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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最好的遇见
作者：简暗
内容简介
 傅剑玲只谈过三次恋爱，三次的对象都是韦宗泽；韦宗泽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傅剑玲。 在韦宗泽的眼中，傅剑玲就是一只荒野上的羚羊，虽然并不凶猛，却有着凉薄的芒刺，能够独自面对空旷和荒芜，并始终淡定从容。他用尽全身力气妄图捕获这只羚羊，却发现自己反被她紧紧束缚，再无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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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尽管爱与怨恨与时间为伍，我却打从心底执执念着有生之年即是永远。
	　　然而覆盖着我的天空并不为世人动容，藏匿着我的房屋坠落于泥林都会的深处，我曾默默祈祷有一天幸福得以从容与共。
	　　然而狭路漫漫，过客匆匆。
	　　从很小的时候我对世界产生印象至今，我所生长的这个城市变化万千的景象却在逐年淡出记忆，真正难忘的反倒是小时候那些不以为然的所见所闻。这种情况的根源，我还一直想不清，或许是因为生活平淡至极吧。想想人在小的时候，多么爱憧憬，等到什么事情都看透，再想要来动一次心，是多么不容易。
	　　所以，在这个所谓的往事中，我也许会一直沉浸在对旧时的人或事的追思中。而当这种追思结束以后，我也不知道我的过去和未来能不能够水到渠成地汇合在一起。比如说，我和一个人分别过，重逢过，之后怎样，无从得知，因为时间还在继续。假使最坏的情况是从此以后互不相干，不再相见，也都无法抹杀已经成型的记忆了，因为在这些记忆当中，藏着我所有的各种情感的火焰。这些火焰正一团一团地、永久地驻扎在岁月的甬道里，忽暗忽明。我时而为它着迷，时而感到恐惧。
	　　我想正是因为这样，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在不自觉地琢磨时光，琢磨着自己生命中的过客所留下的曳影。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我们有很多的不确定，不知道何时别离，何时相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更加不知道年年岁岁，我们这些小小的爱，小小的怨，小小的付出与回报是否也随流年偷换。
	　　然而，假设每个十年都有一场昭华盛宴，我们有缘，必定场场再见。

卷一·梦境流沙 第一章
	　　又是清明了，每年的这个日子，对于傅剑玲来说，并不只是要祭拜家族中已故去的长辈的，还要祭拜跟她同年出生、同窗相识，若没有提前离去，现在也该和她一样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一位朋友——杜雅。
	　　其实墓地是个很微妙的地方，还记得杜雅刚去世的那年，大家都不能理解像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死，像这么稀罕的事为什么发生在他们身边，可是到了墓地里，时不时看到一些为英年早逝的孩子立起的碑，并且像那样的碑不在少数，便什么也不觉得稀奇了。
	　　那时傅剑玲年少，杜雅的死可以说是她人生中遭遇的第一次伤痛——她的好朋友，从此沉睡在僻静的地方，左邻右舍，互不相识，昼夜更迭，不喜不悲。而顽固的傅剑玲把这种伤痛牢牢系在心里，斗转星移，不离不弃。
	　　到了今年，她又来看她，还像往年一样为她烧些以前的东西——一本日记，一个电话薄，都是尘封已久的破本子，载着密密麻麻青涩的字迹。傅剑玲一边草草翻开来看，一边撕下来丢进火堆里去，心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譬如“以前的字好丑啊！”“今年大家都很好，平平安安，偶有联系。”之类，说完又看看杜雅的墓碑，上面并没有印她的音容笑貌，只是几句简单的铭，杜雅之墓，卒于一九九七年三月十六日。
	　　九年过去了。
	　　傅剑玲凝视着那行日期，直到膝下的火焰燃烧殆尽，尘絮飞舞，她才收回思绪，将目光转移。站在山腰上往下看，大墓场那一片还是香火绵延，人潮未艾的样子。傅剑玲不禁笑了一下，说不定在那人群里还有她认识的人呢，大家都是来怀旧的。
	　　待她扫完墓，点的香已燃掉大半，因天气看上去不好，傅剑玲拜别以后，便尽快下山了。后来果然打雷闪电，傅剑玲拦不到计程车，就在山下的水果摊里站着，暴雨顷刻间泼到地面上，空气里四处激荡着黄泥和野草的腥味。傅剑玲挤在避雨的人堆里，看看手表，下午两点，好在没什么事情要办，只须等雨快些停下。
	　　她站了好一会儿，瞧见到不远处正泊着几辆黑色轿车，七八个人西装革履，一齐从山上涌了下来，迅速钻进车子里。因暴雨天的气压很大，视野较暗，傅剑玲看到雨泥中那些车的灯闪烁几下，便依序开出来了。
	　　跟她的狼狈相比，那些车显得从容淡定，在这山郊野地游刃有余，她便忍不住在心里想着：刚刚还觉得人生无常，好好歹歹不过过眼云烟呢，这会倒知道眼红别人，巴不得有辆车是自己的，也能在这泥巴地上转个圈。
	　　她正想着，薛涩琪就打来电话，听到她这边大雨哗然，吓了一跳，“天哪，你那边好大雨。”
	　　傅剑玲觉得冷，环抱着双肩问道：“哎，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边却不知薛涩琪和谁低声讨论几句，才小心回她道：“我这儿麻烦着呢，一堆破事儿，明天才回得来。”薛涩琪在北京没待几年，说话倒带起了些京腔，没等傅剑玲回答，她又问道：“明天回来先住你那里，方便不方便啊！”傅剑玲说：“你哪次回来不在我这住几天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你带个男人回来住也无妨。”
	　　薛涩琪却在电话里笑，“人在江湖漂吗，上哪儿找男人呢。我差不多明天下午到，我会先去看雅雅的，记得等我一起吃晚饭，给你带了好东西。”
	　　闻言傅剑玲颇感无力，问道：“又是什么宝娃娃能招金龟婿的？”
	　　薛涩琪却嘿嘿地笑，挂了电话。
	　　去岁薛涩琪专门从北京快递了一个粉嫩公仔给她挂在包上，说是姻缘娃娃，能帮她找个好男人。结果男人是没找着，娃娃还给偷了，薛涩琪知道以后大为恼火，还在电话里就骂：“谁她妈偷你男人！”傅剑玲哭笑不得。
	　　挂了电话，暴雨越下越大，傅剑玲的皮鞋已经浸水，她忍不住打个哆嗦，回头问水果店的老板有没有热开水，老板笑道：“有啊，五块钱一碗。”傅剑玲不乐意说：“老板，你敲竹杠啊。”老板索性无赖道：“那怎么也得给点吧，姑娘。”傅剑玲自小怕冷，担心就这么着凉生病了不值得，只好掏出几个分子钱递去，老板果然爽快端来一碗白开水给她。她仔细瞧瞧，碗还挺干净，水里也无杂质，放心喝上几口，暖意便迅速在腹中蔓延，她的脸色好了许多。老板见笑她说：“我收了你的钱，就不会给脏东西你喝，这里可是扁担山，我让你喝坏了肚子，你埋在这里的祖宗还不找我算账？我不见鬼！”傅剑玲含着一口水，差点便笑喷出来，急急忙忙吞咽下去，正想着再跟老板调侃几句，恰巧一辆黑色的轿车轻轻缓缓停在了她的脚边，打断她的话，茶色车窗嗡嗡降下后，驾驶座上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傅剑玲！”
	　　“天哪，葛离？”
	　　两个人对看好一会儿，似乎都很惊讶。傅剑玲印象中的葛离是很糟糕的，少年时他在班上简直是个山大王，又凶狠又邋遢，可现在全不一样了，他衣着简单，并且仪表大方，笑起来比起以往那狰狞的模样大不相同，那是很好的微笑，带着礼貌和热情，让人愿意相信。傅剑玲说：“你变了好多，我差点没认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葛离笑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上车吧，我送你，这么大的雨，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傅剑玲道句谢便上了车，坐在副驾座问他：“你现在混得不错嘛，买这么好的车。”
	　　葛离脸上略带羞赧，连忙摇头道，“别误会，别误会，这可不是我的车，是我老板的，今天老板来扫墓，刚坐别的车回去了，我看你站在这呢，就想带你一程不打紧的。”
	　　傅剑玲有点担心，“真不要紧吗？要不等下到路口就放我下来吧，我打个的回去是一样的，别为这点事麻烦你。”
	　　葛离忙道：“别别别，你也想太严重了，我让你坐你就坐呗，丢饭碗的事我可不干。”话毕又瞟了傅剑玲一眼：“哎，你倒没变多少，还是那么素。”
	　　傅剑玲只是笑笑，葛离又道：“都好长时间没见上了吧，你们那几个还在一起吗？”傅剑玲道：“不全是的，只有涩琪还常联系。”葛离一想，忽然把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下，“噢，对了，今天清明，你是来看杜雅的吧，我还记得以前许为静也老是跟你们在一起呢，她现在怎么样？”傅剑玲则摇摇头，“很少联系了，偶尔发发短信吧。”葛离闻言，不禁感叹起来，喃喃自语道：“哎，踏上社会了都这样，各奔东西，就是再见到了吧，也许什么都变了。”说完，一个转弯，车前的景色变了样，是漫长的大路，延续成塔尖一样的三角，葛离想了会儿，又问道：“那你呢？现在好吗？看你的样子，还没结婚吧，有对象了吗？”
	　　傅剑玲终于忍俊不住，“怎么现在见面都兴问这个？”
	　　葛离也仿佛觉得好笑，“嗨，太久没见面，不问这个问什么呢？”
	　　傅剑玲便道：“哎呀，托福，就让我在今年找个好对象吧，再这么发展下去，我快要觉得自己一定晚年凄凉，孤苦无依喽。”
	　　听她话毕，葛离倒笑了，没接下面的话。
	　　暴雨还在疯狂地下着，与车内的平静形成强烈反差，从玻璃窗看出去，外面是交错密集的雨线，还有呼呼卷动的狂风，大自然的任性喧嚣不在乎任何人的心情，它掳动树木向天空伸出叛逆的尖枝。在这样的天色下，傅剑玲极想打一会盹儿，但她和葛离不算很交心，便不好意思这么做。
	　　葛离却意外地说：“其实，你对我都没什么印象了吧。”
	　　傅剑玲怎么好承认呢，便垂头回道：“当然不，我总是记得你的。”
	　　葛离倒也不计较她话中真假，又道：“那你说说还记得哪些人？除了薛涩琪，许为静。”傅剑玲便开玩笑说：“我还记得段祥嘛，有一次他神秘兮兮地跟我说他吃过蝴蝶，吓得我一学期不敢跟他讲话，后来就是毕业了，我还对他刻骨铭心，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啦。”
	　　闻言葛离朗声大笑，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你居然还记得他呀，真没想到。他都结婚了吔，而且在研究所做事，我还见过他呢。”傅剑玲很惊奇，“真的吗？你们还见过啊，他在什么研究所？”葛离说：“唔，他在做食品添加剂。”傅剑玲说：“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吃蝴蝶的事？”葛离觉得怪有趣的，“看来这事对你打击挺大的，你居然到现在还惦记着。那除了他，你还记得哪些人？我看看我联系不联系得上，改天好办个聚会，把大家都叫来。”
	　　傅剑玲想了想，却道：“其实男生我是真不记得了，那时候小，总觉得不好意思和男生一起玩一起闹，我只记得韦宗泽，不过他走了以后就再没联系了，也联系不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我想以他的性格，一定过得很好。”
	　　葛离听到这儿不作声，开车的手却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好一会儿才道：“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提他呢，想不到这么轻松，要是办成老友聚会，说不定你们就见面了。”
	　　听到这话，傅剑玲无意中哧笑了一声，倒不是针对葛离的，她斩钉截铁道：“不可能，韦宗泽不会参加这种聚会。”
	　　葛离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追着话题回道：“那也许他听说你在，他就会来了。”
	　　傅剑玲却摇摇头，不置可否，也不感兴趣。几年前的事了，她不愿意再去想，也不愿花无谓的时间去辩论，也许时光已经改变了每一个人，但是一定改变不了韦宗泽的心，也改变不了傅剑玲的决定。
	　　葛离一路把傅剑玲送回家，她住在青年路附近的一个小区里，是个很老的公寓，但是管理良好，傅剑玲不便邀请葛离上去坐坐，便问：“不如在这附近吃点东西吧，我请你。”
	　　葛离未下车，只道：“不用了，你给个号码我，改天我请你吧。”
	　　傅剑玲便把手机号码告诉他，“那就这样吧，你路上小心。今天谢谢你，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葛离向她道别，车便极轻地开走了。
	　　也许是因为久别重逢，感慨特别多，傅剑玲一直目送葛离的车开出她的视野，才转身回家去，还在电梯里她就忍不住给薛涩琪发短信汇报道：我今天遇到葛离，他变了好多，我差点认不出来。
	　　大概薛涩琪也正无聊着，收到短信后马上回复她：真的假的！葛离？接着又发来一条：就是初中时经常带人群殴韦宗泽，到了高中又化敌为友的葛离？他现在怎么样啦？
	　　傅剑玲打开家门，将钥匙乒叮一下抛在鞋柜上，脱下外套，在沙发里舒舒服服窝了好一会，才想到看薛涩琪回复的消息。没想到看完了，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在她脑海里，首先出现的是韦宗泽以前的瘦瘦的样子。在他们初相识的时候，他给她最深最直接的印象是愤怒。傅剑玲常常想，一个才十三岁的男孩，哪里来的那么多愤怒呢？就算葛离总是欺负他，可每次被打够了，他总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缄默不语，不接受任何人的同情，也不去找老师诉苦，他看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冷冷的，不指望的，仿佛很可怜，其实是在生气。
	　　傅剑玲靠在沙发上，一下子想到那么老远的情景，想到很多既幼稚又生动的画面，忽然间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是不是过分单调了，自己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后来她给薛涩琪回了一条短信调侃她：我记得你以前暗恋韦宗泽认识的一个学长呢！不知道那个学长现在怎样了！
	　　薛涩琪回复道：我问你葛离，你扯学长干嘛。多傻的事儿啊，我早就不记得了，管他现在怎样呢，出家当和尚了都不打紧。
	　　傅剑玲被她逗乐了，回道：骗谁呢。要是真出家了，你不比谁都高兴！
	　　薛涩琪正儿八经地回道：你说的没错，我死都得不到的，别人最好也得不到。不然我会很不爽的！
	　　傅剑玲为这个，独自笑了好久，给杜雅扫墓时哀默的心情一扫而空。
	　　这一下午还有很多空余的时间，傅剑玲便打算在家好好休息，冰箱里还有很多食物，都是为薛涩琪准备的，既然她今天回不来，这些东西总得有人消化。于是把小圆桌搬到阳台边，从冰箱里取出食物迅速在厨房加工一番，算是一桌美餐。然后从书柜上随意翻出本选集，便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看书。哗啦啦的雨声，令她有安详的情绪，其实她本性是喜爱书香隐居生活的人。
	　　到黄昏时雨就停了，天空反倒比之前还要明亮，地面上排水沟里的混水隆隆作响。雨声没有了，人声便逐渐沸腾，街上各式各样的声音窜进耳朵，叫傅剑玲觉得有趣，她合上书，打扫被雨淋得乱糟糟的阳台。
	　　从她的很多细节中，可以感受到她对这个屋子的爱惜，那种爱惜不是表面上的，不只是整洁和温柔的，还有更多联系着生活方面的东西，比如在怎样舒适的情况下入睡，比如在怎样的光线下阅读或书写。她在回到这个家和离开这个家两个场景中是不同的人，外人眼中的傅剑玲远远不具有此时此刻的浪漫气息。
	　　傅剑玲见外面空气清新，决定晚上出去散散步，刚一下楼，又收到薛涩琪的短信：
	　　我累坏了，明天回来要睡一天，我几天没睡好觉了。
	　　傅剑玲正往夜市走，想到公司现在的状态，她边走边回复道：回来是要好好休息，过了这段时间就有的忙了。
	　　也许薛涩琪正闲着，稍嫌短信麻烦，索性一电话打过来，就听到傅剑玲在这边笑话她，干嘛又发短信又打电话！薛涩琪却一本正经回道：“我这次回来，会转去人事。要是公司同意苏总的提议，我一定推荐你做副总监，顺利的话，两三年以后你的机会很大。”
	　　傅剑玲斟酌了一会儿，说：“苏总的提议基本上已经是通过的了，这个众所周知，我们这边已经在做些准备，不过你的如意算盘，苏总本人不一定答应。”
	　　薛涩琪却不怎么爱听她这缩头乌龟的话，意气风发道：“你得了吧，这个没问题。剩下的就看我们自己，做牛做马这么些年，风水早该转到我们这边了。”说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又道：“这次我回来也该买套房子挪挪窝了，我攒了些钱，爸爸妈妈也同意资助一点，回头你陪我到处看看。”
	　　傅剑玲听了也觉得不错，“嗯，你回来再说吧。”
	　　或许到了明天，看到薛涩琪，她才会真正觉得安心。好像薛涩琪是一只放飞的鸟，外面的浪涛是她眼下快乐的风景，她不知疲倦地凭空进取，有时她真怕她忽然就坠落下去。
	　　像以前的许为静。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章
	　　凯雅中盛是国内较少的合资型装饰企业，起始于1996年北京中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一直到它2002年实现跟美国GAYA集团合资之前，已经发展成下属装潢有限公司、工程有限公司以及中盛建材三个子公司组成的集团公司，分别由不同的法人任天华和苏兆阳管理。总部设在北京，华中据点则在江城武汉，统共算起来，从合资成立到现在并不超过三年，发展却相当可观。其前身北京中盛最初只是家装大市场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经年打拼能够走到今天，也算得上是公司高层把头脑用对了地方。
	　　傅剑玲和薛涩琪现在都在这家公司做中层，两年多前合资成立，薛涩琪就调到北京做苏兆阳的助理了，这次总部讨论基本同意了苏兆阳在华中建立高端品牌的意见，任命苏兆阳为品牌总监，那么薛涩琪自然又随他一起调回了江城。
	　　清明后的第一天是个礼拜四，差不多快下班的时间，傅剑玲接到薛涩琪的电话，说她已经回来了，要等她一起吃晚饭。傅剑玲挺高兴的，上次见到她还是过年，感觉匆匆忙忙，没能说上几句话。这次她正式调回来，以后上下班她们就能够做伴了，于是收拾好桌上的文件，一心等着下班。
	　　傅剑玲的办公室是单独设置的，做了玻璃隔断，没一会儿，她就看到外面格子间很多设计师和客户经理都跑到大厅里聚着，就连隔壁的老会计和工程经理都出去了，她一阵奇怪，也走出去看看，没有想到是苏兆阳。
	　　苏兆阳个子很高，身材属于魁梧的类型，在人群中十分显眼。虽然他已经四十几岁，并且刻意蓄着些胡渣，但他的神情总是令人感到振奋的，或者说，令人不敢不振奋。
	　　他本可以明天再来，见到傅剑玲后，他微微一笑，“你好吗？薛涩琪也回来了，不过我让她明天再到公司来，现在都快五点了，我只是上来看看大家，顺便通知大家明天一定不要迟到，早上会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傅剑玲笑说：“苏总是个勤奋的人，一分一秒都争取好好工作。”
	　　苏兆阳则在大厅走了两圈，草草审视一下公司的气象，然后抬腕一看手表，正好五点，便道：“你们看，这就五点了，准时下班，都不要作无谓逗留，辛苦要用对地方。”
	　　简简单单一句话，十分钟内公司的人就走光了。
	　　关门的时候，傅剑玲打卡，看到苏兆阳正在等电梯。傅剑玲出于礼貌地向他一笑，苏兆阳便问道：“去和薛涩琪一起吃饭吗？”傅剑玲点点头：“嗯，她正在楼下等我。”苏兆阳也点点头：“你们俩的感情真挺不错的，在北京的时候，薛涩琪常常跟我提起你，她夸你是个有深度的女人。”
	　　这句话听上去就像在说：在北京的时候，我们经常约会，她经常提到你。你是个有深度的女人，对我们事一定能够理解。
