蜃楼的阴影里，永远都是安全的——”
是的，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从岸田明美和那个女中学生——名字都记不住了，好像是叫舞衣什么的——从那次杀人起，所做的每一件都是为了转移警察的注意力而开始的。“豌豆”这么说过，栗桥浩美也表示赞成，这真是个好主意。目的很明确，制造一个海市蜃楼般的连环杀人犯，然后躲在它的阴影里。
可就是这样，“豌豆”还是经常说一些含义不清的话，像什么“完美的恶”？
“我和浩美要做的事情都不是犯罪，我们是想表现一种恶。”
“豌豆”没有在意栗桥浩美的想法，他仍然在激动地往下说。他那高兴的声音，把栗桥浩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们要想所有的受害人和所有受害人的家人都有一个永远都解不开的谜。为什么？我的女儿为什么被人杀了？罪犯为什么要让我们如此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自作聪明的家伙也许会进行推理，警察也会很着急。可他们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线索也没有。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不，只有我们。”
说完，“豌豆”还耸了耸肩。
“本来有这些就会产生充分的效果了，这是一件了不起的工作。可是由于你的疏忽，让高井和明抓住了把柄，所以我要赶紧扩充计划内容，把高井和明也拖进来。”
我知道了，我不是为这件事道过好几次歉了吗——栗桥浩美在心里嘀咕着。
“可是这样也不错啊。”“豌豆”很高兴，“让高井和明做做像梅田那样的事情也很有意思，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这样一想，我就很乐于为高井和明修改剧本了。说真的，我一直都很羡慕梅田事件中的那个真正的罪犯。”
“豌豆”那种狂妄的口气让栗桥浩美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不安。在这之前，无论什么事情，他都是听“豌豆”的。给媒体和受害人的家人打电话，让人们谈论这件事。把尸体弄得乱七八糟，只是把右手扔掉，到古川鞠子的时候，把已经埋了的尸体又挖了出来。这些都是为了制造一座海市蜃楼。为了能让栗桥浩美躲在它的后面，他们只能把它影子的颜色涂得浓点，再浓点，不停地涂，直到变成漆黑一片。
可是，“豌豆”的真实想法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意思呢？当然，如果他们一起做的这些事情败露之后，他也一样会很麻烦。可是……
“为了让高井和明扮演好罪犯，当他的怀疑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必须要让他死。”
“豌豆”斩钉截铁地说，然后回过头来看了看栗桥浩美。
“让他自杀，还要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份遗书作为物证，遗书上要说明他自己就是连环绑架杀人案的凶手。”
“这样做就不会有问题了吗？”
“不用担心，遗书由我来准备。”
确实，“豌豆”写信的本事已经通过岸田明美的信得到了证实。
“遗书不用太长，而且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自杀也并不少见，这是因为他们都是双重人格。一方面，他们以杀人为乐，他们已经沉迷于杀人之中了。另一方面，他们也知道杀人不好，受到良心的谴责。他们已经厌倦了这两种人格的厮杀，最终选择了消灭自己肉体和精神的道路。美国就有不少这样的例子，某起连环杀人案还没有破案就没有了线索，罪犯也许会因别的案子被关进了监狱，他们通常会选择自杀，这已经成为一种常识了。”
“豌豆”说得像个专家似的。也许他看了很多资料，可就在这种时候，他也不说“听说是”，或“我读过这样写的书”，而是非常肯定，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想法。这种做法也是“豌豆”的习惯。
“豌豆”继续流利地往下说：
“物证要是能由我们来保管就好了，可我从来没有去过高井家，所以事实上到高井和明的房间里收集证据的任务只能交给浩美你了，你一定会干得不错的。”
这口气就像是店长在指示前来打工的店员。栗桥浩美含含糊糊地嗯嗯答应着。如果说交给我吗？我知道了，就好像真的是给“豌豆”打工的店员，他不高兴了。
“豌豆”的心情很好，他丝毫没有发觉栗桥浩美的一丝不满。
“哟，还有点时间。”
“豌豆”拿起桌上的报纸，笑眯眯地翻到了电视栏。
“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做点事情？”
栗桥浩美点点头。“田川一义要在电视上现场演出——”
“愚蠢，愚——蠢。”“豌豆”像唱歌似地小声说，“嗳，自从把古川鞠子尸体送回去以后，我们就好像在休病假，今天夜里该我们兴奋了，振作起来，浩、美？”
大约五年前，“豌豆”就认识了这个叫田川一义的人。确实，他很了解这个人，不仅了解他的身份，还了解他不为人知的习惯和过去的所作所为。
和栗桥浩美不同，“豌豆”大学毕业后，根本没有想过去做公司职员，而是在关东地区一所连锁经营的规模很大的学校当了一名按时间拿工资的老师。
“教孩子是我一辈子的梦想，可是在当今的学校制度下当一名老师，绝对不是我的梦想。”
在面试中，“豌豆”的这番话让在座的人都大吃了一惊，他们高兴地录用了他。在现行的学校制度中，这所学校能发挥一种作用，让想努力学习的孩子得到更大的鼓励，他的理想却在别的地方，足见他的度量有多大了。
在那里，“豌豆”当了三年很受欢迎的老师。后来，原来学校里有一位老教师自己另开了一所学校，邀请“豌豆”去工作，“豌豆”辞职后在这所学校帮了半年的忙，后来因“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而离开学校。那时，栗桥浩美早就离开了一色证券，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你要以为“豌豆”也会和他一样，那就错了。“豌豆”说他很快就要找到另一份工作了。
“第一所学校学生的家长中，有人正在做着很有意思的工作，事实上，他们已经把我拉过去了，但在同事面前，我只能悄悄地进行。”
这份“很有意思”的工作，如果要让栗桥浩美选择一个最恰当的词语的话，那肯定会是生活顾问。从事病人的心理治疗——虽然和医生很类似，可事实上却完全不同。这份工作是以有许多需要解决的问题的病人为对象，想办法和他们一起解决。公司名叫“实现好生活株式会社”，牌上却是个出版社。“好生活”就是“好好地活着”，公司出版了许多书籍，还为卖书做了规模很大的。面谈的方式是个人指导，是对买这些书的读者提供服务。当然，这是要付费的。
“豌豆”就是这里的咨询员。在“好生活”中共有四个职务相同的人，“豌豆”是最年轻的一个。公司说，对于年轻人的问题，就需要有活力的年轻的咨询员去处理。
栗桥浩美并不知道公司内部的详细情况。可是，在那里工作不到一年时间，“豌豆”的工资非常高。而且还能听到和看到许多有趣的事情，所以“豌豆”看起来也非常快乐。
“当我以咨询员身份出现时候，有人会自动地解除全部武装。哎，我说到这里也不要紧吧？他们就是为了坦率地说出心里话才来这里的。”
“豌豆”因觉得很无聊辞职后不久，报纸上报道了这家公司的一些消息。这家公司的一名咨询员因向一名来谈心的女性读者提供了她没有要求的服务而被提起了刑事诉讼。“豌豆”看到这条新闻后嘿嘿一笑，说这种事情在我上班的时候就经常碰到，只不过没有公开化而已。
“嗨，外界知道这种事情，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时，“豌豆”又去了一家和以前不一样的规模很大的学校里工作，当了一名按时间付工资的老师，他又成了受人欢迎的人。而且，现在仍是这样。因为他承担的课程比较少，乍一看上去像是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可学生们还是很欢迎他的，他一定是个快乐而又值得信赖的出色的一名教师。
田川一义就是“豌豆”在好生活公司工作时攒下的“存款”。
从开始写剧本，准备将东京都作为舞台并对社会开始演出的时候起，为了让情节更加有趣，他们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那就是应该有一个第三者。可是，那时他们还没有想到后来成为麻烦的高井和明，因为不知道如何让这个第三者、即素不相识的一个人加入到剧情中来，所以这个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了。
就在这时，“豌豆”想到了田川一义。改变目前自己的人生，改变连自己都非常讨厌的怪癖，找份正经的工作，恋爱结婚，希望能成为社会上正经的一个人——为此而苦恼的田川一义来到好生活公司，和盘托出了自己的心事。
“如果是这个家伙的话，也许能把他拉进来。警察的调查工作一定会从有前科的罪犯开始。”
在好生活公司工作期间，“豌豆”把公司内部记录中觉得有意思的内容都秘密复印了一份拿回来。因此，根本不用费事，就可以找到田川一义现在的住址。
然后，他们决定将田川一义目前住处附近的大川公园作为第一个舞台。
事实上，和“豌豆”预想的只是要晚一些，田川还是被作为第一嫌疑人浮出了水面，媒体也开始追踪他。他一直在声明自己不是连环绑架杀人案的罪犯——
不一会儿，特别节目开始了。两个人坐在山庄的客厅里悠闲地欣赏着节目。在这个节目结束前，他们既没有吃饭，也没有喝酒，只是在喝着咖啡。
在“豌豆”的指挥下，栗桥浩美打了电话，按特别节目画面下面一直用字幕打出来的电话号码。直播间里一下子乱了套，栗桥浩美感到非常满足和自豪，播音员和解说人正在拼命地说着什么。
接下来就是为了让田川在天下人面前出丑而做交易了——这个绝好的机会终天来了——
“！”
栗桥浩美在电视前叫了起来。他拿着手机挥来挥去，因为太愤怒了，他那拿着变声设备的手像是要向电视打去。
“他们怎么想的？难道比我还要重要吗？”他冲着电话骂道。
“你们是不愿意认真地听我说话！”
电话挂断了。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在喘着粗气，不管怎么说，他是第一次受到这种侮辱，这是绝不能允许的。
可是，“豌豆”却十分冷静。他坐在安乐椅子上动了一下。
“你再打次电话，浩美。”他说。不，这不仅是说，而是指示。
“为什么？”
“如果不再打个电话的话，这件事就继续不下去了？”
“我不想打！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愚蠢了！”
“豌豆”懒洋洋地说：“不是这个问题，在力量关系中，从开始就能压制住别人是我们的优势，为的事和他们争吵简直是愚蠢透顶了。”
“什么——你说我愚蠢！”
“如果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那就是愚蠢。”
又臭又长，电视上出现了女人的内裤。栗桥浩美的脑海里出现了以前他所看过的女人们的内裤，然后又消失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再寻找新的猎物，也没有听到惨叫、哀求和乞求饶命的声音。这是“豌豆”的规定，他说在开始现场演出的时候，同时进行剧情所不需要的新的犯罪是很危险的。因此，自日高千秋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带人到这里来。
“豌豆”、“豌豆”、“豌豆”的规定，太可恨了，全是“豌豆”决定好的了。
“我不想再打什么电话。”栗桥浩美又拿起了手机，转身穿过客厅，使劲地把门拉开了。
“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面传来“豌豆”那平静而又平缓的声音，就像瞌睡时说梦话一样。
“我才不会后悔！”
栗桥浩美扔下一句话后就上了楼。不知为什么，关押女孩子的那个房间的门半开着。在这之前上来的时候，“豌豆”好像说过，如果总是关着门的话，里面的臭味散发不出去。
栗桥浩美走进房间，没有点灯，向床边走去。他刚一屁股坐下，湿乎乎的床垫就在屁股底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套窗被钉上了，屋里很暗。走廊里的灯光像是被切成了一个平行四边形落在了地板上。栗桥浩美看着它，看着，看着，他的屁股摇晃起来，床也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吱呀，吱呀，吱呀。他随意地拢了拢头发，打开了这个房间里的那台旧电视。当他换到ＨＢＳ电视台的时候，播音员正对着天空大叫。“罪犯”还在打电话。他难以置信，难道是“豌豆”自己在打电话吗？
当他快步跑下楼来到客厅的时候，“豌豆”正悠哉游哉地坐在安乐椅上，手机放在耳朵边。当发现栗桥浩美时，他用严厉的眼光（平静！）在警告他。在话筒上，除了栗桥浩美用的东西以外，还有一个更小型的变声装置。“豌豆”也有这个东西吗？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打电话是我的任务，所以只需要一个这样的装置，这是为什么？
虽然电话打完了，可在电视画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结束之前，即使你和他说话，“豌豆”也不回答，眼睛只盯着电视。当这个节目刚刚结束——又是和介绍节目内容——当那个勇敢的英雄田川一义的脸被摄制人员表覆盖的时候，“豌豆”把电视关上了。
然后，他终于说话了：“剩下的台词由我说了。”
口气很平淡。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要去洗个澡，然后再吃晚饭吧。”
他也不看栗桥浩美，好像还在生气。
栗桥浩美在客厅里来回走着。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他想不明白，可是脚却想动，他的能量也都用完了。他生气，没意思。为什么只把我当成傻瓜？我也想大吼一声，我也想骂人，可我骂谁？即使我想大吼想骂人，那谁又是安全的呢？
无意中，他想起了那个人，总是很被动、一直都被栗桥浩美欺负的牺牲品，那家豆腐店的老头，鞠子的的爷爷。那家伙也在看电视吧？他大概也看到了我那被打断的谈话了吧？
栗桥浩美给有马义男打了电话。
通话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话不多。可是今天晚上，这个老头态度很强硬。他说了很可怕的话：
——你不会是一个人吧？
——你一个人是干不了这些事情的。
——你被你的同伙训了一顿吧。
——你想发火，想骂我这个老头，是不是？
真是个愚蠢的老头。栗桥浩美骂了一句之后就把电话挂断了，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老头发现我们是两个人了，不是一个人，他居然还能发现我被“豌豆”训了一顿。
他想吐，他不蹲下来都不行。不一会儿，“豌豆”洗完澡出来了，栗桥浩美对他说：
“也许我们是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豌豆”在听栗桥浩美说，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中间他突然站起来想做什么，他开始放刚才特别节目的录像带。当然他没有看着电视画面，只是让它像ＢＧＭ那样放着。
“有马那个老头会把刚才的事情告诉警察的吧，虽然警察不一定会真的相信那个老头说的话，可媒体就不知道了。他们会不会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让这个老头上电视讲罪犯二人说呢？”
怎么办呢——当他向“豌豆”靠过去的时候，“豌豆”像是要躲开似地站起来，一只手拿过了录像机的遥控器，对着录像机按了一下。那姿势就像电视剧或电影上枪击的样子。
“是这里。”“豌豆”面无表情地说。电视上出现了栗桥浩美的谈话被打断的画面。
“你就是在这时发脾气的。”
听到他这种不知是赞扬还是批评的口气，虽然知道自己错了，可栗桥浩美还是很反感。
“我知道了，可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什么也不跟我说就让我再打电话，是不是也太大意了。”
“豌豆”又重复了一遍：“你发脾气了。”
栗桥浩美没有说话，“豌豆”很讨厌别人指出他的不对，浩美非常清楚这一点。他非常非常讨厌这一点。
“豌豆”又一次摆出了枪击的姿势把录像机关了，顺便也把电视关了。就这样，那昏暗的显像管照出他的影子，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山里夜晚的寂静似乎也影响到了这座山庄。在这里呆着的时候，除了两个人热烈讨论问题的时候，他们总是开着电视，像这样安静，可是第一次。
栗桥浩美忍受不了，他想说点什么，“豌豆”似乎就在等待这个时机，他突然转过头来，笑了。和平时一样，温和的笑。
“不要紧的，不管有马义男说什么，你用的都是变声装置，没有人能听得出来。”
松了口气，栗桥浩美也微微一笑。
“是这样的吗？嗯，是这样的。”
“我肚子饿了。”“豌豆”向厨房走去，“咱们吃饭吧，还必须干一杯，是不是？让田川一义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这个计划是不是完成得最好，从来没有完成得这么好？”
第二天早上一睡醒，栗桥浩美就打开了电视，每个电视台都在报道昨天晚上的特别节目。他一边煮咖啡，一边不停地换频道，当咖啡煮好的时候，他觉得还是ＨＢＳ的报道最详细，因此，他就坐下来开始欣赏起来。担任昨天晚上特别节目主持人的那位播音员今天早上又成嘉宾了。
可是，在他想搞明白节目内容是什么的同时，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那位女播音员今天早上化妆的情况，他决定去把“豌豆”叫醒让他上楼来。这样的事件，一个人看太没意思了！
“豌豆”说他葡萄酒喝得太多了头有点疼，栗桥浩美大笑着对他嚷着：
“田川一义被警察逮着了！”
让他惊讶的是，在这半年中，事实上，田川一义在大川公园附近确实干过以幼女为目标的猥亵案件及猥亵未遂案件。昨天晚上通过电视向全国人民露脸之后以及他手上带着的那枚很有特点的戒指，让受害人认定罪犯就是他。
“于是一位受害的女孩的母亲就急忙打了报警电话了。”
栗桥浩美倒在地上大笑起来。
“可是，我不认为干到这里就算很好了！豌豆，你是不是知道田川最近的情况啊？”
“豌豆”喝着黑咖啡，可能是头还疼吧，他的脸一半是皱着，一半是很高兴的样子：
“当然，对这个家伙现在的一些隐私，我一点也不知道。可是，像他这种变态的人，即使接受专门的心理治疗，有很多人也是治不好的。田川只是没有让别人发现，因为他没有接受任何治疗和指导，他的怪癖并没有改变，所以他偷偷摸摸地做一些事情，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这种情况是和我们有关系的证据。”
“是的。”
可就在田川一义的话题暂告一段落的时候，他们得意洋洋的谈话也停了下来。那位栗桥浩美非常喜欢的女播音员说出了这样的话：
“在昨天晚上的特别节目中，因为电话被打断而生气的那名罪犯，虽然暂时把电话挂断了，可后来又打了进来。节目结束之后，观众打来的询问电话有二十多个，他们想问一下前后打电话的两名罪犯是不是同一个人。” 栗桥浩美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豌豆”端着咖啡杯的手也悬在了空中。
“因为现场太混乱，我自己也非常紧张，所以我没有这个印象。”昨天晚上的那位主持人说，“不过，我们会慎重对待这个问题的，我们ＨＢＳ将把昨天晚上罪犯的谈话录音带送到音响研究所，委托他们进行声音鉴定。”
这家音响研究所在世界上都是有权威性的，它们曾为许多案件提供过线索——栗桥浩美几乎没有听到这些话，他也听不进去。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位男嘉宾？
“可是罪犯的电话是不是通常都要使用变声装置？只有这样才能变成另外一个声音，不知道这样还能不能做声音鉴定？”
面对他的问题，和他坐在一起的另一位嘉宾记者回答说：
“不要紧的，虽然使用了变声装置，可声音还是不会变的，这不会有影响的。”
栗桥浩美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全都集中到了心脏，咕通，咕通，咕通。
他的心里，有个倔强的声音在说，如果他们发现了罪犯是两个人，也不会和逮捕罪犯直接联系在一起的。一定是这样的，要冷静，栗桥君。
可是，他想说，他的灵魂想说，自己就像个非常胆小的少年一样，因为警察、社会以及被他当成傻瓜的许多人在这种情况下都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事情，他在颤抖。
为什么会如此恐惧？最坏的结果不就是他们知道了这是一个团伙犯吗？可是——可是——
“豌豆，大家都发现了。”他咕哝着，“不光是有马义男那个老头，你听到了吗？有二十多个询问的电话。”
“豌豆”终于不再喝咖啡了，他伸手拿过了遥控器。
“不要换台！”栗桥浩美叫道。他都惊讶自己的声音怎么会如此之大。
“豌豆”也不容分说地回敬他：“我想看看其他电视台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晃来晃去的，头都快晕了，他在不停地换着频道。大清早的电视画面上全是声音和颜色的洪流，到处都是女播音员那严肃的表情。
结果，其他两家电视台也在谈论这个话题，观众给电视台打来的询问电话成了台里最大的问题，不能置之不理，必须进行调查。
真是多管闲事，多管闲事，多管闲事。
“不要吵了。”“豌豆”把遥控器扔在一边站了起来，“鉴定的结果是什么样，大家都还不知道。”
“可是——”
“你很着急，我去买报纸吧，不是说有三大报纸嘛。”
他从小桌上拿起车钥匙，急急忙忙向门口走去。栗桥浩美站起来盯着他说：
“豌豆。”
“什么事？”
“你准备穿着睡衣去吗？”
“豌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向卧室走去。
“豌豆”急忙换完衣服开着车出去了，栗桥浩美就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他。当屋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他不敢说出涌上心头的那些疑虑，好在他是一个人，如果和“豌豆”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会说出来的，他不能不问个明白。
——“豌豆”。你在我挂断电话后又再次打电话的时候，知不知道即使使用了变声装置也不会影响声音鉴定的？如果通过声音鉴定发现是两个人，这是很危险的，你知道这些，可你觉得无所谓，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才再次打电话的，是不是这样的？
“豌豆”也许会回答是这样的。“因为即使他们知道了这些事也根本没有任何危险，和这相比，如果让田川这个计划中断的话，那可是太不明智了。”
这是谎话，他一定是在撒谎。“豌豆”也不知道声音鉴定的事情，所以刚才才会如此慌张。
栗桥浩美下意识地抱着胳膊，缩着脑袋。他觉得以前没有想到的许多事情在从空旷的山庄的各个方向向他袭来。
在声音鉴定这件事上，我和“豌豆”是不是从开始就真的错了？
除此之外，以前我们还犯没犯过这种致命的错误？可是我们现在还没发现，还不知道。
可是警察不会忽略过去的。
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心中窃喜？计划是完美无缺的，是没有任何疏漏的，没有人能追查到我们的。
可是，事实上，现在不是到处都留下痕迹了吗？警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些痕迹，进行分析，只要能证实一点点，他们也是会缩小包围圈的？他们之所以没有进行实质性的调查，只不过是客观上的时间问题？
而对栗桥浩美的十个担心，“豌豆”都是回答十个不要紧，所以自己也就放心了。但是，如果这十个里面有一个是完全错误的话，那其余九个是不是也值得怀疑呢？
栗桥浩美两手抱着头闭上了眼睛。他似乎是坐到了审讯室里，屋里摆着几张桌面上有许多脏点的桌子，对面坐着一位刑警，嘴里含着一根牙签，他在用鼻子冷笑。这位刑警一笑，那根牙签就上下地动着。
——你们确实是反应迟钝的笨蛋。
——你们干了那些事情后，到处都留下了线索，我们只要抓住这些线索就可以了，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抓到你们。
——你们关系很好啊，简直就像《亨格尔和格雷特尔》，可你们谁是亨格尔？谁是格雷特尔？
——最后把面包撕成碎片的那个关系不错的可爱的孩子是你吗？
栗桥浩美身上颤抖着睁开了眼睛，电视上还在不停地说着。在这种噪杂的声音中，栗桥浩美做了个梦。
——是的，把面包撕碎的人是我。
他这么回答。
——我想尽快结束这种恐怖的生活，从开始我就想结束，可是他太可怕了，一直拉着我。所以，我才想给你们调查的人留下一些线索，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抓住那个家伙。
他太害怕了，他一边说一边不争气地流着眼泪。因为这样做，他似乎觉得能减轻自己的罪孽。是的，就要这样做，应该这样做。他好像能看到自己的样子了——
可是，他马上又发现了，和刑警哭诉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不是栗桥浩美。
是和明。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拿着报纸回来的“豌豆”心情很不错。
“三家大报，都没有报道关于声音鉴定的任何情况，不要在意电视台的说法，不要紧的。”
然后，他一边准备早饭，一边语速很快地说道：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必须加紧实施让和明扮演罪犯的计划，如果声音鉴定的结果出来后，电视和晚报大肆报道罪犯是个团伙的消息，即使警察和规模很大的新闻机构什么也不说，社会上有些蠢货也会完全相信的。因此，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必须让和明完美地扮演罪犯并向社会作首次演出。只要活着的罪犯一出现，没有人会再关心声音鉴定的结果了！”
强硬的态度。
“如果和明上场的话，虽然鉴定说这是个犯罪团伙，可人们也会认为这是鉴定错误，很快就会把它忘了。大众从来都是这样的，与事实和真相相比，人们容易接受通俗易懂的精彩的故事。特别是现在，大家都迫切希望尽快抓住罪犯。这次一定会进展顺利的。”
真的吗？栗桥浩美在心里问。为什么他又变得如此自信了呢？
可是，栗桥浩美并没有说出来反驳他，因为这样做又要浪费时间。作为栗桥浩美而言，他想尽快完成海市蜃楼，让高井和明顶着这座海市蜃楼，这样事情才能得到解决。这样做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尽管按自己想的那样敲诈女孩子很有意思，可处理她们的尸体可是又脏又恶心。不管什么样的漂亮女孩，死了之后都是很丑很丑的，让人非常扫兴。这种事情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我明白了，那如何处理和明呢？” 栗桥浩美抬高了声音说，好像他在认真积极地听着“豌豆”的话。事实上，不管什么时候，他都非常喜欢捉弄和明，所以，他一定会做得很不错的。
“在ＨＢＳ的直播节目中，有人说我们是只以脆弱的女子为对象的懦夫。”“豌豆”说，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可是这一次，我们要找一个成年男人，而且这是我们完成的海市蜃楼——不，是这起连环绑架杀人案的罪犯高井和明最后一次杀人，他处理完这具尸体后就准备自杀。好了，这是最后一战了。”
栗桥浩美点点头，虽然他不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他的人生也会走到了尽头。
找一个成年男人，确实很难。
可是，这并不是因为在ＨＢＳ特别节目中那位女评论员撇着嘴用轻蔑的口气说栗桥浩美和“豌豆”是只能以脆弱的女性为对象的懦夫，他们两人非常勇敢，多次绑架杀人，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可以熟练地进行工作。
尽管这样，之所以还要说难，也没有其他理由，答案很简单：杀害那位女评论员所希望的出色的成年男人实际上是件很肮脏的工作，栗桥浩美和“豌豆”都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不仅如此，杀人之后善后工作也很麻烦。在过去的那些“女演员“中，栗桥浩美最喜欢古川鞠子，“豌豆”到底是“豌豆”，他按自己一流的理论选出了好几位自己喜欢的“女演员”。可是，就算是处理各自喜欢的女孩的尸体也是很别扭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尸体被一些污物弄脏之后，用不了多久就开始发臭。古川鞠子的眼睛很漂亮，白眼球就像煮熟的鸡蛋白，可是当她从楼梯上的绞首架被吊下来的时候，她的白眼球也很惨，全都是红红的毛细血管。栗桥浩美非常失望。
栗桥浩美把这座用来当作关押杀害人质据点的山庄简单地称为基地，而“豌豆”则称之为快乐屋。这是“女演员”们通过媒体亮相社会之前活动的地方，所以这样的称呼也是很恰当的。而且，在快乐屋里，“女演员”们也并不都是美丽的，而且他还要被教训着不得不去处理她们的尸体。
这座山庄本身的建筑非常大，院子也很宽敞，后院里安装了一台独立的垃圾焚毁处理机。可是，别说是“女演员”们的尸体，就连她们穿脏的那些衣物，“豌豆”也严禁放到里面进行焚毁处理。如果要是能烧掉的话，工作就会容易得多，至少能减少一些不愉快，所以，栗桥浩美对此表示了不满。为什么不行？他问了“豌豆”好几次。每次，“豌豆”都是这么说的：
“那决不是最新式的焚烧炉，它没有烟尘的过滤装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如果把那些不好的东西烧掉了，烟味会很臭。如果发出臭味，就会增加被发现的危险。”
山庄位于一处不太高的丘陵的中腹部，周围看不到其他的建筑物。可是，“豌豆”却认为他们无法知道这些烟会向何处飘去，他似乎特别小心住在丘陵山脚下的别墅区里的人们。
“豌豆”决不会靠近栗桥浩美位于东京的公寓。因为实施计划的方便，栗桥浩美虽然会出入“豌豆”在东京的住处，可他从来不去“豌豆”的工作单位，也不打电话。到山庄的时候，他也是非常得小心谨慎。他一个人来山庄的时候，一定是在夜里开车过来，途中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包括深夜营业的餐馆和加油站。和“豌豆”一起来的时候，也还是选择夜晚，尽量不绕远道，快到别墅区的时候，栗桥浩美总是躲在“豌豆”汽车后面的座位上。他们要让别人认为出入山庄的只有“豌豆”一个人。寒冬来临的时候，山庄暖气的锅炉烧的是重油，当然，这也只能由“豌豆”一个人去和物业交涉了。当物业派人过来的时候，栗桥浩美只能躲在山庄里面大气都不敢出。不用说，购买食品和日用品也是“豌豆”的工作。
到目前为止，他们之所以热衷于不让别人看到两个人一起行动，是因为“豌豆”说这是一种安全装置，这是为两个人中的一个人有了失误、遇到不幸、无法抵赖被警察抓住而准备的。
“如果我被抓住了，我不会说出浩美你，所以浩美你被抓住的话，也不会说出我来的。这样一来，未被抓住的那个人就可以采取紧急行动帮助被捕的那个人……是不是？所以，现在不让别人知道我们关系的这种安全装置无论如何都是必须的。”
对“豌豆”如此慎重的想法，栗桥浩美也能理解——也打算理解他。正因如此，他才会理解这种安全装置并按决定执行。可是对不许使用焚烧炉这件事，他认为“豌豆”过于慎重了，让事情过于麻烦了。
但是，和栗桥浩美这种不满一样，“豌豆”苦笑着说：
“一切照旧，浩美。你不喜欢收拾，从小就是这样。”
栗桥浩美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豌豆”的指示，他清洗女演员们的脏东西，整理她们的遗留物品，把能处理的悄悄扔掉，需要保管的东西保管起来。山庄里有间屋专门存放这些物品，看上去就像是刑侦片里的证据物品保管室。扔在大川公园的古川鞠子的手包，捉弄有马义男时使用的她的手表，暂时都保存在这里。
如果不和“豌豆”商量得到许可，栗桥浩美不能把这里的保管物品拿出去。这不仅包括“女演员”们的遗留物品，还包括为她们拍的照片和录像带。
“这种具有决定性作用的物证还是应该放在一个地方，如果我被抓了，你就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赶到这里，把这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处理掉。相反，如果浩美你被抓了，只要你不对任何人提到我，所有的物证也都在这里，当然也用不着担心。”
“豌豆”说的确实有道理，这家伙脑子确实聪明。最重要的是，“豌豆”在说“我们中有人被抓到”的时候，“豌豆”和平时一样满不在乎，似乎他确信在现实生活中这种事情是百分之百不可能发生的。
基于同样的理由，“豌豆”也不允许把女演员们的尸体扔在或埋在山庄以外的地方。因此，随着“豌豆”所创作的剧情的进展，在需要把她们的尸体扔在外面之前，尸体全都埋在院子里。古川鞠子也是特地挖出来送回去的。日高千秋如果不是因为喜欢那个大象形状的滑梯，可能还会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
春天，她们的身上开满了鲜花；秋天，落叶为她们装点着无名之墓；冬天，洁白的雪花覆盖了一切。然后，“豌豆”和浩美从山庄的窗户上俯视整个院子，慢慢地欣赏着什么也说不出来的闺房里的女孩们。
小时候，栗桥浩美从来没有采集过昆虫。为什么会这么有意思？为什么大人们热中于采集昆虫？为什么他们把这个看成是男孩子神圣的义务——简直是不可思议，可也没有办法。尽管这样，如果能采集到色彩鲜艳的蝴蝶他还是能够理解的，可看到那些专心致志地采集独角仙呀大甲虫等既不好看又让人恶心的昆虫的同学时，他只是认为他们都是傻瓜。不然的话，他们绝对就是那种变态者的预备军。
可是，在“豌豆”和栗桥浩美的眼里，如今他们所俯视的山庄院子里这些无名的坟墓只是美丽蝴蝶的标本箱。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豌豆”时，“豌豆”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喜欢采集昆虫，和抓虫网相比，我更希望能有一台显微镜，我记得自己曾经向父亲要过，他高兴地给我买了一台。”
接下来，他微笑着补充说：
“我讨厌昆虫采集并不是讨厌采集本身，而是觉得收集没有意义的东西没有用。没有意义的东西，是编不成故事的。”
那天夜里，当不会再担心被人看到的时候，栗桥浩美和“豌豆”一起走到了外面。他们在月光的照耀下，在山庄的院子里边走边商量今后的计划。尽管他们心里不愿意，可为了让那位自作聪明的女评论员进行社会性的定罪，为了让高井和明顶罪，为了让这个故事有个好的结尾，无论如何，他们必须要杀死一位正当年的男人。可怎么做才能让这件麻烦事做得尽量轻松和有意思呢？
“我不喜欢那种没有教养的男人。”
这是“豌豆”从开始就说过的话。“和我们谈过之后，如果还不能理解我们所做的事情，这样的人就很难办了。为处理那个无家可归者所做的徒劳的工作，已经够了。”
不知道警察会不会上当受骗，如果能上当受骗的话，那可就有意思了——出于这种目的，在把那只右手扔进大川公园垃圾箱里的时候，他们就做了些手脚。他们计划着扔右手的场面会被一名业余的摄影师拍下来。为了调查现场，“豌豆”去了好几次大川公园，他发现了那位业余摄影师一直在大川公园里拍照，于是他想出了这个馊主意。
当然，必须马上让那名无家可归的人死掉，于是，“豌豆”和浩美迅速行动起来。因为这位无家可归者太渴望酒、饭菜和有人听他说话了，所以处理起来非常简单。只要小心一点，不让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就可以了。
当然，这位无家可归者并没有躺在这个院子里，因为他不能和女演员们呆在一起。在丘陵的上面，他们两个人大汗淋漓地挖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坑，在把他往里面埋的时候，“豌豆”还吐了口唾沫。然后，他这么说——这种没有知识的人根本就没有活着的价值。
他是在报复那个无家可归者满是谎言的关于他的身份的说话和虚张声势地说“我确实是个微不足道的人。”
“可是，如果说对方是个成年男人就比较困难的话，那要是再加上要有教养这一条是不是最难办的？不做些妥协可能就会危险了。”
栗桥浩美说着使劲踢了踢脚下的落叶。到了这个时候，山庄的周围已经能看出初冬的迹象了。“豌豆”和栗桥浩美现在都穿着厚厚的夹克。
“豌豆”没有回答，他在看着被栗桥浩美踢飞的落叶在随风飘动着。
“那个女孩就埋在附近这个地方。”他说。
栗桥浩美抬起头，看清了在前面两米处的落叶上有一个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光。
“是的，那里有个瓶子。”
那个女孩——就是大川公园那只右手的主人。
大川公园里扔的只是古川鞠子的随身物品和尸体的一部分。比起只把她的尸体扔出去，这种做法能让演出效果增强两三倍。“豌豆”对这个主意非常满意。
开始的时候，要考虑扔她尸体的一部分时，他首先想到的是她的脑袋。“豌豆”说这太有冲击力了。可是，栗桥浩美却对此表示反对。想想看，浩美正面反对“豌豆”的意见而且“豌豆”还认为这种反对是有道理的，从头到尾只有这么一次。
“把脑袋砍下来，那可太难看了，一点美感也没有了，还是用身体的其他地方吧，臂如手。模特或搞艺术的女孩的手是不是很漂亮啊？”
“豌豆”同意了，并采用了这个方案。他们要去找一位手指非常漂亮的女孩——
就这样，他们在千叶县浦安车站碰上了那个女孩。千叶这边的猎物比较少，他们商量着要改变方向，前往八王子或中野方向，“豌豆”开着车，栗桥浩美藏在后面的座位上。
凌晨三点多了，虽然刚刚进入九月，天气还有点热，可到了这个时候，人还是感觉很凉爽的，整个街道都静悄悄的。可是，还有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没有时间了。“豌豆”说，我们回去吧。他漫不经心地把车往右拐，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
在寻找猎物的时候，“豌豆”的车总是开得很慢很慢。可眼前突然出现女孩，他还是吓了一跳，汽车差一点就撞到那个女孩了，卡哧一声，车猛地一下停住了。那女孩像是要把汽车推开似地一只手顶住了汽车前盖，因为前灯太晃眼，她眯缝着眼睛，可是没有丝毫的害怕、愤怒和恐惧。
“太危险了吧？”
“豌豆”说着就从车上下来了，栗桥浩美还是坚持躲在后面的座位上，因为他身上盖着毛毯，即使女孩从车窗往里看，一下子也难以发现他。
“你喝醉酒了吧？”外面传来“豌豆”的声音。那个女孩放声大笑。
“是的，我是喝醉了。”
短暂的对话之后——说是对话，其实只是“豌豆”在劝她——“豌豆”坐到了驾驶座上，那个女的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我把你送回家，你系好安全带。”“豌豆”说。
“家，回去也是一个人，没意思，你带我去别的地方吧，车不错，我们开车兜风吧。”那个女的说。从服装打扮上看像是成年人，可到了近处一看，与其说她是个女人，还不如说她还是个女孩。
“没办法，我捡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豌豆”一边嘟囔着，一边面带微笑地从车上下来了。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时，栗桥浩美也已经明白了，他准备将坐在车里的那个女孩作为猎物了——
“漂亮的右手。”
“豌豆”一边看着从堆积的落叶中露出一半瓶身的那只瓶子，一边咕哝着。
“撑住汽车前盖的右手看上去很白，上面还有颗痣，我的感觉是颗黑痣。我马上就知道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她在这里呆了三天，临死前，她无论如何也要喝那种大瓶子的香槟酒，“豌豆”特地去买的。然后这只瓶子就成了她的墓碑。
“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孩。”“豌豆”有点恋恋不舍地说，“和她说话，让我想到了许多东西，她给我们现在这个故事提供了很多好的主意。”
然后，他一下子闭上了嘴巴，眨着眼睛看着栗桥浩美。在月光的映照下，“豌豆”的脸雪白雪白的，但很端正。
“现在也好像是她在给我提供意见。”
栗桥浩美走到“豌豆”的身边。
“为了引出一名成年男人，我们可不可以利用孩子？要想把高井和明牵连进来，孩子是最有效的办法。”
“豌豆”说完，微微一笑。在月光下，能看到他嘴里那白白的牙齿。
如果是孩子，必须有合适的目标。
“说得再简单点吧，让孩子参与进来，会让这件事变得非常危险，你知道吗？”
“要说危险，我们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不都是这样的吗？“
“豌豆”有点装腔作势地耸了耸肩膀。这个男人有这个爱好，他经常这么做，就好像明星的动作。
“可是！”栗桥浩美的口气也强硬起来。只有这件事，他决不能让步。“你说要找个孩子，那该怎么做呢？是去绑架吗？如果这样做的话，孩子的父母一定会向警方报案的，那么，我们被抓的可能性就会增加百倍甚至千倍，难道连这一点你都不明白吗！”
“豌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都消失了。栗桥浩美吓了一跳。虽然和“豌豆”的交往时间很长，可是像这种面无表情的瞬间，过去他也只见过几次。大概有多少次呢——是的，屈指可数的几次——至少在栗桥浩美看到的范围内。
这种现象大多出现在有事让“豌豆”不高兴的时候，而且这种让“豌豆”不高兴的事情都是有人指出了“豌豆”的错误，而且，这种批评都是正确的。
在这种时候，如果对方是老师或上司倒也没有关系。“豌豆”像石头一样顽固，他默不作声。他的这种沉默和普通人因为伤心或生气而沉默的样子是完全不同的。
普通人在这种时候，虽然生气不说话，但他们会用眼光、态度或身体语言向周围传达着自己的感情：
——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能不能不要再有这种可怕的表情？
——知道了，反正我是个没有用的人。
——哼，反正什么时候你都会认为我很愚蠢。
即使想控制，可这种活生生的感情也会流露出来的。因此，指出他错误的那个人会通过这些再考虑说话的方式或行为。人与人的关系就是在这种不断重复中建立起来的。
但是，“豌豆”却不同。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他的态度如何，只要指出了“豌豆”的错误，在那一瞬间，这个人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奇妙装置的开关。这个开关，能让“豌豆”这个人停止流露所有人的感情。
喜欢ＳＦ电影的少年时代——不，在和“豌豆”及栗桥浩美同时代的男性中可能也有小时候不喜欢ＳＦ电影的人吧——栗桥浩美每次看到“豌豆”这种表情是一片空白的时候都会想到这一点。“豌豆”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机器人吗？
——你错了。
——你的想法太肤浅了。
——你比这里的所有人的能力都要低下。
当有人对“豌豆”本人提出这些否定意见的时候，这个机器人似乎就会启动某套防御系统，在这种情况下一下子就停止了运转。
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接触电脑的时候，他也曾被那位年轻女教师笑话和教训过。不管怎么说，自己是业余的，经常因为不知道如何操作而下不了台。画面被固定住了，连关上ＷＩＮＤＯＷＳ系统、输入命令和移动鼠标都做不了。那位年轻女教师说这种情况属于操作太野蛮。可是，栗桥浩美本人每次面对电脑遇到这种情况时就会想到——电脑又变成了“豌豆”。
是的——凭栗桥浩美对他的了解，这是“豌豆”惟一的不足之处。他不想用缺点这个词。因为从小他就经常以“豌豆”为榜样，“豌豆”是他的领导，他的安慰，一个出色的人，一个总能处理好与外界各种关系的人，对这样的一个“豌豆”，是不可能有缺点的。就像我没有缺点一样，“豌豆”也不会有缺点。因此，被别人指出错误就情绪不高确实是他的不足之处——只是他的不足之处。
正是因为这一点，栗桥浩美一直都很注意，尽量不要去碰“豌豆”的那个开关。要说为什么，这是因为如果你碰了这个开关，“豌豆”就会在接下来的两三天里一句话也不说。至今栗桥浩美还清楚地记得，从很久以前到现在，他只是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按下过这个开关，而且他还能记得当时的那种寂寞和就此可能会和“豌豆”断交的恐怖。
尽管如此，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他又做了这样的事情。刚才是自己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必须让和明成为罪犯。
“好了，你……别再那么生气了。”
栗桥浩美急忙说。他虽然咧着嘴想笑，可马上又变得非常严肃，因为他觉得已经晚了。
“豌豆”完全无视栗桥浩美的存在，他只是看了看瓶子的方向，就马上转身向山庄走去。
栗桥浩美没有叫住快要走远了的“豌豆”，这种事情做了也是白做，至少在今天夜里。
可是，他也在想——我的意见也没有错，把孩子牵涉进来就是太危险了。
对于以年轻女孩为目标的绑架杀人案，社会上只是表面引起轰动。电视节目连日来都在现场进行直播，说什么“有没有最新消息？”、“有没有新的进展？”或者是“真是可怜！”、“这些罪犯太可恨了”和“希望能尽快找到她们”。
可是，他们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呢？社会上的人在对被绑架杀害的年轻女孩子表示的同情中，有多少是他们的真实想法？最多也就百分之八十吧——不，也许还要少。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应该是没有说出来的嘲笑吧。“嗨，又一个丑女人死了。”有人在背后指责着她们。即使是没有做任何坏事，也不应该被绑架或杀害，一定是太愚蠢了，一定是太贪心了，一定是太想要男人了。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必要表示百分之百的难过与愤怒。
——正因为如此，对于“豌豆”和我的所作所为，社会上才会如此津津乐道。
——女人就是商品。在一个女人被绑架并被残忍杀死的新闻面前，无论什么样的社会问题都只能一败涂地。女人是商品，是演员。正因为知道这一点，“豌豆”才会把死在山庄里的那些女孩子称作“女演员”。
——但是，孩子们却不一样，不能利用孩子，孩子不会成为商品，至少在现在还不行，在现在的日本还不行。
栗桥浩美觉得身上很冷，他把两只手插到了口袋里，为了让自己感到有点累，他大声叹了口气。
把成年男人作为猎物，这种事情要反复考虑后才能做决定的。我们只对女的下手，“豌豆”，你不应该受那个女评论员的挑唆。
夜晚，满天的星星在闪着光，这里的星星看上去确实很美。把“女演员”们埋上是件工程量很大的工作，他和“豌豆”两个人也曾说过想找一辆铲车，可当他们停下挖坑的手的时候，有时也会抬头仰望星空，虽然夜空也很美丽，可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过。
那是——第几位“女演员“的时候，不是古川鞠子，应该是她之前在箱根绑架那位短期大学的女学生的时候吧，也是现在这个季节，空气很洁净，虽然有点冷，还并没有下雪。是的，因为这里一到冬天下完雪地面就会结冰，所以在十月、十一月和十二月的三个月期间，院子里很难被挖成墓地。
栗桥浩美眯缝着眼抬头看着星空，他在回忆……嗯，还是那个短大的女学生，她的脚很漂亮，穿着一条超短裙和一双长统靴。他问她冷不冷，她笑着回答说，我穿的是黛安娜王妃穿过的保暖性非常好的内衣。
要把她埋在哪里呢？“豌豆”如果不看那张画好的地图，他有点搞不清楚。那天晚上也是星光灿烂，“豌豆”这么说。那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
——嗯，星星很多，可是月亮是不是还没有出来？
——是的，再坚持一会儿。虽然月亮没有出来，可星光灿烂的夜晚也会和满天星星的月夜一样明亮。
——是吗？我不知道。
——是不是又学到了一点知识？
——我学会了，老师。
真是美丽的星空，就好像夜幕上被挖出了许多小孔，从那里面洒落出光芒来，我们和星星一起挖掘坟墓。能在这样的星空下为她们挖坟是这些女孩子的幸福。他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豌豆”把铁锨插在土里，然后靠在上面叹了口气说：
——天在祝福。
——祝福谁？
——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祝福我们两个人。
受他这番话的影响，栗桥浩美也转过身抬起头看着星星。在那个时候，他相信了，“豌豆”说得对，天在祝福我们，整个世界都掌握在我们手中。
啊，那是一种昂扬感，那是一种胜利，那是一种幸福。
可是，反过来，他讨厌被人抓住，讨厌在众人面前出丑，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夺去自由，绝对不能。
栗桥浩美也好，“豌豆”也好，如果不看地图和记录，他们都搞不清楚这个院子里各处埋的是谁，总共有多少具尸体。尽管如此，这个院子里也没有幽灵的影子，山庄周围的自然环境仍然是很凄凉和美丽。
那个大瓶子的黑黑的影子目送着栗桥浩美向山庄走去。
第二天中午，当栗桥浩美起床下楼来到客厅的时候，“豌豆”正在打电话。他用的不是手机，而是用山庄里的固定电话。
“豌豆”好像已经吃完早饭了，洗好的盘子放在厨具干燥机里。栗桥浩美坐在对面宽敞的厨房里，一边打着呵欠喝着咖啡，一边一字不漏地听“豌豆”和对方打电话。可是，当“豌豆”刚一叫对方为“明君”的时候，他手上的杯子差一点掉到了地上。
“豌豆”的心情很好，他一边笑着摆弄着手，一边和对方说话。他舒舒服服地坐在暖气前面他最喜欢的那把安乐椅上，盘着腿，穿着拖鞋的脚晃来晃去的，看上去很舒适也很高兴。
“是的，老师正在休息之中。”“豌豆”对电话里的人说，“我过来旅行的，对了，我还记得你是喜欢收集明信片的，是不是什么样的明信片都可以？是吗？光是照片还不行啊？”
栗桥浩美在厨房里隔着桌子，难以相信似地看着“豌豆”。“豌豆”——在给孩子打电话。
这个叫明君的孩子会不会就是昨天晚上说的那个条件合适的孩子？他是不是打算利用这个孩子？他真的想这么做吗？虽然我告诉他这太危险了！
从刚才到现在，“豌豆”一直称自己是老师、老师的，也就是说，对方是他教过的学生。
太愚蠢了——对学校里教过的孩子下手简直太荒唐了。如果这样做的话，只要警察开始调查，就很容易查到“豌豆”的。那些家伙一定有这么做的本事的，他们会去寻找被害人和罪犯之间的客观联系，只要一找，就会被发现，这种客观联系的另一头就会连着罪犯。
栗桥浩美呆呆地站在那里，“豌豆”在他面前把电话打完了，想挂断电话。
“你要努力学习，好了再见。”
他把电话放了回去，他微笑着看着电话机。当一个人打了一个十分愉快的电话之后，通常都是这个样子。虽然电话已经挂断了，可心似乎还在通话。
栗桥浩美把杯子里的咖啡全都倒在了不锈钢的水池里了。
“豌豆”抬起头看着栗桥浩美，他的嘴角仍然带有一丝笑意。
“早上好，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很晚还在看电视啊？”
栗桥浩美没有回答，“豌豆”靠在椅背上，换了换脚。
“不要担心了，我不打算利用孩子了。”
栗桥浩美一下子抬起了头，同时，他的杯子从手上落了下去，掉到了厨房洗东西的桶里面了。
“豌豆”把两只手放在脑袋后面，抬头看着客厅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
“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孩子是我的学生。”
“……我想是这样的吧。”
“昨天晚上，我说的条件合适的孩子指的就是他，我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起了他。”
“还是这样想的。”
“可，我放弃了。”“豌豆”猛一用劲站了起来，他兴奋地说，“在昨天的争论中，你是对的，我错了，完全错了，我不打算利用孩子了。”
“因为我们改变计划，这个孩子捡回了一条命，我想听听他的声音，和他说说话，听他的笑声，可我心里想的却是，啊，明君，老师昨天晚上想把你杀了并且埋了，可后来又放弃了，这是很愉快的事情。事实上，这真的很让人高兴。”
“豌豆”的嘴角还留有一丝笑意，可眼睛却变得炯炯有神。
“好了，我们重新制定计划吧。”
结果，那天的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商量这个计划。成年男人，而且根据“豌豆”的要求，这个人还要是比普通人要有知识和教养的男人，要想绑架和杀害这样一个男人，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他们打开地图，参考以前的记录，并把ＨＢＳ特别节目的录像带又重放了一遍，这两个人对这件事已经完全着迷了。
太阳落山了，窗外漆黑一片，应该把灯开开了。“豌豆”好像刚刚想起来似地，抬起头看看了钟，咂了咂嘴：
“一不留神，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我得去买东西了。”
在山庄呆着的时候，开车外出都是“豌豆”的任务，只有“豌豆”才能出入山庄，为了遵守这条原则，栗桥浩美尽量不要一个人开车在附近走动。反之，打扫卫生和洗衣服则是栗桥浩美的任务。
已经快到下午六点了。沿着干线公路往前有一家大型超市，他们总是在那里购买日用品，从山庄去超市，开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超市七点关门，所以他们没有时间去买东西了。
“怎么办？今天晚上只能将就将就了。” 他们的谈话很愉快，可能是太热情太兴奋了，栗桥浩美觉得有点累了。“豌豆”看上去也显得有点疲倦了。他想，就一顿饭，吃点方便面也无所谓。
“那可不行，咖啡豆已经用完了。”
“豌豆”急急忙忙穿上厚夹克，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车钥匙。
“我去去就回来，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还有烟吗？”
“抽得太多对身体不好，我不给你买。”
“嗨，那就随便你吧。”
“豌豆”笑着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了。
栗桥浩美伸了个大懒腰之后就躺在了沙发上。这是一个三人沙发，尽管他的个子很高，可就算他伸着两只手和两只脚，左右的两个扶手还是能露出来。
“豌豆”出去的时候，他经常这样躺在沙发上，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他觉得心情很不错，心里也很平静，而且还有一种满足感。
听说“豌豆”的父亲除了这座山庄以外，还给他留下了数目可观的存款和有价证券，如果节俭一点的话，他即使不工作，这些钱也够他生活一辈子的了。因此，“豌豆”去工作纯粹是因为对社会有兴趣，是因为不想成为被社会所遗弃的人。
现在，他又在东京市区内的一所学校找到了一份按时间付酬的工作，一个星期只需给孩子们上课十个小时。这个学校给他的工资只够他支付在东京租借的那间公寓的房租，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很宽裕。有时，他还会显得很为难地发牢骚说：
“我妈妈又寄钱来了，她说我的零花钱不多了。如果有人为钱所困的话，你还可以做些慈善事业。”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有种讨厌的感觉。这是因为“豌豆”平时很少提到他的母亲，即使问他，他几乎也不回答。
尽管这样，从他断断续续的谈话中综合分析的话，他的母亲自从丈夫死了之后就经常生病，现在好像是住在伊豆或箱根的一处豪华的休养机构里过着悠闲自得的生活。所以，有时候他也会开玩笑说，我只担心将来和我结婚的女孩子会被婆婆欺负。
幸福的环境，财产的恩惠。经济上的宽裕直接和心情的轻松联系在一起的，所以“豌豆”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如果我很穷的话）
“豌豆”有时自己也会开玩笑这么说。
（我想，我创作的犯罪剧就不会这么有意思了。）
如果我更贫穷的话。
如果我是个丑男的话。
如果我个子不高的话。
如果我没有教养的话。
（那我一定就不会参与犯罪了。）
在处理完岸田明美的事情之后，在准备拉开连环绑架杀人案这场大规模的犯罪剧的大幕之前，“豌豆”曾经这么说过。
（我从小就对犯罪感兴趣，只是不能去碰这种血淋淋的话题。为什么呢……那些犯罪的家伙做了精心的准备，可为什么还会那么愚蠢呢？我感到非常地不可思议。）
出于嫉妒，女人杀死男人；为了情欲，男人杀了女人；因为借钱，债务人杀了债主；为了骗取保险金，丈夫杀死妻子；老板杀死职员。
（这些全都是马上就被发现的简单的案件，只要警察坚持调查，在人际关系的范围内，就可以找到罪犯。这样的犯罪不是有头脑的人所作所为，这是原始人干的事情。）
那么，放荡不羁的年轻人——大多数年轻人是如何犯罪的呢——当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会用鼻子哼一声。（他们还不如原始人，简直就是野兽，他们连自己的欲望和感情都控制不了。）
（真正已经完成的犯罪，已经证实了真正的恶，不浅薄的犯罪，这些犯罪只能通过有教养的人的手才能完成。）
当时，他刚给栗桥浩美灌输这套理论的时候，浩美多多少少受到了点伤害。他刚刚在精神错乱的状态下杀了岸田明美和嘉浦舞衣，“豌豆”不屑一顾的“原始人”中可能也包括自己吧。
但是，“豌豆”摇了摇头。
（浩美可不是原始人。）
不是原始人——
（因为在杀那两个人的时候，浩美是个病人，有一种幻觉困扰着你，你的心理有问题。我可不会忘记，你从小时候起就有一种幻觉，认为有个女孩在后面追着你——有一次她追上我了，可是马上又回去了。是不是这样的？）
是的，他说得很对。他之所以杀死了嘉浦舞衣，是因为她在夜晚的那个废墟大楼底下，看上去和长年折磨他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你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你的父母，父亲和母亲都不是真正意义上可以亲近的人，可在真正意义上，你的人格已经被损害，你之所以不是那种原始人或野兽般的罪犯，正是因为你自身的努力和理性，你应该为自己而骄傲。）
我，为我自己而骄傲。
（难道不是吗？从上小学时，你就是一个优等生，你成绩优秀，体育出色，女孩子也都喜欢你，你是班里很受欢迎的人。）
可还是比不上“豌豆”——当他这么说的时候，“豌豆”真的很高兴地笑了。
（你不是一个人，这不是很好吗？如果一个人的话，可就不会为这种高水平的谈话而高兴了，是不是？我碰上你是我的幸运，你碰上我是你的幸运。）
是的，再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将来一直都会这样的。
他就这么脸朝上躺着，眼睛看着客厅的天花板，然后拿出一支烟点着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情很好，吐着烟圈，一个人自得其乐。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他的电话，手机放在窗边的咖啡桌上。
他急忙跳起来接电话，让他吃惊的是，这是他父亲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把出门旅行的事情告诉父母，只是说他去了初台的公寓。虽然他告诉他们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打他的手机，可他觉得他们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自己也从来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
“你母亲的样子很奇怪。”
父亲压低了声音含混不清地说。
“中午她就出去了，刚刚才回来，手上提了三四个商场的购物袋，可打开一看，全是小孩子的衣服，女孩穿的衣服。”
栗桥浩美感到很扫兴。刚才那种幸福感，就像那打开窗户就能消失殆尽的烟一样，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妈妈最好还是再回去住院，不，不是再回去住院，那是外科，这一次，她得住脑子问题的医院。”
自从栗桥寿美子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肋骨摔条缝、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之后，她完全变得不正常了。即使是在救护车里，她的精神状态也已经改变了。不是别的，寿美子好像也看到了让栗桥浩美经常做噩梦、“豌豆”所指出的那个女孩的幻影了。
这个产生幻影的女孩其实就是比栗桥浩美早出生两年、生下来一个月左右就死了的姐姐“弘美”。她好像是婴儿的突然死亡，是睡着的时候死去的。白天，寿美子给弘美喂完奶后就让她睡觉了，然后她去洗尿布，等把尿布烘干后再来看她时，弘美依然还在睡觉。不管怎么说，婴儿能睡觉还是不错的。寿美子自己也放心地在婴儿旁边睡着了。这位睡眠不足的母亲原打算就睡十分钟的，可一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一觉睡醒的寿美子觉得房间里很暗，她赶紧看看了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尽管如此，好在弘美睡醒了也没哭，可能是肚子饿了吧。
身旁的婴儿当然不会再睁开眼睛，也不会再哭了，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冰凉冰凉了。
因为这是婴儿的非自然死亡，所以对她的死因进行了详细调查。最后医生下的诊断结论是不明原因的婴儿突然死亡。
——这种情况的婴儿死亡数量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多得多。这不只是你们夫妇两人的悲剧，也不是你们的错。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尽快振作起来，准备生第二个孩子吧。
当时负责的那位医生所说的话，他曾经听寿美子说过。
可是，栗桥寿美子并没有振作起来，她也忘不了这件事。两年以后她生下了“弘美”的弟弟，并给他起了个只是汉字不同的名字“浩美”，这就是证据。
对这个名字，父亲不同意，当时还在世的爷爷奶奶也坚决反对。他们说不能给婴儿起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名字，可是，寿美子非常固执，没有接受他们的意见，最后还说服了父亲。对这个孩子，我们要像对死去的那个孩子一样悉心抚养，所以，为了给他双份的幸福，要起一样的名字，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从婴儿时，栗桥浩美就在与死去的姐姐“弘美”的比较中长大。寿美子数着死去的那个孩子的年龄，确实是把他和弘美进行着比较——要是死去的那个孩子，她会这样了，她会那样了。而且，等到栗桥浩美懂事以后，寿美子采用了更凶恶的手段。任何事情，她都是嘀咕着说。不能大声说话——她故意用很小的声音，可这种声音足以能让还是个孩子的栗桥浩美听得见。
——为什么弘美死了，这个孩子却还活着？这个社会太不像话了。
栗桥浩美梦见一个女孩追他，自己怎么逃也逃不掉，是在他六岁的时候。至今，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第一次做这种梦的那天晚上的情形。
那天是他的生日，父亲为他买了一个小蛋糕，蛋糕上摆着许多色彩鲜艳的小蜡烛，共有十根。六岁的栗桥浩美想跟母亲要那四根多余的蜡烛，蜡烛的颜色很漂亮，他想用它们装饰自己的桌子，用那几根就足够了。
可是，端上桌子的蛋糕上却插着八根蜡烛。
父亲吃惊地问，为什么要插八根蜡烛？于是，寿美子很坦然地回答说——我想把弘美的生日也一起过了，如果活着的话，那个孩子也该八岁了。
总是愁眉苦脸、小心翼翼、家里家外从不发火的父亲勃然大怒，他把母亲训了一顿。这样的话，浩美岂不是太可怜了吗？可寿美子根本不理他，她说，八岁里面已经包含了六岁，所以根本无所谓，再说他是弟弟，当然想念姐姐，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就不要蛋糕好了。
六岁的栗桥浩美哭了。他刚一抽泣，又被父亲训了一顿。男孩子是不能哭的！
于是，坐在对面的寿美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两手端着蛋糕，然后把蛋糕从厨房的窗户扔了出去。
回到座位上的寿美子看着满脸都是眼泪的栗桥浩美，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口气说——因为这次的不愉快，所以我们家以后再也不会为你过生日了。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他还是记得非常清楚。那种痛苦、悲哀和苦恼，至今还无法忘却。
栗桥浩美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了下来，抓在手中。他想就这样把电话挂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了，他不想听到父亲的声音，不愿意去想母亲的事情。
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寿美子，不管是在救护车里，还是在急诊室里，都还不停地叫着“浩美来接我了，来接我了。”栗桥浩美想，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如果姐姐真的能来接母亲，把她带到那个世界、那个地狱就好了。可是，姐姐却一直没有来接她，母亲的病倒是不要紧，身体会恢复健康的，可是她的脑子却错乱了。
——自作自受。
栗桥浩美想了想，又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反正，我是回不去，你随便吧。”
电话里隐隐约约传来寿美子抽泣的声音：
“我这么说……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才给你打电话的。”
父亲可怜兮兮地说：
“你就不担心你母亲吗？”
“不管你怎么说，我也回不去，再见。”
“等一下，浩美，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不想再听父亲说话了，于是把电话挂断了，并把手机扔到了椅子上。把这个电话告诉他们真是个失误。他咬牙切齿地说。在这间寂静的房间里，他似乎能清清楚楚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觉得很烦。
这座山庄是原木风格的建筑，虽然已经盖了有十几年了，可就这么呆在客厅里，似乎还能闻到木头的香味。用粗大的圆木做成的房梁和房柱，用各种木片组成各种图案的木地板。
父亲往这里打电话，而且父亲的声音后面还能听到已经发了疯的母亲的声音。这件事让栗桥浩美很不舒服，就好像他们玷污了一块圣地一样。
父母真是讨厌鬼。你们不满足于小时候对我做的那些龌龊事，现在还要纠缠着我，你们还要参与我新的人生、和“豌豆”一起的被秘密光环所笼罩的辉煌的人生，你们想插手，可你们根本就没有这种权力。
忽然，他想起来了。过去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呢？同时他有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想法。
——如果我把父亲杀了会怎么样？
自己的父亲根本就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人，也不指望他能有理性的谈话。父亲的兴趣主要就是三顿饭和棒球，然后就是周刊杂志上的那些色情报道。在这一点上，他离“豌豆”所说的那种理想的猎物要差得远了。
但是，他确实是很容易到手的猎物，另外他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
如果父亲成了受害人，我就是受害人的遗属，“豌豆”就是这个遗属的朋友了。
这样一来，没过多久，人们发现罪犯就是和明，这样就能让这件事更有悲剧色彩。
在什么都不了解的社会面前，在过于天真的媒体面前，我看上去也是束手无策。父亲的惨死，而且下毒手的居然是自己小时候的好朋友，他将扮演一个遭受如此重大打击的好青年的角色。然后“豌豆”抱着我，安慰和鼓励我，用他那天生的冷静与聪明的眼光，对这一系列案件进行分析，围绕那个畏首畏尾、善良的和明变成残暴的杀人犯，进行极具洞察力的发言。
我和“豌豆”是真正的导演，但在这里，我们却是以演员的身份上场的，按自己所写的剧本扮演着角色。自导自演，可能就是这种快感吧。
在以前的剧本中，“豌豆”和我是永远都不能登上舞台的。可是，如果让和明扮演罪犯的话，因为他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所以多多少少我还会成为采访的对象，能让我有说话的机会，尽管这只是在很小的范围内。不过，如果我成了被害人的遗属，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社会上所有的人，都想听到我——栗桥浩美的声音，想听一听这位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杀死父亲的青年的心灵深处的声音，会有无数的话筒伸过来，会有无数的记者关注着我。可能的话，也许我还会写一部手记，不用说，要让一家有名的杂志独家刊登，然后再慢慢地出现在电视上，ＨＢＳ的节目不行。最好是熟练一点再去，如果一开始就到处露面的话，会让人觉得自己的档次不够高，自己一定不能掉价。开始的时候，要找一家有名气的新闻节目，最理想的是ＮＨＫ——
山庄的周围已经全都黑下来了，客厅的窗玻璃上清楚地映出了站在咖啡桌旁边的栗桥浩美的影子。栗桥浩美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微微一笑。不，不能笑——采访开始的时候，表情一定要沉重。最好是在最后微微一笑——要让那位漂亮的女播音员看一看虽然受了伤害但仍很振作地活着的优秀青年的微笑。和明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可他并不是那种坏的家伙，是当今社会驱使他去犯罪的，他也是现代社会的一个牺牲品——
正在这时，玻璃上闪过一道很强的灯光。因为太晃眼了，正在专心致志看着自己脸的栗桥浩美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外面传来汽车轮胎压过还未整好的沙地的声音，是“豌豆”买完东西回来了。
栗桥浩美急忙穿过客厅向门口走去，他想赶快把这个想法告诉“豌豆”，他想大声说出自己的奇思妙想——把我那阴郁的父亲处理了，这样会让我们创作的故事更具有戏剧性。
“豌豆”把山庄那扇高高的大门全都打开了，他正微笑着看着门外那漆黑的夜。
“请进吧，别客气。”他说。他在和谁说话？
栗桥浩美停下脚步，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得不费了点事才能停下自己晃晃悠悠的脚步。
“好吧，那我就打扰了。”
就在有人客气的说着话的同时，有一个男人走进了大门。他穿着一件整整齐齐的西服，头发短短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身体很结实，还有一股发油的香味。这是突然闯入山庄的异已分子，第三个男人。
“啊，回来晚了，对不起。”“豌豆”笑容满面地对栗桥浩美说，那第三个男人也是嘴角带笑地看着栗桥浩美。
“他的汽车在山道上抛锚了，没办法，我就把他带过来了。哎——”
那个男人对栗桥浩美说：“我叫木村。”
“对，对，他是木村先生，在东京的住宅公司工作。”
那个时候的栗桥浩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太吃惊了。栗桥浩美的脸上没有“豌豆”想象的和蔼可亲的笑容，而是不加掩饰地表现出一种险恶，名叫木村的那个男人嘴角的笑容不见了。
“对不起，是我让他带我来的。”木村殷勤地说，“如果能把你们的电话借我用一下的话，修理工人马上就会赶来的。”
“豌豆”哈哈大笑起来：“你不要在意，因为不想在那种漆黑一片又无人通过的山路上等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赶来的修理工，所以我才让他到家里来的。”
然后，他向还呆呆地站着的栗桥浩美挥了挥手。
“他叫栗桥，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直住在这里帮我，虽然态度不是太好，可他是个不错的家伙。所以，请进吧，站在门口说话多别扭，是不是挺冷的？”
“豌豆”像是推了一把似地把木村推进到门里，然后把门关上了。木村很在意栗桥浩美的态度。
“请、请进。”栗桥浩美笨拙地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了木村的脚边。没办法，到这个份上了，他只能和他说话了。
“屋里都装了暖气，所以不会太冷。”不管在什么地方，“豌豆”总是能很热闹地插上话。
“那我就打扰了。”
木村终于换上拖鞋了。“豌豆”在前面把他领到了客厅里。栗桥浩美觉得自己的胳肢窝底下一直在淌着冷汗。
“豌豆”……到底打算做什么？把这么个男人带到这里来……而且还把我的名字都告诉他了。说什么，他叫栗桥，还和蔼可亲地笑着。
这么说，他是把这家伙——这个叫木村的男人当成猎物了？
愚蠢，草率，太草率了。把在山庄附近碰到的男人杀了，实在太危险了。
这可不是杀了之后随便一埋就可以的事情。这种杀人是杀给全社会看的，如果不把猎物的尸体昭示于天下，那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做这种事情，即使把他们的衣服扒了，随身物品抢走了，但猎物的身份早晚会搞清楚的。而查清身份这种事对于负责调查的警察而言，只要能确认他们被害时的活动及地点就会变得很容易。
在东京的一家公司工作？而且还穿着西服，他可能是到附近办公事的吧？只要查一下他白天去过的地方就会搞得清清楚楚。像猎犬一样的警察是不会有疏漏的。
“豌豆”发现木村的那条山路是在从这座别墅所在的山上前往山脚下一个街道的道路之一，当地人称它为旧道。新路路面很宽，周围也正在开发之中，现在已经很少使用那条旧道了，路上到处都是小动物，所以，如果心不在焉地在那条路上开车是很危险的。正因如此，“豌豆”才特别喜欢走这条道，可它也决不是一条被废弃的道路，当地的农户也会开车路过，从气候干燥的秋天到冬天这段时间，还有营林署的巡逻车来往于这条路上，巡防山林火灾。
不能杀死木村，太危险了，这家伙可不适合做猎物。
栗桥浩美觉得自己的腿在颤抖，他急忙回到了客厅，他的脚似乎不听使唤了，中途还把一只拖鞋跑丢了。
木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着了一支烟。“豌豆”一边和他说着话，一边在厨房里煮着咖啡。
“——我们都说好了，父亲借给我的，嗨，我只是一个说着好听的清洁工。”
“是嘛？可这座别墅确实很漂亮。”
“已经很旧了。”
“豌豆”把咖啡分到了三个杯子里，然后把其中的一杯端到了木村的面前。
“谢谢，可是不好意思，我想借你们的电话用一下……”
面对“豌豆”的热情款待，木村有点不知所措。栗桥浩美心里在问，“豌豆”到底说了些什么才能把这个家伙带到这里来的呢？
“我知道，请你稍等一下，我可以给一家和我很熟的加油站打电话，他们可以把汽油送到这里来。”
“豌豆”说着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伸手拽住了呆呆地站在客厅门口的栗桥浩美的袖子。
“你过来一下。”他低声说。两个人蹑手蹑脚步地退到了走廊上，把门关上，来到了楼梯口下面。
“你到底在想什么——”
“豌豆”打断了栗桥浩美的话，他说：
“去把电话插头拔了，大门旁边的固定电话的插头，只要把这个插头拔了，这家伙就不能随便从客厅里往外打电话了。快去！”
栗桥浩美按他说的那样赶快向门口跑去。固定电话的电话机和大门的门铃是装在一起的，带着话筒，像一个配电盘那么大。他迅速地把插头拔下来之后又赶快回到了楼梯口。
“豌豆”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棒球球棍。楼梯下面有一个小的储物柜，里面乱七八糟塞满了棒球和羽毛球的用具，还有滑雪板。球棍好像是从那里面拿出来的。
“那家伙就是猎物。”“豌豆”平静地说。他制止住了想要抗议的栗桥浩美，斜着眼看了看客厅的门，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危险，所以把这家伙关进房间后，我得赶快去取车。加满汽油后就把车开离这里。我已经计划好了。”
栗桥浩美使劲地摇着头：“那家伙不是东京的公司职员吗？太危险了，会有很多人知道他今天到这里来了，这家伙一旦失踪了，所有的人都会到附近来搜寻的。如果把这家伙杀了之后尸体一旦公布于众，警察一定会注意这片别墅区的。”
“这些我都想过了。”“豌豆”十分平静。可是，他的两只眼睛深处好像有一个穿着兴奋外衣的小演员在不停地跳着舞。
“那家伙从昨天起就离开东京了，在这一片新建成的别墅区，好像有一位很有名的人盖了座别墅，他是来调研学习的。”
过去，人们只在冬天才会来冰川高原滑雪，可它的北部因为要建一个水库而开挖出了一个人工湖，那里正在加紧开发，以便到了夏天能有更多的游客来玩水上滑艇和水上摩托。那片新开发的地区虽然也叫别墅区，可与这座别墅所在的老别墅区相比，要大得多，它给人留下的一个很深的印象就是这里是面向普通民众。
“虽然是双休日，可作为一名敬业的日本住宅公司的职员，因为和冰川相连的价廉物美的别墅区也不近，所以今天一天就在这附近转了转。调研的同时，如果能发现一些好的做法，他会写成企划书提交给公司下一次的会议，在这个社会中，公司职员的竞争非常激烈，如果不利用休息日悄悄的工作，是不会出人头地的。”
“豌豆”说着向他使了个眼色。
“就这样，他不顾一切地到处跑，在地理环境一点都不熟的山里，他都没有发现汽车的汽油没了，而且手机的电池也没电了。”
这是为我们准备的猎物。“豌豆”嘀咕着，握紧了球棍。
“好了，走吧。”

第26章
11月3日，晚上十点。
日本林业住宅公司位于神奈川县川崎市中崎台，在公司位于川崎的住宅宿舍里，有一个女的正在专心致志地建造一间房子。这间房子的基础是一块50厘米见方的胶合板，房柱是用她偶尔去宿舍附近的家具制造厂时要来的碎木块做成的。
这个女的从小就心灵手巧。这好像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父亲在她二十岁时就去世了。她的母亲不擅长像修理东西、换电器的保险丝、帮助孩子做功课等动手的工作，所以，这些事情通常都是由父亲完成的。
到现在正好二十年了，这个女的在她二十三岁、还在工作的时候结婚了，对方是当时称为第二营业部、现在公司的营业推进部的同事。
和那个女人结婚的男人，当时只有二十五岁，个子还可以，可是人特别瘦。这位年轻人住在公司的单身宿舍里，很少去喝酒，也不赌钱，休息的时候就在做塑料模型，他是个非常老实的男人。尽管如此，他有时也会参加公司的运动会，或出席研修的一个内容——半马拉松，他一反平常的柔弱，表现得非常活跃，这让公司的同事都大吃一惊。
这个女人和他关系密切是在进入公司第二年的年底。在开忘年会的时候，二次会，三次会，她和同事会边走边喝，等到发现的时候，末班车已经开走了。他们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两个男的，三个女的。两个男的都住在练马的单身宿舍里，可三个女的住处都不在一个方向，如果让她们每个人都打车回去的话，那他们所有人的钱加起来也不够打车的钱。
好在他们是在新宿，和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更容易找到地方，消磨等待头班车的时间。而且那天是星期五，第二天公司休息。日本林业住宅公司从那一年的新年开始实施有限的双休日制度，即每月一次、第二个星期六休息。
在讨论下一个去处的时候，有三个人说还没有喝够和玩够，有两个人说不想再喝酒了，想去喝点咖啡。这两个人就是那个女人和那个年轻人。
精力旺盛的三个人说要去二丁目的酒吧。剩下的两个人在“去情人旅馆休息一下吧”、“小心点啊”的挖苦声中和那三个人分了手，他们走进了位于车站东边的一座大楼地下的一间昼夜营业的咖啡屋。
店里非常拥挤，烟酒的臭味太浓，根本闻不到咖啡的香味。两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张面对面的双人座位，并要了饮料。
刚一坐下，女的就开始说自己醉了，累了，她有点迷迷糊糊的。坐在对面的那个瘦瘦的年轻人不像她那样疲惫，他同情地看着她。
——我倒是想打车送你回去。
他不好意思地说。
——可事实上，我只带了喝咖啡的钱。
这句话十分坦率，而且他也没有说多余的话——为自己没钱而解释或打肿脸充胖子。他坦诚的态度在她晕晕乎乎的脑子里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好了，我的钱包里也没钱了，玩得太过了。
女的说着，使劲地眨了眨眼，想要睁开眼睛。送咖啡的店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店员走了之后，那位年轻人小声地对她说。
——这种通宵营业的咖啡屋，当有客人睡着的时候，他们会把他叫醒并把客人赶出去的，所以，在这里是不能睡觉的。
——嗯，我知道了。
可是，要想把眼睛睁开，那可是太不容易了。她喝了口咖啡，太难喝了，而且一点也不香，根本就没有提神的作用。身体慢慢暖和起来了，她反而更想睡觉了。
刚才的那位店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像一只狮子看中了羚羊群中一只柔弱的羚羊想要包围上去一样，她完全被盯上了。她拼命地想睁开那沉重的眼皮，可不知为什么又觉得太麻烦了。这个女的呆呆地想着——要是真的被赶出去倒也不错，外面的风很冷，我就会醒酒的。
可是，如果真的要是出去的话，寒风刺骨，可能还要找一个暖和的地方消磨时光吧。就算去找的话，也未必能找到好地方，也许所有的地方都满员了。现在是忘年会的季节，而且还是周末的高峰期。
一定要起来，一定要起来。这个女的想伸过手端起咖啡杯，可她的手落空了什么也没有抓住，而且就在这时，她的头也一下子低了下去。
好了，比赛暂停——刚说完这句话，那位店员就得意洋洋地走过来了。就在这时，这位年轻人说。
——好吧，我让你看一样很有趣的东西。
他从上衣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然后从上面撕下一页来。他把这张长方形的白纸放在桌上整整齐齐地对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多余的部分撕去了，变成了一张正方形的纸。接着，他又开始折起来。
——折纸吗？
——嗯。
在近处一看，这位年轻人的手指又细又软，动作也不随意，非常认真。女的把一只右手支在桌子上，认真地看着年轻人折纸。
不一会儿，一只千纸鹤折好了，什么东西也没有，就是一只普通的千纸鹤。当然，这个女的也会折。
可是，虽然她是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可这位年轻人今天在这里折纸的方法和她以前所知道的方法还是不太一样的。
这位年轻人用指尖拿起了这只折好的千纸鹤。他抓住它翘起来的尾巴，轻轻拉了一下。
于是，那只千纸鹤的翅膀动了，它那细长的脑袋和翅膀不停地上下动着，并能优雅地前后摆动。
——啊……它动了！
女的惊讶地看着年轻人。他在嘿嘿地笑着。
——你是怎么折的？教教我。
——好吧。
年轻人又拿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白纸来，女的有点清醒了。再一看，刚才那位店员正在给别的客人送凉水。
不到一个小时，女的已经能很随意地折出一只可振翅飞翔的千纸鹤了，年轻人夸奖她。
——你的手真灵巧。
——从小我就为此而骄傲。
——好吧，那这一个你也会做的？很简单。
这位年轻人又告诉她好几种很少见的折纸的方法，女的完全着了迷，一点也不困了。女的请客又要了一杯咖啡，除了去洗手间洗把脸，她的手一直就没有停过。
年轻人说，这些折纸都是他跟早逝的婶婶学的。长期住院的她，只能用折纸来自得其乐。另一方面，这位年轻人也非常喜欢模型和组装塑料模具，婶婶教给他的方法，他一学就会，他很有灵气，只要能学的他都能学会。
女的向年轻人讲述了自己为死去的父亲折千纸鹤的故事。父亲得的是胃癌，等医生发现时已经到了晚期，尽管这样，她们还是决定让父亲做手术，直到手术当天，她一直都在通宵折千纸鹤。
——可是，父亲还是死了，他非常喜欢，说千纸鹤很漂亮，我把它们都放进棺材里了。这样做，是为了让父亲能看到振翅飞翔的千纸鹤。
就在她全神贯注折纸鹤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到了早上五点了。两个人离开咖啡店向车站走去。年轻人用女的所带的七件工具中的两件——线和针把两个人折的作品穿在了一起，女孩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在12月刺骨的寒风中，两个人相依而行。到车站上楼梯的时候，年轻人拉着女孩的手。
一年后，两人结婚了，结婚仪式非常简单，女孩穿着一件绣有振翅飞翔的千纸鹤的新娘礼服。
结婚第二年长女出世，又过了一年，长子出世。他们的生活虽然清苦，住在公司宿舍里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很多，可是女孩非常幸福。最重要的是，丈夫是个认真善良的人，他疼爱孩子，也愿意帮助自己做家务。他虽然也会为了孩子折纸鹤，可是每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他会买来漂亮的花纸，专门为她折振翅飞翔的千纸鹤。
就这样，他们生活了二十年。
长女今年上了短期大学，正在为考取营养师的资格而努力学习。长男明年春天将参加升学考试，可能是受父亲的影响吧，他对建筑很感兴趣。他们都处在叛逆期，可能是觉得温和善良的父亲不够完美吧，长男在一段时间里做了许多荒唐事，不过，现在他不再那样了，最近好像还和父亲讨论了人生问题。
真是幸福的人生啊。女的突然想到。如果父亲还活着，能看到这个情景该有多好啊。
孩子们长大之后，对千纸鹤好像就没有什么兴趣了，即使是他们夫妇之间——除了结婚纪念日的振翅飞翔的千纸鹤以外，也很少再谈到千纸鹤了。反之，他们夫妇两人正专注于制造一座房子的小型模型。这个小型模型做出来不只是为了欣赏，它是他们将来计划建造的自己家的房子的雏形。因此，模型上也开着门和窗，缩小的比例也是经过准确计算设定的。而且在已经完工的模型的基础上，他们还进行了多次讨论，对需要改进的部分进行改进，为了降低成本，该舍弃的地方就要舍弃，他们不断完善着对自己房子的设想。
今天晚上，女的做的是第六个模型。这次接受了长子的意见，在屋顶后面加建一个阁楼。儿子说，阁楼可以用作储藏室，也可以给父亲当书房。夫妇两人非常感兴趣，第一次制作过去计划里所没有过的模型。
丈夫现在担任日本林业住宅公司东京总公司的营业推进部部长助理。结婚后，他去过公司的分店和分公司，也曾经不做营销而从事事务性工作，可现在这个职位，在公司也算是非常不错的了。这是他勤奋工作的结果。正因如此，为了确保自己房子的土地，为了能挣更多的钱去建一栋相当不错的房子，这段时间，丈夫忙得不可开交。星期天经常不休息，他也很少补休。
女的停下手中的活，把弯着的腰挺了挺直，然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这么晚了——她想。
丈夫从昨天起就去出差了，有客户想在群马县北部的别墅区建造一栋瑞典风格的别墅，他去进行现场调研了。可是这项工作原计划是昨天就能完成的，今天是星期天，他难得休息一下。
如果说他去干什么呢？他是去参观别墅的。
——因为冰川附近是高级别墅区，那里有许多漂亮的别墅，为了我们自己的家，我也得去学习学习，还要拍些照片。
如果可能的话，她也想一起去看看，可是不能把孩子扔下不管，所以，很遗憾，她只能呆在家里。而且，她想趁丈夫不在家这段时间，完成这个模型。这样一来，当丈夫参观完许多好的建筑后回到家制定出新的计划的时候，她就可以马上着手制作另一个模型了。
公司宿舍是个很复杂的地方，所以，他们还没有把建房的想法告诉别人。因此，丈夫对他的上司、同事和部下说，这次参观的目的是去冰川看一看，去找一找能作为别墅区进行开发和出售的地方。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丈夫工作一直都非常认真，他们笑着送他出了门。
女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隔着一定的距离看着快要完成的模型。加上阁楼后，这个房子看上去有点细长的感觉。因为她本人喜欢稳重宽敞的房子，所以对这一点她是比较在意的。
这时她又看了看时间，快到十一点了。
——太晚了。
出差的丈夫说，休息后的第二天还有许多工作，他想讨论一下参观过的别墅，所以，今天晚上之前一定会回来的。而且，参观别墅，也只能在白天进行。
——连个电话也不打……
丈夫出门时是带着手机的。她三步并作两步横穿了客厅，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已经熟记的丈夫的电话号码，电话马上就接通了。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手机没电，或者是在无法通话的地方——”
电话里传来热情的录音声音，她把电话放下了。
——这个时候，路上也不会堵车啊。
她又看了看时间。就算是看，时间也不会再回头了。自己忙着做模型，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丈夫这么晚还没有回家，她多少有点后悔。
——不会是出车祸了吧？
刚这么一想，她就赶紧把这种想法扔在了一边，不能想不好的事情。一旦想到不好的事情，人就会考虑这样的事情。最后，她没有意识到的“不好的事情”已向她袭来。
女的向前迈了一步，准备再去制作模型。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女的吃惊地跑过去，飞快地拿起电话。她放心了。
“喂？喂？你是？”
电话的另一头，没有人说话。
“喂？喂？”
电话线里面的寂静，就像是漆黑一片的夜空，什么也没有，只是沉默。
“你是谁？”
还是没有回答。她急忙调整声音，用积极的语气说：“喂？喂？你打的是什么号码？”
突然电话里有人说话了，这个声音有点像银行ＣＤ机里说“你好，欢迎使用”的那种合成的声音。
“这是木村家吗？”对方问。
“是的，这是木村家。”
嘿嘿嘿，那个合成的声音在远处笑着，然后问：“你现在还喜欢千纸鹤吗？”
女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为了你丈夫，你折千纸鹤吧。”那个合成声音说，“折好以后放到棺材里面，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电话挂断了。电话的另一头，又变成了漆黑的夜。
墙上的钟响了起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女的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钟，手里还拿着被挂断的电话。就在她看着钟上时针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了。父亲去世的时候正好是半夜十一点。
打完电话，栗桥浩美准备上楼去，还没等他走到楼梯上，就听到很响的一声。这是那个叫木村的男人的声音。
“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豌豆”在回答他，他在说着什么。他的语气很平稳，声音也不大，不上楼是听不清楚的。栗桥浩美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微微一笑，然后向传出声音的房间走去。
“这些都是胡说八道，不会有人相信的——”
一打开门，木村的叫唤声和活生生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木村抬起头看着栗桥浩美，似乎不想放过他。
“你、你是正常的吧？你们两个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样的愚蠢的事情？”
如果是在公司给员工做晨训的时候，这些话一定会有说服力的。可是，如今木村那撕裂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已经控制不住音量和语气了。
木村坐在床上，他的两只手都放在背后，手被手铐铐住了，所以他根本就无法抬起胳膊。头发很乱，太阳穴上沾着已经干了的血迹。这是把他引进客厅后，“豌豆”用球棍从侧面打他时头上留下的伤口所流出的血。要打得他不省人事但还不能死了——事实上这是很难完成的一项工作，也许是平时看的有关医学和护身术书及录像带并对此进行研究起了作用，“豌豆”确实把木村打倒了，他们两个人把木村弄到了这里。
木村的两只脚上戴着脚镣，脚镣的铁链锁在床腿上。铁链长约50厘米，所以木村既站不起来也无法走路。
这个脚镣是“豌豆”在新宿一家很奇怪的店里觉得好玩买回来的，不过它确实派上了大用场。只要能固定住不让脚乱动，然后再用绳子绑起来可就容易多了，而且脚镣还有很强的心理效果。当一个人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两只脚被带有铁链的脚镣锁住了，大多数的人都会马上感觉到脊梁骨被人打断了。
“豌豆”坐在离床一米左右的一把折叠椅上。因此，这两个人的样子，很像犯罪剧里的一幕，被收监的犯人在狱中会见来访者。
“我给你夫人打完电话了。”栗桥浩美一边看着手里的手机，一边告诉木村。
“让她为了你折千纸鹤。”
木村那紧抓不放的眼神变弱了，目光模糊了。
看着手机，木村也许是在想着什么。如果能从栗桥浩美的手里把它夺过来，只要能通话，我就可以向外面求救了——也许他在这么想吧。或者他又在想，如果不是自己手机电池没电的话，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他的手机带上挂着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木村先生，你是不是无法理解，感到非常困惑？”
“豌豆”说，他挪了挪屁股，好像那硬硬的折叠椅把屁股弄疼了一样。也许这句话是解开了咒语，稍稍恢复了点精神的木村大叫说：
“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理解呢！”
“真讨厌，请你不要那么大声。”“豌豆”皱了皱眉头，“我们不喜欢大骂或大叫，如果木村先生以为痛哭和愤怒能让我们改变主意的话，那你就是大错特错了。”
他的口气很平淡，也很温柔，就像一个家庭教师在教育不想学习正在撒娇的孩子。
栗桥浩美非常喜欢“豌豆”这个时候说话的样子。即使是过去，在这间屋子里，对那些哭泣着不想死、哀求他们救救她、认为他们把自己抓来一定会死而悲哀的女孩们，“豌豆”也是这样平静地说服她们的。每到这种时候，栗桥浩美都会听得入迷。她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了解，没有真正的理智，不过只在浪费没有用的资源和时间，“豌豆”和栗桥浩美两个人让他们的人生有了应该有的意义。为了这个，他们还要对以后要做的事情进行解释，他们就像个通报者，没有比这更愉快的事情了。
“我们想让木村先生扮演一个角色。”“豌豆”继续说道。
“关于这一点，刚才我不是说了好几遍了吗？你在我们创作的这个故事中将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不可缺少的角色。所以，你的名字至少会留在现代犯罪史上。这不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吗？”
“不要开玩笑！”
木村大叫一声，然后像是说不下去似地突然低下了头，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对手的厉害了。
“什么事是在开玩笑？”“豌豆”非常有礼貌地问，“当然，我们也不是在开玩笑，我们是很认真的，因为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计划。”
木村慢慢摇着头，然后用嘶哑的声音问：“你们有什么权力把我当成一枚棋子？你们没有权力夺去别人的生命。”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豌豆”认真地问，“我们为什么没有权力夺去别人的生命，你作为一个外人，怎么可以这样下结论呢？如果让我说的话，你才没有权力对我们说这样的话。”
木村使劲地眨着眼睛，就好像这样做就能让眼前的“豌豆”消失了一样。
可是，“豌豆”和栗桥浩美都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他们可不是眨眨眼睛就会消失的幻影。
“不管怎么说，没有人会来救你的。”栗桥浩美说，“你确实是我们现成的猎物，因为没有人能准确地了解你今天白天的活动和去处。”
“我们一直在找这样的人。”“豌豆”说，他的口气仍然很平静。
“而且，符合条件的成年男人既要有教养，还多多少少有点社会地位，找这样的猎物相当困难，所以，我们差不多都快放弃了。”
“豌豆”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你出现了，我看到你的车的那一瞬间——那是一个美妙的瞬间。木村先生，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问题，木村傻傻地张大了嘴巴：
“啊——神？“
“是的，神，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左右人的命运。”
“你……你想说什么？”
“当我发现你的车在山道上抛锚的那一瞬间，我想神还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我找了又找，可那个非常困难、快要放弃的东西居然出现在眼前，这可是天赐良机。”
“豌豆”回头看了看栗桥浩美，然后又大笑起来：
“我真想让浩美也去体验一下……那个瞬间的胜利感，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成了你的同伙。”
“混蛋……”
木村有气无力地摇了摇低垂着的脑袋，脚镣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真的有神。”“豌豆”继续说道，“而且它想让我们人类做一些尽可能具有戏剧性的事情，它很喜欢我编的故事，所以它也是我的朋友。”
“豌豆”那平静的脸上呈现出自豪的光芒，而且还有一丝腼腆，就像在问一个小学生将来的梦想，这个学生回答说自己将来想当一名足球运动员。
“我已经把你的车开到冰川前面了。”栗桥浩美对木村说。于是，木村终于抬起头看着栗桥浩美了。
“车——”木村嘀咕着，“我的车——”
他好像连这点事都忘记了。是的，我是坐着车来这里的，我还开着车的，这不是在做梦。
“在你不省人事的时候，我把你的车开到冰川去了。在高速公路的冰川出口的前面，是不是有一家购物中心？我把车停在那里的免费停车场了。说是停车场，其实那里只不过是刚刚平整过的荒地而已，也许你的车会被人偷走的，要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又很有意思？”
“你是不是也不正常？”
“豌豆”看着栗桥浩美，他还是满面带笑。栗桥浩美使劲耸了耸肩。
“我们两人都很正常。”
“你们两人是朋友吗？”
“啊，是的，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是不是，豌豆？” “豌豆”笑着点了点头。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既然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要做这种可怕的事情？如果是好朋友的话，你们的父母也都认识吧？如果你们被抓到了，父母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豌豆”忍不住大笑起来：
“啊，你太奇怪了，你的价值观就是在我们看来是确实愉快典型的可有可无的日本人的价值观，事实上，这样的价值观是没有一点用处的。不过，为了让我们的故事更有意思，你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能碰到你真是太好了。”
“豌豆”猛地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浩美，我去做晚饭了，你和木村先生谈谈以后的事情吧。”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向门外走去，可当他手摸着门的时候，“豌豆”高兴地回过头来。
“浩美，如果我做面条的话，你想要什么样的调味汁？是西红柿，还是奶油的？”
“我想要西红柿的。”
“我知道了，半小时以后吃饭。”
“豌豆”把门关上了，栗桥浩美故意不看木村，慢慢地走着，走到刚才“豌豆”坐过的折叠椅处，他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中，他觉得木村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自己。栗桥浩美下一步要干什么？说什么？准备做什么？他想搞清楚。
在椅子上坐好之前，栗桥浩美一直低着头，他看见戴着脚镣的木村的两只脚在不安分地来回动着。
栗桥浩美慢慢地抬起头，然后说：
“不要紧，你不要担心，我很正常。”
在这一瞬间，木村好像已经不会说话了，他只是看着栗桥浩美的脸。
“那家伙——‘豌豆’没有撒谎，他就是连环绑架杀人案的凶手，他已经杀了将近二十个人。”
“可是，你——”
“我不是那家伙的同伙。”栗桥浩美从正面看着木村，认真地说，“我发现那个家伙是个罪犯，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是为了找到证据，才装作讨好他的。”
木村的眼睛在不安地来回转着。他屏住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了，他一心想搞清楚递过来的这个救命的梯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已经找到了那家伙想杀你的证据了，你还得坚持一会儿，我不会让他就这样把你杀了。”
慢慢地，木村松了口气。
“什么……这是什么话？”
“难道你不相信吗？”
“简直就像是在看电影，可这是真的吗？”
“是的，是真的。‘豌豆’把你从昏迷中弄醒的时候，是不是问了你许多关于你家里和你夫人的情况？”
“啊，是的，他问过，问了很多愚蠢的问题。”
“是不是还说过千纸鹤的事情？”
“啊，是的。”
“以前的被害人也都说了他们的私生活，这家伙有这个爱好。”
“他完全是疯了。”
“是的，可能是吧。”栗桥浩美说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特意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说：
“所以，你不要违背他的意思，不要想着往外逃，你明白吗？你不要刺激那家伙，我会拼命保护你的生命安全的。”
栗桥浩美离开关押木村的房间，走下楼来。下面飘着西红柿酱的香味。
他走进厨房一看，“豌豆”正在煮面条。
“他相信了？”他的问话很简短。
“嗯，相信了。”栗桥浩美的回答也很简短。
“这样的话，他就不会想着逃跑了，现在还不能杀了他，一定要让他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
透过面条汤的热气，“豌豆”向栗桥浩美微微一笑。
“好了，吃饭吧，明天还有许多大事要做，明天才是正式演出。”
栗桥浩美点点头：“嗯，该和明了。”

