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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解体的传说
作者：暗布烧
内容简介
涂小姐是一位追求真相的周刊记者，朱先生是一位实事求是的数学老师，二人因各种机缘巧合，开启了一场场揭穿超自然现象骗局、破除封建迷信的冒险之旅。女巫、长生术、意念感应、窥梦隐藏在不可司仪外表下的，其实是一个个被贪欲扭曲的灵魂，且看涂朱组合如何看破障眼法，使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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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的眼泪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吗？
他们可以左右你的思想，决定你的命运。他们可以在一瞬间把某个东西变消失，也可以呼风唤雨，点石成金。这样的传说，你一定听说过。不过，你相信吗？
我们故事里面的涂小姐和你一样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始终贯彻要破除封建迷信的信条，不过，最近遇到的事情却着实动摇了她的阵线。
涂小姐走下那辆像得了哮喘似的大巴时，差点儿被四周卷起的黄沙呛得晕过去。从小在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她，哪里见过如此荒凉的黄土坡。她转身气愤地对着刚下车的人嚷道：“这算什么游山玩水啊？你老家就在这里？”
下车的这位男士姓朱，灰头土脸，唯一能让人留下印象的便是那副见人就露出的招牌——“白牙笑”。他眼神迷离地环顾了一圈，心满意足地点头道：“嗯！这儿就是我的家乡，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涂小姐听到这话差点儿背过气去。
这两位都是H市青年志愿者协会的成员，二十出头。涂小姐本名不详，因为总爱扎两角小辫，走路蹦蹦跳跳的，于是人送外号“兔子”。姓朱的这位男士是她的“战友”，刚结识不到一天。两人在青年志愿者协会的走廊上共同欣赏一幅“荒漠孤烟”的画，谈起在敦煌的经历，朱先生极力推荐她到自己的家乡走一走、看一看，还表示可以提供吃住。兔子小姐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冲动的决定，她居然二话没说便挎上包跟这个满脸呆相的男人搭乘了五六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来到这里。而在此之前，她甚至连一丝“这个男人可能是人贩子”的警惕都没有产生过。她心慌意乱地瞟了朱先生一眼，在那张本来十分淳朴的脸上仿佛突然映出了“人贩子”三个字……“走吧，带你去我姥姥家，她就住在那座山上。”朱先生憨厚地冲她笑笑，指向远处一座光秃秃的矮山。
兔子小姐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天色渐暗，如果跟他去可获得一宿温暖的睡眠，代价是可能会被卖作童养媳；如果不跟他去，荒漠的日夜温差极大，只穿了一件T恤衫的她说不定会被活活冻死。两害相权取其轻，她闷声不响地跟在了朱先生的后面。
朱先生见她一直不吭声，便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嫌这里太破落了？”
这话越听越像人贩子，言下之意便是“嫁鸡随鸡，你以后必须适应这个穷地方”。兔子小姐的心情跌到了冰点，满腹委屈一时间爆发出来：“你先给我说清楚，你那个姥姥家到底有没有洗手间啊？”
朱先生一愣，哭笑不得地说：“有茅厕，可以吗？这里虽然艰苦，但是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真的很美的！”
“那我晚上能不能洗澡啊？”兔子小姐不理会他的话，继续争取着自己的待遇。
“这个……我得问问姥姥。”
见到朱先生的姥姥时，兔子小姐内心的忧虑更深了一层。朱阿婆大约60岁，瘦小佝偻，满面风霜。她的嘴唇干涸得卷起一片片白色的皮屑，门牙掉了一颗，说起话来漏着风：“小崽子啊，你可回来了！长出息了，带回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朱先生在一旁尴尬地龇着牙笑：“姥姥，这是我朋友，来咱们这儿玩儿的！”
兔子小姐心想，这两头狼似乎尚未打算撕破面具，自己暂且还算安全。朱先生口中的姥姥家其实是一座破寺庙，虽然有好几间屋舍，但真正能居住的也就是靠近寺庙大门的斋堂。昏黄的白炽灯不时忽闪一下，这大概是电压不稳的原因。生活用水是朱阿婆每天下山挑上来的两木桶水，兔子小姐喝掉了朱阿婆递过来的一碗白开水，没有再说什么话。
朱阿婆安排兔子小姐睡在斋堂靠里的木板床上，她和外孙则裹紧棉被蜷缩于靠门的地上。虽说已经到了春天，但夜晚阴冷的山风还是能钻进人的骨髓里去，让人难以入眠。和衣而睡的兔子小姐恍惚中听见婆孙俩在小声地交谈着。
“自从荷大师入住寺院以来，情况大不同了。大家都来烧香拜佛，庙里的收入一下子多了好多。”这是朱阿婆小而兴奋的声音，“我活了大半辈子，可算是见着活菩萨了！”
“姥姥，您又迷信了。”朱先生心平气和地说道，“这个荷大师来历不明，您怎么敢把她留在寺院里呢？”
“荷大师是真神仙！她说下雨就下雨，她让风停，风就停。”朱阿婆激动地抬起了头，“那回红云密布，飞沙走石，眼看就要起沙尘暴，荷大师说了一句‘去去去’，不到两个钟头天上居然就挂出太阳来了，大家都说这简直神了。”
“只是巧合吧？”朱先生轻声说，“咱们这儿的人太闭塞，看不到天气预报。荷大师只要知道比较详细的天气走势就能做出预言了。这种‘呼风唤雨’我也会！”
兔子小姐在床头听到这番有理有据的论断，不禁对“人贩子”增添了一丝好感。
“瞎说！多大的孩子就懂神仙的事了？小心触怒了上天！”朱阿婆气呼呼地说，“荷大师消灾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小洪她娘害腹泻的那回，荷大师从他们家找出手指那么粗的一条蛇，据说是那个妖精作孽！荷大师跟蛇一起进到阴阳桶里，不到半盏茶工夫，桶里就什么也不剩了。荷大师说她把蛇妖送回了它本来的地方——你瞧瞧，那么会儿工夫她就去阴曹地府走了一遭呢！”
“呵呵，这就更简单了，她把蛇弄死藏在身上不就可以了吗？”朱先生还是那么不温不火地说着。
“瞎说！阿弥陀佛，有怪莫怪！”朱阿婆念叨着，“藏蛇之类的事是根本不可能的，明天我带你去见见荷大师，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好的，姥姥！那您早点儿休息。”朱先生微笑着起身，关掉了电灯。
兔子小姐突然觉得之前怕被拐卖的那种恐慌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对他们口中荷大师的满心好奇。给多家旅游杂志撰稿的她一直想写关于封建迷信风俗的专栏，以揭露那些骗人、害人的把戏。因此，她开始对这个鸟不拉屎的荒漠小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天地无极，佛光普渡。前世有因，现世得报。妖魔鬼魅，盛行其道。莲花显现，众生圆满……”
天刚刚微亮，兔子小姐就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了。脚步声、铃铛声、念经声在兔子小姐的小脑袋边上萦绕着，狠狠地敲打着她困顿的神经。兔子小姐起身望向窗外，几个穿着灰色大袍的男人正在绕着一个木桶打转，手里拿着铃铛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佛光普渡……”
兔子小姐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意识到寺院里正在进行一场法事。她蹦下床，跳到窗边，趴在窗棂上好奇地观望着外面的景象。天色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东边的屋檐上好像镶着一层金边，阳光慢慢地爬满了整个屋顶。
“莲花座下，众生平等。佛光初沐，法力无边。”其中一个为首的灰袍男子高声叫道，“菩萨现身，弟子参拜！”
突然，从寺院门外涌进来一群人，纷纷跪倒在离木桶两米远的地上，边磕头边大叫：“大慈大悲的菩萨，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兔子小姐有点儿无奈，看来这迷信活动虽是千奇百怪，形式多样，但都是同根同源，万变不离其宗。她很好奇这个被称为“菩萨”的荷大师将要如何登场。
当太阳从屋顶露出一条红边的时候，木桶中出现了一个人头模样的东西。随着太阳的升高，木桶中的人头也慢慢升高，兔子小姐看得心怦怦直跳。渐渐地可以看出那个人是一位女性，她头发盘起，插着一支金簪，周围扎着一圈绿色的丝带，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簪闪闪发光。
当太阳整个儿探出屋顶的时候，木桶中的女人也站直了身子。但由于木桶大约有半人高，人们只能看见她肩膀以上的部分。她穿一身草绿色的丝绸缎子衣服，手臂上还镶着一圈蕾丝花边，怎么看都像从三流剧团借来的舞蹈服装。跪在地上的人们开始更加疯狂地向她朝拜磕头，此起彼伏的脑袋好像一层层卷起的波浪。
兔子小姐颇为失望，原来昨夜朱阿婆口中的神仙荷大师是如此小儿科的一个家伙，她的期待立刻下降了好几个百分点。
“各位弟子，今天是荷大师入住本寺第九九八十一天。在这个神圣庄严的日子里，为了向信徒和反对者展示佛法的威力，荷大师将为现场的有缘人作法驱邪！”那个为首的灰袍男子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叫嚷道。
话音刚落，荷大师突然纵身一跃，腾空向后翻出木桶，稳稳地坐到了台阶上已摆放好的莲花宝座之上。兔子小姐在惊呼大师的体操功夫了得的同时终于见到了大师的正脸。从外表看来，她是一位年轻的女性，最多不过35岁，面容清秀淡定，皮肤白皙剔透。她开口说话时，声音好像来自流水最上面的一层雾气，单薄而透亮。
“思考是无用的，因为人的思想都来自过去，都是陈旧的。人类无法通过思考来获得拯救。你耳所听，眼所见，这些都不是真实的，能拯救人类的只有洁净的心灵。”
“菩萨啊，救救我女儿，你看她都病成什么样了！”一位农妇模样的女人呼天抢地地奔了上来，手里抱着一个5岁大的女童。那个可怜的孩子在母亲怀里蜷缩着，奄奄一息。
荷大师的眼中透露出一丝悲悯。她轻轻抬起手，在女童的身上抚了一遍，然后把小女孩接过来抱在怀中，念了一句奇怪的咒语“希里普斯！”只见从女童的腹部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大。
兔子小姐定睛一看，吓得叫了一声：“妈呀！骷髅头！”
原来女童腹部出现的是一个黑色的骷髅头，大约有婴儿头颅那么大，镂空的眼洞甚是吓人。
“这骷髅头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兔子小姐上下打量着荷大师，心里嘀咕着，“怎么越看越像小时候的街头魔术？”
荷大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刚才这番动作已经消耗了她不少功力。她把女童交还给那位母亲，用低而透亮的声音说：“这是你家中的恶孽凝结而成的邪物，待我将它送回地府。”
说着她如漂移一般地移到木桶前，纵身又跳入其中。过了几十秒钟——兔子小姐一直在心里默默数着，荷大师又飞一般地跳了出来，手上的骷髅头已经不见了。那个女童的母亲抱着孩子飞奔到木桶旁，向里反复观望后惊叫道：“真的不见了，真的不见了！谢谢菩萨，谢谢师父！”
底下的人们爆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又磕起头来。兔子小姐又是迷惑又觉得可笑，虽然还不是很清楚这个荷大师用了什么诡计把骷髅头藏起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只是普通的魔术。这么下三滥的戏法居然就把偏僻小镇的人们糊弄成这样。果然，提高民族文化素养是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她用力打开斋堂的大门，迈了出去。
“这个不过是三流的魔术，骷髅头肯定还藏在那个木桶里。”
兔子小姐以为这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转头一看却见一位年轻男子正昂首挺胸地站在木桶跟前，神情异常严肃。他刚才的这句话惹怒了为首的灰袍男子，对方使劲儿推开他嚷道：“不许亵渎神明！这是打通人间和地狱的阴阳桶，骷髅头已经掉入地狱道中了。”
年轻人从鼻孔里面发出冷笑声，说：“你敢让我检查里面吗？”
“阴阳桶法力无边，小心你进去就出不来了！”灰袍男面目狰狞地吼道。
“罢了，罢了，普林弟子让开，这位年轻人愿意检查就进去吧，我可以保他平安出来。”荷大师说着作了一个揖。
年轻人并不理会荷大师的宽宏大量，径直打算爬进桶里。这时，又一个声音叫道：“且慢！这个男人也许是跟你们串通好的，我也要进去看看！”
这一次的声音明明白白是从兔子小姐的喉咙里发出来的。经她这么一说，又有几个人表示要进去检查，于是大家排队进入“阴阳桶”搜查。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所有的检查完毕，一溜人灰头土脸地站在木桶外面。灰袍男得意地笑道：“可笑的蠢人！怎么可能会有把邪物藏在桶里的下流把戏？这是神物，不是你们这些俗人能想象的。”
“那个骷髅头一定被藏在她的裙子底下了！”受过高等教育的兔子小姐哪里甘心被这般数落，她大声地提出了第二个看法，手指向荷大师那身薄薄的绿色纱裙。
大师轻轻走下台阶，来到他们跟前。她上半身是绷紧的服装，藏不了任何东西；下身裙摆的轻盈薄纱也根本无从遮拦，走动的时候双腿轮廓都分明可见。“你觉得这身衣服能够藏得了东西吗？衣服不过是身外物，去掉也罢。”
说着，她居然拉开胸前的拉链，薄纱倏然掉地。众人吓得都惊呼起来，这神仙怎么也会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不过，定睛一看，原来大师里面还穿着一身肉色的紧身薄衫，光滑贴身，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赤身裸体。
这时，朱阿婆走到兔子小姐身边，拉着她往人群中走：“我都说了不可能藏在身上的，你们这些孩子太不像话了！这么干可是会大祸临头的啊！”
人群中，兔子小姐瞥见朱先生正神情凝重地呆站在那里，右手托着下巴，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忧愁之中。
“你要去检查那个桶吗？带上我吧！”兔子小姐跟在朱先生身后，语气中带着央求。自从被朱阿婆当场拉走后，她满脑子都是关于“骷髅头消失”的问号。她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搞清楚荷大师耍的诡计，当众揭穿这些害人的封建迷信，然后回去写个风风火火的报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去看桶呢？”朱先生感到这只兔子很神奇，似乎会读心术。
“呵呵，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难道会对刚才的把戏不好奇？虽然说怎么看都是个诡计，可那个荷大师居然自信满满地让我们又是搜桶又是看身体的，简直就像在说‘我的魔术是天衣无缝的’！”兔子小姐有些愤怒地说，“我估摸着问题肯定还在那个桶里，很有可能桶的内部构造有玄机。”
朱先生的眼睛微微放大了一下，问：“你们在木桶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光滑的圆柱形桶壁，平整的桶底毫无破绽。”兔子小姐显然有些耿耿于怀。
朱先生羞涩地笑了笑，说：“好吧，那咱们一起偷偷去瞧瞧吧。不过，千万不要告诉我姥姥，否则就天下大乱了。”
于是，两人偷偷溜进存放着“阴阳桶”的后殿。平日里后殿是对外开放的，但由于今天做法事，穿着灰袍的“僧人”较多，因此后殿暂停开放，仅供他们休息。正是午休时间，几个灰袍男稀稀落落地坐在小椅子上打盹。朱先生和兔子小姐悄悄地从他们眼皮底下溜了进去。
“阴阳桶”被放在大殿最阴暗的角落。不论从哪个角度观察，它都不过是个普通的木桶。兔子小姐绕着木桶来回转圈，不时地向桶身里面张望。
“要我说，这个木桶肯定有两层底，骷髅头被藏在了夹层之中。瞧，这个桶壁并不厚，要做成双层不太容易，但桶底是不太能看得出深浅的，做一个夹层很容易。”兔子小姐小声地发表意见道，“你觉得呢？”
朱先生愣愣地看着木桶，心思好像在别处。
“喂，我们把桶底敲开一块看看吧？”兔子小姐捋了捋袖子，感到真相呼之欲出。
“这样不太好吧？”朱先生仿佛从遥远的外太空缓过神来，“把桶弄坏了，他们是不会放过咱们的。”
兔子小姐才不理会朱先生的深明大义，径自从身上的小包里掏出一把指甲钳，似乎打算拿这玩意我把桶底凿开。她费劲地扒着桶边爬了进去，在里面一阵折腾。
“嘿，怎么回事？这桶底是漏的！”兔子小姐的声音从桶里传出来，“刚才明明没有这个口子的，怎么我们都没发现？”
朱先生忍不住也趴到桶边，朝里面喊：“怎么啦？什么口子？”
兔子小姐猛地直起了身，差点儿跟朱先生来个彗星撞地球，“桶底有个大口子，我可算明白他们的诡计了。”
“怎么说呢？”
“桶底并不是完整的一块板，上面有一块可以活动拆卸的小板。变戏法的时候，荷大师拆掉这个小板，把骷髅头塞到木桶下面挖的小坑里就可以了。”兔子小姐头头是道地分析说，“刚才放木桶的地面上肯定有个小坑，那帮人收拾木桶的时候就趁机把坑埋上了。”
朱先生微笑地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事实上，我刚才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去查看过放置木桶的地方。不过很可惜，那里是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别说是坑了，就连一道凿痕都没有。”
兔子小姐的下巴好像要掉下来似的，满脸的迷惑不解：“不要开玩笑了，那这桶底的洞是怎么回事？”
朱先生把兔子小姐抱出来，自己爬进木桶里摸索起来。“这个洞的边缘很粗糙，好像是刚被人凿开的。”
“没错，是这个家伙凿坏的！”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话的正是那个为首的灰袍男，似乎叫作普林。兔子小姐的心里升起一阵恐惧，这帮人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吧？
灰袍男的手中抓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是之前跟荷大师叫板的那个人。他双手反绑，目露凶光。
“这小子竟敢把千年的阴阳桶凿穿，就算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也弥补不了这滔天大罪。”灰袍男威胁道，“你们两个也想有同样的下场吗？”
朱先生连磕带碰地从木桶里爬出来，不停地为私碰他们的木桶道歉。兔子小姐看着他那副模样顿觉鄙夷，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儿好感丧失殆尽。
灰袍男“哼”了两声，把年轻男子往前一推，说：“你们都到这边来跪下！”
后殿里面供奉着三世三生佛，中间有一张大垫子，正好供三个人同时下跪。兔子小姐和朱先生都被迫在垫子上跪下，另外那个年轻人也被两名灰袍男按住跪在佛祖面前。这时，他们发现身穿黑色连衣裙的荷大师出现在了他们的右前方。
端庄的容颜，紧闭的双唇，不可亵渎的神圣。兔子小姐心里怦怦乱跳，很多邪教都会对叛徒和奸细施以极刑，眼前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荷大师究竟会对他们做什么呢？兔子小姐想起妈妈常说，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心中有恶念，必遭恶果。诸位，迷途知返为时不迟。龚洋施主，你母亲的病故乃是命数，你必须了却心中的冤仇，才能到达极乐世界。”荷大师的声音在殿堂里徐徐蒙绕着。
那个叫作龚洋的年轻人愤恨地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杀意：“草菅人命还好意思在这里诵经讲佛，你这个魔鬼的面具不被揭穿，这里的人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什么隐形术、消灾法！不过是骗人钱财，延误病情的把戏，有本事你把我变消失看看！”
“善哉，施主，念你年少无知我会在佛祖面前替你求情，但如若你再这般不思悔改，恐怕是自寻死路！”荷大师的口气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几个都不相信荷大师的法力，今天就让你们亲自体验一回！”为首的灰袍男说道，“心中有佛者，佛祖会常驻你们身边；而心中无佛者，即便佛祖就在眼前也如同远隔千山万水，视而不见。”
这时，荷大师轻轻甩了甩手，一块白色的幕布轻轻地垂了下来，正好挡在三尊佛像面前，“你眼所见，你心所想，皆是幻象。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那声音尚未在耳边消失，白色幕布已经迅速被两个灰袍男拉起。兔子小姐定睛一看，惊得跳了起来，连呼：“怎么回事？那么大的佛像居然消失了！”
旁边的年轻人龚洋也傻愣愣地盯着那空荡荡的佛龛，一时回不过神来。这时，为首的灰袍男哈哈大笑道：“怎么了？佛像不是好端端地摆在上面吗？难道你们看不见佛祖了？哈哈！这就是对你们的制裁，这就是你们不虔心向佛所受到的惩罚。”
荷大师的嘴角绽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善哉！几位施主邪性太重，佛根已断。如果再不回头，恐会遭受血光之灾！”
朱先生站起来使劲地跺了几下地板，狐疑地在殿堂里面走来走去，东张西望，像一头走投无路的狼。兔子小姐此时才感到内心的恐惧正在慢慢变大，像涨潮的春水一样越升越高。“大师，你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吧？我知道你的法力了，我明天就离开这里！我只是路过宝地借宿一晚，可不想沾上什么无妄之灾。”
听了兔子小姐的这番表白，朱先生向她投去了同情的一瞥。但是，荷大师并没理睬他们，几个灰袍男把他们赶出了后殿。
“见鬼，佛像居然会凭空消失！这个地方是不是真有什么鬼魅？”兔子小姐哆嗦着坐在朱阿婆家的木板床上，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本来就不该来这里！放着好吃好喝的日子不过，来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担惊受怕。难怪人说冲动是魔鬼啊！”她痛定思痛地想，如果这次能够活着回去的话，一定要深刻反省自己的行为。
“你们真是不要命了，跟你们说了多少次，荷大师法力无边，切莫触犯了她。”朱阿婆皱巴巴的小嘴发出阵阵责怪，“现在麻烦大了，她说你们有血光之灾，肯定是逃不掉的。一会儿赶紧拿着供品去向佛祖请罪吧！唉……”
朱先生耐心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龚洋却愤愤难平地叫道：“她肯定是使了什么把戏！我们不能就这样被吓倒，一定要揭穿她！”
“你这个孩子呀！”朱阿婆过去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娘的死跟荷大师没关系，她也尽力了啊！”
“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荷大师害死了龚洋的母亲呢？”兔子小姐突然又忘了自己发的誓，好奇心膨胀起来。
龚洋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地说：“我娘是那个骗子的信徒，很虔诚，很善良。那回她突然得了急性伤风，便去找那个女人给看看。骗子从我娘身上找出了一根鞭子，说她身上长了不干净的东西，必须用这根佛祖赐予的鞭子把那些恶虫抽打出来。生着病的娘被那帮恶僧一阵毒打，终于在地上昏死过去。骗子说，恶虫已除，在家躺上七天便可痊愈。”
龚洋说着狠狠地用手抹去泪水，脸上只留下一副空寂的表情。
“我们那时候真蠢，居然把骗子的话当成金科玉律，任凭我娘无知无觉地死躺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第四天……”他突然像崩溃一般抽搐起来，话语也不再连贯，“那天早上我闻到床上有一股臭味。我唤她，她不应；我使劲推她，她不理。父亲进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兔子小姐听得心脏像被绞过一般地疼，那种失去亲人的伤痛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明白的。前一刻他还对你盈盈笑语，后一刻便已经撒手人寰。不知不觉中，她的脸上已挂满了泪水。
龚洋掩面哭着，像一个迷途的小孩。朱阿婆走到他身边，想要伸手安慰他。可是，他突然昂起了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说：“是他们害死了我娘！我冲进后殿去找那个女骗子算账的时候，她居然说这是劫数，连她也无力回天。白痴白痴，居然把一个急性伤风的病人给耽搁致死了！我们全是白痴，居然会听从她的摆布。我一定要揭穿她的真面目，把她送进监狱！如果再容忍这个女人作威作福，我们全镇的人迟早都得完蛋！”
听完龚洋的这番话，朱阿婆悄悄地走到屋外去了。朱先生同情地拍拍龚洋的肩，说：“别难过了，打起精神来。当务之急，我们得揭开她让佛像消失的诡计。只要我们能证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弄虚作假，就有办法以诈骗罪起诉她了！”
这番话说到了龚洋的心坎里，他点了点头。
“可是，那么大的三尊佛像，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全部搬走啊！”兔子小姐冷不防地抛出了定时炸弹，“就算佛像是用很轻的材料做的，可是后殿就那么大的地方，藏哪儿了呢？搬动的时候能保证不出一点儿声响吗？”
朱先生腼腆地说：“搬运这种办法可操作性确实不高。其实，这类消失的魔术很常见，比如大卫·科波菲尔就表演过让卡车消失，甚至是让美国的自由女神像消失的魔术。”
“自由女神像消失？”兔子小姐吃惊地叫道，“那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塑像不是还好端端地立在纽约哈德逊河口边上吗？”
“所以说，这类消失的魔术往往不是真的把那个物体在瞬间搬走，而是在你的知觉中，在你的大脑中形成一种消失的印象。”
“快说、快说，让那个什么女神像消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龚洋也着急地问，“女骗子是不是也采用了相同的办法？”
朱先生摇了摇头：“大卫的魔术气势磅礴，往往耗资上亿元。据说，自由女神像消失之谜至今没有人能够完全解开。但大体的思路倒是有一些，比如当时观众席的看台是活动的，而自由女神像离得很远，因此改变小小的观看角度就有可能令女神像在视野中消失。”
“那咱们这个……离得可是挺近的呢，要这么做似乎不太可能。”兔子小姐苦恼地托着下巴，“难怪刚才你在里面拼命地跺地板呢，是想确认有没有用这一把戏。”
“呵呵，见笑了。我很快就明白这是做不到的。”朱先生羞涩地说道，“但是我想他们的诡计应该也不复杂，主要还是在操控我们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吧。”
龚洋失望地叹了口气：“那会是什么呢？他们肯定不会为了我们几个小喽啰表演大成本的戏法吧？”
“啊，我知道了！”兔子小姐冷不防地突发奇想道，“会不会是用了立体电影呢？那三尊佛像本来就不存在，是用有立体电影效果的幻灯机打上去的。我听说有些立体电影是不需要佩戴眼镜就可以观看的，所以我们看到的只是逼真的立体图像而已。落下幕布的同时关掉幻灯机，就可以造成佛像消失的假相了。”
兔子小姐说完之后，对自己的智慧充满了敬佩，好长时间都没有从自我陶醉中清醒过来。
朱先生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但立刻又皱眉道：“那三尊佛像在他们没来之前就有了，怎么会是用立体电影技术做出来的呢？平日里普通百姓都可以进去敬香，难保不被人看出破绽啊！”
“他们刚才临时把佛像先搬走了呗！”兔子小姐不服气地回应道。“那么大的佛像，要往哪里藏呢？”朱先生还是不急不躁地说，“最关键的还是一个技术问题。你所说的那种不需要佩戴眼镜观看的立体电影，对于观众的位置是有限制的。这种技术叫作幕前辐射状半锥形透镜光栅，坐在观众席上的观众头部不能随便移动，否则立体效果就会消失，因而不像红绿眼镜那样被广泛采用。”
“啊……”兔子小姐大叫一声趴倒在床上，“不想了，不想了，这么高明的手法都不行，他们肯定是神仙！”
朱先生越发觉得兔子小姐可爱了，笑道：“别气馁啊！你的想法很有启发性的。既然不是虚构出来的佛像，有没有可能是虚构出来的佛龛呢？”
“你是说……后来我们看到的东西是假的？”龚洋瞪大了眼睛，“那个空荡荡的画面是用投影做出来的？”
“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全息照片？”朱先生说道，“普通的立体照片尽管色彩鲜艳，层次分明，但它终归代替不了实物。比如，一个女人的立体照片，不论从什么角度看，只能看到她拍照时所呈现的那半边脸，而全息技术却能将物体的全部几何特征信息都记录在底片上，所以你在不同的观察角度就能看到这个女人各个侧面的不同神态了。”
见兔子小姐和龚洋听得入神，朱先生继续解释道：“现在制作一张全息照片的成本已经没有那么高了，恐怕比兔子小姐刚才提到的立体电影技术还要低得多。所以当幕布落下的同时，夹在幕布后面的空神龛的大幅全息照也落了下来，挡住背后的三尊佛像。而拉起幕布的时候，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就已经是那张空荡荡的全息照片了。由于我们几个本来就对佛像的消失有心理上的期待，所以不会那么仔细地去分辨眼前究竟是照片还是实物。更何况，他们三言两语就把我们赶了出来，根本不给我们机会去触摸里面的东西。”
“但是，照片和真实的东西毕竟还是有差距的，比如色彩感、质感，他们怎么能保证我们完全感觉不到变化呢？”兔子小姐还是有些疑惑。
朱先生好像就等着这个问题似的，他说：“是，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我怀疑一开始我们看到的三尊佛像恐怕已经是全息照片了。对两张照片进行更替，便不容易感觉出差别了。”
“哈哈哈……原来就是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龚洋猛然大笑起来，精神处于癫狂的边缘，“我要去找他们算账，我要当面揭穿她那张丑陋的脸！”
他说完就冲出了屋子。
朱先生脸色一沉，起身打算追出去，被兔子小姐拉住道：“喂、喂，那个骷髅头又是怎么回事呢？刚才咱们都知道了，那个桶底的洞其实是龚洋挖的，而桶的其他部位又没有任何可以搞鬼的空间！”
朱先生站直了身子，说：“关于这个诡计，我也考虑了，我想关键应该还是在荷大师的身上。”
“身上？人家都快脱光了，你想她怎么藏东西？”兔子小姐满脸不屑。
“那个骷髅头不一定是真的骨头啊！”
“你是说……有可能那个骷髅头是用纸之类的东西做的，她把它撕碎之后藏在身上了？”兔子小姐说完又使劲地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她那件薄薄的紧身衣服，就算只有一片纸夹在里面也会很明显的。”
“嗯……我是说她藏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过不是身体外面，而是在身体里面。”朱先生波澜不惊地说道。
“啥？你是说她把纸吃掉了？”兔子小姐瞪大了眼睛，摸着自己的脖子使劲咽了口唾沫，似乎在为纸张的味道作呕。
朱先生又一次憨厚地笑了，说：“也许不是纸张，而是另外比较可口的东西，比如薄片的黑巧克力之类……”
“黑巧克力……天啊！”兔子小姐又咽了下口水道，“看来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人做不到的。”
这时，朱先生拉了拉她的胳膊，着急地说：“我有点儿担心龚洋，我们去看看他吧！”
两人刚走出去没多远就碰见了那个为首的灰袍男普林。此男突然变得善心大发般地叫道：“糟了糟了，你们那个朋友闹着要自杀呢！”
“怎么会？”兔子小姐有点发蒙，“他刚才还说要去……”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在灰袍男面前说出来。
“他受到大师的感化，觉得自己错得太多，说要以死谢罪。”灰袍男皱着眉头说道，“你们赶紧跟我去劝劝他吧！”
“刚刚龚洋还对大师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被感化了呢？”兔子小姐心想，“莫不是这帮人又要搞什么鬼了吧？”
带着狐疑和不安，兔子小姐和朱先生立刻跟着灰袍男往寺庙外面走去。灰袍男还说因为龚洋不想玷污佛门圣地，所以寻了外面的一间茅草屋打算上吊。
走出庙门大约500米就看见了那间独门的茅草屋，门大开着，一个男子正高高地站在一张方凳之上，脖子上吊着一条细细的白绫。
“龚洋，别想不开啊！”兔子小姐远远地叫道。
但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男子脚下的方凳突然翻倒，整个人被那条白绫吊起。兔子小姐向前猛跑几步，终于看清龚洋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嘴里面似乎还在叨念着什么。
“快救人啊！”朱先生大喊，可是这喊声却立刻被一阵咳嗽声替代了。
不知从哪里突然刮来一阵狂风，直灌他们的喉咙，黄沙也肆虐飞舞起来，把他们的眼睛都迷住了。他们只好一边挡着风沙一边往茅屋走去，但是每向前迈进一步都十分困难。好不容易风停了，当他们再次向茅屋看去的时候，却只见一张方凳翻倒在地，一条白绫孤零零地垂下来，而原本吊着的龚洋却不见了踪影。
兔子小姐已经无法用惊讶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一路受尽了惊吓，她那根并不脆弱的神经快要绷断了。“龚洋，龚洋……他难道自己挣脱了？”
朱先生摇摇头，有无比耐心的他终于也按捺不住了：“你们把龚洋弄到哪里去了？人命关天啊！”
灰袍男阴阳怪气地笑着，说：“我哪儿知道？也许是被阎王爷收走了吧。”
这时，身穿金色裙子的荷大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她深深地作了一揖说：“龚洋施主罪孽深重，恐怕已经被送入地狱道了。”
“你们杀了他？”朱先生咆哮起来，揪住荷大师的衣领，“我以为你们骗人钱财也就罢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施主，我劝你收手，否则的话，会落得同样的下场！”荷大师的口气中流露出某种奇怪的气息，她不再像之前那么镇定，反而有种无可奈何的神态。
然而，朱先生并没有听从劝告，转身对兔子小姐说：“你盯住这茅屋的门口，我去屋后看看。”
过了一小会儿，他便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在茅屋门口张望了一下，径直走了进去。兔子小姐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实在不想继续这充满恐怖的冒险。但思量再三，还是在好奇心和正义感的驱使下跟了进去。茅屋里四四方方的，五六平方米，除了方凳和白绫外没有其他物品。地面是石板，墙壁是茅草，单扇大门向里打开。这和起风之前他们所看到的别无二致。那么大的一个人，是如何从这间小小的茅屋里消失的呢？
“龚洋会不会是自己跑掉了？”兔子小姐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先生稍微恢复了一点儿冷静，回答说：“不可能的，上吊并不是普通的勒颈死亡，它常常是由于输往脑部的血液被阻断造成脑内缺氧而致死。所以一般来讲，人在上吊的一瞬间就会失去知觉。这种自杀方式往往被认为是无痛苦的，未遂率极低。除非有别人解救，否则，一般自杀的人根本不可能自行解脱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把龚洋藏起来了？可是，我们的眼睛刚才被迷住也不过短短的一两分钟，他们能做到把人抱下来，再把现场重新布置好吗？就算能做到的话，他们又把龚洋藏到哪里去了呢？这屋里可是家徒四壁，什么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呀！”
“可恶！我刚才想第一时间去搜查他们藏人的地方，可是那茅屋周围一个人影、一处可疑的地方都没有。”朱先生丧气地捶了下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兔子小姐强打精神道，“咱们还是赶紧通知乡亲们，一起找龚洋吧。”
整整大半夜的搜寻，一无所获。
老百姓当中开始传言四起：“龚洋触怒了上天，成了恶鬼，所以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朱阿婆伤心地坐在斋堂门口，嘴里一直念叨着：“让你们不要再惹是生非，不要触犯上天……为什么你要那么傻啊？你这样去了，都见不着你娘啊！”
朱先生和兔子小姐坐在屋里头，都板着脸，默不作声。一夜的搜救已经让他们筋疲力尽，但他们心里却仍然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龚洋上吊的那个情景一直在我脑海里翻腾，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兔子小姐可怜巴巴地望向朱先生。
“是的，很不对劲。”朱先生似乎跟她想到了一起，“那张方凳翻倒的样子，龚洋最后嘴唇翻动想说话的模样……”
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
整件事情从灰袍男特意把他们两人叫过去，让他们亲眼目睹龚洋上吊，再到弄起一阵大风阻拦他们的脚步，这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个预谋好的阴谋，可是他们目前只有模糊的概念，而不见真相的轮廓，更别提诡计本身了。
突然，朱先生的眼眸闪动了一下：“问题也许出在那张翻倒的方凳上！你还记得吗？那张方凳翻倒的时候，龚洋的腿好像没有动……”
兔子小姐使劲地回想当时的一幕，也发现了异样：“我说怎么不对劲呢，一般上吊都要用腿蹬开下面的凳子，可他的凳子却好像是自己翻倒了一般！”兔子小姐激动地站了起来，“难道他根本就不是自杀，是被那帮人用什么法子把方凳给弄倒了？”
朱先生点点头，说：“是啊！那场景简直就像给我们表演的一场魔术秀。我想，他们应该是先把龚洋打晕，然后把他的脖子套进白绫里，下面搁上方凳，借助白绫的力度龚洋能暂时直立着，好像要自杀的模样。待我们走近一些的时候，躲在屋子侧面或者背面的同伙就用细绳把方凳拉倒，龚洋的‘自杀’就这样伪装完成了。而他们之所以要把尸体弄消失，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他们伪造龚洋自杀的蛛丝马迹。”
“这样讲完全说得通，但是，这需要有人在茅屋附近配合，比如拉线弄倒凳子以及把尸体搬走。”兔子小姐觉得推理又回到了原地，“你不是亲自查看了吗？那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是的，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朱先生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而且，我们对他们收回那根细绳的方法也完全没有头绪，你一直盯着茅屋的门口，没人可以从那里出入，我们所看到的方凳上面也干干净净，一个线头都没有。”
他们的推理再次遇到了瓶颈，兔子小姐感到心烦意乱，伸了个懒腰大叫道：“啊……我不行了，兜了一大圈，总是转回到原点。怎么样才能像翻咸鱼一样，让案子翻个面呢？”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朱先生的眼皮猛然向上一抬，一股莫名的力量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他两眼放光地看着兔子小姐，就像哥白尼发现原来地球绕着太阳转一般，“我知道龚洋在哪里了！整个消失的诡计已经完全被我看穿了。涂小姐，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居然能说出如此精妙绝伦的话来。”
说完，他立刻披衣出门，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兔子小姐尚未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逼近凌晨，山里的雾气也越来越重。行走在空荡荡的山顶，总让人身上有种发毛的感觉。兔子小姐跟在朱先生屁股后头，小手不停地去拉朱先生的衣角。终于，他们走到了茅屋跟前。
“你是说龚洋还在里头？”兔子小姐依然无法相信刚才从朱先生那儿听来的结论。
“是的，刚才事发之后我们就立刻组织人搜山，所以他们应该还来不及处理掉尸体，而这个地方恰恰是藏匿尸体的最佳地点。”朱先生说道，“龚洋从这里莫名消失，又被我们仔细检查过一遍，没人想到他们还把尸体留在这里。”
“但是不可能啊！刚才我们一起仔仔细细地检查过，里面没有藏人的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这间茅草屋里为什么如此空旷，一件家具物品都没有呢？”朱先生循循善诱地说道。
“大概因为这儿没有人住吧！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人眼做距离判断的依据，其中之一便是物品摆放的层次感。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方凳，也就让我们很难判断它真实的大小和深浅。”朱先生在门口踱来踱去，“当我检查完茅屋的四周，再走进屋内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种‘屋子怎么比看起来要窄小’的感觉。可惜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有深究。”
“你说的这一堆，我怎么听不懂呢？屋子窄小怎么了？跟龚洋的消失有什么关系呢？”兔子小姐皱着眉头，颇为不满。
朱先生拉起她的手，快步走向屋背后。“听好了，现在你也许会看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兔子小姐心里明白，那所谓的不想看到的东西应该就是龚洋的尸体，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朱先生的手扒住一堆茅草，使劲向里面推去，那面茅草墙居然动了起来。原来这只是一扇用茅草做成的门，当门关上的时候，由于茅草的掩盖，看起来就是一堵墙。
而此时此刻，在敞开的大门边上安静地躺着的正是龚洋，他舌头向外吐出，已经气绝身亡。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这间茅屋的结构很不简单，它是由两小间大小不等的屋子构成的，中间有墙隔开，各自有大门。”朱先生解释道，“一开始我们见到的是小的那间茅屋，因为离得远，所以很难判断它究竟有多深多大。躲在茅屋旁边的人通过细绳拉倒方凳，把龚洋吊在空中，然后再利用大功率风扇刮起黄沙，让我们睁不开眼，以便他们趁机偷梁换柱。”
“什么偷梁换柱？难道把屋子搬了个个儿？”兔子小姐感到不可思议。
朱先生俯下身去抓住茅屋的石头地基，使劲儿地推了一下，整栋茅屋微微地旋转了一个小角度。“这间屋子下面是一个可以转动的石盘，大概几个人同时推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把屋子旋转180度了。就像你所说的，把鱼翻了个面。”
“所以当我们再看到这间茅屋的时候，已经是另一面的大间了。那里也摆放了方凳和白绫，让我们误以为就是原先看到的屋子。”兔子小姐恍然大悟道，“那帮拉细绳、推石盘的人自然就躲进背后的小间里去了，对吧？”
朱先生点点头，说：“正是如此。消失的人，消失的细绳以及用来吹黄沙的风扇都被好端端地收在这背后的机关屋里面。真是处心积虑，太可怕了。”
“想不到那个号称救苦救难的荷大师，居然歹毒到了这般地步！”兔子小姐愤恨地说道，“我们立刻去揭发他们！”
“不用了，我们都在这儿呢！”忽然之间，周围多了很多火把，为首的灰袍男正在火光中发出狞笑，“来来来，就让荷大师送你们一程，跟你们的朋友一起下地狱去吧！”
兔子小姐看到荷大师穿着一件普通的衬衣低头站在旁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份肃穆，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
朱先生迈开一步挡在兔子小姐的面前，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难道不怕遭到报应吗？”
“少废话！这个世界讲究的是适者生存，是不是，荷大师？”为首的灰袍男转向荷大师，轻蔑地问道。
荷大师脸色惨白，额头冒着冷汗。她第一次声嘶力竭地喊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答应过我不会杀人的，只是吓唬他们而已！想不到你们居然没有救龚洋，为什么不把他救回来？”
这番话让兔子小姐和朱先生都感到很诧异，原来荷大师费尽心机所做的这一场戏只是为了吓唬他们让他们收手，但是那群灰袍男却假戏真做，趁机杀害了龚洋。
“哼，妇人之仁！那小子不死，咱们都得完蛋！”灰袍男叫嚣道，“他处心积虑地破坏我们，简直就是一颗毒瘤。我已经配合你磨磨蹭蹭演了那么多戏，这一次非得来个痛快的了！包括这两个家伙，他们自寻死路，也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这时，灰袍男身边的几个小喽啰慢慢向手无寸铁的两个年轻人逼近。
“住手！”突然荷大师的声音变了，浑厚圣洁，仿佛来自天上，“天地无极，佛光普渡，善恶有报，时辰已到。”
兔子小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坑蒙拐骗的荷大师眼角居然滴下了两颗硕大的泪珠，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
“女巫的眼泪……”朱先生喃喃自语道，“原来真有这样的事。”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了巨大的喇叭声：“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快缴械投降！”
不知道是谁竟然把警察给叫来了。
灰袍男们立刻乱作一团。
朱先生趁机拉着兔子小姐突围出去，撒腿跑得远远的。
当晚，以灰袍男和荷大师为首的诈骗杀人团伙被当地公安局逮捕。
原来，这个荷大师以前是一个破落马戏团的首席魔术师，遇上了以普林为首的一群游手好闲的混混，就以传播佛法为名到处装神弄鬼。不过，她本性并不坏，只求财并不害人。但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荷大师看到那么多人信仰她，就不知不觉产生了巨大的权力感，以为真的可以轻易操纵人的命运。于是就出现了龚洋母亲那样因为迷信而耽误治疗的受害者。
后来，因为龚洋不断地挑衅，导致荷大师与灰袍男们的矛盾激化。荷大师希望通过和平手段来解决，让龚洋因为害怕而接受他们的教诲。但那些灰袍男们是混混出身，其中还有作奸犯科的逃犯，因此都主张除之而后快。他们见荷大师一个又一个的诡计都无法令龚洋信服之后，便下了最后的毒手。
“刚才你说‘果真有女巫的眼泪’是什么意思？”兔子小姐好奇地问朱先生。
“你没有听过那个传说吗？”朱先生笑道，“女巫只能笑，不能流泪。如果女巫流下眼泪，那么这泪必定能治百病，除百害，但是女巫自身却会因此而死。”
兔子小姐一时无言。不知道是朱先生编来哄她玩儿的，还是果真有这样的传说。不过，在这桩事件当中，这个说法无论如何都挺贴切的。看来即便是毫无根据的传说，也可能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道理吧。
到头来，荷大师还是遵守了自己的信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朱阿婆坐在自家的门口，愁眉不展地念叨着：“菩萨怎么是骗人的呢？”
兔子小姐背上自己的挎包，冲朱先生嘟了下嘴说：“朱阿婆，多亏你报了警我们才得救呢。”
朱先生颇为得意地笑道：“那当然啦，我有一个文化水平很高会看短信的姥姥呀！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家乡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兔子小姐咧了下嘴，实在不忍心破坏朱先生的自我感觉良好。
不过，在她踏上回北京的长途汽车之前，还是在心里狠狠地念了两句：“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哼！”
就这样，城市涂小姐和乡下朱先生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而他们之间的羁绊也从此开始了。

不老歌
不死传说
涂小姐平静地看着主编大人那无论嬉笑怒骂都波澜不惊的脸，努力不让漫溢的火药味在自己的话中喷涌出来。
“您让我千里迢迢跑去湘西，就为了采访一段子虚乌有的传奇？”她的努力显然没有成功，语调不自然地升高，“拜托，就算杂志社稿费太多想要施舍给我，也不必用牛刀来杀鸡吧？”
“小兔子，你又挑肥拣瘦了。这份差事多有趣——长生不老药啊，据说还能让人起死回生！”主编的幽默显然过了头，“要是能弄几瓶回来给大家尝尝，多好！”
“我可不干，自从去过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我跟乡下就算绝缘了。”涂小姐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主编大人求你了，给我分派个有高楼，有宾馆的好地方行不？别再拿这些不靠谱的事糊弄我了。”
“你看看这个再说吧。”主编递上一页薄纸，似乎相信她会被说服。毕竟人人都得向生活的艰辛低头。
涂小姐接过来一看，是一页信纸，很粗糙的纸张，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阿宝：
见信好！
距离你上一次来村寨已经有三年了。最近我经常想起你那张黝黑的小脸，记忆中那个聪明调皮的男孩儿。我们一家人本应和上次信中说的一样，平静地生活着，承包树林，开垦鱼塘，日子在平淡中一天天变好，但现在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可能我现在已经成为二虎的新娘了。这桩如恶魔般的事情扰动了人们的宁静，让村寨里彼此和睦相处的人们开始钩心斗角。
你还记得吧，在我们村寨里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家族——杜家。他们的家长杜仲齐是他同龄人中最有才学的“秀才”，家里的其他人也个个饱读诗书，才高八斗。虽然这些年世风日下，人们都忙着装满自己的荷包，对学识的尊崇大不如前，但杜家的那件传家宝却让杜家在村中的地位得以巩固。相传他们家族拥有长生不老药——不但可以让人永远不死，而且死去不到一天的人服用了他们的药丸还能起死回生。虽然没有人验证过这个说法的真实性，但据说杜家长子杜穆幼年时溺水而死，就是被这药给救活的。此外，杜家还有一位年长的婆婆，已经没有人知道她的确切年龄，杜家的所有事务她都有最终定夺权。我刚才说的那件扰乱整个山寨的祸事就是由杜家引发的。
上个月，杜家突然发布了一则告示，说要将长生不死之术传授给山寨中最聪明的年轻人。人选不限于家族内部，只要觉得自己够聪明的人都可以报名参加角逐。杜仲齐说长生不死之术是需要悟性才可以传承的，所以要招揽最聪慧的年轻人来接受这神明的赐予。如果在角逐中获胜，还可以迎娶杜家的小女儿杜丽娜，说白了，最后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对杜丽娜你一定还有印象，你住在这里的时候似乎跟她还是好朋友。山寨里面几乎每个青年男子都倾慕她，所以，即使为了杜丽娜他们也要拼死一搏！
就这样，杜家人组织了几次考试，淘汰了大批痴心妄想之徒。现在只剩下五名候选人，将在农历七月十五展开最终的角逐。之前因为考试而发生的各种龌龊事就不提了，这最后的五名候选人一直在暗中较量，并且村寨中的势力分成了好几派。就像国外的总统选举，凡是要取得民众支持就必须许诺好处，所以有好几个候选人都答应获胜后给支持他们的人发放长生秘药。但是据我所知，杜家是绝对不允许这种行为发生的。到时候，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实在令人堪忧。
然而，最恐怖的还不是这些。根据杜家的祖训，长生不死之术的传授仪式每隔四十九年才能举行一次，要借助阴界之门打开的力量来取得旨意。而在仪式当天，如果有心术不正之人妄图夺取秘术，便会遭到惩罚，七窃流血而死。阿宝，我内心终日惶恐不安，总觉得仪式当天会出事。而最让我寝食难安的，便是我的未婚夫二虎也不幸成为这五名候选人之一，我极力劝阻他却毫无作用，我真害怕仪式当天会……
传说阴界之门四十九年才打开一次，请你务必要在七月十五之前赶来，希望以你的智慧能够帮我劝住二虎，并且阻止可能发生的惨剧。
此致
敬礼！
美凤
2008.7.11
看来写字的人是在匆忙之下完成这封信的。字虽然不好看，措辞却显得很有涵养。只是信中说得玄乎莫测的杜家、长生不死术、阴界之门什么的，怎么看都是那个小地方的封建迷信，为何主编会如此兴致勃勃呢？涂小姐偷偷望了主编一眼，猜不透眼前这个胖乎乎的男人心中到底怎么想。
“这信上说的‘你’是指谁啊？”涂小姐问。
主编像孩子似的拍了拍手，说：“不愧是解决了女巫的消失诡计一案的‘兔记者’，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要害。老实说，这信是写给我的一个朋友的，他现在正要往村寨赶去。我很希望你能跟他通力合作，把这次的经历写成一个系列报道。”
涂小姐心里小小地羞愧了一下，自从上次把那个女巫的案件写成了纪实报道，主编就老是拿这件事来寒碜她。“主编，这个任务好像有生命危险吧？我这样的女孩子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正因为充满险阻，所以才需要你这样富有冒险精神的撰稿人啊！”主编合上了案本说，“就这么定了，机票明天给你送去，稿费按最高标准出，期待你的最新力作哦！”
涂小姐无奈地站起来，从这个胖子皱巴巴的肥肉里面看出了一丝不怀好意。
狭路相逢
火车进站。涂小姐拖着如铅块儿一般沉重的行李箱走出站台。杀千刀的主编，什么机票明天送来，送来的明明是一张20个小时的慢车硬座票。涂小姐牙齿咬得嘣嘣响，一赌气把那个行李箱扔在路边，冲后面的人喊道：“喂，你这个破包我不管了，你自己把它运过去！”她的喉咙里还留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碰见你算我倒霉！”
跟在后面的是个小伙子，跟涂小姐差不多年纪，脸黑黑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他身上挂着四个旅行包，两手各提一只没有轮子的旅行箱，艰难地往前走着。听见涂小姐的话，他停下来喘气说：“行行好吧，我实在腾不出手了，你拿的箱子是可以拖的。”
“我说你带那么多东西干吗？倒卖物资呢？”涂小姐没好气地抓起行李箱，“真没想到阿宝居然就是你，太名不副实了！”
“抱歉，抱歉，很久没有来看望他们了，所以多买了些东西。”小伙子露出憨厚的笑，“我也没想到沈主编说的那个自由撰稿人就是你，我怀疑是他故意安排的。”
涂小姐的脸莫名地一红，倔强地说：“安排什么？不就是跟你一块儿抓过一个江湖骗子吗？好像我们有多熟似的！”
“呵呵，你写的那篇纪实报道我读了，很不错的！”小伙子朴实的语言给人很诚恳的感觉。
“兔小姐”的脸更红了，同时感到一丝难堪——这个姓朱的乡巴佬究竟是真傻呢，还是故意拿话挤对她？
“不许再提什么纪实报道，碰到你准没好事，我看这回肯定也是凶多吉少。你倒是说说，那个什么长生不老药是怎么回事？骗人的吧？”
姓朱的小伙子“吭哧吭哧”地赶上来，走到她身边，说：“不知道。杜家有长生之药是村里妇孺皆知的，那也是他们家族威望很高的一部分原因。我以前在奶奶家过寒暑假的时候，就听杜丽娜吹嘘过，但是据说那是只有他们太祖奶奶才知道的秘方，而且一般人根本无法领会其真正的含义。”
“所以要招最聪明的人去学习这个秘方！”涂小姐不禁咧了咧嘴，“真土哦，典型的封建家族传宗接代仪式！话说朱先生，你怎么到处都有亲戚啊？上回是姥姥家，这回又改成奶奶家了。那个给你写信的美凤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呢？”
“算是我的表姐，她的亲生父母去世早，奶奶收养了她。”朱先生并不介意涂小姐话中的尖酸刻薄，仍是礼貌有加，“我表姐很了不起，念完大学回山里科学造林，振兴地方呢！”
涂小姐不以为然地嘟了一下嘴，“怪不得她的信看起来那么有涵养。不过大学生嫁给山里人，她受得了吗？成天在这里跟一群乡下人打交道……”
朱先生听了这话，没有回应。
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吵闹声，只见一名身穿土布长衫、五官扁平的男子气势汹汹地吼道：“我听说有人不服气，造谣说我家没有长生不老药！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说这些下流话。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山野村夫，别听风就是雨！”
朱先生眼睛一亮，对涂小姐说：“喏，那人正是杜家的长子杜穆。”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怎么说话这么粗俗？”涂小姐吐了吐舌头。
杜穆身边站着一位有着闭月羞花之貌的美人儿，她像是突然发现了他们似的跑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朱先生看。
朱先生惊讶道：“丽娜，怎么是你？”
女子的眼眸如流水一般婉转，眉宇间恰如其分地传达着此刻的情绪，“宝哥哥，你可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娶我的！”
嘿！涂小姐的脑袋好像被人猛敲一记，有点儿搞不清状况——怎么？这种木头也会有人喜欢？土得掉渣的男人也能娶到如此美艳动人的姑娘？涂小姐使劲甩甩脑袋，以防自己是在梦中，白白浪费感情。
“丽娜，开什么玩笑，想娶你的人排队都能绕地球一圈儿了，什么时候轮得到我？”朱先生在美人面前居然也会开玩笑了，“你们家这回搞什么呢？给你招女婿就算了，为什么要跟长生不老药扯上关系啊？”
丽娜换成娇嗔的神态，有点儿不高兴地说：“还不是我哥哥在竞选村长时失败了，爹爹很生气，大骂他没用，说杜家的衣钵不能传给他这样的笨蛋！太祖奶奶不但不帮我哥哥，还心血来潮说要重新选定杜家的继承人，我就这样成了他们的工具……宝哥哥，我一心一意等你回来的，你要在竞选上胜出啊！”
朱先生被这话堵得一时无语。
涂小姐趁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道：“杜小姐，你们府上的长生不老药真有其事吗？科学上可从来没有证明过……”
杜丽娜斜眼看她道：“这位小姐，你要知道科学是有限的。科学是根据我们过去的经验而形成的教条，所以它只能解释过去。科学永远无法告诉你，有没有一个神的存在，怎样才能更加接近神，或者是成为神……”
涂小姐被她这番话唬得云里雾里，只好哼哼道：“可是，你有什么证据说你们家族的药管用？”
“我家太祖奶奶今年还活着，已经191岁了。”杜丽娜的声音有种让人信服的威严，“还有我哥哥，小时候溺水而死，尸体打捞了一天一夜，后来在河岸边找到他的尸首，父亲喂他药丸，他竟还阳了。现在他活得好好的，也准备在竞选中重新获得秘方的继承权呢。”
“你哥哥也参加比赛？那么他胜出的话也要娶你吗？”朱先生挠了挠头。
“不用担心，我哥哥胜了，我就自由了，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杜丽娜顺势抛了一个媚眼给他。
“那能给我看一下那个药吗？看看到底长了个什么三头六臂。”涂小姐问。
“我可拿不到。”杜丽娜白了她一眼，“太祖奶奶当年做的已经剩下不多了，现在她年老体衰也做不了了。那仅剩的几粒都被当宝贝藏着呢。”
“这么说，目前这种药只有你家太祖奶奶会做，是吗？”
杜丽娜点点头，说：“做这种药需要慧根，否则有了药方也做不出来。我爹爹就不会做，所以家道渐渐败落。现在轮到我哥哥，本以为能为我们家争口气……唉，都怪哥哥，害我要成为长生不老药的工具……”
“真正的工具应该是成为你丈夫的男人吧！”朱先生小声说道。
“不过，到时候你肯定能吃到你老公做的药丸。为了长生不老牺牲一下也值啦！”涂小姐不合时宜地开玩笑道。
杜丽娜脸色绯红，含羞地对朱先生说：“宝哥哥，我跟爹求情，为你争取到一个名额，你明天可要来参加比赛啊！”
朱先生一脸懵懂。
“就是说，你不用经过初选、复选，已经直接进入决赛……”涂小姐的声音拖得老长老长，好像在抱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似的。