	　　傅剑玲也不意动，只笑而回道：“谢谢。涩琪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在这里的时候，我也常常想念她。”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苏兆阳略一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美女先行。”进到电梯，他才又开口问：“要是方便的话，我跟你们两个一块儿吃饭，怎么样呢？”傅剑玲却不直面回答，反而问道：“涩琪她同意吗？”苏兆阳这才有些尴尬，又说：“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开玩笑的。”
	　　正好到了一楼，电梯门一开，傅剑玲走出来，见苏兆阳还在里面，便回头看他，他一笑，“我到停车场。”电梯门便关上了。
	　　他们的办公室座落在北湖的N大楼，一下楼来就是商场。傅剑玲走到事先约好的餐厅，见门口已经有不少人正在排队等座位，进去以后傅剑玲很快就看到坐在大厅右侧的薛涩琪，她正在阅读菜单，手边搁着她的黑色的皮包和脱下来的外套，她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头发已经剪短了，并且染着漂亮的巧克力色，这显得她十分活泼干练。射灯下，她的腕表反射出质感极好的光泽。
	　　傅剑玲轻轻走过去，她抬起头，一时之间亲近的话说不出口，客套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你怎么样？”“我很好，你怎么样？”“也挺好的。”“你瘦了。”“哪里，我胖了才是真的。”“你看看你想吃什么？”“我随便。都可以！”
	　　之后沉默，都一心看菜单，好容易点了菜，傅剑玲噗地笑出声来，“我觉得我们俩刚才说话像打仗。”薛涩琪于是抒出一口气，“就是，这都怪你，一来就盯着我看，害我不自在。”
	　　傅剑玲也脱下外套，舒服坐好了，才说：“我每次看到你都大变样，你现在弄得像个少奶奶。”薛涩琪生气地说：“什么？我这精心打扮的FASHION被你形容成少奶奶？天哪，我不要活了。”傅剑玲倍感好笑，“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你不像少奶奶，你像大家小姐。”薛涩琪这才勉强接受，“唔，这还差不多，本小姐还待字闺中呢！”
	　　傅剑玲说，“你妈连着两年春节都打电话问我你到底有没有对象。”
	　　薛涩琪一惊：“你开玩笑吧，我妈竟然做这种事？我找对象的话肯定会告诉她啊，不要因为她介绍的我都看不上，就乱猜我在搞地下情。”
	　　话间服务员端来大餐，在北京一直不习惯北方饮食的薛涩琪雀跃不已，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道：“这次我呀，给你物色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就先把你解决了再说。”
	　　傅剑玲看着她好笑：“你干嘛不解决你自己，省得你妈老是找我卧底。”
	　　薛涩琪说：“不行不行，这种事要讲缘分，适合我的不一定适合你，适合你的也不一定适合我。对吧，我有预感，这次我给你找的人肯定能发展。”
	　　傅剑玲道：“这就是你给我带的好东西？”
	　　薛涩琪点头，“没错。找个老公，吃穿不愁嘛！明天他也会到武汉来，专程来看你，无论如何你要把握机会。”说完又带三分提醒，“他很有钱，而且长得不错。”
	　　傅剑玲听完啼笑皆非，只好说万事凭缘，那薛涩琪自然就当她答应了，当场掏出电话约对方明天一起吃晚饭。傅剑玲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感觉，她觉得薛涩琪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晚上两个人一起散步，傅剑玲见薛涩琪一直在发短信，便问她是谁，她却回答闪烁，又说是北京的同事。傅剑玲也不逼她，平心静气道：“要是你真有对象了，一定得过我这关。”言下之意是总得让她知道吧，薛涩琪闻言却问：“那是不是……无论我喜欢谁你都能接受，只要我是真的喜欢。”傅剑玲犹豫了会儿，说：“是的，只要你是真的喜欢。”
	　　现在的薛涩琪是漂亮与自信的混合体，她的眼神告诉傅剑玲，她充满了生活与心灵的生机，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美满的未来，也仿佛已经昭告诸神她选择了一条一掷乾坤的路。回到武汉，她戴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微妙的违和感令傅剑玲迟迟不想揭开。
	　　差不多深夜，薛涩琪和傅剑玲逛完街回到家里，薛涩琪将手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一把扔到收拾好的小房，脱了外衣抛在床上，才出来客厅坐着，看看电视。傅剑玲从冰箱提出几支小啤酒，问她喝不喝，薛涩琪点点头，“喝。”傅剑玲笑话她：“酒鬼。”遂把酒言欢。
	　　“上次你碰到葛离，聊了什么？”薛涩琪问。
	　　傅剑玲呷了一口啤酒，“没聊什么，就是寒暄了下，他现在可真不一样了，比以前帅，还有型，恐怕跟着大老板。”
	　　薛涩琪一只手撑着脑袋，大抵有些累，又不想去睡觉，便垂眼笑起来。
	　　傅剑玲说：“其实说真的，我们那个班，很多同学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块的。”说着回头看看阳台，发现落地窗还没关上，难怪有风吹进来，预备起身去关窗，却被薛涩琪制止：“让它吹会儿吧，剑玲，我是真的醉啦。”她迷蒙地看着外面，远些的地方还能看到些流光灯火。“我终于回来了，看到你，我真高兴。你知道吗？我看到你什么也没变，我更高兴，其实，剑玲，你总是不变的，即使周围什么都变啦，你还是那个样子，我看到你，就觉得安心。所以，你看，我醉啦。多不可爱。”
	　　傅剑玲深知薛涩琪的酒量，此时此刻醉的哪里会是她的身，而是她的心，但是无从问起，只能陪伴。她轻拍她的肩，关切地问道：“你在北京真的好吗，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说很好很好。在那边交到朋友吗？”薛涩琪旋即闷哼一声：“朋友？当然，我有一个大大的朋友，他什么都帮我，很会照顾我，我在那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傅剑玲倒笑起来：“你看你，说话就说话吧，干嘛总喜欢耀武扬威，这傲慢的性格打死你都不改。”
	　　薛涩琪闻言，同她干了一杯，仰头回道：“没错，我薛涩琪就是高傲的，高傲就是我的一把剑，长在我的心里，掘在我的肉里，别人欺负我，我就刺过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对于薛涩琪这种长久以来不减反增的尖锐，傅剑玲很无奈，怕她越说越激动，便推着她去房间，“好好好，你也别真喝多了，带着你的剑赶快去洗澡，明天早上还要开会。”
	　　薛涩琪听话地站起来，一边取下手表手链，一边往浴室里走，进去的时候，她说：“我知道明天开什么会，会议用的资料还是我给苏兆阳弄的。剑玲，我告诉你，你一定能坐到那位子上。”
	　　傅剑玲却回头道：“可是涩琪，你问过我想坐到那个位置上吗？”
	　　薛涩琪一愣，但很快就笑了，斩钉截铁道：“不，剑玲，我要向上，并且你也要向上。学人过日子，想要的不主动争取，最后岂不是什么都没有。”话毕也不管傅剑玲的反应，兀自进了浴室。不久，浴室里传出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是湍切的花洒，薛涩琪在里面哼着歌曲，时重时轻，时而唱出了确切的歌词，时而混沌过去，高高低低像是犹豫的提琴。
	　　傅剑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上不知在放着什么节目，她感到内心无法安定，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来翻看电话薄，一个一个名字在显示屏上滚动，一个一个名字表示一段关系。有些仿佛太久远了，事到如今才觉得陌生；有些仿佛又太快速了，恍然若梦。
	　　傅剑玲本以为今天大约就这么过去了，早早睡觉，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不想深更半夜，薛涩琪却在房里大吼大叫起来，一定是在和谁吵架。
	　　“我不管，我要的东西很难做到吗？我要的很多吗？”
	　　傅剑玲穿着睡衣走出来，正想敲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没有吭声，她伫立在薛涩琪的房门前，无心偷听她谈话的，只是，除非她出去，不然待在哪儿都能清楚听得到。
	　　“那你到底要怎样？一下答应我，一下又说不行，每次都说听我的，听我的，最后总是变卦。”涩琪气得骂出来：“你这个大骗子，你又骗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她一把摔了电话，傅剑玲在外面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却听到对方又打过来，然而再次接起电话的薛涩琪，声音却缓和了很多。
	　　“你还打来解释什么？你一件事都不答应我。”她一字一字地说，“我跟你在一起真是累，每件事都要争，我要不争的话，你都不会主动去做！我觉得好没意思！”
	　　接着也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也许和薛涩琪一样缓和了态度，只听薛涩琪愤怒的声音顿时降下来，“哦，你的意思是，你答应我的三件事，现在只能做一件，另外两件还要找个合适的时机？为什么？什么叫合适的时机？现在哪儿不合适了？你说！说得清我就听你的！”
	　　“行，你说的都对，你总是有理由的，你做什么事没理由呢，你只能把你那些不能守信的，不能实现的话说给我听。我算老几，对不对？你多伟大啊！”薛涩琪又开始骂：“我就知道男人都不能信，对你好的更不能信，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包着糖衣的炮弹，吃下去就炸死你，叫你粉身碎骨。好啊，挺好啊，我没意见，你也干脆一件都别做了，也别怕我去跳楼，我薛涩琪是谁，用得着把自己委屈成这样！”
	　　她再次挂了电话，但这次傅剑玲并不打算敲门，她猜得到，那人应该还会再打过来。电话果然如预期中一样响起，可薛涩琪却没有马上接通，也许是为赌气，也许是故意延迟的，总之拖了很久她才接起，但她的声音已经完完全全冷静下来了，并且轻柔得多，傅剑玲不再能听到她的谈话，她便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这次的电话可以算得上是一次虚拟的促膝长谈，薛涩琪足足讲了两三个小时，打完电话已经凌晨三点，薛涩琪出来上洗手间，却看到傅剑玲就在客厅里睡着了。
	　　她看了很久，就像傅剑玲什么也没有去问她一样，她从房间抱出一叠被子，轻轻为她盖上，然后默默退了回去。傅剑玲睁开眼，无意间紧紧掳住被子，又伸出手拧开沙发边的立灯，黄光温柔，她才紧紧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也许她那晚想了一晚上旧事，也许她只是做了一个梦。她看到明亮的教学楼，很多女学生三五成群地走，而她和杜雅坐在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一起看小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突然间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接着是捣乱的薛涩琪，她穿着深蓝色的圆领毛衣，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衬衣，领间系着黑色的丝带。毛衣的右胸口上还有个小口袋，口袋上印着书林中学。啊，对了，这是她们的校服。
	　　薛涩琪小时候是短头发，像个男孩，脸圆圆的，写得一手好字，常被老师拿去参加比赛。因为个子较高，她和傅剑玲杜雅都被安排坐在后面，因为傅剑玲和杜雅是同一所小学同一个班过来的，所以特别亲密，假小子一样的薛涩琪就落了单。
	　　薛涩琪讨厌男生，她不和男孩子一起玩。每次看到傅剑玲和杜雅在一起，她就特别想靠过去，可是她自尊心很强，无论如何踏不出第一步。
	　　有一天上课，好像是语文课，杜雅悄悄对傅剑玲说：“你看，薛涩琪在睡觉，快点拍醒她。”教语文的关老师是个很严厉并且不忌讳当众羞辱学生的女人，还尤其喜欢“关照”那些不听话又很爱面子的学生。于是坐在薛涩琪隔壁的傅剑玲便悄悄地唤她，“喂，薛涩琪，别睡了，别睡了。”不想薛涩琪惺忪醒来，第一眼看到正在跟她说话的人是傅剑玲，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面她们已经是朋友了。薛涩琪嗖地站起身，说了句全班都能听到的话：“放学了吗，一起回家。”傅剑玲吓了一跳，愠怒的关老师则站在另一边，缓缓放下教案，“很好，薛涩琪，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虽然薛涩琪受了罚，下课后她回到座位，座位上就多了两个人。傅剑玲和杜雅笑她说：“薛涩琪，你好傻呀！”可是薛涩琪那副开心的样子，就像初春在黝黑大地上开出的绿芽，欣然领略到明媚阳光的抚慰。以后只要杜雅和傅剑玲坐在一起看书，总会凭空多出只捣乱的手，然后抬头就看到薛涩琪满口白牙，月弯儿般的笑。
	　　啊，这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那时候她几岁？内心珍之又重的人都聚在那扇明亮的窗户下，吵吵闹闹，偷讲别人的闲话。
	　　她们会注意凶狠的葛离，因为葛离特别高大，他永远都是一副不开心不快乐的样子，身后带着害怕他或是仰慕他的男同学，像办家家酒似的每天趾高气昂地从走廊走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葛离就容不下不怕他的人了。然后他会示意那些听他话的人，一起去打最让他讨厌的那一个。那个人越是反抗，他就越是痛恨，甚至老师还在面前，他就要动手。
	　　是的，多么久远的事了，全班的同学都在嘲笑他的瘦弱，而他会把整张脸都藏在手臂下面，只保留一点点缝隙，令他那漆黑的眼眸，射出记恨的光芒。
	　　多么久远了……

卷一·梦境流沙 第三章
	　　一夜没有安稳入睡，翌日傅剑玲还是早早起床，下楼买早餐。等她买好了回来，打开门，薛涩琪已经把家里收拾得十分整洁，自己还在厨房打蛋花。傅剑玲非常惊讶，放下手中的热干面和油条，走过去笑道：“你以前有事没事都睡懒觉的，现在这么自觉。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完作个揖，帮她端出蛋花。
	　　薛涩琪坐到沙发上，两手一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要是有人伺候，我才不干这些呢。”说着乐滋滋端起桌上的面，“哇塞，我好想念这味道。”傅剑玲瞧着她大吃特吃，笑道：“的确，你以前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连内衣都是别人帮你洗的。”薛涩琪便不好意思起来，支吾道：“现在不会啦，在外面讨生活多不容易啊。”
	　　傅剑玲没说话，其实薛涩琪的家庭条件虽不至于华贵上流，但也远远好过一般家庭，她的父亲是一位工程师，母亲早年创业，也有一家服装厂。虽然后来双亲离异，但由于对她怀有的愧疚，两个人都十分宠惯她，少年时候，薛涩琪可以说没有想要而要不到的东西，当然更别指望她十指沾上阳春水了。
	　　吃完早餐，薛涩琪又给谁发了条短信，大概没得到回复，她干脆走到阳台上打了过去。也许这次所说的话题并不打紧，薛涩琪不仅没有回避傅剑玲，还轻声细气地问候对方：“你还没起床啊？”
	　　傅剑玲差点没起一身鸡皮疙瘩，于是静静回到自己房中，换上上班穿的衣服，画点合宜的淡妆。
	　　她一不在，薛涩琪便肆无忌惮在阳台上说些甜言蜜语了，诸如“活该，谁让你昨晚讲那么多，你做梦没？”忸怩几句过后又咯咯地笑，“胡说八道，我才不会拿着菜刀到你梦里追去！臭美。”讲得不亦乐乎。
	　　傅剑玲收拾好自己，还在房里等到差不多时间了才出来。见她皱着眉，薛涩琪才施施然挂了线，也回到房中梳妆打理一番，而她的手机就那么顺手搁了在茶桌上。
	　　有一瞬间，傅剑玲很想拿起它，确认一眼和薛涩琪如此缠绵的人是谁，但是理智又提醒她，这没什么可好奇的，追问下去并不是最好的方式。
	　　她们锁好门，一起走到楼下，薛涩琪到了门口就没再走，傅剑玲问：“你还等什么？”薛涩琪才恍然领悟，“噢……我以为你开车上班，原来不是，那我们走吧。”
	　　傅剑玲没好气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买车了？而且，你看我像有车一族么？”
	　　薛涩琪说：“你有钱也不会买车，你懒死啦。”说完就去拦计程车，傅剑玲连忙拉住她，“小姐，我们坐车去，公交车，OK？”薛涩琪怏怏收回手，咕噜着说：“我还不是怕迟到！”傅剑玲没好气，“你在北京每天都打的上班？”薛涩琪忙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
	　　傅剑玲懒得再说她，一路带着她去搭公汽，由于出门尚早，车里还有位置，两人就坐在后面，薛涩琪才总算找回些感觉，笑咪咪地看着外面，一个一个地叫出站名，十分孩子气。
	　　快到公司的时候，薛涩琪又特意提醒她道：“可别忘了，下午下班，我们先去画个新妆。”傅剑玲好笑：“不就是见个人么，用得着这样吗？”薛涩琪忙说：“用的，用的，他见过的美女太多了，你不打扮一下，会有些尴尬。”傅剑玲对此毫无兴趣，“牛不喝水强摁头有什么意思呢？而且你昨天还告诉我，他离过婚，有孩子，我也明确说了不能接受。”薛涩琪听了，置于一笑：“只要他没老婆，你管他有没有孩子呢？而且，他真的不错，很沉稳，我想一般男人是降服不了你的，必须是强势的，你说对吗？软弱的男人你又不爱。”
	　　傅剑玲说不过她，便不搭理，很快到了公司写字楼，她们走到电梯门口，瞧见苏兆阳正走过来。以他魁梧的身材，穿上西装是十分显魄力的，他手上还提着公事包，耳朵上挂着白色耳机，似乎还处于通话状态，见到她们便只一笑，不多一言。
	　　薛涩琪不由嘀咕道：“真忙呀。”
	　　傅剑玲赶紧推了推她，叫她别作声。于是苏兆阳打完电话，便笑着说：“我很高兴一来就看到你们，看到美女的心情总是很好的。”薛涩琪也笑了笑：“剑玲是比去年漂亮了，对吧。”苏兆阳说：“对，几年前你们俩都是黄毛丫头呢，可现在都不是啦，咱们公司真有福气。”
	　　一会儿有别的同事过来，见到苏兆阳，紧张地点头致意：“苏总，您真早。”来的人是首席设计师谭飘，是个瘦瘦的少年，因才华出众而得到华中地区原来的总经理李裕破格提拔。但是现在谭飘有些心慌了，苏兆阳的到任，使得李裕离开自己打拼了几年的地方，而被调往重庆。至于苏兆阳还会不会像之前李裕那样提拔谭飘，还是一个问号。
	　　苏兆阳同他们一起上楼，之后就直接到办公室没出来，格子间里职员都有些紧张，时不时观望一下苏兆阳的大门。好容易他开门出来，却朝薛涩琪做了个手势，薛涩琪便进去了。
	　　其实在李裕离开到重庆准备工作之前，已经叮嘱人事经理徐莹配合工作，没想到苏兆阳第一天来上班，招去协助安排的人却是薛涩琪。徐莹在大厅里冷哼一声，回头对手下的行政说：“小心这个女的，她不简单。”
	　　谭飘正好在茶水间倒水，忍不住问：“今天开会，不等李总回来吗？”
	　　徐莹没好气：“你搞清楚了，李总是中盛的聘用经理，苏总是聘用他的人。”
	　　谭飘一惊：“那只要苏总在这儿，李总就不回来了？”
	　　徐莹当然也知道谭飘在担什么心，于是笑道：“傻小子，你怕什么，只要能力强，你的工作只会随着领导的升级而升级。这是机会来啦，懂不懂？”
	　　她话音一落，苏兆阳的门就打开了，听到刚才那句话，苏兆阳的心情似乎不错，权当赞赏，薛涩琪倒显得不太高兴，匆匆打量徐莹一眼，便到会议室去了。
	　　苏兆阳说：“好了，徐莹，你通知大家，上班时间一到，准时开会。”
	　　徐莹点点头。
	　　这个会开了整整一个早上，苏兆阳阐述并解释了公司在华中地区建立高端品牌“元禾时代”的决定，并且重新任命和提拔了一部分人进入元禾。在这些被提拔的人中，包括首席设计师曹品，谭飘，裴一俊，高级设计师木飞飞，蔡澜；工程经理杜英超，赵顺祥和刘昭；任命徐莹为元禾时代客户经理兼人事经理，由薛涩琪接任其原来职位，即凯亚中盛华中总部人事经理；任命傅剑玲为元禾时代创意副总监，其原职凯雅中盛形象经理由苏兆阳从北京带来的同事接任。其他不一一叙述，总之有些人是在会议中当场垮下一张脸的，有些人则窃窃偷笑。