第27章
11月4日，由美子不知道这一天是否有找哥哥的电话。因为对高井家而言，这一天是个非常重要的开始，所以她没有时间去关心哥哥的事情。
和明与由美子的父亲——高井伸胜不爱说话、经常板着面孔。他平常就不是一个最好的爸爸，这一天更是变本加厉，心情非常不好。从早上起来就阴沉着脸，连由美子问他早上好，他都没有反应。作为生意人的孩子，由美子从小就受到了严格的礼貌教育，即使学习不好，也必须打招呼问好。对父亲的这种态度，由美子以为是长辈生气了。
家中的这种不快情绪像流感一样很快传染给了别人。上午十点，由美子打扫完店里店外的卫生后，开始准备店里面的工作，把放在桌上的椅子按顺序放了下来。但是，这种不愉快和乱发脾气的情绪不仅影响了由美子，而且也影响了她的母亲文子。只有和明没有受到这种情绪的影响。
和明就是和明，他根本没有考虑这里的情况，因为他平常就不爱和家人交流，所以不能指望他能起调和作用。实际上，由美子看到的时候，哥哥心神不宁，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除了他以外，以伸胜为首，家里其余三个人都得了“刻薄病”。
从哥哥刚开始出现这种奇怪的忧郁情绪时，由美子就一直在观察他，甚至还跟踪过哥哥。但是，她还是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平常只有在看电视剧时才拿起电视杂志的哥哥居然看起了报纸和杂志，而且没事时还去大川公园。想到这些，由美子不得不怀疑哥哥的烦恼是不是和社会上流传的连续诱拐杀人案有关系，但是她觉得这是一个荒唐无聊的想法，非常不现实。
很明显，那个连续杀人犯的头脑有问题，我的哥哥为什么要为他而苦恼呢？这样的犯罪和哥哥没有任何关系，我很了解自己的哥哥。哥哥不应该和这样的犯罪有关系。这当然是有原因的，但它又是什么呢？
直到这个时候，由美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还局限在一个圈子里，如果她稍微改变一下思路，她就会得出另外一个结论。例如，高井和明认识连续诱拐杀人案的案犯或者和这个案犯是老熟人，他正在为是否到警察局报案而苦恼。
从小时候起，由美子就认为哥哥是一个温和、老实、文静的男孩，作为一个男人，哥哥并不值得依赖，他不具备那个杀人犯的能力。而且这种想法到现在仍影响着由美子。她的结论就是——哥哥绝不可能和那样的恐怖事件有关系！随之而来的就是她对哥哥的信任——无论如何，哥哥也不会和那样的案件有关系。这些想法都是在无意识中产生的。11月4日的这个时候，对哥哥半个月以来的反常举动和低落的情绪，由美子似乎感到很无奈。
十一点了，快到商店开门的时间了。伸胜侧着身子从店里走出去，到门口把帘子打开。平常这都是由美子的工作，但是如果父亲想随手做了的话那不是更好吗，由美子一边想着一边擦着冰凉的玻璃。一年中总会有一两次大家都不高兴的情况。
“咕咚”一声，撑着帘子的粗粗的竹竿掉到了地上。往店门口望去，伸胜好像在对谁跪伏行礼，双手和双膝都放在地上，低垂着头，额头也挨着地面……
“孩子他爸！”
文子一边喊着，一边快步从里面的厨房跑过来，由美子也跟着跑了过来。看着面如土色的父亲精疲力竭地闭着双眼，由美子知道自己的父亲病倒了。
“爸爸，你可一定要坚持住！”
由美子悲痛欲绝，大声地喊着。
“不要那么大声，我的头都快疼死了！”高井伸胜显得很不耐烦地说。
“啊！爸爸有意识了！”由美子好像不敢相信似地坐了下来。
“高井先生，总而言之，这是年龄的原因。”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笑着说。
诊所看病用的床实在是有年头了，身体健壮的伸胜往上一躺，就发出“吱呀”的声音。不知道什么原因，当由美子看到身体魁梧的父亲头枕着发旧的圆形枕头仰面躺着的样子，觉得非常可爱，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高井先生的父亲晚年是不是得过高血压，这种体质是会遗传的。高井先生，你也到时候了，每天要测量血压，并根据情况服用降压药。”
这位和颜悦色的医生不过四十岁，比伸胜还年轻。为了让自以为是的病人的家属听明白，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看着伸胜和文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也不需要隐瞒，早一点来看病，店里就不会发生什么变故了。”
“您说得对，真对不起了！”文子紧张地说道。
“这可难说。”伸胜两眼望着天花板小声地嘀咕着，“你们呢，马上就紧张起来。”
“不是紧张，只是担心嘛。”
“我们还有借的钱没还，我要是卧床不起，这个店……”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要担心自己的身体。”
医生一边把血压计放到伸胜的胳膊上，一边笑着说：“不要紧的，高井先生，还没有人因为这样的高血压和眩晕而去世。”
经过医生的询问，才知道伸胜从几天前就开始感到头晕，例如早上起床、从座位上站起或提着重物等时候。今天早上起床头晕得特别厉害，这也是心情非常糟糕的原因，他本人也担心起来。
站在医生对面的母亲后面的由美子闻着药品和消毒水的怪味，背后还有病人向医生诉说着自己的一些大小症状，而医生则耐心地回答着。这所由区里出钱、把医生都集中在一起的诊所是高井家经常看病的地方，今年夏天，由美子就因为轻微的鼻炎来这里的耳鼻科看过病。
伸胜在店里发病的时候，由美子的脑海里不时闪现出大型综合医院的集中治疗室、脚穿护士鞋在走廊走动的护士的脚步声和手术室前面走廊里白色墙壁下固定的长椅；还有父亲的葬礼上自己穿着丧服和母亲、哥哥站在一起的样子。尽管这些都是想象的，但还是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
最好不要让这种事变成现实，但愿这个诊所能是个结束吧，这种想法实在是太早了。但是，有个女孩从学生时代就和由美子是好朋友，她已经送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因为伸胜非常讨厌救护车，所以家里三个人把他弄上车，由和明开车送过来的。来到治疗室，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伸胜还是用家长的口气对和明说：“店里不能没有人，你赶快先回去！”和明老实地答应着，也许从父亲的样子看，他觉得不会有什么要紧事。他只把车停在停车场就回去了，钥匙留给了由美子。
最后，伸胜躺在门诊的病床上打起了点滴，打完点滴后，医生开了一大袋子的药，让他们出院回家了。回去的车是由美子开的，放了心的文子开心地笑着，靠在后面座位上的伸胜也一扫早上的不快情绪，显得很高兴。
“今天休息一天！”文子大声宣布。
“今天店里休息，爸爸，听明白了吗？”
“我不要紧……”伸胜不满地嘀咕着。
“那可不行，你忘了医生说的话了吗？今天休息！”
“也许我们在诊所时，和明已经开张了。”
“会有这种事情？和明那孩子不会这么做的。”
文子真的说中了。炉子里的火灭了，厨房里显得很冷清，和明端坐在那里等着他们。商店外面贴着和明写的纸条“今日临时歇业”。
“你们看那些字，真是让人讨厌！”
伸胜一回来就表示出对这件事的不满。
“写今日临时歇业是对顾客的不礼貌，应该写休息，这样才礼貌。”
到目前为止，长寿庵从来没有临时歇业过，这是第一次贴这样的字条。和明苦笑着拿出白纸，写了好几张给父亲看，一直写到了十几张才有一张合格的。
由美子跑到店门口去看，只见和明用非常礼貌的词句写着“实在对不起，今天因特殊情况需要休息，明天照常营业，请多关照！”
难得的休息开始了，但是不管怎样，毕竟家里还有事情做，谁都不好意思出去。下午，由美子打扫了自己房间的卫生，然后看看电视；文子收拾了厨房。和明待在店里，偶尔接接电话。这个时候，也很可能有电话打来找他本人。
到下午五点左右，也许是药的作用，也许是午觉睡得好，伸胜感觉好多了，他让商店开门营业，但文子非常严厉地制止了他。由美子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么严厉地训斥过父亲。由此可见，母亲今天一定是烦躁、不安和恐惧了。母亲的脑海里也一定出现了和由美子一样的集中治疗室和葬礼的情景。
正当由美子和文子在商量晚饭做什么、父亲是不是还要喝粥的时候，和明从店里过来，说他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
“急事？什么事情？”文子问道。
和明显得有些不安：“噢，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正好有几个朋友聚一下，突然打电话来。”
哥哥过去只有在尿床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表情。在承认事情之前，他的两只手来回搓着，双脚来回不停地动着。今天的情形和以前一模一样。哥哥，难道你一点都没有长大吗？由美子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父亲今天身体不舒服……”
“没有问题的，医生不是说了，像他这样的高血压不会有问题的，今天休息一天，你去吧！”
由美子知道，母亲一直为不能让和明与由美子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每周休息两天、一年有十四天的带薪年假而感到内疚。特别是和明，他是一个成熟晚的孩子，又在少有约会的地方工作，到现在为止，很少有女孩子愿意给长寿庵做未来的儿媳妇，所以，文子经常为这些事而叹息。因此，和明说想出去的话，文子没有理由反对。
由美子不禁想起刚才母亲训斥父亲的情景，她学着母亲的声调问：“哥哥，是栗桥叫你吗？”
和明大吃一惊：“什么？”
哈！让我给猜中了。“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是栗桥，算了吧，你还和那种人交往。”
和明赶紧摇头说：“不是这么回事。栗桥确实也要去，但我不是说了，这是朋友的聚会。”
“好啦！”文子笑着说。
“路上慢点！”
“谢谢！”
和明的严肃认真让人觉得很意外，文子和由美子面面相觑，好像是送他上战场。这样的场面只有在电影中才能见到。
和明急忙走进自己的房间，望着他的背影，文子嚷着：“熨好的衬衣放在抽屉里面了！”
“哥哥真是奇怪。”由美子自言自语，她把这段时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倒了出来，“妈妈，难道你没有感觉到，最近，噢，半个月以来，哥哥的样子有点奇怪吗？”
“是吗？”文子根本不相信。“不要随便地说你哥哥。”
听着母亲的责备，由美子没有把话说下去。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由美子接了一个电话：“送外卖？对不起，今天店里临时休息。”她在看杂志时，哥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鲜艳的花格衬衣，咖啡色的夹克和一条露着膝盖的工装裤。
“你好！”
由美子和他打招呼，但和明好像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下跳了起来。
“我要走了！”
和明装得很随意地说。他弓着背，向前倾着，急急忙忙地走着。他走路的样子非常像父亲。
这就是哥哥留给由美子的最后印象。
栗桥浩美给高井和明打电话的时间是——11月4月下午五点以后，这时候的他在上越新干线的冰川高原站，用的是车站里的公用电话。
这一天很忙。尽管前一天晚上睡得很晚，但早上七点他还是起来了，洗洗车，打扫“山庄”的卫生，并把客厅里面、原来用作储藏室的房间收拾出来，和明来了之后就住在这里。
午饭比较简单，是豌豆做的。他热了点罐头做的汤，烤了几块面包。可能是干活比较辛苦，他们两个人吃得都很多。吃完以后，他们端着同样的饭菜给楼上的木村送去。
从昨晚到现在，木村没吃没喝，现在好像还是没有食欲，开始的时候，他连饭碗都不想端。这一天，在送饭上来之前，豌豆和栗桥浩美都没有进过木村的房间。和吃饭、休息以及喝水比起来，木村更希望他们能对目前的状况做一个解释或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信息，他大声嚷嚷，提出了许多质问。
“不要紧张，我们还不想杀你！”
不知道为什么，豌豆这么一说，木村就不吭声了。豌豆只是在说“还”字时加重了语气。
不知道是死了心还是太累的缘故，木村拿起放在饭碗上的水杯，什么也不想，一口气喝了半杯。在豌豆的催促下，栗桥浩美离开了房间。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再回到木村的房间时，只见杯子和汤碗都空了，木村把被铁链锁住的双脚放在地板上，人靠着床睡着了。他低垂着头，下巴紧贴着胸口，一副呼吸很困难的样子。
“药量是不是大了点？”豌豆面带愁容地说，“安眠药的使用方法很难的。”
豌豆和栗桥浩美两人把木村抬上了床，用绳子把他绑在床上。因为怕木村吵闹叫嚷，栗桥浩美提议用东西把他的嘴巴塞上，但是豌豆摇头不同意。
“吃了安眠药，会有呕吐物，如果把嘴巴堵上，他会因呕吐物窒息而死。这个人要是死了可就麻烦了，我们可不能干这种危险的蠢事。”
但是，栗桥浩美也没有就此罢休，因为今天晚上，和明要来“山庄”。如果木村在这个房间喊叫，叫声让和明听到可就麻烦了。
“不要紧，我们不让和明上二楼。”豌豆说。
“但是，他能听见声音的。”
“这样的话……要不把他面朝上绑在床上，这样楼下就不会听到他的喊叫声了，”豌豆拍着浩美的肩膀，“而且，你不要忘了，我也住在二楼，我们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认真点！不要大意！不用担心！”
最后也没有把木村的嘴巴堵上，万一他在睡觉期间呕吐了也不会出事。他们把木村的脸横着放在枕头上就离开了房间。随后，两人仔细检查了容易起火的地方，把门紧紧锁住，开车离开了。
和平常一样，在离开“山庄”所在的别墅区之前，豌豆开着车，栗桥浩美藏在后面的座位上。当车快要开到通往冰川高原站的干线道路上时，豌豆把车停在路边，栗桥浩美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他们两人一边研究着今后的计划一边向车站开去。
“浩美，想想看。”
豌豆说，9月12日，栗桥浩美在停在他家附近的公园旁边的车里给电视台打电话时，让高井和明偷听到了。从那个时候起，高井和明——这个可怜的人的命运就被决定了。
“和明，有没有相信我编的故事呢？”
通往冰川高原站的公路已被整修过，过往的车辆又少，所以，开起车来感觉很舒服。豌豆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心情很好，嘴角挂着笑意。
“相信了。”
浩美回答道，他在副驾驶位置上挪了挪脚靠在座位上。开车兜风真痛快。马上有大事要做，他很兴奋。当他和豌豆两人开车以一百公里的时速通过这条建在冬季枯萎的树林中的公路时，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到很浪漫。
“他那么狼狈，加上那么多的好话，换了我，我也会相信。”
豌豆笑了。如果稍被拒绝，他的眼睛就会变得像石头一样生硬；而稍被赞扬，他的眼睛会变得像未被加工的宝石闪着光。
豌豆说，高井和明很可能听到了打给电视台的电话，要掩盖这一事实，必须编造假话让和明产生错觉。首先，必须承认确实打了电话，告诉电视台的新闻记者古川鞠子的尸体不是从大川公园里找出来的。其次，要编造一个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动机。
按照豌豆的想法，栗桥浩美对和明说：“和明吗？你好！在家呢，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你别紧张，有个好机会。噢，想知道什么事情，就是那件事。虽然找到了罪犯的线索，但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需要你的帮助。不知你能不能来帮一下忙？”
“没有时间跟你说得更多了，但是因为以后要做的事情和这件事有关系，所以我可以简单地告诉你一些以前的事情。就像你猜的那样，我们认识罪犯，他是我们身边的人。”
“名字？嗯，这不能告诉你，现在还不能，请原谅。但是，和明你也认识他，只不过没有我们那么熟而已。”
“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那个家伙有栋别墅，很大的别墅，可能因为经济拮据，有一小部分成了出租的公寓。9月初，我去那儿玩，因为房子太大，我迷了路，无意中走进了一间好像是储藏室的屋子。”
“屋里堆放着旧的椅子和没有用过的电炉子，和这些东西在一起的还有个手提包，就是从大川公园里发现的女孩古川鞠子的手提包。用旧报纸包着，藏在家具的后面。当我想离开储藏室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原来是旧报纸掉下来砸到了我的肩膀，打开一看，原来是那个手提包……”
“嗯，没错，就是这样的。包里装着女孩子用的钱包和定期存折，确实写着古川鞠子的名字，但我不能断然下结论，也不能贸然猜测。”
“那时，还没有发生大川公园的事件，所以我也就没把这只包的事放在心上。如果是那位朋友感情很深的女朋友把钱包放在这儿也不足为怪，只是定期存折已经过期了。”
“离开别墅回东京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应该跟那个家伙说一下。哎，储藏室里你还藏着以前女朋友的手包，如果不赶快扔掉的话，让现在的女朋友发现，可就麻烦了。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那家伙一听，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恐怖，两眼瞪得像围棋子那么黑，就像动物的眼睛，我有点害怕，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
“但是那家伙看我紧张的样子居然笑了，一个人在笑。这个手提包一定有一个非常可怕的故事。于是，我跟自己说，栗桥，你最好忘了这件事。”
“在回家的电车中，我感到了一丝寒意，那个家伙一定是个不理智的人。”
“大约一个星期以后，大川公园事件发生了。”
“我大吃一惊，那一晚上，我彻夜未眠。早上起床后，鼓足勇气给那个家伙打了电话，但是，他既不在东京的家里，也不在别墅。我很害怕，决定去警察局。”
“在这个时候，我想了很多。我确实看见过那个手提包，但是只有我自己看到了。要是它不是真正的证据呢？再说，那个家伙是个很正派的人，在一家非常好的公司任职，收入也很高，怎么看，也不像是做那种恐怖事情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我真的走进警察局把事情全都讲出来，他们会相信吗？我是不是很奇怪？也许他们能相信我的话，警察一定会去那个家伙的家里，朋友们会不会议论我这位英雄？我会怎么想呢？”
“如果这个家伙不是罪犯，这件事完全是自己判断错误，那我一定会失去一位重要的朋友。”
“但是如果这个家伙就是罪犯，我……我是不是处境很危险？因为他知道我看见过那个手提包，是我向警察报的案，他一定会封我的嘴，他一定会杀人的。所以，我犹豫了。”
“究竟该怎么办呢？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怀疑我的朋友，而且这不是小事情。这是杀人！诱拐和杀人！决不是简单说说就行的事情，万一搞错了，将会给他的人格和人生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于是，我就绞尽脑汁地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假装成罪犯，向电视台做犯罪声明，当然，这些都是杜撰出来的。这样就可以看看那个家伙的反应。如果他是罪犯，面对完全是凭空编造的犯罪声明，他的反应一定和平常人不一样吧。但是如果他不是罪犯，他的反应一定很正常。他会因为犯下滔天罪行的罪犯居然敢无所顾忌地给电视台打电话而感到气愤。这样一来就可以分辨出来了。”
“所以，和明听到的电话就是这么一个电话。”
“我的话，你相信吗？”
高井和明相信了，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他完全相信了浩美讲的事情。
性子很慢的和明根本没有看穿浩美的谎言，他完全相信了这个愚蠢的谎言。这种例子很多，只要他能想明白，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如果浩美在电话里告诉和明，因为流感学校停课，但明天只有我们班不上课。和明一定会相信，第二天不去上课。即使和他一个年级的孩子们放学后走在长寿庵前面的马路上，他仍相信学校停课，若无其事地打扫着店里的卫生。还有对他严厉的愚蠢的父母居然也相信和明的话，连打个电话到学校问一下的心思都没有。一直到傍晚，老师为了解情况来到他家，他们才知道真相，老师还把他们训斥了一顿。
即使在下着梅雨的冰冷的天气，如果浩美说一句“今天体育课的内容是游泳，只要水不凉，就可以进游泳池”，和明也会信以为真的换上游泳裤，成为全班的笑料。上课的老师也哈哈大笑，让他穿着游泳裤站在走廊里。
中学二年级的时候，和明喜欢上了班里最漂亮的女孩，他好不容易写了一封情书，他把藏在鞋盒里的情书紧紧抱在怀里，去找浩美商量怎样才能把情书送出去。这个坏蛋一边教和明不让女孩写回信，一边继续写假的情书。看着和明高兴的样子，他和豌豆两人暗地里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因为这个时候，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已经是豌豆的女朋友了。
那一年的圣诞节，和明准备送一份礼物给那个女孩子。他用鲜艳的包装纸包了一只不太好看的布制玩具熊，但女孩连拆都没拆就退了回来。和明会怎么办呢？浩美和豌豆打了个赌，浩美认为和明会把礼物扔掉，豌豆则认为和明会把礼物送给妹妹。这一回，豌豆赢了，浩美输了。在那个圣诞节结束的冬天，当看到高井由美子抱着布制玩具熊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浩美输给豌豆一千块钱。
他们偷完东西栽赃给和明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他们在车站前面的百货店里偷了女性内裤，然后把它塞到等在附近麦当劳店里的和明的包里，和明从包里拿钱买汉堡包的时候，一条用漂亮丝带镶着花边的女式内裤掉在麦当劳的柜台上。其实，这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和明总会落入浩美和豌豆设计好的圈套中，他好像专门充当浩美和豌豆这些有准备的看客们的笑料。
“我住在冰川高原站附近的旅馆里，这个地方很难找，你坐上出租车后打我的手机，我会告诉你见面的地方，在那儿你会见到我。我还要和那位有问题的朋友联系，告诉他我要带一位朋友去。”
高井和明与浩美核对完时间后，突然冒出一句栗桥浩美想都没有想到的话：“要带什么武器吗？”栗桥浩美不由得笑了。
“什么武器？擀面杖吗？”
浩美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不应该，这种时候怎么还能开玩笑呢？自己的命、已经死去的纯洁女子的命和将来可能还死去的女子的命，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让朋友怀疑的地步呢？
“对不起，可能是我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说得很对，看电视了吗？罪犯可能是一个犯罪团伙，我来准备防身用的工具。”
“知道了。”和明挂断了电话。栗桥浩美只能等待。
车慢慢地向左拐去，渐渐地看见冰川高原站了。新干线的车站都是现代建筑，用了许多玻璃材料。连接新干线和原来线路的通道也是用玻璃做的，所以能看见在里面走动的稀稀拉拉的人群。今天是连休，又是秋天的观光季节，人要比想象的多。浩美觉得必须小心一点，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
豌豆把车停在通往车站前面的道路上，栗桥浩美轻快地从车上下来。
“按计划进行！”
“按计划进行！”
两人寒暄之后就分了手。栗桥目送着豌豆远去的车，一直到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后，才向车站方向走去。风很冷，他掩紧了夹克的领子。
当栗桥浩美走到出租车停车场附近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传来小女孩的笑声，他大吃一惊，停下了脚步。猛地一回头，差点撞到那个小女孩。
“啊，对不起！”
一边笑着一边追着女孩的妇女急忙抓住小女孩的手表示道歉。大概，这是一位母亲吧。
栗桥也笑了笑。不是幻觉，这个女孩实实在在存在着，因为太近，他甚至能闻到糖果的香味。这不是幽灵，也不是噩梦。
“快过来！”那位母亲招呼着。仔细一看，她也很漂亮，穿着贵重的服装。
“别跑，太危险！”
他笑着对女孩说。这个女孩的头正好到他的腰部，浩美忽然有一种冲动，他轻轻地摸着女孩的头，还闻到了一股奶香味。
“对不起，失礼了。”
女孩拉着母亲的手，从他身边走过。一定是个乖顺的孩子！突然，这个小女孩回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风吹着栗桥浩美，女孩的头发很柔顺，手摸着的感觉真好。如果把那个孩子的头往后一拧会是什么样？一定会发出和掰断手指饼干一样动听的声音。把脖子拧断了，那种香味一定会更浓，那是小女孩灵魂的香味，如果灵魂散发到体外的话，那味道一定更浓更香。
什么时候可以试一试，等这件事做完吧。这是和豌豆所创作的故事的下一章回吧。
下一次是孩子！孩子！孩子！孩子真好！
11月4日，下午七时三十五分。在上越新干线冰川高原站北口的交叉路口，驶过来一辆老式的白色小轿车。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一个稍胖的年轻男人，他指着市区地图，向一位正在停车待客的出租车司机打听通往位于市区北部别墅区的“绿色丘陵”的道路。司机告诉了他，这个稍胖男人礼貌地道了谢，说这里比东京冷多了，就把车窗摇了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在冰川高原站前值勤的警车看见这辆老式的白色小轿车停在从冰川高原站前的交岔路口往北约一百米的十字路口处。因为车停在人行横道上，所以引起警车的注意，当警车靠近时，正好看到那个稍胖的年轻男人从人行横道上的电话亭中走出来，急急忙忙地向轿车走去。他好像是刚打完电话，急急忙忙跑回车里，很冷似地耸着肩膀，板着脸。
稍胖的年轻男人坐进驾驶座后急忙系好安全带，通过十字路口开往冰川高原站北面的别墅区。因为这个时候警车正好向左拐弯，所以没有看见这辆车。他们没有看见这位需要跟踪或调查的司机；而且因为车牌是东京练马的，他们认为这个时候到达这里的游客一般是在联系住宿的旅馆或家庭公寓。
通往冰川高原“绿色丘陵”的公路对面有一家“银河”酒吧，晚上八点半过后，这家酒吧的女服务员发现从下午六点前就一直占着窗边座位的年轻男人站起来走出去。这个年轻男人刚才还特别关心窗外的情况，像是在等人，恐怕是对方没有遵守约好的时间，他好像很着急。
这是个新来的客人。这家店地处“绿色丘陵”高级别墅区的入口，常客比较多，女服务员能记住大多数客人的样子，这个年轻男人一定是第一次来这家店。
不仅是这些，这个年轻男人还长着一张让人一看就不会忘记的脸。他长得很帅，个子高高的，穿着大城市的服装，头发稍稍有点长，下巴周围长着好长时间未剃的胡须，可能是位职员吧。女服务员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并想趁送咖啡的时候和他搭个话儿。
但是，当她走近座位时，年轻男人显得不是太平静。这一定是女服务员的职业病。他不仅是在着急地等人，而且还好像很生气和害怕。难道他是还未出名的音乐家？“绿色丘陵”中建有瑞典公寓，有许多着名的作曲家长期在此居住，经常听说好多从东京特地赶来请教的音乐爱好者被他们刻薄对待的故事。以前，她还安慰过一名被大音乐家训斥、回东京途中在店里痛哭的小提琴手。她把作曲家请来，但他的下场很惨。在他演奏了五分钟后，女服务员就让他滚出去了。
这个年轻男人可能也遇上同样的事情了，但他没有带乐器，女服务员猜他可能是个音乐评论家或者是音乐杂志的编辑。正当她在尽情展开想象的时候，可能是要等的人来了，这个年轻男人急忙站起来跑向收银台。
女服务员也快步走向收银台，在等人的时候，光是咖啡他就喝了五杯。女服务员再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这个男人。他身上穿的毛衣很高级，从侧面看似乎很疲劳，从鼻子到下巴棱角分明，这个男人一定是位很不错的有知识品位的人。
“让您久等了，您辛苦了！”女服务员说。
这个年轻男人把找的零钱塞进裤子的口袋，往店外走去，突然，他回过头看着女服务员。
“对不起！请把这个座位给我留着。”因为对方的态度太突然，女服务员吃了一惊。
年轻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女服务员，扔下一句话：“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吧！”
他使劲推开门走了出去。和他进来时不一样的是，门外吹进来的冷风让女服务员觉得身上发抖。哎呀！这种感觉不好！什么事情呢？
因为一时感到气愤，这个女服务员在收银台里踮起脚尖往外看。年轻男人进了一辆停在酒吧对面的白色轿车，从驾驶座上露出半个身子的稍胖的男人在说着什么。因为离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看得出他们在吵架。
“呀！那辆车，简直就像奔驰。真好笑！”
女服务员真的用鼻尖在笑，她离开收银台去收拾那位年轻男人坐过的座位，把咖啡杯和烟灰缸放进盆里，再用抹布把桌子擦干净。等做完这些再往窗外看时，那辆白色轿车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开到哪儿去了。她对这些已经没有兴趣了。
“为什么不坐新干线来！不是都说好了吗？坐新干线只用一个小时，而开车则要花三个多小时，所以我才让你坐新干线来。让我等得好惨。”
栗桥浩美一坐上高井和明的车就开始生气地嚷嚷。因为生气，脑子有点不对劲，他太狂妄了。和明居然不听我的安排！他居然没按我说的去做！
原计划是和明在冰川高原站借一辆出租车，然后他借口在车里商量事情到处转悠。当然，到处转的地方中包括冰川高原一带木村去过的地方。
仔细了解木村本人在被带上豌豆的车子之前的行动和行程就是为和明准备的。木村去过的地方，高井和明也要去。这样做是为了能有个目击者见过和明，可以做有利的证言。
虽是这么想的，但和明没有坐新干线，耽误了时间，现在周围都黑了，别墅区不会有人在外面走动，不能指望再会有目击者了。
“对不起！坐新干线的话，我就无法尽快回家了。”
和明低声分辩着。车子驶进“绿色丘陵”外围的街道。街道上没有铺设单车行车线，周围是茂密的树林，路灯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盏，和明觉得有点……车子缓慢行驶着。
“回家？为什么要回家？”
“我还是担心父亲的病。”
“那你就不担心我的事情吗？”
“当然担心。所以我才开车来，等帮完浩美君后，我可以在半夜或明天早晨回东京去，而新干线则有首车和末班车的限制。”
这家伙真是笨蛋中的笨蛋！
“你知道我的处境吗？你明白我有多危险吗？你以为到那家伙的别墅里打扫完卫生就可以说声再见吗？我们要去调查一个可能是杀人犯的家伙！”
栗桥浩美完全陷入到他和豌豆杜撰的故事当中，在这一刹那，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演戏。我要让这么亲近的朋友背上杀人的嫌疑，这个命苦的、善良的男人，太命苦的男人！却还要用自己的力量帮朋友消除疑惑，真是个高尚的男人！
“我当然知道浩美君的处境很危险。”
高井和明显出一副很滑稽的样子：“所以，我才开着车来，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两人可以逃走。”
和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非常认真和真诚。栗桥浩美哑然失笑，他赶快把头转向车窗一边，唯恐露出破绽。
我必须和豌豆商量一下。
周密的计划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1.把和明从东京叫出来。这样，就搞不清从11月4日下午到5日深夜他是否在现场。
2.必须让和明借一辆出租车。
3.开着借来的车在木村待过的地方转。这个时候，栗桥浩美躺在车子后面的座位上，不让别人发现。
4.把和明带进山庄，借口检查储藏室，让他在木村的衣服和用具上留下指纹。
5.4日深夜，乘和明在山庄睡着之际，杀死木村，把尸体藏在和明借来的出租车里。
6.在5日晚上之前管制和明，把他留在山庄，告诉他真相。
7.夜里，坐和明的出租车离开山庄。栗桥浩美把车开到赤井山中的“凶谷”。在那儿，向出租车的排气孔灌入瓦斯，制造和明“自杀”现场，豌豆已经替他写好遗书了。
从开始听豌豆讲这个计划的时候，栗桥浩美就提出了一个疑问，让“罪犯”和明自杀是不是太唐突了点，警察也不会过于追究；再让骄傲的女评论员难堪的恶作剧中，杀死木村，作为“罪犯”，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是，杀人后马上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豌豆非常自信地笑了。
“连环杀人犯自杀并不少见。在美国，如果一名姓名不详的未被逮捕的连环杀人犯突然停止杀人，首先会推定他已经自杀，多数情况也是这样的。因为罪犯的破坏行动，不一定只针对外面的人。”
“是这样的……美国是这样的，但并不能表明日本警察也习惯这样想吧？”
“不要紧，这次一定能成为典型案例，我已经写好了精彩的遗书。不要担心！”
但是，豌豆强调说：“这个计划最重要的是和明在冰川高原站借到一辆出租车，没有出租车肯定不行。”
栗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豌豆解释说：“这次的木村事件，和明用的是自家的轿车，如果把木村的尸体放进出租车里，和明的车里就会留下木村的痕迹。”
这样一来，又有一个证据可以证明和明是这个连环诱拐杀人案的罪犯。
“但是这样做也会有另一个危险。如果木村的尸体是从和明自家轿车里发现的话，警察就会认为和明每次作案用的可能都是自家的车。那么在和明的车子里一定会留有木村之前被害的人——像古川鞠子、高野千秋等女孩的痕迹，如一根头发或衣服的纤维。如果警察用科学的搜查方法，一定会找出来的。”
确实如此。
“但是现实问题是和明家的车里找不到女孩们的痕迹。而且，警察不可能不这么怀疑，也许有警察会这么想——高井和明在其他作案时间用的是其他的车。总觉得有点不正常，这家伙是真正的罪犯吗？是不是还有别的同伙？这是很危险的。”
所以，豌豆认为，必须要让别人从和明借来的出租车里发现木村的尸体与和明自杀的尸体。
“如果警察认为和明每次作案时都会借不同的出租车，他们不会想在全日本到处跑，查出作案的出租车，这是不可能的。”
让豌豆这么一说，栗桥浩美才真正明白了和明借出租车的重要性。他们必须要让警察感觉到，连环诱拐杀人案是和明一个人干的，他是真正的罪犯，除此之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罪犯就是和明，他是单独作案，不是两人共同作案。
栗桥浩美咬紧牙关，斜着眼看着正在开车的高井和明。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让我们的计划落了空。
“我们去别墅吧！”
栗桥浩美望着车窗外的夜空，心里想，以后一定要管好这家伙，千万不能让我们的计划再落空了。
山庄的窗户露出明亮的灯光，车子刚一靠近，就看见豌豆把大门打开了，豌豆满脸带笑地迎接着和明的车。栗桥浩美从那张白皙的脸上感到了一丝恐怖。
“你们太晚了，我先来一步，已经把卫生打扫好了。”
和明刚把车停下，豌豆就沿着铺着沙子的车道走过来了，大声对他们说道。
和明机警地斜着眼看着浩美，但是这种“机警”只不过是和明的“机警”。豌豆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从和明的眼神以及浩美的狼狈样，豌豆心里有点明白了。
豌豆明白，因为和明来得太晚，已经打乱了原来的计划。
尽管已经到了山庄，但原先设想的出租车变成了奔驰车，豌豆一定猜到了原因。他的脑筋非常聪明。”
豌豆微笑着说：“挺冷的吧？饿不饿？赶快进来，把车停在那儿就行了。”
“原来浩美带来的朋友就是高井君，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和明从车上下来后，也说了几句问候的话。豌豆更热情了，用手指着山庄。
“别光站着，赶快进来，喝点咖啡什么的！”
浩美用手捅了捅和明的腰部：“走吧，不进去有点不合适吧。”
和明好像电影里的秘密侦察员一样斜着眼看着，并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的。但是……让我吃惊的是浩美怀疑的人居然是他！”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叫豌豆吧。”
“总是笑眯眯的，很难相信他是连环杀人案的罪犯。这下，你知道我的烦恼了吗？”
和明没有回答。豌豆打开别墅的门在等他们，他们两人快步走上碎石小道。
客厅里很明亮，壁炉烧得很热，空调也开着，头嗡地一下变得很热。
浩美说：“打扫得真干净，只可惜了我一天的报酬。”
“东西都藏在储藏室里锁着门，不过不要紧，还有事情可以做，过一会儿，我必须离开这儿。”
“好的。”浩美冲和明笑了笑，递了个眼色。但心里却在想，今天必须要按豌豆说的那样去做。和明好像什么都明白似地眨了眨眼。栗桥浩美觉得很可笑，这家伙居然还好像明白似地冲我眨眼睛。
总算把和明带到山庄来了，浩美长舒了一口气。
豌豆端来了咖啡。浩美说他最近咖啡喝得太多，没有接过杯子；而和明则一边客气着一边接过杯子。和明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编的故事有什么疑点，只是不停地注意着豌豆。恍恍惚惚的，觉得有点奇怪，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可以用一下洗手间吗？洗手间在哪儿？”栗桥浩美边说边站了起来。“在这边。”豌豆领着他。两个人穿过客厅，来到走廊上，豌豆把门关上了。刚把门关上，豌豆就压低声音问：“和明，怎么开自己的车来？”
栗桥点点头，小声把事情讲给豌豆听。
“知道了。没有办法，必须要改变计划，让我再想一下。”
“木村呢？”
“吃了药正睡着呢，刚才还吐了一次。”
“和明想办完事回东京，他担心父亲的身体，可能会给家里打电话，怎么办？”
豌豆微微一笑：“不要紧，把电话插头拔掉，就说电话有故障不能用。”然后，他回到了客厅。
栗桥浩美上完洗手间回来一看，那俩人正坐在一起说话，好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来做吧，但我做得不怎么样。”豌豆笑着说。
“太谦虚了，豌豆君的厨艺是很棒的。”
和明怯生生地看着俩人：“我会做荞麦面，或者面条，或者盖饭。”
豌豆刚想起来似地高兴地说：“对啦！和明君家是开荞麦面馆的。”
最后决定由豌豆做咖喱饭。和明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对不起，我想用一下电话，给家里打个电话。”
面对和明非常客气的请求，豌豆表现出一副非常遗憾的样子：“对不起，今天电话不能用，因为房子太旧，屋里的配线出了问题，我也觉得很不方便，找人来修，但是，ＮＴＴ的服务实在太差，他们要到明后天才能来。”
栗桥浩美问：“你没有告诉家里人要去哪儿吗？”多么直白的问话。如果和明给家里人留话说“去冰川高原和浩美见面”，就完全可以放心了。警察要是问起来，他就可以这样说：
是的，高井君来过，11月4日的夜里，就是这个山庄。我和豌豆从10月底就一直住在这儿，和明打电话来，要来这住几天，非常急的电话，我们吃了一惊。
现在再想一想，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把木村的尸体放进车子的行李箱里。啊，是的，让木村下落不明的地方一定离别墅不远……
和明一定发疯了，发疯最厉害的是在自杀前。我觉得他杀木村，是要给自己找个伴。他突然来见我们，可能是要和我们告别吧，我们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我所认识的和明，是一个很重友情的优秀男人。不相信？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要去哪儿。”和明的这句话让栗桥浩美清醒了。“这样的话，他们是会担心的。”豌豆皱了皱眉，“再晚也要回去吗？一定是浩美强迫和明来的，过去，浩美也总是强迫和明做事。”
“一个人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是的，”和明说，“我有时也想到外面转转，只是今天父亲身体不好，店里休息。”
趁和明给炉子加炭的时候，豌豆和浩美交换了一下眼神，会意地笑了。但豌豆很快就把目光转向了和明。
“一会儿，把炉子弄成小火。”
这几乎就是一种关爱的眼神：“还是和明能干，幸亏有你，我们才能吃上好吃的咖喱饭，明天再收拾吧，大家都去休息了。”
晚饭吃得很热闹，但不自然。豌豆不停地说值得怀念、值得怀念，讲着中学时代的故事；和明也围绕这个话题在说。浩美自己也觉得确实令人难忘，想起过去的许多事情，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演戏。
不一会儿，话题转到了三人各自的未来。
豌豆一边吃着咖喱饭，一边高谈阔论。“继承家业，挺不错的。我不是父母所希望的那种孩子，以前一直想做一个和父亲一样的职员，而如今却是个自由职业者。”
和明偷偷地看了看豌豆，怯生生地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豌豆笑了，“你认为我在做什么？”
和明看着浩美，浩美尽可能冷淡地说：“他暂时在一家学校当老师，一个星期上三天班，挺悠闲的，这家伙有钱。”
“还有这么漂亮的别墅。”和明接过了话。
“你们可不要把我看成不劳而获者，我可是劳动者。”
和明又问：“你没在公司上过班吗？浩美可说过你是一个高收入者。”
栗桥浩美好像被咖喱饭堵住了喉咙。因为怀疑好朋友是连环杀人案的罪犯，和明问这话是为了搞清情况。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一个人说谎很容易，难的是记住自己说过的谎话。
但是，豌豆却若无其事地接过话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辞去公司的工作了。”
“我没有上班族的经验，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第一次在公司上班就辞职了。”
“不是这么回事，只要有能力，你可以再另找一份工作。”
不一会儿，栗桥浩美吃完了咖喱饭，因为大家没有太多的话可说，他赶紧去端杯子里的水。
和明一边收拾吃完的盘子，一边说：“我同意浩美的说法，只要有能力，不愁找不到工作。”
栗桥浩美大笑起来：“今天我们是来给豌豆帮忙的，这家伙猫在这儿干活时，我们可以打扫打扫卫生或者去买东西。”
和明赶紧问：“豌豆在这做什么工作？这个问题是不是太直接了？”
豌豆摇了摇头，站起身向厨房走去：“还要不要啤酒？”
他打开冰箱，拿着啤酒瓶笑着走了回来。
“事实上，我在这里是为了写剧本。”
栗桥浩美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水撒到地上。豌豆确实在写剧本，把和明作为故事中的一个人物来写。这样说，会不会暴露事情真相？
“什么样的剧本？”和明问。
“大学时代的朋友组织了一个小剧团，我是剧团的专职作家，但几乎是没有钱的。”
豌豆边倒着啤酒边接着说：“但是，在演艺界还挺受关注的，我用的都是笔名，所以你们可能不太了解。”
和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没有艺术细胞，连电影都很少去看。”
“现在，大家差不多都是这样。”
“说不定豌豆也会成为有名的作家。”
听着这充满羡慕之情的赞赏，豌豆好像很高兴。他绘声绘色地讲着过去曾经写过的作品、正在创作作品的内容、剧团演员以及发行的烦恼。和明完全听进去了，栗桥浩美暗暗地佩服着豌豆。
全都是谎话！豌豆和小剧团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剧本，除了正在写的“剧本”以外，他连一个字都没有写过，更不认识什么演员、女演员。全部都是谎话！他的口才真不错。
吃完饭后，豌豆问他们累不累，要不要洗澡。栗桥浩美向和明使了个眼色，两人都谢绝了。豌豆说他要去洗个澡。
豌豆走了，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明并不觉得很兴奋，嘴里嘟囔着：“真奇怪！”
“什么真奇怪？”浩美不假思索地问。
和明不吭声，看着厨房。
“应该把盘子泡在水里面。”
“和明！”
“我们要检查的地方只有储藏室吗？”
“嗯……”浩美觉得有点紧张，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和明比较难对付。为什么呢？
“等到豌豆睡着了，我们去检查储藏室，还可以去别的空着的房间。”
“知道了。”
和明开始洗盘子，栗桥浩美说他又要上洗手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他来到浴室。豌豆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用鼻子在哼着歌。
“车的事，和明没有处理好，很麻烦。”
“给车加油后，要把作案用的轿车和自杀的人一起烧掉吗？如果全都烧掉的话，警察就很难查清楚了。”
豌豆发出一种沉闷的笑声。
“但是，要让和明活着开车去凶谷还比较麻烦，必须花时间想出好办法，看来只能用安眠药了。”
栗桥浩美回答：“知道了。”停了一会儿，他又说：“豌豆？”
“嗯？”
“什么时候处理木村？”
“什么时候都行。”
“让我来吧，持续的紧张让我有点兴奋，我特别想去做。”
“好的，好的。”
“我睡着的时候，你们还去检查储藏室吗？”
“当然要去，这是故事的一个情节。”
“木村的钱包已经藏好了，一定要让和明在上面留下指纹，千万别忘了。”
然后他又用鼻子哼起了歌，一首很古老的感叹爱人之死的歌。
豌豆已经在一楼客厅旁边准备了一间卧室让栗桥浩美和和明过夜，然后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快到午夜零时了。为了装得更像，栗桥浩美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才按照事先的安排，把和明带到了一楼的储藏室。
事先，储藏室已进行了非常自然的整理，装着木村名片的钱包就放在最里面墙边架子上的高尔夫球包里，藏得很是地方。
“我就是在那儿发现古川鞠子的手提包的，哎呀，现在又有两个提包！那儿！”
浩美压低了声音，弯着腰，手里拿着手电筒，有点神经质似地回过头来。用手电筒是他自己的主意。他说，万一豌豆上厕所或干别的事，从储藏室的门缝里发现有光的话，就糟了。
这间装满乱七八糟行李的储藏室对身材硕大、笨重的和明来说，显得有点太小。他稍稍一动，就会碰到什么东西。落了一鼻子灰的他总想打喷嚏。他每次想打喷嚏的时候，栗桥浩美总是飞快地站起来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小心点！别让豌豆听见！”
即使是再蹩脚的演技，无论如何，也要让和明碰到木村的钱包，必须要留下指纹。从这个意义上讲，栗桥浩美一定会拼命完成自己在这个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从晚饭时，他就觉得和明很难处理，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即使在检查储藏室时，和明的反应也不是栗桥浩美所希望的那样，既不是不按指示做，也不是开玩笑。看上去非常认真，只是有点害怕。和明现在的表现，和栗桥浩美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他感到烦躁。要是豌豆，一定会从容地引导着和明；要是豌豆，一定会把戏演得很完美，一定会把和明拉拢住。不会像我这样。栗桥浩美的言语和行动中带有了对这个胆小鬼的不耐烦。
“哎呀，万一这里就是杀人现场怎么办？”栗桥浩美装着一边找东西，一边对和明说。
“豌豆也许就是在这儿把女孩们杀死的。”
和明正在检查放在墙边的衣柜，听了这话，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回头看着栗桥浩美。
“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不要这样想。”
栗桥浩美越发烦躁，和明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和明就应该做他该做的事。过去的和明如果听我这么说，一定会害怕的，成倍的害怕。
“怎么办，浩美，我们赶快报告警察吧。”
他一定会哭着跟我说，而我则会冷静地劝他：“，再，再认真查一查，也许还有别的证据，光凭我们说的话，警察是不会相信的。”
应该是这样的，我希望的应该是这样的。但现在好像有些不同了。
栗桥浩美拿着手电筒到处乱照，很快靠近了藏有木村钱包的架子。得赶快让和明发现钱包，然后离开储藏室，烦死人了。总觉得是我一个人在瞎忙活，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了吧，不知为什么，我可不想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这个地方，不会藏着什么东西吧？”
浩美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头伸到架子旁边。正在这时，从后边传来和明的声音。
“简直就像少年侦察团。”
浩美不由得回头看了看和明，他说这话的口气好像在开玩笑。
“什么？”浩美边说边把手电筒指向和明说话的方向。
和明站在储藏室门的旁边，什么也没做，两手无力地耷拉着，歪着个大圆脑袋，看着栗桥浩美这一边。和明手中的电筒光照着地板，当栗桥浩美用手电筒照他脸的时候，因为晃眼，他把脸转了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像少年侦探团。”和明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可是开玩笑，声音无力。就像……对了，就像陪孩子做游戏的疲劳而又狼狈的大人，心安理得地催孩子们回家。
“你说什么呢？认真点！这可是杀人案！”
栗桥浩美伸出手，把藏着的木村的钱包拿了出来。让自己发现钱包，这和当初的计划完全不同，但没有办法。总之，要让和明碰到它。
“快来看！钱包！男人的钱包！还装着名片！”
浩美把名片伸到和明的眼前，和明用右手接住，把手电筒靠近了仔细地看。
“在哪儿发现的？”他问。
“里面的架子上。”
“是吗？”他打开两层的钱包，仔细地看里面。因为左手拿着手电筒，所以他只用右手的指尖检查钱包里的东西。这样的话，他很难在钱包上留下指纹，浩美又烦躁起来。
“真的，装着名片。”
“木村——庄司，还有公司的名字，日本林业住宅。”
“和明！”栗桥浩美低声、兴奋、使劲地喊。
“电视台特别节目的女评论员曾因连续诱拐杀人案的罪犯只杀妇女而称他是个懦夫，这个罪犯很是生气，说下一次要杀一名中年男子，是不是？”
和明什么也没说，只是摆弄着那只钱包。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和明的指尖在发抖。浩美看见了，心里很痛快。到底还是害怕了！我精心地导演这出戏，你就应该害怕。
“这个钱包的主人木村肯定被杀死了，豌豆到底还是罪犯，这个就是证据。看来不是我的多虑，也不是判断错误。”
和明默默地把钱包折成两层，发出啪的一声。
“别弄那么大的声音。”浩美低声说。
“我们该怎么办呢？把这个证据带走吗？”
“这样吧，你把这个钱包带走，可别让豌豆发现。”
终于可以离开储藏室了，两个人悄悄地回到厨房，把手电筒放回到厨具柜下面的抽屉里，然后回自己的房间。
“已经找到确切的证据了，不用再检查其他的房间了。”浩美总算解放了，“我们和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了，和明，你真是好样的，我们会得到警察的表扬，而且会出现在新闻媒体上，也可以查清连续诱拐杀人案了。”
如今，木村的钱包在和明手中，他摆弄钱包，一定会在上面留下许多指纹。刚才栗桥浩美拿过的指纹一定已经看不清了。在这一瞬间，栗桥浩美又觉得他是个值得感谢的笨蛋。事情是挺麻烦的，但还是做成了，豌豆。
躺在专为客人准备的床上，和明再次从钱包里拿出名片，在房间的灯下仔细地看。而栗桥浩美则是从上往下看。“挺新的名片，我看过这家公司在电视上做的，是一家很大的公司。”
“我们可以按名片上的号码打个电话试试。”和明说。
“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我们可以调查一下这个叫木村的人现在在哪儿，是不是下落不明？”
栗桥浩美有点惊慌失措，像和明这样的人是不应该说出这种话的，这可是事先没想到的。
“这样的调查怎么进行？要做什么？”
“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搞不清这个钱包主人的身份，就无法搞清这个钱包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也许只是豌豆的熟人忘在这里的。”
栗桥浩美有一种凶残的冲动，他想跳起来揍和明一顿，胳膊都举了起来。你怎么会想起这些事？你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想的笨蛋吗？你不是一个我们用简单几句话就可以骗到手的笨蛋吗？
这样的话，计划也无法照常进行。豌豆，现在是一点都没按计划进行，该怎么办呢？
“我去打个电话试试。”和明说着要从床上起来。栗桥浩美冲动地按住他，和明又躺到了床上。
“现在什么时间？公司里会有人吗？”
和明抬头看着浩美，他的眼光里开始有一点反抗的意思。栗桥浩美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这是真正的和明吗？以前的他是一叫就把钱拿出来、像只狗似地摇着尾巴的家伙。他就是那样的人。
“那么大的公司，一定会有值班的保安员。”和明接着说。为了保持冷静，他圆圆的喉节上下蠕动着，“也许他能告诉我们这位公司职员在哪儿。我们也可以把事情告诉他们，说是非常紧急的事情。”
和明的喉节还在蠕动，头也在摇，说话也出人意料地快，他突然握紧钱包，继续往下说。
“不，那样不行。这样的事情还要慎重，不能说。我们应该尽快去找警察，我，拿着这个去找警察。浩美君也一起去吧。我们去把警察叫到别墅来。那时，也可以讲古川鞠子钱包的事了。警察，一定会认真处理这件事的。”
栗桥浩美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他以前的结论错了——判断失误，他错看了和明。和明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笨蛋。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浩美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头上冒出了冷汗，他让和明搞得不知所措。
不应该这样的，怎么会搞成这样？过去，我们的计划搞得多好，警察、被杀女演员的家人、新闻媒体，全日本都是我们的玩物。谁也没有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他们都是一些只会制造混乱的笨蛋，没有谁能比得上我们——豌豆和我！
但是，他为什么就操纵不了和明呢？
浩美把全部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检查储藏室、发现木村的钱包、让和明留下指纹；然后，今天晚上住在这里，明天看豌豆的情况再谨慎行动——和明到这里就停下了。如果睡不着就叫他起来喝点酒，在威士忌里放入安眠药。和明睡死过去后，我再去处理木村，把他的尸体放进和明的车里面。然后再找时机把遗书从邮局寄出。最后只剩下处理和明，准备工作就算完成，这时他还没有睡醒。这就是计划的全部过程。
但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进行不下去呢？为什么这家伙就不能听话地在这里住下呢？为什么要给木村的公司打电话？还要去警察局！这家伙不应该有这些想法的。
“浩美，能一起去警察局吗？”和明——高井和明一个劲地问浩美。
“浩美君以前说过的话是真的吧，这样的话，我们一起去警察局吧，不要再磨蹭了。”
过去的话是真的吗？怎么会从和明嘴里问出这样的话。
“快点吧，我开车来真是对了。”
和明推开栗桥浩美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这时候的栗桥浩美完全忘了事情经过，忘了计划，忘了故事情节，忘了自己的态度，他使劲地喊：“等一下，等一下，那样不好！”
高井和明打开门，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栗桥浩美的脸。这种情形还第一次出现，和明居然盯着我的眼睛！和我这样面对面地认真对视！这个像垃圾一样的家伙！
“有什么不好？浩美君。”和明问，“为什么不好，浩美，告诉我，为什么？”
“我想把它变成一个片断。”外面传来豌豆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豌豆站在和明打开的门的对面，满面含笑，手里握着击倒木村的金属球棒。
“我想让它变成一个片断，但是……”
他边说边举起了球棒，在发出沉闷的声音的同时，栗桥浩美闭上了眼睛，但是，他还是看见了红红的鲜血。
一直到最后被处理的时候，木村庄司都无法理解。之前，他被紧紧地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用不着担心他会反抗。豌豆还端了把折叠椅坐在他的枕头边，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给他讲发生在木村身上的故事以及发生的原因。这些对豌豆和木村都非常重要，豌豆还说他们两人十分高兴碰见木村。这简直就像一位医生在温和地给一位耳朵不好的老人讲述今后的治疗方案。
但是，就算是这样，木村仍是不理解。他认为要杀他，就应该早点杀，到现在才要杀他是不合情理的。他骂豌豆像孩子一样狗屁不懂。豌豆非常有耐心地解释，我们的计划就必须要让木村活到现在，但是他的死期已到，这次必须要让他死。
“你们，把别人的生命当成什么呢？”
因为一直到肩膀的上面，都被绳子捆住了，所以木村就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被绷带缠住一样，只有头能在枕头上上下左右地晃动。他使劲地伸了伸头，对豌豆嚷着。
“别人的生命？我们不考虑别人的生命。“豌豆微笑着说。
“我们原则上是不杀熟人和朋友的，他们的死会让我们很难过，但如果是其他人就无所谓了。”
“其他人！其他人也有家人、熟人和朋友！他们的死也会让这些人难过的。”
“是吗？但这些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你们做这些事情，觉得有什么乐趣吗？”
“当然有乐趣。你要是做了这些事情也会明白的。只是，无能的人是做不了的，这种事情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
“我们会把你的遗体完整地送回家的，放心吧！”豌豆说。
“我们不会把根本不美的中年男人的尸体留在手里的。警察发现你以后，会进行尸检调查，然后送还给你的夫人。这样一来，你的夫人就会知道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了。当你的尸体被送回去的时候，你的夫人所受到的打击一定不会像死亡这样难受。这一晚上的时间，难道你还没有想明白？”
“过去，我从不会不告诉夫人就在外过夜，她一定会担心的！想明白，不是那么容易的。”
木村把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看成是“在外过夜”，这让豌豆很满意。
“你有过纸鹤吗？”
“纸鹤？”
“我们把你刚关到这里的时候，是不是让你讲和你夫人恋爱初期的故事？后来，我们给你夫人打了电话，劝她给你折些纸鹤。所以，她一定能猜到你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我们这样做，就想让你讲一讲和你夫人之间最重要的情节。”豌豆仍旧微笑着说。
“你是为了让我夫人担心？”
“是的，让你在这儿受苦，就是为了让你夫人难受。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戏剧性？我并不是特别要伤害别人，我不是变态狂。作为大导演，我只追求最好的效果和最激动人心的剧情，所以，我会非常注意一些细微的地方的。”
说到这儿，豌豆一下子站了起来，打开门，把栗桥浩美叫了进来。栗桥浩美拿着一只羽绒枕头走进木村的房间，这只枕头必须用两只手才能抱得住。
“你！——是他的同伙吗？你知道这家伙是连续诱拐杀人案的罪犯，快帮帮我吧！”木村面如土色，冒着冷汗，迫不及待地叫着。
而栗桥浩美则抱着枕头对豌豆说：“我们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在这种状态下，还会轻易相信谎话的人的心理过程。”
“是的。”豌豆高兴地说。
“木村君，窒息而死不会太痛苦。为了慎重起见，我还要再用绳子捆一遍，不过放心，到那个时候，你已经处于假死状态，不会有任何感觉的。我保证！”
只见，浩美用枕头捂住了他的脸，开始还能听到木村的叫声。这可不太像是一个聪明人干的事情。
浩美和豌豆动作非常麻利地忙碌着。他们把木村的尸体拖到浴室，把脱下的脏衣服仍旧放到储藏室，然后打扫关木村的房间的卫生，而床垫和毛毯则准备以后再晒干。
他们给沾满灰尘的木村的尸体换上新的衣服，说是新的，其实也不是最近刚买的，而是这座山庄的整理柜里放着的备用品。他们根本不担心在这儿会留下痕迹。换完衣服后，他们两人把尸体放进和明车子的行李箱里，并把木村拿的公文包也放了进去，包里装着他的所有东西，除了手机。他们留下手机，是为了做个纪念。
以前，他们在杀女演员的时候也留下各种各样的纪念品，但都是一些女用的小物件，像衣服上的饰品或手包，留下手机可是第一次。
“我对他们的手表和结婚戒指没有兴趣。”豌豆笑着说。
工作告一段落后，天也快亮了。两人觉得有点累了，于是决定小睡一会儿。但是，他们怎么也睡不着，太兴奋了。也没有商量，两人在九点前都醒了，一点都不觉得累了，决心要把今天最后的大事做完。
“先吃早饭吧！”豌豆说，“但是，今天早上我不想做饭，去路边的餐馆吃吧。今天很忙，一定要好好吃。”
出发前，他们去看了看被关在储藏室的和明。
为了不在和明的身体上留下痕迹，他们用很薄的床单包着，外面用绳子捆住。和明太胖，就像一只大芋虫。看到这个样子，栗桥浩美不由得咯咯地笑出声来。
和明已经从昏迷中清醒，听到栗桥浩美的笑声，他睁开了眼睛。他滚到身体右侧的地面，但就是在这儿，仍无法看清栗桥浩美的脸。
“喂！睡醒了？”栗桥浩美说，他笑得很开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快意。
豌豆的工夫确实具有职业性，虽然用的是金属球棒，但根本没有杀死他。只是头上起了一个非常大的包，当血从这个包里飞溅出来，人还会出鼻血，人会在几个小时内失去知觉。但这几个小时实在太宝贵了。他们完全可以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给他的嘴里塞上东西，关在储藏室里。
“你留下看门吧，我们要去吃早饭了。”
下山后，在附近国道的三岔路口有一家餐馆。因为让别人看到豌豆和浩美在一起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他们平时很少光临这家餐馆。但今天，他们两个觉得自己像是饿狼一样，商量一下，两人就把车开进了专门的停车场。
只要离开山庄，就不能谈论这件事和整个计划。两人一直严格地遵守这条规矩，因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会被什么人听见。两个人非常饿，吃得很尽兴。
计划已基本结束，以后的路也很清楚。他们为这种喜悦和成功感而兴高采烈。栗桥浩美的嘴不停地动着，总想早一点把以后的事情说一说。也不知道豌豆是不是把“高井和明的遗书”写完了。
刚回到车里，还没离开停车场，浩美就忍不住地问：“哎，在哪儿处理和明？和明的遗书写好了没有？”
这时候的豌豆正在给驶进停车场的一辆红色跑车让车位，他在用手势和眼光和对方的司机交流着。栗桥浩美一看，红色跑车的司机是一位年轻的、有点像男孩子的漂亮女孩。旁边坐的好像是她的朋友，圆圆的脸，梳着有点土气的长发，但也是个年轻女孩。可能是来看红叶的吧，非常优雅。
因为豌豆让给她们离店门口非常近的方便的车位，两个女孩向他微笑以表示感谢。
告别红色跑车来到公路上，豌豆兴奋地说：“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两个女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个是美人，另一个是丑人？”
“难道不能和美人成为朋友吗？”
“但是，成为朋友后，美人和丑人在相处过程中，丑人不是可以向美人学习吗？像化妆的方法呀，时尚呀，或者减肥等。如果我是一个土气的女孩，我一定会向被亲友夸奖、漂亮时髦的女孩学习，寻求一些建议。”
“嗯，要是豌豆一定会这样做的，看来，你还挺好学习的。”浩美耸了耸肩说。
“但是，世界上像这样的人并不是很多，别说好学习、连学习的能力都没有，天生就没有，刚才的那个丑女孩就是一个典型。”
豌豆笑着大声地说：“所以，那样的人自己根本不会想到刚才我们所想到的问题。”
“就是这么回事。”
浩美高兴地点着头，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和明。这说的也是和明的事，到现在为止，和明没有从我们这儿学到一点东西。
和明和那个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土气的丑女孩一样。虽然他坐在豌豆和我这样的“美人”身边，知道自己很悲惨，但决不会想到要离开。正因如此，他即使跟我们学，也不会成为我们这样的人。和明愚蠢、迟钝、无能，只能永远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如果和明是那样的人，他一定会从我们的言谈举止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被骗了。答案非常简单，美人和丑人是关系亲密的组合。栗桥浩美知道的事情，和明未必知道。他根本没有探索人生的能力，仅此而已。
和明在我们身边，他和那些丑人一样，会终生不变地信奉着友情。周围的人会想到可能和朋友分手，或者向朋友学点什么以提高自己的水平，但是没有人会自己想到这些事情。总之，就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能力。就好像有一条鱼，无论怎么向兔子解释，它能在岸上进行呼吸，但它毕竟没有肺呼吸的本领。和这个例子一样，缺的是能力和功能。
是的。豌豆说。和明曾经问过我们为什么总是欺骗利用他，我告诉他你就是这样的人。这种回答就是这个意思。
回到山庄后，他们把和明从储藏室里拖了出来。因为完全被床单包住了，所以就一直拖到客厅。把他靠在壁炉旁边的墙上，面对着面，浩美第一次对和明说：“谢谢！”“说实在的，你一直为了我们而待在我们身边，对你的友情，我深表感谢！”
栗桥浩美差点被自己的话感动地流下眼泪，如果说是为了和明而流泪可能有点过分，但这确实是因为自己拥有像和明这样的朋友而感动的泪。
高井和明像一只没有知觉的动物看着浩美，他的左眼充血，右眼没什么事。这不是因为眼泪的缘故，而是被球棒击打的后遗症。或者是被击打倒在地板上后，左眼碰着什么东西了。
和明低声说，他的声音不太清楚：“原来是这么回事。”
豌豆突然吹起了口哨，显得非常有兴致地睁开眼，他回头看着浩美：“哎，浩美，是这样的吗？”
栗桥浩美走近和明蹲了下来，四目相对。豌豆坐在沙发里点着了烟。这可是少见，豌豆平时很少抽烟的。从自动售货机里买的烟，经常半年后还有一半剩在桌子的抽屉里。
“是这么回事，是怎么回事？”栗桥浩美问，“难道你一直在怀疑我的事情？”
难道和明不相信我说的罪犯是另有他人？
“是的。”和明一边转动着眼睛一边回答。他的头一动，好像很痛苦，头向前一倾就能靠着下巴，活像一只乌龟。
“你不相信我的话？”
“是的。”
“为什么不相信？有什么不对吗？”
“那种话就不可能是真的，”和明淡淡的，口气一点都没变，“简直就像拙劣的电视剧，这种话，不会有人相信的。”
栗桥浩美觉得自己心中有一股久违了的怒气要发作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自从开始诱杀“女演员”以来，他几乎不再发火。在这两三年中，与其说是担心自己发火，倒不如说是担心豌豆那敏感和冷酷的性格，他简直都忘了发火是怎么回事了。
这就像握着方向盘突然失去控制一样，以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在平整的风光明媚的观光公路上飞驰，什么也不想，孤独而惬意地兜风，心中一片空白，天地一色。但是突然间方向盘停住了——就像方向盘中满含自己的情感而双手无法控制一样，虽然没踩油门，但速度仍在加快。车仍在飞驰，一边破坏着眼前的障碍物，一边以更快的速度行进。车体受到破坏性冲击发出刺耳的声音，但速度仍在加快，无法赶超这个速度的栗桥浩美的精神随着速度的加快而不能忍受，他被从驾驶座上赶到了后面，最后被挤在后面的座位上。在那儿，他陶醉地远远看着发动机罩及眼前所有被破坏的东西……
“停下来，浩美，停下来！”
栗桥浩美再次回到了现实，在这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从背后伸出双手，掐住了豌豆的脖子。和明像只大芋虫似地呆在脚边，地板上有好多血块。栗桥浩美握紧了拳头，拳头上也有血迹。
栗桥浩美感觉到自己在喘粗气，喉咙也在咕咕作响。这并不只是久违的发怒，而且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解放的自由。
“够了！如果警察在解剖和明尸体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生前有殴打和踢踹的痕迹，我们的计划就全落空了。”豌豆说。他从背后抱住栗桥浩美的手脖子很细，不仅如此，他浑身的感觉会让人联想到过去没有想到的东西。
日高千秋的身体，古川鞠子的身体，不幸的女孩子的身体。她们的身体都很柔弱，很容易就会被杀死。在日高千秋的头上拴根绳子，当她要往下落的时候，栗桥浩美似乎是在用手把她的纤细的背骨折弯，这种感觉现在还留在他的手掌中，舔一下就能品尝到日高千秋的味道。
在监禁古川鞠子的时候，只要他高兴，他就要殴打她，随后进行强奸。因为古川鞠子是他喜欢的那种女孩，所以那是他非常快乐的一段时间。但是因为多次强奸，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不会哭，不会生气，也不会叫。浩美也乏味了，但在决定勒死她之前，他还边强奸，边用手勒住她的脖子。她的脸变得通红，白眼球像煮熟的鸡蛋白，当里面出现血丝时，浩美再把手放开。古川鞠子吐得到处都是，包括浩美的衣服上。他生气地又打了她一顿。但是，和打她的感觉相比，用手勒住女孩子的脖子，那纤细的颈骨在他的手里就像嫩竹子被折弯了一样鲜嫩。他还想勒女孩子的脖子，但因豌豆的训斥而罢手。
还有到现在都记不住名字的不幸的女孩，为了保住性命，把自己当成他的对手。那个时候，他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但他会提出一些问题让她们回答，诸如从这里出去最想做什么、如果活命会不会改变人生道路等。她们就使劲地想，有的说想当美容师，有的想当保姆，有的说喜欢孩子，还有的说想见一见一直没有来往的亲戚。还有的说，虽然父亲很严厉，但自己也有不好的地方，以后要尽一点孝心。他还嘀咕，在这些回答中谁要是能触动他的灵魂，他相信会让她重获自由。
但是她们的思维好像枯竭了，开始重复相同的回答，他突然抬起手向她们打去，倒地后再骑在她们身上，用手勒她们的脖子。这是一种很惬意的感觉。女孩子的头骨、背骨和肋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的耳朵，还有他的身体都听到了。她们的骨头一响，他的骨头也能感觉到。
“女演员”们都是如此，连岸田明美也是这样。栗桥浩美把她勒死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而且是最好的方法。
“女演员”的身体，多么柔嫩的骨头！在栗桥浩美面前显得如此软弱，简单地一弄，简单地一拧。
今天，从豌豆身上再一次找到了相同的感觉。小时候，他们是“用脑派”，经常吵架，但没有在一起玩过，栗桥浩美还是第一次如此亲近豌豆的身体。
豌豆的身体让栗桥浩美想到了“女演员”，但错了，他不是“女演员”！不是豌豆的“女演员”。而豌豆是栗桥浩美的“女人”，是他的女人！
他转过身来，想掐死豌豆。就在这一瞬间，一阵风吹过来，这阵风好像把栗桥浩美心里紧闭的窗户全都吹开了。在所有窗户的外面，他看到了豌豆的脸，还有瘦弱的身体。非常简单，殴打然后掐死。这一次不是失去了对车的控制，而是可以完全地控制方向盘踩向油门……
“……你一定会被抓住的。”和明在栗桥浩美的脚边说。芋虫说话了！
“什么……”
栗桥浩美一下子清醒过来。开着的窗户咣的一声关上了。
“无论你想得多周到，只要你做了这样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被抓住的。”
和明躺在地上喊着。他的鼻子破了，不停地往外流着血，两只眼睛也睁不开。和明边说边抬起头，他的嘴里流着血液和唾液的混合物。
栗桥浩美感到自己又要发作，他把掐住豌豆脖子的手松开了。他身体的感觉一消失，刚才的冲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扫帚星一样，消失的时候一点痕迹都没有。栗桥浩美已经想不起来在刚才的一瞬间他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们是抓不到的。”豌豆说。他走到栗桥浩美的面前，蹲在和明的旁边，他把摔倒的和明抱了起来让他像原来一样坐着。
“我们不会被抓住的，我们的计划是周密的，是一个让人着迷的故事。和明，最重要的是，社会上所有的人都喜欢我们编的故事，他们一直在等待，接下去的是精彩的高潮和回味无穷的结尾。只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要和我们一起演戏。”
和平常一样，豌豆的语气里充满了煽动力，但和明根本就没有看他。只有栗桥浩美注意到他的两眼和悲惨的脸上都表明了死期将至。
“浩美，明白了吗？我刚才说的话，你明白了吗？”和明说，他的嘴里仍旧流着血液和唾液的混合物。
“千万不要相信豌豆说的话，不是那样的。和你相比，我虽然很笨，但我没有被骗。我从来没有相信过浩美君编的故事，我一直在想，浩美是罪犯，是浩美杀死了那个女孩子的。”
“然后……”浩美的两只手一下子垂了下去，“后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是要劝阻你。”
血从打坏的鼻子里流到嘴唇上，他边吐着血边使劲地挺起身，接着说：“我要劝阻这样的事情，要尽快劝阻。我要说服浩美一起去警察局，我从来没有被那样的谎话欺骗过。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们就会被抓住的。”
豌豆两手叉着腰，用主人对一只犯了错误的宠物说：
“你不要自以为是，这不是浩美一个人的事，我和他一起的，指挥的人是我。所以，你没有占上风，你在过去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占上风的时候，连一秒钟都没有。”
“浩美，去警察局吧！”和明无视豌豆的存在，接着说，“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你不是这种人，你是有什么苦衷，才把人生的道路走歪的。”
“我的人生道路走歪了？”栗桥浩美大声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难道没有走歪吗？” 栗桥浩美又抬起手想殴打和明，和明咚的一声把头靠在了墙上，但是，嘴里仍在不停地说着。
“浩美难道不是走了一条错误的人生之路吗？像我这种无能的人只要能继承父亲的商店就很满足了，我自己对这事有着正确的认识。但你和我不一样，从小时候起就非常优秀，什么都能做，从事什么工作都能行。可是，现在你在做什么？有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有没有收入？有朋友吗？有恋人吗？”
“胡说八道！”栗桥浩美笑了。他看了看豌豆，像是要得到认可。豌豆没有笑，只是摇着头。
“栗桥浩美原来可以做得更出色，如果在一色证券的话，现在一定会成为一名高级职员，而如今却只能失业在家。”
“高级职员？不要用这种漂亮的词语。”
和明没有泄气，眼睛仍盯着浩美。
“你是想错了，浩美那当然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所以才赶到这里来劝阻你。”
“所以，你说的没有任何道理。”豌豆严厉地指责道，“和明决不可能让我们的计划落空。”
和明使劲地喊道：“不要相信豌豆骗人的鬼话，浩美，不要让他骗了你。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互相很了解的，所以我才要说。我知道，浩美一直为过着幽灵般的生活而苦恼，所以拜托了，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快回到正道上吧！浩美！”
豌豆放下抱着的双手，坐在沙发里，开玩笑似地说：“真让我吃惊。我是第一次看见和明说这么多的话，我也算是和和明在一起待过许多年的。”
一直无视豌豆的存在，死盯着浩美的高井和明，在这个时候第一次把头转过去，看着豌豆；“当然，我也会长大。你们现在有多大？二十九岁？不是十九岁，不是个孩子了。”
豌豆张开大嘴笑了：“是的，我们是真正的大人了，但是大人之间也是有能力差别的，你就是一个愚蠢的人，和明。”
“不是，不是大人。”和明并没有服输，勇敢地回击着，“豌豆和浩美根本不是大人。你们刚才说的话就像是小孩子的自吹自擂，完全是个孩子。孩子都认为自己是世界的全部。”
和明的话越发尖刻：“你们两人都是小孩子，编谎话都不考虑先后顺序，信口开河，还想用这样的谎话去骗大人，只有孩子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胡说八道！”豌豆脸色一变，大声吼叫。栗桥浩美还是第一次看见豌豆这么大声说话，他有点陶醉了。正在这时，豌豆把矛头指向了他。
“你害怕什么！浩美！和明说的话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要装出可怜样！”
是的。浩美在想。我是有一点害怕，但我最害怕的是你豌豆。
真是不可思议。以前，也被“女演员”骂过，蔑视过。但和明竭尽全力、全身心地在指责我，难道我是一个人做不了任何事情的懦夫？难道我是一个只能杀女人的胆小鬼？
但是，豌豆听了这些话，丝毫不觉得害怕。在豌豆的心里，他早就预料到“女演员”们的轻微反抗，任何时候都显得从容不迫。
尽管如此，豌豆今天还是被和明并不高明的话所激怒，和明究竟用什么办法刺激了豌豆？为了搞清自己心中的疑惑，栗桥浩美盯着豌豆的脸。
豌豆仍在愤怒之中：“干什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栗桥浩美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转向了和明。和明也抬起了头，盯着浩美说：“浩美，这种事情该结束了，别干了，应该结束了。浩美，你需要帮助。”
“帮助？”浩美又重复了一遍，“帮助？”
“是的。”
和明使尽全力，使被捆住的身体往前移了移，他拼命地抬起头来。
“浩美就这样结束的话，一定会有幽灵一直追着你，是不是？浩美要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被这个幽灵所困扰，是小女孩的幽灵。你杀死素不相识的女孩，她们都变成了幽灵。浩美真正要杀死的，是困扰你的女孩子们的幽灵。”
“这家伙真是让人吃惊，高井和明就像在讲授犯罪心理学。”豌豆拍着手望着天花板。
和明根本没有理睬豌豆，只是看着栗桥浩美，接着往下说：
“我知道。困扰浩美，让你发狂的是不是女孩子的幽灵？她们是不是追着你、让你还命？还有小时候就死去的、浩美姐姐的幽灵。浩美，你还记得你那在世上没活多长时间的姐姐的名字吗？”
豌豆仍在喋喋不休。“哎，和明，你在哪儿学的这些话？栗桥浩美要杀死缠着他的幽灵，就要杀死幽灵的化身——活着的女孩子。谁曾经说过一句话——要用自己不聪明的脑袋想出办法来。”
栗桥浩美看着豌豆，他的脸色都变了，说话时非常认真，而且把浩美当成同伴，这已经无法回避。
高井和明低下头，恳求浩美：“浩美，拜托了，想想我说过的话吧，不要再上豌豆的当了，他不是在帮助你，而是在利用你。他用花言巧语欺骗你，让你杀了几个女孩子，是不是总有女孩子的幽灵在缠着你？”
“根本没有，没有！”栗桥浩美在撒谎。
“浩美，我们不要成为敌人！不要听那个家伙的话！这种笨蛋能明白什么？”
“明白什么？”
“是的，和明什么也不会明白。”
和明又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说：“说这种话的人才是个孩子，浩美，这是孩子说的话。”
“我不是个孩子！”
“是吗？但是你说的话可是和孩子差不多，好好想想看。”
和明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因为泪水迷了眼睛，所以他使劲地眨眼，但他仍用一双小眼睛死盯着栗桥浩美。
“浩美，确实，我是个笨蛋，和小时候比起来，许多地方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一小部分。我的能力不够，但是，我拼命干活，为了让我家的荞麦面得到更多人的喜欢，我拼命地干活。这就是我的——我的生活、我的人生！”
说完，他吐了一口带有血丝的唾沫，抿了抿嘴唇，接着往下说：
“浩美，你是知道的，荞麦店是一个简易、不太好做的买卖，我肯定不会成为有钱人，更不受女孩子的欢迎，但我仍要努力，越是不聪明，越要努力，努力成为大人。你明白吗？”
这时，只听豌豆在旁边不屑一顾地说：“是吗？这种笨蛋还要长大成人，生的孩子一定也是笨孩子。”
“什么时候我都很羡慕浩美，你什么都行，成绩好，跑得还快，大家都非常喜欢你。我没有的东西，你都有。我的妹妹，就是由美子，在她小时候就说过，我什么也不行，要是栗桥君是她的哥哥就好了。我也这么想。浩美君要是能重新做人就好了。”
“你说什么？”栗桥浩美问。
问完这话，自己都吃了一惊，怎么会问这种话？我不是和他站在一边了吗？
“我是说浩美从小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特别的人，长大以后，也会成为我可望不可及的有着美好人生的人。但是，现在是什么样？”高井和明扯着嗓门喊。
“如今的浩美成了什么样子？一个失业者，整日游戏人生，毫无目标，而且还杀人，杀了好几个女孩子，然后给死者的家人和电视台打电话，想成为名人。可结果是什么呢？没有人会认为浩美很伟大。说你不会回到过去的栗桥浩美，纯属假话。浩美，决不能再干这样的事了。”
“你……有什么理由这样说？”
“当然有。因为我一直羡慕你，我不希望看到我所羡慕的人成为冷酷的只会杀人的人。但是，浩美杀人，完全是受豌豆蒙蔽，决不是浩美的本意，你到现在都很痛苦，被女孩子的幽灵所缠，被幽灵所困扰。在梦中逃出来的时候，一定知道自己的人生之路走错了。因此，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摆脱女孩子幽灵的困扰。”
“没有幽灵，我开始杀死她们的时候，幽灵就消失了。”
高井和明仍不放弃：“这不是被杀的女孩子成为幽灵的证据！浩美并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摆脱幽灵的困扰。不要指望永远不被抓住再继续杀人了。如果不再杀人了，她们的幽灵会回来，会追到监狱为止。这样的话，不就有意义了吗？”
“胡说八道！”豌豆大叫着从沙发里站起来，他看都没看像要决斗似的高井和明和栗桥浩美，快步离开了客厅。
豌豆一离开，浩美顿时感到很失落和无助。他“咕咚”一声，跪在和明的旁边。
“不要再说什么幽灵了。”他小声地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请求高井和明，“我不想再听幽灵的事情了。”
“拜托了……”和明的眼泪流了下来。豌豆一消失，浩美觉得支柱没有了。和明也有同感，他放声痛哭。
“拜托了，别再干这样的事情了，不要再杀人了，不要！”
但是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不想被抓住。”
高井和明边流泪边说：“如果不被抓住，这样的事情就不会结束。要想回到过去的生活，必须要结束这种事情，必须要进行清算。”
栗桥浩美为了解释，毫不隐讳地把整个过程讲了出来。“我开始时是不喜欢，你说我是被豌豆利用了，其实你错了。豌豆救了我。我杀了明美后，不知道如何是好，是豌豆帮助了我。这才是我的开始。”
“明美？”和明红肿的、小小的眼睛睁大了，“明美？就是以前和浩美关系很不一般的女孩子？”
“你不认识她。”
“认识，还见过几次面。栗桥药房有一个漂亮女孩出入，在附近很有名气。由美子也说过这个事。我们家装修开店时，你们不是还送了一盆花，那个时候你们还在一起呢。”
装修开店？盆花？栗桥浩美已经记不清楚了，他不知道。
“浩美……你把她杀了？那是第一次？”和明有点紧张地问，“你不是只杀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吗？那个明美是第一个？是吗？”
栗桥浩美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逃呢？警察一定会找到浩美的住处的，无论想什么办法也没有用……”
和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客厅的门开了，豌豆又出现了。他微笑着走到和明的身边，左手抓住他的头，右手拿着注射器向和明的脖子扎去。
和明“哇”地大叫起来，折腾了几下，不一会儿，他就昏倒在地。豌豆拔出注射器，喘了口气，仍是笑眯眯地看着浩美：“像这样胡说八道，只好让他保持安静。”
栗桥浩美觉得背上一凉：“这个，是什么？”
“兽医用的麻醉药，就算是大型的狗，一下子也能解决了。”
“从哪儿搞的这个东西？”
“托人搞的。药力一过就化验不出来了……对了，需要四个小时，我们不能浪费这段时间，没办法。”豌豆用脚尖踢了踢和明的头，高兴地说。
“他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们可以用对付岸田明美的办法。”
“啊？”
“岸田明美，和明认识的那个女孩，刚才听他说过的。”
“……”
“和明是不是留意过那个女孩？你少年时代的恋人，好比一朵盛开在山顶的永远摘不到的鲜花。高井和明居然会这么没数地喜欢上她，但是明美不会相中他的。明美喜欢像栗桥浩美这样优秀的男人。”
豌豆微微一笑，他的牙和注射器的针头一起闪着光。
“因为得不到岸田明美，所以和明杀了她。这也激起了他心中涌动着的残酷性。高井和明开始了他人生中对女性的毫无顾忌的复仇——他到处寻找女性。怎么样？这是不是一个很棒的故事？一定是大家都喜欢的故事情节。”
“豌豆，到现在，你还记得那件事呀？”
“当然，记得很清楚。”
他想起了和明说过的话——孩子撒谎时总是不考虑顺序，然后再去欺骗大人。
豌豆又用脚踢了一下和明的头，高兴地说：“社会需要的不是真实心理那样的不值钱的东西，而是精彩的故事。只有精彩的故事情节才会有真正的力量。这家伙永远也不会理解的。”
“啪”的一声，豌豆打了个指响，他对浩美说：“我已经想好了和明死的地方——他自杀的地方，和岸田明美一样，去赤井山中的凶谷。”
他们把已经昏迷的和明放进他自己车子的后座上，栗桥浩美坐进驾驶座，从山庄出发前往赤井山。这时是下午两点以后。
当然，这是第一次从山庄前往赤井山。看着地图，加上有车，出人意料地在很短的时间就到了。和从东京到赤井山、从东京到山庄相比，这一路上感觉很舒服。关东北部的山区都铺有非常狭窄的公路。
豌豆又和浩美商量下一步计划，他把新编的故事情节讲给浩美听，并让他明白。他将比浩美晚半个小时离开山庄，他要回一次东京，去高井和明家看看情况。然后，搜集到需要的东西后，等晚上再回到赤井山的凶谷和浩美会合。
开车前，栗桥浩美把自己的夹克盖在和明身上，自己则穿着和明的夹克。为了不让别人通过车窗发现和明，他还在和明的身上盖上了毛毯和座垫。他设想了车子离开山庄后被人发现的情况，为了保险起见，对一些细微的地方一定不能马虎。要不要戴上墨镜呢？其实他平时开车时没有戴墨镜的习惯，怕影响视线，而且感觉压抑，所以，他就没有戴。万一要出车祸，可就麻烦了。想到这里，浩美戴上了和明放在夹克口袋里的毛线帽。这是一顶手工编织的，不太好看的灰色的帽子。帽子把眉毛以上部分全都盖住，人看上去，模样都变了。
车发动起来后，冒着白烟，豌豆走到驾驶座旁边的车窗前。浩美刚把车窗摇下来，他就把脸贴近了，对浩美说：“好了吧？如果和明要逃跑，或是说一些无聊的话，如一起去警察局、你被豌豆骗了……”
豌豆特别强调“无聊”两个字。
“我要去东京，才这么说的。我在东京的时候，和明家人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中，如果不老实的话，我会让他的父母和妹妹替和明难受的。”
“知道了。”
浩美的回答很简短，随后他便把车窗关上了。豌豆皱着眉站起身，急忙离开了车子，嘴里还说着“什么事情”。看上去，他也有点紧张害怕。
但是，浩美装着什么也没有听见，等车子发动好了，他就准备开车走人。
就在这时，豌豆用手拍打着车窗，发出很响的声音。栗桥浩美吃惊地回头一看，豌豆那张歪歪扭扭的脸满满地贴在车窗上。
“哎！你听到了没有？”他大声喊着，“把车窗开开，开开！”
就在这短暂的两三秒时间里，栗桥浩美都想不听他的命令就这样把车开走。隔着一层玻璃，和豌豆面对面，简直太滑稽了。但是栗桥浩美实在太累了，在这个下午，他看见什么滑稽的事情也笑不出来。因为到赤井山还有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的路程，还有先前的计划，所以决不会是轻松的劳动。
栗桥浩美在心里给从小到大这么长时间里的事情排了排位置，结果出来了。豌豆是第一位的。无论何时，第一位的总是豌豆。栗桥浩美把车窗摇了下来。和明的轿车引擎发出嘈杂的声音。
豌豆那张严肃的脸露了出来，在车窗慢慢摇下来的时候，他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一些，他没有马上说话。他斜着眼看着浩美。
“什么事情？我，忘了问什么事情吗？”栗桥浩美问。
豌豆收回了他的眼光，眨眨眼，换了另一副表情。我确实生气了，但我可以原谅你。
豌豆说：“不要被和明所迷惑。那家伙说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像他那种无能的人是不会理解我们的想法和目标的。”
“嗯。”栗桥浩美的回答仍很简单。可能是毛线帽子的缘故，他觉得太阳穴和额头很痒，于是他用手指挠了挠。
豌豆的手放在车身上，在引擎盖反射的下午的阳光里，他眯缝着眼。
“真正的友情，不是学校的同学，说明白点，是等级。只有相同等级的人们之间才会有友情。是不是这样的？要理解优秀的人，就要有优秀的灵魂。无论和明多少次地说他和你之间有友情，那也不过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和明是没有能力理解浩美的。”
百万分之一秒——甚至比这还要短的时间里，栗桥浩美的脑子里有一个反对的声音。怎么来判断和明有没有能力？把和明叫到山庄来，但并没有如我们所愿控制他，还把我们自己搞得非常苦恼。这样的和明，真的是“无能”吗？
但是，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如果怀疑和明“无能”的话，那么，他们对自己的能力也会产生怀疑。要是和明真的“无能”的话，他真诚的劝说里居然有值得听的东西；听了话，让豌豆和浩美重要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缺口。
——你们两个人都是孩子。
我们两人是长大的孩子，不仅仅是长大的孩子，而且是伟大的孩子。
豌豆还在说着什么，浩美好不容易才听明白。
——“明美很重要，是吧？”
明美？岸田明美？
“遗书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以前用过的课本里，我写了很多，他喜欢岸田明美。从整体看，这是一篇水平很高的文章，只是要让人感觉到这是和明写的，所以只有降低一个档次，实在是遗憾！”
说到这儿，豌豆好像很是满足，他把手从车上拿开。栗桥浩美也没有想制止他，所以还是把车窗开着。
“那，晚上见！”浩美平静地说，他把脚踩向油门。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豌豆的身影越来越小。与此同时，在后座上昏睡的和明，则发出了越来越大的鼾声。
车子开往国道时，和明像是要睡醒似地发出细微的声音。大约三十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栗桥浩美则严格按地图指示的图线开着车，这时候，车子已开出有一半的路程了。
恢复意识的和明，就像是电影里面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一样，突然挺起了上半身，毯子和座垫从他肥胖的身上掉了下去。当栗桥浩美从车视镜里看到这个情景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豌豆说和明必死无疑、和明的话勾起他对儿时的回忆时起，栗桥浩美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骑手还是马。无论是骑手还是马，都应该比对手站得高。如果是骑手，就是骑着马的骑手；如果是马，就是让骑手骑的马。但他既不是骑着马到处跑的骑手，也不是被骑手骑着到处跑的马。无论是哪种情况，凭今天的心情，他都觉得自己一个人什么也干不了。
——一个人什么也干不了！
要是在很久以前，有人说这句话，一定会遭到他的指责。这是谁——谁会有对女孩子的记忆？——为什么还要说是一个人什么也干不了的懦夫！
“浩美！”和明叫道，“我的头很疼。”
他用一只大手摸着脖子，那是豌豆打针的地方。
“这是要去哪儿？”和明问。他一点儿也不害怕，一点儿也不迷惑。可能是药力还没过去吧，他还算平静。
“你不要害怕。”栗桥浩美望着前面说，“你不要担心自己将来会成什么样子。”
和明摇了摇大脑袋，眼睛睁开又闭上。他边晃着脑袋边说：“浩美的事情，并不可怕。”
“对不起，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好人。”
他还想加上一句——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但忍了忍，没有说出来。
“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杀了很多女孩。对我而言，杀人只是一件小事。像你这样正经的人，应该觉得我很可怕，像死一样，应该想到逃跑。”
“晕乎乎的。”和明小声说，他把两只手伸到了眼前，“呀，手指在抖。”
“那是因为药的缘故，给你打的是狗用的麻醉药。”
他又把身体挪了挪，坐起来小声说：“豌豆要做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栗桥浩美没有说话。这时，有两个年轻男女开着一辆敞篷车从后面飞驰而过，女孩子的头发在空中飞舞，隐约地，还能听到音乐声，摇摆舞的音乐。
“现在你打算去哪儿？”
栗桥浩美更正了和明的问话：“不是我要去哪儿，而是要带你去哪儿。”
和明一点也不害怕，点了点头：“是的。好吧，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岸田明美死的地方。”
和明从车视镜里看了看栗桥浩美的脸，这种眼光，深深触动了浩美。
“她的死，是没有办法的。我不想杀她，也没有打算杀死她。”
“嗯。”和明又点了点头，“我相信。但是为什么要把我带到她死的地方去？”
栗桥浩美抬起头，看到车视镜里小得像象眼一样的和明的眼睛仍在盯着自己，他叹了口气。
接下来，他就开始讲述，他过去的全部和将来的一切。他讲了很多，和明没有听懂的时候，他会让浩美再解释一下；听懂了，就点点头让浩美接着往下讲。
栗桥浩美在讲述连续杀人案的经过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久以前，他曾向和明讲过很多很多心里话，就像现在一样。过去一直把这件事忘了，但现在想一想，确实有过。
“是的，是有过。”
不知什么时候，他很想把心中的疑惑讲出来。和明点了点头。
“只有一次，那时浩美向我讲了自己的心里话。被要还命的女孩子的幽灵所困扰。”
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中学二年级，也是现在这个季节。全校马拉松比赛的第二天，补休，我们在车站前的书店里碰面了。”
正说着话，汽车开到了通往赤井山的美丽的收费公路“赤井山绿色公路”的入口处。那个凶谷就在穿过赤井山的这条公路的八合目附近。
“在这个路上，可不要被人看见。”栗桥浩美低声咕哝着。
“什么？”和明马上就问。
“什么也不是。”
栗桥浩美看见左边不远处的加油站了，他转了下方向盘靠了过去。豌豆曾再三叮嘱过，虽然和明已完全在他们的控制之中，但也要小心不要让别人发现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豌豆的警告好像越来越远，连危机感也越来越淡。通过长时间的倾诉，他已经把自己肩上的重担交给了和明。
“欢迎光临！”
一个女孩子热情的声音。她好像还是个高中生，秋天的阳光毫不怜惜地照着超短裙下露出的健壮的双腿。
停车的时候，栗桥浩美突然想起来了，他和明美一起来过这个加油站。但她已经死了，就在那个夜晚。
“满的。”
一位年轻的男店员走近了低头看了看说，栗桥浩美马上从车上下来。
“浩美，”和明叫道，“让我自杀绝对不合适，这都是豌豆的主意，在那儿说这些话，什么都能做。但在现实中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你冷静地想一想。如果让人看到我和你这样在一起，浩美一定会被怀疑的。”
这是个很正经的理由。栗桥浩美把手搭在车门上，瞪着和明，但什么话也没说。和明说的是对的。
当豌豆开始给他讲整个计划的时候，栗桥浩美就有相同的疑问，可是，豌豆没有听。——当然，如果不小心让别人看见他和和明在一起，就麻烦了。
最聪明的办法是在山庄里待到晚上。今天的表演是不是有点不够充分？
——要让自杀前的和明看到他站在杀死岸田明美的地方，这是所有事情的引子。所以，必须要在天黑前把和明带到赤井山的凶谷。不要紧，浩美。只要离开的时候小心一点，谁也不会想到你和和明在一起。只有和明一个人看到了，这样更好。他的身体那么好，一定会很好的。
作为目击者，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无论离和明多远，他毕竟是与和明同乘一辆车出发的。和明“自杀”后，要查同在凶谷的还有谁，这个加油站的人或者是在“绿色公路”上开车的司机，一定会说：“这个高井和明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
也许会有这样的证言！
如果有人出来这样做证的话，那么警察局和新闻媒体一定会把这件事当成大事，也许罪犯是两个人。给特别节目组打电话，实在是个愚蠢的错误。
就算让和明顺利“自杀”，警察也许也不会放弃追捕“另外一个人”，那么，他被抓获的可能性也不会变小。
从外表看，从小就和高井和明很熟的栗桥浩美是在以和明为中心的任何一个同心圆上。直到现在，栗桥浩美自己都认为他是站在离中心很远的圆的边上。但真的是这样吗？向和明要钱，去和明家玩，被和明的妹妹痛骂，不让他缠着和明。在第三者看来，无职业的儿时伙伴，栗桥浩美在离和明最近的地方转悠。
说到和明，就会想到浩美。
和高井和明在一起的家伙？啊，是栗桥浩美。
教唆高井和明做坏事的家伙？只有栗桥浩美吧。
大家都会这样想，非常自然。
栗桥浩美从车上下来，像逃似地离开了，但是头脑中的这些想法仍在追着他。
把和明培养成罪犯让他去杀人，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善，而危险则会越来越大——至少对栗桥浩美是这样的。
“我难道逃不掉吗？”他不由得说出声来。
正在这时，加油站里又来了一辆红色的切诺基，车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的开车。
店员刚走过去，男的就开始搭话，女的则打开副驾驶的门，非常轻便地下了车。超短裙下穿的是一双高跟的长统靴，恐怕这是这个女人最值得骄傲的地方吧。浩美出神地盯着这双漂亮的脚。
“我去买咖啡，你要热的，还是冰的？”女的问。
“冰的。”男的回答。
“好的，我顺便去趟洗手间。”
女人一走动，剪得短短的栗色的头发就一下子散开了。当她从栗桥浩美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柑橘的香味，可能是香波留下的味道吧。
留下来的男人拿出地图和店员头挨着头在说着什么，好像那个男的在问路。那个店员很热情，两人不时发出毫无顾忌的笑声。只听那个店员说，很多人都会在三岔路口迷路，不过不要紧，从这儿往回走，马上就到。原来这对夫妇迷了路，在“绿色公路”上迷了路。
女的回来了。她对自己漂亮的脚有着充分的认识，走路对她而言，可以让别人看到她一双美丽的脚。——栗桥浩美在想她的走路的样子。如果抓住那个女的捆住她的脚脖子，然后绑在床上，一定非常有意思。用绳子拴住细细的脖子，蒙住双眼，让她走到楼梯处——让她好好地表现、走得更漂亮，然后笑着使劲按住她的背从楼梯上倒挂下来。
这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想着想着，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正往这边走的女人摇摇晃晃地撞到了栗桥身上。端着两杯咖啡的她的右肘轻轻地碰到了栗桥浩美的腹部。
“啊！对不起！”
女人急忙把胳膊缩了回去，向栗桥浩美道歉。此时此刻，他们四目相对。女人的眼睛抓住了栗桥浩美的目光，而且越变越大。
“对不起！”她又一次道歉，并快步向切诺基走去。只见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那个男人正在把手伸出车窗给店员付钱，被女的一碰便回过头来。那个女人把咖啡递给了他并缩着脖子低声说着什么。
那个男人通过挡风玻璃看了看栗桥浩美，女的也看了他一眼。男的在说着什么，女的摇了摇头。这对栗桥浩美而言，是一个非常容易想象的场面。那个女的在说被一个让人讨厌的男人盯着看，男的问他说了什么没有。没有，不要紧。他碰到你了吗？没有，当然没有。不过，咱们还是赶快走吧。
栗桥浩美下意识地移动了脚步，向切诺基走去。他几乎是在跑，但凡是他看到东西都成了慢镜头，那个女的表情在慢慢扭曲，在对男的说着什么；那个男人则急忙把车发动起来，回头看了看后面，车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吓得正在引导车辆的加油站的店员大叫起来……
走过去要做些什么、要说些什么，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是想抓住女人的头发把她从车上拉下来然后骑在身上拧她的脖子吗？还是想用手指插进那个男人的双眼让那张平和明快无忧无虑的得意的笑脸消失吗？也许只是想大喊一声，我不是令人讨厌的男人、我是和你们一样的年轻人、我也可以穿着漂亮衣服灵巧地开着车不用奔波也能挣到钱、并能把世上所有烦人的事都让别人去做的上等人。
在这一瞬间，即使让栗桥浩美残缺的人生全都变过来，他还是想和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换一下位置。今天的这个想法在加油站的洗车机前就已决定了，他想和长着一双漂亮的脚、有一头栗色短发的女人一起从这个地方离去。
切诺基和栗桥浩美擦身而过，来到“绿色公路”上。戴着帽子的店员招呼着：“谢谢光临。”
切诺基发出一声轰鸣消失了，那儿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女孩子。
好像是真的，下午西斜的阳光映照着女孩子的头发，在微风中裙摆随风摇摆。栗桥浩美认为这就是女孩子的“实体”。这可能是来加油站的一个客人吧。
但是，这个女孩子直勾勾地盯着栗桥浩美，她的脚底下没有影子，她撇着嘴对栗桥浩美说：“还我的身体。”
栗桥浩美什么也不明白，只是眨着眼睛。不一会儿，女孩消失了，不知谁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栗桥浩美跳了起来，也许是声音太大，加油站里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这里。栗桥浩美冷静下来，脑子一下子也清醒了，就好像电路被切断电流不通了一样。他在想——我这么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大家都能记住我的模样——都记得有一个奇怪的家伙……
他想起来了。他们会向新闻媒体提供微型胶卷，向警方提供笔记本。是的，他们会这样做的。脸色灰白，发出很大的声音，一直跑到公路上去追一辆年轻夫妇开着的车。
不可能逃掉的！
“浩美，不要紧吧？”
是和明！不知什么时候，和明从车里出来站在栗桥浩美的背后，一边很是担心地眨着眼睛，一边偷偷地看着他。
栗桥浩美回头看着和明的脸，发现他脖子被打针的地方已经淤血了，变成十日元硬币大小的黑痣。和明“自杀”后，检尸官一定会注意到这块黑痣的。死者不可能自己往自己脖子的这个地方打针的，这肯定是第三者打的针。
我是逃不掉了。豌豆的计划正如和明所说，稍稍看一下，就会发现全是漏洞，也许从过去到现在都是如此。再紧一点，还不知道我们两个人能不能躲起来，躲到只有我们自己的世界里。之所以到现在还未被抓住，是因为时间还不到。因为警察要从豌豆满是漏洞的计划里收集证据并进行分析，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仅此而已。
“幽灵回来了。”栗桥浩美小声说。
“我跟你说过的，女孩子的幽灵。我杀死她们的时候，不知道都消失到哪里去了？”
栗桥浩美在发抖，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手脚像是麻木了一样。
“回车里去吧。”和明平静地说，“回东京去。”
栗桥浩美拼命地摇头，“必须去凶谷。”
“为什么？”
“在那儿等着，我和豌豆约好了，计划也是这样的。”
我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呢？必须按豌豆说的去做吗？豌豆的计划满是漏洞，今天不是刚刚发现了吗？
和明没有坚持：“那好吧，我们还是去凶谷，你来开车吧！”
栗桥浩美开着车，和明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如果要执行豌豆的计划和指示的话，栗桥浩美是不会允许这么做的，和明应该被塞到后面的座位里。
但是，事情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无法改变豌豆计划的大部分内容的话，就只好前往凶谷。但小地方是可以改变的。对栗桥浩美而言，如果没有豌豆的计划，自己是决不可能写完下面的情节的。所以，就像是无法拒绝已经接受的工作，但业主提出的严格条件又不清楚，所以只能给转包的人带来许多矛盾。
汽车刚刚离开加油站，栗桥浩美就开始不停地嘟囔，什么和明要死在凶谷啦，豌豆的计划是完美的啦，好像在说胡话。
知道了。明白了。但心里却根本不是这样想的。豌豆的计划不是完美的，要是面对现实的话，和明的话确实说中了要害。所以，浩美的话就是虚的，在空中飘着，那口气就像自己在劝自己，充满了信徒的狂热，但一点都不真实。说出这么狂热的话，只能让自己更加疲惫，迷失方向，只剩下非常残酷和露骨的一面。
在栗桥浩美的自言自语告一段落之前，和明一直在静静地听着。不一会儿，当栗桥浩美像断了电的玩具机器人一样闭上嘴巴时，和明慢慢抬起头，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我们回东京吧，浩美。”
栗桥浩美开着车，只是望着前面。
“要是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我知道浩美一直有心病。浩美以前做的事情一半是因为心病，一半是为了豌豆。所以，不能再干那样的事了。”
“不要说这种混账话！”栗桥浩美说。他的双眼闪着光，冒着汗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只有你会说这种好听话，谁会原谅我做过的事情？女孩子们的幽灵，一定也会笑话我的。”
“不会的，我相信。譬如一位给我治好眼病的大学老师，他一定会相信的。”
和明说着，用两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看东西一直是模模糊糊的。”
我的眼睛——和明用两只手按着两只眼睛，接着说。
“左眼和右眼要一起动的，通常，只有两只眼睛协调起来，才能看见东西——先生说这叫“成像”。但是无论我的右眼怎么动，左眼就是不动，所以，我通常是看不见东西的。”
栗桥浩美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是中学时代的事情了。是一个暑假，也许更早些。和明所在的游泳部的顾问老师——叫什么名字，因为不喜欢他，所以记不住——叫浩美去教员室。游泳部和浩美没有一点关系，而且他还不喜欢那位老师，所以无论他叫上多少回，开始的时候他都没去。后来他和豌豆说了，豌豆认为老师叫了不去不太好，劝他还是去一趟。就这样，他非常不情愿地去了——那是老师第四次叫他去的时候。
在教员室里，他坐在在老师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其他的老师在旁边吵吵闹闹的。我心里在想，这家伙把我叫到这种热闹的地方批评我！当我听到他说的都是关于和明的事情时，心里一下子轻松多了。那是和明的事情，和明的眼睛……
“那个老师叫什么名字？就是游泳部的那个。”栗桥浩美小声说。
和明高兴地抢着回答：“柿崎老师！”
“——你，现在还和他有来往吗？”
“每年寄一张贺年片，他现在是出色的柿崎校长。”
这时，和明第一次转过身子看着栗桥浩美。
“浩美还能记住柿崎老师，真是不可思议。”
栗桥浩美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
柿崎老师把栗桥浩美叫来，并没有其他事情，只是因为他的家离高井和明的家很近，而且从小学时就是好朋友。柿崎老师说：
——高井的眼睛不太好，想请专门的医生检查，你从小就和高井很熟，有没有注意到一些事情？具体地说，比如你会读的字而高井却不会读，或者说高井没有方向感。要想正确地下诊断结论，光靠患者本人的感觉是不够的，还需要周围的人所认识的情况，所以我要问一问过去就和高井很熟的朋友。
柿崎老师的热心让栗桥浩美倍加尊重，他始终表示“希望能帮助高井”。而在栗桥浩美的内心，则是一直在利用和明。老师一点都没有发现，真是个笨蛋。但是，老师对和明的热心还是让浩美很羡慕——是的，羡慕。这种感情好像又回来了。
他想起来了。正是因为羡慕，所以从柿崎老师那儿回来之后，他更加欺负和明。
一直以来，他从来不去理会如此多的回忆，他把它们藏在一个永远不会去碰的抽屉里面。可是，这个抽屉没有锁，一旦打开，所有的回忆都飞奔出来。这么清晰的回忆几乎让栗桥浩美晕过去。
那年夏天——是的，那是中学二年级的初夏。我和柿崎老师的见面是在暑假前，梅雨刚刚过去的一天放学以后。天空晴朗，没有一丝云彩，夏日火辣辣的阳光照耀着整个校园，篮球架上篮圈的影子清晰地落在校园的沙地上。
夏天终于到了，心很浮躁，无法平静下来，这是只有那个年纪的孩子才能感觉到的，不可思议的昂扬感。现在可以非常清楚地想起这些事情来。
是的，我是和柿崎老师谈了话，听说了和明的眼病。我还记得在夏天过后的秋天的马拉松比赛后，我突然碰见了和明，和你讲了自己见到的幽灵。说不定，这个幽灵也得了眼病。
我记得是这样的，我能想起来。在那次马拉松比赛的前后，不知什么原因，豌豆好长时间不到学校上课了。有两个星期，或许更长时间。老师知道事情的原因，但没有告诉我们。豌豆本人，也什么都不说。
很长时间过后，豌豆回到学校了，但他心情低落，人也瘦了，也不爱笑了。之所以说他瘦了，只是觉得他的个子长高了。当我问他，这么长时间不上学，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家里有事，和浩美没有关系。
但是，一两天过后，豌豆又变成了原来的豌豆，所以也没有留心。豌豆和浩美的组合又复活了，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稳定状态。
稳定。是的，和豌豆两个人组成的“稳定”。所以，当豌豆不在的时候，栗桥浩美感到非常孤独，寂寞，而且会频繁遭遇女孩子的幽灵。每天晚上做梦时看到，睡醒了仍然能看到。仔细想想，女孩子的幽灵自由地从黑夜来到白天的时候，正是豌豆因为不可告知的原因离开的时候。
我非常寂寞。栗桥浩美想起来了。寂寞得难以忍受，当碰见和明时，不由得倾诉了一番。你见过奇怪的东西吗？那是什么心情？现在是不是开始治病了？我见到奇怪的东西，是不是去看医生就能治好？
是的，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过去为什么会把这些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汽车在“绿色公路”上飞快地行驶着，爬上了赤井山一个非常陡的斜坡，一个、两个拐弯，再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凶谷的轮廓。这一瞬间，握着方向盘的栗桥浩美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怕！我怕！我怕去那儿！为什么要去那儿——那儿……
（因为那儿有岸田明美。）
明美在那儿，她在等着栗桥浩美。
自从把她埋了以后，栗桥浩美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以前，不仅是明美，他从没有怕过被杀死的女孩子们的魂。
这是当然。这是因为豌豆和浩美完全控制了她们的肉体和灵魂。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自从她们落到豌豆和浩美的手中之后，她们完全成了被支配者，是奴隶，是玩偶。因此，他们不可能被她们的魂灵所威胁。
但是，如今这种信念开始动摇了。岸田明美在那里。她的幽灵，在凶谷背面的洞里，她准备把栗桥浩美拉进去，带他去她所待的那个黑暗的世界。
“真烦！”浩美突然说了一句，“真烦！我不想去凶谷。”
栗桥浩美猛地踩了一下刹车，车子往前一扑停了下来。高井和明没有系安全带，他也猛地往前一冲，差点撞上了挡风玻璃。
还好，后面没有车。但这儿正好是拐弯的地方，稍不留神就会出车祸。高井和明伸出手，与其说他是抓住方向盘，还不如说他握着栗桥浩美的手，他摇着浩美的手说：“浩美，坚持一下，赶快把车发动起来吧！”
栗桥浩美睁大了双眼，喘着粗气，仰望着前面的凶谷。他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好像根本没有听见高井和明的话。
高井和明一边摇着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栗桥浩美，一边回头看着后面。从弯道反视镜里，他看到一辆车——两辆车开过来了。
“浩美，快开车！”
栗桥浩美仍然一动不动。
“浩美！”
“啪！”高井和明使劲打了栗桥浩美一巴掌。打完之后，栗桥浩美的头像玩具木偶似地“咕咚”一声倒了下去。这样可不行——高井和明很是恐慌。不行！栗桥浩美变得完全不正常。我必须要把车开走，但是怎样才能把浩美从驾驶座上弄下来呢？
“浩美！”
他再一次绝望地叫着。就在这时，栗桥浩美的眼睛睁开了。他也看见了从弯道拐弯、越来越近的汽车，紧接着他踩了下油门把车开走了。以极快速度开起来的车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地行驶在“绿色公路”上。
高井和明觉得冷汗还在慢慢地往下淌，同时，他还在盯着离他们不远的后面的汽车。那是一辆出租车，看不清乘客的脸，好像是两个人。司机是一个稍胖的男人，他似乎根本没有留意高井和明的目光，开着车，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
“浩美，不要紧吧！”
但栗桥浩美根本没往高井和明这边看，身体僵硬，缩着脖子，眼盯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他用生硬的声音说：“不去凶谷了！”
高井和明当然不会反对。
“好的，不去了，在哪儿可以把车掉头？”
拐过下一个弯道，就到了“绿色公路”的比较缓一些的直行的上坡路，中间设计了一个紧急停车区。栗桥浩美直接把车开进了紧急停车区，歇了火，趴在方向盘上。
高井和明放心地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高井和明想，在这儿得换人了，我要把汽车和浩美带回东京。
和明把手放在栗桥浩美的肩膀上，温和地说：“浩美，换一下吧，我来开，你好好休息一下。”
但是，栗桥浩美摇了摇头说：“我开车。”
“但是……”
“你开车，是不是打算把我带到凶谷去？这可不行。还是我来开车。”
高井和明感到不可理解。栗桥浩美的眼睛里好像有黑色的旋涡在转，里面充满了混乱和恐惧。这种状态怎么能开车，真让人不放心。
但是，如果强行不让他开车，那么事情可能就不会按想象那样发展，反而会越弄越困难。高井和明真切希望的是让栗桥浩美摆脱豌豆的影响，让烦恼、迷茫、失去控制的他以后不再受到伤害，并把他带回东京。回到东京后，他不会去栗桥药房，而是把浩美带回自己家，让他休息、吃饭、换换衣服，然后再带他去警察局。在那儿他可以讲出所有的事情。
要想实现这个目的，他就不能刺激栗桥浩美，防止他逃走。他想开车，让他开，也许不会有问题。
“知道了，那就拜托了。”
高井和明边点着头，边微笑着说，他的声音既缓慢又平静。
“但是，要当心。浩美和我可都不喜欢发生事故。”
“当然。”
说完，栗桥浩美用双手摸了摸脸，他的手在发抖。
“和明，有烟吗？”
高井和明从夹克里的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了他。栗桥浩美很急，把烟盒里的烟全掉到膝盖上，他总算捡起一根点着了火，像一个饥饿的人见到饭一样，使劲地吸着。