仪式上的血案
美凤长得并不美，细长的眼眸好像没睡醒似的，黑红的脸颊也显得有点儿肿。见到朱先生的时候，她高兴地一把抱住了他，狠狠地用额头撞朱先生的胸膛。
“死孩子，总算回来看我们了！”美凤表姐又是兴奋又是委屈，“一走就是好几年，都快不记得我们这些乡下人了吧？”
涂小姐在一边偷笑，心想这朱先生都有些什么样的穷亲戚啊！
面对表姐的嗔怪，朱先生羞涩地挠了挠头。“姐，一收到你的信我就赶来了啊！不过你信上说得模糊，目前到底是什么状况？”
“什么状况？”美凤狠狠敲一下朱先生的脑袋，把他拽到椅子上，“你未来的姐夫都快要升天当神仙了，你说什么状况？”
“大姐，你相信长生不老药那种玩意儿？”涂小姐讪讪地笑着。
美凤这才注意到身边这个皮肤白皙的姑娘，向她投去了狐疑的目光。朱先生忙不迭地介绍涂小姐的身份，说是城里来的记者想要采访村寨的这桩盛事。
涂小姐似乎没有给美凤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美凤斜眼望着她说：“只要人相信，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可是，如果你的未婚夫真成了长生不老药的继承人，岂不是要跟杜家千金杜丽娜结婚？”涂小姐丝毫没有察觉到别人的不快，一副不把人气死不罢休的姿态，“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啊？”
美凤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阴霾，她低下头不作声。朱先生使劲儿掐了一把“小兔子”的胳膊，忙打圆场道：“姐夫只是一时糊涂，再说了，就算取得资格，也未必要娶杜丽娜，是吧？”
美凤绷着脸，毫无表情，“取得资格的人必须入赘杜家，这是在比赛之始便签下的合约，违约者赔偿杜家一亿元。”
“一亿！”朱先生的嘴巴一时间难以合上，“姐夫他……”
涂小姐倒是笑了，扳着手指头说：“原来长生不老药的市价是一亿元，不知道按成品药算，还是按照秘方本身的无形资产……”
“事实上，一亿元根本不是最可怕的！”美凤咬了咬牙，声音里透出几丝凛冽，“放弃长生不老药的配方本身就是亵渎神灵，会遭受最严酷的惩罚。相传曾经有这样的人在仪式当场便离奇死亡……”
“有这样的事……”朱先生皱紧了眉头，陷入沉思。
仪式在杜家的待客厅举行。所有列席人员都被白色粗绳拦在四面墙壁边上，气氛显得犹为肃穆。列席观摩的除了选手的家属和亲友，还有村寨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和几名村干部。杜家还知会了镇上的派出所，由于仪式的神秘力量谁都难以预测，杜仲齐认为有警方出席进行公证比较好。
杜家的厅堂布置得古朴典雅，地面铺着绣着菊花样式的地毯，青竹、蕙兰、腊梅的盆景摆满了厅堂。厅正中放着六张小方桌，分成两行，每行三张，六名参赛选手正襟危坐在桌边。方桌上琳琅满目，有小盆栽、毛笔、墨汁、宣纸、丸子状的小点心，以及古色古香的茶艺杯具。真是包罗万象的大杂烩，涂小姐心想，不知道这些物品在比赛中将被做何用途。由于美凤要当二虎的家属，所以涂小姐只好作为朱先生的亲友，一个人蹲在了角落。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把之前对于长生不老药的疑惑和嘲笑都抛到九霄云外了，无论是屋内的摆设、人们脸上的神情还是空气里那股焦灼的气息都清楚无误地向她传达了一个信息：这不是在闹着玩儿！她忧郁地望向门口的长桌，所有人带的物品都被扣下放在那里，包括她那台自费购置的照相机。涂小姐忧心忡忡地想象着主编那张勃然大怒的脸，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照片？作为专业记者怎么能被人扣下相机？她使劲儿摇摇头，妄图把脑海中的幻象扑灭。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头发、眉毛、胡须、衣服、鞋子……胡须？涂小姐瞪大了眼睛，没错，这位高龄老妇的嘴边居然长出了胡须，真是太惊人了！莫非这是躯体达到一定境界后出现的超自然现象？老妇人在一把舒适的椅子上坐下，正对着底下的六名选手。搀扶的人立刻退下。“都来了呀！昨天睡得都好吗？”椅子上的妇人发出难以形容的苍老声音。
“挺好的，太祖奶奶。”说话的人正是二虎。涂小姐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肩膀宽阔有力，背脊上厚实的肌肉展示出深藏的欲望和强大的野心。
其他选手也都附和着点头，只有朱先生的背影一动不动。
“诸位，非常感谢你们光临这场四十九年一次的杜家盛事。我本人已经参加过三次了，但没有一次让我这样高兴。因为今天我看到了那么多张年轻的面孔，那么多个聪颖的年轻人，你们中必将有人成为杜家新的接班人，得到杜家自远古传下来的力量。”
苍老的声音在缓缓地叙说着，涂小姐听得头皮发麻，那声音好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枯烂的木头上无力地划动。
“比赛规则非常简单。远古传下来的关于长生不老药仅有一首歌谣，一会儿我就会当场宣布。”老妇人布满笑容的脸上沟壑纵横，“不过，不是参赛者的诸位就不要费心去猜测了，因为这是只有参赛者才能悟出来的配方，我绝无虚言。谁最先领悟配方，就用桌上的道具表现出来，记住，绝对不可以说出来。我看到你的动作，自然就明白了。”
老妇人话音刚落，人群便骚动起来。虽然她说只有参赛者才可能领悟，但很多人都为能够听到这首不老歌谣而雀跃不已，毕竟人们心中总是存有“也许我能领悟”这样的念头。
涂小姐深吸一口气，决心凭自己顽强的记忆能力把这首歌谣背诵下来。如果将这首歌谣公诸于世，杂志不知道会如何被疯抢呢！
“诸位，我还要提醒一点，”老妇人又缓缓地开了腔，“心术不正之人妄图夺取配方，或者想把这首歌谣传扬出去，一定会遭到灭顶之灾。这类事情在好几次仪式上都发生过，我希望各位不要重蹈覆辙。你们听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但各自心中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涂小姐有些犹豫了，这老妇人仿佛能看穿人心，而且她下的诅咒也实在太恶毒了。
就在这时，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人群立刻鸦雀无声。在天花板四个角落的蓝光灯照射下，屋内蒙上了一层神秘幽幻的色彩，配合太祖奶奶那喑哑干燥的声音，活脱脱一部恐怖片正在上演。
太祖奶奶如拉锯一般地哼唱起了那首长生不老歌：
药理通达人情薄，
醒在今生醉往何，
劝君莫赖人生短，
乾坤之中都为客。
绿野仙草最相宜，
山泉酿制有好酒，
囫囵听得长生歌，
活到明朝便过头。
涂小姐还没反应过来，歌谣已经唱完了。周遭的人们都拼命动着嘴唇，默诵歌谣内容。六名选手更是飞快地用毛笔在宣纸上草书着。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万般困惑的表情，显然无人领会歌谣中的真意。太祖奶奶眯起了眼睛打盹儿，一点儿也不着急谁能破解这首不老歌谣。
涂小姐焦急地看着厅中央的六人，他们有的托着额头冥思苦想，有的在纸上写写画画，还有的对着桌上的物品逐一研究——因为最终的答案需要通过操作桌上的物品体现出来，所以有人采用乱翻物品的侥幸策略。再看朱先生，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抄录下来的歌谣，好像陷入了某个无法自拔的泥沼。
突然，坐在前排正中间位置的二虎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叫喊。那是一种像吃了闷棍一般的叫声，从音调的起伏中可以感受到他的痛苦。二虎猛然向一侧翻倒，呼吸急促，口吐污秽，双腿抽搐，胳膊胡乱扑腾。
“二虎！”美凤尖叫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到他身边，试图为他解开衣领透气。其他五名选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到了，怔怔不知所措。
杜家的家长杜仲齐这时才露面，他快步走到二虎身边，想将二虎从美凤怀里搀扶起来。然而，二虎似乎正经受着异常的痛苦，全身痉挛，杜仲齐根本无法扶动他的身体。
“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这样痛苦？”美凤冲杜仲齐咆哮道。
“快，帮我把他放平。谁去拿块儿木板过来！”杜仲齐并不理会美凤的责问，“是不是羊角风发作了？让他咬住木板，免得咬伤舌头。”
美凤这才听从了杜仲齐的话，一起对二虎进行急救处理。
“丽娜，快去请医生！”杜仲齐又发号施令道，“其他人都不许离开这里！”
杜家的家长在危急关头表现出了超于常人的应变能力。
可是，医生还没有到，二虎已经停止了呼吸。他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了生气。
“不要！二虎，你不能死啊！”美凤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扑倒在二虎身上。杜仲齐和其他选手都围了上来，对于眼前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
这时，现场的民警走了过来，查看二虎的情况。只见他面色发黑，嘴角有血渍，表情痛苦，已经没有了鼻息和脉搏。
“快送去镇上的医院吧！”为首的张警员说道，“他死得太离奇了，需要解剖。”
“不行，二虎不能离开。”突然，太祖奶奶像醒过来似的呓语了一句，“你们别忘了，仪式还没有结束，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里。况且，二虎之所以会暴毙，完全是他心术不正，错误地领会了不老歌的含义。”
“疯婆子，你们杜家人都疯了吗？”美凤怒目圆睁，仿佛要把对方撕裂一般，“都闹出人命了，你们还惦记什么仪式！一定是你们害死二虎的，一定是你们……”
太祖奶奶并没有因为美凤的不敬而发怒，只是不露声色地说：“这位姑娘，你稍安勿躁。你别忘了这是在什么地方，参加的是什么仪式。我杜家既然敢举办这个大会，就敢承担一切责任。如今二虎虽然丧命，但你心若虔诚，我自有令他复生之法。”
这话如一颗投入平静湖心的石子，再次激起众人的惊呼，连民警都变得不敢造次。是的，眼前不是普通的集会，那个老妇人也不是普通的女人，他们在召唤的是长生不老的药方。只要死亡不超过一天，长生不老药就能令人起死回生！
涂小姐禁不住咽了下唾沫，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究竟有没有人能悟出长生不老的药方？究竟二虎能不能在一天之内复活？这些问题如毛球一般占满了她的大脑，令她亢奋起来。
这时，杜仲齐开始张罗人把二虎的尸体抬到里屋去，并宣布仪式继续进行。
涂小姐的推理
“等一下！不能就这样把尸体抬走……”朱先生那谦逊而富有特色的嗓音在一片慌乱的室内响起，“这也许是个诡计！”
说完，朱先生拦住正抬尸体的人，让他们把二虎放下来。美凤的眼睛瞪得如羚羊一般大，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激动地抓住朱先生说：“阿宝，你是什么意思？是说杜家的人在搞鬼吗？”
涂小姐直愣愣地盯着朱先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像醍醐灌顶般地尖叫了一声：“啊！我也差点儿被他们蒙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药，二虎肯定没有真死！”
说完这话，涂小姐“吃吃”笑了。糊涂，真是糊涂啊！差点儿被他们这点小小的心理诡计唬住了。让二虎假装死去，然后再上演一出复活的好戏，这样大家不就都相信神药的威力了吗？虽然是十分低劣的手段，可是在这种诡谲的气氛下，差点儿就蒙混过关了。太祖奶奶简直可以拿最佳女主角奖！
“是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二虎应该没有死。”朱先生赞同了涂小姐的观点，并开始检查二虎的尸体。张警员和另外两名小警察听了他们的话，也半信半疑地重新检查起尸体来。
朱先生抓起二虎的胳膊，往胳肢窝里面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涂小姐看见他脸上充满了失望和疑惑。
张警员捧着二虎的头部说：“面色发紫，舌苔上面有黑色的黏着物，尸体冰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朱先生。
涂小姐站在白绳外面干着急，她知道朱先生在寻找什么。让人的脉搏暂时停止的简单方法就是在胳肢窝下夹一个球体压迫动脉，阻止脉搏向末梢传递，摸起来就像脉搏停止了一样。这曾经在卢克杰梅的欺诈魔术中表演过，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某篇小说中也采用过类似的手法。但是，朱先生似乎没有找到这样的球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位小兄弟，你说二虎是假死，可是他的心跳和呼吸确实都已经停止了。”张警员进一步问道，“而且他的死状很像是中毒，我实在不相信他还有生还的可能。”
朱先生用手扶着头，显得有些迷乱，“为什么没有呢？不可能啊！”
美凤眼巴巴地望着朱先生，又转过头去看二虎，口中喃喃地叫着：“二虎，二虎……你醒醒！”
如果不是用球体压迫动脉假死的话，杜家要如何让一个已死的人复活呢？涂小姐在自己“渊博”的知识海洋中，搜索着可能看过的信息。“我明白了！”她突然石破天惊般叫了出来，“这一切已经被我看穿了！”
说着她自信满满地走进白绳围住的中心区域，扫视了四周一圈，说：“诸位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山村，恐怕没有读过太多的小说，莎士比亚的名著《罗密欧与朱丽叶》不知道大家听说过没有？”
众人看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莽撞姑娘，窃窃私语起来，这一切是不是杜家在故意演戏？涂小姐见自己的发言不被重视，十分受挫，皱着眉头叫道：“你们别吵，听我把话说完！在《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戏剧中，有一种药能够让人的脉搏暂时停止跳动，看起来就跟真的死了一样，等经过二十四小时后，人又会苏醒过来。”
“哈哈哈，真精彩！小姑娘，你不会想说二虎是喝了那样的毒药吧？”杜家的长子杜穆在一旁拍手笑道，“太祖奶奶，咱们家除了长生不老药，还有能让人假死的药吗？”
“是呀，这世上能有那样的药吗？”底下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太祖奶奶皱巴巴的嘴唇紧闭着，并没有为这句笑话感到愉快。
涂小姐不服气地说：“既然你们能做出长生不老药，那肯定也能做出类似于朱丽叶喝的那种药了。而且，说不定所谓长生不老药正是让人假死的药呢，起死回生的奥秘可能不在于让死人活过来，而在于让活人假装死去啊！刚才太祖奶奶已经开金口说要让二虎起死回生了，我相信要不了几个小时，二虎又会在我们面前活蹦乱跳的了。”
“这么说来，你还是相信我家有长生不老药的了？”杜穆讥讽地笑道。
涂小姐被挤对得直跺脚，两眼巴巴地望向朱先生，希望能获得一些支持。
可是朱先生对此却不置可否，反而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二虎确实已经死亡，死因应该是中毒。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杀害他。”
“杀害他？难道你是说有人下毒吗？”杜仲齐上前一步说，“这绝对不可能，我们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他突然暴毙的。”
朱先生抓起二虎桌上的盘子和茶杯，对张警员说：“请检查一下，这点心和茶水里面是否有毒。”停顿了一下，他又说，“还有，这里所有的人都应该搜身，看是否藏有毒物。”
“开什么玩笑，我们离那么老远，怎么下得了毒啊？”有人不满地叫道。
“就是，就是，那些离得近的选手还值得搜一搜，我们就算了吧。”也有人附和道。
现场开始变得嘈杂，杜家的人也控制不住场面了，只得交由警方全权处理，将尸体运到镇上的医院进行验尸。太祖奶奶在杜丽娜的搀扶下回里屋去了。但是，在她临走的一瞥中，涂小姐猛然看到埋藏于她眼底的一股恨意。
“喂、喂，你刚才怎么不支持我的推理啊？”涂小姐拉住朱先生的衣角，讨债似的瞪着他。
此时，她正跟朱先生一起往美凤家走去。美凤因为要跟着警方料理二虎的后事，就让他们先回家休息。
朱先生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她身上，随即又飘向远方，说道：“关于人能起死回生的传说，在世界各地都有流传。”
“其中一个关于死人复活的著名说法来自海地。那儿有一个教派叫作‘巫毒教’，也有翻译成‘伏都教’的，据说他们的术士能够制造‘还魂尸’，先对某个指定的活人施以毒咒使其死亡，再对其尸体施以还魂术使之复活，将其变成无知觉、无意识而能干活，任由主人随意奴役和支配的‘活死人’。人类学家梅特罗在他的专著《海地的巫毒教》中描写过还魂尸，说他们全身冰凉，能行动，能吃东西，能听从主人对他的指令，但却没有记忆力，也不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
“哈！那他们是怎么做出这种还魂尸来的呢？”涂小姐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这种巫术成为巫毒教统治的手段，人们至今也没完全弄清楚其中的奥秘。有人认为受害人被诅咒之后，精神上遭受毁灭性的摧残而陷入一种似死非死的状态，后来又被巫师们控制而成为‘行尸走肉’——也就是一种高超的心理暗示技术。不过哈佛大学的植物学家们经过长期的研究，还花钱买来还魂术中使用的还魂药粉，分析发现其中含有河豚素或蟾蜍毒素，这些药粉能够影响人的心脏或神经系统，造成假死状态。但到目前为止，对于巫师们如何使被害者还魂并继续控制他们，却依然是一个谜。”朱先生摊了摊手。
“杜家一定有这种还魂药粉，”涂小姐激动地猛击自己的手掌，“你刚才怎么不说呢？当场就能揭穿他们的阴谋啊！”
朱先生面露难色，摇头道：“一方面，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表明杜家有这种还魂药粉；另一方面，也是最关键的原因——二虎并不是假死，他确确实实是死了！”
涂小姐的眼光几乎可以杀死人，她狠狠地瞪了朱先生一眼，说：“是不是假死，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朱先生腼腆地挠了挠头，说：“一般人都是通过呼吸和心跳的停止来判断人是否死亡的，但是在心跳和呼吸极其微弱的情况下，普通人是分辨不出来的。所以，有‘活死人’传说的地区多半是不开化，封闭落后的村落。但对于经过一定医学训练的人来说，就不容易被这一点迷惑了。我刚才仔细查看过，还对他做了一些反射检查，他确确实实已经死亡了。”
涂小姐张着嘴，心里颇不服气，但还是把那句“你又不是正规医生”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起死回生
“毒物是乌头，生长于北半球温带地区，可通过食用或皮肤吸收，中毒症状为灼热、刺痛、恶心、呕吐、呼吸困难、血压降低、体温急剧下降、心脏麻痹死亡，但中毒者始终保持清醒。中毒后会立刻发作，死亡通常在之后十分钟到数小时之间。”
“在死者周围的五名选手身上均没有发现毒物，现场的杯子和点心里面也没有毒……”涂小姐放下手中的案卷，朝天叹了口气。她和朱先生正坐在美凤家的床榻上，研读着张警员捎来的资料。
“结果他们只搜查了五名选手，是吗？杜家的其他人都没有被搜查？”朱先生抬头问道。
“嗯，好像民怨挺重的，大家都说自己不曾靠近过二虎，凭什么被怀疑。”涂小姐吐了吐舌头，“所以，警方也不好办……”
“其他选手桌上的点心和茶水呢？”朱先生又问，“可能被人调过包。”
涂小姐丧气地摇摇头，说：“这个警方倒是留意到了，都进行过检查，但是都没有验到毒……不知道那毒是怎么进入二虎体内的。”
朱先生再次低下头去，说：“凶手一定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方法对二虎下了毒。”
“可是，为什么要杀死二虎呢？”涂小姐愤愤不平地站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难道真的是杜家为了验证他们的长生不死药而毒死二虎？这种动机好荒唐呀！你说，咱们会不会把这一切都给搅乱了……”涂小姐开始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疑惑。朱先生挠了挠自己的头，不置可否。
“当时，那间屋子可以说是一个密室，所有的人都没有离开现场。而凶手为什么要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作案呢？他又是如何逃过那么多人的眼睛，顺利对二虎下毒的呢？”他抓起涂小姐放在床榻上的案卷，再次研读起来。
“中毒者始终保持清醒？”朱先生自言自语道，“也就是说，在二虎毒发到死亡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清楚自己的状况？那么，为什么他一言不发呢？难道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毒？”
“就算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一般人死之前不是都会说‘我是被人害死的’‘要替我报仇’之类的吗？”涂小姐想象着电视剧里常见的情节说道。
“也正因为那样，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中毒，硬是错过了抢救他的时机……”朱先生扼腕道。
“这么说起来，杜仲齐很可疑啊！他当时一本正经地采用对付癫痫的急救措施，说不定是想拖延时间呢。”涂小姐双目炯炯有神，仿佛又一次看穿了诡计，“我明白了，这还是一出杜家人合力上演的好戏，为的就是让人们相信那个长生不老药！”
“可是，二虎确实死亡了，他们要如何让他起死回生呢？”朱先生呆呆地望着她。
这时，美凤从外面回来了。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还在抹着眼角的泪珠。
“姐姐，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姐夫……”朱先生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脸上都是小学生低头认错的神情。
美凤那黑红的脸蛋像被刀刻满了伤痛，每抽泣一下就多一道皱褶，“不怪你，我早就预感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在二虎身上。”说着，她又忍不住号啕起来。涂小姐忙不迭地拍她的脊背安抚。
“大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找出害死二虎的凶手的。”涂小姐似乎觉得这样的表决心多少能缓解对方的痛苦。
美凤泪眼婆娑地看了她一眼，对这番莫名其妙的表白并不理会，径直对朱先生说：“阿宝，我现在真希望杜家的长生不老药是真的，如果可以让二虎活过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涂小姐心想，女人真是软弱的生物。说到底这个二虎有什么好，为了继承长生不老药就要娶别的女人，值得为他如此痴情吗？可是，这话在她喉咙口转了两圈，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美凤，美凤……”突然，窗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美凤像是着了魔一样，“噌”地从床上蹿起，打开窗户大声回应道：“二虎，是你吗？二虎，回答我，快回答我！”
突如其来的事件让涂小姐差点儿吓晕过去，现实好像变得有些恍惚。真是太离谱了，窗外这个声音听起来确实很像二虎。
这时，窗外出现了一个人影，穿着巫师袍子一般的大衣，透过屋里面的灯光能够隐约看到一张男人的脸。
“二虎！真的是你……”美凤的声音像失去控制的汽笛，直冲云霄。
涂小姐虽然只见过二虎一次，但仍觉得黑暗中的那张脸几乎和他一模一样。此时朱先生也傻了眼，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的这个男人。
“二虎……你活过来了，你真的活过来了。”美凤激动得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她伸出手去捧住二虎的脸。“是他们让你活过来的吗？太好了！”
“美凤，让你受苦了。”二虎无比温柔地说。
涂小姐完全蒙了，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那么多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她想起杜丽娜说过：“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科学所解释的。”
身边的朱先生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幅“破镜重圆”的画面，拳头渐渐攥紧。
“美凤，听我说，太祖奶奶救了我，为了报答她我要去替她做一件事。你要等我回来，听到了吗？”二虎离开美凤的手掌，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美凤使劲儿伸着胳膊，焦灼地问。
“去新疆，办完事就回来。”二虎说着转过身，他的大衣在风中飘来荡去，“时间不多了，我要马上出发。记住，等着我！”
美凤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怔怔地看着二虎离去的背影。
“姐，拉住他啊！”朱先生突然叫道，“不能让他走了！”
可是，二虎像一阵烟似的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那不可能是二虎，绝对不可能！”朱先生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你确定看清楚了吗？天那么黑，有可能是其他人啊！”
美凤还沉浸在二虎复活的亢奋之中，对这番扫兴的话嗤之以鼻道：“你认为我会把自己的未婚夫认错吗？”
“我看着确实是二虎，没错……”涂小姐在一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朱先生愤怒地瞪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涂小姐在火上浇油。
“二虎明明已经死了，这世上既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药，也没有让人假死的药！他的尸体好端端地摆在镇上医院的太平间，我现在就打电话去确认，你们马上就会知道这是个骗局！”
涂小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冷静的朱先生，他像是被人扔到了烧红的铁板上面，急得哇哇直叫。只见他拨通医院的电话，吼道：“请马上去看一下，二虎的尸体到底在不在！”
对方没有怠慢，不到三分钟便给了回复。
“什么？不见了……”朱先生伸直了脖子，所有的情绪都冲到了头顶。突然，他全身放松下来，脸上的红晕开始褪去，声音也不那么剑拔弩张了。他点点头说，“是这么回事，好的！那谢谢你了。麻烦通知派出所的张警员。好的，再见！”
涂小姐和美凤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怕他这是崩溃前的平静。可是，朱先生轻轻地坐到床边，舒了口气说：“姐姐，二虎的尸体确实不见了。据说，晚上的时候杜仲齐带人去过太平间，那之后就再没有人进去过。”
“这么说，有可能是杜家人偷走了尸体？”涂小姐的反应无人能及。
朱先生微微一笑，说：“目前还不能作出这样的论断，但是……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着，他神秘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女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
涂小姐的再次推理
第二天，涂小姐醒得特别早。她依稀记得在梦中她破译了那首令人费解的不老歌，取得了长生不老药的配方。正当她站到一个高台上，接受万民高呼朝拜的时候，腹中突然一阵剧痛，把她从云端拉回现实。她痛苦地从床上起来，抱怨着昨晚朱先生请她吃的烤鸡翅不干净。
昨天，她经历了人生中最诡异的一幕，亲眼目睹了一个死人的复活。在神秘仪式上离奇死亡的二虎，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振振有词地说杜家让他复活了。涂小姐到现在还难以置信。不论杜家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不论他们有何等高超的本领，只要他们是普通的人类，就不可能让已经死亡的机体重新恢复活力。虽然科学界报道过一些濒死体验者的经历，有人认为自己死了却又活过来，但现实中从来没有人能够在被确认死亡之后再度复活的。难道杜家真的拥有超自然的力量不成吗？——涂小姐对于这个结论非常不满。
还有一件事让涂小姐很在意。昨天朱先生在听说杜仲齐去过太平间后就摆出洞悉一切的神情，他到底掌握了什么情报？朱先生虽然看起来又土又呆，可是偶尔又会吐出几句惊人之言，让人刮目相看。涂小姐决心一定要弄清楚朱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朱先生正好从她窗前经过，似乎在自家闲庭信步。她死皮赖脸地跟过去，开门见山道：“嘿，昨天二虎那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朱先生抬眼看她，温和地回答说：“没有什么，我只是认为二虎并没有复活，杜家人偷走了尸体。”
涂小姐越发糊涂，说：“就算杜家人偷走了二虎的尸体，也不能表明昨晚我们看见的不是二虎啊！反而可以说，杜家人为了救二虎，所以把他偷了出来。或者说，杜仲齐给二虎吃了长生不老药之后，二虎自己逃出来了呀！”
朱先生兀自笑着，“你想想，二虎为什么要逃走呢？为什么二虎要对美凤姐说去新疆办事了呢？”
涂小姐歪着脑袋，不解地说：“他不是说为了报答太祖奶奶的救命之恩吗？”
朱先生望着天，说：“可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解读，也可以说是为了让二虎这个人活着消失。”
“活着消失？”涂小姐重复了一句。
“嗯！”朱先生点点头说，“对于杜家来说，之前已经夸下海口说能让二虎复活，所以一定要让‘二虎’活着出现在我们面前才行；另外，二虎不可能真正复活，所以就让他去新疆办事，永远地从我们视线中消失掉。这样既保全了面子又不会被戳穿。”
“从道理上，这样确实说得通。可是昨晚出现的那个人真的很像二虎啊，难道这世界上还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吗？”
“天那么黑，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吗？”朱先生反问道，“会不会是心理作用呢？”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色麻布外套的年轻男子匆匆从他们身边跑过，又突然回头冲他们喊道：“喂，你们不去杜家吗？听说昨晚二虎复活了，杜家现在正要重新启动长生不老药的传授仪式呢！”
涂小姐这才看清楚这个年轻人正是昨天六名参赛选手之一，他所带来的这个消息无疑又让朱先生的推理落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杜家的待客厅再一次围满了人，大家都盯着电视机屏幕，屏住了呼吸。电视画面里拍到的正是杜家的待客厅，一个穿黑袍的男人背对观众站着，涂小姐认出来那正是昨天晚上‘二虎’穿的衣服。那名男子缓缓转过身让人们看到他的半张脸，在场的众人都发出了一阵惊呼——那就是二虎本人，千真万确！男子很快转过头去，低头看着身后的电视机，当时正开始播放新闻联播，播音员发出亲切的声音：“观众朋友晚上好。今天是2008年8月15日，农历七月十五……”
天啊！涂小姐的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二虎’昨晚7点钟在杜家看新闻联播，一刻钟后出现在美凤家的窗前，这一切在时间上完全吻合，他真的复活了！
“哦，哦……二虎……”美凤在人群中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这时，杜家的太祖奶奶又出现了，看起来似乎比昨天更加苍老，她说道：“诸位，昨天二虎在我们家完成了复生，并且领悟到了长生不老药的奥妙。所以我连夜差遣他去新疆采购制药的材料，为了向你们证明他还活着，特地拍摄了这段短片作为凭据。”
“他领悟了？”众人窃窃私语，既有对二虎复活的狐疑又有对他得道升仙的嫉妒。
涂小姐也相当吃惊，内心不自觉地生出些莫名其妙的羡慕，如果领悟的人是她该有多好，像梦中出现的那样……主编说，让她捎几瓶长生不死药回去——如果能够获得更详细的关于长生之药的秘密，也许以后就不用再看那个胖子的脸色了。她偷偷拿出朱先生抄给她的不老歌，反复琢磨着字里行间的含义。
“张警官，这个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办呢？”朱先生偷偷问派出所的张警员道。
张警员无奈地叹气道：“如果二虎真的复活了，就没有必要再查了。唉，杜家在村里的威望给我们的压力也很大啊！”
“二虎的尸体也不再找了吗？”
“二虎的尸体？他不是活了吗？又去了新疆……怎么找啊！”张警员一脸为难，“总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就发函让新疆警方帮忙调查吧？你看，我们就是一个小派出所……”
朱先生有点儿失落地低下头，好像是在对自己说似的：“二虎的尸体一定还在村寨里面。他们掩饰得越多，漏洞就越多。这出新闻联播的闹剧反而泄露出了他们的诡计。”
这话被涂小姐听到了，她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叫道：“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知道下毒杀害二虎的手法了，也知道他们搞出这些邪性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话让躬着腰的张警官猛地直起身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意思？二虎到底是怎么死的？”
涂小姐迷人地一笑，扬了扬手中的歌谣，说：“一切秘密都在这首长生歌谣里。与其说这是一首不老歌，不如说是一首杀人于无形的歌……”
朱先生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张警官拿过那页抄了歌谣的纸，反复打量，却没有得到任何启示。他又是怀疑又是好奇地问道：“这首歌到底说了些什么啊？为什么还能用来杀人？”
涂小姐感到属于自己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她拿过那页纸，一步踏上了杜家太祖奶奶坐着的台子，说：“各位，关于二虎被杀的这个案子，我已经全部看穿了。归根结底，这都是杜家人设下的圈套，下面就由我来向你们展示这首所谓的不老歌谣的杀人魔法。”
“怎么又是这个女的？！”
“现在的年轻女孩，想出风头都想疯了……”
令涂小姐始料不及的是，底下的人并没有对她这番高谈阔论抱以支持，反而涌上来一片讽刺挖苦之声。“人民大众的信任度真是有限，出了一次错就不给人机会了……”“小兔子”嘟着嘴，尴尬地站在台上。
“大家安静一下，不妨听听她怎么讲！”朱先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像一支强心剂让人群渐渐稳定下来。
朱先生偶尔还是挺可靠的，涂小姐这样想着，感激地点点头说：“这件案子的背后是一桩极大的阴谋，而所有这一切阴谋都是围绕着杜家在这个村寨当中的威望展开的。我先把这复杂的动机撇开不谈，单说二虎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中毒死于非命的。”
“不是说是因为他不敬重神明，心术不正吗？”下面有人叫道。
“错了，难道光心术不正就能使人中毒死亡吗？”涂小姐得意地反问道。
“这有什么不能的，还有遭五雷轰顶、天打雷劈的呢……”一个老婆婆喃喃地说道。
涂小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看来这个村寨的封建迷信思想相当严重呢，怪不得杜家可以如此信口雌黄，迷惑百姓。“老奶奶，二虎绝对是被人下毒害死的，是人祸，你知道吗？”
“可是，当时他们六个人坐在里面，其他人都无法靠近，怎么下毒？谁下的毒？”一个看起来比较有学问的年轻人说道。
“呵呵，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涂小姐终于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你们先听我念念这首不老歌，看看这里面究竟隐含着什么样的杀人魔法。”
于是，涂小姐再次宣读了太祖奶奶公布过的不老歌。
“药理通达人情薄，醒在今生醉往何，劝君莫赖人生短，乾坤之中都为客。绿野仙草最相宜，山泉酿制有好酒，囫囵听得长生歌，活到明朝便过头。”
听完，有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突然说道：“我知道了，他们把毒下在桌上那盆植物的叶片和茶杯里的液体中了。只有当同时吃仙草喝山泉，才能中毒。所以，茶杯里面本身没有验出任何毒药。”
男孩的母亲生气地拍了拍他的头，叫他不要胡说八道。
张警官站出来纠正说：“不对，那个茶杯里面只是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其他的成分。你纯粹是侦探小说看多了。”
涂小姐笑道：“小弟弟很聪明，大部分人看到这首歌谣，都会认为‘绿野仙草最相宜，山泉酿制有好酒’这两句是药方的关键，因为只有这两句提到了可能跟药物有关的材料，所以会往这方面想一点儿也不奇怪。只是……”
“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个面貌粗陋的大叔吼道，“点心和茶水都没有毒，也没人有机会下毒，这不是上天惩罚又是什么？”
涂小姐被骂得两颊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其，其实这首歌谣……它得竖……竖过来看。”她激动地找了张白纸，写下这样的一幅字。
“横过来看也一样的。”朱先生有些尴尬地在底下轻声说。
“大家从‘药’字开始向左下角读，能够读出什么呢？”涂小姐大声问道。
“药……在……莫……中……”众人齐刷刷地念了出来。
“没错，药在墨中！”涂小姐兴奋地说，“就是这四个字，断送了二虎的性命。”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跟不上涂小姐的思路。张警官上前一步，端详着涂小姐的那几个字，冒出来一句：“是说毒药藏在墨汁里吗？”
涂小姐使劲儿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毒药。警官，你还记得当时二虎的舌苔呈黑色吗？那正是他舔了毛笔上的墨汁留下的痕迹……”
“他舔墨汁干吗？”张警官没好气地问，但随即就明白过来了，“难道说……那个墨汁就是长生不老药？”
涂小姐满意地点点头说：“这首歌谣就是暗示长生之药藏在墨汁当中，而太祖奶奶又让选手通过动作来表明他们所领悟的意义，所以二虎便舔了毛笔上的墨，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那个墨汁里其实有毒！”张警官不可思议地惊叫道，“杜家人事先在墨汁里下毒，然后用这种方式让受害者自己服下毒药。”
“嗯！乌头这种毒药在服下的时候，中毒者是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的，但是二虎却一句话都没说，这是因为他错误地认为那是吃了长生不死药之后的正常反应。所以，杜家的这招暗示杀人实在阴狠至极啊！”涂小姐和张警官两人一唱一和，好不热闹。
“等一下，照你们这么说……这个案件是无差别杀人喽？”穿白色外套的那名选手发问道，“也就是说，我们六人中的任何一人领悟了这首歌的奥秘，都有可能中毒身亡。杜家为什么要设下如此可怕的局，杀死我们这几个参赛的选手呢？”
“你说到重点了！”涂小姐高兴地回答道，“这个案件背后隐藏着杜家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是他们希望借由这个仪式重新确立杜家在村寨中独一无二的地位。随着社会的开放和价值观的转变，杜家的才学已经越来越不受到人们的重视了，长子杜穆在村长竞选中也败下阵来，所以他们要通过这一出‘起死回生’的戏，来重新确立他们的崇高地位。我想他们的计策应该是这样的：首先在仪式上诱使一个人死亡，然后再用他们的密术使之复活，这样你们自然就心服口服，对他们家族奉若神明了。”
“密术？也就是说杜家真有长生不老之药了？”白衣服的选手说道，“既然如此，他们就没有必要设这样一个诱人致死的圈套啊，直接把人砍死再喂他药丸，不就能证明药效了吗？”
“啊？这个……我想可能是……”“兔小姐”像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手足无措起来，“啊！一定是因为那个乌头，那个毒药本身就是一种能够让人假死的药品，让人服下死亡之后再给他解毒，就能让死人复活了。这个手法大家可以参考发生在海地的巫毒教……”
“哈哈，太好笑了！”杜家的长子杜穆走上前来，“小姑娘，说到底你还是很相信我们家族的力量啊！”
“不是，我要说的不是……”涂小姐着急地喊了起来。
可是，没人再听她的话了，大厅里再一次喧闹起来。人们显然对于这个没有根据的“假死药物”毫无兴趣，涂小姐的推理再次陷入困境。
暗藏的杀机
“杜先生，到了现在这一步，希望您能配合我们，说出真相。”朱先生认真地望着杜仲齐，说出了这样几个字。
在涂小姐的推理遭受重创之后，朱先生让张警官把杜家的人以及几位选手一起请到了杜家的里屋。“小兔子”垂头丧气地坐在床头，美凤在一旁安慰着。
“阿宝，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根本不知道不老歌可以被理解成那个意思，而且我们也没有在墨汁里下毒。不信，可以让张警官去检验那些墨，它们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暗中更换过墨汁，这哪还说得清？”涂小姐嘟囔了一句。
朱先生尴尬地一笑，说：“我没有想过你们会在墨中下毒，但是涂小姐所说的动机恐怕还是八九不离十吧？”
杜仲齐一时语塞，最终长叹一口气道：“唉，纸终究包不住火。确实如你们所说，我们家举办这次大赛别有居心。传授长生不死秘方为假，重新确立杜家的威望才是真正的目的。”
涂小姐听到这里不禁莞尔，深感欣慰。
“所以，你们让二虎在仪式上装作突然中邪的样子，然后由您将压迫动脉的小球送入二虎的胳肢窝内，是吗？”朱先生说。
“你怎么知道的？”杜仲齐吃惊地反问。
“很简单啊，所有参赛选手包括观摩者都需要被搜身，不可能带那样的东西进来。即便二虎和你们串通，还有民警在一旁呢，而且那样的球状物体也不好藏在身上。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假装发羊角风的时候，您以救治者的身份将小球交给他。这样，他就可以通过屏息和压迫动脉的方法做出假死的状态。这是个很简单的计策，可是，真正实施的过程中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
“是啊，二虎本来应该是装死的，可谁知，他竟然真的死掉了。”杜仲齐说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一看局面无法控制，只得赶紧把木球收起来，以免民警检查的时候发现。当时太祖奶奶并不知道发生了变故，以为一切按计划进行，所以就说能使二虎起死回生，这使我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太祖奶奶在一旁低下了头，似乎默认了这一切。
“可是这么一来，二虎是怎么被人下毒的呢？难道不是因为那首歌谣？”涂小姐越听越糊涂。
朱先生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对杜仲齐说道：“杜先生，你们在让二虎替你们演戏的时候，有没有许诺给他什么好处呢？”
“那家伙不要钱……”杜穆在背后冷冷地说道，“他要的是我妹妹的人！”
“啊？！”杜丽娜似乎一直被蒙在鼓里，惊得叫出了声，“他想怎么样？”
“他要走了仪式的考题！”杜仲齐说道。
“也就是说，他打算通过答出题目来获取入赘杜家的资格？”涂小姐寻思道，“那么，你们那道题目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杜仲齐两眼望向太祖奶奶，对方轻微地摇了摇头，“实在对不起，这件事无可奉告！”
“你们不要扯开话题，还没说是谁对二虎下毒的呢！”张警官在一边不满地嚷道，“是不是坐在他周围的这五名选手中的某人做了什么手脚？”
沉默了许久的朱先生终于再度开腔道：“不，选手在大家的视线之下，是无法对二虎下毒的；而且他们进场的时候检查十分严格，怎么能带毒进去呢？真正在二虎身边，有机会下毒的人，只有一个。”
“这个人是谁？”杜仲齐和张警官异口同声地问道。
“难道说是……”涂小姐敏锐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子，她那并不美丽的脸上却有一双如黑夜中星星一般闪亮的眼睛。
“是的，美凤姐姐，对二虎下毒的人就是你吧？”朱先生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美凤眨了一下眼睛，脸上依然风平浪静，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美凤？她怎么会……她后来还……”杜仲齐觉得人生最大的峰回路转就在此刻铺展开来。
“是的，她后来还找到您，说如果不让二虎复活的话，警察一定会追究杜家的责任，到时候不仅杜家的颜面无存，太祖奶奶和您都得承担刑事责任。所以，她提出协助你们让二虎‘复活’的计划。”朱先生盯着美凤那张不动声色的脸说道。
“什么计划？他们如何让死者复活？”张警官问道。
“二虎不是真的复活了，对吧？”涂小姐认真地思索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策划的骗局！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是不是一个跟二虎长得很像的人？”
听到涂小姐的话，美凤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感到很有趣。
“不是的，并没有跟二虎长得那么相似的人。”朱先生说道，“其实，昨晚我们看见的是一个‘活死人’……”
“什么活死人啊？你的意思是那确实是二虎，但是他既是死的，又是活的？”张警官觉得这件事情让人不寒而栗，“那是怎么做到的？”
“杜穆，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你吧？”朱先生抬眼看着杜穆说道，“钻进二虎身下的那件黑袍里面，抱着他的尸体行走，并发出二虎的声音。”
杜穆像泄了气的皮球，毫无招架之力地承认道：“是的，我跟爹爹把二虎的尸体从医院里面偷出来，然后在电视机前拍了转身的短片，再移动到美凤家窗前，让你们看到……”
“所以，你现在该明白了，为什么当时美凤姐一看见二虎就着急地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那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尸体僵硬的面部表情，而在昏暗的条件下我们也无法辨认二虎脸上是否有血色。”朱先生转头对涂小姐说，“而杜穆把自己的声音装作二虎的声音，其实是个心理诡计。由于那么熟悉二虎的美凤都说那是二虎本人，再加上我们亲眼目睹了二虎的面孔，自然而然地就误以为声音也差不多了。算起来，那个时间尸僵已经达到顶峰，所以杜穆举着他转动应该很容易……你看，其实所有死人复活的把戏都很简单，这次应该算是……”
“奔尸！”涂小姐恶狠狠地吐出了两个字，转而愤怒地对美凤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死二虎？你明明那么爱他，还特地找朱先生来帮忙，难道这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的吗？”
美凤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牙齿咬着嘴唇的样子和朱先生很像。“是的，所有一切都是我设计的。从二虎告诉我他要去参加杜家的竞选，让我发现他完全爱上了杜丽娜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发誓要向这个辜负了我的前途、青春、人生一切意义的男人讨回这笔债！”
杜丽娜瞪着羚羊般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这张“风雨欲来”的女人的脸。杜仲齐在一旁沉重地摇了摇头，仿佛在为事情演变到这般地步而深深痛心。
“我好后悔，后悔自己有眼无珠爱上他，为了他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机会，在这样一个小村落里默默地为他付出一切。可是，他回报我的方式竟然是在我们即将举行婚礼的时候撒手而去。”美凤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悲痛诉说着，“我好恨，好恨啊！可是这个蠢男人居然还乐呵呵地拿着杜家给他的题目来问我，没经我几句问话便把杜家让他装死的计划和盘托出。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也会背叛他的……虽然我那么蠢地为他做这做那，但有一天我也会在他背后捅刀子……”
“可是，你是怎样把毒药带进杜家厅堂的呢？”涂小姐插嘴道，“难道你没有被检查吗？”
“除了那些比赛的选手，对其他人的检查都是很潦草的，我想姐姐是把毒药用保鲜膜包裹起来，含在嘴里带进去的吧。”朱先生解释道。
美凤突然发狂似的笑道：“你们相信吗？我跟这个蠢男人说，杜家考题的答案就是把墨汁吞下去，他居然相信了。所以当我冲上前去抱住他，对他说墨汁有毒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了我手里的‘解药’。哈哈！就是这么蠢的男人，却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
美凤说着，癫狂的笑声渐渐转变成一阵心酸的哽咽。
“姐姐，这一点也许你错了，”朱先生郑重地说道，“其实，二虎一直到死都深深信任着你。”
“什么？他信任我？”美凤扭曲的脸看起来尤为狰狞，“就算他信任我，也是因为他蠢，他是个没大脑的蠢人。”
朱先生摇了摇头，叹息道：“姐姐，你知道吗？乌头这种毒药，在毒性发作的时候，中毒者是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也就是说，二虎当时强忍着中毒的痛苦，没有吭一声。他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他相信你啊，相信你不会害他，相信你给他的是真正的解药！姐姐，这是只有对至亲之人才会有的信任啊！”
朱先生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溃了美凤的防线，她颓然瘫坐在地，直愣愣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突然，她像内脏被撕裂一般号哭起来，声音仿佛穿透整个灵魂，要把内心所有的污秽倾倒出来。
“到头来，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却无端端平添了一幕悲剧。”涂小姐趴在火车硬座车厢的小桌板上，嘟着嘴说，“我一来就有预感，只要有你朱先生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朱先生似乎还没有从事件的打击中缓过来，歪着脑袋说：“真替美凤姐姐惋惜，她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
“那倒是，这绝对是高智商犯罪！如果没有……”涂小姐想了想，改口说，“如果没有我们的到来，估计这边的民警也就当二虎复活去了新疆，过一阵他们再编个什么幌子说二虎在外地落脚之类就把村民们糊弄过去了。”
“姐姐把自己的人生安放在了错误的位置。”
“嗯，是啊。所以说找对象要门当户对嘛！”涂小姐斜眼瞧着朱先生说，“对了，那首不老歌到底有没有意义啊？纯粹拿来骗人的吗？”
朱先生憨厚地笑了起来：“那首歌写得很有道理啊，放下心理包袱，放下凡尘欲望，在绿野山涧嬉戏生活，这才是长生之道。即便药理通达又如何，在俗世之中我们都是过客，如果过分追求长生，那就是囫囵理解歌中之意了。”
涂小姐不信朱先生的这番理解，说：“怎么会这样直白呢？不可能只是一首教人养生的歌谣啊！杜家的太祖奶奶不是还活到191岁了吗？”
朱先生笑得更厉害了，说：“你可能没有听清太祖奶奶的话，她今年是91岁，不是191岁。只不过跟她同辈的人都去世了，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罢了。”
涂小姐脸上写满了“是这样吗”的问句，感到有点儿沮丧。
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另一个疑问：“对了，你是学医的吗？在哪个医院工作啊？”
“我？”朱先生不明就里地说，“我是医学院毕业的，不过现在在一所民办小学担任数学课的教师。”
“哦！”涂小姐再次被朱先生的奇怪行为撼倒，医生和小学教师好像差得有点儿远，“你是被医院开除的？”
“这个……”朱先生不禁笑了起来，“鲁迅说过，如果不先医治人的头脑，那么治再多病人都是无用的，所以，我才决心从拯救下一代的头脑开始做起。”
涂小姐双手托着下巴，听得一愣一愣的。眼前这个古怪的乡下朱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人哪！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心想，这下回去稿子到底该怎样下笔呢？

杀人娃娃
“天使村”传说
涂小姐东张西望地走进了朱先生（或者说是朱老师）的单身宿舍。黑洞洞的楼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楼道里还堆放着各户的杂物，走路时不时会被绊到。
“民办小学条件确实差呀。”涂小姐看着朱先生那间十平方米不到的小屋，说道，“不过，你收拾得倒是挺干净。”
朱先生的屋里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四层的旧书架，还有一张摇摇欲坠的电脑桌。唯一有点儿现代化气息的是一台20世纪风格的台式电脑和进门处摆着的一个双层小冰箱。朱先生忙着找杯子给涂小姐泡茶。涂小姐漫不经心地望着那个冰箱，心想，为啥连冰镇饮料都舍不得拿出来？
朱先生把茶杯放到电脑桌上，请涂小姐在屋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到床上，憨厚地说：“不好意思，这儿很简陋。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学校地址的？”
“沈主编告诉我的呗。”涂小姐轻描淡写地说道。
“从市区到这儿可不近，你能特地抽空来看我，真是很感谢！”朱先生诚恳地说。
涂小姐回想起朱先生的学生们天真的议论：“好漂亮的老师呀！是新来的吗？”“会不会是朱老师的女朋友啊？”
她脸上泛起红晕，咂巴着嘴唇，说：“我正好没事，就过来看看你咯。不过最近世道也不怎么太平……”
朱先生似乎明白了什么，接过话茬道：“涂小姐最近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啊？难事……”像是被点破了心事，涂小姐脸蛋上的红晕更大了，“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
涂小姐支支吾吾，好像有千斤重石拉住她的嘴唇，让她张不开嘴。末了，她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深吸一口气说：“唉，说出来算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上回不是发表了一篇《长生不死术的阴谋》吗，结果就有一个专门寻访奇闻逸事的记者找上了我，非要拉我加入什么‘超自然现象报道联盟’……”
“哦，听起来很有趣啊！”朱先生感兴趣地说。
“咳，其实就是一帮超能力的死忠党自发搞的一个组织，没什么正经事。拉我进去的那个记者姓杨，今年都快五十岁了，追踪各种神秘现象已经整整十年，够执着吧？上个星期，他找我去看一场人体特异功能表演，在南郊的一个小礼堂里进行。表演的是一帮八岁至十岁的孩子，都有些生理上的缺陷，比如耳聋、眼瞎或者大脑发育不好什么的。”
“这样的表演团能做什么演出呢？”朱先生饶有兴趣地听着。
“是啊，我也很纳闷，心想一帮身体不健全的孩子能有什么特异功能啊！”涂小姐应景地皱了皱眉，“可是，表演的内容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其中有一个孩子，据说是患有孤独症，完全不能跟人交流的。他们把这孩子关在一个密闭的小黑箱子里，请台下的一个观众走上台去，在一块大白板上面随心所欲地画画。然后，当那个小黑箱被打开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小孩不见了？”朱先生打趣道。
涂小姐瞪了他一眼，说：“那个孩子抱着一块小白板，上面画的图案和那个观众乱涂的一模一样，只是按比例缩小了而已。”
“哦……”朱先生点点头，脸上却并不见惊讶。
“这种现象叫作心灵感应，是能够把他人脑中的电磁波接收下来，然后再表达出来的一种特异功能！”涂小姐说得眉飞色舞，“可神了，真的！他们当场又试了好几次，就连非常罕见的古怪图案都被感应得分毫不差。”
朱先生挠了挠脖子，说：“那些参与的观众都是随机挑选的吗？”
涂小姐感到这个问题毫无新意，大声辩驳道：“当然是随机的，而且台下的观众可以随意上台测试。老实告诉你吧，我也上台了，我画的那个东西一般人绝对想不到的。可是，那孩子居然跟复印机似的感应了出来，真让人不得不信服。”
“既然令人信服，涂小姐还有什么疑问呢？”
“这……”涂小姐生动的脸庞突然僵硬了，“其实是这样的，这些孩子都来自东北的一个农村，叫作‘天使村’。里面收养的孩子据说个个都有特异功能，他们除了定期组团出来表演外，外地有很多对此村感兴趣的人士也纷纷前去观摩，可以说是火极了。我认识的那个杨记者就想去那里采访，非要拉上我……”
说到这里，涂小姐两眼无助地望着朱先生，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答。
朱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向冰箱。他打开上层的小门，从里面取出了一本书，边翻边说道：“特异功能这种事儿，可是曾经在我国科学界掀起过腥风血雨啊！当年那些最权威的科学家都提倡开发人体潜在的特异功能，差点儿就闹出了第四次科技革命。没想到，这样的事又卷土重来了。”
涂小姐目不转睛地盯着朱先生手中那本书，不明白他是如何像变戏法似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你那本书……怎么从冰箱里……”
“哦，书吗？”朱先生腼腆地笑了，“我这个冰箱是坏的，别人不要了扔给我，正好拿来当书柜了。”
涂小姐心顿时凉了半截，自己跋山涉水来相求的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啊？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把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了。
“事实上呢，那天演出过程中还发生了点儿事。”涂小姐羞涩地咬了咬嘴唇，“我一开始上台的时候，说了点儿不知轻重的话。他们好像生气了，威胁说如果我一个月之内不到‘天使村’登门道歉的话，那孩子就会通过远距离的意念把我杀了……当然，我是不相信什么意念杀人之类的鬼话，但是‘宁可信其有’，是不是？”
涂小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苍蝇在耳边嗡嗡的声响一般大。
“你说了什么，把他们得罪成那样？”朱先生有些哭笑不得。
“没有说什么，也就是要揭穿他们的诡计之类出风头的话……”涂小姐的声音再次降低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程度。
“事到如今，我恐怕非得去那个农村走一趟不可了。只是在那种山沟沟里吃不好、睡不好的，万一再出什么怪事……”涂小姐两眼巴巴地望着眼前的朱先生。