	　　在这些垮下来的脸中，就包括徐莹。
	　　会后，徐莹对傅剑玲说，“你这个朋友了不起，一来就干我干了好几年的事。你看，连你也跟着沾光了。”傅剑玲知道论资历她们的确没有竞争力，但是就职位来说，其实薛涩琪是退让了。这其中三两原因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薛涩琪有意要将她跟苏兆阳绑在一起。
	　　要从这天算起起来的话，元禾项目的完全成立预计要经过两个月准备。公司资历最老的两个顶级设计师中，苏兆阳选择了曹品，这也让薛涩琪非常意外，薛涩琪悄悄发MSN给傅剑玲，和她交换看法，傅剑玲本想说她有些微妙的预感，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一下班，薛涩琪就带着傅剑玲赴约，她们事先在外面的化妆店补了个妆，并且专门换套典雅些的衣饰。据说见面的地点，是对方表姐自己开的美食俱乐部，十分有异国情调。
	　　傅剑玲到了门口，郑重对薛涩琪说：“待会儿我会尽力不丢你的脸，但我还要重点说一下，不管对方看不看得上我，我的答案都是NO。OK？”薛涩琪有点泄气地说：“算了算了，你就死脑筋，NO就NO吧，反正人都来了，就当做是交个朋友。”傅剑玲纳闷：“什么朋友？江湖朋友？”薛涩琪不理她。
	　　不一刻她们见到了那个人。那的确是一位英俊得体的男士，虽然他并不显得年轻，但是多年的创业使他目光锐利，气质非凡，坐在里面等待她们时候，他还翻阅着财经杂志。然而一见到傅剑玲，他便敛住了期待的感觉，很显然，他对傅剑玲有一些失望。
	　　傅剑玲也没有仔细打量他，大多时候她只垂眼看桌上的菜单。原本薛涩琪打算早点走，以便创造他们独处的空间，可惜就连她也觉得这两个互相看不上眼。很奇怪的，女方漂亮，男方得体，却双双不把人放在眼里。
	　　男的名字叫洪明亮，四十二岁，有一个儿子，在国外念书。洪明亮为她们点了餐，然后直言告诉薛涩琪，“她不行。”薛涩琪很惊讶，“洪先生，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你不必当面这么说吧。”洪明亮听了莞然一笑，“小琪，我见过的女人很多，你这个朋友属于聪明固执的那一类。如果我不打算结婚的话，我想我不能也无法得到她。”
	　　薛涩琪被他的话作弄得十分混乱：“什么意思啊？你不打算结婚，那你干嘛要我给你介绍对象？就只想玩玩而已？”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简直气得要掀桌子了。
	　　洪明亮却坦率回道：“可以说是这样的，也可以说不是这样的，这要得看傅小姐想要什么？”
	　　傅剑玲倒不意外，由于他的坦白直言，她反而不太讨厌他，“很显然，我并不适合你，洪先生。”说完想了想，“而且这一类的见面大都是一场闹剧。”
	　　洪明亮仔细端详了一下傅剑玲，直觉得她姿色尚可，个性敏锐，若是做个红颜知己，不涉及金钱暧昧倒也是不错的，便递出一张名片，“我没有恶意，也不是看轻的意思，纯粹想交个朋友。”傅剑玲觉得这类事情辩驳无益，接过名片就顺手放在包里。
	　　吃完饭，洪明亮决定带两位女士去参加朋友的聚会。薛涩琪有夜奔天性，自然乐意，便拽着傅剑玲一路去了。傅剑玲在车上问洪明亮：“有舞会吗？”洪明亮说有，随即又笑：“小琪是苏总的，今天只能托你作伴了。”傅剑玲闻言，回头看了薛涩琪一眼，薛涩琪忙解释，“苏总的助理。”
	　　洪明亮莞尔不言。一会儿到了地方，门口停着很多轿车，一排排地像在做车展，几个保安在附近来回走动。
	　　傅剑玲一下车，就看到了葛离。
	　　葛离站在不远处，正好背对着她，偶尔他转过头来向旁人指挥着什么，说话的声音很响亮，但是周围嘈杂，她什么也没听清。他面前还停着上次送她回家的那辆黑色轿车，葛离正一只手扶着车身，一面弯下身和坐在车里的人讲话，兴许那就是他的老板。傅剑玲不大能看清，又难得如此好奇，便傻傻地往那附近移动过去，可是突然间葛离就回头了。
	　　“啊！”他实在太意外，显得有些慌张，甚至没说出话来。傅剑玲心想，也许这并不是个适合打招呼的时机。
	　　薛涩琪一时没认出葛离，走了几步，回头见傅剑玲正在发愣，便喊她道：“剑玲，杵在那儿干什么呢，走啊。”
	　　傅剑玲只好打住，转身过来，恰巧洪明亮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其实这举动并不无礼，只是他自以为是的绅士的表现，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葛离一直看着他们走进去，直到紧张的空气随着傅剑玲的身影一起遁入俱乐部的门扉里，他才转身看向坐在车里的人，那人虽未开口，胸口却起伏激烈，昭示了他极为亢奋的情绪，不一刻他缓声道：“也许过几天……安排我们见一下。”
	　　葛离点点头，却说：“无论再过多少年，我相信她也不会忘记你的。”
	　　仿佛是句真话，又仿佛是句宽慰的话。那人撑起一只手，整个人惺忪倚在座位上，却露出一个十分无奈的笑：“不，你所知道的并不是她的全部。她是荒野的羚羊，虽然并不凶猛，却和你不一样地——能够面对空旷和荒芜。”
	　　葛离答道：“可你不是说过，从现在开始，失去的都要一一拿回来。”

卷一·梦境流沙 第四章
	　　洪明亮不无意外地发现，傅剑玲之于薛涩琪的影响十分重要，甚至在言谈的过程中，他注意到傅剑玲不时通过语言暗示向薛涩琪传达不赞同的讯息，自然这些讯息也会影响到薛涩琪背后的苏兆阳了。洪明亮和苏兆阳认识很久，虽不同行，也算称兄道弟，他十分了解苏兆阳在工作之余同薛涩琪的关系，那可是属于男人与女人的非常美好的关系。
	　　只可惜傅剑玲不这么认为，面对薛涩琪呼之欲出的态度，傅剑玲一字不问，反而让薛涩琪对自己的处境更加觉得羞耻和矛盾。傅剑玲甚至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介绍洪明亮给她其实是苏兆阳的意思。这可不算是在试炼她，而是苏兆阳多多少少想让她处在和薛涩琪同样的境地，这样一来，她不再给薛涩琪心理压力，薛涩琪自然就不会过多地逼迫苏兆阳了。
	　　尽管洪明亮打从心里认为，无论苏兆阳离婚不离婚，他对薛涩琪都绝不是玩玩而已的，否则他何苦要一再顾虑她的朋友呢。又或许，傅剑玲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会是这种态度吧。洪明亮略带玩味地想到，这个傅剑玲其实很有趣，只可惜生就一双冷眼，把男人看穿了。若要寻找爱情慰藉，洪明亮可真不认为傅剑玲是合适的人选。她太无趣了，犹如一本规范守则，棱角分明，没有激情。
	　　那天晚上送两位女士回家后，洪明亮立刻打电话给苏兆阳，时值半夜，苏兆阳还在下榻的宾馆伏案工作，接到电话，他取下眼镜，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笑道：“老洪今天春风得意，把我的涩琪都带走了。”
	　　洪明亮便说：“小琪的那个朋友顶聪明，我跟她说，像小琪这样热情奔放的女孩，其实适合年纪大些，能力强些的男人。结果她马上就说，是啊，可惜年纪大些，能力强些的男人都结婚了，涩琪又不是点心，何必给人偷着吃呢。你看，她很反对你们来往呢。”
	　　苏兆阳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倒笑道：“她反对也没什么用，涩琪是个怕寂寞的孩子，友谊并不能阻止她接受我的爱情。”
	　　洪明亮嘴角浮出一笑，点头道：“好，你有此自信，那我就不多说了，风花雪月到此为止。你上次问我留意的事情，已经有眉目，回头我会把资料传给你。”
	　　苏兆阳十分满意：“那就谢谢了。”
	　　洪明亮又道：“你也真下得了手，自己这么年的心血，说重新开始就能重新开始么！”言辞中不无讶异。
	　　苏兆阳却回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认为我没有错，当然就不怕自己走错路了！”
	　　薛涩琪在傅剑玲家只住三天就搬走了。苏兆阳已经租好一个复式楼，生活必需品一应齐全，薛涩琪便拎着小行李搬去和他一起住。走的时候只说在外面租好了房子，傅剑玲本来打算去帮她打扫一下的，可她从阳台上看到苏兆阳的车停在路边，便不再坚持了。
	　　苏兆阳这段时间一直忙公司里的事，没有好好陪过薛涩琪，一直想着该带她出去渡一个浪漫的周末。可以说他乐于进攻的性格遍及他人生的每一个方面，事业上，交际上，爱情上。他带薛涩琪出去玩乐，抱住她便不放开，薛涩琪总担心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他却搂抱得更紧密，“抓到了就不放手，这是我的原则！”可薛涩琪说：“也许我是一把刀，你抱得越紧，流血越多。”
	　　她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向他抱怨他们关系的机会。
	　　然而她的这种听上去有点悲壮的措辞总是让苏兆阳觉得好笑，“你充其量是一把水果刀，我可是一把杀头刀呢。”
	　　不料薛涩琪听了，忽然一巴掌掴到他脸上，狠狠地，这会儿她倒不觉得不好意思，她还想再掴一巴掌的时候，苏兆阳用力捏着她手腕，按住她的肩，厉声道：“不许打我，下次你再打我……”“你就怎么样？你敢打回来？”薛涩琪倔强地说。
	　　苏兆阳便顿了一下，陡然松开拥抱她的双手，看到她因此而彷徨的样子，他又溺爱地抚摩她的头，细腻柔软的头发从他手指间穿过，“涩琪呀，你太坏了，太坏了。”
	　　薛涩琪垂着头，倒像只宠物小狗，委屈道：“坏的人是你，你答应我离婚，到现在也没离，你答应我把北京那套房子写我的名字，也没有写，你只能把公司的一点点位置让给我，难道我不知道，这些都是镜花水月。”
	　　苏兆阳闻言，又仿佛很心疼地把她抱到怀里，“今年6月27号你满26岁生日，我把那套房子送给你做生日礼物吧。”说完，他亲亲薛涩琪的手：“等元禾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给你买辆车，你有时间自己到处去转转看看。”薛涩琪不说话。
	　　苏兆阳知道她不生气了，便试探地吻一吻她唇角，她却是忍也忍不住地笑起来，他便疯狂了，即使一整天一整天的针锋相对互相刺探也好，其实他十分渴望驯服她的这个过程。
	　　而薛涩琪也没有办法从苏兆阳身上超越他对所有事情的掌控，有时候她也很怀疑自己到底有多爱他，如果不是因为爱他，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跟随他，她并不是毫无身价的女孩，或是为生活迫不得已的。可她却偏偏跟他栓在了一起，她不敢直面告诉傅剑玲他们的关系，因为内心深处，她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苏兆阳先来追求她的，还是她自己没有把握好自己，还是她自己有着失控的一面，没能从他面前藏住。
	　　薛涩琪走的那天，傅剑玲接到老同学的电话，说周末要聚会。因为打电话的人是许为静，便对傅剑玲直言不讳地说，我不想见到薛涩琪。傅剑玲想到薛涩琪肯定要和苏兆阳一起度周末，便只发短信告诉她一声，她也没回信息。
	　　周末傅剑玲一个人去参加许为静组织的同学聚会，其实她们班大多同学是从小学到高中直升的，互相间的感情还算深，一见面便轻轻松松聊开话了，也无几人炫耀攀比。以傅剑玲的观察，多数女同学不是已婚就是已经订婚的，看上去都很幸福美满。除了许为静，她一开口，便说自己正在办离婚，她是她们中最早结婚的。
	　　大家听了以后都很同情，不太刻意去问原因，倒是许为静大大方方三言两语说完自己的近况，原来她和现在的丈夫开了一家小型材料公司，几年来主要是她在管事，丈夫却拿血汗钱养起小妹妹。许为静说：本来结了婚爱情就进坟墓了，现在好，在我的墓地下起大雪，我宁可一把火烧光一切。说完又笑：不过我属于比较倒霉的类型，像你们就不一样了，找对了人。
	　　大家听完，都叹气说：希望如此吧，真是一边想着男人靠不住，一边还要嫁给他们。什么道理？许为静笑起来：所以说还是剑玲最好，不结婚，不较真，比谁不自在呢？
	　　傅剑玲瞧见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尴尬地说：可我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我逛街的时候，也没人帮我结账。还有工作不顺利的时候，没人安慰我鼓励我。过节的时候，别人成双成对的，我都会不好意思出门，就连我捡到宝贝，都不知道能给谁看，哪里好受呢？是不是就因为这样，你们都跑去结婚啦？
	　　话毕女同学都笑起来，一律的无奈：也是啦，有个人在身边习惯了，还真怕一个人落单。
	　　男同学们当然觉得不甘心，便反驳道：这还当我们存在不存在啊，我们现场的诸位男士哪一个不是新好男人来的？在家做饭，在外赚钱，出门接送，回家交钱！
	　　此话笑倒一片，后来三三两两便聊几团。
	　　许为静寻隙轻巧地靠在傅剑玲肩上问道：“你过得怎样？”傅剑玲说：“还可以，过得去吧。”许为静一笑，“你对薛涩琪就很亲近，对我总是很平淡。明明是我们两个先认识的，又在一个城市里，却一年也见不上几回面。虽然我知道薛涩琪排挤我，可是你对她就很包容。”
	　　傅剑玲觉得许为静说这话是在埋怨她，或者是在追究谁该为这断了线的友谊风筝负上全部责任。或者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就是许为静想要恢复以前那样亲密的关系。
	　　傅剑玲并不认为人的感情需要通过刻意的阐述来建立，能好起来的，自然一直好下去，不能的，总是过眼云烟。她不应对她的话题，可是为她眉宇间熟悉的神态勾起了回忆，于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对了，你见过葛离吗？”她问。
	　　“你见过了？”可许为静一点也不意外。
	　　傅剑玲答道：“我去给雅雅扫墓，碰到了。他改变不少呢。”
	　　许为静显然对此并不关心，反而盯着她的眼睛诡异地问道：“那你还遇到什么人没有？”
	　　傅剑玲摇摇头，“没有啊。”
	　　许为静却不信，“你没有遇到韦宗泽？”
	　　最近似乎经常听到这个名字，傅剑玲心想，又定定地说：“没有。”
	　　许为静闻言，冷不定说道：“他还真沉得住气啊，偌大的城市，恐怕你是他唯一想见到的人。”
	　　傅剑玲便笑了笑。
	　　她想，原来韦宗泽回来了。
	　　后来许为静拉住傅剑玲喝了很多酒，傅剑玲素无酒量，几杯下肚就脸颊绯红，但她理性还在，只是生理上比较难受，实在不舒畅了，就一个人到洗手间去敷些冷水，镇定一下。
	　　稍晚时候，女同学们已结伴走了一些，男同学也有不少被老婆的电话催着回家，果然是居家好男人。于是只剩下她们两个的时候，喝醉的许为静突然变得不依不饶，揪着傅剑玲的肩膀说，“剑玲，你喝醉了吧。”傅剑玲摇摇头，我没有。许为静却偏要说：“不，你就是醉了，你不能一个人回去，你看，他们都走了，我要找个人来接你。好不好？”
	　　傅剑玲遂问道：“谁来接我？”
	　　许为静嘿嘿笑了笑，竟说：“韦宗泽，我有他的电话。”说着拿出手机，要打电话。她本以为傅剑玲会立即阻止她的，但却没有，傅剑玲只是在一旁坐着，看着而已。
	　　许为静遂把手机丢到一边，睨视着她：“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什么？”傅剑玲无可奈何地问：“为什么只要是老同学，全都觉得我还在想他。我早就不想了。即使他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想。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就算你打电话给他，他也不会来的。”
	　　“为什么？”许为静问。
	　　傅剑玲说：“他是不会受你摆布的。”
	　　闻言许为静闷闷地，嘴里吐着浑浊的酒气，低声道：“也许因为你这么说，我决定真的打给他。”说着她重新拿起手机，从电话本找到韦宗泽的号码。接通后，那边应该不是韦宗泽本人，便听见许为静很不客气道：“把电话递给韦宗泽。”然后她轻轻瞟了傅剑玲一眼，眼看她还是没反应，于是对来接电话的人尖声戾气道：“我把傅剑玲灌醉了，你来接她吧。”
	　　从他们对话的语气和结果来看，显然是傅剑玲说对了，韦宗泽并不打算来接她们，他很直接地告诉许为静，他可以叫葛离来接她们，但如果许为静只是想看他和傅剑玲的笑话，那是没可能的。韦宗泽更不多说一句婉转的话，就挂了电话。
	　　许为静吃了个闭门羹，气得冷哼一声，转而对傅剑玲道：“也许你打电话给他，他就会来。”
	　　傅剑玲却说：“我就是到了跳崖的前一刻，只会打电话给我爸妈。”
	　　许为静说：“你越是怨他，表示你越爱他，你永远不会忘记他。”
	　　傅剑玲遂问：“你心里希望是这样吗？”
	　　许为静方倚靠在沙发上，醉蒙蒙的眼睛散漫看着前方，“不，其实我心里希望你们永远不会复合。我不想看到韦宗泽春风得意还能找回失去的爱情。也不想看到你，平平淡淡最后还变成个阔太太。那样太讨厌了。我真恨不得现在就确认你们俩彻底不可能。”
	　　傅剑玲知道许为静喝醉了，也许她是故意的。无论如何，她得送她回去，可她很快接到葛离的电话，葛离的声音十分平和，“宗泽叫我来送你们，你们在哪？我马上过来。”
	　　傅剑玲才突然想到，也许韦宗泽早就见过她了，在那个下雨的清明，她站在墓地前的水果摊里，冷空气在四周盘桓，带着野草腥甜的气味，泥泞中好几辆车从她面前开过，像一列沉默而苦恼的序号，然后葛离悄悄退回来，笑着说要捎她一程。
	　　许为静看着发呆的傅剑玲，也许她是闹够了，满意了，酒也就醒了，忽然叹出一口气，略带悔意地说：“剑玲，对不起，对不起，也许我又做了像小丑一样的事。可你知道的对不对？我就是这么爱激动的女人。”
	　　傅剑玲被她揽在怀里，听到她又说：“我最早结婚，现在最早离婚。你看，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以前我跟你说，我把友情存在你这里，今后，我能取回来吗？”
	　　傅剑玲抚摸着许为静冰凉的手，“从前我们四个。杜雅的性格跟我最像，也最亲密，可是她走了，我这辈子都怀念她。其次我和你聊得最多，打小我就知道你是个不顾一切要往上的人，你喜欢和有家世的人结交，所以你结识涩琪，因为涩琪家里很有钱，可是她和你一样的有野心，所以你打心里又讨厌她。我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我跟杜雅不在，你们保准会吵架，吵完了，总是你先低头。”
	　　许为静不吭声。
	　　傅剑玲说：“你存在我这里的友谊依然还在，但我知道，你不是要跟我和好，为什么不直接说你希望我帮你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能不能帮你的忙？为什么你总是要扯上男女关系，扯上我和韦宗泽，然后呢？你就参与了一桩秘密？”
	　　从前四个人在一起，许为静最怕傅剑玲，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有时是一把剑，想要她在乎你，就要先让她刺到你。许为静最喜欢的人是杜雅，但是杜雅也好，讨厌的薛涩琪也好，其实都不能像傅剑玲这样，让她又爱又恨，让她想要听到她的斥责，同时又想要狠狠地给她一巴掌。
	　　那一瞬间，许为静很渴望回到从前四人形影不离的关系中去。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五章
	　　葛离如期而至，看到傅剑玲时点头笑了笑，仿佛想借此表达自己在见面时没有告之韦宗泽消息的歉意。
	　　他伸手帮她扶住许为静，许为静却一把拍开他的手，“我又没喝多，不用人扶着。”她假装醉熏熏地靠在傅剑玲身边，细白的手指不经意擦过葛离的脸，葛离有些尴尬，但还是强行扶住了她。
	　　傅剑玲还多心地往门外看了一眼，葛离便体贴地说：“就我一个人来的。”
	　　傅剑玲遂嗯了一声。
	　　葛离让许为静和傅剑玲一起坐在车的后座，夜色斑斓透过在车窗打在她们身上，明灭起伏，仿佛车外的风景皆是跳动的幻灯片，而他们三个人坐在车里，其实正驶在记忆的甬道中。
	　　葛离一身洁净的气息，他不多言也不多问，一心送她们回去。
	　　而许为静看着外面夜色，一直没有把头转过来，傅剑玲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手却被许为静紧紧握住。在这转暖的季节里，许为静的手却是冰凉的，手心渗着微汗，而她柔软手掌上分明交错的命运线则若即若离地摩挲着傅剑玲的。傅剑玲用力地回握她一下，本想引她回头说上一两句话，不料她却突然抱着她哭了。