第28章
高井和明把掉在栗桥浩美膝盖上的烟捡起来放回烟盒里，他的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很久很久以前，栗桥浩美是高井和明最好的朋友，连幼儿园的事情都知道。一起爬攀爬架，一起滑滑梯。东京下大雪的时候，两人一起滚雪球做了一个非常大的雪人，雪人的眼睛是用商店街上燃料店大叔给的木炭做成的。因为眼睛是方形的，雪人好像在发怒。由美子吓得哭了起来。没办法，他们只好把雪人的眼睛抠掉了，由美子又说是个怪物太可怕。妹妹如此任性，高井和明很是生气，但栗桥浩美却一点儿都不生气。他说，我们把雪人转个方向，不让小孩子看到它的脸。他让高井和明帮忙，把雪人移动了位置。
栗桥君真好！母亲说。为了由美子，为了不让由美子哭，就因为这个，他拼命地把重重的雪人移动了位置，脸冻得通红，手也冻得冰凉。是的，他真棒。年幼的高井和明点着头。他真是羡慕被母亲表扬的栗桥浩美，而且有些后悔。但无论怎么想，他仍为栗桥浩美的善良而感动。
是的，幼年时候的栗桥浩美，无论什么时候都比和明优秀。有些事情现在都无法想象，他保护和明，帮助和明，弥补和明的不足。在业余棒球比赛中，在关键时候和明三击不中，同伴们想要欺负他，就在这时，浩美一个又高又远的本垒打，让这帮人瞪大了眼睛。和明的汉字听写考试不及格，放学后被老师留在教室，浩美偷偷地告诉他。有点比较难的汉字，和明怎么也写不出来，浩美就替他写。
回忆就像星星一样数不清，每一个回忆都像星星一样闪着光芒。在高井和明回忆的小宇宙里，形成了许多由回忆组合在一起的星座，这儿，那儿。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从最初发现变化的苗头，到浩美简直变成另外一个人，也就是短短的几个月时间，直到今天，高井和明才知道发生这种变化的时间。
尽管和明无法搞清楚浩美变化开始的时间，但他知道变化的原因。
豌豆。
豌豆是转校生，他是小学四年级的春天转到和明和浩美所在的学校。他瘦高个子，很开朗，满脸带笑，看上去是个很老实的男孩子。
转校生，看上去都是优等生，看上去学习都很好。但是，豌豆不是看上去的好，而是真正的优等生。和明第一次见到他，就认为他比浩美好，比浩美成绩好，比浩美跑得快，本垒球比浩美打得高，比浩美更受女孩子的欢迎。
——但是我是个笨蛋！是个笨孩子！我居然从没注意和考虑过浩美对豌豆的态度。
凭本能的直觉，豌豆和浩美认为他们将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他俩互探虚实，保持一段距离，在对方的周围徘徊。至少，和明是这么看的。虽然是对手，但他俩却很亲近，这让人永远想不通。
现实就是这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明突然发现豌豆和浩美已结合成非常巩固的联盟，别说和明，其他任何人也插不进去。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俩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能成为“密友”，这个问题连老师也想不明白。
浩美与和明从小到大的友情到此结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栗桥浩美而言，高井和明就像路边的蝉的尸体，没有任何价值了。
豌豆和浩美开始不公开地、狡猾地欺负和明。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电的正负两极，组合到一起后就变成一种未知的电流。而和明的目标也许就是释放出与生俱来的能量，仅此而已。
不仅如此，高井和明苦涩的少年时代开始了。小学四年级以后，和明学习能力上的差距已明显表现出来了。这个时候还因为不被任何人理解、没有发现的眼病，高井和明被认为是一个差学生，学校也是这么认为。无论高井和明自己如何认真学习，但老师的话——为什么学习这么差、为什么总是最后一名，让他开始感到绝望。
闪耀在儿时回忆的夜空里的这个星座笼罩在漆黑的乌云里，一点希望都看不到。而耀眼的浩美已不是和明的朋友了，老师也放弃了和明，和明成了藏在地底下的鼹鼠。
但是，和明既不恨浩美，也不讨厌他。浩美为什么要改变？为什么要变得那么疏远？过去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温暖的一个朋友。我不可能忘记这些。为了度过到处都是刻薄话的学校生活，我至少不能丢掉这些回忆，我要牢牢地守住它们。
所以，无论是被欺负，还是被嘲弄，或者是遇上倒霉事，我认为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事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中学二年级的夏天，高井和明得到了柿崎老师的帮助。当他开始接受眼病的治疗时，他的人生音符发生了变化。
如果一直像这样往下走的话，他也许会和栗桥浩美断交，作为一个被欺负的孩子，他的记忆会战胜对儿时友谊的美好回忆，高井和明也许会走上一条和栗桥浩美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生之路。如果逞强反击，淘气包浩美也许会拒绝他。
但现实却不是这么回事。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让我偶然在书店门口遇上他，他的眼里满是苦恼的泪水。栗桥浩美问，我看见幽灵是不是因为眼睛不好？我要是去治眼睛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幽灵缠身了？
那个时候的浩美充满恐惧，束手无策，精疲力竭。这深深震撼了和明的心。
但是，在那次唐突的告白之后一个星期，浩美又变成了原来的冷漠的浩美了，他又和豌豆一起捉弄起和明来。和明也想了许多，但为了浩美，他也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尽管只有一次秘密告白，但和明已无法和过去一样了，他实在无法忘记浩美那张被恐怖笼罩的脸。他无法忘记，尽管浩美装模作样，事实上，他的每一分每秒都在对幽灵的恐惧中生活。
——无论他怎么欺负我，捉弄我，做任何事情，我都能忍受。我要极力忍耐，我要笑。也许只有这样，到某个时候，浩美还会和我说心里话。到那个时候，只有到那个时候，我才能死死地抓住他，和他一起解决。在浩美真正需要朋友的时候，我一定会去帮他。
从少年时代起，和明就下定了决心。
尽管他想做得很完美，但如果他一直欺负弱者，偷东西和骗人，总有一天别人会清醒的。就因为他做的坏事太多了，就连和明的父母看他的眼光都变了。不久，他们劝和明不要再和浩美来往了。就连一直非常尊重浩美的由美子从那个时候起也开始讨厌他了。
学校和周围的人也一样。什么都不了解的人认为豌豆和浩美是天使般的二人组合，而开始了解他们的人则认为他们是表里不一的不快乐的少年。他们就在这种评价中升入了高中，一段时间，他们远离了和明的生活。
但是，和明仍忘不了浩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浩美需要，我一定会去的。到那种时候，我一定会像小时候浩美保护我一样去保护浩美。
到栗桥浩美上大学的时候，周围的人对他的评价更差了。花钱大手大脚，乱搞男女关系。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如此游戏人生呢？
就是因为这种坏名声，浩美从工作的一色证券辞了职，之后，他越发地游手好闲，一直持续下去。
细想一下，如果栗桥浩美在名声很坏的时候回到和明身边，他一定会明目张胆地敲诈他，欺骗他。和少年时代相比，现在人们的警惕性越来越高，越来越不容易受骗，所以，他们的计划经常落空，浩美的心情一定不好。所以，他应该回到家乡来，回到可以无条件欺骗的让人喜爱的笨蛋和明待着的地方来。要是这样就好了，因为和明不会丢下他不管。
和明也想和豌豆继续交往下去，但豌豆本人并没有出现在高井和明面前，浩美也不提他的事情。这正是高井和明所希望的。和明只想帮助儿时的朋友浩美，才不会管豌豆什么样子。
想起来了。长寿庵重新装修开业的时候，浩美送来了一盆很大的兰花，表示祝贺。母亲很客气地接受了，但并没有摆在店里面。就连由美子都想追出去跟浩美说，不要再接近我哥哥了，不要再骗他的钱了。高井和明非常清楚由美子心中的想法。
那个时候，浩美坐在一辆非常豪华的汽车的副驾驶座上，车子绝对豪华，里面还有一位比汽车还要华丽的女人。那个女人在栗桥药店周围传得沸沸扬扬，用母亲的话说是“水卖风之女”，但不知道她的名字。高井和明也很容易地记住了那个女人的容貌，但不知道她的名字。
从昨天夜里到今天，一直在听浩美和豌豆的告白——不对，如果站在他们的角度应该是“值得骄傲的故事”。
栗桥浩美眯缝着眼坐在驾驶座上抽着烟，手指在发抖，细细的烟灰落到了膝盖上。高井和明眨眨眼睛忍住了泪水，坐在副驾驶座上，他把烟盒放到了减震器上。
浩美开始讲述岸田明美被杀死的整个过程。他把她杀了以后，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去找豌豆商量。豌豆说，为了掩盖一个死亡，要制定一个连环杀人的计划。
于是，浩美和豌豆开始实施下一步行动。
高井和明非常清楚自己不是很聪明，他很容易就会忘记普通人很容易学会的知识，要想学会，必须花费比别人多得多的时间。虽然他认真学习，但升学很困难，他很清楚这件事。
有人说，不光是要在学校学习，还要在社会上学习。但是，就算是社会知识，对和明而言，也是很怪异。高井和明非常明白这一点。他的人生就是帮助父母做生意，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他没有信心能像父亲一样一个人打理一家商店。
他不会成为社会油子，到现在，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从来没有和女孩子单独接触过。这件事，他的母亲和妹妹非常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也许他会独身一辈子。
自己是不是生来就这么笨呢？还是因为眼睛的原因，让自己成为一个非常怯懦的人？实在搞不清楚。高井和明在想，就算现在搞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就是这么一种人生，只能这样活着，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但是，就算像我这种不聪明、性格也不出色、没有社会经验、不懂经济艺术哲学的人都能发现豌豆的计划非常愚蠢、危险和满是漏洞。豌豆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个天才，可回头一看，他不过是患了自尊心狂妄症。
——杀了我，给我写好遗书，让我成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高井和明是个胆小的人，但是他听了这个计划后，一点都不害怕。太愚蠢了，简直就是个孩子，警察和社会上的人怎么会按豌豆想的那样去做？
很长时间，他都想让浩美解开心结走近自己，可是，高井和明知道，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了，应该更早一些把浩美从豌豆的身边拉回来。
在高井和明看来，现在的浩美就是一个喜欢玩弄诡计的孩子，心里有病、被幽灵困扰的他和豌豆一起干坏事是很自然的事情。
“浩美，不要紧吧？”
他望着浩美。浩美抽完了烟，手放在方向盘上，低垂着头。
“我们走吧？”
浩美在哭。
这一下子把高井和明的意识带回到过去的时光里。
稍稍有点暗的书店的里面，四周围着摆满书的高高的书架，脚下是从门外刮进来的落叶，有淡淡的尘土味，儿时伙伴的灰白的脸。
——我看见幽灵是不是因为我的眼不好？那个时候的浩美在问完这句话以后也哭了，他转过身去，不让和明看见他在哭。但是，和明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双眼满含着泪水。
和明和那个时候一样地心痛，而且，因为岁月流逝，这种心痛更剧烈，一定不能放弃浩美。我应该更早地向他伸出双手，无论他怎么讥笑和欺负和明，我都应该坚持住。把和明当成笨蛋的浩美，表面很坚强的浩美，但真正的浩美应该是在微暗的书店里满含泪水等待和明的那个浩美。
“没关系。”
高井和明伸出手，拍了拍栗桥浩美的肩膀。
“不要害怕，只要如实地把事情全部讲出来，警察一定会明白的，不能再过这种躲躲藏藏的生活了。”
高井和明接着说，我会跟着你的，无论你去找谁，我都会在你旁边，不要担心。这是和明生来第一次说这种话。
就好像突然之间雾散了，眼睛亮了。和明知道，过去，自己是一个不被任何人依靠的人，所以就不会想到向别人伸出双手。但是，我错了，大错特错了。
在他说无论你去找谁、我都会跟着你、和你在一起的一瞬间，他明白了人都是因为值得依靠而存在的，最初人都不是能依靠的人，最初也不是有力量的人。无论是谁，在他决心帮助对方的时候，他也就成了可以帮助的人了。
栗桥浩美一边流着泪，一边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说：“这辆车的行李箱里装着一具尸体。”
高井和明情不自禁地往后看，透过车后窗盯着行李箱。
“把尸体放在里面，是为了让你有一个罪名。”
栗桥浩美又讲述了他们杀一个叫木村的男人的全部过程。高井和明感到恐惧，感到从头到脚的一股寒气，但他还是努力不让这种感觉流露出来。
“发现这个行李箱里的尸体后，还可以在我的公寓里找到女人的尸体……说是尸体，恐怕已经变成白骨了。”
“以前女孩子的尸体都藏在哪里？”
“都埋在那个山庄的院子里。”
栗桥浩美回答，用手指甲摸了摸鼻子。
“那个院子里还埋着其他的许多尸体。”
高井和明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保持平静。杀人，埋尸体，这些都不是浩美干的事情，浩美只是被利用而已，都是豌豆策划的。
“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赶快告诉警察，让他们挖出来。”
和明又把手放到了浩美的肩膀上，这一次是紧紧地抓住，边说边摇着他。
“快结束了，如果这样结束的话，幽灵也会消失的。”
栗桥浩美抽了抽鼻子：“我不想那样的，现在，幽灵越来越多。”
“嗯？”
“已经不只是那个女孩子了，我还看见了明美的幽灵，被杀死的女孩子的幽灵全都出来了。”
“那是你想得太多了。”
栗桥浩美终于抬起头看着高井和明。
“你想得太多了。”和明又重复一遍。
“浩美已经有犯罪感了，所以才能看见幽灵，现在能意识到过去没有意识到的东西，这决不是什么坏事，浩美要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来了。”
栗桥浩美盯着和明，就像一个久卧病床的患者终于看到了他的主治医生。
“那好吧，发动汽车，我们走吧。”
和明催促着，浩美总算把车发动起来了。
和明说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他说不要紧的。
汽车从“绿色公路”返回，往赤井山下开。栗桥浩美的脑子里总是重复这句话。
和明要帮我，和明要帮我。
出现幽灵，不是我的原因。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和明，觉得身体内有一股热浪，可能是因为和明太胖的缘故吧。以前，有许多女人在这儿坐过，豌豆一定也坐过。但是，他们坐在旁边，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感觉出身体里面的热浪。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觉过身体里面的热浪了。
我已经逃不掉了，我不要再管豌豆的计划了，我要和明帮助我。但是警察会怎么处理我呢？警察会相信有幽灵吗？我杀死女孩子，只是为了摆脱幽灵。这样的理由能让人相信吗？
下面的路上车辆很少，司机们很轻松。虽然浩美的手在发抖，但他死死抓住方向盘。和坐车相比，还是开车好。
道路弯曲，前面有一个非常急的弯道，栗桥浩美死死地把住车。每过一次弯道，山都会时远时近。不知什么时候，他觉得这就像栗桥浩美心中的理智与疯狂在斗争。山近一些，浩美就害怕；山远一些，浩美……
——把全部事情都告诉和明，我能逃出来吗？
栗桥浩美又回到现实中来。
行李箱里的尸体，一个叫木村的男人，一个喜欢折千纸鹤的男人。
不是我杀的，杀他的是豌豆。不，杀他的是和明。
“是和明。”
他不由得说出声来。旁边的和明把头转了过来。
“什么？”
盯着正前方的栗桥浩美把眼睛转向副驾驶座。但他没有看和明，只是看旁边的后视镜。就在此时，他发现有一双眼睛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大吃一惊，手差一点离开方向盘了。不可能从镜子上改变视线的。
“浩美？”
和明的喊声短促而带有警告的口气，栗桥浩美使劲地眨着眼睛，看着车视镜。
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你最好开慢一点。”和明说，“浩美，不要着急，慢慢开，路上空得很。”
栗桥浩美放慢了速度，汽车来到一个比较平缓的下坡。很远的前面，能看见一辆小轿车的影子。跟着它走吧，这样要好一些。
在自己视线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双眼睛。
栗桥浩美猛地转过身去，汽车摇摇晃晃，和明急忙按住浩美的手，控制住方向盘。
“没事吧？浩美。”
对和明的问话，浩美用一种控制不住的发抖的声音——后面有人，有人在盯着我。
我是逃不出死者的眼睛的。
“没有人，浩美。”
“没有幽灵，幽灵不会再让浩美痛苦了，只要向警察自首，就不会再有让浩美痛苦的幽灵了。“
栗桥浩美还试着集中精力开车，又是一个Ｕ字形弯道。怎么还有山路？为什么不能直着开车？
山越来越近了，但拐了个弯又远去了。
“浩美，慢点开！“
和明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在浩美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浩美在体会这种感觉的同时，在后视镜里又看到了一双眼睛。
这一次，浩美没有回头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后视镜。这是错觉，这是妄想，只要一直盯着它，它就会消失。
但是两只眼睛并没有消失，只是眨眨眼而已，它们在那儿死盯着栗桥浩美。
栗桥浩美紧张地闭上眼睛，汽车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的眼睛睁开了，后视镜里的眼睛也消失了。
“我要去警察局。”浩美大声说，“这种生活要结束了。”
和明看着栗桥浩美的侧影。他的表情非常紧张，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呢？和明？我已经表示要去警察局了。我清楚地听到了后面的幽灵，所以，我不要它们再来打扰了。
“浩美，我来开车吧。”
和明边解安全带，边看着栗桥浩美和已经走了一半的道路。
“浩美已经很累了，再开下去有点受不了。”
“没关系。”浩美摇了摇头。
“但是……”
“没关系，我不会输给幽灵的。”
浩美笑了，笑声就像打嗝一样。
“我已经和幽灵交锋了很长时间，今天不会输给它们。”
“女孩子的幽灵，”和明小声说。为什么会突然难过得低下了头？
“是的，小时候就死去的姐姐的幽灵。”
栗桥浩美发出爽朗的笑声。可以吗？我这么使劲地笑。可以，当然可以。
“只是有点奇怪。姐姐生下来不到一个月就死了，但是，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难道是她生出来的幽灵？”
把我身体还给我！
“要是孩子模样出来，我还能知道理由。但是，人死了以后是不可能再变大的。我所见到的女孩子的幽灵也许都不是姐姐。所以今天从开始就想到姐姐，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心逐渐变得昂扬起来，迷惑、烦恼和恐怖好像被一阵大风吹散。是的，是这样的。
但是，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还像要逃脱后面追赶而来的什么东西似地加速前进呢？
“和明，给支烟。”
高井和明像拆解炸弹似地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支烟放到他的嘴上，用打火机点着了火。
深深吸了一口，浩美流泪了。快点、快点、更快点。他踩着油门。这次一定要摆脱他。
“浩美，你的母亲没有给你讲过你死去的姐姐的一些事情吗？”和明好像要得到证实似地小声说。
“什么？什么？”
“姐姐……小时候就死去的，当时的情况能讲一讲吗？”
“还是个婴儿时，突然死去的。”
栗桥浩美叼着烟，缩了缩肩膀。
“睡觉时候死去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所以母亲不死心，让我用了姐姐的名字。”
女孩子的名字——栗桥浩美吐出一口烟。
“我，”和明有点犹豫，“我听你母亲说起过。”
“什么？”
“你母亲上个月生病住院。”
“啊，是吗？”
“你母亲病得不厉害，只是心情比较压抑。”
栗桥浩美大声笑了起来，烟从嘴上掉了下来，但本人没有察觉，和明也没有看到，他在向窗外望。
“你母亲非常想把你姐姐从那个世界里叫回来，她很激动。”
和明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栗桥浩美还是发现自己又流泪了。母亲还是不能忘记姐姐，还是想让姐姐回来。我什么也不是，她要的是姐姐。
“要是姐姐那么好，我应该去那个世界和姐姐一起生活，我说过这话。”
栗桥浩美有点像在发泄，但和明非常平静地摇了摇头。
“你母亲忘不了你姐姐，不是因为爱她。”
和明用两只手掌擦了擦脸，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掌，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他接着说：
“你母亲很怕你姐姐，非常害怕。浩美看到姐姐的幽灵，也许和你母亲有关系。浩美从小就感觉到了母亲心中的恐惧，才会形成幽灵。”
和明两手紧握，抬起头。
“你不要吃惊。浩美的姐姐不是突然死去的，而是你母亲杀死的。你母亲用自己的手杀死了婴儿。这是她自己说的，我亲耳听到的。”
栗桥浩美眼中的山越来越大，这座山把他压倒了，像要把他压碎。
他还感觉方向盘在他的手中跳舞。
“浩美，小心！”
和明从旁边伸出胳膊，使劲按住方向盘。汽车摇摇晃晃，像要被山吸进去似的。和明抓住方向盘后转过头来对浩美说：“没事吧？”
虽然他的一只手死死抓住方向盘，但和明还是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浩美。在狭小的车里面，两个人都抓住方向盘，就像相扑比赛一样。
“啊……没事。”栗桥浩美小声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含着泪。
“对不起，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事情，我说走嘴了。”
和明小心地观察着浩美的表情，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了，脸色不太好看。
“要是回东京后再说就好了。”
“好的。”
栗桥浩美在驾驶座上坐好。好的，我可以继续开车，没关系，我对自己说，我很理智。
“你再说说吧。你怎么会知道我母亲杀死我姐姐的事情？这和我母亲住院有什么关系吗？”
但是，和明摇了摇头：“我是想说，还是以后再说吧，等回家后再说吧。”
“那可不行，有心事的话，开车容易出事，你还是讲给我听吧。”
“浩美……”
栗桥浩美又舔了舔嘴唇，为什么会这么干呢？
“绿色公路”两边的山不见了，汽车左边的视线很开阔，不远处能看见赤井市的街道了，像是用许多玩具积木搭起来的，非常漂亮。
在这种景色下，栗桥浩美放心了，他不会再被山挤压了，也不会再有被挤碎的感觉了。
“快说吧，和明，我非常想听。”
浩美催促着，高井和明又用手擦了擦脸。用两只手擦脸然后再仔细地盯着手看，这好像是他的习惯。但是，他小时候可没有这个习惯。这是在从孩子到大人的成长过程中养成这个习惯的。什么是浩美不了解的地方呢？浩美不可能完全了解和明，是的，许多事情他都不知道。正因为如此，豌豆这次策划的计划才会落空。
“那是上个月的一天。”
和明去看望栗桥寿美子，她正在床上睡觉，头放在枕头上，仰着脸，嘴半张着。
“因为她睡得很香，所以我想马上回去，当我刚想从床边离开的时候，你母亲说话了，好像在叫我。所以我就停下脚，和你母亲搭话。”
栗桥寿美子仍是仰着脸躺在床上，突然她把两只眼睛睁开了。高井和明吓了一跳，差一点逃出病房。
“你母亲两眼发红，她突然伸出手抓住我的两只胳膊，大叫起来——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和明急出了一身汗，不知道如何让栗桥寿美子安静下来，寿美子死死抓住和明，几乎把他按倒在床上。
“我说，你妈妈一定是做噩梦了，住院后环境变了，会做一些奇怪的梦的。”
寿美子像是在发泄似地自言自语。浩美在追我，浩美非常恨我，浩美要杀了我。
“我笑了笑说，浩美不可能杀他妈妈的，他不是独生子吗？也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浩美不可能杀他妈妈的。”
像是第一次见面，寿美子仔细地看着和明，放开了被她抓住的手，抱着自己的头。然后呻吟般地重复——你什么都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我被魔鬼折磨着。
她转过身去，对束手无措的和明讲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现在浩美的姐姐、还是个婴儿的浩美，根本不是突然死去的，而是我杀死的，用枕头捂死的。
坐在驾驶座上的栗桥浩美感到一丝冰凉的寒意，他缩紧了肩膀，好像是反射作用，他的两个膝盖也在咚咚地跳。穿着运动鞋的脚踢飞了无意中掉下来的烟，烟没有了。
“我母亲为什么要杀我姐姐？”
栗桥浩美小声地问，高井和明也小声地回答。
“现在看来，是育儿神经官能症。”
“这种病？快三十年了，一直有吗？”
“有，只不过没有起过名字而已。”高井和明说，两只眼睛显得很悲伤。
“我一直也不承认自己的视觉障碍。”他像是要批评别人似地用坚定、短促的口气说。
“现在还有好多人因为不承认自己的病而苦恼。”
生病——育儿神经官能症？但是浩美却不这么认为。他想起了母亲的祖母和一个男人为情而死的故事，而且，父亲不止一次地奚落这件已经过去的事情。
他也曾听到过熟睡中的父亲在叫，你欺骗了我，我要压住你。
说不定，父亲是在怀疑母亲？刚刚出生的长女浩美、婴儿浩美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他是不是责问过母亲？
或者，也许是父亲放弃了不要孩子。随便生下来，就随便养大吧。我不想要有着你的血统的孩子，有着和你一样淫荡血统的孩子。何况又是个女孩子，长大后，一定会和你一样的。
于是她变得愤怒、绝望、自暴自弃——母亲在婴儿身上为这种没有寄托的感情找到了突破口，婴儿的命。
于是用枕头让婴儿窒息而死。三十年前，一般人还不会认可母亲故意杀死自己的孩子这种事情，所以医生也认为婴儿是突然死亡。
寿美子没有说话，她没有如实交待是自己杀死婴儿的。
后来，她没受任何惩罚又生了第二个孩子，出生后，她用被杀死的婴儿的名字给这个孩子起了名字。
浩美。
浩美留在了这个世界上，就这样养育着。所以浩美没有死，她从来没有杀死过浩美。
从过去到现在，父母从没有说过要去出席给死去的姐姐做的法事。他还以为父母是一定要在家做的。但是，真实的情况是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要做法事。
“浩美……”和明发疯似的叫起来。
汽车从“绿色公路”上开下来，来到赤井山的二合目附近。下面全是悬崖和有点急的弯道，然后就只剩下比较平缓的下坡路了。
“和明，给我支烟。”浩美说。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脸色一定像死人一样，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是冰凉的。
和明拿出烟，放到他的嘴上，并点着了火。栗桥浩美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一边咳嗽着一边向外吐。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又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眼睛。
栗桥浩美的身体僵硬了，视线离开了前面的弯道，而被吸引到了后视镜里。他不由得再次用力踩向了加速器，汽车的速度加快了。吓得和明回头看着浩美。
后视镜里又有什么东西了。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是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睁着两只眼睛，从后视镜里盯着栗桥浩美。
栗桥浩美热泪盈眶，手在发抖，身上很凉，脑袋也在发热。他从心底里喊出了一句话，这句话他从来没有说过，连想都没有想过。
——姐姐！
栗桥浩美喊着，两眼盯着后视镜里的两只眼睛。
——姐姐！我的姐姐！
母亲亲手杀死的可怜的婴儿。
但姐姐又是幸运的，姐姐的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我则是二十多年来，一点点，一点点被杀死的。
后视镜里的眼睛消失了。但是，远得几乎都快看不到了的凶谷的轮廓在这一瞬间又清楚地浮现出来。
栗桥浩美猛地跳了起来，着着火的烟也从嘴里掉了下来，掉到了膝盖上。
“怎么回事？”和明问。汽车来到最后一个弯道。浩美在突然一动的时候又踩了一下加速器，汽车的速度更快了。
“危险，浩美，慢点！”和明说着，又把手伸向了方向盘。
就在这时，栗桥浩美盯着的后视镜里又出现了一双眼睛，不是姐姐的眼睛，也不是岸田明美和古川鞠子的眼睛。在这迷惑的一刹那间，栗桥浩美死死盯着那双眼睛，他知道了。
接下来，栗桥浩美尖叫起来。
出现在后视镜里的是栗桥寿美子的眼睛。她盯着栗桥浩美，她把浩美当成目标。现在已经知道母亲秘密的浩美的存在，对母亲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危险。
浩美感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绝望。他的人生是应该被诅咒的，从开始到最后。诅咒的不是那些女孩子的幽灵，而是母亲本人。和我一样，女孩子的幽灵也是受害者，也是牺牲品。
浩美觉得膝盖上很烫，有一股烧焦的味道，然后就听见和明的叫嚷声。
但是，栗桥浩美仍像死人一般盯着后视镜里面的两只眼睛，好像眼睛一动就会被杀死。我也会像姐姐一样被杀死。栗桥浩美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存在，而且谁也不会听到他们的悲鸣，事实上，是父母亲手为他们挖好了坟墓。
杀死年轻女孩子是错误的，真正该杀的是自己的母亲。我不应该害怕女孩子的幽灵。我应该在更早一些时候，拉着那个女孩子的手一起逃走的。逃啊逃啊，逃到一个父母根本不会杀死他们的地方。
“浩美，烟！衬衫着火了！”
就在和明把他唤回现实世界的瞬间，栗桥浩美穿的化纤衬衫已经着起了火，并把他包围在里面。他觉得火已经烧到后脖梗了，头发也烧着了。
汽车完全失去了控制。
发生事故了。和明紧紧抓住方向盘，虽然被挡风玻璃压住了，但他还是在喊。而被火包围的栗桥浩美仍盯着后视镜。在镜子里，他能清楚地看见母亲寿美子的脸，母亲在笑，她在为栗桥浩美和幽灵一起被埋葬而高兴。
汽车撞破公路护栏，呈一条优雅的弧线从悬崖上飞了出去。
从挡风玻璃能看到的天空越来越大，那种颜色和包围着栗桥浩美的火的颜色重合在一起。
浩美听到了和明的尖叫声，也看到了放在挡风玻璃上的两只大手。
后视镜里母亲的脸，随着火焰消失了。
车子落下来了，非常平缓、更加舒适的轨道。他感到自己是和后视镜里的母亲一起去死，姐姐一定会高兴的——我报了仇。
当汽车从上面掉下来落到悬崖下面的地面时，后视镜被砸得粉碎，就在最后的一刹那间，他看见了后视镜里最后的东西。
那里面，有一双新的、笑眯眯的眼睛，那不是栗桥寿美子的眼睛。
豌豆的眼睛。
——我不会看错吧？栗桥浩美心里在叫。砸破挡风玻璃的悬崖下的岩石也把他的头砸破了。
无论任何人在临死前，都会把自己这一辈子所经历的所有事情像走马灯似地在头脑里清清楚楚地过一遍。
栗桥浩美想起来了。十三岁的夏天，炎热夏天的游泳池边，和明掉到水里面，他的头一会儿浮出水面，一会儿又沉了下去，他想爬上来。豌豆说把他救上来吧，但遭到同学们的讥笑。但是，在和明时浮时沉、快要死的一瞬间，喧闹的同学听到和明悲哀的求救声，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了。有人说了一句，别闹了，还是别闹了，他快要死了。
但是栗桥浩美不想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无论和明会不会被淹死，他都没有办法感到兴奋、狂喜和高兴。
就在栗桥浩美摇摇晃晃的时候，有人从背后走出来跳进游泳池，把和明救了上来。和明脸色很难看，直喘粗气，手紧抓着游泳池的边，好像很紧张。栗桥浩美很是扫兴，突然转身向淋浴间走去。他消失在同学们的视线中，但豌豆注意到了浩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等浩美洗完澡从更衣室出来时，豌豆靠在门口等着他。他们又像平常一样，笑了起来。
——大家都在的时候这样做不好，这是战略失败。
豌豆说着，露出白白的牙齿。
栗桥浩美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别的情景。他很小的时候，抱着膝盖坐在一个漆黑的地方。哭得眼睛热乎乎的，脸也是湿的。即使他想小便，也只能忍着。这是因为如果他从这个黑暗的地方出去的话，他的母亲一定会责骂他的。
是的，小时候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生了气的寿美子经常把他关在储藏室里，储藏室的空间很小，只有半个草垫子左右，而且里面还塞满了东西。为了能待在里面，栗桥浩美只能抱着腿，缩着头，像一只圆圆的大虫子。因为空间太狭窄，呼吸很困难，所以待上三十分钟后头就会很疼。但是，只要母亲不说可以了，他是不能出来的。
为什么要被责罚？母亲为什么生气？头很疼，小便也憋不住了。可是，如果要在这儿小便的话，会招致母亲更严厉的责罚。这个时候父亲好像也在家。
记忆又飞到别的地方去了。栗桥浩美还被寿美子责罚过。坐在厨房的椅子上，低着头，脚在晃来晃去。寿美子突然说了什么，但是栗桥浩美根本没听进去。他根本不想听这些责骂的话，他想出去玩。
再长大一些——想起来了。个子长高了，力量也大了，一点儿也不害怕母亲生气了。太唠叨，简直想揍她。栗桥浩美如果能在这个家成为最强大的人，那么他就可以不听任何人的命令。没有一件能忍受的事情。
母亲还在生气地叫着。啊！太烦了，太烦了。就在这时，坐在栗桥浩美旁边正在抽烟的父亲和浩美一样生气，他突然抬起头，大声叫道，吵死了！你不要再唠叨了。
就这样，同样的事情在重复着，她从没有对孩子说过一次合适的话。父亲也在大声吼着，母亲就不说话了。你这是教育孩子吗？父亲的脸通红，他抓起浩美细小的胳膊，猛地拧过来，用正在吸着的烟头按在内侧嫩嫩的红红的皮肤上。怎么样？要这样教育孩子！好好学着点！
栗桥浩美想起来了。手腕上的那块火烫过的痕迹怎么也消不下去。因为痛恨他们，浩美要在和明的身上也留下同样的痕迹，他拿着烟的时候被长寿庵的女主人发现了，挨了一顿训。
回忆、回忆、回忆。人就是回忆，它会突然在脑海闪过。许多回忆被一层叫做皮肤的东西包着，便变成了人。由孩子长成大人，人长大了，之所以个子也长高了，只是因为其中的内容增加了。
现在，叫栗桥浩美的人的皮肤破了，包藏在里面的回忆一下子涌了出来，开始是缓缓的，后来气势汹涌。回忆全部流出来之后，栗桥浩美也就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横躺在地上。
变成这样以后，再重新做是没有用的。变成空气球的栗桥浩美，必须装入新的回忆，撑起来，才能变成新的栗桥浩美。栗桥浩美脱胎换骨了。
一定能，今天就能。因为我有一直和我在一起的、真正的亲人和朋友和明，我不用知道和明的任何事情。
和明、和明，和明还活着吗？
希望他能活着，我也想活着，重新活一次，决不会再让豌豆欺骗了。
因为有了坚强的决心，浩美的身体慢慢地有了热量，但是，这只不过是在神经中枢停止功能前最后的一个动作。
我要是死了，谁来揭穿豌豆的谎话——这是浩美最后的想法，最后涌出的回忆。栗桥浩美死了。
在汽车冲破护栏坠入悬崖的过程中，高井和明一直睁着眼睛，他看见了事情的部分经过。在一瞬间被无限拉长，就好像是精彩的慢镜头，他体会到了事故的全部过程。
和明没有系安全带，他被从挡风玻璃中摔了出去，在那一刹那，他的身体感觉到了户外的空气。眼前的天空，由蓝色变成了薄暮色，他的头慢慢地向下坠。他自己意识到了自己在往下坠。
我不会死的，和明想。我不会死在这儿，我还要带浩美回去。以后我们有许多事情需要一起解决，一起重新开始，一起重新考虑，还有需要对证的东西。
我不觉得可怕。这是因为有坚强的意志力在支持着他。我怎么会在这样的事故中死去？浩美、浩美没事吧？
在高井和明坠下的地方，有被尾气熏黑的、干枯的树枝，它们像不满足的孩子似地肩并肩站在一起组成杂树林。这些树枝缺乏力量，而且树枝都是尖尖的。
沿着一条优美的弧线，高井和明落了下来。树枝伸向天空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他落到一群早熟的树枝中间。不一会儿，硬硬的树枝戳进他软软的头部肌肉里，一直戳到颈动脉。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和明还担心浩美的身体。
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为什么今天会想起来呢？
就在栗桥浩美开车面临死亡前的瞬间，豌豆也睁开眼睛，好像在叫着谁的名字，他回头看了看客厅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十八分。就在这一时刻，好像约好似的，突然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让人怀念的诗。
这首诗是小学六年级时写的。上国语课的时候，授课老师让学生们写的，要求在下一节课之前，写一首自己喜欢的诗，什么内容都可以。
豌豆属于那种学习很轻松的孩子。他知道，母亲经常为此而赞不绝口。
他的记忆力很好，对文章的理解力也不错。即使不听老师的讲课，他只要把书上内容看一遍就能理解。当别的孩子都在为两位数乘法和分数计算而辛苦的时候，他却不用去做这些简单的练习题，以便和同学的学习进度保持一致。
因为豌豆很会看大人的眼色，所以他一般都能马上感觉出老师现在要求做什么。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调整自己，让自己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而且分寸把握得极好，非常到位。
老师也很想看一看像豌豆这样的聪明孩子会写什么样的诗。豌豆能看透这种充满老师脑海的殷切希望。他不仅聪明，而且悟性也很好。教师是这么评价他的。这个孩子写的读后感非常棒！可以在学校里巡回展览！这样的孩子一定会写出优美的诗歌。
豌豆当然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他会让老师赞扬他，并让老师高兴。不仅如此，他也非常喜欢写文章。
聪明的他非常清楚写什么样的文章能让老师高兴和同学感动。写作文需要的词汇，往周围一看，到处都是，有时还飘在天空中。把好的词汇放在一起，就成了一篇文章。有时，他看到同学们连这点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为写作文而苦恼的样子，觉得不可思议。
但写诗是第一次，它和作文不一样，写得要短，反而有点难。他想，这是第一次。
尽管如此，他拿出作文纸，想了三十分钟，就想出好词来了，豌豆一口气写了出来。
就是这首诗。
写完之后，他仔细看着诗中的用词，心里在想，我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东西，这不是一部好作品。也许老师看了以后会表扬他，但在优等生豌豆的心中还是抱有这样的担心。他本能地觉察出这种危险，于是，急忙又拿出作文纸，想再写一首新的诗。
但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心里想的还是刚才写好的那首诗的一段。
豌豆放下笔，拿起写好的诗，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地撕，撕得粉碎，扔进纸篓里。
但是，这首诗的每一段每一节都无法从他的脑子里消失。
最后，他以初春小雨为题写了一首新诗。老师看了以后仍表扬了他，但是豌豆明白，这不是他希望得到的东西。
从此以后，豌豆开始讨厌诗歌，因为他知道诗是危险的东西。他也几乎都把这首诗给忘了。
为什么在长成优秀的大人之后，在这种特别时刻，突然想起它来了呢？豌豆苦笑着。
豌豆都是口头告诉浩美计划的内容的，下午，他一直在这里休息。自己要去东京，去东京，去看“长寿庵”的高井和明的家人。如果和明出卖了他们向警察报案，他会马上把和明的家人全部杀死——虽然他是这样威胁和明的，但却不想真的去做这些非常麻烦的事情。和明是个胆小鬼，不会反抗的。按浩美的说法，带着他到处乱转，一直到晚上，然后就可以顺利地在凶谷把他杀掉。所以，豌豆和浩美约好今天夜里零时前在凶谷会合。
在豌豆的心里面，他并没有在意高井和明。自从和明参与了这个计划后，故事情节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但对豌豆而言则是无关痛痒。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栗桥浩美会被和明的言行打动的可能性，或者是栗桥浩美不稳定情绪崩溃的危险性。
另一方面，他也深知和明的危险性，也理解计划的落空。这就像是一艘迎风在航道上徐徐行驶的船只。因为有和明的存在，豌豆对浩美的影响力正渐渐变弱。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豌豆嘿嘿一笑。不是很有意思吗？只有在刚发生变故时，才能看出指挥者的领导能力。所以只有在计划被打乱的时候，我才能发挥自己的本事。过去一点意思都没有，从今以后才会真正地有意思……
在他一分为二的精神世界里，时间在慢慢流逝。和明会怎么做呢？浩美会怎么做呢？今天夜里的结局会是什么？在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那首诗。
啊，我现在明白了。自己小时候为什么要写那样的诗。那些都是发自内心的话。作文只是把心里的话堆砌在一起而写成，而写诗则像是在自己的心里放一面内视镜，并从中取出一部分做成标本，放在眼前。
所以写诗是危险的。
太阳落山了，天黑了，钟在转。豌豆半睡半醒，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忽然，电视里嘈杂的声音把他惊醒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条最新新闻，画面是赤井山和“绿色公路”。转播的记者正在解说。
这是一起交通事故，车里的两名年轻男子都已死亡，行李箱里还发现一具尸体……
他们也许就是连续诱拐杀人案的两名罪犯。记者报道称。
报道仅此而已，这个节目是ＨＢＳ的新闻节目。他们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对给节目组打来的电话做了声音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根据声音鉴定，给特别报道节目打电话的应该是两个人，他们的声音测试图明显不同。这是ＨＢＳ独家报道。连续诱拐杀人案的罪犯应该是两人以上，但目前还不能肯定在‘绿色公路’上因车祸死亡的两名男性就是打电话的两个人，目前还不能肯定。但是……”
他们好像非常兴奋，记者和播音员的脸都变得通红。
是的，故事到这儿又要变化了。
就像结成块的油在慢慢地溶化，豌豆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不久，他放声大笑，越笑声音越大。听到这笑声，就连埋在院子里的不会说话的死尸好像也被吵醒了，浑身发抖。
腊月到了，寒风刮起来了。
门口的自动门一会儿开，一会儿关，发出挺大的声音，每次开关，都会有夹着枯叶的寒风刮进来。
“请问，有昨天发行的《日本文献》的临时增刊号吗？”
进来的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客人，他走到柜台边问。半天了，这是第八个客人。在我住院的时候会有多少客人呢，也许会更多。塚田真一停下了正在擦地板的手，把拖把靠在墙上，伸直了腰，盯着柜台看。
“对不起！”店长道歉说。
“我们店里不卖《日本文献》杂志，有杂志的便利店大概是ＣＯＵＮＴＳＨＯＰ吧。”
“是吗？”年轻男人有点遗憾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从中午就开始找，可是书店和其他地方都卖完了。”
“是吗？你没去报亭看看吗？”
“不会有，报亭不会有的。”
“杂志发行的数量不是很少吧，平常这种杂志不是这么好卖的。”店长说，“这个是增刊号，又不是创刊号，不应该这么快就卖完吧。”
“是的。”年轻的男人说了声谢谢，什么也没买就走了。他也许还要去书店或便利店看看吧，他快步穿过了店门前的人行横道。
在商店最里面的冰柜前有一对年轻男女正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冷冻食品和冰淇淋，他们好像也听到了刚才柜台边的对话，只听他们说：“《日本文献》是什么？”真一很吃惊，居然还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是电视节目吧？”女的说。
“电视节目？”男的边看着冰柜里的东西边说。
“没说便利店里会怎么样？”
“是的，那是杂志。”
“那么好卖的东西，不买可不行，我也想要。”
“去书店看看吧？”
“去书店多麻烦，在这儿不能买吗？”
真一又拿起拖把开始干活了。刚才有一位带着孩子来买牛奶的妇女，把三瓶清凉饮料全都掉到地上了，弄得到处都是，这增加了许多额外的工作。
真一想，对别人的话道听途说，只要是流行的东西不买就不行，其实他们什么也不明白，根本没有听清谈话的内容。这样的年轻男女，与其做《日本文献》的读者，倒不如做文章选材的对象。对了，就叫“现代无忧男人和浮躁女人的最新恋爱故事”。这样的话，就连自称是报告文学专门杂志的《日本文献》也只能用一个不起眼的标题了。
自动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位扎着围裙的妇女，她也是来买《日本文献》增刊号的。店长再次表示歉意，她不高兴地走了。刚才的那两个年轻男女终于离开了冰柜，走到日用品的货架前，开着玩笑，笑个不停。真一也终于擦完地板了，他小心翼翼地拎着拖把向办公室的门口走去。
“辛苦了。”店长边说边隔着眼镜温柔地看着他。
“收拾一下吧，马上收银员就来换你了，店长，你还没有午休吧？”
大概是下午二点半吧，真一提前把午饭做完了，所以他不并在意工作时间忙着干活。
来换店长的收银员刚进门，又来了一位要买《日本文献》临时增刊号的客人，店长的回答和刚才的一样。这位客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他在附近的工厂上班，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衣服，浑身散发出一股机油的臭味。他的烟抽完了，顺便来买。听说没有增刊号，他连说真遗憾。回工厂后听收音机吧，那里面好像也有这种节目。这位大叔说，《日本文献》临时增刊号很有意思，把那起案件罪犯的情况写得像小说一样通俗易懂。因为这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叔，所以，真一忍不住地告诉他，这是他的一位熟人在增刊号上写的文章。这位大叔听了以后非常高兴，噢，是吗？是你哥哥的一位熟人写的，真是了不起。
前烟滋子决定把报告文学在《日本文献》上连载是在那起案件正在发生的时候。但是，就在滋子刚刚完成第一部手稿后，两名罪犯死于一起交通事故，使案件很快就结束了。编辑部召开编辑会议，决定12月1日发行一期特别报道这起连续绑架杀人案的临时增刊号。计划在《日本文献》上连载的滋子的报告文学也决定由临时增刊向媒体转移。
罪犯死了有一个多月时间了，不分昼夜地赶制特别节目的电视台很快也没有素材了。在这一个星期内，电视台不仅有白天的继续报道节目，还有晚上新闻节目中的十分钟左右的特别报道。一段时间过后，它们也趋于平静了。电视台又开始追踪报道别的最新新闻和丑闻事件，差不多快把那起案件忘记了。
而报纸和杂志等新闻媒体在时效性上不如电视台，为弥补这一不足，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它们详细报道了案件的整个经过，吸引了众多的读者。他们并没有对这起事件罢手。但是，报纸和周刊杂志受纸张的限制，无法把他们所掌握的所有材料都报道出来。
因此，《日本文献》选择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版临时增刊号。电视台已经不再报道这起事件，报纸杂志还没有报道完成，着名的撰稿人和报告文学作家还没有完成单行本——《日本文献》就是要利用这个空隙，满足那些还想了解案件、想让人告诉他们真相的读者的要求。
增刊号发行情况比想象的要好，这决不让人意外。社会上的所有人都希望了解两名罪犯所做的事情、他们的想法和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等准确的消息。把了解的情况加以整理，是希望别人能放心。
“《日本文献》是周刊杂志，肯定会有续集的。”
“是吗？”
“是的，听说他们要对那起案件一直追踪报道下去，是一名女记者一直在调查。”
“那可真不错，希望她能继续努力。我特别想了解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
那位大叔接过烟和找的零钱向外面走去，身上散发出一股机油味。真一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谢谢光临。”
——滋子，初出茅庐。真一在想。
这个时候的滋子很忙，连在一起吃饭都很难。从过去到现在，滋子一直在照顾着昭二和真一两人，她经常去超市买来肉菜和豆腐及葱花酱汁，然后在一起吃晚饭。但是，自从发表了第一篇连载后，这个星期只有一次，前烟夫妻两人一起在厨房吃饭。这也许是为了庆祝第一篇连载的顺利发表吧。
吃饭的时候，真一对前烟夫妇过去对他的照顾表示感谢，他决定离开这座公寓。为此，他已经悄悄地找了好几家可以安排住处的工作地点。
也许他们会挽留吧，滋子可能会挽留，但昭二绝对不会挽留的。
杂志决定连载后，文章就需要进行校对，滋子躲在工作间里忙着干活，昭二和真一说起了悄悄话。
——嗳，塚田君，你不烦吗？
因为滋子也这么直接地问过真一，但昭二这样问，倒是让真一觉得很惊讶。
——不烦，有什么事情吗？真一反问了一句。昭二用他那粗大的手摸了摸脑袋，好像难以启齿似地说。
——滋子写犯罪的事情，这虽然不是塚田家的事，但毕竟是残酷和不人道的。她是一个局外人，既不是警官，也不是研究犯罪心理学的学者，也不是报纸杂志的记者，她只是个自由撰稿人，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她还是要到处调查写文章，对罪犯的情况进行各种推测。当然，我也不认为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除了滋子，今后会有许多人针对这起案件写很多的东西，这是很有必要的。这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应该如何预防不再发生类似事情。
——是这样的。
——但是，结果……许多人读了滋子写的文章，她很有成绩，功劳也很大，也许还会有钱。这些，塚田君不烦吗？让一个既未受过伤也不烦恼的人做这样的事情不让人烦吗？随便把别人的不幸当作素材，你没有想过吗？
就像当初滋子问他时候的回答一样，真一说。
——是的，我想过。
下了决心的昭二还是一副痛苦的表情。虽说下了决心，但还不想说得如此明白。
——是的，是这样的。
——对。所以，自从滋子的文章在杂志上连载后，我就想不能在这儿住下去了。
啊，还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昭二点着头用手摸着脸。
——你因为滋子的事情生气了？
——没有，一点都没有生气，我真的很感谢她。
——但是，滋子让你住在这儿，就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发现这起案件的？你是作为素材来源而被使用的。
——但也仅此而已。在我困难的时候，滋子和昭二都给了我帮助，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你们。
真一使劲的找话说。尽管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没有一点儿犹豫，但要把自己想明白的事情解释给别人听，还是很困难的。
——就像昭二刚才说的，为了搞清楚为发生这样事情的原因和如何才能避免第二次发生相同的事情，必须要调查犯罪、研究罪犯和进行分析。所以，滋子做的事情有着很深远的意义。不仅仅是滋子，女性来做这样的事情有着更为深远的意义。因为残酷犯罪的牺牲品多数是女性。但是，过去评论或写文章的女性多是新闻工作者，那个领域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是不是这样的？昭二好像很是为难。
——因此，我希望滋子要努力去做。但是离得太近不太舒服，会让我想起许多事情，考虑许多事情。我有时甚至会认为，新闻工作者是不是对别人事情都很不在乎。所以，我很痛苦，滋子离我太近，我很烦。
——嗯，我也这么想。昭二说，他慢慢地点着头，回头看着滋子工作的房间。
——当然，塚田君是痛苦，而且还可以远离痛苦的事情。但是，滋子却不可能逃离烦人和痛苦的事情。如果你觉得痛苦，而且已经下定决心了，塚田君，为了不让自己痛苦，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也没有资格说。但是，塚田君，你自己是没事了，但对滋子来说却不太好，那它就是错误的。既然滋子热衷于做这种事，我们就应该让她尽情地去做。
这几句话说得尖刻而又严肃，真一不由得认真地看着昭二。昭二仍盯着滋子工作间那扇关着的门，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真一的眼光，但他似乎能看穿他的内心世界。
刚才昭二说过，大家都在考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及应该如何避免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所以，滋子的工作是必要的。对于犯罪报道，你问一百个人，一百个人会这么回答。但昭二并没有从心里真正理解这种精彩的回答。你这样想，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但还是有许多无法理解的问题。如果把这些问题解决了，你就会比真一想得更深刻。莫名其妙的不得要领的不舒服感一消失，如果真一觉得在滋子身边照顾她的工作很痛苦，也许就很麻烦。
滋子曾经讲过，以前，她并没有发表的想法，也不会依靠什么，在她开始写有关失踪女性的报告文学的时候，昭二给了她最大的鼓励。昭二说，你能行，只有你才能写好，加油。
那个时候他的鼓励是真实的，现在变得犹豫是因为胆小的缘故吧。失踪和连环杀人是深度和程度都不同的两个词汇，是不可能通用的。
但是，以前勇敢地鼓励滋子的昭二和现在总感不安的昭二，哪一个是真正的昭二呢？哪一个也不是假的，哪一个也不是真的。两个而不是一个，他很苦恼。
突然，他想出来了。
——这两个人，都不要紧吧。
多余的担心。真一不再琢磨自己的想法了。如果要让心情极好的昭二评价一下滋子的报告文学的话，他一定很高兴，一定都是赞美之词。就算不能忘记刚才所说的事情，他也会把它藏在自己的心里。
这么长时间，真一从来没有和昭二谈过这件事。真一想过了，如果要对《日本文献》上的第一篇连载进行评论的话，昭二一定非常高兴，他会去书店买许多本书，发给工厂的工人。他是真的高兴，即使在真一面前也不会掩饰。很严肃地断言不能由着滋子去的他，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离开这里——这个决心越来越强烈，自己已经不应该再和前烟夫妻住在一起了。
真一把手放在收银员的柜台上，透过玻璃往外看，不知为什么，他叹了口气。自己的将来——必须考虑一下以后的事情。
门开了，真一条件反射似地说了一声“欢迎光临”，同时把眼光转向了刚进门的客人身上。
他的眼前，站的是通口惠。
从石井夫妇家搬到这家公寓已经有十几天了，这段时间里，真一经常梦见通口惠。睡觉时梦见，白天也会梦见，也就是所谓的白日梦。
夜里做梦的时候，无论什么情况，都是真一在逃跑，通口惠在后面追赶，没有一点变化。它真实反映了现实的残酷性，真一咬紧牙关、一身冷汗、浑身发抖地从她那里逃出来。梦醒的时候，他会猛的一下子跳起来，好像使用了紧急逃跑装置。睡醒后还觉得自己在逃跑，盖着毛毯的两只脚仍在前后摆动着。
和夜晚相比，白日梦的时间更短一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比如，在汽车站等车，汽车没有按时到站，真一后面排起了长队。真一下意识地往后一看，他居然看见通口惠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或者，前烟滋子让他去买晚饭用的东西，他来到超市。进入宽敞的超市，一手拿着纸条，一手推着车，在超市里转。突然在一个拐角处，通口惠挡住了前面的路。
在做白日梦的时候，通口惠并不追赶真一，甚至有时她发现不了真一的存在。一定要在她只感觉到了真一存在但还没有发现的时候逃走——否则将会遭遇危险。但是，真一吸口气、眨眨眼的瞬间之后，通口惠就从汽车站队伍的最后面消失了，也不在超市的通道上。只是看错的、根本不存在的她能在真一的心中留下印象，只是幻觉而已。
不久，真一的心情变得很难过。为什么我会如此提心吊胆？为什么我要这样胆小、看到一些存在或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当真一发现通口惠站在便利店的柜台的前面时，他还以为这是幻觉，是一种新的白日梦，眨眨眼就会消失。
而实际上，真一停住了呼吸、像个傻子似地盯着通口惠。和记忆中的她——经常出现在真一梦中和幻觉中的她相比，今天站在眼前的少女有点胖，头发也剪短了。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和蓝色的牛仔裤，衣服都是新的，在店内灯光的照射下，毛衣闪闪发光。
“你好！”通口惠打着招呼，她抹的是淡红色的口红，“你去哪里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真一觉得胸口堵得慌，所以他的呼吸很不通畅，但他有一种想大叫的冲动。大叫一声，穿过柜台，打开自动门，逃到外面去，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就在这时，刚才那两位年轻男女走近了柜台，他们把通口惠推到了一边，柜台上发出很响的一声，他们把篮筐放了上去，也许本来就是这么做的。真一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立刻清醒过来了。
那个男人有点心急似地皱着眉头看着真一，女的挽着他的胳膊也盯着真一。通口惠看了看那两个年轻人，马上退到了旁边。
真一取出篮筐里的东西，收银员开始打单。因为手指发抖，为了避免操作失误，真一慢慢地干着活。那个男人不耐烦地摇晃着身子。女孩仍抓着他，撒娇似地说，一会儿我们去那边的旅馆吧。
无论在什么样的噩梦和幻觉里，作为便利店的服务员，真一从来没有想过通口惠一动不动地观察自己。因此，今天的真一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是梦，所以身体不能随意乱动；因为是梦，所以他的腿在发抖。
拿着买好的东西，两位年轻人说了声“谢谢”就走出了店门。他们一走，真一又要直面噩梦了。
“好久不见了。”
通口惠说，她又回到了柜台前面。她说话的口气很轻松，就好像是一个暑假没有见面的同学在新学期的第一天见面时打招呼一样。她甚至还满面带笑。
真一低下了头，把视线固定在柜台上，他感到了一股寒意。
“我不想说话。”真一没来得及细想，话就脱口而出了。
“但是，你必须要和我说话。”还是刚才的口气，通口惠笑着回答。
“我不想说话，我不想和你说话。”说到这里，真一不再恐惧，他生气地抬起了头，“我和你的律师说过，请你不要再追着我了。律师也说过，你这样做并不能帮助你父亲。所以，你还是回去吧，回去是为了你好。”
但令他吃惊的是，通口惠笑得声音更大了。真一第一次觉得她长得真是很漂亮。
以前，她可能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但现在的情况只能降低她的魅力，让她坐吃山空。过去一定是个漂亮女孩子。这和真一一样，只有在这种状况下，他才不是一个要逃离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子的胆小鬼。
但是，今天的通口惠看上去确实很漂亮，很平静。这和过去总是追着真一的她截然不同；和一边歇斯底里地哭一边追着他的女孩有着根本的不同。
对这种不同，真一有着本能的心理准备。对方的做法变了，一定要小心。
“律师没有和你说过吗？追着我是没有用的，我不会接受你的请求，不会去见你的父亲。被害人的家属不可能去和被告人见面的，连律师都这么说。”
“不是不可能的。”通口惠的口气就像是严厉的国语老师，她扬起眉训斥着真一，“你要是想去的话，一定可以见面的。”
“我不想去见面。”
通往里面办公室的门开了，店长走了出来。“你好。”通口惠打着招呼。真一看着店长，好像她是从远处来的救命的人。
店长走到柜台边，用眼神在问，发生什么事了？但是我该如何解释呢？
就在真一还没有想明白如何解释的时候，还没有尽兴的通口惠用欢快的声音问：“对不起，您就是店长吗？”
“是的，我是店长。”
“谢谢你对真一的照顾，我是他的堂妹。”
通口惠低头行礼，店长笑了。
“什么，是吗？”
她冷冷地看了看有点难为情的真一，真一的喉咙里好像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来。
店长是前烟昭二的朋友，但是她并不知道发生在真一身上的事情，要解释的话，还必须从头说起。
“店长，其实真一是个很麻烦的孩子，”通口惠的话好像说不清楚，“他因为和父母吵架而离家出走的，我是来把他带回去的。”
“真的吗？”
店长惊讶地回头看了看真一，而真一却在看着通口惠。信口开河的她看上去很轻松，无所顾忌。
但是，她的眼睛没有变，稍离近一些看，她的眼睛没有变化。只是她没有大声地哭，大声地叫，但她的本质没有变。通口惠转过头一笑，在灯光映衬下，她的眼睛里闪着光。看到这些，真一不需要做任何解释了。
如果要在这里强行让她离开的话，不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不想让店长卷到这件事情中来。
“塚田君，真是这样的吗？”
真一转过脸看了看很是担心的店长，然后迅速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今天还不能说，很复杂。对不起，现在我能回去吗？”
店长看了看大获全胜的通口惠，又看了看板着面孔的真一。
“啊……没有问题，你堂妹来接你了，回去吧。你明天还能来吗？”
“当然，明天我一定来。”
真一离开柜台回到办公室，急忙脱下便利店的制服，因为太急了，胳膊有点火辣辣地疼。通口惠站在柜台前，不知和店长在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笑。
真一背着小型旅行包，大步走回店里。拉着通口惠的胳膊，向自动门口走去。
“对不起了，店长。”
“实在对不起了。”通口惠还在假装可爱地演着戏，“多谢你们对真一的照顾。”
真一拽着她穿过马路拐了个弯，向和前烟钢铁工厂相反的方向走去。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有一个公园，真一想把她带到那儿去。
“轻一点，弄疼我了。”通口惠在叫。但是旁边路过的人听起来，这分明是在撒娇。娇滴滴的，在闹着玩，但真一却非常怕这样的事情。
“你不要拽着我，我跟你走，是我在找真一君，所以要拽应该是我拽着你。”
“不要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
“不要你叫，你就不要叫！”
快到要去的公园了，真一还是一个劲地往前走。通口惠忽然看到公园旁边有一个小的茶馆，她指着茶馆说：“哎，那个茶馆挺漂亮的，咱们去那里吧。”
真一想，让他和通口惠进那个茶馆，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喝咖啡，那还不如死了好。于是，他拒绝了这一要求。
好在公园里的人并不多，而且学校也在上课，今天没有孩子在公园里玩。真一把通口惠拽到公园里面的一个树丛旁，才把手放开。
“疼死我了。”通口惠摸了摸手腕，翻着眼看着真一，像是在发脾气似地说，“你是不是太野蛮了？”
真一的脑子嗡地一下，喉咙发干，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那里。你发疯了——不正常。脑子变糊涂了，不能接受现实了。在他坚持把头转向一边的时候，他脑子里的那根弦松了。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最后，他只说出了这几个字。
“什么打算？什么呢？”通口惠在装糊涂，“我一直在找真一君，最后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说过多少回了，我没打算去见你的父亲，永远不。我不会原谅你父亲做过的事情，绝对不会原谅，你就等着你父亲被判死刑吧。”
刚一听到死刑两个字，通口惠装出来的少女形象一下子被打碎了，又变回到过去的她了。这里既没有便利店里的灯光，天又阴着，她两只眼睛里的光芒不见了，带着笑的脸在痉挛，甚至牙也露在外面。
“爸爸不会被判死刑，他是无实之罪。”
“不是无实之罪。”真一大叫着回答她，“你父亲是个杀人犯，他杀了我的全家。我说过一百回一千回了，你父亲为了要钱像个强盗似地进了我家，他杀了三个人！”
通口惠像是有点害怕似地眨了眨眼睛，但很快就恢复原状了。
“是的，他是杀了人，他杀了你那愚蠢的妹妹、自以为是的妈妈和无能的爸爸，他是杀了人！”
然后，她就像抓捕猎手的野兽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尖叫着：“但是，怂恿我爸爸的是你！都是因为你的怂恿！”
真一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动也不动。通口惠太清楚如何有效地攻击我。她的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朵。
“我没有怂恿他。”
正在兴奋中的通口惠为了放低声音，用手按住嘴唇。
“是你，是你到处宣扬你家很有钱，父亲才会动那种念头的，你是有责任的，你必须向我父亲道歉。”
肩上的包一下子掉到了脚边，真一的头很晕。“对不起，不要那么大声音。”
通口惠也意识到形势开始朝对她绝对有利的方向发展，于是她也低下头看着真一。
“我也不想说这种话的，真的，我不想说。只是我想无论如何也要让真一君去见我父亲，所以才把话说过头了。”
她碰了碰真一的胳膊，像是在撒娇。
“去见见我父亲吧。你去见的话，一定会原谅我父亲的，那样的话，你一定会变得很快乐。其实我们都是同一悲剧的牺牲品。”
真一闭上了眼睛，眼睛里又是鲜血的颜色，这血色在搅动着他的心。
——我要杀了这家伙。
杀了她，现在就杀，不能犹豫，空手杀了她。
真一的手突然一动。他低着头盯着路面，身体一动也不动，肩膀不用动，连脚都不用往前迈一步，手，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头。这就像正在睡觉的野兽突然闻见的猎物的气味，把眼睁开了。为了找到目标，用五个手指的指尖到处摸索。只要有一根手指摸到了通口惠，其余的手指就会一起向她发起攻击……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公园前面的道路上叫他。
“塚田君！”
真一睁开了眼睛，他知道是谁在叫他。这个声音让真一从梦魇中惊醒，让他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顺着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水野久美挥着手向这边走来。她笑得很开心，脚步也很轻快。她好像只看见了真一一个人，根本没有在意她应该能看到的通口惠。事情很清楚，她在那里等着来帮他！真一默默地鼓励着自己。
通口惠嘟着嘴笑着说：“嗨，你女朋友来了。”
水野久美刚走到公园的栅栏边，就一口气跑到真一身边，边拍手边说：“怎么回事？我去便利店找你，店长说你提前走了。”
“嗯。”真一说。他知道自己的脸还在痉挛，身体也在发抖。他也知道水野久美感觉到了这些。所以，他没有说更多的话。
“今天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吧，怎么样？”水野久美边说边挽着真一的胳膊，连一眼都没看通口惠。
“哎，这个人，对不起了。”通口惠笑眯眯地对真一说，“你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我，我正在和塚田君说话，请你不要插进来。”
还没等真一反应过来，水野久美就有了回答。她一副吃惊的样子，根本不看通口惠，而是歪着脑袋对真一说：“我刚才说什么了？怎么样？走吧。你刚才一个人就一直待在这里，冷不冷？”
水野久美在演戏，她的戏里只有真一，根本没有注意到通口惠的存在。果然，她拽着真一的胳膊，向车站方向走去。
“走吧！”
“不要开玩笑！”通口惠跳起来叫着，像是要把真一拉回去。真一也躲了一下，但和他相比，水野久美的反应更快。她让真一站在后面，她挡在通口惠的前面，然后举起手，用一点都不犹豫的准确的动作，猛地向通口惠的脸上打去。
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通口惠止住呼吸，睁着两眼，呆呆地站着。苍白的脸上清楚地印着水野久美红红的手指印。
真一第一次听到水野久美用威严干脆的声音在说：“不要再缠着塚田君了，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我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了？你没有脑子吗？是不是要往里面放一些臭豆腐呀？”
真一也是第一次看见通口惠无话可说。她只是嘴唇在动，但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手指印就像奇特的化妆一样，让她脸上的色彩更加鲜艳。
水野久美接着说：“我是塚田君的女朋友，但是在事情发生时还不是，所以，我不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但是，我知道你的父亲杀了塚田君的全家，目前案件正在审理之中。停止你的不合时宜的恶作剧吧。无论你用坏想法怎么去大吵大闹，事实是不会改变的。你不应该为你的父亲做这样的事情而高兴，你应该去问他。你谈话的对象不是塚田君，而是你的父亲。”
一口气说完后，水野久美又抓着真一的胳膊靠着他决然地走了出去。真一有种冲动，想回头看一下通口惠，但他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于是，他和水野久美一起往前走。
“我不会放弃的。”通口惠在叫，她的声音很弱而且还在颤抖，但真一和久美根本就没有在意她。
“我不会放弃的。你绝对有责任的，向父亲谢罪的应该是你，你的家搞得乱七八糟全是你的错。”
那些话从背后直刺真一的心，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也许他是想向水野久美解释一下刚才通口惠骂他的话。但是，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些话以后再说吧。”她温柔地说，而且走得更快了。
后面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通口惠追了上来。“不要回头。”水野久美说。真一点了点头。他们已经走到公园的出口了。
通口惠的脚步声渐渐小了，不一会儿就听不见了，但还是听到了她扔过来的话：“我，正在卖身。”
真一旁边的水野久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真一的步伐也乱了。但他俩像是商量好了，谁也没有停下脚步，仍然一直往前走。
“你们听到了没有？我在卖身，我已经和大叔订好了合同。如果不这样，我就无法生活，因为爸爸不在了。我已经成了大叔的玩物了。”
通口惠的声音越来越高，但说话的内容没有变化。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吗？每天每天，我要被肮脏的老头脱光了衣服折磨；从白天到晚上，我要把头放进他的胯裆。你们知道吗？”
真一出了一身的冷汗，水野久美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转过头悄悄地说：“真是不幸！”
通口惠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但真一似乎还想听下去。
两个人还在往前走，公园里外的人都在围观哭闹不止的通口惠，有的笑，有的皱起了眉头。真一觉得很内疚，好像自己在做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他突然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真一小声说。水野久美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笑着说：“好了，塚田君不要道歉。”
两人从公园一直往前走，拼命地走，好像要摆脱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差不多走了一站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快餐店。他们是第一次来这家店，人很少，可能是饭菜不太好吃吧。但是，所幸的是两人所坐的桌子周围没有一位客人。
“红茶，不好喝。”水野久美端着杯子，皱着眉头说，“你想要热的吗？”
“太凉了。——没想到我们走了这么远。”
水野久美喝了一口红茶，她缩了缩脖子。
“我要向塚田君道歉，刚才那样训斥你，你一定很吃惊吧？”
真一微微一笑：“那样的水野我可是第一次见，但是——”
“但是？”
“算了，不说了。”
“不行，你说吧。”她把嘴噘了起来，“我知道，你的母亲不在了，但是不要紧，你要坚强起来，你身上流的是她们的血。”
水野久美有一个姐姐和妹妹，她们是关系很好的三姐妹，经常换穿西服、鞋子和使用其他装饰品。
“我的母亲和姐姐都会对态度不好的女服务员或公共汽车上的醉汉严加训斥，而妹妹则会对企图逃跑的流氓踢上几脚。”
妹妹是中学三年级学生，从小学的时候就在附近的武术馆练习柔道。所以，水野久美向刚刚开始学习护身术的妹妹学过一点。
“我不知道水野要是不来的话，事情会是什么样？”真一认真地说。但是水野久美好像不愿意谈严肃的话题，只是咯咯地笑。
“你不觉得我们是真正的朋友，拆不开的朋友？”
真一微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原来的情况，我会杀了那个家伙。”
水野久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对不起，我说出这种讨厌的话，但这是真的，我知道发火杀人是怎么回事？”
“她，今天是不是说了什么？”
和平时不同，水野久美的问话看上去很认真，并有些恐惧。真一知道，她一定听见了通口惠大叫着说的那些话。是你怂恿的，我要去告发。
“噢，对不起，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
“不，没关系，我曾想过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但没有勇气。”
其实水野久美已经知道了通口惠缠着真一和一连串的故事。但是……
“水野，刚才你看到我对通口惠那样做确实很厉害，但是，你不觉得我因为怕她而逃跑很不像话吗？”
虽然真一很认真地在问，但水野久美直眨巴眼睛，一副很难认真起来的表情。
“不会有这种事情的。”
“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对自己的事情非常怯懦的家伙。”
“有一点点吧。但是，你不是向对方的律师抗议了吗，不是在努力执行行为禁止命令吗？”
“但是，我自己却从未有过一点反击，像今天你那样去做。那样的事情，我连一次都没有做过。”
不知为什么，真一发现这个时候的水野久美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为什么会这样？真一看着她的脸明白了。噢，是这样的，今天我第一次称呼她为“你”，而不是“水野君”。
“我从未像你一样去斗争，”真一继续重复着，“我很内疚，我所内疚的就是她说的是我怂恿她父亲的。”
“怎么回事？塚田君会怂恿罪犯去自己家里抢劫吗？”
“结果是这样的。”
通口惠的父亲通口秀幸的目标从来就是钱，为挽救自己快要倒闭的公司所需要的钱。
因此，他向检查官供述——当初他和他的部下两个人曾经计划抢劫银行的现钞运输车。而一般的民宅，即使进去了，也不知道家里是否有钱。
但是，现实问题是，抢劫现钞运输车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万一被抓住了，家和孩子都没有了，所以，通口他们放弃了这个计划。就在那个时候，通口的一个部下对他说，在他们住处附近的一个游戏中心，他在和一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一起玩游戏时，听说他父亲继承了远房叔叔的遗产，一下子成了富翁。
“不用说，那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一定是塚田真一了。”水野久美目不转睛地看着真一。
“是我，是我说的。”真一摇着头，“我说的遗产当然是真的，我父亲从一个已很长时间不来往的远房亲戚那里继承了除税金以外高达一千万日元的遗产。我父亲和母亲都提醒我不要在别的地方讲这件事情，我当然也会很小心。但就在那个时候，我和一个从小学时关系就很好的朋友在游戏中心玩，以为那种地方很吵，别人不会听见的，我大意了。我告诉他我父亲得到了一千万日元的遗产，准备买一辆大型的野营车，所以我和朋友、还有你暑假可以一起去旅游了。”
水野久美像是要躲避似地把眼光落到了手上，真一以前也见过她的这种表情。两人相处的一天，就是在大川公园的垃圾箱里发现女人右胳膊的那一天，当时的情形很恶心，也很残忍。但作为发现者的她——不知为什么，我并不怎么害怕。
尽管她这么说，但她仍是默默地看着真一，那眼光和今天的一样。这是她心虚的表现，也说明了她的正直和善良。真一想，要让我再找一次的话，我可能还会喜欢这个女孩。
“通口惠的理由，”真一接着说，“因为我说的那些夸口的话有可能被她那被钱所困的父亲听到，所以，塚田真一才是万恶之源。如果她父亲没有听到什么富翁的话，他也不会成为抢劫杀人犯。因此，与其说他是加害者，倒不如说他是受害人。”
真一喘了口气，毫不害怕地把事情一口气说完。
“我认为她说的话有点正确，只是一点点，确实正确。那种话让谁听到都不是好事，所以，我的父亲和母亲再三提醒我不要到外面去说家里有钱的事，但是我没有听从他们的忠告。其结果就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确实有责任。因此，每次通口惠找我的时候，我都觉得不应该逃避。”
水野久美端起了杯子，那红茶已经凉了，看上去很不好喝。但是，这红色的液体映衬着她神圣的表情和认真的眼神。
不知是什么运气，今天店里只有真一和她两个人，别说是其他客人，就连服务员都不见了，都到柜台里面去了。店里也没有播放音乐，所以店里显得很安静。坐在对面的水野久美感觉到自己都不再呼吸了。因此，真一在这种寂静中，可以讲一讲自己的想法。
胆小怕事的是塚田真一，这个胆小鬼。我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讲给水野久美听，我真正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我只是希望她能给予否定，希望她能安慰和鼓励他，说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杀人犯通口秀幸他们、通口惠的理由只是说说而已。把她当成朋友，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怜。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和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进行联系和沟通。塚田真一，你的心里也就还剩下只能通过同情和鼓励这种频率和外界保持联系的无线电发射机了。
“我……”
水野久美小声说，眼睛仍盯着红茶。真一吃了一惊。
“什么？”
她抬起了头，把端着的红茶杯子放了下来，然后看着真一的眼睛。
“我今天没和你约好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但是……”
真有点扫兴，她大概是要回去吧。
“我想赶快见到你，有话要跟你说。我看了《日本文献》。”
“是吗……那本杂志卖得很好。”
“我父亲的公司有人买了，他把它借回来了，我也非常想看。”
对于女儿发现死尸这件事，水野家非常关心。他们并没有让她不要再考虑它或是隐瞒什么，而是要让她把发现女尸的经历放到应该放的地方。
“滋子的材料很多，听说她访问了好多人，甚至还写了警方的情况，简直像个新闻记者。”
因为水野久美也认识前烟夫妇二人，所以和真一一样，她称前烟滋子为“滋子”。真一这么叫只是为了不把昭二和滋子搞混，而水野久美则认为如果称呼凭自己本事工作的女性为“前烟君的夫人”是不太礼貌的事情。
“滋子以前没有写过这么严肃的报告文学，这是她的第一次，所以还有许多不太清楚的东西，但这一次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她一定要更加努力。现在她的睡眠时间已经少多了。”
“要连载几回？”
“把原稿连载完。”
听滋子说，《日本文献》杂志社的社长决心要把那两个罪犯——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十年来的情况调查清楚并进行报道。
“那么说，现在连载的只是最初的一部分。”
“是的。滋子开始写的是他们死之前的事情和被害人的情况，但是，当罪犯被查明是那两个人时，文章的整个构成都有了变化。”
临时增刊号的第一期连载写的是滋子采访赤井山中被通称为“凶谷”的废墟的情况。那个地方原计划是要建一座大型医院的，后来因资金不足等原因停止施工了，剩下的地基和铁架被风吹雨淋，当地人都称为“心灵之场”，非常有名。
“绿色公路”上发生车祸的时候，他们正从赤井山下来，车行驶在前往东京方向的道路上。在发生车祸前不到一个小时，他们曾在“绿色公路”东京方向出口附近的一个加油站加油，然后驶往赤井山方向。所以，那一天的某个时候，他们曾在“绿色公路”上往返一个多小时，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而且，他们就是在那个时间把尸体装进汽车的行李箱里的。大家都认为，汽车从“绿色公路”开往凶谷是为了寻找弃尸的地点，连警察和新闻媒体也都这么认为。但是现实情况是，他们并没有弃尸赤井山，而是放在行李箱里摔下了山。这只是采访凶谷的一种预测，但他们的真实想法是不是打算弃尸呢？
“滋子的报告文学写道，行李箱里的尸体——一位川崎的名叫木村的职员，这个人之所以被杀，是因为罪犯给电视台的特别节目打电话时，一位女评论员说他们是只会杀死女人的胆小鬼。事实也是如此。”
“准确地说，现在是无法搞清楚真实情况是什么，罪犯到底在想什么，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真一慎重地选择用词。因为他就这件事询问滋子时，她也是这么回答的。
“但是事实是，他们过去只杀女人，被女评论员讽刺后，才选择去杀男人，这只是推测而已。”
这位名叫木村庄司的最后一名受害人坐公司的车去冰川高原的别墅区出差，在回来的路上不幸与罪犯相遇。警察正在调查木村的脚印，但还是无法准确地判断出他是在哪儿失踪的。他的钱包和手机都没有找到，也许被扔了，也许被罪犯藏在什么地方了。
说起电话，罪犯绑架木村后还给他的夫人打过电话。这是在木村的尸体被发现后，他的夫人对警察说的。罪犯亲切地对她说：“给你的丈夫折千纸鹤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他的夫人说，木村的手很巧，纸鹤折得更棒，两个人谈恋爱就和折纸鹤有关系。罪犯就是因为了解这些情况才说“折千纸鹤”的。
对被害人家属的态度以及了解被害人的个人情况后并加以利用的手法，和日高千秋的母亲发现女儿尸体时的遭遇一样；而抢走木村身上的东西，则让人联想到古川鞠子的家属收到她的手表一事。如果没有发生车祸，罪犯还活着，说不定木村夫人也会收到亡夫的领带、手绢或手表。
和其他受害人一样，打给木村夫人的电话声音也是男孩子的变声。她正在收看ＨＢＳ特别节目的女评论员挑衅罪犯的现场直播，她不会担心这种事情会和经常因工作出差的丈夫有什么关系。全日本的职员大概都是这样的，妻子也会是这样的。谁也不会想到灾难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也不愿去想。所以，在男孩子用变声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都忘记了按下电话机上的录音键，以便给对话录音。因为这实在太意外了，当电话被挂断后，她才想起应该给电话录音。因此，现在就无法将打给木村夫人的电话和打给电视台的电话进行声音比对。
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他们死于“绿色公路”的车祸时，全日本都在呐喊，告诉我们吧，他们真的是罪犯吗？告诉我们吧！
在这起案件中，规模的大小只是模仿犯的附属品。开始时，他们要慎重准备以避开警察的眼睛。事实上，在发生车祸的一两天内，到处都在传说着，正是因为行李箱里放有“成熟男人”木村的尸体，所以不能肯定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就是杀害古川鞠子的罪犯。以杀人为乐的变态罪犯，不会随意改变对被害人的选择。无论电视台如何挑衅，以绑架杀害女性为乐的他们也很难突然改变自己爱好。因此，他们两个人很可能是看了ＨＢＳ的节目后，想借着连环绑架杀人案的机会去干蠢事的得意洋洋的杀人犯。
文章接着写道，在栗桥浩美公寓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具少了右胳膊的、已成了一堆白骨的女尸，模仿犯的可能性没有了。光是尸体倒不让人激动，还找出了许多住在这个房间的人和连环案有牵连的确实证据。公寓里有许多照片。
今天，日本所有人都不会怀疑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两个年轻人是罪犯，但是，他们死了。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了，年轻女孩子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噩梦再也不会出现了。
前烟滋子的报告文学在两人都是罪犯的事实上又搭起了“台子”，并把大幕拉开。首先出场的是“凶谷”，然后被指责为“只会杀害女人的懦夫”，于是他们计划杀害“成熟男人”。而在按计划抛弃“成熟男人”木村庄司的尸体这一节上，滋子下了很大功夫，并考虑了舞台效果。他们出发去“凶谷”也是预先安排好的，滋子打算找个外景。在那儿他们准备搭一个合适的舞台，把木村庄司的尸体展示给大家看，他们是去现场调查了。
前烟滋子站在凶谷的废墟上开始写的，文章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那里不是一个被放弃的地方，从开始那里就是一个有准备的地方。
因为是一场舞台剧，所以有一套舞台布景，一套完整的废墟的布景，非常好。随后脚本出来了，演员们准备用命来演这个用文字写成的故事情节。
剧本完成了，在这儿开始演戏。虽然这是一场阴郁消沉的戏，但却是一件欢快的事情，是一场虽然让人厌恶但却充满真实感的戏。
可是，戏是要结束的。戏结束后，完成的舞台布景就没有用了，这是非常漂亮的废墟，不忍心破坏它。有没有人在这个废墟上写出合适的剧本？有没有人能再让这套布景活起来？
废墟在继续等待，等待合适故事情节的出现。所以，废墟决不会放弃，废墟在耐心等待。
终于，和第一部剧本一样精彩的剧本完成了，他们再一次把命放进了这片废墟。
这片废墟是为剧本而建，最初的剧本是贪婪与幻灭的故事，后一个是支配与绝望的故事。前一个讲的是儿时在此建成的设施和与之有关的钱的故事，后一个讲的是两个年轻人在这里向人们展示尸体并向人们说明现代社会不存在杀人戒律的故事。
前烟滋子来到凶谷，她抬头看看被雨淋得都变了色的铁架，走在肮脏的路上，坐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基上。11月5日的下午，在黄色的夕阳下，她在想象那两个年轻人的样子，他们在用舞台艺术家的眼光严格考察这里是不是公开木村尸体的好地方。但是，他们两个人也不会想到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会因车祸死去。
“真难受！”水野久美忽然说，“与其说难受，倒不如说是悲痛。”
读完前烟滋子的第一篇连载，真一也有同样的感触。通过第一篇连载，前烟滋子感叹说，为什么这是支配与绝望的故事？
“我也觉得很难受。”
水野久美把眼睛从真一身上移到了窗户外面：“为什么难过？”
“为什么……”
“滋子对什么感到难受？”
“啊！是这个意思。”真一使劲靠在椅背上，“当然是对受害人。”
停了一下，水野久美又反问：“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真一本能地重复了一遍，他看到水野久美的表情很僵硬，好像还有点生气。
“我觉得滋子是在为发生这样的事情而难受，是为发生这样事情的人而难受。”
“这个……”
真一无话可说。原来是这样，这只是个开头，再这么接着说下去，他一定会和她对立起来。
“是这样的。做这种事情的人毕竟是少数。”水野久美说，“这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但事实就是这样，也没有办法。这种犯罪今天也不是第一次，过去也不全是。战争也是因人的邪恶而起。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为人们做了这种事情而难受。但是……”
说完，水野久美咬住了嘴唇。刚才真一的话没有说完，她就接下去了，会不会和他吵架，真一会不会受到伤害。她看上去很是迷茫。
“但是什么？”真一轻轻地问，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在催促着她。
水野久美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才看着真一，露出一丝笑意。
“有这种感觉可能还是因为我是个女的，你听了可不要生气。”
“嗯。”
“我希望滋子更难受，不光是对人，还要对被害人，还有罪犯，让他们生气发怒。不是写一个人多次犯罪，而是希望他们披头散发，举着拳头，生气地大叫。”
真一睁开了眼睛，他从来没有这种想法。确实，滋子的文章压抑而冷静，但是文章还是充分表现了对受害人的哀悼。
“对事件进行调查后写报告文学，用这种充满感情的写作方法是不是不行？”水野久美像是在安慰自己似地露出了笑容，“写如此充满感情的报告文学，是不是像个新闻工作者？我曾经和父亲母亲谈过这个问题，但是——因为是比我多读了许多书的人——两个人说。至于充满感情的报告文学，怎么说也是迎合时尚的，确实，有许多东西是迎合时尚的。两个都赞扬滋子的文章写得好，还想看下期连载。”
但是你无法理解……这句话真一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刚才说的，有这种感觉还是因为我自己是个女的。和真一相比，对日高千秋和古川鞠子的事情，水野久美的感受更真切些。所以，对于发生在她们身上的灾难，她才会非常生气，对罪犯无比憎恨。而同为女性的前烟滋子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从大处把握整个事件，显得非常大气。
“我想——”
水野久美的话还是有个开头，真一以为她的话已告一段落，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听了她的话，他睁开了眼睛。
“想什么？”
“对于犯罪，文章是不是都这样写的——犯罪发生以后才进行分析解释？”
“分解因数。”
“嗯，差不多。”
久美又不说话了。真一看着她长着汗毛的脸知道过一会儿她还会说些什么的。我们再说什么，不是通口惠的事情吧。
她像是下了决心一样使劲地眨了下眼睛，接着往下说：“谁——是不是可以把塚田君家的事也进行一下因数分解？”
“嗯？”
“那还是按刚才那种写法？并不是要生气责难罪犯，也不是为死去的塚田君的家人哭泣，从开始到最后，那是写那种人的愚蠢和悲哀。”
“……”
“在这一个因数分解中，通口惠是不是一个可怜的被害者？她本身并没有做坏事。他的父亲犯了罪，把家毁了，确实她的生活乱了，非常可怜。但是，她今天对塚田君所做的事情，却是十分邪恶。但无论如何，在这个因数分解中，她都是一个可怜的因子。”
水野久美说。因为她是突然来见真一的，刚才还把话题突然转移到滋子和《日本文献》上了。
“我想说的是，如果刚才是正确分析的话，那一定是一种谬论。罪恶的东西已经全部消灭，只剩下可怜的被害者。邪恶的东西也不会只从他们的心中蒙混过关。但是，这很奇怪。所以，塚田君，你不能输给通口惠所说的那些话，她的话只是她说的，她是想让塚田君承担责任。”
——是的，我要承担的不是通口惠说的那些话，我要承担起自己的悔意。
“我想，如果塚田君读了滋子的报告文学，一定会生气的，但决不会为被害人呐喊的。所以，塚田君，你站到一边去吧。”
我为什么不会生气？难道是因为我不是像水野久美一样的女性？只因为我是个男人吗？从性别角度，和多数被害者相比，人们比较容易将感情转移到罪犯一边。
不是这样的，决不是这样的。与其说愤怒、感叹人的愚蠢，真一感叹的是一种强烈的悲哀。被杀的古川鞠子、日高千秋的家人，目前还在强烈地自责，被罪恶感所困扰，被痛苦所折磨。
真一在研究失去家人这件事的原因。无论谁怎么安慰他，真一都会说，如果不是自己无意中说的话让像疯子一样找钱的通口秀吉他们听到的话，那他的父母和妹妹到现在一定还好好地活着。所以，他在责备自己。责备自己应该受到的责备，惩罚自己应该受到的惩罚。
但是真一又在想，鞠子的爷爷和母亲、日高千秋的父母会怎么想？他们不会想到会犯和真一同样的错误。鞠子的爷爷、千秋的母亲曾在不经意中说过一些不经意的话，他们说的话并没有招惹残忍的罪犯。
但是，他们现在一定会责备自己。如果这样就好了、如果那样就好了。面对已经无法挽回的局面，他们会编出一百个、一千个故事，想象可以获救的最佳时机。
这只是想想而已，但真一无法忍受。
自己确实犯了一个轻率的错误，确实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但鞠子和千秋的遗属不可能和她一起承担。真一不只是在读滋子的报告文学时会这么想，而是在考虑事件的整个过程中都是这样想。在这一瞬间、这一时候，那个倔强的豆腐房的大叔和在葬礼上痛哭的小个子的母亲一定在责备自己如何如何鞠子就会活着、自己如何如何千秋就不会被杀害。
无论如何调查、如何报道、如何分析，都不会揭示出这些东西。
我走过去，伸出手，想说点什么。你们并没有错，而正是我的粗心大意使家人卷入了一起凶残的犯罪之中，这是我说的。和我相比，你们没有错，没有罪过，你们不用责备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断言的事情，我可以干脆地说出来。
滋子写的报告文学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工作，但是，真一却是在从开始就无法实现这一意义的地方。因为这是别人的事情，他们才和滋子一起愤怒，一起呐喊。水野久美不理解，她希望愤怒和呐喊，其实她根本不明白。
大家都在想，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何才能避免第二次发生类似事件？
真一在发抖，他知道“大家”包括水野久美，但是，真一、鞠子和千秋的遗属不包括在里面。
他知道，现在是久美送来的手的温暖，但过后却更加寂寞了。久美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一条很深的鸿沟，所以，她很简单地一迈，拉住了真一的手。而已经发现紧拉着手之间鸿沟的真一却再也动弹不了了。
“塚田君……”
水野久美抬起头看着真一，那眼光好像是在安慰病人。
“错了。”她说。
“啊？”
“塚田君刚才的想法是错误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真一气势汹汹地说。
“我知道。”水野久美一点也不害怕地点了点头，“知道，不就是刚才我们讨论的事情吗？”
“讨论？”真一气汹汹地说，他现在已经没有刚才的感觉了，“讨论？我们？”
水野久美眨了眨眼。她的样子有点模糊了。
“我们没有讨论过，你是你，我是我。如何处理通口惠是我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什么事情需要和你商量？你根本无法理解我所想的问题，因为你不可能被逼到我这种境地。明白吗？”
对这个带有修辞性质的问话，水野久美非常意外地干脆地回答：“是这样的。”
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真一似乎没有听见。周围一片寂静，他们觉得应该有人出来给他们进行裁判。
不一会儿，真一说：“我们走吧。”
“嗯。”水野久美回答。就这样，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真一一直把她送到离家最近的汽车站。
水野久美一个人上了车，在离开真一后大约一站地的距离，她都忍着没有哭出来。可能是过于忍耐了，神经很是紧张，等车到了可以大哭大叫的地方时，她却哭不出来了。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吃完饭后和姐姐的谈话了。水野久美生长于一个非常和睦的家庭中，从孩子时起到长成少女，她都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家里人。但是，关于恋爱问题，她也只告诉了十九岁的姐姐。
从久美开始和一个叫塚田真一的少年交往时，姐姐就一直担心两个人的将来。两个人会吵架、很厉害的吵架，互相伤害，生气地分手。
——如果你的那个他能接受发生在他和他的家人身上的事情，他所受到的伤害会得到治愈，你们也会好一些。但是现在是不行了，做什么也没有用。
——我也不行吗？
——只有你是不行的，谁也不行，一般的女孩子不行。只有大人、像母亲一样的大人才能接受。要不，你就变成没头脑的女孩子，二十四小时只考虑自己的事情，也许会有办法。要像母亲一样，你又太年轻了缺乏经验，但你在我们三姐妹中是最聪明的。
姐姐劝她趁还没说不好听的话，还是赶快离开他吧。久美听了，很是生气，姐姐苦笑一下，说你要是喜欢就没有办法了，然后盖上被子睡觉了。
姐姐说得对，一双干涩的眼睛和一颗破碎的心。久美呆呆地坐着。

第29章
武上悦郎走出三楼的小会议室，穿过走廊，快步走下了楼梯。他腋下夹着的圆筒里装的是从9月11日大川公园事件发生后的八十天里反复绘制的地图的复印件。
进入腊月以后，连环绑架杀人案的联合特别搜查本部从黑东警察署二楼的训话室搬到了二楼北端的会议室。武上他们负责编辑工作，他们把桌子搬到三楼的原是资料室的小会议室里，在那儿继续工作。因为一些烦琐的小事，他一天不知要在二楼和三楼之间往返多少趟。
联合特别搜查本部于11月7日清晨召开记者招待会，正式宣布11月5日晚上死于群马县赤井山中交通事故的两个年轻人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罪犯。记者招待会实况在全国播放，连火车站都发了号外。但是，在记者招待会刚开始的时候，普通民众的反应并不强烈。这是因为，民众对这两个年轻人的愤慨和信息量已经达到临界点，不会再有更强烈的反应了。大家认为，你们终于承认了，终于搞清楚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要花时间做这样的事情。
人们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更大的刺激。那是11月5日晚上人们正在悠闲地看着电视，突然电视画面中插入字幕的时候，字幕上写着一辆行李箱里装有尸体的汽车发生坠崖事件，车里的两个年轻人当场死亡。那是在中断播放电视剧开始进行特别节目报道的播音员在继续报道的时候，播音员说，从其中一个人的住处发现了连环绑架杀人案被害人的遗物。暴风雨般的新闻报道瞬间偃旗息鼓，完全确认了车祸中死亡的两个人就是真正的罪犯。
从5日深夜到7日的早上的记者招待会，不断有人打电话给搜查本部，责问他们为什么没有迅速公开宣布，而是允许媒体先行报道。当然，本部也不会保持沉默，关于汽车坠崖事件和装在行李箱里尸体的身份，只要有查清的事实，他们会对外宣布的。尽管如此，他们仍很难得到社会民众的理解。
公开宣布之所以有一天的耽搁，决不是特搜本部在犹豫。在根据情况判断在赤井山中死亡的两个人是连环绑架杀人案的罪犯问题上，决不能有一点错误。之所以推迟公开宣布，是因为在其中一个名叫栗桥浩美的初台公寓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物证，要对这些物证进行一次确认的话，至少也要四十个小时。
武上第一次踏进栗桥浩美的房间是在正式记者招待会前两个小时，7日的黎明前。他在那里完成了鉴定搜查和现场拍照。武上之所以要去那里，是因为他要把从公寓主人和建筑公司借来的设计图和现场的室内情况进行比对，以便做成更加正确的现场检查地图。
房间在七楼，当武上坐着电梯往上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接到赤井山事故后条崎反复说的“好像是空气清洁机”。他还想起了神崎警部默默地握着他的手小声说的一句话——“看见白骨了”。
栗桥浩美的房间里很乱，开门后，一股垃圾的臭味扑面而来，虽然鉴定班的人已经把垃圾箱里的垃圾全都带回去了，但还是有股臭味。也许这是和在这里发现的遗骨的臭味混杂在一起的缘故吧。
“说不定我的西服也会变臭的。”一同来这里的秋津看着武上的脸，皱着眉头说。
“这所公寓垃圾箱的垃圾也要全部带回警署，我去搭把手。”
秋津想打开窗户，武上制止了他。一会儿就能习惯这臭味了，这房间还能感觉到残留在房间里的人的体温。
这个单人房间大约有十个草垫子大，里面让钢管床、电视机、音响和衣柜挤得满满的，乱得连只脚都插不进去，其中只能看见一块蜜橘箱大小的地板。
秋津指着这些东西说：“这里共发现两个纸袋，一个装着女服，一个装着已变成白骨的尸体。”
武上环视周围，他在找条崎说过的空气清洁机，但是它已经被拿走，送到音响研究所对它工作的声音进行鉴定。据见过实物的秋津讲，它性能很高，价格也很贵。只是生活在这种杂乱的房间里，却放着昂贵的空气清洁机，武上觉得很像是黑色幽默。
在漫长的警察生涯中，武上见过太多的罪犯的老窝。做制服警官时，也有很多机会亲眼去看，但自从成了专门编辑后，就只能在照片上看了。
所有的老窝都给人一个共同的印象，就是特别零乱，并有一股寒意。罪犯策划的案件越是凶残，他的房间越是零乱。
发生凶残事件后，这里是被金钱或感情困扰的人的住处，当然不会有理由把这里收拾得清洁舒适。但是，给武上留下的零乱的印象却不仅仅是物质方面的。
混乱的感情就像漂在洗澡水上的灰尘一样到处漂着，并会粘满全身。武上并不太迷信，也不太相信灵魂和幽灵的存在。但是，在罪犯作案前住过的地方，总觉得有种邪恶的东西，这只是经验而已。有一位非常亲切的不动产业主曾说过——自杀者的房间、抢劫杀人的被害人住过的房间虽然是不幸的房间，但并不危险；真正危险的是罪犯住过的房间。
“床下面有照片和录像带。”秋津边说边蹲下身，把胳膊伸到床下面。
“塑料衣箱……高约二十厘米，两个，藏在床下的最里面。打开一看吓了一跳，里面有几盘录像带和许多照片。”
“照相机呢？” “没有找到。在栗桥浩美自己的家中也还没有发现，也许藏在别的地方了，也许是在出车祸的汽车里。在汽车坠崖时掉到车外面了，可能是掉在小树林里了，因为那里是个很陡的斜坡，所以还没有发现。”
“不管怎么说，估计很难在记者招待会开始前找到。好的，开始吧。”
武一拿出了图纸和卷尺，秋津也挽起了胳膊。可能是还没有习惯那种味道，他们用嘴巴喘着气。武上一边在想有味道的不会是他的西服，一边干着活。
干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到走廊上休息。板着面孔的秋津抽着过滤嘴的香烟，边看手表。
“开始吧，”他把香烟吐了，“我们头上的炸弹快要爆炸了。”
武上发现，他挽起袖子的两只胳膊上淡淡地有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这样，秋津说的“炸弹”在记者招待会开始后的十五分钟爆炸了。
在栗桥浩美房间里发现记录被害人情况的物证的消息在正式宣布前，就让媒体知道了，新闻也进行了报道。但是那个时候对情报要巧妙地加以控制，一直到最后说得都很模糊——正在验证的被害人的记录。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栗桥浩美房间里保留的照片和录像带里不仅有古川鞠子、日高千秋和木村庄司，还有其他女人的照片。其中一个人可以被推定为身份不明的被切掉右手的尸体已成白骨的那名女性，其他七名女性的模样也可以得到确认。
召开正式记者招待会的最大目的，当然是要公布这些内容。果然，已经开始素材大战的媒体和希望事件圆满解决的普通民众都受了很大刺激，像被人抄了脚跟翻倒在地。
还有七个人被害？她们的尸体在哪里？会不会还没有死？真是天真，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
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共抓了十个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除了这七名找不到尸体和无法查明被害事实的女人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受害者？这七个人被害，是在古川鞠子和日高千秋之前还是之后？
最重要的是，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为什么要留下那些记录？
对这个问题，一个感伤的作家在8日的晚报上是这样写的——毁灭他人的精神，在心灵深处孕藏着自我毁灭的要求，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无意识中希望自己也要死去，并预见了它。驱使他们的是希望毁灭自我和他人的人的本能的冲动。所以，他们死后，让证据代他们讲述应该讲述的事情。因此，证据就被保留下来了。
武上用鼻子哼了一声，也许这就是文学，可以随意地写。他们把照片和录像带保存在自己的房间，仅仅是因为高兴。见到被害人生前的最后模样，会让他们想起他们带给她们的痛苦、她们对活命的恳求和掌握她们生杀大权的绝对支配感，他们通过这些物品可以很容易地随时回味这种喜悦。这非常有意思，而且他们也不会想到会被抓住关进监狱，所以，他们把照片等物证放在身边没有任何的犹豫和不安。
他们之所以是两个人，主要原因是要利用彼此的嗜好和感情。一个人是很脆弱的，尤其是作案，一个人是没有力量的。如果有个同伙的话，感情可以共鸣，变得更为强大。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就是互相产生共振，两个人一起发疯的。
这里不需要感伤，完全没有文学的东西。难道是毁灭自我和他人的本能？武上认为这是胡说八道。
如果把人的原因套用在野兽身上，就会停留在用猴毛装饰起来的深远的哲学上。如果远离犯罪作为一个旁观者是可以的，但它和现场的警察的切身感受相差很远。
武上打开二楼狭小的特搜本部的门时，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条崎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边翻的杂志，听说《日本文献》杂志的增刊号以报告文学连载的方式开始详细报道这一案件。而且他还听说秋津接受了采访，后来又拒绝了。
听说杂志卖得很火，它到底写了些什么，到底是“文学”。武上略微有点反感，但看上去还是非常冷静的。
这篇报告文学发表时，社会上对这起案件的热情已经过去了，人们看了晚报和电视，所以买杂志看连载了解事件真相的人不会太多了。不，就算人很多，也不会进行长篇连载。
尽管社会上是这样，但武上他们却还陷在这起案件中。他们和掉进地狱血池中的死者一样，必须不时地潜入池底，搞清楚事件真相和女性的身份及她们是否还活着等问题。
因为特搜本部缩小了规模，所以人员也只有原来的一半，但还是把只有训话室三分之一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的。电话也响个不停。武上躲开了两把椅子，但还是撞上了第三把椅子，他用眼神向正在打电话的年轻同事表示歉意，向自己的桌子走去。
鸟居也在打电话，屋里吵得厉害，他用手指堵住了耳朵。他桌子旁边摆着两把椅子，一对五十岁左右的老夫妇互相搀扶着，看着正在打电话的鸟居。武上心里不舒服，尽管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他还是看不惯这样的事情。
规模虽然缩小了，但特搜本部仍在紧张的工作，这当然是为了那些拍了照片的女性。把她们全部找出来——这是现在最大的目标。他们正在严密搜查留下证据但已死亡的罪犯的行踪，在他们的活动范围内，很可能会发现隐藏起来的尸体。
11月1日联合特搜本部宣布缩小规模时，媒体的反响很大，抗议的电话和信件蜂拥而至。人们责问案件还没有结束，特搜本部是不是要放慢速度。虽然这次宣布给人留下了这种印象，但也不能解释。警察自己的表现越来越差。
但是，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这么悠闲，但警视厅确实不能只在这起案件上投入大量的人力。所以，在查清七名女性身份问题上，只靠警视厅的力量是不够的。
记者招待会以后，也就是特搜本部公开她们的情报后不久，一名女性的身份被查清，两天后，另一个人的身份也被查清。她们分别是前桥市和田无市的女性。大家也知道了栗桥高井杀人团伙的动机了，但剩余五人的身份和失踪地点却无法预测。因此，与其把人员留在墨东警察署的特搜本部，还不如留下部分人员在首都圈里完成必要的工作，剩下人员轻装上阵，和关东地区的县警保持联系，加紧调查工作，这样效率会更高一些。这才是缩小特搜本部的原因。
第一个确认身份的照片上的女性是群马县前桥市的伊藤敦子，三十岁，职员，1994年3月15日前后失踪，她的失踪时间比古川鞠子还要早两年。
伊藤敦子出生在前桥市，东京短大毕业后在当地一家电子产品销售公司工作，任营业助理，工作非常认真，公司对她的评价很高。父母和两个弟弟都住在市区的家中。她喜欢养狗，每天上班前，她都要领着自己养的两只柴犬散步。
出事的那一天——1994年3月15日，非常平常的一天，敦子在带薪休假。一年前，她就开始在公司附近的学校学习绘画，兴致很高。她特别喜欢画风景画，周末经常外出写生。她从不和别人一起去，总是把绘画用具和画架放进小车里，一个人出门。15日出门时，她告诉母亲她去要涩川，那里有漂亮的采石场的遗迹，她一定要去写生。母亲给她带上了三明治便当，告诉她不管什么时候回来，一定要从那儿给家里打个电话。像这样外出写生，伊藤敦子都是早早出门，所以一般不会在目的地住宿。涩川离前桥并不远，所以敦子说晚饭前一定会回来的。
那天下午两点左右，在采石场写生的敦子还和待在家里的母亲通了电话。她说，这里的景色很漂亮，写生也很愉快，只是天气不是太好，她要在下雨前回家，以后再找机会来这里。
——简直就像被我包下来的一样，就我一个人，平时去写生，经常有人走过来指手画脚的，很是烦人，但今天非常安静，我真高兴。
虽然敦子这么说，但是母亲一想到停止作业的采石场中只有女儿一个人，就十分担心。母亲问她在哪里打的电话，她说是在离采石场约两公里的一个便利店里打的。她没带手机，母亲让她尽量早一点回来，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打过电话，而且到了深夜也没有回来。母亲一直等到第二天也就是16日的早上，她还是没有回来。于是，她母亲前往前桥警察署报案。
一开始，前桥署不认为这是一桩失踪案，而是一次事故，因为采石场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不小心失足摔了下去，没有被人发现，也许她是无法行动的。根据她母亲的话，他们调查了涩川方面的石材公司，马上发现了已停止营业的公司的采石场，在离上越线涩川站往北约五公里的山中。途中，有门口摆放着绿色公用电话的便利店，据店员介绍，他记得昨天下午有一位年轻女子来买饮料，她还换零钱打电话，在结账前，她在电话里高兴地说了一会儿话。
但问题是，当他们来到采石场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伊藤敦子，也没有发现她的车。为了预防万一，怕她在难以发现的地方，听不到搜索队的声音，他们还请了石材公司的人带路，并动用了警犬，天黑了以后使用探照灯，一直搜索到半夜，但是连敦子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
第二天，扩大了搜索范围，不仅要找伊藤敦子本人，还要找她开的车。她一定会把车停在某个地方，如果车还在，敦子就很可能出事了；如果车不在，那这种可能性就会小一些。当然，他们也考虑了连车带人被绑架的情况，但这毕竟还是相对而言的。
敦子的车也没有找到，但是有人提供了目击情况。停车场旁边的加油站的店员说，15日下午四点半左右，在涩川站附近的计时停车场，有一位年龄服装都很像敦子的女性从停着的车里出来，前往站前的小卖店。虽然记不清楚车是不是小，但是有一点很肯定——她是一个人。伊藤敦子的打扮并不花哨，但看上去还是不到三十岁，她是个身材很高的漂亮女人。这是个男店员，他被她的美貌迷住了，不禁在想她的丈夫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他不知道敦子什么时候走出小卖店开车离开停车场的。看到漂亮女人，吹个口哨就很心满意足了。这些只能说明敦子没有在采石场发生事故，但问题是离开涩川停车场以后的她去了哪里，她是在哪里失去联系的。
一个星期后，根据线索，发现了意外的事实。据和敦子关系不错的一位女同事介绍，她过去几年一直和她的上司保持不正常关系，为此，她非常苦恼。这位有问题的上司现在其他分店工作，两人的关系也在一年前结束了。但是，这位女同事说，最近，这位上司再三表示要回来，敦子为此很是苦恼。
“敦子说，她去学画画正好是两个人分手的时候，开始是为了解闷，慢慢觉得绘画很有意思——她画画，觉得自己从噩梦中醒来，她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了。敦子，完全重新站起来了。”
伊藤敦子的父母和两个弟弟听到她和上司的不正常关系后，非常震惊。惊讶的母亲调查了敦子周围的情况，敦子把交往的过程详细地写进了日记。根据日记记载，两个人的交往是由那位上司引起的，他始终掌握着主动权。这位上司以结婚为诱饵，经常找各种借口向敦子要钱。她之所以要和他断绝关系，与其说她是无法忍受这种不正常关系的痛苦，倒不如说她发现自己被这个自私的、只为钱的男人用花言巧语欺骗了。
敦子的这位原上司引起了前桥警察署的注意。通过调查，也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情况。他借了很多钱，生活很奢华，和女孩子的关系也很乱，经常和夫人吵架，他夫人几次带着两个孩子离家出走。当掌握了这些情况后，警察认为这不是一桩失踪案件，可能是一桩潜在的杀人案件。伊藤敦子的父母也不能肯定女儿落入这位逼她恢复关系的男人的魔掌并送了命，把尸体藏在了什么地方。
但是，没有证据，这位有问题的上司15日全天都在公司上班，在认定敦子失踪的时间段里，他有不在现场的证据。公司下班后他不在现场的证据比较零碎，但这些还不足以让他做供述。伊藤敦子的失踪案成了悬案，只有时间在流逝。
当她的父母在可能落入栗桥高井之手的七名女人的照片中发现有一张特别像伊藤敦子时，大吃了一惊。
当特搜本部决定公开女孩子的这些照片时，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在栗桥浩美房间里找到的照片都非常清楚，被拍的女孩子的模样清晰可见，但是也不能就原封不动地公开。她们都被绳子绑上，戴着手铐，被铁链锁住，没穿衣服，脸上和身上都有被施暴的痕迹。武上在整理这些照片时，就觉得她们即使没有被绑上，没有被殴打，没有半裸，只凭她们脸上的表情，也不能完全向民众公开。
她们的表情里有比绝望更悲惨的东西，那就是栗桥浩美的恶魔般的做法。
照片中的她们，除了发出不能忍受的悲鸣以外，有的人还在微笑。当然，这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而是被逼着装出笑脸的。多数情况下，她们都是歪着嘴在笑，虽然嘴在笑，但眼睛却像死人一样没有任何表情，脸上还能看见泪光。
她们之所以不得不睁开被打得淤血的眼睛、忍受无法忍受的痛苦、露出和恋人肩并肩拍照留念时的笑容，是因为她们相信只有这样做才能活命。如果按罪犯说的那样去做，说不定能获救。是栗桥和高井把她们引诱到这希望的边缘。
把被害人控制在手中，露出真面目后，他们之所以能从被害人的嘴里问出他们的个人情况，也是同样的原因。如果这些人让我说自己的事情，想了解我，也许还有办法；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还能活着，还有自己的家人、恋人和朋友，他们会想办法来救她们的，不会让罪犯把她们像扔垃圾似地杀死扔掉——因为想到了这些，所以这些被害者就讲了自己的情况。
这种虚假的希望比绝望更可怕，这只不过是耍了点伎俩让绝望的效果更大一些。
最后，特搜本部采取了折中的办法，他们公开了根据照片精心绘制的肖像画。根据肖像画和推测出来的身高、体重和身体的特征，让认为她们可能是自己失踪亲人的、报名的、认为可以承受精神打击的人看真正的照片加以确认。
伊藤敦子的父母非常肯定地去看了照片，在接触栗桥和高井的个人记录前，他们已经知道那一个人就是敦子。
伊藤敦子的身份被确认以后，武上就让前桥警署负责敦子案件的刑警石田写了份报告送来，在归档前他把报告通读了一遍。他当时属于风纪课，文件还是按失踪案件完成的。对于有不正常关系的上司，报告称要另外再谈，因为还是缺少必要的证据。
他打电话和石田谈了，但他似乎不想再做什么了。他对伊藤敦子案件就这么处理感到很惊讶，但电话已经挂断了。前桥警署以不当侵害个人私生活为由对那位上司提起民事诉讼，他发牢骚说非常愚蠢。现在，伊藤敦子被栗桥和高井所杀，自己也被牵连进来弄得很难受。她的那位原上司要是能一起死的话，总比让他这么费事要好得多。
为了看照片，伊藤敦子的父母来到特搜本部，现在，他们和在鸟居桌子旁边手拉着手的中年男女一样，一点儿都不害怕。在女儿失踪的两年时间里，也许因为害怕，他们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完了。
在等待失踪者回家的过程中，绝望和希望就像邪恶的两人三足似地经常光临。一天头上都是绝望，脑子里又全是那些不吉利的照片；一天又全是希望，希望张开翅膀飞奔而来，他们好像看到女儿坐在厨房里煮咖啡。这几乎就是想象力的自家中毒。
当鸟居申请特搜本部里的被害者对策班的位置时，很多人都感到意外，武上也吃了一惊。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看他自己的表现就可以理解了。自从大川公园事件发生后，动作迟缓的古川鞠子的母亲陷入了错乱状态，这让鸟居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他想把借的钱还了。秋津不怀好意地眯缝着眼睛，说鸟居后悔要还钱是因为他想消除影响他出名的污点。但武上则认为能想到这儿就很不简单。
武上看见鸟居终于把电话打完了，他一边和站在旁边的那对男女说了声对不起，一边把地图拿了出来。
“这是你要的地图，只要大川公园的就行了吗？”
鸟居道了谢，接过地图。
“这两位是……”武上指着那两位中年男女。
“来看看是不是半年前离开家的女儿，他们的女儿经常出入大川公园，失踪那一天就去过大川公园，所以很是担心。”
武上点了点头。总之，要让他们鼓起勇气来看照片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和大川公园有关的情报都很重要。武上为自己打断鸟居的电话而道歉，他离开了鸟居的桌子。自己特地到这里看是因为担心鸟居的情况，看来他还在努力，自己也就放了心。
武上往三楼的小会议室走去，正好看见条崎从对面的走廊走过来。可能是上厕所吧，他正在用手绢擦湿乎乎的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脸色灰灰的。
最近几天条崎看上去没有精神，这也让武上担心。他原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看上去很老实，走路有点内八字。他被心眼不错但说话刻薄的秋津起外号叫“女孩”。但是，说他没有精神也不是太明显。负责编辑的其他同事，谁都没有发现。自从这件案子在武上的领导下开始工作以来，对同一指示和命令从不用说两遍的、善于领会的条崎居然重复犯同样的错误。让他拿四份复印件，他只拿一份；让他装订文件他却把文件放进文件夹里。这些虽然都是一些小事，但以前的条崎决不会这样的。
大家都一样，确实太累了。在地基的时候，就不能说士气很高。罪犯都死了，只剩下未被发现的被害人。剩余五人，该确认身份的没有确认，该发现尸体的还没有发现，在受伤的程度上没有变化。当然，这对遗属而言也是个很严重的错误，即使在确认事实上，意义也是很大的。但是如果说刑警的头上没有乌云那是撒谎。
“条崎，不要紧吧？”
武上和他打了个招呼，条崎一下子跳了起来，并神经质地推了推眼镜，说了声：“啊，对不起。”这很像最近年轻人的做法，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说一句“对不起”。
“是不是拉肚子了？”武上边开小会议室的门，边开门见山地问，“是不是该换一家送外卖的便利店了？”
“不，不要紧的。”
条崎说。武上也走了进去。和楼下的特搜本部的喧闹不同，这里非常安静，是极普通的机关办公室的气氛，连电话机的铃声听上去都很温柔。只有黑东警察署配备的一台老式复印机正一边吐着纸，一边发出奄奄一息的声音，这是惟一的噪声。
条崎目前正在整理集中到特搜本部的和失踪女性有关的资料。从被拍照的女性的直接线索资料到电话及寄信人不明的准确度不高的资料，都要在这里整理到一起，在此基础上，按武上的安排分门别类，输进电脑做成数据库。好在条崎用惯了电脑，他打字的水平也很高。
如果查清了剩余五名女性的身份，就没有必要再做这样的工作了。但是，现在整理收集到的情报，随时能提供帮助，也许等到别的失踪案件或杀人案件时，它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因此，他们向神崎警部申请，购置了一台专用电脑。在社会上还是非常关心这件的时候，在消息消失的无数男女的周围的人像今天这样回忆的时候，要尽可能多地收集情报，所以安排一个保管的地方还是不错的。
自从那次具有爆炸性效果的正式记者招待会以后，条崎一直很忙，每天不断的失踪者的名单，他们做过的事情，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怪事和寻找他们的家人的声音。武上在想，这每一个情况都要认真考虑，没有精神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很快就会没有干劲了。其实，在最初的一个星期，条崎刚来的时候，武上就准备了另一名替换人员。只是条崎没有一点泄气的表现，仍在积极工作，所以，武上也就随他去了。可是，也就是从几天前，就像气球泄了气，他一下子变得意志消沉起来。武上难以理解，这很难用能量枯竭来解释。
继前桥的伊藤敦子之后查清身份的是住在东京都田无市的家政服务员三宅碧，她十七岁，和父母及两个姐姐住在一起。她于1993年6月1日离开自己的家。她的父母说，准确地讲，最后一次见到女儿是在6月1日的中午。她到离家不远、步行只要五分钟的父母经营的茶室要零花钱，母亲给了她两万日元，她把钱装进钱包就离开了茶室。她的父母不知道她是外出呢还是回自己家了，他们从来都不问女儿会去哪里。他们就是这样的生活，
三宅碧是个家人无法管教的孩子，能讲清楚的是她的姐姐。她从小学高年级起就对学校的功课极不认真，到中学时更是出格，染着头发化了妆戴着耳饰去学校，父母不知被多少次地请到学校。参加高中升学考试时，没有考上理想的学校，怕考不上多报几所学校也不是她的意思，结果入学后三个月就退了学，以后就在家无所事事。这就是家政服务员的真实情况。
上学时的生活习惯完全被打乱了，三宅碧的生活很快变得乱七八糟。用她大姐的话说，三宅碧每天和朋友都是玩通宵，早上才回家，太阳高高的时候开始睡觉，和父母及姐姐几乎没有话说。只是对钱特别感兴趣，整夜地打电话，吵得要死，实在没有办法。后来父亲给她买了一部手机，这样一来，她和家里人更没有话说了。即使偶尔和家里人一起吃饭，三宅碧也是不高兴，非常不高兴。但是如果在那个时候，手机一响，她马上就高高兴兴地和对方通话。和眼前的家人相比，能用藏在手掌中的小型机械进行通讯联系的对方一定离她很近。
三宅碧在外过夜是家常便饭，父母也不责怪她。她经常两三天都不回家，等到钱用完了她就会回来，父亲就费尽口舌地教育她不要浪费钱。母亲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到以前的那种母女关系。从枯燥的案卷中可以充分想象到她母亲那无奈的口气。从案卷中发现，惟一还有点亲人感情的就是她的姐姐毫不隐讳地说出对妹妹的不满。
就在这种情况下，6月1日的中午，三宅碧从茶室拿了钱离开后，家人也没有担心。但是她走了五天后，家人开始担心，觉得她应该回来了。可是，即便如此，她的父母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当然，他们也没有去找警察。
就这样，三宅碧离开家一个星期后，母亲感到了不安。她并不完全掌握三宅碧的交友情况。据三宅碧的朋友和熟人说，昨天晚上还在新宿的剧场前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那个男人的真名和住址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是他的模样和常用名字，可是这样的人太多了。
母亲很苦恼，和大女儿商量后，就去了当地警察署的少年课。那里有一位刑警，一年前三宅碧在深夜的路上卷进了一场吵架伤害纠纷时，这位刑警很是照顾她。
听完她们的介绍，这位刑警劝她们写一份失踪者的搜索申请表。事实上，像三宅碧这样的情况，警察也会马上进行搜查的。但是，一个星期没有回家还是一个很危险的情况，他们会和当地及附近街道的派出所交换文书，以增加他们在巡查时发现本人的可能性。从过去她和家里的关系推断，三宅碧卷进什么案件的可能性不太大，可能她离开家后就住在朋友那里了，或者是在新宿或涩谷附近开心地玩，没有什么不好的情况而忘了回家。所以他建议目前还是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大。
“那位刑警温和亲切，他说三宅碧确实不是一个坏孩子。”
“她发现没有自己待的地方，觉得很寂寞，但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表现这种寂寞，所以就开始了荒唐的生活。等到三宅碧回来之后，爸爸妈妈和姐姐要让她本人知道，你们去警察局了，很担心她的事情。而且等她回来后还要告诉她，这次有点过分了。”
接受建议的母亲和大女儿回家以后，仍没有写搜查申请，这是因为大女儿不同意。
“从过去到现在，让那孩子搞得乱七八糟，她总是做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父母也总考虑她的事情，把我扔在一边。你们说三宅碧是个麻烦的孩子、麻烦的孩子，还是总考虑她的事情。她要是任性，你们也都听她的，而我却总是一个人。她像这样离开家，你们还是担心，等她满不在乎地回来了，难道还要用很温柔的语气告诉她你们很担心她吗？这可不是在开玩笑，过去一直是我在管她、担心她。像三宅碧这样离开家再回来，大家都说她的事情？我觉得只要大家对她冷淡一些，她才会明白。不这样做，她不会明白的。所以，我可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写搜索申请，我就离开这个家。”
结果，他们没有写搜索申请。又过了一个月，三宅碧没有回来。半年过去了，她还是音信全无。但是因为大女儿的坚决反对而碰了钉子的父母，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心里担忧，不好提出搜索申请。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家里人都希望她离开家以后，在市中心和朋友一起生活。
另一方面，当地少年课的刑警也知道三宅碧失踪好长时间了，他们通过曾因打架伤害事件一起被辅导的少男少女们寻找线索和三宅碧的消息，并进行了查找，但也没有太大的进展。有一个女孩子说，三宅碧在失踪前后曾多次卖淫，主要是在新宿地区，在卖淫期间，她好像和一个像总经理的男人联系挺多，但她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具体情况。线索又断了。
如果不是从栗桥浩美的公寓里发现三宅碧的照片，家人还以为她只是永远离开家了。这样的话，他们也还能保持一种平稳的心态。
三宅碧的照片是很有魅力的，在她们七个人中，她的照片最多。中间还有她穿着衣服的照片，拢着头发，坐在椅子里正对着镜头拍的。所以，当看了绘画像后，她的父母和姐姐来到特搜本部时，刑警把这张照片拿给他们看了。她的父母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并问负责的刑警，她是否还活着。因为留下了这么完整的照片，所以说三宅碧一定和罪犯有关系，但是看起来又像是犯罪团伙的普通成员，不太像绑架杀人案的被害人。
当负责的刑警把三宅碧其他的照片拿给他们看后，他们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不会存在。刑警用尽可能婉转的态度向他们做了解释，但这太难了。其中有一张照片是他们的女儿的下身穿着衣服，脖子上挂着狗圈，跪在地上，对着镜头的脸上全是被殴打过的痕迹。如果要是他们的成员，他们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她？
父母两人伤心地低下头哭了起来，但她的姐姐还是不相信，坚持还要看看其他的照片，这样的照片太不可信了。能让那么残忍的罪犯拍这么普通的照片，妹妹就可能是他们的同伙。这话让负责的刑警也大吃一惊。他问，你是说你的妹妹是绑架女性的罪犯的帮凶？大姐还在坚持，脸色苍白。是的，他们要想容易地绑架这么多的女人，如果同伙中有个女的，是不是就放心多了？我妹妹就是做这个工作的人。
最后，因为她的大姐的坚持，刑警把三宅碧所有的照片都让她看了，她用了三十分钟看完了照相馆制作的五本薄薄的影集。
看完之后，她就跑进警署的厕所吐了起来。
那个时间，武上正好在特搜本部里，他看见一位女警官扶着她从厕所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后来听说了这件事，他很佩服大姐的聪明，但这种聪明并没有给她带来幸运。
不管怎么说，现在可以立起两块墓碑了，伊藤敦子和三宅碧。武上摘下老花镜，用手摸着眼镜，嘴里念叨着两个人的名字和失踪时间。
如果说三宅碧是在1993年6月失踪的话，那她要比伊藤敦子早，伊藤敦子是在1994年3月15日失踪的。根据这个情况，也无法判断剩下的五名被拍照的女性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武上的脑子里突然有个念头一闪，剩余的五个人会不会都在古川鞠子之前被绑架杀害的呢？
这只是推测，缺少有力的证据。但是，武上也在想，消息不明的五个人和当时情况已经查明的伊藤敦子和三宅碧共七个人，会不会是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在策划大川公园事件之前作为“练习者”的牺牲品呢？那么，所有的绑架杀人案都是在古川鞠子事件之前发生的。
理由之一，在收集来的照片和录像带里没有古川鞠子和日高千秋。这对于利用大川公园事件首次向社会展示的栗桥和高井而言，与其说是有个人记录意义，倒不如说他们对有趣的事情感兴趣。“有趣”当然是说他们通过绑架杀人向社会传递信息，给电视台打电话，引起对事件关心的人的兴趣，让警察生气。
这两个人有一种欲望，特别想把自己做的事情向社会公开，特别想看一下社会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反应。但是，要达到这个目标，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完成自己的“作品”，花费工夫，弥补不足，反复试验。对完成的“作品”要进行检验，两个人互相评价，有满意的，也有需要反省的，然后再开始下一部“作品”。就这样不断的重复，他们掌握了完成“作品”所必须的情报和技术，熟练以后就会觉得无聊，他们会有再来一次的欲望。
有兴趣写小说或画漫画和自己拍电影的人，多少都有点不自信，开始时，不太有勇气把完成的“作品”向社会公开。最初只是自我满足，只有朋友和自己能看，把这种自我满足作为动力去完成下一部“作品”。等积累了一定经验和有了自信之后，他们才会把自己创作的“作品”展示给别人。栗桥和高井的心理可能和这个差不多吧。
他们没有给伊藤敦子和三宅碧的家里打电话，也没有送过遗物，更没有向媒体透露杀害她们的消息。这些情况足可以说明，她们对栗桥和高井而言还只是“练习”。如果用“练习”这个词比较残酷的话，那可以这样说——他们把她们抓去、虐待、杀害，用这种方式保持绝对的支配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得到满足。
武上认为，引起人的灾难的根源只有一个，那就是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但把这种关系如此露骨地表现出来的事情却很少。追踪调查栗桥和高井的所作所为，就像在露天挖掘人类的邪恶，到处都能看到散发着腐臭味的乌黑的矿脉。他们的野心非常简单，就是要从自我满足发展为获得社会的喝彩，他们用最简单和最具破坏性的办法实现着每个正常人都应该有的正常欲望。
无论是谁，都戴着王冠坐在自我幻想这个小王国的宝座上。这个想法本身既不邪恶，也不罪恶深重。要在这个勾心斗角的现实社会中生存下去，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坐在宝座上的国王却向往着成为专制君主，这也是任何人都会有的很自然的想法。无论是他，还是她，每天都放眼外面的世界，希望扩张领土，让住在自己建立起来的城堡都市里的臣民越来越多。以重复某种程度的“练习”之后，在自己的力量得到确认的时候，国王就会决定出手了。
但是目标是千差万别的。他和她到底要做到什么样？怎样才能满足？要建立什么规模的王国？是实行善政还是实施专制？武上认为最后的结局也许就是人生。一个女人，作为一名顺从、心地善良、性格温和的妻子，她也许就是一个男人的女王，有着幸福的人生。一个男人，如果能成为一名企业家，被作为当地人物传中的名人流传，他也许会因为成了几百个职员的国王而满足。一个女人成为一名演员，也许她会建立一个成为某个时代女人们的偶像、获得男人的向往与欲望的自我王国。一个男人，成为一名学者，潜心于研究，即使没有很多的钱，但在为世人所不知的领域里取得重要成绩，也许这就是他的王国。
人都是这么活着的。武上作为一名警察局报告书的责任编辑，也获得了周围人的好评，他也在建立自己小的王国，至少他的妻子就是他的臣民，同时，他也是妻子的臣民。人们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关系，互相压制，如果无法忍受就会移民走人。但是有一点是不会错的，那就是大家都是臣民。我们只能在幻想中存在并生活，夺取领土，联合与分裂，共同开拓，互为臣民。武上想，说人是脆弱的，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
有些国王有时不需要进行谈判、交战、达成协议，也不需要进行意气相投地商量而扩大王国，留住要移民的人，强行增加臣民的数量。在实际生活中，这种国王有时会触犯法律，有时又不会触犯法律。但无论哪一种情况，他们都是具有破坏性的人。
具有破坏性的人决不会成为别人的臣民，他只想做国王，因此他很孤独。正是因为孤独，所以他们希望有绝对忠诚和绝对服从的永世臣民，有的人在生理上、有的人在精神上允许杀人。生理上的例子如北极地区的连环杀人犯，栗桥和高井不过是孤独的国王中的一员，他们身后留下了尸山和血河。
于是，他们制造了大川公园事件，以便让社会上都认可自己是那种国王。如果不在车祸中死亡，他们还会继续，这只不过是国王刚刚开始的进攻，他们得意之极。武上想，拍了照片和录像带的女人是他们过去的成绩，栗桥浩美把收有这些照片和录像带的箱子藏在自己睡觉的床下面，是不是可以说明他们已经完全忘了呢？
多数情况下，连环杀人犯都是单独作案，很少有两人一起做的。这样的例子美国很多，但是，在日本，本来这种连环杀人案就很少，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这种组合会不会是第一次呢？武上认为之所以对他们感兴趣，也就在于此。在这一点上，特搜本部全体人员的意见也非常一致。
为什么会是两个人呢？少年恶性犯罪中的多数团伙犯，虽然犯罪情节恶劣，但说到底是因为有近似暴徒的集团心理在作怪。但栗桥和高井的情况却迥然不同。“二”这个数字，是不是还隐藏着别的意思？
谁是指挥者？两个人不可能边平等地商量边进攻的，就算是迈出半步，也还有谁先迈的问题。
这两人真是奇妙的组合。从照片上看，栗桥浩美是个灵巧英俊的年轻人，与之相反，高井和明则长得又矮又胖，周围没有人说他聪明。听秋津说，不管在哪里，栗桥都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青年，也很讨女人喜欢，刚搞清楚他是罪犯的时候，看完新闻的他的女同学居然在大家面前痛哭流涕。
两人从小学时关系就很好，栗桥浩美经常是主角，高井和明则像影子似地跟着他。据他们的中学老师讲，高井和明有一段时间被栗桥浩美和他的朋友组成的团伙欺负。因为担心，他特地把高井和明叫出来，问问他的心里话，但和明的回答却让他很意外。
——浩美其实是个很寂寞的人，这一点只有我知道。现在我这样做，就是想能像原来一样和他做朋友，只有我才真正了解他。
这位任课老师认为高井和明纯朴善良但有些愚笨，听了他令人惊讶的回答后，这位老师再三劝他，说他这是非常任性的想法。但无论怎么说，高井和明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聪明与愚笨，进攻与挨打，栗桥和高井的关系就给人留下了这种印象。这样的话，要想解开谁是指挥者这个谜团就显而易见了。
为深入调查两个人少年时代的情况，神崎警部成立了特别行动组，从上个星期以来，秋津一直在那里工作。武上不仅可以看到他交上来的报告，而且还可以听他讲。秋津说，还会有许多新的情况出现，但无法马上得出结论，只从过去两个人的关系可以推断出，主犯是栗桥、从犯是高井。
神崎警部成立特别行动小组的时候，武上还不能马上理解警部的意图。对查明事情真相而言，这种方法有点太委婉了。也许神崎警部在怀疑两个人的共犯关系。
事实上，经过细致的调查，高井和明身上的疑点很多。和栗桥浩美不同，警方几乎没有找到与高井和明有关的任何物证。
首先，从案件的全过程来看，他的所作所为就站不住脚。唯一清楚的就是“银河”咖啡屋女服务员的证词。11月4日晚上八点以后，一个像栗桥浩美和一个像高井和明的男人在咖啡店会面，这家咖啡屋位于从上越新干线开车约十五分钟的高级别墅区附近。
下午六点左右，栗桥浩美先来了，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他在选座位的时候说他在等人，过一会儿还有一个人要来。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他显得很着急。女服务员若无其事地观察着他。八点过后，高井和明终于来了。
在这之前的11月3日的夜里，5日在高井和明家轿车的行李箱里发现尸体的川崎公司职员木村庄司在冰川高原别墅区的某个地方失去了音信。用变声给待在家里的木村夫人打电话让她折千纸鹤是在那一天的夜里十一点左右，所以，木村应该是在打电话之前被绑架的。简单归纳一下，栗桥和高井是在3日十一点之前绑架了木村，把他关在什么地方，然后两个人去“银河”咖啡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3日和明还在东京，他离开东京的时间应该是第二天即11月4日下午五点左右，约三个小时后，他在“银河”咖啡屋和栗桥会面。
这天早上，高井的父亲头晕昏倒，和明开车送父亲去了医院，然后又回家取换洗的衣服。父亲看完病之后，医生同意他回家，高井家人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高井和明家经营着一家名叫“长寿庵”的日本荞麦店，他一直帮父亲打理生意。这天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店里临时休息。高井家有一栋看上去很舒适的三层小楼，一楼是店铺，二楼和三楼是卧室。
高井和明有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妹妹，叫由美子。下面是她的证言。傍晚五点半左右，她和母亲在厨房商量晚饭的菜单，待在店里的和明走进厨房，说要出去一趟。和明没有自己专用的电话，所以找他的电话都是打到店里。由美子知道有人从外面打电话给他，可能是栗桥浩美。
高井家的人也知道栗桥和高井之间主人和仆人一样的关系。由美子对此极为不满，不止一次地让哥哥断绝和栗桥的交往。栗桥向高井借了很多的钱。
高井和明突然说要出去，看上去很慌张。所以，由美子才猜想打电话的一定是栗桥浩美。但和明没有说出去见谁，只是急急忙忙地开着自己的车走了。之后，就一直到死于赤井山中的“绿色公路”。家里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做了什么，没有任何消息。他母亲说，高井和明从来没有像这样离开家，5日早上，她想去警察署报案。但是他的父亲不同意，让再等一天。就在这时，“绿色公路”上发生了车祸。
11月3日，高井和明一天都在家里，所以他不可能参与在冰川高原别墅区发生的木村庄司绑架案。他的家人这样说——从东京到冰川高原开车走一趟需要三小时，夜里要快一些。事实上，11月4日，高井和明是按这个时间从家到“银河”咖啡店的。但有人提出会不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即11月3日夜里，高井和明瞒着家里人开车出去，直到第二天早上再悄悄地回来。
但是如果要在木村夫人接到罪犯电话的3日晚上十一点前赶到冰川高原参与绑架木村庄司，高井和明至少要在晚上八点前从东京出发。“长寿庵”的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除了家里人以外，店里的客人也可以证明这一天和明一直工作在荞麦店打烊，所以这种猜想也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来，至少可以肯定一点，木村庄司绑架案是栗桥浩美一个人做的。他给木村夫人打电话，一个晚上都和木村在一起，直到第二天下午很晚的时候，他才把同伙高井和明叫出来。
这是不是非常奇特的共犯关系？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大的疑点。什么都不知道的高井和明在东京照顾父亲的时候，栗桥浩美和木村庄司到底在哪里？
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除了东京的初台公寓，栗桥浩美还有一个关押被害人和杀人的藏身之处。包括拍照等活动都是在那里进行的。
这是在目前情况下特搜本部的正式意见，发现栗桥高井的藏身之处是特搜本部目前的一个任务。在仔细搜查两个人周围地区、查清他们的社会关系和事实关系、重现案件整个过程等命令中，这个任务显得十分重要。
那么，这个藏身之处到底在哪里呢？线索有两个。
一个就是木村被绑架的地方，即冰川高原的别墅区，11月3日星期天，木村庄司告诉他夫人要去参观的地方。说不定这里就是他被罪犯绑架的地方。
那一天，木村庄司本人是下午一点左右给家里的妻子打电话的，那个时间他还没有到冰川高原的别墅区。出了离那里约六公里的收费公路的出口后，木村连吃饭带休息进了一家快餐店，并在那里给他夫人打了电话，告诉她当天的安排，这些情况，木村夫人记得特别清楚。这家快餐店公用电话的记录本上，也清楚地记着木村庄司家里的电话号码。
木村庄司有自己用的手机，但不是公司配发的，而是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可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用的是快餐店的公用电话呢？他的妻子做了解释。
“手机的性能不是太好。”她说，“好像是电池没电了，这种地方几乎是无法充电的。”
到目前为止，警察还没有发现木村的手机。所以还无法搞清楚手机状态不好的原因，但本人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撒谎。木村夫人还说，过去木村拿着手机出门的时候，也有几回因为手机没电而很不方便。所以，木村夫人劝他换一部待机时间长一些的新型手机，可是因为忙，他一直没有去买。
那天夜里十一点，罪犯给位于川崎的木村的家中打电话时，是木村的妻子接的。在对话过程中，罪犯也没有讲清楚在哪里绑架木村的。从下午一点木村本人打电话以来，他的夫人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所以还搞不清楚他在被绑架时，究竟是不是在事先告诉她的冰川高原的别墅区。
但是，在栗桥高井死去车祸的两天后，也就是11月7日，在冰川高原别墅区以北两公里处前往新泻的一片树林里发现了木村庄司的车。这样的话，有些事实就可以查清楚了。他的车里装有一些设备，发现时，它的电源已经被切断，按下开关出现的是冰川高原东北部的地图，但车里没有发现木村庄司的手机。
这个东北部是冰川高原别墅区中海拔最高的地方，因此，作为别墅地区的开发建设比较晚。听木村夫人和他的同事介绍，木村庄司是一位非常勤勉敬业的经理，他去尚未开发的地区参观学习，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天黑以后虽然不能参观了，但木村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他也许会认为柏油路是通往回家的道路。
搜查本部认为，这一天的下午，为了新建自家住宅而去别墅区参观考察的木村，天黑后开车往回赶，他会不会在冰川高原北部的某个地方迷了路？那里没有人家，即使有，也是人烟稀少的别墅区。他的手机性能不好，无法联系，只能靠卡纳比装置开车。就在这时，他遇上了栗桥浩美。
那个时候，时间还不太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栗桥浩美把木村带到自己的藏身之处后，到夜里十一点给木村夫人打电话前的这段时间里，还让木村讲了许多自己的事情。那不是一般的话，甚至包括他们恋爱的情况，然后再居心不良地给木村夫人打电话。掌握这些情况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而且要让木村讲出这些事情也是要做一些准备的。不是在行驶的车里，也不是在可能被别人发现的地方，他们到了对他们自己最安全的藏身之处。然后要让木村庄司真正明白自己的处境——换言之，必须让木村明白栗桥他们已掌握了他的生杀大权，必须要回答他们的提问——否则，木村不会轻易讲出他的事情的。
另外，在给木村夫人打电话前或后，栗桥浩美必须把木村的车开出别墅区扔到山林里。虽然那是没人的地方，但如果放一整天的话，也可能被森林巡逻队发现。他们可能是3日夜里干的。这一天，长寿庵晚上打烊后，如果高井不是有特异功能往返于东京和冰川高原的话，栗桥不可能独自完成这么多工作的。综合两个方面可知，他们的藏身之处可能就在离冰川高原北部不远的地方。
另一方面，手机的记录也可以证明这一推论。
栗桥和高井还留下了因手机被探测到的痕迹。和有线电话一样，手机也无法在瞬间查明电话号码。但是，如果在某个地方拨打的特定电话，通过调查使用的中继站，则可确定电波发射区域。如果没有这套系统，电信公司就无法向用户收取费用。
9月12日，栗桥浩美打给ＨＢＳ的电话用的是练马的中继站。23日，栗桥浩美打给有马义男的电话用的是新宿西部的中继站。而新宿中继站的天线覆盖范围中包括栗桥浩美的初台公寓。而栗桥浩美家的栗桥药店和高井和明家的长寿庵则在练马中继站的范围之内。10月4日，咳嗽得很厉害的栗桥浩美也是通过这个中继站给有马义男打的电话。
10月11日，也就是古川鞠子的尸体被发现的当天下午，有马义男去辨认尸体不在家，栗桥浩美给有马豆腐店打电话。这个电话是服务员木田孝夫接的。这个电话不在东京市区内，用的是位于群马县中部的中原地区中继站。中原地区中继站的覆盖范围包括冰川高原别墅区及其周围十公里左右的森林地区。
11月1日打给ＨＢＳ特别节目报道组和节目结束后打给有马义男的电话，使用的都是同一个中原地区中继站。
他们的藏身之处，可能就在这个地区。
但最麻烦的是如果开车的话，电话可以在从冰川高原到市区的三个小时内移动，而东京市区里手机的机站非常多，它们是按几公里为一个地区进行管辖的，非常复杂。而人口稀少的森林地区则不同，一部天线可以覆盖很大的地区，所以，中原地区中继站的管辖范围相当大。根据这种情况，特搜本部决定以木村庄司车载装置上地图所显示的地点为圆心，半径五十公里的范围为重点搜查范围。其中，冰川高原别墅区是重中之重。对一系列的犯罪行为而言，别墅或租用的别墅都是极好的舞台。在警方进行一间一间地毯式调查的时候，加上以登记簿为原始资料做成冰川高原别墅区建筑物的一览表，但对于这些不动产，仅靠看登记簿还是不太明白，所以还需要群马县警方协助补充更详细的资料。
只有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才能真正搞清楚栗桥和高井的共犯关系。反过来说，对于完全查清他们两人在哪里开始犯罪的、经过什么样的过程和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等问题，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至关重要。
栗桥浩美的初台公寓里隐藏着栗桥浩美灰暗的梦，就像沉入海底的水上飞机，但这里没有高井和明的踪迹。即使在进行彻底的搜查当中，也没有目击者证明高井和明来过初台的公寓。只有一位报纸配送员一份不确定的证言。他说，今年10月初，有一个年龄和体形象高井和明的男人站在栗桥的公寓前，仰着头看公寓的窗户和其他比较高的地方，这个人比较奇怪的站姿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关于高井和明，还有人证实，10月中旬，有个很像他的男人在大川公园里走来走去。他在塚田真一和水野久美发现右胳膊的垃圾箱周围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在这种大的案件中，一旦确定了嫌疑人，警方就会收集各种目击证词，必须有足够的可靠性。人的记忆容易发生变化，和谎话不同，回忆和错觉不带有内疚和罪恶感，所以很难判断其真假。搜查人员就要像老练的古董商，对顾客拿出来的物品“证言”要冷静地分辨其真假。在这种情况下，“证言”无法反映对方如何诚实和如何热心的。
武上想，初台公寓前和大川公园的目击证词都要通过严格的鉴定才能保证其可靠性。特搜本部负责高井和明的刑警还注意到了除此之外许多可信度很高的证言。这些证言都说明了表面非常老实的年轻人高井和明的心里隐藏着兽性，具有很强的刺激性。但武上个人却不这样认为。虽然他把搜查记录等装订成整齐的报告书，但武上却在想，如果他不是责任编辑，而是现场的指挥官，他一定会让打报告的人对这些证言的疑点进行重新调查的。
栗桥和高井，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他们两人越发疯狂的呢？这就是他最想弄清楚的。武上想，如果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了，整个案件就会水落石出了。
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会谈些什么？他们是不是经常活动？他们在哪里进行联络的呢？
高井和明的家人说，高井没有专用的电话，以前栗桥经常打电话来，他也到过长寿庵，但最近好像少多了。特别是大川公园事件后，11月4日，高井和明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后就出去了。如果那个电话是栗桥浩美打来的，那可是好久才打来的一个电话。另外，他的家人惟一知道的高井和明打给栗桥的电话是，10月13日栗桥的母亲寿美子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伤住院的时候，高井打的一个慰问电话。这个电话好像打了很长的时间。
人们很难记住家里人什么时候在哪里打的电话。但可以肯定的是，高井没有专用的电话，即使店里不开门，他用的也是店里的电话，长寿庵的电话放在很显眼的地方。高井和明如果是栗桥浩美手下的共犯，在商量事情的时候，要想不让家里人知道，是很难做到的。
栗桥浩美这边又是什么样呢？
当初，从他的尸体、出车祸的汽车里和“绿色公路”的事故现场都没有发现他的手机。特搜本部在对现场周围进行搜查的同时，也搜查了栗桥药房和栗桥在初台的公寓。
警察很快找到了一部手机，手机和专用的充电器一起放在初台的公寓里，合同书和费用申请书放在小厨房的抽屉里。
但是，无论怎么调查这部手机的通话记录，都没有发现有打给ＨＢＳ、有马家、日高家和木村家的电话，但有许多电话是打给高井和明的，还有打给其他熟人的。没有发现打给关键地点的电话，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可能还有别的手机。
这就是说，栗桥用了两部手机，但是搜查本部没有找到和另一部手机有关的申请书、户头转账通知单和购货发票等。也许是栗桥随身带着，在出车祸时掉到车子外面去了。后来警察也进行了搜索，那么小的东西，真的能找到吗？
把栗桥浩美的姓名住址和全日本的移动电话通信公司的顾客登记表进行比对，警察只发现了他在初台公寓的电话号码。另一部电话的号码会不会是已经不用了，他们很可能是多次换用新号码了，每用一次再换一个新的。那么知道为这起案件购买的电话号码的人只有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了。
今后这种方法可能会改变，现在，购买这种手机不需要任何身份证明，非常容易买到。用假名字和假地址都可以购买，不可能查出栗桥浩美在哪里买的这种手机。但如果手机在的话，则可以通过检查手机本身，就可以查出保存在里面的通话记录了。
手机的信号无法查明，应该得意的栗桥为什么要在作案时用这种新式手机呢？在调查会议上大家谈了好多看法。有人说，如果自己被怀疑了，应尽快把电话处理了，更关键的是要减少能作为物证的通话记录。而武上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关键是在不小心把手机丢了或忘在什么地方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实际生活中经常有人把手机丢了。武上的女儿平时也不是丢三落四的人，但好像手机例外，她一年就丢了两部。他还在车站的站台上捡到过手机。在这种时候，捡到手机的人为了寻找失主的线索，就会查看保存在内置存储器上的号码和信息——这是善意的，没有丝毫侵犯别人隐私的意思。如果和自己使用的手机种类不同，不明白其操作方法，有时也会查机主登记的号码，这样也可以看到拨打和接听电话的记录。
会不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了像ＨＢＳ的电话号码了呢？
有百万分之一的危险，但栗桥浩美不会不做好准备的……
关于这起案件，还有许多令人费解的地方，搞清楚的地方并不多。武上在阅读搜查资料并进行整理的时候，有两个问题想不明白。其中之一就是在这起案件中，精心安排和随意行动交织在一起。使用新式手机，说明他们在精心安排；但给有马义男打电话炫耀却是临时性行动。
高井和明和栗桥浩美，究竟谁负责精心安排的行动？谁又负责临时性的行动呢？他们俩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关系？好像都能想明白一样，但总有像谜一样的问题从各种想象和假设中跳出来，每一次都不一样。
高井和明在这起案件中起什么样的作用？随着案件的一步步发展，他的作用有没有变化？
——或者，栗桥的同伙不是高井？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时常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但武上总摇摇头又否定了。从两人死于车祸的情况推断，高井和明不会不知道这件事。他所起的作用是个谜，但他在这起案件中起一定的作用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发生车祸前不久，他们在“绿色公路”出口处的加油站给车加油。这一点已经从加油站的服务员和在场的客人那里得到了证实，他们的证言十分可信。其中，引起特搜本部注意的是坐在恋人开的车上、和栗桥高井他们先后进入加油站的一位二十三岁女孩提供的证词。
她不仅见过他的模样，还记得曾和他搭过话。在他男朋友向加油站的服务员问路的时候，她去了洗手间，后来又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了听装咖啡，回来的途中撞上了栗桥浩美。于是她说了声“对不起”，表示道歉。那个时候，她注意到他在看她。
当刑警问她有什么印象的时候，她说：
——看上去像是药品中毒。
因为有点讨厌他，她马上回到车里，并讲给自己的男朋友听，两人立即开车出发。
——总觉得那个人在追着我们。
她看见栗桥浩美向他们的车跑过来，她边说边掉眼泪，显得很害怕。
——都快看不到加油站了，我回头一看，那个人半蹲着站在路边，有人过来的话，他就抱着胳膊，好像在安慰别人，但她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加油站的店长也描述了同样的场面。他看到栗桥浩美追赶一辆年轻男女乘坐的红色吉普车（确切地说，他们开的是切诺基），一直追到公路上。但是过后，他好像特别吃惊地向后退，像是要从吉普车开走的方向逃开似地转过身，高井和明挡住了他，两个人搂着走到车旁边。
——因为当时不知道两个人是这起案件的罪犯，所以也没有特别注意，但还是听到他们在说太危险了。是栗桥浩美吗？是不太胖的男人，他摇摇晃晃。另一个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是记得不太清楚了。
这两个人的证言都说到了“好像是药品中毒了”，这一点应引起注意。当问他们是否有“接触具体药物中毒的患者的经验”时，他们都说没有，所以他们的体会只是从电影、电视剧中看到的药物中毒者类推出来的。但是，至少在加油站时候的栗桥浩美在第三者看来，精神不太正常，这一点非常重要。而且，也许高井和明是因为这个原因去安慰保护他的。
连环杀人犯因杀人而中毒、然后精神崩溃的例子并不少见。警方也非常清楚这个规律，即超越一定阶段后，杀人犯会有很强烈的自杀倾向。从这个意义上讲，栗桥浩美是不是也处于这种危险的境地呢？在“绿色公路”上发生的车祸说不定就是他在这种精神状态下进行的自杀行为。
要想把这些谜团解开，关键是高井和明。特搜本部也这么认为，武上也坚信不疑。他采用的是什么方法呢？他是怎么和栗桥浩美一起疯狂的呢？
如果能找到藏身之处，一定会有答案的。其实在其他地方找不到任何东西，他们的藏身之处一定会告诉人们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关系及分工，会有许多关于案件的证据。
自11月4日被叫到冰川高原站以后的一两天里，高井和明一直和栗桥浩美一起行动并支撑着栗桥。即使单独看这一起案件，也很难发现有第三者，也不是被威胁没有办法，他知道这件事，并积极地和栗桥浩美共同行动，并成为精神已经变得脆弱的栗桥浩美的支柱。
那么，高井和明自己的目标又是什么呢？在这之前，他是什么时候和栗桥浩美一起行动的呢？是什么时间开始的呢？
武上想，无论再早，也应该在古川鞠子被绑架关押之后吧，也许还要晚一些。以前的杀人案可能都是栗桥浩美一个人干的。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有许多的照片。在那段时间，杀人并留下记录只是栗桥浩美个人的爱好。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高井和明参加进来，唤起他对挑战社会的决心，让以前只是嗜虐的兴趣向带有声明性的剧场型犯罪发展的呢？这就是武上说的“二人狂”。这种“二人狂”是像栗桥浩美这样轻薄的人的简单的脑子就可以建立起来的，实在没有办法。
如果没有对社会极深的自卑感、仇恨和排斥，他们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只有栗桥浩美一个人，他是跨越不过去的，所以高井和明才在一起的，让他在是为了在超过吃水线以后保持平衡。
从来都没有被社会认可过，在和不在都一样，同学们轻视他，老师疏远他，少年时代就是这么过来的；后来的情况也没有好转，日常生活要靠父母照顾，像个呆子一样生活的青年。这样的他看到沉溺于杀人这种非正常生活的儿时朋友的另一种生活。那里描写了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无论如何要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轰炸的中心地区已经全部燃烧起来了。
“武上君，你的电话。”
有人喊他，武上猛地抬起头。正在抽着的烟的烟灰落了下来。武上边拍着像蚯蚓尸体一样长长的烟灰一边拿起了话筒。
“喂，是武上君吗？”听起来声音很熟，“好久没联系了，对不起，我是‘建筑家’。”
转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武上坐了起来，把烟掐灭了，他紧紧抓住了话筒。正在对面桌上打电脑的条崎也停下手看了看武上。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武上说，对方在笑。
“还好没说不接电话，实在是忙晕了。”
“——没办法。”
“我有兴趣，但是如果再搞成胃穿孔就太可怕了，老婆坚决反对。”
“那是当然。”
略微咳嗽了一声，“建筑师”接着说：
“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想和你见一下，把这样的事情委托给我，当然？”
“是的。”
“可以把照片也带来吗？”
“按计划已经做成了准备文件。”
“武上君，差不多就自愿退休吧，过去默默无闻做出的成绩是你全部的价值，你打算去警备公司工作吗？”
“像我这样的人，可能过不了悠闲自在的生活。”
对方笑了，有些晦涩。
“一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没问题。”
“把文件带来。”
“……”
“我想看一下资料，看看它是不是对我有用。”
“知道了。”
“你不要担心，我想了解的只是建筑物，这样可以吗？”
说完，“建筑家”把电话挂了。武上也把电话放了回去。
突然，他看到条崎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他。看到武上也在看他，条崎把头低下了。
“条崎，走，一起去散步吧。”武上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说是去散步，其实大家都知道，武上是要把现场调查案卷中的地图和图片和实物融合在一起。其实，条崎也打算这样做，只是还需要计算几个数据。武上说，准备好了拿过来。
“只是说确实想去散步，但有你想听的情况。”
条崎眨了眨眼睛。武上的妻子曾见过几次条崎，她对他的评价是“长着一副孩子刚刚睡醒的脸，这样的人很受年长的女人喜欢”。他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保护欲，这可不是当刑警的好性格。
条崎去拿来散步用的东西，武上在等他。走出墨东警察署的正门，武上点着了烟。就在这时，他想起来了，在大川公园垃圾箱里发现右胳膊的那天，他和塚田就坐在这里说话。那个时候，透过烟雾看到的是一张略显疲惫的少年的脸。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呢？罪犯死了，案件基本结束了，那个孩子会安心了吗？
一想起这些，武上又记起了当时和那个少年谈话的时候，原想和他说、但最后也没有说的话。
因为当时无论武上怎么跟他说“你没有责任，在你家人死亡这件事上，你没有任何罪过”，他也不会听进去。武上并不直接负责这位少年家人遇害的案件，但他还是知道详细情况的。抢劫犯之所以去抢劫这位少年的家，是因为他和朋友在说家里得到了许多钱的话被罪犯听到了。正因为如此，武上才要说，“你没有责任”。在这之前，他还有一句话想说。
——你将来想当刑警吗？
与其心怀罪恶感、惧怕世界上的邪恶，还不如积极地同他们斗争。这样的话，也许会有另一种人生。武上也是早早失去了父母，孩提时决心做一名医生，他想把这种悲壮的崇高的豪气送给塚田真一。
但是，在当时情况下，他没有说出来，因为那个少年看起来非常绝望和疲惫。
“让你久等了。”
条崎跑了过来，这里还有一个很疲惫的少年。武上的内心在苦笑。
“刚才有一个找我的电话。”他们刚走出墨东警察署的大楼，在第一个拐弯处，武上就开始说话了。
条崎像个腼腆的恋人一样在他后边跟着。武上打算到大川公园去，在公园里转一圈再回来。这样的话时间也够了，话也能说完。
“其实，我是有事找他。”
“你还要盖房子吗？”条崎有些机械地问。
“是。”
“是吗？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以前的一位同事。”
他们来到大川公园门前的马路上，武上向公园入口处走去。
“十年前，他和我都在本厅工作，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刑警，但是他因为胃穿孔病倒了。”
“是胃穿孔吗？”
“是的。赶快住院做手术，而且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次了，他的胃壁已经很薄了。他的夫人又是哭又是生气，说他这些都是因为当警察才得的，后来他就辞职了。”
“十年前……那他现在有四十岁了？”
“是的。他首先不用担心生活，夫妻两人生活，他的夫人是学校的老师，有很稳定的工作，而且他们两人也不用赡养老人。”
“这可是悠闲自在的生活。”条崎说。
“他出租房屋，基本上不太忙。”武上继续说。十字路口的绿灯亮了，他大步走了过去，条崎在后面小跑跟着。
“身体恢复以后，他变得很无聊，开始学习他以前感兴趣的东西。他喜欢建筑，小时候就想成为一名建筑家。”
“那他为什么又去当警察呢？”
“不知道，也许职业训练学校的目录里，既有警察学校又有建筑学校吧。”
条崎没有笑，只是认真地问：“是吗？”他在认真听武上说话，又好像在看头上的天空。武上有点迷惑了，他带他出来散步不是还有一个目的吗？条崎，你有什么苦恼吗？没有精神，怎么回事？
走进大川公园的大门，他们来到了公园里面。虽然这起案件的影响已经完全不存在了，但因为是冬天，人还是很少，只有风刮在身上。
武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在室外抽烟感觉很好。
“经过三年的刻苦学习，他成了一级建筑师。”武上一边吐着烟，一边接着说，“但是他既没有开家事务所，也没有去别的地方找个工作。这是因为他夫人不同意，她怕他如果再卖力工作，胃又会穿孔。敢训斥丈夫‘不许上班’的老婆，我见过的也就他夫人一个。”
条崎边走边打喷嚏。
“因为他对建筑感兴趣，所以他首先为自己家重新设计了一所住宅。去庆祝乔迁新居的许多朋友都认为他很不简单，就请他为自己设计住宅。这样一来，他就有工作了，不会为生活所烦，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过得很愉快。真是让人羡慕的生活。”
“确实如此。”条崎说，态度有点冷淡。
“但是，他是个有点怪的人。”
“怪人？”
“是的。从他当刑警的时候，他就比别人更喜欢建筑。我不是和他一起出过现场吗？到了现场，与向有关人员问话和查看尸体相比，他却更仔细地观察现场和周围的建筑物。他说，和撒谎的人说的话相比，这些情报更有可信度。”
公园里一座喷泉正有气无力地喷着水，武上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例如，我和他在本厅一起上班的时候，市区发生一起一家主妇被杀案件，案件发生在周末星期六凌晨两点左右。他的丈夫加班和应酬结束后，非常疲惫地回到家里，他发现妻子在一楼的厨房里被人用毛巾勒死。他完全慌了神，在打报警电话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二楼睡觉的、上小学的儿子却平安无事，他没有听见东西的响声和母亲的叫声。罪犯是从洗澡间旁边的杂用房里进来并逃走的，他从外面割开玻璃拉掉窗栓的。遗憾的是，屋子周围没有留下罪犯的脚印，但在屋里面，却留下了两个约二十厘米的橡胶底的脚印。
主人回家的时候，只看见厨房亮着灯。因为厨房没有窗户，从外面是看不见灯光的。主人也是打开大门后才知道妻子还没有睡觉，所以，当他看见尸体时，大吃一惊。他的妻子穿着睡衣，外面套着一件薄羊毛衫，光着脚穿着一双拖鞋。因为当时是4月底，天气还不是太凉。被害人的床上也没有躺过的痕迹。
厨房和客厅的抽屉全被打开了，书报架也倒在地上，但屋里还不是太乱。放在餐柜抽屉里的五万日元现金不见了。被当做凶器的手巾原来是放在洗脸间的。
当接到报案的警察赶到时，被害人的身体还是热的，这说明是在一两个小时前作的案。尸体也没有从厨房移动的痕迹，好像曾经打斗过，地上铺的垫子乱了，调味品和餐具掉在地上。被害人好像是要向和罪犯相反的方向逃走，她是在被打倒后用毛巾从后面勒死的。喂，条崎，你是怎么看这桩案子的？
听他一问，条崎马上回答：“盗窃犯入室盗窃时被女主人发现，然后把她杀死。”
“开始他没有打算把家里人杀死吗？”
“要是这样的话，他应该准备好凶器，就不会用洗脸间的毛巾了。罪犯以为家里人都睡觉了，但是女主人却还没睡，她在等还没有回家的丈夫。是要慰劳他呢，还是要批评他呢，不得而知。罪犯看到她后就开始紧张了，最后把她杀了。罪犯只拿走了容易找到的餐柜里的现金。他没有上楼，所以孩子没有发现他。”
“那书报架呢？”
“可能是罪犯和被害人打斗时碰倒的？不对，错了，打斗的地方是厨房，那是罪犯着急逃走时碰倒的。”
“遗憾的是，到杂物间的窗户跟前，不用经过客厅。”
条崎摘下眼镜像个孩子似地瞪大了眼睛。
“我们暂时不考虑书报架倒地的这个问题，当时，我的想法和现在你的想法一样，这是一起入室盗窃案。正好在那段时间，有同一个犯罪团伙经常在这一地区盗窃作案，这个地区被指定为重点巡查范围。”
条崎又把眼镜戴上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上笑着继续往下讲：“当然，我们也没有忘了一个原则，即在已婚女性被杀的情况下，首先要怀疑她的丈夫。而且这起案件是她丈夫第一个发现的。因此我们进行了深入调查，看他们的夫妻感情如何，有没有经济问题，案发当晚丈夫有没有可疑举动。但是，我们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们是一对非常幸福、形影不离的夫妻，这在附近都是出了名的。就我的观察而言，那天晚上她丈夫的慌乱也没有撒谎和做作的感觉，那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慌乱。所以，我们最后下了一个结论，这是经常在该地区入室盗窃的罪犯所犯的抢劫杀人案。
“但是，在我们中间，只有他、那个建筑师一直没有说话。后来他说，这是她丈夫作的案。
“我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他说，你看看这房子就会明白了。
“为什么要建这样的房子，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人就会把女主人杀掉。
“他说，这对夫妇是有钱人，但房子不是新建待售的而是定购的。大家都在苦笑，但我却对这位古怪的建筑师的意见非常有兴趣，所以我和他一起去给这对夫妇建房的建筑事务所进行调查。果然，我们发现了意外情况。在建这栋房子时，都是丈夫一个人提出意见并交订金的。作为被害人的妻子只是一味地赞成丈夫的意见，没有提出自己的要求和希望。而且，和建筑师也只是开始时打了招呼，后来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这就是意外的情况吗？”
“太意外了，好好想想，至少有点不正常。等你将来成了家要建自己的房子时就会明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条崎低下了头。
“家不是丈夫一个人的，它也是女主人的。所以，一般来讲，无论怎么老实的女人在建房的时候都不会保持沉默的。更何况这对夫妇还是远近闻名的恩爱夫妻。丈夫不征求妻子的意见，怎么想都不对头。用建筑师的话说，她一直默默地坐在丈夫旁边，丈夫每说一句，她都像一个木偶似地点着头。”
武上用小指头夹住烟，抬起胳膊在空中画了一间房子的形状，一个三角形的屋顶。
“我决定和建筑师一起再去一次现场。在去之前，我们到公司拜访了那家主人，告诉他很抱歉，还要去家里检查一下。他一点都不烦，发自内心地笑着，然后把钥匙交给了我们。建筑师说，这家主人挺自信，好像没有人知道他是凶手一样。建筑师往屋门口一站就说，首先这家房屋太低。他接着说，这虽说是豪华的定购房屋，但它的一楼和二楼却只有便宜的新建出售房的高度，如果是不太担心费用的人建房的话，一般会把房子建得尽量地高。如果不喜欢高房子的话，完全可以建平房。但是这家房子尽管是二层建筑，但房子却是出奇地矮。建筑师说，这很能说明这家主人的心态，他要把妻子和孩子关在这座屋里，就像小鸟一样掌握在自己手中，然后再让他们窒息，慢慢地死去。”
“走进屋门，这种情况就更加清楚了。因为房子低，所以楼梯很陡，楼梯下面的客厅是那种只有房支柱的建筑风格。上了楼梯，二楼就是夫妇两人的卧室，旁边是主人的书房，在书房里对厨房的情况可以一览无遗。主人站在二楼的平台上，也可以从上面观察到在厨房里干活的女主人的情况，这就像是监狱里看守监视犯人一样。采用这种建筑方式的人家并不多见。厨房就像是舞台上的后台。比如有客人来的时候，带着客人从客厅到厨房的建筑方式有点奇怪。
“我们又进了主人的书房，书桌的正前方有一扇窗户，从那往下看，能看见杂物间的天窗。建筑师让我坐在那里，他下楼去了杂物间。我坐在书房里可以看到他的头顶。不用说，这也是监视窗。
“建筑师回来后接着说，这家的窗户都很小，这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的情况。之所以把窗户开得这么小，就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任何人看见女主人的样子。后来，我们又来到主人位于一楼的车库。车库里有一扇小窗，从车库里主人放车的位置可以观察到客厅的情况。这个小窗很别致，像船上的小圆窗，看上去像是装饰窗。但是，当想到隐藏在这扇小窗里的其他意思时，我就不寒而栗。建筑师又在说。”
“——快看，这个家里所有的房间里都装有电话，洗脸间、厨房和厕所都有，甚至连楼梯的平台上也有。这决不只是为了方便才安装的电话，这些不仅仅是电话机，这是一种远距离监视器。每天，主人也许会从外面打回几个电话，也许不会打。但是，即使不打，他也要让女主人知道，我一打电话，你马上就得接，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武上又在空中画了一下房子的形状。
“我们回到房子里，环顾四周，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和墙壁。用了两种墙纸并画了墙线，还有房间的隔墙，这些设计看上去都不错，但我突然之间想到了它的意图。建筑师介绍说，这个家到处用的都是锐角，这是一种穷追不舍的角度。这是一栋被人监视、压制的房屋，如果它是按主人的意思修建的，那这位主人会是什么样的人？这是一个太容易回答的问题了。”
——这是一个嫉妒心极强的暴君。杀人犯就是这家主人，不会是别人。
“建筑师说，只要看一看房子，就会知道住在里面的人的心态，一个人的住处能反映他的心态。杀人犯的家是一个样，而骗子的家又是另一种样子。他非常明白其中的道理。”
条崎扶了扶眼镜腿，看着武上。武上笑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知道从哪儿到哪儿。他也是通过观察人作为生活空间的建筑物才能明白的，但他还慎重地说这只是一个方面。可是，这些和珍贵的搜查材料有没有不同呢？他酷爱建筑，见过许多建筑物。比如和他一起散步的时候，一看见造型独特的房子，即使是根本不认识的人家，他也会按响门铃前去拜访。如果能进去观察他就进去，如果不能进去，他一定会秘密调查住在这所房子里的人。之所以说他是怪人，就是因为这些事情。”
武上用右手摸了摸太阳穴：“他的脑子里一直藏着许多东西，我们是不是要把他利用起来？”
“武上君——”条崎叫着，咳嗽着。因为一直沉默不语，所以听起来嗓音有点嘶哑。
“你是不是打算把栗桥浩美留下来的照片拿给那位建筑师看？让他找出关于他们藏身之处的线索？”
武上点了点头。
“但是，他是一位民间人士，虽然以前是你的同事，但他现在已经辞职了。”
“是的。”
“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正式请求，而是由武上君个人请求他协助调查呢？”
武上又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你是不是还要把不能向一般人公开的照片拿给他看？还为此特地做了文件？”
条崎说完急忙低下了头，好像是怕看到武上又要点头。
“你和我讲这件事情合适吗？你就不怕我向上司报告？”
“你的上司是我。”
“除了你之外，我还有上司。”
“你想去报告吗？”武上又点着了一支烟。
“我想我有这个义务。” “混蛋！有义务，当然有义务。”
武上一边吐着烟一边干脆地说。条崎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你想去报告吗？你不想去。”
条崎的脸色很难看，好像被烟呛着了。
“你决不会去报告的，也许是你尊重我，也许是你想成为我这样的人，但这都不是理由。因为你有兴趣。你是不是想知道？你想知道建筑师要是真有独特的鉴别能力，看了照片之后，也许真能为我们一直找不到线索的栗桥浩美的藏身之处提出一些建议？所以，你不会去报告。”
“武上君，你好像能看透我的心思。”
“不好吧。”
条崎嘿嘿地笑着，好像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孩子在笑。
“但是，你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吗？藏在武上一个人心里就可以了。”
“不是这么回事。要是十年前，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但现在不行了，我已经五十多岁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
“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突然不在了，到了我这个年龄，谁都不应该再有什么秘密了，有的话，结果一定不好，还是应该告诉年轻人。”武上又说，“正如你所说，建筑师是一个民间人士，他不会有退休年龄了。等我到那个时候也会退休。但是，如果你和建筑师脾气相投的话，在他去世之前，他是可以成为情报的一个来源的。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确实如此。”条崎点了点头，“武上君，怎么样才能从那些照片上判断出他们的藏身之处呢？我虽然没有看过所有的照片，但仅从我看过的照片来说，几乎没有一张照片有可以证明拍摄地点的背景。”
关于这一点，武上也知道。栗桥浩美只是个人收藏，对于摄影，他始终是个业余爱好者，他只拍她们的特写。当然，这是因为他的目的就是给女人拍照。
尽管如此，但还是有许多照片上有作为女性背景的壁纸，她们坐的椅子的靠背向着阳面，她们被铁链锁在床架子上，在床架子旁边能看到门框，这也不是一点情报都没有。武上希望建筑师能从这些地方发现一些线索。
以前，在一起完全不同的案件中，建筑师在作为现场的一座房子的基础上，发现了让武上都大吃一惊的情况。首先，他从房间的亮度和映在地上的家具的影子推算出窗户的位置、房间的高度和窗框的大小，然后再计算出房间的大小。他还像一位魔术师一样，列举了这所房子的一些情况——它不是一套单独住宅而是一所公寓，楼高不会超过五层，从屋里能看到的支柱分析这所房子建于昭和六十二年前，至少已转卖或租赁过两回，有人家连续居住超过一年以上，其中还有一家有两名学龄前儿童。这些情况后来被证实是准确的。
“我想他会像我希望的那样，建筑师一定会从那些照片中找到线索的。”
“看了那些照片，他不会再胃穿孔吧。”条崎喘着气说，“还没有查到冲洗那些照片的照相馆吗？”
通过对以前情况的调查，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对照相都没有什么兴趣，应该不会自己冲印照片和洗相的。他们一定是拿着胶卷去照相馆花钱冲印的。
一般的照相馆注意到拿来的全是女孩子的胶卷的年轻男顾客后，会怎么处理呢？首先想到的是拒绝冲洗这种胶卷。无论给多少钱，照相馆一定会把胶卷退回去的。
从这时起，事情就会有不同的发展了。有的照相馆在发现胶卷上的内容后会向警察报告；为防止万一，有的照相馆会记下顾客的姓名和电话号码。也有的会同附近的同行联系，问他们看没看到这位男顾客，或者警告他们这名男顾客可能会去，或者会互相商量。
无论如何，如果栗桥浩美去了一般的照相馆，那么，在通过记者招待会向社会公开照片后，冲洗过照片的照相馆一定会向警察报告的——他们不会只去一家照相馆，一定会去好几家照相馆。
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这方面的消息。还有那几本装有照片的简单的影集，都是照相馆赠送给客人的，警方也顺着这条线索进行了调查。可是，一是因为太多了，二是不知道栗桥浩美是不是在冲洗照片时得到的——说句到家的话，也许是利用自家的东西做成的，所以也没有发现线索。
现在，特搜本部考虑栗桥浩美的这么多的照片利用的是一家冲洗特殊的“危险”的照片、收费较高的照相馆，即使是外行人，也不难找到这种处理危险照片的照相馆。翻开一些花哨的杂志，你会发现上面有许多。当然上不可能写有“本店处理普通照相馆不能冲洗的照片”内容的，但你只要有心，我也会有意。
和一般照相馆不同，这种照相馆有什么问题也决不会和警方联系的，它是什么也不会说的。但是，在自己的圈子里可能会谈到这件事的，特搜本部只能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负责照片线索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刑警，经常和武上一起喝酒，他决心在半年之内一定查出栗桥浩美去过的照相馆。
“很快就会找到的。”武上下了决心似地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吧。”
条崎也站了起来，拍着两只手跑了起来，武上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他边走边想，等给建筑师送胶卷时，一定把条崎带上。
“这样，你就成了我的同伙了。”
“越发不能去报告了。”
“是的。”条崎摸着后脑勺。武上突然问他：“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是为女孩子的事吗？”
武上知道，最近，条崎一直埋头于和这件大案有关的工作，连打个盹也会被梦惊醒，存在电脑里的被害女孩子凄惨的形象经常像幻觉一样浮现在脑海里。困扰着条崎的是这起案件的残酷性。今天之所以敢问他女孩子的事，是因为现在的环境不一样，他想制造一种轻松的气氛。
但是，条崎却停下来，脸唰的地一下变白了。武上也惊得停了下来，因为用力过猛，右脚踩到了左脚上。
“你怎么了？”
武上很是惊慌，条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不正常了，他急忙扶好眼镜，嘟嚷了一声没什么，急急忙忙走开了。
“哎，你等一下。”武上拉住他的胳膊，“不是环境不一样嘛，我不是要过问你的私生活，只是不忍心看你的样子，所以才问的。你到底有什么烦恼？作为上司，我在认真地问你。”
条崎又停住了脚步，一动也不动，就像一个小学生坐在教室里，害怕自己一动就会被别人看穿心思。武上笑了，但是没有说话，这种时候，他既不能表现出生气也不能表现出可怜的心情。
“其实……我去见过面。”条崎小声地说，“不，没去过，正确地说，是我吃了亏。”
难道他真地是为恋爱问题而苦恼？武上边想边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条崎的喉节在上下蠕动。在他想说什么之前，武上着急地坐了下来：“是最近的事吗？我大概在半个月前发现你的样子有点不正常，你是在这个时候见面的吗？是你喜欢人家而人家不喜欢你吗？结果见面的时候和女朋友吵架了？”
“什么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条崎冷冷地说，“我刚被拒绝了，根本不行了。所以决定一个人独身一辈子，但是有位亲戚要我去见面，是我的大伯母。”
“哈哈！就这样结束了，太不像话了。”
条崎的脸更白了，武上还没有发现事情的关键，但已经感觉到被人讨厌。
“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武上又问了一遍。
“9月12日。”条崎回答。
武上觉得他的话里有话，9月12日？
“大川公园发现右胳膊的那一天。”条崎说，回头朝那个垃圾箱的方向看去，“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那一天是我休息，和别人换的，为了见面才休息的。”
“但是，因为发现了右胳膊，使你的见面落了空？”
“是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会让他的脸色都变了？“因为我并不是特别想见面，所以也没有看对方的简历和照片，太忙了。我知道，即使见了面，自己态度冷淡，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所以，当案件发生后把我们召集起来时，我挺高兴的。可以说是因为工作，所有的事情都要放下。我给大伯母去电话，说把见面的事忘得干干净净的，去警察署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姓名、模样和家庭情况，整个就是白纸一张。”
他歇了口气接着说：“那是一个星期前，大伯母打来电话，还是见面的事。这次是为上次的事道歉，上回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希望不要再想了。这一次认真调查了对方的家里人。我问是怎么回事，结果……”
武上感到背上凉嗖嗖的，像是得了感冒。
“是的。”条崎看着武上的脸低下了头。“我也不敢相信，我要见的女孩子叫高井由美子，练马荞麦店的女儿。”
高井和明的妹妹。
“是吗……你……但是，你去见面了吗？有必要再见面吗？” 非常恐怖的偶然事件，如果不见的话，也就没有必要关心了。但是条崎摘下眼镜揉了揉了眼睛，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要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大伯母说，这次是对方想见面。”
“怎么回事？”
“见面的时候，对方只知道我是地方公务员，但是出了那样的事情以后，也许大伯母不小心说漏了嘴，告诉她我是墨东警察署的刑警，正在特搜本部处理大川公园案件。”
武上想，条崎的大伯母不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能管住嘴巴的人，她会向高井家说一些挖苦的话。
“高井和明一死，她也很混乱，没有时间考虑我的事情，这一阵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了。说是这么说，但是荞麦店现已停业，他的父亲病倒住院，母亲和妹妹为了躲避新闻媒体东躲西藏。”
无论什么样的政府报告和新闻报道从来不会提及恶性案件的罪犯的家人的第二次被害，但它却确实存在着。像这次的案件，案犯都死了，但留给家人的却是很多额外的苦恼。本来应该由罪犯自己承担的重负现在全都转移到了家人身上。
“栗桥浩美家的药店呢？”
“药店在高井和明家荞麦店附近，他们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药店也关门了。”
“现在栗桥父母下落不明，从调查报告和住宅搜查记录看，母亲在听到儿子死讯后就精神错乱了。”
武上又看了看条崎。
“高井的妹妹——由美子，她的情况也不好，但是，她这次为什么想见你呢？”
条崎仰起头看着天空。
“大伯母说，由美子不认为她哥哥是罪犯。”
武上不吭声，拿出了烟，并把打火机拿在手上玩。 “她说，哥哥是无实之罪，至于发生车祸时和栗桥浩美在一起，一定是有别的原因，他肯定和杀人没有关系。他也绝不知道自己汽车的行李箱里装着木村庄司的尸体。”
“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武上嘀咕着，把打火机点着了。
“所以想和我见面，因为我是刑警。如果我是报纸或电视台的记者，她也会见面的。无论警察还是新闻媒体都可以，要让她说，找一个突破口。”
“所以，她才打算和你见面。”
这次是条崎不说话了。
“你想去见吗？如果不去的话会失去勇气，去的话又该说些什么呢，该如何处理呢？你在为这些问题苦恼。是不是？”
条崎低着头，看着武上手里的烟：“不行吗？”
“不行，不能去见她，这是命令。”
“但是……”
“你要是去见的话，打算怎么办？你会让高井由美子做些什么？”
“她也许会把事情说出来求得我的理解。”
“理解？理解什么？”武上吐出一口烟。“无论怎么说，别人也不会理解。只有高井由美子相信他的哥哥是无实之罪，别人不会相信。就是这么回事，很可恶。”
“但是，如果她不从事实和正面看待这件事，那对她今后的人生会有不好的影响。”
“尽说一些表面的好听话。”武上有点生气，他把夹在手指中的烟扔了。
“你记好了，任何人都不会从事实和正面看待问题的，当然事实只有一个，它是客观存在的。但对事实的解释却因和它的关系而不同。所以，事实既没有正面的，也没有侧面的。人们只看见他想看到的东西，人们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事情。”
天气虽然寒冷，但他的热情却很高，条崎有点发抖。
“高井由美子愿意相信什么，那是她的自由。她要是认为她哥哥是无实之罪，随她的心愿。如果不和现实妥协的话，她的想法也会有变化。不久，她会认为哥哥不是无实之罪，而是被栗桥浩美利用的牺牲品。或者，她还会认为哥哥是为了阻止栗桥浩美所作所为而未能成功的软弱的朋友。或者，她的想法还会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认为哥哥是一个懦弱狡猾阴险的罪犯，她会因为自己为这些事苦恼而愤怒。想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些都只是高井由美子自己的理解。”
“要是她坚持自己的哥哥是无实之罪，并通过提起诉讼表达自己的主张，这会让人受到肉体的伤害和精神上的苦恼，你要建议并忠告她放弃这种想法，你可能会成为诉讼的另一方。但是，你只能做这么多，千万不要走进她的心里。那样的话，无论你是如何的善意，你都会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我知道，如果见了面，你会把她当成将来可能结婚的对象，这对我们的工作是很必要的。但是，条崎，你和高井由美子见面，也只有这点好处。她会被伤得更深，会更加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事实’。这样的话，是不是真正影响她的人生？对吗？”
有个竖起衣服领子的年轻男职员急急忙忙地从武上和条崎的身边走过，他看了看武上，好像在问他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吵架。他向条崎送去同情的目光，然后踏着落叶走了。
条崎慢慢地张开嘴，吐出一口气：“我——也许是我错了。”
“是的，你错了。”武上又重新拿出了烟，但因用力过猛，烟被捏碎了。
“但是……她……认为哥哥是无实之罪，没有办法……现在是这种情况。关于高井和明，还有很多搞不明白的地方，也没有像栗桥浩美的照片那样明显的证据。特搜本部到现在不也还搞不清楚他在这起连环绑架杀人案中究竟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吗？”
武上抽着烟，生气地看着条崎。条崎并不害怕，他接着说：“听大伯母讲，高井由美子对警察没有进行严格搜查就断定她的哥哥是栗桥浩美的同伙而表示怀疑。”
“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请你不要生气。”条崎继续往下说，“高井和明和栗桥浩美一起坐在装有尸体的汽车里，这是事实。而且，从绿色公路加油站所反映的情况看，他也不是被迫跟着的，他好像是去和栗桥浩美一起作案的。”
“是的，这是无法忽略的一个事实。”
“确实如此，这很重要。而且通过对打给电视台电话的声音鉴定，特搜本部可以推断出连续绑架杀人案的罪犯是两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可以锁定栗桥和高井两个人。所以，她进入一种思考停滞状态，怀疑如果真的是栗桥和浩美，警察为什么不进行严密的搜查。例如，实际上，在对打给特别节目组的电话进行的声音鉴定中，认为符合的只有栗桥浩美一个人。” 正如条崎所言，关于栗桥浩美，把他在初台公寓的电话录音和打给ＨＢＳ特别节目组的电话进行比对，可以肯定是同一个人的声音。相符的是在节目前半部分打来的电话，也就是在因而中断或因生气而挂断前的电话。”
后来又打来的电话的情况又是什么样子呢？能肯定是高井和明的声音吗？不，不能肯定。警方既没有进行鉴定，也没有他的声音样本。一个人如果既不是播音员，也不是演员，又不是歌手，一般很少有机会留下自己的录音带，录音电话的电话录音是极个别现象。高井和明没有用过录音电话，他连专用的电话都没有。
武上知道，警察决不是要对声音鉴定偷懒，因为没有材料无法进行鉴定。但正是这种情况，让高井由美子有了说他哥哥是无实之罪的余地，条崎也在愚蠢地附和。
“高井由美子说，如果说打给ＨＢＳ特别节目电话的前半部分是栗桥浩美，那么就可以说后半部分是高井和明。但她认为哥哥不是会说这样话的人，他决不是那种能在这种场合保持冷静在向全国转播的节目中说那些话的人，肯定是别人。大伯母大吃一惊，她不能不把这件事告诉我。”
“如果让你来当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听了她的解释，你会怎么想？”
“所以，我不是去听她解释的，我只是想告诉她警察正在进行调查，如果不对事实进行调查是不会下结论的。我希望她能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
“但我认为即使做了这样的事情也毫无意义，她一直会认为警察的调查很马虎，她会这么想的。算了吧，说这种话毫无意义。”
武上大步往前走。
条崎像一座雕像似地一动也不动，他对今天的事情没有一点儿底数，就像重量不够的船，遇上小的波浪就会左右摇摆。
武上走在前面，条崎跟在后面。武上对高井由美子现在心态的分析是对的，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会一直相信哥哥是无实之罪。就算找到了能证明高井和明杀人的现场录像带，她也不会承认的。
要用脑子去想。但是，尽管这样，条崎还是有点迷糊。
——三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就可以了，见一面听我把话说完。
大伯母在电话的另一头，用略带嘲讽的口气说。
——你不觉得自己很不干脆？说什么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情况，把那个女孩介绍给你，都和你说对不起了，以后不能再相信你的话了，得小心一点。
三十分钟或一个小时，自以为是的大伯母的话还是让条崎对这位名叫高井由美子的女孩子感到有点内疚。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条崎从公寓的壁橱里找出扔在一边的见面的照片看了起来。
看上去很老实。他在想。照片上的她穿着长袖和服，但笑得很生硬，有点难为情的样子，单眼皮，眼睛里没有光泽。估计照这张见面照片的时候她的心情不好。
你的哥哥死了，你的哥哥是连续绑架杀人案的两名嫌犯之一，无论哪一件事都会给你带来最坏的报应，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条崎不由得问起了照片中的高井由美子。我们正确对待你们一家人了吗？在向你们调查问题和向你们说明案件的时候，这个人的做法正确吗？有没有人能倾听你心里的烦恼？
条崎不应该拒绝她的恳求，哪怕是三十分钟或一个小时，怎么也不能拒绝。
到警察署的门口了，武上上楼了，从里面走出两位特搜本部的刑警，他们好像在和武上说着什么，武上点着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了。
条崎跟了上来，武上生硬地说：“第三个人的身份也搞清楚了，就是刚才鸟居见的人，听说他们是来认领女儿的。”
这一个星期，前烟滋子只是埋头于写文章，别的什么事情都不做，吃饭是叫的外卖或是去外面吃，也不打扫卫生，屋里乱七八糟。但她洗衣服，等平常穿的衣服都穿完了，她就用全自动洗衣机洗衣服。
昭二对这种状况一点也不生气，当然，他是滋子的后援。心急的婆婆对滋子不太满意，昭二还替她开脱。
“滋子现在做的事情对社会有重要意义，大家都在关注着她。前烟家应该为有这样出色的媳妇感到自豪，家里的事由我负责。”
“事实上，父亲和母亲也为刊登在《日本文献》上的报告文学获得好评而自豪，他们复印了好多份，拿到街道聚会的地方发给大家。我都笑话他们。”
到现在还能感觉到昭二的亲切，他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天真的狂热，涨红着脸赞扬滋子的时候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真是一个好人，晚上滋子一个人洗澡的时候也会高兴地笑出声来。
昭二早上要早早地去工厂，如果没有了他的口罗嗦，从谁在哪里赞美滋子到以后应该怎么写等多余的担心，滋子觉得自己解放了，至少有十个小时，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面对自己脑子里的报告文学的续集。滋子终于松了口气，那个捣乱的人终于走了。
那个时候的昭二就像个愚蠢的朋友，紧跟着从不吵架恩恩爱爱的两个年轻人，但却不知道这两位年轻人正在悄悄地疏远他。当这个迟钝的朋友终于走了以后，就像那两位年轻人相视而笑一样，滋子看着电脑里已经完成的文章，突然也笑了。啊，我们也变成两个人了。
进入腊月后的第一个星期六，昭二说他今天晚上要晚一些回家，附近的朋友邀请他去喝酒，他很高兴。
“他们让我把滋子也带上，想见见我这位才女媳妇，但我说她太忙了，拒绝他们了。”
幸亏他这么说，我有这样的丈夫真是幸福。昭二不是喜欢向好奇心极强的朋友炫耀滋子的丈夫。周末了你去吧，但不要喝多了。滋子边叮嘱边把他送出了门。
剩下她一个人了，滋子冲了一杯新买的咖啡，一股香味扑鼻而来。电话响了，这是今天早上的第一个电话。
当响到第三声时，滋子拿起了电话，是学生时代的同学。他是为了编写同学会的名录而向滋子询问电话号码的。他很兴奋，说话的声音很大。他说，前天晚上看了滋子在电视台做的节目。
那是一个从夜里十点开始的新闻节目，女主持人的年龄和滋子差不多大。滋子参加的是这个节目里的一个特集，时间约为十五分钟。形式是她在大川公园里边走边谈自己对连环绑架杀人案的看法。没有记者采访，只有一名摄像师跟在后面，也就是一个人演出。当她拿到计划书的时候，曾打算拒绝的。因为像这样让她一个人说对她这个外行来讲可能不行。但在《日本文献》杂志社社长的劝说下，她还是去做了节目。
做完节目后，她觉得效果比想象得要好，听说后来别人也都夸奖了她。这决不是奉承话，昨天她已经接受了他们的要求，以后《日本文献》每次刊登新的连载时，都要做相同形式的节目。
但是，电视台认为节目和连载同时进行没有什么特色，应该有自己的思路。昨天，负责这个节目的导演打来电话，计划让滋子去采访被害人的家属，倾听他们的心声。首先要去采访的是古川鞠子的爷爷——有马义男。
在开始写这篇报告文学时，滋子就打算去采访被害人的家属，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未能如愿。家人当然想面对媒体说点什么，但让他们在电视镜头前做这样的事情，滋子认为还是不太妥当。她的心里还记着和坂木达夫的约定，就像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接完朋友的电话后，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坐在电脑前重读昨天之前写好的文章。滋子的报告文学比杂志的连载要快一些，现在手上拿着的是连载的第四部分。第一部分主要写滋子采访赤井山中“绿色公路”的现场、促使她要写连环绑架杀人害报告文学的经过和滋子对这一连环绑架杀人案的看法。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主要是按时间顺序介绍了从案件发生到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死于车祸的经过。而报告文学真正挖掘主题是从第四部分开始的。
从第四部分开始，滋子必须把调查得到的情况和自己的思考糅合在一起，表现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内心世界。连载这种形式，搜集素材和写作必须同时进行，非常辛苦。杂志社社长手屿说，滋子自己通过暗中摸索找到事件关键，把这个过程写出来就很有意义。把所有的内容罗列在一起，把不理解的内容统统去掉，文章就像判决书里的事实认定部分，这样的报告文学是没有用的。
第一部分连载写得非常辛苦，因为她始终找不到关于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这两个年轻人的明显的特征。但是，手屿社长说，这样就可以了。他说了好几次，滋子的报告文学这样就可以了。他还热情地说：
“对待这种大的案件，如果从第一页就写‘我已经全都搞明白了，我全知道了’，读者也许会看一遍，但看完后马上就会扔进垃圾箱里。‘不喜欢这个人的自以为是，他是利用这件事为自己呼吁’，就是这种结果。”
“但是报纸不就是向读者提供信息的吗？”滋子反驳说。手屿社长笑了笑。
“信息？那我问你，什么是信息？是你过去写的美食介绍和减肥方法吗？还是幽雅的约会地点？还是当做外景的旅馆？还是让他们读完书后喝英国进口的药茶？这些都是非常好的信息，有人喜欢并接受，这种信息处理起来比较简单，所以女性杂志的作家都比较轻松。不需要进行调查，只要把听来的东西往上一登就可以了。即使读者认为这些信息不准确，因为刊登在杂志上，他们还是会把它当做信息的。像这样的内容，即使你什么也不说，对方也打算把它当作信息，所以，就可以随便写了。”
滋子什么也不说，但觉得脸发热，太阳穴在咚咚地跳，心中的火直往上冒，但她没有说话。
“他在侮辱我，”她在发抖，但后来又想，“他刚才说的话，不是说我一个人的，他是在侮辱女性杂志的所有作家。”
社长不慌不忙地说：“我说的只不过都是实话。”
“我从来不会不经过调查就随随便便地为推销商品而向读者介绍商店的，我都是用自己的眼睛调查清楚……”
“调查清楚？怎么调查清楚？尝尝那家店里的饭菜？穿穿那种品牌的衣服？”
“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这么做。”
“都像这么简单，你们就很轻松了。那减肥怎么办？也还要试试看？试了十天半月后，自己确实瘦了两公斤，是说这种方法不行没有效果，还是肯定这种减肥方法呢？如何区分真正的恋爱和假恋爱？你也去试试，深入进去获取信息？等你搞清楚后，你可能会和那个男人结婚了。”
“这是……”滋子咬着嘴唇。
《沙布琳娜》这部电影不也没做那样的计划吗，滋子想辩解几句，但她忍住了没有说出来。确实有几次是按这种计划写下去的，但那是因为工作才写的，就这样要求的。读者需要这样的东西，他们相信这样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读者真的需要这样的东西吗。滋子自己问自己，但这不是她的任务了。如果真的这样就行了的话，那就不会再有工作了。
就这样说，但她知道这样说的话一定会被嘲笑的，所以她只是使劲地咬了咬嘴唇。
“有一个名叫西泽的女作家，她一直在家写东西。”社长继续说。
“您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
半年前，她发表了一篇报告文学，详细介绍了都市里正在不断增加的虐待儿童情况，文章受到了高度评价。单行本创造了这类报告文学畅销书的销售纪录，出版界授予她青年报告文学作家奖。她比滋子年轻五岁，工作非常出色。
“她这么早就出了名。在这之前，她虽然也出版了非常朴实的报告文学，但她也不断地接近一些不被人看好的女性杂志。前些日子，一家杂志让她列举出了知识女性必读的五本书，西泽呆呆地笑，并不关心。但因为能通过介绍自己让更多的人了解自己，所以她还是找出五本书送去了。杂志发行后，偶然碰见负责这个版块的编辑，问他是否读了自己列出的五本书时，对方笑着说，当然没有读过，自己要是有时间的话，也就不会拜托西泽了。”
社长手屿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认为这就是提供给读者的信息？你打算把这种方法用到这篇报告文学里，没有这个必要。关于罪犯的心理背景和动机，警察、着名犯罪心理学家和女权运动的女评论家的意见都不相同。你要是把这些东西写到一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你可以去找愿意刊登这样文章的其他杂志。”
滋子从事写作已经有十多年了，当然有许多优秀作品，但也有不少不好的作品。生性坚强的滋子从来不哭，即使后悔，也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可是，这时候，她觉得眼睛里热乎乎的，好像都是眼泪。千万不能在手屿社长面前哭，她低下头，使劲忍住了眼泪。
到了这个年纪，应该不会再有被人说几句就会受伤的柔弱性格，但手屿社长对滋子以前的人生和工作没有一点同感和理解，简直就像是被扔掉的垃圾一样。
在决定将报告文学放在《日本文献》上连载前还有曲折的经过。在这个过程中，滋子很是苦恼，结果还是做了不合情理的事情。最早劝滋子把关于失踪女性的报告文学写成书的是《沙布利娜》的板垣元社长，但滋子完全辜负了他。他提供连载的地方是由他的学生担任社长的刚刚创刊的女性杂志，风格接近于《沙布利娜》，也随时反映社会问题。如果能够连载滋子的报告文学，对双方都有利。但考虑了一个晚上，滋子最后还是谢绝了，她想找一家更时尚一些的媒体。
——滋子，你是因为它是女性杂志而拒绝的吗？
听到这么问，滋子赶快否定，解释说是因为他们提供的版面不够连载一篇的。一般的女性杂志都有很多的，很难从这种杂志中找出更多的版面。
板垣元社长最后也放弃了，但他并不相信滋子说的话。《日本文献》连载第一篇的时候，他打来电话，问她是什么时候决定的。滋子说了实话，但他好像很不高兴。滋子失去了一位可以信任的、值得尊敬的、值得依靠的既是战友又是同志还是师长的社长。
尽管如此，《日本文献》开始的时候也全部否定了滋子的工作和想法。怎么会有这么严厉的话呢？
“是哭是叫，那是你的自由，但要等我不在的时候。”
手屿社长站了起来。
“一个不会用自己脑子思考的人是写不出好的报告文学的，这是从我的经历中得出的规律。对不起，我没有想歪曲你的意思。”
会议室里只剩下滋子一个人，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日本文献》的出版商是飞翔出版社，其实这是一家规模很小的出版社，这里虽然是他们自己的大楼，但已经非常破旧了。
滋子自己为报告文学联系的出版社都是有一定关系的，因为她曾经在女性杂志社等媒体工作过。那些都是很大的出版社，发行多种杂志。但是，最后，在没有和这些出版社谈具体问题的时候，听说滋子写报告文学的手屿社长找来了，谈了关于报告文学的连载问题。
她当时真的很高兴，怎么说，这也是一家很有实力的报纸。她和昭二手牵着手很是高兴。但是，当她一个人待在这间又暗又脏的会议室的时候，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她觉得十分孤独。你，你到底要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在有这些想法之前写的东西真的是你自己的吗？
尽管这样，滋子还是开始写了。既然来了，只有写了。滋子的文章中坚决不增加手屿社长的意见，破坏连载的计划，她很高兴。但是，连第一部分连载都没有破坏的意思。我到底在做什么？即使写了这样的文章，也不会让事情再回头，也不会让死者复活，所以，不能糊里糊涂地写文章，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搞不清楚。
——现在，我知道一点了。
滋子想，她冲着电脑显示器里的自己笑了起来。
手屿社长想说的是“把经过真实地写出来”，要征求专家和有识之士的意见，但不能把听来的内容不加思考地罗列在一起，而是要滋子自己去思考和理解，这个过程就是一篇报告文学。
连载的第四部分写起来很辛苦。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两个人的主题是什么？应该从哪里写起呢？从目前手头掌握的材料看，栗桥浩美属于成绩优异、擅长体育的优等生，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高井和明则属于落后生。他们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在二十几年的短暂人生中，他们没有大的背叛，一直相伴在一起，最后两人一起走上了犯罪道路。这是在哪里、怎么引起的呢？在哪里受到了什么样的影响？从哪里写才是正确的呢？
好多报纸和电视台都曾报道过，少年时代的高井和明曾因患有视觉障碍而苦恼。这种病，眼的功能都完全正常，只是左眼基本不会动，只能用右眼认识外面的世界，感觉容易产生偏差。这种病导致他不能准确地读书写字，和其他孩子相比，他的学习能力明显低下。乍一听，似乎不会有人相信，但这种功能障碍病在日本还没有被完全认识，美国也在深入研究，他们成立了旨在恢复视觉功能的专门训练机构。
把高井和明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是他中学二年级的游泳部顾问柿崎老师，滋子多次联系想去采访，但都未能如愿。滋子也知道柿崎老师的住处和工作的学校，好几次也都闯了进去，但柿崎老师都躲开了。滋子相信高井和明的视觉障碍一定会影响他以后的人生，并和他与栗桥浩美的关系有很大联系，但她终究未能从柿崎老师那里搜集到素材，实在太遗憾了。
但是，滋子去采访了另一位女教师，她是高井和栗桥小学二年级和三年级的老师。现在她已经五十岁，当年担任他们老师的时候也就三十多岁，是学校的骨干。但是，她说当时根本没有发现高井和明的视觉障碍，她对自己工作的失职而羞愧。
根据她的介绍，当年的高井和明是一个很老实但有点迟钝的孩子；而栗桥浩美的脑子反应极快，是个非常聪明的可爱的少年，在班里，他也最有人缘。当时她并没有发现他们两人的关系特别地好。
——栗桥浩美经常欺负和捉弄高井和明。
高井和明是一个孤独的少年，他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当时，学校规定每年要对学生做一次问卷调查。调查的问题有“你最尊敬的人是谁”、“你爱爸爸妈妈吗”、“你最好的朋友是谁？请写出他的名字”，被调查者必须写清自己的姓名。班主任和年级主任要对收上来的问卷进行分析研究，并将结果作为家访和个人谈话的重要资料。
但是，二年级和三年级两次调查，“在最好的朋友”这一栏中没有一个同学写的是“高井和明”。而高井和明两次写的都是“栗桥浩美”，栗桥浩美却从没有写过高井和明的名字。她记得自己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年级主任。
——高井和明最尊敬的人是爸爸妈妈，理由是“他们是劳动者”。大家都知道，他们家是开荞麦店的。我觉得很有意思。但是，他写的字又乱又脏，看不清楚。于是，我把他本人叫来训了一顿，还让他的妈妈来学校，把特别制作的听写本给了他，让他好好练习……
和高井和明患有同样的视觉障碍的人可以非常容易地写出极其复杂的镜文字。事实上，对他们而言，这种镜文字是一种在一般情况下他们可以看到的文字，是不用费力就能写的文字。也许是得益于这种特殊的美术才能，有的人长大以后在设计方面有所成就。但就是这样的人，很多人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患有奇怪的视觉障碍症。
这种视觉障碍不是眼睛的问题而是脑子的问题。如果左眼不能看东西了，就等于控制左眼的右脑失去了部分功能，右眼的情况正好相反。所以，要是能进行适当的功能恢复训练，让脑子失去的功能得到恢复，那样就会好多了。特别是孩子，只要周围人能发现，就决不是难以恢复的功能障碍。
所以，“周围人能发现”就成了问题。在中学二年级柿崎老师发现前，高井和明一直被看做一个迟钝的孩子。这一段时间，一定会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很多伤害。滋子想，这种伤害会不会像一根扭曲的绳索把高井和明和如日中天的栗桥浩美联系在一起呢？
想到这儿，滋子有点害怕。所有人自己看到的东西应该和别人看到的一样。但是，人们意识到、想到并认准之后，就不会再重新思考了。如果在这里写一个“朝”字，你会认为这就是一个汉字“朝”。自己认出这是一个“朝”字后，坐在旁边一起听课的同学有谁会说这个“朝”不是“朝”字，应该换一种形式看？
通过不能把“朝”字认作“朝”字可以得出同样的道理。大家都觉得这种奇怪的方式很有意思。做梦都不会想到只有自己看上去比较奇怪，他觉得大家多好啊，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在现实社会中，就是被称为笨人并被周围的人耻笑。
当柿崎老师把他解救出来以后，高井和明再看看自己曾长时间待过的透明的牢狱，不寒而栗。自己看到的东西和别人看到的完全不同，这不是因为自己不好，而是因为从开始他就看到了不同的东西，所以反应当然不一样了。当想到高井有这种认识时的理所当然，滋子感到心痛。在心安理得的同时，过去的时光已无法重来，在敏感的幼年和少年时代，因为是一个不好的孩子而被轻视、冷笑、嘲弄和怜悯。不难想象，这在高井和明的心里一定会留下无法愈合的创伤。经过视觉障碍的功能训练可以消除一些影响，但永远不可能回到过去，因为那里留有伤疤。
他之所以围绕在儿时伙伴栗桥浩美的身边，是不是因为这种伤害呢？栗桥浩美也有着如高井和明一般无法再来的黄金般的幼年和少年时代。所以他无法离开。
在滋子看来，青年时期的栗桥浩美就像一只患了自尊心狂妄症的狗。也许能进入一所好的大学，但在大学里什么也没有学到。满不在乎地进了一色证券这样的一流公司。在社会中，只有过去打胜仗经验的他，知道要向比自己职务高的人行礼，知道必须做像佣人似的杂活才能领到薪水，知道在公司里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不过是没有实力的零部件，谁也不会尊敬他，谁也不会特别对待他，最后他骄傲地认为“自己不是应该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的人”，并离开了公司。像他这种情况在现代社会中决不少见。他认为自己生来就不是做这种无聊事情的人，所以还是离开这种无聊的日常生活为好，结果，他无事可做，每日游手好闲，这个“优秀”的年轻人被社会所唾弃。
但高井和明没有栗桥浩美这种毁灭的感觉，虽然栗桥浩美是一个没有职业的青年，但对高井和明而言仍是一个英雄。所以，高井和明还是跟随着他，并帮助他。如果高井和明的意志稍微坚强一点的话，事情的发展可能就不会是这样。高井和明也许会从什么地方逃离这个危险的暴力游戏，并向警察报告。
不管是哪篇报道，还是哪份材料，栗桥浩美周围的物证很多，但和高井和明有关的物证却出奇地少。这让特搜本部非常头疼。
在木村庄司失踪、给在家等他的妻子打电话的那天晚上，高井和明在东京的家里。这样的话，这件事就应该是栗桥浩美一个人干的。直到第二天，高井和明才离开家，没有告诉家人他的去处，不知在哪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也就是11月5日和栗桥浩美一起死于赤井山的“绿色公路”。在车祸发生前他们去过的加油站里，有人看见高井和明好像在保护着不太正常的栗桥浩美。
滋子想，什么时候他们两人的合作关系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栗桥浩美失控了，而高井和明为了保护他而在后面拼命地跟着。
最初，是不是栗桥浩美一个人开始的呢？留在他房间里照片和录像带上的女性。栗桥浩美绑架她们并对她们实施监禁、拷打、侮辱、杀害和弃尸。他反复地做这些事情以求得自尊心的满足，这是一种既肮脏又卑劣的做法。至少他的理性会这么认识，但比理性更为强烈的“愤怒的自尊心”却无法让他放弃这些犯罪行为。
社会接受他但没有给他所希望的地位，他不是努力争取，而是要建立一个小的独立王国，他要成为王国的国王。因为国王可以掌握王国里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所以可以随心所欲。那个时候之所以牺牲品都是女性，那只是因为栗桥浩美的性目标就是同龄的女性。如果他是一个幼儿性爱者，他会去杀孩子。如果他是一个同性恋者，他会去杀年轻的男人。因为这起案件，在部分女性中间掀起一股风潮，说“女性作为消费品的男性优先的社会”，滋子对这种说法并不赞成。不能否认，日本是一个男性社会，在男人的心里，确实有强把女性当做玩具的念头，这为暴力性犯罪提供了土壤。但仅以此作为理由来评判这起案件，似乎有只见一木不见森林的感觉。
影响栗桥浩美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他对无法如他所愿接受自己的现实的愤怒。滋子想，高井和明除了盲目地跟着他、保护他和帮助他以外，找不出化解愤怒的其他办法。所以两个人都无法停下来。也许这种想法错了，但现在不能再想了，就这么写吧。
正当她开始敲打键盘时，电话铃响了。滋子随意地伸手拿起话筒，说了一句：“喂！”
“请问……”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像很年轻，《日本文献》编辑部里可没有这样年轻的女人。
“请问你是哪位？” 滋子的态度很生硬，对方屏住了呼吸，然后非常快地问：
“您是前烟滋子吗？”
“是的，我是前烟滋子。”
“是写报告文学的那位作家吗？”
“是的。”
“我——”对方犹豫了一下，然后有略微有些发抖的声音说，“我叫高井由美子，高井和明的妹妹。”
滋子不由自主地把话筒拿开了，一动不动地盯着。话筒就是话筒，它当然不会在滋子的手中笑着说“这是开玩笑”。这是现实，不是奇怪的梦。
“喂，喂，前烟，你在听吗？喂！”
这个年轻女人拼命地叫着，滋子又急忙把话筒拿到耳朵边。
“对不起，我吓了一跳。”她实话实说，“电话没有问题，我在听。”
电话里传来有点颤抖的喘息声。
“……突然给你打电话，实在对不起。我有话想和你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在意。只是，我的电话号码——”
“啊，我是先给《日本文献》编辑部打的电话——杂志后面都登有电话号码，是社长接的电话，他让我直接给你打电话，你的电话是他告诉我的。”
滋子苦笑了一下，这像是手屿社长做的事情。也就是他，无论高井由美子什么时候给编辑部打电话，他都不会提前把这件事告诉她。
“这不是恶作剧的电话，我真的是高井由美子，我想和前烟说的是……”
滋子委婉地打断了她的话：“高井，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可以见个面吗？”
对方的声音很高兴：“你要见面吗？当然可以，我也有机会去拜访你或你的父母。”
为续写这篇报告文学而进行的素材搜集中，和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家人见面无疑是最困难的事情。说句实在话，只能说滋子运气真是太好了。
当然，在这种幸运中必须注意的一点是高井由美子的目的是什么？她为什么要给《日本文献》打电话？
今天去了一定要问问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案件的调查以后再说。滋子干脆地说：“高井，你想在哪里见面？你找一个方便的地方吧，我去哪里都可以。”
“地方嘛，哪里好呢？” “要不就在你现在待的地方吧。”
“不行，这里不行。嗯……这件事我母亲还不知道。”“你母亲也和你在一起吗？”“是的……我们借住在母亲一个老朋友的家里。”
“是在东京市区吗？”“不，东京市区太危险了，我们在崎玉县。你知道三乡市吗？”
“我知道，我住在葛饰，离得不是很远。你父母呢？”
“我父亲的高血压很厉害，住在以前曾去看过病的医院里，虽然离家很近，但是我和母亲都不能去照顾他。媒体的人紧追不放，吵得很。父亲住的医院的医生非常厉害，绝对不许他们去见我父亲，但好像还是有电视台的人去那里。”
“真可怜，你们还算可以，但是一定很担心你父亲的情况。”
高井由美子哭出声来，她好像还在说着什么，但滋子听不清楚。
“这样吧，我开车去接你，你周围的地方有没有明显的建筑物，或是公园？你可以在那里等我。”
“明显的建筑物……”“车站和旅馆不行，你一定不喜欢在那种地方等人？”
“绿色公路”上发生车祸后几天，警方让高井和明的家人领回了尸体，他的葬礼只有家人参加，但是，一家喜欢刊登丑闻的日报报道了葬礼的整个过程。更有甚者，住在举行葬礼的殡仪馆附近的一名学生用摄像机拍下了葬礼的情况，并把录像带卖给了和这起案件有很深渊源的ＨＢＳ。从放大了录像带上看不清楚高井夫妇和由美子的正面，但从背影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日刊杂志并不是好心才没有露出高井一家的正面图像的。这是一张拍得相当不错的照片，后来一家摄影周刊杂志又转载了这张放大后的照片。高井夫妇和由美子又面向社会了。
但现实问题是，虽然这个报道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们已经成为受人关注的对象，但在街上行走的人们并不会立即认出高井由美子。这种危险性很小，可是，高井由美子的心理负担并没有好转。如果她遇到的十个人、五十个人、一百人中的一个人说一句“你们看”，这种瞬间的结果也是要命的。
两人最后商量决定，在由美子借住的地方乘出租车约五分钟的地方有一个公共汽车站，由美子在那里等滋子。平时那里的人不太多，滋子开车过去可以马上把由美子接上。因为高井由美子没有手机，所以滋子让她到了车站以后，用那里的公用电话给滋子的手机打电话。滋子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她。
“你尽量在公用电话的旁边等我，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通过公用电话和你保持联系。”
“我知道了。”
“你戴墨镜吗？”“那都是很便宜的东西……”
“好的，你戴上吧，我可以把它作为见面的暗号。我嘛……穿一件黄色的毛衣，戴黄色的围脖，胸口绣着一只大大的玩具熊。那是去年圣诞节时丈夫送我的礼物，非常可爱，但它不是我们这个岁数的女人穿的衣服，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滋子笑着说，但对方没有说话。滋子又接着说：“不要紧的，我一定会去接你的，而且我也会把你安全送回去的。如果今天晚上太晚的话，你可以住在我家，你放心吧。你还是告诉你母亲说是去朋友家的好，等以后再告诉她实情，我想她不会担心的。”
滋子喘了一口气，真诚地说：“以后经常给我打电话吧。谢谢。”
高井由美子还在说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楚了。滋子再次确认了见面的地点，就把电话挂断了。
心跳得很快，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位特讯记者，她拍拍自己的额头笑了。我可不是记者，更不是什么特讯记者。
直到现在，能和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家人直接谈话的只有警察，特搜本部的刑警。但无论是对社会上，还是媒体和电视台，他们从不透露罪犯的家人对他们两人所作所为所持的看法。滋子一个人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她当然十分激动。
放下电话，高井由美子看了看周围。走廊里就她一个人，没有别人。再仔细听一听，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胜木阿姨去买东西了，母亲还在楼上睡觉。
这座位于崎玉县三乡市郊外的老式木制住宅的主人是胜木阿姨，用胜木的话说，这是“虽然很旧，但还有可取之处的白蚁的家”。在这一个多月中，对高井文子母女二人而言，这里是惟一安全的避难所，一个隐蔽的家。
被由美子称为胜木阿姨的胜木宏枝是母亲文子小时候的好朋友，两人有着近半个世纪的交情。胜木夫妇没有孩子，所以从小时候，他们就非常喜欢由美子。宏枝的丈夫是一位出色的木工，但五年前因心脏病去世了。自从丈夫去世后，宏枝就一个人住在丈夫留给她的宽大的房子里，在回忆中寂寞地度日。现在，她把文子和由美子藏在了这里。
自从和明死于车祸以后，高井家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只有家里三个人参加的高井和明的葬礼被公开后，父亲的病情急剧恶化。母亲抱着和明的骨灰盒，整天呆呆地坐着，不吃饭，不洗澡，不换衣服，也不睡觉，就像一个有点脏的人体的活标本。母女俩人从白天就得关紧窗户，长寿庵的招牌也放了下来，但就是这样，还是有人从外面打电话来，按门铃，向窗户上扔石块和鸡蛋，还经常有人在外面叫骂。特别是从栗桥浩美初台公寓发现七名女性的照片和录像带以后的几天里，由美子觉得再也无法在家中生活下去了。会不会有愤怒的人群踹开门冲进来，把文子和由美子拉出去，然后用私刑弄死她们，并用电线捆住倒挂示众？
但是，她们之所以没有离开家，不只是因为没有去处，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无法忘记葬礼结束后父亲住院时，紧紧拉着由美子的手说：“荞麦店交给你了，荞麦店交给你了。”幸运的是，在她们无法出门的日子里，无法见面的邻居半夜悄悄给她们送来食品，并赶走起哄的人，她们感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们也是从邻居那里得知栗桥夫妇关了药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栗桥浩美行为不端，这在当地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邻居在和文子和由美子聊起来的时候，都说栗桥浩美如何如何不好，说“和明这孩子挺好，都是被栗桥拉下水的”。他们暗示，最坏的栗桥浩美的父母都走了，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但他们都躲开了由美子她们的眼光。由美子慢慢地明白了，他们真正的意思是，我们是因为不能见死不救才帮助你们的，但你们在这里会给我们增加很多的麻烦，所以还是尽快搬走吧。
虽然有人说和明这孩子是被拉下水的，但没有人说和明什么也没做，我们相信你们。这个事实割开了由美子心里最柔弱的部分，被割开的心灵的碎片沉到了身体的最深处，就像玻璃碎片从水面直往下沉一样。由美子经常在梦中踏进这座由碎片组成的山里，非常冷，非常痛苦，她哭着惊醒了，满脸都是泪水。
那是11月份已过了一半的时候，胜木宏枝突然半夜来访。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冰冷的夜晚，外面没有一个记者和起哄的人。也许胜木阿姨是专门等这样的天气的。
“由美子，由美子，我是胜木阿姨，快把门开开。”
听到敲窗户和叫她的声音，无法入睡呆呆坐着的由美子飞也似地跑下楼来。打开门，宏枝穿着一件带有帽子的外套，非常冷似地站在那里。当确认她真的是胜木阿姨时，由美子一下子哭出声来。听到声音的文子也下了楼，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边喊边和宏枝抱在了一起，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放声大哭。看到这些，由美子也在抽泣。
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宏枝麻利地指挥着她们，把换洗衣服等随身物品装进包里。“我们还是现在就离开这里吧，去我家，谁也不会想到你们在我家里。对不起，我想早点来接你们，但不太容易接近你们家了，我都来好几回了，每次都围了很多人。” 由美子自告奋勇收拾东西，但出人意料的是过去一直半死不活没有思维的母亲却在这时表示反对。她说，你父亲什么也不说把店留下来，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由美子又是着急，又是生气，她尖着嗓门训斥着母亲。现在不是我们不能去医院照顾父亲，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看着店混乱一片，现在重要的是要保护好我们自己。
就是这样，到最后母亲也不想离开家。经过她们劝说，母亲才不得已跟着她们走的。由美子再次感受到了这个家和这个店是父母一辈子的心血。
不到一个小时，由美子两手提着旅行包，宏枝背着一个鼓鼓的旅行袋走出家门。洁白的小雨在路灯的亮光里跳着舞。文子紧紧抱着和明的骨灰盒，生怕被冰冷的雨水淋湿。
“好，我们走吧。”
宏枝边说边走了起来。母亲没有回头，但由美子还得回头看看，因为她要肯定确实没有人在后面跟着她们。
和想的一样，汽车站的休息室一个人也没有，站台本身就没有营业。
冷静下来一想，也应该是这样。因为这是开往东北和上越方向的夜班高速汽车的休息室，平常白天没有车经过这里，当然就不需要把所有的设施都开放。收费处和候车室所在的大楼的门也都锁上了，怎么晃它都纹丝不动。从脏兮兮的窗玻璃往里看，里面摆着三排长凳，还有一部绿色的公用电话。
由美子用右手扶了扶眼镜，回头看了看周围。车站里也一个人都没有，落叶和垃圾被风刮起来，在人行道的缝里发出声响。
休息室的入口处、人行道的最前头有一个电话亭。没办法，去那里等着吧。由美子小心地走了过去。因为没有戴惯墨镜，由美子不仅觉得视线暗，而且觉得路也很窄，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走。
由美子好不容易走到了电话亭旁边，这时有一辆车开到了休息室的入口处。由美子盯着看是不是前烟滋子，那是一辆老式的灰色小汽车，通过车窗，她看清了车里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她非常失望。
车开到入口处旁边停了下来，那个男人从车里跳了下来，进了旁边的公用厕所。他穿着一件漂亮的毛衣和一条皱皱巴巴的牛仔裤。
由美子走进电话亭拿起了话筒，把卡片插了进去，但听不到声音。她又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她很是纳闷，看了看电话亭的周围。忽然，她看见脚底下有一张用黑笔写着的“故障中”的纸板掉在地上，纸板很脏，好像被踩了许多次。这个电话可能早就坏了，不用再试了。由美子突然生气地敲起了电话机。
由美子走出电话亭靠在关着的门上，正在这时，那个男人从厕所出来回到了车里，他转动方向盘把车往出口处开去。由美子低下头，转过身，让车从身过开过去。当车从她身边开过的时候，由美子听到了车载收音机的声音。
左转向灯不停地闪着，汽车在由美子的旁边停了下来。就在这时，从副驾驶的半开着的车窗伸出一支雪白的胳膊，飞快地向由美子这边扔过来什么东西。
由美子赶快抬起右手护住自己的脸，但还是被砸着了。她感到一种被人咬了一口似的疼痛。她再一看掉在脚边上的东西，那是根二十厘米长的还着着火的烟头，是那个女的扔的。
灰色的汽车往左一拐驶出了汽车站，好像没有注意到由美子，当然也没有笑声，好像不是故意扔的，他们只是把抽完的烟头扔出窗外，他们没有看到由美子，没有注意到她。
车开走了。由美子摘下墨镜看看指甲是不是被烧伤了。虽然觉得有点疼，但从外表看，也没什么事。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由美子叹了口气，左手摸着右手的指甲，用脚使劲地踩着留在人行道上还着着火的烟头。
就在这时，她发现离电话亭一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能看见穿着旅游鞋的四只女人的脚。她抬头一看，有两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在往这边看。
由美子马上低下了头，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手里拿着墨镜，背上一阵发凉。她想赶快走开，但刚才那两个女人还在注视着她。两个人互相示意了一下就往由美子这边走来。
由美子往回向候车室的大楼走去，后面好像有人在叫她，她当然不会回头。当她跑到挂着锁的有两扇门的大楼前，看到玻璃里还映着两个中年妇女的影子，她们还在向这边走来。由美子加快了脚步，向汽车站的门口跑去。出来了，可以离开这里了，待在这里真是讨厌。
不知从哪里传来发动汽车的声音，又有谁来了？又有人在追由美子吗？
当她从公用厕所前面跑过的时候，撞上了一位刚从里面出来的男人，由美子差点摔倒了。对方惊叫了一声，生气地抬起手，看着由美子远去。后来，他大声地喊道：“哎，你等一下！”
由美子换了换姿势不让自己摔倒，她使劲地忍着，赶快往前走。发现了，他发现我是高井由美子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倒霉，逃不掉的，我是逃不掉的。
“哎，小姑娘，你的墨镜掉了。”
从公用厕所里出来的那个男人捡起由美子的墨镜大声地喊。但是，由美子什么也没有听到，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那个男人在大声地喊，这已经足够了。
“嗨，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地帮她捡起来。”
现在的年轻女孩经常碰了人连声对不起都不说，而且也不爱惜东西。刚上完厕所的那个男人捡到了由美子的墨镜，但什么也没做就扔进了厕所旁边的垃圾箱，离开了那里。那个女孩到底怎么回事。他看见两个中年妇女肩并肩地向站台的出口走去，看上去两人的关系很不错。那个女孩究竟为什么那样慌张呢？
由美子离开站台，穿过一条马路，但她仍在不停地跑着。她对这个地方根本不熟悉，跑的时候她根本不辨方向，一个劲地拐弯，她怕红灯亮的时候必须停下来，所以就向亮着绿灯的路上跑去，不时地撞到过路行人，但她仍然在使劲地跑。
由美子在跑的时候才发现墨镜丢了，但她仍没有放慢速度。不加掩饰地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对由美子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擦肩而过的行人也都吃惊地看着由美子。事实上，他们只是惊讶这个年轻女孩头发乱糟糟地好像有人在后面追似地跑着。可是失去冷静判断力的由美子看到的却不是这些。大家都在责骂我，都在追我，我不能让他们追上，我一定要逃走。
她的脚被人行道的裂缝绊了一下，左脚上的鞋也掉了，疼得她脚脖子都像要掉下来了。就是这样，她都没有停下来，因为跑得太慢，她索性把右脚上的鞋也脱了下来。结果，由美子成了一道异样的风景，过路的行人都停下脚步看着她。
旁边一对象是公司职员的年轻人看着由美子，其中那个女的问：“哎，怎么回事？”男的转过头，一位正在路边待客的出租车的司机也吃惊地把头伸出车窗看着由美子。正要骑车的学生把脚踩在脚蹬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由美子。停车装货的送货上门的配送员也把目光转移到正在使劲跑着的苍白的由美子身上。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坏小子在后面追着这位姑娘？
但是，什么人也没有，没有发现一个人，没有任何人追她。从目瞪口呆的配送员的身后驶过来一辆大型货车，货车向由美子的方向开去。
由美子又跑到了一个新的十字路口。绿灯亮了，她不想停下来，她想跑过去。由美子光着脚从人行道上跑了过去。就在这时，一辆正在拐弯的轻型货车驶到了她的眼前。
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虽然没有撞上，但突然而至的卡车挡住了由美子的视线，她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卡车的门开了，司机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这是一个粗壮的但很严厉的男人。
“你要干什么？混蛋！”
听到他的叫骂声，由美子喘不上气，说不出话来，腿上也没有力气，她只是睁着眼两手抱着身体，就像一个痉挛的孩子浑身发抖。她没有了眼泪和感情，听到的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
红灯又亮了，也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在人行道上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勇敢地跑了过来，扶起了由美子。
“不要紧吧？信号灯又变了，太危险了。”
那位卡车司机使劲地关上车门，从由美子和那位妇女的身边绕了个大弯开走了。卡车后面冒出一股黑烟，那位妇女被呛得咳嗽起来了。
由美子睁开了眼睛，但她精疲力竭。虽然离人行道只有一米远，但只有那位妇女一个人实在扶不动她。周围并不是没有男人，只是因为不认识，谁也不肯帮忙。
正在这时，一辆货车停在了刚才差点撞上卡车的地方。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毫不犹豫地走到由美子和那位妇女跟前。
“谢谢！” 那位妇女向他表示感谢，两个人架着由美子的胳膊把她扶到了人行道上。由美子还是坐在地上，她一个人根本站不起来。
“叫救护车吧？”
那位妇女问这位素不相识热心的年轻人。这位年轻人长着一双聪明的细长眼睛，说话很干脆，头发比较长，但梳得很整齐，给人一种非常洁净的感觉。
“不用了。”他回答，“她是我的一个熟人，情绪不太好……我带她去医院。”
“噢，是吗？”
那位妇女又仔细地看了看由美子，她一点都没有认出她是高井由美子，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太可怜了。现在的由美子就像电影里的僵尸，因为疯跑用尽了力气，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真是可怜。
信号灯又变了，正在等待的人们又继续过马路。
“多谢你的帮助。”
年轻人向那位妇女表示感谢，他让由美子靠在他的肩膀上向货车走过去。这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女人，她一边过马路一边回头看，只见那位年轻人正轻声和女孩说着什么边把她扶上了车。那个女孩还是毫无反应，连安全带都是那个年轻人给系上的。他们俩人是什么关系？那位妇女一边猜测着，一边摇摇头笑了。这样可好了。她突然想起自己约会的时间已经晚了，这一次是她小跑了起来。
“由美子。”
坐到驾驶座上以后，那位年轻人叫道。
“不要紧吧？脚还疼吗？你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由美子终于放心了，她呆呆地盯着挡风玻璃。那位年轻人继续说：“我在车站前就看到由美子在拼命地跑，于是我就急忙地追你。但后来看不到你，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出了什么事？谁这么过分？”
高井由美子慢慢地眨着眼睛。
“车站。”她小声地说。
“是的，是车站。”那位年轻人把手放到由美子搁在膝盖上的手上面，温柔地晃着：“你是在等人？还是要坐车？”
她又眨了眨眼睛，她的脑子清楚了。
“车站！” 她大声地重复着。我到底怎么呢？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坐在这辆车上？还有和前烟滋子的约会？
“糟了，我必须回去！”
“哎，你到底怎么呢？”年轻人吃惊地用手扶着她的肩膀：“由美子，不要紧的——”
由美子转过头看着他，小声地抽泣。她猛地打开车门，想要跳下车，但因为有安全带，她没有成功。年轻人使劲抓住她的肩膀没有让她下车。
“等一下，你不要跑。我，我是纲川，你哥哥的朋友！”
听到“哥哥”和“朋友”两个词，由美子呆住了，她的手抓着车门，慢慢地回过头来。
“纲川君——”
“是的，纲川浩一，你还记得吗？我到你家店里玩过。”
为了让由美子放心，他笑着说。男人很少有这样笑的。
“你可能还记得我的外号吧？”
纲川浩一害羞似地摸了摸鼻子。
“你的哥哥和其他的朋友一直叫我豌豆。”