朱先生直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钟，终于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投降般地点了点头。
人体奇迹
出了909路公交车的终点站，就是一片荒凉的景象。几间低矮的民房，一条碎石子路，以及一望无际的稻田。沿着那条细长的石子路走上两个小时，便能看到建在深山坳里面的几栋砖红色小楼，在茂密的树木掩映下显得优雅别致。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天使村”。同行的三人分别是老记者杨德怀，自由撰稿人涂小姐和小学数学老师朱先生。
一个穿着褐色衬衣，理着清爽平头的年轻男子出来迎接他们。朱先生与这名男子热情拥抱，对身后的两位介绍道：“这就是我的表弟潘奇，自学心理学，在这里工作。”
涂小姐看着这位凭空冒出来的表弟，再次感叹，只要是乡下就一定有朱先生的穷亲戚。杨记者却不是很热情，只是一味地东张西望，嚷道：“不是说今天有一位仙童‘预知未来’的表演吗？在哪里？我们没错过吧？”
潘奇跟朱先生长得有几分神似，憨厚的脸蛋上露出无邪的笑容，他说：“原来几位是冲着表演而来啊！表哥，你在电话里说得不清楚。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带你们去竹林。”
整个“天使村”除了几栋供孩子们和工作人员居住的小楼之外，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小楼后面有一大块平整的地，种植了竹子，据说是专门用来进行特异功能表演的场所。此刻，在竹林的四周密密麻麻地围上了三圈人，正中央的小竹台上有一个用塑料做成的莲花座。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正坐在当中。
涂小姐激动地叫了一声：“就是这个孩子给我下的咒！”
朱先生神情严肃地看着莲花座上的男孩，若有所思地掩住了嘴。
“表演快开始了，我得去带孩子们出来，失陪。”潘奇从他们身边走开了。
不一会儿，竹林里响起京剧的锣鼓声，现场气氛立刻被点燃。两名孩童在潘奇等人的带领下走了出来。主持表演的汪村长也站到了场地中央，热情澎湃地对观众们说：“感谢大家来‘天使村’参观，感谢大家对‘天使村’的支持。下面的表演，既是对诸位的答谢，也是为了让诸位看到，在‘天使村’，所有的孩子都能够变成‘天使’，获得普通人没有的超能力。”
“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下，站在我身边的这两个孩子，”说着，他把两名儿童拉到自己的身边，“这两个孩子分别是盲人和聋人，依靠‘天使村’的培育，他们获得了能够超越身体缺陷的能力。今天，你们将会看到盲人用耳朵读书，聋人用鼻子听音乐的神奇现象……”
汪村长的话还没有说完，观众们已经蠢蠢欲动，对于这番描述既感到不可思议，又充满了期待。第一个表演者是失明的孩子，由现场的一名观众写好一张纸条递给他。这名孩子将纸条放在耳边轻轻搓动片刻，仿佛他的耳朵能够阅读上面的内容一般。不一会儿，他便准确地说出纸条上所写的内容。几次试验无一出错，甚至连哪个字是用什么颜色的笔写的都说得一清二楚。在场的观众沸腾了，惊叹声和掌声响成一片。可是，涂小姐却在一边使劲儿盯着这个盲人小孩的眼睛，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东西。
第二个表演者是失聪的孩子。工作人员拿出一部老式的收录机，在不被孩子看到的情况下，随机插入一卷磁带，并且由现场的观众倒带到任意一首曲子开始播放。耳聋儿童凑到收录机跟前，使劲儿用鼻子嗅，仿佛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在发出气味。接着，他拿过纸，把当前播放的歌谱写了下来。即便是乐感不佳的涂小姐也看得出来，这谱扒得比专业人士还精准。观众们再一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看完这两个表演，涂小姐的内心不禁浮想联翩起来，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训练方法可以开发人类耳朵的视觉能力和鼻子的听觉能力呢？人人都知道耳朵是用来听的，鼻子是用来呼吸和闻气味的，但是并没有什么人断言过，耳朵就不能认字，鼻子就一定听不见声音呀！也许人类五官的功能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互换的呢？
以前在科学类杂志上看到过关于大脑代偿性的报道，说的是人脑的一部分损坏了可以由另外一些部分来代替，比如管视觉部分的大脑受伤，可以由其他非视觉的细胞来逐步代替受损细胞的工作。据说，脑损伤患者的年龄越小，脑细胞的这种可塑性就越强，代偿能力也就越好。当然，这种大脑功能代偿的说法仍然在研究当中，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
可是，今天看到“天使村”的表演，似乎开拓了一条更加令人惊讶的代偿之路。不仅仅是人类的脑细胞之间可以进行功能性的代偿，连我们的感觉器官之间也能够互相补偿受损的功能。如果这个发现是真的，那不能不说是科学上的一个奇迹！涂小姐感觉身体内涌起一股热流，仿佛所有的细胞都为这种创造性的想法而欢呼起来。
“朱先生，也许这次我们会不虚此行哦！你有没有觉得‘天使村’里正在进行着一项开天辟地的科学革命呢？”涂小姐喜笑颜开地对身边一言不发的朱先生说道。
听到这番慷慨陈词，朱先生神情诧异地看着涂小姐，说了一句：“你相信这些把戏吗？”
这话把涂小姐打击得不轻，像在快登上珠峰顶的时候遭遇了寒流袭击一般。涂小姐回过神来，不高兴地说：“除非那两个孩子是正常小孩，否则怎么可能用耳朵认字？”
“这种把戏很古老了，涂小姐只是新闻读得太少。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咱们国家就有这种特异功能表演了。”朱先生温柔地看着她。
两人正僵持着，汪村长那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各位，下面进行表演的是‘天使村’最杰出的特异功能儿童——张子默。也许，你们当中有人亲眼见过他的功力，或是在报刊、网络上读到过他的事迹。张子默最重要的三项超能力是预知未来、心灵感应和意念移物。在场的诸位也许有人是抱着怀疑、要揭穿骗局的想法来到这里的，我十分希望你们待会儿瞪大眼睛看清楚，张子默有没有做任何违规的动作。眼见为实，希望看完今天的表演，这些朋友能够打消他们的疑虑。此外，诸位当中如果有对‘天使村’的事业感兴趣的，也可以跟我们联系，让我们一起来帮助更多的孩子发展他们的身体潜能。”
“好，废话少说。今天子默要给大家表演的是预知未来的能力。在此之前，子默曾经预言过多次飞机失事，还对美国的次贷危机和俄罗斯对格鲁吉亚的战争有过精准的预测。当然，这些都无从考证了。下面我们要在现场寻找一名观众，这位观众所做的行为早已被子默预知并写在那卷纸里面了。”
说着，从旁边的一间小屋里走出一个美女，穿着如披肩般宽大的袍子，端着一个大约十厘米长的卷轴，冲大家眯眯笑着。她把卷轴放进旁边的一个黑色木箱里面，在外面加上两把锁。
这时，汪村长招呼道：“哪位想要上来尝试一下？随意报名！”
涂小姐还在为刚才和朱先生的对话耿耿于怀，一心想在哪里找回面子。于是她上前一步，大声叫道：“我来吧！我就不信他能够预知我心中所想。”
说完，她回头瞄了一眼朱先生，看到他眼中露出钦佩的神色，顿感心满意足。
汪村长把涂小姐领到那块白板面前，说：“这位小姐，您贵姓？”
“免贵姓涂。”涂小姐大方地说道。
“请你用这支彩色笔在白板上画下此刻你脑中所想的内容。”村长说道，递上一支彩笔。
涂小姐瞥了一眼坐在莲花座上的男孩，那孩子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涂小姐嘴角一咧，在白板上写下“斐波纳契数列”六个大字，转身扬扬得意地看着周围的观众。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恐怕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吧？多亏听了一节朱先生的课，要不然涂小姐自己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奇怪的名词。人群中的朱先生不禁会心一笑。
“打开吧！看看这孩子预测得到底对不对？”涂小姐兴高采烈地说道。
村长转向莲花座上的小朋友，说道：“子默，你来打开吧。”
小朋友面无表情地从莲花座上滑下来，双手升向空中，发出一种怪异的叫声。那声音就像外星人在跟太空进行联络一般。就这样叫嚷了大约一分钟后，他把手举向旁边的小屋，示意美女将黑箱子端到中间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注意着他手上的动作。也许，他会像魔术师一样，在暗中做些假动作。
美女将黑箱子端到场地中央，把钥匙交给小朋友。张子默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黑箱子的两把大锁。那个小卷轴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小朋友将卷轴拿出来，交给身边的涂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涂小姐的手上，这卷轴里面真的有几个小时前就已经被张子默预知的事实吗？涂小姐感到自己浑身的肌肉在不听使唤地颤动，胸口涌过一阵阵悸动。她把心一横，拉开绑着的细绳，把卷轴里面的纸完全打开在众人面前。
观众们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一模一样！神了，神了！”
涂小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白纸，上面用相同颜色写着跟她字迹一样的六个大字“斐波纳契数列”。她手脚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意念杀人
“不要再干这些欺世盗名的事了！”
正当众人沉浸在张子默的超能力所带来的震撼中时，一个穿着20世纪80年代工人服的男人冲了上来，对村长吼出了这句话。
“你要干什么？”汪村长对于这个不速之客有些措手不及，“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不允许你们再利用我儿子干这种荒唐事，我今天就要把他带走。”男人抓住张子默的手，丝毫没有让步。
“你，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张子默的进步不正是你们父母所期望的吗？”汪村长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时，人群中又冲进来一名妇女，拉住那个男人的胳膊喊道：“别闹了，子默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的能力是真的，是真的！”
男人恶狠狠地冲女人嚷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村长趁机叫道：“快把子默他爹拉出去，不要影响我们的表演。”说着，几名工作人员围上来，把男人往外面拖。
“儿子，你说句话啊！如果他们真的让你有了超能力，为什么你还不能说话？”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叫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子默突然抬起了头，视线指向远处，口中吐出一个字：“杀！”
人群中一片寂静，谁都没有料到张子默会说出这样一个字。
涂小姐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杀”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要通过所谓的意念来杀人吗？他不会是想要杀掉自己吧？她惊恐地望向朱先生，只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张子默的动作，完全没有注意她的视线。
“子默，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杀什么？”那位看着像是张子默母亲的妇女哀号般地叫道。
张子默的手慢慢抬高，食指端伸向他父亲所站立的方向。被这根手指所指到的男人大惊失色，他恐怕万万没有想到亲生儿子要杀的人竟然是自己。
“儿子，是他们教你这么做的吗？他们让你杀了我，是吗？”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却不免透露出几分恐惧和疑虑。
汪村长在一旁也吓坏了，一边看看张子默，一边看看他父亲，说：“不关我们的事，什么杀人之类的，根本就没有教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子默的父亲恶狠狠地走到村长跟前，揪住他的衣领，嚷道：“我们那么信任地把儿子交给你，如今却搞出这么恶劣的闹剧。你们这帮人真的疯了……”
那个女人上来抓住自己丈夫的手，说：“不可以让儿子杀父亲的，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怎么做得出来？”
村长被纠缠得无法脱身，额头上急出一片密密的汗珠，“听我说，听我说，我们根本没有让张子默实施意念杀人的计划，也根本没有教过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话来，我一定会调查清楚这件事。”
张子默的父亲毫不理睬村长的辩解，愤怒的火苗在他心头越烧越旺。他大声呵斥道：“我知道你们一直看我不顺眼，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们那套唬人的把戏。现在，想杀了我是吧？想借我儿子的口杀了我？哼哼，门儿都没有。今天这么多人在场，都给我做个证，如果我儿子真有你们所说的意念杀人能力，就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杀死，否则的话，你们这个‘天使村’马上解散，不要再坑害这些本来就可怜的孩子了！”
涂小姐感到身边的朱先生猛地抖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打了个冷战。莫非，今天这里真的要上演一出弑父的悲剧吗？观众群情激动，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天哪，当众意念杀人……万一这个男的真死了，我们算不算见死不救，或者杀人共犯啊？”
“本来只是来看热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难道这个男孩真的有超能力吗？”
“呵呵，这个‘天使村’本来就是靠表演超能力为生的村子，估计这出好戏是他们自己编排的吧？”
……
汪村长脸色铁青地看着张子默的父亲，嘴边盘旋着千万个难言之隐，“超能力不是用来杀人的，即使子默具有这样的能力，我们也不打算当众演示。对不起，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请各位自行散去。”
“慢着！”子默的父亲不依不饶地叫道，“如果我儿子真有如你们所说的超能力，那么刚才他说要杀我，必然就会在某个时间将我杀死。你现在遣散这些观众，分明是想在暗地里对我下手，然后再以我被儿子的超能力所杀来掩盖真相。据我所知，超能力杀人在法律上是无法被采证的，因此你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这个心头大患。我说得没错吧？”
“你……”汪村长看起来又气又急，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这时朱先生的表弟潘奇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那么，你到底想怎么样？让那么多人站在这儿看着你被杀死吗？”
“孩子他爹，算了，算了。子默不会那么做的，咱们走吧。”子默的母亲依然在做着无用的哀求。
子默的父亲没有理睬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要从这些观众里挑出几个证人，让他们二十四小时轮流监视我。而且要给我准备一间封闭的屋子，任何人不准进出。我就不信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还能动什么手脚！”
“村长……”潘奇转向汪村长，似乎在请求他的指示。
汪村长满脸忧愁地看着张子默的父亲，眼神里面充满了迷茫和痛心。最终，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好吧，就依你的说法，但是，子默今天的表现实属反常，我不知道他到底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哼，别再找借口了，只要能证明我儿子无法用意念杀死我，你们这个‘天使村’就趁早关门吧。”子默的父亲信心十足地说，“用卑劣的手段愚弄百姓，让这些可怜的孩子出来表演赚钱，究竟还有没有人性？！”
汪村长听了这话，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耳朵认字”的秘密
涂小姐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张子默的父亲选为监视他的证人之一，当然朱先生以及同行的老记者杨德怀也在受邀之列。另外还有三个不认识的人也加入了这个证人团体。张子默的父亲名叫张酣，他的妻子叫柳云慧，两人来自河南洛阳。他操一口河南腔的普通话，对选出来的六个人说：“我信任你们，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们手上。你们一定要给我盯紧了，出现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报告。”
柳云慧在一旁哀怨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伤，仿佛她的丈夫即将赴死一般。
涂小姐重重地点点头，这件事攸关张先生的生死，责任委实重大。“放心吧，我们会在房间门口守着，通过监视器观察里面的一举一动，绝不会让任何人走进去，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情况！”
这时，记者杨德怀上前轻拍张酣的肩，眯着眼睛说：“张先生，为什么你那么肯定‘天使村’儿童的特异功能是作假的呢？为什么你连自己儿子的能力都不信任呢？”
张酣猛一回头，瞪着杨记者说：“你难道真的相信耳朵能够识字，鼻孔能够听音乐吗？他们只不过是打着特异功能的旗号，打着帮助残疾儿童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赚取钱财而已。”
“我儿子张子默本身患有孤独症，无法跟人正常交流，智力也非常低下。去年我妻子看了有关‘天使村’的新闻报道，带儿子慕名前来看病。他们一开始说得很好听，不仅可以治好孩子的病，而且还能开发他潜在的超能力。可是，我们夫妻辛辛苦苦攒下的十万块钱，不仅没有换来孩子病情的一点点起色，反而让他变成一个供他们到处骗人敛财的工具，真是可悲到了极点。你说，我能不恨吗？我能不起来抗争吗？这里很多孩子的家长都还蒙在鼓里，为那些装腔作势的表演欢欣鼓舞，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
“原来送孩子来这里，要花十万块啊！”涂小姐感叹道，“这么说来，这个‘天使村’简直就是个暴利组织呀！朱先生，你那个表弟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工作？”
朱先生眨巴了两下眼睛，无辜地说：“他一直跟我说在公益组织工作，没想到是这样的机构。如果‘天使村’的运作模式真如您所说的，那就大有问题了。”
“可是，那些残疾儿童确实受益了，你们不也亲眼看到那个孩子能用耳朵认出字来吗？”杨记者还执着于自己的疑问，“这么多人目睹，难道还会有假？”
“哼，他们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诡计……”张酣说道。
“什么诡计呢？我一直在想，是不是那两个孩子本身就没有残疾啊？”涂小姐忍不住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张酣和他妻子彼此对视一眼，低下头说：“那是不可能的，我们跟那些孩子相处快一年了，他们确确实实是瞎子和聋子。”
涂小姐脸上再次露出受打击的表情，瞪着眼睛对朱先生说：“那是怎么回事呢？不用眼睛怎么可能看见东西？”
这时，一直低头沉思的朱先生抬起了头，微笑着说：“其实，耳朵认字这类人体科学早在20世纪70年代末就兴起过。当时，四川某个县城一位叫作唐雨的小朋友在和同学玩耍时，发现自己的耳朵能认字。这事后来被报纸报道，引起了市里、省里领导的重视，最终还演变为一场全国性的人体科学大革命呢！”
“居然有这样的事？可惜那会儿我还没出生……”涂小姐咂巴着嘴说，“你说的这个唐雨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耳朵认字呢？”
朱先生腼腆地笑了笑，说：“不仅是唐雨，后来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无数个具有特异功能的少年，在各省市的科研院校表演，甚至连一些科学家都看不出其中的破绽，连声称赞人体科学的神奇。直到中科院心理所对唐雨等人作了严格实验才发现其中的奥秘。”
“到底是什么奥秘？”张酣粗暴地打断朱先生口中的“悬河”，“赶紧说出来，急死人了。”
“哈哈，”朱先生羞涩地挠挠头，“说出来挺不好意思，其实就是简单的作弊。”
“作弊？”涂小姐像受到欺骗一样地叫道，“在那么大的场合下，也可以作弊吗？”
“就是，就是，”杨德怀也附和道，“难道老专家们都是那么好糊弄的？”
“其实，很多时候越是科学家越无法看明白一些简单的手法，因为他们脑子里根本没有作弊的概念，就好像我们很多人无法弄明白魔术的奥秘一样。”朱先生说道，“举个简单的例子，有一类‘耳朵认字’表演是这样的：把写有字的纸条揉成团交给表演者，然后他把纸团放在耳朵边揉捏片刻，就能准确说出纸团内所写的内容。科学家反复观察这类表演之后发现了其中的作弊技巧：一般来说，表演者会先将两只手同时放在耳边捏纸条，做出一副用耳听认的模样。当人们把注意力集中于他耳边那只手时，纸条已经转移到另一只手中，并放到腿弯下或桌下两腿中间，快速地打开偷看，然后将纸条复原送回耳边那只手上，继续装作认字的样子，最后宣布认出纸条上的内容。”
“后来心理所的几位研究人员在纸团里面夹了一根细小的玻璃丝，结果在表演者认完字后，发现玻璃丝掉在了地上，说明纸团曾经被打开过，也就是说表演者作了弊。”
涂小姐听了这番解释，并未打消全部的疑问：“可是，这样拙劣的作弊很容易被发现呀，我就不信光凭这些就能让他蒙混过关！”
朱先生点点头，说：“确实如此。但别忘了，这些江湖骗术往往都有一套专门的应对策略，比如说表演之前会先观察周围的形势，见有机可乘才答应用‘耳朵认字’，如果监视很严、难以作弊时，他就谎称状态不好，拒绝认字。此外，他还常用拖延或推诿的战术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寻找可乘之机，有时拖上半小时甚至一小时才开始认字……”
“照你这么说，耳朵认字这事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咯？”涂小姐失望地说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
“可是，就算耳朵认字是作弊的，刚才那位盲人儿童可没法用这种手法来作弊啊！”记者杨德怀嚷嚷道，“还有那个聋孩子，他又是怎么用鼻子听见歌曲的呢？”
“这个嘛……”朱先生抿着嘴，“不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啊，他说是鼻子听歌就一定是用了鼻子吗？”
“啊，等一下！”涂小姐用手拦住朱先生，“让我想想……我大概明白那个聋孩子是怎么做到的了，那个录音机，问题就出在那个录音机上！”
朱先生赞许地看着她，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那个录音机带有声音的指示灯，播放不同音调和长短的音乐时，指示灯跳动的频率和形状都是不同的。如果那个聋孩子在一开始就被训练区分每首歌曲的指示灯跳动节奏，那么要辨认出播放的是哪首歌曲就很容易了。然后，再让他背下每首歌曲的曲谱，就变成‘用鼻子听歌，并能扒下曲谱’的神奇现象了！”涂小姐说得头头是道，“这个伎俩真的很傻瓜，充其量不过是熟能生巧。聋孩子不是用鼻子听到了歌曲，而是用眼睛看到了对应着歌曲的指示灯信号而已。”
“原来如此，被你这么一解释，这个表演确实挺无聊的。”杨记者恍然大悟道，“不过，那个盲人用耳朵认字又该作何解释？盲人可没办法偷看呀！”
杨记者充满期待地望向涂小姐，可是“小兔子”却慌了神，“关于耳朵的那个事，我还没有完全想明白……朱先生，朱先生！”
涂小姐恶狠狠地叫了两声朱先生，气急败坏地表示求助。
朱先生瞪着一双细小的眼睛，镇定地说：“耳朵认字的把戏也很简单，只不过我们一叶障目，看不见森林。”
“刚才你们都说了，用鼻子听歌的诡计很普通很直白，一般人只要仔细琢磨都能想明白，但为什么他们还要安排这一项内容呢？原因有二，其一，这个节目被安排在耳朵认字之后，观众被前一个表演所震撼，自然会对随后的节目也不假思索地全盘接受；其二，也是更重要的原因，鼻子听歌的节目在一开始就不是作为主要表演内容出现的，它只不过是为‘耳朵认字’这个节目输送道具。”
“道具？什么道具？”张酣急切地吼道。
“道具就是那个聋人儿童。”朱先生不紧不慢地说道，“在这个表演中，观众递给盲人的纸条是打开的状态，只要视力好的人都有机会瞥到纸条上的内容。作为听觉器官受损的聋人，他的视力可能比常人要敏锐，只要盲人故意将纸条在他眼前晃过，他就能够捕捉到纸条上的内容。这时，由于聋人和盲人之间挨得很近，我们再假设这个聋人并不是哑巴，他就可以通过小声的话语将纸条上的内容透露给盲人。同理，视力受损的盲人听觉也会比普通人敏锐，所以聋人只需要用很轻的声音说就能被盲人接收到。这就是耳朵认字的全部秘密，说白了是两个残疾人优势互补的结果。”
“聋人的眼睛和盲人的耳朵……”涂小姐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们为了让聋人的上台显得不那么突兀，才让他加演了一个鼻子听歌的节目啊！”
“你说得没错，那个聋人儿童确实是后天致残。他可以说话，但是听不见声音。”张酣在一旁赞同道。
“如此一来，这个‘天使村’还真是个‘皮包公司’啊！”杨记者眯起眼睛对着张酣说，“那么张先生，就让我们来助你揭穿他们的阴谋吧！”
密室里的惨剧
涂小姐和朱先生肩并肩坐在房门口，面前有一张桌子正好卡在门框当中，上面放着一台电视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张酣进入密闭的房间已经六个小时。作为证人的其他四位在十米开外的地板上搭了地铺。为了保证晚上有充足的精神来值班，他们正抓紧时间睡觉。涂小姐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几个小时都没有变化的监视器，打了个呵欠。
“张先生还真待得住，在四壁空空的屋子里面，多无聊啊！”涂小姐终于发起了一个话题。
朱先生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他靠自己的信念支撑着，不过我很怀疑这样的监视是否有意义。汪村长他们真的会下手吗？”
“可是，如果他们不找机会下手，不就证明意念杀人是空口白话了吗？”涂小姐说道，“难道这世界上还真有凭意念就能杀人的事？”
“涂小姐之前不是也相信吗？那个男孩具有心灵感应的能力，能够把你脑中所想的分毫不差地表达出来。”朱先生说。
涂小姐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个……那个……绝对是小把戏。”
“呵呵，怎么说呢？”
涂小姐振作了一下精神，说：“明知故问，你肯定早就猜到了。那个所谓坐在黑箱子里面感应我作画，不过是简单的作弊。只要在黑箱子上面弄一条缝或者一个肉眼不易察觉的小洞，就可以对我所画的东西了如指掌了。”涂小姐拍拍手说，“如果这孩子的画画技巧足够好，复制图画是轻而易举的事。”
朱先生爽朗地笑了：“是啊！我听说有些孤独症的儿童往往会在某个方面表现出极高的天赋，如数学、绘画之类的。我想，这个张子默肯定具有高超的绘画能力。”
听到这番赞同和夸奖，涂小姐心里喜滋滋得像吃了蜜糖。
“那么，今天下午的那场预知未来的表演，你想明白了吗？”朱先生又问道。
涂小姐顿时觉得朱先生的这块蜜糖并不好吃，中间还夹杂着苦味，“那个表演嘛……张子默一直坐在台子上一动不动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临摹了我的字。”涂小姐又苦恼又不甘心地望着朱先生。
“其实道理是一样的！虽然张子默没有机会临摹，但总有人有这个机会的。比如，躲在旁边屋子里的某个人，他临摹完之后交给站在门口的美女助手。而当时，张子默小朋友正好在表演发功，把全场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为美女助手偷换卷轴创造了绝佳的机会。”朱先生循循善诱地解释道，“这里面还有一个心理陷阱。那个装卷轴的木箱前面不是挂了两把锁吗？乍看之下仿佛铜墙铁壁，无懈可击，但实际上它后面就算有个洞我们都不知道，偷换卷轴简直是易如反掌。”
“啊呀！”涂小姐使劲儿拍拍脑袋，“怪不得那个美女助手要穿那么宽大的袍子，显然就是为了掩蔽偷换卷轴的道具！真是丢脸啊……居然两次都败在他们手里。”
“作为魔术，他们的表演还是很精彩的。”朱先生微笑地看着涂小姐，“只不过用来当作特异功能表演就有些过分了。唉，经常有人说魔术师骗人，其实他们反而是一群最真诚的人，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开诚布公——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为什么朱先生会懂那么多魔术的事情呢？”
“嗯……那是因为……我小的时候曾经被送去一个马戏团当学徒，那时候家里穷，没钱供我上学……”朱先生滔滔不绝地忆苦思甜起来。
涂小姐听得呵欠连连，真希望自己是在网上聊天，可以立刻关闭对话框走人。这时，她有意找茬儿似的指着监视器屏幕说：“快看，张先生想做什么呀？”
朱先生回过神来，盯着屏幕看，只见张酣趴在地板的垫子上面，身体有微微的扭动。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他猛然抬起头，露出狰狞的表情。然后他在垫子上剧烈地翻腾起来，双腿不停地振动。
“出事了！快进去看看。”朱先生大叫一声，惊醒了那边正睡着的四人。
房门共有三把锁，分别由六位证人中的三个人掌管，此刻大家不厌其烦地打开一道又一道的门锁，终于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痛苦抽搐的张酣。他双手捂住腹部，似乎剧痛难当，口中流出白色沫子，有一股大蒜的气味。
“砒霜中毒……”朱先生坚定地吐出这几个字，“快叫救护车，也许还有救。”
记者杨德怀毕竟年纪大一些，立刻拿出手机拨打120，而另外几名年轻阅历浅的证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嗷嗷”大叫。
涂小姐脸色惨白地盯着张酣那不断抽动的身体，胸口涌上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
在劫难逃
当奄奄一息的张酣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他眼睛里流露出绝望的神色。这一幕在涂小姐脑海中久久徘徊，令她感觉自己仿佛浸在冰水中一般，遍体生寒。此刻，他们正等待着汪村长带张子默过来对质，张酣刚才发生的情况究竟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张子默在工作人员潘奇等人的陪同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众人聚集在出事的房间门口。杨记者的情绪从刚才就开始露出崩溃的端倪，此时他诚惶诚恐地走到小朋友跟前，哭道：“老天爷，真的是你把亲生父亲给杀了吗？你怎么做到的啊？”
张子默没有看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不作声。汪村长挡在张子默前面说：“都怪那家伙不听劝，非要试验他儿子的能力。现在你们相信了，在那样密不透风的房间里面，除了超能力还有什么方法能将他杀死呢？”
汪村长说得一点儿也没错，空无一物的密闭房间，外面是二十四小时的监视，就算凶手是一只飞鸟也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涂小姐只怪自己当时和朱先生聊得太热闹，没有注意到张酣倒下之前是什么情形。
杨记者突然掩面呜咽起来，声音中又是激动又是恐惧：“终于被我找到了！二十多年了，我终于找到真正的超能力者了！这件事情如果发表的话，一定会引起全国轰动，我也能不枉此生了……”
“不可以，”汪村长听了他的话脸色一变，“绝对不可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报道出去。我们‘天使村’不愿意受到外界的打扰，更不愿意外面别有用心的人来利用这些可怜的孩子。”
涂小姐觉得这话很奇怪，“天使村”不是一直在利用这些孩子做超能力表演吗？一直在向世人展示他们傲人的成绩，为什么这会儿反而担惊受怕起来？
“杨记者，我也觉得此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不可草率进行报道。”朱先生也诚恳地说。
“调查？”杨德怀神经质地看着朱先生说，“老实说，我之前也一直认为这个村子是骗人的，就像我遇到过的许多江湖骗子一样。我这一辈子，看了太多用各种伎俩造假的戏法，一般的雕虫小技根本瞒不过我。可是，像今天这样，能够在那么严密监视的情况下将人杀死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敢肯定这个孩子具有超出凡人的能力，他是真正的超能力者！”
“简直胡闹！”汪村长终于爆发出来，“今天谁要敢将发生在‘天使村’的事情泄漏出去，我一定会让他遭受灭顶之灾。潘奇，带子默回去！”
“啊……快看！张子默又指人了！”杨德怀的一声大叫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张子默的手上。只见他目视前方，脸上是一副漠然的表情，右手指着某一个方向。汪村长急急地转过身，却发现张子默的手正指着自己的鼻子。
“啊？子默，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要杀死村长吧？”朱先生的表弟潘奇惊叫起来。
汪村长在一阵虚惊之后，很快镇定下来，说道：“子默偶尔会做出奇怪的举动，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来，快带子默回去，也请你们几位自行休息。”
涂小姐满脸疑惑地望着汪村长，觉得他那从容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恐惧，也许这份恐惧会在将来某一个时刻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朱先生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间曾经关闭过张酣的房间。为了不给外人任何可乘之机，当时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被清空了，只在地板上铺了一块小地毯供张酣坐着或躺着休息。当然，这块地毯也是经过反复检查的。房间只有一扇窗户，处于完全密封的状态。张酣是砒霜中毒，这一点在学过医的朱先生看来是确凿无疑的。但是，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将毒物运进这间密不透风的密室呢？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张酣服下毒物？
朱先生和涂小姐一起观看了监视器录下来的所有画面，张酣倒下之前所发生的事也搞清楚了。他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倒地的。也就是说，在张酣中毒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会不会，在他进入房间之前就已经服下了毒药？”涂小姐的侦探脑细胞又开始蠢蠢欲动，“比如说把砒霜装在胶囊里面，待胃部消化之后才会出现中毒症状？”
朱先生摇了摇头，说：“这不可能。你还记得吗？张先生是五点吃的晚饭，当时他吃过的所有东西我们都尝了，而且他并没有吞服任何胶囊类的药物。况且，即使‘天使村’的人趁我们不注意骗他吞下一个胶囊，那么毒发的时间也应该更早才是，食物从入口到胃部被消化只要两到三个小时。他不可能挨那么久才毒发的。”
“那么……会不会是用毒箭之类的东西？”涂小姐提出新的假设，“比如，用一根细铁丝从窗户的缝隙里面伸进来，铁丝的一端装上锋利的针，针头上涂有砒霜的毒……”
“哈哈哈，涂小姐你真可爱！”朱先生禁不住笑起来，“你看看那个窗户，铝合金，密闭的，恐怕没法伸进细铁丝来……”
涂小姐手支撑着下巴，泄气地说：“算了，算了，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我还是赶紧给张子默小朋友道歉去，免得他一不高兴也在意念中把我干掉了。”
朱先生定睛看着地上的小毯子，似乎也完全没有头绪。
翌日天蒙蒙亮，朱先生的表弟潘奇就过来敲门，跟杨记者、朱先生凑合着挤在一屋的涂小姐迷迷糊糊地打开了门。
“什么事儿？”涂小姐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
“好消息，张酣脱离生命危险了。我赶紧来告诉杨记者，请他不要把昨天的报道发出去。”潘奇似乎是疾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他脱离危险了啊？这么说来，张子默小朋友对自己的父亲手下留情了？”杨德怀记者也被他们的声音吵醒，起身过来。
“嗯，村长让大家马上到大厅去，他有话要说。”潘奇的眉宇间有些焦虑。
大厅里除了几名工作人员之外，只有张子默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仍旧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涂小姐纳闷，为何村长把大家叫来，自己却不见踪影？
“村长呢？他不是有话要说吗？”杨德怀不高兴地说道。
“他刚刚去楼上自己屋里了，一会儿就下来。”
朱先生冷静地看着周围人的表情，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涂小姐拨了拨额前的青丝，偷偷靠近张子默，压低声音说：“喂，你还记得我吗？上回在大礼堂表演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对你们这个组织没有威胁的。”
张小朋友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仍旧是愣愣地看着前方。涂小姐丧气地退后几步，正好撞上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趣看着她的朱先生。
“涂小姐还是不放心啊！”朱先生笑道，“也难怪，人们多多少少都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
涂小姐黑着脸，不作声。
这时，等得不耐烦的杨德怀又在嚷：“喂，村长到底去哪儿了？小神童，你说句话啊？”
说来也奇怪，一直没有反应的张子默突然抬起头，嘴里吐出一个字：“杀！”
“啊！”就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大吃一惊，潘奇扑上前去，说，“不能胡说的，又要杀谁了啊？”
杨德怀吓得屁滚尿流，瘫倒在地，口齿不清地说着：“别……别杀我啊！”
朱先生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冲潘奇大喊：“不好，小弟，村长的房间在哪里？赶快带我们去！”
潘奇被吓蒙了，呆站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还是另外一名小个子工作人员机灵，带着朱先生他们冲上了三楼。
村长的房门大开着，直接映入眼帘的是地板上的一滩鲜血。顺着血迹可以看到村长死不瞑目地瘫坐在地上，身后靠着一个五斗柜。朱先生快步走上前，查看村长胸口上的刀伤，非常新的伤口，中刀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救护车！快啊！”
天使的秘密
涂小姐盯着报纸上那一行大字，视线久久无法从上面移开。
“神奇儿童意念杀人，超能力者挑战法律”
杨德怀最终还是将他的稿子发了出去，并且很快收到无数热情读者的反馈。民众都很关注事件的发展，警方也对这起事件感到棘手万分。超能力杀人，这在取证和量刑上都没有先例，在科学上更无从证实。有不少著名大学的法学教授以及知名律师都预测：这将成为一桩悬案。
明天她和朱先生等人就将踏上归途，然而这边的案子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但他们听取了所有人的证词，又观看了监视器的录像之后，也是一筹莫展。超能力杀人，真的是杀人于无形啊！汪村长的死也被认为是张子默通过意念杀人，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在楼下大厅里，而张子默说完“杀”的同时，村长就在自己房间被杀害了。从时间上来说，张子默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法律无法将他定罪。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吗？”涂小姐手支着脑袋，无可奈何地望着朱先生。
朱先生的神情很奇怪，他似乎有生以来头一次那么生气地叫道：“潘奇，你给我进来！”
原来朱先生的表弟一直在门外偷听，这会儿低着头满面羞愧地挪了进来，“表哥，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心里很不安。”
“潘奇，我们可一直在等你说出‘天使村’的真相。”朱先生平静下来说道。
潘奇在他们房间的床上坐下，皱着眉头说：“其实，‘天使村’一开始真的只是单纯的公益组织，汪村长把毕生的积蓄拿出来，又筹集到一部分善款，建成了这个村落。汪村长的理想是把这里变成残疾儿童、精神障碍儿童的乐园，让他们能够在不受歧视的情况下获得治疗和成长。我当年自学完心理学的课程，被汪村长的抱负所打动，便留在这里为患有孤独症的儿童做治疗和训练。”
“随着时间的推移，慕名而来的儿童越来越多，‘天使村’也一天天热闹起来。汪村长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遇到了经营管理上前所未有的困难。虽然每名儿童入村都需要交纳10万元治疗费，可很多残疾儿童都来自贫困家庭，有些甚至是被父母遗弃的，接收这样的孩子不仅无法保障收入，而且使得‘天使村’的运营经费日渐短缺。后来，有一位盲童突然说自己能用耳朵看见东西，还给大家表演了几次。虽然我们识破了小孩子的把戏，可汪村长却从中看到了增加村子收入的希望。”
“我们开始致力于训练孩子们的一些能力，比如盲童的听力，聋人的视力，然后采用各种手法让他们进行表演……虽然有些唬人，但这确实给‘天使村’带来了新的生机，村长不用再天天愁着一大家子的吃饭问题，孩子们的治疗也越来越有起色。”
“那个张子默是怎么回事呢？他是去年才来‘天使村’的吧？”朱先生问。
“是的，他最初是由他母亲送过来的，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觉得这个孩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后来，他父亲过来闹，这一闹不要紧，村长居然发现了张子默真正潜藏的能力……然后，他就成为‘天使村’的明星，被村长捧在手里。”潘奇叹了口气，“谁曾想，他居然先杀自己的亲生父亲，再杀对他有栽培之恩的村长……这孩子的心理真阴暗啊！”
“你刚才也承认‘天使村’的那些表演都是假的，那么张子默的能力也是假的咯？”涂小姐发问道。
潘奇沉重地摇了摇头，说：“张子默的表演确实有一些是假的，但也有一些连我们工作人员都不知道的奥秘。村长似乎相信这孩子具有超乎寻常的能力。唉，表哥，你是不是很鄙视我？居然为这样坑蒙拐骗的组织工作。”
朱先生轻轻地拍了拍表弟的肩膀，说：“其实，你们的初衷也是好的，但恐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这么说来，你们对于张酣和村长被害的事情都是蒙在鼓里的了？”
“是啊，那天表演之前根本没有提过要做什么意念杀人的演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村长在搞噱头，可后来事情被张子默的父亲越弄越僵，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张子默为什么会没来由地说出‘杀’那个字呢？他的孤独症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他可以理解别人的话语吗？”朱先生问道。
潘奇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和张子默的接触不算多，但根据我的观察和他的治疗师的说法，他应该还无法和人进行正常的交流，你们可以注意到他很少跟别人有目光的接触。患有孤独症的儿童有时会反复发出单字音——通常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是张子默的那个‘杀’字实在让我很诧异，除非有人特别训练他念过这个字，否则的话……”
朱先生像是受到很大启发似的点点头，说：“是的，训练他。这里的孩子不都是通过训练来进行表演的吗？我想这个张子默应该也不会例外。”
这番话像一根钢钉狠狠地敲进了涂小姐思维的最深处，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凿出了一点儿光亮，“我想我大概明白张子默是如何对自己的老爹下毒，又如何杀死在三楼的村长了……”涂小姐平静却又带着点儿骄傲地说，“潘表弟，麻烦你把大家聚集到大厅，我要揭开这桩意念杀人案的真相。”
杀人娃娃
警方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县城来的吴警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听了潘奇一番语无伦次的述说之后，决定跟着去“天使村”主楼的大厅看个究竟。吴警官最近正面临升职，在处理案件上面显得更是尤为谨慎。
大厅里聚集着各路人马。张子默照旧是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冷漠地高坐宝台。另外三名“证人团”的成员也默默站在一边，各怀心事。只有记者杨德怀正对着手机大声吼道：“没有的事！意念杀人是千真万确，这是科学的奇迹。我们已经投稿给美国的《科学》杂志，他们很感兴趣，对！对！麻烦你明天就把我的稿子发出去。好的，多谢！”
朱先生静静地站在杨记者身边，忍受着他高分贝的嗓门，眼睛却一直盯着角落的阴暗处。那里站着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女子，神童张子默的母亲柳云慧。不知道是有人把她找来的，还是她不请自来。反正她就如幽灵一般缩在角落里，表情淡漠。
涂小姐如即将登场的女主角，正忙着粉饰装扮，跟新来到的吴警官对着台词。末了，她往大厅中央一站，滔滔不绝地开讲道：“大家都知道，现在‘天使村’已经受到全世界瞩目了。就因为咱们这里出现了一个会意念杀人的超能力者——张子默小朋友。他六亲不认，拿自己的老爹第一个开刀。虽说张酣后来脱离危险，可是张小朋友的魔爪却并没有停下，在我们还没有回过神的空档，他的恩师汪村长再次遭到毒手。两件凶杀案都发生在张子默小朋友具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因此被认为是他用意念所为。而这个手法目前在法律上毫无约束，科学上也无法证明。所以，涉及子默小朋友杀人的这个案例恐怕将改写世界的法律历史，也会改写科学的历史，我说得对不对，老杨？”
杨记者得意地点点头，说：“确实如此。在科学还不能够证实超能力确实存在的时候，任何法律都对子默无效。事实上，已经有很多科研单位跟我联系，要对子默进行研究，所以你们就不必再拘泥于什么杀人案件了。这是人类科学上的突破，历史上哪一次科学进步没有流血牺牲的呢？”
“老杨，你太激进了！刚才我已经说了，两个案子中张子默小朋友都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一点确实是勿庸置疑的。但仅仅根据这一点，就推断出他利用意念杀人，这跳跃未免太大了吧？”涂小姐显摆道，“科学是不是也得讲点儿逻辑啊？”
杨记者的脸色煞白，额头上浮起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等一下，你说得我有点儿晕。”杨记者一边擦汗一边辩解道，“当时的情况……你们应该都记得吧？子默突然大叫一声‘杀’，然后把手指向他老爹张酣，那意思不就是说要杀死他老爹吗？再接下来，张酣就在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房间被毒杀了。这难道还不算是意念杀人吗？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密室中的张酣中毒吗？”
涂小姐摇摆了一下身体，说：“既然你说到了细节，我就跟你较一下真儿吧。大家都还记得吧？在张酣的案子里，张子默是先说了‘杀’这个字，然后再用手指向张酣；可是在汪村长的案子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张子默很早就用手指过村长，却要到村长临死之前才说出那个‘杀’字。如果真的是意念杀人，为什么两个案子里面的步骤不一样？”
这时，站在一旁的吴警官恍然大悟地叫道：“这是凶手根据情境所做的灵活变通吧？感觉上，张酣的案子似乎是在他说完之后才决定做的，而村长的案子却是早就预谋好了，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令他说出‘杀’字。涂小姐，我突然意识到，这两个案子也许只是单纯地伪造不在场证明的诡计而已！”
“吴警官，你说反了。事实上，张酣的案子是预谋已久，而村长却是凶手临时起意被杀害的。”涂小姐笑眯眯地说道，“大家仔细想想，村长的案子其实漏洞百出。虽然在张子默说出‘杀’字的同时村长被刀刺中，但这也不能说明是意念杀人。任何一个人，只要当时不在大厅，都有机会在楼上刺杀村长，然后再躲起来或者跳窗逃走。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奇妙诡计，就跟他们所表演的聋人听音乐一样，只是利用了心理的定势。那就是——张子默在说出‘杀’字之后，利用意念杀死了密室中的张酣；那么在他同样说出‘杀’字之后死亡的村长，也必然是被他用意念杀死的了。”
“哼，精彩、精彩啊！”杨记者悻悻地拍手道，“可惜涂小姐这番推理不过是纸上谈兵，纯属想象罢了。首先，张子默患有严重的儿童孤独症，他听不懂别人对他的教唆，因此哄骗他做出任何行为都是不可能的。试问，他要如何在恰到好处时机说出‘杀’字？其次，你说我们对村长死亡原因的解释是受到张酣那个案子的影响，是一种心理定势，那么，这是不是表示，你也承认张酣那个案子确实是意念杀人呢？”
“张子默听不懂别人的话，但是有人可以训练他啊！通过训练就可以做到了。”涂小姐的阵地再次失守，语气慌张起来。
“怎么训练？两次他说‘杀’字的时候你可都在场啊！你告诉我他们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张子默说出那个字的？”杨记者得理不饶人。
“那是通过一句咒语。”始终沉默的朱先生终于开了腔，“对孤独症的儿童反复训练，可以令他对一些机械性的事实做出反应。比如，在听到某句关键性的咒语时，立刻在嘴里说出‘杀’这个字。就像巴甫洛夫训练狗流口水一样，通过奖励和惩罚的机制能够让他们掌握得十分娴熟。”
“咒语……”杨记者大笑起来，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滑稽的笑话，“什么咒语？哪句咒语啊？我怎么没听见。”
“这句话就是从您嘴里说出来的，难道您忘了吗？”朱先生略带讽刺的语气不太像他平时的作风，“小神童，你说句话啊？”
朱先生的话刚落音，只见张子默像有了反应似的抬起头，嘴里吐出一个字——“杀”。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涂小姐冲到小朋友的面前，大声叫道：“你说句话啊？说句话啊！”
“杀……杀……”张子默像例行公事似的随着涂小姐每一个提问而发出这样的叫声。
杨德怀的脸上刹时出现了崩溃的神情，他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
“杨记者，这件事情恐怕跟你脱不了关系吧？”朱先生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两件案子我都跟你们在一起，不要听风就是雨。”杨德怀企图利用叫骂来壮自己的声威，“你们的推理都太没根据了。说到底解决不了张酣的案子，就推翻不了意念杀人的定论！”
“那是你最后的底牌，对吗？”朱先生无奈地笑道。
“哼哼，很可惜。这张底牌已经被我揭开了。”涂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恢复了信心，“对张酣和汪村长行凶的犯人就在这里，他的手法我也一清二楚。”说完，她用手指向不被光照到的一处角落，大声喝道：“凶手就是你，柳云慧！”
突然听到别人喊到自己的名字，柳云慧吃了一惊，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讶异。“凶手？你们说我是凶手？”她拼命地摇着头，“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丈夫？我怎么会那么做？”
“因为你一直希望能够治好自己儿子的病，为此你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但你的丈夫却始终不相信‘天使村’，也不配合你的努力。就在你伤心绝望的时候，遇见了老杨，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就不必我细说了。反正老杨决定要帮助你的儿子获得最好的治疗，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就必须铲除你丈夫这颗绊脚石。于是，你们想出了意念杀人的办法，一方面可以除掉张酣，另一方面又可以让张子默获得医学界的关注，从而得到最好的治疗机会。”涂小姐显然已经对柳云慧的动机琢磨得十分透彻，因此娓娓道来，“我估计村长一开始也是你们的同谋，可惜他后来不赞成你们的做法，所以也被你们除掉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柳云慧掩面而泣，几欲崩溃，“我根本没有机会对张酣下毒，村长死的那天我也在医院，有医生可以为我做证啊！”
“荒唐，太荒唐了。”杨记者也出奇地愤怒，“涂小姐，这就是你解决案子的方式吗？我很怀疑，那些被报道的事件真的是被你解决的吗？”
“涂小姐，我有一个问题。”吴警官终于也忍不住发话了，“你说柳云慧是凶手，那么她是如何对密室中的张酣下毒的呢？这一点恐怕对于案件的侦破十分关键啊！”
涂小姐被杨记者骂得气急败坏，脑袋像蜂窝一般混乱，随口说道：“那个很简单嘛！柳云慧是他老婆，在他进入密室之前骗他吞下胶囊就可以了嘛！这都能把你们难倒？”
“但是，消化时间不对啊！如果用胶囊的话，毒发时间应该更早。”另一名警员失望地反驳道。
“那就是柳云慧在他身上藏了涂着毒药的食物，然后叮嘱他如果饿了可以吃。”涂小姐继续发挥想象力，“谁会怀疑自己的老婆呢？当时十一点多，张酣觉得饿了就把藏着的食物给吃掉了吧。”
“但是，监视录像里根本没有张酣吃东西的画面啊！”那名警员继续挑战。
涂小姐被问得有些心虚了，嘟着嘴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这时，朱先生挺身而出说道：“关于张酣中毒的这件事，确实是整个案件中最离奇、最令人费解的地方。一旦这道关卡被打通，所有的疑惑都会迎刃而解。那么试问，如何才能对一个在密室中的人下毒呢？”
朱先生的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一阵议论。他继续解释道：“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不妨采取逆向思维。一个人要中毒，那么他必须先服毒。这里就涉及两个问题，毒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服下的毒？毒物的来源可以有两个，第一是屋内本来就有毒，第二是他自己带进去的。目前看来这两种可能都无法排除，因为屋内的家具虽然被撤除，但难保地上没有细碎的毒物，事后很多人走进过屋内，证据可能已经被毁灭；而张酣在进屋之前也没有被搜身，因为他很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们没有考虑他会自己带毒物进去。”
“如此一来我们只能从第二个问题下手，什么时候服下的毒。根据毒物砒霜的性质，毒发时间是非常短的。即便被藏在胶囊里面也难以熬过漫长的6个小时，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他在进屋之前便已服毒的可能。因此只剩下一种情况，那就是毒物是张酣在十一点多时自己服下的！”
“哈哈，我就说嘛，”涂小姐高兴地说，“就是柳云慧骗他服毒的，他们之间也许有过某种约定。”
朱先生摇了摇头，说：“涂小姐还记得张酣中毒时候的情景吗？”
“当然了，张酣突然趴倒在地，很痛苦的样子。我们进去的时候发现他口吐白沫，你当时就说他中了砒霜的毒。”涂小姐斩钉截铁地说。
朱先生点点头，说：“整个监视过程当中，张酣没有做过任何多余的动作。所以，在他倒下之前我们可以很肯定地说，他没有服毒的机会。综上所述……”朱先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周围，“张酣能够服毒的时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趴倒在地，头部埋进臂弯里的时候！”
“这……不对啊！”涂小姐像脑神经打了结，一下子僵在那里，“他是因为中毒才倒下的啊，怎么能说服毒在那之后呢？”
“除非……”吴警官似乎明白了，“难道说，张酣是故意服毒的吗？怎么会这样？”
朱先生低声说：“恐怕这是唯一的解释了。你们还记得吧？张酣在表演会上冲出来怒斥‘天使村’，然后叫道‘儿子，说句话吧！’——那正是引发张子默说出‘杀’的暗号啊！张酣处心积虑地设下这个局，故意让村长准备密室，还找来六个人监视他，为的就是利用自己服毒的这个盲点来做出意念杀人的假象！”
“天啊！我真的没有想到……”涂小姐用手捂住口说道，“这么说来，张酣能够得救不是出于偶然，而是他故意少服毒药的剂量！”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他那么做目的何在？他不是最反对我们‘天使村’的表演吗？”潘奇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天使的恶意
就在所有人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朱先生的时候，朱先生满怀忧虑地走向了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柳云慧。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你丈夫的异样的？”朱先生柔声问道。
柳云慧闭上眼睛，仿佛无法面对这不堪的局面。“村长死的那天，我在医院照顾他。但是这期间他让我去买水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不在床上。大概过了一个钟头他才气喘吁吁地回来，说去外面院子里散步了。可是当警察来询问的时候，他却一口咬定跟我在病房里没有离开过。”
涂小姐的眉毛往上一挑，那是她洞悉事情时的小表情。
“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吧？张酣虽然一直不相信‘天使村’的治疗方法，却动起了靠特异功能出名的脑筋。这个想法和杨记者一拍即合，他们一个为了能把孩子送进最好的科研机构进行治疗，另一个为了收获事业上的名利，于是合谋了‘意念杀人’的计策。”朱先生皱着眉头说，“但村长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强烈反对，所以才惨遭毒手吧？”
“我觉得你把动机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仅仅为了获得治疗机会，张酣不至于如此搏命吧？”涂小姐略带嘲讽地说，“俗语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恐怕张子默成名之后的滚滚财源才是张酣锁定的目标吧！”