	　　葛离诧异地问：“她怎么了？”傅剑玲说：“我不知道，不过一定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葛离蓦地冷笑一声，“她只要遇到不开心的事，总能找到陪她哭的人。”
	　　傅剑玲还来不及说什么，才刚哭了没几下的许为静便狠狠回道：“我哭死也不关你的事，谁让你多说话了。”
	　　葛离却轻轻一哼，有点无赖似的笑道：“是啊，是啊，许姑娘你干嘛发这么大火呢，难道抱着现在的傅剑玲就能让你找回以前的许为静？”说完还不屑地补充：“就算是以前的许为静，她又什么时候顾虑过别人的感受。”
	　　傅剑玲完全没料到葛离的态度在许为静面前会这么地不同，虽然这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的，毕竟小时候他们谈过一段短暂的恋爱。结束那天许为静还狠狠给了葛离一巴掌，然后葛离也毫不留情地回了她一巴掌，那是在很多人面前做出来的事，傅剑玲和薛涩琪当时也在场。
	　　傅剑玲不好插嘴许为静和葛离的小小争吵，偶尔还会觉得，他们或是在重温往日情怀。尽管大多时候，她能感绝到许为静的心思不会这么简单，当然葛离也不那么单纯，只是两个成年人的游戏。成年人毕竟都是从孩子长大来的，长大后会记得以前的事，会提起来，也会转舜就置于脑后。
	　　傅剑玲从镜子里看到葛离说话时一直在笑，那种兴奋的，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畅快的表情，忽然间令傅剑玲觉得很不愉快，她猜想或许韦宗泽见到她的时候也会这样。这不坏，但令人痛恨。
	　　傅剑玲说：“葛离，要是你真心送我们回去，就别再刺激她。”
	　　因为许为静开始闹着要跳车，死也不让他送了。
	　　葛离便连忙说：“别，别，傅剑玲，不是我要惹她，是她这人就爱跟男人闹腾，你想想，她真要难过了，伤心了，你安慰她能有用？她心里要的是男人跟她闹，让她闹，闹够了，她自己就调整好了。女人是无论心情好坏都得要个男人来，尤其是许为静这样的。”
	　　不料许为静听他这么一说，立刻不闹了，反而坐好了问他道：“谁教你的！”
	　　葛离说：“这可是我多年来积累的经验！”
	　　许为静便迅速讥诮道：“韦宗泽每个月给你多少薪水呀，就能让你累积出这么个大道理来？”
	　　葛离自此一笑，从镜子里观察着傅剑玲的表情，正想开口，傅剑玲却说：“麻烦你有话好好说，开车看前面！”葛离挠挠头，遂看着前方：“高中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我会跟他一辈子。”许为静便冷不丁嘲讽道：“干吗？你们俩从那时候起就在搞玻璃了？”
	　　闻言葛离全不介意：“男人之间做兄弟好过你们女人之间做姐妹！许为静，我看到你就觉得可怜，你什么时候能把别人的感情真当那么回事地爱惜，还至于现在抱着一百年不见的傅剑玲嚎啕大哭？别怪我说话直，你哭完了，傅剑玲肯定还猜你十有八成有事求她。”
	　　很奇怪，当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十几岁那会儿，他们之间说话还不像现在这么直接。傅剑玲自己总愿意勉为其难，而葛离也都事后才能想通，在这个基础上的人际交往中，心机乖张的许为静便总有些如鱼得水的味道。而今大家一见面都开始揭她的底，摆出一副早已看穿她的德行，末了，还要表达出一番至为真诚的理解与包容。这让许为静尴尬地沉默了，也许更有些啜泣的意思。
	　　傅剑玲没有对葛离的话进行否认，只是好言安慰她道：“不管怎么样，你有事可以直说，要是能帮上忙的话，我尽力。”
	　　葛离开着车，眼睛盯着前面，听到她说的话却摇头笑起来，“傅剑玲，我现在真的相信宗泽说的话了，他说有两种人是很容易在一起的，一种是记性太好的人，永远不会甘心失去，另一种，是记性太差的人，总是喜欢重蹈覆辙。”
	　　傅剑玲却很无畏：“这倒像他说的话，可也许我和他都是记性太好的人。”
	　　葛离说：“你可以问问许为静她是不是也这么想！”
	　　夜幕犹如一层沉闷的黑色雾霭，缓缓降下来，降到相当黑暗的程度，便能完全剥夺白昼留下的最后话语。人们相继睡去，或许睡前脑海里停留着千奇百怪的困惑，这些困惑或使人遗憾，或使人怦然心动，甚至悄然入梦，叩响秘密心门。
	　　傅剑玲不得不承认，自从她确切地知道韦宗泽回来了，她的心就一直在门外徘徊着，偶尔还会怯懦地打开一条缝隙，偷偷往外面看去。这是否表示，她其实期待着再次相遇，或者表示她对他的理性的否定已经动摇了。在她还没见到他或者听到他的时候，他们之间所有的故事顷刻间排列成一段胶片，并且那些开心的美好的东西都在前面跳跃着，而那些不好的绝望的东西黯然藏于尾声，这究竟是记忆在重组还是旧梦一触即发。
	　　她像穿越时空一样穿越雾霭，回到了四年前，她和韦宗泽最后一次和好，那么短暂，那么鲜明，他把她所有的宽容和期望都占领了。可是他走的时候，那么执拗，那么坚定，把她所有的勇气都带走了。
	　　她彻夜迷失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时而飘回过去，时而看清现时的自己，还有更多时候，薛涩琪的脸、许为静的脸、葛离的脸不断交替地出现，突然之间他们又全都消失了，她好像听到哗哗的玻璃片被扫动的声音，接着就只剩下韦宗泽的脸。四年前的，六年前的，更久远的，他有一双吸引她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有悲哀和委屈，还有更多的冷酷和好奇心。
	　　翌日，新的一周开始了，阳光很好，傅剑玲却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来到公司。早会的时候薛涩琪迟到了，徐莹讽刺她说，难道从北京回到武汉也会有时差？薛涩琪难得心情好，又因为有错在先，没有和她起冲突。不过开完会，她经过徐莹身边的时候说，我接你的位置，就向你学习，想必你是不会犯什么错的。徐莹冷笑，犯错了也不该你管。薛涩琪得意道，那可不一定！说完便朝傅剑玲这儿过来。
	　　这次元禾建立，前期筹备工作中包括人事方面，在猎取人才这一块，徐莹还是不错的，但是偏偏苏兆阳把元禾的人事和中盛的分开了，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公司有两个人主管人事。这让徐莹很犹豫，介于苏兆阳和薛涩琪的关系，徐莹认为自己把工作做得太好，难免为他人作嫁衣裳，但如果不好好做吧，苏兆阳就完全有理由把全部人事交给薛涩琪，那让徐莹更不甘心。
	　　而薛涩琪本来就不喜欢徐莹，现在两人横竖都不是一条路上的，平日她对她的敌意也就不怎么收敛，关于这点傅剑玲也认为不要紧，说不定苏兆阳要的就是这一点女人间的小风波，这就像有意无意中预示着更大的风波。
	　　薛涩琪拿着元禾时代的职员资料走进傅剑玲的办公室，还没说话，先呆了一下，“我的天，你丫周末干什么了？眼睛黑的像杀人犯。”
	　　傅剑玲正在看资料，头也不抬便问：“人家都说像熊猫，就你有想象力，什么像杀人犯，亏你想得出来。”
	　　薛涩琪说：“我没说错啊，那些杀人犯啊，我是说那些变态杀人犯，哪个不是彻夜不睡，一门心思在那儿构想怎么能把人杀个过瘾。”
	　　傅剑玲抬起头：“我的眼睛真有那么夸张？”薛涩琪说：“太夸张了，刚才苏总还特意问我，傅剑玲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公司最近的事是很多，叫她也不要太勉强，后面麻烦的事会更多。”
	　　傅剑玲则把资料夹合上，伸伸懒腰，喝上几口茶，才笑说：“苏总这个人就是这样，一边说别太勉强啊，一边说事情好多啊。真虚伪。”
	　　薛涩琪不爱听这话，便说：“人家一回来就提拔你做副总监，让你的能力得到最大发挥，你却在这说人家阴险。”傅剑玲盯着她：“你心疼了啊！”
	　　薛涩琪遂把手上的文本往她桌上一扔，“喏，这个是新的聘用合同，别的不说，你的工资现在是五位数了。”傅剑玲拿起来浏览片刻，然后放在一边，问薛涩琪：“上面只提到了元禾时代，可没有提到中盛。”
	　　薛涩琪说：“有什么问题吗？元和时代不就是中盛的。”
	　　傅剑玲说：“你跟我说实话，苏兆阳是不是打算另辟蹊径。”薛涩琪起先不语，半晌又说：“我是有这种感觉，但也不确定。北京那位已经跟苏总有些分歧，论优势的话，我觉得咱们俩跟着苏总这边会有更多发展机会。”
	　　“这就是你绑定我和苏兆阳的原因？”傅剑玲问。
	　　薛涩琪于是不高兴道：“我哪一点是为自己了，最多只是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现在能有专门的创意部门给你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能做这个有一半是你的能力，还有一半是苏兆阳在给你机会，你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其实傅剑玲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舒服，就像最初得到提升是因为她的能力，而后却逐渐开始参杂其他原因。所以面对薛涩琪的好意，她虽然已经接受了，却无法坦荡面对自己。
	　　“是因为苏兆阳认可我，还是你坚持推荐我？”傅剑玲问。
	　　薛涩琪犹豫了一下，“都有，但前提是你有能力。你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你做的很多创意都为曹品这样的顶级设计师赢得了国际大奖。这次提升以后，苏兆阳会再聘请一个人跟你配合，这是一个机会，没有人害你。”
	　　想想薛涩琪若不是真的在乎傅剑玲，哪会做出这样的努力，她自己虽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但是能够看到傅剑玲得以发挥，她自己心里也会有成就感的。
	　　傅剑玲知道自己惹急了薛涩琪，忙又说道：“不是的，我没有说你害我，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薛涩琪点点头，“你看起来确实很累，周末到底干嘛去了，我没盯着你，你就出去鬼混了？别说是参加同学聚会闹的。至于吗？都谁去了呀。有我在意的不？”
	　　傅剑玲便说：“有2个你肯定会在意。”
	　　“谁啊！”
	　　“许为静和葛离。”
	　　薛涩琪闻言，几乎是跳了起来：“许为静真是阴魂不散啊。才几年而已，又出来害人了！我告诉你，我不许你跟她来往，不然咱俩就绝交。”
	　　傅剑玲笑：“至于吗？”
	　　薛涩琪说：“至于。”
	　　薛涩琪惘然长叹，“许为静眼里只有两样东西，钱，和男人。剑玲，你应该最清楚！”
	　　傅剑玲说：“她和她老公好像离婚了。”
	　　薛涩琪则幸灾乐祸道：“活该！”说完，仿佛心情豁然开朗，薛涩琪从傅剑玲的抽屉里翻出几块巧克力，得意地走出去，出门还不忘提醒：“合同签好了，记得拿给我，你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傅剑玲说：“我今天下班前就给你。”薛涩琪很高兴：“晚上我带你去做面膜，你的眼睛简直让我不敢直视。”傅剑玲好笑：“吓不死你。”
	　　傅剑玲发现只要和薛涩琪说话，无论说什么，最后都会变成逗趣的话题。是因为她们在心灵上是相互吸引的吧，以前许为静总抱怨她，杜雅在的时候，天天和杜雅扎堆，杜雅不在了，天天被薛涩琪缠着，骨子里搞不好是个拉拉。
	　　傅剑玲一边好笑，一边从抽屉里拿出钢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打开电脑，调出苏兆阳发来的元禾的资料查看，她猜测新办公室一成立就会有个大的项目来做，也必须是个大项目。傅剑玲想到上次见面的洪明亮，谈话中曾提及他有亲戚是大型酒店的老板，可能会在江城开一家新店，便在这方面落了几分心思。
	　　傅剑玲就这么看了一上午，直到薛涩琪敲她的门，叫她去吃饭，傅剑玲才恍然觉得肚子饿了，于是转转脖子，关了电脑，预备中午饱餐一顿，恰巧搁在包里的手机丁丁响起，她迟疑一刻，便朝薛涩琪做了个手势，意思是稍等片刻，马上就好，然后接了电话。
	　　匆忙间，她没有注意到那是一行陌生的号码，然而听到电话里的人说：“剑玲，是我。”她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
	　　她不说话，电话里的人十分明了：“你一定不知道说什么。”
	　　傅剑玲勉强回道：“的确是的。”
	　　闻言电话里的人便笑了，沉沉说道：“对不起，昨晚我没有去接你。”
	　　而这突如其来的问候，仿佛来自夜幕一端，平静分明，却找不到头绪。
	　　傅剑玲无法像他一样冷静，仿佛所有的关于韦宗泽的情绪全都蒸发了，剩下的，存在的，只是一段久违的傻气。她应该说些什么，甚至在这种情况下，她会觉得脚下有点虚浮，好似一种曾经很熟悉的难以忍受的感觉。
	　　打电话的人是韦宗泽，他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些，沉了些，还依然含着若有似无的恶性。
	　　韦宗泽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心理准备再见到我，但是我很想见你。”

卷一·梦境流沙 第六章
	　　傅剑玲忘记自己是怎么挂电话的了，甚至忘记韦宗泽后来说了些什么，应该是些叙旧的话，还有问她什么时间比较有空，但她只看见薛涩琪等不及了在玻璃墙那边发脾气的样子，还有她终于朝她冲过来，问道：“谁这么不识趣，吃饭时间打这么久电话？”
	　　傅剑玲就像整个城市突然断电，突然就把电话挂上了，薛涩琪莫名追问道：“谁啊？”
	　　傅剑玲说：“一个客户。”
	　　便一边跟薛涩琪出去，一边悄悄关了手机。
	　　两个人到楼下随便找点吃的，看看时间还早，薛涩琪就叫傅剑玲陪她到处转转。可还没一会儿，苏兆阳打电话给薛涩琪，问傅剑玲的手机怎么关了，原想找她要一分资料的密码。薛涩琪觉得莫名其妙，“我说你关手机干嘛？”傅剑玲只好腆颜说：“我怕那个客户再打来。”
	　　薛涩琪一下便听出了毛病，“胡说，你几时有直接的客户了。”然后两手抓住她不放：“快说，刚才到底是谁？”傅剑玲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她是越这样，薛涩琪越是要知道，可她一不说，薛涩琪突然放声大笑，说道：“许为静就像个预警，她只要一出现，什么人都要出现了。让我猜下，刚才是韦宗泽。对不对？”薛涩琪又瞧了瞧傅剑玲的表情，她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不愿意开口，于是薛涩琪接着说：“其实只要你有意打听，韦宗泽的消息你随时都能知道，可你就是从来也不提从来也不问，就那个傻叉许为静倒是个人精，知道他回来了，首先就跑来找你套近乎，要干啥？还不就是想接韦宗泽的单子。做梦呢！来，乖乖，告诉姑奶奶，韦宗泽是不是要见你？”
	　　傅剑玲说是的，薛涩琪便尖声问：“他见你干嘛？娶你为妻？”傅剑玲噗嗤笑出来，“娶我为妻？亏你想的出来。”薛涩琪说：“那不然怎样，你们俩再和好再分手？你们准备滚滚红尘，几生几世？”
	　　傅剑玲于是挣开薛涩琪钳着她的两只手，径自往公司走，“随你胡思乱想，我绝不重蹈覆辙。”薛涩琪不信，“你说话算话？”傅剑玲说：“当然。”薛涩琪适机反笑：“那好啊，我姑妈又给我介绍了一个俊杰小哥哥，性格太温柔，不合我胃口，不如我介绍你去见见吧。万一看对眼了，你就不会重蹈覆辙了。”傅剑玲听着好笑：“我有那么可悲吗？”薛涩琪说：“你再这么一个人过下去，可悲是迟早的。”说完鼓励般搂搂傅剑玲，“来，‘韦宗泽是个混蛋。’说十遍。”
	　　傅剑玲便顺她的意，“韦宗泽是个混蛋。”薛涩琪也听着舒心，“再说一遍？”“韦宗泽是个混蛋。”“再说一遍？”“韦宗泽是个混蛋。”“再说一遍？”
	　　……
	　　韦宗泽是个混蛋。所有的情爱于他只用来慰藉心灵，而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任他作为的大大世界。很久以前韦宗泽离开她，离开的时候他说：如果我成功了，就会来找你，不管你还要不要我。如果我失败了，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分手，傅剑玲耗尽所有的期望，以至最后只能笑出声来，对他说：不管走到哪里，你最后还是要回到你的敌人面前，而不是我的面前。韦宗泽，你是个混蛋。
	　　韦宗泽说：我是个混蛋。
	　　但还是走了。
	　　那一年特别冷，她已无颜回到父母身边，酷寒和孤独伴随着她，她过了一个隆冬，十指都肿起来，关节皴裂，疼痛异常。住在隔壁的辛小姐问她，以前冻过手没？她说没有。辛小姐叹着气说，那你以后，可能年年都会冻了。
	　　那个冬天她的手特别丑，伸出来像是老旧的布满裂痕的玻璃手，仿佛用力一敲就全盘坠落似的，对于身为女性的她，再无更寂寞的事了。
	　　回到公司，苏兆阳把傅剑玲单独叫到会议室，不久徐莹带着一个人走进来，是个年长的男性，一身休闲，个头不高，样子有些腼腆，进门朝苏兆阳点头致意，坐下后就一直打量着傅剑玲。
	　　徐莹介绍说：“这是董莲，资深设计师。”然后又向董莲笑：“这位是傅剑玲，元禾的创意副总监。”董莲的年纪比傅剑玲大很多，但他并不为此心存芥蒂，他站起来和剑玲握握手，朗声说：“我做过很多年建筑装饰工程，自己也开过公司，不过发现自己不是块当老板的料，还是一心做项目更有前途。前段时间，苏总已经跟我聊过元禾的做法，我觉得很好，很难得，我很荣幸加入元禾时代，也很高兴跟你合作。”
	　　傅剑玲知道这就是她的搭档，她不能对他太谦虚热情，也不能端出清高姿态，便一笑，简单道：“我是晚辈，还有很多事要跟你学习。希望合作愉快。”
	　　董莲极得体地点点头，并未作出太多反应。
	　　后来几个人聊了一下元禾下面的工作，事后苏兆阳单独留下傅剑玲。
	　　“怎么样，对我的安排还满意吗？”他说。
	　　傅剑玲小心翼翼地回道：“很感谢你的提携。实不相瞒，我有些没底。”
	　　苏兆阳却笑了笑：“别想太多，凡事尽力。”说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一个酒店的项目，客户是我一个熟人的亲戚，算是个大项目，我打算让元禾来做这个，牛刀小试一下，你先看看资料，然后出2份创意方案。”
	　　这对傅剑玲算是意料中事，便问：“什么时候要。”
	　　苏兆阳说：“不急，我还要再和对方聊聊，有一个月的时间。”
	　　傅剑玲点点头，没多说话。
	　　苏兆阳一时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但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好，那你去做事吧。”傅剑玲觉得也许苏兆阳有什么事想问她，但又问不出口。
	　　傅剑玲回到办公室整理资料，想起手机还一直关着，觉得自己幼稚好笑，便又把它打开了，手机搁在桌上，她开始埋头工作，可突然间手机响了，她吓一跳，拿起来一看，是葛离。犹豫片刻，终究接了，但她不先开口。
	　　葛离说：“宗泽正在香格里拉参加招待会，离你很近。”傅剑玲问：“有什么事吗？”
	　　葛离说：“宗泽想见你。”这时傅剑玲已经冷静下来，语气比较平静：“没问题，就晚上一起吃饭吧，你让他直接在餐馆等我。”葛离问：“哪一家？”“哪一家都可以。”傅剑玲说：“订好位置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下班自己过去。”
	　　葛离顿了一会儿，犹疑问道：“傅剑玲，你是不是生气了。”傅剑玲十分好笑：“叙旧而已，我生什么气？”葛离说：“总觉得你不高兴，我想你总不至于完全不在乎宗泽了吧。”傅剑玲忍俊不住，“你干嘛这么关心我跟他的事。真的是玻璃？”
	　　葛离想了会儿，却说：“大概是因为你们的感情曾经是我的理想。连我一个大男人，也想看到你们和好。”傅剑玲闻言，却反问道：“那你的理想已经破灭几次了？”葛离无言。
	　　傅剑玲说：“好了，反正我都答应见面了，你可以告诉韦宗泽，他还想见我，我已经觉得满足了，也原谅了。见过面以后，希望他不要再来找我。”
	　　葛离说：“这句话你自己告诉他吧。”便结束了通话。
	　　傅剑玲下班后锁好电脑和办公室的门，跟薛涩琪一起走，她告诉薛涩琪晚上会和韦宗泽一起吃饭，薛涩琪倒不讶异，反而笑说，那挺好，早死早超生，见完面，马上去相亲。傅剑玲敲她的脑袋，薛涩琪边躲边说：你见到韦宗泽，记得帮我带句话，三个字，王八蛋。
	　　傅剑玲哈哈笑，真要说？薛涩琪想了想，等等，听说韦宗泽这次回来是长期战斗，搞不好能捞到他们家的项目来做，王八蛋还是暂且收回，你就说，涩琪要我代她问候你妈好。
	　　傅剑玲笑得不行，小坏蛋，骂人专挑痛处。薛涩琪却十分哀怨：我也就这点能耐。
	　　两人一路聊着，走到大马路上，灯火渐次亮起，一辆黑色的轿车轻轻开来，稍缓后，葛离降下车窗，探身喊道：“傅剑玲，上车。”