第30章
就在高井由美子在十字路口摔倒在地、一位妇女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前烟滋子也到了约好的汽车站休息室。但大楼锁着门，她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发现像高井由美子的年轻女性。滋子后悔得真跺脚。
“我到附近找找吧。”塚田真一为难地看着四周。
“滋子，你留在这里，我到周围转一圈。”
“真一，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
“知道，在报纸上见过。” 看着真一远去的背影，滋子生气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么不凑巧……
真是计算失误。首先，在出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滋子找不着那件约好要穿的有玩具熊图案的漂亮的毛衣。她记得放在壁柜里专门放羊毛衫的箱子里，但翻遍了所有的箱子也没有找到。没有办法，她只能换一件别的衣服，但当她打开衣柜的时候，她发现昭二送她的那件毛衣连着包装袋都在里面。
换完衣服，为了节省时间，滋子连鞋带都没系就跑到了停车场。可是，这次是昭二开的那辆车的发动机出了问题。插了好几次的钥匙，都没有点着火。这辆车是昭二和滋子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一位朋友把自己开了五年的车免费送给他们作礼物的。当时，滋子就不太高兴，她想要送就应该送辆新的车。这车好像也能明白司机的心事，昭二开车的时候就没有问题，但要是滋子开车，经常会像今天这样发动不起来。
“快发动起来吧，混蛋，快发动起来吧。”滋子大声地骂着车，“我有重要的约会，请你发动起来吧。”
但是车仍是不动，滋子跳下车向昭二工作的工厂跑去。
“哎，借我辆车！”
滋子喘着粗气跑进事务所，正在打电话的昭二吃惊地回过头来：“什么？嗯？啊，对不起，我这里有点事。”
穿着制服的婆婆越过桌子斜眼看着滋子，不满地说：“什么事情？这么大叫大嚷！”
“对不起，有没有闲着的车？借我一下，我有急事必须要出去一趟。”
“我们的车呢？” “有点问题，发动不起来。”
“但是工厂的车都要用，不能随便动……”
婆婆小声说。滋子斜着眼看了看她，走近墙上的计划表。前烟钢铁厂有两辆工作用车，一辆其实是昭二父母专用的面包车，另一辆是小货车，车身上写着“前烟钢铁工厂”几个字。不巧的是，今天闲着的是面包车。这辆车，公公连去银行都会开着它，何况冬天。
但实在没有办法了，滋子抓起面包车的钥匙，冲着还在打电话的昭二的背影说了句“我走了”，就飞也似地离开了事务所。
“滋子，你要去哪里？不要太任性了。”
婆婆也在生气，但滋子已经听不到她的训斥声，她听到的只有高井由美子快要不行的求救声。
因为太仓促了，在家的时候滋子没有看地图。昭二非常喜欢开车，所以滋子的驾驶技术不是太好。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大概地看一下三乡市的地图，然后选一条合理的路线。
真是上天助我也，当车开到饭塚桥的十字路口时，滋子发现塚田真一正走在前面不远的人行道上。可能是干完活回家的吧。他走路一点精神也没有，脸色很灰暗。虽然说这个孩子的脸色一直不好看，但这次是因为什么呢？滋子边想边把车停到了马路边上，并按响了喇叭。
“真一、真一！”
她挥着手大声地喊。好不容易真一才发现了滋子，滋子挪到副驾驶座位上把门打开。
“快上来！”
真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啊？”
“先上来！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真一上了车，赶快把门关上把车开走了。后面的出租车在不停地按着喇叭。
“滋子，你是在上班吗？”可能是看到滋子开的是面包车的缘故吧，真一认真地问。
“当然不是。来，看下地图，从这里去三乡市怎么走？是往水元公园方向吗？还是走高速公路的六号线？”
“地图在哪里？” “你就坐在地图上。”
真一从屁股底下拿出一本破旧的地图册，翻了起来。
“三乡市太大了，你去哪里？”
滋子讲了汽车站的事情，真一点了点头：“要是这样的话，那是在六号线附近。”
“你知道吗？” “以前我去过一次，但是如果从这里走六号线的话就会绕远路，从这里一直往前走一定会早一些到。”
“明白了，我请你当向导吧。哎，是不是手机响了，又响了，我回个电话。”
“谁打来的电话？”
于是滋子把整个事情都告诉了真一。
在真一回来之前，滋子已经抽了两支烟。她又是生气又是难过，而且还担心，所以她来回地走总也安静不下来。但她还不能离开这里，没有办法只好在这里来回地转圈。
真一来到站台的入口处，到处寻找。滋子也向他打着手势，在他能听得见的时候，滋子就说：“谢谢，对不起”。
“是不是我们来晚了，所以只能在这里等啊？”
“不知道，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来。”
真一也担心起来。滋子抱着胳膊又叹了口气，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了在刚才急急忙忙的过程中没有来得及考虑的问题，她吃了一惊。
“嗳，真一。”
“嗯。”真一还在往四周看。
“刚才在马路上看到真一，我觉得是上天派你来帮我的，但是……”
“没关系，正好今天我也没有什么安排。”他苦笑着，“我也总是没有安排。”
“但是真一，那个——我不知道那个叫高井由美子的女孩想跟我说什么，但是，她，她是高井和明的妹妹。”
“是吗？这是真的吗？” “真一，你不讨厌吗？” “讨厌？”
“可是……她是罪犯的家人，我是因为工作——今天我是因为工作来听她讲心里话的，我很高兴，也没有什么负担，但是，真一却不是这样的。我为了要见她，随便让真一来帮我。”
滋子有点讨厌自己了。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也不考虑轻重就采取行动？
“说起来，是不可思议。”真一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以前，我也没有发现。”
“真一，你读过我的报告文学吗？”“读过。”
“你不生气吗？我没有主要写罪犯，我把这起案件写成了悲剧，被害人及其家人会不会认为是不合情理？”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这种事情？如果要问，早就应该问。不问的话，就永远不要问。也许滋子就没有问的权利。也许只有塚田真一才有资格回答滋子的问题。他只能接受滋子的问题。
真一没有说话。寒风吹起来，他前面的头发落到的额头上，非常可爱。滋子忽然意识到这种想法太不合时宜了。总之，真一还是披着头发好一点。
如果自己十五六岁结婚生子的话，那现在有像真一这么大的孩子也不奇怪。可是，现实中滋子选择了如今的道路，以这种形式和这个叫真一的少年有了联系，简直就像一个保护人似地照顾他，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却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心情。
“水野。”真一急忙说，并看了看滋子。
“你认识她吗？” “认识，是不是真一的女朋友？”
“我们吵架了。”他低着头。
“是吗？”
“她有点生气了。看了滋子的报告文学，理由和你刚才说的一样。”
“……”
“她问我为什么不生气？”
“……是吗？”
“其实我早就在想，过去你一直在照顾我，但我不应该再住在那座公寓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滋子反问了一句。
不是“不应该住”，而是“不能住”。真一说：
“从开始我就想过不能一直借住在你家，但真正下决心还是在滋子完成报告文学并准备连载的时候。”
“是吗？”
“我还是觉得不好。”真一摇着头，“不是那样的，不好，或者不是那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和滋子的报告文学发生关系，很讨厌。”
当然是这样。滋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不打算在这种混乱的时候说的。”
“没关系，是我在混乱的时候把真一拉上车的，对不起。”
滋子表示了歉意。
“以后的事情我一个人来做吧，真一，你还是先回去吧。实在对不起。我已经认识路了，谢谢。真一当然不会想见高井和明的妹妹，我真是个没数的人。” “这个……”
“但是，我有个请求，我们不在的时候，请你不要悄悄地离开公寓。如果你走了，我们将无脸去见石井夫妇。”
“我当然不会那样做，而且我也不会先回去。我想见一见这位自称是高井由美子的人，然后和你一起回去。” 真一用灰暗但坚强的目光看着滋子：“我虽然怀疑打电话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但无论她是真是假，我都想知道她接近滋子的目的。虽然不知道她来了以后会说些什么，也许我听了以后会生气，但如果不听还是会生气，我太关心这件事了。” 滋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我对滋子也有一个请求。” 真一调整一下呼吸，喘了口气，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吵架的时候，我也和水野说过……”
真一非常干脆地说，好像害怕说出来的话会刺激了她。在家人所遭遇的事情中，他有疏忽的地方。
滋子什么也不说，只是睁大眼睛在听。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要责备自己，通口惠追着我说什么都是因为我的缘故，也是没有办法的。”
“不是这样的！”滋子情不自禁地抓住真一的胳膊，使劲地晃着，“不是这样的，真一，你不要认为这是没有办法的！”
但真一却摇着头说：“是的，是这样的。”
“我不仅不想和滋子，也不想和任何人谈论这件事，我不想说我是有责任的。”
滋子把手抽了回来，像是要训他。
“但是……”
“但是什么？”滋子小声地反问了一句。
“我想被那两个罪犯杀害的女性的家人现在和我一样，都在责怪自己。但责怪自己的原因不一定和我一样，但一定会责怪自己。没有根据的理由，所有的事情混在一起，就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也许这样的人比我还要难受。” 寒风又刮了起来，滋子一下子觉得从头凉到脚。
“我想让滋子在报告文学中写一点有关遗属的心情，有愤怒，有悲伤，也有被罪恶感所困扰的苦恼，我只想让你写一点这个方面的内容。”
“嗯。”滋子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这位名叫高井由美子的人是真的话，我也想对她说同样的话。无论她向你提什么要求，通过滋子想说点什么，但在此之前，我想把被害人家属的心情告诉她。所以，我要见见那个人，听听她是什么目的。”
“我明白了。”
滋子的话很干脆，她又把手放到了真一的肩膀上。他闭上眼睛，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
“这个车站不会错吧？”
“不会错的，是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滋子看到一辆大货车闪着方向灯停在一边，准备开进站台，是奥佩尔。昭二特别喜欢德国车，他说如果换车的话一定要买奥佩尔，他还经常看一些汽车说明书。所以，就连对车不太内行的滋子一眼也能认出来。
一个年轻男人开着车，旁边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孩，看上去脸色很苍白。
奥佩尔开进了站台，并靠近了滋子的车。坐在旁边的女孩盯着滋子的车，然后看到了滋子身上的毛衣——一件有着玩具熊图案的毛衣。
奥佩尔一个紧急刹车，车门开了，那个女孩好像连安全带都来不及解开似地从车下跳下来。她好像受伤了，拖着一条腿。
“你是前烟滋子吗？”
这个声音就是打电话的声音，那个向她求救的声音。
刚从医院回来在店里看门的木田，接完古川的电话后就大声向有马义男汇报。
“钱已经存上了，他要我们表示感谢，我很生气地训了他几句，他说过一会儿要给大叔打电话说说这件事。”
有马义男不由得摆了摆手，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而且今天他根本不想谈古川茂的事情。但是，木田还是一副极为不满的表情，所以，他觉得这样也不行。
“对不起。”他两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把工作间的一张凳子搬到正烧得通红的石油炉子旁边坐了下来，“让你做这样讨厌的事情，实在对不起。”
听到这话，还在不高兴的木田赶快离开陈列柜来到义男的跟前。
“这不是大叔需要道歉的事情，对不起，是我发了许多牢骚。”
“茂确实是一个让人不快的家伙。”
义男很少说出指责古川茂的话，特别是对木田，这是他第一次埋怨自己这位薄情寡义的女婿。木田等这个机会也等了好长时间，他蹲在义男的身边，皱着眉头。
“大叔，我知道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但是茂是不是做了许多让人不高兴的事？你应该更严厉地训斥他，为他夫人拿回应有的东西。”
义男还是不想谈古川茂的事情，所以他呆呆地看着店门口和陈列柜。如果有客人来的话，还可以招呼一下。
但是，店门口一个人也没有，也听不到自行车的声音，更听不到要买豆腐的声音。没办法，义男只好嗯了一声。
从把鞠子的遗体运回家，到守灵和葬礼，最后那两个罪犯死于车祸。在这一系列事情发生之后，有马豆腐店成了全日本最有名的豆腐店，但客人却越来越少了。每天虽然营业，但只有来慰问的过去的老客户，这样是无法做生意的。
只有小生意，最要命的是没有大宗的订货。料理店、便当店，还有四年前在当地新开的一家大型超市，里面有二十多年历史的老店铺。现在，他们都不再订货了。大家都向他表示歉意，当然也有人说这样做都是为了义男着想。
——有马，这个时候你还是把店关了吧，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在倒闭之前，还是把店关了吧。真智子不是一直在住院吗？不是只有你有马一个人照顾吗？每天又要去医院又要开店，真够你受的。你的积蓄不是足以让你悠闲度日了吗？要不，就把店卖了，你去隐居吧。
大型超市负责采购的人当初希望当地豆腐及其他熟食业都能进入超市，并且特意到有马豆腐店拜访，但他现在已经调到别的分店工作了。新来的采购员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好像有马豆腐店发生了中毒事件。他通知有马说，不能再订购因这件不幸的事情而闻名全国的豆腐店的产品了。木田气得满脸通红，但有马义男一句话也没说。
在这之前，以前的采购员特地带着他的妻子来给鞠子吊唁。在他来店里商谈业务的时候，正在上学的鞠子还给他倒过茶，他夸奖这个孩子很漂亮。临走前，他对义男表示了歉意。他说，有马，公司可能要取消和你之间的业务，实在是对不起。所以，当通知真的来了的时候，义男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木田一直在店里帮忙，所以他也很闲。在洗澡的时候，或者是起床后边等烧水边抽烟的时候，他有时会突然想到把店让给木田。如果生意实在做不下去了，把店让给木田是最合适不过了。这是只要说一声就可以决定的事情。木田开始的时候可能会客气一下，但最后一定会愉快地接受。呀，还是不行，这个想法太过分了，木田会不会不想在这里做生意呢？这里是不是已经不行了？
“大叔！”
木田在叫他，在这一刹那，义男的脑子有点乱了。木田是不是又要谈怎么对待古川茂的事。这也是人的老化现象，可能也是太累了吧。看来，正像大家所说的那样，我是该过隐居生活了。
“茂的事情只能放一放了，只要他把钱出了就行了。”
义男边说边把烟又点上了。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往外冒水了：“你喝茶吗？”义男回过头问木田。
“我来吧。”木田站了起来，好像这个话题已经谈完了。他一边准备着茶具一边气愤地说。
“一个男人像那样就完了，他还和那个女的住在一起吗？”
“是的，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义男说。他不是在装，自己确实不知道。现在需要考虑的重要的事情太多了，他没有时间去多想和古川茂保持不正当关系的那个女人的名字。
“听说他们还打算结婚。”
古川茂当然会有这种打算，而且他一直在和真智子在“商量”这个计划。只是因为鞠子出了事，真智子精神不太正常，无法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盖章，古川茂才没有办法的，不离婚就没法再结婚。那个女人也在催他，但目前这种状况，他也没有办法。
鞠子的手提包在大川公园被发现的那一天，真智子被一辆卡车撞伤，大腿骨骨折。她的伤已经治愈，但身体并没有恢复健康。义男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估计负责治疗的医生也不一定知道。
真智子不说话，也不动，什么也不看，对什么都没有反应。自住院以来，她已经瘦了二十公斤，看上去也老了二十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认为真智子不是义男的女儿而是他的妹妹，不，也许是姐姐，或者是年老的妻子。
幸运的是，医院里负责治疗的医生是一个和蔼可亲而且责任心很强的人，当真智子的外科治疗结束后，他亲自和义男商量应该把真智子送到哪家医疗机构。真智子现在住的保田诊所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医疗机构，这也是他去找并搭上关系的。现在照顾真智子的只有义男一个人。目前距离既不能太远，治疗费又要在义男所能承受的范围内的医院也不是太多，只有两三家。
尽管如此，保田诊所的住院费对有马义男来说还是一笔相当大的负担。特别是对如今快要倒闭的有马豆腐店而言，两周一次的医院账单就是很头疼的事情。而且，这种账单会源源不断地寄来。他不知道真智子什么时候能治好，不，也许她永远都好不了了。
如果是有马义男一个人的话，他不会想到让古川茂出钱。他已经完全是个外人了，不会再对他有所指望。义男死也不会去求他拿钱出来，他是抛弃真智子的男人。
但是，义男亲戚中的几个女人都笑话他的决定，认为这是一个无聊的决定。于是她们抓住了回来参加鞠子葬礼的古川茂，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逼着他同意支付真智子五百万日元的治疗费。古川茂是可以承担的，他的脸变白了，葬礼一结束，他早早地回到那个女人那里了。
古川茂是个理智的男人，他认为鞠子所遇到的事情和真智子因此精神失常和在出事之前他要离婚三件事之间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应该把三件事分开处理。其实，他的看法并没有错。即使茂留在家里，即使他和真智子关系和睦计划旅游，也无助于解决鞠子被两名罪犯绑架和所处的悲惨境地。
义男想，他是这样想的了吗？他是父亲吗？他曾和茂谈过这件事，但得到的理由只是——岳父、岳父太伤心了，想找一个人，把责任全算到他一个人的头上，你在找一个坏人，万恶之源的两名罪犯死了以后，你要找一个人来代替他们。
听到这样的回答，义男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和这样的男人谈话了。从此以后，他再没有和茂联系过。他答应支付的五百万日元也指望不上了。
“真是闲啊。”义男喝着木田冲的粗茶，小声地说，“今天可真清静。”
“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回来的。”木田装得很坚强，笑着说，“我们的豆腐和别人家的豆腐是不一样的，吃了大叔的豆腐能成为超级帕克——好了，我们不说了。”
木田的话断断续续，义男抬头一看，他已经热泪盈眶。还没有等他问怎么回事，木田自己又说了。
“对不起，”他揉了揉鼻子，“刚才我一个人在店里看门的时候，有一个高中女孩从店门前走过，我听见了她的笑声，那笑声特别像鞠子的声音，真的，太像了。后来接到古川打来的电话，听了他说的那些话，我突然觉得鞠子太可怜了——如果是我一个人就没事了——对不起。”
义男知道自己刚才想得太简单了，把这个店让给木田决不是个好主意。木田是看着鞠子长大的，他把鞠子当做自己的妹妹。平时，无论是好还是坏，他都不是轻易会流泪的男人。
义男考虑，等把这个店处理之后，给木田一笔退职金，他要是想单干的话，还可以把机器都送给他。也许这样一来，他就能把这里忘得干干净净。这栋房子值不了多少钱，但土地还能卖些钱，可以用来支付真智子的治疗费。自己也要工作，在豆腐店也行，或者清洁公司，还可以做超市的保安。是的，就这么定了。
电话响了。因为木田还在不停地说着，义男只好站起来拿起话筒。是古川茂的电话。
“啊，岳父，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非常轻松，“我有话想对你说，现在可以吗？”
义男问他有什么事：“要是钱的事我就听听，你是不是已经存进去了？”
古川压低了声音说：“是这件事，钱的事。”
是不是还没交啊，要是这样就算了。
“其实我今天存进去的只有一百万日元，现在就这么多了。”
义男没有说话。
“岳父，我想和你谈谈剩下的四百万。”
义男仍然没有说话，无奈，古川只好接着说。
“剩下的钱可不可以换离婚协议书？” 这次，义男不是不想说，而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真智子精神已经失常了，她不可能再说什么了，但你是明白她的意思的，我想让你代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一起去办事的地方。我拿到离婚协议书后，会立即支付剩余的四百万，不，我可以支付六百万日元。”
义男刚想把电话挂断，古川又接着说：“拜托了，岳父，你知道吗，我这里也出了点事……”
“出事？”义男不由得大声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古川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由利江早就怀孕了，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她想早一点上户口，这个要求也不过分。”
义男啪地把电话挂断了，他想起来，由利江就是刚才他没有想起来的和古川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的名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对不起，请问这是有马义男家吗？”
有马义男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法立即回答她。只听见木田在说：“你们是谁？如果是搜集材料的，请赶快走开。”
那个女的好像一点也不示弱：“我不是记者，我是律师。”
律师？义男不由得把目光落在了刚刚挂断的电话上。难道是古川茂为离婚所请的律师？否则，不会有律师光临有马豆腐店的。
他从办公室往店门口走去，只看见在陈列柜前面，站着一位身穿绀色的有点土气的套装、右手拿着一件茶色大衣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的人很小，不光是个子很矮，身上的其他部分也都很小。
“你是有马义男吗？我是律师浅井佑子。”
她从正面看着有马义男，说话的声音很清脆，看上去很能干也很贤惠。义男想起了很久以前鞠子小时候特别喜欢看的一本绘图书中的一只有智慧的兔子。
“我就是有马义男，”义男的一只手扶在陈列柜上，“你有什么事情吗？”
浅井佑子转过头，看了看她的后面，也就是店前的马路上。这时，义男才发现有一位中年妇女躲在有马豆腐店的门口，弯着个腰。
“日高，请过来吧。”浅井佑子大声地说，“你就是有马义男，幸会。”
和浅井佑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位叫日高的中年妇女总是低头看自己的脚，很不好意思地走进店来。她也很瘦，个子不高。这样的女性怎么努力，也不会成为一只有智慧的兔子。看上去年龄也不太大，但已是满头白发，弓着的背看上去很痛苦。
“日高？”坐在义男旁边的木田不停地重复着，“日高，会不会是……”
中年妇女终于抬起了头，她看了看木田，又看了看义男。眼睛红红的，而且全都是眼泪。
终于，义男也想起来了：“你是日高千秋的……”
“母亲。”这位中年妇女哭着说。
“她叫日高道子。”浅井佑子扶着她的肩膀说，“她说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有马先生。”浅井佑子和日高道子首先提出要给鞠子上炷香，但义男婉言谢绝了。义男解释说，家里没有鞠子的骨灰，我是她的祖父，没有资格领取她的骨灰。
“只是挂了一张照片，供上鲜花和线香，但这只限于家里人，不想让外人看的，请原谅。”
“我明白了。但是，这样的话，鞠子现在在哪里呢？”浅井皱着眉头，担心地说，“不好意思，在鞠子事件发生前，我就知道她的父母已经分居，现在她的母亲一直住在医院里，所以我们才来拜访有马先生……”
在收骨灰前，鞠子的遗体一直保存在义男的表姐家，这也是妥协的产物。古川茂不想把鞠子的骨灰盒拿回和那个女人一起居住的公寓里，他央求有马义男代为保管。大家商量之后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苦肉计。这位表姐也是强迫古川茂答应拿出五百万的急先锋之一，她非常同情义男，认为鞠子的骨灰应该由义男保管，不需要得到古川的许可就可以拿回去，但义男拒绝了。如果义男保管骨灰盒的话，为保全自己做父亲的脸面的古川茂一定会像争夺宝箱一样和他一直争下去。他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鞠子活着的时候就和这位表姐及她的孩子们关系很好。义男请求他的表姐说，与其让她和我这个老头两个人在有马豆腐店里孤零零的，还不如让她在一个快乐热闹的家庭里生活。表姐哭着把骨灰盒抱回了家。
“我们突然造访，实在对不起。”到里面的房间里坐下后，浅井佑子再一次郑重地道歉。
“本来是应该提前联系的，但我担心打电话不一定能联系上，所以今天过来看看有马豆腐店是不是还营业？”
“豆腐店一直在营业。”义男摆好了客人用的茶碗，“电话也没有换，有一段时间非常乱，没有办法。”
“都是搜集材料的？”
“要是这样的话就好了，还有好多起哄的电话。”
用手绢擦了擦鼻子的日高道子小声说。
“你家也是这样吗？”义男问。
“特别严重，”因为有手绢，道子的回答不是太清楚，“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到电话号码的，都是一些不认识的人打电话来，用一些不好听的话说千秋的事情。”
义男默默地把倒好茶的茶碗递了过去。他知道浅井佑子正在用她那聪明的眼睛看着自己和日高道子，所以他掩饰了自己不高兴的表情。
虽然古川鞠子和日高千秋都是被相同的罪犯所害，但她们两人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社会上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义男也是这么想的。鞠子完全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对鞠子而言，只能用牺牲品这个词。但是，日高千秋又是怎么回事呢？
确实，她也是被残忍地杀害了，也是惨不忍睹。但是，其中有一半是因为她自己引起的。
义男不能不想起罪犯打来的电话和他被牵着到处走的那天晚上的事情。身心都很疲惫的他刚一回到家，就看到邮局送来的鞠子的手表。在这场闹剧中，日高千秋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声音鉴定结果表明，给义男打电话的是两人犯罪团伙中的栗桥浩美。但是目前还搞不清楚高井和明在带着义男在新宿到处转的这件事中到底参与了多少。总之，他家是开荞麦店的，那天他在家和母亲及妹妹一起干活。他到厨房后，除了家人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了。所以，警察认为他家里人的证言并不完全可信。
所有关于高井和明的情况都是这样，无论哪天还是哪夜，他不在现场的证据都不是太清楚。惟一的例外是那位名叫木村庄司的不幸的职员在冰川高原失踪的11月3日，有一位常客可以证明高井和明确实是在厨房里。
如果撇开不在现场的证言等专业问题，义男认为这起案件的主导权一直掌握在栗桥浩美手中，而且他相信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栗桥浩美，在那天夜里的闹剧中利用日高千秋的也是栗桥浩美。当义男第一次从照片中认识栗桥浩美时，从他的目光中，义男就知道把自己当成对手的就是这个年轻人，决不会是另外一个人，那是一个笨蛋。但是这家伙错了，他是一条蛇，一条只会直着走的蛇。所以，被他列为目标的人就逃不掉。如果被列为目标的人能有勇气把在后面追赶的他的头踩个粉碎，就不会被他杀死了。
看了栗桥浩美的照片，听了刑警关于他的为人的介绍，以及新闻、报纸等介绍的情况，义男相信，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他一定是在一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地方把日高千秋带走，并随心所欲地控制她，甚至是像呼吸这样简单事情。从外表看，栗桥浩美是一个长得很不错的年轻人，日高千秋也许非常愿意跟着他。栗桥浩美在利用她给旅馆送口信的时候，会编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告诉她呢？他会给等这个口信的人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呢？她觉得这种事情很有意思？
一定是很有意思，一定是笑了，所以就接受了。
义男至今还记得旅馆前台一位年轻的服务员斜着眼看他读那纸条，还小声地说“真是个好色的老头”。日高千秋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义男总是在想，那天夜里，栗桥浩美和日高千秋一定躲在柱子后面偷看在前台前来回走动的义男，并捂着嘴在笑。
日高千秋被杀害之后，为了能让她的母亲发现尸体，罪犯把她的尸体放在她小时候经常去玩的滑梯上，这真是个悲剧。被杀的时候，她一定也非常恐惧。
但是，她不是无辜的，她喜欢去危险的地方玩，这也许是报应。正是因为有这些事情，在她死后被人指指点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部分媒体在谈到她的时候，都不是太严厉，而对鞠子则是不同的态度，义男对此感谢不尽。当然不能把自己可爱的外孙女和那个经常逃学和男孩子鬼混并不把卖淫当回事的女孩子相提并论。
“有马先生，你一定生千秋的气了吧？”
日高道子还是用手绢捂着半边脸，眼睛看着茶碗，小声地说。从她的态度看，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义男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求救似地看着浅井佑子。
浅井佑子也是默默地看着有马义男。义男的表情像是让她说出实话，她感觉到了义男的善意，看不到什么恶意。
“当然是，那个孩子……”日高道子猛地拿起手绢，“她是一个浅薄的孩子，被栗桥浩美骗去帮他给有马添麻烦。”
“你是专门为这件事来道歉的吗？”
日高千秋用手捂住了脸。
“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女孩，我想尽了办法，也去和学校谈过，但都不起作用。”
“你……”
“关于千秋的情况，杂志和电视都介绍了很多，说她有一份她经常卖淫的嫖客的名单……这件事警察也问过我，在电视上，我也看过曾和千秋有过关系的男人在接受采访。”
“我也看到过这样的事情。”
“我想知道。”道子边擦眼泪边说。因为嘴在发抖，所以话都说不清楚，边说还边流泪。
“千秋的事情，我是一点都不知道，我也曾试着去了解她，但一点用都没有，直到孩子死了以后才知道。”
“她的丈夫？”义男问浅井佑子，“千秋的父亲在哪里？”
道子抢着回答：“我们已经离婚了，在千秋的葬礼上见过面。”
“那真是可怜。”
日高道子还是用手捂着脸，小声地说：“我的前夫说千秋的死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让他的宝贝独生女儿被人杀死了。他很生气，也很伤心。以这种形式失去千秋，完全破坏了自己的人生，而且大家都说是我的错。但没有人知道，我是千秋的母亲，失去女儿，我也伤心难过。他们跟我要千秋。”
道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正在店里看门的木田不放心地到里面看了看，义男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不情愿地离开了。他根本不想和日高千秋或者她的母亲说一句话。
以前，义男的想法和木田一样，只是不好意思赶走她们才坐在这里的，日高千秋的母亲找我能有什么用？
但这种不快的心情在慢慢消失。
“事实上……”浅井佑子扶着正在哭泣的道子的肩膀，冷静地说，“日高准备向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家人提起损害赔偿诉讼。”
“损害赔偿？”
“是的，进行审理是让人伤心的事情，但形式上就得这样。当然，我们的目的决不是钱。”
她说得很干脆，义男倒是迷糊了。
“不是钱，那是什么目的？”
浅井佑子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考虑了一下。
“时间。”她回答。
“时间？”
“是的，我们要为这件放在一边早晚会被人忘记的案件争取时间。”
义男更不明白了。
“现在，电视和杂志都在大肆报道这起案件，但是三个月以后会怎么样了，半年以后又会怎么样了。如果再发生另外一起悲惨的案件，他们又会把注意力转移到那里去，还可能会完全忘记千秋和鞠子的名字，在社会普通民众的心里，也不会再记得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名字。”
“但是，现在这么轰动，当然不会忘记。除了鞠子，不是还有另外七名女孩子吗？所以警察一定会尽力调查的。”
“现在。”浅井佑子意味深长地说。
“无论如何，我是一辈子不会忘记的。”义男说。这个女人太年轻了，自己的余生和她的人生相比差距太大了，被害人的家人和只是有关系的人在态度上的差别也是很大的。
浅井佑子用有点生气的口气接着说：“当然，事实是可以忘记的，栗桥和高井所做的残忍的事情也会被忘记的，而且非常容易被忘记。我们只是想延长一下时间，有马先生。要进行民事诉讼的话，我们必须搞清楚处理刑事案件所要求的每个细微之处，要尽量详细地调查、记录，我们希望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一份像墓志铭一样的东西，上面详细介绍了案件的整个经过。”
“这件事能行吗？”
“我一定要做成。”浅井佑子握起拳头敲打着桌子。
“发生空难时，有许多人失去了生命，人们是不是会在现场树起一块纪念碑，每年举行纪念活动？我们认为应该用同样的方法来处理这件事，这很简单，就是不要让社会忘了这件事。但现实却很有讽刺意味，那两名罪犯全都死了，如果把这件事搁在一边，过不了多久，一定会被人们所遗忘的。这太危险了，在这种情况下，遗忘不仅不正确，而且很危险。有马先生。” 义男又把烟掏了出来，但没有点火，他把烟拿在手里，看着浅井佑子非常认真的样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谢谢。” “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想请有马先生和日高一起行动。” 义男吃惊地看着日高道子，她也抬起头，抱歉地看着他。
“我说话颠三倒四，让人难以理解，真是不好意思。”浅井佑子继续说，“日高是在上个月的中旬、也就是千秋葬礼后不久来我们事务所的。对了，你是和你哥哥一起来的吧？” 听浅井佑子这么一问，日高道子点了点头：“我的哥哥是崎玉的市议会议员，是我哥哥推荐我去浅井律师的事务所的。”
“那提起损害赔偿诉讼也是你哥哥的主意？”
“是的。” “我们对这个建议没有任何异议，我觉得自己有责任接受它。但这起案件的受害人不只是日高千秋一个人，还有古川鞠子，还有在栗桥浩美的公寓发现尸体但身份不明的那些女孩子。正如有马刚才所说，从照片和录像带判断还有七名被害的女孩子。”
“这……”
“我们认为这次损害赔偿请求诉讼是集团性质的诉讼，被害人的家属应该团结起来一起参加审理。我们把这个意思告诉了日高，她也很赞成，她坚信自己不是无助的，如果能让别的死者的家人理解这种心情并给予协助，那是最好不过了。这件事首先要把受害人的家属集中起来，组成受害人家属联络会。这是第一步。所以，今天首先来拜访有马先生。”
终于知道她们的真正来意了，浅井佑子和她的律师事务所准备呼吁并组织一个受害人家属的联络会。
“遗憾的是，在我们国家，几乎没人关心犯罪的受害人及其家属，特别是公共机关的公力救济，实在让人寒心。”
“这种事情我深有体会，所以现在我也不感到奇怪。”义男说。
“义男是战前出生的。”浅井佑子马上接过话。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次义男把烟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浅井佑子还在等着他说。
“如果政府什么也不做的话，我们就要自己行动起来，首先被害人必须联合起来。”
透过淡淡的烟雾，义男看着日高道子红肿的眼睛，瘦瘦的下巴和瘦瘦的肩膀。
义男想，这位不幸的母亲也许也会从女儿的梦中惊醒。义男经常梦见外孙女，她在叫，在哭，他彻夜难眠躺在被窝里一动也不动。
这种生离死别的悲伤终于过去了，站在缓慢的送葬队伍中还有这种悲伤，但总算过去了，他慢慢也习惯了没有鞠子的生活。但是，无论如何还是有一些无法习惯和无法克服的东西。
这就是恐怖，发自内心的恐怖。义男不能不想，也无法从脑子里消除。他们到底对鞠子做了什么？让鞠子做了什么？在她去世前，在被他们控制的时候，他们强迫她做了什么事情？
从认领鞠子的遗体前，从罪犯死之前，义男就开始想这些可怕的问题，但是，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真正落地生根是从发现记录七名女孩情况的照片和录像带时开始的。这些东西刺激了义男从未使用过的想象力。听到的所有消息都集中到义男那恐怖的心中，有时是梦，有时是幻觉，时常困扰着他。
在这些恐怖的幻觉中，鞠子经常是活着的，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不让她死，她哭着叫着，哀求他们让她死。实际上并没有这样的事情，这是他受了伤的心所产生的一种妄想。但现在已经没有了——他不能跟任何人说，谁都不会缓解义男的恐怖，这是因为他们死了，栗桥和高井都死了。
如果这两个家伙都活着会是什么样，义男有时也会想这种事情。如果这些家伙能讲出实情的话，也许他可以从这种永劫想象的苦恼中解脱出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如果这些家伙能说出来的话。即使他们说的都是假话，可能也能挽救一点吧。
在没有救助的日子里，我经常从可怕的梦中惊醒，鞠子已经死了，她已经安静地躺在另一个世界了，没有人来敲诈你，没有人伤害你，想到这些，义男就安心一点了——你，千秋的母亲，有没有过这种时候？义男想问一下这位精疲力竭的日高道子。
如果问的话，她会有什么样的回答？她会把内心的苦恼讲出来吗？
组织受害人家属联络会最终的结果是不是也只能如此？真的可以互相安慰吗？
为了社会，为了不再发生类似残忍的案件，就不能忘记它吗？确实应该如此。但是，我们虽然活着，跟死了差不多。
不知什么时候，手中的烟变成了长长的烟灰，手指头很烫。义男把像虫子的僵尸一样的烟灰抖到了烟灰缸里，用了点时间把火灭了。
“我明白。”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后来又说道：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这种活动……是为了不要让人们彻底地忘了这件事，非常有意义。但是，我还不能马上回答你我是不是参加。”
“当然，我们也不是要你立即答复。”浅井佑子马上接过话。
“今天是来向你说明我们的目的，并问候一下。日高……”她看了看道子，“她说，目前最能理解自己心情的一定是有马先生了，所以无论如何要来见一面。”
日高道子深深地鞠了一躬，义男头都没抬就闭上了眼睛。
浅井佑子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本书。
“我把今天讲的事情都写在了书里，因为最近想组织联络会的第一次聚会，所以还要去联络许多人。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多多指教。”
她把书放在桌上推给了义男，义男又一次表示感谢，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拿书。
“以后我们还可以继续联络吗？” “这个……”
“谢谢。”这次是浅井佑子低下了头，“日高千秋和古川鞠子是这起案件的中心人物，到目前为止，查明身份、找到遗体并让家属认领的只有她们两个人……如果以后能找到另外几个人的尸体，情况可能会有所变化。但是最坏的情况是只有千秋和鞠子的家属作为损害赔偿诉讼的原告。”
“其他的人只有照片或录像带不行吗？”
“不行。我也不想说泄气的话，但还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义男又说：“我觉得这两个人这么就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我也这样认为。”浅井佑子的眼里又充满了愤怒，“有评论说栗桥和高井死于车祸是天罚，我坚决反对这种说法。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受到应有的惩罚。就这样免除了他们的罪责，他们的罪行将随着时间而消失。如果真的是天罚，就不应该有这样的事情。天罚不应该是不公正的。”
浅井佑子和日高道子走了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义男一直呆呆地坐着。
他知道，天罚这种话是靠不住的，只能说是善有善报，但坏人是永远消灭不完的。
木田过来看了看他。现在是晚上的购物时间，但仍然没有一位顾客。
“孝！”他叫木田。
“什么事情？大叔。”
“把店关了吧。”
我累了——义男想说，但没有说出来，他用手捂住了脸。
由综合出版社、光学馆发行的面向青少年的周刊杂志《流行时报》上，有一块自创刊以来历经十年的连载版面，该杂志准备从11月的第四周到12月的第二周为期三周的时间里，刊登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连续绑架杀人案的特集。
在三周的时间里，编辑部共收到明信片四百多张。《流行时报》的读者中八成是女孩子，但在寄来的明信片中，有四成是中学的男孩子。
该出版社的杂志《星期周刊》也刊登了以“经过与反响”为题的关于连环绑架杀人案对社会影响的特别报道。长年负责这一版面的播音员川野铃子请年轻演员高桥健二就青少年寄给编辑部的明信片的情况做了一个访谈节目。
铃子：说实在的，编辑部最初做计划时没有想到反响这么大，在这起案件很轰动的时候，那个叫Ｈ的高中女学生……
高桥：帮助罪犯，然后又被杀死、扔在公园里的那个女孩子？
铃子：是的，关于她的情况，明信片中也谈了很多，多数人认为“进行援助交际后被杀，这是那个女孩子的失策。”
高桥：这还不能算是援助交际的错误，做了那种蠢事后被杀死是不是失策呢？
铃子：是的。但是另一方面，有人认为：“知道跟在陌生人后面是很可怕的事情”，Ｈ遇到的事情经常在我们身边发生。但是，我没有想到对整个案件会有这么多的看法。实在让我吃惊，也让我感动。
高桥：我们不能认为那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是，《流行时报》的读者却认为他们两名罪犯是有本事的人。
铃子：是的，但认为“我能理解他们做这些事情的心情”的男孩子毕竟不是很多。这是我的看法，今天把高桥君请来……
高桥：因为我去年在一部电影中扮演过连环强奸杀人案的罪犯。
铃子：是的。正因如此，我们才被同时请进一间办公室。
高桥：我们也经常谈论这件事，我和栗桥浩美、高井和明年龄一样大。
铃子：同一年级吗？
高桥：差不多是一个年级，只是他们出生在东京，我出生在千叶的海边，这是一个很大的差别。
铃子：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还能感觉到地区的差别？我已经快四十岁了，我们那个年代的地区差别很明显。高桥也是这样吗？
高桥：但是如果同在千叶，则不会有这种感觉。我的爷爷和父亲都是渔民。
铃子：你以前说过，他们都是渔霸。
高桥：但他们不是有钱人。滑稽的是，我在那部电影中出演主角的时候，我爷爷非常高兴，但是等他看完了电影，却生气地问我：“你为什么要演那种人”。（笑）
铃子：在那部电影中，被逮捕的连环强奸杀人案的罪犯和法官的辩论是拍得最好的吗？
高桥：是的，我演的那个人是一个外表非常老实、不会做坏事的温和的男人，但他的内心却截然不同。最后查明他是父母性虐待的牺牲品，影片以他的全部供述结束。我爷爷不喜欢这个故事情节，我没办法，做了很多解释。
铃子：那个主人公象征着人间的邪恶。
高桥：但我八十岁的爷爷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事情。（笑）
铃子：在这部电影的创作中，你会认为“啊，这里我明白，要是我，也许也会去做的”吗？
高桥：你是说，如果有一定的条件，我也会干他们那样的事情？
铃子：是的。
高桥：有这种可能。
铃子：有吗？
高桥：但这只是从理论上讲的，从感情上讲，我是不会做的。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影片中的罪犯自身有被性虐待的背景。他之所以要杀死女人，是为了报复虐待自己的成年女人。这是一定假定的情况。但是现实的案件中，却不一定有这个动机。
铃子：确实如此。
高桥：电影当然都是虚构的，必须要有一个能让观众理解的明显的动机。但在现实的案件中，即使是犯人自己，如果被问到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也许不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我们的导演天泽也这么说。
高桥：不过这很难。
铃子：你们的影片获得了“银河奖”，我再次向你表示祝贺。
高桥：谢谢。我只是一名演员，演戏是我的工作，我要力争演得像一名罪犯。但是，给你们投稿的人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强迫，正如你所说，有人说“理解他们的心情”，这是为什么？
铃子：大部分的明信片都是匿名的，可能自己也觉得理解罪犯的心情和与他们产生同感也不太好。
高桥：是的。
铃子：但是，理解心情，这即使是对本人，是不是也很可怕？
高桥：他们在什么地方能和两名罪犯产生共鸣呢？
铃子：有的男孩子清楚地写着“欺负女孩子”。
高桥：这说的倒是实话。
铃子：但大多数人还是认为他们是要和警察和媒体作对把全国搞得一团糟？
高桥：也许还想通过电视成为名人。
铃子：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但也差不多吧。
高桥：完全没有反体制的心情？警察和媒体的体制是乱。
铃子：没有。
高桥：铃子，你是不是为了出名才做播音员的？
铃子：这个嘛……啊，那个时候没有任何动机。
高桥：我也不是为了让女孩子喜欢才当演员的。（笑）没有出名的时候不会有人喜欢，但出了名以后呢？我有这种想法，确实有，但这不是动机。太难了。
铃子：其实，犯下滔天罪行的罪犯和认为“理解他们”的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很大的。特别是青少年，是个敏感的年龄，他们对好事和坏事都容易产生共鸣。
高桥：心太软。
铃子：是的。所以，只有一部分人在明信片上写自己也可能会做那样的事情，但我认为有这种想法的年轻人一定很多。
高桥：你们搞这种邮寄明信片的活动，而不是通过互联网或传真，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铃子：是的。传真和互联网的速度是不是很快？他们没有时间再重新看一遍自己写的东西。所以，我们让他们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寄出来，当然这些想法自己也会马上忘记，但是，写明信片或写信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必须要把自己经过一段时间考虑的想法写成文章，然后再出门去寄信。
高桥：也许在去寄信的过程中改变自己的想法，自己是不是说过头了？
铃子：头脑冷静下来，寄到我这里的写在明信片上的想法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高桥：说句过头的话，和通过传真和互联网写情书，他们不希望写信。说“理解他们心情”的男孩子们对罪犯的家人是怎么看的？
铃子：嗯。对罪犯家人的报道不是很多。
高桥：和栗桥和高井相比确实太少了，开始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最近好像有关于那名女高中生Ｈ的母亲，还有那位爷爷，Ａ。
铃子：那位开豆腐店的老人，让罪犯折腾得够呛。
高桥：他收到了被害的外孙女的手表。我看过记者采访他的情景，因为经过了处理，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出他的声音，只觉得他的声音哽咽。那个人虽然比我爷爷年轻，但也属于同时代的人。他一定会认为罪犯都是社会的渣滓。这些社会渣滓杀死了他的宝贝孙女，如果要问这件事的话，他一定会回答的。我们这一代人是不是也很难理解爷爷他们那一代人在战争中杀人？既然讨厌被人命令去杀人、讨厌被征兵，为什么不逃走呢？
铃子：你和爷爷谈过这个问题吗？
高桥：谈过，小的时候。（笑）
铃子：你爷爷是怎么回答的？
高桥：如果Ａ也看《流行时报》，当他得知很多人认为“理解他们的心情”、“自己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如果Ａ先生问你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会如何回答？
铃子：嗯。
高桥：我只能说你即使解释了他也不会明白，这和战争的话题是一样的。
铃子：确实如此。对这起案件，高桥君和我的想法完全不同。我还是不希望“把女孩子当做玩具扔掉”的男孩子越来越多，我不是女权主义者，我这把年纪的阿姨还独自在《流行时报》上努力，就是要和那些认为女孩子就是为了成为男人的玩偶尔存在的人斗争，一直斗争下去。所以，今天《日本文献》连载中的报告文学……
高桥：那个叫前烟滋子的女撰稿人？
铃子：是的，我特别高兴那篇报告文学是一位女性写的，由一名女性来分析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罪行，是有深远意义的。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因为要保守秘密，所以只能简单地谈一下，但电话交谈室里有志愿者，为了让烦恼的人轻松起来，可以不报姓名地在那里畅所欲言。在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死了并查明他们就是罪犯的期间，一天有好几个打来电话说自己就是罪犯，当然这些都是假话。还有人说我的朋友是罪犯。更多的还是说自己是罪犯，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的。
高桥：这可是和寄明信片的人不同的反应。
铃子：我个人认为，和说“理解他们的心情”的男孩子相比，这种说假话的人更是可怕。他们说这种假话到底想要得到什么？这种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前烟滋子12月23日才得知日高千秋的母亲日高道子聘请了律师，准备向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家人提起损害赔偿诉讼。
那一天是天皇诞生的纪念日，因为到了年底，昭二去了工厂。滋子正想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写报告文学的时候，很久以前曾在一起共过事的熟人打来电话，没有过多的寒暄，他把日高道子聘请的女律师的姓名、事务所和联系地址告诉了滋子。
滋子拿出记事本记下了他说的情况，向他表示感谢，并笑着说：“这些情况如果是真的话，那将是非常好的素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我不做犯罪方面的工作，而且滋子正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工作。”
“我感到非常荣幸。”
“我认识《日本文献》的手屿先生，他是业界非常有名的人物。”
“创办的杂志是不是快倒闭了？” 对方无所谓地笑了，“在他所创办的杂志中，《日本文献》的寿命是不是最长？托前烟的福，杂志的发行量好像又在增加，这很难得。”
“原来的发行量不大，但现在不同了。”
“他们没有和我谈过发行量的问题。”
对方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个名叫浅井的女律师不仅负责日高道子，还邀请了这起案件其他被害人的家属，好像要举行一个什么集会。”
“他们是要组织被害人联盟吗？”
“有这种可能，但这位女律师很年轻，不太成熟，一个人应该做不成，也许律师事务所会完全负责吧。”
滋子在“律师浅井佑子”几个字上画了个圈，打了个问号。她把电脑的显示器换了个画面，一个三维动画在跳来跳去。
如果被害人的家属真的要组织联盟的话——无论是谁组织，都会邀请媒体参加的，会召开一次正式的记者招待会。只有到那个时候，才能进行正式的评论。对滋子的报告文学而言，当然需要被害人家属的心声，但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这并不会引起她太大的兴趣。
“前烟，你是不是还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当事人的家属？”对方在问她，“栗桥的家人，或者是受害人的家属。”
“是的。”滋子的回答很简单，撒谎的时候不能说话太多，她想把电话挂了，现在正是她写作的最好时间。
“我想在浅井佑子的律师事务所举办被害人家属聚会前和他们接触一下，和每个被害人的家属，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我会再告诉你。只是去看看，不知道会有什么收获？我们记者当然要去，但前烟的目标不是特讯记者，所以也不用太上心。”
滋子想起这个叫不上名字的熟人的模样了，年纪和滋子差不多大，是个工作很认真的人。他没有什么恶意，也不需要欺骗她，但他对滋子这么热情，一定有什么目的。
“是的，我不是太关心，谢谢你的关心。”滋子的话仍很简单。
“我衷心希望滋子的工作取得成绩，我相信你能写出好文章，我为自己没有看错人而感到高兴。”
他说完后，终于把电话挂断了。滋子叹了口气也把电话放下了。
她移动鼠标，电脑上又出现了她写的文章，这是从昨天就一直写了删、写了改，删了再写的那一部分。也就是连载的第六部分，刚刚写了一个开头。
她不是不喜欢这段文章，也不是写作的方法问题。这是因为以前的问题，是现在这样写行不行，这些能不能作为第六部分连载？
第四部分和第五部分主要介绍了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少年时代和他们生活过的小镇的情况，镇上的人对于滋子的写作给予了很多帮助，讲了许多有关他们两人的事情。这两个人的家人已经搬离了小镇，大家觉得很高兴。
为了搜集素材，滋子还采访了他们两个人的同学。有的人还住在当地，有的已经搬走了，有的还在东京，只是在别处生活，找到他们也没费多少工夫。十个人中有八个人知道滋子的报告文学。即使没有读过滋子的报告文学，他们也都在电视上看过滋子围绕报告文学所做的节目。大家对这起案件都非常感兴趣。所以，见面本身并不困难。
关于他们的同学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有人在滋子提问前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有的人无论怎么问都只有一句话，这并不是男女的差别。愿意说和不愿意说的人各占一半。即使是这样，滋子为什么还要找他们？
理由之一就是他们还很年轻，他们自由支配的时间比较多。有的人虽然不愿回答问题，但却想见一见滋子。他们对自己的同学做出这样的事情感到不安，他们想知道一些已经查清的事实，他们把滋子当做了信息来源。其中有一名女同学这么说。
“报纸和杂志，是越看越不明白，大家说的都有不同的地方，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呢？”
她曾经在中学二年级的第二学期和高井和明是同桌，她说高井和明留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很老实、有点迟钝的男孩子。
“暑假放完后调整座位时我和他成了同桌，他的皮肤特别黑，但不是那种进行体育锻炼被太阳晒黑的那种男孩子，整天慢吞吞的。”
滋子告诉她，据一个曾和高井和明同在游泳部的男生介绍，高井在游泳部的学习非常认真刻苦。她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那种喜欢体育的男孩子，倒像是天文部和科学部的学生。”
她有点生气了。她似乎觉得和高井和明长大后连续杀人相比，少年时代他要是喜欢体育比不喜欢体育罪恶更大。
无论采访他们同学中的哪一个人，高井和明留给大家的印象都很模糊。他很老实，不怎么起眼，在和不在都一样，虽然没有人讨厌他，但也没有多少回忆。
而栗桥浩美却和他形成了鲜明对比，大多数同学对他印象都很深。不可思议的是，绝大多数女生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事情，而多数男生则认为他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家伙天生就会撒谎。”他的一个同学这么说。
“对比自己厉害的人，他就特别乖巧，他总是欺负比自己弱的人，但是，这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位同学讲，他因小时候得过严重的中耳炎而留下了后遗症，左耳的听力很差，就因为这个原因，栗桥浩美经常欺负他。
“比如，上课的时候，为了不让我听清楚，他在左边胡说八道。你说他，他却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因为这个，我让老师狠狠训了一顿。”
真是可怜。但滋子更感兴趣的是，栗桥浩美从外表看很出色也很有人缘，内心却十分狡猾和恶毒。但是大家都说只有一个人和他关系很好，他是决不会欺负和捉弄、而且还积极接近他，这就是名叫纲川浩一的少年。
“纲川？啊，他就是豌豆，我记得很清楚。”
“豌豆？这么说，他和栗桥浩美关系很好？”
“豌豆？还真想他，不知他现在做什么，你没有去采访他吗？”
同学们都还记得他，一提到豌豆的名字，大家都非常高兴。
滋子听到最多的评价是“豌豆是个了不起的人”。
“纲川是在小学时转来的，”纲川浩一的中学一年级同学、一位曾担任过年级委员的男生说，“他称得上是创造了转校生的神话，学习非常出色，体育也很棒，家里非常有钱，但是他并不张扬，大家都叫他豌豆，连老师都这么叫他。”
“他总是笑眯眯的，招人喜爱，他不是圆脸有点像长脸，长得很帅。因为他的笑的样子像豌豆迈克，所以大家都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听说，他以前的同学也是这么叫他的。”
如果是班里不太起眼的同学亲切地叫他豌豆，他也是一样地答应着，非常招人喜爱。
“栗桥浩美开始接近豌豆的时候是想控制他，也就是说，不能让他比自己出色。但是，豌豆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受到了大家的欢迎，这可不是奉承他，他确实挺有人缘。而且学习也很好，所以，无论栗桥浩美如何不服气和讨厌他，栗桥都知道如果与他为敌，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他想排挤豌豆的话，他一定会遭到大家的反对。栗桥这家伙的脑子很灵，判断也很快，他要让大家知道他和豌豆的关系最好——栗桥一直都在这么做。”
当时，滋子之所以没有把收集到的同学的谈话写进连载的第四部分和第五部分中，是因为没有找到豌豆的地址，这总是一件遗憾的事情，但也没有办法。
但是，就在她收集完素材准备写文章的时候，高井由美子又找到了她，而且还和纲川浩一在一起。这太让人惊讶了。
所以，滋子准备把她和由美子及豌豆见面的情况写进连载的第六部分里。由美子打来电话，约好见面方式，但是滋子迟到了，由美子发生了危险，差点被卡车撞伤，就在这时，她被开车路过的豌豆发现并救起，两人一起来到了滋子待的车站……
虽然话说得有点过分，但这是事实。而且这是目前只有滋子一个人掌握的事实，她不可能不写吧。
——但是……
是不是应该在连载的时候就向社会公开滋子保护着高井由美子这位罪犯的家人呢？
但无论如何要把高井由美子向滋子讲述的内容作为连载的内容。
但这也是一个难题，即高井由美子认为她的哥哥也就是高井和明不是栗桥浩美的同伙，他是无实之罪。
——我想哥哥知道栗桥正在做的事情，知道他是那起案件的罪犯。
高井由美子那天被车撞了之后，脸上留下了一块很大的伤疤，她满含泪水靠在滋子的腿上，慢慢地讲述着……
——哥哥是很善良的人，非常好的人，他之所以没有向警察报告他小时候的朋友栗桥的事情，是因为他想去劝说他停止犯罪。所以他才来到了栗桥的身边，才会那样和他一起死去，他的运气实在太坏了。但是我知道，哥哥决不会是杀人犯，他宁可杀了自己，也不会去杀人。哥哥是无实之罪。
高井由美子拜托滋子把这些事情写进报告文学中，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和滋子见面的。她不想和警察谈，因为他们觉得家人的证言不太可靠，所以就会置之不理。所以，她只能拜托滋子了。
的确，和栗桥浩美比起来，和高井和明有关的物证实在太少了。说它少，指的是除了那天在赤井山“绿色公路”上装有木村庄司尸体的车是高井和明家的汽车之外，还没有发现任何其他证据。在古川鞠子和日高千秋等已查明身份的受害人失踪的那一天，高井和明不在现场的事实也不清楚，不清楚就不能说是罪犯，他也有可能是清白的。
事实上，在他们两个人都死于车祸以后，搜查本部也没有正式肯定他们两人就是连环绑架杀人案的凶手。因为还有受害人没有查清楚，所以，搜查本部仍在继续侦查中。
但是从现有情况分析，这两个人有可能就是罪犯。多数群众这么认为，滋子也是这么考虑的。按常理，大家都会这么想的。
滋子的报告文学也一直是把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当做凶手来写的。如果采纳了由美子的建议，那将推翻自己的看法。如果由美子有充分的证据和新的看法的话，也许还是可以的。但是，不能只听她说，就让她的无实之罪论超越感情的范围，这是决不可以的。
但是，如果不满足她的要求，告诉她不能像她希望的那样修改报告文学的内容，由美子一定会离开滋子。现在这件事还不好办。所以，她在的时候很难找到机会写文章。
就在滋子重新看她以前写的文章时，传来敲门的声音。她听见真一在叫她。
“请进，门开着呢。”
塚田真一缩着脖子走了进来，外面的风很大。
“哎，有你的信。”
他拿出了一个非常大的信封，是从《日本文献》编辑部寄来的。
“谢谢。”
她接过信，信很重，可能是把高井由美子的谈话录音带进行整理而成的文章吧。她已经听了由美子约十个小时的谈话了。由美子说得很动情，很兴奋，好几次都因为她痛哭不止而中断谈话，其中有些内容只有听她讲之后才能理解。滋子本来准备边听录音带边整理成文的，但没有成功。最后还是拜托手屿社长，请一位擅长整理录音带的编辑来做的。
真一在看滋子在电脑中写的文章。他并不是在寻找什么，但眼光非常可怕。
那一天，在从三乡的车站回来的车子上，由美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她说自己的哥哥是无实之罪，就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来找前烟滋子的。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真一听了这些话之后，脸色变得苍白，但一直没有说话，他根本不想和由美子说任何话。
当然，滋子在和由美子及纲川一浩说话时也不会留意真一，真一在那种情况下也不会有这种指望。这几天，他一直在冷静地思考，然后来到滋子的工作间，问滋子打算和由美子交往多长时间。
——多长时间？我还有许多问题没有问呢？
——你准备把她讲的事情写进报告文学。
——不知道。
滋子说的是实话。
——在她所讲的事情中，我会把自己听明白的写进文章中，听不明白的就不会写。但是，关于我和她接触的情况，我早晚也会写的。
——这可是独家新闻。
说完这句话，真一轻蔑地看了滋子一眼。
——我有一些想法。
——什么？
——我收回在三乡汽车站说的话，过一阵子，我想再回这里住。
也许滋子早就想到这件事了，所以她一点也不惊讶。
——我们当然欢迎，我们不想让你住在一个根本不熟悉的地方。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帮助滋子了。
停了一会儿，滋子不客气地回答。
——帮我？你是要监视我？让我不要照顾由美子吗？
真一没有说话，眼睛变得通红。
——是的。而且我还想在你和她谈完之后，和她谈一次。
——是关于你在车站跟我说的话吗？
——是的。
——我明白了。考虑家人的心情……相信她哥哥是无实之罪……这对由美子非常重要。其实，如今她的脑子里全是他哥哥的事情，在她表现出这种心情的时候，可能不太体谅死去的人及其家人。所以，真一当然要生气。因为这个，你跟我这个想听她解释的人生气也是没有办法的。
如果真一需要从中说和的话，我一定会帮忙的。
——帮我？监视我？你不要监视我照顾由美子。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你就毫不客气地拒绝，可以吗？你能做到吗？
——可以。
真一答应了。无论是回答的真一，还是提问的滋子，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还继续写吗？”真一问，但他并没有走近电脑。
“当然。”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传真机的接收信号灯亮了，一张纸从传真机中打了出来。
滋子拿过来看了一下就递给了真一。因为她在问可以吗？所以真一就看了看内容。
“你是怎么考虑的？”滋子问，“如果这样去收集素材的话会怎么样？” 这是刚才打电话来的那位熟人的后续消息。那位叫浅井佑子的律师组织了日高道子、有马义男以及通过栗桥浩美公寓里照片查明身份的伊藤敦子和三宅碧的家人，并找好了为举行被害人会议而召开的事前会谈的地方。时间是明年1月11日下午两点，地点是位于饭田桥的方舟旅馆。
“是手屿社长告诉你的吗？”真一问。
“不是，是别人告诉我的。”
“这样的话，告诉社长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滋子没有继续往下说。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和社长商量之后才去做，我是不是太可怜了？我可不是个孩子。
看着滋子的表情，真一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想出去了。
滋子叫住了他：“真一，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件事？”
真一站住了：“什么？”
“一定会有许多来历不明的记者去采访这次集会，我还是不要去的好？”
真一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滋子又使劲地摇了摇头，把椅子转到了他这一边：“对不起，我今天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在找你的碴。”
真一耸了耸肩：“我们家的事情和今天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回事，还有许多事情搞不清楚，还有许多被害人和家人及有关系的人。如果有需要互相帮助的事情，可以去寻找相关的消息，所以他们才要召开这样的会议，也许他们还会举行一次记者招待会。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应该是独家新闻了，他也不会告诉滋子的。”
也许会这样，也许不会这样。给她打电话和发传真的那位熟人虽然年龄和滋子差不多大，但他的社会经验很丰富，关系也很多。他有一个滋子不可能有的独自的情报网，那里也许会有许多消息。但是，以前在一起工作时，关系也不是太亲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说了好长时间，她都没有想起对方的名字来。正因如此，她也不好打听这个消息是否可靠。
“滋子，为什么垂头丧气？”真一问。
“嗯，我有点害怕了。”滋子说。
“什么？”
“我在想，写这些事情好不好？”显示器上又变成了屏保格式，“我究竟有没有资格写这样的报告文学？”
“虽然大家的评价很高。”
滋子摇了摇头：“太可怕了。”
“可怕？”
“这就像是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去诊治和人的性命攸关的疾病，还像是一个没有经过学习的人突然接受了一项非常重大的任务。”
真一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想放弃吗？”
“……”
“我不希望你放弃。”
“谢谢。”滋子笑了，“我知道这是很无聊的事情，但是我经常为不知如何是好而不安，我到底有什么权利写这样的文章，也许我写的文章全都是错的。”
“你不是都掌握了充足的材料了吗？”
“但我所掌握的材料都是一些小的事情，而且解释的是我自己。”滋子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我只是按自己的责任心，但是，我可能不了解人类和社会上的许多事情，这样的话，我就不知道自己的解释还有没有公开发表的价值了。”
“你病得可不轻。”
“是这样的。”滋子靠在椅子上，“但开始的时候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你不是从罪犯开始写的吗？”
滋子吃了一惊，同时吐了吐舌头。这家伙太聪明了。
“总的来说，是这样的，”她缩了缩肩膀，“我有一种要吐的感觉，但事实上，我根本不了解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情况。”
“但我还是同意滋子的意见，他们是同伙关系。”
有人说，发生这一案件的根本原因是栗桥浩美那膨胀的未成熟的自尊心，而高井和明则是因为从小时候就有了自卑感，他一直盲目地跟随着心中的偶像——栗桥浩美。
“原来是这么想的，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都死了……”
“没有办法去追查，所以想怎么写就可以怎么写。”
“滋子就是以这种态度来写文章的吗？手屿社长也知道这些，否则他也不会允许连载的。”
“真一是个男子汉。”
“嗯？”真一说。
“只是我永远也变不成男人了，”滋子无力地说，“简单地说，我确实不了解那些男人杀死女人的心情，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满足自尊心而把弱小的女性作为对象——这种解释也许会出现在犯罪心理学的课本中，但现实中实在难以理解。所以，我想了解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少年时代的情况，通过和他们的朋友及老师的谈话，搞清楚他们最终走上这条道路的经过，但一切都像是幻想。”
滋子喘了口气。
“这个社会上，有女的写这种不合时宜的报告文学的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真一就一路小跑离开了滋子的工作间。滋子呆呆地看着，我是不是又惹他生气了？
什么事也做不了，滋子盯着电脑。就在这时，又听见真一的脚步声，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我把这个忘了，”他把杂志递给了滋子，“这里面有播音员川野铃子的期望，我在店里都看过了，给你带过来了。”
滋子接过了杂志。
“我知道滋子现在已没有了自信，我也能理解你的理由，但是有人说，正因为滋子是女的所以才希望她写这种文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你的鼓励？”
真一两手插进裤子的口袋，又一次走出了滋子的工作间。走到一半，他又回过头来。
“滋子。”
“什么事？”
真一抬起头，盯着滋子的眼睛：“在高井由美子的问题上，我确实不喜欢你的态度。”
滋子也直直地盯着他。
“但我并没有全部否定滋子的工作，只是有那种想法，我只是不喜欢考虑犯罪问题，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明白。”
“但是，刚才我也说了，我们家的事情和这件事有很多不同，确实还有许多地方搞不清楚。所以，我认为对事情进行调查和思考不是没有用处的。”
但问题是写作的方法，滋子点了点头：“谢谢。”
“滋子之所以失望，是不是因为我以前的态度？”
“你错了，不是这么回事。但我要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知道了。”真一走了出去。屋里又剩下滋子一个人了，她开始阅读川野铃子的访谈文章。
——男人都认为女人是为了他们而存在的玩具，无论多么困难，我们也要和他们斗争下去。
川野铃子说得非常清楚。在访谈文章的第一页就刊登着她的简历介绍。作为一名播音员，她正在做什么工作呢？外国影片的配音……
滋子确实是认识不够，现代播音员的工作已不再局限于《星期日外国影片剧场》了，在简历中列举的都是电视动画片节目和电影，滋子根本不了解这些作品。
滋子打电话请教了对这方面情况比较熟悉的同事，很幸运，她得到了一些信息。对方告诉她，川野铃子是一位经验非常丰富、一直很受欢迎的播音员，她曾为许多种角色配过音。
“近五六年来，她主要是演出一些少年体裁的作品，像科幻片和冒险片，她甚至在这些片子里模仿男孩子的声音。她选材的范围非常广。”
“不是女孩子的声音？”
“她以前也不做这样的工作的，但现在做了很多。”
“很多？”
“可能是被某种潮流唤醒了吧。在动画世界里，是不是有许多以孩子模样出现的说着母语的角色？”滋子笑了。“母语也就是死语。”
“但川野铃子认为，在多数情况下，这些女孩子都是作为主人公的恋爱对象而出现的，如果没有漂亮的外貌，女孩子是无法被社会所接纳的，女人只是为了成为男人的附属品而活着，她不能接受这种价值观。”
“所以，她就拒绝为那样的角色配音。”
“是的。滋子，你怎么会对川野铃子感兴趣呢？你要把那两名罪犯放到动画里去吗？”
滋子吃了一惊，虽然是很早就认识的朋友，但现在一说起前烟滋子，就会把她和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联系在一起。
“那两个人不属于这种类型，至少除了在栗桥浩美初台公寓里发现的自己录制的录像带，还没有发现别的证据。”
“是嘛。”对方叹了口气，“他们是不是参考了现成的什么东西？暴力的色情电影等？” 电视和杂志曾经为这种观点进行过激烈的讨论，有人认为应该借这个机会对暴力和色情作品进行严格限制；有人则认为应该保证创作的绝对自由；有人还认为即使因为受艺术作品影响而犯罪，这也不是艺术作品的罪过，而是受者的水平问题；有人还主张没有过分描写暴力和色情的电影与漫画才是艺术。
尽管如此，滋子还是认真地倾听这位同事的意见。他非常自然、非常肯定地用了“参考”这个词。
“哎，你认为他俩有什么模仿的对象吗？”
“模仿的对象？这一种犯罪？”
“是的，现实中的或是虚构的？”
“可能有吧。”他非常自信地下着结论。
“你能说得再清楚些吗？”
“怎么说呢？滋子，任何人都不是独创的生物，大家都在模仿着别人。”
滋子想，这可能是大多数人的人生观，无法问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许真的是这样的。滋子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又反问对方：“你也在模仿什么人吗？”
对方哈哈地大笑起来：“是的，我也在模仿。”
“模仿谁？”
“我所模仿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个人，而是一种概念。”
“概念？” “也可以说是社会上普通的观念。一个不愿意从事体力劳动的男人非常喜欢漫画和动画片，不喜欢去公司上班，早上起不来，光是写文章，记忆力很好但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创造什么，就在漫画和动画的世界里走过了四十年。就是这么一种概念。”
“什么？”
“所以日本有许多像我这样的作家，只不过是在用不同的方式说着同样的事情。”说完，他又非常认真地接着说，“但那两个人还真挺特别的。为了把社会搞得非常混乱，绑架女孩子，玩弄以后才杀死她们，这种男人在日本还不是很多。”
真是似懂非懂的理由。滋子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独创性”三个字，并在上面打了个叉，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特殊”，并加了一个问号，还用笔把这两个字圈了起来。
“喂，你觉得他们能意识到这些问题吗？就是他们模仿的对象。”
对方嗯了一声：“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能意识到，具体说，有一部叫《收藏家》的电影，是不是也要做相同的事情，但好像没有这样考虑过。所以，警察和精力旺盛的媒体应该特别地去收集他们所模仿的对象。”
“这样的话，你刚才所说的参考一词，就不是这个意义上的模仿，而是有更深远的意义。”
“嗯，滋子，这很难说。”
“对不起。不知道我们以前一起采访过的那家好吃的烧烤屋的人有变化了没有？” 对方放声大笑：“你还记得吗？怎么样？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好的。”对方接受了邀请，两人也没有接着往下谈，最后他也没有明确地回答滋子提出的问题。
挂断电话后，滋子仍在独自沉思。参考——参考什么呢？如果不是非常清晰的有意识的模仿，那他们又是在模仿现成的什么东西呢？
这是有深远意义的内容。
那会是什么呢？会是像川野铃子憎恨的“女人是男人玩偶”的价值观吗？
滋子站起身，用手搓了搓脸。 社会不能接受的狂妄的自尊心是不是一直是他选择必须杀害别人的道路的原因呢？
那应该是动机？
栗桥浩美是不是在想所有像我这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会开始做同样的事情？在世纪末的今天，在世界发达国家，这种犯罪非常多。所以，他也这样做了？因为有一个破坏性的榜样，所以他才会这样做？只是因为这些吗？
栗桥浩美说，像我们这样的人都会变成这样的。高井和明点了点头，表示只能这样了没有办法，但是，会不会被抓住呢？栗桥浩美回答说可能会被抓住吧。但是不是因为会被抓住就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因为有许多的先例。于是，高井和明又点了点头，是的，是有许多先例。栗桥浩美满不在乎地说，确实如此。在发达国家虽然生活并不困难，但有很多人无法自我满足，在这些人中间就会以某种概率出现连环杀人犯，这是发达国家无法克服的一个问题。
滋子大声叫起来：“太无聊了。”
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么无聊的问题，这不是罪犯的动机，也不是让他杀人实施破坏行为的原因。这是……这是……
解释。
这是分类，这是解释。这是把已经发生的事件放入现代犯罪史和风俗史的时候，在文件的背面所贴的标签。而进行分类、做成文件和贴上标签都不是罪犯的工作。这是给即使有这种机会也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人的一个工作，经常对罪犯进行分析解释，绝对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从开始的时候，他们就会用准确的语言描述自己内心阴暗的冲动，并给自己贴上正确的标签，所以他们不会成为连环杀人犯。但有人虽然想用语言来解释自己的内心世界，但却言不尽意，所以，他们就实施犯罪活动。
因此，滋子的任务是把长期以来沉积在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内心世界、他们无法解释的甚至没有意识到的冲动讲出来，并把这些内容写成文章昭示于天下。这不仅仅是滋子，所有关注这一案件的日本作家和撰稿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做这件事。
滋子也加入了竞赛的行列，而且骁勇善战。但是，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个女性无法理解男人的心理，所以才会碰壁？是因为这样下去无法实现目标而变得怯懦了吗？
如果推翻了这个前提条件会是什么样？如果不按这个规律办事会是什么样？这种在美国经常发生的连环杀人案罪犯的手法确实已登陆日本，从这个意义上讲，这起案件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但它其实也是一件许多犯罪心理学家进行研究分析并可用研究成果进行处理的有先例的案件，它不是刚刚出现的新型的案件。
滋子忽然觉得有一股寒意，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今在日本，究竟有多少作家和撰稿人以这起案件为题材在进行创作？几十人？不，差不多有几百人了吧？事实上，有电视台的节目和滋子的报告文学一样对此事予以关注，还有针对此事紧急出版的辩论集。
这些人分别在进行独特的选材，提出独特的看法，并进行独特的分析。
不，也许只是想想而已，实际上没有一个是能作为目标的目标。
所谓的目标就是要让自己的解释具有说服力，所以大家要在选材的范围、选材的深度、考察的深度、独创性和文章的着眼点等方面进行较量。但竞争的标准也不会有好几种，结果是大家在竞争中互相模仿，最后的情况都是差不多的。
要说这起案件真有特点的话，那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促使罪犯作案的冲动。因为罪犯已经都死去了，所以这种冲动也随他们一起消失了，不可能再现也不可能再生。我们——不，和大家一起因做了事情而表现出卑怯的样子。这个前烟滋子做的工作就是没有经过任何人的许可，把促使他们犯罪的那种冲动的仿制品好像是很有道理似地向世人炫耀，都是一些捏造的内容。
滋子伸手把电脑的电源关掉，显示器发出扑哧一声就变黑了。这是来帮她安装电脑的朋友反复叮嘱她不能使用的不正确的关机方法，但她现在觉得头很晕，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远离写好的文章。
我到底在做什么？
和平常一样，到了年底，既有冷清的地方，也有热闹的地方；既有人烟稀少的地方，也有充满祝福的地方。和从前一样周而复始，没有什么新意。
人们都在过除夕，迎接新年的到来。大家希望能尽快忘掉有多名受害人的恐怖的连环杀人案，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想把它作为写作素材的时候和找话题聊天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谁还会做什么呢？这是发达的文明国家正确的做法。
想一想，今年真是不幸的一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案件，还有严重的自然灾害，赶快让这件事过去，迎接新的一年。尽管如此，这些大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幸运的是自己还活着，家人也很平安，公司运作也很正常。所以，过去的一年就要过去了，要迎接新的一年。
如果不是因为这起案件，武上悦郎平常也会这样度过除夕之夜的，当然会这样，因为他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男人。过去他还没有碰到过因为案件无法过年的情况，所以，每次过年，他总有一种特别的不满足感、不自信感和不健康感，只能看着电视节目“除夕之夜”听着新年的钟声。
负责编辑的人都在会议室加班，因为要吃除夕荞麦面，所以送外卖的人把面条送到了会议室。因为要让大家在新年第一天都能回家，所以在会议室和武上一起吃面条的只有包括条崎在内的三个人。除武上以外，他俩都是单身汉，没人在家里等着他们。
最近，武上经常发现条崎睁着失去目标束手无策的眼睛坐在文件堆中。真让人担心……他边想边吃面条。条崎也不说话，呆呆的，一开口就是问除夕夜的钟声应该从哪里开始数，一位比他年长的同事说，刚开始的几声是为了提醒人们注意不用数，难道你没有看过电视上的介绍吗？大家都把面条吃完了，有人用安慰自己的口气开着玩笑，除夕夜也不光是我们在工作，荞麦店的人一定也很忙。武上也好像突然想起来似地数起了除夕夜的钟声，他把桌上烟灰缸里的东西全都倒进了垃圾箱，准备抽新年的第一支烟。
同一个除夕夜，高井由美子和她的母亲坐在炉边取暖，胜木宏枝在厨房里忙活着。母亲好像很困，正在看电视，电视上演的是北国的一个寺庙里和尚们正在暴风雪中敲着钟。由美子叫她，妈妈，我还是第一次过这样的除夕夜，以前的这个时候总是在店里忙碌着，从来没有这么悠闲地在被炉边烤着火。
但母亲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由美子咬着嘴唇，想起了许多失去的东西，这些回忆像要撕碎她的心，她难过地靠近了炉子。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刚过午夜零时，纲川浩一打来了电话，他还问，由美子你是不是又哭了。听了他的话，由美子似乎得到了一丝安慰，她紧紧地抓住电话，谢谢你打电话来。纲川浩一温柔地说，明天我有事，但后天准备带你去寺庙参拜。由美子想起了他的充满笑意的表情，豌豆这个名字太适合他了。少年时代，他和栗桥浩美的关系非常好，但和哥哥和明的来往并不多，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热情呢？由美子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和探究其中的原因相比，握住他伸出的温暖的手则更为重要。所以，她在和他说了一会儿话挂断电话时，由美子还依依不舍。
纲川浩一说，新的一年对由美子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年，由美子，不要泄气。这句话成为由美子新年的目标。
前烟滋子和昭二也要去附近的神社参拜，虽然叫了公公婆婆，但他们说天气太冷没有来，于是两个人挽着胳膊一起出发了。
滋子并没有把自己工作上遇到的困难和突然之间对自己产生的不自信告诉昭二，一年都快结束了，她不想再说这些让他担心的事情了，现在她也不想考虑报告文学的事情了。
两人抽了签，滋子抽的是上签，昭二抽的是中上签。当昭二看到签上写的是“你等待的人姗姗来迟”时，显得非常高兴。滋子问他等待的人是谁，他说当然是孩子了。你的报告文学是不是还要写好几十部分？今年不努力的话，我们……昭二不意思地笑了。
有马义男在医院里，即使是元旦，真智子也不能出院，但义男可以在医院里住一个晚上。病房的护士长和营养师非常善良，他们决定让义男第二天早上在医院吃菜肉酱汤。真智子睡着了，义男在床边打起了盹，他们都在做鞠子的梦。
塚田真一暂时又搬回了石井夫妇家，他和石井夫妇一起吃了晚饭，等他们先去睡了之后，真一把灯关了待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寒冷的夜空有几颗星星，窗玻璃冰凉的，他把头靠在上面，想起了水野久美。
她没有打电话来，她也许会和真一一样在想象，但想象毕竟只是想象，不打电话只能说明一点，真一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他把院子里的一只名叫洛基的狗悄悄地抱进屋里，他摸着狗的脑袋，在沙发上睡着了。因为洛基很暖和，所以他没有做梦。
新年就这么过去了，时光仍在不停地往前走，谁都看不见，但时间确实在流动。
1月11日下午两点，有马义男来到饭田桥的方舟旅馆，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他在等待浅井佑子的到来。
他想再详细地听浅井佑子讲一讲，他不太理解浅井佑子为什么不仅要见日高道子，还要见其他受害人的家属。作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有马义男怀疑是否可以向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家人提起损害赔偿诉讼。
罪犯已经死了，猛一看，这件事好像已经结束了。要是从不会再有人受害这个角度看，确实如此。但是，就是法院也不能断言这两个人确实无疑就是罪犯，警察也正在对案件真相进行调查。
在这种情况下，就可以向栗桥和高井的家人提起诉讼吗？即使可以的话，虽说不需要像刑事审判那样对证据要求非常严密，但原告也必须要证明栗桥和高井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吧。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在这个全是外行的群体中，这些痛不欲生、勉强支撑自己生活的受害人家属能够完成这样的事情吗？
义男没有多少法律常识，但幸运的是从来没有做过民事诉讼的原告和被告。但朋友中有因为交通事故或妨碍营业等问题被卷进诉讼中的，义男听他们讲过一些情况。正因如此，他才不太相信浅井佑子说的那些话。也许对一个外行而言容易解释，但至少去年年底她对有马义男说的话有点太简单了。
有马义男在想，现在只有“从栗桥浩美公寓里发现的照片”，但尚未查明和案件关系的伊藤敦子和三宅碧又会是什么样呢？如果警察能发现更确凿的证据那当然最好，但如果没有的话，他们可能就不能成为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的原告了。浅井佑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去年底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最坏的情况是由日高和有马作为原告提起诉讼。
如果这样的话，那提起诉讼的意义是不是就要小多了？
所以，有马义男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像我这种外行，或稍有一点社会经验的人看来，这都是非常不安全的计划，但是律师真的没有意识到吗？
正当他抽第二支烟的时候，在大厅热闹的人群中发现了日高道子，还没等他站起来和她打招呼，她也看见他了。日高道子仍是一副对不起全社会的样子，弯着腰，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
“浅井律师……”
“好像还没来。”
日高道子并没有坐下，很害怕似地站在一边。没办法，有马义男也只好站着抽烟。
“听说今天能见到三宅碧的父亲。” “是吗？”
“她母亲的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所以来不了。”
“伊藤敦子的父母会来吗？” “他们现在变得无依无靠了，说这事和自己没有关系，连女儿的生死都不清楚，他们不想做这样的事情。”
确实如此。如果鞠子的遗体还没有被认领回家，无论浅井佑子多么热心，有马肯定也不会有心情去搞什么损害赔偿，即使她的目的不是为了钱。
有马义男看了看无精打采的日高道子，他想说事情未必会像浅井佑子说的那样容易，浅井极富正义感非常了不起，但在目前情况下提起损害赔偿有点不太现实而且没有抓住重点。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见日高道子在咕哝什么，他仔细地听了听。
“你在说什么？”
“浅井是一位出色的律师。”
“噢。”
“像我这样的人不懂法律，也没有上过学，对社会上的事情根本不了解，一直待在家里……所以，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拜托给了浅井律师，她确实救了我。”
有马义男又噢了一声，又掏出一支烟来。正在点火的时候，听见日高道子还在继续说：
“——我一直想随千秋一起去死。”
“那可不行。”
“是的。”日高道子用手擦了擦眼睛，“但我觉得实在没法活下去了，你能理解吗？”
“当然理解，非常理解。但是你可不能死，即使你女儿也希望你活着。”
日高道子真的哭了起来，并用手捂住了脸：“我想千秋在那个世界一定会很寂寞的，所以，我要早点去陪陪她……”
义男突然想起了许多事情。千秋是个漂亮女孩，在那个世界也不会寂寞的，她根本没必要担心这个问题，这只不过是她母亲想自杀的一个借口。就在这时，日高道子说出来的几句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日高道子说：“去年底，如果不是浅井律师打电话来，现在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我可能早就死了。”
义男看着她青灰色的脸。可能是睡眠不足，她明显有了黑眼圈：“浅井律师给你打过电话吗？”
日高道子拿出手绢边擦鼻子边点头。
“什么样的电话？” “……先不要想千秋的事情，这件事不会轻易被人忘记的，首先要提起损害赔偿诉讼。”
义男目不转睛地看着日高道子，她也惊讶地看着他：“怎么啦？”
“去年底，你和浅井律师找我的时候可没说过这样的话，你说是你在崎玉市当市议员的哥哥推荐下去找的浅井律师，提起诉讼的事情也是你哥哥提出来的。”
日高道子的脸一下子变白了：“这个，这个……”
“我也没有追问，但这话是不是不对呀？”
“这个……”日高道子的头更低了，她擦着眼泪，“其实当初和有马先生说的话都是假话。”
“假话……你坐下来吧。”
日高道子坐在沙发上，为了能听见她说话，有马义男挨着她坐了下来。
“实际上，这件事是浅井律师先给你们家打的电话？”
“是的，是这样的。”
“电话里，浅井也是和在我家时一样，说了许多热情的话，然后就说起损害赔偿的事情？”
“是的……”
“但为什么要对我说假话呢？” “浅井说，只有我说是自己想提起诉讼并去请的律师，别人才容易相信。”
“噢。”
确实如此。
“但是，说你当市议员的哥哥为了这件事和你商量过，这是真的吗？”
日高道子的声音更小了：“这个……”
“事实上，我哥哥真的是崎玉市的市议员，但他和我已经断绝关系了。”
“早就这样了吗？” “不是，是从千秋出事以后……我哥哥在教育方面非常有名气，所以，他为有千秋那样的侄女而感到可耻。”
义男的心里乱得很，他开始觉得什么地方错了。
“这么说的话，你哥哥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是的……但浅井律师说，讲我哥哥的事情别人容易相信。”
“你和其他人说过这件事吗？”“没有，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是这样的……”
“你去过浅井的事务所吗？”
日高道子摇了摇头：“没有去过，都是她到我家里来的。”
“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什么事务所。”
“但是，我打过电话。”
“谁接的电话？”
“一个男的，好像是和浅井一个事务所的律师，今天我们也能见到这位律师。”日高道子看了看周围，“他们已经迟到了，可能路上堵车吧。”
有马义男想，也许他们不会来了吧？不会，既然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他们应该会来的。
“你是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给了浅井？” “是的。” “你把钱交了吗？” “是的，交了开工费。”
“多少钱？”
“一百万日元，对这么大的损害赔偿诉讼而言，这是相当便宜的。”
“这也是浅井说的吗？” “是的。”
义男更生气了，看来今天是来对了，这可不行……这种事……
就在这时，他在大厅的人群里看见了浅井佑子。但她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穿着西服的男人，他好像大病了一场，无精打采。浅井佑子正在和他说着什么。她的后面还跟着一位也是五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他的身体很健壮。他和浅井佑子的衣服上都戴着金黄色的徽章，这应该是律师的徽章吧。
和浅井佑子并排走的男人应该是三宅碧的父亲吧，后面的那个男人可能就是日高道子说的和浅井佑子“在同一家事务所的律师”。
三个人走了过来，有马义男尽量一动不动地站着。也许浅井佑子发现了他们，她在往这边看，并和旁边的男人解释着什么，那个男人也在看着义男。义男从他那疲惫的眼神里可以断定他是一位失去爱女的父亲。
“你好，你是三宅碧的父亲吗？”义男主动打着招呼。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条件反射似地点了点头。
“我叫有马义男，古川鞠子的外祖父。”
三宅碧的父亲噢了一声。在他想说话之前，义男把眼光转向了浅井佑子和她带来的那个男人。他大声地说：“浅井律师，我想提个问题，你真的是律师吗？” 听他这么一问，日高道子和三宅碧的父亲都把目光投向了浅井佑子。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她还是一副自作聪明的样子，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有马义男。但她带来的那个男的好像有点不安。
“你在说什么，有马先生，你想做什么？”浅井佑子平静地问。
“对不起，你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不会对我说的话生气吧？我是一个没有教养的老头，因为担心你是不是真的律师，所以要在今天开会前，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这完全是一种借口，但义男还在坚持。这可能是年龄的功劳吧。
“你想了解什么情况？”她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她带来的那个男人开始有点心神不安了。
“我把浅井律师提出的损害赔偿诉讼这件事告诉了我们豆腐联盟城东支部的法律顾问，他说只要查一下名录就可以了解到浅井律师出身何处和参加的律师协会，所以，我就查了一下。”
她还是一副自作聪明的样子，慢慢地说：“我既不属于你所说的东京律师协会，也不属于日本律师联盟，所以名录上不会有我的名字。”
“噢，原来是这样的。”
“有马先生，我们不要这样站着说话，我去前台拿把钥匙，进屋说吧，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她向那个男人使了个眼色，浅井佑子想从这里溜走。义男想，她想逃走，不能让她随心所欲。就在义男想说我和你一起去的时候，有一个人从旁边跑到了他的面前。
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你是有马先生吗？”她问。然后她又像在跟别人吵架似地大声说，“我叫高井由美子，高井和明的妹妹，来听听你们的事情。”
有马义男不由得向后退了两三步，高井由美子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要和他握手，他也只好伸出了手。由美子扶着沙发，抬起头。“有马先生，拜托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全是眼屎。
义男一下子还没有从这个女孩说的话中理出头绪来。高井由美子——高井和明的妹妹，由美子——和明——妹妹。
妹妹？高井和明的家人？
“你，住口！”
和浅井佑子一起来的、可能是三宅碧的父亲的男人抓住高井由美子的手，把她从义男身边拉走。由美子甩开了他的手，大声叫道：“你放开我！”
“滚开！我有话和有马先生说！” 那个男人生气地大叫：“我是三宅碧的父亲！”
高井由美子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似地呆呆地站着，苍白的脸越发白了，脸上的肌肉也在不停地颤抖着。
三宅碧的父亲似乎还想说什么，他放开了抓着由美子肩膀的手。
“你太肮脏了，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们。”
“我只是想说……”
“我不想听你说话！”
有人放声大哭起来，是日高道子。她蹲在沙发旁边，抱着头在哭。义男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摇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大厅里的人们都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义男他们，大厅边上的服务台的服务员们也都在往这边看，还有服务员正在用旅馆里电话和什么地方联络。只有一个人绕过服务台跑了出去。
浅井佑子？她的同伴？他们要逃到哪里去？义男看了看周围，但也没有发现什么，他觉得头很晕，不得不闭上眼睛。
啊，我快要倒了。
“小心！” 不知谁喊了一声，接下来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几乎就在同时，一个不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在训斥着高井由美子。
“由美子！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你有什么打算？” 义男睁开了眼睛，自己坐在地上，有人在背后抱着他，不知道自己靠在谁的身上，但还是能抬起头。
眼前，有一位不认识的女人抓着高井由美子的胳膊，从背后抱住她，正在责备她。这是一个三十多岁、高高瘦瘦的不太洋气的女人。义男想，她可能是由美子的律师吧。这也有律师，那也有律师，但究竟哪一个是真的呢？
“你、你是谁？”三宅碧的父亲指着那个高个子的女人，“你到底是谁——等一下，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
那个高个子女人真诚地看着三宅碧的父亲，点了点头。
“我叫前烟滋子。”
看上去三宅碧的父亲真的认识，但同时，他的脸又因生气而越发地黑了。“啊，原来是你，就是那个写无聊报告文学的作家？”
这不是责问，而是痛骂。这个叫前烟滋子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头低了下来。然后就靠近由美子小声地说：“我们回去吧。”
“你就不该到这里来，这样道歉是不礼貌的，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高井由美子的眼里全是泪水。
“我、我、我只是……”
“道歉？” 由美子咬着牙说，“但是，我哥哥是无实之罪！” 三宅碧的父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的脑子里已不再有什么理智和冷静。他忽然举起了右手连停都没停、不是用手掌而是用拳头向高井由美子打去。
高井由美子一下子飞了出去，从义男的视线中消失了。有个年轻的女人尖叫起来，不是由美子，而是大厅人群里的一个人。有一个保安员向三宅碧的父亲跑了过去，而在服务台的服务员则和前烟滋子一起，向高井由美子跑去。
“滚开！”三宅碧的父亲骂着保安员，暴跳如雷，“杀了她！杀了这个肮脏的女人！我要为三宅碧的父亲碧报仇！滚开！滚开！”
保安员按住了这位因愤怒和悲伤而失控的父亲，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向由美子冲过去。由美子也好不容易被扶了起来，坐在地上。看到三宅碧的父亲的样子，前烟滋子惊叫一声护住了由美子。
义男觉得从背后抱着他的手松开了，那个人快速冲到前面挡住了三宅碧的父亲。这位年轻人，不，还是个少年，他死死抓住了三宅碧的父亲已经举起的胳膊。三宅碧的父亲回过头来，义男看见了他那凶狠的表情。义男知道如果不能制止住这位可怜的父亲，事情会更糟，但他却动弹不得。他只看见一位保安员过去帮那位少年按住了三宅碧的父亲。真是不可思议的场面。不可思议，鞠子，爷爷在这里要做什么，鞠子。
保安员、三宅碧的父亲和那位少年一起倒在了地上。
卡哧一声，沙发旁边桌子上的烟灰缸掉在了地上。
“真一！”前烟滋子惊叫一声。
那位少年倒在了地上，三宅碧的父亲和那位保安员也都睁开眼睛看着被压在下面的少年。少年的额头正在流血，大厅的地毯被染红了。
“啊，糟糕！”
不知是保安员还是服务台的服务员叫了一声，而且还哭了起来。
义男爬到了少年的身边，他没有呼吸了，他的太阳穴被碰破了，碰到了桌角上。义男对众人说：“这个孩子还有救，赶快叫医生，快点！” 救护车到这里需要七分种，在这七分钟里，义男成了现场的指挥。他让前烟滋子照顾高井由美子，让旅馆照顾三宅碧的父亲和日高道子，他要了滋子的名片和手机号码，说他送这个孩子去医院，到了以后会给她打电话。
日高道子放声大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三宅碧的父亲发泄之后也是呆呆地坐着，看都不看义男。看到救护队员抬着担架跑过来，义男站起来，使劲地抓了一下被保安员和旅馆里的人扶起来的三宅碧的父亲的肩膀。这位可怜的父亲，身体在颤抖，他也哭了起来。
义男上了救护车，向年轻的救护队员简单介绍了少年受伤的经过。这位救护队员在测少年的脉搏，告诉义男不要碰他的伤口。同时，他也安慰义男，不要紧，不要紧，他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快到救护中心的时候，路上非常拥挤。少年的伤口还在流着血，眼看着纱布越变越红。义男一边看着，一边想这样流血不会有事吧。在躲让不让道的汽车的时候，救护车晃得很厉害。救护车的这种情况，在真智子住院时，义男曾经历过。为了不让少年的头晃动，义男用手扶住了他的头。
就在这时，这位少年睁开了眼睛，一双天真的眼睛，就好像上课睡觉的孩子被人叫醒了一样。
“好痛呀！”他像个孩子似地叫了起来。
救护队员和义男相视一笑，这孩子没事了。
“这个伤口很疼的。”救护队员说，“我们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要坚持一下，头不要乱动。”
“我在救护车上？”这位少年吃惊地问。因为太阳穴受了伤，所以他只能歪着头看义男。
“你的头碰到了桌角。”
“啊，所以才这么疼。”这位少年疼得皱起了眉头。“我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对了，其他的人……”
“都没事了，你不要担心，那位叫前烟的人正在处理。”
“滋子？”他小声地说，他好像在发愁，“大家都没有受伤吧？” “嗯，你的伤最重。”
“那就好。”他放了心。“真是奇怪，我就搞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我怎么会受伤的。”
“你的头受了伤，记忆有点混乱。”救护队员说，“不要胡思乱想了。”
为了让救护车离开拥挤的道路，救护车拉响了警报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救护队员在帮着开道。
“要不要通知你的家里人？”义男问，“到了医院以后，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
“只有前烟滋子。”
“她是你的母亲吗？她好像很是担心你，也许你真的要住院，你没有带保险证吧。”
“啊，对了，保险证。”少年说，因为疼痛，他的脸有些扭曲，“这个也在前烟滋子那里。”
他还是个孩子——而且还像个高中生。义男想，他也许是那个叫前烟滋子的女人的助手。
义男一点也没听明白三宅碧的父亲在冲突发生过程中关于报告文学的那些话，他只听木田生气地说有一个人在一本杂志上写了一篇关于栗桥和高井的报告文学，而且这篇文章已成了大家议论的话题。对义男而言，这起案件始终就是古川鞠子的事情，而且对于鞠子，他也不想再有什么痛苦的回忆，所以他既不看有关这起案件的文章，也不看报道此事的电视节目。
但是，当他坐在正在往市中心行驶的救护车里，看着这位少年的表情，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以前在哪里见过他。在义男看来，现在年轻的男孩和女孩长得都差不多，也许只是他的心理作用吧。
“有马先生，”少年叫道，“你就是有马义男先生吧。”
义男吃了一惊：“是的，我是有马义男。”
“以前我见过你。”
救护队员换下了被血浸透的纱布，也许是看到伤口还在流血，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搞错了，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少年很为难似地不再说话了。救护车向右拐弯，义男扶住少年的肩膀不让他摇晃，这孩子很瘦。
“是在墨东警察署的前面。”少年说。
“擦肩而过，所以，与其说是见过面，还不如说是见过。”
义男也在使劲地回忆，但他还是想不起来。
“我是塚田真一。”
“你是塚田？”
“是的，就是我最早在大川公园的垃圾箱里发现那只右胳膊的。”
义男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救护队员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警察找我了解情况，回来的时候见到了有马先生。”
“有这样的事……”
“是的，后来，我还在电视上见过有马先生，所以我能记住您，只是有马先生不记得我了。”
他的声音很小，他还加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塚田君，你认识那位叫前烟滋子的女人吗？”“是的。”
“她曾写过关于那起案件的报告文学。”
“是的。”救护车在晃动，义男看着窗外，他看到了医院的牌。
“今天，前烟和我是来找高井由美子的。”
“到那家旅馆？”
“是的。前烟知道有一位叫浅井的律师把你们约到了这里，虽然有人让她来收集素材，但她并没有打算来，她认为不应该来收集素材，这样做很不礼貌。但不知怎么回事，高井由美子也听说了这件事，自己一个人出来了，我们发现之后就急忙追了过来。”
救护车到了救护通道的入口处，汽车缓缓地向后倒了倒。
“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还有许多话要说，今天就先这样吧。”
义男边说边第一个下了救护车。他向出来接伤员的护士们鞠躬，嘴里还说着请多关照。善良的护士看到塚田真一，错把他当成义男的孙子了。她们对义男说，爷爷，你不要担心，他不要紧的。不知为什么，义男心里一热，他觉得躺在担架上的是鞠子。这是自鞠子出事以后，第一次有人叫他爷爷。
前烟滋子来到外科诊室时，真一正在接受治疗，还不能见面。有马义男则是呆坐在“紧急处理室”门口的长凳上，弓着腰，身子向前倾，盯着自己的手。
滋子低着头不说话。如果她是一位真正的记者，现在会不会在忙许多事情？
“旅馆里的人都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是的，幸运的是警察没出面内部就解决了。三宅碧的父亲和日高道子都回去了，他们说想和你保持联系。”滋子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这是他俩的联系方法。” 有马义男说了声谢谢，接过便条，简单地看了一下就放进了上衣内的口袋里。这是一件衣边都已发毛的旧上衣，一面的第二个扣子都快掉了。滋子想起来了，有马义男现在是一个人生活，被害的古川鞠子的母亲、也就是他的独生女儿一直住在医院里。
这起案件影响了他的整个人生。如今坐在这里的小个子的老人的脚底下，到处都是人生的碎片，他每走一步，都会踩上这些碎片，而且还要听这些碎片破碎的声音。
要是我的话一定无法忍受——想到这里，滋子的头实在抬不起来。
有马义男也没有看滋子，他盯着紧急处理室的门问：“那个叫高井由美子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对不起。”
“那个女孩真的是……”
“是的，她确实是高井和明的妹妹。”
“是吗？”有马义男点了点头，“是吗？”他又重复了一遍。他又把手伸进衣服里面的口袋拿出了烟，可能是他发现了走廊里某个地方写着“禁止抽烟”，他并没有抽。
“她已经回家了。”
“一个人不要紧吧。”
“有个熟人来接她的，因为我在等那个人，所以来晚了。”
“熟人？”
“是的。”滋子仍然低着头，“他是高井和明的同学，从小就认识由美子，他一直很担心她并一直照顾着她。”
“是吧。”有马义男的声音很小。
滋子有一种沉重的罪恶感，她似乎看到鞠子变成幽灵站在旁边，悲哀地看着自己。但她并没有把帮助的手伸向鞠子，而是伸向了由美子。当然，单从这件事上看，这并没有什么不公平，因为由美子并不是杀人犯。但她还是感到了不平等和不公正，可是她并不知道如何是好。
“塚田君，那个男孩……”
“是的。”
“据他讲，你和他来旅馆是为了制止高井由美子的。”