朱先生怔怔地看了涂小姐一会儿，表情缓和下来，说：“也许你说得对，我对于人性还是抱有太美好的幻想了。”
“马上拘捕张酣。还有杨德怀先生，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吴警官喜笑颜开地说，“恐怕咱们还得赶快给报社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尽快撤掉杨记者的所有稿子！”
杨德怀愤恨地看了朱先生一眼，说：“我才不是为了钱，你们知道一个记者最大的荣耀是什么吗？就是报道他最想报道的事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这个世界上有上亿人读过我的稿子，哈哈！死而无憾了！”
“你错了，记者最大的荣耀，是报道真实的事件。”涂小姐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
潘奇送他们到村口，叹息道：“真想不到，汪村长的一番心血居然就这样被毁了。那些孩子以后该怎么办啊？”
“小弟，只要有你这种想为他们做点儿事的人在，他们的未来就有希望。”朱先生拍了拍潘奇的肩，“涂小姐答应把‘天使村’的真相公诸于世，或许会有好心人来帮助这些残疾孤儿的。”
涂小姐背对着他们，没有说话，脸却红了。
“还有，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恐怕也得涂小姐来收拾了。”
“哼，”涂小姐转过头哼唧道，“人有的时候，想不出名都很难。我们走吧，朱表弟保重哦！”
“等等，表哥，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潘奇突然问道，“汪村长对张酣的计划从一开始就知情的吧？”
朱先生的表情僵在空气里，一瞬间无法呼吸。
“是，我不想说出来的，但恐怕事情是显而易见的。村长为什么会对张子默宠爱有加，如此相信他的能力呢？这恐怕都是被张酣唆使的。张酣的敛财计划从来到‘天使村’的那一天就开始了。可是，直到他要做意念杀人的表演时，村长才明白他真正的狼子野心。现在村长已经死了，我们也无从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可悲啊！人有的时候为了做一件善事，却不得不去做另一件恶事。”涂小姐感慨道，“你说，这样的人究竟是善还是恶呢？”

梦仙
美人易老，佳梦难期。
若为情赋，至死不已。
——题记
梦中的谋杀
白色沙滩宛如一片珍珠地，海洋泛出蓝宝石的光，与天空在远处连成一片。椰树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咸味的海风徐徐吹过发际。
“主编真是疯了，居然肯出钱让我来海南度假。”涂小姐坐在巴士上偷笑，双手悠然自得地敲着两个膝盖。“就是身边这个乡巴佬有些碍眼……”
涂小姐的身边坐着一位皮肤黝黑的男青年，他双眼直瞪着前方，说：“沈主编说的那个‘梦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果这个世界上，还剩下一个人可以不为眼前美景所动的，恐怕就是身边这个“木头疙瘩”朱先生了。“咳，做个梦就能操纵股票价格升降，让生病的人康复，让美梦都成真……光听着就不对头。”涂小姐略带讽刺地说，“还‘梦仙’呢，我看是梦骗子吧？主编现在的趣味也够奇怪的，尽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我采访。”
“可是，沈主编不是说此人曾经涉嫌一桩凶杀案吗？”朱先生好奇地问，“据说他自称在梦中杀了人，而警方因为毫无证据而放了他。”
“嗯，是有这么回事。”涂小姐意识到自己注定无法安心欣赏美景了，于是从包里取出一叠文件，说，“那是十年前的案子。要采访的这个‘梦仙’——王有海，曾经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就是他现在的妻子梅铃铃。当年，梅家不同意他们俩在一起，私底下把女儿许配给了市环保局李局长的公子。王有海伤心欲绝，多次跑到局长家闹事，要求李家解除婚约。可是，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一介草民怎么撼动得了有头有脸的李家？在绝望中，王有海发了狂，拿着菜刀冲进局长家里，一顿胡劈乱砍。他砍坏了一堆值钱的东西，所幸没有人员伤亡。公安局把王有海请进去‘喝茶’，这家伙非但不思悔改，还念念有词，说有生之年一定要杀掉局长的宝贝儿子泄愤。”
“简直是暴力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呀！”朱先生感叹道，“后来怎么样了呢？”
涂小姐越说越激动，提高分贝道：“王有海被公安局拘留的第二天早晨，他神秘兮兮地对看守所的工作人员说，他昨天夜里在梦里杀死了李局长的公子。当时，工作人员朝他白了白眼。你想，这种话谁会信啊？可是，上午八点刑警大队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李局长的儿子昨天夜里被杀死在自己的卧室里。尸体是今天早晨发现的，死状十分惨，一刀毙命，好像凶手跟死者有深仇大恨似的。室内所有财物均无失窃迹象，警方初步判定是仇杀。这个消息传到王有海的耳朵里之后，他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大叫，‘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于是，刑警大队只好再次请他过去‘喝茶’，并询问他关于案件的详细情形。”
“他是怎么说的呢？作案经过和现场情况对得上吗？”朱先生凑近涂小姐的脑袋，想要仔细看一下那份材料。
“唉，怎么说呢？要说完全对得上也不是，可李局长儿子的死状却被他描述得分毫不差。”涂小姐很乐于传播这则消息，故意用胳膊挡住朱先生的视线，“王有海说，他在梦中穿墙走入局长儿子的房间，当时局长儿子正在呼呼大睡。他拿起手中的尖刀，隔着被子就将刀猛地刺入局长儿子的胸口。局长儿子惊呼一声，拼命反抗，却被他用手捂住嘴巴发不出声。没过多久，这个二世祖就断了气。”
“现场的实际情况呢？”
“房门紧锁，一个完整的密室。一把尖刀隔着薄毯子刺入尸体的胸口，血把被褥浸染了一大片，惨不忍睹。”涂小姐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警方确认了王有海的杀人动机，但是他却有最好的不在场证明——当晚身处看守所。同时，局长儿子房间的窗户紧闭，房门从里面被反锁住，只有他自己身上的钥匙和他母亲那里的钥匙才能打开。不在场证明加上密室，看起来也只有用王有海那套梦境杀人之说才解释得了。”
“他母亲没有嫌疑吗？”
“据说局长夫人爱子如命，几次三番哭死过去，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杀人的动机。”“小兔子”耸耸肩，“况且，局长夫人的钥匙藏在自己房间的保险柜里，更是万无一失。”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嫌疑人吗？”朱先生也皱起了眉头。
“跟李家结怨的肯定有，但都不至于要杀之而后快吧？”涂小姐说，“反正警方当时是一筹莫展，既无法对嫌疑最大又亲口承认杀人的王有海定罪，又找不出真凶。我估计刑侦大队长急得都快犯病了。”
朱先生揉了揉额头，说：“其实，当年查办这件案子的是我叔父。不过那时候我太小，根本没听说过此事。前几天给叔父打电话问‘梦仙’的事情，才听他说起办过这桩案子。”
“所以你就死乞白赖地跟过来了？”涂小姐没好气地说。
“顺便探亲嘛，我已经好久没看见叔父他们一家了。”朱先生憨厚地露出了几颗大白牙。
梦大仙的奇迹
屋子大约有三十平方米，狭长深邃，没有窗户。十几个人簇拥在屋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台子。涂小姐从一进入这个小破楼开始就心情郁结，她没想到堂堂的旅游胜地——海南，居然还有如此“史前文明”的地方。山边的小村庄，穷乡僻壤，道路泥泞。住在这里的村民都浑身黝黑，披头散发，好像随时会蹦出来吃人。朱先生介绍说，这是海南的土著民，他小时候曾经在这样的村子里住过好一阵。听了这话，涂小姐为朱先生黑如焦炭的肤色找到了新的依据。
人群里突然有了一阵骚动，从里屋走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人身穿黄色马褂，头戴一个金色的箍，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梦大仙”了。他身后跟了两个小随从，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二十岁出头。
“各位，下面开始今天的奉献仪式。”男随从面无表情地说道。
聚集在屋里的男女纷纷行动起来，有的从身上掏出红包，有的摘下原本挂在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还有的掏出了银行卡……涂小姐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井然有序地走向前台的桌子，将一件件贵重物品放在上面。“梦大仙”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供奉”，轻描淡写地抓起一条钻石项链，冲男随从点了点头。
底下的一名妇女立刻欢呼起来，激动得差点儿晕倒，“大师，你终于肯为我实现心愿了！”
“这位施主，你家里有事吧？”大仙的声音毫不悦耳，就像生锈的锯子在枯木上拉动。
妇女似乎被戳中心事，跪倒在地，眼泪霎时流了下来，“我那个没良心的男人，背着我在外面找女人，被我发现了之后，还厚颜无耻地要跟我离婚……大师，你要为我做主啊！让这对狗男女得到应有的下场！”
“梦大仙”突然闪过一副无赖的表情，说：“你希望对他们做什么呢？”
女子沉思片刻，毅然地说：“我要他们吵架，分手！”
“大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你且过来。其实，那并不是你真实的想法。昨夜我曾入你梦中，将上天的旨意告诉你。现在，我要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说着，大师从桌上随手拿起几枚硬币，分别握在两只手心里，“希望他们成单还是成双，你自己来选择吧！”大师神秘地盯着她。
那女人犹豫地上前，踌躇了很久才慢慢地点中了大师紧攥的左手。
大师脸上露出阴笑，说：“选定了吗？这可是你真实的心意哦！”
女子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大师的双手打开，只见左手上面攥了四枚硬币，而右手上是三枚。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看，成全他们才是你真正的想法，你眼下的愤怒不过是要追讨逝去的青春而已。”“梦大仙”皮笑肉不笑地说。
女子显然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但又不敢质疑大师的权威，委屈地抽泣起来，“可是，我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逍遥快活吗？”
“你该讨回属于你的东西！你丈夫这些年赚来的钱，哪一分不凝结着你的心血？全部要回来！”大师唾沫飞溅，“陈英，这件事情交给你，帮这位施主取回她应得的。”
旁边的男随从点点头，便要把女子领进里屋去。
这时，涂小姐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这算什么啊？左手和右手都有50%被选中的概率，我看她选了成双的硬币，不过是运气不佳罢了。”
“小姑娘，你可不能这么说。”涂小姐身边的矮个子老头小声说，“大师的功力是十分深厚的。而且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万一选成了单数硬币，如何下台呢？”
“就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少胡扯。我看你是来捣乱的吧？”一个凶神恶煞的工作人员吼道，“究竟是谁放你进来的？”
涂小姐吓得紧紧拽着朱先生的衣袖，哆哆嗦嗦地寻求援助。
“我想，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心理陷阱吧！”朱先生令人信服的声音一出，全场有了片刻的安静，“大师，能把手中的硬币给我看一下吗？”
“梦大仙”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情，把几枚硬币扔了过来。硬币散落在地，滚得到处都是。涂小姐有些气愤，心想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但考虑到他们是来砸场子的，也就不能指望别人给什么好脸色了。
朱先生捡起地上的硬币，认真地研究起来。他把硬币分成两拨，分别是一个一角、一个五角和一个一元的为一拨；两个一角、一个五角和一个一元的为一拨。涂小姐凑在旁边看来看去，实在猜不透其中的门道。
“这是一个两可的选择。”朱先生头头是道，“大家看，一角、五角和一元构成了硬币数目成单数的情形，但是它也同时构成了钱币数额为一块六的双数；而另一组的五角、一元再加上两个一角组成的钱币数额是一块七的单数，但硬币数目却为双数。因此，只要事先没有声明选择的是硬币数目还是钱币的数额，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引导大家往其中一个条件去想了。”
“哈！”涂小姐一拍脑袋叫道，“也就是说，如果当时她选了大仙右手上的三枚硬币，也没关系。只要大仙开口说这是一块六的双数，大家非但不会起疑，还觉得十六很吉利呢！”
“嗯，这是街头表演惯用的伎俩。”朱先生说。
“哼，一派胡言！”叫作陈英的男随从怒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找茬儿的吗？”
“梦大仙”却哈哈大笑起来，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位小哥，你的说法很有趣，不过没有什么根据。也许你那种奇怪的排列是一种解释，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信口开河，神仙也会失业的……”
朱先生不苟言笑地看着他，说：“是啊！证据都被你毁了，你故意把硬币扔得到处都是，让我们难以分辨握在你左右手的分别是什么。”
“现在你怎么说都行了！”涂小姐恨得牙根痒痒，“典型的江湖骗子。”
“大师……”刚才那名女子低声叫了一声，“那我该怎么办？”
“梦大仙”抬起头，充满仁慈地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能够穿透人心深处黑暗的森林，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他拿起一个笔筒样的东西，里面装着一些塑料签子，对女子说：“如果你不信自己的选择，那么让我们来看看老天的决定吧。这个竹筒里装有三十支签，现在我们在其中一根签子上面写上‘成全’二字，再把它放回筒里，然后，由你来摇签，看看上天会不会给你这一支签？”
说着，大师在一根签子上写好字，并展示给众人看，然后将它插回筒里，递给女子。
“且慢！”涂小姐大喝一声，英勇地说道，“我要检查一下那些签子。你完全可以在每根签子上都写好‘成全’二字，然后再让她摇，这么一来，不论摇出来哪根，都是写着‘成全’的签。”
那名女子似乎也认为涂小姐说得有理，便把筒子递过来两人一起检查。不消一分钟，结论就出来了。除了大师刚写的签子之外，其他签子都是空白的。涂小姐不甘心，又生一计：“大仙说这是上天的决定。那么既然上天已经决定好了，谁来摇这个签筒都不会有变化吧？我来替这位阿姨摇，可以吗？”
那名女子瞪了她一眼，似乎不太乐意——不知道是觉得涂小姐多事还是被叫作阿姨很不高兴，可是，没想到大师却欣然同意了：“可以！只要你们别暗中做手脚。”
涂小姐拿起那个筒子，像个小巫婆似的念叨起来：“天灵灵，地灵灵，如果皇天真有眼，快帮我揭穿这个骗局。”
说完，她使劲儿摇了几下，一根签子掉了出来。大师微笑着捡起签子，递给那名女子。
“啊！天哪……”女子万分震惊地看着签子，只见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成全”。她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跪倒在地，神情茫然。
涂小姐也惊得目瞪口呆，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梦魇惊魂
涂小姐和朱先生坐在“梦大仙”富丽堂皇的家里，心中备感纠结。本以为会被“梦仙”一脚踹出大门，谁曾想在涂小姐报上大名之后，对方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大仙”说，涂小姐写的那些破除封建迷信、揭露假超能力的报道他全看过，对于她的笔力和观察力甚为敬佩，非常希望她能够留在这里鉴定他能力的真假，并给予真实的报道。在半信半疑中，他们被“大仙”请回了家，据说还有更神奇的能力要给他们看。
当“梦大仙”王有海的妻子梅铃铃端着咖啡盘走出来的时候，涂小姐惊得张大了嘴。这不就是刚才在会场上站在“大仙”旁边的女童吗？她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是一个已经三十四岁的女子？涂小姐不禁想起“岁月流转，红颜不老”的神话，心中羡慕不已。
王有海换上了家居服，来到他们身边坐下。他手中拿着一台小小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来是证券交易的页面。“嘿嘿，给你们见识一下我的看家本领。明天，这只股票将会暴涨，涨幅不低于5%。”王有海用鼠标点开上面的一只股票名称，喜笑颜开地说，“其实，光凭这个能力就能让我衣食无忧，你们说我犯得着去坑蒙拐骗吗？我出来做事，也不过是想为大家谋点儿福利，现在党中央不是号召建设和谐社会吗？！”
涂小姐疑惑地看着那片黑漆漆的电脑屏幕，她对股票一窍不通。朱先生把电脑转过一个小小的角度，在键盘上敲打起来，似乎想要搜索某些数据。
“这只股票连续走低快半年了……从趋势上完全看不出有反弹的可能。而且，这家公司的业绩报表也很糟糕。”朱先生皱起了眉头，“除非你有内部消息，比如有大集团要收购它，或者有庄家要吃进，否则不可能会有大的变化。”
朱先生的一番专业讲解把“小兔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不谙世事、一心向学的民办教师也懂这些炒股的事，人不可貌相啊！
“哈哈，你分析得很专业嘛！”王有海咧开大嘴笑道，“不错，要让这只股票起死回生的确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但是我可以在梦境中改变证券交易的走势，让它在某些指标上有小小的变动，从而引发它的反弹。这样的案例我做过好多个了，对不对啊，亲爱的？”
王夫人在旁边露出一个颇为自信的确认表情。
朱先生有点儿发蒙，眼神转来转去，似乎没明白“梦大仙”滔滔不绝的讲解。而涂小姐一向对她所不知道的事情提不起兴趣，嚷嚷说：“别扯那些虚的，股票的变化太复杂了。给我们点儿简单的，可以验证的东西吧！”
王有海呷了一口咖啡，笑道：“其实，我找你们来正是想做一个验证。今天晚上，我会在梦里穿墙进入你的房间，然后对屋里面的某一件物品做些手脚。你们可以整夜守着，也可以仔细检查房间里是否有其他密道，总之，到明天天亮，你们就会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具有超能力了。”
“又是守夜……”涂小姐吐了吐舌头，“你要安排我们住在你家吗？”
王有海点点头，不容置疑地招呼妻子带他们去楼上的客房。
“梦大仙”家的客房收拾得十分整洁。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外带两个床头柜，一张普通的写字台，一把椅子，还有一套组合衣柜，里面堆放着被褥和睡衣。涂小姐仔细打量着这间空荡荡的房屋，很好奇“大仙”会对哪件物品下手。
“对了，你们可以轮流看守这间屋子，另外一个人可以睡在隔壁的房间里。”王有海奸笑着说道。
“不要吧？我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涂小姐捏着自己的衣襟说，“万一你晚上真的从墙那边穿进来，还不把我吓死？”
这回终于到了朱先生英雄救美的时刻了，他挺身而出说：“没关系，我们一起在这里守着。两个人的眼睛总强过一个人。”
王有海似乎不以为意，说：“随便你们吧。洗手间就在外面，现在你们可以用相机拍下屋内物品的位置，以便明天进行对比。”
屋里面真的没有什么可拍的，写字台上有一盏不锈钢的台灯，椅子上有一个心形靠垫，床上放着两床棉被、两个枕头，简直像早就为两人预备好的。其中一个床头柜上有块黑色石头似的的橡胶雕塑，另一个上面放着一个闹钟。
涂小姐在床边坐下，无奈地望着朱先生，心里盘算着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事实上，坐火车到广州再搭乘飞机到三亚的路途已经让她疲惫不堪，这软和的床垫可真让人想睡觉。朱先生板着身子坐在写字台旁，背影肃穆，一动不动，或许他还在为刚才股票的事情而苦苦思索着吧。
“喂，你说怎么可能正好摇中那支签呢？”涂小姐没话找话道，“总不可能全凭运气吧？”
朱先生没有回头，闷闷地说：“三十分之一的概率，还是挺低的。”
“会不会是那根签子有问题？”涂小姐为了克服自己的困意，积极动脑说，“虽然表面上看是普通的塑料签子，但也许里面装了什么机械，可以让它先于其他签子冒出来？”
朱先生把头转过30度角，仍然没有直视涂小姐，“那会是什么装置呢？”
“磁铁！”涂小姐突然兴奋地叫道，“对了，就是那个玩意儿！在笔筒底部和签子底部装上相同磁极的磁铁，它们同极相斥，于是就把签子给推出来了。哈哈，我很高明吧！”
朱先生摇头轻声笑道：“这个手法似乎有点儿牵强吧……相同磁极产生的斥力不好控制，而且摇签子的人是你，天知道你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呢。只要力道不对，他们还是有败露的风险。”
涂小姐嘟起了嘴，不吭声了。
“我记得涂小姐在摇签子之前，检查过所有的签子吧？”朱先生问。
“嗯，是啊，所有签子都是空白的，我早就想到他们可能有这一手了。”
“但是，摇完之后没有再检查筒里剩余签子的情况吧？”
被朱先生这么一问，涂小姐心慌起来：“难道说，摇了一摇之后，所有的签子就都被调包了？”
“呵呵，不是这个意思。”朱先生总是对涂小姐的各种可爱想法束手就擒，“你记得吗？当签子掉出来的时候，王有海非常迅速地从地上捡起了签子。为什么他要去捡呢？为什么不让助手或者我们自己去捡呢？”
涂小姐深锁起了眉头：“那个动作我倒是没有注意，看起来挺自然的。莫非，在那一瞬间，王有海往签子上写了字？不可能啊……哪里来得及？况且，当着那么多人，他根本没机会下手。”
“如果要往上面写字，当然有些困难，但如果只是把本来就有的字显现出来，可能就会容易得多。”朱先生说，“涂小姐有没有听说过显影药水？”
“小兔子”觉得自己像进入了电视剧频道，好笑地说：“你是说那种在武打片、间谍片里面出现过的药水吗？涂上去之后，原来看不见的字就会自动显现？搞笑，现实中真的会有这种东西吗？”
朱先生也笑了，说：“应该会有吧，本来用无色液体写的字，遇到某种化学物质之后变得有颜色，这样的药品很多。他只要事先在所有的签子上都写好那种无色的字，待捡起签子的时候，让手指上的化学药品和签子上的字发生反应，就能做到无论摇哪一根签子，都是有字的签子了。”
“我早就猜到这里面有鬼。”涂小姐立刻摇身一变成了诡计的发现者，“好了，现在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让我们来揭穿这个假大仙的真面目吧！”
虽然有豪言壮语，但涂小姐的脑袋却越来越昏沉，空气里仿佛充满了瞌睡虫，成千上万地往她鼻孔里钻。每次头磕在床板上醒来，她都要使劲儿吸鼻子以保持清醒。尽管是在夏天的海南，可这里的空调开得也太冷了，冷得她都想钻进被窝里暖和一下。是啊，要是现在能够什么都不想，放下一切睡一觉该有多好。
“涂小姐，涂小姐。”朱先生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小兔子”眯瞪着眼睛，含混不清地说：“什么事？”
“要不，你还是睡一会儿吧，我用写字台挡住了门，我会坐在写字台后头，外面的人无论如何都进不来的。我看你实在很疲倦，就脱了衣服放心睡一觉吧。”朱先生温和地说。
脱衣服……涂小姐别的没听见，光抓住了这几个字，她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叫道：“我不脱衣服的。”说完，她一骨碌钻进被窝里面，呼呼大睡起来。
这个觉简直睡得如同世界末日降临一般。在涂小姐的梦中，一会儿有巨型怪兽追杀，一会儿有歹徒持枪抢劫，简直把好莱坞惊险动作大片演了个遍。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觉得呼吸不畅，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虽然是在梦中，她也不免惊慌起来，想要醒过来反抗。可是，压在胸口的东西越来越沉，快令她窒息了。涂小姐惊恐地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什么也没有，她想起身叫朱先生，但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连手脚都像被绑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这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梦大仙”的魂魄压在了涂小姐身上？
密室之谜
大约过了十分钟，涂小姐觉得自己能动了。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四处看看，只见朱先生趴在写字台上似乎睡着了，屋里面没有其他人。她感到浑身不舒服，头晕脑涨，下床走路的时候都有要向前扑倒的趋势。
“朱先生！”她勉强开口叫了一声，那干哑的嗓音简直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一听到响动，朱先生立刻醒了过来，看着病恹恹的涂小姐，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来过了。刚才他就压在我身上，他一定对我做了什么！”“小兔子”说着不免黯然，“朱先生，也许我要死了。跟你经历了那么多，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死掉。呜呜……拜托你，到时候把我的尸体运回北京，一定让我爸妈不要太伤心。如果可能的话，麻烦你帮我照顾他们……哇哇……”涂小姐开始还是小声抽泣，慢慢地变成了放声大哭，惊天动地。
朱先生逗她说：“能哭得这么响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不过，这股困意来得很怪，连我都扛不住睡着了。还好我把写字台挡在门后面，应该没有任何人能进得来。就算他们强行撞门，也肯定会把我吵醒的。”
“可是他真的来过了，刚才确确实实压在我身上，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涂小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我从来没有体验过那么恐怖的时刻，简直就跟快死了一样。我真的不会死吗？你能保证吗？”“小兔子”扭动了一会儿身体，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每个关节都能动。
朱先生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放心吧。那个王有海明显想借你的笔扬名，他不会蠢到砍倒自己的‘摇钱树’。不过，我们得仔细看看，这屋里到底有没有东西被动过。”
不出一刻钟，朱先生和涂小姐同时发现了那块被动过的“奶酪”——原来摆在床头柜的黑色块状雕塑变成了一个细棍小人，头部仿佛还带着表情，充满讽刺地看着他们。
“啊！”涂小姐尖叫一声，说，“他刚才肯定是从我身上跨过去，换掉了这个东西。快打开相机看看，原来那个雕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相机的画面里是一块黑漆漆如石块般的雕塑，看不出具体的模样，像块二十公分见方的石头。可是，现在床头柜上摆着的却是一个有模有样的人形雕塑，十分具有艺术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有海是什么时候，从哪里进来将雕塑换掉的呢？
“可恶……居然又着了他们的道了。”“小兔子”抓起那个冰冷的人形雕塑，咬牙切齿地说。
朱先生的叔父长得圆头圆脑，脸上好像沾了黑泥，脏乎乎的。一双小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涂小姐光溜溜的肩膀，大概对“小兔子”过于清凉的装束有所看法。
“这么说来，十年前的密室再度出现了？”朱叔父满怀疑惑地说，“太大胆了，居然当着你们的面做出这样的事！小朱，真的没有任何破绽吗？或许房间里有暗门呢？”
“很可惜，我们俩里里外外检查了三四遍，都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涂小姐插嘴道，“既然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恐怕不得不考虑这个王有海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能力了吧？”
朱先生好像感冒了，一边擦着鼻涕，一边说道：“叔父，给我们讲讲十年前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吧，也许可以从两个案子的相同点中看出破绽。”
朱叔父大概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于是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那是十年前的夏天，跟现在一样炎热。市局的领导直接给我们打来电话，说环保局李局长家出了命案，让我们立刻赶到现场。当时去的是我和刑侦大队长章丰果，鉴识科和法医那边也都派去了人。”
“李局长家乱成一团，哭声、叫声响成一片。头脑清楚，能够回答我们问题的人几乎找不到。现场基本上没有被破坏，这要得益于发现尸体时李局长的准儿媳梅铃铃把大伙拦在门口。屋子里很整齐，不像是入室抢劫或者有过什么肢体冲突。法医鉴定发现李局长儿子的胃部残留有安眠药的成分，推断服用剂量较大，但还不足以致命。凶器是一把短柄小刀，这也是让我们非常困惑的地方，那把刀看起来就像玩具似的，一刀下去肯定无法致命，死者要呼救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正因如此，凶手才让他服下了安眠药。”朱先生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是的，安眠药起了很大的作用，简直就像用来延误时间似的。”朱叔父有些生气地说，“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呢？他直接拿把菜刀将人砍死不是比较痛快吗？”
涂小姐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努力地想出个所以然来，“也许，凶手当时找不到更好的凶器了吧？”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也是让我们最为费解的。其实那间屋子里有比小刀更好的凶器——一根长约一米的钢管。被那玩意儿抡几下，估计立马就去阎王爷跟前报到了。”朱叔父颇有深意地看了涂小姐一眼。
“钢管？是什么样的东西？”朱先生似乎来劲了，“为什么李局长儿子的房间里会有那种东西？”
“这个我们也调查了，但是李家的人都没见过这根管子。它有点儿类似于自来水管那种东西，回头我可以给你们找找照片。”朱叔父说，“我们认为这根管子应该也是凶手带进房间的，但是在小刀和钢管之间他最终选择了使用小刀，理由或许是行凶时不会发出声音吧，唉，我知道这样解释很牵强，可是这桩案子实在太离奇，鬼知道凶手是怎么想的……说不定凶手本身就是个鬼魂。”
“这么说来，当时警方确实对王有海‘梦境杀人’的说法感到进退维谷了？”“小兔子”兴致勃勃地问道，“看守所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王有海到底有没有可能半夜逃脱出来作案？”
朱叔父似乎对这个鲁莽的小姑娘有点儿生气，瞪了她一眼说：“为什么大家总把警察当成吃白饭的呢？你们认为可能吗？一个大活人在看守所里来去自如？而且如果他能逃出去为什么还冒着危险再跑回来？”
“为了成全他的梦境杀人啊！”“小兔子”的思维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样，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你看，梦境杀人的说法非但没让他锒铛入狱，反而娶得娇妻，又一举成名，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依我看，你们看守所的哪个弟兄肯定被他买通了。大叔，你赶紧回去查查当年的警卫，说不定有大收获哦！”
朱叔父涂被小姐的话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心想回头得跟侄儿好好谈谈，怎么能找个这么不懂礼貌的小媳妇。
这时，朱先生见势不妙立刻把话题拉回来，说：“叔父，我对那根钢管还有疑问。照您刚才说的意思，那根管子是中空且两头开口的了？”
朱叔父回过神来，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说：“不完全是那样的，那根管子一头是开口的，另一头封闭，并且有个圆包状的突起。嗯，很适合用来揍人！”
朱先生憋红着小脸，在心里面算着他的“小九九”，又问：“管子有多粗呢？那个圆包大概有多大？”
“管子大概两厘米粗细，可能还更粗些，记不太清了。圆包也就直径四厘米的大小……这些跟案情有什么关系吗？”朱叔父也觉得这些问题莫名其妙。
“很有关系，也许我们可以解开密室之谜了。”朱先生认真地颔首道。
血案重现
朱先生虽然说他已解开密室之谜，可是却半个字都不肯透露，这点让涂小姐颇为愤懑。好歹也算是历经磨难、同甘共苦的伙伴，发现了真相却自个儿藏着掖着，实在令人不齿。趁着在王有海家等他出来的空隙，被好奇心折磨的涂小姐围着朱先生不停地旁敲侧击。
“是不是他们昨天在我们的咖啡里下了安眠药啊？等我们两个都昏睡过去之后，他们推开房门，把你放到一边，换好物品之后再把你放回写字台，用绳子之类的东西将写字台拖回原位。”涂小姐说。
朱先生觉得好笑，便看着涂小姐说：“什么样的安眠药可以让人在那么巨大的声响中安睡呢？我昨天虽有困意，但完全不是安眠药带来的那种昏沉感，要不然也不会你一叫我就醒过来了。此外，用绳子将写字台拖回原位也属于想象力太过丰富。多粗的绳子才可以拖动那个写字台，绳子又从哪里伸进来呢？”
听了朱先生的这番驳斥，涂小姐心里更酸了，“还不是你不肯告诉我真相！”
“那么，涂小姐对于有东西压在身体上的事情，还有疑惑吗？”朱先生一副“传道授业解惑”的姿态。
“哼，当然是王有海的魂魄……或者是他的怨念飘进房间里来了！”涂小姐没好气地说，“我看这件事情，除了梦里穿墙入屋的说法之外，也没别的解释了。”
朱先生腼腆地笑道：“其实涂小姐所经历的是很普通的一种现象——‘鬼压床’。据说这是每个人一生中多多少少都会经历的事情。”
“鬼压床？这么说来，昨天真的有鬼魂压在我身上了？！”涂小姐大惊小怪地叫道，“朱先生，你终于承认这个世界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了吧？还是有鬼魂神明存在的吧？”
朱先生的微笑转为爽朗大笑，他说道：“想不想听听各种民间的说法？据说人在睡觉的时候，灵魂是可以出窍的。在欧美还有专门研究这种现象的学者，他们把这类现象叫作‘出体经验’。有报告说灵魂出窍的时候由于没有了肉体的限制，可以做很多平时做不到的事情，比如飞行、穿墙过壁，等等。中国古代也有‘不要在别人睡觉时画花别人脸孔’的说法，因为人睡觉的时候灵魂会出去活动，如果画花了他的脸，灵魂会不认得自己，从而无法返回自己的肉体。”
涂小姐听得心惊肉跳，声音颤抖地说：“这么说来，王有海灵魂出窍之后，进入我们的房间调换了物品？普通人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灵魂出窍之后的行动，但是他可以做到，对不对？”
朱先生摇了摇头，说：“那些只是民间的说法，关于灵魂这个东西，在科学界可是吵得相当厉害，至今仍没有确切的定论。不过，对于‘鬼压床’的现象，目前倒是有一些解释。在医学上，他们把这个叫作‘睡眠瘫痪’。当人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时，脑波呈现清醒的波幅，有的人还会浮现影像的幻觉，但全身肌肉张力却是极低的，类似于‘瘫痪’状态，全身动弹不得。换句话说，你的神志先于身体清醒了，所以意识想动，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这就变成了所谓的‘鬼压床’。”
“就这么简单？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呢？”涂小姐不满地说，“我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怕的时刻，难道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过度疲劳可能会引起‘鬼压床’，此外，有睡眠或者呼吸障碍的人也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比如把头埋在被窝里睡就容易因为呼吸不畅而醒过来，这时身体却依然处于睡眠状态。”朱先生话锋一转，“不过，涂小姐会体验到‘鬼压床’，可能不仅仅是旅途劳顿，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兔小姐”正想继续问个明白，朱叔父带着王有海和他的妻子梅铃铃走了出来。只见王有海面色铁青，似乎满怀心事。
“已经对他们说明了，那些伎俩都是骗人的。”朱叔父对朱先生说道，“刚才还在屋子里搜到了这些东西……”说着，朱叔父摇了摇手里的几个化学药品的瓶子。
王有海抬头盯着朱先生，那目光几乎可以杀人。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说我在摇签子的事情上动手脚，不过是推测罢了。这些破瓶子也不能作为证据。而且那么多人听了我的话，买了股票赚到钱——难道那也是我可以做手脚的吗？”
朱先生针锋相对地回答说：“那是再简单不过的生意经。你让所有来找你咨询的人都买同一只股票，就相当于顷刻间有无数人为这家公司投资，股票价格当然猛涨。估计你自己也会买下大份额，然后看准时机抛售掉。这间别墅恐怕就是这么赚出来的吧？可惜王先生，你这种行为是违法的。”
“有人赚钱，总会有人赔钱！”涂小姐说，“他从中捞取好处，那些小虾米的散户不就被套牢了吗？”
“是啊，所以王先生只是说股票价格会涨，并没有保证让每个人都赚到钱。那些无法及时抽身的散户，只好自己吃哑巴亏了。”朱先生说，“不过，长此以往，难免不让人看出其中的门道。”
“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王先生上半年亏损了五百万元，好像是被一个有权有势的受害者报复了。”朱叔父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道。
“人们会上当一次，但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所以，这回王先生才想借涂小姐的笔在其他省市扬名，从而招揽更多的冤大头吧？”
“你们……说得太过分了！”王有海气得脸色都变成了紫黑色，“我的能力是真的，是真的！十年前那个局长的儿子，就是被我在梦中杀死的。你们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去做梦，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
涂小姐看着他那扭曲狰狞的脸，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戳得她脊背都痛起来。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梅铃铃终于开了口：“有海，不要再说那些话了。算了，算了吧！求你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痛苦，把人的心都扭疼了。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王有海像疯了一样，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哈哈哈，朱警官，你追查我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十年了，你还不肯放下那桩案子。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吧，让你知道超能力者是怎么杀人的！姓朱的，你敢吗？”
朱叔父被他激怒了，大喝道：“有什么不敢的，我才不信什么梦境杀人。我一定能揭开你的真面目！”
王有海继续狂笑道：“好，老婆，带朱警官去客房休息。”然后，他转向涂小姐，恶狠狠地说，“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地看着，看我有没有做手脚！”
说着，王有海在沙发上躺下，径自睡起大觉来。
涂小姐和朱先生面面相觑，都觉得王有海疯了。
王夫人把朱先生领到了楼上的房间，然后下来将钥匙交给朱先生，并回厨房给他们煮了咖啡。涂小姐坐立不安地捧着咖啡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行。看着在沙发上睡得正酣的王有海，她不禁想象这个“梦大仙”此刻会不会正穿墙过壁，进入楼上的客房，对朱叔父下毒手呢？可是朱先生却显得十分笃定，平静地喝着咖啡，想着心事。
两三个小时后，王有海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盯着他们俩说：“怎么样？上楼去看看吧！”
在夫人梅铃铃的带领下，涂小姐忐忑地跟着他们上了楼。朱先生拿出夫人交给他保管的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里面的景象令人大吃一惊。
朱叔父滚倒在床边，身体蜷缩着，胸口被一把小刀刺中，血迹蔓延开一摊。朱先生快步上前大叫：“叔父，叔父！你醒醒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涂小姐整个人都快晕倒了，心里懊悔地想：都怪你，刚才若无其事，现在可好，真的出事了！
王有海哈哈大笑起来：“我早就说过，我的能力是真的。哈哈哈……愚蠢的人啊，现在你们总能相信了吧？安息吧，朱警官，这就是跟超能力者作对的下场！”
幻灭的真相
朱先生放下叔父的尸体，擦干了眼泪，毅然转过身对王有海说：“是的，现在我明白了，你们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将人置于死地。在这房间里面，还残留着未湮灭的证据！”
连同涂小姐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在刚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所有的人都在楼下大厅，未曾有人上过楼，王有海更是当着他们的面呼呼大睡，他究竟能用什么方法杀死朱先生的叔父的呢？
只见朱先生走到组合衣柜的旁边，从两个柜门中间的地面上抽出了一根钢管。涂小姐定睛一看，那根管子就像朱叔父曾经给他们描述过的那般模样，一端开口，另一端封闭，并且带着一个圆包形的凸起。王有海的脸上并没有吃惊，反而流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朱先生往管子里面张望了一下，找一个塑料袋套住管口，说：“所有的秘密都在这根管子里。”
“那里面是什么？”涂小姐心脏怦怦直跳。
朱先生并不急于回答她的提问，反而问道：“涂小姐，你知道床头柜的那个雕塑是如何被人调换的吗？而你昨晚又为什么会出现‘鬼压床’的现象呢？”
“那是我在梦里调换的……”王有海负隅顽抗道。
朱先生笑了笑，拿起床头的那个雕塑，说：“看，这个雕塑的表面是一层橡胶状的东西，它具有弹性。”
“你是说，它是被揉捏成这样的吗？”涂小姐不屑地说。
“不，它不是被揉捏的。昨天晚上我亲自把写字台搬到门后面，并且坐在那里，没有人能够进得来的。”朱先生严肃地说，“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个雕塑是自己变化成现在这般模样的。”
“自己变化？”涂小姐上下打量着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做不解状，“你以为它是孙悟空啊，还会自己变化？真好笑。”
朱先生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雕塑的外皮，轻轻地往外拉起，外皮就像人类的皮肤被拉扯时一样，“如果在这层皮下面塞进某些会变化的东西，就可以让它变成一块石头的样子了。”
“会变化的东西……”涂小姐开始觉得朱先生说的事情或许是真的了，她仔细思索着，“难道是冰块，融化之后就消失了？可是不对啊……即使冰融化后又蒸发，床头柜上面也应该留有水渍啊！”
“很接近了。”朱先生笑道，“有一种常见的东西，可以直接从固态变成气态，涂小姐在中学课本上一定学过。”
这下事实就很清楚了，涂小姐立刻大声回答：“是干冰！”
朱先生抹掉了鼻涕，接过话茬道：“没错，干冰可以直接升华变成气态的二氧化碳，并且吸收大量的热，所以昨晚这个屋子才会冷得出奇，冻得我都感冒了。而我和涂小姐感受到的那股奇怪的困意也是由于屋内二氧化碳浓度过高的缘故。”
“小兔子”一拍脑袋说：“这么说来，那个所谓的‘鬼压床’也是因为二氧化碳导致我呼吸不畅，以致我憋醒过来造成的了？难怪你说有其他的原因……我可差点儿被它们给憋死了。”
王有海愣愣地看着他们，似乎还想作最后的抵赖：“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别瞎推测，我最烦你们这些信口开河的了！”
“昨晚的事情，没有证据，但是十年前的案子和眼下我叔父的死，却有确凿的证据！”朱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哈哈哈！怎么可能……”王有海又疯笑起来，似乎一点儿都不畏惧，“你们可以说我在股票上捣鬼，用什么干冰骗你们，但是梦境杀人这件事却是千真万确，信不信由你们。”
朱先生再次拿起了那根钢管，说：“十年前，在案发的当晚，你的确有最好的不在场证明——身处看守所。而十年后的今天，同样也有涂小姐和我这两个傻瓜蛋为你做证。可是，这些只能证明一点，杀人的手法是不需要有人在场的，也就是说凶手不在密室之中就可以完成杀人。”
涂小姐不禁用手掩住了口，对朱先生的这番推理感到大为惊讶。凶手不在现场就可以杀人，这到底是什么妖法鬼术！
王有海脸上也是同样迷惑不解的神情，说：“你在胡说些什么啊？难道凶手不在现场，就可以把刀刺进别人的身体吗？这又不是下毒，别开玩笑了！”
“提示有三个，第一，李局长的儿子死前服用过安眠药，剂量还很大；第二，现场留下了这根钢管，却不是作为凶器来使用的；第三，尸体被发现时，没有人靠近过他。”朱先生说。
“第三点是什么意思？那不是王夫人为了不让大家破坏现场而做的吗？这应该是得到警方肯定的呀！”涂小姐更加不懂了。
“这就跟案子的凶器有关了。涂小姐，你仔细想想，如何才能做到凶手不在现场，却能将刀刺入人的身体？”朱先生说着把手里的钢管在她跟前晃了晃。
“那必然是用了某种机械装置吧……”涂小姐咬着嘴唇，“比如说像会定时射出的箭之类的。可是，如果房间里面有那种东西的话，警方早就发现了。”
“是啊，所以当时王夫人才要把大家拦在门口，以免破坏这完美的现场。”朱先生说，“这个行为简直就像在告诉大家，现场什么诡计都没有，要查你们随意。我想王夫人一定是对自己设计的装置充满了信心，否则是不会在自己未婚夫死掉的时候做出那么刻意的行为吧？”
梅铃铃脸色惨白，嘴唇咬出血来，颤抖着一句话都不说。
“什么意思？你们在怀疑我老婆吗？”王有海叫骂道，“你们说我什么都可以，不许冤枉我老婆！她手无寸铁，怎么可能杀死那个贱种？而且，她没有钥匙，怎么可能在密室之中来去？！”
梅铃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够了，有海，不要再说了。”
“喂，她设计的装置到底是什么样的呀？你快说啊！”涂小姐也沉不住气了。
“这个，让叔父来说吧。”朱先生突然低头对脚边的尸体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时，倒在地上的朱叔父突然翻了个身，一骨碌爬了起来。他手中拿着那柄小刀，抹了抹胸口的血迹，说：“番茄汁的味道可真冲！小朱，为了你的计划，我牺牲太大了。不过，这下我算是全明白了——那把刀究竟是如何刺向我的胸膛！”
“大叔，你居然没死。你们合起伙来骗人！”涂小姐的下巴都快惊掉了，“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
王有海和梅铃铃已经站不住了，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哆嗦。
“刚才，这位王夫人领我上楼，还请我喝了一杯奶茶。我留了个心眼儿，把奶茶偷偷倒在门后的小毯子上了。”朱叔父绘声绘色地说道，“然后我假装犯困，在床上躺下。过了一会儿，王夫人打电话上来，说忘了帮我锁门了，请我自己从里面把门反锁好。我偷偷地爬起来观察房间，发现衣柜的夹缝中露出一个尖尖的刀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把小刀插在一根长长的钢管口上，利用衣柜的夹缝固定住。我比对了刀头倾斜的方向，发现它正冲着我躺的这张床，于是我只好找个不在射程范围内的地方蹲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根钢管开始发出‘汩汩’的声音，小刀在轻轻地颤动。突然，小刀从钢管里飞射出来，扎进了床垫里，而那根钢管也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掉在了地上。好家伙，这玩意儿要是扎在身上，可够我受的。”
“可是，小刀是如何从钢管里射出来的呢？”涂小姐还是不明白，“这根管子里面没有任何机关呀！”
朱先生善意地看了她一眼，说：“用的还是那个东西——干冰！看，这根管子大约有一米长，那个球形的凸起里面也可以放置一些干冰。如此体积的干冰变成气态之后就会产生一个巨大的、向外膨胀的力，把这柄轻薄的小刀如子弹一般射出。”
“天哪……这太惊人了！怪不得用这样又轻又小的刀，原来就是为了方便射出啊！”涂小姐惊叹道，“这么说来，十年前的案子用的也是这种方法了。”
“是啊，王夫人，这一切都是你为了王有海所做的吧？”朱先生转向梅铃铃说道。
王有海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说法，颓然瘫倒在地，“铃铃，怎么会是你做的？天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我说过，我们两个人的事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啊？”
梅铃铃倚着墙，缓缓地倒下，说：“是啊，我真傻，我真的大错特错了！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去认罪，否则，也不会让你这些年来错上加错，弄到这般地步。用谎言来维系一段感情的结果，就是你必须不断地说越来越多的谎话，骗越来越多的人。最后，除了谎言，什么也不会剩下……”
尾声
涂小姐戴着墨镜，穿着泳衣，惬意地躺在沙滩椅上。身边的朱先生则裹着厚厚的衬衣，好像还在冒虚汗。
“其实，想想挺可悲的。两个人都是为了爱对方。”涂小姐徒生感叹道，“女人为了和男人在一起而去杀人，男人则为了让女人过上好日子而去骗人。明明都是为对方好，却偏偏都是以伤害对方和自己的方式去做。”
朱先生好像在发烧，口齿不清地说：“是啊！而且这个王有海似乎还有点儿妄想症。当年那桩杀人案，他好像一直深信是自己在梦里干的，所以才有后来去行骗的种种想法。”
“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把案件的情况说得和现场那么相似呢？”涂小姐问。
“我觉得这是一种综合性的错觉。”朱先生说，“那天晚上，他可能确实做了一个杀害局长儿子的梦，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而第二天，他偶然偷听到了某个警察描述杀人现场的状况，有妄想症的他就把梦境和听到的事实混淆了，说出了那套惊人的梦境杀人之辞。”
“看来他的脑子还真好使。”
“是啊，以他的脑子是设计不出那么多行骗诡计的，估计这一切都是梅铃铃在背后指导和安排的吧。这个男人忘乎所以地做着他的美梦，却让自己的妻子在那里收拾残局。我真不知道这样的纵容究竟是一种爱，还是一种害？”
“你是说，王有海并不知道梅铃铃在幕后所做的事情？”涂小姐若有所思地说，“那就难怪他表现得那么极端了。唉，要不是他一意孤行，说要杀了你叔父，梅铃铃也不必冒险故技重施，被你们抓个现行了。感觉上，就像王有海亲手把他老婆推向了绝境。”
“呵呵，也许梅铃铃早有悔意。”朱先生感慨地说，“其实，我觉得她说不定猜到了我的计划，只不过自知诡计已败露，不想再作挣扎罢了。她真的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子，但是在选择人生伴侣的方式上似乎并不明智。”
“人都是这样啦，一时聪明，一时糊涂。自以为聪明的，可能是最糊涂的。还是像我这样最好，从来不自作聪明。”涂小姐绕口令似的说完这段话，掀开身上的毛巾，站了起来。
“朱先生，咱们去亲近一下大海吧！”“小兔子”蹦蹦跳跳地向大海跑去，“快来呀，在海水里泡泡，病就会好了。”
朱先生看着眼前晃过的各种款式的比基尼，猛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婚神的诅咒
在太阳系的火星和木星之间，有一条小行星带，在它的数千万颗小行星中，有一颗叫作“婚神”的星星。相传它掌管着人类的姻缘，可以把新娘引导到夫君的家中，还可以让不孕的女子怀上宝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婚神星盘，从中可以看出他与另一半如何结识，以及婚姻的走势。
——题记
命定之人
“涂小姐相信缘分吗？所谓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柏拉图所说的失散了的另一半？”朱先生两眼直盯着一张卡片，一本正经地说。
这莫非是……表白？原来大周末地跑到这个河北的小农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呀。涂小姐心里涌起一阵激动。想想自己活了那么多年，长得不算寒碜，性格也蛮可爱的，但不知何故始终无人问津。她把这一切都归罪于自由撰稿人这倒霉的职业，圈子太窄，还整天见不着几个正经的人。当然，涂小姐偶尔也会自我反省——是不是自己过于优越的条件把追求者都吓跑了？所以，当朱先生说完上面这番话之后，涂小姐有了如下的考虑：嗯，虽然眼前的人是寒碜了点儿，这间飕飕寒风中的牛肉面摊也毫无浪漫可言，但总算有人敢吃第一口螃蟹，值得鼓励！
“嗯，其实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并不高。他不需要长得很帅，但是我比较喜欢白净一点儿的；他要很有学问，但不能是书呆子；家里条件嘛，跟我门当户对就可以了，都是城里人会比较好交流……”涂小姐以憧憬的口吻说着。
可是还没等她发表完演说，朱先生就径自站了起来，叫道：“月月，过来这里！”
被打断了的涂小姐生气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位清丽可人的女子正信步走来，一双眼睛眯成月牙状，亲热地叫道：“小宝哥！”
涂小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胸中也升腾起一股怒气——敢情刚才自己是自作多情了，这位闭月羞花的美人才是朱先生所指的另一半。看来万年没人追的厄运并没有被打破，涂小姐望着天，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涂小姐，她是个了不起的记者！”朱先生笑容可掬地说，“这位是我的表妹，叫吴月。这次就是她来找我商量事情。”
吴月是个很活泼的女孩，主动过来跟涂小姐握手，说：“事实上，听表哥说您采访过一些神秘离奇的案子，所以才擅自请你们来这里做客。您听说过婚神吗？”
涂小姐总算提起了一点儿兴趣，搭话道：“你是说月老吗？那应该只是种迷信的说法吧？”
吴月使劲儿摇了摇头，说：“月老牵线是我们中国人的神话传说，而在西方占星学里面有一颗星叫作婚神星，据说可以预测你的姻缘以及走势，神奇极了。最近我们镇上来了个怪老头，说话疯疯癫癫，自称是婚神星下凡。说来也真奇，他居然能够一眼看出哪两个人是情侣关系，还能知道谁暗恋着谁，而且他预言的好几桩婚事居然都成了。”
“这人一定是个心理学家，很善于观察生活。”朱先生笑道。
涂小姐白了他一眼，说：“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我也看得出来呀，这个人称不上婚神吧？最多也就是情圣。”
“不完全是这样的。”吴月着急地辩解，“他能够对感情上的事作出准确的预言，如你哪一天会碰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然后这个男人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甚至有一回，他还预言一对感情极好的情侣会因为第三者而分手，这话说完不到半个月，那个男人果然劈腿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嗯，这会不会也是心理暗示在起作用呢？”朱先生手抚着下巴，“有时候越是刻意控制事情的发生，反而越是会导致它发生。”
“不过第三者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呀，”涂小姐琢磨着说，“第三者是本来就认识的人吗？”
“不，据说是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所以大家才说邪门嘛！”
“啊，那估计是被催眠了，这个婚神星下凡的家伙或许会催眠术吧。”涂小姐头头是道地说。
吴月似乎对这种解释并不满意，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话：“都不是你们说的这些解释，婚神大人的能力我是亲眼见识过的，而且我本人也想请他帮忙……”
“月月，你有心上人了吗？”不知为何，涂小姐觉得朱先生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酸酸的。
吴月羞涩地点点头，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其实，从上次和小宝哥见面到现在，先后有五个男孩追求过我……他们都很执着，每一个人都不肯放弃。而我也很混乱，不知道究竟该选择哪一个，也不知道他们当中究竟有没有我的真命天子。所以，我想请婚神大人替我看一看……”
涂小姐的心里更酸了，为什么在爱情里也有这么大的贫富差距呢？一边是追求者云集难以选择，一边是门庭冷落无人问津，婚神星真是不公平呢。“你既然相信他的能力，那就去试试呗。”涂小姐酸溜溜地说道。
吴月面露难色，说：“我希望你们能陪我去。涂小姐见多识广，万一他真是个骗子，也好当面揭穿他。”
最后这句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弥补了涂小姐一直以来失落的心情。于是，她挺了挺胸脯，满口答应道：“这倒是没问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你走一遭吧！”
婚神的魔法
事实上，涂小姐答应吴月的邀约还有个私人目的：向占星师问问自己的另一半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尽管星座、血型之类的说法涂小姐并不相信，但偶尔听取一下另类的意见，也会有意外的启发。兼容并包、有容乃大向来是她行事的准则。
“婚神大人”的“巢穴”位于镇上的一间招待所里，是一个只有15平方米大小的房间。设施比较简陋，但是人气却颇高，等待看姻缘的人一直排到了招待所门口。吴月由于一早有预约，所以带着一干人等冲了进去。这里所说的一干人指的是朱先生和涂小姐以及爱慕她的五位男士。由于人数太多，名字不好记，在此简单地以赵一、钱二、孙三、李四、周五来称呼这五位男士。
“婚神大人”是一位年逾花甲的瘦小老头，一双小眼睛精明地转来转去，给人的感觉像一只老狐狸。看到吴月领着六位男青年进来，他那满布褶皱的脸上堆起更多的纹路，“这位小姐深受炽热的爱情困扰吧？”