	　　薛涩琪转头一看，第一次正面见到葛离，突然大叫：“哎呀，葛离，你眼里还有我没有啊，当着我面就敢要剑玲跟你走？”葛离早认出薛涩琪，知道她嘴巴坏，又是在马路上，便只笑不应，薛涩琪就调侃起他：“你那个光头是什么时候长草了？现在这乌黑亮丽的，差点不认出来。呐，我把剑玲交给你，你可负责在十二点前送她回家，我要打电话查岗的，知道不？”葛离下意识地摸摸脑袋，回道：“知道了，知道了。姑奶奶。”
	　　在他们调笑的当儿，傅剑玲已上了车，坐好后，她还叮嘱薛涩琪：“晚上走夜路要当心。”薛涩琪说：“你也是。”便在路边一直看着傅剑玲离开，葛离的车开得有些快，迫不及待一般使向那未知的港湾，这多少因着一点葛离的好奇心。
	　　然而就连薛涩琪也想知道，爱情是否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弥合伤痕修复痛楚。
	　　不久，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开来，在薛涩琪身边停下，但薛涩琪没有注意到，一会儿她接到电话，是苏兆阳打的。苏兆阳说：“你知不知道我特别特别爱你。”薛涩琪笑：“是吗？我不信。”苏兆阳问：“我要怎么做你才信？”薛涩琪说：“要我告诉你怎么做，你才做的话，我不稀罕！”苏兆阳笑起来：“那你转过头来看看，有一个追求者从你一出公司就一直跟着你，像傻瓜一样。”
	　　薛涩琪转过头，看到苏兆阳的车，驾座上，苏兆阳朝她看着，并没有微笑或生气，只一直看着她，用目光，而不是用他的心，薛涩琪便忽然觉得，也许她是输给他了。不单纯的爱，就像无刃之剑，令她尝到血的滋味，却找不准伤口的形状和位置。
	　　苏兆阳说：“来，上车，我要证明我自己。”
	　　薛涩琪乖乖坐上去，眼睛却一直看着路面，有很多这样的车来来往往，薛涩琪心想：你的证明就是去上床吧，证明你还有风流的能力。
	　　葛离把傅剑玲带到北湖的一家夜景餐厅，似乎是新开的，傅剑玲此前从未听过，但显然这家餐厅不便宜，每个位置都单独进行了设计，并且隔离甚远，邻桌之间不会听到彼此的谈话。
	　　韦宗泽坐在位置上，正在看菜单。或许他并不紧张，但是见到傅剑玲的那一刻，他目不转睛。
	　　傅剑玲被葛离用力拉过去，坐好了，韦宗泽仍然看着她。
	　　“看什么？”傅剑玲问。
	　　韦宗泽仿佛如梦初醒，抬头朝葛离说：“你去活动下，吃点东西。”
	　　葛离点点头：“那我不打搅你们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附近转转。”
	　　韦宗泽笑了笑，把菜单递给傅剑玲，“都是中餐，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傅剑玲说：“这里好像很贵，而且我没有来过，还是你点吧，我都随便。”
	　　韦宗泽便做主点了几碟菜。
	　　服务员是个漂亮女孩，点菜的时候一直看着傅剑玲，后来傅剑玲忍不住问：“她在看什么？”韦宗泽说：“我很早就来了，一直在等你，也一直在想见面的时候说什么你才不至于掉头就走。那女孩子来问过我很多次要不要喝咖啡或者红酒，我说不要，后来她问我是不是要向女朋友求婚。我说已经没有人愿意要我了。”
	　　傅剑玲听了却感觉可笑：“是吗？接下来你一定给那女孩电话号码，如果那女孩朝你送了很多次秋波，而你又觉得足够有趣的话。”
	　　韦宗泽闻言哈哈笑起来：“我就知道这么说没用。”
	　　韦宗泽笑起来的样子比以前有很大不通，以前比较开朗，现在则有一股不经意的意气风发，那是一种态度，显而易见于追名逐利的人。韦宗泽的头发也剪短了，十分突显他的剑眉星目，只是线条流畅的鼻梁上依然残留着一条细小的淡化的伤痕，他的皮肤很粗糙，但是干净清爽，为他整个人平添一股锐气。还有低低的嗓音，虽然轻声细语，却绝不是文弱的。
	　　傅剑玲说：“你看上去不错，比以前精神了。”
	　　韦宗泽摇摇头，“还有呢？”见傅剑玲有些尴尬，又说：“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让你和我一样，一样激动。”
	　　傅剑玲看着他，韦宗泽确实是激动的，他从见到她的一刻，就一直盯着她，用他的眼睛了解现在的她，如果这是在宾馆里，或许韦宗泽已经做他想做的一切了。他是不会相信，她已经放弃了的。
	　　韦宗泽不像一般的男人那样，在这种情景中问对方是否还有爱的感觉，或者以礼物诱惑对方沉浸在虚掷的温柔中。他也不会轻易触碰她，更不强迫她回忆过去。他只是跟她讲这几年的经历，不讲重要的，只讲有趣的，或者带点传奇色彩的。
	　　最后，韦宗泽无意似地提到：我爷爷过世了。
	　　傅剑玲不动声色：上次在墓地，你去扫墓了吧。
	　　韦宗泽点点头，“那时候，我看到你。”
	　　“像个傻瓜吗？”
	　　“怎么会？我当时差点下车，但是我什么也没做。”
	　　“你让葛离回头载我。谢谢。”
	　　韦宗泽不说话了，很久，但傅剑玲也不想说话，后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笔，找服务员要了便签，写了几行字，折起来，递给傅剑玲。
	　　傅剑玲要看，韦宗泽说，“回家再看吧。”
	　　傅剑玲想了想，把便签放进钱夹里。
	　　韦宗泽说：“今天是我觉得最糟糕的一天，我被你拒绝的很彻底。”
	　　傅剑玲本是重情不忘的人，略有些伤感，但始终不愿意回头，她看着他，不能应什么。韦宗泽丝毫不去强迫得到她的答案，因为那样的答案反而是绝望的，爱情不需要同情。韦宗泽轻描淡写地说：“可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卷一·梦境流沙 第七章
	　　葛离接到韦宗泽的电话，迅速回到餐厅。心里却一直嘀咕，那两个人竟然只待了一个多小时？他本来还希望他们见完面会一起过夜来着。
	　　开车的时候，韦宗泽和傅剑玲都坐在后面，葛离的心雀跃不已，时不时便从镜子里看去。可他们都没有说话，有时葛离刻意在转弯的地方猛甩一下，让他们紧紧靠在一起，事实是他们靠在一起了，却仍然无动于衷。
	　　于是葛离忍不住开口问：“傅剑玲，你看他变了没？”韦宗泽却沉声道：“好好开车，别闹。”葛离才知道韦宗泽不高兴。
	　　那是一定的吧，从现在的样子看过去，似乎傅剑玲的心已经早早不在这里了，韦宗泽看上去是那么不愉快，但是以葛离对他的了解，这种不愉快也一定已令他跃跃欲试。过一会儿，傅剑玲的电话响起，是薛涩琪打来的，她同葛离一样，十分关心他们的见面。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还在一起吗？”薛涩琪问。
	　　傅剑玲好笑地说：“是，我正在回家的路上，韦宗泽送我。”
	　　“是吗？”薛涩琪似乎很失望，这答案实在无趣，顿了下，她突然想到什么，惊诧地说：“你，你让他送你回家？回青年路？”傅剑玲领悟到她的意思，却不觉得这很重要，“是啊，这有什么关系。”薛涩琪犹疑道，“那他会不会以为你还没忘了他，所以还住在那个地方？”听到这话傅剑玲笑出了声，惹得韦宗泽朝她看过来，傅剑玲忙对韦宗泽说：“不好意思，是涩琪的电话。”韦宗泽笑了下，傅剑玲就对薛涩琪说：“你别胡思乱想。我先挂了，回家再慢慢告诉你。”薛涩琪猜想她现在不好说话，于是不再多问，只说：“那好，你把电话递给韦宗泽。我有话跟他说。”
	　　傅剑玲猜她肯定要说什么逗弄的话，但不好拒绝，便把电话递给韦宗泽，“她要跟你说话。”韦宗泽接了电话，一本正经地说：“你好。”薛涩琪却在那边爆了句粗口说好个鬼，韦宗泽忍不住皱起眉毛，接着听到薛涩琪说：“哎呀，你别介意，我说话是这样的，呐，我前几天给剑玲介绍了个男朋友，人还不错，改天大家一起聚聚吧，免得你老惦记着。”
	　　韦宗泽轻轻一笑：“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担心我破坏你的好事？”薛涩琪怒道：“我什么好事，我只要你别来捣乱就好了，剑玲又不是你的外套，冷的时候知道穿上，热的时候就扔衣柜里。没了你她才高兴呢。”
	　　其实薛涩琪越这样说，越让韦宗泽感觉傅剑玲对他的难忘，他的手不经意碰到傅剑玲的手，便十分畅快地对电话里的薛涩琪说：“把她带给洪明亮那种花花公子就是你的好意？”薛涩琪一愣，为这件事她跟苏兆阳生了好长时间的气。她甚至问苏兆阳，是不是觉得她和她的朋友都是可以不结婚光快活的对象。
	　　薛涩琪理亏，便不吭声了，傅剑玲听到洪明亮的名字就转头看着韦宗泽，看到他那种坏笑，分明是在刺激薛涩琪，而且不管他是打哪知道的，总之太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她把电话拿过来，匆匆对薛涩琪说：“别较真，我回来给你打电话。”
	　　挂了线，傅剑玲对韦宗泽愠怒道：“你还是孩子吗？你没长大啊？”
	　　韦宗泽却边笑边往后面靠下，说：“我看薛涩琪也没长大。”
	　　傅剑玲不说话，韦宗泽突然间感到心情好起来了，一种久违的豁然开朗，就像周围每一个朋友所认为的那样，他从不忘记傅剑玲，傅剑玲也无一刻忘记他。只是还没到时候而已，一个开诚布公的时候。
	　　葛离之前曾经送过傅剑玲，这次当然不用多问就直接把车开到青年路。这套房子比起以前刚买的时候旧多了，里面的住户也已经满了，夜晚一来，一眼就能知道那些较少的黑暗的窗台，必定是表示它的主人还未回来。
	　　韦宗泽和傅剑玲一起下车，葛离在外面等着。他看到韦宗泽走在前面，傅剑玲走在后面，谁也不看谁一眼。葛离心想：他们就像方与圆，很难说清究竟是谁克制着谁。
	　　韦宗泽站在傅剑玲的楼下，看她打开大门，坐在里面的管理员朝傅剑玲看了一眼，听到她说：“那就这样了，再见。”管理员直觉站在门那边的男人似乎很想上去坐坐，便听到他说：“不请我上去坐是因为你不相信我？”傅剑玲却说：“不请你上去坐，是因为我累了。”然后他就离开了，“那晚安。”管理员很好奇，看到傅剑玲走去按电梯门，就问：“傅小姐，那是你男朋友？”
	　　傅剑玲说：“是以前的男朋友，今天碰到一起吃个饭。”管理员笑：“我模模糊糊看到他样子蛮好，干嘛不请他上去坐呢？”傅剑玲知道管理员是个老单身汉，此时纯粹为调侃，于是笑了笑，不想回答。
	　　在她的钱包里，还放着韦宗泽的便签，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急着想看，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看。回到家里，打开灯，她清理了一下包包里的东西，顺便也把纸条取出来，放在床头的抽屉里。直到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洗澡，清理垃圾，看一下邮件，给薛涩琪回电话，看一会儿电视，然后准备睡觉，睡前她才打开抽屉看那张便签，一行潦草但是有力的字，却是韦宗泽性格的最大体现——
	　　回来我身边。
	　　不是请你回来我身边，也不是反过来说让我回来你身边，而是一句势在必得的话，表示他想要做的事情。可是傅剑玲既不觉得生气，又不觉得好笑，她把它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韦宗泽的年纪和她们一样，是的，他们是一同成长的，这是否也表示像他们这般并不是真正成熟的人群。也许因为韦宗泽现在的财富并非傅剑玲薛涩琪甚至葛离可比的，也许就连苏兆阳也得在韦宗泽面前亲亲热热称兄道弟，所以她们都忘了，韦宗泽还是以前的韦宗泽，财富和斗争不表示他已将所有的遗憾和不满沉淀。
	　　他想跟她和好，傅剑玲想，是的，这不因为他的爱，而是因为他曾经的爱没有圆满。
	　　傅剑玲自嘲地笑了笑，想起薛涩琪说的话，全世界都变了，只有你没有变。
	　　这显然是再落寞再可悲不过的事。
	　　这夜薛涩琪也无法入睡，她和傅剑玲聊完电话，就一直在吸烟，坐在房间的飘窗上。很晚了，苏兆阳还在次卧里跟他的儿子通电话，薛涩琪半点也不想听到他们在聊什么。奇怪了，一个儿子，他的，关她什么事？他是她的谁？
	　　她越这么想，心情越烦躁，竟把苏兆阳的半包烟全抽光了，许久苏兆阳说完电话回到主卧房，就看到月色下，这个令人无法亲近的姑娘。
	　　“你怎么了？”他走过去，“你把我的烟都抽光了，傻瓜。”他说着亲密的话，用厚实的大手抚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细，摸起来十分柔软惹人怜爱，苏兆阳觉得自己是多么地沉迷于这种感觉。
	　　薛涩琪却甩开他的手：“老洪明明是个流氓败类，你干嘛要我介绍给剑玲，我被你害死了。”苏兆阳一愣，遂略微生气地说：“老洪怎么是个败类了，别瞎说！”薛涩琪说：“怎么你还生气？我都恨不得掐死你。老洪不就想找个小情人吗？干嘛不去找那些十七八岁的大胆妹？够刺激，够活力了吧。亏你还跟我保证说他是个好男人。”
	　　苏兆阳闻言，嗤之以鼻，“能赚钱的不都是好男人吗？再说你怎么知道傅剑玲不愿意？就算不愿意吧，多认识些朋友没坏处嘛，人家又没逼你们，何必急着表示清高？”
	　　“你！”薛涩琪气得抓起烟灰缸朝他丢，苏兆阳一侧身，烟灰缸被丢到床上，月色里，一床污秽，薛涩琪突然捂着脸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为什么我要跟你在一起，把自己搞得连自己的朋友都不敢坦然面对。”
	　　苏兆阳原本也气不过，觉得她太歇斯底里了，可是听到这句话，又十分心软，于是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宽慰，“你想多了，其实老洪那个人分得很清楚的，以后又不会怎样？傅剑玲那么聪明，心中应该有数，怎么会怪你呢？”
	　　薛涩琪说：“她不会怪我，她知道肯定是你教唆的，她知道我不敢把我们的事告诉她，她还知道我根本就没办法告诉她，因为你不跟我结婚，因为你有孩子，你有老婆，我怎么告诉她，我天不怕地不怕的薛涩琪，正在当别人的情人？小三？还是二奶？”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苏兆阳总是要反驳，“那怎么一样呢，我对你的感情，老天爷看得清，要是我辜负你，我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说着落下无数个爱恋的吻，“千万别说什么贬低自己的话，涩琪。”薛涩琪在他怀里委屈地哭起来，还能说什么，只有哭，苏兆阳像哄小孩一样搂着她温柔摇摆，一会儿又无奈地笑：“你这个小傻瓜，怎么就那么在乎傅剑玲呢？你干脆嫁给她好了。”
	　　薛涩琪抽泣地说，“她要是个男人，我早就嫁给她了。”苏兆阳好笑地拍着她的背：“她有什么好？”薛涩琪说：“她很理解我。”苏兆阳说：“我也很理解你，我知道你的虚荣心多么强，难道她也能像我一样满足你吗？”薛涩琪说：“你给我物质的满足，是以损失我的名誉作为代价的。”苏兆阳一顿，不想话题又转到这上面，想了想便说：“要不是因为傅剑玲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我怎么会力排众议让她当创意总监？这个部门可是元禾时代跟其他的同行最不一样的地方。”薛涩琪却一哼：“是副总监。”苏兆阳说：“副总监也是总监。”
	　　薛涩琪忍不住笑起来，对苏兆阳来说，这就算雨过天晴，就着月色，他看着这孩子气的姑娘，“涩琪，我的公主，我们今天晚上去那边房睡觉。”
	　　薛涩琪不好意思地推开他，苏兆阳你便冷不丁使蛮力把她抱了起来，“我得给你讲个故事……”苏兆阳说：“关于男人是如何为女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薛涩琪无奈一笑。
	　　清晨时薛涩琪被噩梦惊醒，尖叫一声坐起来。回头看床畔，苏兆阳已经去晨练了，他是一个十分注重保养身体的人。
	　　薛涩琪喘着气抚摸胸口，依稀回想起梦中她和傅剑玲一起玩，不知道是在玩什么，但是应该很开心，后来画面切换成河边，还是她们俩，也许是在玩水，忽然间从河里走出一个人，是以前的杜雅。傅剑玲很高兴地冲过去拥抱她，然后她们就一起坐在河边看书。什么书？她们在看什么书？薛涩琪也想走过去，却被一只手狠狠拉住了，她回头一看，竟然是苏兆阳。苏兆阳冷漠地说：“你要到哪去？你哪也不准去。我给你买了房子，从今以后你就住在那里。”薛涩琪使劲挣扎，苏兆阳接着说：“我已经睡过你了，你是我的。”薛涩琪害怕地打了他一巴掌，苏兆阳就把她摁在地上，然后说：“你再反抗，我就让你的朋友知道，她们会看不起你。”
	　　薛涩琪放弃挣扎，梦里苏兆阳开始狂妄地亵渎她，还捧着她的脸，口口声声说爱她。薛涩琪什么也不想听，她几乎不关心自己的贞洁了。她努力仰起身子去看傅剑玲，却看见她们身后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趁她们不注意，她就把杜雅推到河里去了。傅剑玲吓不轻，想跳到河里去救她，可是那个凶手乘机对她拳打脚踢，把她打得全身是伤，她一直捂着脸，然后那个恶毒的凶手转过头，看着薛涩琪，露出得意的笑。
	　　许为静！
	　　接着画面又嗖忽切换了，在一个到处是杏树的地方，也许是个公园，那里静悄悄，地面上落满了金黄的杏叶。薛涩琪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她裸着身体，金秋的和风环绕在她身旁，她看到傅剑玲和韦宗泽坐在一条长凳上。
	　　韦宗泽时不时用手摸她的头发，时不时捧起她的脸轻轻摩挲，好像很惬意。然后他们吵架了，分开了，只剩傅剑玲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很久很久，也许一年又一年，她一直坐在那个地方。终于有一天，韦宗泽回来了，他带着很多人，把她团团围住，然后对她说：“我还是想跟你睡。”她不知道傅剑玲回答了什么，但是她一定不会开心，于是她想上去帮忙，这时候许为静却又凭空出现了。
	　　许为静牢牢抓住她，一字一字地说：“他想了她很久了，男人就是这样的。你过去了又能怎样？”
	　　薛涩琪看着许为静，许为静狞笑着又说：“我们的心里都有一个黑色的洞，你和我，我们是一样的，有一天，我们都要看傅剑玲的好戏，看她是怎么变成一张撕碎的纸片。”
	　　然后她笑的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和许为静都已经变成漫天飞舞的纸片，而傅剑玲还坐在那里，韦宗泽在和她说话。
	　　然后薛涩琪就醒了，或许梦的描述远远不及梦本身那样令人惊奇和害怕，她几乎被抽光了全身的力。
	　　薛涩琪准点到公司上班，一直闷闷不乐，就连面对徐莹时态度也变了，倒让刺猬般的徐莹不明所以。徐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竟然跑到傅剑玲的办公室说：“你那个朋友疯了吗？早上突然请我一杯奶茶？”
	　　傅剑玲正埋首整理酒店项目的资料，见到徐莹进来就忙调换了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傅剑玲一早就在忙，没太注意薛涩琪，听到徐莹这么一说，她也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对着徐莹却只笑了笑：“你想多了，涩琪孩子气，平时有些好强，心地其实是好的。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肯主动的。”
	　　徐莹狐疑地喔了一声，心想：难道是薛涩琪想通了，想拉拢我？没这么神经吧。
	　　傅剑玲又说：“你就别老是草木皆兵了，跟她亲近点对你又没坏处。”
	　　徐莹纳闷地点点头：“又不是我针对她，是她针对我。”话毕，大概觉得自己无聊，“我也是疯了，跑来跟你说这，我出去了，你忙吧。”便捧着她喝茶的杯子出去了。
	　　傅剑玲想了想，觉得薛涩琪会不会是跟苏兆阳怎么了，中午一定得问问她。
	　　倒是薛涩琪性子急，一到中午，就溜进她的办公室，傅剑玲正在画些草图，打印资料，见到薛涩琪进来，她一边收资料一边说：“怎么了？你今天。”
	　　薛涩琪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傅剑玲一笑：“就这？”
	　　薛涩琪垂头说：“我告诉你，你会不会生气？”
	　　傅剑玲摇摇头：“我几时生过你的气。”
	　　薛涩琪说：“我梦见，我梦见，我……”
	　　“说啊，你什么？”傅剑玲极少见她如此不痛快。
	　　“我被人□了。”薛涩琪说。
	　　傅剑玲闻言，把文件收好放进抽屉，然后坐到位子上，问：“是你认识的人吗？”
	　　薛涩琪不敢多说，傅剑玲说：“那就是了，你还梦见什么了？”
	　　薛涩琪说：“我还梦见许为静打你，还梦见韦宗泽跟你分手，后来他又回来了，说要跟你那个。”
	　　傅剑玲听了，噗嗤笑起来。
	　　薛涩琪说：“你笑什么？”
	　　傅剑玲摸摸她的头，说：“弗洛伊德认为，梦是愿望的达成。”