第31章
摄影周刊杂志发行五天后，武上拿到了有关饭田桥旅馆里由高井由美子引起的风波的报告和调查记录。
那个时候，电视台的新闻节目及其他节目已经停止对这一风波的报道，晚报和体育报纸也不再报道这件事了。就在这起事件被报道出来的两天后，东京都又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杀人案，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这起案件上了。这起抢劫案的罪犯还没有查清楚，他持枪在逃，大家担心他会再次作案，所以多一些关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这起案件中，店长、会计和一名勤工俭学的学生共三人被杀，在案件发生的十二小时后，八王子中央署成立了特别搜查本部，开始了大规模的调查工作。其中负责编辑工作的名叫生田的候补警部是武上的老熟人，在开始组建编辑组的时候，两人还通过电话就利用计算机管理调查资料数据方面的问题进行过交流。
在谈话过程中，生田曾冷不丁地问过武上，你们在调查案件时，是否通过互联网收集情报。
“收集情报是什么意思？”
“武上君从不上网吗？”
“我的女儿有时上网，但我不太了解。”
武上和他女儿一人出一半的钱买了一台台式电脑，放在女儿房间。作为出了一半钱购买电脑的父亲对女儿的做法有点不满，他觉得应该把电脑放在客厅等家庭公共场所，但是因为和女儿相比，他在家的时间要少得多，而且在操作方面有许多地方还要请教女儿，所以虽然自己是长辈，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的不满。
“你女儿是个热心的网迷吗？”
“可能吧。听她妈妈说，最近电脑键盘上都落了一层灰。”
去年年底，大女儿好像有男朋友了，关系很密切。她妈妈几天前曾在电话里告诉过他，而且有点不高兴，觉得她还在靠父母养活，就自吹知道什么是恋人了。
“她有男朋友了，现在好像都着迷了。”
“是吗？你不太了解就没有办法了。”
互联网中有各种各样的网页和论坛，其中生田经常光顾一家就现实生活中发生的刑事案件发表意见的网站。
“一个名叫剑崎的周刊杂志作家创办了一个网站，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剑崎这个名字，噢，对了，你记不记得五六年前，足立区发生过一起女子短期大学学生被一名司炉工杀死的案件？曾经有本书是写这起案件的，剑崎就是写这本书的硬派作家。”
“那个剑崎为什么要自己创办一个网站？他就是为了收集关于现实犯罪的意见吗？”
“是这样的，另外还有许多评论。开始的时候，看到有这么多的人急于对实际生活中发生的案件发表意见，我都大吃一惊。”
“评论犯罪，这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相比较而言，想成为刑事警察的人数却没有太大增长。”
“最近大家都想成为犯罪心理学家，我不知道真正的犯罪心理学家是如何搞研究的，所以我也只是从表面现象来考虑的。”
根据生田的调查结果，还有许多有着相同宗旨的网站，它们的讨论也都很热烈。
“但我参考最多的还是剑崎的网站，他的总结很不错。”
“但是从他的网站上能发现什么吗？有没有对警方所遗漏的观点的推测？”
“这种情况几乎没有，要是有这种情况的话，我们就都该失业了。但他总结的内容可以作为了解社会对一起案件有何反应的材料。”
“和我们相比，他更有社会学家的意味。”生田笑了：“不错，但是武上君，以后的警察如果不进行社会学方面知识的训练，可能会很麻烦的。”
武上嗯了一声。他一直都不喜欢学者。生田咳嗽了一声止住笑接着说。
“我之所以要和你讲这件事，是因为在剑崎的网站上，有关于你们正在办理的案件的情况，而且还很多。”
“现在你们办理的案件是社会上最关注的。”
“其实他的网站上，有许多犯罪未遂的报告。”
武上又重新拿了拿话筒：“未遂指的是……”
“有人写文章说自己曾被像栗桥和高井这样的男人带上车，有些文章一看就知道是一些爱起哄的人写的，也有一些是过后几天再坦白说自己写的文章都是假的。但据我的统计，除了上面两种情况外，还有十二件。”
要说这种被害报告，搜查本部收到了好多，现在做成调查记录和讯问报告的就有五十五件，其中有二十二件成为特搜本部秘密调查的对象。武上介绍完这些情况后，生田又问。
“那二十二件的范围有多大？都在首都范围内吗？”
武上拖着电话机的电线把文件拿了过来。第一页就是地区索引，他边翻边说。
“这个……二十件是首都范围内的，几乎全是首都范围内的，剩下的两件分别是静冈市和名古屋的，名古屋这一件还属保留案件。就在调查这起案件时，我们这里还发生了五起连续强奸妇女案，罪犯还没有查清，所以我就把它们都做成文件，我想会不会是另外一起案件呢？”
“在那二十件中，具体有多少是在首都里面发生的？”
“十六件。”
“剩下的四件呢？”
“两件是首都近郊的福生和东村山市，一件是横滨郊区，另外一件是习志野市的。”
果真如此。生田说。
“我在剑崎网站上看到的统计情况是十二件是地方城市的，伊豆下田、福岛、岐阜、奈良、小樽……”
武上不由得叫了出来：“这不是推理小说吧？”
“最初我也觉得很可笑，”生田认真地说，“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开始觉得这不是什么可笑的事情。她们——写文章的全是女性——她们为什么要在互联网的网站上写这些东西呢？如果真的遭遇不幸、又能在危险关头逃离困境的话，她们应该告诉警察的。但她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武上说出了首先出现在脑海里的话：“她们自己也不能肯定所遭受的不幸到底是不是栗桥和高井干的？”
“是的，相对于首都范围内的二十二件而言，有十二个人缺乏自信，也不奇怪。”
“这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吧。多少是有点缺乏自信心，但如果在首都里面，离搜查本部很近的话，应该很容易进行联络的。因为她们知道，要想讲出这种事情，只要打个电话，而不用写成文章。但因为太远，她们不愿意过来报告也是很正常的。”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们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文章发表在剑崎的网站上。如果没有如此便利的互联网的话，即使遇到同样的情况，大家也不过是告诉身边的朋友和熟人，仅此而已。现在幸亏有了互联网这种手段，让我们能看到她们的反应。”
想了一会儿，武上又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研究一下这些情况还是有意义的。”
“那十二件？”
“是的。”
“在那种地方发表文章是不是不用署真名？”
“是的，笔名就可以。”
“也不清楚是男是女？”
“是的。”
“有时是错觉，有时是真相，有时甚至会是假话。”
“确实如此。”
“如果要想搞清楚是谁写的，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是的。但搜查本部可以呼吁她们把更详细的情况写上去，看看反应后再行动。”
武上又嗯了一声。
“在遍布全国的十二件未结案报告中，如果能查实一件，是不是也算得上是很大的收获？这是我的想法，如果已经判断出栗桥和高井的活动范围很大，就应该改变查找他们藏身之处的策略。而且……”
“为什么……”生田有点支支吾吾的。
“你说吧，我不会在意的。”
“如果要能确定发生在远处的未遂案件，也许就能从中找到栗桥和高井的藏身之处？特别是高井，目前还没有他不在现场的确切证据，但也不能断言就绝对没有，只是还不够确定。”
武上也明白生田的意思。如果栗桥和高井在小樽干过未遂案件，和在首都发生同样的事情相比，因为有距离，所以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因此容易引起他们周围人的记忆。另外，像飞机的搭乘记录、特快指定席位的车票和住宿登记，增加了成为秘密调查对象的可能性。
在目前已查明身份的被害人中，只有群马县涩谷市山中的伊藤敦子是在最远的地方失踪后被杀害的，群马县和小樽及岐阜的情况确实有很大不同。
武上知道虽然生田很客气，但他能感觉出一点不舒服。所以他问：“生田君，你是不是对栗桥和高井的案子还有疑问？”
生田又咳嗽了一声。他是从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打来的电话。
“对栗桥，我没有任何疑问。”他不紧不慢地回答，“但对高井，我有疑问。”
“是吗？”
“武上君是怎么看的？
”“我是编辑，不能对调查内容发表看法。”
“确实如此，我对我们这里的案件也从不说任何话。”
“但是——在搜查本部，关于高井的案子，大家的意见还是有分歧的。”
武上说，事实上下午一直在开会。“会议议题当然是这起案件，上面希望尽快把两个人的犯罪查实，但是会上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生田叹了口气：“不会把这种怀疑传到外面去吧？”
“不会，我们不会制造恐怖的。”
“因为有人会去模仿犯罪的，武上君，其实网站上也有这种说法。”
生田说，有自称是系列连环杀人案的真凶的人向剑崎的网站寄送文章。“当然都是假话。如果剑崎追问的话，开始都是前言不搭后语或者是莫名其妙的解释，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但是，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是的……”
“还有人说一些更泄气的话吗？上周，高井的妹妹是不是又引起了一场风波？”
“我在接你电话的时候，刚把这次风波的调查记录整理成文件。”
“在剑崎的网站上，有许多人猜测她是不是和这系列连环杀人案有关系，说事实上栗桥和高井组合中的高井不是和明而是由美子。”
“这是毫无根据的。”
“美国就曾发生过这种事情，有一个女的帮助她的丈夫强奸杀人。也就是说高井由美子非常迷恋栗桥浩美，两人是恋人关系。”
“真是什么样的故事都能编的出来。”一定要看看这个网站。武上想把网址记下来。
“可是，你不懂互联网呀。”
“我不懂网络，用不着太详细。”
“开头是什么？”
生田边读边说。“纵火犯会去自己所引起的火灾的救火现场，杀人犯会回到作案现场，会出席被害人的葬礼，还会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嗯，这倒是经常听说。”
“犯罪心理学家解释说，这是罪犯下意识的举动，他有一种欲望，希望自己被抓住，也希望自己受到惩罚。这也许是真的，但是我还觉得他们有时是不是有一种冲动，希望别人知道是他们作的案，希望能得到肯定。”
武上冲着有点脏的电话机点了点头：“还有呢？”
“我是从去年2月前后开始看剑崎的网站的，正好那个时候有一个这样的例子。在一家便利店发生了一起抢劫伤人案，等抓到罪犯才知道，那家伙给网站写了好多篇文章，虽然这是一件连报纸都没有连续报道的小案子，但还是有许多人发表了正确的看法。标题是关于在都市生活中引发犯罪的条件与人的暴力性的理由。”
武上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深夜独自坐在电脑前的样子。在武上的想象中，这个年轻男人的眼光既不狂暴，也不困倦和暗淡，只是特别喜欢表现自己，心里为此而感到兴奋。
“如果——我始终说的是如果，”生田的声音不大，“如果除了栗桥和高井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存在，那这个男人就和那个抢劫犯属于一种人了。他应该会想说说这起案子，早晚他会说出来的，就像是案件发生过程中，他们给ＨＢＳ特别节目打电话一样。这一次和那个时候一样，他也不会半途而废的，只要他说了第一次，他就不会停下来的。这一回他一定会说得自己心满意足。”
“怎么样才会心满意足？”
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生田说出了武上心里想的话。“他一定会再去杀人。”
打完电话后，武上想了一会儿，他走出办公室来到一楼。他在那里用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妻子接的。他让她给女儿带个话，而且还告诉他自己没有裤子换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打电话只用了十日元。
一会儿还有个会，武上准备坐电梯上去。就在这时，刚从外面回来的条崎也从便门走了过来。穿着一件外套，外面紧紧围着一条围巾。1月的天气很冷，他像个上学的孩子似地冻得脸通红。当他看到武上时，脸上有点发抖。
条崎肯定是从墨东区公所回来的，因为他夹着一个画图用的纸筒，这是已经修改完毕的最新的大川公园的地图。武上先走进了电梯间，按下了按扭，条崎缩着头也走了进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自从武上在条崎的袖珍对讲机上发送“混蛋”两字以后，两人再没有说过话。工作很忙，根本没有时间说话。但现在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因为他还在生气。
当负责高井案子的刑警向他诉苦的时候，武上非常诚恳地表示道歉。最后是他们反过来同情武上，说不用道歉。有人劝他辞退条崎，还有人认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上司，哪怕是负责编辑工作的上司都不喜欢对调查对象带有个人感情色彩的刑警，所以劝他要避开条崎。武上表示所有问题都是自己监督不力，自己负有责任，希望他们能原谅自己，并表示以后会让条崎只在搜查本部内工作。幸运的是，高井由美子自杀未遂和被条崎发现这件事没有让媒体知道。因为武上的道歉和上述原因，条崎还在搜查本部内做自己原来的工作。
但是，作为个人，武上对条崎是恨得咬牙切齿。就在墨东警察署这座破旧电梯在吱呀吱呀往上走的时候，条崎和他说了好几次话，虽然条崎是冲着他的背说的，但武上还是能感觉出来。但是，他没有回头，只是哎哎地应付着。
电梯停下来，门开了。武上赶紧走了出来，跟在后面的条崎像个女孩子似地说。
“这个……”
武上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他，但还是哎哎地应付着。
条崎的喉咙在上下蠕动着。
“不，没什么事。”他的声音比刚才的还要小。
武上不高兴地向会议室走去，现在他还不想原谅条崎。
搜查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从栗桥浩美公寓里发现的照片上“推定被害人”的剩余四人的身份还是个谜。年轻女性失踪的事实应该会引起这些女性周围人的关注的。如果和这四个人有关系的人中的一个人关心一下，和他们联络就好了，但是这个工作实在太难做了。
当然也不是日本全国对这四个人一点都不关心，也有人不断地打电话来询问，但这些关系都不大。武上看到正在辛辛苦苦写着报告的“推定被害人组”的刑警们，他想起了生田的意见。
——日本全国都很关心这件事。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查明身份的询问，并不是来自全国的，不是整个日本范围内的，而是以首都圈为中心的一个范围。
武上不由得笑了，他想起了自己和生田说过的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如果有像恐怖小说里的那种行动能力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剩余四人是在北海道或九州被绑架和杀害的呢？
全国的报纸都刊登了这些女性的模拟画像，电视节目也都做了报道，所以应该引起全国民众的关心。如果身边有失踪女性的家庭或单位一定能看得到的，他们不会视而不见的。
——但是。
这确实和情报没有距离，但人是有距离的，活着的人还依然被距离所分开，那个下落不明的女孩会不会是被东京的栗桥浩美收藏的女孩中的一个呢？在北海道或四国的某个街道上，一定会有这种忐忑不安的父母或恋人。他们站起来来到首都，到墨东警察署去了解情况——为此而付出的勇气或能量会是多大呢？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在相反的想象力中会有非常强的反向力。
武上有过这种经验。在一起十岁女孩被杀抛尸案中，被害人的身份还不能肯定，警方把掌握到的能反映身体特征的遗物向社会公开以收集情报。没用多长时间，就有许多人来询问，其中就有那位被害少女的父母。但后来听她母亲讲，就为了要不要去警察局，他们夫妻两人还大吵了一架。
——我的丈夫一想到女儿可能会卷进这起案件就不高兴，我说要去警察局，他却大骂我是希望自己亲生女儿死了。
事实上，这位离家出走已经一年多的少女，她的父母都没有提出寻找申请，这是因为她的父亲反对。
——如果不想不好的事情，也没有看见的话，他会觉得不会发生不幸的事情。即使事情已经在眼前发生了，我的丈夫还是不愿意看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结果，在领回女儿尸体并举行完葬礼之后不久，这对夫妻就开始分居了，很快就离了婚。半年之后罪犯被逮捕。武上去通知他们的时候，这个女孩的母亲在放有女儿牌位的佛坛前小声地说她的丈夫到目前为止还认为女儿仍然活着。
这对夫妻的情况并不极端，人都有这种心理。确实，下落不明比死亡通知还要让人难受，而且时间越长越难受。但是，这种不愿直面恐怖事件的正常心态也会对人的行为产生很大的影响。
但是，这中间还是有“距离”这个障碍。对生活在日本国土上的普通人而言，这个距离决不会太短。
相反，如果是越早得知情报的话，就会出现一个问题，既在这种速度中，不能有活着的生活感觉了。有谁会再去重读三天前的报纸？如果要买一周前的周刊杂志，哪家书店、哪家便利店都能买到。
在“推定被害人组”之后，“藏身之处搜索组”的报告又来了。他们也面临同样的难题，也还没有任何成果。
对搜查本部而言，栗桥浩美初台公寓里的手机通话记录无疑是宝贵的情报来源，他的信用卡使用记录也一样。但是，这些东西中间却没有关于租借别墅的不动产商、汽车租赁公司、家具店和家电商店等除初台公寓以外的地方有关的任何情报。
要说收获嘛，像栗桥浩美经常光顾的小酒馆、办理小额借款的放债人、电话酒吧——有很多像这样寻找外界不太明白的交友关系的线索。至少从这些内容可以判断出，在栗桥浩美留有通话记录的这一年内，他既没有固定的恋人，也没有女朋友。另外，他还频繁地给高井和明打电话，平均一个星期或十天一次。但是，严格地说，目前还不能肯定这些都是打给高井和明个人的电话。因为高井和明本人并没有专用的电话，他用的都是“长寿庵荞麦店”的电话。例如，这里面不排除栗桥浩美要求送外卖的电话。社会上传说的栗桥和高井组合里的高井是高井由美子的说法可能就是来源于此吧。武上突然苦笑了一下。
“藏身之处搜索组”的报告称他们将以冰川高原为中心进行地毯式搜查，如果还是没有结果的话，他们还将扩大搜查范围；后来负责高井案子的刑警也送来了报告，主要是说高井由美子那件事。武上离开座位又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四位同事，他们都在忙自己的工作。大家好像都知道了条崎被武上训斥的事情，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气氛总是有点沉重。武上拍了拍手让大家注意一下，告诉他们下午五点开会。坐在电脑前的条崎只是把椅子转了过来，但没有看着武上。
当武上回到自己座位上时，发现了一张留言条。这是外出办事没有看见他的那位同事写的，字写得很工整——你女儿来过电话了。武上又离开办公室来到一楼大厅。
他刚拨通家里的电话，就听到女儿的声音。你辛苦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在对送外卖的大哥哥说话。
“你没事了吗？”
“我早就回家了。”
“下午不上课。”
“没去勤工俭学吗？”
“今天没事。您有什么事吗？我刚想去买东西。”
武上本来是想问问她男朋友的事情的，但没有时间。他也了解自己的女儿，如果特意要说的话也没什么意思。武上让她准备好纸和笔，记下剑崎龙介网站的网址，并讲了要她做的事情。
“嗯…… 这很有意思。”她的兴致很高。
“你现在还会用电脑吗？”
“对不起，我肯定不会用。”
“好啦，你先看看这个网站，然后打印出来送给我。”
“爸爸！”女儿很郑重地说。
“什么事？”
“我们家没有打印机。”
“当时没买吗？”
听到武上责备的语气，女儿反驳说：“是你说不需要的，你说只是处理一下电子邮件，没必要要那种占地方的东西。”
武上挠了挠头。
“那好，你去买吧。”
“谢谢爸爸。”
“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会让妈妈掏钱的，所以我要谢谢你。”
武上咕哝了一句，这简直就像在荒野中被机关枪逼着往前走一样，而敌人则已挖好洞藏在里面。
“爸爸，你稍等一下，我看看你说的这个网址是不是正确的，我首先要登录这个网站进行确认。”
电话没有挂断，武上以为会等很长时间，所以就从口袋里掏出烟来，还没等点着火，他的女儿就回来了。
“喂，爸爸，有你的电子邮件。”
“什么？”
“是一位‘建筑家’寄给爸爸的邮件。”
“都写了些什么？”
“想和你见面。”女儿咯咯地笑了，“这人是谁？是爸爸的秘密情人吗？”
“不要胡说八道。”
武上想马上打电话过去，为什么要寄电子邮件呢？可能是因为武上不在办公室，才往家里联系的。
不到五分钟就回来的女儿报告说她已经登录了剑崎的网站，最后，武上答应等事情办完后给她劳务费后才把电话挂断了。
塚田真一决定从前烟家的公寓里搬出来，他和昭二及滋子都认真谈过了，他们夫妇两人还是劝真一留下来，但真一的决心已下。
从那期摄影杂志周刊发行到现在，真一就一直做好了准备，他在等待有一天通口惠的大嗓门会出现在黎明前寂静的街道上，出现在悠闲的午休中，出现在深夜舒畅的睡眠中。无论什么时候她来拜访前烟家的公寓，他都不会觉得不可思议。与其说是他已经意识到了，还不如说他是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情，他希望能早一点解决这件事。
但是一直到今天，通口惠都没有出现。尽管这样，真一还是决定搬走。
虽然是做好了准备，但就像是在等通口惠的到来一样，对目前这种被动状态，真一对自己都有点不满意了。如果见到通口惠，自己还会惊慌失措，会和过去一样混乱和胆怯。
每次逃脱之后，他都想要放弃，不，是决定放弃。又是胆怯，又是惊慌失措，还要留在这个地方，也许会有什么变化，也许还能发现什么。每次都能逃脱，并不是因为他的敏捷和聪明，而只是因为他的惰性。虽然他找不到别的办法，但因为他除了从那种环境中逃出来之外别无他法，所以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只能机械地逃跑。
因为《日本文献》的缘故，他见到了有马义男，还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了这位老人，也许这会成为一种契机。那个人就没有逃，虽然他也受到了伤害，也很疲惫，但他没有像自己一样想尽一切办法逃跑。
——你想到我这里来吗？
真一一直在想有马义男说的这句话。和诚恳的忠告及坚决的鼓励相比，这句话从心灵深处打动了真一。今后自己的人生不能再躲在这么善良的人背后，不能在温情中逃避。
1月19日的下午，真一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把衣服装到一个纸箱里，然后放进来接他的石井夫妇汽车的后备箱里。就在这时，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真一惊奇地看着天空，灰蒙蒙的天空中满是云彩，这可能就是下小雪的云彩吧。
今天非常冷，就这么站一会儿，耳朵就冻疼了。这在东京可真是少见——真一边想边把后备箱关上了，然后像个孩子似地伸出两手去接雪花。不时打到脸上的雪花冰凉冰凉的，而且还虚无缥缈，像是天使的幽灵。
石井夫妇一直在屋里和滋子夫妇说话，真一不想掺和进去。他把行李整理完之后，又把房间打扫了一下。剩下的时间该如何打发呢？就这么一直看雪吗？但愿雪下得时间不要太长，如果北风能把雪花吹走的话，雪就该停了吧。
真一靠在石井夫妇汽车的门上，在仍旧下着的雪花中，他闭上了眼睛。这样一来，他似乎听到了雪花飞舞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说话的内容，但用心一听，他觉得心里非常悠闲，真是不可思议。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享受过这种悠闲了。这种感觉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可能是真一上小学二三年级时候的事情吧。家里组织了一次去芦之根的旅行。教职员的疗养院坐落在芦之根湖畔。喜欢开车的父亲说不想坐火车来回，而是要开车旅行。去的时候没什么问题，回来的时候因为绕道，他们迷了路，结果比计划多用了很多时间。
父母坐在前排驾驶座上，母亲抱着年幼的妹妹，真一一个人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因为刚刚吃饱饭，他觉得很困，平常的这个时间也是睡午觉的时间。
他把座垫当成枕头躺下了，车子的晃动很舒服，就好像是摇篮似的。父母在说话，好像是在看地图。真一很快就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父亲那厚厚的外套，非常暖和。因为他是躺在后面的座位上，所以几乎看不到父母的身体，只能看见他们的头顶。也许是真一太困了，也许是父母压低了声音，他们说话的声音特别小。但真一知道他们俩都在，汽车还在继续行驶，他们在往家赶。
在这个时候，他什么也不怕；在这个时候，也不会发生任何事情。父母在保护着自己和年幼的妹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无论在哪里都会在一起。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独自一人会是什么样。他被一种像平静的波涛一样的安全感包围着，真一又睡着了……
在不远的地方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有辆车想停在石井夫妇的汽车后面。纲川浩一和高井由美子并排坐在驾驶座上。这种情景在一刹那间好像和刚才做的梦重复了，但很快就消失了。
“天气这么冷，你在这里干什么？”
刚把车停好，纲川就从车上下来走近真一。由美子的表情不像他那样轻松，这也没办法。
在真一印象中，自从摄影周刊事件后，今天应该是由美子第一次正式和滋子见面。真一不太清楚最近的事情，饭田桥旅馆风波后的事情，好像都和真一没有任何关系。
“塚田君，你怎么了？”由美子躲在纲川的后面说，“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在搬家。”真一简单说了一句，“我想回监护人石井夫妇那里去。”
纲川和由美子对视了一下。
“你不要紧吧？”纲川担心地问，“你回到石井夫妇那里，会不会还有人去逼你？”
虽然真一从来没有告诉过纲川浩一任何事情，但在很短的时间里，他就知道了真一的情况和真一所遇到的所有事情。滋子也不会告诉他，所以可能其中还有他想象的内容，尽管如此，他还是一个脑子反应极快的人。
“我不会再逃了。”真一说，“而且，杂志都报道出来了，如果我再打扰前烟的话，滋子的处境会越来越困难。”
高井由美子缩着身子，碰了碰纲川的胳膊，小声说：“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真一没有说话。他想说和由美子心里想的完全不同的话——不是因为你的缘故，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但纲川却急忙说：“你说什么呢？这是不对的，由美子。说到底是我不应该说，我没有考虑到由美子的心情，无意中说出了被害人家属在饭田桥聚会的事情。”
由美子还低着头，她有点瘦了，但精心化了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和在三乡市的汽车站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相比，显得平静多了，而且还有点——（时髦）甚至有点这种印象。（这个纲川也一直在她身边）
从一开始，高井由美子和纲川浩一就是一起出现在滋子和真一面前。纲川几乎就是一个保护者，一步也不离开由美子，而由美子也好像完全依赖纲川。真一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在案件发生后纲川出现之前由美子独自一人的样子，估计滋子也会有同样的感受。
我根本不知道这两人的事情——真一想。从最初我就没有站在由美子这一边，今后也不会。不，即使我能做，我也决不会去做。
“但这样的话，我们来这里就不太合适了，以后再说吧。”纲川看着公寓说，“因为时间太紧了，我们没有打电话就过来了。”
“我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紧。”
“是吗？这样的话，由美子就打扰了。”
在纲川的催促下，由美子走了过来，但又马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真一。“塚田君，你就这样走了吗？”
真一默默地点了点头。
拉着纲川胳膊的由美子突然变得非常生气。“你就不再帮滋子了吗？”
“不知道。”真一的回答十分简短，再说自己确实不知道。
“真的马上就要走吗？”由美子的眼光很是困惑，“这样的话，我……我有件事必须告诉塚田君。”
她说完这话就抬起头看了看纲川，好像是要得到他的许可，而他则好像已经明白了由美子要说的内容。
“由美子，就在这里说吗？”
由美子低着头有点犹豫。
“什么事情？”真一问。他想早一点把他俩打发走。
“我，这个，”由美子的话说得含含糊糊，“我见过那个整天追着你的叫通口惠的女孩。”
听完这句话，真一也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由美子见过通口惠。”纲川插话说，“好像是去年10月份的事情，对不对？”
由美子缩着肩膀，显得人更瘦小了：“是的，确实如此，极其偶然的一件事，我确实见过通口惠。”
“在哪里？”
由美子欲言又止，她看了看纲川，又瞧了瞧真一的表情，最后她终于小声说了一句“大川公园”。
云散了，雪停了，天气反而更冷了。在蓝天下，在寒风中，真一在听由美子讲述着过去的事情。她跟踪和明去了大川公园，在那里有一个脏兮兮的女孩的手包被人偷了，那当然是通口惠，她的样子很不正常，正在这个时候石井良江正好路过，她和石井一起把已经晕倒的通口惠带回了石井的家里，联系了派出所也没什么结果，最后决定由由美子把通口惠送回家，但路上让她给溜走了。
“塚田君，你听石井的夫人讲过这件事吗？”纲川问。
“根本没听过。”真一呆呆地回答，“我什么也没听说过。”
“我是怕你担心才一直没有说，如果你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更难回石井家了。”
阿姨让通口惠到家里去——这件事首先是让真一大吃一惊，就算是路过，没有别的办法可想，这也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决定。
“我以为阿姨恨不得杀了通口惠。”真一咕哝着。
“是的，我见她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但最可恨的是对由美子她们非常冷淡的巡警们。”
“所以，也只能那样了。”由美子说。
真一终于明白了高井由美子满脸愧疚的意思了。
“高井，这件事你肯定没有和滋子或警察讲过吧？是不是？”
由美子一下子不说话了，她又抓住了纲川的胳膊。纲川也好像是要保护她而靠近了她。
“你没有说，是不是？”
在北风中，真一没有听见由美子的回答，但只看见她的下巴在上下动着。
“不能说。”纲川出来帮她说话。
“是吗？”真一突然非常生气——他无法压制住自己的气愤与反感，用非常强硬的语气说，“要是说了这件事，由美子就必须说清楚去大川公园的原因；如果这样的话，还要说清楚在案件发生过程中高井和明去大川公园的原因。这样做很不妙，非常不妙，所以你就保持沉默。是不是？”
由美子躲到了纲川的背后。
“纲川君，你也都知道了这件事，”真一十分生气，“你为什么要保护这样的人？”
纲川抱着由美子的肩膀，由美子把脸靠在他的胸口，小声地哭了起来。纲川也生气得绷起了脸，看着真一。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关于这件事，我也是在饭田桥风波后第一次听说，这么重要的事情，由美子一直瞒着不说。”
由美子没有抬起头。
“塚田君，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是我能理解由美子的心情，她没有勇气说出对哥哥不利的事情，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你说得倒是不错。”
“我是她的朋友。”纲川非常干脆地说，“虽然她隐瞒了这件事，但最终还是下决心告诉你，我觉得这就很不简单。当然，她也会告诉前烟和警察的，我保证会把这件事办好。其实，她今天来找前烟，就是因为自从饭田桥风波以来，由美子想了很多问题，经过反省，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她就是来讲给前烟听的。”
“你想和滋子谈什么？”
纲川看了看由美子，叹了口气。“她是来和前烟绝交的。”他很严肃地说。
“你是说今后不再利用滋子来证明高井和明不是罪犯？”
“她从来就没有利用过前烟。”
“撒谎，她打电话给滋子，让滋子把她的看法写进文章里。”
“前烟作为一名撰稿人，她愿意听我们的解释。”
“这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完全不是一回事。”纲川的眼睛死死盯着真一，“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件事，因为你不是这件事的当事者，虽然你是第一个发现的，这是事实，但也仅此而已。也许你确实是残酷犯罪的牺牲品，但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上，你没有权利指手画脚。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用被害人的感情论来责备由美子。”
真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纲川的脸变得很奇怪。
“纲川，”由美子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哭着说，“别再说了。塚田君没有什么恶意，隐瞒事实是我的不对。”
“不，你说错了。”纲川抬起头，表情很坚决，“塚田君没有错，由美子也没有错，谁都没有错，但大家都很痛苦，在互相伤害着，我希望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不能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真一眨了眨眼睛，他眨了好几次，还是看不清纲川的脸，这可能是因为看不清纲川的心里的缘故吧。
“对不起。”由美子的脸很苍白。
“我想改变自己过去做过的所有事情，为了证明哥哥是无实之罪，我必须坚持下去，必须坚强起来。”
由美子边说边整理好掉在脸上的头发，当她抬起胳膊时，真一看见她的左手腕上缠着绷带。
“这是怎么回事？”真一问，他的声音不同于平常，甚至有点发颤。
“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由美子急忙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绷带。
“你是想自杀吗？”
由美子默默地点了点头。纲川替她说话，“是的，当她知道摄影杂志报道了饭田桥风波后，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
“所以就割腕了？”
“是的，用的是剃刀。”

第32章
真一没有看纲川，而是对着由美子问：“你真的想自杀吗？”
“塚田君！”纲川生气了，“你在说什么……”
“我问的是由美子，不是问你。”真一仍盯着由美子。她好像还是要藏在纲川的背后。
“难道她不是真的吗？”纲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有谁会拿割腕开玩笑？像你这种人真是什么也不懂。好了，由美子，我们走吧，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纲川扶着由美子的肩膀转过身去。真一冲着躲在纲川背后的瘦瘦的由美子大声喊叫。“由美子，你简直和通口惠一模一样！”
由美子的脚步乱了，差点踩空了，纲川就那么扶着她，慢慢地远去了。
“在大川公园碰见通口惠时，你是怎么想的？你在逃避现实，你只考虑对自己有利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你还不是通口惠的同类，但现在不同了，你和她一样，是一丘之貉。”
纲川和由美子好不容易走到滋子家公寓的大门口，纲川推开重重的大门，催促着由美子走了进去。
“你只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只知道自己希望的东西，而且还为此歪曲事实。你把周围人都牵扯进去，让他们很狼狈，即便是这样了，你为了让别人认可你的想法，你都不择手段。是不是这样的？”
纲川猛地回过头看了看真一，使劲关上了门。
真一生气地大叫着，他的声音似乎把北风都刮了过来。
前烟滋子走向公寓门口准备送石井夫妇。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一打开门，她看到了纲川浩一，低着头的高井由美子被他扶着靠在旁边。
“这是怎么回事？”滋子不由得大叫起来。正在客厅里穿衣服的石井夫妇也吃惊地看着这边。
“对不起。”纲川很生气，他看了看滋子后面的石井夫妇，态度非常生硬地解释说，“由美子的情绪有点混乱，所以我就把她带过来了。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突然之间，滋子觉得非常反感，她似乎忘记了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最近一个星期的进展、对现在还想哭的由美子的担心和打电话联系由美子和纲川想和他们谈一次等。你要干什么？你们演戏的目的是什么？虽然这只是一瞬间的感受，但这种反感非常明显和强烈，让滋子自己都大吃一惊。“我们打扰了。”石井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说，“你走吗？”
“塚田君还在汽车旁边等着你们。”纲川说，他的态度很强硬，好像在和别人吵架，“如果你们不赶快过去的话，说不定他会感冒的。”
石井夫妇觉得很是奇怪：“真一怎么了？”石井问纲川。
“对不起，你过去之后就会知道的。”
石井夫妇互相对视了一下，和滋子打了个招呼就下去了。取而代之的纲川和由美子走进了客厅，他们既没有脱下外套，也没有解下围巾，更没有坐下的意思。滋子虽然不再惊奇了，但刚才那种强烈的反感却依然存在，脑子一下子还转不过来。
“你们先坐一会儿吧？”和他们打完招呼之后，滋子就穿过客厅来到可以看见下面情况的窗户跟前。因为她是站在上面，所以无法看清石井夫妇和真一的脸。
道路虽然很窄，但石井夫妇的车还是非常灵活地调了头，渐渐地远去了。滋子一边目送着他们，一边在想，自己应该下去和真一打个招呼才对。
回头一看，纲川和由美子虽然坐下了，但表情仍很严肃。
“你们和塚田君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滋子站在窗边问。
“只是说了几句话。”纲川皱着眉头回答，“他对由美子说了很过分的话。”
“都是我的不好。”
“不是你的不好。”
滋子叹了口气。真一必须离开这座公寓的原因是因为由美子引起的风波。自己被迫暂停纪实文学的写作，必须按手屿社长交待的那样，专门写一篇连载向读者解释一下饭田桥风波的原因也是因为由美子。而由美子之所以做了这样的事情，是因为纲川不小心把被害人家属在饭田桥聚会的事情告诉了由美子。这两人的所作所为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但现在他们在做什么？
“和真一吵架了？”
“没有吵架。”纲川认真的说。
“他可能对你们有点误会，他还是个孩子，没有办法。”
由美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纲川，而不是看着滋子。
没办法。大家的情况都不太好，所以事情没有丝毫进展：“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们今天来得正好，我也想和你们见一面……”
滋子把桌子上收拾了一下，为由美子他们端来了新的咖啡。他俩的表情很奇怪地在听滋子说话，当滋子的话刚停下，纲川就非常郑重地抬起了头。
“前烟，报告文学里的故事，是前烟自由创作的。”
滋子笑了笑：“有点像在刀口上。”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冷漠。不，也许从纲川和由美子走进这间屋子的那一瞬间起就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惰性，滋子一直没有感觉到而已。
“在这次风波中，你有搞清楚的事情吗？”纲川问。
“你说什么？”
纲川看了看低着头的由美子，他从正面看着斜着身子坐的滋子。
“前烟，你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对高井和明是栗桥浩美的同伙的推测，是不是？”还没等滋子回答，纲川又继续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由美子当然不会再指望前烟任何事情了，虽然由美子为你的报告文学提供了许多材料，但对证明高井和明是无实之罪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确实如此。滋子说。由美子好像被这话击中了一样缩着头。
“还有什么？”滋子催促着纲川，“结论是什么？”
“今后，由美子不会再帮助你了，而且她还拒绝你使用她以前和你说过的事情。”纲川好像下了决心似地看了看由美子，“是不是这样，由美子？”
滋子看着低下头的高井由美子，想起了去年年底她第一次给她打电话的情形，想起了在三乡市的汽车站把她丢了的情形，想起了当时的由美子走投无路的情形。
虽然滋子没有想好该说什么，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叫了声：“由美子——”
“你欺骗了由美子。”没等由美子说话，纲川又抢着说。
“欺骗？”
“是的。现在用不着想更多的事情，从你开始和由美子接触的时候起，我就和她在一起，你听由美子讲述，装着一副同情的样子，你只是想听她亲自讲述，然后把她所讲述的内容变成你的文章的绝好的材料。”
纲川猛地动了动身子，用嘲笑的口吻接着说：“这也并不奇怪，日本所有的记者为采访栗桥和高井的家人都争红了眼，比你有能力、有经验和有成绩的人想尽了办法，但都没有成功。而你只是利用了由美子孤独无助的心情就把她给抓住了。你如此幸运，决不是偶然的。我可以站在你的角度上去想。虽然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和明可能不是罪犯这个问题，但你还是把它藏在心底，为了笼络由美子，你装着相信她的说法。”
滋子觉得身体在颤抖：“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是吗？”纲川撇了撇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只是你没有意识到而已，你的这种想法已经渗入到骨子里面，你的这种打算也非常精明。”
“你太过分了。”滋子生气了，现在她就像是被人从后面猛地一击，变得束手无策。
“你自己都不明白。”纲川抬起头接着说，“你对由美子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情，你可能感觉到由美子也许是在欺骗并利用你，但为了证明和明的无实之罪，你是一个必要的窗口，她装着不明白你的真实想法。这种演戏应该结束了。”
滋子抱起了胳膊，她觉得如果不抱紧胳膊，自己可能会去砸烂什么东西。
“由美子引发了饭田桥旅馆风波，并被如此报道，你作为写报告文学的作家必须要保护自己，所以要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你不相信高井由美子的解释，认为高井和明和栗桥浩美一起作案，这些想法在你的脑子里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对由美子而言，她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忍受并和你交往下去了。”
“这也就是说，你们今天是来宣布和我断交的？”滋子猛地抬起了头，“是不是？由美子。”
由美子的两只手捂着脸，纲川马上说：“我希望你不要再威胁由美子了。”
“我没有威胁她，我不要听你的解释，只是想听一听由美子的看法。”
“对以这种方式断交，由美子也很难过，所以，我请你不要再难为她。”
“对不起。”由美子从捂着脸的手指缝里小声地说。这是一个只会道歉的女孩——滋子很是生气。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滋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是的，她想知道，由美子有什么打算？
“为了证明和明的无实之罪，你是不是还要寻找别的方法？你有目标了吗？”
由美子放下了手，但她没有看滋子，而是盯着纲川。她一直都是盯着纲川。
纲川再一次肯定地看了看由美子后点点头，转过头对滋子说：“我要写报告文学。”
这一天是星期三。
为了准备晚饭，足立好子比丈夫及两名职工提前一个小时离开工厂回到家里，她捂着时常还很疼痛的左腿膝盖走进了厨房。工厂是十年前改建的混凝土结构，但家里却还是三十五年前的木式建筑，每到这个季节，屋里的风都很大。没有生炉子的厨房冰凉冰凉的，好子边走边打着大喷嚏。
她急忙打开风扇取暖器的开关，因为有了火苗，屋里显得暖和多了。她坐下来歇了一会儿，回家后变成家庭主妇的好子可没有这样享福的命。她打开冰箱和食品柜，取出做晚饭的材料。今天天气太冷，她准备做酱汤吃，这是中午就定好的菜单，她要做三个人的饭。
去年9月初，好子在买东西的途中遇上车祸，左腿膝盖严重骨折，住了将近两个月的医院，治疗过程很痛苦和难受，但恢复过程更加难以忍受。
但是，丈夫突然独自生活确实很麻烦，离开了好子，他的吃饭问题都很难解决。
思想老化的丈夫不喜欢一个人做饭吃。丈夫从父母那里继承下来的印刷厂虽然现在不盈利，但过去也曾有过辉煌的历史。在好子嫁过来之前，厂里还曾多次组织职工去夏威夷旅行。当然，厂里雇的工人也很多，跟现在无法相比。就算不是周末和节假日，工人也要加班，所以工人早晚都在厂里吃饭。丈夫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做过饭吃。
好子住院的时候，每当独自一人吃饭，或独自一人待在单人病房里的时候也非常寂寞。两个女儿都出嫁了，离得很远，而且她们的孩子都很小，根本指望不上。好子趴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丈夫。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丈夫还是想出了解决办法。两名职工中的一人是有家室的，另一位是在上定时高中的二十岁的年轻人。他叫增本君，是现在少有的认真的年轻人。丈夫就是和那个叫增本君的年轻人一起吃饭的。增本君也是一个人生活，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多，这样做可以帮助他节省饭费，所以他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当然，因为这是两个男人都很陌生的自炊生活，所以两人做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尽管如此，比起一个人味同嚼蜡的生活，两个人一起做饭还是很高兴的。
10月20日，好子终于出院了，这时候的增本君已经非常熟悉足立家的厨房了。当出院的时候，好子非常感激他帮她做家务。等好子的身体完全恢复时，他们还是习惯把增本君叫来一起吃饭。
厨房里渐渐暖和起来了。好子按自己的习惯忙碌着，她把菜洗好后就把锅放在炉子上。客厅里的老式座钟响了七下，七点了。好子把炉子上的火放到最小，回到客厅里打开了电视。丈夫和增本君也快回来了。
电视上出现了那位平常总在夜里十点的新闻节目的主持人时，好子以为自己记错了时间，再一细看，噢，原来是特别节目，报道从去年9月到11月初发生的连环诱拐杀人案的节目。
原来如此……
好子坐在饭桌前看着电视，电视上有两个年轻男人的照片，现在整个日本，恐怕不会有人不认识这两个人了。
右边这位长脸的是栗桥浩美，左边这位胖胖的小眼睛眉毛下垂的是高井和明。据说，已经知道的是这两个人杀了三四个人——可能还有更多的人被杀。
好子认识高井和明，不认识栗桥浩美，但认识他的母亲栗桥寿美子。她在住院期间曾和寿美子在一个病房待过一阵。寿美子因从家里的楼梯上摔下来受伤而住院，因情绪不好，发生了抢其他患者的孩子的事件，所以医院就把她换了病房。后来，好子看到高井和明去她的单人病房去看望她。
不仅如此，好子还和高井和明说过话。虽然只在电梯前说了两三句话，但好子觉得他是一个心地很善良的孩子，病房的护士长也这么说。护士长告诉好子，高井和明和栗桥寿美子的儿子是小时候的朋友，他是代对母亲极为冷淡的儿子来看望寿美子的。事实上，在好子没有听到的时候，高井和明还亲热地叫栗桥寿美子“阿姨、阿姨”，对她非常关心。
所以，当好子出院回家没多长时间，看到11月5日的临时新闻后，她大吃一惊，毫不夸张，好像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开始，她是惊奇于高井和明和栗桥浩美一起死于车祸，但后来的情况让她更为吃惊。这个高井和明和栗桥浩美一起诱拐了好几名年轻女孩并把她们关押起来进行敲诈，最后把尸体扔掉，给女孩的家人打电话，或者是给电视台打电话吹嘘自己的所作作为，他们是罪魁祸首。
开始，好子还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先不说栗桥浩美，单说自己认识的高井和明，那个胖胖的脸上总是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的大哥哥，决不会做如此残忍的事情的。一定是搞错了。
但是后来节目报道的内容否定了好子的看法。在发生车祸的高井和明的私家车的行李箱里装有一个名叫木地庄司的川崎的公司职员的尸体。加油站的服务员亲眼看到在车祸发生前，他们在称为“绿色道路”的收费公路的加油站加油时，两个人显得非常亲热。而且在前一天夜里，他们还在冰川高原餐厅的停车场密谈，这是餐厅的服务员亲眼所见。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只能让人相信两个人是商量好了采取行动的……
在栗桥浩美初台的公寓里还发现了许多令人恶心的照片，在照片上的七名女孩中，已经有三个查明了身份，她们都是失踪的女孩子。虽然那座公寓是栗桥浩美的住处，但有邻居证实高井和明曾在附近出现过。而且，在栗桥浩美的手机通话记录上，记满了打给高井和明的电话。
同伙……无论是新闻，还是电视或报纸，都用这个词还描述他俩的关系。
医院护士长讲得没错，他俩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但是，两人并不是平等关系，栗桥浩美像是长辈，而高井和明则是晚辈，整天跟着栗桥浩美。栗桥浩美成绩优秀，在班里很有人缘，而高井和明则是差等生，是个受人欺负的孩子。
所以，如此残忍的事情一定是栗桥浩美挑起的，高井和明跟着他，被他同化，慢慢地越陷越深。
好子想不明白，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人是会变的。有的人小时候是个成绩不错的优等生，但长大后变成了软硬不吃的家伙。有的人小时候不太好，但长大后却成了当地非常有名气的人。小时候，高井和明就是栗桥浩美的影子，但到了二十岁以后不应该再那样了吧。人是要长大的，很难有人一直都不变。
不管是谁，小时候都会逃离整天欺负自己的人，而接近一位特定的朋友。相反，当他遇上比自己还要弱的人时，他也会欺负更弱的人。即使长大成人，这种力量关系也会对他产生很大的影响，但不会经常发生。至少好子是这么想的。
好子家没有男孩，全是女孩。但她有着照顾像增本君这样年轻职工的丰富的经验。经营着一家小工厂的父亲和母亲比年轻职工的父母更关心他们的朋友关系、消费情况和恋爱情况。从这个经验分析，高井和明到了二十岁还无法反抗栗桥浩美，所以才屡次杀人。如果这个说法正确的话，无论是哪位有名的评论家或播音员或记者说出来，好子都会觉得他们说的是假话，是谎话。
11月5日以后，在好子住院的医院里来了许多警察，还有许多媒体也蜂拥而至。因为每隔十天好子都要去医院复查一次，所以在住院时关系不错的护士长和护士们，不止一次地发牢骚说她们都没法工作了。但另一方面，大家又都非常兴奋，她们可以和平时无缘相见的名人谈话，她们也都很乐于面对摄影机和话筒。事实上，和好子相比，护士们知道许多关于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事情，有许多谈话的内容。
曾和好子同住一个病房的病人中还有没出院的，仍住在原来的病房里。好子顺便去看望她们时，她们也很兴奋，病房里十分热闹。
听她们讲，警察最感兴趣的是高井和明和栗桥寿美子谈了些什么，他是什么态度。另外还有他是何年何月什么时候来的。还有就是栗桥浩美自己是不是没有来过医院——这些问题好像都从栗桥寿美子那里得到确认。
开始的时候，媒体关心的焦点问题和警方一样，但是当一名病人不小心把诱拐事件告诉了寿美子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事实上，这是因为医院管理不善，虽然警方要求医院不能把诱拐事件泄露出去，但医院还是未能保守住这个秘密。
寿美子引起的那件事——其实也不是太过分——好子觉得不应该把它当做一件大事来对待。但现实毕竟是现实，电视台做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报道，好像要用寿美子情绪不太正常时做的事情来证实栗桥浩美所做的残忍的犯罪。
不久前住在同一病房的病友都说好子的想法太天真。其中有一个住在好子前面一张病床上的女中学生，好子觉得她很善良和聪明。但她用什么心理学深奥的词汇说了许多，什么遗传呀、什么小时候不正常长大就会成为罪犯呀。正在照顾她的母亲很自豪似地听她在说。好子看到这种情形觉得很是失望。
好子所听到的她们的谈话中既有事实也有空想，既有自己编造的也有听别人说的。甚至有一位扭了腰躺在床上不能动的老奶奶说她在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和高井和明擦肩而过，听到这话，好子觉得她太可怜了。这个时候，还没有警察或媒体去过好子的家里。她们还说迟早会有人去了解情况的，好子心情沉重地回了家。
几天后，真的有两名警察来到她家。好像和栗桥寿美子一个病房的人都要问一遍。两人穿着笔挺的西服，打着领带，但没有穿那种叭嗒叭嗒响的鞋子，而是穿着非常舒适的上好的皮鞋。电视里的警匪片都是瞎编的，好子想。
刑警说话非常有礼貌而且通俗易懂，好子一点也不紧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刑警们好像事先都做了调查，他们对好子说的话一点都不惊奇，但随着谈话的深入，当好子说在她出院的那一天，在医院的大厅里第三次看到高井和明的时候，他显得心神不宁，脸色苍白的时候，刑警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了。
“他的样子确实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后面追他，他在拼命地逃一样。”
刑警把好子说的话记到了笔记本上，因为他们写得非常认真，所以好子也非常认真。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你们可以去问一问栗桥寿美子，你们见过寿美子吗？”
新闻上介绍说栗桥夫妇已经离开家，去向不明，但警察肯定知道他们的去处。
年纪比较大的那位刑警简单地回答说，他们也向寿美子了解情况了，但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说话不够清楚。对栗桥寿美子的悲惨境地，好子很是心疼。
谈话大约持续了两个小时，刑警们走了，再没有来过第二次，也没有任何联系。好子感到有点后悔，自己应该态度再坚决一些，再讲得多一些——高井和明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胖胖的，是个善良的大哥哥。好不容易有次机会，自己却没有利用好。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丈夫和增本君出现在客厅门口。
“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哎，晚饭吃什么？”丈夫问。
虽然丈夫已经是有孙子的人了，但有时候还像个孩子，每天晚上都要这么问。今天晚上吃什么菜？有没有我喜欢吃的？
听好子说晚上吃酱汤，丈夫高兴地去洗手间洗手和洗脸去了。跟在后面的增本君瞥了一眼电视，问好子：“夫人，这个是关于那起案件的特集吗？”
“好像是。”好子边往厨房走边回答，“吃饭的时候不想听这些不高兴的事情，快换个频道吧。”
增本君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非常有兴致地看着电视。好子在厨房里忙碌着，她把凉拌青菜放在小盘子里，又切了点咸菜，还从冰箱里拿出了啤酒。
“夫人，”增本君的眼睛仍盯着电视对好子说，“这个有点奇怪。”
“奇怪？我不喜欢听杀人的事情，换个频道吧。”
“不，不是这个问题。”增本君走到厨房跟前说，“这个节目和别的节目不太一样。”
“电视上讲的东西都差不多。”
“不一样，这个主持人说真正的罪犯是另有其人。”
增本君用手指了指电视：“夫人，你快看。”
好子把目光转向了电视，就在这时，大特写的主持人在说。
“目前警方的看法真的没有错误吗？真的没有遗漏吗？根据我们ＨＢＳ自己收集到的材料，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沉思了一下之后，画面变了。整个画面上打出了几个大字。
“连环杀人案的主犯仍然活着！”
这天晚上，好子没有心情吃饭。虽然是坐在饭桌上，但她一直在看着电视。她机械地侍候着丈夫和增本君，但眼睛仍盯着电视。
“电视台正在做同样的特别节目时，罪犯打进电话，那是哪个频道？”
“确实如此，那个好像也是ＨＢＳ。”
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1.在这一系列的案件背后，隐藏着一位至今还未列入搜查范围的第三者，我们把这个人称为Ｘ。
2.案件的真正罪犯是这位Ｘ和栗桥浩美，主犯是Ｘ。
3.高井和明根本没有参与这一系列的活动，但因为他发现了栗桥浩美和犯罪有关，所以有可能他是被Ｘ和栗桥浩美所胁迫。
ＨＢＳ的分析分成三大部分，其根据为：
1.关于高井和明，能证明他和犯罪有关的物证非常少。
2.在被罪犯诱拐并杀害的被害人中已经能确定身份的五个人的失踪时间与地点如下：
古川鞠子　1996年6月8日　凌晨一时　东京都内东中野车站附近
日高千秋　1996年9月23日　晚上？　东京都内新宿车站附近
木村庄司　1996年11月3日　下午？群马县冰山高原或湖畔地区
伊藤敦子　1994年3月15日　下午？群马县涩谷市山中
三宅碧　1993年6月1日　下午？　东京都田无市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在所有案件发生时，栗桥浩美都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据，目前已经能肯定地说没有。而高井和明则无法肯定不在现场——也就是说，既可能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也可能没有。
3.高井和明的家人坚决主张他和犯罪没有关系。
4.根据ＨＢＳ自己的调查，因同一罪犯实施的未遂案件的被害人证实，作案的两名罪犯中的另一人的长相和高井和明完全不同，所以不能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在这并列的四个依据中，最有说服力的是第三和第四，主持人虽说是要按顺序对这四项进行说明，但很自然地要把第三和第四项放在最后，因为这是吸引观众的一种方法。
即使栗桥浩美是罪犯，高井和明不是罪犯，但罪犯是两个人这一事实已由案件发生过程中打给ＨＢＳ特别节目的电话的声音鉴定得到证实，从这里也可以发现有第三者Ｘ的存在。说到这里，好子觉得都很容易理解。事实上，好子虽然很高兴但也没有办法。确实如此，正像他们所说的，高井和明不是罪犯，那么善良的一个年轻人怎么会去做杀人这样残忍的事情呢？
ＨＢＳ接下去又分析了这位谜一般的X把栗桥浩美推到主犯位置上的原因。通常人们会认为，既然从栗桥的初台公寓里发现了大量照片和被害人的尸体，就可以得出栗桥就是主犯的结论。但是，ＨＢＳ却把打给特别节目的电话联系起来了。
那个时候，正是播出时间，通过声音鉴定已经能够确定在中断前的对话和后来罪犯生气挂断电话的人就是栗桥浩美。这样的话，就可以推定后来又打进来的电话是Ｘ的声音。所以，如果是高井和明的话，因为他没有留下过录音，无法进行声音的比较鉴定，故在这方面缺少一个重要的物证。
假定为Ｘ后来打的那个电话对先前挂断电话表示遗憾，他想和ＨＢＳ进行更深的对话。如果栗桥是主犯，Ｘ只是跟随着他的从犯，那么Ｘ很难会有这种态度的。因为栗桥是自己挂断电话的。
另外还有一个一直被遗漏但应该被重视的事实，那就是在ＨＢＳ特别节目播出不久，使用男孩变声打给古川鞠子爷爷的电话。因为这个电话没有被录下来，所以通话的内容只能依靠有马义男的记忆。但搜查本部已基本肯定这个电话是栗桥浩美打的。
根据有马义男对搜查本部所作的证明，打这个电话的人也就是栗桥浩美，而且非常生气，据说和挂断ＨＢＳ电话时的态度差不多。
因为有马义男看过ＨＢＳ的特别节目，所以他了解事情的经过。另外他还是一位非常有眼力的老人，在声音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他就知道前后这两个电话是两个不同的人打来的。因为当时就连罪犯不是一个人的假设都不太肯定，所以我们应该说有马义男有着非常敏锐的洞察力。
有马义男曾对打电话的人说，你们是不是两个人？你一个人是做不了所有事情的，只是看你用谁了？这个被假定为栗桥浩美的人听完，骂了有马义男以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搜查本部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一事实，或者根本就无视这一事实。其中的原因是他们的搜查活动是按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是同伙的假设进行的，而这一事实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障碍。在搜查本部想要完成的这一拼图游戏中，他们根本就没有使用这块图块。
搜查本部急于完成“栗桥主犯高井从犯”的结论，但有马义男的这一情节虽然不大，却足以从根本上推翻他们的假设，所以对搜查本部而言，这是决不能存在的事实。
如果按搜查本部假设的那样，栗桥是主犯，高井对他言听计从，那么栗桥生气挂断电话之后就不应该再有打给节目组的电话了。退一万步讲，如果这个时候的高井和明自己决定给ＨＢＳ打电话继续交涉，在这种情况下，栗桥一定不会沉默的。
罪犯通常使用移动电话，而且他们会特别小心，改变每次通话的地点。我们不知道在给ＨＢＳ以及有马义男等被害人家属打电话的时候，罪犯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在特殊情况下，也许会有人自己决定给被害人家属打电话。
但是至少可以从ＨＢＳ的特别节目时，同伙在栗桥生气挂断电话之后的快速反应看，两个人一定在一起，而且这个同伙一直在看着栗桥打电话的情况。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这样一来，如果同伙是高井和明的话，他蛮横地又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栗桥浩美就能一声不吭地看着呢？
好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主持人所讲的情况，她是一句也没有错过。她也不在意丈夫有点呆呆的表情，谁让我见过高井和明，还和他说过话，而且一直认为那个孩子不可能杀人，只是警察和媒体没有这么想罢了，到我家里来，也是认为他是同伙。好子握紧了拳头。
“夫人，你不要紧吧？”
增本君担心地看着她。两个小时的节目的上半部分已经结束了，电视开始播放了。好子叹了口气，站起身去厨房倒茶了。
“你不要那么激动。”丈夫有点生气了，“人是不能光看外表的，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有的人整天笑眯眯的，却是个极坏的人。”
“我当然知道这些事情。”
结束了，主持人又回来了。
“为了防止我们ＨＢＳ所提出的新解释给社会带来不稳定，我们对这些解释不做进一步的说明。”
搜查本部把所有事情都归结到栗桥和高井身上并想尽快结案是因为处理这种非常残忍的众多受害人的案件非常麻烦，而且在许多方面都会给社会带来不良影响，担心会有人在混乱中模仿他们。如果让这些罪犯逃脱法律制裁，可能会更加刺激比模仿犯更危险的真正的罪犯的预备军。
所以，人们理解警方尽快结案的心情，但理解归理解，警方不能无视事实真相而将保证社会稳定放在首位。主持人态度非常坚决地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开始介绍节目的嘉宾。
好子原以为是个评论家或学者，但事实让她大吃一惊。坐在主持人旁边的是一位看起来像一名大学生的年轻人，他有点紧张，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年轻人和主持人互相问好，当这位年轻人说请多关照的时候，却意外地平静。
“今天来到我们节目的嘉宾叫纲川浩一。”主持人面对摄像机说，然后他把头转向了那位年轻人。
“现在你的工作是在一家学塾当老师，是吧？”

第33章
“是的，我教小学生和中学生。”这位叫纲川的年轻人回答说。他穿着整齐的外套，但没有打领带，衬衣也很干净。头发虽然比较长，但也梳理得整整齐齐。长得也不错，是一个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的年轻人。
“纲川君和已经死去的栗桥浩美及高井和明是同班同学。”
快要睡着的好子的丈夫噢地叫了一声。
“同班同学？这个人好像经常在电视上出现。”
“小点声！别说话。”好子把电视的音量放大了。
“节目上半部分所讲述的ＨＢＳ的新见解，其实也不只是我们的见解。我们ＨＢＳ虽然也搜集了许多关于这一系列案件的材料，但这次这观众制作的这期节目是因为纲川君的一封信。”
电视上出现了这封信，信是横着写的，密密麻麻的。有人在解说。我对目前警察的调查活动有重大怀疑……
“刚才已经说过了，纲川君非常了解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情况。”
“是的，我和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而且最近还有来往。”纲川的回答很干脆。
纲川认为对目前的情况不能有一点疏忽。
“作为朋友，我自己也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当我看到高井君的家人的痛苦时觉得他们真的很可怜，我越来越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好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上这位年轻人的脸，他的眉毛很直，说话的语气很坚决，看上去很聪明。好子长年观察在足立印刷厂工作的年轻人，在她看来，这个叫纲川浩一的年轻人是个非常善良而且诚实可以依靠的人。就像某个时候的那个叫田川的男人，出事后，他没有躲起来，而是堂堂正正地站了出来，虽然最后证明这个叫田川的男人和连环杀人案没有关系，但在别的地方，他做过像追小女孩这样的恶心的事情。
“高井君的父亲因为操劳过度而住进医院，他的母亲几个月以来几乎不敢外出，只能躲躲藏藏地生活。”说到这里，纲川停了一下，然后又接着往下说。
“但其中最可怜的是高井君的妹妹，她坚信哥哥和这种可怕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她对警方多次强调了这一点。高井君家经营着一家荞麦店，家人一直非常和睦地经营着。所以，和在公司工作的人不一样，家里的人非常清楚高井君的生活。警察认为，高井君是在荞麦店打烊、家里人都睡着之后悄悄离开家去作的案，在每周一次的休息日里作的案。当然，这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只希望大家能冷静地考虑一下。高井君的一日三餐都是和家人一起吃的，他的妹妹还证实他的生活很规律。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做到不让在一起生活的家人发现、就像个猎人似地一次又一次地去杀人？”
纲川面对着镜头继续往下说。
“我们先不要下结论，只按一般常识去考虑。我是不能接受这个被认为是合情合理的主张的。警察已认准了高井君是罪犯，为了使情节完整，他们当然只会选一些能够证明这种主张的证据，所以他们不会考虑高井君的父母和他的妹妹所说的话。”
也许是有点激动，纲川的话越说越快，这时为了制止纲川，主持人插了进来。
“纲川君，刚才你讲了高井和明和他的家人的一些情况，但你又是怎么看栗桥浩美和他的家人的呢？”
纲川低了低头，过了不一会儿，他又抬起头，表情很坚决。
“作为他小时候的朋友，我很难受，但对于栗桥浩美，我可以肯定地说他是这一系列案件的罪犯，但他另有同伙。”
主持人又拿出了写有ＨＢＳ主张的题板，他按顺序从第一项到第四项又指了一遍。
“栗桥浩美的同伙不是高井和明，而是第三者Ｘ。”
纲川向主持人点了点头接着说：“而且如果把这个Ｘ假定成整个案件的主犯的话，那么以前特别节目中‘第二次打进的电话’这一谜团就很容易解开了。整个案件的计划与准备的主犯一定另有其人，而栗桥——也许只能这么说，他只不过是一个跑腿的。正因为这样，那个主犯才会在栗桥之后给节目组打电话，栗桥就是栗桥，在节目结束后，他不给有马义男打那个生气的电话都不行。”
“但在这种情况下，高井和明却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境地。”
主持人始终都很冷静，但只是又强调了“高井和明”这一称呼。
“刚才纲川君说高井的家人认为他的生活并没有不正常的地方，但是他在11月4日到5日之间的行动却明显有不正常的地方，栗桥浩美打电话叫他出来，他自己开车去了冰川高原，而且在那里他们还非常亲密地商量了什么事情。这是有人亲眼所见。”
“是的，正因——”
主持人没有让急于插话的纲川说话，自己继续往下说：“发生车祸的11月5日，有好几个人看到车祸发生前不久，高井和明和栗桥浩美在一起活动。根据他们的证言，栗桥浩美的情绪不太稳定，高井和明看上去是在保护他。纲川君，你是怎么看这件事情的？或者说，除了你，高井的家人是什么态度？”
好子放下筷子，握紧了拳头。确实，就是像好子这样的外行，也能发现高井和明11月5日的活动有点不正常，而且，从4日到5日的夜里，他在哪里？从目前的报道看，栗桥浩美是住在他们的藏身之处。5日发现尸体的木村庄司可能也是被关在那里，并在那里被杀害的。
纲川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抬了抬对于男人而言有点长的眉毛，慢腾腾地看着主持人。
主持人屏住呼吸盯着纲川。事实上，主持人不应该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爆炸性的发言。因为这是现场直播，所以事先应该做了准备或进行了彩排，节目的播出应该按计划进行。但因为主持人的表情极其认真，好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胁迫。”主持人沉思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
“是的，是胁迫，我按顺序解释一下。第一个问题是，在最早的时候，高井和明为什么发现了栗桥浩美是系列杀人案罪犯……”
栗桥和高井不仅小时候是好朋友，长大之后住得也很近。确实，栗桥是独自一个住在初台公寓，但他没有固定的工作，整天无所事事，所以他经常回父母家。关于这一点，他家附近的邻居都可以证明。
另外，栗桥还经常向高井借钱，事实上，与其说是借，倒不如说是敲诈更准确。对栗桥的过分做法，高井只是一味顺从，没有任何反抗。警方认为“栗桥主犯高井从犯”的根据可能也在于此吧。
“警察说他俩的关系——是一种长辈和晚辈的关系，所以高井被栗桥拖下水也不奇怪。但就算是这样，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朋友关系，问题是和栗桥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关系的高井君究竟察觉出了什么——我想这个问题应该引起我们的认真思考。”
“但是，纲川君——”主持人又插话说，“栗桥浩美做的可是极其凶残的犯罪，如此过分的事情就能轻易地让什么都不知道的朋友发现？他决不会这么笨的。”
“栗桥——”纲川欲言又止，他很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据我所知，栗桥确实非常聪明，但反过来他又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他有个坏毛病，觉得别人都很笨。关于这一点，他工作3个月就辞职一色证券公司的同事们在接受采访时曾说过相同的话。”
这么一说，足立好子想起了自己曾在一本周刊杂志上读过有关的报道，好像是栗桥浩美中学时代的朋友说的。
“特别是栗桥觉得高井非常笨，正像大家都知道的那样，高井君小时候眼睛不好，不是视力问题，而是左眼丧失功能的视觉障碍，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学习不好，大家都以为是他脑子有问题。直到中学二三年级才发现眼病，经过恢复训练后，他的学习也越来越好。但栗桥则一直停留在过去对高井君的印象。他抓住高井君软弱的毛病进行敲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主持人嗯了一声。
“这家伙，虽是个外行，但随便说几句也能让人信服。”好子的丈夫不满地说了一句。他喝两杯啤酒就会醉。
好子没有回答，酱汤已经全凉了。
“栗桥——”因为兴奋，纲川的声音越来越大，“在什么都不知道的高井君面前，说出轰动社会的杀人案，并夸耀这件事是自己做的，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栗桥有过这种时候。他既是一个想出人头地的人，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所以，无论好坏，只要是自己做过的事情，他都不会保持沉默。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是非常凶残的杀人案，被害的不是一两个人。我能理解栗桥会选择对象来自吹自擂。”
“所以选了高井——”
“是的。栗桥一直以为高井君很愚蠢，没有把他当回事，觉得他不会发现什么，所以就非常放心地把自己的犯罪行为讲给高井听。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但高井君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愚蠢，他能理解栗桥所讲的意思，也能分清真假，也能明白有没有需要怀疑的地方。”
高井越来越怀疑栗桥，但他很苦恼，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是，这些只是纲川君的想象？”
“准确地说，是我的推测，而高井君的妹妹也这么说过。”
主持人又举起了另外一块题板，上面是最早发现右胳膊的大川公园的照片。和照片一起的还有从栗桥、高井所居住的练马街到大川公园的路线图。
在主持人的催促下，纲川又接着往下说：“10月中旬，高井君的妹妹曾跟踪过外出的哥哥。”
“是跟踪吗？”
“是的，是跟踪。但她为什么要跟踪呢？据说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高井君情绪低落，好像是在为什么事情而苦恼。这个时候，他的妹妹以为哥哥是有了女朋友，也就是说是因为恋爱问题而苦恼。所以，她就在休息日跟踪了外出的哥哥，她要看一看哥哥是不是去约会的。”
但高井和明不是去约会，而是去了大川公园。”
“我们看看路线图就会明白，住在练马的人没什么要紧事，是不会坐着汽车特地去大川公园的，它也不是像日比谷公园或新宿御苑那样的约会场所。他的妹妹觉得很奇怪，但到了公园里面的时候哥哥不见了，最后只好一个人回了家。所以，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高井君在做什么或者说和谁见面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个时候的高井君情绪低落，看上去很是苦恼，并且特地去了大川公园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如果他和犯罪有关系的话，他不应该做如此不谨慎的事情。”
主持人有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有人说罪犯一定会回到作案现场的。”
纲川使劲摇了摇头：“这个罪犯不会那么笨。警方按罪犯一定会回到现场的经验进行调查，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大概他们是读过非常流行的犯罪心理分析关系这本书，但罪犯决不会随随便便就回到作案现场的。正因为高井君不是罪犯，所以他才去了大川公园。”
“他一定是去想办法的，”纲川肯定地说，“自己应该如何处理栗桥浩美所说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是系列杀人案的罪犯应该怎么办？在那个时候，在公开报道的材料中，大川公园是惟一和案件有关系的现场。高井君想去那里看一看。在那里，他一定是在想栗桥浩美说把砍下来的胳膊扔在这里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主持人皱着眉陷入了沉思，然后他慢慢地说：“结果，他越发怀疑了。”
“是的。我非常了解他。在这种情况下，高井君不会一个人去报告警察的，绝对不会。他是一个关心别人的人，所以他会和栗桥商量。如果栗桥真的干了杀人这样可怕的事情，他一定会劝栗桥和他一起去警察局的。可是，栗桥不是一个人，还有另一位主犯。结果事与愿违，他们威胁高井君，如果他把事情说出去，他们将会杀了他和他的家人。所以，大家所看到的高井君的所作所为决不是自愿的，一定是被胁迫的，高井君没有办法只能听他们的。而且他也知道那名主犯把栗桥拖下了水，他很同情栗桥，并且保护着因多次杀人情绪不太正常的栗桥浩美。”
纲川说完自己的看法之后，主持人意外地拿出了一本书。
标题是——《另一位杀人犯》，作者纲川浩一。主持人解释说，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就是根据纲川写的这本书展开的。
“另外，我们ＨＢＳ今后将和纲川君保持合作关系，一定要搞清案件的真相。”
“什么呀，原来是为了这本书做宣传。”丈夫说了一句。但足立好子却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一件事。
——她想见一见这位名叫纲川的年轻人。
武上悦郎比约好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建筑家”坐在宾馆休息室的椅子上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一本书。
武上小跑着穿过大厅来到他的跟前，“建筑家”合上书非常滑稽地摘下眼镜看着武上，这说明他是为了读书才戴的老花眼镜。
“武上君很少迟到的。”
武上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仔细一看，“建筑家”看的不是书，而是像小册子一样的薄薄的东西，可能是论文集什么吧。
“你在看什么？”
武上从旧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灰色的封皮上写着《另一位杀人犯》几个字，是铅字印刷，非常整齐，但装订比较简单，大约有两厘米厚。因为照片和图片比较多，所以读起来应该不会太费事。
“你看完了吗？”
“没有，还差一点，就因为这本书，我才坐过了站。对不起。”
“这本书，我已经看过了。”
这本书是前天发行的，在发行的前一天，书的作者纲川浩一还作客ＨＢＳ特别节目录制了一期节目。这本书的出版社也不是太大，但是一家出版了报告文学系列诸多畅销书的一流出版社。
“卖得不错，这个叫纲川的年轻人很懂经销的。”
“还有没完成的吗？”
“是吗……”“建筑家”边看着纲川的照片边把头转了过来，“武上君，你看过他在电视台做的节目吗？”
“还没看，我们编辑组都已经录下来了，随时都可以看，内容和书里写的差不多吧。”
“是差不多，但看他绘声绘色的讲话还是很有意思的。”
武上拿出烟：“你怎么考虑的？对纲川的主张……”
“建筑家”嘿嘿笑了：“先不说我是怎么想的，你对刚才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害怕？”
武上把烟点着了，他看了看周围。武上和“建筑家”每次见面都是在这家宾馆。无论什么时候来这里，都觉得很悠闲，大厅很宽敞，到处都是椅子和桌子，但没有多余的东西，旁边座位上也没有客人。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空荡荡的，只有服务台的服务员们在使劲地忍着呵欠。
“其实，关于高井和明和这起案件的关系，特搜本部的意见也有分歧。”
“是吗？有分歧是正常的。” “建筑家”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物证还是太少了。”
“所以说，寻找他们的藏身之处才变得非常重要……”武上揉了揉脖子。
“关于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甚至有年轻人认为，事实上他们没有特定的藏身之处，每次作案，他们都是在作案现场附近寻找合适的废弃的房屋、夜里没有人的学校或工厂。”
“一定有藏身之处。”“建筑家”非常干脆地说，“只有一处，特定的场所，搜查本部目前寻找藏身之处的方针没有错。”
武上睁开眼看着“建筑家”。他把那本小册子放进上衣口袋里，然后从放在旁边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用报告纸订成的本。
“现在，我就讲讲我的意见。”他把那个本递给了武上，“其实这上面也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讲一讲也就行了，这个本是为了怕你记不下来而准备的。”
“谢谢。”武上把本放在膝盖上，打开了第一页，“建筑家”的字写得很工整。
“对不起，开始时我还得解释一下，说实话，武上君，这起案件对我而言确实挺难的。因为别说是建筑物的整体照片，就连一个房间的房间设计都不清楚。”
“这个我明白。”
“建筑家”可以作为推测结论使用的材料只有栗桥浩美收藏的照片上的零散的图像，像一堵墙、一根柱子、天花板的一部分或地板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我相信自己的推测有百分之七十的准确度，所以我就从这里给你讲……”他苦笑了一下。
“我虽然不能让罪犯特定化，我还是相信这是多数罪犯一起作的案，所以我就把罪犯称为‘他们’。”
“建筑家”身体前倾，把胳膊肘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第一，这系列照片拍照的地点——也就是他们的藏身之处不是一般的住宅，也不是共同住宅，而是一栋单独的建筑物。建筑物的结构在两层以上，房间里面一定有楼梯，楼梯上面很有可能有通风口。”
武上看了看手上的本子点了点头。
“首先我讲一讲不是一般住宅和共同住宅的推测根据，这很简单，因为房间的天花板很高。”
“建筑家”用右手的食指指了指宾馆的天花板，然后晃动着手指继续说。
“被害人坐在椅子上，她们被手链连在椅子的腿上，是不是有这样的照片？而且有好多张。我把这些照片放在一起，数数共有几把椅子。两把。也就是说，这些椅子是经常放在关押她们的房间里的。一把椅子是木框，靠背用的是布；另一把是凳子，但坐的地方形状有点奇怪。凳子就只照到腿，而且只有一张照片能清楚地看到凳子座位的边。”
在他的本子里，他简单画了画这两把椅子的图片，而且还有推算出来的尺寸。
“这个推算出来的尺寸是我把普通椅子的尺寸和由照片中被害人身高推测出的有问题的椅子的高宽进行比较后得出来的，以它为基准，然后把每张有椅子的照片的拍摄高度和角度的数据输入计算机进行模拟试验……”
“建筑家”伸出手翻了翻武上膝盖上的本子。
“共有五十八张照片上有椅子，如果我们把这个房间看成是标准的……也就是说把它假设为在建筑基准法范围内设计的天花板高度的房屋，在这五十八张照片中，最少也应该有二十二张照片把天花板的一部分拍进去，但事实上，在这五十八张照片中只有九张拍有天花板。而且这九张，也是把照相机放在地板上仰着拍摄的。”
武上点了点头。大概有什么样的照片，他记得很清楚。罪犯让被害人趴着，从下面拍她们的脸部。
“所以，这座房子的天花板非常高，超出了普通的标准。首先，它决不会是分块出卖住宅，也决不会是公寓，所以这座房子应该是个人所有的单独结构的订购住宅。这是我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接着——“建筑家”催着武上翻到下一页，武上按他说的去做了。
“这座单独结构的订购住宅是建在冬季室外温度会降到零度以下、降雪可能性非常大、而且海拔比较高的地方。我之所以这么说，首先是因为它的窗户。总共有六十三张照片上有这座房子的窗框和窗玻璃，虽然只是一部分。其中，共有四十七张照片是把窗框和窗玻璃同时拍进去了。我用放大镜仔细地看，发现了把原来的双层窗框改造成单层窗框的痕迹。改造的时间离现在也不太远，大概四五年前吧。恐怕是主人嫌收拾和打扫麻烦才进行改造的吧。而这座房子使用的都是遮音性和防湿性及气密性都很不错的玻璃。另外，在和窗户改造差不多的时间，还把装在这座房子墙里的嵌入式取暖器卸掉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墙壁上还是留下了痕迹。可能是怕费事或是怕花钱，取暖器卸掉之后，也没有重新贴墙布。”
“建筑家”揉了揉鼻子像是要打喷嚏。
“罪犯们——他们连续杀人的第一个受害人是谁？”
“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搞清楚。”武上说，“也许是在初台发现的照片中的某个人，或者是另有他人。”
“建筑家”点点头：“现在搞清楚的只有最后一个被害人是木村庄司。”
“是这样的。”
“我觉得这栋建筑物房间的改造时间和罪犯开始杀人的时间应该是同一个时间。当然，这也会有一些细小的时间差。第一次杀人是临时找的目标，这很有意思，罪犯需要一个关押被害人并进行敲诈的场所，可能他们就选定了这座房子。或者，罪犯都是恶魔般的同伙，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座房子，然后再去寻找目标。”
“建筑家”的脸都扭曲了，他好像对自己所说的话都深恶痛绝。
“但是有一点是不会错的，那就是罪犯从连续杀人的初期就开始使用了这座房子。因为是连续使用，所以就不可能是租借的房子，他们在内装修上都下了工夫并花了许多钱。如果是租借的房子，是不允许进行改造的。所以，从这些情况可以推测出这座房子属于某个特定的人所有。这是我的第二个结论。”
还没等武上说话，“建筑家”又接着说：“通过对照片的仔细检查，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情况。这座房子的壁纸已经很旧了，而且地板也有脱落的部分，天花板上还装着一个长期不用的照明用插座。这些意味着什么？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这座房子不是平常有人居住的房子。另一种可能是虽然这座房子平时有人住，但人数很少，但房间却很多，所以主人不可能收拾所有的房间。”
“别墅？——住在又大又宽敞的房子里的独居者？”
“是这样的，但我认为别墅的可能性要大些，而且最近有不少人在别墅区定居。”
“冰川高原的别墅区就有许多像你说的那样建在寒冷地区的建筑物，那是一个新兴的避暑胜地。”
“1月份和2月份的气温会降到零度以下，但不是经常下雪。如果没有取暖设备，把被害人关在房间里一两个晚上也不会被冻死。”
武上抬头看了看宾馆的天花板，已经被熏黑了，这说明它已经不再流行。
但是罪犯所使用的这座建筑物看起来也不是太漂亮，但不用怀疑这是某个人的个人财产。
“大概建了有多少年？”
“这只能根据地板的磨损进行推测，但如果地板被换过了，这种推算就是不对的。很少有人会对平常不住的房子或虽然住但不用的房间更换地板的。因此，如果在地板没有被更换的前提下，这栋建筑物最少也有十年到十五年了。”
“也许是罪犯中的某一个人买了座二手别墅。”
“有这种可能，但我更倾向于这是遗产继承或是赠送的。这栋建筑物不便宜，建的时候一定花了很多的钱，遗憾的是我无法了解它的地基部分。”
“建筑家”很懊悔地摇着头。
“但罪犯不应该是这个年纪的人，虽然只靠声音鉴定还无法肯定罪犯的年龄，但从他们说话的方式推测也就是二十多岁，再退一步说，最多也就三十多岁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样的年轻人能靠自己的力量买二手别墅……嗯，有能买得起的，像明星呀、写畅销书的作家呀，总之是年轻实业家。但是如果主人是这些人的话，那他们平常的本职工作就很忙，不会去干这种疯狂的杀人勾当。”
罪犯还得有足够的时间……没有固定工作，能较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时间。搜查本部从开始时就这么认为，武上也同意他们的看法。
“这样的话，我就会想到，会不会是有钱人的儿子或孙子，想到这些年轻人既有钱又有时间的样子。也许本人现在还不是有钱人，但至少可以维持这栋房子。”
武上又翻过了一页：“楼梯和通风口的情况呢？”
“这个问题不是靠照片分析得出的，而是通过作为参考资料的日高千秋的尸检报告搞明白的。她是窒息而死，是被勒死的，罪犯不是用手勒死的，用的是绳子。”
“是这样的，罪犯确实是把她吊起来的，像绞刑一样。”
“是吗？但现在不会再有绞首架了，罪犯大概是用绳子勒住她的脖子，然后从高处把她放下去的。”
“要是在一般的住宅中想把人吊起来的话，最简单的方法和可以做这件事的地方也只能是楼梯。但是如果楼梯上面是普通高度的天花板的话，人的体重——而且临死前人都很痛苦也不会老实——使用挂钩牢牢支撑住本身就很困难。但是如果有房梁的话则另当别论。如果是楼梯上面的天花板有梁的话，则很难想象那里会没有通风口。或者是楼梯上面有天窗，从天窗上把绳子吊下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日高千秋的身体在下落过程中一定会碰到墙壁，所以，她的身体上应该有擦伤的痕迹。可是，尸检报告上却没有这样的记载。”
“那个楼梯没有通往地下室的线吗？”
“有。如果说楼梯上面有房梁的话，这种可能性就非常大，但是还要看建筑物的地点条件。关押被害人的房间有比较高的窗户，太阳光能从那里照进来。这么说来，这间屋不是地下室。罪犯给被害人拍照时没有放下遮光棚和窗帘，万一有人从窗户外面经过一不留神看见房间里面的情形——所以这间屋一定是在一个没有危险的位置上。这样想的话，是不是应该在二楼以上呢？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院子很大，周围没有人家。还有一点，就是无论关押或软禁谁，在条件允许范围内，都会选择被害人难以逃跑的房间，这是罪犯的自然心理。二楼比一楼、三楼比二楼是不是要更好一些？”
“确实如此。”
“这样看来，二楼就是关押的房间，把日高千秋吊起来处死的罪犯们与其使用从一楼到地下室的楼梯，还不如使用从二楼到一楼的楼梯，这是不是一种自然心理？所以，关于是否存在地下室，只从这些材料还无法肯定。武上君，有必要纠缠着地下室吗？”
武上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可能是图像什么的？让我想起来了。你别在意。”
“那些图像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 “建筑家”说，他用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细细琢磨那些有问题的照片，当然我的目的是分析房间和建筑物，尽量不去考虑被拍照的被害人。尽管这样，我还是看见了，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被害人的脸。”
说完这些话，“建筑家”的眼光变得越发暗淡了。
“我已经说过好多次，在这个案件中，可以作为分析对象的材料太少了，所以我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哎，武上君……”“建筑家”小声地叫着，“被拍照的女孩子没有还活着的吗？”
武上没有吭声。其实现在都不用说了，考虑到被拍照的失踪女孩子的家人的心情，大家只是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而已。
“七个人——尸体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哪里呢？”武上说，“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定在这座房子里，武上君。”“建筑家”丝毫没有犹豫。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图像。”“建筑家”说，他又揉了揉眼睛，“我觉得这座房子就像是‘舞台’。”
“舞台？”
“嗯，武上君，你没有看过外国的戏剧吗？”
“无论是外国戏剧，还是日本戏剧，总之我和看戏无缘。中学时代，我也曾被带去看歌舞伎，但我一直在睡觉。”
“是吗？”“建筑家”笑了。
“我特别喜欢戏剧，尤其喜欢看外国的奇迹剧，故事情节很有趣，而且舞美也很好。”
“是吗？”“你最终是去看建筑了？”
“可能吧。大多数戏剧的舞美都很好，奇迹剧多为室内剧。”
“建筑家”歪着头看着天空：“在那样的戏剧中，家是为了隐藏秘密的箱子，这不是一年二年，而是能经过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隐藏了许多秘密的箱子。外国的剧作家都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情，还是有历史差异。”
“日本人喜欢用木头、竹子和纸造房子，一般是一代人就要重建一次。几乎没有房子能比主人的寿命长的。但是，在欧美，人们都是用石头和砖建房子，和住在房子里的人相比，房子的寿命要长得多。房子里能住上好几代人，它都成了居住在房子里的人的历史的目击者，它知道不为人知的爱情，它看到了犯罪的全过程，而这些秘密却在以外人不知的形式继续隐藏下去。”
“但如果只是隐藏，还不是住在这里的人的整个的社会生活，所以，在这个叫做家的箱子里，他们要制造一些可以对外公开的内容。这就是舞台。”
因此，住在这个家里的人只要从家里出来，就成为出场演员，故事也在那里进行着。
“当我在看栗桥浩美拍的所有照片时，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在看舞台剧的感觉。我也说不好……这些照片上的女孩子们从被关进这间屋子的那一瞬间起，就成为一类出场人物，而敲诈她们给她们拍了好多照片的罪犯也是一类出场人物。为了让故事进行下去，他们扮演着做如此残忍的事情的罪犯。”“这是怎么回事？我认为拥有这些照片的栗桥浩美非常乐于做这样的事情。”
“建筑家”急忙说：“那当然，栗桥浩美非常高兴，他非常想做这样的事情，他做到了他想要做的事情，所以，他很高兴也觉得非常有意思。换句话说，栗桥浩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作为一个角色而出现的。”
武上抱起胳膊靠在沙发上，很自然地叹了口气。
“这也就是说，你认为栗桥不是主犯，还另有一人在策划，栗桥只是被他利用而已？”
“建筑家”像是读秤上的准星似地眯缝着眼看着武上：“是的，我是这么想的。栗桥不是主犯，也就是个主角吧，所以在舞台上显得很突出。但是，戏剧中最高明的地方并不是在舞台上，剧作家和导演自己是不会上舞台演出的。”
“戏剧，是创作出来让观众看的东西……”“建筑家”继续说着。
“在这种情况下，最外围、最大的观众是我们，普通的民众和媒体。作为主角的栗桥浩美当然知道这些情况，所以，他的演出具有挑斗性，言语中也充满了一位愉快犯的色彩。这理所当然，因为他是在演戏。“
“喜欢、演出、这个角色，”武上说，“当然不会是强迫。”
“是的，但是……我觉得栗桥浩美是不是真的参与了正在进行之中的杀人案，我还表示怀疑。你不要用那那种表情看我，我讲给你听。”
“建筑家”早就看到武上那惊讶的样子，他把两只手弄得咯咯地响。
“我认为，设计这个舞台的、还不知道他是谁的主犯的第一个观众只能是栗桥浩美。”
“但他不是主角吗？”
“是的，他是主角。所以，武上君，这个身为剧作家和导演的主犯从一开始就为栗桥浩美写了他最想演和最适合他演的角色，是不是？栗桥很高兴扮演主角，扮演主角的他要看看自己的演技，这些照片可能都是由此而起吧。栗桥浩美拍下这些照片就是为了以后能再次欣赏自己所扮演的做如此残忍事情的角色的样子。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并没有考虑更复杂的事情。对一个外行而言，戏剧是不是都是这样的？第一个观众不是别人，就是演员自己。这起案件一定也是这样的。”
“被害人的态度也一样——”“建筑家”难过地说。
“她们非常不幸地被选中进入到栗桥主演的舞台上来，她们是共同出演者，也是观众。所以，她们正在扮演着被害人的角色，也看到了在现场正在进行的犯罪剧。而且这个戏剧的效果很好，栗桥浩美非常高兴，而被害人则十分恐怖。因此，剧作家兼导演又在想：应该把这出戏放到更大的范围内去公演，剧团的预演已获得成功，应该把演出升级。”
然后栗桥浩美继续演着，面对更多的观众，他边演边欣赏着自己。
“武上君，这系列案件，就是一场大规模的演出。主犯就是那个写剧本的人，而不是栗桥浩美。”
“他没有这样的头脑……”
“这么说，”“建筑家”使劲摇了摇头，“武上君，听说在车祸之前，有人看见栗桥浩美很奇怪的样子，这一点，搜查本部是不是已经确认？”