吴月面露吃惊，没想到尚未开口便被说中了心事，怯懦地回答说：“是的，婚神大人，我想求你帮我看看人。”
涂小姐猛地扯了一下朱先生的衣袖，小声道：“别混到人家追求者的队伍里去！”
朱先生不以为意，仍旧泰然自若地站在那五人之中，仿佛也有意参与这场角逐。涂小姐气得哼了一声，黑起了脸。
婚神老头双眉一挑，说：“要道出天机并不困难，但你要清楚天意不可违，否则，逆天命而行只会招来灾祸。你真的想好了吗？”
吴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怯弱都吐出来，大声说：“无论如何都想知道上天的安排，我愿意承受一切后果。”
婚神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询问了吴月的生辰八字以及出生地点后，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星盘上面比画起来。“婚神星落在第一宫，爱情是你生活的全部，容易吸引各种类型的男人，并且也会因为自身的摇摆不定而带来纠纷。今年的婚姻运开始萌动，正是促成好事的最佳时期，但有的时候选择太多也会坏事。小姐，我说得对吗？”
吴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得轻轻地点点头。
这时，站在阴影里的涂小姐突然发话了：“你这个没什么新奇的嘛！我要是看到一个女孩带着六个男人来到这种地方，自然也会作出‘她不知道如何选择’这类的猜想。这种不痛不痒的事谁不会做呀？”
那五名追求者面面相觑，似乎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感到莫名其妙。孙三粗鲁地说了句：“这女人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月月请来的吧？”李四显得识大体些，转身对涂小姐说，“请您稍安毋躁，等婚神大人讲完了您再说。”
“小兔子”很是憋闷，嚷嚷道：“空口白话谁都会说，要真有法力就拿出确切的证据来！”
婚神老头像一只疲倦的老龟，窝在扶手椅里，连笑容都很猥琐：“这位姑娘的性子可真躁啊！你可是七月末出生的？典型的狮子座。好吧，我就满足你的要求，让老天来验证我的说法。”
说着，婚神老头站起身来，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我现在把吴月小姐命定之人的姓名写在这里，请这位小姐收好！”说着，他递给了涂小姐。
然后，婚神又拿出一副扑克牌，说：“这副牌叫作姻缘牌，沿着对角线被切成两半，我左手拿着的是男牌，右手是女牌。按照婚神星的运转规律，如果男女双方能够正巧抽到同一张牌的两个半边，便是命定的姻缘。现在，你们几位男士分别和吴月小姐一起从我的左右手各抽出一张牌，看看真命天子是否就在你们中间。怎么样？这个办法很公平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有异议。涂小姐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出个名堂来：“万一大家都和吴月抽到同样的牌怎么办？而且抽牌的先后顺序对抽中概率也会有影响吧？”
“呵呵，这位小姐不必担心。婚神星早已对这几位的姻缘有所安排，绝对不会重复。而且，真正能够和吴月匹配的男士，在这个房间里有且仅有一人。”
听到这话，房间里的空气猛地抽紧了，几位男士既紧张又兴奋，简直就像猪八戒撞天婚娶媳妇。看得出他们都深深爱着吴月，希望能够与她结为夫妻，但是真正幸运的人只有一个。婚神老头继续说：“为了免除抽牌先后顺序的影响，每次由一个人和吴月小姐一起抽牌，抽完的牌重新放回去洗过。涂小姐，这样你满意吗？”
涂小姐嘟着嘴，不耐烦地点点头：“赶紧抽吧。”
第一位抽牌的是赵一。婚神老头口中念念有词说：“赵一先生，1982年6月14日出生，双子座在婚神星的反位，为人风趣幽默，颇有女人缘。缺点是用情不专，见异思迁。”
“你胡说什么！”赵一脸红了，对于婚神能够把自己的生日和性格说得如此准确而暗自叫苦。他气恼地从婚神的左手胡乱抽出了一张牌，和吴月小姐抽的牌一对比，梅花J和方块5——天差地别。
“钱二，83年5月4日出生，金牛座位于婚神星的上位，敦厚老实，家道殷富，是非常不错的结婚对象。缺点是为人木讷，不善言辞。”
钱二偷偷地白了婚神老头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从婚神手中抽了一张牌——很遗憾，依然没有中签，便一言不发地退到了后面。涂小姐心想，此人真是闷到了骨子里。
“孙三，84年12月3日出生，射手座位于婚神星的正位，长相俊美，性格刚烈，是美与火的化身，但恐怕容易引起异性纠纷。”婚神的语气有些调侃。
孙三脸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信手抽出了一张牌，摊开在大家面前。吴月吃惊地叫了一声：“啊，是他！”
原来他们手上的牌正好拼成了一张红桃K。众人骚动起来，孙三高兴得又蹦又跳，忙单膝跪地做出求婚的样子：“哇哦，我就知道会是我！月月，亲爱的，我现在就要向你求婚！”
吴月好像还没有缓过神来，眼神迷离地向朱先生望去，有些不知所措。有时候，追寻一个真相太久，当它真正来临时反而不那么容易接受。
“等另外两位男士抽完牌再说吧。”朱先生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然而，并没有峰回路转的剧情发生，李四和周五的牌都跟吴月相差甚远。涂小姐看到吴月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忧虑，心想：难道是在害怕这几个大男人会打起来吗？
这时，朱先生走过去说：“那么，剩下我了，我来抽一张。”
“这位先生，恕我直言，你并不是吴月的追求者吧？”婚神老头突然发话道，“你的命盘里早就遇见了有缘之人。”
朱先生缩回了手，而涂小姐则脸红了。
“现在，请这位涂小姐打开你手中的封条吧！”婚神老头得意地说，“婚神星昭示给我的旨意和姻缘牌测得的结果应该是一致的。”
涂小姐下意识地打开了手心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孙三的大名。所有人都泄气了，莫非这个猥琐老头真的是传说中的婚神星下凡？除了孙三之外，大家都如斗败的公鸡，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婚神大人，我跟他……真的是注定的吗？”吴月颤抖着声音问，“如果……如果我无法接受呢？”
就在吴月问完这句话的时候，全场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婚神老头那皱巴巴的小脸缩成一团，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迟了，婚神星已经显灵，向你昭示了命定之人。如果你内心无法接受的话……结局唯有一个：你和这位孙三先生只能活一个。”
“不……不！”吴月吓得尖叫起来，“怎么会是这样？这真的是婚神星的旨意吗？”
涂小姐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说：“别听他胡扯，大不了就跟这个姓孙的小伙子结婚呗，反正也不吃亏！”
“小姐，你错了。婚神星并不只是掌管表面的婚姻关系。如果一段婚姻有名无实，如果双方不是真心相爱，那么婚神星也会降天谴的。”婚神老头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刺耳。
“可是我……”吴月无力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无奈地低下了头。
涂小姐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担心，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吴月委屈地望了她一眼，觉得这句安慰真如同嚼蜡般无味。
咒语的兑现
“你这个表妹也真够奇怪的，之前一直嚷嚷着要知道谁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可真正知道了之后，却一脸的不高兴。”涂小姐跟在朱先生后面絮叨，“如果不喜欢那个孙三，一早就别把他叫去啊，现在愁眉苦脸有什么用！”
朱先生回过头，和气地说：“很多时候，人不到最后是不会明白自己的真实心意的，要事到临头才能想明白。”
“那现在咋办？那个老头放下狠话，说两人如果不相爱就必定会死掉一个。难道要他们俩自相残杀吗？”涂小姐义愤填膺地说道。
“让他们好好谈谈吧。”朱先生依靠在吴月家门口，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涂小姐跟着站到他身边，双手抱在胸前，脑袋里一片空白，双眼望着天。
十分钟之前，孙三和吴月两人走进了吴月家谈话。小伙子孙三的一腔热情在吴月冷冰冰的面孔下也有些萎靡，像犯了什么错似的跟着进了门。这一段婚神星钦定的爱情，似乎尚未萌芽便已惨遭冰霜的打击。
正当涂小姐等得两腿直哆嗦的时候，另外四名追求者走了过来。不知道他们是心有不甘，还是察觉到吴月的情绪不对劲，奢望出现转机。五人中年纪最小的周五走过来问：“他们在里面谈话吗？你们为什么不进去？”
朱先生淡淡一笑，说：“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解决。”
成熟稳重的李四走上前来对涂小姐说：“听说涂小姐是一位专门写破除封建迷信专栏的作家，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您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为“作家”的涂小姐不由得站直了身子，咳嗽两声说：“应该是巧合，吴月和孙三同时抽中一张牌的概率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低。即使你们五个人当中没有任何一人能和吴月配对，那个婚神老头也只需要说她的真命天子不在这里就行了。说来说去都是没有成本、毫无风险的买卖。这种伎俩是江湖骗子常用的。”
“但是，他很肯定地说吴月的真命天子在我们中间，而且还写下了预测封条啊！”
涂小姐的脸部有些轻微的抽动，尴尬得语无伦次：“那张纸条也许被人偷换过……”
话刚出口，她自己也觉察到不对劲，因为那张预测封条一直捏在自己手里。
周五略带讽刺地说：“这么说来，涂小姐才是婚神的同谋呀！”
“不过，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一般骗子也就是图财，这个老头却说两人不相爱就只能活一个，这演的是哪一出？”双子座的赵一发话道。
“我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担心会出事。”沉默寡言的钱二挤出了这么一句。
一股不祥的气氛在四周蔓延开来，大家都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周五跑到一边踢着石子；赵一不停地看着自己的手表，走来走去；钱二跟朱先生在树底下聊起了星座命势；李四则拿着手机在发短信。
突然，吴月家里面传来“咣啷”一声，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声音。谁都没有注意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正在纳闷的时候，里面又传来一声男人的尖叫——听起来像是孙三的声音！
朱先生冲屋里面喊了一句：“月月，发生什么事了？”
“出事了！”李四着急地冲到门口，用力拍门，“吴月，快开门！发生什么事了？”
但是，没有人出来应门，里面突然没有了声响。还是周五的脑子比较快，拿起脚边的石子打破玻璃窗，伸手拔开了插栓。他个子比较小，直接就钻了进去，然后替大家打开了大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大家伙儿跑进卧室，却见吴月倒在卧室卫生间的门口。
“月月！”朱先生爱妹心切，冲上去抱起吴月，发现她只是晕了过去，并无生命危险。突然，涂小姐指着卫生间的地板惊叫一声——那里面蔓延开来一摊血。沿着血迹的方向，一幕仿佛来自地狱的场景呈现在众人面前。孙三穿着一件白色的汉服，横躺在浴缸里，脖子上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浴缸上方的莲蓬头一直在喷水，把整个浴缸染成了一片血海。
“快叫救护车！”李四上前探了鼻息，却发现已经晚了。
触礁的推理
当吴月被救护车连同孙三一起送往医院之后，警察也来到了现场。负责的警官姓王，一脸书生气，据说是刚毕业被下放到县城里来的。
现场并不是什么密室，很明显凶手是打破浴室窗户进来的，碎玻璃散落了一地。尸体身上所穿的衣服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孙三跟着吴月进屋的时候，穿的是黑色T恤加牛仔裤，但这两件衣物被随意地丢弃在浴室的地上。凶手特地为死者换上了一套古代书生所穿的白色汉服。死者的手机、钱包掉落在浴缸旁边的角落里，但分文未动，动机似乎与金钱并没有瓜葛。凶器落在吴月倒地处的旁边，是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从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孙三在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便已死亡，死因是失血过多。而且，凶手下手的部位是颈部大动脉，可以说是顷刻毙命。吴月的身体并无大碍，醒来之后自称被人从后面袭击晕倒。在她听说孙三死亡的消息后，精神受到很大刺激。
“下面该你们了，一堆人站在吴月家门口做什么？”王警官的目光扫过六位现场发现者，最终落到了嘟着嘴的涂小姐身上。
“警官，我要爆料。”涂小姐不负众望，语出惊人，“我知道凶手是谁，住在镇上招待所里的那个坑蒙拐骗的婚神老头就是凶手！”于是，她把这些人如何去婚神那里求姻缘，而婚神又是如何对吴月和孙三下诅咒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嗯，也就是说这个婚神曾经预测，如果吴月和死者不相爱的话，两人中必然会死掉一个。”王警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是，他杀人的动机何在？”
“为了树立他的权威性啊！”涂小姐提高嗓门叫道，“这类江湖骗子为了彰显自己的法力，让预言成真，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对吧，朱先生，比如我们曾经遇到的……”
涂小姐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光辉历史，王警官已经下令去调查婚神的底细了。这时，年纪最小的周五突然说了一句：“其实，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吧？凶手特意为孙三换上那么古怪的衣服，就不嫌麻烦？然后，他应该是打破窗户爬进来的吧？可是，我们听到玻璃被打破和男人的尖叫声相隔很近，那么短的时间够凶手又换衣服又杀人的吗？还有，婚神说两人之中必死一人，那么为什么偏偏杀掉孙三而不是吴月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双子座的赵一沉不住气了，“难道你希望死的是月月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涂小姐的推理，从逻辑上来说存在着一些漏洞。”周五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听到自己的名字，涂小姐抬起了头：“你说的那些疑点，其实正说明婚神老头才是真正的凶手啊！给孙三换衣服，是为了让案件看起来更有神秘色彩，这样能借社会舆论提高他的声望；至于换衣服的时间嘛，我觉得以婚神的三寸不烂之舌，完全可以先说服孙三自己换上衣服，然后再打破窗户进来杀人；当然，你说为什么杀的是孙三而非吴月，这恐怕就得问他本人了，我猜想应该是无差别杀人吧！”
涂小姐微微笑着，为自己严密的逻辑感到心潮澎湃——好久都没有说出这么连贯而有条理的话了，真帅！这时，王警官接了一通电话，在说完“好，明白了”之后，一脸阴沉地转向涂小姐，说：“很遗憾，涂小姐所说的婚神一直在招待所接待客人，拥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他听说有人怀疑自己杀人，还很愤怒地要告我们诽谤呢。”
涂小姐瞪着滚圆的眼珠，一脸错愕。
自杀之惑
第二天一早，涂小姐和朱先生再次来到婚神老头所在的招待所。
“肯定是他干的！他自己有不在场证明的话，应该就是找了帮手。哼，今天一定要揭穿他的真面目！”涂小姐仍在为昨天丢了脸而耿耿于怀。
朱先生则微笑着不说话，轻轻敲了敲婚神的房门。婚神自己一个人住一间，生活和营业都在这里。由于婚神的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因此他们特地在八点之前来访。但是，没有人应门。大概还在睡觉吧？朱先生想道。
涂小姐没有耐心地用力敲门，叫道：“喂，开开门！有要紧的事问你！”
但是，无论他们如何敲打，都没有人应门。住在隔壁的人都开门出来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后来，大概有住户不满，给楼下前台打了投诉电话，只见一个年轻小伙子拿着钥匙环匆匆跑了上来。
“怎么了？你们是干什么的？”他话语虽然强硬，口气却唯唯诺诺。
“小伙子，这里面住的老头退房了吗？怎么没人啊？”涂小姐不客气地问。
“婚神大人没有退房啊！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屋里。”服务员也有些疑惑，敲门轻声叫道，“婚神大人，有人找，麻烦您开一下门。”
可是，屋里仍然是一片死寂，那扇门也如铜墙铁壁般纹丝不动。服务员有些着慌，一边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一边说道：“对不住了，婚神大人，小的不敬，开门试试。”
随着钥匙的转动，门开了。屋里面拉着窗帘，光线很暗。“婚神大人”那瘦小的身体趴在写字台上，手边有一瓶没有喝完的茅台。涂小姐躲在朱先生后面，慢慢地靠近婚神，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婚神的身体已经僵硬，面色发紫，显示出中毒的迹象。朱先生赶紧报警。而后，他注意到死者身体下面的一页纸，只见上面用打印的字体写着：幡然悔悟，自知罪孽深重，辞世而去，世人莫念。下面留着他的亲笔签名。
“畏罪自杀？”涂小姐看了遗书，迷惑地挠了挠头，“好吧，良心发现得真够快的。”
“涂小姐，这不是自杀，是他杀。”朱先生拉开窗帘，将纸张曝露在阳光下，“你看，这个签名是用钢笔描的。还有，这页纸上面残留着铅笔写过的印痕：‘欠周五叁仟元，特立此据。’这个签名也应该是在原来铅笔的痕迹上涂描的。”
涂小姐靠近纸张，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发出啧啧的感叹：“周五这小子……原来还有这么一手啊！那么他的嫌疑就大了。对了，上次出事他是第一个冲进屋里的，会不会是为了掩盖掉犯罪的痕迹？”
“从作案的角度来说，确实有这个可能。”朱先生心不在焉地说，“只是，前后死去的这两个人并无太多瓜葛，如果是同一个人干的，动机会是什么呢？”
“唉，这个案子完全不符合我的办案思路。”涂小姐一本正经地唉声叹气道，“平常那些装神弄鬼的肯定是凶手或者帮凶，但这回自称婚神的家伙却被人杀了。世界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朱先生被逗乐了，眯着小眼睛说：“要是回回都一样，你的专栏还有什么看点呢？走吧，人生的真相是探索不完的。”
朱先生的法力
警方基本认同了朱先生的观点——婚神老头是被谋杀的，在那瓶没喝完的茅台酒里检测出了毒物。凶手很可能是在昨天夜里带着茅台来找婚神，婚神嗜酒众所周知，因此要劝他喝下毒酒并不困难。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杀死婚神？这桩谋杀和发生在吴月家里的案子又有什么联系？
所有人都再次被请到吴月家接受问讯。由于用来伪造死者遗书的欠条是写给周五的，因此他被警方视为最大嫌疑人。调查也围绕着婚神欠钱不还引起杀意而展开。
涂小姐觉得警察的问讯很无聊，手指不停敲打着桌面，边思考边自言自语道：“既然婚神老头都被杀了，不正说明他那一套确实是装神弄鬼的吗？可是，他当时是如何让吴月和孙三抽中同一张姻缘牌的呢？不可能只是巧合吧？”
“其实，利用纸牌变的魔术花样繁多，有人说扑克牌是魔术师最好的道具。”朱先生在一边笑眯眯地说道，“涂小姐相不相信，破镜是可以重圆的呢？”
涂小姐瞪大了眼睛，提防眼前的怪人会出什么花招，“你想干什么？”
朱先生从身上拿出一张方块5的扑克牌，说：“我有令事物复原的魔法，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
说着，他从另外一个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然后把那张纸牌塞了进去，“那位警官，麻烦借个火！”朱先生从一位警察手里接过半根点燃着的香烟。
“看清楚了哦！”朱先生眯起那双月牙儿般的小眼睛，把香烟插向信封的正中央。随着一阵黑烟冒出，信封中间出现了一个烧焦的窟窿。
“啊？破了……”涂小姐吃惊地看着那个信封，还努力吹了口气，确认那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破洞。
“很好，现在我要让纸牌恢复原状。”朱先生说着把信封放在合十的手掌之中，煞有介事地念着听不懂的咒语，然后他从信封里慢慢抽出那张纸牌。
一张完整的方块5出现在涂小姐面前，她惊讶地跳了起来，“天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朱先生抿着嘴，笑而不答。涂小姐既疑惑又气愤，居然被这个土包子当面戏弄了。她拍着桌子说：“你是不是从哪里学了些不干净的法术？乡下亲戚那么多，难免知道些古灵精怪的……”
朱先生很快投降了，他实在不忍心看涂小姐鼓着腮帮子的可爱模样，把手中的方块5递给了她：“你看了就明白了。”
涂小姐接过纸牌一看，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摔下去，“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把戏啊！太糊弄人了！我差点儿以为你真有什么法力呢！”
“真无聊，就会拿这种小把戏来骗女孩子。”涂小姐悻悻地说。就在这时，某个想法突然从她脑海中滑过，“对了，原来是这样……哈！我明白婚神老头是如何让孙三抽中和吴月相同的牌的了。”
朱先生笑了，满怀期待地望着她说道：“说来听听！”
涂小姐羞涩地笑了一下，说：“其实，跟你这个把戏差不多，用的也是双层纸牌的原理。对不对？婚神跟孙三肯定事先约好了，让他赢得吴月的芳心。其实婚神拿出的两摞纸牌并不是由一副普通扑克牌斜切而成的108张半张牌，而是54张双层的魔术牌——从牌面上看是54张花色各异的半张扑克牌，但底下的却全部都是半张红桃K，也就是后来吴月和孙三抽中的牌。”
“婚神将这副特殊的54张魔术牌平分在两只手上，如此能达到两个目的：第一，两边的各27张牌面是绝对不可能凑成一整张的，从而防止其他人极其巧合地跟吴月抽中同一张牌的一半。第二，由于每张牌都是双层的，所以从外观上看，27张魔术牌的厚度与54个半张牌的厚度不会相差很多，从而避免让人看出是半副魔术牌的破绽。而当轮到孙三抽牌的时候，婚神只需将双层魔术牌分离，翻开背面的红桃K就可以了。所以无论吴月和孙三抽哪一张牌，婚神将牌翻开时他们都会是天生一对——多么卑鄙下流的手段啊！”
“估计这个婚神平时招摇撞骗也是靠孙三这样的托儿，两边互有所需——托儿帮助婚神扬名，而婚神则借助‘占卜’撮合托儿及其心上人，或者将婚外情归结为天意，为身为负心者的托儿来开脱，诸如此类，实在太可恶了！”
“涂小姐的进步很快嘛！”朱先生拍手赞许道。
“岂止这样，”涂小姐越发得意起来，“我不仅看穿了这个把戏，而且整个案子的凶手、动机，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我看穿了。”
英雄救美
涂小姐的豪言壮语引来了在场人的侧目，王警官面色凝重地走过来，正色问道：“涂小姐，你真的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没错，凶手就在这些人当中，我马上就为你解开这个诅咒之谜。”涂小姐漂亮地甩了甩两个小辫子说，“警官，我们都知道这个案子是由那个自称婚神的老头所下的一句诅咒开始的——他说，如果孙三和吴月不能相爱，那么两人之中必死一人。”
吴月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似乎仍在为这句话感到恐惧。
“但是，刚才我解开了婚神在姻缘牌里所用的卑劣手段，他不过是用了魔术纸牌让孙三和吴月正好抽到同一张牌。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婚神是受人指使，特意撮合这两人的。这背后的指使者嘛……毋庸置疑，当然就是孙三本人了。而且，他还嫌纸牌定姻缘的游戏说服力不够，或者怕吴月不是全心全意地爱他，于是嘱咐婚神附加了那条咒语。”涂小姐躬身向屋中央迈一步，成为众人的焦点，“怎么样？这样想是不是就可以解释婚神的奇怪举动了？就像赵一先生说过的，一般骗子也就是图财，怎么会随便说出咒人性命的话呢？其实，那是为了让吴月小姐能够对孙三先生死心塌地啊！”
赵一见自己的话被引用，就顺口说道：“你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不过，既然那句咒语只是用来吓唬人的，那为什么孙三本人和婚神大人都死了呢？是谁杀了他们？”
“是啊，这样一来谁都没有动机杀他们了。”周五小声地说，“或许婚神觉得替孙三作弊很不爽，坏了他的名声，于是冲动之下跑去杀了孙三。到了夜里，又悔恨不已，于是喝毒酒自杀。”
“周五，你还敢说婚神是自杀的？”李四诧异地看着他。
“谁说过有伪造的遗书就一定不是自杀……”周五倒是丝毫不受影响，警方的怀疑似乎对他毫无意义，“也许婚神大人故意拿我的欠条写了份假遗书，让人觉得他是被杀的呢？一切皆有可能嘛！”
“别吵了！涂小姐，请你快点儿把凶手的名字说出来吧。”王警官有点儿不耐烦。
涂小姐故作惊讶地笑了：“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凶手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当时，四位男士和我们都站在屋外，不具备作案的可能性，唯一拥有动机和作案条件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就是我们的吴月小姐啊。”
“什么？我？”吴月霎时间脸色变得惨白，几欲晕倒。李四连忙上前护住她。
“涂小姐……”朱先生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讲述，而其他几位男士已经出奇愤怒了。
“拥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条件的唯一人选，这话应该怎么讲？”王警官最为镇定，若有所思地问道。
“很简单，从动机来讲，吴月肯定很快就发现抽姻缘牌是一个骗局，她被孙三和婚神合伙骗了。她的终生幸福竟然如此草草地被人操纵了，换作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很愤怒吧？所以，气昏了头的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婚神不是说如果她不爱孙三，两人就只能活一个吗？那么，就让孙三这个骗取感情的家伙去死吧！在情绪高度亢奋的情况下，冲动犯罪是很容易的。”涂小姐说，“至于杀死婚神老头嘛，当然也是为了报复咯！不过，应该还有另外一层动机，就是所谓的杀人灭口！因为只有婚神知道咒语是假的，所以吴月害怕他会看出其中的端倪，去向警方告发。”
“那么，杀人的现场作何解释？吴月当时昏倒在浴室门口，凶手是从……”王警官说到一半的话停顿下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等等，难道说……”
“正如您所想的，吴月骗孙三穿上奇怪的汉服，这一点很容易做到，因为孙三深爱着吴月，只要吴月稍稍示好，孙三便会言听计从。接着，吴月趁孙三不注意就在他的颈部大动脉割了一刀，孙三跌跌撞撞地摔进浴缸里。然后，吴月就打开莲蓬头，让水冲下来，顺便洗掉自己手上的血污。最后，她只要打破玻璃窗，躺倒在浴室门口假装昏迷就可以了。”涂小姐两手一摊，“就这样，她成功地制造了凶手从外部进入的假象，上演了一出完美犯罪。不过很可惜，被我识破了之后它就不完美了。”
“你的推理听来确实有几分道理，”周五突然支持起涂小姐来，“第一，可以解释为什么孙三穿着那么古怪的衣服；第二，对于凶手如何在一瞬间从浴室消失也有不错的解答，甚至连莲蓬头为什么是开着的也考虑到了。呵呵，不愧是破解封建迷信的专栏作家，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我不太同意。”赵一则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首先从动机上就说不通。你说孙三为了让吴月对自己死心塌地而编出一个荒诞的诅咒，可我觉得孙三不是那么没自信的人啊！就算是我，也不会为了让女人爱自己，而去下什么诅咒的……”
“那是因为你很有自信，双子座的人都这样。”涂小姐摆出星座专家的架势，“而射手座的孙三就不同了，他更像小孩子，对生活的控制欲望很强。因此，会做出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
始终沉默不语的金牛座男人钱二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涂小姐的推理确实能够把整个案子串连起来。我想，我们不应该感情用事。”
听到这里，吴月的心都凉了。曾经花言巧语，赌咒发誓说爱她的男人们，原来是如此善变。“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她委屈地哭了起来。
“涂小姐，我想你的推理当中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一直沉默的李四，“你好像忘了，当我们听到窗户被打破之后，还传来了孙三的尖叫声。如果按照你的思路，吴月应该是打破窗户之后，才杀死孙三的。你觉得这样可能吗？难道孙三不会因为吴月打碎玻璃的奇怪行为而戒备吗？更何况，像月月那么瘦弱的女孩，真的能用刀割开孙三的颈部大动脉吗？我觉得，她甚至都近不了他的身吧！”
“这个……”涂小姐抓了抓头，皱眉道，“大概因为孙三太爱吴月了吧，所以放松了戒备。人都有栽在谁手里的时候嘛！”
李四冷笑了一声，说：“涂小姐的‘想当然’未免也太多了。你从一开始就想当然地认为孙三会为了勉强得来的爱情而去下诅咒，然后又自作多情地认为吴月因为受骗而去杀人，这难道不可笑吗？如果她不爱孙三，如果她真的看穿了全部的骗局，那直接揭穿他们就好了，何必要杀人呢？至于你说的作案手法更是漏洞百出，月月的后脑勺确实有被重物击打过的痕迹，她被送到医院时也是昏迷的状态，这都有医生的诊断可以证明的。如果你还要坚持自己的推理，那么请拿出证据来吧！”
“我，我……那个证据，就是……”涂小姐急得舌头打架，语无伦次起来，“不管怎么说，除了吴月，实在找不到第二个更合情合理的凶手了啊！”
李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再告诉你一个事实吧，在场的几位兄弟都可以证明。事实上，跟婚神串通的不是孙三一个人，而是我们五个人。”
涂小姐吃惊地看着他，感到世事实在难料，她被彻底打败了。王警官在一旁也颇感意外，只有朱先生饶有兴趣地听着李四的自白。
“我们五人都很爱月月，谁也不肯让谁，甚至曾经为此而大打出手，这事镇上的人都知道。但是，久而久之我们发现这样并不是真正爱月月的做法。她无法下定决心作出判断，拖的时间越长，不仅让她越来越痛苦，也深深折磨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于是，我们决定自己来了断这件事，通过一次比赛来角逐赢得月月的资格。我们约定，胜出比赛的人可以继续追求月月，而其他的人必须退出，并全心全意地帮助胜出者。这就是我们的君子协议。”李四说完望向另外几位，他们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具体的比赛细节我就不多说了，反正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孙三赢得了比赛，而我们几个也都心服口服，同意为他向月月求婚铺平道路。你们也许会问，既然如此，你们四个人直接退出追求者的行列不就行了吗？但我们考虑到这样做可能会伤害到月月的自尊心。毕竟我们都曾经那么热烈地追求过她，如果突然四个人都走了，她一定会感到很茫然失落。正好当时月月跟我透露了想去跟婚神求姻缘的想法，所以我们才给了婚神一笔钱，让他帮助我们完成这件事。”李四一边说一边关心着吴月的情绪，“所以，孙三根本没有必要让婚神下诅咒，我们都已经退出了竞争，也答应会继续帮忙，他完全可以让月月慢慢地爱上自己。”
吴月在一旁认真地点点头，低声地说：“我没有杀他，我为什么要杀他呀？”
涂小姐感觉真相的大厦在眼前一块一块地倒塌下来，“轰隆”一声，砸得她头破血流。
分身有术
“为什么还要到这个穷地方来陪你搞表妹的订婚仪式啊？”涂小姐一边贴着窗花，一边报怨。
事情过去不到半个月，凶杀案的阴影已经从人们的心头淡去。吴月在痛定思痛之后，终于发现了自己真正爱的人，那就是在危机时刻为她解围、稳重又可靠的水瓶座男人李四。涂小姐心想，李四确实很不错，长得虽然不算高大，但面容清秀，透出一股儒雅的气质，真是让人能够放心依靠的男人。“我将来嫁人也要嫁个这样的。”她高兴地想着，忍不出甜甜地笑起来。
“请你帮忙把这些凳子摆好。”朱先生有礼貌地指挥着涂小姐干这干那。作为新娘的表哥，他负责统筹协调。乡下摆订婚酒都是自己操办，地点选在了李四家的客厅及外面的空地。
李四今天穿戴得格外精神，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吴月的另外三位追求者也过来帮忙筹备酒席，但他们各自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就不得而知了。角落里站着公安局的王警官和他的手下。那件案子被涂小姐搅和了半天，到现在还没有侦破，王警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不过，李四并没有邀请他们，不知道他们过来干什么。
这时朱先生走过去，对王警官说了几句话。一旁的几名警员立刻神情严肃地跑出去了。李四大概觉得有必要过来寒暄两句，就对王警官说：“王警官能够来参加我们的订婚仪式，真是蓬荜生辉啊！不过，酒席明天才开始，到时候我让人去请您。”
“不必了，我们过来是公干的。”王警官冷冷地说。
在场忙碌的人都霎时间停下了手中的活，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有了不好的预感。赵一小心翼翼地问：“还是为了孙三的那个案子吗？”
钱二虽然木讷，此时倒显得大度而颇懂人情：“警官，案子的事情稍后再说，这两天办喜事，别冲着了晦气。”
周五却毫不掩饰内心对这桩婚事的反感，大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孙三的死不弄明白，根本不应该办喜事。”
吴月听到这话，郁闷地低下了头。涂小姐见状，忙帮腔道：“办喜事跟孙三的案子完全是两码事。吴月已经被证明跟案子无关了，而李四就更不可能了，当时你们几个不都跟我们在门外守着吗？他肯定不会是凶手啦！所以，想结婚就结呗，要是过个二十来年才抓到凶手，难道他们要等到那时候再结婚吗？”
王警官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终于发话了：“其实，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今天好不容易当事人都在场，所以想来揭开真相。”
这话再次引起在场人的震惊，有人面露惧色，有人莫名其妙，也有人一脸漠不关心。涂小姐直愣愣地问：“您的意思不会是说，凶手就在这里吧？”
“嗯，凶手就在这四个男人中间。”王警官直言不讳地捅破了这层纸。
“不可能！他们四人当时都在屋外，难道还会分身术不成？”涂小姐大叫起来，“我行走江湖多年，也见过不少世面了，分身术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听到。”
这时，朱先生悄悄走到涂小姐身边，默默地关注着事情的发展。王警官底气十足地说：“其实，分身术并不难。当时你们几个在外面听到窗户被打破的声音以及男人的叫声，便认为那是行凶的时刻。这四人也正因为这个缘故而被判定为不在现场。可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啊！”
“耳听为虚……你的意思是，那些声音都是假的？是用录音机放出来的吗？”涂小姐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但是，我家里没有任何录音机或者可以放出声音来的东西啊！”吴月也忍不住插嘴道，“况且，凶手是如何不在现场就把录音机打开的呢？”
“这种手法非常古老了。凶犯离开现场时，打开录音机，开始播放空白带。事先计算好时间，当他不在现场时，录有声音的磁带部分正好开始播放。”王警官说道，“不过，事后我们反复进行搜查，都没有找到类似录音机的东西。所以，凶手可能有了一些创新，利用了一种我们想象不到的设备。”
“想象不到的……那是啥？”涂小姐甩甩她的两角小辫。
“这个设备要满足这样几个条件：第一，体积小，便于混入现场后带走；第二，能够播放事先录制的音频，而且声音不能太小；第三，可以设定时间，或者可以远程遥控。”王警官脸上有了一丝得意，“涂小姐，你想想看什么样的设备能满足这些条件？”
涂小姐琢磨了半天，摇头道：“我没见过这么高级的玩意儿，是不是凶手自主研发的啊？”
朱先生在她身后发出轻微的笑声，说了一句：“警官，别卖关子了，不就是手机吗？”
“手机……”在场的人几乎异口同声，但转念一想，这玩意儿还真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是的，现在的手机功能越来越多了，其中一个很有趣的功能就是可以用自己录制的音频来当铃声。”王警官严肃地说，“凶手事先录制好一段‘打破玻璃、发出叫声’的音频，设置为来电铃声，然后把这部手机跟孙三的手机调包。当他杀完人之后，若无其事地从浴室的窗户爬出来，走到你们身边，然后当着你们的面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机，其实是在给里面的手机拨电话，当铃声一响，你们便以为发生了杀人案件，急匆匆地破门而入。而他也混在其中，把孙三的手机再调包回来。这就是整出分身术的好戏，说白了就是手机充当了他的分身，而且还是个忠实听话的分身。”
“等等，按你这个说法，当时铃声响起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发短信。”涂小姐努力回想着，“那个人正是——李四！”
“啊！”吴月惊叫出了声，“不可能……”
李四的脸色惨白，紧闭的双唇缓缓张开：“警官，你这充其量也只是虚构的推理而已，并没有真凭实据啊。”
王警官严厉地盯着他，说：“证据会有的，警方正在搜查你的房间。你肯定将现场那部调包的手机带走了。没有证据，我们也无法申请搜查令，只好每天跟踪你，查看你扔掉的垃圾。但是，一直都没有发现那部被调包的手机。所以，我们判断你肯定把手机藏在了家里。趁今天你敞开大门欢迎宾客的时间，我们也就不客气地自行方便了。”
“哼，就算被你们找到跟孙三一模一样的手机也不足为奇啊，我敢保证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李四气呼呼地说道。
“那你就错了，别以为把手机里的铃声删除就一劳永逸了，这类电子产品是最不可靠的，省里的技术专家能够恢复所有被删除的内容。”王警官的眼神愈加犀利。
李四龇着牙，一脸愕然，好像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完败。
“可是，李四为什么要杀孙三呢？而且，孙三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无法解释呀！”涂小姐心里还是疑问重重，“还有，那扇窗户确实被打破了。如果我们听到的声音是假的，那为什么没有听到真实的被打破时的声音呢？”
“那扇窗户应该是在吴月和孙三进屋之前就已经被打破了。”王警官回答说，“根据我们的推测，凶手很可能和孙三有一个约定好的计划，才让孙三乖乖地穿上了那种服装。”
“是的，孙三那个蠢货一听说有浪漫的求婚方法，就什么也不考虑了。”李四突然呓语般地讲述起来，“他乖乖地打开窗户，让我进去，还让我帮他系上汉服的腰带呢……他根本没看见我手里拿着的尖刀，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下了。”
“难道他不会觉得奇怪吗，吴月家的窗户无端端被打破了呀！”涂小姐还是觉得不可理解。
“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就算他真的问到，随便搪塞几句就过去了。他是个没脑子的人。”李四说道，“现在我唯一觉得愧疚的，就是在杀死孙三后不得不将月月打昏……”
“那么，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杀死他吗？你们不是已经决定……让孙三赢得吴月的心了吗？”涂小姐吞吞吐吐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一回，李四却没有回应。他紧闭着双唇，像要将嘴唇咬出血来。站在一旁的吴月，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得千疮百孔。
“你这位记者的问题还真多啊！这恐怕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王警官悄悄凑近涂小姐的耳边说，“回头你问问朱先生吧。”
逻辑的尽头
“原来孙三虽然赢得了比赛，但李四却依然不肯放弃。尤其是当他撞见孙三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场景时，他感到自己将吴月托付给了一个无赖。可是，如果他直接提出取消那次比赛的结果，必将被另外四个人诟病，甚至可能从此被排挤出追求者的行列。况且，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令吴月相信自己，甚至爱上自己。换句话说，即便他揭穿了孙三用情不专的真面目，也未必能够最终赢得美人的芳心。这就是李四一切行为的逻辑基础。”涂小姐在大巴上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于是，他铤而走险，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一方面要除掉孙三这个恶棍，另一方面也要借此赢得吴月的心。他偷偷跟婚神说，在原来的计划上附加一项，就是当场说出‘如果两人不相爱，就必死一人’的诅咒。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说这是孙三的意思，是为了确保吴月能够完全爱上孙三。然后，他又跟孙三商量，如何在婚神说出两人的姻缘之后，用一个浪漫的方式向吴月求婚，可以立时赢得美人的芳心。他出的也是一个馊主意——穿上梁山伯的衣服，向吴月求婚。我估计也就孙三这种头脑不发达的人才会上他的当。然后，他就可以借为孙三送服装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爬进浴室里……这之后的一切，就如王警官所说啦！”
“至于杀死婚神嘛，也是迫不得已。因为他很快便意识到，如果警方执着地去追查婚神的那句诅咒，他的罪行将很快被暴露于阳光之下。这是他之前欠考虑的，所以他随手拿起婚神房间里的一张欠条，制作了一份假遗嘱，妄图蒙混过关，也因此造成了纰漏。”
“吴月被卷入案子，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婚神的咒语早就埋下了吴月杀人的动机，而被他打昏在现场的吴月也为犯罪一说制造了最好的温床。也就是说，我的那番推理简直正中他的下怀。难怪当时他能如此敏捷地列出种种反驳依据，杀得我措手不及。唉，他一定是把这前后的逻辑反复想了很多遍吧！只可惜，他都把脑子用在这上面了，却没有想一想，这难道真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吗？”涂小姐在长长的演说之后，舒了一口气。
“当一个人钻进牛角尖之后，常常很难拔得出来。正如李四掉进自己的逻辑怪圈以后，就再也看不见正确的道路了。”朱先生在一旁认真地说道。
“你……”涂小姐突然凑近朱先生的脸，“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那个王警官的推理，全都是你告诉他的吧？”
朱先生诚实地坦白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哼，因为我太了解你的秉性了呀！为了在自己表妹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就让人家王警官去充当恶人。不过好在他干得挺高兴！”涂小姐讪讪地笑道。
朱先生害羞地笑了，低着头，一直都不好意思看涂小姐的正脸。

因弦之名
神奇的污水净化
星期六的下午，老市区废弃公园的喷水池边意外地围满了人。其中有二十来人搬着小板凳坐在水池二十米开外，顶着烈日，神情如朝圣般严肃。站在旁边的群众有的抱着孩子看热闹，有的意兴阑珊地消磨时光，也有的正好无处可去就在树下乘凉。
在树荫底下，市电视台架了一部小录像机在进行拍摄，一个脸上长满了痘痘，盖着厚厚粉底却仍然遮不住的男记者正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各位观众，本台今天为您采制了亲眼见证神奇污水净化的特别节目。在这个废弃的市中心公园，有一群人将利用他们的集体超能力，将眼前这个喷水池中污秽的水净化成清澈洁净的水。这次活动的倡议人是原西京大学教授、著名的物理学家莫舒兰先生。莫教授原先从事大气物理方面的研究，在其专业领域的成就可以排入世界前五名。”
“但两年前，莫教授却激流勇退，来到这个偏远小城，开始潜心进行人体特异功能的开发研究，并且一手创建了‘弦之城’，网罗到全国各地很多有识之士加盟。莫教授的研究成果已经通过论文、录像等方式向全世界发表，但真正在公众领域进行表演尚属首次。本台特别进行了独家报道，相信一定能够为您带来特别的体验。”
“莫教授，能不能请你谈一谈这次污水净化表演的原理和细节？”
“痘痘记者”抽搐的脸庞刚刚消失，镜头里便出现了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儒雅男士。
“抱歉，我必须纠正一下。我们并没有在做什么特异功能表演，那种伪科学的东西与我们无关。”莫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浑厚并有说服力，让人心情舒畅，“我们是根据‘弦理论’，让很多人的脑电波趋于一致，聚集足够的能量来改变这个世界的物质状态。”
“痘痘记者”显然一个字都没有听明白，但职业素养和镜头前的尊严让他不得不连连点头，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接下一句台词，“那么，一会儿坐在这里的二十多个人将会用他们的脑电波来改变污水的状态咯？”
莫教授脸上显出无奈的神色，只能尽量顺着记者的简单思维回答道：“也可以这么说，等会儿他们的脑电波将在我的引导下渐渐趋于一致，而这些同质的脑电波会聚起来就成为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它可以分解水中的污垢，还原水的本来面目。对不起，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你们靠后一点儿。”
这时，镜头再一次对准了那个废弃已久的喷水池，里面盛满了黑色的脏水，让人看了就反胃。
“真的很难相信这样的水能够变清澈呀！”一位被随机采访的群众感慨道，“如果这项发明是真的，可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啊！”
莫教授缓缓地举起自己的右手，几名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的小伙子把一张巨大的油皮纸慢慢覆盖到喷水池的水面上。群众的骚动开始慢慢安静下来，大家屏息静气地等待着奇迹的发生。莫教授拿起旁边的一把小提琴，开始缓缓地演奏起来。小提琴悦耳悠扬的音色静静地抚过每一个人的心头，镜头里的画面中，一抹夕阳闪耀着迷人的光彩，这幅画面，宛如一幅18世纪的油画。那二十多位发功者也完全沉浸在了这琴声之中，浑然忘我，脸上是放松而自然的表情。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当然，电视台播出时掐掉了大部分的演奏），莫教授的琴声渐渐停顿下来。众人仿佛从一场睡梦中刚刚醒过来一般，有的人还在那里眯着眼睛。
“请揭开油皮纸。”莫教授富有磁性的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再次聚集到水池边。
几位工作人员把油皮纸慢慢拉出来，由于水的表面张力，这个过程还是挺费劲儿的。当油皮纸被揭去一个角的时候，人们立刻看到水池当中的水映射出浮着朵朵白云的蓝天，清澈宛如初妆的新娘。
“哦！”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随即是长久不息的掌声。
“他成功了！污水净化成功了！”“痘痘记者”的脸再次映入镜头，激动得唾沫乱飞，“观众朋友们，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们见证了最伟大的时刻……观众朋友们！”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从喷水池里舀了一杯水拿到“痘痘记者”面前，请他品尝一下。
记者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气味，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并没有奇怪的味道。于是他干脆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清澈的水沁入心脾的感觉好极了。他笑眯眯地对着镜头说：“净化的污水，味道好极了！”
弦的理论
涂小姐和朱先生站在“弦之城”的城门口。所谓的“城”其实是一大片高档的别墅小区，座落在城郊一个偏僻荒凉的小镇里面，和周围的民居风物格格不入——小区里面是一片花团锦簇，美好得就像天堂一般。
“小兔子”瞥了朱先生一眼，说：“就是这儿了？为什么要报道这里啊？”
朱先生不置可否地说：“前一阵电视上播的‘污水净化’实验，你看了吗？”
“那个啊……”涂小姐没好气地说，“胖子主编特地录下来，组织我们看了好几遍呢！不过，想不通啊，那么脏兮兮的水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干净呢？”
“这项技术就是由弦之城的主人莫舒兰教授发明的。”朱先生说，“但是，他只做过公众实验，却没有发表任何原理性的文章，所以学术界对此事都半信半疑。”
涂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说：“听你的口气，好像是要来挑战一下这位莫教授哦！”
朱先生正要回答，突然看到城门口出来一个人，他热情地叫道：“宽哥，好久不见。多谢你引荐啊！”
来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长得跟朱先生有几分神似，但面部表情却十分紧张。
“小朱，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莫教授是我的博士生导师，当年我们几个师兄弟跟他来到这里创业。经过几年的打拼，弦之城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可是我却感到越来越不安。这繁荣盛世的背后其实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小朱，听说你解决了不少奇怪的案子，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这里，“小兔子”忍不住插话道：“喂，真正揭发那些诈骗组织的人是我啊！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吧！”
朱先生略为尴尬地介绍说：“这位是我母亲表哥的儿子，也算是我的表哥，叫胡大宽。这位是我的一位记者朋友，涂小姐。”
胡大宽带着狐疑的眼神看了涂小姐一眼，并没有理睬她的热情，继续跟朱先生说：“今天是新会员的入城仪式，你们正好也可以见识一下，再作定论。跟我来吧！”
“弦之城”的岗哨检查非常严格，虽然有杂志社的介绍信，还有朱先生表哥的引荐，但涂小姐和朱先生还是被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弦之城”规定不允许外人携带任何有摄影、摄像功能的器材进城，在城内活动期间也不允许与外界通信，因此两人的手机、相机全部都被扣留在了岗哨亭。
胡大宽介绍说，加入“弦之城”的会员，身家基本都在十亿以上，更不乏进入世界财富排行前一百名的大富豪。“弦之城”的运营几乎全部是靠会员的会费和赞助，光是这两项就已经能够敌过好几个小国家了。“小兔子”听了喜滋滋的，心想要是能有机会结识几位富翁，顺便解决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就更好了。
“弦之城”的建筑基本都是欧式的红砖房，路边是大片的绿草地和点缀其中的五颜六色的花朵，空旷的地方还养着几汪池水，景色十分宜人。
走了大约一刻钟，一座灰色的古堡出现在眼前，正说着话的三个人立刻噤声了。这就是“弦之城”的主城堡凯撒城，灰色的石砖显得肃穆而压抑，站在它的面前好像会被它一口吞噬掉似的。涂小姐浑身哆嗦着打了个激灵。
古堡内的景象更加令人瞠目结舌，既有富丽堂皇的欧洲风格装饰，又有现代化的电气设备，随处可见50寸的液晶电视，差点儿让涂小姐以为走进了英国皇宫。
有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站在演讲台上，大概就是莫舒兰教授了。他一身朴素的白西装，温文尔雅，声音富有穿透力，仿佛能够抵达人内心深处。此刻，他对新会员的演讲已经开始了。
“我们都听过神话，了解神的力量。塑一个泥人，落地便可走；挥一挥手指，沧海变桑田。这些流传于远古的故事，不论中外都有类似的传说。这绝对不是一种偶然，它表明在远古的时代，人类确实拥有那种神奇的能力。可是，这种能力是怎么来的呢？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人类又是如何渐渐地丧失了这种能力的呢？”
“人类文明的发展史，就是对所处世界不断加深认识和理解的过程，是一部知识和科技的发展史。我们观测星空，记录天象，了解星辰的运动和天气的变化；我们探究物质成因，理解万物生长规律；我们发现并使用了火、电、气，发明了汽车、飞机、电脑，甚至还制造出了能够把全人类毁灭的核武器……人类文明就是在这样快速的发展中，一步步走向灭亡的尽头，浑然不觉。”
“亲爱的朋友们，人类丧失了最原始的能力，换来的却是生存环境的破坏、人口的激增、心灵的分崩离析。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们的文明到底会将我们带向何处？人类的明天是落脚在另一个陌生的星球，去进行另一场丑恶的破坏，还是回归本原，重获新生呢？”
“小兔子”听得脸庞微微发烫，心跳扑扑地加快。莫教授有着超乎寻常的煽动力，把每一个人都带入了一幅末日的绝景。“如何才能获得新生？”涂小姐以为这是自己脑海中的问话，却发现几乎人人都在发出这样的疑问。
莫教授面带悲悯地看着众人，说：“从亚当和夏娃吞食了智慧之果，人类便有了所谓的思想。这思想开始在人类的大脑中作祟，衍生出无数丑陋和悲哀。”
“所以，与其说蛇让人类吞下的是智慧之果，不如说是恶魔之果。思想让我们开始意识到个体的存在，开始分离出你和我、族群和种群、国家和民族，于是战争便出现了，忌妒、仇恨、淫秽、丑恶开始在大地蔓延、流淌。我们掌握了一门又一门知识，发明了一项又一项技术，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文明，而我们做这一切的唯一目的就是去控制。”
“我们要控制这个星球，控制其他物种，控制生活，控制他人，控制一切让我们感到不安的事物。归根结底，我们的思想带给我们的唯一好处就是把自己控制在原地，不去面对未知，不去面对恐惧，不去探索真正的新世界，牢牢地待在原地，待在我们的理解力能够触及的范围内。”
“于是，人们的思维开始混乱，脑电波不再以和谐的方式传递能量。所有人的电波都变成了无序的运动，大家在四处乱放电，而这些能量最终相互消解，什么也产生不了。人类离神越来越远，原始的、能够创造奇迹的力量在知识和思维的作用下，渐渐瓦解了。”
莫教授的声音一点点低沉下来，使人们在心中产生深深的共鸣。
“如何才能找到新的世界？如何才能重新接近神性？我们需要每一个人放下无谓的思想，抛弃带来毁灭的知识和技能，回归心灵纯粹的状态，从而再次发出和谐的脑电波。这些电波将会聚成一根贯穿宇宙的巨大琴弦，将整个世界、天与地彻底改变。这就是人类通向神唯一的道路。”
听众们显得十分振奋，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什么是和谐的脑电波呢？”“是说我们也能变成神吗？”
“为了向大家演示纯粹心灵的力量，今天我们要替天行道，当场惩戒一名恶人。”莫教授把手指向身后说，“坐在我身后的这五十位同志将在我的引导下，放下无谓的思想，发出和谐一致的脑电波，而这股能量将穿越空间，改变命运，让恶人受到应有的制裁！”
涂小姐听得暗暗吃惊，嘀咕道：“难道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吗？”
“今天要惩戒的恶人是大地石油集团公司的总裁王志坚。此人通过行业垄断，抬高成品油价格，再通过进出口差额牟取暴利，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极大的损失。而且，这个人还包养了七个情妇，恶霸一方，甚至害人性命。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铲除这个魔鬼！”说着，莫教授拿出一把小提琴并示意坐在边上的五十个人准备发功。
轻柔而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礼堂里静静流淌，每个人的耳边都萦绕着清泉一般透澈的音符，心头涌起一股股暖流。“小兔子”也陶醉在这乐声中，摇摇晃晃差点儿站不住。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大厅里的电视机里突然跳出来一条新闻：“本台最新接到的消息，大地石油总裁王志坚因心脏病突发身亡。据悉，王志坚早晨起床的时候感觉心脏有所不适，但因公务繁忙没有及时去医院，结果在下午三点钟的董事会上突发心肌梗塞，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据家人介绍说，王志坚一直以来身体都很不错。目前，警方仍在就这起事件做进一步调查。”
大厅里面爆发出一阵惊异的欢呼声，好像汹涌不断的浪潮，几乎把涂小姐和朱先生给淹没了。涂小姐慌乱地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太玄乎了吧？这帮人在这儿下诅咒，那边人就死了？”
朱先生瞥了一眼手表，时间是三点半，考虑到医院抢救的时间和新闻采播时间，差不多就在这些人发功的同时，王志坚心脏病发作。
这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法呢？
污水净化的秘密
新会员宣讲会结束后，涂小姐和朱先生被请到了莫教授的待客室。涂小姐满脑子还想着刚才的案子：“集体意念杀人……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莫非他们在发功的同时，派另外一个人去暗杀？”
朱先生反问道：“可是，新闻里面说王志坚是突发心脏病而死，这要如何做到呢？”
涂小姐眼珠子一转，说：“侦探小说里不是经常写吗，给人服用某类药物，可以造成心脏病发作的假象。”
朱先生用拳头抵着下巴，似乎对这个说法不太满意：“我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就算凶手能够搞到这种药物，他也未必能够那么准确地计算时间呀！毕竟引发心脏病的药物不像某些毒药，会在瞬间发作。”
涂小姐嘟着嘴正要说什么，胡大宽走了过来，说：“小朱说得没错，那是不可能办到的。刚才我已经跟警方的朋友联络过了，尸检没有发现任何药物的作用，所以他们认为王志坚的死没有疑点。”