	　　薛涩琪一愣：“胡说，难道我希望被人□？我希望许为静打你？我希望韦宗泽强迫你？”
	　　傅剑玲笑起来：“小傻瓜，你别激动，我这么说吧，你梦见被认识的人□，表示你和这个人之间有性方面的信息，在你的内心里，这个人不是你喜欢的，就是喜欢你的，或者你们互相喜欢，但也许是由于你们关系的不健全，你的某种欲望因此受到了压抑，所以你梦见他□了你，这表示他和你关系非同一般。你梦见许为静打我，是因为你一直认为她的所作所为深深伤害到我，你认为她是一个不顾一切要剥夺别人幸福的人，而且你认为她在剥夺的过程中也影响到了你，但是你没有确切证据，或者说，你认为的那个受害人，也就是我，并不因此而憎恨她，所以你在梦里梦见她真的动手打了我，这对你来说就是一种很直观的证明。”
	　　薛涩琪听得很认真，于是又问：“那韦宗泽是怎么回事？”
	　　傅剑玲说：“这个嘛，也许你想知道我和他的结局。虽然你嘴巴上不承认，但是你心里认为我和他都摆脱不了过去，迟早又会在一起的。”
	　　薛涩琪看着她：“也许你说对了。你会和他在一起吗？”傅剑玲说：“人是会变的。”薛涩琪苦笑了笑，说：“也许吧，我不知道，梦是愿望的达成吗？天哪，我讨厌弗洛伊德。”
	　　薛涩琪没有告诉傅剑玲，梦里，她和许为静都变成纸片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漫天飞舞的杏叶，纸片在风中飘远。她不存在了，可她还看见他们在一起。
	　　不知道结局。
	　　薛涩琪问：“剑玲，你也会做梦吗？”
	　　傅剑玲说：“会的。谁都会做梦的。”

卷一·梦境流沙 第八章
	　　五月底六月初有两条新闻备受傅剑玲的关注，一个是元禾时代开幕，苏兆阳敲定第一笔买卖，工程由他亲自负责，还有一个则是韦氏旗下的大型超市将入驻江城。就傅剑玲以往的认知，超市这一块应该是属于韦宗泽的哥哥韦宗镇在管理。而薛涩琪苏兆阳还有许为静不比她清楚韦家的关系，想必都以为这是韦宗泽抢夺到手里的一块宝。但傅剑玲考虑没这么简单，更有可能是韦宗泽在给韦宗镇打工。
	　　前些日子，苏兆阳带着薛涩琪，董莲还有傅剑玲一起同洪明亮的亲戚魏如海魏先生吃饭。傅剑玲暗示董莲变相询问一下魏如海对新酒楼的造价有什么意见，魏如海一口台湾腔，表示要做到江城最顶级。言语间傅剑玲认为魏如海有些瞧不起江城，认为江城人的消费再怎么也高不到哪里去，说什么最顶级的不过是忽悠和自大。傅剑玲倒不计较，只是在心里盘算这造价也真不会高到哪里去了，毕竟他肯出多少钱，大大关系到她的创意理念。
	　　后来果不出所料，魏如海和苏兆阳闹得沸沸扬扬，豪引关注，未签合同之前，媒体的报道胡乱宣传总体造价可上一亿，实际签约到装修这一块，不超过六百万。苏兆阳拿着傅剑玲两个方案中的一个说：这个创意很不错，但是造价太高，这又不是在国外，也不是参加什么设计比赛，你就按常规的来，细节上再做好一点有意思一点就行了。其间董莲附议。
	　　意料中事。
	　　过几天，薛涩琪要傅剑玲陪她一起回家，说是有个朋友在身边，妈妈不会太罗嗦。傅剑玲自己不在父母身边，对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薛涩琪的妈妈十分尊敬，每逢过年过节都会上门探望。薛妈妈自离婚后，发誓不再结婚，如今她的服装厂生意越做越大，还依然独自奔波。晚辈中只有傅剑玲偶尔劝她，但愿她停下来让自己喘口气。只薛妈妈人太刚强，回她时还道，死也死在自己的天下。傅剑玲想薛涩琪那副犟脾气委实遗传自她。
	　　薛涩琪出门时特意打扮了一下，问傅剑玲：我这样看上去像个孩子么？
	　　傅剑玲说：你这尊容怎么打扮都像孩子。
	　　薛涩琪怒嗔：胡说，我现在明明当得上□了，还说我像孩子。
	　　傅剑玲一笑：有什么关系，老男人都爱洛丽塔。
	　　薛涩琪回嘴：我还喜欢正太呢。
	　　薛涩琪穿了很普通的白色T恤，背后印着大大的哆啦A梦。两个人打个的到南京路薛妈妈的高级婚纱馆。薛妈妈正在和一个女人讲析当今流行趋势，一看到她的宝贝女儿进门，立刻笑逐颜开，那女人便转过头，也朝她们看来，她有一头十分美丽的波浪卷长发。
	　　傅剑玲随后进门，骤然一愣，心里想真是人生处处不相逢！
	　　那个亮丽的女人竟是韦宗泽的姐姐韦开娴。薛涩琪是没见过的，只听见傅剑玲跟薛妈妈打完招呼后，又略带尴尬地说：开娴姐，好久不见。
	　　想来也正常，韦开娴一定是跟韦宗泽一起回来的。
	　　韦开娴还有点惊诧，一时没好好回应，倒是薛妈妈问：原来你们认识。
	　　薛涩琪说：我不认识啊，是谁啊。傅剑玲解释道：韦宗泽的姐姐。薛涩琪听后一团乱，韦宗泽的姐姐？
	　　于是韦开娴颔首一笑：你好。
	　　其实傅剑玲不太想见到她，见到她比见到韦宗泽还讨厌。
	　　几人在一起寒暄聊天，去洗手间的时候，薛涩琪悄悄问：她就是那个祸水啊，闹得你跟韦宗泽玩儿完的外在原因之一？
	　　傅剑玲说，你说话就不能正常点，非要这么夸张。什么祸水。
	　　薛涩琪撇撇嘴：我又没说错，原来她长得这样子啊，真是我见犹怜，难怪大男子主义的韦宗泽会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傅剑玲摇头叹道：别乱说话，他姐姐说可怜也真的蛮可怜的。我只是不太喜欢她凡事依靠别人的生活方式，简直像藤萝。
	　　薛涩琪一嗤：男人贱呗，就爱她这种的。话毕忽又狡黠笑道：对了，刚才我妈不是说她要再婚了，所以她来看婚纱么。我说啊，有机会我们把她介绍给洪明亮，你看怎么样？
	　　傅剑玲差点吓到：“你要干嘛？”
	　　薛涩琪说：“不干嘛啊，她不是说她在武汉没什么朋友么，我就给她介绍个朋友啊，一个沾花惹草，一个招蜂引蝶，我看很合适啊。万一对上了，平添一段风流韵事呢，要是没对上，那敢情好，证明她冰清玉洁，忠贞不二呗。”
	　　傅剑玲简直服了薛涩琪骨子里这股恶劲，“你真是没事找事做，韦开娴的婚事肯定是家族联姻，你干这事被韦家的人知道，不捏死你。”
	　　薛涩琪说：“呸，我怕谁啊。谁敢捏死我？韦家？他大爷的远在背景，而我不过是武汉热锅上的一只小小蚂蚁，他看都看不见我，怎么捏死我啊。韦宗泽？不怕，我有你在，量他不敢怎样。那倒霉的未婚夫？保准还感激我给他测试新娘呢！结了婚才戴绿帽，那就亏大发了。”
	　　傅剑玲笑得不行，但笑过也警告薛涩琪：“你千万别乱来。一个人一条路，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不为什么就别去干预，对你有害无利。”
	　　薛涩琪勉强点点头：“知道啦，人家开玩笑的还不行。”傅剑玲忍不住敲她的额头：“你要真是开玩笑的，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等她们从洗手间出去，没料到韦开娴还在，薛妈妈对傅剑玲说：韦小姐在等你。
	　　薛涩琪心想：还韦小姐呢，才三十三岁，前夫都有两个了。
	　　韦开娴拉起傅剑玲的手说：“小玲，我见到你好高兴，看你越来越漂亮，我心里就舒坦多了。你看你今天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傅剑玲说：“开娴姐，你太客气了，今天实在太意外，我晚上和涩琪约好还有事，不然这样吧，你留个电话给我，改天我请你。”
	　　韦开娴忙点头，“好好，那你一定要跟我联系。”然后掏出名片，递给她的时候，还一再叮嘱要打给她。
	　　她前脚离开，薛涩琪后脚从傅剑玲手中抢过名片晃着玩，冷嘲热讽道：“她是不是想跟你忏悔？真是假得不行了。”
	　　傅剑玲瞪她一眼，沉声道：“反正你不能乱来，不然我第一个杀你。”
	　　薛涩琪不依不饶地，“你还管她叫开娴姐呢，真假，真假。”
	　　傅剑玲十分好笑，回说：“她比我们大一些，不叫姐姐叫什么？”
	　　薛涩琪遂欢喜接道：“大七岁呢。你看，跟洪明亮多配啊。老夫老妻的。”
	　　傅剑玲掐住薛涩琪的脖子，“我干脆现在就掐死你得了。”
	　　韦宗泽刚开完会，才在会议室喝上一口水，葛离已出去下发文件，他便站在落地窗前眺望江城，看得到滚滚长江。不期然收到姐姐的短信，竟说要跟傅剑玲一起吃饭，问他同意不同意。
	　　韦宗泽打电话给她，问是怎么回事。正好韦开娴在做头发，盈盈笑说：“遇到她了，看她还叫我开娴姐，我就忍不住想多跟她说说话。”
	　　韦宗泽叹气：“姐姐，你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兴趣爱好性格出身样样不同，你特意去找她，她还要多花心思和时间来应付你，何必呢。可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什么事都不用做的。”
	　　韦开娴却不生气，反而笑说：“我在这边一个亲近朋友都没有了，这次回来结婚，婚礼上总不能连伴娘都不认识。宗泽啊，你不知道我看到她有多高兴！”
	　　韦宗泽便不想说多余的话了，姐姐这个人有时候不太懂得体谅别人，她不知道她这么做，傅剑玲只会越来越怕见到她，她们是做不成朋友的。他挂了电话，回头见葛离进来，告诉他办公室有他的邮件。他笑了笑，又倒杯水，“葛秘书，你能让我喘口气么？”
	　　葛离回他嘴：“你不是说了别让你在韦氏喘上气么，让你喘气就炒了我。”
	　　韦宗泽无奈，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到搁在桌上的手机，莫名地想见傅剑玲。但是一时半刻他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找她，出会议室前就问葛离，“今天晚上我有空么？”葛离说：“有，你可以去找傅剑玲。”
	　　韦宗泽点点头，肯定地说：“在古代，你能当个好公公。”葛离对此颇为无力，比起谁的嘴巴恶毒，那定是韦宗泽无疑。葛离说：“也许傅剑玲今天晚上没空。”韦宗泽说：“我赌一千块，她有空也不见我。”葛离便忍住不笑，“成交。”
	　　下午忙完，葛离给许为静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想叙旧，让她把傅剑玲也叫着。许为静正在外面催债，坐在债务人的公司前死活不走，正烦躁着，于是接了电话就说：“给我叫几个人来帮催债，拿到钱，啥事我都帮你。”葛离便叫上几个兄弟过去，一个小时不到，许为静就眉开眼笑地给他回电话：“我说你啊，发达了就多照顾照顾老同学。”
	　　葛离说：“我这不是在照顾吗？”许为静一哼：“干嘛？韦宗泽跟傅剑玲的事，你干嘛不找薛涩琪帮忙？她可比我亲。”葛离说：“饶了我吧，你们这一群女人虽然个个精怪，但我哪个不怕就怕她薛涩琪，那就是一是女王。更何况了，她怎么会帮这个忙？她不宰了我就不错了。”
	　　许为静大感有趣：“你就不怕我宰了你？”葛离十分平静：“我又不是你男人，你怎么会宰了我。别开玩笑了，我们就说好了，你帮我把傅剑玲叫出来，最好绕开薛涩琪。”许为静说：“行，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反正薛涩琪跟我不对盘。”
	　　葛离说：“好，晚上八点，去哪儿？”许为静说：“我前夫开了一家港式餐厅，还不错，混搭的，有点像酒吧，晚点在那边见。”葛离笑出来：“你也不怕尴尬。”许为静说：“我不尴尬，我们离婚，他每个月都得给钱我，不少了，我可不想他倒闭破产。”葛离听了，心想女人还真是一柄秤，平不平衡得看你怎么称。
	　　晚上下班，韦宗泽还在办公室里埋头苦干，葛离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和他父亲韦少卿通话，韦宗泽压低声音说：“超市的事我尽力在做，但这毕竟是二哥在管的，万一二哥不乐意，把文章做给外面人知道，我就没法子了。您要是真信任我，只管把二哥留在北京一年，别让他在这边露面。其他的事，我怎么都好办。”
	　　挂了电话，听到葛离说：“那你怎么办才好。”韦宗泽累得靠倒在椅子上，“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讨厌了。”葛离说：“噢，那晚上你的约会要我帮你取消么。”韦宗泽瞧他得意的样，就知道他肯定又干啥了，便不多费口舌，“我们去哪。”葛离说：“去台北路。”
	　　韦宗泽站起身，抚顺衣衫，不知道为什么又顿了顿，对葛离说：“讲实话，自从上次见了面，我梦她梦到现在。”葛离不奇怪，“因为这两年你太压抑了。”
	　　“但是，我如今不知道怎么再去亲近她，我昨天晚上还梦到她把我杀了。”韦宗泽说，“她说不认识我。”
	　　葛离有些不可思议，“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你没梦到她为你宽衣解带，小鸟依人，你梦到她把你杀了？”韦宗泽还笑：“是啊，而且我还被杀得很高兴，很满足。”
	　　“你有毛病吧。”葛离还是不理解的，也不想理解，“总之约好了七点见，你走是不走？”话间接到许为静的电话，说傅剑玲在医院里照顾薛涩琪，不知道薛大小姐白天吃错了什么东西，到了晚上肚子瞎疼。到医院检查，说是急性肠炎，正在吊点滴。
	　　葛离只道自己赌赢的一千块没了，垂头丧气地向韦宗泽说：行，还是咱们出去喝酒吧。女人就没个省心的。
	　　韦宗泽半晌不说话，好久才道：“不，我今天得见到她，只看一眼也行。”葛离有些不如意，“她现在在医院照顾薛涩琪，你还真要去？”
	　　韦宗泽懒说：“我又不像你，怕薛涩琪。”葛离气不过：“等下薛涩琪朝你扔粪桶，别怪我没提醒你。”韦宗泽一笑：“量她不敢。”
	　　葛离又向许为静问傅剑玲和薛涩琪在哪家医院，被许为静笑话他身兼数职，还给当私家侦探，专探妇女隐私。葛离灰头土脸地开车送韦宗泽到市一医院，死活不肯上去。韦宗泽说，真该让历洋他们瞧瞧你这熊样，怕女人怕成这样。
	　　葛离闷不吭声。
	　　韦宗泽轻巧便寻到薛涩琪的门房，朝里一看，里面好些住院的，只见到薛涩琪躺在床上打电话，傅剑玲却不在。他稍许犹豫，还是没有进去。一会儿，瞧到正前方，傅剑玲拿着一包药回来了，看到病房门口站着韦宗泽，蓦然一愣。
	　　“你怎么在这。”
	　　韦宗泽说：“来探望朋友，凑巧在住院名单上看到薛涩琪的名字。就过来瞧瞧。”傅剑玲哦了声，似乎不打算管他，就这么进去，但她看到薛涩琪正在打电话，马上意识到是苏兆阳的，便止住了，站在门口没动。
	　　韦宗泽大约看明白了其间意味，笑着问：“你不进去？”傅剑玲说：“等下再进去。”她知道韦宗泽不关心薛涩琪，自然也不问他是否进去。
	　　韦宗泽仔细观察着垂眼等待着的傅剑玲，她比以前不同，染了栗色的头发，服装上也改变很多，她开始穿裙子了，或许是工作的需要，她穿的比较正规。
	　　“要我送你回家吗？”韦宗泽轻轻说。
	　　“不。”傅剑玲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得在这过夜，她一个人会害怕。”
	　　“嗯。”韦宗泽并不纠缠，“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傅剑玲头也不抬。
	　　韦宗泽转身离开，很快就回到车上，葛离颇高兴，“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见到傅剑玲了吗？”边说边发动引擎，韦宗泽却道，“葛离，你下去，自己打辆车回去。”
	　　葛离不解：“干嘛？”
	　　韦宗泽不大想解释，只是让他先走。葛离没办法，只好下车，“我可真回去了。超过12点我会打电话给你确认你的安全。OK？”韦宗泽点点头。
	　　因为薛涩琪会害怕，因为她已经有了更亲密的人，所以这个不平坦的夜晚，她选择了苏兆阳。当傅剑玲把医生开的药递给薛涩琪的时候，就知道薛涩琪欲语还羞只为不知如何开口，傅剑玲便先她说：“我得回去一趟，有点事。你一个人在医院不要紧吧。”薛涩琪忙说：“不要紧，不要紧，你赶紧回去吧。我没事。”
	　　傅剑玲抚抚她的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下，薛涩琪已经迫不及待给苏兆阳发短信，要是她晚走一步，说不定就会看到苏兆阳到医院里来了。
	　　这个时间，天黑漆漆，不见星辰，或许明天会有滂沱大雨。医院前的广场上已空无一人，只有一辆车，黑色的，平静的，有个人正站在车前，耐心等待着，交叉的路灯光下，他的形象鲜明锐利，却又始终静静地。
	　　像一幅画。
	　　不曾追问的深埋的往事便从那幅画里一齐涌来。
	　　令她真正觉得忧伤。

卷一·梦境流沙 第九章
	　　好像学生时代，男生也好，女生也好，都会谨记许多名言，其中必定有一部分是关于爱情的，它们总是朦朦胧胧不清不楚，却又十分真切令人惊觉。傅剑玲和杜雅在最含情脉脉的年纪，也曾经一起矫情地抄写过普希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可是后来她困陷暴风雨一般的爱情漩涡，在最艰难最落魄的时刻，常常感念的话却是更加无奈而浓情蜜意的一句——被你那缠绵悱恻的梦想、随心所欲选中的人多么幸福。
	　　即使到了今天，那些缠绵悱恻的梦想，随心所欲的稚嫩还残留在她的心底，当她偶尔想起来，就会想到韦宗泽的样子，会从他独特的微笑摸样中复苏往日的绚烂，即使只有一瞬，足以令她不悔。
	　　也许正因如此，傅剑玲才不再觉得难受，也不怕想起他，也不怕想起被自己辜负的人，更不怕笑看自己少时那一往无前的愚昧。
	　　“你何必又来缠我。”傅剑玲说，垂着眼，她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衣领上。
	　　韦宗泽朝她走过来，方才视线相交的时候，他差点以为时光逆转，他们未曾分过手。原本他只是想再等等她，在今天，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还能瞧瞧她的样子。
	　　可是越瞧越感到难受，他一开始预想的那些初见面时的激越，那些自以为还能够再次相爱的念头，此时此刻竟意外脆弱。是时光的苦楚，已渐渐从幻想中溢出来了。
	　　“我想送送你，”韦宗泽不安地说，“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就算要拦计程车，从这儿你也得走好远。”
	　　傅剑玲抬起头，四下看看，除了路灯亮着，哪儿都是黑漆漆静悄悄的，大家都睡了。她一向怕黑，不自觉抱起双臂，倒也没有逞强，对韦宗泽说：“那劳你送我一程，谢谢了。”
	　　韦宗泽为她打开车门，当她坐上去的时候，一阵夜风吹来，傅剑玲打了个喷嚏，韦宗泽说：你旁边有件外套，是我的，将就一下穿上吧。”
	　　傅剑玲没动，韦宗泽把车门一关，走到另一边开门上车，傅剑玲的脸却一直朝着外面没有看他，他沉默几秒才发动车子。
	　　即使她不说一句话，他还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同样的，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韦宗泽为此感到安慰，“即使你不肯马上和好也没关系。”韦宗泽说：“我等你。”
	　　傅剑玲还是看着外面，韦宗泽又说：“我知道你会怎么看我，没关系，你本来就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人。这样更好，反正我才回来不久，有些事还不稳定，要是再过段时间，我真想把全部重心都放在你身上。”说完他看了她一眼。
	　　傅剑玲还是没有回应他，依然望着外面。韦宗泽轻轻将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他的手是火热的，“剑玲……”却欲言又止，因为她的冷静淡漠，她没有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反而转过头来，直视着他。
	　　傅剑玲说：“你爷爷过世了，所以你就要把当年他不让你做的事都做个够，比如跟我重修旧好。是吗？”
	　　韦宗泽闻言，非但不生气，还微微笑起来，收回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纵不见底的漆黑，心情益发畅快，“随便你怎么曲解我，但是你跟我都知道事实是怎样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对你有这样的感情，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不知不觉间，韦宗泽正在呼唤以前的她。这种认知正如不久前苦恼的薛涩琪转弯抹角问过傅剑玲的话，是否喜欢一个人还不会去伤害对方，但是爱一个人就未必了。
	　　事实皆如此。
	　　韦宗泽把傅剑玲送到家门口，熄灭引擎后，还有上去坐坐的意思，傅剑玲自然不肯，韦宗泽并不勉强，拉住她的胳膊却缓声说：“还有一件事我预备告诉你，就是元禾时代——其实也有我的份。”
	　　傅剑玲略微一惊，甩开他的手，平静下来反问道：“你在帮着苏兆阳……抢中盛？”韦宗泽没有矢口否认，黑色眼眸中倒映着傅剑玲的脸，此时此刻想必他格外开心，“苏兆阳通过薛涩琪找到我，你一定不知道。”傅剑玲没吭声，她也不想知道。