第34章
有许多证据都证明了，在加油站栗桥浩美想要和一对年轻夫妇接近时的恐惧和站立不稳的样子，高井和明扶着栗桥坐进了车里。
“就是这样的。这就证明了栗桥只不过是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演员。”
“他是演不下去了吗？”
“栗桥对自己所扮演的杀人犯的角色已是自家中毒了。演员应该演各种角色。非常严肃的石部金吉也演过调戏女孩的流氓，还演过连只虫子都不敢杀但却是个连环杀人犯的角色。当演一个角色时，演员就要变成那个角色。但无论多么投入地去演戏，当演出结束后自己还是自己，实际上，自己既不是流氓，也不是杀人犯。对方也是在演戏，只不过为了让现实中没有的事情现实化而一起演出，只是共同工作而已。”
但栗桥浩美的情况却不一样。
“他是真的杀了人，被害人也不只是演快要死的角色，而且真的死了。所以，在栗桥浩美的演出道路上是死尸累累，他能闻到尸体的腐臭，他的手渗透着死者的血迹。”
“建筑家”把自己的两只手放到眼前仔细地看。
“栗桥浩美凭自己的冲动多次诱拐并杀人，我想也属同样的自家中毒。但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想法却不太一样。做了坏事，不能留下证据被逮捕，不能让关押的被害人逃跑，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诱拐现场。但栗桥浩美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虽然他的心理极不稳定，但至少还没有失败。为什么要这么说，是因为他是按第三者写的故事情节演下去，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冲动或感情而演。”
武上皱了皱眉头，他觉得头有点疼：“栗桥——他不想当主角了吗？”
“他不是不想当主角，不管怎么说，还是非常有意思的，这是很适合他的角色。但是应该说他已经没有正常人的感情了。”
“建筑家”说着，又用两手揉了揉眼睛。
“我把话扯远了，但是武上君，这是我的意见。对罪犯们来说，这间房屋所在的建筑物不只是他们的藏身之处，应该是一个有更深意义的地方，是舞台。这个舞台还有后台，演员演完自己的节目后都会回到后台，导演也是在那里控制着所有事情的。”
“所以？”武上问，没等对方回答，他自己又说，“你是说被杀的被害人的尸体都藏在这个家里？”
“建筑家”用力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在院子里，也许是在你说的地下室里，或者是在房顶里面，或者是有一个特别大的冰箱。总之，尸体决不会在外面，全都在这个家里。因此，如果能找到这个地方，就可以发现他们演出的舞台。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都会不解自明。”
“如果是按你说的这样，”武上深深吸了口气，“这位剧作家兼导演一定也在这个舞台里？”
“当然在，这里是他的地方，是他的根据地。”
照片上那些被害人的模样又回到武上的脑海里。干这种事情的地方，这里是根据地，这里是舞台。这里——“也就是说，这个家伙——真正的罪犯、写剧本演戏的家伙不是高井和明，这是你的意思吗？”
“建筑家”难过地说：“是的。在这个问题上，我和《另一位杀人犯》的作者纲川浩一的看法完全一致。能做这种事情的人决不会是善良、非常有力气但对社会根本不了解的开荞麦店的高井和明，绝对不会是他。我认为，对这位剧作家兼导演而言，高井和明不过是一位来客串角色、能使舞台效果更明显的一个人。”
武上试着去想象“建筑家”所说的这种舞台剧，连续杀人这样的大型节目，观众是全国民众。确实，所有的人都在神情紧张地关注着这一案件的进展情况。被害人，还有其他出场的人——就像是被魔术师从观众席上选到了舞台上帮助自己一样，罪犯选中了她们，让她们扮演自己最适合的角色。
这样的话，那么被害人的家属也只能是作为配角出场的了，他们的悲哀、愤怒和叹息都是这场舞台剧的整场音乐中的一段。这位罪犯，也就是导演还让他特别感兴趣的被害人的家属有机会单独演唱或演戏。例如，有马义男……
武上睁开眼睛：“那原因是什么？”
“原因？”
“是的。罪犯——导演创作这种戏剧的原因，换句话说就是动机，没有动机他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吧？”
不知为什么，“建筑家”把头扭向了一边。这个问题可能是“建筑家”自己都难以解答的。
“罪犯不是想杀人，”武上不紧不慢地说，“根据你的看法，他们只是想弄出点事来，也就是创作。但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建筑家”看着桌子回答：“武上君，创作活动是不需要动机的，你可以去问作家，或画家，你要问他们为什么要创作的话，他们的回答应该是一样的。”
因为他们想创作……
两人都不说话了。虽然大厅里很安静，但这种沉默还是有点太明显了。就连服务台里无聊的服务员也都注意到了武上他们这边。这种不同寻常的沉默似乎也波及到了他们。
“果真如此，这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武上小声地说，“建筑家”默默地点点头：“如果这个家伙只是因为创作家的热情而去演出杀人剧的话，那他根本不会有丝毫的罪恶感。这样的话，他们也很少失败，很少绝望。”
武上想，作为案件调查，应该寻找罪犯所犯的错误。犯罪是困难的一件事，就算在这个社会上，犯罪也是最困难的工作之一。无论再聪明的罪犯，在犯罪过程中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失误，不可能有完完全全的犯罪。而作为追查罪犯的警察应该把他们所犯的错误作为一个一个的路标，变成能打进他们立脚点的钉子，变成轮胎的一个小孔。
但是，罪犯为什么会犯这种将危及自身的错误呢？有的是因受良心谴责而导致方法错误。正如“建筑家”所言，有的罪犯是因为对自身的罪犯产生了中毒症状而自取灭亡的，最近越来越多的罪犯并没有“良心”这个概念，而是凭冲动去犯罪。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罪犯根本没有道德观和伦理观，只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平常的事情；罪犯本能地理解这和善恶没有关系，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和平常生活不太一样。他们反而不会刻意去隐藏自己做事的痕迹，而只是凭感性行动。结果，给追究和常识差异的人留下了许多重要的线索。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已经掌握了的罪犯的形象都和“建筑家”这次所提出的真正罪犯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因为这个真正的罪犯是以创造和平常不同的舞台为目的。他——大概是个男的吧——最终的目的既不是杀人，也不是关押虐待女性，他是要把这么大的一件事搬到舞台上，吸引观众并让他们疯狂。这样的话，他怎么会受良心谴责呢？因为从开始就是和平常不一样的演出，所以，为了让演出完美无缺，他会重新修改剧本，根据事态的发展及他所选定演员的个性和力量重新设定场景，重新准备台词。
舞台剧仍在进行当中，不要指望因为什么原因会不小心出现一些错误。这个真正的罪犯和其他罪犯的目的完全不同，警察必须采取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方法来寻找线索。
武上突然想起了大川公园事件中的垃圾箱来。他曾经和条崎说过，这个罪犯会不会是想把无家可归的人捡到那只断臂的情形拍下来呢？
当然，也许他拍了，也许他没有拍。即使没有拍，也算不上是个失误，那只是一场不够生动的演出。但是，如果已经拍了的话，那就是精心设计的重头戏，将在舞台上大放光彩。
是的，对于这位真正的罪犯而言，就算演出落空，或是选错了演员，或是台词不够生动，但观众毕竟是在外面，还是不可能找到让这个舞台剧结束的失误。只有一个人能让演出结束，那就是这出戏的导演。
“如果观众都离开的话……”“建筑家”小声地说，“导演也只能谢幕回家了，暂时效果很明显，但当大家都看够了以后，他会再考虑大家不同的兴趣，他也会感到为难的。”
但他不会有丝毫的罪恶感。
“你刚才说全国民众都是观众。”武上说。
“是的，是这样的。”
“那么警察和媒体同时也是作为观众而出场的了？”
“建筑家”并不觉得好笑：“是的，当然是这样，他们也被搬到了舞台上，他们的行动也在导演的预料之中。不只是警察，只是想看看事态发展的普通观众在任何时候参加进去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这就是舞台剧，观众参加型的舞台剧。”
“建筑家”看了看武上夹着的那本书：“这本《另一位杀人犯》的作者纲川浩一就是一个典型。他对节目中不合情理的内容非常生气，他不由得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在这一瞬间，他也发挥了作用。又多了一位出场的演员，今后事情的发展一定会有变化的。但是，真正的罪犯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当然希望有人对高井和明与此案有关提出异议。”
“那么……”
“你先看看这本书吧。”“建筑家”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然后再回过头去想，栗桥和高井死于车祸纯属偶然事件，真正的罪犯也就是导演一定非常惊讶，他决不会想到这两个人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这么说来，在栗桥和高井死于车祸之前，一定还有另外的情节？”
“那是当然。遗憾的是我们无法得知那是什么样的情节，但在已经消失的故事情节里，高井一定担任着重要的角色。”
武上扬了扬眉：“你是怎么看待高井为什么要和栗桥一起行动的？”
“建筑家”看着武上的书包：“那本书，你看到第几章了？”
“第三章。”
“书上不是已经写着了吗？我同意作者的看法。”
纲川浩一是这样认为的——高井和明发现栗桥浩美和这一系列的案件都有关系，于是他想让栗桥去自首，但他的想法让那个真正的罪犯Ｘ发觉了，Ｘ对他起了戒心，于是把他置于一个非常危险的环境中——
“按纲川浩一的说法，高井有可能是受到Ｘ的胁迫？”
“建筑家”摇了摇头：“无论哪种说法都只是推测，但从已经掌握的高井和栗桥的关系及高井的性格可以看出，即使他没有受到要杀他家人这样的直接威胁的话，高井也不会向警察报案的，除非栗桥已经离开了Ｘ并和他断绝了关系。高井想保护栗桥、帮助栗桥，他想用伤害最小的方法把栗桥拉回现实中来。”
武上略微皱了皱眉头：“就好像你亲眼看到似的。”
“建筑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在空荡荡在大厅里都有了回音。
“是吗，你说好像是我看见的，你是不是希望我能看见？”
“你和纲川的意见是不是太一致了？”
“建筑家”马上用他当刑警时的眼光看着武上：“我是在有自己的意见之后才读他的书和听他谈话的。从一开始，我就坚信栗桥是主要角色但不是主犯，另有一个编写剧本的家伙。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早晚会有人以某种方式提出高井和明无罪的意见，这也许正是罪犯所等待的。就在这个时候，纲川浩一出现了。”
武上从书包里拿出纲川的书，书名是《另一位杀人犯》，不用说，它的意思是说高井和明也是真正罪犯Ｘ的一个牺牲品。
“武上君是不是说过搜查本部也有人坚持认为主犯是另有其人？那他们又把高井和明放到什么位置上了？”
“有各种说法。有人认为高井非常不幸地在一次偶然中和栗桥一起活动，他根本不了解案件的任何情况。还有人认为高井非常清楚栗桥和真正的罪犯Ｘ的事情，他不能违背他们，是一个束手无措只能旁观的第三者。”
武上把书放到了桌子上，又重新点起了一支烟，并向“建筑家”讲述了互联网上剑崎龙介网站的情况。“建筑家”的眼睛一亮。
“武上君准备怎么办？”
“我让我女儿把这内容拷下来，准备一些线索。如果能和这些写未遂事件报告的女孩子们互通电子邮件的话，可能会好一些。”
“建筑家”点了好几下头：“这件事你向搜查本部报告了吗？”
武上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报告？这也许能成为重要的证据。”
“搜查本部根本不会相信从互联网上了解到的情况，你只要回忆一下你当刑警时候的想法马上就会明白的。那是一个虚拟世界，什么都可能会出现，从那里掌握到的情况的可信度是很低的。”
“但在我的经验中，也有过匿名线索关系到重大案件的情况。”
“确实有，但那能有多大的可能性？一万分之一吗？和这些相比，互联网上的消息的可能性会小得多。如果真的要进行调查的话，稍微做一做就得一两年时间吧。”
“建筑家”嗯了一声，然后笑眯眯地说：“所以你就利用自己的女儿？”
“这只是我个人的调查，我是负责编辑工作的，和本部的搜查工作没有任何关系。做我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应该不要紧吧？”
“建筑家”的笑声越来越大：“武上君，如果你和写未遂事件报告的女孩们见面，她们告诉你袭击自己的两个人中有一个长得非常像栗桥浩美，而另一个根本不像高井和明，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什么也做不了。”武上说，“如果只有这个证据的话，那还是什么也做不了。这是目击证言，而且是后出来的，一定会被认为是靠不住的证据。首先，把未遂事件中的两个人假设为这起案件的两名罪犯本身就有问题。而且像这种把女孩子逼进车里进行强奸的两人组合也到处都是。”
“那你为什么还在意剑崎的网站呢？那不是浪费时间吗？”“建筑家”说。
“我，这个……以前我还说不清楚，通过今天和你的谈话，我好像明白了一点。我有兴趣，所以进行调查。”
“什么兴趣？”
“这起案件对社会所产生的影响。”一口气说完之后，武上笑了，“这是不是太抽象了，你等一下。”他仰起了头。
“这么说吧，这次罪犯犯的是前所未有的罪行，他们在实况转播连环杀人案。在转播最热闹的时候，有两个人不可思议的死了，给人们留下了一个谜。如此不合情理的故事究竟会在正常生活、和案件没有直接关系的人们的心里产生什么样的感觉——我想知道答案。尤其是和被害人年纪相仿的女孩们对这些混账罪犯及他们所存在的社会是怎么想的？这起案件会产生什么样的不良影响？有什么样的负面影响会被继承下来？”
互联网的未遂报告也许根本就是个错误，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话，但即便是这样，去探究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错误或谎话也是很有意思的。也许是他们认为，尽管这是不现实的，但还是有必要让社会接受目前还未曾发生的一些事件吧，所以，他们就写出了这种报告。
武上认为，进行这种创作的力量其实不是别的，正是和让罪犯犯这种罪的动力一样的力量。
沉默了一会儿，“建筑家”说：“怎么样，武上君，在听我说之前，你是不是有一种感觉，这起案件好像就是一件仿制品？”
“好像是吧……”
“是的。所以，武上君，这就和你想知道一部成功的戏剧究竟什么地方吸引观众和它是靠什么来刺激观众是一个道理。”
“建筑家”伸出手拿起了书。他打开第一页，上面有纲川浩一的照片。
“这是新出场的人物。”他小声地说，看着武上，“武上君，真正的罪犯Ｘ迟早会和他接触的，只是我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接触，但一定会接触的。”
武上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
刚到农历二月，塚田真一就去拜访有马豆腐店。刮着寒风，天气很冷，从最近的车站到住处也就五分钟的路程，但真一还是冻得手指都没了知觉，耳朵也冻得很疼。
这是一家小巧玲珑的有点发旧的店面，前面的窗板已经放下来了，窗板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各位客人：长期以来，有马豆腐店承蒙各位关照，今年1月30日本店歇业。对曾经关照过本店的各位客人，我谨表示深深的谢意。店主敬上。”
这好像是有马义男自己写的，但字写得不算太好。
真一一回到石井夫妇家就给有马义男打了电话，是一个男服务员接的电话，真一报上名字之后，他有点吃惊，然后就去叫有马义男了。
——你好。
光听声音，老人好像很有精神。他的语气很平静，和从《日本文献》编辑部回来的路上在公园里谈话时一样。
真一告诉他自己已经从前烟家搬了出来，回到了石井家；他还说虽然通口惠可能会找来，但他已决定不再逃避；他之所以能这么做，是因为和有马义男的谈话。如果面对面的话，真一可能会不好意思，但在电话里则不要紧，所以，他是照实说了。
——嗯，是吗？
老人的回答很简单，这让真一有点意外，他觉得有点扫兴。因为他原以为老人这次一定会说真不错、坚强一点等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说的话。
——这样的话，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回学校上学吗？
——还没决定，这还要和叔叔阿姨商量一下。
——是吗？那你一定很闲，这样吧，你到我这里来帮我吧，勤工俭学。
老人又说，我已经决定把有马豆腐店关掉了。
——在这之前，我和你谈话时就已经决定把店关掉了，整理工作也很麻烦，所以需要人手。
真一犹豫着没有回答。老人又接着说。
——寂寞的人可以互相安慰一下，是不是？这样的勤工俭学不太好招到人的，有时还要请便利店的人帮忙，也不是什么太重的活，都是一些零碎活。
真一明白了，有马义男对他如此热情，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从这种担心中，自己也许能学到什么，这种心情很强烈。但是和他一样，真一也担心有马义男。
因为纲川浩一的《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已向社会发行，所以，这个时候，连环诱拐杀人案发生了戏剧性变化。高井和明不是栗桥浩美的同伙，当然他是被牵连进来的被害人，真正的罪犯Ｘ至今仍逍遥法外——围绕纲川所提出的新的看法，连日来，电视和杂志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报道。
电视里也播放了许多记者涌到有马义男家的情形，记者问他如何看待纲川的看法？有什么意见？面对麦克风，有马义男什么也没说，只是请记者们回去。22日纲川上了电视之后，有马豆腐店至少有两三天不能营业。因为他已决定月底关门，所以他希望能清静一点。
日高千秋的母亲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但无论大门口的门铃怎么响，她都不开门。如果说她是肇事者，她也许太可怜了，确实是她引起的。那位叫浅井佑子的假律师及她和纲川浩一的见面，虽然没有被大肆宣传，但其后续报道也都成为最近新闻的内容。如果不是摄影周刊的报道，这件事也不会让警察知道，但这条消息也决非空穴来风。
果然，浅井佑子和她的那位男伴都是诈骗犯，他们只是想把被害人的家属集中起来、让他们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然后骗取所谓的“开工费”。浅井佑子以涉嫌诈骗被警方逮捕，但那位男伴虽然身份已经查明，但本人却在逃。两个人都有诈骗和伪造文书的前科。
真一曾看过一个电视节目，里面有一位嘉宾是真正的律师，他非常生气。他担心今后还会出现以恶性案件被害人家属为目标的同类诈骗案，只要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就会有别人重复使用，而且每次使用，其水平也越发高明和巧妙，这也是社会的一个普遍情况。
“身边的亲人成为犯罪的牺牲品，突然遇到这种不幸悲剧的人本来就很少，所以，无论是被害人本人还是他的家人，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们没有先例可效仿。因此，他们对表面热情其实是恶毒之人也是防不胜防。大家都很气愤，建议要帮助受害人，但最后值得信赖的还是人情。因为担心被人骗而怀疑，这样的说法是不合适的。”
这位律师生气地解释着，为了不让像这次事件中的不法之徒再害人，他建议政府和各自治体应该尽快建立援助犯罪被害人及其家属的专门机构。
“在这次事件中，当日高千秋的家人最初听到浅井佑子所说的话的时候，如果能找到一个可以信赖的地方去商量，看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人，也就可以防患于未然了。”
最后，他仍是非常气愤地总结说，律师协会今后也应该讨论对这种案件的对应措施。
出现在另外的新闻节目中的三宅碧的父亲，虽然比那天殴打高井由美子的时候显得冷静多了，但人却显得憔悴多了。他说自己不愿回忆关于那位要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的名叫浅井佑子的事情。当记者问他关于纲川浩一写的《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时，他说自己没有看过这本书，警察也正在调查之中，外行人说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
“但是如果真的另有一位真凶X存在，你会怎么样？”
面对这位穷追不舍的记者，三宅碧的父亲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如果？我考虑的‘如果’不是这件事，我每一天每一天，甚至在每次呼吸的时候都会考虑的‘如果’不是这件事，我考虑的只是‘如果’我这样的话、‘如果’我不这样的话，三宅碧今天是不是还会活着？全都是这样的‘如果’，我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如果’。”
真一曾经告诉过前烟滋子，被害人家属的心情都是这样的，三宅碧的父亲所说的都是实话。
没有时间考虑其他的“如果”，毋庸置疑，这句话是真实的。但是，对于纲川浩一所提出的新的看法也不是不去考虑的东西。如果没有时间，他也不会考虑不得不考虑的问题。虽然三宅碧的父亲是那样回答那位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记者，但他心里一定也会考虑的，当然包括纲川浩一提出的“如果”。如果真的另有真凶该怎么办？
有马义男也一样。
义男认为真一还年轻，所以才担心他。真一则是非常尊敬义男，为他的年纪大而担心。如果有自己能做的事情——也许没有，但他都希望能帮上忙。义男当然不承认，他只是让寂寞的人在一起互相安慰，其实自己是没有事的。
就这样，真一去了有马豆腐店——前有马豆腐店。
义男告诉他，他家的大门在窗户左边的窄胡同的最里面，没有铺装，只够一个人走路，说是胡同，其实就是房子与房子之间的间隔。一走进胡同，就听到了有马义男的声音，他在和人说话，好像家里有客人，是个男人的声音。
原来是厨房的拉门开着，真一偷偷往里一看，有马义男也正好往这边看。他叫了一声，老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坐在老人对面的钢管椅子上的客人也回过头来，欠了欠身子。他是一位穿着西服的大块头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吧。
“啊，你来了，快进来吧。”有马义男走了过来。
“你好。”真一又是向有马义男又是向客人打了声招呼。也许是觉察出来了，有马义男向客人那边轻轻摆了摆手。
“这是搜查本部的刑警。”义男解释说，“他们今天去医院看望真智子了。”
那位大块头的刑警站了起来，一点也不奇怪地对真一说：“你是塚田君吧，我叫秋津。”
因为这起案件的缘故，真一见过他，但他真正能把名字和本人对上号的只有一位叫武上的中年刑警。真一也有礼貌地问了好。他对这位叫秋津的刑警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单凭他去医院看望古川真智子，也能给他打很高的分数。
“回来的时候，他顺便把真智子换洗的衣服和其他零碎东西捎过来。”
有马义男又端出一把钢管椅子让真一坐。真一边坐边对这家店的空空荡荡表示惊讶，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周围。
“大型机器已经全都搬走了，” 有马义男有点凄凉地说，“只剩下油炸锅，已经很旧了，准备扔掉了。”
确实如此，在对面的墙角，放着一台用小型传送带连着的细长型机器，机器整个都黑了，可能是让煤烟熏的吧，到处都是油渍。
“真的是要关门了。”秋津说，他关心地看着有马义男，“在很红火的时候关了门，确实有点可惜。”
“不是这样的，其实最近豆腐店的买卖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和案件没有关系吧。”
“但对客人而言却有关系，也不能怪他们，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到别的地方另开家店不行吗？”
“不行不行。”有马义男摇了摇头，“我已经七十二岁了，不可能再去别的地方从头再来。”
他的话一点都不虚伪，非常真诚。刑警秋津可能是负责有马义男的吧。仔细想想，有马义男不只是被害人的家属，他还和罪犯通过几次电话，是这起案件重要的证人。
“塚田君，你是来给有马先生帮忙的吗？”
秋津问真一。真一默默地点了点头。看上去，秋津是个豁达的男人，但不知为什么，真一有点怕他。不太舒服——他心神不定地看着四周。突然，他发现一本翻开的《另一位杀人犯》就放在旁边的办公桌上，好像还没有读完。
“塚田君，看过这本书吗？”
秋津发现真一的眼睛盯着书，于是他就问真一。他的反应有点太快了。
“没有看过书，但在电视上看过。”
“听说作者也上了电视。”
真一问有马义男：“有马先生，您都看完了吗？”
“没有，看了一半。”
“我看还是不要看的好，”秋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这么写也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还容易引起不稳定的情绪。”
“我反对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秋津不屑一顾地说。
“他根本没有考虑受害人的感情。”
真一明白了。这位叫秋津的刑警去看望古川真智子，就是为了把这件事告诉有马义男。现在有人大胆提出了和搜查本部调查方针完全不同的看法，他是来看看这件事会对被害人家属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秋津站了起来，说他还要回搜查本部。有马义男再三道谢并把秋津送出门去。这个时候，就剩下真一和他两个人了。有马用有点疲惫的声音说：“警察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本书？”
真一吃了一惊：“你也感觉出来了？”
“是的。但是，这位叫秋津的年轻人并不是什么坏人，他以前就去看过真智子，每次虽然都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他也会把搜查本部的进展情况告诉我。”
真一走近办公桌拿起了书。打开的这一页正好是事故现场“绿色道路”的照片，悬崖边的急转弯和碰坏了的护栏。
“你看到这里了？”
“不，我已经全部看完了。”有马义男笑了笑，“秋津不太喜欢，所以我就骗他说只看了一半。”
“——你看了之后，有什么感想？”
“还没想清楚。”
“还没……”
“我不知道他写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这和警方的意见完全不同，虽然是全都看完了，但还不能无视它的存在。看来，只有自己进行调查了。”
真一目不转睛地盯着有马义男那瘦瘦的脸。
“有马先生？”想知道真实情况，所以想和高井由美子见面的老人。但是……
“我觉得自己很像前烟滋子，”老人干脆地说，“收集材料真的就那么难吗？见见本人听她说说就可以了吗？我想还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真一一下子还想不明白。
“真的吗？”真一不由得问他。他总觉得有马义男在开玩笑，但老人的表情非常认真。
“真的。”
“自己进行调查——具体你是怎么考虑的？您打算先去见谁？”
老人用手揉了揉鼻子。
“第一个还是高井由美子。”
“那个人如果还是那种不正常的态度，您该怎么办？”
“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那次事情之后，她给我打过电话。”
“高井？”
“是的，还有……写这本书的纲川也在电话里和我说了几句。”
真一把书往回翻，看着作者的照片。这是一个给人印象不错的年轻人。真一觉得有点像是定做的，他自己问自己，这是为什么而定做的呢？还是为谁定做的呢？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些问题？
“她在电话里哭着向我道歉。”
“哭是高井由美子的一种武器。”
真一的口气很尖刻，有马义男又揉了揉鼻子。
“纲川浩一说了些什么？”
“他也还是向我道歉，他说是前烟告诉他我们在旅馆聚会的事情的，是他自己把这件事又告诉了高井由美子，所以他对事情的发生是有责任的。”
“如果只是道歉就可以的话，那么就不需要警察了。”
“好了，不要再生气了。”有马义男拉了拉椅子。水泥地面发出拖动椅子的吱呀吱呀声。
“我让你来勤工俭学，也许是个错误。”
真一的眼睛看着办公桌，他没有看有马义男。
“但是，我……总想和你好好地谈一次。当然，我和你都是不幸事件被害人的家人，但我们的态度却不一样，这是因为让我们难过的事情是两件根本不同的事情。
所以，即使谈了，也未必就能有什么帮助或好处，但我总觉得对你放心不下。所以只好多管闲事了。”
真一小声说：“就算是多管闲事，我也很高兴。”
“是吗？”
“因为我也要多管闲事。因为我是担心有马先生，所以才同意来这里勤工俭学的。”
老人笑了。那笑声温柔欢快，真一不由得回过头来。
“你担心我？谢谢。现在我俩就像是比赛做游戏，我们打了个平手。”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真的有这种资格吗？”
有马义男连忙摇头：“不要紧，不会有这种事的，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是不是经常说这样的话？”
“说这样的话……”
“说自己没有什么什么资格。虽然自己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但自己的心里却藏着想做事情的动机，说这是错的。”
的确是有点像。真一不由得笑了。
“你经常说这样的话，”有马义男笑着继续往下说，“我是觉得无法理解，但又没有办法。有必要这么做吗？所以，在这之前，我曾和你说过，不要去深入分析自己想做的每一件事情。担心就是担心，多管闲事就是不能不做的多管闲事，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真一靠着桌子，眼睛盯着地面。灰色的水泥地面扫得很干净，但到处还是能看到污渍。三十年了、四十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马义男就在这上面做豆腐和卖豆腐。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些污渍就是有马义男的脚印。他年轻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吗？他像真一这么大的时候呢？他也是不去深入分析自己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而只是干活、干活吗？他是那种认为只要认真生活就不会有什么坏事情的人吗？
所以，就算到了今天、什么都没有了的今天，虽然他认真生活但还是遇到了如此不幸、自己清楚意识到非常讨厌这种事情的今天，他还能如此坚强。因为他原来就是这种坚强的人。
“为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不幸而恶战苦斗，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有马义男换了一种口气，平静地说。真一总算抬起头看着老人了。看着真一的脸，有马义男点点头。
“大家都在这么做，我也在做，三宅碧的父亲、日高都在这么做。虽然我们被那位假律师欺骗了，但我们还是应该从那种困境中重新站起来。”
真一想起了那天三宅碧的父亲边打高井由美子边说的话了。滚开、我要为三宅碧报仇……
“我去向别人了解情况，也许什么也做不了，而且警察可能还会不高兴，但我已经讨厌这么什么也不做地待着。我花时间去见许多人，了解情况，也许结论还是像警方所说，怀疑高井和明，我会更加生气，而且这样一来，我这老头做的事情，完全是浪费时间走弯路。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无所谓，就算是我的垂死挣扎吧。从
开始我就明白，我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垂死挣扎。这样做既不能让鞠子活过来，也不能让真智子恢复正常，什么事情也不会回到从前。是不是这样的？如果想得到什么的话，那这一切都将是徒劳。”
徒劳……但是……“尽管这样，但我还是想垂死挣扎，我就是想做点什么。鞠子、真智子和我从来没有想过会遇上过去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伤害和痛苦的事情，至少没有想过会受如此严重的惩罚。而现实就是鞠子被罪犯残忍地杀死了，真智子的精神也失常了，我的店也没有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想呆呆地坐在这里，考虑自己该如何了却残生、只有一点点时间的残生。”
“可是，无论您做什么，结果可能都是一样的。”真一说，“有马先生，你刚才是不是这么说的？”
“是的，我是这么说的。但现在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结果。结果是没有道理的，是很难理解的。对这一点，我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但是得出结果的过程很重要。我不能再如此被动了。”
义男靠近了真一。
“你是不是有一段时间在帮前烟滋子？你不是也说过你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如此残忍的事情？”
真一使劲地摇着头。“我只是说说而已。”
“好啦，因为在想要帮助前烟的时候，你确实想做什么事情。”
“不是这样的！”真一大声地回答，“我不会有那种积极的态度的，我待在前烟那里，确实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那里也很方便。所以，在她写报告文学的时候，我非常讨厌看到或听到有关犯罪的事情，因此我才出去勤工俭学的！后来我就打算搬出去住！”
“但是，你为什么又留了下来？为什么那个时候你没有马上搬出来呢？”
“高井由美子出现了——她和滋子说了好多——所以我。”
真一的舌头不听使唤，他说不出话，咽了口唾沫。
“我担心，担心滋子会全听了她的话，担心滋子写文章的时候会完全不考虑被害人家属的心情，所以我留了下来。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但被害人家属一定都很难过，案件还没有调查清楚，一定都会责备自己所做的事情而苦恼。在这种情况下我留了下来，是想监督她，让她不要写那些没用而且非常愚蠢的文章。”
“这么说来，你不是想要做点什么吗？我觉得你当时想的一点都没有错。”
“但是，我真的是没有下决心回到石井家，所以就把由美子的事情当作借口……”
“瞧瞧，又来了。”义男摇了摇头。“又开始了，‘真的’，‘真的’就是这样的。好了，你别说了。你那个时候的想法是真的，那个时候那个地方的你才是真的你。”
真一沉默了。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嘴巴在发抖。“你在任何时候都想着要做什么。你一直在寻找能让自己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中重新站起来的方法。在每一个瞬间，在任何时候，你都觉得自己的方向是对的，但稍往前走，就变得很艰难，你马上就觉得这是一条错误的路，也会开始说它不是真实的。就好像是如果你每次不说‘这不是真的’就会被人训斥似的，但谁也没有训斥你。所以，你的人生就是你自己的。只有过去的灾难不是你的，以后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去问任何人，为了自己应该自己好好想一想。”
“但我的情况和有马先生不一样！”真一叫了起来，“我是因为我自己……”
“你们家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因为你才发生的。”
他的话斩钉截铁，决不是大叫也不是生气，但它有一种力量让真一沉默。有马义男说：
“确实，是你不小心说出去的，但你好好想一想，这是和朋友的谈话。也许你没有听父母的话，把他们不让说的事情说了出去。但是，这件事情就坏到你要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吗？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你会责备我吗？和杀了家里人的罪犯相比，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虽然不是太好，但你会责备我吗？”
“不会责备。”——义男说。
“你刚才说过，我们这些活下来的被害人的家属都在责备自己，是的，我也是这样，日高和三宅碧的父亲也会是这样的。如果这样就好了，如果那样就好了，我们光是考虑这些。你之所以会首先想到这个问题，就是因为你在自己家人这件事情上在责备自己。而且你还觉得你有理由责备自己，而我们则不是这样的。但是，你错了。在我看来，你没有理由责备自己，一点都没有，我们也都一样。”
义男边数着自己的手指头边继续往下说。
“和你一样，自从案件发生以来，我也一直在责备自己，想了许多问题。在古川离家出走的时候，如果我劝说真智子和鞠子到这里来和我一起生活，可能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在鞠子下落不明的时候，我应该大声说出来，在电视上播寻人启事，也许在鞠子还活着的时候，罪犯就会和我联系；在罪犯打来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我应该按罪犯所说的去做，不要自作主张，向警察报案，也许能救出鞠子——”
“有马先生，”真一打断了义男的话，“你错了，那个时候鞠子已经……”
“我知道，这种话就不用再说了，但我不能不想，也没有什么理由。我心里在想，因为我没有这样做，鞠子才会死去；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鞠子也许就不会被杀死。我每天只能想这些。是不是？一样吧？如果你要是责备自己因和朋友谈话而使家人被害的话，那我是不是应该责备自己没有按罪犯的要求去做而导致鞠子的被害呢？”
义男歇了口气，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又接着往下说：“但是这都错了。为什么是错的，这是因为真正杀死鞠子的不是我，杀死你家人的也不是你，是别人，是罪犯。我们不能忘记了这个，绝对不能忘记。”
真一的腿在发抖，他蹲在地板上，两只手抱着头。有马义男也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真一的身边。然后也蹲在真一的旁边。
“杀人之所以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不仅是因为罪犯杀了被害人，而且还因为像你、我、日高和三宅这样活着的亲人也会被慢慢地杀死。杀死我们的不是杀人犯本人，而是活着的人自己把自己杀死了。我已经厌倦了。我之所以只会责备自己、慢慢被杀死，就是因为自己不是一个能忍耐的坚强的人。我是个懦夫，我无法忍受自己所遇到的不幸。”
义男轻轻地把手放在真一的头上：“这一次你来帮我，你离我近一些，只要看看我这个老头的垂死挣扎就可以了。不光是你，所有面临这种情况的人都在折磨着自己。如果你明白了这道理，也许你就会原谅自己了。”
老人用手轻轻地摸着真一的头。
“最让你难受的人不是通口惠，而是你自己。她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才追着你。看到你因为责备自己而痛苦，她也许就能被救了。”
真一抬起头看着老人。老人的脸有点模糊：“被救？……”
“是的，她也许会觉得这个不幸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不是自己的不好。”
“我们彼此都是牺牲品。通口惠曾经这么说过。”
“你已经决定不再逃避，”有马义男说，“这很好，这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但如果是讨厌被人欺负而决定不再逃避，仅仅是因为欺负的缘故还是不行的。如果继续被人欺负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情的。所以，如果只停留在不再逃避的想法上，也不能说她就不再欺负你。是的，我自己责备自己，认为自己负有责任。也有人不是这么想的，还是认为自己是有责任的，这也没办法。因此，自己是在使劲地伤害自己。所以，从今以后我们不能再这样了。我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伤害自己了。现在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我一定会拼命地去想。”
真一小声地说：“如果我这么说的话，那家伙一定会要求我去见她那混蛋父亲的。我自己觉得不好，见到通口惠以后不会同意的。”
“你可以这么说，我自己知道该如何解决自己的心灵创伤和罪恶感，所以不会接受你们的命令，你们也应该自己考虑如何治愈自己的心灵创伤，不要把我当做救你父亲的工具。”
不要把我当作救你父亲的工具——真一欲言又止，只是像在发抖似地叹了口气。但是，真一很久以来的这场病快要治好了，他觉得已经找到了最初的病因了。如今，和所叹的这口气一起，自己心灵深处的阴暗的东西也都一扫而去了——当然，病还没有治愈，伤口还没有愈合。但是病因已经找出来了。
过去一直是被这些阴暗的东西所占据的心灵空间一下子空了，这种空洞开始颤抖，这种颤抖震撼了真一的整个身体。真一哭了。
好长时间没有哭了，好多事情没有哭了。真一的心里充满了这种畅快痛苦的快感，今天的眼泪和以前的不一样，它既没有让真一的脸发烧，也没有让真一的心痛苦。
有马义男还蹲在地上，他就这样默默地抱着真一。
真一原是个性格外向、早早就离开父母的孩子。从上幼儿园到上学，从来没有休息过，假期时一个人去亲戚家也无所谓，作为长男，他有很强的独立意识，这让当老师的父母非常高兴。
因此，他已经记不清楚父母最后一次抱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也许是三岁，也许是四岁？真的是他很小时候的事情了。
但今天被老人这么抱着，他觉得和已经远去的父母的拥抱是一样的，一样的温情，一样地有力量。但他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只是大人的胳膊。
这是在困难的道路上一起前进的同志的胳膊。
最后，两个人把店里和家里都打扫了一遍，傍晚，义男去医院看望住院的真智子。真一也和他一起走着，两人边走边商量着今后的安排。
“去见高井由美子的事情一定不能让警察知道。”老人说，“也不能让前烟知道。”
“我肯定不会说的，但是有马先生家里会不会再像今天这样，有刑警光临呢？”
“倒不如我去长寿庵，白天不行，晚上去。”
“由美子拿着钥匙，一定没问题的。”
真一觉得他的想法确实大胆。
“最好是能让我看看高井和明的房间，”义男摇摇头，“当然，即使去看，也不会发现任何东西的。”
“不要泄气，刚才的气势哪儿去了？”
是的。老人笑了。
在回石井家的路上，真一觉得如果通口惠要是在门口等着他就好了，按他现在的心情，他很想早点把想说的话告诉她，这样，他才会更坚决。
但是，回到家一看，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太阳西沉，只有一抹橘黄色的阳光。他从门口的信箱里拿出晚报，还歪着嘴笑话自己。没办法，心情确实很好，一定不能让这种变魔法似的好心情再变回去。
他打开门，说了声“我回来了”。从房间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会儿，就看见石井良江出来了。
“真一，你去哪里了？有客人来找你，一直在等着。”
“客人？”
也许是前烟吧？真一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她可能是来看自己的。滋子有滋子今后的计划，但它还和真一有关系吗？即使是这样，今后真一也不会再和滋子一起行动了。
“你好，打扰了。”
很欢快的声音。真一虽然一下子听出了是谁的声音，但他根本不敢相信。真一鞋子还没脱完，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我是来和你和好的，可以吗？”
水野久美把两手放在身后，仍然是那种羞答答的笑。
自从1月22日夜里，纲川浩一第一次在ＨＢＳ的特别节目中出现以后，在接连几天中，他一直出现在各个电视台的节目中。他态度真诚，能言善辩，外表利落，笑容平和，给观众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也有的电视台请来了对他所提出的“真凶Ｘ说”持怀疑态度的嘉宾，他们所提的问题极具挑衅性，但纲川给人的感觉是非常冷静，充满了热情，丝毫没有偏离自己的感情，对所提的问题给予理性的回答。对方也非常有礼貌，也没有太出格的地方。
有他出场的电视节目取得了非常高的收视率。和收视率提高一样，他的书也卖得很火。发行后一个星期，这本书就名列畅销书排行榜的第一名。因为他在电视节目中还以这本书为话题，所以这本书卖得更火了。出版社都来不及增印，首都的大书店甚至已经在门口打出了“等待进货”的通知。
对于因提出自己主张而引起社会如此关注的纲川浩一，搜查本部仍保持沉默。《另一位杀人犯》一书发行后，在每月一次的记者招待会上，当有记者问及有关纲川提出的新主张时，搜查本部的回答仍和以前一样……“我们正在调查之中，无可奉告。”
1月30日，ＨＢＳ再次在黄金时间播出了一期特别节目，纲川浩一也参加了。在这期节目中，他和去年底的前烟滋子一样，也是站在赤井山中的凶谷，边走边说。主持节目的是ＨＢＳ主要负责新闻节目的男主持人，他俩的对话好像是在进行细致的意见应对，这让边吃饭或边聊天边看电视的观众难以理解。
尽管这样，也许有敏感的观众能感觉出来，这位男主持人的言语中总好像有一点无法掩饰的对纲川浩一的不信任感。因为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理论性，所以他本人也想加以掩饰，但明白的人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虽然这位男主持人坐在电视前，但他反对策划这期特别节目，可是策划还是通过了，自己还必须主持节目，在自己身边的同事中，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位面对面的叫纲川浩一的所谓的“好青年”总是有一点怀疑。即使大家对此一无所知，但从他和纲川之间无法掩饰的紧张感中，应该有观众能感觉出来的。
但是结果是什么呢？这位刚刚出现在公众面前的纲川浩一还有新鲜劲，让大家耳目一新，对大家充满了吸引力。但无论这位男主持人的经验如何丰富，大家已经看惯了他的脸，听惯了他的声音。但纲川却有着未知的魅力，他能吸引众多人的注意。
在播音室主持节目的是去年11月1日的特别节目的主持人向坂，电视台也让他出现在当天晚上的节目中，就好像重现了和罪犯通电话那天晚上的情形。
“最早打电话的是栗桥浩美，但后来打电话的人绝对不是高井和明，和明不会那样说话的，我了解他俩。这个情况我在书里也是按着顺序写了下来，但并不是有什么理由，只是凭直觉。不，这个人绝对不会是高井和明。”
在他的身后，凶谷在转播用的照明灯照射下，就好像是一具骷髅在闪闪发光。
同一天夜里……
赤井山南麓的新兴住宅区的一角，“绿色道路”的照明灯也照耀着眼前，就好像是珍珠项链的碎片。
一座有着绿色外墙、铺着蓝色西洋瓦的漂亮的别墅，在这家别墅的二楼，一位年轻主妇正坐在孩子床边，她的大儿子上小学二年级，因扁桃腺肿大而发高烧，今天他已经躺了三天了。
因为这个孩子经常得扁桃腺炎，所以即使他烧到四十摄氏度左右，他的母亲也不会太紧张。平时，这孩子一般是一个晚上、最长也就是两个晚上，他的体温就会降下去，即使持续三天高烧，她也不会太担心。当然也有让她担心的时候，半夜孩子体温又上来了，幸亏当地一位口碑极好的医生在这紧急关头前来应诊。医生说不要紧，孩子发烧是常事，连续高烧几天的情况也并不少见。因为医生来看过了，所以母亲也就放了心。让孩子多喝水，卧床休息，明天一定会退烧的，他已经闯过这一关了。
但是这一次，母亲对这位经常因扁桃腺炎而发高烧的大儿子却莫名其妙地有点不放心。要是平时的话，在这种时候孩子会想要吃许多冰淇淋的，但这一回他却没有要。和他说等你病好了之后，给他买喜欢的东西或带他去动物园，他也没有反应。丈夫说这是因为孩子觉得自己这次比以前病得重，觉得不放心，应该想办法消除他的这种担心。
所以，今天一个晚上她都待在孩子身边，握着他的手，摸着他的头。告诉孩子，和妈妈在一起用不着害怕，等天亮太阳出来后，他的烧也就会退了。
年幼的孩子迷迷糊糊的，有时会突然睁开眼睛看看妈妈，然后又放心地睡着了，过一会儿再睁开眼看看妈妈。就这样，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在孩子床边睡着了的母亲被孩子的小手拉着袖子弄醒了。
“啊？怎么呢？要上厕所吗？”
“嗯。”
母亲把孩子抱到了厕所，孩子的身体还是很烫，尿都有一股药味，睡衣也全汗湿了，母亲让他换了睡衣再睡。她还给孩子测了体温，还是三十九点八摄氏度。
“出了一身的汗，一定渴了吧？要不要喝点果汁？或是吃个苹果？”
孩子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可能是发烧的缘故吧。看着看着，孩子的眼睛充满了泪水，他哭了。
“哎，你是怎么了？”
母亲赶紧抱起孩子并哄着，但孩子还在哭。他边抽噎着边说自己不会退烧的。
“是不是因为得了扁桃腺炎才不高兴的，不要紧的，快要好了，医生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我会不会死？”
“当然不会死。”
嗨，这个孩子。
“我会不会像直的爸爸那样还要住院？直的爸爸进了医院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样说来，直真是可怜，但是那个孩子的爸爸得的不是扁桃腺炎，他得的是已经很严重的大人的病，你跟他不一样，你马上就要好了。”
“妈妈。”
“什么事？”
“偷东西会不会遭到报应？”
他说的是什么话？是不是烧糊涂了？
“怎么想起问这种话？”
“我是遭到报应才发烧的，因为我做了坏事，所以不会退烧了。”孩子边哭边说，“对不起。”
母亲呆住了。他们的家教确实很严格。因为她看到自己的表姐的孩子上中学后就开始堕落，义务教育还没有结束就被警察叫过好几次，所以她下决心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变成那个样子。她也曾告诉过孩子，做了坏事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母亲边替孩子擦着眼泪边和蔼地问，“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可能是和朋友吵架了？或者是欺负别人了？
“我偷别人东西了。”
“偷东西？”她吓了一跳，“偷什么东西？”
“是我捡的别人丢掉的东西，但是我没有把它交给警察，因为我自己想要，虽然看上去是被弄坏了，但它的样子很好看，所以我自己想要。”
“你捡到了什么东西？”
“电话，移动电话。这是我在上个星期日去南赤井的运动场时，在停车场旁边的空地上捡到的。”
这个孩子参加了当地的足球俱乐部，星期天有时会去运动场和其他俱乐部进行交流比赛。因为他的年纪太小，所以还不能上场参加比赛，他们只能在看台上给比自己大的运动员加油。因为全家人都去了，所以是开车去的。
“那边的空地上是不是有条小河，你是在那里捡到的？”
母亲说的小河，其实是一个像垃圾场的小水塘。赤井山中确实有几条小河，虽然也有的是流往大河中去的，但到山脚附近河流就变得很细，被沙土一埋就变成水塘了，那里面堆满了垃圾。
“你就是在那种地方捡到的手机？”
母亲首先想到的是在那种不干净的地方捡东西会把危险的细菌带回来，也许这才是他得扁桃腺炎的真正原因。
“你把那个手机放在哪里了？”
“书包里。”
“一直放在书包里？”
“是的。”
母亲急忙翻看他的黑色书包。她每天都要和孩子一起检查是否带齐了上学的课本，教育他不能丢三落四。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没有发现书包里的手机。孩子像天使一般可爱，但当他们想隐瞒什么的时候也会变得像恶魔一样狡猾。
“真的在里面。”

第35章
正如孩子所说，她从书包底下找出了一个手机，带点淡蓝色的银色机身，还有天线，一点都不脏。一定是孩子捡到之后把它擦干净了。但按键后手机没有反应，液晶画面也没有亮灯。
“这个手机已经坏了。”
“是的。”
“一定是谁扔掉的，因为它已经坏了，所以它是垃圾。”母亲微笑着说，“捡垃圾并把它藏起来虽然不太好，但这不是偷东西。”
孩子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不会有报应的，安心休息吧。等你睡着后，药发挥作用了，你就会退烧了。”
可能是说出了藏在心里的事情，孩子觉得轻松了，他一会儿就睡着了。他始终不退烧，可能就是因为自己有这样的顾虑吧。
母亲把这部有问题的手机放进围裙的口袋里，坐在孩子的床边，觉得自己的家教可能是太严格了，对现在的孩子不应该说干了坏事要遭到报应这样的话。尽管这样，他还是要去捡手机，对了，也许这不是随便乱放的东西，因为这是他比较好奇的东西。虽然已经坏了不能用，他可能还是想让朋友看一看吧。
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这对它的主人而言可是大的损失——只是因为坏了就把它扔了吗？太奢侈了，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人。
她迷迷糊糊的，但还在胡乱猜想。手机——最近电视上说过，有人用假名字签合同，但在第一份缴费通知单来到之前就把手机扔了——不交费使用——东京湾里有好多这样的手机——但不是一开始就把手机扔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母亲吃惊地抬起头，儿子的脸红红的，已经睡熟了。
最近，有没有因为手机的问题而引起轰动的事情呢？对了，有一件。死于赤井山“绿色道路”的那两个人——那两个混蛋家伙。
是不是没有找到他们的手机？在事故现场从汽车中掉了出来，因为附近有水沟，而且事故之后还下过雨雪，但警察好像一直在调查。最近是不是有了点结果，市报上是不是登有确切的消息？传阅板上是不是写着如果有人捡到手机请把它交给警察？很像是，好像是这么说的。
难道这会是真的？
虽然她这一夜睡觉时间很短，但她一直无法忘记这件事。第二天早上，她在孩子的床边醒来，用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已经退烧了。她站起来，伸着懒腰下楼进了厨房。她把水烧上后，便去存放的架子上去找，果然，她找到了那张赤井警察署发给市民的通知单。
是的，警察是在寻找手机，是一名叫栗桥浩美的男子的手机。
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这不是在做梦，手机确实在这里。
孩子说这个手机是在运动场附近捡的，那里离赤井山“绿色道路”也就五公里的路程。是的，完全可能的，这么轻的东西，从斜坡上滚下来，被雨水一冲，随着小河水一起……
丈夫起床了，脑袋乱七八糟的，正在打着大呵欠。
“你，”她说，“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武上悦郎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家了，他决定2月10下午回家，他的女儿在家等着他。
“爸爸回来了。”女儿高兴地说。
“我做的中午饭，你想吃吗？是爸爸爱吃的五目饭。”
今天早上，武上告诉妻子自己准备下午回家，可能是女儿听到以后做的饭吧。妻子上班去了，这个时间她不会在家。但是，女儿平时下午都是要上课的。
“怎么大学里也放假吗？”
“是的，今天不上课。”武上法子干脆地说，在父亲训她之前，她又急忙补充说，“我想向爸爸报告一下你说的那个网站的情况，打电话说不清楚，最好是当面和你说。”
父女俩坐在厨房里的小桌子上。虽然很冷，但天气很不错，温暖的阳光从天窗里照了进来。从时节上看已经是春天了，虽然气温不是太高，但已经不是太冷了，比较暖和。
自“绿色公路”车祸以来已经有一百多天了，大川公园事件至今也已经有五个月了。那是三伏天发生的事情，但过了秋天，又过了冬天，到了春天，事情仍然没有搞清楚，连死者的准确数字都还不能肯定。就算到了今天，武上个人的心里也不完全清楚整个案件的情况。
在安静的厨房里沐浴着明媚的阳光，武上觉得有点疲劳又有点烦躁。一回到家，就有这种颓丧的感觉，在这种时候，武上自己都讨厌自己。
法子像个年轻女孩，边吃边不停地说，就好像长着两张嘴巴。她这种大大咧咧的样子让武上非常惊讶，但和这一样，她所说的内容也让武上吃了一惊。
“你要去见见她？”
“是的，已经约好了，明天两点。”
自从武上告诉她之后，武上法子就非常热心地浏览剑崎龙介的网站。根据她掌握的情况看，共有三十三篇关于被栗桥和高井两人绑架未遂的文章，但其中称是自己本人受害的只有八篇。其他的文章都是受被害未遂报告的影响而杜撰出来的故事或是道听途说。和生田最早让武上注意该网站时相比，关于未遂案件文章的可信程度已经大大下降了。说可信程度可能有点过分了，是不是可以换成热情？
“最近，大家谈论的话题是《另一位杀人犯》，大家都在讨论那个叫纲川的人提出的新主张的可信程度，甚至有人说想通过出版社给纲川发电子邮件直接听听他本人的意见。”
但法子并不在意这些热闹的活动，她在和未遂事件文章的作者互发电子邮件，并使用聊天室这一大家能在一起谈话的形式交换信息，并探究文章内容的真假。
“如果是不可信的文章，接触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的，也许爸爸会大吃一惊，但是因为他们把绑架的过程说得很详细很具体，所以看了以后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的，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于是我给他们发电子邮件，当然别人也会给我发电子邮件。他们说什么呢？他们忠告我，说ＮＯＮＯ——噢，ＮＯＮＯ是我在网上的名字——不要管那么多事情了，和你互发邮件的人其实是个男性。他以前曾经骗过我，这个人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人。”
这么说，未遂事件的文章都是编造出来的。
“这并不少见，在网上，别说是假名字，有时他的性别可能都会是假的。”
在搜集情报阶段，法子也就是ＮＯＮＯ当然不会公开自己是刑警女儿的身份，因为即使说了，别人也不会认真的。
“我一直在这么交流着，在后来的文章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很亲切的人，其中的一个人是……”
一个叫角田真弓的二十岁的专门学校的学生。她住在小樽，前年她在小樽市内差点被绑架，事发地点离当时她的家步行只需五分钟的地方。
“角田其实是东京人，因为她父亲工作的原因，她在高中一年级时搬到了小樽。对了，小樽的玻璃工艺不是很发达吗？她对这个非常感兴趣，她在那里的玻璃工艺学校学习。但因为父亲工作又调回了东京，所以全家于去年又都回到了东京，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小樽。”
“前年？这个女孩是个高中生吗？”
“是的，好像是暑假。她在国道旁边的一家快餐店勤工俭学，如果是上晚班，要到半夜才下班，所以她特别小心……”
她是骑小型机动脚踏车去上班的。出事的那天夜里……
“时间非常清楚，因为她有认真写日记的习惯。8月7日，具体时间嘛，她回家时看表是十点五分，所以估计是在十点前出的事。”
当时的角田家位于小樽市郊外的新兴住宅区，这是父亲所在公司租借的住宅，因为是新盖的房子，所以周围的房子还在出售之中，因为没有买主，所以都还没有人住。一到太阳落山，周围便不再有行人来往，路灯也不多，所以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只有马路两边的树木和草地，居住环境非常清静。
“她的家位于从国道开始的第二个街区，所以她一直是骑机动脚踏车来回的。”
当她快要走到第一街区东面拐角一座红砖两层小楼的门口时，发现那里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车牌号是三位数的汽车。角田真弓不久前还和母亲说过，这座红砖小楼非常漂亮，但可能还没有卖出去。
“所以，她觉得可能是有买家了，但她又觉得在这种时候有人来还是有点奇怪，当她放慢速度准备从汽车旁边通过时，突然有一位年轻男人出现在汽车前面……”
他边挥动着两只手边堵在了角田真弓车子的前面，因为角田骑得很慢，所以根本不用刹闸，她吃惊地停下了车。
“他是挥着手堵在那里的？”
“是的，他让人感觉像是出了什么事在向人求援。”
真弓生气了，因为在她车子靠近前，这个男人好像是在把身体藏在汽车前面。她没有摘下头盔，手放在脚踏车的发动机上，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脸。
“那个年轻男人说，对不起，我们遇到了点麻烦，想向你打听一下道路。”
他还说，他们是开车旅行，但迷了路，不知道现在自己在什么地方，而且朋友肚子疼很厉害，想问一下附近有没有医院。
“那个男人穿着牛仔裤，白色的Ｔ恤衫，衣服领口处挂着一副太阳镜，二十多岁，像个大学生。”
男人的身高约有一米八，汽车的前灯也没亮，所以看不清对方的脸，模模糊糊的。
“在女孩子中，角田也算是个子很高的，她身高一米七三，中学时是个排球运动员，所以身体很棒。她想如果这个男人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情，她一定可以对付的。她非常爽快地告诉他们，这里是住宅区，从这里往右拐就是国道了，如果沿着前往小樽市区的路标一直往前走，大概两公里的地方有一家急救外科医院。”
那个男人又说他的朋友很难受，想叫救护车。你，带手机了吗？
角田真弓确实带着手机，但当时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撒了个谎，说自己没有带手机。
“于是她说，你与其还要等救护车，还不如去比医院还要近的消防署，如果你的朋友很难受不能开车，你不是可以开车吗？”
那个年轻男人一边挠着头，一边若无其事地走近角田的脚踏车。慢慢地，她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武上问。
法子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斩钉截铁地说：“栗－桥－浩－美。”
“前年的事情？她不应该记得如此清楚。”
法子叹了口气：“我是您的女儿，当然也想到这个问题了，在这之前我已经问过她了。”在这个过程中，她没有看到有人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所以，真弓认为他说有朋友坐在车上完全是撒谎。她再看了看汽车的车牌号，是札幌的车牌，好像是出租车。
看到真弓坚持不下车，好像马上就要骑走的样子，这个男人笑眯眯地说自己是个不辨方向的人，想请她带他去急救医院。但真弓拒绝了他的要求，说只要回到国道上就不会再走错路。
“尽管这样，其实她的心里还是很害怕的，她的眼睛看着还亮着灯的自己的家，她想赶快走，赶快回家去。”
那个年轻男人好像也看到了她的眼神，于是就问——你们家就住在附近吗？
真弓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是回答自己家就住在附近安全呢？还是不说出自己家的地址安全呢？
但就算不说，对方也能从她的态度上看出来。她犯了一个错误，不应该回头看自己家的方向。角弓家的门灯和窗户里都还亮着灯。——要是住在附近就好了，我可是个很热心的人。
听她这么一说，那个年轻男人突然抓住真弓的右胳膊。因为是夏天，她穿着一件短袖衬衣，她马上感觉出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手心全是汗，但非常有力气，被他抓住的胳膊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真弓大叫一声，突然抬脚向那个男人踢去，那个男人赶快往后退了半步以便能避开她，所以，他站立不稳。就在这一刹那间，真弓挣开胳膊，赶紧骑上脚踏车。她一边拼命地往前骑，一边回头看那个男人是不是追过来了。那个年轻男人追了两三步，汽车的门开了，有另外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了。因为除了已经走远的脚踏车和那辆深蓝色汽车以外，没有任何光线，所以她也只能看到两个男人的影子，但能听见他们两人的说话的声音，一副嘲弄人的口吻。
真弓拼命地骑着车，从自己家门前经过，横穿住宅区，从另一个出口骑到国道上，她向市区的方向骑着。她不时地回过头，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着她。好在没有人跟着她。走了大约五分钟，她的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她飞快地骑进了一家加油站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母亲接的电话，她把事情告诉了母亲，然后让母亲悄悄地从窗户往外看。母亲看了之后告诉她没有发现任何人。直到这个时候，角田真弓才发现被那个年轻男人抓过的胳膊上清晰地留着红红的指印。
“最后，她在加油站待了三十分钟，等她再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她的爸爸回家了，她让爸爸来接她回去。尽管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她还是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睡不好觉，总怀疑周围是不是有可疑的男人，也不敢开窗户。”
“她没有去报告警察吗？”
“因为她没有出什么事情。”
法子一副责备的表情：“爸爸虽然这么说，但是如果去找警察，一定会有警察说这种事情算不了什么，他们太忙了。”
武上把剩下的五目饭全都吃了。
“她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法子认真地说，“如果是可以忘记的事情，一定不是希望长期记住的事情。但是，当‘绿色公路’发生车祸、栗桥浩美的画像被电视公开后……”
就在看电视的那一瞬间，她的记忆又复苏了，她惊讶地差一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但是，她的这个回忆？”
“你是说不可靠？我当然明白，但是角田不仅想起了他的样子，还记起了他的名字。”
“名字？”
“是的，刚才我不是说了嘛，她在逃出后不久，便听到从车上下来的另一个人的说话了，他说的是……”
“——栗桥。”
“她身高一米七三，”法子说，“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体形和栗桥浩美差不多，而不是像高井和明那样的矮胖子。因为她看到了影子，所以她相信自己的记忆是准确的。”
武上皱了皱眉头。整个都是危言耸听。在拼命逃跑时无意中听到的话是不是听得很准确，值得怀疑，还有什么体形等亲眼看到的东西也都一样值得怀疑。
但是——说实在的，武上自己也有点着急了。在和“建筑家”讨论之后，武上开始倾向于“真凶Ｘ存在说”了。
“你说要和她见面？”武上说完就把筷子放下了，然后站起身去倒水喝。“刚才说了那些话，好像是在赌博。但是，我把事情告诉她了，当然只告诉她一个人，没有对其他的人说。”
法子告诉她，自己是东京一名刑警的女儿，受父亲委托正在调查外地的未遂报告的详细情况。角田真弓当然会大吃一惊，但是她急忙修改和补充自己所说过的话，丝毫没有责怪法子对她的欺骗。
“但是，她还是在怀疑我所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可能到现在还在怀疑，因为她问过我是不是记者什么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份，法子提出如果真弓愿意的话，她想和她见一面。真弓没有马上回答——好像是和什么人商量去了——几天后，她给法子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说自己最近要回家一趟，想在那时见上一面。
“你见面之后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我当然要听爸爸的命令了，是让我说服角田，并把她带到墨东警察署做正式的调查记录？还是只听她谈话？”
武上嗯了一声。“对于剑崎龙介的网站，怎么说呢，我只是想大概地看一下在这个看似公开其实还是比较隐秘的地方究竟有些什么样的未遂情况报告，说实话，我还没有觉得有和证人个人见面的必要。”
“什么？”法子也把筷子放下了，“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想到你会如此热心，对不起。”
法子呆住了，因为爸爸几乎没有认真地向她道过歉。
“好了，好了，谁让你是我的爸爸呢。”法子呆呆地笑着。她转变得如此之快不太像武上，倒更像她的妈妈，“真是麻烦，这样说来，我和角田见面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并不是没有意义，如果她想把自己的证词提供给警方的话，你可以带她去墨东警察署。”
“她应该不太清楚那个地方……即使我说了这些话，她会去找警察吗？但我是不是还要认真地去做？”
“当然。”
“但警察会不会改变搜查方案呢？如果这样的话，她会不会失望呢？单说《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吧，从表面看，搜查本部是不是没有改变栗桥和高井是同伙的看法？我不知道内部是什么情况。”
武上说，其实在《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上市前，搜查本部内部的意见就已经有分歧，所以现在看上去好像并没什么变化。搜查本部对外界的态度是，关于《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中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大家只要看一看就会明白。但事实上，本部对此已经默认。
社会普通民众也许会认为警察看了那本书之后一定会惊慌和生气，但作为警察这个集体还不会如此软弱和小气。
但是作为个人情况却是不同。和武上一样，有人从开始就对高井共犯说持怀疑态度；但也有人根本不相信纲川浩一所说的话；也有人认为纲川是为了出名和挣钱才改写事实，并对此非常生气与愤怒。秋津就曾经这么说过。——纲川是不是认为在这起案件中最悲惨的受害人应该是高井和明及其家人，好像其他人没有受到巨大伤害一样？我决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说的秋津，是不是那个从小看过刑匪片并被感动，于是下决心长大之后要当一名刑警，后来真的成了一名刑警的同事？”法子嘿嘿地笑着，“他什么时候就说过这样的话。”
“你知道他说的这些话？”
“是的，过年时他来家里，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头脑简单，简直就是个阿米巴。”
武上忍不住笑了起来。事实上，秋津是这样的人。
“我觉得很好笑。”
“但是，爸爸，”法子又认真起来了，“说真的，你们内部到底哪种意见占上风？是栗桥高井共犯说？还是真凶Ｘ存在说？”
武上用鼻子嗯了一声。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那爸爸你是怎么想的？”
“无可奉告。”武上说完马上又反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想的？”
“我？”法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嗯……”
她抱着胳膊在思考，非常认真的样子。
“说实话，我不知道。警方是不是把在调查过程中得到的情报全部公开了呢？在纲川说的那些事情中，如果混有搜查本部已经调查过的、无法否定高井和明共犯说的材料的话，也无法判断。他所提出的假设虽然很有说服力，但是我无法判断那些基本事实是不是真的。在基本事实部分，也许他的预测和对事实的确认也不够高明，所以，我也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话。”
武上在心里赞许自己的女儿，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但是，如果案件真相正如他所说，确实有一个真凶Ｘ还逍遥法外的话……”
还是个女子大学学生的法子盯着有点疲惫的当刑警的父亲的脸。
“这位真凶Ｘ不会就这么放过纲川的，他一定会采取什么行动的。”
这和前天自己与“建筑家”讨论后得出的结论完全一样。Ｘ一定会和纲川接触的。
“我觉得，对纲川受到如此关注一事，Ｘ不会认为很有意思的，他会感到很不高兴。纲川已经抢占了他这位主角的位置。”
“但是，如果鲁莽行事的话，会让我们相信他的存在。”武上突然说，“如果继续隐藏下去的话，就会让愚蠢的警察永远相信栗桥高井共犯说，永远过不了这座危险的桥。”
“危险，”法子像念台词似地对着厨房的天花板大声说，“那又能怎么样？他——也就是真凶Ｘ——他不会认为这是在犯罪，爸爸。”
是的，舞台剧。武上心里一惊。法子的说法和自己以及“建筑家”的说法一模一样。
“这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别人也这么说过？”
“大家都说这是剧场型犯罪，电视和杂志也这么说的。”法子吐了吐舌头，“但是，我认为，这种犯罪的罪犯——这种情况下，罪犯也许是栗桥也许是高井也许是真凶Ｘ也许是其他人——我觉得很难搞清楚。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想。”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不知不觉中，武上认真地问。
法子好像是在认真思考，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厨房的桌子，然后小声地说道，“我们女孩子在任何情况下都会站在被害人这一边的。”
武上吃了一惊。
“所以，在考虑犯罪或案件的时候，我们总会有一些和男人不一样的想法，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据我所知，在这起案件中，除了木村庄司，其余受害人是不是都是女性？我不认为这是别人的事情。”
是这么回事。一种是认为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自己也可能会落到罪犯的手里——边看新闻边觉得胆战心惊的，而另一种是边看新闻边认为自己的心里也藏着那种暴力心理。这两种想法当然不一样。而实际问题是，搜查本部之所以不能轻易否定栗桥和高井的共犯说，是因为如果他们鲁莽行事的话，就有可能使已经平息的这一案件再次引起社会的高度关注。人们越发关注此事，随之而来的就可能会出现类似的犯罪，因为像这种同样的犯罪萌芽到处都有。
“我一直认为罪犯很高兴，没办法。”法子显得非常痛苦。“这也不是因为犯罪而高兴，也不是因为干坏事让别人害怕而觉得有意思，和这些完全不同，他们好像在进行一场大型演出。”
舞台剧。武上又一次想到了这个词。观众参加型戏剧。
“他们是让社会上观看的人感到高兴，不仅是这些，我还感觉出这些罪犯甚至认为被杀的那些人也都很高兴，因为这些被害人也是演出的参加者嘛。”
武上突然好像说不出话来了：“你说甚至被害人……”
法子使劲地摇了摇头：“当然，现实中不会有这样的事情，都是我的想象。这个罪犯在杀死她们之前，会不会想起过去、家人什么的？就像美国经常出现的变态杀人犯，他们不是把对方作为对手来处理的。他们是要把很多时间和精力用来反复确认对方也是一个有着健全人格的人之后才去杀他们的。是不是？”
武上默默地点了点头。
“下面都是我的想象——在要杀死被害人的时候，罪犯会对她们这么说——虽然你们求我别杀了你们，但是你们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微不足道地活着？落到我的手里之后，以连环杀人案的身份参加到我所创作的演出中之后，你们会名扬全日本，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的事情，所有人也都会记住你们的名字和长相，所有人都会哀悼你们，你们不觉得这样很好吗？”
法子好像在朗诵一样说到这里，突然清醒了过来。
“我这样想，简直太可怕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罪犯根本不会意识到他们对被害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对被害人的家人也是一样。你们本来都是平淡无奇的，没想到我让你们出了名——不管是参加者还是普通民众，大家都会高兴的，没有损害到任何人，我没有做坏事，我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好吗？有人能解释一下吗？”
法子简直就像是变成了罪犯，她看着武上等着他的回答。父亲本来就很严肃的脸更加可怕了。
“现代文明社会不会允许牺牲他人性命来进行纯粹的娱乐，但反过来说，为了建立这样的社会规则，用了几百年的时间。如果现在允许这么做的话，那人类历史就会倒退。”
“是不是倒退？”法子挑衅地问。
武上觉得身上有一股寒意，脑子突然变得很热。在女儿的心里，还隐藏着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另外的人生观……
“你不要用那种吓人的眼光看着我。”
法子嘿嘿一笑。武上记得很清楚，以前帮她换尿布，带她洗澡，教她数数，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讨厌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转来转去：“你，在大学里演戏吗？”
武上想擦去冷汗。法子哈哈大笑。
“从来没演过，但我今天说的是不是有点说服力呀。”
“太有说服力了。”
“这一定是代沟。”法子边收拾碗筷边说，“当然，我也不会认可今天所讲的这些道理，而且绝对不会允许。但是，如果有人这么想的话，你不要觉得奇怪，因为在我们这代人中有这种思潮。”
“你们是不是已经不是很在意像生命是最重要或必须维护社会安全这样的问题？”
法子摇了摇头：“和这些相比，最重要的是不能无聊。”
她稍加思考又补充说：“嗯，是这样的。我们最害怕的是人生中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要是让我们在不被任何人关注、没有任何刺激的状况下生活，那还不如死了，就是这种思潮。”
武上回到墨东警察署之后，还无法忘记法子那种看透一切的淡淡的口吻。想想法子精辟的分析，案件真凶的独白还回荡在耳边，武上开始动摇了。
——让大家都高兴，也不是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
——在你们平淡无奇的人生中意外地被选中了。
法子并没有使用一些晦涩的词汇，更没有谈论哲学和社会学的问题。对武上而言，法子是一个很自信的女孩子，但并不是说她就是一个远远超过社会上普通女孩子的优秀女孩，也没有这么想的理由。和父亲一样，法子也是一个勤勉的普通人。
这起连环杀人案就是这个普通人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进行解释的那种犯罪。这种说法确实很残酷，但产生这种现象的动力却来自于这个时代她们的同龄人非常容易理解的思想。
这样说来，这个罪犯也一定是个普通人了。
也就是从那一天的下午，武上指示由编辑组的两个人负责将到目前为止收集到的未遂报告案件整理成文件。当然，在编辑组整理的未遂报告案件中，上报给搜查本部，经过秘密调查之后认为有保留价值的情况并不是很多。但武上自己决定，在本部认为和案件没有关系的不需要记录的案件中，将未遂事件中的袭击者是两个人的案件全部留下来，并将它们整理成文件。
负责编辑工作的人数也从原来的两人增加到四个人，并分成两组。第一组负责整理未遂事件中的被害人能明确肯定加害人就是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案件；第二组负责的是关于加害人的证言还不明确，没有看到两个加害人中的一个人但只听见了声音，或是认为罪犯的身体特征和栗桥浩美或高井和明有不同之处的案件。
他们把这些文件和案件的调查记录、侦察员的现场调查报告及在此基础上忠实再现未遂案件发生经过的精致的现场地图放在一起，成为一份综合性材料。所以，只要看一看他们整理的材料就可以完全了解未遂案件的经过了。另外，当两个组完成各自的材料后还可以进行比对，找出相同点或不同之处，也许能发现过去所遗漏的细节。这样可能还会发现认为是栗桥高井共犯说的案件中罪犯的动作及杀害被害人的方法与另一种情况中有什么不同之处。
武上安排完各自工作分工后，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开始工作了，他把条崎叫了过来。条崎缩着个脑袋。
“你过来一下。“
武上来到走廊上，条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来。还没等他把办公室的门关好，武上就问他。
“你想去保护一位女子大学的学生吗？”
“——虽然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应该听从你的安排。”
条崎边擦汗边解释，武上法子非常高兴，大声地笑着。
“条崎君，没想到你被上司看中了，也不是这样的，你可以选择上司的，而我则不能选择父母。”
因为是假期，下午羽田机场的国内航班大厅里非常拥挤，他俩站在出站口，被拥挤的人群挤来挤去。
条崎曾去过武上家好几次，吃过武上夫人亲手做的菜，在他们家洗过澡，喝醉之后还在那里住过，所以他当然认识法子。但是，因为她的大学生活非常繁忙，条崎去武上家的时候，两人还没有相处过一次。今天他俩是第一次交谈，条崎可能也是第一次看清法子的长相。
这是一个非常泼辣的女孩子，很漂亮，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动作麻利，说话干脆，走路也很快，姿势很漂亮。说话声音比较大，表情很坚强，这一点很像她的父亲。虽然算不上是个美女，但她表情丰富、聪明伶俐的模样还是很有魅力的。
正因如此，条崎对两个问题感到紧张。在过去的二十八年中，和如此有活力的女孩子一起活动无疑也是第一次，而且她还是上司的女儿，他比较紧张……
看着条崎这个模样，武上法子也在捉弄着他。
“条崎君，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啊？啊。”
“刚才你一直是顺拐走路的，我就那么可怕吗？”
“不，不，我是因为别的……”
“这么说，不是我可怕，而是你害怕我爸爸了，他对下属是不是很厉害？但是在家里，他却怕我妈妈。”
“啊，是吗？”
“好了，不要太在意了，条崎君，今天你可要差不多呀。以前你在我们家住的时候，半夜还大声说过梦话。”
条崎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我、我吗？”
“是的。”
“我、我都说了些什么？”
法子笑了：“那种话，我可不能说。”
也许是贫血，也许是窒息，也许是兼而有之，条崎只是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对、对不起！”
他向法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法子拍着他的背说。
“好了，别这样了，这样一来，好像我在欺负条崎君。”
“不是的，但是……”
“角田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得好好看着出站口，惟一的记号就是我穿着的这件红色粗呢大衣！”
法子和角田真弓约好了，让她出站后找穿着漂亮红色粗呢大衣的年轻女孩，万一有好多女孩都穿着红色大衣，她就可以上前闻一闻，如果有浓浓的樟脑丸味道的一定就是武上法子，她的母亲因为不知道无味的防虫剂是不是有效，所以从来都不用。
确实，这味道很好闻。

第36章
“真烦人，在这里站着也没用，人太多了。”
条崎慢慢清醒过来，他想起了武上交待给他的工作任务。武上说，他和法子一起去羽田机场接角田真弓，并和她一起听角田的谈话，如果角田同意的话，他可以把她带到墨东警察署。
在那个时候和那个场合，武上向他简单介绍了角田真弓的情况，今天，在和武上法子一起等她的时候，法子又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对武上私自进行调查，条崎的第一感觉是非常惊讶，但很有兴趣。自高井由美子自杀未遂事件发生以来，武上已完全疏远了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但其实条崎自己一直在通过互联网收集和案件有关的情报。虽然他并不是精通电脑，但他已经可以没有任何问题地使用了。自从调到编辑组之后，每次他回公寓时，在睡觉前或用老式洗衣机洗衣服时或是吃方便面的空闲，他都会上网看一看，了解一下网上的各种看法及有关情报。
但是条崎并不知道剑崎龙介的网站，和法子一聊，才发现自己的检索方法有一点偏差。因为回宿舍的机会很少，所以也难免会有遗漏的地方。
“条崎君在网上都看些什么内容？”
法子问他，条崎挠了挠头。
“看看过去有没有发生过类似案件……”
法子的眼睛瞪圆了：“啊，这么说来，警方的资料调查也不是太早啊？”
“不是的，我所调查的不是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案件，而是看在推理小说中，是不是有类似的案件……”
所以，他上的都是一些电影、推理小说和电视剧的论坛或是会议室等。
“哎……”法子好像很佩服他，“你确实有办法，怎么样？找到了吗？”
这些内容要定义为“类似案件”。
“关于团伙作案的快乐杀人和连环杀人的情况，我看到了好多。在美国的推理小说中，采用这种方法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
法子歪着个脑袋：“现实生活中也很多的。”
有很多小说都在虚构一种模式，即男性快乐杀人犯一般是绑架女性、关押一段时间后，罪犯进行单方面的交流，如果不顺利的话——当然不会顺利——最终他们都会杀死被害人并进行抛尸。事实上，在寻求这些原因的过程中，条崎觉得做这样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意义。小说中虚构出来的这种故事非常多。
“条崎君，你没有找到现实生活中的快乐杀人犯吗？”
“我找了，但是是有条件的。围绕这个快乐杀人犯，无论是搜查当局、本人、作家或作者，无论是谁都仅限于发表出来的文章及内容，而且还有翻译过来的。这些只能局限于有名气的人，像杰弗利·达玛、埃德·盖因，到了这个级别之后，小说也就会被拍成电影或电视剧。是的，是这样的。所以，反过来说，虽然没有发表小说，但也有的电影或电视剧被翻译成日语版本的。”
法子换了换脚站着并抱着两只胳膊：“是吗？如果小说和电视剧都能情报化的话，那么报告文学也和虚构的差不多了，从作者的角度看，是为了要故事化。这也就是说，条崎君一直在寻找既有故事、情节又很完整的案例了。”
条崎非常佩服她那敏捷的反应，确实没有白当她父亲的女儿。条崎很高兴。
“是的，是这样的。因为我认为，这次案件的一个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罪犯是要编一个故事。”
但是，这个故事真的就是他所独创的吗？就没有模仿的案件吗？条崎关心的是这些问题。
“你的结论呢？”
条崎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在故事中找到能让我把所掌握的情况进行联想的内容，也许我的检索方法有问题，本来这些犯罪小说和电影就不是太详细，所以，我就不能相信一定会得出结论来。”
“嗯。”法子咬着红红的嘴唇点了点头，“这些罪犯可能真的是在模仿什么人，只是太少了……我们还不知道。”
就在这时，出站口前出现了一群年轻女孩子，她们好像在接人，吵吵嚷嚷的。她们就站在法子和条崎的前面，但他们也无法一下子搞清楚她们到底是在看什么。条崎和法子对视了一下。
“是不是有什么明星要下飞机？”就在这时，只见一位戴着墨镜的时髦女人领着一位穿着一件单色外套、体形很不错的男人正快步向大厅方向走来。看上去是一位很洋气的女人，非常有精神。如果条崎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女人就是每个周末主持从夜里十点到凌晨一点新闻节目的主持人。
“是主持人。”他把头转了过去。
但是，法子却使劲拉着条崎的袖子，让他赶快看。顺着她的视线，条崎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正紧跟在女主持人后面的年轻男人。他的旁边还有一位非常麻利的男随员。走在前面的女主持人回过头和那两个男人说了些什么，那位男随员露出白白的牙齿，而那位年轻的男人则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他是纲川浩一。”
好像是要把法子的声音淹没了似的，门口的那一群女孩们大叫着：“纲川君，我看了你的书了！”“请你继续努力！”纲川微笑着看着她们，女主持人也微笑着。不一会儿，大厅又响起了一阵尖叫声。
“这家伙……”
越过人群，条崎目不转睛地盯着纲川浩一。
“他一定又是去录电视节目了。”法子笑着说，“真是受人欢迎，他是这起案件在目前所产生的一位英雄。”
女主持人和纲川浩一就在这群女孩子的欢呼声中走了，条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法子正在看着他那恶狠狠的表情。法子使劲敲打着他的胳膊肘，条崎往下一看，只见法子略带微笑地看着他。
“你的表情好可怕，”她不再笑了，“条崎君，你好像不太喜欢纲川。这只是因为他和搜查本部唱反调吗？还是因为你通过他正义的表面发现了他真正的真实心理？”
条崎吃惊地反问了一句：“真实心理？”
法子耸了耸自己瘦小的肩膀：“金钱或是出名？”
“我发现了？”
“不是吗？”法子噘着嘴，“我的想法很特别吗？”
想了想，条崎说：“上电视是不是可以挣钱？”
法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条崎却像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啊，对不起，法子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条崎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居然叫她法子，顿时他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条崎君，你看过剑崎龙介的网站吗？”
条崎摇了摇头，他用手绢擦了擦汗：“我没有看，最近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下飞机的乘客都走了，周围又清静多了。如果不晚点的话，角田真弓乘坐的飞机也该到了，她马上该出来了吧，因为她是一个高个子的年轻姑娘，应该非常容易辨认。
“目前剑崎网站最热闹的话题就是纲川演戏说。”
“这是什么意思？”
纲川浩一是警察为吸引真凶Ｘ而故意安排的一个角色，他是警方的合作者，他之所以提出和搜查本部不同的意见，也不过是在完成这一剧本的创作。搜查本部这样做是为了让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让他成为暂时的英雄，以便能引出对此决不会抱任何好感的真凶Ｘ。
“这种说法太没有根据了。”
“但我觉得也没有什么想不通的。”法子说，“日本警察受到的约束是不是很多？不允许搞诱饵侦查，无论在什么样的重要的紧急情况下，都不能搞窃听。所以，他们只能到复杂的情况中去调查。”
太轻率了。条崎笑了。
“这可不是可笑的事情。”法子斜着眼看他，“在这起案件中，媒体是不是狠狠批评了你们？说日本警察的调查方法太落后，无法适应大范围的犯罪活动，对连环杀人案缺乏应对能力等。虽然批评了警察，但媒体还是希望能改变对警察的限制，让警察可以进行更自由的调查活动。”
这可能是作为女儿看到父亲长年的辛苦而产生的真实的想法吧。虽然有些偏激，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是，如果我们安排纲川演戏的话，能够在秘密情况实施这一计划的话，那么搜查本部内部的意见也就统一起来了，无论是高井和明的作用，还是有关真凶还逍遥法外的情况。”
“是的。”法子用商量的眼光看着他。
“这样的话会怎么样？”
“武上君怎么说？”
“不知道。”法子皱起了眉头。
“我父亲是不是负责编辑工作的？因为是负责后方支援的，所以对搜查本部的做法是绝不能发表意见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要问到个人的看法，那只能是无可奉告。”
“是吗？”条崎小声地说。他自己没有和武上讨论过这个问题。自从高井由美子自杀未遂以来，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所以没有办法进行交流。
“啊，好像来了。”
法子伸着头看着出站口，突然她用力地挥动着右手。条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一个非常健康的高个子年轻女孩。
“你是角田真弓吗？”
法子走上前问。这位高个子女孩一边小心谨慎地看着法子和条崎的脸，一边点了点头。
“我是武上法子，这位是……”
在法子的催促之下，条崎看着笔记本进行了自我介绍。角田真弓细长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是警察啊……”
“对不起，是我带他来的。”法子坦诚地表示道歉。
“但是，条崎君不仅仅只是我父亲的下属，他还是我的朋友。所以，今天他不是以搜查本部的一员的身份来这里的，他只是作为一位朋友过来的。如果角田还是不愿意向警方提供材料的话，条崎君和我都会把你以前说过的话忘得干干净净的，决不会向外界透露的。”
条崎的心里觉得很狼狈，本来自己是应该说点什么的，但却想不起来该说什么。法子很聪明，居然说自己是她的朋友——当然这是为了获得角田真弓的信任并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但她的这些话还是让条崎大吃一惊。
“角田君，你不要紧吧？”听条崎这么一问，法子把头转了过来。确实，远远看去，角田真弓是个温柔健康的女孩。但走近再看，她的身体好像不是太好，情绪也很低沉，这也不像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你是不是晕机了？”
“我们去坐一会儿吧？”
走出出站口，三个人来到了机场的候机楼，走进里面比较安静的茶室。角田真弓心神不宁地看着手表。
“我的父母过一会儿会来接我的。”
“什么时候？”
“大约一个半小时以后吧。我告诉他们的是下一班的飞机……对不起，我没有把和你们见面的事情及其他事情告诉家里人，朋友、老师和他都不知道。”
角田眼睛看着地面，赶快解释。她好像很困惑，又好像很疲惫，又好像很害怕。在等咖啡的时候，法子边和她聊着天，边担心地观察着她。她悄悄看了看条崎，条崎好像明白似地点了点头。
在这种时候，也许应该做一些事务性的工作。服务员走了之后，周围又安静下来了。条崎拿出笔记本对角田说，他想再确认一下以前角田真弓告诉法子的一些情况。
“因为我都是从法子那里听来的，所以，怕有什么错误。”
角田真弓没说“不行”或“我不能再合作了”，但身体一动也不动，只是脸更苍白了。和她面对面坐着，条崎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病了。事实上，在接触过程中，她一直低着头，现在好像要说话了。
“角田，你没事吧？”法子又问了一遍，“你的心情不太好，今天就算了吧，我们回去了。”但角田真弓突然用手捂住了脸。这个动作太突然了，法子和条崎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我该怎么办？”她呻吟着，头仍埋在两只手掌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角田，”法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坐到了她的旁边，“你不要想不开，对不起，都是我太草率了，出了这个让你痛苦的主意。其实，今天我和爸爸讲了和你见面的事，他还训了我一顿……”
角田真弓抬起头，好像要抓住什么似地用力地摇着头。
“不，你搞错了，不是这件事。”
“角田……”
“我，”角田抱着两支长长的胳膊，“我计划和他见面的，从昨天晚上起就一直待在札幌，今天是从千岁机场坐飞机过来的。直到上飞机前，我还打算见了武上以后什么也不说，也不会去警察局作证，还想让你把我说过的话全都忘掉。”
条崎看着法子，法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角田真弓的脸。
“这是……和他见面后……如果不小心被卷进了这件事，他一定会担心的，也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他，是个公务员，所以有许多事情不能公开，而且他的父母都是学校的老师。”
法子温和地说：“你是准备结婚了。”
角田真弓像其他少女一样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准备今年秋天举办婚礼，我和他已经商量好了。其实这次回东京也是为了和父母讲明这件事的。所以，如果我真的听警察安排的话就麻烦了。在剑崎网站上写的那些东西，因为在网上，谁也不认识我，所以我很放心……”
条崎心里在想，这个女孩回答法子的问题但没有想过和她这样见面？还是对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难以保持沉默？虽然她的证言不多，但她是不是希望自己能够解决目前这种混乱的状态？是为了那些无法逃离困境的女孩子，她希望事情能有个结果？希望真凶——如果真有此人的话——能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所以，我想见了武上之后就说这些话，然后就赶快逃走的。可是……”
法子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摸了摸角田的背，其实她的情绪仍然不好。
“在千岁机场我还没有发现，”角田低着头接着往下说，“飞机起飞后，当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的信号灯灭了之后，我听到了一个人的说话声——非常热闹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因为这是在电视上经常出现的新闻主持人的声音。”
法子睁大眼看了看条崎。条崎说。
“是个女主持人吗？”
“是的。”角田真弓点了点头，她的眼睛湿润了，“她好像是在札幌录制什么节目了，和她一起的，还有……还有另外一个人和她在一起。”
法子脱口而出：“是纲川浩一，他们一起出来的，可能是去录制节目的。”
“这么说，你和他们坐的是同一班飞机？”
“是的。”角田抱着胳膊继续说，“我……个子不是很高吗？坐在狭窄的座位上很不舒服，要是再占用半个座位又太奢侈了，所以每次坐飞机的时候我都订加宽座位。纲川他们就坐在我前面两排的座位上。”
为什么，角田好像有准备似的？她和纲川坐在一起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前在电视上听过他说话。”角田真弓的脖子仍很僵硬，“因为我知道他提出了高井和明不是罪犯的新主张，所以我对他有特别的兴趣，当然也读了他的书，看了他的照片，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发现。”
角田真弓用手摸着额头，抬起头看着法子和条崎。
“在飞机上，纲川还是滔滔不绝地说着，看上去心情不错。在他的谈话内容中出现了浩美这个名字。”
这一次轮到法子一动不动了。条崎觉得角田可能是想说些什么。
“他在谈话中说到了浩美的名字，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他是说，太严重了，浩美君。”
就像一个孩子闭着眼睛从一只被拴住的大狗前跑过去一样，角田真弓握着拳头鼓起了勇气。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想起来了，非常清楚地想起来了。当我死里逃生时，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就是用这个声音叫栗桥浩美的，就是他，就是这个声音，决不会错的。我听他亲口一说就知道了。那个时候，和栗桥浩美一起袭击我的就是这个纲川浩一。”
纲川浩一正在接受这位着名主持人的采访。采访地点不是直播间，而是北海道非常有名的滑雪避暑旅馆，房间都是原木做成的，烧着大大的壁炉，从窗户往外看是满眼的雪景。女主持人穿着一件鲜艳的花毛衣，大大的耳环不时地闪着光芒。纲川浩一则上穿一件十分简洁的青灰色的毛衣，配上一条牛仔裤，交叉着两条腿，非常悠闲地靠在椅子上。
壁炉里的火苗摇晃着，在相对而坐的两个人的脸上留下了奇妙的影子。桌子上放着一只没有把手的鸡尾酒酒杯。有时候两个人放低了声音，好像是在窃窃私语。非常亲热和过分的悠闲，周围的环境很安静。一个半小时的采访节目，时间足够用了。
“胡说八道。”前烟滋子冲着电视说了一句。
滋子是在赤井市“绿色公路”附近的一家商业旅馆的一个房间里看的电视，事先她也没有看报纸上的电视节目预报，简单吃了点饭，从外面回来之后，打开电视后偶然看到的。那里离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临死前所在的地方不到两公里，看着纲川浩一一副忧郁的表情，在接受电视采访的情形，滋子觉得很滑稽。最近，纲川浩一不放过任何机会出现在电视和杂志上，所以，说他有特别意思决不是偶然的。
这期节目和以前纲川录制的新闻节目的宗旨完全不同，它是以他的人物形象为焦点而制作的。所以，那位女主持人所提问题完全偏离了这起案件，像什么纲川少年时代的回忆啦，人生的目标啦，甚至是他喜欢的女孩的类型。纲川的回答始终都非常坦诚，不时还会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为了洗刷小时候的不白之冤而出现的这位默默无闻的好青年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经完全成为一位明星了。
滋子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打开之后就坐在了地板上。就像是要和滋子保持一致似地，电视上的纲川浩一也拿起了酒杯，那是透明的绿色的、非常漂亮的鸡尾酒。这是什么？女主持人问。这是兼烈。他回答。我一直都很喜欢喝这种酒，你看我像不像冷酷文学中的私家侦探？
“胡说八道。”滋子又骂了一句，“这个装得一本正经的家伙。”
墙上的镜子映出了自己骂人的模样，滋子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但她仍是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的心情，她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发。
在《日本文献》的连载暂时遇到了麻烦。高井由美子引起的风波发生后，滋子把事情经过写成文章进行连载后，滋子就没有继续写文章，她不能再写了。
这是因为纲川浩一和他那本令人讨厌的书——《另一位杀人犯》。
那是1月22日，正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当看到纲川浩一在电视上介绍那本第二天就要发行的书的时候，滋子呆住了，她甚至都忘记了呼吸，而且像是缺氧一样感到头晕。
这个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就把书写完了。
纲川浩一带着高井由美子到她家里宣布和她绝交，并说为了洗清高井和明的罪名，纲川会自己写书的。这不过是在他上电视前几天的事情。《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虽然不是太厚，但四百字一页的稿纸也用了大约三百五十张，但这决不是三四天就能写成的。而且光有原稿也是成不了书的。校样出来后要进行校对，然后是装订和发售。不管多么急，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么说来，纲川浩一在向滋子做绝交宣言前很长时间就把原稿写完了，到滋子家的时候，很可能书的校样已经出来了。
他可真是个假装正经的人。
去年底，大概也就是12月初的时候吧，高井由美子第一次给滋子打电话，决定在三乡市的汽车站见面。从那个时候起，由美子就一直和纲川在一起。那一天，他说自己是偶然碰到由美子的，再说由美子在那种混乱情绪下也不可能演戏，大概那个时候的情况是真的。
但如果冷静想一下的话，很有可能他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写文章了，完成一半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的。然后他就开始寻找把书推向社会的机会。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接近由美子的吗？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的书非常有效果地推向社会，因此，他需要由美子的合作——不，打着由美子的旗号是最起效果的办法。于是，他就开始打听她的情况，然后找机会接近她的吗？
不光是这些，还有年初发生在饭田桥旅馆的事情。把有马义男他们那天在旅馆聚会的事情告诉他的确实是滋子，滋子还记得在这之前也和真一说过，一定不会记错的。
可是，如果再认真想一想，真一为什么会把这样的事情透露给纲川呢？滋子实在是想不明白。可能是事情透露后的第二天？也许是再以后的某一天吧？滋子见到了由美子，纲川也跟着来了，但在那种时候滋子肯定不会说的，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决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由美子的。大概是后来打电话时说的。那个时候的纲川可能是担心由美子想了解她的情况，经常打电话给滋子。因为打电话的是纲川，所以滋子可能就不小心给说漏嘴了。
想想当时的情景，滋子更加怀疑了。纲川从开始就没有什么动机吗？例如，他曾经说过。
——这起案件的被害人家属特别多，他们会不会搞一次家属聚会呢？
——滋子，你不去找他们收集材料吗？是没有机会吗？
这不是在引诱滋子吗？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自己也不会如此大意地说出那么重要的事情。自己确实太轻率了，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谁也不会有戒心的。
那段时候，滋子非常相信纲川，她只是担心恐惧之极的由美子，觉得有他在一起会好多了，自己太大意了。那次风波之后，纲川向滋子坦白是自己把这件事告诉由美子的，并向滋子表示歉意，他的道歉非常诚恳，的确是从内心感到后悔了，因此，滋子既没有往下追究更没有责备他。
但是，现在再回头想一想，这可能全是预先安排好的。
最重要的问题是，由美子引发那场风波后，如果记者没有进行报道的话，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报道这件事情的是当时在现场的摄影杂志的摄影师。是的，当时他正好在现场。
当时滋子认为这是偶然的巧合，东京太小了，摄影师又很多，不仅是摄影杂志有，其他杂志也都有摄影师。因此，她只是觉得那天的运气太不好了。
但不是这么回事，现在再回头看看就很清楚了，那也是事先安排好的。是纲川把消息透露给了摄影杂志，所以摄影师才会混在人群中。可能纲川已经想到了，如果让由美子知道家属聚会这件事，她一定会有所行动的。或者是那个时候纲川对她有什么企图，说了一些挑动她的话？但他一定不会让由美子感觉出来他是在挑唆她。而且事情发生后，纲川还把因自己做了蠢事而情绪低沉的由美子送回了家，还不忘了去保护她。这样一来，由美子根本不会去想是谁让自己做出了如此草率的事情，而是越来越感谢他，越来越依赖他——多么狡猾的家伙。
不，事情尽管这样——滋子还是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即使纲川浩一是个恶魔一样的人，但如果他在书里写的电视上说的、自己所主张的“高井和明是无实之罪”和“真凶Ｘ一定还逍遥法外”有足够的说服力的话，如果他利用周围的人只是为了提出这一主张的话，那么，滋子还有让步的可能。所以，《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一出版，滋子马上就看了。
第一遍滋子把这本书快速通读了，到第二遍的时候，滋子把主张“真凶Ｘ生存说”那部分内容摘录下来，逐字逐句地看。其中包括说高井和明可能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没有高井和明与案件有关的物证，高井和明的家人认为他是无实之罪，在报案的几件未遂案件中有一名罪犯像是栗桥浩美而另一位根本不是高井等。另外，还有通过打给ＨＢＳ特别节目的电话可以推测出来的两个人的关系——滋子认为他的任何一个主张都站不住脚，即使是死里逃生的女孩的证言也不能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人的记忆和录像带不一样。而不在现场的证据和物证，如果经过警方调查，哪怕只找到一个，这也属于可以确认的证据。罪犯给电视台打电话，如果只通过这一件事就断言后来给电视台打电话的人就是主犯，未免有点太牵强了一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因情况、局面甚至此与当时的心情不同而不同的。也许就在那一天，高井和明偶然动了心思，他谴责了栗桥浩美所犯的错误，非常完美地给他解决了麻烦。平常总是对高井耍威风的栗桥浩美觉得丢了面子，所以就非常生气地给有马义男打了个电话——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吧？
于是，滋子开始写反驳的文章。写完之后，她把文章拿给手屿社长看。但是，手屿社长看了之后，把稿子扔给了滋子，嫌滋子文章的反驳不够有力。
——以这种心情进行反驳肯定不行。
——为什么？哪里反驳得不够有力？纲川浩一所提出的主张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也不过是凭自己的想象来写的。
——他这样写是完全可以的。
手屿社长冷冷地看着滋子。
——要说为什么，就因为他是栗桥和高井小时候的朋友，就因为他非常了解活着时候的栗桥和高井。凭自己的感觉来写，读者也会接受的。我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是做这种可怕事情的人，瞒着父母去喂野狗，在学校里养小鸡，正是这些事情，成为了他的“论据”。
但是滋子却不同，你完全是个局外人，你甚至没有亲耳听过栗桥或高井说话。
——他的主张有足够的道理，你是无法反驳的，读者不会认为你的文章是他的对手。仔细想一想，你写的文章是不是都是自己的猜测？因为你不了解罪犯，所以写的是不是都是一些想象的东西？
——那我该怎么办呢？
——你问我吗？
手屿社长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滋子觉得背上出了冷汗。
——你是不是像个小女孩？真像个小女孩。
手屿说着又笑了。
——你是凭什么认为栗桥和高井是共犯的？这里面就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吗？你所描述的情况并不是再现他们的现实生活，而是从一开始你就认为他们是共犯，你不过是把自己的想法写成文章了，是不是？所以当你写出看似非常有道理的文章之后，你是不是也失去了反驳的可能？
——但是，警察……从开始就认为他们是共犯……
——警察不是为了你的文章才去调查的，再说他们给你看的资料也并不是调查资料的全部，好像他们自己内部的意见就有分歧。在纲川浩一出现之前，搜查本部内部就有一部分人对高井是否参与犯罪持怀疑态度。
——可是我并不了解这些情况，警察也没有给我这方面的材料。
——这就是你的理由。你在说什么？夫人！
滋子逃也似地离开了编辑部回到家里，当然她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手屿社长也没有催她，他让一个办事员打电话告诉滋子，如果写不出来就暂时不再连载了。
从纲川浩一开始引起社会关注的时候起，滋子的公婆就指责纲川是个狂妄的年轻人而且说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挣钱，他们反而护着滋子。昭二也一样，他说纲川像是刚睡醒一样才说高井和明是无实之罪，为了正义，滋子还应该继续努力。
但是纲川浩一却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场合，而且他还擅长自己演出。最近，自己的养父母也都成了他的“信徒”。他们认为，因为这是小时候朋友说的话，所以应该是有根据的吧，而且人已经死了，所以就不要过分地去指责了。最后，他们还让滋子改变想法，认可纲川的主张。对他们而言，他们只是知道这是社会上流行的问题，滋子感到非常吃惊。难道这都是理所应当的吗？社会上的人对于案件的关心都只局限在这种程度上吗？
昭二虽然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想法的改变，但他的动摇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了。他非常担心地说滋子该怎么办啦、滋子的形势是不是不太好啦。滋子是不是亲警察派而纲川那家伙是反警察派？因为他给他们进行了明确的分类，滋子大叫着回答他，我并没有去讨好警察。就因为这些事情，昨天他们大吵了一架。从上一次吵架以来，滋子一直非常小心，尽量避免吵架的发生，但这一切的努力都泡了汤。
这一天的早上，昭二沉着个脸吃完早饭，连声招呼也没打就去上班了。等他一出门，滋子也急忙收拾行李，她根本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只不过觉得应该离开前烟家。她给昭二留了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去收集材料了”几个字，然后就飞也似地离开了家。
滋子来到东京车站，她在八重洲的地下街道边走边考虑去处。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赤井市的凶谷，心里觉得很难过。那里是滋子报告文学开始的地方，滋子的文章虽然没有纲川这本书这样轰动，但她也是在沉静中获得了好评，她也曾录制过电视新闻节目，那个时候也是在凶谷进行直播的。应该再去一次凶谷，为了重找当时的心情，应该再去那里感受一下。
就这样，滋子下午就到了赤井市，定好旅馆后，滋子就租了一辆车直奔凶谷。虽然是冬天，但天气很不错，天空湛蓝湛蓝的，片片云彩在天空闲庭信步。但在这种天空之间的凶谷并没有滋子所期望的那种冲击力。经过开发受到损害的不幸的土地上还略显贫乏，但周围的山上树木林立，多少给人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但这决不是不好的景色，至少它能让人心情沉静。山是能容忍错误的——自然就是这样任何时候都在等待回归。
但是这也是一个证据，滋子在文章开头所描写的情景和气氛被这洁净的天地一洗而净的证据。这里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滋子第一次来收集素材是去年的11月中旬——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那时候滋子所看到的“准备好的犯罪舞台”的情景难道只是自己的妄想？
——从开始就是在虚构故事吗？
滋子情绪低沉地回到了旅馆，她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一个下午，她就是这么无聊地打发了。
电视上，那位女主持人因为纲川浩一的话而笑得前仰后合。这位从不主持其他节目的女主持人的笑容都是非常有理性的。不知道纲川讲了什么样的笑话？如果想想他出现在媒体前的目的，在那起连环杀人案得到全面解决之前，他是不应该随便在电视上大讲笑话的——这难道只有滋子会这么想吗？
滋子把空啤酒瓶扔进垃圾箱，站起身把电视关了。这个电视节目也该结束了，因为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突然滋子想去凶谷看一看，滋子当然知道凶谷这个名字的来历。虽然在没有阳光的黑夜里，会有各种各样的幽灵在那里游荡，不管它们有什么恶意，但对于如今空空如也的滋子的心而言，它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谁也无法伤害一颗空虚的心灵。如果这个地方留有把栗桥和高井吸引来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滋子也希望能感受到。要说有什么吸引力的话，是不是只有在黑夜才能看到他们的表情？好在滋子租了一辆车，她抓起一件外套就走出了房间。
虽然这条路白天走过一遍，但到了晚上感觉好像还是有点不一样，滋子差一点就迷了路，所以，她在这条路上丝毫不敢大意。
走到半路，滋子决定到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只大型手电筒。前往凶谷的道路虽然已经铺好了，但还是非常陡。特别是到了晚上，人们会觉得比白天还要陡。滋子好像是被人逼着走进了一个未知的世界，她不禁拉了拉衣服领子。

第37章
凶谷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和白天一样，晚上也只能看着像人骨似地铁架子而无法靠近，人只能沿着道路往前走。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滋子心里有点不踏实。想一想，确实这个时候到这种地方还真是第一次，一直以来，她从没有想到还有到这里来看看的必要。
在车前灯的照射下，前面出现了曾经见过的路标牌，上面写着“前方是凶谷”。估计这是这里变成心灵之场的时候，当地的年轻人制作的。虽然白天没有注意到这块牌子，但现在在这块不熟悉的土地上，好像是看到了老朋友，滋子松了口气。
滋子下车后，靠着手电筒的光往前走，在前面的阴影中，她好像看到了有另外的手电筒在亮着，还能听到吉他的声音。滋子停下脚步仔细一听，好像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在她之前，好像还有人来这里。再靠近一点，就会很容易地辨认这边的亮光，所以滋子晃动着胳膊大步向前走去。在夜空的背景下，当走到能隐约看着铁架子的地方，滋子停了下来。在混凝土的地基上，坐在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们穿着牛仔裤的腿在晃来晃去。
“你们好。”滋子打了声招呼。
走近了一看，这三个人并不是那种接近之后会感到后悔的人，所以滋子就放了心。他们中间一个是男孩子，另外两人都是女孩子。抱着吉他的是那个男孩子。
“你好。”女孩子们回答说。又细又长、非常流行的可爱的声音。在冰冷的寒夜里，都能看见嘴里的呼气。
“这么冷的天，你们在这种地方干什么？”滋子一边小心地看着脚下，一边走到他们跟前。其中一个女孩子——长长的头发从额头中间分开，一边呼着气一边笑着回答。
“不是那种地方，阿姨，你来这里干什么？”
阿姨？滋子苦笑了一下，她好像怕寒气溜到衣服里似地掖紧了领口。
“我来看看夜晚的凶谷，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的。”
“你对心灵现象感兴趣吗？”
长发女孩的眼睛一亮。这也许是手电筒的缘故，也许是月光，或者是她自身的好奇心在心里发着光吧。
“怎么说呢……如果真有幽灵，而且有人能够和它进行自由联络，那么所有事情就都可以拜托给它了。”
长发女孩扑通一声从水泥台子上跳了下来，然后抱着两支瘦瘦的胳膊，看了看自已的同伴，对滋子说。
“我就可以，我是个巫女。”
滋子确实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刚才这位姑娘眼睛里的光芒真的和这个凶谷的名字很相符吗？
“我们正在开降灵会。”这位长发姑娘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穿着短外套的那个女孩，“是不是这样的？”
穿短外套的女孩没有看她的朋友，而是盯着滋子，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观察。然后她也从水泥台上跳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滋子的旁边说。
“你——前一阵子是不是上过电视？”
滋子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在这里拍的外景，在这里碰到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是不是新闻节目？我看过——就是在这里接受采访的？”
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用句流行的话说，属于那种“小脸”型的女孩子。虽然这里没有灯光看不清楚，但还是能看出来她没有化妆。穿着牛仔裤的两条腿很长，十分好看，风度也不错。
再仔细一看这个女孩的脸，滋子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也许是记错了——最近，这样的女孩子到处都是。
这个穿短外套的女孩子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拍着自己的胸口，急忙说：“那次采访，是不是关于那起连环杀人案的？那些家伙死于‘绿色公路’，临死前曾到过这里，你是来这里收集素材的，是不是？”
“是的，是这样的。”滋子点点头又走近了她，她一下子想起来了，不由得大声说：“你就是加油站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是的！”然后，她也大声地说，“我是芦原君惠，在那次拍摄过程中，我还和你说过几句话，你还记得吗？”
和抱着吉他的小伙子及自称是巫女的女孩分手之后，滋子只带着芦原君惠开车下了山。君惠说，他们两个人也是开车来的，所以不用担心他们的回去问题。
尽管如此，那个自称是巫女的女孩子对她们的离开还是非常地不满意。
“这样的话，就让你取消了和朋友的聚会，可以吗？”
滋子有点担心地问，但君惠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和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太亲密。”
和关系并不算太亲密的朋友深夜到凶谷这种地方来，这种事情对滋子这个年龄的大人来说，简直是太奇怪了。
芦原君惠是当地的高中二年级学生，同行的长发女孩是她的同学。之所以带着她一起活动，是因为作为这起案件的目击者，警察找君惠了解情况，一时间君惠成了媒体所关注的对象。
“她叫上总步，是个很怪的人。”她说。
“还自称是巫女。”
君惠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咯咯地笑。“她说自己能清楚地看到别人根本看不见的幽灵，还不许别人笑，她暂时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下山之后，滋子用手机给君惠家打了个电话。滋子讲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说明了和他们的女儿在凶谷相遇的情况。说到这里，君惠的母亲叹了口气，说了句：“是吗？”。
“母亲知道我夜里散步的事情，她当然很生气，但医生告诉她勉强地劝阻我反而不好。”
最后，两人进了滋子投宿的那家旅馆对面的一家家庭餐馆。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馆，但人却很少，滋子不知道这家餐馆是不是能赚钱？
“医生？”
“是的，自从那件事之后，我的身体情况就不是太好，”君惠耸了耸肩膀，“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人也变得越来越瘦。”
听她这么一说，滋子倒真的觉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真的比现在要胖一些，要健康一些。
“可能是一种ＰＴＳＤ吧。”
君惠一下子就明白了滋子的话，可能医生也说过。
“我不仅目睹了罪犯的那次车祸，而且在这之前还见过他们，你听过这些话吧？”
当然听过。这是栗桥和高井在去凶谷前在“绿色公路”入口处加油站加油时的事情。
君惠用带着戒指的手指挠着头发，另一只手握着装有牛奶咖啡的大杯子的把手。
“如此可怕的杀人案件就在自己的身边发生了，如果没有发生那起车祸的话会怎么样，也许自己也会遇到不幸的，罪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他们大概是在估算我有多大的价值——一想到这些事，我就非常痛苦。”
滋子默默地点了点头：“听医生的话是非常明智的，因为你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刺激。”
君惠一个劲地眨着眼睛。
“但是，我觉得在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去凶谷那样的地方，而且还结交那么怪异的朋友。”
君惠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用两只手捂住嘴巴。滋子也笑了。
“步说，她能清楚地看见附在我身上的不好的东西，如果我什么事情都能按她说的去做，她就能把我身上不好的东西去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应该早就恢复健康了？”
“是这样的。但是我还是相信了，只是暂时的。像今天晚上，拒绝也是很麻烦的，因为惰性的缘故才跟着来的。”
“你们去干什么？真的举行降灵会吗？”
“步说今天她能接触到凶谷的强有力的地缚灵，和她一起的那个男孩子是她的男朋友，平常总是他弹着吉他，步就这样——好像有神灵附体。”
滋子搅拌着咖啡，放低声音说：“芦原，你相信步，是不是还要付钱？”
君惠没有吭声，舔了舔嘴唇。不用说，滋子也能明白。
“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和她来往了。”
君惠点点头，慢慢地喝着咖啡。滋子从包里拿出烟，点着了一支。
“前烟，今天你去凶谷干什么？”
滋子笑着回答：“如果那里真有什么东西的话，那它会不会降临到我的身上？”
因为君惠皱起了漂亮的眉头，滋子摇了摇头把烟掐灭了：“对不起，我并不想说这些不太好听的话，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君惠说她没有看过滋子的报告文学，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形势的发展和由高井由美子引起的饭田桥旅馆风波。
“你听说过一个叫纲川浩一的人吗？”
君惠摇了摇头：“只要能让我想起那起案件的事情，都好像离我远远的，这是个什么人呀？”
“是个和我一样写报告文学的人。”滋子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就没有再往下说，因为她不知道纲川所提出的“真凶Ｘ生存说”会对正在因这起案件的后遗症而苦恼的君惠的心灵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前烟，你认为真的有巫女，或是会降灵术的人吗？”
“嗯，我想有吧。但是，所降的灵是不是真的就另当别论了，我想一定有人有这个本事和能力，做出被普通人称为降灵现象的事情。”
君惠又皱起了眉头，可能这位女撰稿人所说的话有点费解。
“当然，我也不会相信步今天所做的那些事情，但是——这些都是很流行的。”
“是这种感觉，在学校里对老师也是这样连蒙带唬的。”
“你全明白呀！”
“因为我过去也有一个朋友很像她。”
“是吗……但是我……虽然不太好说，但是有时我觉得自己有点巫女体质。”
滋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君惠，她心神不宁地用手摆弄着头发，不看滋子，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空空的服务台。
“中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个朋友失踪了，说是朋友，关系也不是特别特别好。”
那位少女——嘉浦舞衣在学校被认为是一个有问题的学生。
“说她有问题，是因为她经常逃学，染着头发，戴着耳饰，和男孩子们东游西逛，曾经因为偷东西被辅导过。”
三年前的3月初，舞衣离开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当她的父母到处打电话打听她的下落的时候，没有人把这当成一件大事情。
“大家都认为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梦，在一个非常黑暗的地方，传来舞衣凄惨的叫声。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滋子问。君惠过于认真的表情，激发了她一种不祥的感觉。
君惠摇着头：“很像是凶谷，但是要说清楚的话……”
“确实是舞衣的声音吗？”
她的头摇得更厉害了：“既没有证据，又没有录音。”
滋子安慰她说：“这么说，这对你是一件真事？”
君惠的眼睛湿了，滋子觉得她真的很可怜。谁也不了解她，谁也不来帮助她。确实，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她的精神受到挫折，她是一名受害者。她和栗桥及高井有过短暂的接触，而且还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死亡，这对君惠的心理造成了伤害，这已改变了她还不算长的人生之路。
“我……我觉得那是舞衣，那个时候，我认为舞衣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她的声音很激动。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是感觉吧，也许这是为我开的一条路，一条能抓住这黑暗可怕东西的路，所以，前烟，我非常害怕，当然，那两个人已经死了，但是……”
“是的，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已经不在这在世界上了。”滋子非常肯定地说。
突然，君惠探过身来，好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似地两手紧紧抓住桌子。
“可是，也许他们会留下点东西？”她几乎是大叫着说出来，“灵魂……恶之源，这种东西好像还留在我的心里。”
滋子尽可能用温柔地声音问：“如果是这样，你要怎么办？”
君惠用一只手捂住了嘴：“我可能还会叫他们，可能还会遇到他们。所以，这一次……”
“这一次？”
“这一次，轮到杀我了。”
滋子默默地看着芦原，她觉得应该把这个姑娘送回家。就在这时，一个新的想法在滋子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第二天，前烟又给君惠的家里打电话，她想和她的母亲谈一谈，可是因为是上午打的电话，是君惠本人接的电话。
君惠说话的声音比较明快。
“你不是说只接自己的手机吗？”
“今天不行，步说要打电话来，我很烦，所以就把手机关机了。”
“那个自称是巫女的女孩？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没有，我只是有点烦她，又不好就这么分开，所以我在找机会，你是因为担心这件事才打电话来的？”
滋子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君惠感到非常惊讶。
“你要见我的母亲？我还必须一起去？”
“是的，我希望你能一起来，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她，就是你那位朋友、嘉浦舞衣失踪时的情况，我想让你母亲把详细的情况告诉我。”
君惠的母亲芦原夫人读过滋子的报告文学，在问过好之后，她说滋子看起来没有电视上的高，滋子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芦原夫人对嘉浦舞衣离家失踪的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君惠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她担心舞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梦到的那些事情，我倒不是太清楚……”
“这是心灵感应。”女儿又补充了一句，“这是舞衣给我发信号，让我去救她。”
君惠的表情非常认真，因为有人向她求救，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可能是真的这么想的。所以，在这起案件上，和旁观者相比，君惠的心理负担要重得多。
“我自己也不相信这种所谓的心灵感应——隔着距离、不通过任何机械性的通信手段进行的心灵沟通，”滋子不紧不慢地说，“舞衣失踪的那天夜里君惠偶然做了一个噩梦——这是个事实吧？但也只能说是偶然的。”
君惠刚想反驳她，滋子用手势制止了她。
“但是当君惠在梦里听到有女人悲惨的叫声的时候，她马上把它和舞衣联系起来了，我觉得这是有一定原因的。在朋友们看来，舞衣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会有被卷入危险事件的可能，因为她自暴自弃。是不是？”
君惠后悔地低下了头，芦原夫人则点了点头说：“是这样的，那个孩子平时表现就不太好，她在学校都出了名，经常夜不归宿，还会满不在乎地坐一些根本就不认识的男孩子的车。”
“妈妈！”君惠生气了。
“妈妈没有撒谎。”她母亲回敬说，“当然，我知道，舞衣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是不是没有跟着舞衣干坏事而被埋怨过？有一次，她约你去偷东西，你是不是跑回来了？”
君惠慌忙看了看滋子。
“你不要再说这些事情了……”
“但这些都是事实。“
滋子一直在做着记录，她在刚刚写下的一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粗线：满不在乎地上了一辆不认识的男人的车子。
“前烟，你为什么关心舞衣的事情？”听她母亲这么一问，君惠也把矛头对准了滋子：“你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滋子非常平静地回答说：“我觉得嘉浦舞衣不是离家出走，而是真的被卷到案件中来了。”
芦原夫人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但马上就明白了：“也许那两个人——是栗桥和高井，她和这两人所犯的罪有关系？前烟曾把他俩的事情写进了报告文学，是不是？所以你对这些有兴趣？”
芦原夫人比外表看上去要聪明得多，滋子也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看法。
“但舞衣失踪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君惠嘟哝着，“和那帮家伙能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有个叫三宅碧的女孩？那个姑娘遇到的事情也是发生在三年前，这么说来，涩川这一带也有人被绑架。”芦原夫人说，“但是舞衣……”
“栗桥和高井为什么会在那一天把木村庄司的尸体运到凶谷来呢？我关心的是这个问题。”滋子接着往下说，“确实，这里作为一个心灵之地在部分地区是很有名气的，但还称不上是在全国都非常有名的地方，他们之所以特地选了这个地方，我想一定和他们自己或案件有什么关系。也许他们对这里有什么感觉？或者说以前在这里也作过案？”
君惠睁大了眼睛：“那舞衣呢？”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了解一些详细的情况。”
芦原夫人摇了摇头：“但是前烟，案件发生后，警察找了许多人进行了深入的调查，警察也会有和你一样的想法吧。栗桥和高井以前会不会也在这里作过案呢？可是不也是什么也没有发现。新闻上都是这么说的。”
“要想搞清楚是不是他们作的案就要去找没有发现的女孩子和失踪的女孩子，是的，他们是去找了，当然，正如你如说，没有任何结果。”滋子加重了语气，说“那个时候的警察只是漠然地进行地毯式作战，他们不会去走访了解当地过去有没有失踪的女孩子，而只是查看记录，查看赤井市向警方提出的失踪人员申请表。但像舞衣这样的……”
君惠大声说道：“从她第一次离家出走，就没有提出过这种申请！”
“是的，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警方的调查一定有遗漏的地方。”
芦原夫人一只手托住下巴陷入了沉思。君惠则完全兴奋起来，她离开自己的座位坐到了滋子的身边。
“前烟，从现在开始，你是不是要调查舞衣的失踪案件？”
“是的，我想这么做。”
“我来帮你！”君惠嘣的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一定要帮你！可以吗？”
“君惠！”她母亲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你不要胡闹，你还要上学的。”
“不，我要休学。”
“这可不行。”
“社会实践也很重要啊。”
“学费怎么办？谁给你交学费？”
君惠发火了，她的脸通红通红的。
“你说钱？好了，等我工作之后还给你！这样行了吧？什么呀，家长作风！”
就好像是救场，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芦原夫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皱着眉头。君惠站起身穿过客厅去接电话了。
“喂！喂！”
好像是她朋友打来的电话。因为手机关机了，所以只好打这个电话了。芦原夫人看了看君惠，看到她还在打电话，就把身体转向了滋子。
“您请回吧。”
“对不起——我没想到您会和女儿吵架……”
“不，没关系，我们经常吵架。君惠是个神经非常敏感的姑娘，自从那起案件之后，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一位母亲，她难过地叹了口气。
“但是，我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掺和到前烟所调查的事情中去，因为这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滋子盯着芦原夫人的眼睛，她也一动不动地盯着滋子。
滋子压低了声音问：“关于舞衣离家出走的事情，你还知道些什么？”
芦原夫人看了看君惠。她说话的声音很大，也很热闹，对方好像不是步。
“嘉浦的家人已经不在赤井市住了。”她的回答非常简短，“从舞衣不在后的一年时间，她的家人就搬走了，到处都是风言风语，可能是觉得烦吧。”
“风言风语。”滋子重复了一遍。
夫人又关心起君惠。她完全是背对着她们，正在专心致志地打电话。看到这里，夫人一口气把话说完。
“舞衣的母亲是个品行不端的女人，舞衣离家出走的时候，和她同居的不是舞衣的亲生父亲，而是一个没有任何职业的年轻男人。那个男人对舞衣也动了手。她母亲每次和那个男人吵架时动静都很大，大喊大叫的，其实附近的人都知道她们家里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里，夫人又急忙看了看君惠。她还在打着电话。
“所以，我决不允许君惠去嘉浦家玩。那个时候，不光是我们家，她的女同学的家长都不允许去她家。舞衣的堕落可能也是因为这些事吧。只是这件事——舞衣的母亲知道自己的情人对自己的女儿动手动脚，作为亲生母亲，为了能让年轻男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不惜利用自己女儿的身体——我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君惠，以后也不想告诉她。”
滋子看着夫人点点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正因为这些事，舞衣才离家出走的。她的母亲对女儿的失踪之所以不紧张也是因为里面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那个孩子确实离家出走了。正如前烟刚才说的那样，君惠做噩梦纯属偶然。如果你想证实我所说的话，你可以去问嘉浦家周围的邻居，他们也会告诉你这些事情的。”
说到这里，夫人突然变得很失望。
“君惠陷入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妄想之中，她总觉得自己也会遇到那样不幸的事情。”
“是的，我也听说了，她和死前的栗桥及高井接触过，这是她妄想症的根源。”
“她的生活指导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但他没有告诉我如何进行治疗。如果我要是不让她在那个加油站勤工俭学就好了，但君惠说在那里上班比在学校要快乐得多——那两个人出车祸的时候，她是上午上课，然后去加油站帮忙，她确实很高兴——但是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滋子也盯着君惠的背影。她一边用手缠着电话线，一边兴奋地打着电话。虽然穿着毛衣和牛仔裤，但仍能看出她那年轻而漂亮的身材。
“这是一个年轻女孩非常不安全的时代。”滋子好像是安慰夫人似地看着她，“无论如何小心，但还是有年轻女孩被卷到案件里去。所以，因为害怕，一个人连走路都不敢。”
“是的，确实是这样。”芦原夫人说，“如果不发生引起社会轰动的残酷的案件，你们这些人不就无事可做了吗？”
滋子并没有转移自己的视线，夫人低着头接着说：“如果舞衣的失踪也和这两个人有关系，我不知道现在把它搞清楚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再往下追问，滋子就只能回答说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既然想到了就不能放弃，她只是希望能从过去遗漏的细节上发现新的线索，并进行调查。滋子没有让君惠发现，悄悄地离开了芦原家。夫人也没有送她出门。
滋子到嘉浦母女居住过的公寓进行调查，许多人包括当时搬来的还有商店的老板都讲了许多更详细的内容。在这里，滋子还遇到了几位曾在电视上见过她还隐约记得她的模样的人，还碰到了几位看过她的文章的人，运气还不错。
听得越多，滋子越是觉得嘉浦舞衣的离家出走完全是自愿的。公寓里的一位老人说他曾听和母亲大吵的舞衣说她不会允许让这种男人就这样待在这里。那个孩子说话很不好听，用了一些连我这岁数的老人都不会跟女人说的话。
虽然离家是自己的意思，但后来她又去了哪里呢？会不会有一些嘉浦舞衣离开这里的踪迹呢？这才是滋子关心的问题。如果对她的失踪有什么不好的原因的话，那就不会留下踪迹。虽然她说不相信什么心灵感应，但其实自己的心也已经被引入君惠所做的那个噩梦里面了。
到处走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中午了。滋子的肚子饿了，脚也很疼。她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她看了看周围，发现国道对面有一家漂亮的具有古典风格的餐厅。
这是一家新店，还能闻到木头的气息，而且非常干净。但店里很冷清，只有滋子一位客人，可以随便坐，但滋子还是选了一个靠近炉子的座位。风很冷。这也许就是最近非常流行的人工制作的原木风格——滋子边想边坐了下来，但她突然发现眼前的墙上挂着纲川浩一正在微笑的照片。《另一位杀人犯》的封面上他就是这样笑的。
看着照片，滋子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照片的旁边。拿着菜单的女主人走近滋子，看着滋子笑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听见有人问她，滋子回过头来。这是一位打扮得很花哨的女主人，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毛衣，外面扎着一条红色的围裙，抹着同一种颜色的口红，年龄和滋子差不多。走到她的旁边，就能闻到一股很浓的香水味。
“是不是纲川浩一？一看他手里拿的书就能明白。”
女主人把菜谱放在桌子上，把照片从墙上摘了下来，放到滋子的面前。
“这个，就是窗户旁边的那个座位，”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对面的雅座，“上星期六，他来这里录电视节目，在我的店里吃的中午饭，这张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的。”
她显得很得意。而且她还称纲川浩一为“他”，这不禁让滋子哑然失笑。但是，这位女主人以为滋子的笑是善意的笑，于是又抬高声音继续说：
“他现在也算是最热门的人物了，但是一点架子也没有，他和我及我的丈夫很是谈得来，他还告诉我们他下一本书的构想。”
“他还准备出下一本书？”
这件事滋子是第一次听说，她也从来没有听在《日本文献》工作的作家们谈起纲川的下一本书。
“这本书还是关于这起案件的吗？”
“当然。”这位女人越来越觉得自己了不起，因为能了解时下的红人纲川浩一的最新情况而无法抑制的高兴吧，“他说要写得再详细点，因为他太想念朋友了，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滋子的眉毛往上扬了扬，一副嘲讽的样子：“但是，他不也可以获得非常大的现实利益吗？书不是畅销书吗？他不也是受电视和杂志欢迎的红人吗？像个走红的明星。”
“他长得很帅。”她好像在说自己的恋人一样，“他出镜的时候也很好看，但是，他自己却说自己不是明星，也不想做明星那样的工作，他是很认真地说的。”
“那他一定有什么目的。”
慢慢地，这位女主人发现滋子也许和她不一样，她不是纲川浩一的支持者——至少有这种可能。她非常意外地低头看着滋子。
“什么目的？他不是一位撰稿人吗？”
“撰稿人。”滋子重复了一句，回到座位上。她拿起包，想离开这家店。在纲川浩一曾经得意洋洋地发表演讲的地方，滋子恐怕一杯咖啡也喝不下去。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对纲川浩一的反感也没有什么确实的理由。只是人的好恶——不，最可怕的是在取得高井由美子信任的那场较量中，滋子输给他之后，又因为他的书而使滋子的报告文学受到影响，所以滋子才不愿意看到那个家伙。正因为如此，每当想起纲川浩一的事情，滋子就觉得非常恶心。
“你是不是不喜欢纲川君？”
女主人有点吃惊地问，她把“他”变成了“纲川君”，难道她还想和他成为亲戚吗？
“我不是太喜欢他。”滋子拿起了包，“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朋友，其实这个人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出名和赚钱。”
“我觉得卖书挣钱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结果只能是这样的。”
女主人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滋子还是觉得很刺耳。
“他、原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挣钱当做目的，他在写《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的时候，是准备自费出版的。”
刚刚走到门口的滋子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因为有家出版社可以自费出版，他准备把书拿到那里去……”
“不对，我说的不是自费出版书的事情，而是说他是有钱人家的儿子吗？”
也许是因为让滋子又感兴趣了，也许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女主人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容。
“这是他亲口说的，决不会错的。他的父亲是经营着几家公司的董事长，他母亲也是娇生惯养的，他自己也有很多钱，即使一辈子不工作生活也没有问题。所以，他不是一直都在做学塾的老师吗？因为他的家世用不着他去公司上班。”
滋子又看了看女服务员手里拿着的纲川的照片。非常开心的笑容，时髦的打扮。
“这么说来，他从来没有把自己个人的情况透露给外界。”
滋子不是跟女主人说，而是在小声地自言自语。但那位女主人马上又接过话说：
“他说出这本书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从一开始就会很困难，但因为不想给父母添麻烦，所以就不想说出自己的情况。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他不想把家人和亲戚朋友卷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中来，所以直到今天，他都没有透露自己的个人情况。”
“但是，他和你说了，因为你们很谈得来。”
女主人又得意起来了。
“我们聊了很多，虽然都是私下的，但别人会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的，因为这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事情，而且他又很有教养，和他一接触，马上就能明白的。”
“他来这里是为了录制什么样的节目？”
“他说是在凶谷录节目的，好像是新闻节目中的特别节目。”
这和滋子以前录制的是同一个节目。
“听说他还去事故现场献花了，然后才到我的店里来。可能也有天冷的原因，反正他的眼睛湿乎乎的，他觉得高井和明的事情太让人难过了。一看到他的样子就觉得很可怜，就想去安慰他，所以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和我聊天。然后他说我的店很不错，这种原木都是进口的。我告诉他这都是我丈夫自己建的。”
这也是人工做的吗？
“纲川君还说他也有一栋和我们一样的原木风格的房子，但比我们的房子要旧，自己非常喜欢，只是收拾起来太麻烦了。他还和我丈夫聊了很多，在他们的谈话过程中，他也说了自己家非常有钱，还有别墅。”
滋子把女主人说的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她的心里开始有了一点好奇心。
纲川浩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现在为止，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这是一个掉在空中陷阱中的问题。他是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小时候的朋友，是为了站出来洗刷高井和明罪名的好青年；一个把和明的妹妹由美子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去关心爱护、非常有魅力、脑子反应极快、能言善辩的时髦的出色的年轻人。光看他的外在表现，和他一接近就会喜欢他，过去可没有人像这样追求过他。
既然是吃穿不愁的有钱人家的公子，为什么要和栗桥浩美及高井和明一样上公立的学校呢？
了解一下，也许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但是……
“他给你留名片了吗？”
听滋子一问，女主人点了点头。
“当然有，但都是让出版社转交的。”
那么，现在他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呢？他的父母又住在什么地方呢？他的少年时代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吗？
“你这家伙的好奇心可不太好。”
电话的另一头，手屿社长说，好像是在嘲笑她。
“是的，我知道，我是一个爱挑毛病的女人。”
滋子坐在床上，拿出材料本、地址本、电话本和地图。
“他本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情况。我要去他学生时代的朋友家里，然后……”
“但是户籍本和居民证是不能随便查阅的。”
“可是如果完全履行手续不就可以了吗？”
“靠一部电话是无法把所有问题都调查清楚的，要知道我们不是警察局而是杂志社。”
“拜托了，让你操心和挂念。”
“如果他曾经离过婚或有孩子怎么办？也要把它作为材料吗？”
“请你不要浪费时间打岔了，我不是要探究纲川浩一的丑闻，我只是想了解他这个人，我不会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就相信他所提出的主张的。”