涂小姐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在会客室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叫唤道：“既然警方都已经盖棺定论了，那请我们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胡大宽轻轻地笑道：“难道大名鼎鼎的涂小姐只有这点儿本事吗？我还以为你对‘弦之城’的秘密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呢！”
这话严重打击了涂小姐脆弱的自尊心，怒气把她的小脸憋得红红的，她说道：“那个……那些个小把戏我早就都看穿了！比如，那个污水净化的实验，采用的就是最简单的化学原理嘛！”她一边说，一边仔细回忆着自己残存的那点儿化学知识，“强酸、强碱性的腐蚀剂都可以溶解污垢……我记得高中化学课本里面有一种水……对了，叫作‘王水’，是用什么硝酸、盐酸之类配成的，据说连金属都能够被熔化掉哦。那不就是最好的污水净化剂吗！”涂小姐得意地笑了。
“你有化学知识吗？”胡大宽故意瞪大了无奈的双眼，看着她说，“就算强酸能够溶解掉金属之类的污垢，水中也还是有金属离子的颜色，不可能变为纯净无色的呀！而且‘王水’极易分解，有刺鼻的气味，难道周围的人会闻不出来吗？”
涂小姐不禁用手蒙住了脸，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想当年她也是理科班的，怎么当了几年记者就连常识都忘光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朱先生突然说：“想用单纯的化学制剂来净化污水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只是把看似污浊的液体变得清澈干净，却并不难做到。”
“什么意思？”胡大宽故作好奇地问道，“看似污浊的液体……”
“普通的污水成分复杂多样，不可能有什么万能的药剂净化它。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不是普通的污水，是经过特别配置后看起来像污水的褐色液体而已。”朱先生说，“有很多化学物品都可以用来配制类似的液体，比如说碘酒，通过调整碘的浓度就可以将碘酒调成和普通污水相近的颜色。”
“这么说来，那一池子的污水都是假的咯？”涂小姐迷惑地问，“他们事先已经进行了调换？”
“对，为了上演污水净化那惊人的一幕，花费这点儿力气不算什么。”朱先生解释道，“到了表演的时候，他们往这种液体中加入相应剂量的大苏打，液体中的碘会和大苏打发生化学反应，变成无色的盐类。这样，一出污水净化的表演就完成了。我想，大苏打应该就涂在那层油皮纸下面，盖在水上面之后就能充分发生反应了。”
“小兔子”觉得自己似乎是听懂了，但又好像有点儿朦胧。
胡大宽不置可否地笑道：“按照你这个方法，确实能够达到那种效果……但是你不要忘了，当时现场的记者还喝了一口净化后的水呢，他说挺好喝的啊！”
“嗨，那个记者是托儿呗！”涂小姐不屑地说。
“不可能！如果记者知情的话，那种液体他应该喝不下去吧？”胡大宽不怀好意地嘲讽道，“那种液体虽然看起来纯净，但总归有很多化学成分。给你，你会喝吗？”
朱先生轻轻一笑，说：“这就是整个戏法中最廉价但也最蒙人的地方。当人们被污水净化的奇迹震撼到的时候，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了那汪池水之中，至于工作人员手中拿着的杯子是空的还是满的，恐怕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所以我猜想，这不过是个障眼法。工作人员只是假装从水池里面舀了一杯水上来，而实际上那杯子里面早就装了普通的纯净水了。这是魔术里面常用的心理骗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胡大宽爽朗地笑了，说：“小朱，果然不能小看你啊！不过，莫教授的弦理论并非信口开河，集体意志的超能力是真实存在的。”
这时，莫教授走了进来，接过话茬道：“纯粹的心灵具有强大的力量，只要你们相信，就可以达到。”
胡大宽附和道：“是的，莫教授曾经引领我们完成了惊天动地的奇迹。比如2004年发生在印度洋的海啸、2009年发生在海地的大地震，还有很多飞机坠毁、列车相撞的事件，都是在我们大家集体意志的影响之下发生的。就算不相信污水净化，你也无法解释这些事件和弦理论的关系吧？”
“啊？你说海地的地震也是你们用集体意念搞出来的？”涂小姐惊讶得差点儿掉了下巴，“太夸张了吧？绝对不可能！”
“小姐，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事。当时，我们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发功，亲眼看着自己的意念一点点得到实现，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只要体验过一次就会被感动得不行……我以前也对莫教授的理论半信半疑，但自从那次之后我便决心要为弦理论奉献自己的一切了。”说着，胡大宽转向莫教授，露出虔诚的表情。
莫教授满意地说道：“当然，那种破坏性的活动并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通过调整世界局势的平衡来实现人类的永久和平，才是‘弦之城’的光荣与梦想。涂小姐，听说你是一名记者，我很希望能够通过你把‘弦之城’的理念传递给大众。”
涂小姐感到自己的内心明显动摇了，一边顺从地对着莫舒兰点头，一边偷偷拽着朱先生的衣袖，从牙齿缝里挤出几句：“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有人能改变得了天时、环境呢？”
朱先生皱着眉头，暂时给不出一个答案。
叛徒的下场
涂小姐在会客室跟莫教授做起了访问。从莫教授发现弦理论到召集第一批信徒，再到创造出无数惊天动地的奇迹，涂小姐觉得自己都有拜倒在莫教授门下的冲动了。
这时，门外走进来三男一女，胡大宽介绍说他们几位都是“弦之城”的核心成员，最初跟着莫教授打拼天下的学生。个头最高的男子叫李子鸣，是“弦之城”的财务总监，手头掌管着数以亿计的资产。长得白白净净，温文尔雅的男子叫贺小磊，负责“弦之城”的一切文字工作，包括撰写对外宣传的稿件、内部工作条例，等等。还有一位长相略显猥琐的男子叫王小化，看起来性格比较暴躁，在“弦之城”内负责安全保卫。唯一的女性叫范文丽，文静内敛，是莫教授的秘书。
看到人都到齐了，莫舒兰教授发话了：“涂小姐，其实请你们两位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我想请你们做一个见证。”
涂小姐略为尴尬地回应道：“我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能担此大任呢？”说着，她使劲儿地朝朱先生努努嘴，希望他来化解这个困境。
但是，朱先生不以为意，反而说：“莫教授该不会是要让我们亲眼见证什么奇迹吧？”
莫舒兰的脸上露出阴森的表情，语气严厉地说：“也可以这么说。要知道，‘弦之城’能够发展到今天，靠的不是别的，正是大家齐心协力，把个人的思维融合到集体的意志当中，从而释放出脑电波的能量，改变这个世界的面貌。但是最近，我发现‘弦之城’的内部出现了不和谐的脑电波，这个人的存在损耗了集体意志的力量。如果允许叛徒继续存在，必然会导致‘弦之城’的力量受损，让‘弦之城’陷于巨大的危机之中。因此，今天我要当着两位公证人的面，使用圣水让叛徒自绝于‘弦之城’的力量之下。”
话音刚落，在场的另外五个人脸色立刻就变了。站在涂小姐身边的王小化嘀咕道：“看来，教授终于下定决心了……”
负责财务的李子鸣小心翼翼地问：“教授，难道叛徒在我们五个人之中吗？”
贺小磊阴阳怪气地说：“哼，谁是叛徒谁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想死的话还是趁早自己站出来吧！”
“是啊，那些总是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家伙对‘弦之城’的危害实在太大了。”王小化意味深长地看了贺小磊一眼，“这种人还是死了干净。”
范文丽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个人身上。涂小姐从她的眼神里面读出了怨恨和委屈。
就在另外四个人吵闹之时，胡大宽悄悄走到朱先生身后，抵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小朱，不要出声，拿着我的手机，里面有县刑警大队孟钢队长的电话号码。如果我遇到什么不测，你可以跟他联络，他值得信赖。”
朱先生悄悄把手放到背后接过了手机，他能明显感觉到胡大宽的身体在颤抖，内心不禁升起一股非常不祥的预感。他想回头问个明白，但胡大宽已经走回到莫教授的身旁。
莫教授平静地看着众人，说：“接受圣水的测试，只要心怀虔诚就能得到永久的安乐。如果心存异念，必将灭亡。”说着，他打开一口矮柜，从里面端出一盆水来，“圣水当中凝结着‘弦之城’所有人的集体意志，如果你的脑电波与大家是和谐一致的，圣水就会接纳你，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是叛徒，那么圣水就将化作悬于头顶的利剑，对你做出最公正的裁决。现在，请你们轮流把手放到圣水当中吧。”
五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害怕的神色。看着那汪深邃的水，仿佛里面藏了毒蛇猛兽似的，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时，王小化壮了壮胆，捋起袖子说：“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先来。”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进去，待到水刚刚没过他的手时就立刻抽了出来，叫道：“你们看，没事吧？我是教授最忠实的学生了，怎么可能是叛徒！呵呵。”他一边说着，一边慌忙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湿纸巾，使劲儿地擦手。
李子鸣也跟着站了出来，他的话倒是不多，把手轻轻放入水中，浸没的程度比王小化要深一些，但也很快就抽了出来。涂小姐注意到他翻着一双死鱼眼，默默地注视了莫教授一秒，然后也掏出湿纸巾，像沾了细菌似的赶快把手擦干净。
接下来就轮到胡大宽了。朱先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死死地盯着那盛着圣水的盆，恨不得用眼神把那些水都吸干。
只见胡大宽深吸一口气，捋起袖子把手浸入水中，眼神里却透露出恐惧来。
“你好像很害怕嘛！”莫舒兰突然开口说道，“看你的手都在发抖。”
这时，胡大宽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把手使劲儿地往脸盆底部一按，说：“怎么会？我的心有多么虔诚，圣水可以做证。”
莫舒兰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胡大宽把手从脸盆里抽出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瞧，什么事都没有吧？唬人的东西！”
胡大宽疾步走到众人身后，接着范文丽很不情愿地挪动着脚步，终于走到了圣水盆的旁边，“教授，非要做这种测试不可吗？”看得出来，她内心十分畏惧。
“不用怕，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只要心是和大家一致的，圣水就不会伤害你。”莫舒兰温和地说。
范文丽咬了咬嘴唇，正要把手浸入圣水中，后面的胡大宽却突然痛苦地哀叫了起来。他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浑身像通了电一般地震颤，滚倒在地痛苦不堪。
朱先生大惊，扑到他的身边叫道：“表哥，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可是，胡大宽的目光并没有看他，反而越过他的肩膀直勾勾地盯住了莫舒兰，“你……你居然给我……毒……”胡大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全身僵直，气绝身亡。
旁边的人都吓得哇哇乱叫，范文丽更是像从鬼门关逃出来似的，不停地发出刺痛耳膜的尖叫声。
朱先生跪在胡大宽的身边，愤怒异常，扯开嗓门大叫：“报警！快报警！这是谋杀，是谋杀！”
超越时代的科学
表哥的突然离世使朱先生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如此戏剧化的方式下目睹亲人死去。涂小姐有些担心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
通过胡大宽的手机，朱先生不顾莫舒兰等人的反对报了警。孟钢队长很快来到“弦之城”进行调查。经过法医的初步验尸，警方认为胡大宽是死于中毒，毒物经右手的皮肤吸收，虽然死者在死前用湿纸巾擦了手，却也没能阻止毒物在短时间内发作。
“胡大宽的右手就是在那盆水里浸泡过之后，才沾上毒的。”涂小姐指着圣水说，“他们肯定在那盆水里下了毒，你们一定得好好调查一下。”
“可是，在胡大宽之前的王小化、李子鸣都没有出现中毒的迹象，毒物究竟是如何出现在圣水中的呢？”孟警官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因为胡大宽的脑电波和圣水中凝结的电波发生逆向反应，从而导致圣水产生了毒素。”莫舒兰教授在一旁振振有词地说，“这就是为什么其他人没有中毒，而胡大宽却当场毙命的原因。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照你这么说，这盆里的毒药是胡大宽自己投进去的咯？”孟警官显然对这类说辞并不感冒，有些刁难地说，“那么，我们把这水拿去化验一下，可以吗？”
莫舒兰看着孟钢严肃的表情，居然大笑起来。“警官，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吗？毒物只会在脑电液与圣水中凝结的电波发生逆向反应时产生，圣水本身并没有毒，我怕你们拿回去化验也是白忙一场。”
孟警官有些气恼，一来没听明白莫舒兰那套深奥的理论，二来也被他那傲慢的态度激怒了：“我们要求采证，请你们配合。”
莫舒兰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说：“配合警方工作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但圣水也是‘弦之城’的宝物。这样吧，你们可以采集一些样品拿去化验。小丽，你协助警官们采集一些圣水的样本吧。”他对身边的范文丽吩咐道。
“不，要连那个盆一起拿回去化验！”朱先生突然出现在孟警官的身后，语气坚决地说道。涂小姐想起那个关于污水净化的解释，明白了朱先生的用意——不能给他们使障眼法偷换掉圣水的机会。
“圣水之盆是承载脑电波能量频段的客体，绝不能轻易移动。”莫舒兰一本正经地说，“擅自搬动恐怕会招致灾祸。”
由于莫舒兰在当地非常具有影响力，孟警官对他这番说辞也不能置之不理。
涂小姐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壮着胆子说：“你如此处心积虑地阻挠警方取走这个盆，是不是那里面暗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舒兰嘴角微微一抽，有些不高兴地说：“我是为了你们好，如果你们不想跟胡大宽一个下场，尽管取走好了。”
于是，一名警员晃晃悠悠地端起了那个看起来有点儿沉的圣水盆。这是一个黑色圆柱体的瓷盆，大概有半米高，装了大半盆的圣水。孟警官吩咐鉴证人员马上拿回去化验，而他则留下来对目击者进行侦讯。
首先是保卫队长王小化。他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双腿叉开呈一个“大”字。“没什么好说的，莫教授不是都解释了吗？胡大宽是叛徒，所以才会跟圣水发生反应，被毒死了。”
“你之前就知道他是叛徒吗？”朱先生问道，“我记得在测试之前，你说过这种人还是死了干净。”
王小化有些紧张地抬眼瞪着朱先生，说：“喂，你该不会以为我随口说说就要去杀人吧？就算我不喜欢他，也没想过要让他死啊！”
“那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凶手呢？”涂小姐插话道，“莫教授是不是跟胡大宽有什么过节？”
“拜托，我都说了是弦的力量杀死了胡大宽！”王小化有些激动地嚷道，“你们不要用那种低级的警察抓犯人的思路去看待这件事情，好不好？虽然那几个人都不咋地，但他们应该不是那种会主动去杀人的人……”
“那莫教授呢？”朱先生问。
王小化沉默了片刻，说：“莫教授当然更不可能了。”
第二个被侦讯的是负责财务的李子鸣。他脸色阴郁地走了进来，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干干脆脆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在测试开始之前，你曾经问过莫教授：‘难道叛徒在我们五个人之中吗？’”朱先生问，“你为什么那么问？”
“不为什么，只是有点儿不敢相信。”李子鸣低沉地说，“唉，说到底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只要自己没事，才不会管别人死活……”
“这几个人当中，谁的嫌疑最大？”涂小姐仍然问着她最关心的问题，“包括莫教授！”
李子鸣缓缓地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被侦讯的是莫舒兰的秘书范文丽。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刚一开口，眼泪就忍不住地掉了下来：“没想到真的会有毒……”
“你知道是谁下的毒？”涂小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间的细节。
范文丽慌忙地摇摇头，说：“我的意思是，没想到弦的力量会那么强大，竟然真的会产生毒素，差一点儿我也被……”
“什么弦的力量，这分明是有人存心下毒。”涂小姐心想这个女人太笨了，“你想一下，这些人当中谁最想杀死胡大宽？”
范文丽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知道。虽然他们都看不起我，可是谁会下这种毒手？”
“他们为什么看不起你？”朱先生追问道。
范文丽的眼眶红了，泪水又充盈起来。“他们都说我是教授的情妇……说我是靠自己的肉体才能够跟他们平起平坐、分一杯羹的。”
涂小姐苦恼地挠挠头，觉得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
然后，负责文案工作的贺小磊走了进来，从他轻快的脚步可以看出他的情绪似乎很不错。“叛徒就该死啊！这样多好，用弦的力量正法了他，都不用脏我们的手。”
涂小姐心想，就算你这么说，你也依然是下毒的嫌疑人之一。
朱先生问：“在测试之前，你曾经对叛徒喊话，说如果不想死就趁早站出来。你似乎早就知道了整个事件的真相，对吗？”
贺小磊寻思了一会儿，说：“我有那么说过吗？抱歉，搞文字工作的人一般话都比较多，有时候我说过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觉得范文丽有没有下毒的嫌疑？”涂小姐心直口快地吐露了内心所想。
“她？给她一百个胆子也做不出来！”贺小磊鄙夷地说，“教授招的都是些什么学生？一个个不是禽兽就是胆小鬼，也难怪会出胡大宽这种叛徒。”
“胡大宽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朱先生问。
贺小磊不置可否地说：“他这个人主意很正，脾气也太过耿直，这种性格当然与他人格格不入。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有这么个印象。”
最后，终于轮到莫舒兰教授出场了。孟警官刚才一直让朱先生他们发挥着主观能动性，主要是因为他心里已经认定那几个学生没有什么可疑，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莫舒兰。
“我已经说过，胡大宽是死于弦的力量。”莫舒兰面露微笑地说，“那是由‘弦之城’所有人的脑电波聚合而成的能量弦。如果你们非要找出凶手的话，那么‘弦之城’的所有人都是凶手，而他们的脑电波就是凶器。”
孟警官对这番说辞已经感到厌烦，语气强硬地说道：“什么弦的力量，这分明是杀人的诡计！你们也许是用了什么高科技的方法，让那个水瞬间改变了性质。”
“呵呵！”莫舒兰得意地笑道，“你说的高科技不正是弦理论吗？这就是科学，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科学！”
孟警官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吧！你等着，等圣水的鉴定结果一出来，一切都会明朗的。”
滴水不漏
“警方盯着他们这个组织已经很久了。”孟钢拉着朱先生和涂小姐在“弦之城”的花园里漫谈，“自从莫舒兰带着他的学生们来到这里，我们这个小城市就像被卷入了大海的波涛，片刻也不得安宁。他们先是以免费办学的名义从政府那里骗走了一大笔贷款，然后又到处传播所谓的弦理论，吸引了大批信徒。由于很多政府官员也加入了‘弦之城’，所以他们轻而易举就拿到了城郊的这块地，建造了这片比城里最好的商品楼盘还要高级的别墅区。”
“哇，简直是一手遮天啊！”涂小姐感叹道，“可是，你们警方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呢？”
“你表哥胡大宽来找过我们，说希望我们注意一下‘弦之城’内发生的事，但是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并没有说‘弦之城’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表哥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可能害怕被莫舒兰灭口。”朱先生回忆起表哥当时说过的话，“我想他是希望我能够解开‘弦之城’的秘密，帮助他彻底解脱出来吧，可是我……”
涂小姐轻轻地拍了拍朱先生的肩。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关注‘弦之城’的一举一动了。我们注意到他们总是喜欢对外宣称某某人是死于弦的力量。”孟钢的语气中有些不爽。
“哦，对了，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涂小姐瞪圆了眼睛说，“那个大地石油的总裁王志坚，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被谋杀的吗？”
朱先生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孟钢，可是得到的回答却令人颇为失望：“没有任何谋杀的迹象，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心脏病。这和之前我们对其他人的调查结果是一致的，所有他们声称死于弦的力量的人全部是正常死亡。”
“不会吧？新闻里还说王志坚身体一直以来都很不错呢。”涂小姐不满地嚷道。
朱先生也感到很吃惊：“是啊，这边发出所谓的脑电波弦，那边就死人……这里面肯定有着某种关联！”
孟钢有些不高兴了，没好气地说：“你们是不相信我们警方的办案能力吗？”
涂小姐转动着眼珠，直白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们应该把案子送到省里面，请刑侦专家再看一下……”
“哼，瞧不起小城镇的警察，是吧？”孟钢是个火爆性子，凑到涂小姐跟前说，“听说这位记者小姐解决过不少奇怪的案子，那你倒是说说看，莫舒兰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那盆圣水下毒的？”
涂小姐没想到孟警官会反过来将自己一军，连忙不甘示弱地说：“这个手法我已经思考过很多遍了，我想他们应该是利用细丝线投毒的吧！从天花板垂下一根透明的丝线来，然后把毒液投到盆子里，很容易对不对？”
“细丝线……”孟警官嘲弄着涂小姐丰富的想象力，“你以为是写侦探小说哪！刚才你们俩都在现场，而且圣水盆放得那么低，如果有带着液体的细丝线垂下来，鬼都能看见啊！涂小姐，你的眼睛没毛病吧？”
“那可能是很高级的丝线，肉眼看不见的……”涂小姐较真道。
“哈哈哈！”孟钢越发得意地说，“看来大城市的记者也不过如此嘛！让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说着，他从身上的包里拿出一小罐水，递给涂小姐：“来，你尝一口看看，是什么味道的？”
涂小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情愿地配合着尝了一口：“这就是普通的白开水嘛！”
孟钢把水罐递给朱先生，说：“小朱，请你也尝一口，做个见证。”朱先生接过来，看了孟钢一眼，猛地喝一口水，说：“确实是白开水。”
孟钢神秘地一笑，对涂小姐说：“看好了哦，我要作法了。”说着，他闭起眼睛，噱头十足地拿两根手指对着水罐，口中念念有词。
待到睁开眼睛时，孟钢说：“好了，经过我的法力，这罐水中的水分子发生了变化，涂小姐再尝一口吧。”
“小兔子”内心充满了狐疑，猜不出这个奇怪的警察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孟钢故意激将道：“你怕我下毒吗？别怕，这水里没有毒。”
不知道为什么，涂小姐的心里有些抵触，但是为了挽回面子，她只得顺从地接过水罐，张开小嘴喝了一小口。水在她的口腔中迂回了一阵，一股甜甜的味道蔓延开来，“啊！”她情不自禁叫了出来，“是甜的！”
“嘿嘿！”孟钢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涂小姐又惊又气，抓狂道：“快说啊，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水怎么会变甜呢？”
孟钢转头看着朱先生，说：“小朱，不如你来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吧！”
朱先生有些腼腆地说：“涂小姐，你被骗了。你想一下，刚才那个过程中，哪个环节是最容易被人做手脚的？”
“做手脚？”涂小姐仔细回想了刚才的情境，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一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朱先生，意思是“你快点儿告诉我吧”。
心地善良的朱先生难以抵挡这装可怜的攻势，投降道：“你就没有想过，孟警官让我也尝一口水这个举动很多余吗？”
“你？”涂小姐拍案而起，“原来你是他的托儿？”
朱先生小心地回避着涂小姐眼底的怒火，老实承认道：“说出来可能会让人不太舒服，但我完全有机会把糖吐到那杯水中，让水变甜。”
“啊！”涂小姐冲朱先生吼道，“你怎么能背叛我呢？你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呵呵，以小朱的智商，当我把夹着糖的水罐递给他的时候，他立刻就领会了。”孟钢兴高采烈地说，“所以，这种小手法一点儿都不难，只需要有足够的智慧。”
“我只是想不到，他居然会骗我！”涂小姐嘟着嘴，突然感到喉咙一阵发紧，想到朱先生把糖吐进那杯水里，脸庞莫名地一阵发烧。
朱先生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配合孟警官演示一下他们的手法。”
“这么说来，下毒的人应该是……”涂小姐仔细回忆着那几个人接受测试的顺序，“是李子鸣，他是在胡大宽之前把手伸进水中的人。可恶，他居然在我们面前明目张胆地投毒！”
“对，我猜想他是把毒包在易溶化的糯米纸里。你还记得吧？他当时使劲儿地拿湿纸巾擦着双手，肯定是怕毒沾到自己的手上。”朱先生分析道。
“那你们警方还不赶快去化验那张湿纸巾？”涂小姐着急地说，“那上面很可能会沾上一点儿毒的，那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放心吧，我早就把李子鸣扔掉的那张湿纸巾交给鉴证人员了。”朱先生微笑着说道。
“所以我说，只要化验结果出来，一切就都明了了。”孟钢信心十足地说，“现在，就让我们静候佳音吧！”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说道：“是我。结果出来了？……嗯……嗯？什么？！”
涂小姐眼睁睁地看着孟钢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从刚刚的笑容满面立刻变成了满面愁容。
“怎么回事？”
孟钢挂了电话，哭丧着脸对他们说：“化验结果出来了，那张纸巾上面没有检测到任何毒物。最诡异的是，那盆圣水中以及盆上也没有任何毒物！”
三个人僵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低科技诡计
在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涂小姐突然感到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刚才一直被眼前这两个男人耍着玩儿，现在不正是她反击的好机会吗？圣水变毒水，又变回圣水……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水里下毒，然后又完好无损地把毒液回收呢？难道真的如莫教授所说，这里面有什么科学的原理？她闭起眼睛，在脑海中搜肠刮肚地寻找高中那点儿少得可怜的物理化学常识，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呵呵，你们不必沮丧，这个结果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我已经看穿他们的诡计了。警官，帮我找一个跟圣水盆差不多的盆来，我这就演示给你看！”
于是，三个人又回到了会客室。涂小姐站到刚才莫舒兰的位置，对着面前的道具盆说：“你们刚才的推理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莫教授和他的学生们都是科学家。科学家杀人怎么可能用那些简单的小把戏？肯定要运用一些物理化学知识的嘛！朱先生，你还记不记得胡大宽把手伸进圣水中的一个小细节？”
朱先生很快回答道：“我记得当时莫教授对表哥说了一句‘你好像很害怕，手都在发抖’，然后表哥就把手使劲儿地往盆的底部按了一下，以示他毫不心虚。”
“孟警官，根据这个细节，你能有什么推理吗？”涂小姐故意问道，终于有机会在这个傲慢的警察面前扳回一局了。
“你该不会想说，毒是涂在盆底的吧？”孟钢不屑地说，“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盆中的水一点儿都没有受到污染呢？就算用什么方法盖住了毒，在胡大宽把沾有毒的手缩回来的时候，也肯定会把水弄浑的。”
“警官，你太没有想象力了。”涂小姐得意地说，“我说了，这个手法是需要一点儿科学知识的。”
“哼，难道你还真相信莫舒兰那套超越时代的高科技？”孟钢毫不示弱地反讽道。
“呵呵，不必用什么高科技……用低科技就可以做到。”涂小姐笑成了一朵花，“你想一下，在三个接受测试的人当中，王小化和李子鸣都是让水刚刚没过手背，而胡大宽却把手探到了底部，这种区别正是诡计的核心所在。”
孟钢抬眼看了看她，虽然对这位不靠谱的女记者心存质疑，但她的话听起来却不无道理。
“在这个诡计里，必须找到一种不溶于水的液体毒药。”涂小姐继续道，“嗯，不仅仅是不溶于水，而且还得比水的密度大，可以自然地沉在底部。”
朱先生皱着眉头看着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的发言。
“有了这种毒药，一切就都很简单了。”涂小姐得意地说，“毒药在水的下面，只要不把手浸得太深，自然就不会沾到毒。而莫教授故意拿话激怒胡大宽，引他把手伸向底部，这样就沾到了下面的毒液层，引起了中毒。当然，你肯定会问，那么毒液是如何被回收的呢？”
“是啊，鉴证科从那个盆里没有检测到任何毒液！”孟钢挑了挑眉。
“很简单，那个水盆下面有个小孔，平时是被堵住的，莫教授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那个小孔，由于毒液不溶于水且沉在底部，自然而然就全都排出了，然后他再偷偷堵上小孔。一切都做得不留痕迹。”涂小姐摆了个证明完毕的姿势，等待赞美。
孟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可是，朱先生却径直说道：“这个手法恐怕是行不通的。涂小姐，首先，我们假设真的有那么一种毒药能够符合你的描述，但即使是不溶于水的物质，在水中也多多少少会有一定的溶解度，现代分析化学可以精确地测量出极其微量的物质。所以，你所说的只是一种理想的状态。其次，那个圣水盆的底部是平整的，就算底部开一个小孔也不能保证所有的毒液都能流尽。这是常识，对吧？最后，即使以上两条都能够做到，那么试问，那些流掉的毒液又跑到哪里去了呢？盆子下面并没有可以接收毒液的容器，警方也没检验出盆子底部有小孔啊！”
涂小姐越听越窝火，这个朱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处处跟自己过不去！而且，还是当着讨厌的孟警官的面，真是丢死人了。
不过，孟钢倒并没有趁机嘲笑她，反而一脸苦闷地说：“小朱，照你这么一说，这个案子不是越发无解了吗？溶在水中的毒究竟要怎样才能完全排干净呢？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时，门口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穿着白色的纱质长裙，似乎是莫教授的秘书范文丽。
朱先生对孟钢说了一句：“手法我大概知道了，但是证据却已经被他们销毁了。现在，我只能放手一搏，看还有没有机会！”
说着，他往门口追了出去。
崩坏的城堡
所有人又都聚到了一起，包括莫教授和那四名学生。朱先生神情严肃地站着，好像在课堂上对着学生们讲课似的。涂小姐耷拉着脑袋，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发生在“弦之城”的各种事情的答案，于是对朱先生接下来的推理秀又是期待又是嫉妒。
莫舒兰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语气有些不屑地说：“没关系，号称要揭穿‘弦之城’秘密的人我遇到过很多，但经过深入的交流，他们都成为了‘弦之城’最忠实的信徒。朱先生，我很期待你的加入。”
朱先生没有作回应，反而说道：“真正的弦理论其实是理论物理学中的一门学说，涉及组成物质的基本单位以及宇宙空间相互作用力的来源。可是，莫教授却断章取义，把它和心理学上的集体无意识糅合在一起，自创出一套无根无据的‘集体意志战无不胜’理论。只要很多人的脑电波聚集在一起，就能够远距离杀人，能够引起地震、海啸、大灾大难……这一切实在是太夸张，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莫舒兰得意地说道：“你不能理解的事物并不表明它不可能存在。”
“是的，这世界上只存在可能存在之物，发生可能发生之事。”朱先生借用了京极堂的台词，“如果说远距离杀人尚可以通过派人暗杀之类的方式做到，那么引发地震、海啸就无异于天方夜谭了。表哥故意向我透露这一点，其实是在向我暗示这里面有古怪。要解释这种天方夜谭，既困难又简单。如果我们能够摒除迷信，纯粹把它当作一个诡计来看待，不难发现其中的破绽。”
“破绽？”涂小姐寻思着，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啊！我知道了！是不是他们把前一天的新闻报道录下来，等集体发功完毕之后再播放，让人感觉那些事件都是自己引发的？”
孟钢狐疑地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涂小姐越想越觉得自己击中了要害，差点儿蹦起来说：“没错，就是这么回事！这就是为什么在进入‘弦之城’的时候，他们要扣留下手机之类的通信工具。如果我们打电话跟外界核实，一切不就露馅了吗！”
“不对吧！我就是从外面来的，王志坚的死确实是发生在今天，不是昨天啊！”孟钢大声反驳道，“而且，当时胡大宽还给我打电话来确认过。记者小姐，你未免也太信口开河了吧？”
涂小姐恶狠狠地瞪了孟钢一眼，嘟着嘴不说话了。
朱先生接过话茬道：“其实，涂小姐已经说到了关键的地方。在我们进入‘弦之城’的时候，身上所带的一切都被彻底检查了一遍，并且扣留了手机、相机之类的东西。我相信其他入驻‘弦之城’的人也都经历过类似的洗礼，这就是整个诡计的关键所在。当我回想到表哥把自己的手机留给我时，突然意识到这其实是他向我暗示的一条线索。之前他们收缴手机时，号称在‘弦之城’内活动期间不允许与外界有任何通信。可是，像我表哥这样的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手机，还可以随意借人使用，在管理上根本不严格，也就是说城内会员想和外界联络是完全做得到的，这就让人不禁怀疑起他们收缴手机的真正目的来。”
“这手机除了联络功能之外，还能干什么？”孟钢不解地问。
朱先生眨了一下小眼睛，说：“事实上手机除了通信之外，很多人还用它来掌握时间！”
“这倒是没错，我就从来不戴手表，有手机就行了！”涂小姐附和道。
“所以，他们扣留手机的目的就是混淆标准时间。”朱先生说。
“这不对呀！他们虽然收缴了你的手机，却把手表还给你了！”涂小姐疑道，“而且，当时你不是看表了吗？时间上并没有差错呀！”
朱先生点点头，说：“这正是问题所在。你想，手机和手表从掌握时间的功能上来说，有什么根本的不同？”
“根本的不同……”涂小姐眯着眼睛想不出来。
朱先生说：“这其中的差别在于手表上的时间是可以被随意调整的，而现在很多手机都有标准时间同步的功能，可以通过运营商的网络来校准手机的本地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在哨岗检查物品的时候，偷偷把我的手表拨慢了半个小时。但手机时间如果被调慢之后，还是有可能恢复正常，这样整个诡计就露馅了。换句话说，弦理论的诡计核心就是让整个‘弦之城’的时间都比外界慢半小时。当他们从新闻报道中知道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后，把新闻录下来，再组织大家‘发出脑电波’，好像那些事情都是由他们的集体意志造成的。”
“原来如此。因为只有半个小时的差别，即便打电话问也不会问得那么细，所以根本无从确认。”孟钢说道，“还有一点，手机是可以上网的，如果有人事先从网络上得知了这个新闻，也会露馅。”
“对，这才是不能跟外界联络的根本意义所在！‘弦之城’的所有电视新闻都比外界慢半个小时，因此必须切断其他信息输入的渠道。”
涂小姐忍不住擦了擦汗，心想这对话怎么越听越像手机的植入广告啊！
莫舒兰教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你们说的都是些雕虫小技。即便按照你们的方法能够做到操纵事件的发生，但也不能否认弦力量的存在。朱先生，胡大宽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的王小化嚷道：“是啊，我和李子鸣都碰过那盆水，为什么只有胡大宽死了呢？这你怎么解释？”
“有一个事实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警方经过化验，发现那盆圣水里面并没有任何毒。”朱先生冷不防地说道。
涂小姐不明白朱先生说这个有什么用，那盆水里面没有毒正是让案子卡壳的地方，跟他们说这些不是让人看笑话吗？可是，奇怪的是现场突然安静下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怀疑的气息，憋得人很不舒服。那四个人谁也不看谁，都低着头做沉思状。
莫舒兰绷紧了脸，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化验那盆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胡大宽是死于弦的力量。放心吧，这一点是不可能被推翻的。”
“放心？莫教授，你是在让谁放心呢？”朱先生说，“这个案子有两个最大的疑点。首先，王小化、李子鸣和我表哥在把手伸进圣水之后，都急急忙忙地用湿纸巾擦手。尤其是李子鸣，好像手上沾了什么细菌似的，差点儿把皮都擦破了。这是第一个疑点。”
“哼，我只是想把手擦干净而已，”李子鸣没好气地说，“难道这也算犯罪？”
朱先生没有回应，径直说：“第二个疑点，表哥在临死之前对莫教授说了一句话：‘你居然给我……毒……’我一直在想，表哥到底想说什么呢？”
“这很好理解啊，”贺小磊搭腔道，“胡大宽中毒了，他当然认为这是教授在水里下了毒啊！”
“没错，这句话听起来的意思似乎是‘你居然毒死我……’或者‘你居然给我下毒……’。如果这样理解，那么这句话似乎只是临死前单纯的怨恨之话而已。”朱先生一板一眼地说，“但是，如果我们不进行任何引申，也不作任何事先假设，仅仅从字面意思去看，表哥想说的会不会是‘你居然给我毒药’的意思呢？”
“毒……毒药？”贺小磊的手从衣服口袋里慌忙地抽了出来，“什么毒药？”
“不可能！不可能！你的意思是……”李子鸣也近乎崩溃地号叫起来。
“小朱，这到底怎么回事？”孟钢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云里雾里。
“你们仔细考虑一下这三个事实：第一，圣水本身没有毒；第二，他们每个人在把手伸进圣水中后，都立刻用湿纸巾擦了手；第三，表哥临死前对莫教授说‘你居然给我毒药’。当这三个事实联结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是只有一个答案吗？”朱先生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那盆水没有毒的话，那么胡大宽能够接触到有毒物质的机会……”涂小姐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那张湿纸巾上面有毒，胡大宽是在用它擦手之后中毒的，对不对？”
“原来如此。”孟钢也感叹道，“那张湿纸巾就是莫舒兰给胡大宽的！但我不明白的是，王小化和李子鸣也都用湿纸巾擦了手啊！胡大宽又为什么这么听话，一定要用莫舒兰给的纸巾擦手呢？如果胡大宽选择不使用湿纸巾，那么凶手的杀人计划不就破产了吗？”
这时，涂小姐发现那四个学生的脸色都很难看，仿佛内心充满了怨恨和后悔。
朱先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语气坚决地说：“我想，莫教授在前一天应该分别对他们五个人说过这样的话：‘你们当中出现了叛徒，明天我要用圣水制裁他。我只把解药给真正忠实于我的人。这些人当中你是最忠诚的，所以拿着这解药，能够保你平安无事。’这就是他们几个在接受圣水测试之后，都急着用湿纸巾擦手的原因。范小姐，我说得对吗？”朱先生转过头对范文丽说。
范文丽默默地点点头，说：“莫教授事先已经告诉我们那盆水里面有毒，把手伸进去之后要立刻用涂有解药的湿纸巾擦手。所以，当胡大宽被毒死的时候，我们心里面都很明白，他是那个没有拿到解药的叛徒。”
“小丽，你居然背叛我！”莫教授愤怒地吼道。
“等一下，我有点儿被绕晕了。”涂小姐疑惑地说，“刚才说，胡大宽拿到的纸巾上面有毒，现在又说莫舒兰给了他们解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事实上，那盆圣水是无毒的，而他们拿到的也根本不是什么解药，只是普通的湿纸巾而已。”朱先生语气中带着悲伤，“只有表哥拿到了涂着毒的湿纸巾，当他以为在用解药擦手的时候，其实是把自己送上了黄泉路……”
“我们被骗了……”贺小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情绪几近崩溃，“我还以为自己对胡大宽只是见死不救，却没想到我们都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而已！”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一个人操纵的把戏，你还拿我们做挡箭牌！”李子鸣也大声呵斥道。
“你们不要听信他们的，他们没有证据，根本证明不了什么！”莫教授大声地喊道。
“教授，我们不会再相信你了，你居然利用我们来害人！”范文丽勇敢地迎向他，斩钉截铁地说，“你根本就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作心腹。”
“是，我们手上有所有的证据，包括那些录下来的新闻、用来净化污水的试剂……”王小化恶狠狠地说，“既然你对我无情，就别怪我把一切都抖出来了。”
莫舒兰慌乱地看着眼前曾经忠实于他的学生们倒戈相向，感到整个“弦之城”在顷刻间陷入崩溃。
囚徒的困境
“喂、喂，再跟我说一下嘛！莫舒兰为什么要骗所有人说那盆水有毒呢？他想要除掉胡大宽的话，直接给胡大宽毒药不就好了吗，何必多此一举？”涂小姐一边对着电脑上的稿子，一边给朱先生打着电话。
朱先生躺在自己简陋的单身宿舍里，并没有直接回答涂小姐的问题，反而说：“在侦讯的时候，我发现那几个学生彼此之间充满了嫌隙。你回想一下，是不是感觉他们每个人都对其他人有很深的芥蒂？”
“好像确实是这样，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涂小姐问。
“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我想这是莫舒兰故意造成的局面，让这些人彼此看不惯，于是谁也不去向其他人求助或者求证，更不会有人为别人站出来。这就是莫舒兰操纵这些人的方法。”
“事先告诉那些学生说那盆水是有毒的，所以当表哥死去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吱声。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帮凶，手中拿着解药，却眼睁睁地看着没有解药的人死去。这样一来，他们之间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个心理上的犯罪同盟。由于他们之间不会互相求证和讨论，所以也就永远都看不穿莫舒兰布下的局。反而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莫舒兰最信任的学生。这是个一箭三雕的策略，既除掉了叛徒，又巩固了他的团队，还在我们面前表演了一出集体意志的超能力，好让涂小姐你为他写报道大肆宣扬。”
“原来如此，这手段真的很高明！莫舒兰通过假装给他们解药的方式，让那几个学生共同背负杀死胡大宽的罪名。这样，就没有人会说出事情的真相了，而且今后会对他更加忠心。”涂小姐仔细思索着其中的逻辑，“怪不得你说那盆水是无毒的时候，那些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那么奇怪。”
“对！在我最初和范文丽接触的时候，她还认为有毒的水是被教授用什么方式调换了。后来，我反复跟她解释这中间根本没有作弊的机会，他们只是单纯地被莫舒兰教授利用了，她才恍然大悟，并且决定帮我做证。”
“这其中好像有种微妙的心理。”涂小姐细细体会着那几个人的心情，“一种情境下，自己是拿着解药见死不救的从犯；另一种情境下，自己是被欺骗、被利用的人，与毒杀胡大宽这件事并没有直接关系。怪不得那几个人后来都爆发了，想必是心里压抑许久的罪恶感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吧。”
“涂小姐，你体会得很到位。”
“哼，我当然能体会他们的心情了，”涂小姐突然提高了音量，“我也被人背叛过啊！被某个不明真相、不识大体、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和外人勾结起来狠狠骗了我一把。”
“涂小姐……”朱先生感到耳膜快要被刺穿了。
不过，帮着“外人”是什么意思呢？朱先生害羞地笑笑，继续柔声细语地哄着“小兔子”。

隐形解体的传说
去往另一个世界
李大贵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周小兵对他说的话。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不凑巧的是，道观里还停了电。李大贵收拾好大家的碗筷，擦了擦手打算早早回屋休息。谁知道经过张真人房门口的时候，突然撞到了慌慌张张的周小兵。
“你在干什么？”老实巴交的李大贵问周小兵。
周小兵当时的神色有些奇怪，好像既有慌张又有兴奋，既有愠怒又略微透露着欣喜，仿佛各种人间滋味一时间全部写在了他的脸上。“老李，你过来，你过来！”周小兵一边向他招手，一边往道观外的林子里走去。
李大贵不明白他的意图，只得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走到林子深处。当时，夜很黑，山风吹得树林子沙沙作响，俨然一幅武侠剧中高手对决的场景。然而，李大贵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跟周小兵也无深仇大恨，他望着周小兵高大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害怕起来。
突然，周小兵站住了，慢慢地转过身。当时，一缕月光从密密的树荫中透了进来，正好打在周小兵的身上，把他的脸映衬得斑斑驳驳，像鬼一样。眼前这个人对李大贵开腔道：“老李，你来道观也有两年了吧？对于隐身术，你有什么心得吗？”
这句话听起来还比较正常，李大贵那颗怦怦乱跳的心稍稍平静了些，回答道：“不是说得修行五年以上才能略微理解隐身术的含义，十五年以上才有可能真正学会隐身的法术吗？我才来两年，根本连一点儿皮毛都不知道哇！我记得张真人还说，如果没有慧根的话，一辈子都学不会也是有可能的。”
周小兵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嘲笑也像是苦笑地说道：“老李啊，你太单纯了……你看道观里的那几位师兄，不过三十出头，他们怎么就都学会了隐身之术呢？”
“那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跟着张真人修行啊！”李大贵依然是虔诚之至，深信不疑。
“哼！哼！”周小兵从鼻孔里哼了两声，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掌握隐身术是有秘诀的，如果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你们恐怕一辈子都学不会！”
“秘诀，是什么秘诀？”李大贵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急切地问道。
周小兵微微一笑，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你还记得张真人说过的关于隐身的本相吗？所谓隐身，其实是将身体送入另一个世界里去。在不同的宇宙次元之间存在着缝隙，只要你能够找到缝隙，就能把身体隐藏进那个世界里去。”
李大贵似懂非懂地听着，说实话，张真人的这番话他早就不记得了，他只是个老实巴交没读过几天书的农民而已，“那又怎么样呢？难道你找到了那个缝隙？”
“哈哈哈……”周小兵大笑起来，“老李，那个缝隙其实就在你的心里，只要你能够参悟透彻，那个世界的大门自然就向你打开了。一切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小兵，你把话说清楚一点儿，我可是指望着学会隐身术发财呢！能不能衣锦还乡，就全指望它了。”李大贵内心的欲望都被调动起来，眼睛里简直能喷出火苗来。
周小兵停止了笑，突然换了一副嘴脸，竖起眉头恶狠狠地盯着李大贵，斑驳的月光在他的脸上慢慢隐去了：“欲念！欲念就是隐身术的本相！老李，我们这些人来到这个道观，哪一个不是想着大富大贵，锦衣玉食啊？我们的每一个毛孔都渗透着对金钱的欲望，这欲望就是隐身术最好的滋养品。你明白吗？只要欲望足够强烈，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就会打开，你就能够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东西。一切东西！”
李大贵被他煽动得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欲望，他全身都充满了欲望的火焰，烧得他灼热难受。猛然之间，他的眼前烧起了一把火，火焰中出现了黄金、钻石、珍珠、人民币……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通红通红，慢慢地透明起来，除了心头那一团滚烫滚烫的火，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我要钱，我要发财……我要过上好日子，我不要再被人看不起。我要报复这个世界！我要用钱砸死那些狗杂种！”
周小兵在一旁狂笑起来，用一种越来越遥远的声音对他说：“老李，记住我的话，隐身术是欲望最好的载体，他们在用，我们也可以用。哈哈哈……我很快就解脱了，很快就解脱啦！”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小兵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李大贵愣愣地看着鬼影重重的树林，身后一阵阴风吹过。
周小兵去了哪里？那天晚上之后，李大贵再也没有见过他。
隐遁之术
“最近有什么神鬼奇谈可以写呢？”涂小姐惬意地坐在星巴克大大的沙发里，一边翻着前几天的报纸，一边对身边的朱先生说着，“啊，有啦！灵雾山发现一条男性的左手手臂，警方已介入调查。这条手臂像是被活生生从身体上扯下来似的，伤口非常粗糙，血迹斑斑。目前，还不能判断手臂的主人是否已经遇害……”
朱先生咂了一口咖啡，没品尝出这杯25块钱的摩卡比他自己冲的速溶咖啡高明在哪里。不过，难得涂小姐愿意出来，碰头的地点自然要随她的心意了：“会不会是遇到了野兽呢？”
涂小姐认真地点点头，说：“警方也认为有可能是被野狗撕咬下来的，但是手臂上并无兽类齿痕。而且，据法医判断，这条手臂很可能是从一个活人身上硬扯下来的。问题是，目前所有的正规医院均没有收治少了一条手臂的男性伤患，所以手臂主人的去向就变得十分可疑了。”
“如果手臂的主人还活着，他一定要找医生治疗。这么大的伤口，一般的乡野医生不可能治得好。”朱先生分析道，“所以，即使这个人在断臂的时候还活着，到现在生存的机会也很小了。说不定在逃生的路途中因失血过多死去了。”
“有道理！哎呀，如果能找到尸体，大概就能明白他发生了什么事。我总觉得这起案子听起来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涂小姐不自觉地用手护住了胸口。
朱先生挠了挠头，试图转移话题。他又咂了口咖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今天约涂小姐出来，是有个比这条手臂更惊奇的故事想告诉你。”
涂小姐还沉浸在对手臂的新闻报道的震撼之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更惊奇的？什么事啊？”
“呃，事实上我有个亲戚……”
又是亲戚？又是哪里来的亲戚啊？涂小姐听了开头就想叫救命，恨不得立马钻进沙发缝里去。
“是我的远房亲戚了，表舅的儿子，也算是表弟吧，叫刘义山。他在城里打工有好几年了。最近，有个老乡找到他，说是遇到了一桩邪门的事情。这个老乡叫李大贵，在一座道观里修行。据他称，亲眼见到一位同门师兄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隐形人。那个李大贵说得十分真切，让我表弟也动了好奇心，于是便拉他过来找你聊聊。”
“隐形？是说隐身术吗？”涂小姐皱了皱眉，有点儿不太相信，“这倒是闻所未闻，但可信度有多少呢？”
这时，星巴克的门口出现了两个农民工模样的男子，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朱先生向他们挥挥手，叫道：“义山，到这儿来。”
涂小姐仔细观察了这两个男人。朱先生的表弟刘义山长得比较白净，虽然穿着略土，但神态自然，心境明晰。另一个叫作李大贵的男人则略显猥琐，眼神闪烁回避，好像害怕着什么，又像是在打着鬼算盘。一番寒暄略过不表，李大贵在沙发上坐定，开始讲述自己那段神奇的遭遇。
那天与平常相比并没有特别的。晚上八点左右，李大贵和几个同门师兄弟在道观的大礼堂进行着清扫工作。这是道观中最大的建筑物，大约能够容纳五百人听课，是张真人平时传道授业的教室。有的时候，道观也会请一些戏班子在这里搭台唱戏，吸引周围的人们来看，以便弘扬道教的文化。那天晚上就刚刚演完一场戏，礼堂的座位下面扔了不少垃圾，打扫起来比较辛苦。
当时，李大贵他们已经快打扫完了，正在往后排搬运清理出来的垃圾。突然，前面的舞台上传来一个男人唱戏的声音。李大贵定睛望去——熟悉的魁梧身材，不禁叫道：“那不是失踪了的周小兵吗？”
周小兵穿着一件红色的戏袍，脸上还抹着油彩，对李大贵笑着说：“老李，我已经修炼成了隐身术，很快就要进入另一个世界了。”
“小兵，你在说什么呢？”李大贵迷惑地问，“你真的修炼成了隐身术？”
“是的，老李。”周小兵高兴地摆弄着大水袖，在舞台上转了个圈，“你们看仔细了，我这就给你们展示隐身术的真正奥秘！”
在场的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愣愣地盯着舞台上的周小兵，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谁不想知道隐身术的真正奥秘呀，大家跋山涉水，倾家荡产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学会这门法术吗？
只见穿着红色大袍的周小兵在舞台上摇摇晃晃，使劲儿地甩着自己的胳膊和脑袋，对他们说：“看到没有，首先要让自己的身体变得麻木，让自己渐渐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
李大贵他们也甩动了几下胳膊，想现场跟着周小兵的示范学习。突然，周小兵昂起头，用一种愤怒的目光注视着底下的几个人，口中念念有词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然后，他开始大幅度地左右摇摆着身体，双脚来回跳动，仿佛在跳一种奇怪的原始舞蹈。
就在他摇摆着的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周小兵左半边的身体开始慢慢消失，就像被什么吞噬了一般，接着整个人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少。周小兵露着半张脸，似笑非笑地对他们说：“看吧，我要进入那个宇宙次元中去了，你们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哈哈哈……”
李大贵急切地大叫道：“小兵，别走啊，你先告诉我们怎么能学会隐身术哇！”
不知道是不是李大贵的声音震住了周小兵，还是另一个宇宙产生了什么影响，周小兵突然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般。他的右眼珠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李大贵，像是要把他一起带走似的。终于，李大贵他们听到了一声无比惨烈的尖叫，好像来自地狱一般，周小兵从舞台上彻底消失了。而礼堂的灯也在这一刻全部熄灭，四周顿时陷入无限黑暗之中。李大贵的心脏怦怦直跳，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跟着周小兵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过了十几秒钟，黑暗中有人叫了一声：“是不是电闸坏了？我去看看。”说话的是个十九岁大的小伙子，叫王坤。据说，他是一名大三辍学的学生，专业是电气自动化，对于电器修理之类很是精通。他凭着自己的印象，跳上舞台摸到了总电闸，用力一扳，礼堂瞬时恢复了光明。李大贵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使劲儿地揪着自己的胳膊。这时，他再抬头看舞台上，那上面已是空无一人。大伙儿全都冲上了舞台，四处查看，然而哪里都找不到周小兵的身影。这个人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幻镜道观
听了李大贵那番似真似假的叙述后，涂小姐决定跟他上山查明隐身术的真相。朱先生和他的表弟刘义山也一同前往。