	　　“许为静去年也从我这里拿了一年恒大地板的代理，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她吗？”韦宗泽继续道。
	　　傅剑玲太明白他们的本性，“她只要一年的代理，第二年就会开始卖伪仿品，打着恒大的标签，卖出成本只有三分之二甚至不到的东西。如果你要她赔，只怕可以赔得她倾家荡产。”
	　　韦宗泽随即道：“可我不会这么做的，起码现在不会，而且这取决于许为静。我只是想说，你的朋友，你所关心的人，都和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不否认我是在做生意，但我知道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忘不了你，只要和你有关系的人，我都想亲近。”
	　　他说出口的话，就像一把短刀反折回他的心，令他把桩桩件件事情一并想起，想得脑袋晕沉沉，伸出的手无意间紧紧把傅剑玲搂在怀里，“我实在太想你了，见你越多，越是想，越是想。”
	　　可是这次傅剑玲没有拒绝，任何人也不能指望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并没有和好的意思，只是谁能理解她？她至今为止谈过三次恋爱，三次的对象都是韦宗泽，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其他的男人比他更使人迷惘。
	　　“喂！”
	　　黑漆漆的大门边，忽然有人影晃出来，站在傅剑玲身后，是一个男孩子，年纪至多十三四岁，双眼明亮，全身穿着运动服，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这孩子有些脏兮兮的，韦宗泽正面看去，略显出警戒，把傅剑玲反手拉到身后。
	　　男孩却不客气的说，“傅剑玲，我在这等了4个钟头。”
	　　傅剑玲仔细一看，竟然十分高兴，几步过去扶住男孩的肩，“杜小言？你长得好高了，怎么现在才到呢，也不赶紧给我打个电话。”说着伸手摸他的头，却被他干脆躲开了，杜小言盯着韦宗泽看了一刻，问：“今天我在哪儿打铺？”
	　　傅剑玲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住在我家，房间准备好了，你应该早些打电话给我。”说着去开门。掏钥匙时，她飞快看了韦宗泽一眼，示意他该回去了，两下里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韦宗泽忍不住问：“这孩子是谁？怎么这么眼熟？”
	　　傅剑玲才说：“他叫杜小言，杜雅的弟弟。”
	　　韦宗泽有点意外：“杜雅的弟弟?”语毕不禁再看一眼，确实跟杜雅长得很像，有个林青霞那样的下巴。他知道傅剑玲这几年一直在援助杜家，却没想到杜雅的弟弟已经这么大了，而且还跟傅剑玲有联系。算起来，杜雅在的时候，她弟弟应该才五六岁，转眼就这么大了，并且还出现在傅剑玲的生活里。
	　　“他来找你做什么？”韦宗泽追问。
	　　“跟你没关系。”傅剑玲不假思索地回答。
	　　杜小言则站在一边，仿佛看热闹，等到门打开了，他几步走进去，按电梯门，轻车熟路，就像在自己家。
	　　韦宗泽好不容易突破的一点傅剑玲的心理防线，也因为杜小言的出现遁却，但他更加在意的是，傅剑玲这傻瓜恐怕又往自己身上揽着吃力不讨好的事。
	　　“打电话给我。”韦宗泽肯定地说。
	　　他站在门外，看着傅剑玲和杜小言进电梯，傅剑玲终于肯抬头看着他，直到电梯门关上，也没有移开目光。
	　　杜小言走进傅剑玲家门的样子，就像是傅剑玲的债主，一把将脏兮兮的旅行包丢到地毯上，包包有些破，几本书和CD机掉落出来。傅剑玲问：“你买CD机了？”
	　　杜小言坐在沙发上，拧开一罐啤酒，“朋友送的，不行吗？”话毕咕噜咕噜喝到底，完了还强行把罐子捏成稀烂扔到垃圾筒。
	　　傅剑玲好笑地说：“手疼不疼？”
	　　杜小言不理。傅剑玲也不介意，坐到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问：“这次你的脚没受伤吧。下礼拜一要去考试了。”杜小言说：“没事。”但鼻子里还冷哼哼地。
	　　“怎么了。”傅剑玲问。
	　　杜小言说：“没怎么，我去睡觉。”
	　　“等一下。”傅剑玲叫住他，“不跟姐姐说一下这段时间过得怎样吗？”
	　　杜小言不理，仿佛还对姐姐这两个字特别厌恶，知道她现在心情激动，便故意从包包里翻出杜雅的遗像放在桌上。其实每次到她家，杜小言都要这么做，每次都惹得傅剑玲生气。这次却不一样，傅剑玲不声不响不仅没有责怪他半句，反而坐在那儿发呆。杜小言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以为自己的恶作剧起到新作用了，转身便哼着歌到客房里心满意足睡觉去。
	　　傅剑玲望着杜雅的像，那上面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模样，温驯地笑着，比谁都显得幸福快乐。当初傅剑玲和韦宗泽开始初恋，杜雅还悄悄说过，有一天她也会找到另一半的。傅剑玲又想到今天韦宗泽说的那些话，想到薛涩琪和许为静，她蓦然感到苦涩，原来——大家都已经迈着步子在向前走了。

卷一·梦境流沙 第十章
	　　杜小言其实整晚没睡，半夜里出房间，悄悄坐在客厅看电视，怕傅剑玲醒来会罗嗦，还特意静了音，电视上放的是足球比赛重播，黑驱的房间里就看到电视光频频在他脸上跳动。而杜小言只是无心睡觉而已，一想到自己住在傅剑玲家里，他就生气。杜小言年纪还小，并不能确切地明白自己，这种不情不愿的躁动中还有许多别的怨气，比如天生的家庭贫困，天生的不好读书，眼高手低，都成了他将晦霾弥漫脑海的原因。他奇怪他那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早早去世的姐姐，还奇怪傅剑玲怎肯接着棒子来继续当他的姐姐。
	　　杜小言憎恨父母给他灌输的东西，憎恨父母把姐姐的不幸归咎于傅剑玲的幸免，杜小言还憎恨父母借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向她提出众多要求，而他至为憎恨的是这些要求本身即不为家中，也不为他们二老自己，都只为杜小言这不相干的孩子。
	　　杜小言把这种屈辱的感觉藏在心里，每当要来找傅剑玲的时候，他就别扭地带上早已记不清的亲生姐姐的遗像。傅剑玲家中有一段玻璃隔断的开放式书房，整面墙全是书，杜小言第一次来住的时候从书架上拿走了一本书——威廉戈尔丁的《黑暗昭昭》。他后来才发现那本书是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只不过名字吸引他。丢失那么厚的一本书，让书柜上空出明显的缝隙，杜小言当时鬼使神差，把自己的课外读本塞了2本进去。这事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他还没能把书还回去，似乎傅剑玲也没有发现。
	　　杜小言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孩子，是一个布偶，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小小的格格不入的儿子。他不喜欢做的事，总有人逼他做。
	　　杜小言在沙发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傅剑玲一把拉开客厅的大窗帘，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发现自己没有睡好，跳起来便朝傅剑玲积气大叫：“你干嘛呀，突然这样，我要是瞎眼了咋办？”傅剑玲已经洗漱完毕，茶桌上放着早餐，却没好气地说：“赶紧起来吃点东西，下楼跑跑步，活动一下筋骨，下午我请个假带你去学校。”
	　　杜小言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傅剑玲已经拿起包包要出门，杜小言才冷不丁提醒一句：“记得带钱。”傅剑玲说：“我知道。下午两点你到我们公司楼下等我。”然后就走了。
	　　下午两点，杜小言就乖乖到北湖去找傅剑玲，一个人在写字楼的大厅等，没一会见傅剑玲提着包包下来了，旁边还有个眼熟的姐姐薛涩琪。
	　　杜小言认得她，在姐姐的相册里，总是她们这几个人。从杜小言的角度去看她们这些成年女性，他会认为薛涩琪是最美的，有一种孤高的味道，绝不能轻易得罪。虽然杜小言不认得奢侈品的牌子，但他就是知道她穿的用的都是很贵的东西，而她心安理得。
	　　薛涩琪伸出手本想摸一摸杜小言的头，表示亲昵，突然间却觉得杜小言已经长大了，是个陌生人，伸出来的手不禁又缩了回去，只笑呵呵地说：“你转学校的事，我也出了一分力，可不是你剑玲姐姐一个人的功劳。”说完就不理会了，杜小言本想答她几句话，以示自己的胆量，可她已经转过脸去，跟傅剑玲说话：“晚上洪明亮约苏总吃饭聊天，苏总托我们过去。”
	　　傅剑玲说：“怎么？他不去？”
	　　薛涩琪两手一摊，坦言相告：“他要跟韦宗泽见面。”
	　　傅剑玲好笑：“难不成叫我们去给洪明亮陪玩？他倒两边讨好。”
	　　薛涩琪纵也有些不满，但还是勉强愿意的，“那不然怎么着？让徐莹这娘们去？”
	　　“难道不能让他自己玩吗？兴许他还自在！”傅剑玲皱眉说：“何况现在小言在我这里住，晚饭怎办？”
	　　薛涩琪嗟了一声，“我看小言巴不得你不管他呢，给钱他自己出去吃就是了。”薛涩琪说这话看也没看杜小言一眼，“更何况，洪明亮就快要回北京了，我们总要尽地主之宜。难道你要我一个人去应酬。”
	　　傅剑玲想想，还是答应下来。
	　　下午带着杜小言去转学校，坐车到晴川阁，书林中学的门房伯伯正在扫地，因为傅剑玲常会到学校来转悠，门房都认识她了，还以为她又来看老师。傅剑玲这才有点不好意思，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一天揣着一把现金，带着孩子来走后门，先是求自己的老师，又托薛涩琪家的关系帮忙，硬是把没有本地户口学习一塌糊涂的杜小言给塞了进来。
	　　从升学水平来说，书林中学并不是很突出的学校，但是它历史悠久，而且很重视体育人才的培养。杜小言从小到大就只有体育出众，尤其是踢球这茬。在乡下的学校，资历深些的老师都建议他们家把孩子送到城里去念书，读不好书不要紧，做个运动员也不错。意思说出来简单，可杜家也不看看得要多少钱的花销，只管东拼西凑上一点，连人一块儿塞到傅剑玲手上就是。
	　　傅剑玲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天才办妥，想也知道去了一些存款，可杜小言来了，还是一句姐姐也不叫她的。
	　　她真不懂现在的孩子在想什么？不像她们以往，总怕自己不懂事了，以为羞耻。
	　　傅剑玲不怎么听得进去校长跟她说的话，总之就是要看看，观察一下，可以先办下借读，连带这样那样一大堆的警告。等校长讲完，领着杜小言在学校溜达一圈，几近黄昏，傅剑玲已经有些疲于应付孤僻的杜小言，还真就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自己在外面吃饭。然后又犹犹豫豫给了他家中的钥匙。
	　　杜小言拿着钥匙一刻，却追上来还给她，赌气地说：“你又不是真放心我，干嘛把钥匙给我？我不要！”但是五十块钱还死死攥着，杜小言就自己一个人走了。
	　　傅剑玲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却又狠不下心，喊着杜小言说：“晚上你到物业叔叔那里坐下，看看电视，我很快就回来。”话毕没见他理会，她又补了一句：“我给你带点心。”
	　　却只看到杜小言瘦小的背影，一味向前走着，没事儿偏把脚边一颗石子狠狠踢飞去。
	　　后来薛涩琪见到傅剑玲，发现她一脸不快，还以为是不愿意陪洪明亮，忍不住问上了，才知道她挂心着杜小言。傅剑玲悔之晚矣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把钥匙单独给他。”薛涩琪哈哈笑出来：“那有什么关系，你怕他乡下小坏蛋，偷你钱烧你家。”
	　　傅剑玲没接话，薛涩琪又道：“你又不是欠他杜家的，为他们做了这么多，这点小事还怕什么？委屈一下杜小言那孩子，兴许对他是件好事。”
	　　薛涩琪领着傅剑玲一起跟洪明亮见面，洪明亮百无聊赖，问他去唱歌他不去，去酒吧坐坐，也没兴趣，去打保龄球那更是没劲。三个人坐在餐厅里冷场了整整半个小时，光吃饭去了，思绪各异。
	　　洪明亮大概情绪不佳，甚至提出不用她们陪伴，自己一个人四处走走就不错了。薛涩琪却不愿意回家后被苏兆阳笑话她招待不好朋友，又想到苏兆阳正在跟韦宗泽见面，突然就灵光一闪，趁傅剑玲去厕所，偷来她的手机，发信息给韦开娴，请她来玩。
	　　“给你介绍个生面孔。”事后薛涩琪贼贼地对洪明亮说：“是一个年纪比我大，比你小的美人。”
	　　洪明亮依然没有兴致，“老实说，最近我前妻结婚了，我心情不太好。”说完还打个呵欠，薛涩琪忍不住笑道：“你没找着好对象，就嫉妒你前妻比你先结婚。”洪明亮不服气地说：“我可不是嫉妒，结婚有什么好嫉妒？我就是觉得没意思，说穿了不就是一张床上躺俩人儿吗，干嘛非得结婚！”薛涩琪想了想：“我说你们男人都奇了怪了，不结婚？不要结婚你要女人干吗？光□？”洪明亮点头：“那你就说对了。”
	　　薛涩琪恨恨地嗟了一声，正好傅剑玲从洗手间出来，径直走到桌前，洪明亮一直看着她，忍不住就说：“我这些日子看了你老久，总觉得你的心神不是凝聚的。”
	　　傅剑玲啊了一声：“洪老板什么意思？”洪明亮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指住她：“小玲的心神是散的，到处都有，依我看，小琪这儿有，别的什么人那儿也有，就是你自个这儿的，一个字。少！还少的可怜！”
	　　傅剑玲知道洪明亮闲来没事，爱好其一就是看人看相，看的方向是五花八门的，还不囿于一面。涩琪说，洪明亮初识苏兆阳不久，得出来的结论是精力过剩。傅剑玲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还不禁觉得神准。
	　　又没一刻，傅剑玲接到韦开娴的电话，竟是十分高兴地告诉她，她就在附近，很想过来找她。傅剑玲一阵莫名其妙，看到薛涩琪吐舌头认错，才知是她搞的鬼。
	　　“我跟你说过不要把开娴姐卷进来。”傅剑玲生气地说，“你老喜欢做这种事。”可不待薛涩琪告饶几句，倒是洪明亮开口道：“小玲真当我是洪水猛兽，美人勿近？只不过多交个朋友，怎么就生气了呢？”
	　　薛涩琪便使坏地说：“可不是，来的人是韦家的千金，洪老板就算没有结交过，应该也是听过的吧。她再嫁就是第三次了。”这下洪明亮真来了兴致：“这位可是有名的人，竟然给我碰上。”薛涩琪好笑：“那敢情好，说不准你们能成推心置腹的知己呢！”
	　　傅剑玲自然还生气，总不能当面破坏，只好等韦开娴过来，也是她太多心，兴许她和洪明亮怎么都不会看对眼呢。
	　　薛涩琪见机，却向洪明亮说：最好你能帮我仔细看看，开娴姐姐，看看她的相，看看她的气。我可真想知道，像那么样一个衣食无忧的人，她的心神会在哪儿放着。
	　　洪明亮笑而不答，真有点期待邂逅的味道，其间瞧着傅剑玲的神情，却瞧到巨大的盾，正在她面前筑起。她显而易见地厌恶并且排斥着这个花花世界。
	　　傅剑玲第一次见到韦开娴，是在韦宗泽租的屋子里，就像一个仙子不知道为什么会待在一间简陋潮湿的房间里，而这房间因为她的到来显得更加凌乱不堪。如果房子也是有自尊心的，那它一定会讨厌韦开娴。
	　　傅剑玲有一瞬间以为是韦宗泽喝醉了打哪带着女人到这儿来的，因为她穿得很性感，不是狂放明了的，而是那种好似不自觉才被你看到曼妙的那种性感——尽管她早就知道韦宗泽有这么个姐姐。
	　　韦开娴也知道弟弟有这么个女朋友，于是很热情地拥抱傅剑玲，向她自我介绍。走近了，傅剑玲才发现她的眼角有泪痕，她不方便问，就一直盯着她瞧。韦开娴幽然叹出一口气，仿佛含香蛇信那么诡异，“我真羡慕你，你跟我弟弟！”却没有接下去了。
	　　后来傅剑玲问韦宗泽姐姐那天是哭什么？韦宗泽说，她爱上了一个老师，可是两人吹了。傅剑玲诧异得很：“她不是结婚了吗？怎么又……”韦宗泽说：“她就是这样的，你别管她，过几天就有新欢了。”傅剑玲接道：“这样也叫爱？”韦宗泽觉得好笑：“她就是这样的。”
	　　其实那天，傅剑玲还在心底嘲笑韦开娴，嘲笑她的轻薄和她遍地开花、东走西顾的“爱”。却不知道——再轻率再稀薄的爱，在它还存在的时候，就是暴风雨。
	　　打从她一进步，韦开娴就被很多痞客的目光包围着，挖掘着。那些人恨不能马上扑上去跟她尽情嬉戏。就连薛涩琪看到了，都悄悄说一句：“幸好苏兆阳不在。”
	　　傅剑玲感到很头疼。
	　　而韦开娴见到傅剑玲，马上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仿佛是她经常会做的动作，对任何一个她感兴趣的人都能做得出来。
	　　傅剑玲只好笑笑，向他介绍朋友：“这个是涩琪，你上次见过了。这是我们的一位朋友，洪明亮洪老板。”
	　　“你好！”韦开娴匆匆瞧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旋即和她们坐在一起。
	　　洪明亮那厢也无寻常那般殷勤，只是点头示好。这副光景让傅剑玲略松一口气，暗里捏了捏薛涩琪的腰，警告她别再生事，薛涩琪快速还她一个鬼脸。
	　　几杯酒过后，薛涩琪寻机去台上一展歌喉，洪明亮大约胃口来了，挺上去跟她对唱，唱的还是他那年代的歌《明明白白我的心》。两人唱得是东边日出西边雨，洪明亮那高高的正儿八经美音腔弄得薛涩琪好不自在，脸红得像酩酊大醉，傅剑玲好笑不过，捂起嘴来。
	　　韦开娴瞧着倒不大好笑，“这个洪老板唱得不错呀。”她说，又拍她两下，“小玲也去唱吧。”傅剑玲摇头：“我不唱。”韦开娴却突然就拿话题问起来：“小玲还跟宗泽好吗？”傅剑玲见薛涩琪洪明亮已经唱完要下台了，便轻巧地反问回去：“姐姐觉得可能吗？”韦开娴缄默下来。待薛涩琪回来了，洪明亮却还在台上，薛涩琪一脸头疼地说：“老洪来兴致了，要唱一首一剪梅。”“噗！”傅剑玲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可能是因为傅剑玲和薛涩琪多少不太理解洪明亮那个年纪的事，甚或觉得不唱歌还不明显，一唱歌方知洪明亮是老了。只有韦开娴，介于她们之间，又因为修养的原因，倒十分欣赏洪明亮。其实她哪里知道，洪明亮那精于猎艳的心理，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又或者，她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她渴望，陌生的激情和艰险，能够抚慰她平淡苍白的心灵。

卷一·梦境流沙 第十一章
	　　韦开娴是一个永远都无法博取女人好感的女人。就像傅剑玲没事喜欢看看书，散散步，薛涩琪则喜欢购物，买些金银首饰奢侈品，而韦开娴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谈恋爱，而恋爱的美好之处就在于别人永远都看到你被人爱着，即使你被不道德爱着。或许那样更刺激，或许冲破了道德底线的爱，才是有形之爱。这一定是深植在韦开娴灵魂深处的一颗种子，一个信仰，或者一句恶毒的暗语，用来报复她一生都摆脱不了的软弱。
	　　傅剑玲陪着韦开娴和洪明亮，只怕他们之间擦出火花，令到所有人尴尬。同时又十分挂念还在外面的杜小言，便渐渐生出几分懊悔来，为什么当时不给他钥匙，明知他那么倔强，或许都没听她的话，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胡玩胡闹着。
	　　她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能给杜小言买个手机，这样她以后随时可以找到他，毕竟他转学的这段时间，大抵只能住在她家，总归是由她来照顾的，若是小言争口气进了校队，也许就能住在学校宿舍里了。她在脑子里使劲评估着这些琐碎的事情，明明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女人，蓦然开始为孩子操心起来。她还很担心，这年纪的小孩是最难引导的。
	　　好像韦宗泽在他这个年纪，叛逆得似一阵狂风，对谁都很厌倦，唯独相信自己是漫漫长路上的一颗松，立定不变的。