第38章
“就算是不好的人，有时也会提出正确的主张的。”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
手屿社长叹了口气，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搜查本部也在纲川浩一的周围活动。”
滋子吃了一惊：“为什么？”
“他们希望真凶Ｘ能去接触纲川浩一，所以在他的周围布下了一张网。”
“这么说，搜查本部也承认真凶Ｘ存在说了。”
“虽然他们没有公开表态，但我认为这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如果确实有一位真凶Ｘ的话，那么他是不会放过把自己放在一边在社会上出尽风头的纲川浩一的。”
“纲川本人知道警方的行动吗？”
“估计警方不会正式告诉他吧。这样做的话，那警方可太丢面子了。但是我们的记者已经发现了，在支持纲川的记者和作家中也有人发现了警察的这张网，也许他们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纲川的。”
“但哪一个都不是致命的。”
“是的，也许也有危险的。”
“真凶Ｘ也不是笨蛋，如果他太过分的话，说不定会引起警方的注意，是不是？当然，这是建立在确有真凶Ｘ的前提下。”
手屿社长笑着把电话挂了。滋子的手按着电话机，眼睛看着通讯录，想着下一个电话打给谁。她盯住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首先她要检查一下自己的录音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只要一按电话上的键，就能阅读十条以上的信息。滋子的电话是台式录音电话，所以往回倒要花时间。滋子光着脚从床上下来，到冰箱里拿出了一听橘子汁。她一口气喝了半听，觉得非常爽快。
最初的三条信息都是联系业务的，第四条是作家朋友的留言，接下来是朋友的，然后又是联系业务的，全都是一些没用的琐事。
再下一条——没有声音。
滋子像个男人似地咂了咂嘴。这个闲着无聊的人，录音时间是昨天深夜，可能是个恶作剧的电话吧。
再往下——还是没有声音，再往下也没有声音。
滋子把铅笔放在鼻子上，缩了缩脖子。三条信息，时间间隔是五分钟。实在讨厌，真是个急性子的调皮鬼。
再往下一个，在电话响过几声之后。
“前烟，”
滋子的眼睛瞪大了。这不是高井由美子的声音吗？
“……时间太晚了，对不起，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
没错，就是由美子的声音。说话的声音不是太清楚。
“我有事找你，所以才给你打电话，但是……我知道自己没脸再见你……”
可能是喝醉了？但据滋子所知，由美子的酒量很小，也不喜欢喝酒。要说她喝多了，那是在和明死后最痛苦的时候，她要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也许她吃了什么药吗？
“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楚。但留言到这个地方就断了，这是因为录音时间到了。然后又开始了下一条信息。
“对不起……”
很明显，她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也许她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尽管这样，她还在深夜给滋子打电话，尽管知道滋子不在，她还是忍不住要和录音电话说话。她到底怎么了呢？因为太着急了，滋子碰到了电话线，电话从床边的桌子上掉了下来。
最后的几条信息都是由美子的，但无论怎么集中精力去听，滋子还是听不明白。由美子只是一个劲地道歉，反复地说一句话：“我真的不明白”。
由美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在《日本文献》社长手屿的安排下，有马义男终于可以和高井由美子见面了，时间是在2月20日以后。
手屿社长说和高井由美子的联系非常容易，但是现在不用通过前烟滋子，而是要通过纲川浩一。
“现在的他，简直就是高井由美子的保护人，事实上也是这样的。”
在纲川刚提出那本书中所主张的意见时，高井由美子就中断了和前烟滋子的联系。不仅如此，连滋子的报告文学也受到了影响。义男多少有点担心，他自己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下去。但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她这位硬派的报告文学的撰稿人的写作和连载都失败了，而且也把原来从事的女性杂志的作家工作也丢掉的话，有马义男觉得有点太残酷了。
他自己都感到有点滑稽，有一段时间他感到非常沮丧。前烟滋子的工作遇到了如此严重的挫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和鞠子所遇到的不幸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但是，他还是比较同情滋子的境况……自己虽然没有这种想法，但确实自己是不是已经忘了对鞠子的悔恨？是不是离鞠子越来越远呢？
当纲川浩一听说有马义男想见一见高井由美子的时候，表现得非常高兴。他说这件事值得写进书里或是拍成电视，他非常感动。
“可是，我只想见高井由美子一个人，”有马义男对手屿社长说，“社长可以在场，但我不想让那位叫纲川的年轻人在场。”
手屿社长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他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个年轻人是个第三者，尽管是朋友，也毕竟是局外人，和案件没有直接关系，我不是为听他说话才去的。”
手屿社长同意按有马的意思去安排，他去谈了好几次，但高井由美子的答复是如果不带着纲川，她不想见任何人。
“请你告诉她，我只不过是鞠子的爷爷，去见她不是为了抓她，用不着害怕。”
手屿社长把这些话都转告了由美子，但仍然不行。浪费了很多时间，最终还是有马义男让了一步，双方约定对方由纲川和由美子参加，这一边只有有马一个人，见面的地点由由美子他们选择。过了几天，手屿社长打来电话告诉有马见面的时间，把电话挂断之后，有马义男叹了口气。
“这女孩呀，只要有了男朋友，是不是就会认为男朋友说的话是世界上最正确的？”
他问水野久美。久美用手绢包着头，卷着毛衣袖子，牛仔裤的裤脚塞在雨靴里面，正在专心致志地用抹布擦洗着水泥地板。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塚田真一勇敢地挥舞着抹布打扫着天花板。听到这话，两人同时停住了手，对视了一下又看着有马。
“你说什么？”久美问。
“噢，没什么。”义男笑着挥了挥手，“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义男雇真一来整理已经关了门的有马豆腐店，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女朋友水野久美也来帮忙了。
开始的时候，连真一对她的到来都感到意外，有马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他就喜欢上了水野久美。因为他们之间有有马不了解的冲突和争吵——这对孩子来说是很严重的——而水野久美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使两人的关系能有新的进展，她又回到了真一的身边。而且水野的性格开朗活泼，也很勤快。每次看到她，有马义男就会想起鞠子。久美长得并不像鞠子，但她的身上有许多让人想起鞠子的东西，如梦想、希望、善良和青春的美丽。
除了整理店铺，有马义男还毫不犹豫地把收拾东中野家里行李的事情也交给了这两个年轻人。真一还有点害怕，但水野久美却非常痛快地接受了。她问有马：“有马先生，如果你高兴的话……”
她说不仅是她自己，她还可以让姐姐和妈妈来帮忙。
“我考虑得一定不会太周到，塚田君也不太了解女孩的东西，啊，我们是不要工钱的，我可以找人来帮忙。”
看着眼睛瞪大了的真一，有马义男笑着同意了。几天后，在有马义男的不好意思中，久美的母亲和姐姐终于来了，他们一起收拾了东中野的家里，经过一天的忙碌，乱七八糟的家具和衣服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她们就回去了。
义男和真一在她们的指挥下干着一些力气活，像倒垃圾和搬移家具等。
“这个房子怎么样？”真一问。
“不知道。”
“名义上还是古川的？”
“是的，所以房子即使被卖了也很正常，作为我，也就只能来收拾收拾东西和打扫打扫卫生而已。”
他剩下的只有“前有马豆腐店”，而且大的机械已经搬走或处理了，然后就是打扫房子，总有一天他也会把房子卖掉的。
两个年轻人拿着抹布在收拾义男的办公桌。真一和久美一定也知道了刚才电话的内容，但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装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什么也不问。所以，义男自己说出来了。
“后天、星期天，是23日吧，我准备和高井由美子见面。”
两人的手都停下来了，互相看了一下。
“地点是赤坂的麦奴马旅馆，你们知道这个地方吗？”
久美皱起了眉头，真一说：“没听说过。”
“可能是个小地方，也许由美子现在住在那里。”
“她一直住在旅馆里吗？”
“是的，好像是要花钱的。”
“谁付钱呢？”
“还不是那个叫纲川的人。”真一满不在乎地说，“他现在的收入很高。”
“你是说是纲川君在照顾由美子的生活？”
“这有什么奇怪的。”真一的话很干脆，他拧了拧抹布上的水，“有马先生，你是一个人去吗？”
义男解释了一下原因，久美显得很担心。
“他能起到律师的作用，有马先生就一个人去吗？”
“我并不是去讨什么说法的。”义男微微一笑。和一个人的时候相比，现在笑起来要容易得多。
“但我还是有点紧张，见面结束后，马上找你们，咱们一起去吃火锅，高兴高兴。”
很不巧的是，那一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云层很厚，雨夹着雪不停地下着，凉嗖嗖的。
谈话计划是从下午一点钟开始的。塚田真一上午就到了有马豆腐店，整理仓库里的旧报纸。他和老人早早地吃完午饭，十二点整送老人出门，把店铺和家里的窗户都关好，打着伞向车站走去。
他和水野久美约好，下午一点半在两国车站的入口处见面。因为不知道谈话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但两个人还是决定在麦奴马旅馆的咖啡店或大厅里等着，直到老人谈完话。要是两个人的话，根本不愁没有话题，例如，吵架分手以后发生的事情啦，久美去石井家的原因啦，总之，真一就许多事情想说和想问。
雨水从脚底往里钻，人走路的时候会觉得很冷。就这样，他们一起往车站走去，当看到水野久美撑着一把红色格纹的雨伞站在这个小小的车站前面的人行道上时，真一觉得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她身上那件混色的毛衣映衬着久美健康的脸色。脚上穿着一双带毛的长统靴，就像是阴森森的森林里的精灵。
水野久美看见对面的真一后，把伞拿下来笑了。但突然之间，她的笑容僵硬了，脸色也暗淡下来。她的眼睛盯着真一的背后。
真一也猛地回过头去，伞上的水滴飞落下来，就在这跳跃着的水滴旁边，他看到了通口惠那苍白的脸。
已经褪了色的牛仔裤的裤脚因为被雨水淋湿了显得颜色更重了。和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相比，穿着廉价雨衣的身体显得瘦多了。上一次见她的时候，也就是和水野久美吵架分手的时候。
自从回到石井家以后，真一一直非常小心，但他已经有思想准备了。每次来往于有马豆腐店的时候，早上起床开窗户的时候，每次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每次带狗出去散步的时候——他觉得最大的快乐就是能和这只可爱的狗一起生活——真一经常这么想并做好了准备。真一每次走到拐弯的时候都会觉得能遇上通口惠；从店里交完钱出来，他也会觉得她的影子跟在自己后面；傍晚狗冲着路灯阴影大叫的时候，他也会觉得她就藏在里面。
但是直到现在，这些想象都没有变成现实。已经下定决心的真一的心在咚咚地跳着，他屏住呼吸往前走去，但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也许是她真的放弃了，真一的心里多少感到有点失望。
但是，她现在来了，她不是已经出现了吗？她真的出现了。他怀疑在这之前让他放心的这些事情都是她精心安排的。
但是，真一已经不再害怕她，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害怕。真一看着通口惠那日渐消瘦的脸庞，感到自己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这让真一自己都大吃一惊。有马义男的鼓励也决不仅限于此。
——他已经不再逃避。
是的，被人追赶的生活已经结束了。
“你有什么事情吗？”真一问。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平静，而且也充满了勇气。
“你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如果有事情的话，最好不要用这种方式。”
通口惠就像一只快要冻死的动物一点生气都没有，她看着真一。真一也看着她，直直地看着，这种事情对真一来说绝对是第一次。
“我今天必须出门办事。”
真一把伞换到了另一只手上。这样一来，通口惠从自己站的地方就能清楚地看见水野久美。仔细一看，水野久美还和刚才一样站在那里，只是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伞把，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
“我是和朋友一起去的。”真一的眼睛看着久美，“所以，我没有时间和你慢慢谈，我们另找时间吧。”
通口惠没有化妆，脸色灰灰的，嘴唇也裂了口子。眼睛里没有一点理智，这让真一不寒而栗。
“你想和我谈一谈吗？”她低声问。
“当然想，”真一回答得很简单，“在一个合适的场合，而且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都是认真的。”
“这就要看你的态度了，但决不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你要先和我联系。我会听你说的，但不是口头上的，而是你的心里话。”
讲完这些话，真一就向她身后的那条马路走去，水野久美也小跑着走到人行道的尽头了。
突然，通口惠就像在读一篇文章似地大声说道：“我们遇到了这么不幸的事情，你却在和女朋友约会。”
真一没有回头，他只是默默地催促着水野久美，让她走到淋不到雨的屋檐下，两人把伞收了起来。久美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看着马路对面的通口惠。真一从久美的手中拿过伞，握着她的手，向售票机走去。
“我终于明白了，她就是跟着塚田君的幽灵。”
水野久美小声地咕哝着，然后紧紧握住真一的手。
麦奴马旅馆的一楼有一间用漂亮的磨花玻璃隔开的咖啡屋，更让久美高兴的是这家咖啡店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举行蛋糕自行车旅行活动。
他们两个人坐在窗边的双人座位上，咖啡屋里坐得满满的，但一点都不吵。在这种地方，随便等一个人都不是太辛苦的事情。
“我刚从有马先生那里领了工资，你随便点你喜欢吃的东西。”
“如果现在吃得太多的话，等一会儿就吃不动火锅了。”
真一边笑边随意向店里望去。就在这时，他发现在咖啡屋的门口有一位小个子的中年妇女和一位好像是她儿子的体形极好的非常严肃的年轻人，正在很不习惯地看着店里。引起真一注意的是这位妇女怀里抱着的东西。
是一本书，远远望去都能看得清楚，是《另一位杀人犯》。好像是要做什么暗号似的，把封面向外拿着。
——这是在约会吗？
这是把纲川浩一的书作为暗号和别人约会吗？如果现在这个时候，这位纲川就在这家旅馆的某个房间里，这倒是很有意思的偶遇。但会有这种事情吗？
咖啡屋的最里面，一位穿着西服的三十多岁的男子站了起来，他急急忙忙地向那两个人走去。这个男人刚和那位抱着书的妇女说话，就连忙鞠躬，那位妇女也回着礼。而那位年轻男人却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周围很安静，所以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到他们对话的部分内容。那位穿西服的男人正在起劲地说着。
——您辛苦了。
——摄影师马上就来了。
——只有两个人。
——不是已经说好了嘛。
这三个人一起往咖啡屋的里面走去，他们来到了那位穿西服的男人事先占好的座位上。
“你看到那几个人了吗？”真一指着那张桌子对久美说。久美回过头去看。
“我听他们在说摄影师什么的，估计又是杂志社来收集材料的，也许在和有马先生谈完之后，纲川浩一要接受新闻媒体的采访吧。”
忽然，久美皱起了眉头：“有马先生和高井由美子会面的事情和新闻媒体收集材料是两件根本不同的事情，他却把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怎么会这样做？”
“你不要那么生气，这只是你的猜想而已。”
但这确实挺让人担心的。杂志社的记者或者编辑和摄影师都集中在这里，而有马义男和高井由美子却正在楼上的某个房间里谈话，纲川浩一也在那个地方……
真一通的一声站了起来，他让正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久美在这里等他一会儿，然后就离开咖啡屋向服务台走去。
上午出发前，有马义男对他说过：“他们让我到服务台问一下纲川的房间号，然后直接过去。”也就是说，到服务台问一下的话就能知道他们在哪个房间，服务员决不会隐瞒的。
正如他所料，服务员马上就把房间号告诉了他，是一一零一号房间。他急忙坐电梯到了十一楼，这个地方的走廊很长，容易让人迷路，他边跑边看门牌号。让他大吃一惊的是，一一零一号房间的门前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大大的摄影包和摄影器材，一位穿着牛仔裤和夹克的女摄影师很无聊地站在门口。
“请问……”真一和这位女摄影师打了声招呼。
“请问你是到这间房间采访的吗？”
这位女摄影师大约有三十多岁，长得很端庄，看上去比较温柔和健康。听真一问她，她呆呆的表情有点缓和了。
“是的，但是已经过了约好的时间了，谁也没有来，难道是我走错地方了吗？”
“纲川浩一的房间是这一间吗？”
“是的，好像是这一间。”
“那我进去问一问吧。”
真一也没有敲门就悄悄地把门开开了。这位女摄影师可能以为真一是报社或杂志社的记者或电视台的人了，她没有多想就让真一过去了。
门口有一道屏风，里面很安静。真一慢慢地把门关上，在这过程中也没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从屏风后面探出头去一看，纲川、高井由美子和有马义男坐在浅色的漂亮沙发上，面对着面，有马义男的背对着他。
纲川是第一个发现真一的，他长得非常端正的脸上出现了有点滑稽的惊讶的表情，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是你啊！”
有马义男也回过了头，他惊讶地要站起来。
“怎么回事？”
真一进去站到了有马义男的旁边：“对不起，打搅一下，有马先生。”
在有马义男还没来得及说话，真一盯着纲川接着说：“有摄影师在走廊里等着采访，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一下子没有声音了。有马义男先是看了看真一，然后又看着纲川浩一，高井由美子也看着纲川浩一。
“这是怎么回事？纲川君。”
纲川一时语塞。让真一感到吃惊的是他的脸上马上呈现出悔意，让人觉得恶心。
“请等一下，这是有原因的。”纲川对有马义男说，他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好青年。“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但是你们……”
“请等一下！”纲川抬高了声音。高井由美子就像一只受到威胁的小猫一样呆呆的。“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释，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和我一起去。”
真一不知道纲川所说的“你”指的就是他，一直到纲川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的时候他才明白。
纲川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走到门口，抓住门把手把门打开。门口的那位女摄影师和刚才在咖啡店看到的两个人以及那位穿西服的男人都大吃一惊，呆呆地站在那里。那位穿西服的男人伸出手像是要和真一握手，但真一的手正好抓着门把手。
“初次见面，我叫足立好子。”
刚才在咖啡店的那位略微有点胖的中年妇女拘谨地介绍着自己，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吧，她那化了妆的脸上满是汗水。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家开的印刷厂的一名职员。他看着这边说自己叫增本，他的声音比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直到这个时候，真一才发现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套间。所以，虽然现在人多了，但也感觉不到拥挤，椅子也够坐的了。
麦奴马旅馆看上去不是太大，但它的内装修、家具及所形成的气氛却是高级宾馆的感觉，这里的住宿费一定很贵。不管纲川浩一现在多么有钱，但三个人的见面根本不需要什么套间。四下看一看，这也不像是生活的地方，所以高井由美子可能也不会住在这里。这么说来，准备这个套间是为了采访用的，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安排好了的，现在事情的发展都是按计划进行的。
“真是对不起。”
纲川浩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旁边的高井由美子都快要哭了。第一次在汽车站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种表情。但真一觉得那种表情是她自己发自内心的，一种拼命的感觉。而现在的高井由美子简直就是纲川浩一的附属品。
“他们是足立和增本，他们知道高井和明活着时候的一些事情，而且他们还同意我的意见，相信高井和明不是杀人犯，想来见见我。”
足立好子好像有点害怕，她耸了耸肩膀。
“这两位是《日本周刊》的记者，是来报道我和足立的见面情况的，但我们约的是今天下午……”
“我们早到了一会儿。”那位穿西服的男人非常聪明地接过了话。他确实很会应酬。他递过来的名片上写着“《日本周刊》编辑城下胜”。
“我们决没有打扰有马先生和由美子会面的意思，碰到一起，一定是个误会。”
真一特别想质问一句。说什么早到了一会儿，在咖啡屋里不是还说摄影师来晚了吗？你们是为了足立好子和纲川浩一的见面安排的这个套间，如果有马义男和这件事没有关系的话，那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间屋子来？有马义男没有离开过这间房，纲川浩一也没有进行联络，但他们为什么都会集中到这间房子来了呢？
“我不希望媒体报道我和高井在这里见面的事情。”
一直没有说话的有马义男把手里拿着的城下的名片放到了桌子上，非常冷静地说：“如果要把我们的事情进行报道的话，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来的。”
城下偷偷地看了一眼纲川，纲川是个绝好的演员，他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向有马义男再次鞠了一躬。
“如果这件事伤害了你的感情，我再次表示道歉，我也根本不想把由美子和有马先生的会面向媒体公开，这纯属是误会。只是……”
他像演戏似地突然抬起了头。
“我希望有马先生也能听一听这位足立好子所讲的话，我希望你能亲耳听一听。正是因为有这个愿望，我才把会面的地点安排在这里。你能理解吗？”
义男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真一在想，刚才和高井由美子见面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态度呢？有马义男生气了吗？失望了吗？还只是疲惫了呢？
“拜托了，请你一定听听足立的话。”纲川浩一探过身子来，“当然，一定不会报道出去的。可以吗？城下先生。”
城下满口答应了。
“也不许拍照。”纲川用手指了指那位女摄影师。她扬起眉，好像很无所谓似地抱着胳膊。
在真一看来，这些所有的动作都像是非常拙劣的表演。
“足立，拜托了。”
虽然有马义男没有表态，但纲川已经在催促足立好子了。她边搓着她那劳动者的粗糙的手，边开始说了。但是她说的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当然她还不习惯这样说话，而且在这种环境中，她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她根本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或正在说什么。每次都是纲川从旁边插话。
但是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夫人，你休息一下吧。”那位叫增本的年轻人出来解围了，“我来说吧，我就从夫人和她的丈夫还有我一起看电视上的特别节目那天说起吧。”
这位叫增本的年轻人话虽不多，但比足立好子要干脆利落得多。每次说到重要的地方，他都要问一下足立好子以得到认可。真一觉得他的话非常容易理解。这个人和栗桥浩美的母亲寿美子住院时是在一个病房吗……他和来看望寿美子的高井和明说过话吗……
在他谈话过程中，有马义男也提出了几个问题，足立好子回答，而增本则进行补充。纲川浩一板着脸看着这一切，高井由美子低下了头，记者城下和那位女摄影师则显得心神不宁。
“罪犯使用了变声，”这位叫增本的年轻人说，“所以把夫人所听到的高井和明的声音和罪犯的电话录音进行比对，没有任何意义。”
“确实如此。”有马义男点点头。
“可是，声音虽然可以变，但说话的方法是不是不太容易改变？夫人觉得在医院里见到的高井和明的说话方式和给ＨＢＳ打电话的那个男人——不是栗桥浩美的那个男人的电话的说话方式不太一样。是不是这样的？夫人。”
足立好子使劲点了点头，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我也学不上来，也说不好，但就是增本君说的那样。”
有马义男把目光转向了足立好子，开始仔细地观察她。虽然有马的年龄比她大，但还是属于同年龄层的人，都是在战前出生，在战争中度过了悲惨的童年生活，战后要靠自己的辛苦工作维持生活。真一认为那个时代可能有独特的对人进行判断的方法。义男现在也是在用这种判别法来评判足立好子。可能是她也知道这种判别的方法，所以她马上和义男对视着。
“夫人，你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
听义男这么一说，足立好子又鞠了一躬，但马上用手捂住了嘴巴，她突然哭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夫人。”增本在安慰她。
“我知道你可爱的孙女被害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我知道，但是……我说这些话。”
义男默默地摇了摇头。足立好子从手袋中翻出一条手绢，捂住了脸。
“我刚才还听高井由美子说过，我也在想。”有马义男说，“但是光凭嘴上说是不行的。”
由美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纲川也一下子闭上了嘴巴。
“你相信自己的哥哥不是杀人犯，作为亲人之间的一种感情，这无可厚非。你认为对病人如此和善的年轻人不会去绑架杀害妇女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足立，我也可以用语言让别人同意自己的想法。但是因为没有把握，所以还是不能同意——不，与其用同意这个词，倒不如用放心这个词更好一些。这个家伙确实是罪犯，我们放心；杀死鞠子的罪犯肯定就是这个家伙，我希望能把这个包袱卸下来。但所有这些都需要有证据，确凿的证据。”
增本点点头，像是安慰足立好子似地拍了拍她的背。
“栗桥浩美的声音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所以他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但高井和明的声音没有鉴定出来，所以现在有许多说法。如果能找到一盘他声音的录音带，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房间里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大家都低着头，只有增本向有马义男点了点头。
“如果这些有用的物证都能找到的话，”纲川撇着嘴说，“我们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确实像纲川君说的这样。”城下搓着手说。但是，有马义男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对高井由美子说。
“警察是不是一直在找你哥哥的录音带或录像带？”
听到有马义男这么问她，由美子有点吃惊，她又看了看纲川。纲川也在看着她。为了不让他俩之间说什么话，有马义男探出身继续往下说。
“像我们这个岁数的人，既不是政治家也不是艺术家，只是一名普通人，听自己的录音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像录音电话，我也会用，它最多也就像个收音机。对了，收音机里下午的节目中是不是有个电话猜谜活动？不就是那样的东西嘛。所以，你可以认真回想一下，你哥哥留下来的录音带，这件事只能靠你去做了。警察虽然问了很多，但我还是请你再仔细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东西？”
高井由美子看上去很是害怕，看到她这个样子，真一的心像是被针刺痛了，这是非常不好的感觉。但也就在这个时候，真一忽然明白他之所以讨厌由美子这个样子，是因为她的这种恐惧和自己当时从通口惠那里逃出来的感觉是一个样子。想到这里，真一的身上出了一身的汗。
“有马先生，这是一个过分的要求。”纲川说，“我能充分理解有马先生难过的心情，因为没有物证，所以我们已经下决心要收集能证明和明君无实之罪的状况证据和心证，也只能这样了。请你能理解……”
有马义男打断了纲川的话：“你们下了决心那是你们的事情，但让我陪着就没有意义了，他的妹妹是一样的。”
表面看上去非常平静的气氛被完全破坏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纲川还是生气了。有马义男冷冷地看着他。这种场合是纲川浩一过去所录制的电视节目或接受采访时所不曾遇到过的。
真一突然之间觉得非常痛快。当然，在这种场合，没有一个坏人，大家意见虽然不同但都是为了追求正义，有这种想法确实不太妥当。可是，他就是觉得非常痛快。
“收音机——”增本小声说。大家的眼光都盯着他，他的脸红了，用手挠着头，“噢，对不起。”
“没有关系，你说吧。”有马义男催着他。
“是这样的，这个……”
增本看了看足立好子。
“夫人，你还记得吗？就是有马先生刚才说的，不是有电台到我们家附近来公开录制节目吗？那已经有五六年了。”
足立好子想了想，圆圆的脸有了笑意：“啊，好像是有过。”
“好像是有过？我没有从印刷厂出来，但街上的人都出来了，他们和采访记者进行了接触，后来，到处都能听到这样的节目。”
很明显，纲川急了：“唉？你想说什么？”
“啊，是这样的。高井家不是开荞麦店的吗？而且在当地也经营了很长时间，他们去没去看电台的公开录音呢？如果去的话，因为他是经营荞麦店的，也许有机会接受采访。”
“如果是公开录音或直播的话，和明一定不会在这种时候出风头的。”纲川使劲地摇着头，坚决不同意这个说法，“就算你逼着他，他也不会接受采访的，因为你们不了解他，所以才会这样瞎猜的。”
增本君像是有点泄气了，足立好子也有点害怕，城下也摇着头。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个非常弱的声音在说。
“我觉得收音机……不行。”
是高井由美子。自从走进这个房间，这是真一第一次听到由美子自愿地说话。
“不行吗？”与其说有马义男是在反问她，倒不如说是在帮她。
“是的，因为我哥哥很腼腆。”
“关于电台公开录音的事情，你和警察说过吗？”
“没有，我没说过。”由美子抬起头看着增本，“今天是我第一次说起这件事。”
有马义男笑着对增本说：“由此可见，有些情况可能是警察想不到的，而我们却想到了。”
“但这是没有用的，”纲川说，“光凭想象是没有用的。”
就在这时，真一的脑海里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为了搞明白这个想法到底是什么，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集中精神去想。
“纲川君，由美子，”真一叫道，“你们是不是一直认为高井和明已经发现了栗桥浩美所做的事情并为此而感到苦恼吗？”
“是的，这也不是随便说的，这个想法当然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种时候，该怎么说呢？真一问由美子：“当和明君遇到一个人解决不了的烦恼时，他会去找谁商量？”
由美子好像很为难，她又看了看纲川。真一还在追问她：“我是在问你，由美子。你不是他的亲人吗？你们在一起生活，和这里的所有人相比，你是最了解你哥哥的。”
这个时候，城下晃着脑袋插话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要这么逼问由美子，你有这样的权力吗？”
看到有人替她解围，由美子悄悄地站起来走进里屋。只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可能是洗手间吧。真一希望由美子能用房间里豪华的大镜子好好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太可怜、太软弱了？
在她之后，纲川也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急忙站起身走进由美子去的房间。剩下的人都很难为情，没有一个人说话。在大家说话之前，纲川又回来了，他连坐都没有坐就突然对真一说。
“你说话最好能注意些，”他叫起来，“你只是为了起哄，才说了自己想说的话，但可怜的由美子都快动摇了。如果你不能老老实实待着的话，那么就请你出去。”
“这个孩子就像是我的家里人，”有马义男说，“他没有瞎起哄，我倒是想听听塚田君的想法。”
“这样的话，你们就回家说去吧！”
纲川的声音很强硬，大家吃惊得面面相觑。可能是感觉到自己的话说得太过分了，纲川赶紧低下头用一只手摸着额头，叹了口气。
“对不起……”
城下终于不再摇头了，他装出一副笑脸说：“纲川君，你还要在这里接受采访，晚上也没有睡好，一定很累了吧。我看就到这吧。”
由美子又从洗手间回来了。可能是感觉出了这里的气氛吧，她就站在沙发的后面。好像是重新化了妆，她口红的颜色很鲜艳。这一次，真一更是有点反感了。
“塚田君，我们回去吧。”有马义男站了起来，“我看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真一点点头，没有说话。足立好子有点不知所措，但增本君却很冷静。他看着有马义男说。
“夫人，我们也回去吧，纲川君想听的事情我们已经全部说完了，夫人也该放心了。”
他轻轻地拉着足立好子那胖胖的胳膊，这位夫人在像是自己儿子的职员的催促下，也好像一下子放了心。她说了句“好吧”，就想站起来，但因为不太灵活，膝盖还碰到了桌子上。
城下赶紧挽留她：“但是，足立，你和我们约好了，要报道你们和纲川君的谈话情况，所以我们还带了一名摄影师来。”
增本回答说：“是这样的吗？但是夫人和我却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夫人根本不想上杂志什么的。”
“好了，城下先生。”纲川虽然低着头，但说话还很尖刻，“你不要再说了。”
城下勉勉强强地不再说话了。
“由美子，”纲川的手仍放在额头上，这次他叫的是站在沙发后面的由美子。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听到他在叫，由美子的身体在发抖。
“你应该把大家送到大厅去。”
这次轮到由美子心神不宁地看着有马义男和真一他们了。她自己已经不能决定任何一件事了。“你用不着去送我们。”有马义男平静地说。
“不，你还是去送一下吧。”纲川抬起头笑着对由美子说，“我一直跟在旁边，你们没有机会和由美子单独说话——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了。你们一起到大厅里，对了，你们可以到咖啡屋说说话。这样安排，有马先生不会反对吧。对不起，因为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下。可以吗，城下君？”
“啊，当然可以，你还是休息一下的好。”
最后，这间豪华套间里只剩下纲川、城下和那位女摄影师三个人了，其余的人一起来到了走廊上。高井由美子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她在关门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房间里面。只有她一个人觉得是被自己最亲密的人关在了门外。
谁也没有说话，大家一起走进电梯。到了大厅里，真一就直接向咖啡屋走去。由美子跟在他的后面，真一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我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按纲川说的那样去做，我去咖啡屋，是因为我的朋友在里面等着我。”
真一走了之后，水野久美一直在这里耐心地等待着。她正在呆呆地看着窗外，但是当她看到他们过来时，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真一说完，就赶快向她介绍足立好子和增本君，并讲了讲事情经过。和我们一样，足立也是和纲川约好今天见面的，他们还要接受记者采访……
水野久美的眼睛盯着真一惟一没有介绍的、没有和大家站在一起的那个人。有马义男说：“这位是高井由美子。”
水野久美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个时候，她的呼吸好像都快停止了。
真一一直认为久美斜着眼看人的样子非常可爱，同时，它还有一点神秘感。她的视线和别人之间还形成一个小小的角度，所以，在别人眼里，她是时隐时现的。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久美小声问。由美子抬起头看着她。
“你害怕吗？”久美用更小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确实，这里的人太多了。”
由美子松了口气：“不，不要紧的。要是在旅馆里的话……”她紧张地缩着脖子看着真一。
“刚才，塚田君的话是不是还没有说完？我想继续听下去。你是问我哥哥有烦恼的时候会去找谁商量？”
大家决定再在咖啡屋里坐一会儿。还是水野久美想得周到，她选择了离窗户比较远、最里面的座位。在饮料送来之前，大家都没有说话，好像都很累了。
真一第一个说话：“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也是瞎说的。我在想和明会不会利用像电话聊天室这样的地方。”
真一想起一件事情来，那就是在对滋子的文章进行评论的时候，演员川野铃子曾在杂志的访谈中说过的话。
“在没有看到这起案件的罪犯的画像的时候，有许多人给电话聊天室打电话，都说自己就是罪犯，或者说自己知道谁是罪犯，或者是怀疑自己身边的人就是罪犯，这该怎么办呢？”
啊！增本君发出赞许的声音。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啊！”
“和明君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事实上，他不会和家里人说任何事情的。在苦闷的时候，他会不会去和不用报出姓名和住址的媒体说呢。会是什么情况呢？”
由美子的手放在嘴边，也陷入了沉思。正在这时，坐在旁边的水野久美拉了拉真一的衣服袖子。
“照相机，”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急促，“有人正在拍照片。”
真一猛地回过头，他的眼睛有点花，虽然能看见周围很多东西，但却看不清楚。
“在哪里呢？”真一又问了一句。久美拉着他的袖子小声告诉他。
“从你这里看过去，对面左边柱子的后面，看到有盆塑料盆景没有，就在它的旁边。”
真一这个时候看清楚了，确实是在那里，是刚才那位女摄影师。对方可能也看到了真一，她把照相机放下了，人也缩了回去。
“怎么了？”
没等有马义男的话问完，真一腾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那位女摄影师的藏身之处。她一定是想逃走，但可能是太意外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手里面还拿着照相机。
“胶卷！”真一停下来突然说道。
“把胶卷交出来。”
真一的右手直接向她伸了过去。大厅里来往的人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在往这边看。这位女摄影师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还没停止摆弄照相机。
“把胶卷交出来。”真一大声说道，“这是偷拍的胶卷，我们没有同意你给我们拍照。”
“这是有社会价值的消息。”她抬起头斜着眼看着真一，“我有报道的权力。”
“什么价值？你是不是把它卖给摄影周刊就可以挣到钱？而且你还可以出名？”
“不是这样的。这是纲川君努力的结果，就连被害人的家属有马义男也来倾听高井和明的无实之罪，我们应该向全社会呼吁。”
真一激动地摇着头说：“有马先生根本不是来听高井和明无罪说的，刚才说的话你不是已经听到了吗？”
“但是，他不是在和高井由美子像好朋友似地在喝茶嘛，这就是有价值的消息。”
“你如果把照片公开的话，一定会给人留下错误的印象。这是纲川的目的。”真一又一次伸出手，“把胶卷给我。”
女摄影师撇着嘴：“我可决定不了是不是把胶卷给你。”
“为什么？难道拍照的人不是你吗？”真一已经难于控制自己的愤怒了，“你们好好想一想，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不是负责任？”
这位女摄影师好像也生气了。
“这件事必须要问浩一君！”
真一的旁边，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真一吃惊的回头一看，原来是高井由美子站在那里。她的脸色灰灰的，两只手抱在胸前。
“什么？”女摄影师问高井由美子。“什么？你想说什么？”
由美子用颤抖的声音说：“把胶卷交出来。”
女摄影师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大家都没有说话，由美子用更强硬的语气说：“把胶卷交出来。”
然后她又急忙放低声音看着女摄影师说：“浩一君那里，我会去说的。”
女摄影师斜着眼看着由美子，而由美子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但真一还是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有比眼神更强烈的东西。
突然，女摄影师从拿着的照相机里取出胶卷，扔给了真一。真一急忙接住。女摄影师趁机逃了出去，向电梯跑去。
当她消失在电梯中时，由美子的眼光落在了真一手里的胶卷上。她小声说：“对不起。”
啊，这个人还要道歉。
“浩一君让我和你们一起到大厅里，把你们留到能拍下照片为止。”
真一没有说话。一方面是因为生气，另一方面是他有了一个以前没有想到的问题，但他没有马上说出来。他的心脏在咚咚地跳着，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以前也有过……
“我必须要回那间房间去。”由美子没有看真一，只是小声地说，而且转过了身。
真一赶紧说：“由美子，你还记得在饭田桥旅馆被拍照的事情吗？”
由美子停下脚，看着真一：“你说的是摄影周刊的事吗？”
“是的，那次你去见有马先生他们，引起了一场风波。”
由美子抬起她那瘦瘦的胳膊，用手按住了额头说：“对不起，那个时候你还受了伤。”
“伤已经好了，你再好好想一想。那个时候，是谁把有马先生他们聚会的事情告诉你的？”
由美子把手放了下来，非常诧异地歪着头。
“是纲川君告诉你的，滋子怕你情绪太激动，所以没有说。是不是这样的？”
由美子没有回答，她那苍白的脸对着真一。也许是生气或者是惊讶，真一看不懂她的表情。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时候的情况是不是和现在一样？”真一下了决心要把话说出来，“纲川把旅馆聚会的事情告诉你，让你抱有一线希望——如果去了那里可以和有马先生他们直接接触，你直接和他们说，他们也许会理解。纲川是在挑唆你。你不顾一切地去旅馆，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事情。然后……”
因为有点太激动了，真一停了下来：“然后他再把这些消息卖给要抢到独家新闻的摄影周刊杂志社。”
由美子的脸更加苍白了，从正面看她的眼睛已经没有什么光泽了，就好像被谁吸干了一样。
“从你当时的精神状态看，你是知道发生了一场风波，所以照片拍得很漂亮，当然要进行大肆报道了。这是不是他的目的？后来我还听滋子说，他是为了你才跑去旅馆的，是为了去帮助你。再往后，你自杀未遂的时候，他又去帮你。就这样，他得到了你的信任，接着就出版了那本书，还和滋子断交。最后，他是牢牢地抓住你，开始扮演一个心地善良充满正义感的媒体宠儿的角色。”
由美子愣住了，一动也不动。
“你也许是被他利用了，从开始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啪！真一听到脸上响了一声，因为没有感觉到疼痛，所以也不知道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他只听到水野久美大叫“塚田君”，向他跑过来。
由美子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似乎是在责备自己这只手不听使唤而去打真一一巴掌。她把手握成拳头，低下头哭出声来。
“这太残忍了。”
水野久美拉住真一胳膊像是在保护他，“残忍的是你，”她回敬由美子：“你为什么要打塚田君？”
“好了，”真一拍着久美的肩膀说，“因为是我惹由美子生气了。”
有马义男站在咖啡屋的门口看着这边，表情很是担心，真一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由美子。
“你可以回房间了，因为没有偷拍成功，纲川君一定会生气的。你好好听听他会对你说什么，对你是什么态度。而且你可以把我今天和你说的那个想法告诉他，看他会怎么样？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第39章
由美子用手捂住脸跑走了。看到她没有摔跤消失到电梯方向，真一低下了头。
“你怎么啦？”水野久美看着他。他发现有马义男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了。“好了，咱们也离开这里吧。”老人非常平静地说，“足立和增本已经走了，他们还留下了地址和电话号码，以便今后联系。”
真一点点头，没有说话。
“增本说你的想法很不错，去调查一下那个重要的电话或苦恼聊天室也是很好的想法。是不是告诉警方？但问题是那些地方会不会有电话录音呢？”
“好吧。”真一说完，三个人就走了。
“你们还有精神吃火锅吗？”
“有，当然有。”
“他一下子就来精神了。”水野久美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马义男带他们去的这家火锅店不是专门的火锅店而是一家酒馆，每天天一黑，客人就坐满了。义男和这家店的老板关系很熟，所以老板给他们找了一张最靠里面的能坐四个人的座位，他们融入到无忧无虑快乐的客人及其喧闹声中，再加上火锅的热气，他们觉得暖和起来了，而且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说话。
真一把在咖啡屋外面的大厅里和高井由美子说的话又告诉了义男和久美。义男没有说一句责备他的话，而久美则只是在听，没有说话，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我觉得你的想法有一定道理，”有马义男边夹鸡肉边说，“你们一定会被说成搬弄是非的人……但现在这个词已经成为死语了。”
“从由美子被逼得自杀未遂开始出来帮助她，也许这样就能完全抓住她的心。”久美放下筷子说，“但是他费这么多工夫是要干什么？目的何在？”
真一马上接过话：“是为了让自己的书卖得更好。”
“就光是为了这个？嗯……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对了，《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会不会是他在帮由美子之前就写好了？他只是为了出书，要把书的内容作为话题。”
有马义男看着真一和久美，陷入了沉思。但真一摇了摇头。
“我不这么想，在纲川浩一出现之前，社会上几乎没有怀疑过栗桥和高井两个人是同伙。警察对外宣布，他们还不能肯定这几起案件都是他俩所为，尤其是高井，几乎没有关于他的物证。但是，大家都认为这些案件是这两人所为。”
“嗯，是这样的。”有马义男点了点头。
“就是在这种气氛中，他出版了《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读者中也许会有人赞成他的说法，认为正如书的作者所言，高井和明也许是被牵连进去的。但尽管如此，事情也不应该发展到今天这种状况。”
“但‘真凶Ｘ生存说’不是很有刺激性吗？这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但它太有刺激性了，是为了迎合某些读者口味的东西。它是不能单独存在的。又没有证据，高井和明的做法，在普通人的普通感觉中，无论怎么往好处想，都是不太正常的。因为他自愿和栗桥一起行动，用自己的车运木村庄司的尸体，和栗桥一起开车。”
久美咬着筷子，嗯了一声。
“首先，他让由美子去旅馆和被害人家属直接谈判引起风波，把这作为新闻，并报道由美子当时的心理状态，让大家都知道。这是第一个阶段。接下来，他要找一个做这些事情的理由，那就是报道正在以‘栗桥’高井阴暗的朋友关系和犯罪道路’为题创作报告文学的撰稿人前烟滋子，这又让社会上大吃一惊。这是第二个阶段。接下来是第三个阶段，他倾听被逼得自杀未遂的朋友的妹妹的哭诉，向不理解的社会和以此为题材的作家——以正在出名之中的前烟滋子为代表——大喝一声‘我不能再沉默了’挥舞着正义之创的纲川浩一登场了。”
“嗯，”义男咕哝着，“确实如此，你说得真好。”
水野久美看着正在沸腾的火锅，透过火锅的热气，她对真一笑了一下：“塚田君，你真像一名大侦探。”
“是嘛，我可是受宠若惊。”真一向她鞠了一躬。
“你说的话确实有道理，纲川这个讨厌的家伙，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
久美拿起公用筷子在锅里搅了搅，义男又加了点蔬菜。
“好了……我们吃着这么好吃的火锅，就不能宽容一点吗？塚田君，正像你说的那样，纲川也许就是为了自己出名才利用的高井由美子。但如果这样的话，那还有必要听他所提出的主张吗？《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里所写的内容，我也是认可的。高井和明没有参与绑架杀人案，他是被牵连进去的。他性格懦弱，这一点已经得到确认，所以自己很难从这中间解脱出来。”
“这么说，你还是认为杀害鞠子她们的真凶Ｘ一定还逍遥法外？”
“是的。”
说完，真一和久美同时看着有马义男。老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舀着汤水，锅里的汤已经很清了。他说：
“如果真的有真凶存在的话，这家伙会不会是纲川浩一呢？”
自己没必要采取什么行动，在麦奴马旅馆那次不得已的会见的第二天的早上，纲川浩一就打来了电话。开始是石井良江接的电话，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把电话递给了真一。
“纲川，就是写那本书的人吧？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我们早就认识了。”
真一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钟，还不到八点。今天也不用去有马义男那里上班了，可以睡个懒觉。但是因为诺基要去散步，所以他还是起床了。但是，他根本不想对着电话说早上好。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真一上来就问他。
“让你受惊了，对不起。”纲川低声说，“我想向你道歉，所以才打的电话。昨天的事情，实在对不起。”
他是有意识地压抑着高兴的口气，还是真的感到不愉快了？真一很难进行判断：“你应该向有马先生和足立阿姨道歉，因为我是个多余的人。”
“我已经给他俩打过电话了，和足立说了，但有马先生不在家，这么早，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家里不是做买卖的吗？”
“他的豆腐店已经关门了，他把机器和家具等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了原来的职员，但是他多年养成了一个习惯，所以有马先生早起是很可能的。”
“是吗……他的店已经关了？”
他的口气听起来好像很是伤心。良江抱着装满了要洗的衣服的筐子站在旁边看着他，真一向她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事。她很无奈地走了。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我的阿姨很担心，这样的电话反而会给我添麻烦。”
“请你等一下，不要挂电话，”纲川急忙说，“我还有别的话要说。”
因为真一没有说话，所以他继续往下说：“昨天……你们走了之后，由美子的样子很奇怪，也不和我说话，一个人坐在那里瞎想。”
真一对着墙壁皱起了眉头说：“我一直觉得她的样子很奇怪，被媒体包围着，但又不能只待在旅馆里。她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母亲已经离开东京了，在一个温泉町的朋友家借住。她一直在住院的父亲好像和她母亲在一起，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不是她母亲把她留下来的，而是你为了自己的需要才把她留下的。我觉得现在的由美子最好是离开东京回到父母身边。”
“让她们母女俩互相伤害吗？如果这样下去，最后两人都会自杀的。”
他不想让真一回答什么。
“这种话在电话里谈也不会有什么结论，今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你见我干什么？我可没有有马先生和由美子见面的照片的价值大。”
“我们大人之间就不要再说什么讽刺的话了。”纲川冷静地说，而真一则因为自己说的话想起了昨天对他的讨厌之情，他有点生气了，“你，是在不幸事件中家人被害的受害人，是个勇敢的幸存者。”
在石井善之的推荐下，真一看了几本关于ＰＴＳＤ的通俗读物，里面也出现了“幸存者”这个词。他在这里使用了这个新词，让真一仿佛看到了纲川骗人的伎俩，真一有种不快的感觉。所以，他没有说话。我会这么容易地被你哄骗吗？
纲川也不再说话了，他希望真一能说点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往下说：“从这个角度看，你和由美子是一样的，她也是受害人。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为了帮助她，你的建议是很重要的，因为只有你才是最能理解她的心灵创伤的人。”
在纲川喋喋不休的过程中，真一明白了他是假惺惺地把由美子当成借口寻找和自己见面的理由，而且真一还突然想起了昨天在咖啡屋门口的事情来。那位女摄影师——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真一还觉得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还有和她的接触，要求她交出胶卷以及她的犹豫。
——你好好想一想，你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不负责任？
——这件事必须要去问浩一君！
真一一下子把眼睁大了。是的，就是这么回事。
浩一君，女摄影师是这么叫他的，是不是太亲热了？正常情况下应该叫他纲川君，但她叫的却是浩一君。这可能是被真一责备之后，没来得及多想就脱口而出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的由美子听了这话之后，也是吓了一跳。虽然时间很短，但那位女摄影师也觉得不好意思了。通过她的表情，作为女性，由美子可能会怀疑他俩之间的关系，所以她的情绪就很不正常。事情会不会是这样的呢？
不用说，纲川肯定不知道咖啡屋门口发生的事情，但他发现由美子的情绪变了，他想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他才来向真一打听的。
对现在的纲川浩一而言，死死抓住高井和明惟一疼爱的妹妹、相信他们无实之罪的悲剧性女人高井由美子，其重要的战略性意义可能比想象的要大得多。事实上，与其说是由美子依赖纲川，倒不如说是用她来提高他的知名度。因为现在还没有高井和明没有参与此案的确凿证据，所以他就利用感情问题非常容易地改变了舆论导向。
因为饭田桥旅馆的那次风波，由美子变成了一个神经有点问题的女孩子，她不可能自己进行反省。但是，通过纲川的精心编排，她成了虽然自己没有办法证明亡兄的无实之罪，但为了哥哥，她是要孤军奋战的一位勇敢的妹妹。在如今的四面楚歌中，为了强调由美子为了哥哥而拼命的心情，而且为了让社会知道纲川也是为了她而战斗，当然他认为在旅馆制造一次风波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
真一的心里又有了一种好奇心。他让纲川如此重要的招牌生了气，而且还让他惊慌了，去看一下这种嘴脸也没什么不好。
“可以，因为我有时间。”真一干脆地说，既然纲川君这么说了，那就见一次吧，但是这一次一定不能有人采访。”
“那当然，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纲川的态度也很坚决，“我去你家附近吧，你选个地方，你看什么地方合适呢？”
真一一下子没想出来，但最后他选了大川公园。这里就是所谓的“震源”，但今天不会再有许多人去采访，也不会再有人围观。
约好的时间是十点钟，真一提前半小时从家里出发，他还带上了诺基。他告诉良江只是早上带它散步是不够的，把这作为外出的理由还是不错的，而且不知为什么，带着它总比一个人去的胆子要大一些。
他牵着拴着狗的绳子，诺基的步伐也很有力，真一的心离开了现实世界，脑海里满是各种各样的想法、推测和疑惑。
动物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在他来石井家时间不长，也就是他整天只想着自己所遭遇的不幸的时候，只有和诺基一起散步，他才觉得自己的心灵创伤有所缓解。摸着它那柔软的皮毛，把冰凉的脸贴着它的身体，诺基坐在真一的脚面上，真一觉得有一股温暖的新鲜血液流入自己的心田，它好像是把自己的活力分给了真一。当他看到一摇一摆的诺基抬着头高兴地看着自己的时候，真一的脑子一下子冷静下来了，回到了现实中来。
正像纲川所言，真一是个幸存者。但他不仅仅是一个幸存者，而是一个有责任的幸存者。正是因为真一说话的不小心，才给全家招来了杀身之祸，这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真一也无法进行解释。
现在大家都不再说了，但当通口他们刚被逮捕事情还没有搞清楚的时候，真一的讲述是大家惟一的消息来源，当时还有人怀疑真一也参与了这起案件。这个人不是别人，也不是警察，正是自己家的亲戚。确实，真一经常和父母吵架，妹妹也因为话多而招致他的反感，他也曾因为吵架而打过妹妹。这是有青春期的孩子的家庭普遍存在的现象，但这却成了怀疑真一的理由。
周围人的眼光就是这样的。当人遇到事情时，只是想着逃避，而不是去面对现实。对自己而言，最好的解释就是“真实”。对于怀疑自己的人，也会有因为说漏了嘴而招致惨祸的可能。所以，真一认为他们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对这位少年来说，经过这件事之后，他更容易理解人生了。但仅此而已。
可是，这个“仅此而已”也是有问题的。面对纲川浩一，今天的真一是不是又在做同样的事情？说实话，真一是不喜欢他，非常非常讨厌他，无法忍受他那装得一本正经、想引起注意的所谓的正义。但是否定他的、自己认为很好的理由里是不是也有不公平的成分。
纲川真的是那种同情由美子、因高井和明被玷污名声挺身而出的男人吗？还只是为了自己出名等待机会成为一名作家的自私的男人呢？
还有一种可能是，至少开始时他是处于义愤而站出来的，但突然之间成了名人，受到大家的高度评价，而变成这样了。人都是脆弱的，而且在全国出名，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纲川的心理失去了平衡，虽然他没有忘记当初的目的，但他把位置搞错了。尽管这样，他也不会遭到更多的责备。
只有他一个人是由美子的朋友，他让她把自己当成白马王子，但同时却背着由美子和别的女孩交往，当然这在由美子看来是一种极不诚实的表现，可是，从一开始，纲川并不是以由美子的恋人的角色出现的，所以，在这个问题上，由美子也没有权利指责他的背叛。
但只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由美子应该自己站起来。无论心情多么痛苦，现实多么残酷，她都不应该逃避，而是要勇敢地面对现实。即使纲川是好心，或者他不是有马义男所讨厌的那种人，由美子也不能总依靠他。即使需要他的帮助，由美子也不能随便地逃避。这一点是决不可以的。
如果纲川真的是同情由美子，并为了思念小时候就认识的她的哥哥而站出来的话，他对她没有产生个人的恋爱感情的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这个而指责纲川是不公平的。确实他是在帮助由美子，由美子也非常需要这种帮助。但作为接受帮助的由美子，当然也不会想到被他利用，她只是想得到他的帮助，关键就在于由美子是如何把握的。
当真一来到大川公园，坐在约好的小亭子里的长凳上的时候，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他要非常坦诚地问纲川几个问题。你是怎么想由美子的？而且为了不伤害由美子，你作为她想象中的白马王子，因为你已经得到了她的完全信任，所以你首先要劝她自立。这就是“幸存者”真一的最真诚的建议。
坐在真一腿旁边的诺基突然抬起了头，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原来是纲川正沿着公园里散步的小道向这边走来。
今天他的打扮也很帅气，身穿一件皮夹克，戴着墨镜，微微仰着头，非常轻快地走着。因为采访，他来过这里，所以他说知道真一所选的小亭子。他没有到处寻找，但他还没有看到真一。真一想举起手招呼他一声……
但是，他的眼睛盯着纲川，手却在不知不觉中紧紧地抓住了狗链子。
他的心在咚咚地跳。这是怎么呢？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条纸蛇正向自己的脖子爬过来。怎么会莫名其妙地产生这种反感？
纲川还在走着，像个模特似地走着。啊，我还是不能相信这个家伙。这种强烈的第六感觉让真一清醒了，什么理由、冷静的推测和反省都烟消云散。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讨厌的感觉？
突然，诺基汪汪地叫了起来。纲川停下来往这边看，他把墨镜架到了额头上，好像是很晃眼，他看见了真一。接着，他就快步走了过来。
真一摸了摸诺基的脑袋，这是一只非常老实的狗，平常很少听到它这种叫声。它瞪着黑黑的眼睛看着真一，好像是在询问什么。
“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纲川说着，非常灵巧地坐到了真一的身边。真一没有说话，他又看着诺基。
“这只狗不错，这是你的宠物？”
在自己镇静下来之前，真一不想看纲川的眼睛。纲川伸出手想摸一摸诺基，但真一条件反射似地挥动着胳膊挡住了他的手。这是一个意外的粗鲁的动作。
纲川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真一，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被挡回来的那只手。
“这只狗认生。”真一的话很简短，他拉了拉诺基的项圈，让它回到自己身边，“为了不让阿姨知道，我只能说带狗出来散步。”
他的心脏还在咚咚地跳，甚至还有点恶心。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这种疑问就像粘在窗户上的小飞虫直往真一脑袋里面撞。
纲川微微一笑，就像是在寻找准备拍电视的摄像机一样，无懈可击，一种职业化的微笑。
“小时候我也养过狗，是一只叫阿撒的德国牧羊犬，特别聪明，也很可靠。”
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和阿撒在一起，我就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它是我最亲的亲人，最好的朋友。”
真一顺口追问了一句：“比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还要好？”
就在这一刹那间，纲川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就像是按了一下什么也不能表示的键，一片空白。这让真一吃了一惊。虽然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情，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纲川这种无防备的表情。
“是的，因为狗是很特别的，尤其是对孩子而言。”他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并想尽力改正自己所犯的错误，“但是，栗桥和高井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是吗？那是当然。”这一次真一有意识地讽刺了他一句，真一还使劲地点着头。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刚才的效果了。刚才那是一个非常幸运的效果。
“谢谢你能出来见我。”纲川认真地说，“你还是不太相信我，我能理解，所以，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再见一见。”
“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所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话。”
纲川忍不住笑了：“我可不是想拉拢你，可以吗？”
“由美子今天怎么样了？”
“怎么说呢……待在旅馆里，说头有点疼，正躺在床上休息。”纲川耸了耸肩。
“从昨天晚上一直就是这样。”
“你是怀疑我和有马先生挑唆她什么了？”
“用挑唆这个词不太恰当。”
真一有点晕了，他在刚才的客观思考和现在的几乎本能的厌恶感中摇晃。虽然有很多话想说出来，还想听很多话，但他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这就像是和一个实力远远高于自己的对手在下象棋，无论把第一个棋子放在什么位置上，对方都会进行无懈可击的反击。
最后，他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纲川君，你有恋人吗？”
纲川也有点吃惊，他眨着眼睛：“你为什么会提这样的问题？”
“由美子是你的恋人吗？”
纲川紧闭着嘴巴，低下了头。
“我希望你不要演戏，我只想知道事实。”
纲川苦笑了一下：“你很年轻，噢，不，你还小。你有没有女朋友？”
“我不是在说我的事情。”
纲川用食指揉了揉鼻子，并把手放在脸上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说：“喜欢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形式，恋爱也有各种各样的色彩，很浓，或很淡，形式也不同。虽然自己认为那是恋爱，其实这里面既有友情，也有亲情。两个人要有相同的恋爱感受，是不是这样的？”
真一的脑海里浮现出纲川和学校的学生坐在一起的情形，很可惜，真一已经不是孩子了，他不会轻易就被这几句话所打动。
“你的演讲真不错。”真一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凭直觉才这么问的，你和由美子在旅馆里生活，在别人看来，这就是恋人。这是常识。”
“我们没有住在一个房间里。”
真一笑了：“这不是恋人吗？有什么不对吗？除了由美子，你是不是还有很亲密的女人？”
“你为什么要提这种问题？”
“由美子之所以躲着你想问题，那是因为她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背叛她了。”
真一把那位女摄影师的事情告诉了他。纲川面无表情，但当他听到由美子听到女摄影师叫自己为浩一君时而大吃一惊的时候，他略微皱了皱眉头，但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笑容。他叹着气说，“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由美子已经完全依赖你了，如果你把她抛弃了，她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所以她黏着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还有别人叫我浩一君。”
“但是，可能以前由美子从来都没有亲眼看到过，或者是她早就怀疑你和那位女摄影师的关系了。因为这个怀疑已经得到证实，所以她才受了打击。”
“我和她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纲川又回到了刚才的从容，他盘着两条长腿，靠在长椅上。
“我知道由美子很依赖我，”他仰着头，说话的声音不太大，“我也希望能不辜负她的信任，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但是……”
真一抢着说：“就没有恋爱的感情？”
纲川看着真一，然后喘了口气说：“是的，这不是恋爱，但由美子本人不明白，她把我和她自己的感情都搞错了，其实从不久前开始，这件事已经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由美子认为你和她之间是恋人关系？”
纲川低下了头说：“是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你一直想让她产生误解。”
纲川摇着头说：“你这话才是误解，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你撒谎。”真一斩钉截铁地说。他觉得血液直往头上冲。
纲川歪着脑袋，难过地盯着真一。看着他那有点同情的眼光，真一觉得自己快要发抖了。
“你是在失去家人的事件中受到了伤害，”纲川用很圆滑的声音说，“你和由美子一样。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换了你，为了治好你的心灵创伤，有一位尽职尽责的医生来到你的身边，她是一位漂亮的女医生，你会怎么办？你会不会喜欢上她？而对方，她是为了帮助你解脱痛苦，但她能保证你不会对她的关心产生误解吗？”
真一从正面迎接着纲川的眼光：“你不是医生，也不是治疗心灵创伤的专家，你也太能吹牛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这几句话是真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不这样做，他可能会因愤怒而失控。刚才的客观想法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也知道心底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这样不好，应该退回来，但他已经无法后退了。这种本能，这种感情太强烈了。
纲川盯着真一，然后用怜惜的口气说：“真是可怜，你也应该得到帮助，你简直就像一只刺猬在发起攻击——”
真一握紧了拳头。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镜头，那就是他用拳头击打了纲川。但现实中，他的拳头一动也没动。
诺基哼了一声。它坐在真一的旁边，低着头，背上的肌肉和脖子好像都攒足了劲，准备向纲川扑过去。
主人的思想能传递给狗，狗也能明白主人的心思。诺基可能已经察觉对面这个男人就是真一的敌人。
真一慢慢地松开了拳头，他摸了摸狗的脖子。纲川看到这种情形，非常聪明地一动也不动，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诺基的威吓已经有了充分的效果。
真一看了看纲川的表情。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狗的身上了，真一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低着头。就像刚才纲川在公园里可以单方面观察一样，真一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也看到了纲川的异样之处。
而且，从这里，真一还感觉到了让他大吃一惊的东西。
纲川的眼睛里有一种决不应该在这种场合产生的感情，这是一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所以，它是那么露骨，那么显眼，就像是婴儿床上的水果刀和花束里的碎冰锥。
就像是能用手摸到了一样，真一已经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种东西的存在了。他的愉悦，他的高兴，他的快乐。
这家伙是把我的愤怒、我的混乱和我所说的话当做玩具在玩。
这家伙从开始就希望这种状况的发生。
“这确实是只不错的狗。”纲川和蔼地说，像是在安慰诺基，“塚田君，你至少不是孤独的，你有一位如此坚强的朋友。我可以放心了。”
真一觉得从头凉到脚。
这家伙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到了。
真一睁开眼睛：“是这样的，这是你故意做的，我没有多想吧。”
纲川非常惊讶：“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特意安排的，饭田桥旅馆的风波。是你，特意把有马先生他们那天在旅馆聚会的事情告诉由美子的，然后再挑唆她。你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为了引起一场风波，你特意告诉她的。”
是这样的。这件事成了许多事情的导火索，这都是纲川事先安排好了的。
在旅馆风波发生以前，纲川跟着由美子频繁地接触前烟滋子，这也是为纲川自己写书而做准备。要想收集案件的调查进展情况以及观察舆论的导向，待在正在以此为主题写报告文学的滋子身边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了。滋子又是一个很直率的人，而且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如今再回头想一想，就连外行的真一都觉得这个办法太巧妙了。纲川对此非常清楚，他把滋子当成消息来源，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以旅馆风波为借口，让由美子离开滋子，并把她藏起来……
就这样，今天的他已经成了媒体的宠儿。
由美子也已经被他俘虏了。
他的周围全是狂热者。
但是，这还不够，纲川太贪了，他还想让最强硬的真一和有马义男等所有人都能就范，想把前烟滋子拉到自己这边来。然后用非常高明的方法作战，最后他自己能控制所有的人。这就是这个家伙的愿望。他有点得意忘形了。今天的真一像一匹烈马，要花时间驯服他，越是强硬，他越觉得有意思。所以这个家伙很是高兴。
这就是这个家伙的真实想法。
在这种强烈的第六感觉的漩涡里，真一一时说不出话来。纲川把身体向真一这边挪了挪，想说些什么。但他突然睁大眼睛向真一的后面看去。
“你认识她吗？”他的眼睛盯着那边问真一。
真一回过了头。他看见通口惠站在亭子后面灌木丛的对面，他没有惊讶。他现在除了观察纲川之外，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别的问题了。
和平常一样，通口惠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在真一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已经向这边走了过来，她不是走向真一，而是向纲川走去。
“你就是纲川浩一？”她问。她穿着一件短上衣，下面穿的是一条牛仔裤，脸色不太好，头发好像刚刚剪过。
“啊，是的。”纲川站起来回答，“你是塚田君的朋友？”
通口惠看都没看真一一眼。“我是这家伙的敌人。”她简单回答了一句，然后仔细打量起纲川，“哎，我想请你写本书，写一本关于我爸爸的书，可以吗？”
真一不知说什么才好，他有一种被人打了一耳光站立不稳的感觉。你爸爸？想把你爸爸的事情写成书？
“你是——塚田君的敌人？”
纲川浩一打量着真一和通口惠，虽然他表情严肃，但他的眼睛又在发光。这很有意思，这家伙又高兴了。
“也许你和塚田君家发生的事件有关系？”
“是的。”通口惠点点头，一点都不感到羞愧。她完全无视真一的存在，“我的爸爸是主犯，叫通口秀幸。但是他做这件事是有原因和理由的。说真的，我爸爸不是那种能去杀人的人。我想请你把这些事情写进书里。”
“不要开玩笑。”真一终于说了一句话，“我不会同意这种事情的，谁同意你这么做了？”
“用不着你的同意。”通口惠根本没有把真一放在眼里，“这是我们家的事，为什么必须要得到外人的同意？”
外人！真一觉得眼前一黑，胸口有股热血在往上涌，涌到了头上，到了手上，到了脚上。他握紧拳头向通口惠打去。
“你还不罢休！”
没想到纲川飞快地跑过来，挡住了真一，把通口惠推到了一边。真一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他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又一次扑向通口惠，但他再次被推倒了。这次，纲川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许使用暴力，这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说话的声音很冷静，真一气喘吁吁的。通口惠的一句“外人的你”和纲川的一句“不许使用暴力”，这两句话好像是取代了氧气流进真一的肺部，像是要从里面把真一撕裂。
“你冷静一点，打她一点用处也没有，是不是？”纲川好像在教训真一，他简直就是个吵架的裁判。真一像个傻子似地在想，尽管这不是吵架，尽管这不是我的不对，尽管被杀的是我的家人，尽管被杀的是我的人生。尽管这样，他制止了吵架，他做到了他想做的事情。尽管这样，自己还被说成是没有关系的外人。
纲川把脸贴近真一，这种不合时宜的亲密就像是两个共犯的亲密。他小声说：“这个地方一直在警察的监控之中，所以最好不要在这里发生冲突，否则刑警马上就会赶来，那可就麻烦了。”
真一终于能看清纲川的脸了：“被监控？”
纲川点点头：“他们认为真凶Ｘ会和我接触，他们不是害怕，而是希望Ｘ会和我接触，我就像个诱饵。当然，这件事是不能公开的，是不是？如果警方公开承认对我进行监控，那就说明我所提出的建议的可信度是很高的。”
真一一下子觉得很疲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不知道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你们在嘀咕什么？”通口惠伸过头看着这边。
“纲川君，你打算听我讲吗？”
纲川用两只手拍了拍真一的肩膀，走到通口惠的旁边。他从夹克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通口惠。
“今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我们再另选时间，慢慢地聊。”
通口惠接过名片，高兴地笑了。然后她第一次把目光转向了真一。她看着真一说：“我曾经给你写过信，是让出版社转交的，但没有回信。”
“我的信太多了。”
“是的。但今天我的运气不错，前天我还看你在电视上讲这个家伙的事情呢。”她用鼻子指了指真一，“看完以后，我就想如果跟着这个家伙，一定会在某个时候遇上你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你可以走了。”纲川挥手赶她走，“你要替塚田君想一想，你跟踪他，塚田君会是什么感觉？你想过没有？”
通口惠没有回答纲川的话，转过身走了。听着她那轻快的脚步声，真一又想追上去打她一顿。但是，他的脚动不了，他的身体也很沉重，彻头彻尾的失败感，他只想从这个地方消失。
纲川盯着真一，过了一会儿，他稍微压低了声音说：“刚才她说的那个电视节目，你看过没有？”
没看过，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但他忽然又觉得这样不行，所以又对他说：“你想让我看你的电视节目吗？”
因为救不了父母和妹妹而感到自责。你和前烟滋子交往，她认为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都是坏人，你去帮她，也是为了通过谴责其他罪犯，让自己减轻心灵的重负。所以，你还是不能冷静地面对现实。”
“我不想听你的说教。”
“当然，在电视上，我并没有说出你的名字，不好的是前烟滋子，因为她了解你的这种心理，并利用了你。”
“滋子不是这种人。”真一的声音有点嘶哑，他挠了挠头发，并用力拽了拽，这种疼痛让他的精神有所恢复，他看着纲川说，“你绝对不能为通口秀幸写书。”
纲川好像很同情他，但他摇了摇头：“没有人可以阻止新闻撰稿人的。”
“你是什么，你根本就不是新闻撰稿人。”
“随便你怎么说，但是我会写我自己想写的东西，可以吗？塚田君。”
纲川再一次把脸贴近了真一，真一却把头扭到了一边，他能听到纲川的呼吸。
“任何人的心里都有阴暗面，不能说只有犯了罪的人才是邪恶的，你、我也一样，都有阴暗的地方。我要写的就是这个内容。因此，如果这次能为和明洗清罪名的话，我接下来准备写关于浩美的书。虽然他干了可怕的事情，但其中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我想让大家都能明白这一点。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心里也都隐藏着和栗桥浩美相似的东西。因为它可怕，所以才能让人有兴趣，我想把它揭开。我一定会比前烟滋子做得更出色。”
在你这伟大的构想中，有犯罪受害人的位置吗——真一想回敬他一句。但当他抬起头想问的时候，发现纲川已经不见了。想了好长时间，真一才想起武上的名字。他很后悔当时没有向他要张名片。那一天，真一在墨东警察署只和他说过一次话，真一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去见他。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指望负责栗桥和高井一案的警察，也未必能阻止纲川浩一要写关于通口秀幸的报告文学，恐怕也阻挡不了他们的接触。但真一则无法不将这种愤怒和恐怖讲出来。理由和说话的条理性被这种强烈的感情吹得烟消云散。怎么会说这种混账话？怎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情？听听他们的理由，难道理由都在杀人犯那一边吗？警察希望真凶Ｘ和纲川接触，还对他实行监控？他们认可纲川的主张了？搜查本部已经向纲川认输了？纲川浩一就是那么值得信赖的人吗？
我就不相信他，而且还讨厌他，总觉得这家伙有点怪怪的。这种几乎是本能的感觉，为什么别人感受不到呢？
他没有想到还要打电话联系，所以他在墨东警察署传达室旁边的长凳上等了很长时间。和他一起等的人中，大部分是因为交通违章来交罚款的，还有的人是来领被辅导的孩子，或者是杀了人来自首的。大家都很无聊，一点也不紧张。这毕竟是警察的办公场所。
“你是塚田真一吗？”
听到有人叫他，真一赶紧站了起来，抬头一看，他有点失望。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看上去有点胆小。来的人不是武上。
“我想见武上君，”真一赶快摇着头说，“如果他有事的话，我可以另外找时间再和他谈。”
“嗯，我知道，”这位年轻的警察点点头，像是在应付他，“武上今天正好有点事回本厅了，我和他联系过了，他让我代他见见你并和你谈话。”
他的语气像是在道歉。
“我叫条崎，在这里的搜查科工作。目前是在特搜本部工作，是武上的下属。这样吧，我们不在这里谈，请跟我走吧。”
真一被带到了一间小会议室，桌角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还开着，旁边堆着许多文件。可能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乱七八糟的。
“请坐，快请坐。”这位叫条崎的警察急忙拉过来一把椅子让真一坐下，自己则坐在了电脑旁边。
“我先声明一下，我不可能完全代表武上君，但我会把你说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转告武上君，如果我能解答，我会向你做出解答。这样可以吗？”
这是过于程式化的开场白，真一不会完全相信的。他笑眯眯的和蔼可亲的样子，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这个家伙不行，我得回去了。
“你的伤已经好了吧，但愿没有留下伤疤。”
听他这么一说，真一吃了一惊：“受伤……”
“是啊，在饭田桥旅馆受伤的不是你吗？”
“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们都要看周刊杂志的，这是武上君的命令，好像电视节目中也报道了。”条崎笑眯眯地说，“虽然没有说你的名字，但我听武上说过，我们很为你担心。”
“关于我的事情，武上还跟你们下属说了些什么？”
真一带着点攻击性的情绪。
“他也不会随便说的，他只是说担心你。”
条崎又给真一一种怯生生的感觉，真是太胆小了。正是因为用了这样的警察，才能让纲川浩一如此得意。
“你们对纲川浩一的周围进行监控，这是真的吗？”
条崎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这是真的吗？”
真一抬高了声音。条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件事情，你是听谁说的？”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
条崎像是求救似地看着电脑。然后，他咕哝了一句：“真的。”
真一又觉得头脑一下子热了起来。他拖了下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我要回去了。”
“哎……”
“真是笨蛋，警察什么也做不了。”
“你稍等一下，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我不应该发火吗？你们的调查一点进展都没有，却还给那个家伙特别的待遇。你们保护他，是不是就能说明你们已经认可了他的说法？”
“是的，是这样的。”条崎低下了头。
“他本人是春风得意，还说自己是诱饵，但他的真实想法是比你们抢先一步控制了整个事情。”
“他本人这么说了？”
“他得意得很。”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他本人说自己是个诱饵的？”
“他说过，就在刚才，我亲耳听到的。”
条崎睁开自己那细细的眼睛：“塚田君见过他？”
“他叫我出来的。”
“纲川为什么要叫你出来？”条崎眨巴着眼睛，仔细地瞧着真一，“你们以前就认识吗？你不会是他的学生吧？”
“我可不是开玩笑，”真一说，“他只是来打听情况的，因为他在由美子的问题上失算了。”
“由美子、是高井由美子吗？”条崎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她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下轮到真一仔细地瞧着条崎了，因为他觉得条崎刚才的口气里夹杂了很浓的个人感情。
“警官，你知道高井由美子的事情吗？”
“当然知道，我的工作和这件事有关系。”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个人关系。”
他摸着眼镜的手停了下来，他把眼镜摘下来了。不戴眼镜的他的脸看上去像个没有戒心的孩子，他看上去和真一差不多大。
“你曾经为前烟滋子写报告文学帮过忙？”
“我没有起太大的作用。”
真一回答，他又重新坐好了。他开始对这位警察的事情感兴趣了。
“高井由美子一直接受前烟的采访，但现在在纲川那里。这些事情，我虽然知道，但又好像不知道。这个……如果你不讨厌的话，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真一叹了口气。这是非常自然的反应，并不是嫌条崎“麻烦”。但条崎还是有点紧张。
“我只希望你不要厌烦。”
真一摇了摇头，但脸上还是没有笑容，这次的叹气让他感觉到了身体的僵硬。
“我可以讲，但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得清楚，我的脑子，有个警察说过——是什么来着，也许夹杂着推测和偏见。”
“不要紧。”条崎平静地说，“前天，纲川在电视上对前烟说了许多片面的话。”
真一从和前烟滋子的那次见面开始讲，说了很长时间。条崎边听边记，他除了偶尔确认时间之外，没有提别的问题。
真一极力控制自己，感情不能太激动。但当他一个人快讲完时，说到对纲川的不信任感和嫌恶感时，情绪还是有点激动。尤其是想起他同意通口惠要求时的得意洋洋的样子，真一的心里有一股怒气往上冒。
“还有许多……”
条崎放下铅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平时都是在疲劳时才会有这样的动作，但现在为什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呢。真一这才发现，这位警察的脸也有点发红了。
“其实我也见过纲川一次。”条崎说。
“是取证，还是了解情况？”
条崎苦笑了一下：“好了，你不要用这种态度说话。这话要说起来可能不太好，我先向你介绍一下我们的工作吧，所谓的编辑，就是负责文件工作的人。武上是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我们在他的领导下工作。”
这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负责调查的人了。
“我们一直在做着后方支援的工作。当然，因为我们要处理所有的调查资料，所以也能了解案件的大概情况并有个人意见，但除了极其特殊的情况，我们是不能在调查会议上发表意见的，也不能去调查和取证。”
真一非常失望。“武上君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他作为一名警察，只能够支持搜查本部已经公开的意见。”
说完，他又赶快补充说。
“但武上君是名老警察，他有着和我们不同的影响力。目前对纲川浩一的周围进行监控，就是武上君向本部建议的。”
这句话起到了相反的效果。什么？自己是非常信任他才来找他的，没想到这个武上警官却是纲川浩一最忠实的信徒。
条崎默默地观察着真一脸上的失望与愤怒，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说。
“你是不是觉得很混乱？”
“混乱？”
“是的，看得出你很是生气。纲川在你的面前同意通口惠的请求确实是太残酷了，但你必须把这件事和纲川与目前搜查本部正在调查的连续杀人案的关系严格区分开来。”
真一看着这位警察瘦小的脸，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台电脑。
“我也不喜欢纲川，他是一个不可信赖的人。”条崎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这是一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写《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和成为由美子的朋友，是不是都为了自己出名？”
条崎好像是在考虑该如何回答，他摇了摇头：“出名行为——我不这么认为。他可能没有想到会像现在这样所有的媒体都把他当成朋友，一下子把他捧了起来。当然他希望能成为大家的话题，但仅此而已。”
“他一下子成了名人。”
“嗯，”条崎又把眼镜戴上了，眼镜架发着光，“是不是出现了他没有想到的结果？他也被捧得有点飘飘然了。”
“这是什么意思？”
条崎对他微微一笑：“难道不是吗？确实，他不应该在这里伤害你并让你生气，但他甚至还说要写关于栗桥浩美的书——大概他全都要写，而且是必须写。《另一位杀人犯》的读者都在等待着，因为他也是栗桥浩美小时候的朋友。但如果这起案件调查结束后，警方能够认定栗桥和高井就是杀人犯，民众也会很快接受，这件事就会告一段落。可现在还为时太早。舆论之所以支持纲川浩一就是因为他站出来为高井和明辩解，而高井和明则还被怀疑是另一个牺牲品，并不是因为大家觉得他对整个案件的分析有意思。如果他把这件事情搞错了，那他就会在一夜之间，失去目前的名人地位。“
“那关于我们家的那本书……”
“如果他马上写这本书的话将对他产生不利影响。在这起案件没有结束之前，他做其他任何事情对他都是不利的，因为他是一个为了高井和明和由美子而战的非常正义的勇士。在战斗结束前，他是不能想其他事情的。像他那样聪明的男人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虽然条崎的眼光只在这一瞬间显得非常可怕，但这也让真一大吃一惊。这位看上去不怎么可信的警察好像突然之间有了质的变化。大概凡是选择警察职业的人看上去都比较老实，但他们可能都深藏着这种眼光吧。
“他已经飘飘然了。”条崎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你说了这么多的话，但愿他在自己参加的新闻节目中也能说出同样的话来。如果他遇到了反抗，他会不会慌张？我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让你慌张。”
真一突然之间有了一种心慌的感觉。这是什么——搜查本部是不是正在考虑真一不知道、社会不知道、连纲川也不知道的事情？
“警官，你刚才是不是也说纲川浩一是为了出名才做这些事的？但他不希望以如此快的速度成为大家的话题？”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
“那么，他会有什么目的呢？”
条崎一个劲地眨眼睛，他亲切地看着电脑，好像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谈话对象，而且还同意他的说法。他平静地说：
“他的目的是——把事情结束，是不是只有这一个目的？”
“把事情结束？”
“是的，他想成为舞台的导演。一直以来，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以他为中心而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他把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全社会。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出名和金钱都是副产品。”
对真一而言，这个回答过于抽象了。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控制之中，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当然不会明白，就是我们也没有真正明白。正因如此，我们才要观察纲川浩一。”
条崎说完，微微一笑。
“对不起，我只能这么说，不能说得太明白。我们再回到最初的话题上，对于纲川想写关于你们家情况一书的事情，你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因为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虽然很平静，但他的话非常有力度。他虽然在安慰真一，但真一反而更加不踏实了。而且条崎站了起来，好像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不知为什么，真一还想和他谈下去，所以他使劲地想，终于想出来了。
“条崎君，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见过纲川一次？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条崎一下子变得很狼狈，眼镜也从鼻梁上掉了下来。这次轮到真一紧张了：“我是不是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不，不是的。”
“我以为你认识由美子，我以为你知道，因为她一直和纲川在一起。”
“是不是住在旅馆里？”
“是的，你们现在还去找由美子了解情况吗？”
“最近一直没有去过，因为还没有需要家人确认的新的事实……所以，她的父母离开东京的时候，我们也没有阻止。”
真一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目前由美子的情况不是太好。”
条崎不仅是狼狈，看上去好像更是担心：“情况不太好？”
“是的。现在的纲川已经是一个红人，每天非常繁忙，到处跑来跑去，他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了由美子。”虽然有点讨厌，但他还是往下说，“这就是说，纲川身边会不会有女人？这也许不是他的不好，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把由美子丢在了一边。”
“她一定会觉得很孤独。”
条崎用了言情小说里的一句话，但真一听得很清楚。
“是吗……”这位年轻的警察叹了口气。
“但是，对这件事，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如果能做什么的话，我很高兴和你一起去帮她——但是你也不能和她接触。”
他那悲伤的语气又让真一想了很多。警察是不是也掌握了有关由美子的不好的情况？虽然现在还在保密，但不久就会公开的，所以现在也在观察由美子的反应，他才会装出这种悲伤的样子？
“警官，你是不是有许多事情不能告诉我？”
面对真一的询问，条崎有气无力地笑了。
“我想武上君回来之后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
“他是不是也只能告诉我和你一样的内容？”
“这个我不太清楚，”条崎认真地摇着头，“但我们大家都会认真对待的，因为这是一起前所未闻的案件，是不能再发生的案件。”
过去也发生过以女性为目标的连环杀人案，也存在着草菅人命的罪犯。但这起案件确实太可怕了，但条崎为什么如此上心呢？真一的心里不由得产生了疑虑，而且像被针扎了一样。他第一次被心灵深处的寒意所震撼，这是一种他在大川公园发现残肢时都没有过的感觉。
前烟滋子在想，如果回到家后昭二还在生气，那自己就应该道歉。她对自己离开家的行为也进行了反省，头脑冷静之后便积极地去收集材料然后才回来的。自己应该尽快和昭二和好，然后再和高井由美子联系。应该尽快见到她，滋子还在担心录音电话里的留言。
但是，当她打开家门时，她的计划就全都乱了套。
“脸都丢尽了，你还笑眯眯地回来了。”
这是昭二的第一句话。滋子觉得脸上的血直往外涌。因为她一下子看出来了，昭二的样子都变了。
“我留了张条子才出去的，条子上写着我去采访了。”
为了不让他看出自己的胆怯，滋子猛地抬起头，尽可能地冷静地看着昭二。
“我知道吵完架离开是不好，但如果我们俩就那样面对面待着的话，结果只能是不愉快，而且我急着去采访也是事实。”
但她却在心里嘲笑着自己，这完全是撒谎，自己跑出去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目的。滋子把这种想法压到了心底。
“你能理解我目前的工作状况吗？为什么这一次你会生这么大的气？”
昭二穿着工作服，站在柜子前面。滋子怀疑他正在做什么事情。因为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工厂里。
“工厂那边还好吧？”
昭二什么也不说，撇着嘴，站在那里看着滋子。他脸色苍白，可能是心理作用吧，看上去很疲惫。我留张字条就走了，难道这件事给他这么大的打击？
昭二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地说：“父亲病倒了。”
“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你离开家——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吧。我说自己头疼就先回家了，但没过多久，母亲就通知我说父亲的情况很不正常，躺在床上，叫不起来，我赶快叫救护车。”
可能是太激动了，昭二哽咽了。
“是脑中风，一直也没有清醒过来，医生说治愈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十。”公公是高血压，医生让他一直服用降压药。但是像他这种老人经常忘记吃药，家里人要是说他，他反而生气，摆出许多理由，这让家里人很伤脑筋。而且，无论医生怎么严格要求，他也没有把酒戒掉。
滋子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些。因为滋子也紧张，所以她没有时间想应该说什么话。
“他还是没有吃降压药，是不是？”
就在这时，昭二的两只眼睛吊了起来，滋子在这一刹那间像是见到了鬼。
“所以他这是自作自受？”他大叫，因为太生气了，声音有点发抖，“就算病死了，那也是他自作自受，是不是？”
看到昭二的样子，滋子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倒说说看，你给我说清楚。”
“你不要这样生气！昭二，你到底怎么了？”
昭二突然一脚把柜子的抽屉踢翻了：“父亲都快死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耸着两肩，握紧拳头，屏住呼吸。滋子的两只手抱在胸前，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现在无论说什么还是做什么，都会被他揍一顿的——滋子在想。
与其说是难过，倒不如说是害怕，昭二完全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了，就连早就习惯了的房间，看起来也像是别人的家了。
她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昭二，有毛巾吗？”
背后有人说话。滋子回头一看，只见婆婆站在门口往这边看。看到滋子的眼睛，她那发红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也扭曲了。
“啊，”她惊奇地说，“原来你也在啊。”
听上去，她是故意不说“你回来了”，而是用了“你也在啊”这句话。无论情况怎么样，婆婆看上去倒很镇静。这也很自然，不管怎么讲，现在形势对她是绝对有利的。
过去她俩在一起的时候，她对滋子也不是太厉害。每当婆婆对滋子说不好听的话或是教训她的时候，昭二一定会出来保护她的。即使是他们夫妻吵架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去告诉他母亲。如果婆婆偶尔听到滋子和昭二吵架，当她想插嘴的时候，昭二一定会休战，说这事和母亲没有关系，他们的吵架也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了。而且让他感到最生气的，是滋子自己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
“我刚刚知道公公的事情。”滋子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对婆婆说，“我因为工作不在家，而且不能马上联系上，实在对不起。我现在可以去医院了吗？要不一起……”
婆婆的眼睛看着别处，好像没有听见滋子的话，也不理睬她：“你已经用不着去了。”
滋子闭上嘴巴看着婆婆。婆婆也斜着眼看着滋子，好像很骄傲似地说：“你什么也不说就走了，在外面闲逛了好几天，你就不用回来了吧。你的脸皮简直太厚了。”
滋子拼命忍耐着，她还是用温柔的语气说：“你生气，这是应该的。但是，婆婆，如果我知道公公病倒的话，我是不会出去的。这个时机也不对。”
昭二正在从柜子里拿出衣服和毛巾，然后把它们包起来。可能是要拿到医院吧。滋子一边注意着婆婆这一边，一边对他说：“我也很担心公公的病，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医院。”
昭二的手没有停下来，他突然说：“不要再说了，你可以不说了。我们不合适。”
滋子呆立不动：“你说什么？”
“我说不合适。”昭二拿着包裹站了起来，“你的工作是不是很重要？你和同事们在一起是不是很快乐？所以，你应该优先考虑他们，你可以离开家了。”
婆婆也随声附和：“是的，他已经准备和你离婚了，我们也不再是你的公公婆婆了。”
“妈妈，我们走吧。”
昭二拉着婆婆的胳膊打开了门，两个人背对着滋子，马上就要出门了。
“等一下！这太过分了。”
滋子大叫，昭二背对着她停下了脚。他把包裹交给婆婆，让她先走一步，就把她推到了走廊里。然后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滋子一下子什么也说不出来。昭二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真的要走吗？”
滋子终于问了一句。她都快要哭出来了，于是把头低下了。
昭二回过头，用非常疲惫的眼神看着滋子。事实上，他是真的很疲惫了。也许他一直是待在医院里，没有睡过觉。
“已经不合适了。”他小声说，“滋子，你刚才是不是说过时机不对这句话？”
“是的，我说过。”
“你的意思是说父亲在你不在的时候病倒是不凑巧？”
“是的，我还会有别的意思吗？”
昭二十分失望地叹了口气：“你只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在你想到这个问题之前，你就没有为自己不在家的事情表示道歉吗？太过分了，你都没有想过吗？没有想过要道歉吗？”
“……所以，我才说时机不对嘛。”
滋子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家里可能是遇到麻烦了。但是，自己又不是去玩。如果有工作的话，就算不是像她这样的报告文学作家，有时也会遇到这种不凑巧的事情。为什么非得先道歉呢？尽管我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我有工作，我不能不负责任。”
“即使给家里人带来麻烦？”
“我不在家确实应该道歉，所以我说今后会拼命帮你们的，难道这也不对吗？”
昭二慢慢地摇着头：“这已经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
“也许是我太古板了，但是，滋子，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妻子能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对那种自己不在家时家人生病，都不想道歉，而是说自己有工作没办法的妻子，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滋子盯着昭二的脸，他把头低下了。
“但是，昭二君，这件事你是不是从开始就知道？”
结婚前我就在做这份工作，你一直都很支持我的工作。难道不是吗？
“当我的小说获得好评时，在朋友面前你不也是很自豪吗？你说我的妻子真了不起。是不是这样的？”
滋子向昭二靠近了一步。

第40章
“但是，做这种工作并不都是好事，还会有像现在所遇到的这种事情。想要得到社会好评，必须要做出牺牲。我既然是个让你骄傲的报告文学作家，那就不可能再成为一个十全十美的妻子和媳妇。”
“所以，我说我们不合适了。”
与其说是冷淡，倒不如说他的口气非常坦然。
“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他像是要分手。滋子终于明白了，昭二是在说分手的事情。
“你——”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滋子拼命握紧手指，“离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决定了？只是因为这次吵架，你就得出结论了？”
“我没有把这件事只是看成吵架，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公公病倒了，我却不在家。这件事就这么重要吗？这就是能改变人生的大事吗？”
“是的。”昭二平静地回答呆，“对我来说是这样的。”冠冕堂皇——滋子这么想，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我有工作！但从最初我不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滋子，你出去之后也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所以你才不知道父亲病倒的事情。”
像是在判决之前列举罪状——滋子想。
“对我而言，问题并不是你不在家这件事，而是你根本不关心家里人的态度。不管有多忙，是不是也应该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这是不是用不了一分钟的事情？”
“刚吵完架，不好打电话。”
“这不是理由。”
昭二已经下定决心了。滋子想。
“你只考虑你自己的感受。不关心家里人，对现在的你来说，也是很正常的。外面的世界非常精彩，也非常适合你。”
滋子的眼睛睁大了：“适合？”
“是的。”昭二像个孩子似地点了点头，“我脑子笨，只上了工业高中，父母也没有太多的文化，对于你所做的事情，我们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拖你的后腿。”
“不是这样的。”
昭二忽然笑了：“我是不是很喜欢你的活泼？”
“是的，你不是要支持我吗？”
“我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你很轰动，所以非常了不起，父母和工厂里的人都是这样想的。上电视，登杂志，太了不起了，是不是个名人？有没有钱？我们也就这个水平了。”
“我和你的距离太大了。”昭二小声说。
“对我来说——和一个我什么也帮不上忙、有一份出色工作的妻子比起来，我认为一个脑子不太聪明所受教育也不多、但当家里有人生病时能带着去看病的性格温柔的妻子更好一些。从这个意义上讲，我错了。没有认真考虑，我就对滋子说了许多漂亮话，还许诺要支持你。这些都错了。”
“所以这不是滋子的不好。”他又小声加上了一句。
滋子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既然这么说了，她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不会说我放弃工作，回到家里，做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她终于问了一句，“不是昨天，也不是今天。”
昭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出来？”
“我……我认为是自己变了，也必须要变。但因为说过要支持你，所以我认为应该履行诺言。”
滋子的眼里充满了泪水：“谢谢。”
“不要再说客气话了。”昭二也开始流泪了，“到最后还是不行，当父亲病倒之后忙得一团糟的时候，我才深深体会到了。我不能再骗自己了，我已经无法适应滋子的生活方式了。”
滋子慢慢地点着头。虽然心情还无法平静下来，但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昭二决不是感情用事。
“滋子，你以前说过，”昭二温柔地说，“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要写关于犯罪的报告文学，你说通过文章可以看到人心里的阴暗面，还可以去理解这些阴暗面。”
她说过许多很不错的话。滋子苦笑着点点头：“是的，我说过这句话。”
“听了你的回答，我觉得滋子真是了不起，但不适合我。”
“但是我——”他小声说。
“我想要一位这样的妻子，她最好还是不要搞清楚人心里的阴暗面，最好是想得简单一点，和我一样想着家里和自己的生活，非常温柔顾家。这是我的心里话，我终于明白了。”
滋子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点着头。对不起，昭二咕哝了一声，就打开门走了。
滋子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好，这里是足立印刷。
喂，喂，请问这是足立公司吗？
是的。
你是增本君吧？
我是增本，你是……
噢，对了，我是纲川浩一。
啊，你好。
星期天让你特地跑了一趟，而且让你有了不好的感觉，实在对不起。
啊，那件事啊，我没关系的。
足立也一定生气了吧？
不要紧，夫人也不是那种人，她没有生气。
那就好。我将把足立的证词写进我的下一本书里，当然，在电视上也要说的。因为这是证明和明的为人的重要的证词。
啊，你找夫人有事吗？现在正好是午休时间，夫人去买东西了。
啊，没关系。其实我不是找夫人，而是找你有事。
啊？找我？
嗯，增本君，你现在是一个人吗？旁边有人吗？
没有，社长去银行了。
是嘛，那正好。增本君，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你想听吗？
什么事情？
电话里不能说，我能见你一面吗？哪怕是今天夜里？
呀，恐怕不行，我们今天很忙，因为公司只有我和社长两个人，晚上要忙到很晚的。
经济这么不景气，你们真不错。那明天行吗？
但是……这个……到底什么事情？电话里就不能说吗？
是的，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
所以电话里不能说。你是一名出色的社会人，是不是可以想一想？这可是不见面不能谈的事情。
但是……我……这件事确实不太好办。
真麻烦，像个孩子。
对不起。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下。
这，不合适吧，对写书的人，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让你帮我写文章，我只想请你帮点小忙。
小忙？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请你给我打个电话。因为明天我要参加白天的电视节目。
给节目组打电话？
是的。我想让你说威胁我的话，内容我已经想好了。你给电视台打电话的时候，只要照着读就行了。
威胁……
你知道吗？警察已经封杀了我的主张，无论我怎么说，他们也不会再听了。所以，为了让他们清醒过来，让真凶Ｘ真的给我打电话，一定会有明显效果的。
我不太明白。
所以，你就装成真凶Ｘ给电视台打电话。这很简单吧？因为是打电话，所以最好是到一个地方，找个公用电话打过去。最好靠近市中心，你还要准备变声设备。
这样做，不是欺骗警察和电视台吗？
是的。但是要想让警察真的去调查真凶Ｘ，也只能这么做了。这可不是欺骗，只是用了一点小手腕，演戏嘛。
但这还是欺骗。
你错了，你脑子不会不好吧，一定会明白的。
我的脑子是不好用，但我还是知道这是欺骗。
什么呀，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不是赞成夫人的意见？你不帮我，也就是反对夫人的意见。
我不会这么想。我从中学毕业就在这里上班，非常了解社长和夫人，夫人不喜欢行为不正的人，更不用说骗人了。
但我是有目的才这么做的。
不行就是不行。
真是遗憾，我还对你抱很大的希望，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干。
我想挂电话了
我知道，但是增本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夫人，省得她多担心。
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纲川浩一拿着手机，骂了一句：“混蛋！”
“这个笨蛋，真是脑子有问题，他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呢？”
在足立印刷有限公司里，增本看着刚刚放下的电话，陷入了沉思。
对于星期日的那次见面，虽说有许多不愉快，但他认为还是挺不错的。最主要的是夫人说出了她的心里话。夫人所认识的那位叫高井和明的年轻人决不是那种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的人。她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说给他们听。
而且那个孩子挺聪明的，那个孩子指的是塚田真一。他提出的意见——烦恼聊天室里也许有高井和明的录音，让他很是惊讶。直到现在，电视也好，报纸也好，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件事。至少在增本君所知道的范围内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建议，如果丢在一边那可太可惜了。所以，从那天回来，他就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和社长及夫人谈一谈，去一趟警察局。搜查本部一直在收集市民的线索。 当然，商量的时候不能说是自己的想法，这完全是塚田真一的想法。如果警察能去一些聊天室调查，说不定真的能发现高井和明的声音。
但现在这里实在是太忙了。这也是因为社长一直认真地做着买卖，所以拥有了许多不受景气影响的稳定的老客户。在这种时候，他不好意思再给社长和夫人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我回来了。”
足立社长从银行回来了。
“三家工务所的汇款已经到我们的账上了。”
“啊，这可太好了，您辛苦了。”
“你吃中午饭了吗？”
“吃过了，你的饭也已做好了。”
“那我得赶快吃点饭。”
他笑着走进办公室，增本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还是不说？
还有今天这个奇怪的电话——那个叫纲川浩一的家伙，也许他不是太讨厌。如此认真地说出那种建议，以为我会乖乖地接受，简直把我当做傻瓜。
（但夫人却对他赞不绝口。）
“怎么呢？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噢，没有。”
“你真奇怪。”
社长笑了。增本君在想，说还是不说？
走了。
他走了。
高井由美子在旅馆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地上，眼睛盯着墙壁。她没有吃早饭，中午饭也是什么都不想吃，只是这么呆呆地坐在这里。好不容易把衣服换了，但袜子都没穿，光着脚。几天来，她一直是这个样子。今天几号了？从那天起，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纲川浩一当然会发现由美子的反常。如今的由美子连抑制内心动摇的力量都没有了，她希望他能明白自己内心的混乱，当然她就会把这种混乱的感情表现出来，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出去了。他说有事情要去见一个人，他说他太忙了，他说他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几天来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把她扔在一边。
我想一个人待着，因为有许多要考虑的问题——这些话是由美子说的。因此，别人会说她就应该一个人呆在这里。可是她的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从来也没有这么想过。由美子说“想一个人待着”，但纲川应该非常担心地呆在她的身边。如果让她一个人待着，她就会胡思乱想，而纲川在她身边，还可以说好多话。他表面上应付由美子，今天这是第一次。
那个星期六的夜里，由美子无法忍受黑夜的重压，她冲动地打了好几次电话，是打给前烟滋子的。她非常冲动，想问一问她。滋子，我是不是错了？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错了？我想和纲川浩一一起为哥哥洗清罪名的努力，外界的人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滋子能明白我的真实想法吗？
我喜欢纲川君，我希望他一直在我身边，我希望他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我想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为哥哥洗刷罪名相比，这件事在自己的心目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要了。
滋子能明白我的真心话吗？滋子能看明白的事情，社会上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吗？我是不是很丢人？我是不是一个被人误会的女孩子？
前烟滋子不在家，只有录音电话在回答着她。她原想对录音电话说几句，但又觉得太可怜太丢人了，最后她就放弃了。录音电话可能只录下了由美子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吧。
听到这哭声，前烟滋子会怎么想？把她弄得那么没面子，她一定会生气吧？一定是和纲川浩一吵架了，我才不会去管她，她一定会嘲笑我吧？这太可怕了，以后不能再打电话了。
自从书发行、出了名之后，纲川就变了。与其说是他自身变了，倒不如说是他和由美子的关系变了。纲川浩一自从成了名人有了名气，被大家认为是一名撰稿人之后，他就离由美子远了一点。温柔、亲切和关心，一样也不少，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护着由美子，但他和由美子之间正在出现裂痕。
在出书前，两人是同志关系。纲川是一名坚强的战士，由美子虽然很软弱，起不了作用，但她的立场是和他一样的。他是站出来为高井和明这位不聪明又不幸的青年洗刷无实之罪的战友。
——但今天他完全不一样了。
纲川浩一出名了。他走在路上，会有女孩子向他发出欢呼声，还有许多人寄来鼓励他的信件，里面甚至还有求爱信。还有许多女孩子在信中寄来了照片，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希望他能回信，还想和他见面。
纲川浩一成了英雄。为了不幸的朋友，他鼓起勇气面向社会，去说服人们，大家开始注意他并听他讲。目前，就连警方也正在接受他的主张，只是因为面子问题不能公开而已，但这一星期以来，纲川一直受到他们的保护。这就是搜查本部认可他的意见的最确凿的证据。
而由美子则变成多余的人了。
由美子不是英雄，她不能和纲川浩一站在一起，只能在这位堂堂的英雄的影子里，悄悄地跟着他。没有人能看见由美子，也没有人在意她。
传说和神话里的英雄都是从怪物或魔鬼那里救出美女并和她结婚，然后两个人手牵着手，老百姓用欢呼声欢迎他们。这些都是约定俗成的。所以，由美子想错了。她以为当纲川浩一成功地被社会接受之后，自己也能和他站在一起。
但是，现实和传说是不一样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由美子当初就不是美女。她确实也是被英雄救了，但她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名气的乡下姑娘，乡下姑娘是不能和英雄结婚的。
英雄凯旋回朝，应该有适合他的美女在那里等着他。而乡下姑娘则只能目送着他，然后无精打采地回到地里干活。
由美子把这件事情想错了。
她以为英雄是因为喜欢乡下姑娘才来救她的。
英雄就应该救助有困难的人，仅此而已。
英雄是不会喜欢乡下姑娘的。
在已经出了名的纲川浩一周围有许多适合他的美女，她们都比由美子时髦漂亮和聪明，纲川和她们在一起一定非常快乐。每当看到他毫无怯意地同比他年长的名主持人进行平等对话，显得非常幽默的时候，由美子都感到十分自豪。但是，当她从这种虚幻的梦想中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为纲川自豪的权利。
——浩一君。
她知道那位女摄影师和他的关系很亲密，两个人经常一起去酒吧，喝到很晚。但她认为这都是为了工作。由美子就是这样欺骗自己的。在许多童话中，英雄也是和没有名气的乡下姑娘结婚的，这并不奇怪。我和纲川君是因为高井和明的亡灵才联系在一起的。
但这都是没有用的想法。星期日的那件事，他事先根本就没有和由美子商量，纲川准备让记者采访，这让有马义男和塚田真一都生气了。这一次，他是利用由美子再次把他们给骗了。从头到尾，由美子都是他的一个棋子。和纲川商量计划并配合行动的都是那位女摄影师。在听到她叫他为“浩一君”的那一瞬间，由美子终于明白了，她不能再陷入这种暧昧的关系中并自欺欺人了。
他走了。
他把由美子扔在这里，走了。
门铃响了，由美子慢腾腾地仰起脸，回头看着门的方向。
门铃又响了，好像很不耐烦，在催促着她。在由美子从地上站起来，向门口走去的时候，门铃又响了好几下。
她把门打开，从差不多也就十厘米的缝隙中，她看到了那位女摄影师的脸。她的两只眼睛上下打量着由美子，然后伸出手，把门从外面推开了。她上身穿着一件带有许多口袋的短马甲，下面穿着一条紧身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尖头的长统靴，正非常不礼貌地放在屋里面。她用一只手扶住门，好像很生气似地撇着嘴，斜着眼看着由美子。
“你没事吧？”她问。听她的口气，应该是没事。
由美子没有说话，她想从的胳膊下穿过去，到走廊上。但是胳膊马上就被她抓住了。
“纲川君早上出门时因为担心你的情况，让我来看看你。因为你一直闷闷不乐地待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另外，我也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
由美子回过头特地问了一句：“纲川君？”
“是的，我是受浩一君的委托。”她答道。由美子的心又痛了起来。这是一场不会取胜的战斗。
这位女摄影师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和由美子堵在门口，然后两手叉着腰，非常快地说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无论浩一君和谁交往，你都会以为是恋人关系，你没有乱说的权利。”
由美子还是没有说话，眼睛看着脚底的地毯。
“你想装出一副可怜样，让大家都同情你，这是办不到的。就连浩一君都说你太霸道了，最近都有点厌烦你了。”
她越说越快。
“你一定会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睁大眼睛，好好面对现实吧。”
由美子抬起头看着她。对方有点害怕，这让她有点吃惊。
“啊，什么？”
“今天这些话，是纲川君对我说的？让你来转告我的？”
女摄影师闭上了嘴巴。看到由美子追问自己说过的话，还像是穷追不舍似的，她的脸一下子变白了。
由美子又重复了一句：“是让你来转告我的吗？”
“他——可不是那么迟钝，你是知道的？所以你才这么依靠他。”
由美子把门打开：“请你出去。”
“由美子，你”
“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请你出去。”
“那好吧。”她咕哝了一句。然后，她把手伸进众多口袋里的最里面的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
“这个，”她把信举到由美子的鼻子底下，“这是送到服务台的，给你的信，好像是你母亲写来的。”
由美子接过信，是一封让旅馆转交给她的信，邮票也贴得歪歪扭扭的。翻过来看看寄信人是谁，只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小字“母亲寄。”
她把女摄影师赶走后，关上门落了锁，然后回到床边，把信拆开了。信封很厚，里面好像不光是信纸。
由美子把信封倒过来晃了晃，有两张照片掉在她的膝盖上。很奇怪的照片，整个都比较模糊，而且上面的内容好像是一封信。由美子把它拿近了看。
不是像信，它真的是一张从信的上面拍下来的照片。这是一张竖着写的便条，因为表面太光滑，所以看不清上面的文字。由美子皱起了眉头。这是……
越往下读，由美子觉得脚底在摇晃。她抓住床罩，勉强支撑着身体。
这是……到底……
她一把抓过信封，伸手掏出了里面的东西。只有一页，是一张复印纸，写的歪歪扭扭，是横着写的。
高井由美子：
正视现实！
这张照片是高井和明所留遗书的一部分。在遗书里面，高井已经完全承认并坦白了他和栗桥浩美一起犯下的罪行。他们在车祸中死去，至少对高井和明来说，这是一次已经觉醒的自杀。对高井而言，他只有用死，才能补偿在栗桥浩美逼迫之下所犯的罪行。
这封遗书是寄给纲川浩一的，他一直把它藏了起来。他从开始就知道这起案件是栗桥和高井两个干的，但他隐瞒下来了。我一直在纲川周围寻找机会，终于成功地拍下了这两张照片。不用说，底片在我手里，即使你把照片处理了，这个事实是无法抹杀的。我要是把真相说出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和纲川都会恢复原样吧。把这封信给纲川看。我想和你们做笔交易，你们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如果你们要继续演戏欺骗大家的话，将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没有写信人的姓名，也没有日期。
信从由美子的手中落了下来。她喘了口气，整个身体都跌坐在地板上。
直面现实。
她一个人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她的眼前全是信里的内容，它们分成一个又一个，然后又联成一体，都好像在竭力地嘲笑由美子。她突然想到——也许自己丧失了理智——可能是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但是，当她低下头时，那封信还在那里。我和我的手正死死地抓住它。脚下面的两张照片，正面朝上掉在地上。这些确实存在着，无法丢弃，无法消失。
直面现实。
哥哥承认了犯罪事实而留下了遗书。浩一君知道这件事。
门铃又响了，但不像刚才那样急促了，门铃不紧不慢地响着，两次，三次。
由美子看了看床边的数字钟，已经半夜了。由美子呆坐在这里，时间已不知不觉过去了。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还听见有人叫她，由美子，由美子，你在吗？能把门打开吗？
是纲川，从外面回来了。
由美子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由美子想跑过去打开门，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一场。另一个由美子想藏在这死一般的沉默中，悄悄地收拾好东西，从他的身边离去。
但去哪里呢？有去处吗？在这种情况下，由美子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可去之处吗？
警察？报社？还是前烟滋子家？要是她听了这些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这些照片和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前烟滋子是对的，而成为她的消息来源和判断依据的警察也是对的，高井和明真的就是杀人犯。拿着证据跑去的由美子可能会被前烟滋子赶走吧。
但由美子又能怎么办呢？
前烟滋子毕竟还是旁人，她和这起案件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是进行采访完成报告文学的写作，这只能增加她的功劳，而不能保护由美子的人生。
“由美子，你睡了吗？”
纲川在叫她。由美子抓着床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她拧了拧门把手，这个门为什么这么重呢？像是在说不许开门。门都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不会有这种愚蠢的事情。
纲川睁大了两眼盯着由美子的脸，由美子也看着他。从正面看他的眼睛，就好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了。
“请进。”由美子刚说完，纲川就问她：“你不要紧吧？”没有任何不谐和的声音。
“请进，有件东西想让你看看。”由美子说完就转过身背对着他，“信——来了封信，还有照片。”
想一个人离开这里的由美子像个幽灵似地静静地、悲哀地看着屋里，她把信递给了纲川。
很长时间、很长时间的沉默。
看完这封身份不明人寄来的这封信后，纲川浩一坐在由美子房间里的沙发上，手托着腮，一直没有说话。以前他回来的时候，看上去都很疲劳，但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感觉了。由美子离他远远的，坐在床上，等着看他能说些什么，是笑出声来，还是气得满脸通红。
纲川可能也在想些什么？对今天的这件事，他可能也在想些什么？数字钟在报告着时间的经过，由美子盯着钟，突然想到，如果就这么不说话消磨时间的话，那封信和照片也不会消失，更不会忘了这件恐怖的事情，社会上的人也不会都忘了，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有个明朗的明天。和事实抗争，逆潮流而动是很辛苦的。如果松口气就这么着的话，也许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那个数字钟又闪了一下，已经午夜一点了。
就在这时，由美子听到了一个声音，好像是有人在说话，可能是隔壁房间的人吧——她左右一看明白了。
那是低着头，用紧握的拳头捂住嘴的纲川的笑声。扑哧，扑哧，他的眼角都笑起了皱纹。这种非常温柔的笑容是让由美子喜欢他的特征之一。
她叹了口气对他说：“你觉得这很好玩吗？”
纲川还在怪怪地笑着，那封信和照片也都摊在咖啡桌上，他看着它们在笑。
由美子从床上下来，走到他的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纲川可能是不想让由美子看到他的脸，他低下头弯着腰仍然在笑。
“真烦人，为什么这么奇怪？我刚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心跳都快停止了。”
纲川叹了口气啊了一声。人遇到奇怪的事情时笑得太厉害了，可能都是这个样子吧。他换了换脚坐正了，高兴地看着由美子。
“由美子，你觉得照片上的这封遗书和遗书中的内容，真的是和明写的吗？”这个问题让由美子觉得很意外。由美子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个……”由美子拿过照片，又认真地看了一遍。但是，她看不清楚，因为字太小了，只能看断断续续的内容。所以，她非常坦率地回答纲川。
“我哥哥的字很不好看，而且是非常不好看，他在有人订外卖登记时所写的字，我和母亲都看不懂，我们对这个很不高兴。”
纲川看着照片得意地说：“这个字也非常不好看，由美子，你不要有任何怀疑，这个是和明写的。”
事实上，因为刺激太大了，由美子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说，这是个恶作剧了？这个、遗书可是个麻烦的东西？”
纲川没有回答，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我哥哥不会写这种遗书的，到底是谁恶作剧，把信送到这里来的了？送到旅馆的服务台，而且寄信人是我的母亲。他认为这么写的话，我一定会打开看的。”
纲川看着由美子，他只有眼睛在动，目不转睛，就像是在观察一只非常有意思的动物。然后他说：“这个、是真的。”
在他的微笑的感染下，由美子也在笑，但听了这句话，她的笑容僵住了。
“这封信的内容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照片从由美子的手中落了下去，但她感觉信还在手中，她抗议似地扭着身子。
“怎么……”
她的呼吸很困难，而且像站在沙地上，越陷越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是在和明他们在‘绿色公路’上出车祸的第二天收到他的遗书的。”
纲川说，他像是说台词。他不再看由美子了，而是盯着窗户的方向，像是很刺眼似地眯起了眼睛。
“看了之后，我大吃一惊。因为新闻已经关注这件事了，所以我也知道事情的经过，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手里拿着一份非常意外的证据。”
“但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
“没有马上去警察局？”纲川反问了一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认为，即使我不去，那两个人也一定是连环绑架杀人案的罪犯。从开始，所有的新闻节目都下了结论。即使我不特地把这个东西送去，也已经足够了。而且，我如果送去的话，将会有媒体缠着我，警察找我了解情况，也挺麻烦的。弄得不好，那帮无能的警察说不定还会认为我和这起案件也有关系。”
由美子脑子里想的，嘴里想说的只有一个想法，只有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想把这封遗书忘了，”纲川淡淡地说，“就在我这么想这么做的时候，我通过报道得知案件的调查满是漏洞，根本没有和明的物证，也没有发现两个人作案所使用的藏身之处。因为没有进行声音鉴定的材料，也无法确定给ＨＢＳ特别节目打电话的人的身份。他们想尽了所有办法。”
纲川用比较坚决的口气说：“这件事有点意思。”
由美子鹦鹉学舌似地重复了一遍。有意思？有意思？
“由美子，你知道辩论会吗？就是像讨论会那样的？”
由美子只是呆呆地看着纲川。啊？什么？
“我在大学时曾参加过几次，非常有意思，我做得很好，从来没有输过。”
“辩论会是一种专门比赛讨论技术的地方，所以在那里所提出的主张，有时会和自己的信念不同。例如，你本人反对安乐死，但在辩论会上，有时也会被安排到拥护安乐死的阵营中去。”
“我想把它应用到生活中——在整个日本，只有我一个人掌握着和明是这起案件的共犯的确凿证据，所以我提出了一个假设，说和明是被牵连进这起案件的被害人，存在着一位和栗桥浩美一伙的真凶Ｘ，我想看一看这个假设能不能被社会所接受，我想进行一次挑战。”
由美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听不懂他所说的话。但是，纲川好像连自己为什么说这样的话都忘了。他高兴而又得意地接着往下说：
“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像一个高高的跨栏。这是因为不仅是那些并不习惯办理连环杀人案的愚蠢的警察，就连舆论都认为他俩就是罪犯。因为大家都认为这些可怕的杀人犯已经死了，大概不要紧了吧。要想把他们扳过来，需要非常大的力量。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如何让大众陷入一种不安之中，时机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一直在关注警察的调查工作——
“这样一来，我认为最合适的机会是那个比警察更愚蠢的叫前烟滋子的女人根据警察的调查情况写报告文学的时候。与其把搜查本部这种漠然的组织当成对手，还不如去反驳个人的意见，这样对民众的影响效果会更加显着。”
由美子想说点什么，但她的下巴都僵硬了，什么也说不出来。纲川看着由美子这个样子，好像安慰似地说：
“当然，由美子你们也是很可怜的，”他又补充说，“是和明做的坏事，既不是由美子干的，也不是你父母干的。但日本人有个不好的习惯，即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评价的。虽然和明死了，但是要由你们来承担他应该承担的责任。我想把你从被大众愚昧的攻击中救出来。”
由美子终于说话了：“我——我——我真的不相信哥哥是杀人犯。”
纲川靠过来，轻轻地拍着由美子的胳膊：“由美子，长大成人后，无论是家人还是亲友，都不可能了解彼此的内心世界。和明的心里，一定也有你看不透的东西，这些东西，就是前烟滋子的小说也无法进行透彻的分析。因为她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女人都是这样的。”
“前烟……”
“是的，你看过她的小说吧？所有的文章都是用日语写的，基本是照搬美国犯罪报告文学，模仿得很像当然是不错，但已完全脱离了事实，最后只是把自己想写的东西搬到现实中来了。”
由美子抬起头，眼泪滴在咖啡桌上。纲川看着由美子满是泪水的脸，像是一位父亲在哄着自己不听话的孩子一样。
“我成功了。”他干脆地说。
“现在的形势已经完全转变过来了，整个日本都是我的朋友，就连警察，私下里也相信了我的看法，他们希望真凶Ｘ能和我接触。你现在是一个悲剧式女性。你一直闷在家里都不会知道，你去外面看一看，案件刚发生时，人们把你看成是魔鬼或怪物，离你远远的，但现在他们会走过来拥抱你，他们会说你的悲剧就是我们的悲剧，而且一定还会有男人希望你马上成为他们的妻子。”
由美子只能盯着纲川，她无话可说，而且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第41章
“如果是因为这位卑鄙的威胁者，你不用担心。”纲川干脆地说，他抓起了照片，“我一定会查出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不敢把照片送给我，而是送给你，看着似乎非常狡猾，其实也说明了他是个胆小鬼，连和我交锋的勇气都没有。你不要怕，我一定会制服这个家伙的，因为他的目的只是为了钱。”
纲川好像说出了由美子的内心想法，她已经从心里认可他的意见。所以，由美子虽然内心混乱，但她必须说几句。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
纲川就像曲艺节目中那个搞笑的主持人似地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
“真的？”
“这封遗书？”
“你说呢？”
“怎么说呢——这确实是真的。”
“由美子，你还想让别人到处追逐着你吗？你的父母好不容易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你还想让他们到处流浪吗？更何况你父亲的病很严重，也许不会治愈了。”
我知道，这些事情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但是……
“你心里明白和在现实生活中接受它是两回事，”纲川确实能看透由美子的心思，“如果现在把这封遗书公布于众的话，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这样一来，可以说由美子有小学生的正义感。但谁又会从这件事上得到好处呢？前烟滋子一定会想方设法上电视的，可是她并没有为由美子做任何事情。”
是的。不管怎么说，前烟滋子也是外人，她不可能代替由美子的人生。这也正是由美子所考虑的问题。
“不光是这样，你所遇到的情况可能会比当初还要糟糕。例如，你要反对我的看法，想到遗书公开，因为你认为必须要搞清楚真相，你会边哭边讲，但不会有人相信你的话。你说这些都是纲川浩一干的，但我却说什么也不知道，听说之后大吃一惊，你说他们会相信谁的话？大家只会这么说——做出这样不错的事情，也是个没有用的女人，纲川从开始就知道事情的整个真相却在撒谎，而她却一直和纲川待在一起，被蒙在鼓里。到了现在才把遗书公开，只是让警察找到了证明高井和明是杀人犯的确凿证据。她先说出来，至少可通过自己的解释，能让自己的处境好一些！”
由美子的脑子非常迷惑，她在琢磨纲川所说的话——对，是他说的这样子。即使现在把真相公布于众，由美子也不会有一个朋友。
“所以，由美子。”
纲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过来，蹲在她的旁边。
“你还是把这封信和遗书的事情都忘了吧，可以吗？权当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是无法分开的朋友，我们也是另一种共犯。所以，你不要背叛我，也不要离开我，请留在我的身边。我也决不会让由美子受到任何伤害。我们是同志，我们是盟友。”
由美子用手捂住脸，她不想看纲川，也不想让纲川看着她。
这个时候，在由美子的心底里浮现出哥哥那无忧无虑的笑脸。这是一张对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会有丝毫敌意的脸，这是一张值得由美子信赖的脸。
冰冷的寒夜，清澈的夜空，满天都是星星，它们就像是一块导体冰片一样。
因为这是在深夜发生的事情，所以还没有太大的动静，即使是凌晨三点钟，即使发生在市中心。麦哈马旅馆附近的路上几乎已经没有行人了，可能谁也不会马上发现。
但是，声音还是能听得见的。在后来得到详细消息之前，纲川浩一认为第一个发现的人应该是深夜开车的出租车司机。但事实上，旅馆的服务员听到扑通一声之后也非常纳闷，跑出来一看，证实了自己那不好的预感。
去房间通知纲川的服务员非常年轻，可能是去年春天刚招进来的吧，虽然有点惊慌失措，但还是比较清醒的。他的手发抖，脸色发青，这家伙可能都快要哭出来了。不按门铃，直接咚咚地敲门让客人起床，这是严重违反职工守则的，可是他好像把这些全都忘掉了。
纲川本人并不吃惊，因为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而且事情的发展让他今后的行动将无法按计划实施了，所以他无法入睡，他要设想各种情况。他把房间里所有的为灯都关了，穿着睡衣，就一直坐在椅子上，盯着这黑黑的夜。
好在服务员打开门见到他的时候，他装成刚才一直在熟睡，灯光非常刺眼一样，他还没有完全睡醒。所以他对服务员带来的消息，不能立即做出吃惊的反应——你说什么？出了什么事？不是在做噩梦吧？没有睡醒，对他的掩饰起了很大作用。
“知、知道了，我们赶快去吧，我换下衣服——不，还是赶快下楼吧。”
因为一直是一个人，没有说话，舌头也不灵活了。年轻的服务员都快哭了。
“好、好的，我已经和警方联系了。”他断断续续地说。
“救护车呢？”
“啊，我想该叫。”
“不是想，要赶快叫！”
“啊，是的，对不起。”
年轻的服务员跑出去了，纲川慢慢地关上门，靠在门上。
这里是几楼？最高一层，十一层。这样的话，救护车来了也没有用了，但如果不叫还不好。年轻的小伙子。
他之所以选择麦奴马旅馆作为住处，是因为这里离位于市中心的出版社和电视台都很近，来往非常方便，而且比较安静，小巧玲珑的，他非常喜欢。
和现代的高层旅馆不同，这家旅馆的客房都有窗户，人可以从窗户出去，这也是他决定选择这里的原因。但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当时也没有拿定主意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
但结果起了作用的还是这里。
高井由美子跳楼了，从十一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纲川浩一看了一眼拉着窗帘的窗户，在这里，只要拉开一扇窗帘就应该能看得见底下。如果自己也像快要掉下去似地探出身子去，也应该能搞清楚由美子落地的位置吧。
但是，他没有动，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很麻烦。虽然他知道，但觉得很麻烦。不管怎么样，今后会很麻烦，自己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自己是不是需要流泪，虽然他不喜欢。
从小，他就能非常随意地表现各种感情，任何一种表情，他都能装得非常像。无论什么场合，都能做到对方所希望的那个样子。有些时候，虽然对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纲川还是能看得出对方在无意识中所希望的内容，他也能事先装得很像。
他想，这可能是天分吧。
但是，只有哭让他很为难，他从来没有试着装哭。
他必须为高井由美子的自杀而流泪，这是一位正义的骑士失去自己所保护的姑娘的哭。可是，如果让别人看出来这是装哭，那还不如不哭。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冷酷的人，总比让别人笑话自己装哭要好得多吧。
那些照片和威胁信已经被他从由美子那里拿了回来，这种东西，怎么能让你拿着呢？今天晚上你先休息吧。说完这些话，他就离开了由美子的房间。她呆呆地坐着，一点表情也没有，看上去她连装都装不下去了，束手无措，简直就像个用手耍弄的木偶人。要是个木偶人恐怕还要好一些，即使绳子断了，还能剩下个木偶。但用手指耍弄的木偶人却不同，如果没有人耍弄的话，它就会变成一个空壳。这就是说，她连做个木偶人都是不完整的。
从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死了之后，整个11月份，纲川浩一一直在等待，等待调查的进展，等待被发现的物证，等待目击证词。如果这些东西中有任何一样是针对他的，他都必须迅速地采取恰当的行动。
但这种等待是非常辛苦的，所以，他写了很多东西，高井和明的遗书也是其中之一，这是在山庄写的。两个人既然以这种方式死了的话，则必须要有一封假的遗书。因此，他就写了这封遗书。他是为了消遣时间而写的。在冰川高原公路开放之前，而且只要在附近开车就会引起盘问，所以他必须这么不动不动地忍耐着，藏在山庄里，他有的是时间。
老天帮了纲川浩一。
当他听说在事故现场并没有发现栗桥浩美的手机时，他高兴地叫了起来。如果要调查栗桥的手机记录的话，就会发现栗桥一直在和豌豆进行着联络，这是最危险的证据，但是警方没有发现手机。手机好像被赤井山吞没了。
那座山庄也不是他的名字，那是他母亲的财产，而且名字和他的完全不同。只要警方不进行深入调查，没有人会发现这里和纲川浩一有什么关系。因为这里是绑架木村庄司的地方，警察很可能会搜查山庄附近地区，但这里有许许多多的住户和别墅。如果单靠地毯式搜查，他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他来往山庄的时候，决不会走收费公路，所以任何一个监视探头和ＯＲＢＩＳ（自动拍摄违章超速车辆的设备）都不会拍下他本人及他的车。而且，他一直都非常小心，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非常小心。
首先，如果从事故现场和发生车祸的汽车上找不到他和栗桥浩美有直接关系的物证的话，那他就是安全的。几天来的报道，将高井和明寂寞的个人生活和他的视觉障碍都归结为他的犯罪动机，和比他更阴暗的栗桥浩美混在一起以及在后备箱里发现木村庄司的尸体都是对他极为不利的材料。
作为纲川浩一的替罪羊，高井和明比想象的还要合适。
到了12月份，纲川相信自己是安全的了。警察虽然还在继续调查，但他们从浩美的公寓里发现了照片。他是在一年前把这些照片从山庄带到东京的吧？纲川不是太高兴，他叮嘱过浩美绝不能把女孩子的物品和衣服拿出去，但后来他也就不再说了。照片都是在山庄的暗室里冲洗的，他拿着底片，所以他也不担心。栗桥浩美性格怪僻，拿着这些照片有一种满足感。有时候，他看着栗桥的这个样子，还会想可能会有些用处吧，所以也没有想去责备他。栗桥自认为自己是个相当有头脑的人，其实他是个傻瓜。有时候生气，他也会觉得当时的想法毫无道理。而现在却帮了他很大的忙。日高千秋那起案件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认为在条件容许的前提下，有时候是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的。但如果不利于控制的话，那也只能放弃。
所以，从事情刚开始扩大的时候起，纲川就一直在想，要尽快把栗桥浩美处理掉。
当栗桥和高井联系上并把他送到赤井山时，纲川就首先想到要让高井顶罪，然后让栗桥浩美自杀。到那个时候，社会上一定会从谈论关于高井和明的话题上转移到比他要坏得多的栗桥浩美身上，认为他的自杀一定和连环绑架杀人案有关系。这就是结果，不是很好吗？
但现实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都死于车祸，两个人都被处理掉了，省了纲川费事。而且最幸运的是纲川完全置身于案件之外……
最好把这件事放一放并把它忘掉，应该这么做，一定要这么做。
可是，好像有点不够十全十美，总感觉到有些不满足。在引起社会如此关注的这起案件中，人们至少应该关注点他，他有充分的权利受到关注，因为他毕竟是案件的当事人。
就在这个时候，他在电视上发现了前烟滋子，读了她的报告文学，连载的第一部分，那个非常感伤的开头。什么“约好的一个绝望的地方”，这成为大家热烈讨论的话题，前烟滋子也受到了大家的关注。但如果让纲川浩一说的话，那只不过是一篇作文。
他生气了，非常生气，如果换成了他，他一定会做得更好。如果这种傻乎乎的女作家都能受到奉承的话，那他自己一定会受到更高的评价。
首先，这原本就是他编写的故事，是他创作的剧本，和前烟滋子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一丁点的权利。她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律师更不是犯罪心理学家，她是一个如果不用老一套的修辞比喻就写不出任何东西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却抢走了他的剧本，他怎么能保持沉默呢？
要把它夺回来——他这么想着。要把剧本抢回来。
可是很无奈，已经晚了，他不能再走和前烟滋子一样的路了，他必须走另外一条路，让这起案件有别的闪光点。
目前最有效的办法是提出高井和明是无实之罪，另有一位真凶Ｘ仍逍遥法外。这个想法非常好，一定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大家都想知道事情的后续情况。这是一个没有想到的非常棒的故事……
于是，纲川浩一创作了这个故事，像大家所希望的那样创作出来了。
因为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真凶Ｘ，这个人正是纲川自己，但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这一点他根本没有担心过。是不是这样的呢？如果纲川就是真凶Ｘ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为高井排除嫌疑呢？他应该什么也不说藏起来，让警察媒体直至整个社会都自动认为栗桥和高井是罪犯，让案件就这么结束。真凶有什么理由要和这种现实唱反调呢？
大家都会这么想的，事实上，人们也是这么想了。纲川进入了一个盲点，这也是他从小就非常擅长的一种本事。无论谁在观察他，他都会把自己放到一个别人无法看见的地方，一个甚至没有必要隐藏的地方。
这一次他干得很漂亮。
作为和高井和明关系不错的同学，只要去栗桥家或长寿庵看一下，就能马上知道高井由美子认为哥哥是无实之罪的想法，而且她还不想隐瞒这种想法。确实，她也和高井中学时的恩师——柿崎老师商量过了。柿崎老师出席了高井和明的葬礼，也听她讲了自己的想法。纲川是直接听柿崎老师讲这件事的。他认为这位老师也许会知道一些情况，于是给他打电话联系，这位老师马上就告诉了他。纲川再一次体会到了学生时代老师对自己的好感和信任。
这时候的柿崎老师已经是另外一所学校的校长了，但他害怕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他好像刚刚做完手术，体力非常差。
——高井由美子非常可怜，而如今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这些过去的同学，遇到这种事情，有的是帮不上忙，有的是不想帮。但是，你，纲川君，如果可以的话，你帮些小忙也行，给由美子她们一点帮助。我虽然没有权力要求你这么做，可是我担心栗桥和高井家人的情况，能和我们联系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明白，我会尽力而为的。纲川向老师保证说。正因如此，就在由美子和母亲一起离开家躲起来的时候，他也是通过柿崎老师知道了她们的去处。
然后，他就藏在她的附近，等待接近她的机会。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那么好。那一天，他跟踪由美子，一直到了三乡市的汽车站，他还没有弄清楚她想干什么。后来，就像前面讲过的那样，他不仅得到了由美子的信任，而且意外地得到了一个接近前烟滋子的机会。
最好是一直利用由美子。至少在当初的计划中，如果警察不再寻找真凶Ｘ，把栗桥和高井作为系列案件的罪犯移交检察机关的话，他也要把由美子控制在手中。
纲川继续为高井的无实之罪而呼吁，在继续着他的表演。但是，媒体逐渐离他远了，电视台也一样。这样也好，他可以悄悄地稳稳当当地继续着自己的主张，只是媒体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他们认为可以不再谈栗桥和高井的问题了。
于是，纲川准备写第二本书了，内容既可以是犯罪问题，也可以是教育问题。如果想让大家都关注这个问题的话，他还是要接近媒体。如果有人问他栗桥高井的案件怎么样了，他可以回答说自己的看法不变；为了一直继续自己的主张，他将继续进行他作为一个作家所应该做的事情。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逐渐和由美子脱离关系，他必须非常巧妙地让他们之间有一段距离，但还不能让由美子感觉出来。
这就是他的计划。但反过来说，在这个计划中，在纲川满意之前，想让由美子主动背叛他是比较困难的。
但是，自从星期日那次失态以来，由美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怀疑，也不是责备，但在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失望的色彩。
当然，这种失望和纲川所创作的案件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关系，由美子还没有那么聪明。这个女人没有自知之明，居然认为纲川是她的。这不是事实，一旦她发现这是自己的错觉之后，她就会开始背叛自己。
这个情节不太高明。
所以，他开始行动了，他给由美子送来了那封威胁信和遗书的照片。
然后他告诉由美子，和明真的是罪犯，他从开始就知道。
她是什么样的反应呢？双方打了个平手。她能相信纲川的话，不再想被社会所关注，为了现在的生活和今后的人生，和过去一样留在他的身边，听他的命令成为他的玩偶吗？
还是选择死呢？
高井由美子选择了后者。
承蒙她的关照，不久的将来，纲川还必须背负起死者的灵魂。
终于听到警车的声音了，虽然还比较远，但还是听到它在清澈的夜空中响着，越来越近。
新的一幕又开始了。纲川慢慢地站起身来，微微一笑。
在这个时候，不能让别人看见他在笑，他必须忍耐着，还要装出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在现在这个时候都不能笑，他觉得自己挺可怜的。
高井由美子的自杀，确实引起了非常大的震动。
早上，塚田真一被诺基吵醒了，他准备起来带它去散步。正在他穿衣服的时候，石井良江跑了进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真一下楼来到客厅，石井善之也一动不动地站在电视前面。
“什么时候的事？”
真一摇着好像还没有睡醒的头问。不，困意早都飞跑了，因为受了刺激，头已经不会动了。
“昨天夜里，凌晨三点左右。”
“好像是从她住的那家旅馆的窗户上跳下来的。”善之指着电视画面，“看，就是那扇窗户，一直这么掉下来，落到了旅馆前的人行横道上。”
灰色的水泥路上有一个用白粉笔画的人的轮廓，周围拉起了一条禁止进入的黄色的带子，旅馆的大门前围了许多新闻记者。
“到底怎么回事？”真一问，但良江和善之都没有回答。善之的眼睛还盯着电视，良江则不安地皱起眉头看着真一。
真一回过头冲进了洗脸间。他用冰冷的水冲着脸，不停地冲着，他低着头，水龙头全都开着，两只手抓着洗脸台的边。
可以说上个星期天是一个转折，他对由美子尽说了些难听的话。那个时候她的脸，和女摄影师对峙时由美子的表情。
真一想起了自己所做过的事情，所说过的话，不仅是上个星期天的这一件，在离开前烟滋子家的时候，他也对由美子说了很过分的话。那个时候，他真的是那么想的，根本不是因为生气才那样说的，因为他是真的那么想才会那么说的——
——你和通口惠一样。
——你是个自私的人！
是的，他一直是这么想的，他认为由美子正在逃避，他认为由美子无法自立，真一责备了由美子。虽然他也觉得由美子非常可怜，但他更想去责备她。在这种责备中，真正应该属于她的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的责备都是真一内心的愤怒，对自己不公平命运的愤怒。但是，他是不是把这种愤怒发泄到了身边的由美子身上？
星期天以后，由美子遇到什么事了吗？她为女摄影师的事情和纲川吵架了吗？还是因为是她的事情，什么也没有说，闷闷不乐呢？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自从高井和明出了车祸以来，由美子一直是站在悬崖边上，她面对着悬崖，而且她的背后还有一股大风吹来。别说是一步，哪怕她往前半步，就会掉入悬崖之中。这股强风刮得她站立不稳，刮得她差一点就要迈出这半步了。
塚田真一的这股风当然也在这股强风之中。
大门的门铃响了，良江急忙跑了出去，电视的声音太大了。
“早上好！这么早就来打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这是水野久美在说话。
“啊、水野。”
“看了新闻之后非常吃惊，塚田君呢？”
良江叫着真一，但真一没有回答。他仍呆呆地站在那里，下巴直往下滴水。听到一阵脚步声，洗脸间的门开了。
“塚田君！”久美闯了进来。因为天气太冷，她的脸被冻得通红，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配着一条牛仔裤。
“你已经听说了由美子的事情了？哎，你不要紧吧。”
跟在后面的良江，可能是想得比较周到吧，她又回到了客厅。
真一说了句什么，但是连他自己都听不懂，根本就不是一句话。
“啊？”久美走过来，想碰一下他的胳膊，但他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
久美瞪大了两只圆圆的眼睛，她像是要伸出两手似地，手指着这一边“为什么？”真一声音沙哑地迸出几个字，这次倒是一句话了，“为什么大家都要问我是不是不要紧？”
“啊？”
真一看着久美：“为什么有人死了，你们大家要来问我是不是不要紧，这不是我的原因。”
“塚田君……”
久美倒吸了口凉气，轻轻地把手放了下来：“我们……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真一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他像是在说梦话：“真的是这样的吗？不是因为我吗？真的不是因为我吗？”
“你在说什么……”
“我的周围是不是全都是死人啊？人会不会不断地死去？”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情形。从大川公园垃圾箱里掉出来的那只右胳膊，用紫红色指甲油染过的指甲笔直地指着他。
死神，死神，塚田真一，我是你的死神，只有我才是死神。即使我能欺骗活着的人，但我不能去骗死者的灵魂。你为了让自己继续活下去，你为了从自己内心的负疚中解脱出来变得快乐起来，你的周围都是死亡……
“人就这么死了，”真一小声说，“为什么我还没有死，人死了一切就解脱了，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
周围一片沉默，就像时间都停止了流动，连流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冰冷的空气。
水野久美喘了口气，赶紧往前走了一步，扬起手给了真一一耳光。
非常清脆的声音，真一的眼睛里又闪过一阵火花，但他又低下了头。
久美看到真一的眼睛时，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打了真一的手。手掌都红了。久美无可奈何地盯着那只手，好像手上写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必须赶快读懂它。
然后，她握起那只手放到嘴边，哇哇地哭了起来。
“为、为、为什么？”她断断续续地边哭边说，“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会那样。”
真一什么也不能做，他都走不到久美的身边，只是垂着胳膊呆呆地站着。久美突然闭上眼睛，悔恨地跺着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向真一扑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随便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情！为什么不明白大家对你的担心！”
她举着拳头，晃来晃去，像是要顺手去打真一似的，久美一直在大声叫着。过了一会儿，她不再打他，也不再拍他，而是用两只手抓住真一，边摇边叫。
“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能往前看？为什么没有希望？我要怎么做才行？你告诉我，我怎么做才能帮助你？我想做的事情就是让你恢复勇气，而不是让你说自己还是死了的好。哎，我到底该怎么做？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的。”
久美边哭边抱紧了真一，但她的胳膊松了，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慢慢地，非常非常地慢，真一看清楚了。那是什么，藏在自己的身体里面的难以捉摸的东西，久美的喊声叫醒了，好像在真一的身体里面开始活动了。
真一蹲下来，把手放在久美的肩膀上：“对不起。”
第一声，像是叹息的声音。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稍微清楚了一点。
“对不起。”
久美抬起了头，泪水把她的脸都浸湿了，但看上去却非常好看。
“混蛋！”
久美边哭边大叫一声，然后抱住了真一，真一也紧紧地抱住了他。久美的眼泪把他的耳朵、脸和下巴全都弄湿了。他们就这样互相拥抱着，久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又摇晃着真一，她似乎是要确认真一确实在这里，使劲，再使劲。
当他们两人决定去有马豆腐店的时候，电视也开始进行正式的报道了。老人坐在过去豆腐店最里面的一个小座位上看着电视，他一直在不停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有马先生。”
听到真一在叫他，老人好像不太愿意动弹似地回过头。
“啊，早上好。”
“你没事吧？”
“我没事，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俩进来吧——老人说，但老人看上去老多了。
“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搞清楚，电视台的报道都不太一样，有的电视台说有遗书，有的电视台说没有遗书。”
“如果有遗书的话，说不定还能把事情搞清楚。”久美小声地说。
“还是……”
老人说着，又把一支刚抽完的烟头塞进已经装满烟头的烟灰缸里，烟没有灭，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我也许不该去找她，我不应该去见她。”
他的想法和自己的一样。真一摇着头：“不是这样的。”
“但是……”
“再说，去见她的又不是有马先生一个人，我也一起去了，而且在这之前，我还让由美子生过气。”
义男没有说话，看着真一。真一没有低下头，而是迎接着老人的目光。
“要说起这种事情，那就没个完了，如果要想哪件事最不好，那也会没有完的。”
“是这样的。”久美说。
老人什么也没说，把眼光从电视上转移过来，又点起了一支烟。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由美子不能再过那样的生活了，她不应该和纲川浩一在一起。”
真一讲了那个星期天的第二天，纲川把他叫到大川公园的事情。他还讲了通口惠也出现在那里，她还请纲川为自己的父亲写书，纲川那副得意的样子。因为这些事，自己被搞得很狼狈，也很害怕，然后就去了墨东警察署，但没有见到他想见的武上警官，而是和他的部下、一个叫条崎的警官谈了谈。
“时至今日，再说这些事情也无法安慰由美子了，但从那位叫条崎的警官的谈话中可以感觉到搜查本部也正在采取行动，虽然还没有公开。”
“采取行动？”
“总觉得这件事和纲川有关系。”
有马义男皱起了眉头：“会是什么呢？”
“虽然他没有具体说，但条崎警官说过最好是要让纲川惊慌。从这句话上我觉得他们是不是在担心纲川。也许他们找到了确凿证据，可以推翻纲川的看法，把这起案件确定下来。”
义男一脸的苦涩，他又看着电视，然后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今天，我本来是想去长寿庵看一看的，”他说，“我想去见见附近的邻居，听一听高井和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现在也去不成了，在这种时候，什么也做不了。”
对这些话，真一和久美只能点点头。
“我不希望再有人因为这起案件而死了。”义男失望地说。
“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前烟滋子是在《日本文献》编辑部看了关于这件事的新闻报道。