一路上，李大贵简单介绍了自己入门的经过。他自初中毕业就离开老家出来打工，由于好吃懒做，他辛苦干了五年还是个小杂工，生活一贫如洗，了无希望。有一天，一位同乡说有发财之道，拉着他来到一个名叫“幻镜道观”的地方学习修行。据说，这间道观的张真人传授隐身术，在这里修炼到一定程度，身体就能够隐去，成为隐身人。为此，李大贵特地从家里借了两万块钱作为入门费，一心想学会这门法术。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穷人来说，学会了隐身术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到处行窃，既能手到擒来，又不必担心被抓，简直是最理想的营生技术了，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于是李大贵对学习隐身术投入了全部精力。然而，不知道是自己太笨，还是心有杂念的原因，他在道观学了两年，却连一点儿皮毛都没有掌握。反而是学费、生活费、孝敬师父的钱等把他们家弄得债台高筑，几乎到了破产的边缘。道观里的好多师兄弟都和他情况类似，大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就是盼望着有一天能够学会隐身术，然后翻身发大财。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山林，云雾缭绕的山头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黄色的建筑。李大贵介绍说，那里在解放前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后来因为战乱破败了，周围的农民也都迁走了，这里渐渐荒芜起来。他的师父张真人看中这里的风水好，跟管理这片山头的乡政府搞了搞关系，便在这里落下脚来。不过，他也没花什么钱进行修整，只是把门面改换了一下，添置了一些桌椅板凳，其他的还保留着原先寺庙的模样。
三人“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山头，道观映入眼帘。斑驳的墙壁显示出岁月的痕迹，破败的屋梁仿佛摇摇欲坠。涂小姐真想不到，在这么破旧的地方竟然有人在传授着隐身术。李大贵进去通禀了一声后，一位穿着道士衣服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迎接。他看起来面容苍老，皱纹密布，说话声音也是沙哑干涸：“听说两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真人，这位涂小姐是著名的周刊记者。她写的报道非常有影响力，正好把咱们这里宣传宣传。”李大贵在一旁讨好道。
张真人脸色一变，说：“记者？对不起，我们这里是修行之地，不欢迎媒体的报道。”
“啊？真人……”李大贵没想到会惹恼真人，一时间非常惶恐。
涂小姐大笑道：“哈哈！不欢迎报道？恐怕你是害怕被我们揭穿真面目吧？什么隐身术，还不是一些江湖骗术。”
张真人被涂小姐激得怒发冲冠，说道：“你这个小女子好生无礼，居然敢对隐身术不敬？要知道我这法术传自太上老君，你这番话若是触怒了众神，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涂小姐脸色刷白，但还是逞能道：“空口无凭。你的法术若是真金白银，就不要藏着掖着，也展现给我们看看呀！”
张真人思忖片刻，答道：“那有何难，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说。”朱先生温和地说。
“你们在我这道观中见到的任何东西都不可以对外宣扬。隐身术只传授给有缘之人，如果世人都知道了这个法术，岂不会天下大乱？”
涂小姐满口答应，心想这位“真人”考虑得还挺周全。
于是他们被引到了“幻镜真人”的寝室。涂小姐第一眼见到这间寝室就想起武侠电视剧《倚天屠龙记》来，这不是跟那里面张三丰的卧室一模一样吗？原来道士的卧房都是这个样子的啊，真不失道家清幽雅致之感。
张真人请他们俩并排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他们对面。
性情急躁的涂小姐刚坐下就忙不迭地问道：“张真人，你为什么要传授隐身术呢？”
张真人笑了笑，颇为无奈地说：“事实上，我并没有刻意宣扬要教什么隐身术……刚才我已经说了，这种法术是传自太上老君，是我们道家修行的一部分。也就是说，隐身术不过是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后身体出现的自然变化罢了。”
“这么说起来，好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咯？”涂小姐眨巴下眼睛，“那一般来说，得学多长时间才能完全掌握啊？”
张真人笑眯眯地看着涂小姐，说：“因人而异。悟性高而且品性好的弟子，或许三年五载就能出现身体虚化的现象，但尚不能达到控制自如的地步。如果能够持之以恒地修行，十余载光阴就能真正做到随心所欲地隐遁了。”
“十几年啊？”涂小姐咂舌道，“听说你这儿入门费就要两万块，每年学费也不少吧？你这个道观倒是挺能创收的！”
张真人突然往门外瞄了一眼，说：“我所收的费用全部都是用于弟子们的衣食用度，哪里有什么创收……每天，弟子们都会去后山掘土劳作，通过身体的劳苦来修炼内心的平衡。这是非常神圣而严肃的事情，怎么会和铜钱这类污秽之物扯上关系呢？”
涂小姐低头沉吟片刻，说：“那你能向我们展示一下你的法力吗？”
“哈哈，这有何难？刚才，我的大弟子已然隐身进入这个屋内了。”张真人神秘地说道。
这时，两位小童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奉上茶水。张真人随手拿起茶杯说道：“涂小姐，请你把这个杯子倒满如何？”
“小兔子”不解何意，迷惑地看了朱先生一眼。朱先生沉默不语，那意思是不妨先按照他说的办。“小兔子”接过张真人手中的茶杯，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这是个精致的日式土陶茶杯，直径大约有五公分，杯子高十公分。茶杯里面的水已经有七成满，上面还漂着几片绿茶叶。涂小姐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得拿起那只像鹌鹑似的茶壶往里面添了点儿水。
刚放下茶壶，张真人突然冲着身后的空气挥了挥手，说：“家文，你过来喝一口这位记者小姐斟的茶吧！”
涂小姐东看看，西看看，把整个屋子看了个遍，并未见到任何人出现在屋内。这时，朱先生死死地盯着那个茶杯，只见杯中的水微微颤动，竟然一点一点地变少了。大约过了一分钟，杯里面的水位下去了一大截。
“这……这怎么可能？”涂小姐觉得后背发凉，吓得汗毛直立，禁不住尖叫道，“有鬼……有鬼啊！”
朱先生也十分吃惊。光天化日的，这杯中之水究竟是以何种方式被吸走的呢？
“哈哈……家文，你现身吧，别把两位客人吓坏了。”张真人的语气中透露着得意。
“是，师傅！”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涂小姐的身后，惊得她跳了起来。只见刚才还是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居然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他身穿黑色的道服，活像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鬼魂。
“你你你……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涂小姐已经吓得手足无措，双手死死地拽着朱先生的胳膊。
这位大弟子宋家文神情严肃地说：“我刚才就进来了，一直站在你身后，只不过你看不见我罢了。”
涂小姐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恨不得立刻拉上朱先生逃走。而朱先生看到这位大弟子后，反而像放下心来似的舒了口气，说道：“想不到隐身术如此高明，实在让人太佩服了。张真人，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这里修行？”
涂小姐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这真是她认识朱先生以来听到的最荒谬的请求了。可是转念一下，难道朱先生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再这样浑浑噩噩、不思进取下去就会一事无成的残酷事实？所以，他决定发奋学习隐身术，也好有一技傍身？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朱先生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涂小姐，能不能先借我两万块入门费？”
“涂小姐，涂小姐！”朱先生在后面追着她大声喊，可是，“小兔子”却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这个朱先生终于露出了狼子野心！原来那么长时间的交往，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骗我一票呀。说不定这个道观里发生的事就是朱先生搞的阴谋，说不定他是故意找什么表弟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涂小姐，你误会了。”朱先生急切地解释道，“我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能更多地了解这个道观和所谓的隐身术而已。”
“才不相信你呢，大骗子！”“小兔子”恶狠狠地叫道。
两个人正在争执不下时，突然从山下走上来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见到涂小姐和朱先生，就上前询问：“你们认不认识这个人？”
朱先生定睛一看，说：“这个不就是学会了隐身术而消失了的周小兵吗？”原来李大贵曾经拿师兄弟的合影给他们俩看过，记忆力超群的朱先生记住了周小兵的模样。
涂小姐这会儿也暂时忘记了跟朱先生的恩怨，凑上来问：“咦，警察同志，你们怎么会有这个人的照片啊？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警官姓丁，满面狐疑地望着他们说：“刚才，你们说这个人叫周小兵，还说他什么隐身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朱先生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并把李大贵跟他们讲述的来龙去脉又复述了一遍。丁警官听得皱紧了眉头：“这么说来，自从那次隐身术的表演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周小兵？”
“是的。”朱先生点点头，“不知道警方为什么查他？”
丁警官用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瞄了他们一眼，说：“最近在这座灵雾山上发现了一条被肢解的男性手臂，你们知道吗？”
“啊，我早上刚看过这篇报道！”“小兔子”转动着眼珠，机灵地说，“难道那条手臂跟周小兵的失踪有关？”
丁警官迟疑了一下，说：“事实上，警方公布手臂的照片之后，就有一对夫妻来认尸，说那条手臂上的胎记跟他们儿子的很像。他们的儿子名字叫作周小兵，在灵雾山的一间‘幻镜道观’修行，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了。他们很担心，希望警方帮助他们寻找。”
“啊，原来是这样。”涂小姐吃惊地说，“我记得报道上称，手臂的主人是否真正遇害暂时还无法判断……”
“那是之前的消息，事实上后来经过拉网式搜查，我们已经在这座山上发现了右手臂、左腿还有胸骨部分，经过法医鉴定都是属于同一具尸体的。虽然目前尸体还没有凑齐，但可以断定被害人已经死亡。”丁警官一五一十地说道。事实上，刚才朱先生介绍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涂小姐正是那个破了不少奇怪案子的女记者，所以故意透露一些案情，想借助他们的力量破案。
“好奇怪啊，这个周小兵明明在众目睽睽之下隐去了自己的肉身，结果却连一个全尸都没有落得，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涂小姐托着下巴疑惑道。
这时，张真人和一群弟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谈话，许多人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李大贵更是在那里痛哭流涕：“小兵，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不是已经学会隐身术了吗？”
大弟子宋家文上前一步，说道：“不要胡说八道，警方又不能证明那具碎尸就是周小兵的尸体！”
丁警官上下打量了宋家文一番，心想此人对警方的办案还挺了解。虽然本来不想透露更多信息，但在这种情形下他还是忍不住说道：“事实上，根据警方在周小兵家里采集到的毛发样本，基本上可以肯定碎尸就是周小兵。所以，我们才到这道观来寻查线索，请问你们哪位是主事的？”
张真人显得十分平静，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微微点点头说：“贫道正是‘幻镜道观’的主事张一清。对于周小兵被碎尸一事，敝观中所有弟子都愿意配合警方进行调查。不过……”
丁警官听出他话中有话，不禁追问道：“不过什么？莫非你知道周小兵是被谁杀害的？”
张真人叹了口气，仍然用他那不温不火的语调说道：“这里是道家清修之地，怎么可能会有杀戮之事。生亦何哀，死亦何苦。周小兵之死乃是咎由自取。他心术不正，走火入魔，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走火入魔……”李大贵寻思道，“莫非是他在练隐身术的时候……”
这时，才十九岁的王坤吓得脸都变形了，颤抖着说：“是了，是了，我记得那天在大礼堂里，周小兵在我们眼皮底下表演了隐身之术，但是他在隐身的过程中发出了很痛苦的叫声……那声音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难道说，他是在实施隐身术的时候被活活地撕碎了吗？”
这个推测着实把在场的人吓坏了，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丁警官傻了眼，喃喃地说：“隐身术……撕碎了？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涂小姐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活人被生生撕裂的情景，血肉模糊的样子让她毛骨悚然。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真人发话了，他的这番话令涂小姐终身难忘，常常在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感到惊恐不已。
“那是很有可能的。”张真人的声音如一把刀刺入人群之中，“所谓隐身之术，其实是将人的肉身送入另一个平行宇宙的法术。时间和空间都不是唯一的，在浩瀚太空中存在着无数个平行的宇宙，而这些宇宙之间存在着连通的缝隙。隐身的法术就是要通过修行，打开天眼，从而找到不同宇宙之间的缝隙，然后通过控制自己的身体，将之送入另一个宇宙次元的过程。隐身术不是信口开河的法术，是一门非常精巧细腻的技术，稍微掌握得不好，就有可能在通过宇宙缝隙之时发生差错。这就是我们说的走火入魔。”
“师父……如果走火入魔的话，那就会……”宋家文瞪大了眼睛，几乎整个眼白都露了出来。
“如果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就会夹在宇宙之间的缝隙当中，被粒子之间的力量撕裂。”张真人以无比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为恐怖的事实，“有的时候会断成两截，有的时候则会被撕成碎片……这要依据不同宇宙间缝隙的形状和当时粒子之间力的方向而定。周小兵的这种情况……恐怕是被撕碎了吧？他身体的某一部分掉入了另一个宇宙次元，而其他部分则散落于这个世界之中。”
“啊？”丁警官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手上拿着的周小兵的照片颓然跌落在了地上。
大礼堂的秘密
虽然，张真人对于周小兵的死给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解释，但作为警方却不可能依据这样信口开河的说法来结案。丁警官垂丧着脑袋，勉为其难地要求进入道观进行调查。张真人倒不避讳，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任凭他们开展搜查。
首先要调查的自然是周小兵隐身消失的那个大礼堂了。李大贵和王坤作为现场目击者随同警察前往，道观的大弟子宋家文陪同，朱先生和涂小姐也一起来到了大礼堂。
这座大礼堂建于解放初期，原本是道观附近一户财主家的大院，后来搭了个棚子，稍作改建，用来给村民们看戏。改革开放之后，因陆续有人捐款修缮，最后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一走进礼堂，映入眼帘的便是正中央的戏台，宽阔高大，非常气派。整个礼堂是狭长型的，长约35米，宽20米，能够同时容纳五百人看戏或者听讲座。
朱先生站在礼堂门口的时候，神情微微有些发愣，仿佛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眼睛，不停地眨眼。涂小姐则是一脸兴致勃勃，东看看，西看看，好像立刻就能解开碎尸之谜似的。
“当时，你们就是在后排这边？”朱先生问李大贵。
李大贵点点头，说：“对，我就站在这儿，突然听到舞台上有人在唱戏，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就是周小兵。”
朱先生又使劲儿眨巴两下眼睛，然后沉默着跟随人群走到舞台，台上的布景是红底白字的条幅。由于前一晚刚举办过张真人的报告会，所以舞台的布景已经跟周小兵消失那晚相差甚远了。据王坤说，那晚刚演过《桃花扇》，布景是一大幅桃花盛开的图画，非常艳丽。朱先生在舞台上来回走了几圈，发现台中央还有滑轨，对应着的上方也有可滑动的轨道。
“请问，这个滑轨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朱先生问道。
宋家文谨慎地回答道：“用来做一些高难度的表演，像仙女飞天之类的。这是上一次某个杂技团来这儿表演之后留下的。”
“飞天……”涂小姐思量道，脑中犹如电光火石般亮了，“我明白了！我知道周小兵消失之谜了！这不过是个简单的杂耍诡计罢了！”
朱先生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接下来又要发表什么样的“高见”。
丁警官本来对搜查不抱希望，听涂小姐这么一嚷不禁提起兴致来，说：“怎么回事？你的意思是，周小兵的消失是有人在搞鬼？”
“当然了。而且，周小兵被杀害与他消失的诡计是息息相关的。”涂小姐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过来看，在舞台的地面和上方空间有相互对应的滑轨，在一些杂技表演中我们常常能看到演员利用这种滑轨做出空中飞行的姿势，周小兵利用的也是这个装置。”
“这要怎么做呢？”朱先生的表弟刘义山问道。
“很简单啊！”涂小姐一脸质疑对方智商的表情，“用钢丝索连接上下滑轨，然后将腰部和钢丝索固定住，用脚一蹬，周小兵就如鬼魂一般消失了。滑轨的速度很快，所以在你们看来就好像是被拉进另一个空间去了那样。”
众人仿佛都沉浸于涂小姐的推理之中，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这时，王坤插嘴道：“就算是飞快地滑走，也和我们当时看到的情形不太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了？”涂小姐有些不高兴地说。
“我们看到的周小兵是一点一点消失的，先是左边胳膊，然后是左半个身子，最后才完全隐去了身形……是不是啊？”王坤边回忆边向其他人求证道。
李大贵用力地点点头，说：“就是了、就是了，我说怎么觉得不对呢，周小兵不是‘倏’地一下消失的，他是慢慢隐去身体的……到最后，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夹住了似的，痛苦地叫唤起来。”
朱先生同情地看着涂小姐，正想说点儿安慰的话，谁知“小兔子”不服气地嚷道：“你们这些没有想象力的家伙，我话还没说完哪！我不是说了周小兵隐身和他被杀是紧密相关的吗，真正的核心诡计在这里头哪！”
刘义山直愣愣地问：“那么，周小兵到底是怎么被杀死的呢？”
涂小姐骄傲地看了众人一眼，说：“刚才我的推理，只是阐述了周小兵最初设计的隐身法而已。他本想借助滑轨在你们面前表演一番，好证明他已经纯熟地掌握了隐身术，然而他的这个计策被真正的凶手知道了，于是凶手将计就计，利用周小兵自己设计的诡计杀死了他。”
听到这里，丁警官不禁挺直了腰背，感到眼前的涂小姐确实有两下子，案情告破指日可待，“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涂小姐露出天真的笑容，说：“其实说出来也很简单，凶手编了个理由让周小兵将自己同时绑在两根钢丝索上，我想可能是说为了更稳定之类的，把周小兵的手和脚分别绑在左右两个钢索上。然后，凶手偷偷在钢索上面再缠上两根细绳索，当表演隐身术时，用力往两边一拉，周小兵就在瞬间被分了尸，而同时你们也看到他先消失掉左手、左脚，又消失掉右手、右脚的过程了。”
丁警官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涂小姐描述的画面，既感到残忍之极，又觉得和事实不大相符。“涂小姐，按你的说法，周小兵是在一瞬间被撕扯得四分五裂了？那么，又何来他的身体慢慢隐去的过程呢？”
涂小姐一愣，气急败坏地指着自己的脑门，说：“想象力！这个需要想象力，你们自己实验一下就明白了。事实肯定跟我说的差不离。”
“这……”丁警官深吸一口气，感觉有点儿为难，不过想到这位涂小姐曾经破获了无数疑难案件，应该不是徒有虚名，于是，他唤来手下，打算对涂小姐的推理进行实践，“那么，凶手到底是谁呢？”
涂小姐咬了一下拇指尖，说：“凶手应该就在当时在场的那几个人当中。你们先确认着作案手法，我再仔细盘问盘问他们。现在我最关心的是作案动机！”
缘起因由
涂小姐对自己这次的表现相当满意，开始踌躇满志地在道观的一间厢房里侦讯相关人员。
首先是身材高大的大弟子宋家文。
“周小兵消失的那天，我不在大礼堂。”宋家文无辜地说道。他说话的语气显得很软弱，跟魁梧的身材正好形成反差，“你们还是找别人问吧。”
“你有不在场证明吗？也可能你躲在礼堂某处啊！”涂小姐不依不饶地说。
宋家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说：“这样说的话，我还可以隐身躲在礼堂哪。那天真人下山去为镇长家驱邪，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我没有别的事可做，就一直在观中打坐修行，哪里都没去。你们可以自己去问。”
朱先生问：“周小兵平时在道观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宋家文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我跟他不是很熟……就是知道他性格比较偏执，特别容易钻牛角尖。每次师兄弟讨论修行法，他总是跟人争论不休。因此他跟人有口舌之争是难免的，但至于说恨到要杀了他的话应该不可能吧！事实上，我觉得他对隐身术的痴迷才是真正的动机。记者小姐刚才说的那个方法，我觉得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未必就是有人要杀害他，说不定他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掌握了隐身术，才不惜牺牲自己的呢！”
“会有这样的人吗？那对隐身术该有多痴迷啊？”涂小姐惊叹道。
朱先生的表弟刘义山插嘴道：“就是！这些人都是为了钱才投身张真人门下学习隐身法的。一个爱财之人必定是惜命的，如果命都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朱先生听了他们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问道：“听说，周小兵隐身之前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是的。李大贵是最后见过他的人。我们到处都找遍了，也问了他的家人，可是哪里都找不到他。”宋家文说着，偷偷地瞥了涂小姐一眼。
第二个被侦讯的是李大贵。他已经被一连串的事件打击得两眼发木，毫无主张了。
“大贵，你再把周小兵那晚跟你说的话复述一遍。”朱先生说道。
李大贵磕磕巴巴地说：“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就记得他说自己已经掌握了隐身术的秘诀，说什么欲念是打开另一个世界大门的钥匙，然后说他马上要发财了，就要解脱了……”
“你还记不记得，他的语气是什么样的？”朱先生继续循循善诱。
“语气？”李大贵拼命搜刮着那空空如也的大脑，说道，“啊！我记得当时他好像很愤怒。对！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连我都被他激得心头火烧火燎。他一直在狂笑，是那种愤世嫉俗、看透红尘的笑！”
“看透红尘……”涂小姐迷惑道，“难道他真的想自杀？”
朱先生若有所思地问：“那么，他出现在大礼堂是在失踪后的第几天？”
“这个……让我想想啊！”李大贵扳起指头，“好像是第三天吧？对，第二天我们找了他一整天，第三天，也就是11月6日的晚上，他又出现了。”
“对了，你不是说周小兵还跟你借过钱吗？”刘义山在旁边提醒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啊？”
“咳，经济上谁不困难啊，我们家天天债主上门，就靠我老爹每天种的那点儿地，也不知道哪年哪月能还上。”李大贵说起辛酸事不禁哽咽，“不过，小兵比我们更惨。他今年的学费都还欠着没交，之前真人差点儿要把他赶出师门，他跪在道观门口哭了整整一夜。”
涂小姐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下一个是大三辍学的学生王坤。
“大概过程就是这样了。你们还有别的要问吗？”王坤叙述了一遍当天的情形后说道。
“你说，周小兵完全隐身之后，礼堂的灯也突然熄灭了。”朱先生说，“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王坤挠了挠头，说：“跳闸了吧？反正我一扳总电闸，灯就亮了。”
“无缘无故，为什么会跳闸呢？那时只是开了照明的灯而已。”
王坤耸耸肩，说：“我怎么知道，反正电闸是跳起的……”
“电闸在什么位置？”朱先生问道。
王坤一愣，大概不明白他提问的用意，支吾道：“嗯……就在舞台旁边墙壁上。怎么了？这有什么可疑的吗？”
朱先生摇摇头，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没什么，还是说说你对周小兵的看法吧！”
“他啊，脑子有毛病的一个人呗。”王坤口无遮拦地说道，“又笨又固执，一点儿都不开窍。”
“听说，很多人都跟他有过争吵？”涂小姐终于插话道。
“是啊！我也跟他吵过架，我们这儿每个人都跟他吵过！他简直笨得无可救药，一点儿都不会变通。”王坤没好气地说道。
“他跟张真人关系如何？”朱先生问，“听说他差点儿被赶出去。”
“唉，当时真应该把他赶出去，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王坤说，“他今年的学费都没交，在这儿白吃白住的，你说多可恶！”
又问了当时在场的几位道观弟子，基本上说的情况和上面三位一致。
这时，丁警官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大声嚷道：“真是上了你个小妮子的当了！我们费尽心机找来钢丝索，又用仿真人偶实验了半天，根本不行。”
涂小姐跳了起来，诧异地问：“怎么会不行呢？应该差不多啊！”
“差不多？差得太多了！”丁警官恶狠狠地说，“你八成是不靠谱的推理小说看多了，光会想象。这个事情用脚趾头想都是行不通的嘛！他们说周小兵是一点一点隐去身体的，而你那么一拉扯，就算力道足够把一个人撕开，也做不到隐去一半身体的效果，而且现场还会鲜血淋淋的！”
丁警官把涂小姐臭骂一顿，却忘了自己刚才还相信了某人的推理，跃跃欲试地要去实验。大概刚才丁警官的脚趾头没有进行思考吧。
“小兔子”何尝被人如此严厉地痛骂过，一下子觉得没了脸面，背过身默不作声起来。朱先生不得不凑过去好言劝慰，并且请丁警官暂时先回避一下。“警官，请别着急，涂小姐的推理也并非一无是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丁警官讪讪地走了出去。
所谓隐身术
涂小姐和朱先生再次来到周小兵隐身消失的大礼堂。“小兔子”闷闷不乐地跟在朱先生身后，心里有说不出的疑惑和委屈。
“涂小姐，你知道吗？其实在现实中，隐身术是真实存在的。”朱先生开腔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张真人教的法术是真的吗？”
朱先生在前排座位上坐下来，回答道：“事实上，在军事上对视觉隐身的研究一直都没有间断过，各国的军事学家都认为在战斗中如果能够把大型飞机、航母隐藏起来，将会对偷袭战争起到决定性作用。”
“小兔子”眨巴着眼睛，做出认真聆听的表情：“那么，军事上都是怎么做的呢？或许，这个案子正是借鉴了那种方法。”
朱先生笑着摇摇头，说：“隐身科技在军事上一般性的应用主要是针对探测雷达的，也就是在战机研制过程中设法降低其可探测性，使之不易被敌方发现、跟踪和攻击，比如减少雷达反射截面积、热红外线、电磁辐射、金属磁场等一系列可能泄露行踪的讯号。这种程度的‘隐身’和我们目前所面临的难题大相径庭。”
“真没意思，”涂小姐心想，“朱先生就爱卖弄他肚里那点儿不怎么够用的墨水。”
“不过，最近美国和英国的一些科学家正在研制某种新型材料，试图实现真正视觉上的隐形。”朱先生说，“人之所以能看到某个物体，是因为该物体阻挡了光波通过。如果在物体表面敷上某种特殊的材料，能引导光波‘绕开物体走’，那么光线就不会受到任何阻挡。而在观察者看来，该物体似乎也就变得‘不存在’了，从而实现了视觉上的隐身。”
涂小姐专心致志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哈利·波特》的那件隐身斗篷，只要披上它别人就看不见自己了。原来，科学家们真的在进行着如此有趣的发明啊！涂小姐不禁喜上眉梢，说道：“张真人一定是得到了一件这种特殊材料制作成的‘隐身衣’了，看来这次的案件科技含量颇高哇！朱先生，咱们这就去揭穿真相吧。”
与“小兔子”的热情澎湃相比，朱先生显得比较冷静，他微笑着摇头道：“涂小姐，先不要激动。我刚才已经说了，这只是科学家们的探索实验而已，别说这种材料还没有研制出来，就算真的有，离现实应用还差得远哩。”
“小兔子”相当泄气，嗔怪地说：“说了半天，这道观中所发生的隐身事件，你到底弄明白了没有啊？”
朱先生沉吟片刻，说：“其实，我只是想说隐身术历来为人们所热衷，不仅是江湖术士，科学家和军事家们对此也颇有兴趣。当然，在现实中的隐身术多半还是利用了某种障眼法，比如荷兰的一位女艺术家就拍摄了大量让人叹为观止的‘隐形人’照片——她让自己或模特穿上与周围景物一模一样的特制‘隐身衣’，从而骗过观察者的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障眼法？”涂小姐回忆起刚进入张真人屋子时，他的大徒弟宋家文隐身喝水的事情来。当时进入屋内的只有涂小姐、朱先生和张真人三个人，其间有两位小童进来送过茶水，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出入那个屋门。可是，当涂小姐按照张真人的话给其中一个茶杯斟满水之后，那个杯子里的水竟然像正被人喝着似的一点点减少了。然后，大徒弟宋家文就突然出现在了涂小姐和朱先生的身后，真是把她给吓个半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说宋家文不会隐身术，那么他又是怎么做到喝掉茶杯中的水的呢？
朱先生好像看透了涂小姐的心思，说：“其实在我们第一次到张真人屋里去的时候，就被他们骗了个团团转。你想想看，当时的环境和现场的布置，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涂小姐聪明的头脑立刻就找出了破绽：“当时，我们俩是坐在一边，而张真人则是坐在对面。也就是说，我们身后的区域是一片视觉盲区。假如宋家文躲在身后某个不易察觉地方，然后再突然冒出来的话，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
朱先生点点头，说：“宋家文很可能是利用颜色、光线等视觉上的因素，偷偷藏匿在房间里面。”
“可是，就算这样……他要怎么使那杯水变少呢？”涂小姐心里又添一层疑虑，“难不成他用什么透明的长吸管在旁边悄悄地吸走了？”
朱先生扑哧笑了，说：“真难为你的想象力了。其实，这件事情看起来似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仔细一想，你不觉得张真人的行为有些多余吗？为什么他要让你把已经有水的茶杯斟满呢？直接让宋家文喝不就可以了吗？”
听了这话，涂小姐表达了不同意见：“我一开始也完全蒙了，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水倒满，但是后来我推测，张真人是想把水倒满之后，大家看起来会比较清楚吧？”
朱先生仍是摇头，说：“真要让我们看得清楚明白，直接喝光那杯水不就可以了吗？倒满水本身就是一个诡计，它直接关系着整个隐身喝水表演的成败。”
“那是怎么做到的？你的意思是，光靠倒水就能让水变少？”涂小姐越听越糊涂了。
“其实说出来很简单。”朱先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只纸杯和一瓶矿泉水来，然后把水轻轻倒入纸杯当中，直到水面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可是，过了没多会儿，涂小姐就发现水平面慢慢下降了，能够明显看到水变少了。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水汽蒸发也没这么快啊！”涂小姐惊叹道。
朱先生又掏出一张薄薄的透明纸，说：“其实就是用了这个小小的工具——糯米纸。事先在离杯底一定距离的地方粘上一张较厚的糯米纸，然后再倒入水。随着糯米纸被水慢慢溶解，水就进入杯底镂空的地方，这样上面的水位自然就下降了。”
涂小姐张着小嘴，感叹道：“就这么简单啊！那为什么他要我把水斟满呢？”
朱先生解释道：“为了不让我们看到杯底粘的糯米纸，杯中必须事先倒一点儿水来掩饰。而从小童把水端进来到表演开始这段时间并不短，因此一定得用比较厚的糯米纸才行。然而，糯米纸太厚的话，溶解速度就会比较慢，不能立刻让我们看到效果。所以，张真人才要求你把水斟满，其实是利用水的重量压迫糯米纸，从而加快它溶解破裂的速度。这一切应该都是经过事先计算和实验的吧！”
“为了骗人，他们可真是不遗余力啊！”涂小姐噘着嘴嘟囔道，“这么说来，周小兵的死也是一场阴谋了？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别着急，我已经让义山表弟去把相关人士叫过来了。”朱先生严肃地说，“那个躲在隐身术之下的恶魔很快就会暴露于无形了。”
最后的盛宴
“嘿，记者小姐，你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啊！这回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了？”丁警官边嚷着边走进了大礼堂，“依我看，这个案子没那么复杂。什么隐身术、尸体被不同空间撕碎之类的说法，都是胡扯。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周小兵失足摔死了，然后被山里面的野狗撕咬成了碎片……”
丁警官的描述让大家不寒而栗。涂小姐针锋相对道：“如果周小兵是失足摔死的，那么他在这礼堂中表演的那一出隐身术又是怎么回事呢？当时可是有好几个人亲眼看到了他一点点消失的情景哪！”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说谎……”丁警官满不在乎地说。
“他们有必要撒这种谎吗？听起来荒诞离奇，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嘛！”涂小姐说。
“就是啊！我们七八双眼睛都看见的，怎么能说我们是造谣呢？”李大贵也不服气地嚷了起来。
这时，张真人以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呵斥道：“都不要说了。道家千百年的法术，岂容你们在口中随意侮辱！警官，我尊重你，配合你们的工作，但是也希望你尊重我们，还我们一个清净的修行环境。今天，你把我们召集到这里，如果是无事生非的话，请恕老朽不再奉陪了。”
“等一下，不是我把你们叫来的啊，是这位记者小姐。喂，你有话快说！”丁警官着急上火地嚷道。
涂小姐眼睛一眯，好像在酝酿着什么鬼点子，突然满脸笑容地说道：“张真人别着急，好戏很快就开始了。”
正说着，只听见舞台上传来“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一名男子涂着绚烂的脂粉，穿着宽大的水袖服，正唱着《窦娥冤》中的一段：“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大弟子宋家文立刻大声吼道：“什么人在这里捣乱？未经允许，谁准许你在这里唱戏的？”
“宋先生，”唱戏的男子停了下来，毕恭毕敬地站好，说，“是我啊！我不仅要在这里唱戏，而且还要向你们展示一下真正的隐身术呢。”
涂小姐听出来了，这个死不悔改的腔调正是朱先生的，他让自己把众人叫到这里，莫非就是为了看他瞎胡闹吗？
李大贵怔怔地盯着朱先生，好像回到了周小兵消失那天的情景，急切地叫道：“朱先生，你不要乱来啊！小心误入歧途断送了性命哪！”
“大贵，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知道了隐身术的奥秘所在，马上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说着，他开始摇晃身体，使劲儿甩着自己的胳膊和脑袋，“我的肉身即将进入另一个世界，请你们张大眼睛看好了哦！”
这时，大家看到朱先生左半边的身体慢慢隐去，好像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似的。现场顿时响起尖叫声、惊叹声，乱响成一片。
涂小姐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感到心脏一阵阵抽搐般的疼痛。如果朱先生真的就此消失，如果她今后再也见不到朱先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她突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舞台上奔去，一个箭步踏上舞台，不顾一切地伸出双臂想要拉住渐渐消失的朱先生。
“回来，你给我回来！”当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拖住朱先生的手时，突然发现了所有的秘密。她瞪着充满惊慌和恐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正冲她扮鬼脸的朱先生——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时，其他人也全部赶到了舞台跟前。
李大贵担心地问：“记者小姐，朱先生没事儿吧？快把他拉出来啊！唉，唉，要是当时我也像你一样把小兵拉住就好了。”
“胡说，这分明是他们两个在演戏。那个姓朱的小子哪里懂得什么隐身术？”宋家文低声咒骂道。
“没错，我确实不懂隐身术。”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但是，我知道在这里所发生过的一切。”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只见朱先生穿着拘谨的白衬衣，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朱先生……”涂小姐吃惊地放开了正紧握的手，如果那个人是朱先生，那么这个涂满了油彩的家伙又会是谁？
“你刚刚不是还在舞台上吗？”王坤吓得嘴角都歪了，一会儿看看台上的戏子，一会儿又看看台下的朱先生，“到底哪个才是涂小姐的跟班朱先生啊？”
涂小姐气愤地向前跨了一步，指着台下朱先生的鼻子说道：“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人家刚才还担心你会被宇宙的缝隙吞噬掉，谁知道你却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涂小姐，你误会了。”这时，站在她身后涂满油彩的男子开腔道，“其实，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就是朱先生，那不过是你们先入为主的看法罢了。”这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大家都认了出来——原来此人正是朱先生的表弟刘义山。因为他们表兄弟身材相似，而刘义山又故意用朱先生的腔调说话，大家才认错了。
丁警官被眼前戏剧化的转变弄蒙了，好不容易搞清楚了前因后果，立刻以警察的身份咆哮道：“简直是胡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朱先生走上前来，深深鞠了一躬以示歉意，缓缓地说：“对不起大家，把你们吓了一跳。其实，我跟表弟这一通折腾，无非是为了向大家演示整个隐身术的诡计罢了。”
“你刚才说，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你都知道了？”李大贵迫不及待地问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小兵是如何从这舞台上消失，又是怎么被杀死的？”
朱先生的目光缓慢地在每个人身上移过，仔细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涂小姐，刚才你不顾一切地去救我，实在令人感动。我想，你现在可以向大家解释，所谓的隐身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小兔子”一怔，又害羞又气愤地说：“我可没有想救你，碰巧而已。不过，正是因为我跑上了舞台，才发现了这个低级的隐身诡计。来，你们上舞台来看一下就明白了。”说着，涂小姐把大家引到舞台中央，指着画着桃花的舞台背景说，“瞧，这就是隐遁到另一个世界中去的全部秘密——双层舞台背景幕布。你们看，这就是当时上演戏剧《桃花扇》的背景幕布，而在幕布前面三十公分左右的滑轨道上面装着另一块一模一样的幕布，只不过这块幕布只有一半大小。由于两块幕布上画的图案是完全一样的，所以当前面那半块幕布展开来的时候，正好重叠在后面的背景板上，几乎严丝合缝，让你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幅完整的图画。但是，如果某个人悄悄地走进两块幕布之间的空隙，你们将看到什么呢？”
说到这里，涂小姐亲身实践起来，把半个身子钻进了幕布之间的空隙当中。
“哦……天哪！看起来就像隐去了半截身子似的，原来隐身术就是这么一回事啊！”李大贵又是激动又是懊恼，一下子感觉到自己被骗了，“你……你们这群骗子！原来你们一直是在耍弄我们哪！”
张真人闭起眼睛，深深叹了口气，说：“真是荒唐！当时你们不都上舞台查看了吗？如果真有这种把戏，难道会看不出来吗？”
朱先生在一旁颔首一笑，说：“那就要归功于电闸跳闸了！当时，整个礼堂陷入黑暗之中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用这段时间来把前面这半块幕布收起来已经绰绰有余了。我记得当时是王坤跳上舞台去扳的闸门吧？趁这个机会，把幕布拉到舞台边缘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你……”王坤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喃喃地嘟囔着，“说的什么鬼话……”
丁警官觉得还是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说道：“就算隐身术是如你们所说的那样，可周小兵又是怎么死的呢？为什么他会被肢解呢？”
“是啊！如果不是被宇宙的缝隙夹住，为什么他会有那么痛苦的表情呢？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像被野兽撕咬了一样呢？”王坤趁势反问道。
朱先生严肃地看着众人，低沉缓慢地说道：“这一切都要从周小兵跟李大贵道别的那个晚上说起了。我记得大贵曾经说过，当时周小兵表示自己掌握了隐身术的秘诀，马上要发财了，而且语气十分愤怒，有种看透红尘的意味。”
“是的，那天晚上他好像有点儿发狂的模样。”李大贵回应道。
“而根据道观中弟子们的描述，大家都认为周小兵是个有些偏执的人，为了学习隐身术简直不惜一切代价。他家为此已经负债累累，今年连学费都没交上，差点儿被赶出道观。”朱先生继续道，“试问在这样穷困交迫的情形下，如果他知道了这个道观的秘密，包括所谓隐身术的真相，他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反应呢？”
“他知道了？”王坤转动着眼珠，不自觉地偷看了张真人一眼。然而，张真人依然闭着眼睛，岿然不动声色。
“为什么他说自己知道了隐身术的秘密呢？为什么他说自己马上要发财了呢？”朱先生突然提高了声调，“他那么愤怒又带着狂喜，皆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骗局，而他要利用这一点来讹诈张真人，是这样的吧？”
听到这里，宋家文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了。张真人从紧闭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一派胡言！”
“周小兵在这个舞台上消失，是在他跟李大贵道别后的第三天晚上。那么，失踪的这一段时间他去了哪里呢？”朱先生说，“按理说，他应该是去找张真人讹诈钱财了。不过从结果来看，这次的讹诈显然是以失败告终的。”
“你是说，周小兵被他们给杀害了？”涂小姐循着朱先生的思路推论道，“不不，如果他被杀害了，那么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个周小兵……”
“涂小姐，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脸上涂满了油彩的刘义山正色道，“那天在这个舞台上的‘周小兵’根本不是真正的周小兵啊！他们在这里演出隐身术，完全是为了掩饰已经将周小兵杀害的事实。”
“对，我让义山扮演我也是为了验证一件事，就是当大家站在离舞台较远处观看的时候，能否分辨出台上人的真实长相，是否仅凭借语气、腔调来进行推测。”朱先生补充道，“大贵，你当时如何认定那是周小兵的呢？”
李大贵仔细地回忆着，说：“我也不是很肯定，但是那个人的身形跟周小兵很相似，而且说话的语气和口音也……更何况，我叫他小兵他也没有反驳啊！”
“没错，当时你们都站在礼堂的后排。这个舞台离你们足足有三十多米远，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你们只能凭借着对周小兵身材和语气、口音的印象来进行判断。而且，当你叫他‘小兵’被他默认之后，这种身份的认定就自然成立了。你们谁都不会再去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谁。”朱先生说，“而在这个道观中，能够扮演周小兵的人，恐怕也只有身材同样高大的宋师兄了吧？”
早已经在一旁紧张得额头冒汗的宋家文突然被点到名，吓得叫了出来：“我没有……我没有杀他……这一切跟我无关！”
“杀人的不是你，但你也脱不了干系。我想大概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那天，周小兵跟李大贵说完话之后，就去找张真人讹诈钱财了。张真人当然不会轻易被讹，两人就此起了争执，很可能在慌乱之中张真人错手杀死了周小兵。我的推测，对吗？”朱先生把矛头指向了张真人。
然而张一清始终紧闭着双眼，不肯吐露半个字。
“然后呢？为什么他们要大费周章地假扮周小兵？周小兵又为什么会被肢解呢？”涂小姐如好奇宝宝般问个不停。
“之后，张真人便找来大徒弟宋家文商量，一来他们必须找个合适的方式处理掉尸体，二来关于周小兵的死也必须对道观的弟子有个交代。于是，他们设计了一出周小兵因走火入魔而被撕裂身体的闹剧。”
“这里有两点需要澄清，第一是为什么要肢解尸体？其实解体的原因无外乎两点，掩饰真正的死亡原因以及掩饰真实的死亡时间。周小兵的尸块不被发现当然是最理想的，但道观里面藏不了尸体，终归会暴露。于是，他们将尸块散乱地扔在山头，有一些可能扔得更远。这样，即使尸块被发现，他们也有应对之策，即利用隐身术的邪说，把这起案件和灵异现象扯在一起，让警方的调查陷入误区。”
“第二是为什么要假扮周小兵表演隐身术？其实这和解体的原因是紧密相连的，假扮周小兵同样也是为了混淆死亡时间。我记得宋家文说，张真人那天去镇长家驱邪，第二天才回道观。这分明是他们在为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明。即使警方真正追究起来，张真人也可以全身而退。此外，宋家文在表演的过程中故意露出痛苦狰狞的表情，加深弟子们的印象，从而进一步印证隐身术的邪说。”
“所以，这整出闹剧，不过是为了掩饰张真人杀死了周小兵的事实了？”涂小姐犀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张真人。
“这都是无端的推测，你们有什么证据？”宋家文如丧家之犬，走投无路地低吼道。
朱先生并没有回答他，反而凝聚目光看着张真人，以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张真人，你知道吗？法医在周小兵的手臂上验出了活体反应，也就是说，周小兵被你们撕裂之前并没有真正死去，他是被你们活生生地给撕碎的……”
听到这里，张真人那稳如泰山的面庞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崩塌了。他惊恐地望着朱先生，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似乎有话说不出来。“不……不……”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那布满褶皱的眼眶里滴落下来，不知道是悔恨还是恐惧？抑或都不是，那更像是一种极度的痛苦。突然，张真人的身体直挺挺地僵住，重重地摔倒在地，口中吐出白沫，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看起来好像中毒了一样。
“真人，真人……你不能死啊！”宋家文和王坤扑到他跟前，跪在地上苦苦地哀号着。
“我都是为了道观……为了你们啊……”张真人艰难地从嘴唇边吐出了这两句，然后眼睛一翻，就此驾鹤仙去。
尾声
张真人畏罪自杀后，道观的一干人等都作鸟兽散了。这些年，以张真人为核心的诈骗团伙借传授隐身术之名，骗取了弟子们无数的钱财，全都用来挥霍享受，真是令人恨之入骨。丁警官破获了这起案子，也算是立功一件。刘义山带着李大贵回了老家，朱先生还资助了他们三千元的路费。宋家文被警方作为张真人的头号帮凶逮捕了，以诈骗、故意杀人等罪名判处无期徒刑。小伙子王坤虽然也参与了计划，但考虑到他对周小兵的死并不知情，只是受宋家文之托帮忙，所以并没有予以重判。据说后来王坤重新回到了大学，仿佛兜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归宿似的，开始发奋学习起来，最后还出国留学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朱先生略显害羞地拿着花，跟在涂小姐身后，说：“涂小姐，当时我真的很感动。没想到，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人那么关心我！”
涂小姐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走着。双手使劲儿地搓了搓裤子，不无懊恼地想，就算如此，拉的也是你表弟的手啊！
朱先生说：“涂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小兔子”慢慢收住脚步，心怦怦跳得厉害，这个没有分寸的朱先生可不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呀。如果是那些听着肉麻又不堪入耳的话，还是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吧！她两颊绯红地杵在路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个朱先生，到底要说什么呀？
“涂小姐，为了表示我的感谢，请你收下这束花吧！”朱先生双手递上花束，两眼无比真诚地望着她。
涂小姐转过身，笑颜盈盈地看着那束花。就在这一瞬间，天空突然雷声阵阵，乌云滚滚，好像立刻要落下雨来。涂小姐的脸也刷地变了色，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愠怒无比。
她冷冷地接过那束花，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谢谢！”心里悲愤道，果然对朱先生有所期待是这世界上最令人难堪的事。她手里抓着那束白色康乃馨，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站在身后愣神的朱先生还不知道，白色康乃馨的花语是——纯洁的友谊。

化尸长老
死者与生者之间，还会存在联系吗？死者体内残留的信息，将会以何种方式继续影响着这个世界？这一切的秘密全部隐藏在家家户户的祖坟里。
——题记
争夺遗产的子嗣们
青山环绕，绿水长流，郁郁葱葱的树木幽幽吐露出清香。颠簸崎岖的山间小道上，一名男子正赶着一辆又破又旧的驴车向山顶攀行。驴车上坐着一位疲惫不堪的姑娘，名牌衬衣已经被揉得全是褶皱，新买的西裤上面沾满了泥点，左脚鞋跟狼狈地掉了，乍一看就像刚刚被土匪抢进山的压寨夫人。
涂小姐是前天早上搭飞机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出发的，到了昆明之后又坐了一整夜的绿皮火车来到了这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县城。在那里，他们租了这辆小破驴车，然后在根本没有正经路的山坡上走了整整一天。事到如今，她已经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路途颠簸得她直想吐，可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倒不是赶着驴车的朱先生虐待她，不喂她东西吃，实在是朱先生带的干粮全是些干巴无味的烧饼和馍馍，让她纤弱的肠胃无力消化。
坐在涂小姐身边的是朱先生的四表舅，叫李利民，是T大环境系的副教授。虽然他们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但李利民刚刚三十出头，比朱先生大不了几岁，属于年纪小辈分大的。他们仨正要前往四表舅的老家，也就是朱先生的五舅公家。据说，最近五舅公的祖屋被征用，能够分到一大笔钱，所以除了赡养五舅公的大儿子外，其他三个儿子全都拖家带口地赶了回去。至于涂小姐和朱先生为什么会蹚这淌浑水……
那天，朱先生突然来找涂小姐，说是学校放暑假了，计划去云南旅行。他打算去一个比丽江、泸沽湖、香格里拉还要美的地方，问涂小姐愿不愿同去。涂小姐暗暗恨道，当时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轻信朱先生的花言巧语，跟着他们舅甥俩跑到了这个偏僻得快要出国境线的鬼地方。今后一定要牢记这条真理：绝不能对朱先生的话有任何幻想！
身边的李利民一直在絮絮叨叨跟她聊天：“涂小姐，你不要不信，风水学绝对是一门地地道道的科学！我们家能够出我这样的人才，都是因为家宅风水好啊！”
“小兔子”没好气地说：“亏你还是环境学副教授，居然会信奉这些封建迷信。看来，我这次回去一定要写一篇《大学教师的风水谬论》。”
李利民大笑，说：“风水学是有科学依据的。我们自然界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超微离子和磁场，它们会作用于人体磁场，产生信息交换和互动。不同的环境，超微粒子和磁场会有所不同。这就是为什么有矿泉的地方人杰地灵，而一些重金属矿藏附近的妇女常常不孕不育。多年前西方人就发现，中国几千年的风水理论与西方生态建筑学的新思潮有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
涂小姐不信服地摇着脑袋，却一时找不到词来反驳。就在这时，驴车拐过一个弯道，一座山谷间的小村庄跃入了眼帘。只见土地平坦，屋舍俨然，良田美池，阡陌交通……涂小姐有种想哭的冲动，仿佛渴急了的旅人突然见到了绿洲。
这时，一直在前面赶车的朱先生回过头来，冲她憨厚地笑道：“涂小姐，到轱辘村了。”
李利民家的祖屋位于山脚下面，几个月前已经被拆掉了。目前全家人居住在附近的几间简易房里。涂小姐刚刚在主房的前厅坐定，就看到三男两女走了进来。李利民热情地介绍，那个又高又瘦的是大哥李利国，一直跟父亲住在一起，看守老家；身材肥胖的那个是二哥李利华，他在山东当厨子，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家了，这次带着媳妇孙芳和儿子李松松一起回来；面色黝黑、个子不高的那个是三哥李利东，他在俄罗斯边境做生意，也有两年多没回来了，目前尚未结婚。
“这是你媳妇？”二嫂子孙芳拿斜眼瞟着涂小姐，问道。
“啊，不是不是。”李利民连忙说，“她是咱外甥的……”
朱先生黑黑的脸上居然也泛起了红晕，有些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兔子”急忙撇清关系道：“没有的事，我跟朱先生只是认识而已。”
“那你来做什么？”孙芳语气里充满了狐疑。
“二舅妈，她是我的朋友，我们来这里旅游的。”朱先生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话。
这时，老三李利东笑了，说：“别介意，现在这段时间很敏感。你二舅妈还以为多出一个人来分家产呢！”
“老三，这话可不中听了。难道你大老远从东北回来，不是为了老头子的家产？”孙芳的声音又细又尖，更加凸显出语气中的尖酸刻薄来。
“哼！我们李家的祖屋，轮不到外姓人来插嘴！”老三难压心头的怒气。
“太不像话了，都给我闭嘴！”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老大李利国终于发话了，“你们扪心自问，都多少年没有回家了？一回来就惦记着老爹的房子，这是人说的话吗？咱们老爹可是抗美援朝的英雄，你们这样闹不嫌丢人吗？”
顿时，那几个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好一阵子，老二李利华终于问道：“哥，政府说咱们这屋拆了，能赔多少钱？”
李利国阴沉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这儿地贱，也就赔个五十多万。”
“五十多万……”老三喃喃道，“就这么点儿钱，还不够分的。”
“后悔回来了吧？”孙芳讥讽道，“三弟在俄罗斯做生意，挣的都是大钱，五十多万哪儿入得了您的法眼，就当救济我们得了。我们家松松明年就要小升初，正愁没有银子打点呢。”
“胡说什么？爹的房子人人都有份。而且，大哥还没说话呢。”老三说。
“既然你们都回来了，我就不妨告诉你们吧，”李利国带着愠怒说道，“咱们村里有个瓮婆大人，法力极高，在村里很有威信。前几日，她说祖屋拆迁破坏了咱家山后祖坟的风水，家里将会有不幸发生。”
“什么是瓮婆？是巫婆吧？”涂小姐小声地对朱先生嘀咕道，心里暗暗对这个村庄以及这家人的事情好奇起来。
突然，屋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怪，断断续续，听起来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哭，好像一团乌黑的氤氲笼罩了整个房顶，甚是恐怖。涂小姐忍不住想要收回刚才的话，把身子往朱先生后面躲了躲。
李利国“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门口，一把拽进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只见她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眼神迷离，嘴角还淌着口水，见到人就露出痴傻的笑。
李利民定睛一看——这不是大嫂王淑娟吗？印象中大嫂是个极漂亮、极爱干净之人，为什么现在会变得如此邋遢，又疯疯癫癫呢？
“大哥，嫂子她……”
李利国的瞳孔紧缩，显得更加忧郁：“这就是报应吧。你嫂子她……自从祖屋被拆了之后就变成这副样子，混混沌沌，不懂人事了。”
尸血荼毒