第42章
她看了一天的电视，也不和编辑部的人说话，有人买来了报纸，她就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之后才去换个频道找新闻节目，她连饭都不吃了。
从第二天开始，她就根本不看电视了。她请同事们在了解到找到由美子的遗书或者纲川浩一接受调查以及召开记者招待会的消息时，一定要告诉她，然后她就坐到了自己的桌子前。她觉得很累，趴在桌上，盖着一条放在桌子底下的毛毯睡着了。
从离开家之后，滋子就一直住在这里，一直在这里生活。
《日本文献》编辑部为她准备了一张桌子，晚上她就睡在平时休息用的沙发上。当她告诉手屿社长自己已经离开家并和昭二分手，目前还没有去处，在没有找到房子前想住在编辑部的时候，手屿社长并没有显得十分惊奇，他只说了一句，睡袋之类的东西你要自己买。编辑部的作家和记者们多少有点好奇，但并没有人向滋子打听她的事情。
因此，滋子是在《日本文献》编辑部里得知由美子的死讯的，然后开始观察纲川浩一，他好像因为由美子的死而动摇了，至少看得出他在回避记者的采访。这是自他出场以后第一次拒绝媒体的采访。他在发给各电视台的传真中说，等由美子的葬礼之后他将举行记者招待会，请大家少安毋躁，自己现在正受着最严重的打击，请大家多多理解。这对他而言，是非常难得的低调声明。
无懈可击——滋子觉得很滑稽。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一个人无论多么出名，当他失去了“高井由美子的白马王子”这块招牌后，马上也会站不住脚。至少在栗桥高井一案正式结束前，纲川是想以由美子的保护人的身份而活动的。但由美子死了，他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是的，纲川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是他一个很大的失误，但滋子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还是滋子过高地估计了纲川浩一的头脑？他毕竟还是个涉世不深的年轻人，要想帮助生活态度极为消极的由美子活下去，是不是有点力不从心？
——我，实在搞不明白。
由美子又能明白些什么呢？和纲川的关系？他的真心？还是相信事情的真相？还是想说自己对哥哥高井和明不是真正的罪犯的说法产生怀疑呢？
那时，自己为什么没有马上去由美子的住处找她呢？觉得没有太大的意义。滋子认为自己仍然没有原谅不相信自己的意见而跟着纲川的由美子。
是的，我一直在生气。滋子终于想明白了。由美子成了纲川的招牌，有时看上去像个悲剧女人，每想到这些，滋子就很生气。滋子在心里谴责着由美子，你根本就不是牺牲品，真正的牺牲品是古川鞠子她们那些被害的人，你不要搞错了。
因此，她也不想去帮助由美子。
因此，当她听了录音电话里由美子的留言后，虽然觉得她的情绪不稳定，但还是没有和她联系，而是把她放在了一边。当然，滋子自己也面临着离婚的危机，时机也不对，她没有时间。这是她的解释。滋子不太想管由美子，所以也就没有理睬她。
但她还是回避不了，虽然说了很多理由，但还是脱不了干系。在别人指责自己之前，她已经在自责。当这种时候到来之时，她将受到足够的惩罚。
但现在还不到那种时候，现在滋子还有应该做的事情，她要查清楚纲川浩一的过去，要查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项工作虽然进展不是太大，但一直还在进行之中。调查他的日常生活，虽然要费点事，但并不困难。让滋子奇怪的是，为什么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做过这件事情。
因为这是个盲点。他的主张、他的存在本身就非常引人注目，所以没有人会关心他出名之前的情况，而且他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这起案件的被害人比较多，案情严重，所以大家容易产生错觉，其实这起案件从发现到现在，既不到一年，更不到半年。所有的事情都是从大川公园事件开始的，那是去年的9月12日。11月5日，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因车祸死于赤井山“绿色公路”。而纲川出现在这起案件中是在今年的1月22日，他参加ＨＢＳ的电视节目是一个开始，第二天，《另一位杀人犯》这本书在书店发行。
今天是3月6日，离纲川上电视，其实也就才四十天左右。他是一个刚刚出名的明星，不会在四十天里就消失的。在四十天里，还无法发现他过去的丑闻。
但警察又是怎么做的呢？也许搜查本部也在调查纲川的情况。警方的调查虽然是严密而有组织的，但他们只能悄悄地进行，也不会把调查的情况公布于众。滋子要做的事情警方可能已经全都做过了，如果继续做下去可能什么也发现不了，只不过是重复别人做过的事情，最后也许不会有任何结果。
滋子自己对此非常清楚，因此，在必须面对由美子自杀这一事实的时候，滋子不得不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只是在浪费时间。这样一来，她就失去了力量，虽然坐在桌前，虽然打着电话，但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开，找个地方藏起来。
“你在干什么？抱着个脑袋。”
滋子抬起头。手屿社长开玩笑似地看着这边。
“我找到了你想要的旧电话本。”
他把厚厚的电话簿扔了过来，滋子没有接住，电话簿掉到了地上。滋子苦笑着捡了起来。这是一本昭和五十一年版的二十三个区的按行业划分的电话簿。太好了，有了这本电话簿，我就可以接着往下调查了。
滋子现在要找的是昭和五十一年负责管理纲川和他母亲一起居住的出租公寓的不动产公司的联系地址，那个时候的纲川还在上小学。现在这座公寓还是继续租赁中，但在八年前，现在的管理公司接替了原来的公司负责中介管理，他们根本不了解当时纲川母子在这里居住的情况，而且也没有任何记录。前任公司叫城东房地产有限公司，但现在已经找不到它了。而后一家公司也没有关于当时城东房地产公司的文件，当时都作为废品处理了，他们连公司董事长的名字也记不清楚了。“城东房地产公司确实已经关门了，所以才把自己的业务让给了其他公司，他们的董事长当时已经六十多岁了，可能是打算引退吧。你要了解什么情况？”
滋子想知道当年纲川母子入住这座公寓时，谁是他们的保证人。如果滋子的判断没错的话，那一定是一个叫天谷英雄的人。
纲川浩一于昭和四十二年四月生于千叶县市川市，是纲川启介和纲川圣美的长子，他没有兄弟姐妹。而且纲川夫妇是在他出生前仅五个月才结婚上户口的，他出生后一年，父母就离了婚。
离婚时，浩一被判给了母亲，他上了母亲的户口。圣美没有改回原来的姓，仍然姓纲川。因为她的原籍是东京，所以他们母子两人的新户口也就放在了东京。
但是，两年后，也就是纲川浩一三岁的时候，纲川圣美突然过继给了住在东京都世田谷区的一个叫天谷英雄的人，做了他的养女，而且还改姓天谷。一般情况下，纲川浩一作为圣美的亲生儿子，他应该入天谷的户口并和他的母亲一样改姓天谷，但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的纲川又回到了他的父亲也就是纲川启介的户口上。纲川启介也已经又结婚了，他和现在的妻子有了一个女儿，所以，浩一和继母及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同一个户口簿上。
但这也只是户口上的变化，实际上，纲川浩一一直和母亲一起生活。当时圣美和浩一的户口登记和天谷英雄的居住地是一样的。圣美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后来他搬到了由城东房地产公司负责管理的公寓里，并把户口也迁到了那里。当然，浩一也和她一起迁了过来。这样一来，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才会遇到作为转校生的纲川浩一。
这非常有意思——我为什么要调查这些问题呢。滋子想。
天谷英雄生于昭和二年九月，从年龄上看，他都可以做圣美的父亲了。他和妻子生有三男二女，共五个孩子，这些孩子的年龄也都和圣美差不多大。因此，他把圣美收为养女的理由决不会是想找一个接班人或是老了以后有人照顾。像他这个年龄的人，有五个孩子的人也不是很多。
天谷是个资本家，新闻上介绍他的时候，最适合他的称呼应该是“房地产租赁业者”。他在东京有许多不动产，事实上，他光靠这一项的收入就足以安闲度日。
他在世田谷的住宅占地二百坪，在一座相当大的院子里有三座大小不同的住宅。从滋子了解的情况看，其中一座住的是天谷夫妇，一座住的是大儿子两口子，最小的一座住的是佣人。除了大儿子，其余几个孩子也都结婚单过了，但住在这里的父亲所有的财产，以父亲名义建造的房产，总之，谁也别想从父亲那里拿走任何东西。
但“养女”圣美却是个例外。
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这肯定不是单纯的养子关系，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圣美是天谷英雄的情人。有钱的男人为了能给不受法律保护的情人留下财产，通常使用过继这种方法。她虽然没有成为他妻子，但却要作为女儿来对待。
所以，还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纲川浩一是圣美和天谷英雄的儿子——滋子想。纲川启介和圣美之间奇怪的短暂婚姻只能让人这么想。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家庭环境，纲川浩一在成长过程中，他的母亲会告诉他亲生父亲是谁吗？
是纲川启介？还是天谷英雄？
对了，还有一个现实问题，那就是可能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如果她同时和天谷及纲川两个男人交往的话，那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圣美怀孕了——这是谁的孩子？她怎么和那两个男人说？天谷是有妻子的人，他不可能马上承担起责任来。而另一个男人纲川启介会怎么办呢？如果他不知道还有一个叫天谷的男人而且又很爱圣美的话，如果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或者是他发现了圣美身体的变化，他反而会高兴的？
然后，两个人就结婚了，生下了浩一，达到了幸福的顶峰。但圣美真的和天谷彻底断绝关系了吗？天谷也想和圣美断绝来往吗？所以，浩一还有可能是天谷的孩子。
事态的发展不会不可收拾——一年后，纲川启介和圣美离了婚。从这个时候到圣美成为天谷家养女前的不到两年时间，可能也是天谷家纠纷的调整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这期间，天谷和浩一做了亲子鉴定。
最后圣美成了天谷的养女，浩一又回到了纲川启介的户口上。这个事实又该如何解释呢？如果浩一确实是天谷和圣美的孩子，但因为天谷夫人和孩子们的坚决反对，最后天谷做了妥协，那就是不把他们母子两人的户口都迁过来，只把圣美一个人过继为养女——不管怎么样，圣美从天谷那里继承的遗产可以给自己的孩子浩一——这是一种解释。还有一种解释就是，圣美为了能成为天谷的养女，让天谷和浩一做了亲子鉴定，但滑稽的是，浩一是启介的儿子。但天谷非要圣美不可，所以把她放到自己能够保护的地方，把不是自己儿子的浩一赶到他的亲生父亲那里去了……
那么启介一定也很困惑，因为他是一个自己曾经以为不是自己儿子的孩子。而且他现在已经又结婚了，他非常爱现在的妻子和女儿，准备开始新的人生，而浩一则会逼着他想起过去，他真的会喜欢浩一吗？他会有做父亲的感觉并去爱浩一吗？这么要求他确实有点过分了，结果浩一只能留在母亲的身边，不久，他们母子两人就从天谷家搬了出来。
但是，如果没有天谷英雄的资助，他们母子就无法生活。也许城东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和职员会知道这个情况的。因为公司本身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反而比较容易讲出过去的事情吧。
因为不是小说家，所以即使是想象力太充分了也没有办法。滋子摇着头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无论经过是什么样子，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从幼儿期到少年期，纲川浩一很难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住处。甚至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孩子，还有人生气，还有人希望他不存在。确实是这样的。
纲川浩一的户口本上，至今还是和父亲、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妹妹在一起。如果以前滋子只是对纲川浩一的私生活感兴趣的话，即使有调查他的家庭关系的记者，但只是看一下他的户口本，是不可能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的。噢，他的父亲再婚，现在他的母亲还和他保持着母子关系，仅此而已，而且这种事情现在也不少见。但如果再深入一步进行调查，当发现浩一的母亲其实是一个叫天谷圣美的女人时，才能开始看出这种奇怪的关系。
他是一个生下来就没有住处、去哪里都会打扰别人的孩子，这才是纲川浩一。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外号叫豌豆的少年其实是生活在一个极不稳定的家庭环境中，他所谓的朋友只有他那无依无靠的母亲。
纲川浩一的那种渴望被人关注、渴望引起轰动、渴望爱情是不是他的另一面呢？只靠整天笑眯眯的，这在成人社会是行不通的。要想成为有本事的人，成为一个特别的人，自己必须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住处。
滋子翻着电话簿，自言自语。不能这么容易就同情他，不能像是了解他似的。不动产业者的电话非常多，而且还有许多，她的眼睛都看花了。在这里面，以“城东”开头的公司共有八家，其中有两家叫“城东房地产公司”的。她把这两家公司的地址都记了下来，并按照号码打起了电话。马上就通了，这是一家目前还在经营的公司，但该公司没有滋子想了解的公寓租赁中介管理业务。电话挂断之后，滋子又打另一家公司的电话。如果她想找的公司就是它的话，但如果已经关门了，那电话肯定不会接通的——
“喂，喂！”一位老人的声音。
滋子赶紧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她边说边在脑子里想，如果不是想找的“城东房地产公司”的话，它会不会叫“城东建筑”或“城东不动产”呢。
就在这时，老人在电话里说。
“啊，我想起来了，是天谷先生。他是我的公司关门之前，接待的——最后一位客人。”
“你向天谷先生介绍租赁的公寓是不是在昭和五十一年？所以，他不应该是最后一个吧？你可是在八年前才关门的。”
老人笑了：“啊，是的是的。我说的不是中介，是他让我办的其他业务。”
滋子把电话拿到一边，看了看：“对不起，请问您是当时公司的董事长吗？”
“是的。”
“虽然公司关门了，但你还用着原来的电话吗？”
“这是我家里的电话，因为我的公司很小，是一个家庭企业。”
“是吗？天谷先生——我想问一下天谷圣美和她孩子的事情，打扰您了。”
“没关系，如果你想见天谷先生的夫人，你可以直接去找她的。”
“他们住在哪里？”
“冰川高原。”
在这一刹那间，滋子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您说什么？”
那天夜里——晚上九点五分，前烟滋子来到了冰川高原车站。
从站台上乘电梯下来，出了检票口之后，她在一家快要打烊的书报亭买了一张冰川高原一带的地图，然后向出租车场走去。城东房地产公司的江崎董事长把地址告诉她了，她说了一下这个地址，一位年龄比较大的出租车司机马上开车出发了。
“请问……这里是别墅区吗？”
司机很和善地点点头：“冰川高原最早就是作为别墅区进行开发的，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啊。”她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滋子一直在抖，她叹了口气。这里确实就是冰川高原，江崎董事长告诉她的别墅区和地址确确实实都存在，但她还是不敢相信，总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美梦。
从离开东京到现在，她的心跳一直很厉害，控制不住，有时甚至连呼吸都很困难。随着汽车的晃动，现在她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可能是太兴奋了，她的眼睛也觉得刺得慌。
纲川浩一的母亲天谷圣美八年前就从既是她的养父又是情人的天谷英雄那里，得到了位于冰川高原北部别墅区的一座山庄。冰川高原正是木村庄司被绑架和杀害的地方，搜查本部也认为这里极有可能就是栗桥高井的藏身之处。
江崎董事长对滋子突然打电话询问并不感到奇怪，他把从天谷英雄到天谷圣美、这座山庄户主的变化情况全都告诉了滋子。
“天谷先生一直是我的老客户，但遗憾的是，我的糖尿病非常严重，他还能和我继续做生意，这让我非常感动。”
他的口气很轻松。他为什么能如此悠闲呢？他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吗？一讲起来好像就止不住了。
“稍等一下，董事长先生，您知道天谷先生和圣美之间有个儿子吗？”
“当然知道。把山庄户主的名字改了，就是为了把财产分给这个孩子。另外像股票和债券，他都是尽量按不交遗产税的方式进行分配的，天谷先生分了很多东西。”
“那个孩子——天谷先生的孩子——现在一定是是个有出息的人了，您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吗？”
“啊，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自从我不做生意后，和天谷先生之间也就是寄张明信片问候一下，去年我大病了一声，差点都不行了。”
“您知道圣美最近的情况吗？”
“应该还是住在冰川高原的山庄里吧，在改户主的时候，她曾经说过自己不喜欢城市生活，想在空气新鲜的冰川高原定居，但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变化？”
如果天谷圣美还住在山庄的话，如果即使没有定居但有时会去暂住的话，想到这里，滋子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蹿上来，一直蹿到背上。也许山庄就是他们作为藏身之处而使用的地方。天谷圣美会不会有机会知道他们这一系列的犯罪行为呢？她知道却装着不知道吗？人会变得如此邪恶吗？
不，现在她已经不再吃惊了。也许纲川浩一自己就是真凶Ｘ，如果承认天地都可能倒过来的话，那就不得不承认各种可能性，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奇怪。
滋子让电话暂停一下——江崎董事长似乎特别想说话，他对让他等着表示出不高兴。——滋子赶快写了张字条放在手屿的桌上。特急！调查天谷圣美现在的住址。看完字条，手屿社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滋子不由得笑了。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情一定也是这个样子。
“江崎先生，谢谢你告诉我的这些情况。但八年前的财产分割是怎么回事啊？天谷先生在活着的时候就决定办理这些手续了吗？”
直到这时，江崎董事长好像才开始怀疑在电话里对自己提问的对方的身份：“你说你是杂志社的记者，你想了解什么？”
“这个我不好说。”
“天谷先生在银座有一座楼，在松坂屋旁边，你说的是这件事吧。”
好像资本家的天谷还另有隐情似的。滋子的回答很恰当。江崎董事长也理解了。
“对这件事情，我倒是不太清楚，那座楼和圣美没有关系。”
“是吗？但圣美不是已经过继给了天谷先生了吗？所以，在天谷家中，她当然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继承遗产的。”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有所不同。”董事长予以否定，他显得很高兴，“为了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天谷先生的妻子和孩子给了他很大的压力。所以在八年前就把财产先分给了圣美，然后让圣美写下保证，她不再有其他任何要求了。”
“啊，是这样的啊。但他们两个人的孩子的那份呢？”
“这个，正是最难办的地方。”
天谷英雄说过，如果真是他儿子的话，他会把圣美和纲川浩一同时收为他的养子的。
“圣美认为对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天谷先生承认他，但天谷先生的妻子绝对不会同意的。无奈之下，天谷先生想到了把两个人都认为养子的办法。”
就在这时，天谷和纲川浩一去做了亲子鉴定，这好像也是天谷的妻子和孩子强烈要求他们这样做的。
“但是，滑稽的是鉴定的结果，非常让人遗憾。”
鉴定结果显示，浩一是天谷的儿子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到。“圣美那时已经结婚了，所以，是她丈夫的。”
“是的，是这样的。那个孩子已经不可能成为天谷的养子了。但天谷先生非常迷恋圣美，认为浩一即使不是自己的儿子也无所谓。当然周围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圣美正式过继给了天谷，住在他家，又搬了出来；分了一点财产后又放弃继承遗产。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孩子不是天谷的儿子，但作为圣美而言，她又不可能把孩子扔掉。”
“但在户籍上，她已经把孩子抛弃了，因为孩子又回到他父亲的户口上了。”
“啊，是吗？”
“原来，圣美一直和孩子一起生活，孩子也顺利地在东京上了学，但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们想打听圣美现在的住址。”
“是的。董事长先生，您还能记得天谷先生和圣美两人儿子的名字吗？”
江崎董事长想了好长时间回答说：“非常好的几个字。”滋子向他表示感谢，并说以后可能还会和他联系。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江崎表示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他，他好像很高兴。但如果全日本的媒体都去找他，他还会这样笑眯眯的吗？他的糖尿病会不会更严重呢？滋子有点担心。
手屿社长就站在她的身后：“天谷圣美在三年前把居民证迁到了冰川高原。”
滋子站了起来：“我得去一趟。”
“带上手电筒。”手屿说。关于纲川启介和他的妻子女儿，由我们来调查他们的近况。……
进入山路后，出租车摇晃得更厉害了。滋子紧紧抱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提包，里面有大型手电筒、手机、照相机、笔记本和小型录音机。现在这个包就够重的了，但回来的时候，这个包里会装满了更重的东西，那是确凿的证据。
“按地址走吧——应该是这上面的人家吧。”
出租车只能靠前灯照明，行驶在这寒冬漆黑的森林里。司机为难地抬头看着这漆黑的夜空。
“我们也很少到这里来。”
“从最下面的两三栋别墅旁边开过去之后，几乎就不再有人家了。”
“是的。你真的要去这一带吗？”
司机担心地回过头看着滋子。就在这时，滋子正好从森林的缝隙中看到了一个三角形房顶的影子，所以她没有回答。
就是这里，就是这座山庄。
“就是这栋别墅，请你在附近停车。”滋子拿起了手电筒。
黑乎乎的，到处是漆黑一片，而且天气也特别得冷。冰川高原作为避暑胜地是非常受人欢迎的，但到了冬天，这里就非常寂静，可能这也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吧。可是，滋子想得太简单了。她虽然穿了一双便于走路的旅游鞋，但脚下还是很滑，非常危险。滋子每次摇摇晃晃快要摔跤的时候，那只大手电发出的刺眼的黄色光圈就像精神十足的幽灵在阴暗的树丛中跳来跳去。
山庄确实是在这里，越往前走，就能看到它整个的轮廓了。非常漂亮的三角形屋顶，有两根烟囱，百叶窗紧紧地关着。屋顶的顶部安装着卫星天线，这足以证明这座房子现在还是有人居住的。如果没有这个的话，那这里简直就像是在山中忽隐忽现的山庄的幽灵。
没有灯，没有一间屋子亮着灯。房子旁边的停车场上也没有一辆汽车。
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寒冷的北风像是要把滋子的耳朵刮掉，虽然戴着皮手套，但她的手指也已经冻僵了。
滋子慢慢地向房子的大门口走去，突然，她好像听到有另外的脚步声。滋子一下子站住了，寒风从耳边刮过，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滋子穿着厚厚的外套的身体像是整个被一颗大大的心脏同化了，不时地跳动着。
她振作起精神又开始往前走，但没走出几步，她又感觉到好像有人。这一次她的整个身体都好像要挣开了，头发也竖了起来。可是，没有一个人。
她的呼吸很急促，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兴奋，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连接山庄的入口有四级台阶，旅游鞋的鞋底发出的声音，像是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当，当，当。滋子站在大门的门口前，这是一扇一边开的门，但很高，而且很重，也很结实。她伸手抓住了钩型的把手摇了起来，当然，门是锁着的。
门的右侧有一扇镶着磨砂玻璃的被钉死了的窗户，宽约五十厘米，高一米左右，非常漂亮的一个窗户。宽五十厘米——如果脱掉上衣，也许能爬进去。这个时候可是越瘦越好。滋子一个人吐出白色的气息笑了。虽然天气寒冷，但她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样在催促着滋子。
好，进去吧。滋子看了看脚下，有一个空花盆倒在台阶旁边。滋子弯下腰捡起花盆，然后站起身，用力地向那扇镶着磨砂玻璃的窗户砸去。
突然，她的胳膊被人抓住了。
“吓了我一跳。”
一个胖乎乎的警察在滋子的旁边说。
滋子曾经听别人讲过，警察在让嫌疑犯坐在他们的搜查车上的时候，一定会让他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嫌疑犯坐在中间，两边是警察看着，也有的是把嫌犯挤到最里面，但不管什么情况，警车后面的门从里面是不能随意打开的，这是为了让坐在车里的嫌犯不能有可乘之机。
滋子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处于这种状态之中。那位自称叫秋津的警官不仅个子很高，而且长得很壮，像只熊。用他的身体，完全可以从对面把窗户堵得死死的。
他们的车是到处可见的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从纲川浩一母亲别墅下坡的一片树林里，好像还有一辆车，那是一辆接近于黑色的灰色面包车。
他们共有五个人，一位年龄比较大，头发也都白了，像是这里的负责人；还有一位和这位负责人年龄差不多大，干瘦的男警官；还有那位秋津和一位看起来比他年轻的同事；最后一位好像是当地警察署的警官，从他所负责的事情可以看出他在当地警署的地位。但是，就是他说话最有礼貌，说他有礼貌，倒不如说是点头哈腰。
是秋津在别墅前抓住了滋子的胳膊，滋子吓得心跳都快要停止了，但他却露出淡淡的笑意。跟在他后面的年轻警官，他大吃一惊的表情就像小时候的那样，既有趣，又很奇怪。看到他的这种表情，滋子体会到了母亲经常说的一句话——脸上就剩下眼睛和嘴巴了。
他们可能比滋子要早一些到达这里，看上去像是要撤回去了。因为滋子乘坐的出租车是从远处往这里行驶的，所以他们就关了所有的车灯，观察她的情况。当出租车停在前往别墅的坡道前时，滋子下了车，开始往前走。这时，秋津他们就一直跟着她，抓了一个滋子擅闯住宅的现行。
警察把她带到这里下车之后马上就搞清楚她的身份了，但滋子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和到这里来干什么的。可他们一直追问她到这里来的原因和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的。警察做事总是这样，只是质问，没有回答。
大家都不吭声，冻得够呛的秋津说话了。滋子也没打算固执下去，没有意思。事实上，她对他们的行动也感到惊讶，要想让他们告诉自己，那她首先得说清楚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
于是，他们又让滋子坐进了车里，只留一名年轻的警察看着她，别人都到另一辆车前去了，开始了激烈的争论。那两位年龄较大的警官坐在车里，秋津的一只脚踏在开着的车门上，正在着急地争吵着什么。那位像是负责人的年龄稍大一些的警官正在用无线电话进行联络。从他们嘴里吐出的哈气，遇到冷空气变得白白的 。因为秋津正在抽烟，所以滋子也特别想抽一支，她问年轻警官烟灰缸在哪里，但他说这辆车里不准抽烟。
就这样，大概过了有三十分钟吧，秋津终于又回到这里了。他让年轻警官下来，他自己坐在了滋子的旁边。过了一会儿，那位白头发的像个负责人的警官也过来了，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那位被赶下车的年轻警官又坐到了驾驶座上。
情况就是这样。
“这是？”滋子说，她看了看车里的目视镜。但从那里看不到任何人，也许应该调整它的角度了。
“你说什么？”秋津反问了一句。从开始到现在，他看上去是最冷静的，而且还觉得他很有意思，这可能是滋子的心理作用吧。
“我，怎么了？你们要把我作为擅闯他们住宅未遂的现行犯而逮捕吗？”
秋津用他的那双大手摸了摸脸，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包。但里面是空的，他咂了咂嘴。
“我有烟，但那位年轻警官说这里不准抽烟。”
秋津笑了：“把窗户开开没有关系的，是不是？”他在逗那位年轻的同事，这位年轻人有点不高兴了。
“你和我现在都是非常没有面子的烟鬼。”秋津对滋子说，他说话像是在唱歌，“你要是给我支烟，我会给你点上火。”
“秋津，”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位上司在责备他，“不要再开玩笑了。”
“好的，好的。”秋津的回答也像是唱歌，很有节奏。
这家伙是什么样的人——滋子也在想，但她马上就发现了。这些警察和她一样，都很惊讶，也很兴奋。
滋子拿出烟，秋津给她点上了火，她没有说话，就这么一口一口地抽着。
就在这时，那位上司开始和滋子说话了：“前烟，我想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了。”
滋子看着他，但只能看到他的脖子和后脑勺。啊，从刚才还什么也看不见的目视镜里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了，简直像是在变魔术。警察这么做，可能是为了给嫌疑人一个下马威吧。
“你说要和我谈一谈，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是警察，但是你的级别和态度，甚至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也不会告诉我你们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除了秋津一个人，这些人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姓名，除了知道他们的身份是警察。但就算让她看警察名单，在这种黑黑的树林里，她一次连五个也记不下来。
也许是有人说过，如果让滋子知道了他们的姓名、级别以及在搜查本部的职务，滋子可能会把他们作为消息来源写进文章中的。所以，他们对她持有戒心。“啊，这个嘛。”秋津含着烟咕哝了一句，“你当然认识我，你曾经要求采访我，但被我拒绝了。”
滋子想了想，确实她提出过申请，但搜查本部的一个人回答说时间太短，不能见她。拒绝她的那个男人的声音——虽然是在电话里，但确实就是他的声音。
“所以，我想问你，秋津先生。”滋子把头转向了那个胖警察，“你们到底要谈什么？”
他把烟掐灭了，把烟头放进了烟灰缸里，有点舍不得似地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把烟吐了出来。
“你知道这里是纲川浩一母亲的别墅，前来调查，是不是这样的？”
“是的，但你说的会是实话吗？”
“是的，我们确实说的是实话，所以，也请你诚实地回答我们的问题。是谁让你来调查这件事情的？”
滋子看着他：“不是别人让我来的，而是我自己要来调查的。”
“是为了写文章吗？在那本杂志上连载吗？”
“你看过吗？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我们都没有看过，只是我们的编辑把它们做成了文件。”秋津说，“但是从上个星期，连载是不是停下来了？遇到麻烦了吗？”
滋子没有回答。
“还是你又有了新发现，你决定搞清楚之后再写？”
滋子感觉到了他那探询的口气，但她还是没有吭声。
“我们和你一样，”秋津继续说，“我们是知道纲川浩一的母亲拥有一栋她自己名字的别墅，所以才过来调查的。”
滋子的身子一抖，不是因为天气寒冷，车里的暖气非常好。
有了大收获——现在她有了这种感觉。
“我们的上司，也就是搜查本部的最高负责人是高血压，”秋津笑了笑，“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脑袋里的血管差一点就裂开了，那个时候他还量了量血压，血压一下子就升高了。”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位上司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只有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位年轻人还保持着一副严肃的面孔。
“他说，马上去现场，看看别墅是不是确实在那里，看是不是只是一座废弃的房子还是被火烧过了，还真的就是这座别墅，或者看一下它不会是书中写的海市蜃楼吧。我们就来这里了，特意请冰川警察署的署长当我们的向导。”
是这样的吗？
“过了一会儿，你来了。那位高血压的领导听完报告后，差一点又要倒下了。他说如果你现在来这里，他都想把你的脖子拧断。是一位记者？而且还是一位女的？你这种人最可恨了，如果不把你的脖子拧下的话，你是不会保持沉默的。”
滋子也笑出声来，秋津也哈哈大笑。
“所以我对他说，警部，请你保持冷静。还好，我们先来了，她在我们后面，你不要再考虑如果顺序相反时的事情了。”
“然后呢？”
“他还在生气骂你是个混蛋，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滋子和秋津一起放声大笑，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位上司已经不笑了。
笑着笑着，滋子竟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了。这个亲手调查的事实让滋子的心安静下来了。
滋子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是记者。”
秋津突然眨了眨眼睛。
“我不是真正的记者，但写过报告文学，写这种文章和成为记者是完全不同的事情。我不是个真记者而是个假记者，我犯了许多真正的记者都不会犯的错误，也许我会成为真正的记者——这是我的一个梦想，当然不会有错。”
这是她想说的真正的心里话，没有一点虚伪的成分，是滋子的真心话。
“那你想写什么？今天是来调查什么情况的？”
“这个嘛，”滋子耸了耸肩膀，“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但肯定是一个非常大的失败。”
“你的话太有诗意了。”
“不，这完全不是诗意，这只是我的一种表达方式。”
滋子觉得很累，可能是放松的缘故吧。这一下，她终于明白了还有自己办不了的事情。车里的暖气太热，她甚至有点想睡觉了。
“请你放心吧，我们说好了，这件事你不能和任何人讲。”
滋子点点头，她觉得重要的是对自己确认这件事。她说。
“我从来不做干扰警察调查工作的事，原来我只想把这个地方调查清楚，在这之前，我什么事情也没做。”
“但你确实够勇敢的，你打算闯进别墅吗？”
“当然。”
“你想找出确凿的证据，”秋津像是要证实什么似地说，“你想找出纲川浩一和这一系列案件有关系的物证，像被害人的遗物啦，或者照片……”
“秋津！”那位上司又在责备他，但这一次好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再说了。
“是的，就是你说的那样，我想找到那些东西。从过去的情况分析，这里很有可能会留下点什么，我想把它们找出来——”
“找出来？”
“我想不明白，你没想过去找警察吗？也没想过和电视台联系一下，搞一个直播吗？”
秋津长长出了口气，“不错，真不错。和美国比起来，日本法院对证据采信的标准还不算高。如果你在我们前面进入别墅，并找出了一些东西，当然这座别墅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作为证据被采用，但这将给警方造成极大的障碍。因为我们必须从拿到搜查这座别墅的搜查令开始。”
滋子想了想又说：“如果我这么做了，纲川浩一可能会进行反击的，他会把所有能找到的遗物或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全都处理掉，然后装成一副被前烟滋子陷害的样子。”
秋津没有说话，大家都没有说话，只听到暖气机运转的声音回荡在深夜的树林里。过了一会儿，秋津小声问：“他会坚持说别墅的事是你故意安排的？”
“那个人不会说吗？就他那个水平。”
“嗯。”不知是谁回答了一句。也许是秋津，或者是那位上司。
“我和你们约好了，我一定保持沉默。”滋子说，“但是得有一个条件。”
“条件？”
“现在，请你们回答我的问题。当然，我也知道警察是不能向普通人泄露调查内容的，所以，你们也可以什么都不说，由我来说，如果我说的没有错，你们就不要说话。如果说错的话，你们只要告诉我这个错了。这样可以吗？”
谁也没有说话，大概是表示同意了吧。
滋子第三次看了看目视镜，但那里面只照出了车厢里面的一个座位。
“纲川浩一是真凶Ｘ。”
没有人回答。
“警方之所以怀疑他，是不是因为这里有她母亲的别墅？或者是有了其他怀疑的原因？”
秋津咳嗽了一声。
“那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这一次没有人出声。
“这么说来，对他的调查不是最近才开始的，只是你们不想公开这件事。”
没有人回答。
“我明白了，谢谢。”
滋子说完，闭上了眼睛。
“请逮捕他吧，但已经来不及去帮由美子了，可是真相到任何时候都会大白于天下的，请逮捕他吧。请你们赶快找出证据来，彻底揭穿他的抵赖、他冠冕堂皇的解释，然后把他抓起来。”
拜托了。滋子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弯下腰低着头，但她已经直不起腰来了。
过了一会儿，秋津用手轻轻地拍着滋子的背。
“回去吧。”
汽车发动了。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后来，秋津说：“那座别墅也被列入了我们寻找罪犯藏身之处的地毯式作战的计划中，但在它之前还有二十多座别墅，如果没有其他情况的话，我们早晚会查到这里的。”
“纲川浩一确实很会处理事情，对我们也一样。凭他以前做过的事情，绝对不会想到他就是真凶Ｘ。至少这不符合我们一直以来的常识，所以这也成了我们的疏漏之处。譬如，在出现其他事实让我们对他产生怀疑之前，我们根本没有想到对他进行声音鉴定。像电视台等，到现在可能都还不会想到去做这件事。大家都觉得有这个必要吗？如果为了查清真凶Ｘ，全日本的男人都要进行调查的话，那纲川浩一会被第一个排除嫌疑。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都是这么想的。这也无可厚非。因为大家都认为真正的罪犯一定会躲起来的，他决不会自己站到如此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纲川浩一就是一个不能用过去的常识来判断的人，这是因为他的犯罪动机可能也不是凭我们过去的感觉就能判断出来的。说实在的，到现在我还有想不明白的地方。纲川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一位上司解释说这家伙只是想演一场规模极大的戏剧，但我还是不懂。我所明白的就是纲川在撒谎，撒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可怕的谎。
“但是，前烟，谎言的有效期是很短的，谎言越高明时间越短。他第一次出现是在1月22日，到今天才过了几天？整整四十天，已经很长时间了，已经到头了，该结束了。”
因为滋子没有任何反应，秋津偷偷看了看她的脸。滋子已经睡着了，靠在窗户上，像个孩子似地睡着了。
时间过得太慢了，天亮了又黑了，然后又亮了，再黑了，简直像蜗牛在爬。
滋子晚上也睡不着觉，她在考虑什么时候新闻才会参与进来的问题。因为她不想让同事中有人看出她的不正常，所以她在编辑部附近的商业旅馆租了间房，一直待在那里。她也不打电话，就算被解雇了也无所谓，反正报告文学已经结束了，作为作家的前烟滋子也已经结束了，她不会再在意什么了。
每一天每一天，她都急着去战斗。因为太着急的缘故，她的胃烧着疼，她甚至想到了如果胃没了底，到处跳来跳去，身体里的东西会不会全都掉到她的脚底下。滋子吃不下，睡不香。
搜查本部还没有公布吗？到什么时候他们才采取行动啊。在这个过程中，也许有人会和滋子的想法一样，去调查纲川浩一身世。这个人可能不会保持沉默，也许会把这件事告诉纲川浩一。即使他是为了和纲川浩一对簿公堂，但也会像秋津说的那样，这将给调查工作带来非常大的妨碍。不能让纲川知道他已经被怀疑了，不能让他有时间去毁灭证据或订立攻守同盟。要像秘密工作者那样行动，包围纲川，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制服。否则，他一定会找机会逃跑的。
整整四天，滋子一直咬着牙坚持下来了。但到了第五天，她有点坚持不住了，就在她要给搜查本部的秋津打电话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手屿社长打来的。
“你现在在哪里？”他的问话非常简短。
“在旅馆里，你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你一个人想罢工的话，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自由职业者的罢工就等于让他自己饿死，对我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滋子没有想回答，不，还是有想说的话。她想把所有的事情、自己所发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手屿社长。可是，自己和警察都说好了，要保持沉默。
“电视台想请你去做节目，是ＨＢＳ的特别节目，你想不想去？”
滋子愣了一下：“什么事情？”
“据他们讲，是想对以前的事情做个总结。”
“那叫我去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纲川好像也要参加这个节目，这是自高井由美子自杀以来，他第一次在电视上亮相。”
滋子重新拿了拿电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想干什么？”
“这个嘛，我可不知道，但是我能想象得出在这种时候，他一定会把自己所考虑好的想法带到电视台的。”
“你说说看。”
“自从高井由美子自杀以来，他的处境非常不好，”手屿社长继续说，“这是当然的了，因为他应该保护的‘招牌’死了。原以为他会马上召开记者招待会的，但这个家伙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如此关注，他想让这种温度降一降。这是不是太让你称奇了？”
滋子点点头。
“因此可以说，他这次参加电视节目是为了扭转这种对他不利的形势。”
“他想怎么扭转呢？”
“他会说，没有保护好高井由美子，实在太遗憾了，但高井由美子的死不是他的原因。”
“怎么说那是他的自由，但会有人相信吗？”
“他要演得好，会有人相信的。这非常简单，找个罪魁祸首就行了。”
滋子来到窗边往下看。从早上开始，天气就阴沉沉的，关东北部已经下雪了，据天气预报说，东京可能会从傍晚开始下雪。
“罪魁祸首？”会是谁？能确定吗？那一定会是抛弃由美子的人，是不听由美子倾诉并不相信她的说法的人。
“是的。”
“那应该是我。”滋子说，“所以他也想让我参加这次的电视节目。”
“当然啦。如果我是纲川，我也会这么做的，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个高明的办法。”
这句话让滋子觉得很意外。“为什么？”
“现在，纲川除了低着头对高井由美子的死表示哀悼之外，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能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例如，对方真的负有责任，他就可以指责对方，并以此来逃避自己的责任。绝对是这样的。如果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那纲川的火候也太差了点。但装模作样也只能蒙混一时。”
滋子仔细琢磨着手屿社长的话。“但是他想这么做。”
“是的，他想这么做。你没有做过什么让他能抓住把柄的事情吧，像写信指责由美子啦，或者是打电话指责她？”
“没有，至少到她自杀前没有。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疏远。”滋子说，但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她居然笑了，“社长，我觉得没有必要去，因为他又想编假话。我只做需要做的事情，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
手屿社长沉默了一会儿，他可能从滋子的话里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思：“你是不是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
滋子微微一笑，不能让手屿社长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他是一个甚至能从电话里发现什么的人，如果要是面对面的说话，他一定会发现的。他在引诱滋子，想让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什么时候？”
“节目吗？是今天晚上，七点开始，他们说最迟要在下午四点前进入直播间。”
“我如果去了，一定会被众人围攻的。”
“可能吧，是ＨＢＳ让他出了名，当然和他是一伙的，纲川也很清楚这一点。”
“那如果不去呢？”
“他会说你在逃避，对你进行缺席判决。从这个意义上讲，你现在是左右为难。”
手屿说，虽然今天的直播节目再三邀请你参加，我知道你会拒绝的，但我还是要打电话告诉你。
“这么说来，我去与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是的。”
“如果我参加了这次节目，那会不会也有很多观众看了电视之后，也会想到手屿社长刚才说的话呢？”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会有这样的人，大家还都不至于太愚蠢。”
滋子猛地咬住了嘴唇，回答说：“我，去，请你告诉他们我去。”
可能是太意外了吧，手屿吓了一跳。因为这是在电话里，所以这也只是滋子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他的犹豫。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想为社长所说的话去赌一次。”
说是这么说，其实她是在和搜查本部赌一下。就算今天晚上滋子被人打了也无所谓，无论怎么指责她都可以，只要能查清事实，只要能证实纲川浩一欺骗了由美子，只有他才是最冷酷的“主犯”。今天晚上的节目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作用，那就是还能揭穿这位叫纲川浩一的人的真面孔，并将它公布于众。
“我知道了，我会答复他们的。”
“那拜托你了。”
“前烟。”
“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手屿社长又有点犹豫，好像在考虑该说什么。
滋子在等着他。
“小心一点。”
“我会的，谢谢。”
打完电话之后，滋子一直在考虑问题。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跳上床，一会儿又跳下来，照着镜子，挠着头发。
好啦，我就老老实实去挨打吧，你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面孔，所以我无所谓，你怎么做都无所谓。
但是，她还是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愤怒，如果就这么下去，她一定会变得不正常的。到了这种时候，纲川还想利用由美子，还想利用由美子的遗体，她不会同意的，只有这件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要想进行反击也非常简单，滋子可以这么问他。纲川君，你的母亲在冰川高原别墅区有一栋房子，你去过那里吗？你的名字和你母亲不一样，所以如果不调查是不会知道的，那真是你母亲名下的别墅吗？你去过吗？
但她不能这么说，因为和警方有过约定。滋子不是真正的记者，独家新闻啦，调查报道啦，这些东西都不会送到她这里来的。遵守和秋津警官之间的约定是滋子的义务。
可是，如果就这么下去的话，这种愤怒和悔恨会爆发出来的。一旦见了纲川，她的眼睛里一定会有这种感情的，也许纲川能看出点什么来。
尽管这样，但她还是想回击他，哪怕只有一下。这不是通过所有调查清楚的问题，而是自己的这双手。她想给他一巴掌，让他大眼瞪小眼。
说实在的，他确实不简单，他所做的事情是前所未有和空前绝后的。自己是个凶残的杀人犯，把罪名转嫁给别人，而且还能和认为此人是无实之罪的亲人成为朋友。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谁能想象得出来？正因如此，他才能隐藏至今。他制定了一个超出人们想象的计划，编好了故事情节，然后按计划演出。这是非常高明的手段。
他一定非常得意，因为他既是作家，又是导演，还演主角。从来不会有如此具有独创性的故事情节，但他创作出来了，不是模仿别人的，具有完全的独创性。
突然，滋子的脑海里闪过不知和谁进行的一次对话。
——人都是在模仿别人的，滋子。
滋子停了下来。
是的，是说过这句话，是和谁说的呢？那位作家同事。对，他是这么问的——栗桥和高井喜欢动画片和漫画吗？他们会不会从这些东西里面学一些干坏事的方法呢？
——不会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谁都可以找出可以模仿的作品，引起人们的紧张。
是的，就是这样的。
纲川浩一的犯罪是没有范例的，所有的内容都是他的独创，绝对是他崭新的自编自演。
啊，他的内心可能也会有觉得遗憾的地方。时至今日，所有事情的发展并不全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这是很让人着急的事情，他肯定想说出来，他所做的如此高明的事情。他的心里话当然是想把事实全都说出来，让大家都大吃一惊。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会这样的，不久的将来会是这样的。如果他被逮捕了，大家都会惊讶的，全日本的人都会大吃一惊的。所有都是纲川浩一创作、导演并主演的戏剧。
也许他也明白这些事吧，也许他没有意识到。但在他的心里，这可能也是故事的最后结局吧。即使被逮捕了，纲川浩一也打败了所有的日本人，这个“成果”是不会改变的，他做了一件没有人能想象得到的事情。
滋子的两只手放在脸上，不知不觉中，脸上已经全是汗了。
如果这个“成果”被破坏了呢？
如果在全国的观众面前，说他的戏或他演的东西不过是模仿别人的呢？
即使是谎话也无所谓，留下的是说过的话。这是纲川干的好事，说话的人赢了。无论有多快，无论多么有说服力，能把自己相信的事情告诉给更多的人吗？这一点是最重要的，而不是事实或真相。他一直非常注意这一关键点，今天晚上也会这样做的，所以让滋子也出现在电视节目中。
如果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会是什么效果呢？
滋子再一次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这一次她已经决定了应该考虑的问题了，是手段、方法和材料。想到这里，滋子开始打起了电话。打到第三个电话，她终于找到了她想找的那个人。
“喂，喂！山田君吗？好久不见了，实在不好意思，突然给你打电话。哎，真的好久没和你联系了，我有点急事想请你帮忙。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收集外国的推理小说和报告文学？噢，你一直在收集还没有被翻译成日语的作品，对了对了，你是能看懂原文的，真了不起。我想向你借一本书，什么样的内容都行，大家不了解的旧的书也可以……”
ＨＢＳ把滋子作为重要人物来接待，她刚到电视台就被带到一间单独的休息室，见到了导演。导演介绍了一下节目的流程，只说了一些座位和介绍顺序等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还说：“根据谈话内容的深入，你可以随便谈，虽然有主持人，但他是不会作引导的。”滋子老老实实地都同意了。但她只提出一条，那就是为了
不把案件的细节搞错，她想把一份文件带进直播间。导演同意了，他也没有问文件的内容。

第43章
制片人也来了，忙完之后就勿勿忙忙走了，好像只是指示他们任何人都不要和滋子谈话，也不许和她谈话。
这种接待似乎是要把滋子隔离，也好像是为了怕她逃跑而把她关了起来。
这正是滋子所希望的，滋子的情绪也平静下来了，她在静静地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刚过五点，就有人敲休息室的门。滋子打开门一看，一位似曾相识的、长得非常端正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他穿着笔挺的西服，打着领带。他说：
“你是前烟吧，今天的节目就拜托你了。”
一听声音，滋子想起来了，是播音员向坂。他也是11月1日那期特别节目的主持人，可能是上个月吧，他还主持了纲川浩一在凶谷的直播节目。向坂走进休息室后就轻轻地把门关上了。滋子也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但因不明白对方的来意，所以也不能表现得太热情。
“突然对你提出邀请，你能非常爽快地同意参加节目，对此我表示感谢。”
向坂非常礼貌地鞠了一躬。
“不不，你别客气。”
滋子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紧张，今天晚上的节目真的很特别吗？他们所准备的规模难道都不是滋子和手屿社长想的那样吗？
要是不来就好了。在这一瞬间，滋子有点后悔了。
“在节目开始前，作为主持人和播音员的我要说什么话恐怕不太好。”
像个播音员，话说得很圆滑，而且声音很好听。他好像有点激动，眼光停留在滋子的肩膀上。
“是这样的。”
“我，”向坂说，但他马上又换了说法，“我个人觉得事先还是有一些事情要和滋子讲一讲的。”
“什么事？”
“今天晚上的节目，除了要重新查证案件之外，还会涉及到高井由美子的自杀。”
“倒不如说，这才是今天晚上的主题。”
向坂点点头：“你说得很对。”
“我知道，还会追究我在这件事上的责任。事实上我到底有没有责任，因为我是当事人，所以我什么也不能说。但如果有人问我是不是对她不够热情，是不是没能采取措施预防她的自杀，我也不能回答说我自己什么也不能做。所以，今天我打算接受指责。你不要担心。”
向坂又鞠了一躬。然后，他终于看着滋子的眼睛了，从正面看。
“我——不管这期节目的主题是什么，我都没有围攻滋子一个人的意思。”
滋子也看着他的眼睛。
向坂说完后，好像是在等滋子说话，但滋子沉默了。
“前烟——”他的声音更加激动了，“我们电视界的想法是只要能提高收视率，怎么做都可以。不管是悲剧还是残酷的犯罪，我们都会把认为这些事情非常有意思的人集中起来的。非常遗憾，这也是现实，对我们来说，这种事情非常得多。但是……”
滋子催着问他：“但是？”
“但是我们也是追求真实的人。表面看来，我们是不考虑对与错，只是为了引起轰动才做节目的，其实不是这样的，不完全是这样的。我虽然只是一个播音员，但我想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前烟。”
说完这些话，他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似地吃了一惊。“打扰了。”向坂又鞠了一躬就想离开了。
“啊，请等一下，”滋子把他叫住了，“向坂先生，如果……”
四目相对，好像都在问着对方。双方都在想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和对方一样，但没有确认的办法。
“不，好啦。”滋子摇摇头，“谢谢你特地来和我说这些话。”
向坂出去了，滋子又坐在椅子上，她看着镜子。
刚才她是想这么问的。向坂先生，你是不是也认为纲川浩一有可疑之处？
但是，她并没有问，如果问了，一定会很勇敢。
想想看，向坂是这起案件有大的动作时在现场的人。11月1日，他在直播间和那个代栗桥浩美打电话的人对过话，但那个时候这个人的身份还不明。然后，他又见到了纲川浩一，并和他谈过话，还是他参加的电视节目的主持人。
播音员做的是运用语言的工作，他们应该是处理声音的高手。如果凭着自己的经验，用他那经过训练的耳朵，会不会对纲川的声音、说话的方法和语言的选择有所察觉呢？但是，如果在纲川精心设计的围攻中，如果他要是不能说会怎么样呢？没有人问他，因为没有人问，他就不能说。所以，他终于忍耐不住了，所以他就找到了前烟滋子？
——一到电视镜头下，我就显得老多了。
滋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在想。
时间大概差不多了吧，虽然有点困，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那位在自己稍不留神的工夫就会做一些让人意外的事情的纲川浩一的存在，可能该去了吧。
自己马上就要在全国电视观众前被人围攻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根本不是什么坏事。
仅从开头看，这个节目也没有想的那么不好。直播室非常简朴，参加节目的人也不多。座位分成两排，一排坐的是向坂播音员和他的一位女助手，还有纲川浩一。另一排坐的是前烟滋子、ＨＢＳ的一名新闻记者和负责ＨＢＳ主要新闻的男主持人。这位男主持人本身也有着非常丰富的采访经验，滋子以前经常看他的节目，但确实做梦也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坐在一起。
节目一开始，向坂先简单说明了节目的宗旨。他说。这期特别节目是为了对这起案件过去以来的情况进行一下总结，介绍调查工作的最新进展，其中还会涉及到高井由美子的自杀，我们将围绕她为什么要选择自杀这条路以及有关自杀的可疑之处进行讨论。
这次在特设的直播间里还安装了电话和传真，那位女助手正在登记电话和传真号码。
对于案件的总结，主要是由录像带进行的，滋子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她只能忍受着直播间的闷热，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好在这还不是一个公开的节目，她不会直接地看到观众。虽然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但她还是不愿意去看将向自己扔石头的那个人。滋子知道，如果真相大白，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但现在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她不想当面责骂这种人。
纲川浩一则是一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抑郁的表情，不说话，即使向坂引导着他，他也说得不多。这是滋子第一次看到他这种样子。
但是，随着节目的进行，当介绍观众打给节目组的电话情况时，形势发生了变化。
尽管滋子竭力控制不让情绪表现出来，但她还是非常吃惊。让手屿社长猜对了。在收的传真中，许多人都在鼓励纲川，而且还表示虽然由美子死了，但他们仍然会支持纲川的。也有人认为既然高井由美子都自杀了，纲川就不应该再上电视，而是应该和她在一起。还有人认为，为了证明高井和明的无实之罪，纲川不应参加电视节目，而是应该协助警方进行调查。甚至还有人说，纲川如果没做一些多余的事情，由美子可能会很难过，但还不至于选择自杀。
纲川认真地听着这些措辞严厉的意见，但这些始终都是一些表面的东西。滋子很明白。
这就像是一幅骗人的画。当有人第一次告诉你说这个果盘里藏有蒙娜丽莎的脸，等你下次再看时，你好像真地能看见蒙娜丽莎了。明白纲川真面目的滋子，看到他的作为，他的做作，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觉得非常有意思。
但在突然之间，坐在旁边的那位男播音员和滋子一样感觉到了来自纲川的距离。都是一个一个的细节，说话的语气，插话的方式，回答的方法，这中间确实传达了一种感觉。
话题慢慢转移到了高井由美子的自杀。也许是忍不住了，纲川开始了他的能言善辩。由美子从窗户跳下去的时候，他正在隔壁房间里写文章；在他回到房间前还和她谈过话，那时的由美子非常消沉，他想尽办法鼓励她；看到她精神振作起来了，他就说了声明天见离开了她的房间。
“尽管如此，她开窗跳楼的时候我还是不在现场，但最关键的一点是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待在隔壁的房间里。”
说着说着，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低着头，跺着脚，握紧了拳头。他指责警察对由美子的调查过于严厉，他对由美子周围的人冷酷的态度而感到愤怒，他对报道由美子闯进饭田桥旅馆被害人家属聚会所引起的风波的摄影周刊表示愤怒……话说到这里，滋子已经做好了冲着她来的准备了。
“在被害人家属聚会这件事上，我确实有责任，但是，前烟……”
纲川浩一在叫前烟滋子。
“在那个时候，和我比起来，由美子和你的关系更近一点，她很信任你。但就是因为这件事，你不再理睬由美子，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助她，希望你不要抛弃由美子。今天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要推卸责任，但在这件事上，我不能不恨你。”
你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滋子淡淡地回答。当时自己虽然没有接受由美子的意见，但这件事已经和她说得很清楚，在被害人聚会问题上自己也有失误，事先没有采取预防措施，确实遗憾……
滋子没有成为他的对手，也没有人公开地成为他的同伙。很明显，纲川着急了。新闻记者陈述了一般性的意见，他说，对犯罪案件进行报道非常困难，尤其要认真考虑和加害人及嫌疑犯家人的接触方法。所以，他也被人骂过作为记者只会说些好听话，很是不好意思。
在中间插播的时候，纲川的脸红了，那位女助手马上过去安慰他。
节目还剩下二十分钟了，又到了接听观众电话的时间了。这虽然是事先已经解释过的安排，但当向坂说话时，纲川又插进来说。
“请让我再说几句，这个很重要。”
“这个意见不是针对我，而是责备由美子的，是不是？”
“我只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滋子也急了，节目最后肯定会给她发言的机会的，但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留给滋子的时间可能也就十秒钟左右吧。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能做好吗？
向坂开始总结了，终于轮到滋子发言了。纲川是最后一个，太好了！
“前烟，现在你还在写报告文学，那现在你是怎么看这起案件的？”
听到向坂问她，滋子抬起头，面对着镜头。
“其实，也就是最近，我又发现了一些东西，非常让我吃惊。”
“你说发现？”
滋子翻开了那本她带来的文件袋，里面只有一本书，书很薄，也就三百页左右吧，封面已经破了，简单的黑底上用白红两种颜色写着书名和作者的姓名。
“这是十年前美国出版的一本报告文学，”滋子把书对着镜头，“作者原来是《纽约时报》的记者，他以现实生活中的案件为依据写了好几本报告文学，这是其中的一本，而且这还是原版书，非常遗憾，这本书没有被翻译成日语，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
滋子讲了讲已经准备好的内容。她说，这次的连环系列绑架杀人案的经过和这本书中所列举的案例的情节非常相似，因为我看不懂原文，所以只能让别人翻译给她听，确实如此……
“你说案件的过程很相似？”男主持人问，“譬如，罪犯也是两个人吗？”
“不，书里的罪犯是一个人。”
“那你是说在选择女性作为受害人和与媒体及被害人家人联系等方面是一样的吗？这些可是这起案件的最显着的特征。”
“是的，是这样的，但还不完全是这些。”滋子始终对着镜头说。虽然看不见她的姿势，但她是面对着全国观众的。
“最明显的相似之处在于，这本书中所根据的真实案件中，最初被怀疑为罪犯的人也死了……”
“嫌疑人也死了？”
“是的，在他死了之后，也有人站出来说他是无实之罪不是杀人犯，这个人是已经死去的年轻嫌疑犯的朋友。”
纲川的脸僵硬了，尽管是在直播间里，还是有人发出了嗨的一声。
滋子继续往下讲：“事实上，这个主张非常有说服力，就连媒体也进行了广泛的报道。认定已经死亡的青年是罪犯的州警察局开始了重新调查，联邦调查局也参与进来了，但最后查明的事实却实在出人意料。”
滋子停了一下，直播间里静悄悄的。
“事实上，认为已经死亡的嫌犯是无实之罪不是杀人犯、成为全美国议论的主题的那位朋友，才是那起案件真正的凶手。警方发现了许多确凿的证据，他再也逃脱不了了。当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他是这么回答的。因为这很有意思，把自己装成一个正义的朋友引起大家的关注，这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滋子拿来的这本书的书名叫ＪＵＳＴ　ＣＡＵＳＥ，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叫《为什么》吧。那当然，内容完全不同，这本书虽然是犯罪小说，但它的情节却完全不同。滋子正是因为觉得这本书的名字很奇怪才借来看的。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纲川叫了起来。
不光是演员，直播间里所有的人都一齐看着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光看着他。要说为什么，这是因为他所发出的声音是大家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声音。
滋子坐在椅子上把腿挪了挪，转向了纲川。
“我没有胡说八道。”滋子平静地回敬他。她的心跳加快，腿也开始发抖了，就连拿着书的手指都有点发麻，手心里全都是汗。
“我说的所有的内容都是这本书上写的，这是个事实。十年前，不，准确地说，这起案件发生在十一年前的美国马里兰州。这样的案件还在发生，我们所面对的这起案件的罪犯也知道十一年前的这件事，但并没有太多的日本人了解这件事，这是不是在模仿呢？是模仿，真的是模仿。读完这本书后，我都觉得很惭愧。”
纲川浩一的两手握成拳头，他好像有点坐不住了。
“你不要说些敷衍了事的话。”
他又插了进来，滋子看看他，假画那部分已经没有了，现在已经能非常清楚地看到纲川浩一一直藏在果盘里的那张脸，画面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脸。但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再像蒙娜丽莎那样微笑了，永远像个谜一样的微笑已经不复存在了。
剩下的只是对伤害他自尊心的愤怒。
看见了吧，大家都能看见吗？
“请等一下，前烟。”那位新闻记者不高兴地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滋子的桌子，“你说的这些事虽然都是事实，但这次的案件不见得就是完全模仿十一年前的那起案件吧？如果这么说的话，那纲川君……”
真正的凶手就是他了。如果话要说到这个分上，滋子就打算一笑了之。是的，我也没打算说这些话，这个时候节目正好结束了。说话的人就赢了。
但是，这位记者的话被人打断了，打断他的人正是纲川浩一。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是，他的声音比这个声音还要大，回响在整个直播间，传到了全国各地。
“你是说我在模仿吗？”
纲川浩一问滋子，他的手指着她：“我、我借用了现成的东西，并变成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再提供给社会，是不是？是我吗？这个人是我吗？”
纲川每说一句话就拍拍自己的胸口。是我吗？这个人是我吗？
石头一样的眼光。让活着的栗桥浩美觉得豌豆像个不解之谜并敬而远之的正是他的这种眼光。虽然外界没有什么压力，但纲川浩一的存在就是一个凶兆，就是通知人们以他为中心的完全自我的系统开始启动了。
现在，前烟滋子看到了这种目光，过去栗桥浩美曾看到过的目光，高井和明已经看清的目光。
纲川浩一撇着嘴在笑，然后他又大声叫起来。
“这不是开玩笑！我怎么会模仿干那种事情呢？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我的独创！所有都是我的创作！我，我的。你们好好想一想，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没有人说话，那位半坐着的新闻记者也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边。
“我不会去模仿，绝对不会！”
纲川浩一还在脸红脖子粗地叫着，用任何音响效果都无法掩饰的声音叫着。
“我不是那种卑鄙的模仿犯，前烟滋子，你才是模仿犯！模仿的人是你，把我做过的事情、创作的情节全都抢去，装出一副了解栗桥浩美心里阴暗面和高井和明的自卑感而写书的人是你！你不会想到任何事情，不过是别人的跟屁虫，是不是？是不是这样的？你承认了吧，我敢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我错了！纲川浩一几乎是用绝望的声音在逼问滋子。
“我是自己想出来的！全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从头到尾！所有的都是我的独创！栗桥也不过是一个棋子，他不会想到任何事情的，但他只想杀了她们。把高井和明牵连进来的计划也全都是我想出来的，是我订的计划并实施的！没有东西让我模仿！我根本没有模仿别人！我不是一个模仿犯！”
直播应该结束了吧，电视台是不是该播了，我干得不错吧，和他针锋相对。脑子里全是这件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纲川，好像全身都瘫了似地坐在椅子上，滋子一动也动不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大家都在看吗？
“纲川君。”
是那位男主持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滋子觉得自己都快晕过去了。
他的声音虽然没有纲川的清楚，但却要冷静得多。滋子听到他在问。
“你刚才的话是承认了你就是真正的凶手，我们可以这么理解吗？”
那一天，塚田真一一直是和有马义男在一起的，他们到处看房子，这是为了给老人找个新的住处。
“豆腐店既然都关了，一个人住在这么大房子里有点太浪费了，我想在真智子所住的医院附近找间房子。”
听完这话之后，虽然义男没有邀请他，但真一还是决定和老人一起去找房子，因为他不忍让义男一个人去找房子。也许他这是多管闲事了。其实，这是有马义男第一次完全一个人独自生活，情况还不太熟悉，所以，他希望真一能教教他。
“当然以前也是一个人生活，但因为开着店，还有孝在这里，早饭和午饭都是和他一起吃的。”
“是的……以后一定会很寂寞的。”
“啊，等真智子出院后就好了。”
“木田君准备在哪里开店？”
“就在附近，他正在找合适的租赁物品。”
所以，这个店还会照样被使用——真一想说这句话，但还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这是不行的，这是不能做的。
两个人转了好多地方，也看了好多物品，看到有喜欢的，就要一张单，义男把它们放进笔记本里。老人马甲口袋里有一个小笔记本，那是大豆批发商为顾客提供服务所用的物品。老人边用一支已经磨秃了的铅笔工工整整的写字，一边说银行和信用银行给的笔记本不好用。
到了傍晚，义男说他要顺道去医院看看真智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看看她。”
义男很高兴：“这样吧，等真智子吃完晚饭，我们再一起找个地方吃饭，今天你已经陪了我大半天了，我请客。”
“可以，随你的便。”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真智子住在四人一间的病房里，她正坐在靠窗户的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一眼看上去，除了脸色不好看有点瘦之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好。虽然她受的伤已基本上都好了，但走起路来还是不太行。
真一向她问了声好，义男也温柔地和她说话，但她还是没有开口。不知道她呆呆地在看什么，时而清楚，时而迷糊，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情况的呢？光从外表看是发现不了的。义男都习惯了，他边照顾真智子吃晚饭，边高兴地把他在找房子和木田下周开店的事情讲给她听。
好啦，我明天还会来的。义男对真智子说，并对同屋的人鞠了一躬。他们一起走出病房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下楼的时候，义男说。
“主治医生告诉我，说真智子已经好多了。”
“这个……”
“嗯，你看她像个木偶似的，不敢相信吧，但她真的在好转。其实，医生说，真智子能听见我们的谈话，也能清楚我们是谁，也能明白周围所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她没有勇气跨出这一步。”
是这样的啊。真一点了点头。
“人如果太悲伤或是太恐惧的话，都会变成那个样子的，但她并不是全都不行了，只是暂时看上去好像不行了，真智子的心里一定还有没有被破坏的东西。有马先生，我觉得现在的治疗方法不是太好。像她目前这种状态，她自己应该做康复锻炼。如果她出院了，在一段时间内她可以坐在轮椅上生活。”
“这样的话，那房子最好要大一些。”
“是的，然后再谈房租的事情。”
“古川先生——就是鞠子的父亲，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了吗？”
义男摇了摇头：“他倒说过可以帮一点，但被我拒绝了，我有点太着急了。”
“他是叫古川茂吧，他对真智子还是有责任的。”
“要提起责任，那就更麻烦了。那个男人。”义男小心翼翼地下了最后一级楼梯，向大门口走去，“我对他还有点过意不去，最近经常在想，当初没有同意他的要求是有点遗憾，那是因为以前太生气了，但现在已经不再这么想了。”
“古川茂失去了宝贝女儿，这是个事实。”义男小声说。
走出医院，真一接通了手机的电源，在医院里面都要关掉手机。他一看手机，上面有水野久美的一条信息，大约在十分钟前给他打的电话。
他又打了过去，水野问他现在在哪里。
“正在路上，和有马先生在一起。”
“你俩准备去哪里？”
旁边的义男笑着接了一句：“请客。”
“你来吗？”
“想吃是想吃，但是……”久美赶快说。
“我想看电视，马上就要开始的特别节目中有前烟，和纲川一起参加这个节目。”
在这一瞬间，真一说不出话来：“还有什么？”
“不知道，是ＨＢＳ，他们一定会谈到高井由美子的自杀吧？我，有点担心，所以才给你打的电话，但是……有马先生已经不再想看这种电视节目了……”
义男马上说：“你在路上买点东西，然后回家，什么都可以，最好是扔到锅里就不用管的东西。”
最后，是久美跑过来，他们三个人一起看的电视。真一想，滋子比想象得还要精神，真不错。久美也这么说：“但是，她有点瘦了。”久美皱起了眉头。
“纲川浩一已经没有精神了。”
“那是当然。”
这倒不是一个有什么新发现或新进展的节目，但是，可能是由美子的死影响太大了吧，观众发表了很多意见，其中还有人在指责纲川。这让真一既感到意外，
又觉得非常新鲜……
但到了最后，这岂止是新鲜所能引起的轰动。
“我不是模仿犯！”
纲川大叫，刚出现他苍白的脸，节目组马上就换成了，清凉饮用水的。
没有人说一句话。下一个又开始了，这次是一辆车，一辆深蓝色的面包车在行驶着。
哗啦！听到声音，真一清醒了，马上回过头去。是久美把刚刚吃完饭的碗和盘子想送到厨房里，但她把它们摔到了地上。
“受、受伤……”
久美把话还没有说完就想跑过来的真一推到了一边，一下子跑到义男的身边：“有马先生！有马先生坚持住！坚持住！”
义男的脸色比刚才画面上出现的纲川的脸色还要苍白，灰灰的嘴唇正在不停地颤抖，坐在那里，身体都僵硬了，手握成了拳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喘口气！有马先生，你喘口气，你喘口气呀！”
“救、救护车。”久美像要爬到电话跟前。
“不、不要紧的。”义男颤抖着张开嘴，呻吟着，“不要紧的，不要紧。”
义男使劲地眨着眼睛，他开始哆嗦了。他慢慢地伸出手，好像是在看它还会不会动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
“不要紧了，我不要紧的，我还不会死的。”义男看了看他俩说。
播完了，画面又出人意料地回到了刚才的直播间，但座位上只剩下播音员向坂和那位男主持人了，工作人员也从画面上跑过，向坂正在和画面外的什么人不停地说着话。
“又开始直播了，”真一说，“哇，这是真的，刚才的——真的是现场直播……”
那位男主持人开始讲话，看上去虽然很沉着，其实他很着急，画面的一端还是有工作人员在走动。
“怎么回事，”义男说，“啊，怎么回事，那家伙不是罪犯吗？全部的事情不全是他干的吗？”
纲川浩一跑出直播间后，滋子也被带到了休息室，他们告诉她，在有人来接她之前，希望她能待在这里。即使没有这样的要求，滋子现在一个人无论在什么地方也是什么都做不了。她的全身开始不停地颤抖，别说坐下去，就连把椅子都拉不动，最后，她就抱着膝盖蹲在那里。
外面的走廊上有人在走来走去，人声嘈杂。哪里？这里、这里！把镜头转过来！四楼！四楼！
文件袋还留在直播间里，但她还抱着那本书。谢谢，谢谢。说得真好、说得真好、说得真好。
电话响了，不停地响着，这是滋子留在休息室的手机。但是，她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她都走不到电话的旁边。电话还在响，还在响，不响了，又响了，一直不停地响着。
滋子好不容易拿到了电话，她把电话放到耳边又蹲下了。
“喂喂！”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她想可能是手屿社长吧。
“喂，喂，滋子，是滋子吗？滋子，你在听吗？”
不是手屿社长，是前烟昭二的声音。
“滋子！滋子！你说话！你回答我！”
“喂——喂！”滋子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奇怪，和刚才的不一样，这是没有通过话筒的自己的原声。很奇怪，不过才两个小时，只是上了一回电视，自己的声
音为什么听起来都不一样了。
“昭二吗？”
“滋子！”他大声说道，“啊，真不错！你没事吧？你，不要紧吧？你现在在哪里？你是不是在安全的地方？啊？”
滋子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用手捂住了嘴：“……嗯，我没事。”
“是一个人吗？你在哪里？”
“还在电视台，在休息室里。”
“你不能一个人待着！太危险了！我，马上就过去！我马上过去，你等着，滋子！”
“昭二，”滋子又哭又笑，“不要紧，我没事的。”
“你不要再说这种蠢话！纲川还在那里！电视里正在放着！不知藏到哪里去了！就在电视台里面！”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难道是刚才四楼上要拿摄像机的吵闹声？
“你放心吧，昭二。电视上确实是说那家伙还在电视台里面吗？”
“嗯，跑出直播间，要下楼时被堵住了——他像是要往外逃，但不是他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的——说是藏在哪个地方，详细情况还不清楚。”
“现在很混乱，但这家伙不在这里，我想他不会在这层楼的，周围很安静。”
“是吧。”昭二长长地松了口气，“尽管这样，我也要马上去你那里，我说是滋子的丈夫，他们会让我进去的。是吧？”
“我不知道。”滋子又笑了，眼睛满含泪水，“我想警察应该已经进来了，你还是不要进来吧。纲川浩一的周围本来就有警察。”
“是吗……”
“嗯。”
“这么说，警方也怀疑这个家伙？”
“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怀疑他了，只不过没有公开，我向他们保证过不会对任何人讲的。”
“向警察保证？”
“是的。”
过了一会儿，昭二激动地说：“滋子，你，做得很对。”
“是吗？”
“是的，很伟大，很了不起。你……你让那个家伙坦白了。”
“是的。”滋子说，她哭出声了，已经说不了话了。
“是的，”昭二说，“是你让那个家伙坦白的。”
滋子还在哭。
“滋子真了不起，干得不错，坚持下去。”
“……嗯。”
“好了，在纲川被抓到之前，你一定要藏好了，听到了吗？藏好了，不要让他发现。对于那种家伙，还是不能大意的。藏好了，知道吗？在我到之前一定要藏好了。在我叫你之前，任何人叫你都不能出来！记住了！”
滋子回答：“嗯！”
纲川浩一躲在四楼的ＨＢＳ的资料室里，没有人质。他是一个人跑进去的，把惟一的一扇门从里面锁上了。首先是电视台的保安，然后是监控纲川的搜查本部的警察，他们已经把房间包围了，并在对纲川喊话，但里面没有回答。
ＨＢＳ变更了以后所有节目的播出计划，将从纲川藏身的四楼资料室的直播和直播间的特别节目交叉进行，适时播出现场情况。其他电视台也都停止了原定节目的播出，开始进行新闻快报。各电视台都在转播ＨＢＳ的评论员的画面。各电视台除了转播纲川现在所在的ＨＢＳ四楼资料室的情况之外，还用各种画面进行切换。报道的演播室，ＨＢＳ大楼前的转播，特别节目刚才情况的录像带，纲川浩一的照片，过去他在其他电视台录制节目的录像带，笑着和女主持人对话的纲川，
说高井和明是无实之罪的纲川。

第44章
有的电视台还播放了古川鞠子微笑的照片，以及日高千秋穿着校服非常认真的照片，在不断变换的画面中，有时竟有纲川和鞠子的照片同时出现的瞬间，也有和高井和明、栗桥浩美同时出现的瞬间。
手机响的时候，真一还是和有马义男在一起，水野久美也在他的旁边，坐在电视前，紧紧地靠着真一，抓住他的胳膊。
“谁呀？”
真一刚接电话，久美就问了一句。义男还在看电视。
“喂，喂！”
没有人回答。他看了看久美，可能打错了吧——他刚想说这句话，就听见有人说话了。
“是塚田君吗？“
真一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人踢了一脚，受了重创的心脏好像抗议似地开始剧烈地跳动。
“是塚田君吧，能听得见吗？”
是纲川浩一。
“谁打的电话？”久美又问了一遍，她像是被真一的脸色吓住了一样，离开了他。
“谁打来的电话？”
真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然后又慢慢地放到了耳边。
“喂，喂！”
没有错，他不会听错的。
义男也惊讶地看着这边。久美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又像是不能离开真一似的，又抓住了他的胳膊。
真一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胳膊，往后稍退了一步，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能听得见，我是塚田，你是纲川？”久美的两只手都放在脸上，她不由得往后退了退。在这一瞬间，她觉得真一简直就是那个叫纲川浩一的人，就好像是他会变魔法变成了真一出现在这里，而且非常讨厌他根本就不愿意碰他一样。
义男也坐不住了，他来到真一的旁边。他盯着真一，摸索着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是的，我是纲川。”纲川回答，他的口气十分平静。他又回到了那种真一虽然不愿意听，但也已经听惯了的豁达的语气。
“你现在在哪里？”
纲川发出一阵笑声：“你为什么要明知故问？你不是在看电视吗？我在ＨＢＳ，我已经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了，出不去了。”
“电视上说是你自己藏起来的。”
“看上去是这样的。”
“想出来就出来呗，把门打开，太简单了。”
“我也想这么做，但现在还待在这里。”
“不管过多长时间，反正你已经跑不了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
他的话里好像充满了自信，真一反而犹豫了。
“警察不是已经把你包围了吗？”
“客观上讲是这样的，但也仅此而已吧。”
“你是说还有别的？”
“我只是说人心是抓不住也关不住的。”
纲川笑了，事实上，他很高兴。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这么高兴。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事情的，估计在被送到监狱前，我可能不能再和外面通电话了。”
他似乎还很有理，也不服输。这个家伙在直播节目中，在全国观众面前，让滋子剥了他的画皮。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想把这个失误给找回来，这个卑鄙的家伙，这个不知死到临头的家伙。
尽管这样，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不安分呢？
“我将继续写书，”纲川说，“我还要继续创作，创作出能唤醒大众的作品，我要为一定会看我书的年轻人写书，这是谁也挡不住的。而且我的话将会帮助人们了解心底的阴暗面，为他们照亮人生之路。”
这一次干得不错。纲川稍微有一点后悔，他说：“但是，高井由美子的自杀不太好，这是我的失策。从那以后，形势发生了变化，我承认这一点，我应该更为谨慎一点的。可是，我已经开始讨厌她了，不能被感情所左右，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他简直就像一位在一场重要的战斗中打了败仗的指挥官回答记者关于失败原因时的口气。“是的，我今天是输了，但是明天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你在说什么，”真一大叫起来，“杀了这么多的人，你会被判死刑的，什么教训不教训的，这些东西，对你已经不再需要了。”
“需要，即使我会被判死刑，在确定刑期前还有十年时间？十五年？不，可能会花上二十年的时间，然后到执行前还有一定的时间，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真一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义男也把脸贴在真一的旁边，耳朵靠着手机，久美在不停地颤抖。
“审判一定也很愉快吧。”纲川继续说，“大家都想听我讲，听我讲只有我才知道的内容。为了查清案件的全部真相，他们还需要我的帮助。记者们会争先恐后地来见我，犯罪心理学家也会对我进行分析，然后把我所做过的事情都记录下来，也许会出几本书。当然我也要写书的，但还得让想写书的人去写，所以我可能会接受诸多采访，回答许多的提问，说和别人不同的话，给他想要的答案。这样写出来的书和我自己写的书，一定会有许多不同之处的，他们会成为人们的笑料。
愚蠢的民众不可能理解我并对我进行分析的，他们只是承认我的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是纲川浩一，”他回答，“一个任何人都不忘记的名字。”
真一闭上了眼睛，他想挂断这样的电话……
“还有通口惠。”纲川说。
“你说什么？”
“ＨＢＳ旁边的停车场，她正坐在我的车里等着，原来我是想等节目结束之后，边吃饭边听她讲。”
“听她讲——”
“你还记得我们在大川公园见面的事情吗？她请我为通口秀幸的事情写本书，我接受了她的请求。从那之后，我一直和她保持着联系，也就是最近吧，你发现她还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吗？因为已经和我约好了写书的事情，她的心情平静多了。”
真一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一直在往下流，像是要从腰部流出去似的，就连呼吸，氧气也到不了肺部，更到不了心脏。
“本来我想把车停在电视台的停车场里，但我的周围都是警察，因为他们还没有发现我和她在一起，所以我就把车停在了外面，她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等着欢迎我。大概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吧。她说在我回来之前，她要在车里睡一觉。”
“她不会再接近你了。”纲川说，“如果见面谈一谈的话，这还是最后一个机会。从今往后，不管你怎么跟她联系，她也不会理你了。”
“我为什么……”
“你最好还是见见她，听她讲一讲。如果你不这么做，说明你还没有醒悟过来。我要写关于通口秀幸的书，我会充分采纳他的女儿通口惠的主张。到那个时候，我不会去采访你的，你所做的事情可能是个失误，但却是一个非常大的失误。你对家人的死是有责任的。我就要这样写，我不想听你的解释，只要有事实就足够了。”
水野久美碰了碰真一的胳膊，真一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抓住。
“对你搞突然袭击是不太公平，但我只是想在你陷入被动之前，通知你一下。”纲川把停车场的位置告诉了真一，“我的车又换了，但那也不是个太大的停车场，你一辆一辆地找，很快就会找到通口惠的。要不，你求求她如何？你跟她说，请你不要让纲川君写书了。没有人会看见，不丢人的。”
他在笑。
“我只想说这些，再见。”
就在这时，有马义男从一动不动的真一手里拿过了电话。
“你还在那里呀？”
老人用强有力的声音说。
“你？”
“我是有马义男，古川鞠子的爷爷。”
“噢……你和塚田君已经是朋友了。”
义男没有理睬纲川。他紧紧地抓着电话，不再颤抖，不再害怕，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开始说：
“我不想和你说任何话，但我有想说的话。你听好了。”
纲川没有说话。
“你过去说了很多话，刚才也说了很多，你说了很多似乎是很了不起，其实都是在装腔作势，但是，你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是吗？”纲川非常冷静地回答，“那我是什么样的人呢？有马先生。”
有马义男回答：“你不是人，你是一个没有人性的杀人犯。”
真一甚至都看不出他的愤怒，这块一直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这个一直让他痛苦的谜团终于解开了。真一甚至感觉到了老人的快乐。
“你认为人只要有意思、高兴、能被世人称道、生活得很富裕，这才不错。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也很好。错了，完全错了。你是欺骗了很多人，但最后谎言还是被揭穿了，谎言一定会被揭穿的。真的，纲川。不管人走得有多远，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的，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真一听着，认真地听着，义男的每一句话。
“你刚才两次说到了大众这个词，愚蠢的大众，帮助大众。你所谓的大众是什么，我不知道。在你出生之前，我们为国家参加了多次战争，但就是在那种时候，也没有人用大众这个词。我们都是日本的国民，在战死、烧死或饿死的时候，我们都是一个一个的人。所以很痛苦也很恐怖。你很轻松地使用大众和年轻人这样的词，这些都是幻想，都是你头脑里的幻想。大概你头脑里大众这个词也是借用了别人说过的话吧，这是你最擅长的伎俩，你确实太会模仿了。”
纲川大叫：“前烟滋子在撒谎！我不是模仿犯……”
义男大喝一声。
“被你残忍地杀害的人都是在你所说的大众中不可替换的人。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出色的人，你把他们杀了，受伤难过的人也是这样的。大家都是一个一个的人，你自己也一样。不管你有多么伟大的理由，你也不过是一个人。不管你有多坏，在你长大成人前，你也只是个什么也得不到的人。在每一个日本人的眼里，你自己就是这个形象。时刻关注着你的人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老实的大众的替代品。”
义男重新拿了拿手机，他的声音更有力了，就像是眼前就有一扇通往纲川浩一所藏的资料室的门，他正在向里面喊话。他坚定地继续往下说：
“你刚才是不是说谁也不会忘记你的名字？是这么说的吧？你错了，大家都会忘掉的，大家也会忘掉你所做的一切，大家会忘记你的下贱胆小与谎言。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忘掉不需要的东西而继续生活下去，我们要忘记过去面向未来。就像是战争，过去了，大家就都忘记了。但是，你不会忘记，大家能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但你却做不到。为什么大家都会把我忘了，就好像我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因为你想不明白才会苦恼。怎么也想不明白，你就会苦恼。这就是你正在承受的最大的惩罚。”
纲川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真一听不清楚。
“你不要再瞧不起大众，也不要再瞧不起这个社会了，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从小没有大人告诉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吧，所以你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你这个没有人性的杀人犯！我的话说完了。”
说完，义男就把手机递给了真一，真一接过电话，用手指使劲一按，电话被挂断了。
“你要去吗？”
“我得去一趟。”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夹雪。真一站在门口，穿好了外套。
“伞，拿把伞。”义男递给他一把伞，“还有钱，带点钱。”
“不要紧的，我带了车费。”
“但这种天气不好说，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带着吧。”义男拍着身体找钱包，他突然转身回到客厅到处翻。最后他拿来了两张已经皱巴的零钱，一张一万元，一张五千元。
水野久美向真一点点头，真一从义男的手中接过钱。
“那就算我先借你的吧。”
真一抬头看了看天空，把伞撑开了，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马上就回来吗？”久美问。
“嗯。”
久美点点头，像个勇敢的孩子似地笑了：“那好吧，我等着你。”
“好的。”
纲川说的那个停车场藏在赤坂街道的一个角落里，确实很小，是个投币式的停车场。
透过仍在不停下着的雨水，真一能看见ＨＢＳ电视台的大楼，它就像是压在自己的头顶上，所有的窗户里都亮着灯，探照灯把天空都照亮了。
没有太费事，真一就发现了纲川的车。虽然停车场的灯光很暗，但真一还是找到了坐在汽车后排座位上的通口惠。她蜷曲着身子，盖着毯子正在睡觉。
真一敲了敲车窗，敲了好几下。她的头终于动了，脸也转向了这边。真一打着伞，弯着腰站在车窗边。通口惠看了好几次，摇摇头，又看了看周围。她第一次看了看车里仪表盘上的时间，快到午夜零时了。
真一仍不停地敲着，通口惠可能是有点紧张，她终于把车窗摇了下来。
“什么事？”她像是刚刚睡醒，声音有点沙哑，“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纲川不会来了。”真一说。
“啊？”
“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但他肯定不会再来了，过一会儿，你可以听听收音机。”
“怎么回事？”
真一把伞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好在这只是一场冰冷的雨，很安静，也没有风。即使不用大声，他想说的话也很说得很清楚。
“我不允许你做那种事。”
通口惠用阴险的眼光抬头看着真一。
“而且你要明白自己也是个牺牲品。”
“你刚才说什么？”
“只是我帮不了你，就像我帮不了你的父亲一样，我做不到。所以，你才会去找能帮你的其他人。”
通口惠用手揉了揉眼睛，她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但你要小心，”真一继续说，“这个社会上到处都有坏人，有很多人想欺骗并利用像你我这样遇到痛苦束手无策的人。”
雨还在继续下着，雨水都变成了银白色。
“当然也有很多人不会这么做的，你应该去找这样的人，找这种能真正帮助你的人。我想说的就是这些话。”
通口惠一动不动地盯着真一：“纲川君呢？”
“那家伙不会再来了，他不会帮助你的，本来他也没有打算帮你，只是利用你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是我……”
“你去找一个能真正听你说的人，找一个能帮你真正面对你父亲所做的事情的人。如果你要找的话，一定会找到的。”
“然后我要说，我要对他说，说真的是因为你的不好。”
“可以，随便你怎么说，那只是你的看法。”
“也许我会撒谎的，你也不在意吗？”
“不在意。”
真一微微一笑，那是不可能的。他又把伞换了只手，这是有马义男借给他的伞。
“如果撒了谎你能心安理得的话，那就随你的便，我无所谓。自己做过的事情，我自己最清楚。而且……”
“而且？”
“只要是真的，无论到什么时候，它都会是真的。所以，我无所谓，我要考虑的是自己以后的人生。”
通口惠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真一从没有见过的表情。
“用不了多长时间，警察一定会来搜查纲川的汽车的。”
“警察？”
“乱糟糟的，你会喜欢吗？赶快去别的地方吧，你有去处吗？”
“我妈妈那里。”
“那你赶快去吧，你有钱吗？如果很远的话，你是要坐电车的。”
通口惠没有回答，真一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皱巴巴的零钱。
“这个，也不是我的钱，这是有马先生借给我的钱。”
通口惠的嗓门变大了：“你是说我以后要还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认为你最好还是要知道这钱是谁借给你的？”
“这可是借给你的钱，我要是拿了，不太好吧。”
“没关系，有马先生要是知道我这么做的话，他会把钱借给你的，所以，我借给你了，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通口惠接过了钱。
“赶快回家吧。”
真一说完就转身离开停车场，向车站走去。他没有回头，但他还是看见了通口惠，昏暗里的通口惠，眼睛里有一种新的感觉在燃烧。以前，他见过她好多次，恐惧，愤怒，逃避，责备和讨好。这些都像噩梦一般，他已经记不住通口惠的五官长相、声音和姿态了。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他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所以，每次见到她，她都会有一个新的伤口。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即使是越走越远，即使是坐上了电车，即使在雨雪交加的夜晚走夜路，真一都能看见通口惠的脸。
终于，他可以和过去说再见了。
凌晨四点二十六分，纲川浩一自己打开资料室的门，向门外的警察投降，离他与前烟滋子的对质，已经过去了七个半小时。
纲川被逮捕后，什么也不说，一副死不开口的样子。
但是，“山庄”就是最好的证据。经过搜查，搜查本部发现了许多物证，包括被害人的遗物，头发，衣服的纤维和指纹。
然后就开始寻找遗体，山庄这么大的院子里到底埋了多少尸体呢？
山庄的秘密慢慢地全被揭开了，警察找到了已经变成白骨的遗体，但还要花时间进行确认。搜查本部对外宣布，现在还无法推断案件的规模以及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被害的人是谁。
在早期进行确认的尸体中还有纲川浩一亲生母亲天谷圣美的遗体，她的手脚都被砍断了埋在院子的东北角。这个洞比其他埋尸体的洞要浅得多，所以才能最早发现。
杀害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是纲川浩一第一次杀人。当天谷圣美搬到山庄开始一个人生活时，纲川就杀了她并把尸体埋了起来。事实上，已经和天谷家断绝关系的圣美只有纲川一个亲人了。如果他把母亲杀了并保持沉默的话，就不会再有人关心她的安危了。
那纲川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母亲呢？是想把她的房子和钱都变成自己的吗？还是有其他的理由呢？

第45章
纲川没有回答，对他而言，现在还不到说话的时候，他还需要做一下准备，因为故事情节还没有编好。
山庄仍在不断地揭穿各种真相。在纲川开始回答之前，要搞清楚所有应该清楚的事实。与其让纲川回答，倒不如先把事实、他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在这里死去的人、被杀的人、受伤的人都调查清楚。然后再请他亲眼看一看这些事实。因为只有事实才比任何语言、任何解释和说明都有说服力。
调查工作仍在继续进行之中，因为有警察和记者的光临，这个寂静的山区又热闹起来，而且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警察划定了一个禁止入内的区域，但还是有年轻人差点和负责警戒的警察发生冲突。
就在这一片喧闹之中，有一对夫妇来到了11月4目夜里栗桥浩美把高井和明叫出来并在那里等他的“银河”酒吧。矮胖的夫人扶着丈夫，看他的样子，一定是病了，下巴尖尖的，面如土色，站都站不稳。
给他们领位的服务员就是把栗桥浩美误认为是年轻音乐家的那位服务员，警察也多次找她了解情况，她也接受了媒体的采访。最近好像终于告一段落了。
“两杯牛奶咖啡。”
当这位服务员拿着单子要走的时候，夫人叫住了她。
“我想问一点奇怪的问题。”
“可以。”
“那起案件——是这家店吗？11月4日夜里，栗桥和高井来过这家店吗？”
“是的，他们来过。”服务员有了戒心。这些人会不会是记者？
“他们坐的是哪张桌子？”问完之后，她看了看女服务员的表情，夫人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可不想凑热闹，我丈夫以前认识他俩。”
靠在椅子上的男主人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位女服务员，点点头。
“我的丈夫以前是老师，”夫人说，“他对高井君的情况特别熟悉，他是游泳部的顾问。”
柿崎校长虽然配合警方调查情况，但他没有上电视，也不接受任何采访。所以，女服务员什么也不知道，她更没有理由知道眼前的这位病人就是发现上中学的高井和明有眼病并给他的人生带来希望的老师。
虽然什么也不清楚，但最后会不会也是瞎起哄呢？女服务员想好了：“那两个人是来过这里，但我不记得他们坐的是哪张桌子了，我们的店长也不记得了。”
“是吗？那好吧，不好意思。”夫人有气无力地笑了，“我们只是想把那两个孩子临死前去过的地方都转一遍，我丈夫非要这么做，虽然医生劝阻他，但他还是要这么做。来过这里，我们还要去‘绿色公路’。”
直到这时，那位女服务员才发现身体很差的那位男主人正在悄悄地流泪。
女服务员突然对自己对他们的慢待而感到内疚，她赶紧说？
“高井君不是好人吗？虽然细节还没有查清楚，但他不是被牵连进去的吗？”
“是的，是这样的。”夫人说。她伸出手，掩了掩丈夫外套的领子。
“过去高井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没有马上回答。女服务员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低低的沙哑的声音。
“是个好孩子。”生病的丈夫说。他的声音非常小，如果不弯下腰，好像就听不清楚。
“是个好孩子。”柿崎校长重复了一遍，又像是安慰，又像是拥抱。
“确实是个好孩子，很善良，是个好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
和案件发生之初一样，武上所领导的编辑组也在彻夜不眠地工作着。必须处理的文件，应该归总的材料和文件，还有必须录入的数据，忙了又忙，它们还是像雪片一样飞来。
条崎也在努力工作着，因为用眼过度，他的眼睛越来越近视了，需要重新配眼镜了。秋津还和以前一样嘲笑他，叫他“女孩”，但武上也没有责备秋津，而且他也不再指使他干过多的活了。
“在这种时候，希望你能记住更多的东西。”武上告诉他。
“从这起案件得到的经验可能会有助于下一次破案，但这一次的经验并不是下一个案件的经验，所以，现在要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条崎一直在努力工作着，老家捎话来，让他回去相亲，但他果断地拒绝了，说工作太忙，走不开，这是最好的理由。
“结婚嘛，什么时候都可以。”武上说。
“如果能找到的话。”条崎回敬了一句。
“你现在还在想着高井由美子。”
“武上先生……”
“噢，对了，这是法子让我转告你的。”
“是吗？”
“我虽然很不同意，但她还是很关心你的，说你们是网友？”
“武上先生，你也知道网友这个词？”
“我现在被称为ＩＴ的武上，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那这样的话，法子是什么？”
“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电影什么的。我以前曾说过，她到底是警察的女儿，特别喜欢看一些耍枪弄棒的恐怖片。”
“我也喜欢看这种电影。”
“所以，你可以随便啦，我全当不知道。但是，条崎——。”
“什么？”
“如果你住在我们家的话，只许用法子的洗发液。”
“武上君吗？”
“啊，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我知道你很忙。”
“不，我是想向你表示感谢，你的分析帮了大忙，谢谢。”
“建筑家”发出一阵笑声，但一点都不幽默：“不行啦，武上君，我一点忙也没帮上，也没能帮助受害人。最后还是都被杀了，我们都是比赛结束后的评论家。”
“确实如此。”
“可是，如果武上君要谢我的话，我只有一个请求。”
武上抢在他的前面说：“等调查结束后，让你去看一看纲川的山庄，是不是？”
“是的。”
“好吧，什么时候说好了，我就带你去，让你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看。”
“谢谢。”
“你呀，骨子里面还是个警察。”
“是吗？过去我当警察的时候，是不得已才辞职的，我的调查方法也要变一变了，更不要说现在的你了。”
“是这样的。”
“我想看一看纲川的山庄，也许下一次哪个混账东西再作案，我可能还会帮上忙的，希望能在人被杀之前帮上忙。是不是？”
“嗯。”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我什么忙也没帮上，真是遗憾。你能理解吗？”
“当然理解。”
“使劲睁大眼睛吧，武上君。”
“我也是老眼昏花了。”
“但是？”
“你是自由人，和我们这些当差的人比起来，一定会长寿得多，如果我死了的话，我的部下就拜托你了，这一次，你把他们一起带去。”
“好的，这还比较有意思，我们就要这样继续干下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要干下去。”
“啊，是的，”武上回答，“是的，继续干下去，做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前烟滋子还是没有回到前烟家，她已经决定搬家了。
但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和昭二在一起。
“妈妈还在不高兴。”
昭二一边往卡车上搬滋子电脑用的椅子，一边说。
“过一段时间，她的想法会改变的，公公的病已经好了，不要紧的。”
“这样也好。”
滋子用包头的毛巾擦了擦脸。今天天气一直很暖和，已经是阳光灿烂的春天了。
“但——昭二，你真的可以吗？”
昭二低垂着两只不知该往哪放的大手看着滋子。
“你说什么可不可以？”
“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我也一样，不分彼此。”滋子笑着走到他身边，把包在他头上的手巾也解开了。
“所以，我很高兴你能给我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谢谢。”
“我也……”昭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想一想，我们一直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没有过过真正的新婚生活。”
“不光是公公婆婆吧。”
“是吗？”
“是的，还有ＣＩＡ。”
“中央情报局！”
“就是它。”
两人推着已经搬空的车子又回到了公寓，还有一点东西。
旁边过路的人问：“哎呀，你们要搬家啊？”
“是的，承蒙照顾。”
“你们不会搬得太远吧？前烟一走，我们会很寂寞的。”
“我会经常回来的。”
那个人走了，两个人相视而笑。
“他也是一名工作人员吗？”
“也许吧。”
他们把装着被子和衣服的包裹装在了车上。
“滋子，你还想继续当作家吗？”
“就是想继续当作家，也没有地方要我了。《日本文献》把我解雇了，原来的那家杂志社尽是些不合理的要求。”
“这样的话，你再找找看，一定会有地方要你的。”
昭二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滋子：“我觉得滋子可以写一些饮食方面的专栏文章，我很喜欢的，如果一直坚持下去，也是很不错的工作。”
“谢谢，”滋子微微一笑，“快看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光看着自己的事情了——你看见旁边的草地都开始变绿了吗？所以，即使没有收获，也要做一做。”
“这并不是不可以的。”
昭二好像在考虑该用什么样的词。
“所以我觉得，即使你不再写那种让社会轰动的报告文学，滋子仍然是一位优秀的作家，选取什么样的写作题材并不能决定作家的价值。”
“是这样的，我应该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呀，”昭二抓住车子的扶车向前探出身子，“你在《日本文献》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应该做的，不是什么伟大呀或是硬派作家呀，只是应该做的。”
“……”
“我想不会再有纲川那样的人了，再有就麻烦了。”昭二握紧了拳头，“但也有可能会出现才能不如他的家伙。”
“嗯。”
“滋子，到那个时候，你还要去做。说这个家伙是骗子，大家都要说他在撒谎，都要用手指着他大声地说。”
滋子的心里和眼里全是纲川的脸。用手指着滋子，生气地吼着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的那个时候的脸。
昭二摇摇头，接着往下说：“最主要的是，即使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但纲川是确实存在的，那家伙可能还会说些什么。几年之后，可能受这件事的影响，还会有人相信那个家伙所说的话。因为我们也曾一时相信了他的话，也许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特别是年轻的孩子们，他们的免疫能力很差。所以，还需要有人不断地引导这件事。啊，纲川一定还会说这些混账道理的！不要相信他说的话，想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想一想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需要有人这样大声地呼吁。是不是？滋子，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想过，但是，如果不是我做的话……”
“当然，这不是滋子一个人的事情，大家都要这么做。但滋子不是也可以吗？这是应该做的事情。滋子不想再做一次这样的事情吗？而且你是能做的。如果能做而不做，那你不成了一个废物了吗？”
滋子深情地看着昭二，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到时候，你可不要把我说的这些话都写进去，我只是想帮帮你。”
滋子不由得笑出声来。昭二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也放声大笑。公寓里的人以为有什么好笑的事情，都惊讶地从窗户里伸出头来看。这无忧无虑的、欢快的笑声。
有报道说，逮捕后的第十天，纲川终于承认了自己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并开始供述自己的犯罪经过。
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真一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石井家的电话响了。一听，是木田孝夫。
“这么晚打电话，实在不好意思，这个号码是我查电话号码簿才找到的，请你不要介意。”
“没有关系，你有什么事情吗？”真一坐好了，“是有马先生有事情吗？”
“是的，”木田孝夫好像有点不好说，“晚上，他来店里了，来的时候就已经喝醉了，我想劝他，但他说要喝到死，就不知去了哪里。等下班后，我在附近找了好多地方，但没有找到他。我想问一问他会不会在你那里？”
“他没来过，电话也没打过。”
“是吗？”
“原来的店呢？”
义男刚刚搬完家。
“他都喝醉了，不会回原来的家吧？”
“不在，不在，我去过，他不在那里。怎么办呢？他的肝脏不好，一直在吃药。年轻的时候他也有放纵的时候……喝成那样，真的不行了。”
真一赶紧想：“你能再去一次附近的店里和公寓吗？我也去找找看。”
真一把手机号码告诉了木田，然后穿上衣服。他猜只可能有一个地方，一定不会错的。
有马义男靠在大川公园的垃圾箱上，在没有人的夜晚的公园里，他坐在地上，已经喝醉了，但手里还拿着酒瓶。
真一边跑边看，老人的头和手还能动，他放心了。于是，他放慢了脚步，慢慢地靠近他。
还没等真一叫他，老人已经发现他了。老人用醉醺醺的眼睛看着他。
“什么事，你，”声音很凄惨，“你有什么事情。”
“待在这种地方，会感冒的。”
“感冒是什么，嗯？”老人打了个嗝，话都说不清楚，“现在有什么事，啊？”
真一蹲在老人的身边，闻到了一股酒臭味。
“你喝了多少酒？”
“喝酒不好吗？”
“喝酒不是对身体不好吗？”
义男好像在说胡话。
这个夜晚很晴朗，满天都是星星，那里，这里，都在闪着光。
过了一会儿，义男像是在大骂什么，紧紧地靠在垃圾箱上。
“纲川开始交待了。”
“新闻上已经报道了。”
“说了，嗯，说了。”义男又打了个嗝，抬起头望着天空，“这样一来，这一系列的案件终于可以解决了，ＮＨＫ是这么说的。”
真一没有说话。
“解决……”义男又重复了一遍，抬起了拿着酒瓶的那只手，好像是要抗议似的，把手在空中挥来挥去，“解决了，可以结束了。”
真一默默地，一动也不动。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真一以为他在说酒话，突然，听到义男大声喊道。
“这不是在开玩笑！”
老人的声音响彻在清澈的夜空里。
“什么结束！什么也没有结束！鞠子不会回来了，鞠子不会回来了。是不是？啊？是不是？”
义男把酒瓶一扔，死死揪住真一。他揪住真一的衣服，揪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他还在大声地喊叫。
“啊？是不是？没有结束，鞠子不会回来了。把鞠子还给我、把鞠子还给我！把我的孙女还给我！我只有一个孙女，还给我！”
真一就这么被摇着，只要他高兴，就这么摇着吧。
义男哇的大叫一声把真一推倒在地，自己用两只胳膊抱住了头。
“鞠子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真一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伸出手抱住了义男。不知什么时候，老人也像他一样抱住了他。默默地，就这么互相拥抱着。
然后，老人放声大哭，这是他第一次哭，是真一认识他以后第一次哭，是案件发生后第一次哭，是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过的哭，他用全身心在哭。
在3月明媚的阳光里，一位年轻的母亲牵着小女孩的手去买东西。我很喜欢和妈妈一起去买东西。
年轻的母亲在街道的一个角落处停下了脚步，这是一家已经关门的商店。原来那块已经发旧的“有马豆腐店”的招牌在风雨的侵蚀下，油漆都已经脱落了。
看到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房子，她一下子变得很难过。商店也是一样的。她在想。
“这是卖豆腐的，”小姑娘说，“关门了吗？”
“这位卖豆腐的爷爷现在不卖了，这里也不是商店了。”
“嗯。”
这是一位经常带着孩子来这里买豆腐的年轻母亲。他的价格虽然有点贵，但他不收消费税，而且味道也很特别。做凉拌豆腐或烫豆腐时，如果不用这里的豆腐，丈夫会不高兴的。现在已经买不到这种豆腐了，她只能去超市买。
她还在想，这位卖豆腐的老人现在怎么样了呢？她当然知道他的孙女所遇到的不幸，新闻和报纸上都报道过。
——鞠子！
当尸体被发现时，这位年轻的母亲正好在这里买豆腐，那个时候也带着孩子。
在那种情况下，她不知道该对有马义男说什么。当他的孙女失踪时，她曾经和他说过，“大叔，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但到了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他过得怎么样？有马先生。如果没有这件事，虽然有这块招牌，但我们都叫你卖豆腐的老爷爷，从来不记你的名字。
“老爷爷的豆腐很好吃的。”
这位年轻的母亲看着褪了色的招牌对小姑娘说。
“你爸爸是最喜欢吃这里的豆腐了。”
“是吗？”小姑娘说，一张可爱的小脸。这位年轻的母亲突然觉得胸口一热，她要保护好惟一的一个女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遇到任何不幸，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因为要保护好她，请给我力量吧。
“老爷爷的精神一定很好的。”
母亲笑着对女儿说。
“嗯。”女儿回答说。
“好了，我们去买东西吧。”
“嗯。”
两个人手拉手走远了。
带着一丝暖意的风儿像一位客气的客人轻轻地敲着那扇已经关上了的有马豆腐店的窗户，没有人回答，谁也没有回来。风，又悄悄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