“大哥，我想去看看爹。”吃完晚饭，李利民对老大说，“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分家产。我回国后，一直在忙着找工作，也没有回来看看爹。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李利国看着四弟，总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爹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两年更是衰弱得厉害，话也说不利索了。大夫说，只能静养，不能太打扰他。一会儿我陪你进去，看一眼就出来吧。”
“大表舅，我也想看看五舅公，”朱先生在一旁说道，“我都十几年没见他了。”
“好吧，你们都来。”李利国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了涂小姐身上。
“小兔子”觉得李利国的意思大概是让她也去，于是跟在朱先生的后面，走进了五舅公李福宽所住的里屋。屋子里光线昏暗，有一股简易房屋的劣质涂料味，大概是长期不通风造成的。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小床，笼着蚊帐，隐约见到一个又瘦又干的人躺在里面。
“爹，我回来了。”李利民轻声唤道。
李利国走过去，将身子探进蚊帐，叫道：“爹，老四回来了，您跟他说说话。”
“老四……”老人发出艰难的声音，“爹高兴。”
“老四，你想说什么，我帮你跟爹说。”老大说道，“爹耳朵不好使了，现在只有我凑在他耳边，他才能大概听见些。”
李利民脸上流露出伤心来，声音也有些哽咽：“爹，我不孝，一去美国就是四年，回来也没能马上来看您。”
老大转述之后，只听老人说：“孩子，没关系，你好就好。”
就这样，朱先生在李利国的帮助下也和五舅公寒暄了几句。没多久，只听见李福宽老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好了，你们忙吧！都出去吧！”
于是，他们从里屋退了出来。为了让父亲睡得踏实些，老大轻轻关上了门。四人又回到前厅，围在一起坐着说话。
“大表舅，舅公是什么病啊？”朱先生问道。
“就是年纪大了，”李利国说，“身体机能衰退。”
“请大夫看过吗？平时都吃些什么药？”
“大夫就给开了点儿中药，平时喝着，不见好也不见坏。”李利国看着外甥，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舅公一直都卧床吗？”朱先生问，“这样有多长时间了？”
李利国想了想，说：“快两年了吧。他自己不愿意下地，走不动了。”
“大哥，这几年辛苦你了。”李利民说道，“你和大嫂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爹，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唉，要我说，祖屋拆迁的钱都应该归你们。”
“快别说这种话，你二哥和三哥该不爱听了。”李利国打断道。
这时，外面喧闹起来，只听得老三李利东嚷道：“你是什么人？干吗跑到我们家里来？”
只见一名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全身裹着黑色袍子，头上罩着黑纱，浑身散发出戾气。老二和老三跟在后面，一直试图阻止这个女人。“喂，你是什么人啊？站住！”
那女子全然不顾他们的阻挠，径自向里屋冲去，大叫：“牛头支铁索，马面扛钢叉，速打饿鬼胆，火烧邪魔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老大见到这名女子时，脸色大惊，又听到她口中念叨的话语，吓得跪倒在地：“瓮婆大人，瓮婆大人，是不是我爹出什么事了？”
那瓮婆来到老人李福宽的屋门前站定，突然狂乱地舞动起身子来，大叫着：“无知小辈，冲撞先祖，招揽恶鬼，噬食皮肉……呀呀呀，穷寇必追，恶鬼必诛，看我太上老君十字破魂锥……”
说话间，瓮婆的手上出现了一柄食指般粗细的铁锥，锥头锋利、寒光凛凛。只见她拿起锥子就往门旁的墙壁上凿去，霎时间，原本暗黄色的墙上渗出了鲜红的液体，仿佛那锥子扎破了什么肉身似的……
“啊！血……”涂小姐忍不住惊叫起来，“这墙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该不是……”
瓮婆转过脸来，看着呆立在周围的人们，从黑纱面罩里发出一声冷笑，对老大下命令道：“快去取铁榔头来！”
之后，瓮婆拿着榔头开始使劲儿地把铁锥往墙壁里凿。“叮——叮——”一声声尖厉的金属声在每个人耳边回荡，就像一下下敲打在人们的心坎上。这动静也招来了住在隔壁的疯大嫂，已经睡下的孙芳母子，还有周围的一些邻居们。
大嫂王淑娟痴痴地傻笑着，口中叫嚷着疯话：“钉小鬼儿了，钉小鬼儿了！快看，那是小鬼儿的血呀……”
果然随着铁锥不断地往里敲打，墙壁上渗出更多的血来。一滴滴鲜血从墙壁上肆意流淌下来，断裂、融合、延伸……看起来恐怖极了。
涂小姐紧紧拽着朱先生的衣袖，小声问：“那个墙壁里面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会渗出血来……”
没等朱先生搭腔，老大李利国瞪了她一眼，说：“你没听说过老宅的附身鬼吗？每一栋屋子都住着几个怨气十足的鬼魂，它们附着在墙壁、地板、灶台甚至家具上，靠吸收人的阳气为生，同时也是老宅的守护灵。”
听了这番话，涂小姐的脸缩得更紧了，两个眉头紧挨在一起，几乎要哭出来：“太恐怖了，那墙壁里面的东西……那些血……它们是被杀死了吗？”
老大摇了摇头，喃喃说：“不知道，那大概就是传说中附身鬼的尸血吧？也不知道爹会不会出事。”
围在门口的人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终于，在瓮婆坚持不懈的敲击下，墙壁被凿出了一个小洞，一丝光亮从里面透出来。涂小姐觉得那光亮忽明忽暗的，好不吓人，脊背上仿佛有一阵阵阴风吹过。
“不好！”瓮婆突然叫道，“逃走了一只！”
断裂的坟墓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瓮婆已经疾步向屋外走去，边走还边叫：“冤魂恶鬼，莫潜莫逃。有怨报怨，勿伤人命！”
这时，还是朱先生反应快，急切地对李利国说：“大表舅，快开门，看看舅公有没有出事！”
“是啊，是啊，快看看爹。这神婆子又是乱叫又是凿墙的，”李利民也说，“可别把爹给吓坏了。”
李利国还没有从纷乱的头绪中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找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里屋的门，“爹，爹，您没事吧？”李利国一个箭步冲到了父亲的床前。突然，他厉声尖叫起来，把父亲床上的被子褥子全都掀开。
“爹不见了，爹不见了！”李利国的声音好像过站不停的火车汽笛声一样，在空气中凛冽地划过。老二、老三、老四全都扑了上去，围在父亲的床边，从床上找到床下，把整个屋子都翻遍了，仍然没有老人李福宽的身影。
一个大活人，竟然在这样一间密闭的屋子里，凭空消失了。
“哥，哥……莫不是老爹他……被那种东西给害了？”老三李利东的语气充满了恐惧。
“老三，你胡说什么！那种东西……咱们家里真的会有那种东西吗？”老二李利华的声音也渐渐变得不确定。
“啊……啊……”以涂小姐为代表的女人们都惊叫成了一团，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是一味地通过发出超过听阈的叫声来释放内心不断涌上来的恐惧感。
“哈哈哈……小鬼儿已经跑出去了，带着死老头子往外面去了！”这时候，只有疯大嫂还能笑得出来，她咧着嘴瞪着众人，好像对一切了如指掌。
“对了，瓮婆说‘逃走了一只’，该不会是……”李利国突然跳了起来，转身就往屋外跑去。几个兄弟也立刻明白了大哥的意思，紧紧尾随其后。
刚走出屋门，不知谁叫了一声：“快看，山脚那边有人影！”
只见在夜幕和群山的映衬下，有一对人影正往山脚边走去——其中一个人看起来身材瘦小，好像就是消失的老人李福宽；而另一个人装束奇异，穿着宽大的袍子，头上还戴着一顶尖尖的帽子，不像是普通人的打扮。
“你们看，那个人好奇怪啊！”二嫂孙芳害怕地捂着嘴，勉强挤出声音来，“那个样子像不像电视里的……黑白无常啊？”
涂小姐定睛一看，发现那个人影确实和人们传统印象中的黑白无常很像，只不过这里只有一个无常拖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子。眼看着那对人影越走越远，四个兄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追上去，万一那只无常真的是魑魅魍魉，可能会反扑过来把他们一网打尽；如果不追上去，就这么任凭父亲被带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时，只有朱先生还算冷静，他问道：“大表舅，山脚下是什么地形？那边可有什么建筑或者藏身的地方？”
“那儿，那儿是……是片坟地啊！我们家的祖坟就在那里！”李利国说到这里更加惊恐，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祖坟？那东西莫不是要把爹带到……坟里面去？”老三皱紧了眉头，牙齿因害怕而咬得咯咯直响。
“哈哈哈……带到坟里面去，带到坟里面去！”疯大嫂手舞足蹈地叫嚷着，转而又以一种非常低沉可怕的声音说，“你们都要小心哦，不然也把你们带进坟里去……”
“别胡闹！”李利国恼怒地抓住妻子的手腕，痛得她嗷嗷直叫起来，“老四，大外甥，你们读的书多，你们说该怎么办？”
李利民沉默了片刻，说：“这样吧，让女人和孩子留下，我们几个男人一块儿过去，务必要把老爹救回来。”
“我同意。事不宜迟，我带头，快走吧。”朱先生拔腿刚要走，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对身后的“小兔子”说，“涂小姐，你在这里看着，一定要和大家在一起，不要走散。等我回来！”
“小兔子”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似乎已经被吓傻了。
于是，李家的四个兄弟和外甥朱先生出发往山脚边的坟场走去。他们几乎用跑的速度在走，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那对奇怪的人影。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每当他们觉得快追上人影时，那影子就会突然加速远离他们而去；而每当他们被拉开距离时，那影子又好像故意放慢脚步等着他们追上去。总之，那对影子像是故意要跟他们保持一段距离似的。
“老二、老三、老四……”老大因为年纪比较大，一路疾走已经气喘吁吁，只得停住喘口气说，“前面就是我们家祖坟了。”
朱先生放眼望去，只见一个凸起的小坟头耸立在前面。奇怪的是，那对人影突然也在那个坟头旁边停了下来。
这时，山间突然刮过一阵阴风，远方的天空传来阵阵闷雷，似乎是要下雨了。“咔嚓”一道闪电劈下来，只见前面的坟头好像被劈出了一道裂缝。
“啊！坟头裂开了……”老二李利华大叫起来，拔腿就想往回跑。
只见坟头的那道裂缝逐渐张大，慢慢形成了一个口子。几个男人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在闪电的火光中，他们仿佛看到那对人影冲这边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然后纵身跳进了坟头的裂口之中。
过了好一阵，这几个大男人才开始大叫起来。
“爹……”
“舅公……”
“救命啊！”
……
双重的密室
第二天，朱先生跟涂小姐说起昨夜发生的事，口中依然是难以置信的语气。说到那对人影跳进坟头的时候，“小兔子”跳了起来，瞪圆了眼睛叫道：“那后来怎么样了？你们没冲上去救人吗？”
朱先生的脸上露出从没有过的为难之色，羞愧地说：“当时天色极暗，又开始电闪雷鸣，气氛诡异极了。我刚想走过去，却看见前面的坟头……”说到这里，朱先生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小兔子”仍然执着地问：“怎么了？坟头怎么了？塌陷了吗？”
“不是……”朱先生皱着眉，有些懊恼地说，“那个裂开口子的坟头居然……居然又自行合拢了。”
“啊？！”这下轮到涂小姐的嘴巴合不拢了，“这，这怎么可能？”涂小姐的脑海中浮现出电影《梁祝》的场景，祝英台纵身跳入裂开的梁山伯墓中，然后坟墓又自行合上。山伯与英台就此化成蝴蝶，双双飞走。
“当时，我也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但是坟场的气氛实在太阴森恐怖，几个表舅都吓得不敢再过去，生怕也被妖魔鬼怪拉进坟墓里。他们坚决不让我过去看，一径把我拖了回来。”朱先生有些垂头丧气地说，“我一夜没睡，心里总觉得不安。所以今天一早，我就拉上四表舅又去祖坟查看……”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涂小姐急切地问。
朱先生遗憾地摇摇头，说：“那个坟头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曾经被挖开又埋上的迹象，甚至连泥土被翻动过的迹象都没有。我现在真有点儿怀疑，昨天晚上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涂小姐托着下巴，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说：“嗯，也许那是幻象吧。只是，你舅公他老人家到哪里去了呢？一个大活人总不会这么平白无故就消失了吧？”
朱先生低垂着眼睛，点头道：“昨天我们离开舅公房间之后，是大表舅亲自关的门。那种门锁是关上就会自动上锁的，只能从里面打开，从外面开必须使用钥匙。而且舅公房间的窗户也都用插栓锁住，房间内没有其他任何气孔或者出口。”
“一间密室？越听越像侦探剧了。”涂小姐眯着眼睛说。
“不光如此，那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坐在前厅，即使舅公自己从房间开门出来，我们也能够清清楚楚看到他，绝不可能发生从我们眼皮底下消失的事情。”朱先生继续补充道，“所以，这是间双重密室，既有锁得死死的门窗，又有一群盯得死死的证人，试问舅公是如何从这个神仙也难逃的房间出去的呢？”
涂小姐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说：“你们这个轱辘村神神秘秘的，说不定有什么秘术或者密道，让你舅公逃走了呢？”
“不对，老爹是被这屋子的附身鬼抓走的，它们把他带到祖坟里去了。”老三李利东从外面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还有李家的一大帮子人。其中，昨日那个穿着黑衣的瓮婆也在人群里，她今天没有戴黑纱，露出一张惨白而瘦削的脸。涂小姐细细观察着这个瓮婆，发现她长得挺显年轻，白皙的皮肤，细长的柳叶眉，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如果不是总拉长着脸，应该是个大美人。
“瓮婆大人说，父亲阳寿已尽，昨日被家宅的附身鬼带走了。”老大李利国语气郑重地宣布道，“瓮婆大人虽尽力驱鬼，但老爹命中自有劫数，天命难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解除了爹的痛苦，大家都要想开点。一会儿，瓮婆大人会在家中作法，趋吉避凶，让附身鬼的灵魂得到安息。”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众人都无话可说。只有老四李利民站了出来：“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老爹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这怎么可能？肯定有诈！”
“老四，我们大家都亲眼目睹，那个长得像黑白无常的东西把爹爹带进坟墓里去了！”李利国不明白四弟为何会对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生疑。
“就是啊，如果不是鬼怪作乱，老爹自己怎么能从上了锁的屋子里出来呢？”老三也帮腔道，“当时我就感到有一阵妖风吹过，大概就是那只鬼把老爹带出去的动静吧。”
“我也感觉到了。”二嫂孙芳抢白道，“那只鬼一定是带着爹爹从墙上凿开的那个洞溜走的。”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鬼神。”李利民固执己见道，“我爹是抗美援朝的英雄，怎么能这样不明不白就没了。涂小姐，你不是专门破解奇怪案件的记者吗？你说说看，这件事情是不是很可疑？”
“小兔子”突然被点名，一时脑筋转不过来，支支吾吾道：“嗯嗯……没错，这事儿确实很奇怪。也许是有人用诡计把李老先生从密室中偷运出来，然后带到坟地，挖开坟墓，把他推了进去。这很可能是一起谋杀！”
朱先生听了这话，嘴角微勾，忍不住想要赞叹涂小姐胡思乱想的能力，但随即他又沉下脸来，似乎想到了更为可怕的事情。“舅舅们，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昨天晚上，虽然我们亲眼目睹舅公跌入坟墓中，但这并不表明他已经死亡。我们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给舅公开出死亡证明啊！”
“那你的意思是……”老三眯着眼睛偷瞄朱先生。
“我觉得，我们应该挖开坟墓，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老爹的尸首。如果没有的话，老爹说不定还好端端地活在别处呢。”老四说出了一部分人的心声。
“你们想挖开祖坟？”一直沉默的老二终于坐不住了，“那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啊！祖坟连接着家族的气脉……可是要坏事的。”
“是啊，是啊，这万万不能！当初就是因为老屋拆迁破坏了祖坟的风水，你嫂子才变成这副疯癫模样，老爹才招来这场杀身之祸。现在，你们又要挖祖坟，难道都不要命了吗？”老大整张脸皮都皱了起来，语气中满是焦急和恐惧。
“大哥，不要再迷信了！拆迁房屋不可能导致人变疯、被杀……这完全不切实际。”李利民拉住老大的手臂，大声地说，“老爹现在生死未卜，就像外甥说的，死也要见尸！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挖开祖坟看个究竟。”
老大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小心翼翼地望向瓮婆。只见那瓮婆始终板着一张面孔，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听到这里，她的鼻腔发出一声轻轻的“哼”，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开坟见尸
轱辘村是一个英雄村，当年村里面20名年轻小伙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参加朝鲜战争保家卫国，省政府授予了“英雄辈出”的荣誉称号。而李福宽是当年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战斗英雄，多次受到国家、军队和地方政府的接见、表彰，村民都很敬重他。这次他离奇失踪的消息一传出，就在村民中引起了很大反响。之后他的儿子们又说要挖开祖坟寻找他的尸首，一时间，李家的事在轱辘村传得沸沸扬扬。
“小李啊，你们不能这么做，这可是要遭雷劈的啊！”
“你爹如果泉下有知，绝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干的，你们这群不肖子啊！”
“老李这一死，他们家可真就完了。老李可是他们的摇钱树啊！”
“李家的气数看来真的是尽了。你看他们家，媳妇疯了，老子死了，一帮儿子全是蠢蛋。他们居然要挖祖坟，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听说李老伯失踪得很离奇，是像烟一样从墙上的洞里穿出去的，而且还跟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起掉进了坟墓。依我看，挖开来看看也好，万一李老伯真的在里面待着呢？”
挖坟那天，坟地周围挤满了人。村民们怀着各种心态，来看这场不肖子孙刨祖坟的好戏。负责挖掘的是老三和老四，倒霉外甥朱先生在旁边帮他们运土。天气很热，没挖多久，几个人已经汗流浃背了。在一旁看着的老大、老二夫妇还有涂小姐也热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拿手帕或纸巾擦汗。
大概挖了半个多小时，褐黄色的泥土中露出了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人骨。老四跳下坑，扒开泥土取出来，居然是一根人类小臂的尺骨。当下村民们都喧闹成一片，有害怕尖叫的，有议论那是祖先尸骨的，还有带着小孩离开的。
他们继续掘开表面的松土，只见一副完整的骨架露了出来，上面还沾着些没有腐化的衣服碎片。
“这衣服好像是你爹的……”二嫂孙芳指着那衣物碎片低声对老二李利华说道。
一直沉默寡言的李利华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副白骨。突然，他的身子震颤了一下，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爹爹曾经摔伤过左腿，这条腿上就有断骨的裂痕。”他指着那副白骨的左腿，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围在一旁的村民们纷纷议论起来，这具尸骨从身形来看，的确跟李福宽很相近。但是，昨天才刚刚失踪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化成了白骨？
这时，老四李利民站出来，斩钉截铁地遏制了谣言：“这绝不可能是爹的尸首。即使老爹真的死了，尸体也应该是有血有肉的，一天之内不可能化成白骨。”
于是，他们继续往下挖。可是，本来还比较松软的泥土变得越来越瓷实，颜色也越来越深，似乎已经变成了黏土，难以松动。朱先生上前查看了一下情况，说：“奇怪，这下面的土看起来都是有年头的了，而且没有近年被松动过的迹象。再往下挖，恐怕也是枉然。”
“可是，这具尸骨是谁的？我们家最近几年没有死过人啊！难道是孤魂野鬼？”李利东边喘气边说道。
“该死！老爹没找到，反而挖出一副莫名其妙的骨头来。”老大在旁边气恼道。
老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始终找不到机会插话，终于忍不住嚷道：“你们听我说，这具尸体真的很像老爹，说不定是那小鬼儿噬食了爹的皮肉，扔下了这副骨头。”
这番话说得又凶恶又让人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出恶鬼噬人的画面——黑暗中一只黑漆漆的东西转过身来，露出血红的眼睛，嘴边还挂着一条肉丝……涂小姐想象着，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次的事件太过离奇恶心，闹得她胃口一直如刀搅般翻腾，快顶不住了。老天啊，她不要再抢什么独家报道，快快从这噩梦中逃离吧。
“哈哈哈……”突然，从人群中传来一个狂放的笑声。在人人都屏息恐惧的时刻，这笑声显得尤为放肆。人群从中间分开一条路，任由那笑声的主人一步步走了进来。
原来是那个穿着黑袍，罩着黑纱的瓮婆。只见她脚步笃定地走到坟墓前面，对着那副白骨念念有词，手中还做着一些翻来覆去的动作。
老大急着走过去，卑微而虔诚地望着瓮婆，问：“瓮婆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具尸骨真是我们的爹爹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瓮婆一心念着咒语，根本连理都没有理会他。末了，才从嘴中抛出一句话说：“死者已矣，入土为安。否则，李家还将再临大祸！”
“啊？”老大吓得坐倒在地，连忙吩咐几个弟兄，“快，快！还不快把爹的尸骨埋起来！”
几个人正手忙脚乱地要动手填坟，李利民又站出来反对：“不行！这具尸体的身份不明，老爹依然生死未卜。我们应该把尸骨交给警方，验明身份。”
“这明明就是爹爹，你还有什么可验的？”老二也有些生气了，“这身形、衣服和腿伤全都跟爹爹吻合，他老人家就是遭噬人之鬼所害的！”
“就是。都因为你们不听瓮婆大人的话，非要挖祖坟，爹爹才被害成这样的……”李利国说着不禁流下悔恨的泪水，“现在你们还要忤逆大人的意思吗？我绝不允许你们这么做！”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这么迷信？”李利民气得浑身发抖，“这绝对是个阴谋，你们不能被这女人骗了啊！”
老三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没有出声。朱先生见形势不对，只得站出来说：“大舅、二舅，事情确实可疑。这具尸骨的身份不明，始终是个疑问，不如交给警方检查一下。”
“不行，今天你们谁要把这副骨头拿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老大放下狠话。
涂小姐被毒辣的太阳晒得头晕脑涨，对于老大的执着很不理解，忍不住嘀咕道：“不就是一副骨头吗？验完了归还不就好了。”话刚落音，只见几道恶狠狠的目光齐刷刷向她射来。
这时，一旁的瓮婆又发话了：“魔念未除，孽障还在。你们兄弟大逆不道的行径，已触怒先祖。你们现在执迷不悟，皆因被魔障遮住了眼。利国，且让我为李家作一场法事，驱除恶灵，消灾去祸……”
后面的话，涂小姐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头脑昏沉，身体酥软，虚弱无力，缓缓地向后一仰，倒在了一个温暖的臂弯中。
消灾法事
当涂小姐睁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看到一张巨大的朱先生的脸占满了整个视野。“哇！你要干什么？”她惊叫着挡开朱先生敷在她额头上的手。
“你中暑了。”朱先生温和地说，“来，把这粒药吃了。”
涂小姐觉得眼前的朱先生像魔法世界里的老巫师一样，正拿着药丸要毒死可爱的公主。她坐起身子来，觉得浑身又软又乏，脑袋昏昏沉沉，皮肤表面还能感觉到隐隐刺痛。在这个鬼地方，她莫不是沾染了什么肮脏的邪气吧？
“你的舅公怎么样了？找到了吗？”涂小姐勉强打起精神，心里还惦记着朱先生家的事，“那副白骨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先生把药丸放到涂小姐手中，摇了摇头说：“毫无进展。镇上派出所的民警来了。村民们都说舅公是被噬人之鬼害死了，但是舅舅们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把那副白骨交给警方。”
“这也可以啊？”涂小姐一口吞下药丸，瞪大了眼睛说，“基层民警太没威信了吧！”
朱先生微微一笑，说：“镇上的派出所只负责简单的民事纠纷，他们也没条件调查刑事案件。这桩事情，乍一听就像是胡编乱造，所以他们可能拿不准要不要通报县里的刑侦大队立案吧。毕竟，现在找不到舅公的尸体，而且还有那么多七嘴八舌的证人。”
“可是，你那些舅舅们好奇怪，为什么不肯交出白骨呢？是害怕家里还会发生奇怪的事情吗？”涂小姐寻思道，“那副白骨肯定不是你舅公，会不会是你舅公家曾经害死过的什么人呢？”
“我舅公是战斗英雄，为人正直，怎么可能做昧良心的事？”朱先生说起舅公来一脸自豪，“但是这桩事情确实离奇，舅公凭空在密闭的屋子里消失，而后被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拖进了坟墓，再之后又变成了一副白骨……”
“还有两件奇怪的事。”涂小姐越说越精神，“你的大表舅妈突然就疯了，那个瓮婆无缘无故在墙上凿出了尸血。你说，李家是不是真遭什么天谴了？”
朱先生抿了抿嘴，说：“那个墙上的尸血恐怕只是障眼法。”
“不可能，我们亲眼看到那光溜溜的铁锥在白秃秃的墙壁上凿出了血。”
“问题就在那个铁锥上，它看起来很锋利，但实际上它的锥头可能是空的。”朱先生比画着说，“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招数。他们在那个空锥头里注满血液，然后往墙上一钉，空锥头破裂自然就渗出血液来，越往里面钉，空锥头里面被挤出的血液就越多，造成了尸血流淌的假象。”
涂小姐回想着，当时血液流淌出来之后，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那些尸血上面，的确没有精力去注意那个铁锥头是什么状况。
朱先生被涂小姐认真思索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说：“那个空锥头被钉入墙壁之后就看不出来了。之后，瓮婆又使劲儿在墙上凿出一个洞，佯称逃走了一只鬼，就带着铁锥跑了。这样就消灭了证据。”
听到这里，涂小姐使劲儿地点着头，脑袋里面好像有什么念头正在膨胀。正要说什么，李利民从门外走了进来：“外甥，这位姑娘没事了吧？你快来，瓮婆的法事要开始了。”
“法事？”涂小姐一个激灵，“是消灾法事吗？我也要观摩！”她可不想错过这么精彩的迷信活动，还得带上相机多拍点儿照，回去发报道把路费给赚出来。
“涂小姐，你的身体……”朱先生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没事！”涂小姐从床上蹦了下来，死皮赖脸地拽住朱先生的胳膊，跌跌撞撞地拖着步子跟了出去。
消灾法事在山顶悬崖边的一块空地上进行。此时夜幕将至，周围照例围满了村民，大约除了过年过节，轱辘村就没有过这么热闹的时候了。
李家的几位兄弟包括老婆孩子都站在一边。按照瓮婆的要求，他们每个人都穿上了带斗篷帽子的黑袍——据说这是能够通灵的“灵袍”。每套灵袍售价250元人民币，得专门从瓮婆那里买。老大李利国替大家付了钱。涂小姐没有穿，她正费力地端着相机，在拍现场的情况。
在场地中央，摆放着一副普通的木棺。瓮婆要将李家的附身鬼驱集起来，放入木棺之中，然后一起送往阴曹地府。李家兄弟都十分紧张，因为瓮婆告诉他们，穿上了“灵袍”就有可能与那些鬼魂通灵，甚至可能见到他们已经死去的爹。
“大哥，一会儿真的能见到爹吗？”老二把帽沿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你们说，万一我们也被那小鬼儿抓去可怎么办？”老三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哭丧着说，“这瓮婆到底靠不靠谱啊？”
“稍安毋躁。马上就知道了。”老大低头沉思着什么，他一直紧紧地搂着大嫂，可能是怕大嫂突然发病影响了法事。
这时，几个村民在瓮婆的指挥下，把棺材用钢索捆了起来，然后挂在一副吊架上面，由几个身强力壮的男青年使劲儿转动吊架的轱辘，把木棺一点一点吊离地面。瓮婆口中念念有词：“冤魂恶鬼，魑魅魍魉，莫再流连，莫再徘徊。助你超度，早登极乐……”
说话间，那副棺材就被慢慢悠悠地吊到了半空，并且随着吊臂缓缓往悬崖移动过去。涂小姐连忙用相机“咔嚓”下这诡秘而珍贵的画面。敢情高速发达的工业时代，连超度亡灵都机械化了。她嘴角微微带笑，心想这可是讽刺挖苦封建迷信的好素材。
按照既定的流程，瓮婆将把李家的冤魂驱集到木棺之中，然后把木棺从悬崖上面扔下去，连同小鬼儿们一起送入地府。当木棺完全滑至悬崖上空时，大家仿佛远远地听见从木棺里面传来一阵阵男人的尖叫，然后那吊在空中的木棺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村民们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都说是鬼魂显灵了。李家兄弟也脸色惨白，棺材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熟悉，莫不是……
这时，只听瓮婆突然叫了一声：“啊！怎么会这样？”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在挣扎晃动的木棺像是突然获得了自由，径直从半空摔落下去。随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条，木棺里面也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那声音随着木棺的重重落地戛然而止。随后，一切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祖坟风水论
李家那间狭窄的简易房此刻显得十分拥挤。前厅的中央铺着一张蒲草席，上面是一具血肉模糊的男性尸体。
在场的人都清楚地记得当时那惊心动魄的情景。那副木棺突然从半空掉落下去，男人的尖叫声划破天空。村民们都飞快地往山下跑，迅速围住了悬崖下的那副棺材，却没有人敢走上前去。木棺被摔得裂开变形，但是棺材钉依然钉得死死的，看不清里面的状况。最后，朱先生带着几个年轻壮小伙，一起撬开了棺材。
涂小姐闭上眼睛，实在不忍回忆棺材被打开时的场景。只见一个男人躺在里面，因为从高空坠落而摔得血肉模糊。朱先生轻轻地扳过男人的脸，所有人大吃一惊——棺材里的男人竟然是李家的老大李利国！他满脸是血，已经咽了气。
这会儿，围观的村民已经被疏散了，围在尸体旁边的除了李家亲属之外，还有村长、瓮婆、镇上的两名警察以及涂小姐。
大嫂王淑娟经过这一事，好像猛然从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了，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痛不欲生：“你这狠心短命的死鬼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呀！你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二嫂孙芳陪在一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一块儿跟着抹眼泪。几个兄弟都沉默了，家里连遭不幸，而且都死状离奇，真不知道是冲犯了什么太岁。
一向急性子的老三李利东暴躁地问：“大嫂，大哥当时不是一直在你身边的吗？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他明明和我们在一起，怎么会突然进了棺材里面，又从悬崖上掉下去摔死了？！”
但疯疯癫癫的王淑娟哭喊个不停，什么都问不出来。
李利东转而拽住瓮婆的衣领就骂道：“你这装神弄鬼的婆子，快说，你究竟是怎么把我大哥给害死的？”
“我早就说过，这是个阴谋！”老四李利民也怒火攻心，“那个吊车的绳索明显被人做过手脚。快说，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大哥？我爹爹又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瓮婆一直仰着头，紧闭双眼，苍白的脸上竟然也流露出悲痛的神情：“善哉！这都是因为你们破坏了祖坟的风水，才招致如此大祸！”
“可是，你不是说那场法事可以消灾吗？怎么反而招致横祸？”内敛阴沉的老二也忍不住指责道。
瓮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做出一副悲悯的表情，说：“我法力不济，再加上你们大哥心有邪念，才会被那些小鬼拖上了黄泉路。”
“还想耍我们？民警同志，快把这巫婆抓起来，她就是杀害我大哥、拐带我爹的凶手。”老三跳起来，揪住瓮婆就往门外拖，“你们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啊！”
可是，那瓮婆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临危不惧，十分镇定。她一边用手按住老三的胳膊，一边大声喊道：“说我是凶手，有什么证据？刚才你自己也说了，棺材被吊起的时候，李利国还跟你们站在一起。你说说看，我要如何在瞬间将你大哥从地上转移到空中那个钉得严严实实的棺材里去？还有，你们爹爹的失踪也与我无关。当时，我只在墙上凿开了一个小洞，仅容一根手指通过。试问，我要如何从这个小洞带走你们的爹？如果你们无法说明这些，就不要血口喷人！”
涂小姐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这个只会念几句咒语的巫婆，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申辩来。真是人不可貌相，说不定瓮婆还是个高学历人士呢。在场的两名警察感到既尴尬又棘手，这桩案子实在过于离奇，虽然瓮婆有重大嫌疑，但听她这么一讲，真让人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这时，村长站了出来。他年逾花甲，中等个头，说起话来还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你们都不要再争了。这个事情，我们全体村民都看见了。瓮婆大人确实是无辜的，她根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大活人搬到棺材里面去。你们说，是怎样把尸体抬到悬崖上空的？她是怎么撬开那些棺材钉的？”
话刚落音，瓮婆甩开了老三的胳膊，站到屋中央，大声说：“李家所发生的一切，皆因祖坟风水遭到破坏之故。你们不得不相信，祖坟风水对后代运程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影响。李利民先生，作为研究建筑风水学的学者，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
涂小姐突然想起来，朱先生的这位四表舅在来时路上的确曾经向她吹嘘过建筑风水学的科学性。难道，这个瓮婆和李利民之前就彼此认识？
只见李利民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信息，低声说：“风水学虽然有科学的东西，但也有伪科学的谬论。”
“呵呵，虽然科学上还不能验证，但是祖坟的风水环境确实和子女的命程有着密切的联系。”瓮婆俨然换成了一副学者的姿态，“在人类的骨骼中存在着一种信息能量场，叫作胎光。人死之后，胎光随着骨骼一起被埋到了坟墓里。胎光信息场能够和地理环境的能量场结合，穿越时空隧道，对后代子孙产生影响。因此，破坏祖坟周围的地理环境，也就会破坏祖先胎光信息与后代之间的互动模式，从而对子孙的命程产生影响。”
“这是真的吗？”涂小姐瞪大了眼睛，望向环境学家李利民。
李利民低着头，有些不情愿地说：“在民俗风水学中，确实有用能量场来解释祖坟风水的说法。但是，说到祖先的骨灰能够传导信息……”
“哈哈，你们看，这是有科学依据的。”瓮婆嗤笑道，“警察同志，现在你们该相信了吧？这一切都是李家咎由自取，拆祖屋、挖祖坟都是大逆不道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有会什么好结果！”
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仿佛都被瓮婆的气场震慑住了。镇上的两个警察互相看看，无可奈何地说：“案件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你们谁都不许离开这里。”
不可能犯罪
涂小姐盯着墙上的那个破洞，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真是难以想象，如此小的一个洞，怎能任由一个大活人自由来去呢？
经过县刑侦大队的同意，他们再次进入李家的里屋查看情况。屋子的窗户是用旧式插销锁住的，门锁也是普通的弹簧锁，关门就会自动锁上。这种锁可以从里面自由打开，而外面的人必须用钥匙才能开锁。
“真是一间严丝合缝的密室啊！”涂小姐感叹道，“唯一可以做点儿文章的就是墙上那个小洞吧？可是，这并不是密室杀人，而是密室消失呀！难度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只要是诡计，就一定有破绽。”朱先生说着，径自查看起屋内的物品来，包括大衣柜、床等家具。他把床上的被子、褥子都掀开，好像在翻找着什么。
“咦？这有好多木偶呢。”涂小姐凑到朱先生身后，从床上拿起了一个小木偶人来。
“我父亲是个木偶师。”老四李利民倚在门边说道，“他在朝鲜的时候，曾经跟一个日本艺匠学过手艺。我小时候，他还经常在村里表演木偶戏法。”
涂小姐拿着那些小小的、丑丑的木偶人，心想那种表演肯定很无趣。李利民却继续说道：“其实，云南有很多有趣的民间艺术，我父亲以前还经常去丽江、大理做街头表演。我们兄弟几个小时候，也都是街头小明星呢。”
听到这里，朱先生笑道：“我记得那年在舅公家住的时候，还被你们拉去表演小李飞刀，吓得我哇哇大哭。”
涂小姐皱着眉头想象，朱先生哇哇大哭，那一定丑得没法看了。
正遐想着，朱先生突然一个转身，两个人的脸瞬间撞到了一起。“小兔子”的视野再一次被朱先生的面容充满，羞得她满脸涨红，头顶都要冒烟了。聪明的小脑瓜里面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咦？朱先生最近是整容了，还是美容了？好像比原来看起来顺眼多了……”
可是，朱先生完全没反应。他走到一边，打开了大衣柜的门，把整个脑袋都探了进去，像是在测量里面空间的大小。涂小姐有些失落地瞥了他一眼，脑袋里却突然灵光乍现。原来如此！她不易察觉地一笑，快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瓮婆正站在那副让老大丧命的棺材旁边。只见她神色黯然，低垂着头，似乎在叹息。涂小姐心想，这个巫婆一定在哀叹自己那坑蒙拐骗的生涯即将告终，于是不怀好意地说：“瓮婆大人是在替亡灵超度吗？”
瓮婆猛地一抬头，脸上竟然还挂着泪珠，哽咽道：“真没想到，竟然害了人命！”
“你终于承认是你杀死李利国的了？”涂小姐乘胜追击道。
瓮婆自知说漏了嘴，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恶狠狠地说：“我不过是为自己的法力不济而愧疚……”
这时，门外走进来镇上的那两名警察。其中一个说道：“刚刚县里面的刑侦大队传来了验尸报告，证实死者李利国是从高空坠落而死，而且法医还在他体内验出了安眠药的成分。另外，关于李大爷的……”
这则消息令涂小姐喜上眉梢，她一拍脑袋，叫道：“警察同志，我已经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了。”
其中个子较高的警察曾经读过涂小姐的专栏，好奇地问：“记者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哪！这么离奇古怪的案件都能被你破解。除了鬼魂作祟的说法之外，还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涂小姐的脸因中暑微微发红，她晃着两根小辫，说：“越是离奇的事件，越有简单的解释。你们都太执着于表面的假象了。从表面上看，好像是李家老大被鬼魂抓进棺材里面，然后又从悬崖上跌下去摔死。但是仔细分析一下就会发现两个疑点：第一，吊车的绳索事先被人动过手脚，也就是说棺材会掉下去绝不是意外；第二，李利国体内有安眠药的成分，也就是说，有人给他下了药来害他。综上所述，这是一起明明白白如假包换的谋杀。”
另一名个子较矮的警察沉不住气了，问道：“可是，李老大是怎么进入棺材的呢？他一开始不都跟你们站在一起吗？”
涂小姐轻哼一声，眉目间露出俊朗的神色：“其实，在这个事件里，凶手不过使了一个偷梁换柱的调包计。李老大一开始确实站在我们身边，可是木棺被吊起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副摇摇晃晃的棺材上面，没有人再去注意谁在场，谁不在场。这个时候，真正的凶手拉着李老大一起偷偷跑下了山，并在悬崖下面的乱石岗上把他给砸死了。”
“凶手事先在那里准备了另一副木棺，把李老大装到里面，再钉上棺材钉。等到悬崖上面空木棺摔落下来的时候，就偷梁换柱地用装着尸体的木棺代替掉下来的那副，一切自然大功告成。”
涂小姐难得做出如此逻辑连贯、合情合理的推理，心里颇为得意，忍不住摆了个迷死人的姿势。现场沉寂了片刻之后，高个子警察问道：“那么，真凶究竟是谁？”
“稍安毋躁嘛！”涂小姐摆了摆手说，“还有一个谜团没有解开，就是李老爹瞬间从密室转移到祖坟之谜。哈哈，说穿了也是一个低级的小诡计。”说着，涂小姐带领众人来到里屋。她在大衣柜前轻轻踱步，说道，“瓮婆大人的那套墙上钉小鬼儿的把戏确实挺唬人的，也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我记得，当时翁婆说逃走了一只小鬼，就飞快地往屋外跑了。然后，李利国用钥匙打开屋门，发现李老爹从床上消失了。这里面有一个盲点，被凶手巧妙地利用了。”
“盲点？你是说，屋子里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出口吗？”矮个子警察四下打量着。
涂小姐眼角一眯，轻轻笑道：“盲点不在于其他的出口，而在于——当时李老爹真的已经不在这间屋子里了。”说着，她打开大衣柜的门，径自爬了进去。柜子里空间极大，完全可以容纳下涂小姐那娇小的身躯，“看到了吧？如果李老爹一开始就躲进了这口大衣柜，就能造成他消失的假象了。”
“你的意思是，李老爹先爬进了这口大衣柜，等到所有人都出去找他的时候，凶手再趁乱将他带走？”矮个子警察脑子转得很快，“原来如此啊！但是，李老爹为什么要配合凶手这么做呢？”
“因为李老爹也是谋划整起事件的凶手之一呀！”涂小姐轻松地吐出了这句话。
李利民再也听不下去了，一张脸因为怒火而憋得通红，大声喝道：“不许再胡说八道了！我爹是何等正直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高个子警察也在一旁连连摇头：“记者小姐，你一定搞错了，李老爹不会做这种事，而且他也完全没有这样做的动机啊！”
涂小姐并没有动摇，镇定地说：“李老爹根本就没有死，祖坟里的那副白骨一看就不是他的。他串通瓮婆制造出这一系列鬼神事件，目的就是杀害一直虐待自己的李利国，并且夺回被他们夫妻俩独吞的拆迁赔偿款。”
听到自己的名字，瓮婆冷漠地轻哼一声，说：“照你的意思，是李老爹把李利国的尸体搬进棺材，又钉上钉子的了？而且还要一个人搬走空木棺……他那么大年纪干得动这么重的体力活吗？”
“当然不行了。”涂小姐毫不示弱地哼回去，“所以，这个案子里还有第三个凶手，是这个人完成了棺材调包的全部手法。”说着，她把视线慢慢移开去，最终落在了某个人的身上。“李利民先生，你跟瓮婆应该早就认识了吧？你们俩都是T大环境系毕业的，是你们联手协助李老爹……”
李利民的脸色已经很差很差，简直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灰暗。喉咙里嘶哑的声线拖出一个个字来：“我——我没有做过——我不会杀死自己的哥哥！”
“不对。”这时，一直站在涂小姐身后的朱先生终于开了腔，声音镇定，响彻四周：“涂小姐，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瞬移的秘密
“小兔子”回过头去，死死地盯着朱先生那张冷俊的面孔。原来所谓的“顺眼”只是错觉，朱先生永远都是在关键时刻弃她于不顾的面目可憎之人。涂小姐把小脸一板，瞪着眼睛气鼓鼓地回击道：“我的推理哪里不对？”
朱先生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热度，以一种极为耐心的口吻说：“首先是大表舅的案子。按照你的推理，大表舅一开始并不在那副被吊起的木棺里，而是待棺材摔落悬崖之后才被四表舅调了包。但是，你一定还记得，那副木棺被吊起的时候，里面传出了男人的声音，并且棺材还在半空中摇晃了起来。这要作何解释呢？另外，别说是五舅公搬不动那棺材，即便像四表舅这样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只凭一个人的力气，也难以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钉好棺材、搬走空木棺这一系列的复杂行为。毕竟，当时我们是好几个男人一起才把棺材抬回来的。”
“这……”涂小姐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那棺材里面的男声可能是录音机之类发出的！晃动的话，用个什么机关总能做到。而且，李利民力壮如牛，说不定一个人就能搞定那些事……”她越说越心虚，最后几乎听不到声音了。
朱先生有些不忍心地望着颓败的“小兔子”，继续说：“还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验尸报告表明大表舅是从高空坠落而死，并不是在乱石岗上被人砸死的……”
涂小姐不吱声，脸色很难看。朱先生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再说五舅公瞬间转移的谜团。且不论五舅公的为人是不是会做出这种苟且之事，案发当时我查看了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大衣柜的里面，甚至是每一个抽屉，都没有五舅公的影子。”
这句话让涂小姐彻底石化了。刚才，这个道貌岸然的朱先生明明煞有介事地在那里查看大衣柜里的情形，难道他是故意误导、诱骗她出洋相？涂小姐觉得胸闷气短，差点儿要吐血：“可是你……你刚才为什么要看那个大衣柜？”
“呃……”朱先生脸红了，“我只是在看有没有密道……”
“小兔子”脸色惨白，后退到老远的地方，气得不再看朱先生。
这时，矮个子警官凑上来，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口吻说：“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事实上，朱先生上次请我们做的检验结果也出来了。”
“哦？怎么样？”朱先生眉头一挑，急切地问。
矮个子警官眨巴了两下眼睛，神秘兮兮地说：“你猜得没错。那副白骨的DNA和从李老爹床上采集到的毛发样本是一致的。”
听到这里，李利民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怎么可能？难道说那真是……我爹的遗骨？！”
瓮婆在一旁眯起了眼睛，喃喃地说：“肉身化骨，从宗教意义上说是一种早登极乐的造化。即使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地层矿物质的作用也可能导致肉身快速腐烂……”
“真的会有这种事吗？”高个子警察吓得脸都有些变形了，“难道说，真的是什么妖魔把李老爹抓进坟墓，化成了白骨？”
朱先生反而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松开紧皱的眉头，说：“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涂小姐，正如你所说的，所谓的瞬间转移，不过是表面上的戏法罢了。”
涂小姐再一次把视线落到朱先生身上，嘟囔着说：“那么，五舅公是如何逃脱这间密室的？你大表舅又是怎么被转移到半空中的棺材里面去的呢？”
所有人的都在静静地等待朱先生的解答。只见他轻轻抿了下嘴，一字一句地说：“事实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瞬移的魔法。五舅公没有从这间屋子逃脱，因为他本来就不在屋内。大表舅也没有神奇地飞入空中之棺，因为他打一开始就在棺材里面。”
说完这些，朱先生停顿了片刻，好像在等众人消化这番话的意思。李利民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大声说道：“怎么可能？外甥？当时你和这位涂小姐都亲眼见到我爹躺在这张床上，还和他有过交谈，你怎么能说他不在屋内呢？”
“是啊！那个木棺升空之前，我也听到李利国跟你们几个兄弟在说话，怎么能说他当时已经在木棺里面了呢？”涂小姐也附和道。
“你们仔细回想一下，”朱先生不慌不忙地说，“我们来屋里看望五舅公的时候，有谁真正见到了他的面？”
李利民一愣，犹疑地说：“当时屋里很暗，只有大哥把身体探进了蚊帐里面……可是，我们都跟爹说过话呀，那个声音应该就是爹的！”
朱先生一笑，又转而问道：“做消灾法事的时候，瓮婆大人让我们李家子孙都穿上带斗篷帽的‘灵袍’，当时有谁看清站在表舅妈身边的大表舅了吗？”
“这……我记得当时天快黑了，你们的袍子又宽又肥，斗篷帽子遮去了大半的脸，确实难以分辨出谁是谁来。”涂小姐琢磨着，“但是，你们不都和李利国交谈了吗？”
说到这里，李利民和涂小姐对视了一眼，脑中有什么灵光闪过，好像醍醐灌顶一般。
“你们看，在这两起事件中，谁也没有看到当事人的正脸，唯一认为当事人在场的依据都是‘谈话’。”朱先生走到床边，拿起床上的那些木偶，把话挑明了说道，“我记得小时候，五舅公经常拿这些木偶在村里面表演戏法，那些木偶不但会动，还会说人话呢。”
“那是……爹的一项技艺。”李利民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会说‘腹语’！”
“是的，子承父业，大表舅应该也掌握了‘腹语’这门技艺吧？”朱先生接着说道，“当时他把身子探进蚊帐的时候，就是用‘腹语’来伪装成五舅公的声音来跟我们交谈的。”
李利民的眼睛里流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对眼前的事实既无法否认，又不愿意相信。
朱先生进一步解释道：“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五舅公本来就不在的事实，当我们第二次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大表舅第一个冲到了床边，并且把被子什么的都掀起来看。其实，他是为了破坏掉本来放在被子里面，用来伪装成五舅公身躯的小毯子之类的。如此眉毛胡子一把抓，我们自然看不出原来床上是什么情形了。”
朱先生深吸一口气，做出嗅味道的表情，接着说：“你们闻一下，这个屋子里面只有劣质涂料的气味。而大表舅跟我说，医生给五舅公开了中药，平时都在喝。试问，一个长期喝中药的卧床病人，他的屋里面会是这种味道吗？”
李利民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恐：“难道说，老爹他……”
朱先生沉痛地点点头，说：“是的，五舅公早就去世了，一年或者更早以前就已经被他们偷偷埋在了祖坟之下，所以才会有那副化作白骨的遗骸……”
“这么说来，是大哥伙同这个巫婆杀死了我爹？”李利民怒不可遏。
“不，五舅公应该是自然死亡的。”朱先生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是，他死得很不是时候。他是抗美援朝的英雄，去年市里面还给活着的老英雄发放了一大笔抚恤金……”
“难道说，他们为了拿到这笔抚恤金，才伪装出李老先生还活着的假象？”涂小姐觉得荒唐至极。
“对，他们一直伪装着，直到祖屋拆迁，兄弟们都赶了回来，真相再也藏不住了。”朱先生说，“如果和盘托出事实，势必要和其他兄弟平分这笔抚恤金。所以，他们不得不想出了个馊主意，让五舅公以一种离奇的方式失踪或者死亡……”
“你说的他们，究竟是指谁？”
“大表舅、表舅妈，还有这个装神弄鬼的瓮婆大人。”朱先生目光犀利地盯着瓮婆。
“等一下，我还是不明白。”李利民挠了挠头，“既然这是他们串通好的阴谋，为什么大哥会被杀？难道这个女人为了独吞所有的钱，杀人灭口？”
“不！不是我！”瓮婆终于在众人痛恶的目光中崩溃了，边哭边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棺材里面，我怎么可能会杀死他？”
“就是啊！你刚才说李利国一早就被关在了棺材里面，那么站在王淑娟身边的男人是谁？说话的人又是谁呢？”涂小姐反问道。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在市井江湖中，有一种叫作‘二鬼打架’的杂耍技艺？”朱先生突然把话题扯远道，“所谓的二鬼打架，并不是两个人在那里互搏，而是一个人玩‘独角戏’。江湖艺人会制作出一个与自身相仿的木偶人，利用自己的手脚表演出两人相搏的场景。瓮婆大人，那天晚上你就是穿着奇怪的无常之服，带着傀儡假人引我们到坟地里去的吧？”
“是……”瓮婆的伎俩被拆穿了，她呆坐在地，“难道说……杀死利国的人是……”
朱先生点点头，说：“那天和大表舅站在一起的人正是他的妻子王淑娟。我猜想，大表舅跟五舅公学习‘腹语’的时候，表舅妈也学到了一些技艺吧？”
“所以，那天王淑娟身边紧挨着的是一个傀儡人偶，而她利用‘腹语’制造出了李利国在场的假象？”涂小姐觉得这个世界好疯狂。
“大嫂她不是疯了吗？”李利民觉得像在坐过山车，一轮冲刺之后还有新的一轮，“她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丈夫呢？”
“她没有疯。”朱先生解释道，“她装疯不过为了给人一种家门徒遭不幸的印象，而且疯子的身份也容易掩人耳目，可以在暗中帮大表舅他们穿针引线。你们回想一下就能发现，她的疯言疯语在事情发展过程中，起到了很大的引导作用。”
瓮婆呆若木鸡，喃喃地说：“没想到，她竟然知道了我们的事……”
“对，我早就知道了，你们苟且通奸，还想携款私奔的阴谋！”大门被用力地推开，一股狂风带着沙尘卷入屋内，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在门外日光的投射下，一个高大的女子站在那里，好像古老神话里的战神，面色悲愤、目光凛凛。
拈花微笑之间
涂小姐跟着朱先生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轱辘村的后山。山头的树木渐渐后退，一片空旷而明朗的景色映入了眼帘。山下是一大片碧蓝色的湖水，有几座翠绿色的小山头点缀其间，头顶上白云缭绕，仿佛人间仙境。
涂小姐的眼睛里止不住地涌出泪水，原来美丽的事物是这样令人感动，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轱辘湖还是很美的！”朱先生压低了嗓门，生怕打扰了这宁静的美丽，“涂小姐，我一直就想带你来……”
涂小姐全身心地沉醉在美景当中，完全没注意到朱先生的话。她自顾自地感叹道：“这真是一片圣地，怎么会有人在这样纯洁的地方犯下肮脏的罪行呢？”
朱先生的脑袋卡壳了，原本想要说的话像潮水似的层层后退。他只得整理了一下思绪，保持镇定地说：“佛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其实，想通了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可是，想不通的时候，却觉得金钱、亲情、爱情把人逼得无路可走，于是只能化身成魔，妄图通过伤害他人来脱离苦海。”
“王淑娟已经承认了一切？”涂小姐望着朱先生。
他点点头，说：“对，她早已心灰意冷。丈夫为了公公的抚恤金，不惜伪装成死人还活着的假象，而且还暗地里跟瓮婆偷情。她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别人欺骗她，她再去欺骗别人。到头来，她自己也搞不清还有什么是真正值得去守护的。”
“也许，祖坟风水学真有一定的道理。你看，若不是李家祖上无德，怎么会弄得家破人亡？”
“世间万物并非都有因果。你可以说是祖坟的风水造成了今天的悲剧，也可以说是人的贪婪给祖先蒙上了羞耻。”朱先生说。
“有件事我还是没有想通，”涂小姐嘟了下嘴，“那天你们不是看到李家的祖坟裂开了，两个鬼影跳了进去，然后坟头又合上了吗？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你们看花眼了吧？”
朱先生羞赧一笑，用手比画着说：“这只是个简单的戏法。人在夜间的视觉，是根据颜色深浅来判断距离远近的。如果用一块倒三角的颜色较浅的木板挡住坟墓，就会给人坟头裂开的错觉。之后再撤掉木板，坟头就得以还原了。当时瓮婆不过是跳到了坟头后面而已。”
“就这么简单？怪不得你们第二天去查看的时候，坟头上连泥土被翻动过的迹象都没有。”涂小姐点头道。
“对！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大表舅的吗？”朱先生说，“就是那天晚上他拼命阻止我们上前去查看坟头的情况，我才觉得事情很蹊跷。”
涂小姐狡黠地望着眼前的朱先生，说：“其实他们做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一笔抚恤金嘛！到底有多少钱啊？值得这么拼命吗？”
“嗯，一次性的补偿金和每年的退休金再加额外的补助，一共是……”朱先生凑到“小兔子”耳边说了一个数字。
“哇！这么多！”涂小姐惊讶得小跳了一下，眼睛里闪闪发光，“我们破了案，他们是不是应该意思一下？”
话题似乎跑得太远了。朱先生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微微的怅然。
山谷间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湖水泛起层层涟漪。在拈花微笑之间，佛祖领略到了纯净无染、淡然豁达、无欲无贪、无拘无束之心法。人与人之间有那么多外在的隔膜，有时语言会是造成误解的一种妨碍。或许，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的言语。他嘴角轻轻扬起，坦然地望向涂小姐。
“小兔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怔住了，呆立片刻，也还以一个春光明媚的笑容。
“没关系，就算没有奖金，我的报道也能把来回的路费挣出来！”她得意地转过身，在青山绿水之间，一蹦一跳地往前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