	　　韦宗泽曾偷偷去国画班看傅剑玲，看到老师在教她们画金鱼，小孩子毕竟不太能理解国画的那番写意，课程便上得缓慢了些，韦宗泽就一直在门口徘徊着。不久有大班的学生经过，问他来干什么，他说没什么，人家便嘲笑他偷看女生。韦宗泽那会儿特别容易发脾气，立刻顶回去几句。大班的人见他是个低年级的，个子又小，就使劲吓唬他，问他是几年级几班的，叫什么名字。韦宗泽偏还赌气地一五一十回答人家。现在想来，那个学长不是什么大坏蛋，只是很顽皮，想要捉弄捉弄他，偶尔经过他们班，看到韦宗泽便大声嚷嚷，看看看，就是那个鸟人，有事没事在国画班偷看女生的。那会儿小孩子对这种事都很容易感到羞耻，又是让他在初恋的面前丢脸，韦宗泽便十分记恨对方。到高中换了学校以后，那个学长曾经有事相求，韦宗泽是让他跪下来道歉的。在傅剑玲的印象中，韦宗泽绝轻易不原谅人。
	　　她只希望杜小言不会也变成这样。
	　　在灯红酒绿的地方，韦开娴跟洪明亮后来倒相谈甚欢。似乎只有她跟洪明亮才是一国的，而傅剑玲跟薛涩琪是另一国，这两国虽然友好，但是历史本源大不相同。那两人熟识以后，甚至互相讲了起婚姻经，讲起结婚的目的和为什么离婚，理由都是傅剑玲和薛涩琪十分不爱听的，比如结婚是因为利益需要，当然也不无感情，离婚则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
	　　洪明亮和韦开娴显然也不觉得肉体上的背叛等同背叛婚姻，但是婚姻的失败，一定是因为忍受不下去。洪明亮有一个孩子，这让傅剑玲难以想象他是如何用这副风流模样来扮演父亲角色的。
	　　夜晚，韦开娴的司机过来接她，她便向洪明亮握了握手，邀请他日后参加自己的婚礼。洪明亮笑着接受了，回头再送薛涩琪和傅剑玲回家。
	　　车上洪明亮哼着小调，好不惬意，薛涩琪便问他：“怎么样啊？敢情你没勾搭上人家，人家喜滋滋要你去参加婚礼送金子呢！”
	　　洪明亮还是笑：“那也挺好，本来韦家跟叶家的婚事，想参加的人还不少。这次苏兆阳不也准备了大礼！老洪我略表心意又有何不可。”
	　　薛涩琪闷哼，有些不快，复再问他：“你不是会看相吗？怎么样啊？她得嫁过几个男人才算完？”换来傅剑玲一肘，“别乱说。”薛涩琪说：“怕什么，这种事八卦起来最快了，肯定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说。”
	　　洪明亮脑海里便想起韦开娴那张美轮美奂的脸，眼眸中荡漾着的尽是浅薄欲望，无非男欢女爱，但是他觉得，不是这样的女人，还真不见得能给韦家带来什么，韦家向来不许女人出头。反之她越是这样孤掷温柔，她就越能从根茎里汲取汁液存活下去。
	　　洪明亮觉得韦开娴在某方面跟自己一样，轻易爱，等于谁也不爱。这是那些年纪轻轻的女孩，怎样都不懂的事情。
	　　傅剑玲赶回家，首先去门房看看杜小言在不在，门房的人说一直没见孩子回来。傅剑玲着急，便始终开着房门，坐在客厅里等，等到十二点多钟杜小言才疲倦地回来。傅剑玲沉声问他：“你去哪了？不知道我会担心吗？”杜小言却撇撇嘴：“你又不是我亲姐姐。”遂把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傅剑玲又问：“你书包呢？”杜小言不理。
	　　傅剑玲拿他没办法，即使她想敞开心扉跟他好好谈谈，只要能帮到他，可惜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也知道傅剑玲不会赌气了就把他赶出去，因为他是杜雅的弟弟。杜小言对她还是存有某种敬仰之心的，只是碍于父母的恶意灌输，和他自己也理不清的逆反欲，他便总要跟她对着干才行。
	　　姐姐，本该是那个少年离世的人的名字，而非眼前这个心事重重的人。杜小言心想，可也许姐姐没死，长大以后就是像傅剑玲这样的女人。
	　　傅剑玲给他倒了一杯水，也坐到沙发上去，杜小言坐起来喝水暖胃，忽听到傅剑玲说：“我的书你还没还呢。”杜小言一愣，想起之前就拿走的如今早已不知去向的《黑暗昭昭》,只傻傻摇头。傅剑玲叹气道：“你看了？”还是摇头。“那就好，那书不是给你看的。”傅剑玲抚了一下他的头：“那不适合你。”杜小言想来却问：“那书里面讲了什么？”傅剑玲说：“讲了一片黑。就像黑是一种命运，越被发现，就越变得黑。”杜小言听得一头雾水，说：“算了，反正我就是什么书也看不进去的。书不适合我，也没什么适合我。”
	　　傅剑玲发觉此时的气氛不错，便趁机鼓励起他来：“你的运动能力那么好，踢球又很棒，要是能选进校队就好了。”其实这也是杜小言唯一的乐趣。
	　　“如果我到学校住宿，就不用在这住了。”杜小言却起身，逃避与她的交谈，预备回到自己的房间，“你都有男朋友了，迟早会嫌我麻烦的。”他说：“你毕竟不是我的亲姐姐。”
	　　傅剑玲极少会因为他说出这样的话而感到生气，从心理上来看，杜小言越是反复重申亲姐姐这个话题，越表示他很在意这一点。他一边依赖着傅剑玲，一边又害怕这种依赖随时都会结束。然而傅剑玲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她真的会因为管得太多了，过得太累了，而断绝这段一厢情愿的姐弟关系，又或者，会因为断绝了这段关系而磨损杜雅在她心目中的分量。那本是，一往无前的青春的分量。
	　　韦宗泽自上一次见面，就不再让葛离刻意安排空闲时间好去找傅剑玲。说真的，他有些担心她的现在的生活状态，她揽在心头的事太多了。按照葛离的报备，她应该一直没有跟父母和解，始终住在青年路他们以前买下来的房子里。她的事业虽然在上升状态，但是以她的性格却未必合适，加之中盛即将发生两极分裂的竞争态势。压力这么大，她还收留杜小言，帮他安排学校，日后她的烦恼只会有增无减。
	　　她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韦宗泽那天跟苏兆阳约好见面，相谈过后，苏兆阳就有意无意问起他的私生活，还拿些旧八卦试探，问韦家给他选好了媳妇没有。韦宗泽反说，要是选不出来的话，敢情老苏给我派一个？苏兆阳笑道：那我们家的傅剑玲如何。
	　　韦宗泽倒出乎苏兆阳意料之外，“要是能这样就好了。”他也不怕让苏兆阳知道他的心意。说起来，苏兆阳在薛涩琪告诉她那些事儿之前，一直不相信花边新闻不断的韦家老四竟然藏着这么一份深意。必定是因为年轻吧，才能够把这份“闲心”反反复复重新来过。
	　　“我看小玲这么久都没有一个固定的对象，你们未必不能和好。”苏兆阳说，“虽然她偶尔也会出去约个会，放松一下，几乎都是无疾而终。”见韦宗泽只是听着，便又问道：“可是你我就不懂了，你的花边新闻不少，我在北京的时候，看你跟你哥哥两个人换着花样儿来。每次给小琪听到了什么风声，她准往死里骂。从前我还觉得奇怪，后来她告诉我你们俩的事，我看都当故事听了，从没真信过。没想到……”
	　　韦宗泽到此摇摇头，却已不想深聊下去，苏兆阳自然收口，韦宗泽便回到原先的话题，问他道：“不管怎样，老苏若是拿下了华中，中盛就该分成两块了。你跟我都是从北京回到这个地方来的，希望能好好合作下去。”
	　　苏兆阳笑了笑：“中盛可不比韦宗镇那茬，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你赢了，我们当然合作愉快，若是你输了，我们就当没这回事。”
	　　韦宗泽打量了他一刻，也是笑一笑，点根烟，抽两口起身便走了。
	　　苏兆阳则多坐了会儿，偶尔有艳妆的美女见他独自一人，欲上前勾搭，他却挥挥手，表示没有兴致，美女自讨没趣，时而一扭一扭从他桌边走过去。
	　　苏兆阳想念起薛涩琪，可爱的、孤高的、又无比渴望呵护的薛涩琪，还有她那个冷漠的发小知己傅剑玲。若非今日，他真难以想象是怎样的爱情，能够从一个人的少小燃烧至今。
	　　女人嘛！这方面他和洪明亮不同，洪明亮喜欢世故风雅的女人，而苏兆阳本来就是个精力充沛、不断开拓的类型，他需要的是跟他一样充满激情和扩张欲望的女人，他的妻子做不到这一点，也完全不想做到，某方面他的妻子有一点点像傅剑玲，总是冷淡淡的。妻子对很多事情都无动于衷，吃白菜是过日子，吃鱼肉也是过日子，说难听点，万一死掉也是过日子，只不过日子到头而已。妻子自己倒还觉得这是一种广阔的温柔，引以为豪，几乎令苏兆阳齿冷。
	　　苏兆阳在一定程度上认为是婚姻造成了女人的这种状态——没有活力，没有远景。尽管他和他妻子的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但是他也不打算再建立一次新的婚姻，不管薛涩琪多么渴望，他都认为自己难以跨越这个界限。更何况，再怎么样的爱情，浪漫时刻都得拿钱埋单，何苦多此一举呢。
	　　苏兆阳本想稍晚一些就去接薛涩琪，想到她和傅剑玲在一起，如果他开车过去，薛涩琪一定会掩耳盗铃地解释一番，其实他们俩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想来便觉得好笑，薛涩琪对傅剑玲真可谓用心良苦。
	　　若是有一天，傅剑玲重新回韦宗泽的怀抱，想必薛涩琪的心是要受到创伤的，一道浑浊苦楚难以辨认的伤。苏兆阳内心希望，若有那一天，他还依然是陪在她身边的。
	　　过了几日，天气越来越好，元禾时代开始运作各种传媒广告。广告这一块的负责人是苏兆阳从北京带回来的那个同事，叫方俊，年纪挺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背景，竟然做得风生水起，按照傅剑玲的说法，外头那些不知道的人搞不好以为元禾是外资企业。
	　　关于这个人，薛涩琪是一点风声也不知道的，显然苏兆阳在很多事情上都没有让她参与。傅剑玲便多做了一层心理准备，将来若是被苏兆阳过河拆桥，也不算太意外的事。
	　　傅剑玲每天上下班都跟薛涩琪在一起，碰到晚上有空，又一起去逛附近的商场。有一次，两个人在商场里试衣服，傅剑玲试了一件有些微微耸肩的白色礼服，非常合身，款式又很罕见，十分凸显傅剑玲略为淡漠的性格，两人都喜欢得不得了，薛涩琪就让她一定买下，可价格贵得实在离谱，傅剑玲毫不犹豫便放弃了，任凭薛涩琪不依不饶。
	　　次日，薛涩琪却抱着一个大盒子来上班，直接走进傅剑玲的办公室，把盒子撂下来。
	　　“你干嘛？”傅剑玲在后面问。
	　　“我送给你的。”薛涩琪说完就走。
	　　傅剑玲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躺着那件白礼服。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贵的东西，就算薛涩琪再有钱也不应该买，买了还拿来白送人！
	　　到中午薛涩琪才得空来找她，却肯不听她的，偏说：“钱不就是拿来让人爽的吗，我爽了也是爽，你爽了也是爽。偶尔奢侈一回怕谁呢！我就不情愿你总是浪费自己，现在又不像从前刚毕业，听说人家有酒会了，没我们的份还要幻想一下。”说到此处皱起眉毛，“给我惊艳一回行不行？”
	　　傅剑玲哭笑不得，“你拿你两个多月的工资让我来惊艳？”
	　　薛涩琪牛哄哄道：“不行吗？钱是王八蛋，你也是王八蛋吗？”

卷一·梦境流沙 第十二章
	　　薛涩琪对傅剑玲一片真心，换得来苏兆阳好一顿表扬，岂料表错了地方，弄得两人大吵一架。苏兆阳那段时日很忙，因有些事情不大想让涩琪知道，便有好几天在外，回家却发现娇滴滴的女朋友手上没点儿闲钱了。一问才知她花了两个月的工资钱去给闺蜜买惊艳。苏兆阳立刻便想到韦宗泽，开怀道：“这样好，人情是很微妙的。日后韦宗泽也许会多几分情面。”话毕又递给薛涩琪一张卡：“以后这种人情尽管做，都算我的。”
	　　薛涩琪直觉得苏兆阳看扁了女人，更看扁了女人之间的关系，竟当场怒骂起来：“滚蛋去，你以为你是谁啊，把人当畜生呢。我薛涩琪为朋友花钱那是我乐意，干你屁事。还人情？我犯得着讨好韦宗泽？他算什么东西？我只要剑玲知道，有没他在都一样有人会心疼她，帮着她！我看你就不懂这些吧，你是畜生嘛，活该一辈子跟酒做朋友，孤单死你！”
	　　苏兆阳大男子主义，当然受不了自己一片好心忽被贱骂一通，骂他的还是自个心上人，恃仗着爱情，简直爬到他头上来了，他便收回卡，回道：“我不管你现在发什么神经，你不要钱拉倒，我还省麻烦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傅剑玲不是特好吗？你就把你的钱都给你们豪放的友情埋单去，别到了最后，还来我这儿哭穷！清高什么！”
	　　薛涩琪被他讽刺得心里疼，眼泪到了眼眶又硬生生逼回去，手握得紧紧地，“好你个苏兆阳，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个花钱的二奶，是吧！”苏兆阳说：“我没这么说。”薛涩琪受不了他在这种时候的冷淡和迟钝，一把抓起包包，“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说完便伤心跑走了。
	　　苏兆阳懒得追，原本约好周末带她去看看车，兜兜风，放松一下的，不知何苦来吵得面红耳赤，苏兆阳不认为自己有何过错，至于薛涩琪的过激态度，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只不过也不能姑息下去，否则后患无穷。
	　　薛涩琪伤心不已，却不敢去找傅剑玲，怕她问，又怕她不问。她提着包包在街上乱逛，一会儿听到有人喊她，“喂，伤心的小姐。”她回头一看，是个流氓开着车，停在路边寻她开心，“不如跟哥走，哥来安慰你？”流氓说。
	　　薛涩琪不理他，心里头却开始懊恼起自己这副落魄的模样，活该被人调戏。却没一会儿，又听到个女人在后面喊：“薛涩琪？你是不是薛涩琪呀？”这声音娇媚得很，腔调还带着几分贱作，薛涩琪狐疑回过头，见那女人正坐在流氓的车上，半身探出车窗来朝她挥手。
	　　哎，许为静！
	　　薛涩琪本能反应，赶紧扯起衣袖把泪痕一抹，装着笑脸停下来站在路边，许为静便让那流氓把车往前开来，直到面前，“好久不见了，你回武汉这么长时间，咱们还是第一次碰着呢，怎么刚才在哭呀？”许为静阴阳怪气地说：“谁给你气受了？”
	　　薛涩琪冷笑道：“谁能给我气受啊，你看错了吧，我好好的哭什么呢？”话毕又十分不屑地朝车驾座上看去一眼，“我可听剑玲说你都离婚了，那这一位是……？”
	　　那溜肩膀的流氓遂露出一口黄牙，回她道：“美女，我就是她一朋友，很普通的。”
	　　薛涩琪方才还看见许为静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呢，这会儿却已挪开去，便想到趁机招痞她一顿：“我每次看到你啊，你都带着一帅哥在身边，真是羡慕死了，什么时候我的男人缘能有你那么好，我睡着都得笑醒咯。就不知道今天这位帅哥是来帮你干什么的，是来打货的呀还是来给你烧菜做饭的呀。”
	　　许为静心里气得牙痒，但是面上却还是笑，“哎，我哪像你的命那么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一个女人家在外打拼，连要个债都难，好不容易多个兄弟帮我呢，还要被你奚落一番，真是同人不同命噢！”
	　　薛涩琪说：“可不是么，你虽然没什么姐妹淘，兄弟淘倒还挺多的。”
	　　许为静开始有些后悔跟薛涩琪搭讪，如果不是看到她在哭。
	　　许为静怏怏寒暄几句，便让流氓把车开走了。
	　　车子发动的时候，流氓随口问道：“那个美女是你朋友啊？有对象没？给我介绍介绍吧！”许为静故意大声回道：“你别做梦了，人家当皮绊当得滋润着呢，就你这德行，一天都包她不起！”
	　　车开走时，许为静从后视镜看到薛涩琪脸色大变，终于有点得意起来。
	　　爱也是一根刺，恨也是一根刺，不爱不恨又是一根刺。偏她许为静和薛涩琪就愿意跟对方做个冤家。两个刺在一起，看看谁先受伤。
	　　许为静车开得老远，本来是打算让那流氓帮她讨债。她这两年做材料生意，一半单子都是赊账来的，也没办法，不赊账人家就不肯跟你做生意。又则离婚以后，公司虽然还是她的，前夫却带走一笔钱自己凑数开了家餐厅，尽跟些没用的小妹妹混在一起。只剩下许为静拼命打拼，逢到讨债要债的时候，到处找人帮忙。
	　　可是今天，她碰到薛涩琪，心里就像火燎原似地苦，寂寞没处发，半路便改了主意，不想去讨债。流氓遂请她一起到处玩玩，她忽然感到恶心，于是找些敷衍的话离开了。
	　　许为静飘忽走到万达附近，见天色浑暗，周围红男绿女成群结对，又低头瞧瞧自己，穿得像几十岁的大娘，不尽悲从中来。心里想：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想着，鬼使神差拨个电话给葛离。
	　　彼时葛离正好下班了，开车送韦宗泽去参加酒会，半途手机响起，接来一听，耳机中竟传出许为静那十分典型的冰冰凉的声音，“你在哪儿？”
	　　葛离虽然惊讶，下意识却明了许为静是怎么事，只回道：“我还在办事。”
	　　许为静道：哦，你还真忙呀。
	　　葛离顿了一下，正考虑着要怎么对她才好，那头许为静已把电话给挂了，他略略一笑，却听韦宗泽问起来：“是谁呀！”葛离说，“许为静，大概又不顺心了，找我消遣呢！”
	　　韦宗泽忍俊不住，“你们俩真爱扮家家酒。”又倾身过去问他：“如何，不向我请假去瞧瞧她吗？”
	　　葛离莫可奈何地笑起来，“不去啦，今天累坏了，等你酒会一结束我就回家睡觉。去见她？万一办起事来，我还真没体力呢！”
	　　韦宗泽把头一偏：“你们俩是在一起的时候跟针扎一样难受，分开了又跟磁铁一样倒贴。”葛离却说：“她自己爱这样，我也没办法，我早看死了桥，从前她反反复复我还跟着难受呢，现在想想真是傻瓜。我再不会这样了。”
	　　韦宗泽便劝他道：“那你没事就别跟她见面了，浪费时间。好好找个对象赶紧把婚结了。”
	　　葛离遂把方向盘一转，嗤道：“哼，没对象的时候，何必不陪她玩玩！上床这种事，我还乐意着呢！”
	　　韦宗泽闻言，不禁轻声警告他道：“你可悠着点儿，别给我弄得太过分。”
	　　葛离当即笑道：“还真是一物克一物啊，我看你是怕许为静哪天儿拖着傅剑玲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韦宗泽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葛离两眼盯着前方，蓦然叹出口气，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哎，当年，当年。”
	　　当年的葛离和许为静两个人是一笔糊涂账。
	　　初中开始谈恋爱，很短暂就分开了。许为静自从打开了恋爱这个潘多拉的盒子，就一发不可收拾徜徉在爱情的大道上。她曾经说过最后悔交往过的人就是葛离。葛离也公然骂过许为静命中生得贱。
	　　然而他们都是对方的初恋，他们共同享有一个秘密，就是篆刻在自己心中的对方最真实的形象。他们都很快从少时的激情中清醒，并且迅速判断出对方不会是自己的梦乡。可他们又忍不住关注着对方，在葛离低落的时期，许为静正跟新的男友花前月下，半夜里却还会接他的电话，骂骂咧咧一通过后，葛离倒振作起来。反之，许为静每有情感创伤，总在茫茫人海中想到葛离。
	　　在许为静还没跟傅剑玲把关系淡薄前，傅剑玲也曾一口咬定她和葛离就是相爱的，只不过这份爱太稀薄。许为静也常被薛涩琪骂做□，见一个爱一个，入幕之宾无数，下作到连朋友的对象也不放过。薛涩琪骂她骂得最狠最坦率，最所以薛涩琪最喜欢看到许为静惨败。
	　　许为静自觉在人生道路上一往无前，却真真有惨败的感觉，只不过，不是败给薛涩琪或者傅剑玲，不是败给任何人，而是败给光阴。
	　　半夜里，许为静辗转难眠，月光下，伏贴在墙上的树影婆娑摇摆，她果不其然接到了葛离的电话。葛离笑问她睡了没？许为静说，睡了，但是睡不着。葛离说，我就知道。许为静便在床上翻了个身，终于还是问他：你呢？在哪儿？葛离却淡然回道：我在家呢。许为静倒笑起来了：哎，你也学熟了啊。我还以为你这会儿该在我家楼下呢！
	　　葛离说：人总要长进不是！
	　　这天晚上，傅剑玲家也发生了件坏事，下班的时候傅剑玲接到杜小言班主任的电话，说这孩子在班上调戏女同学，还跟男同学发生纠纷。班主任显然很生气，丝毫不给傅剑玲余地，便叫她把孩子带回去，好好管教三天再送到学校来，若是以后屡教不改，就不用再去了。
	　　傅剑玲头乍呼呼地疼，坐在小区的花园里等杜小言回来。杜小言回来时，还笑嘻嘻地，跟着一个大点的男孩在一起，手里擒着根烟。那大男孩也是她们小区的，傅剑玲认得，一样是个浪荡小混蛋。
	　　好在杜小言看到傅剑玲，还知道赶紧把烟丢掉，尽管面上并没有告饶的意思。
	　　“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傅剑玲沉沉说。
	　　杜小言站在一边，让那大男孩快走，男孩笑嘻嘻地，上下打量傅剑玲几眼才离开。杜小言方才说：“班主任从来没把我当她的学生。”
	　　傅剑玲恨铁不成钢，便咬牙切齿道：“她不把你当她的学生，你就不学习了？不念书了？你就要捣乱了？这是什么歪理？你是不是想回你爹妈那去。”
	　　杜小言一听，仿佛藏起来的猫尾巴被踩到，马上愤怒起来，“回去就回去，有什么了不起。我住在你家里，你就以为我得求着你吗？还不是你自己愿意的。装什么好人，活该。”
	　　傅剑玲给他气得要命，不知怎么手一扬就打过去，打到他肩膀上，他便往后踉跄了几步。紧接着，傅剑玲还来不及道歉，杜小言哗啦扔下手里的书包，居然向她扑过来，虽则小小的个子，却握紧拳头，一拳麻利地打在她脸上，傅剑玲甚至还没意识到他们这是什么状态，两人便在花园里扭打在一起。
	　　直到小区的管理员经过，才把他们拉开。管理员吓了一跳，第一次看到住在这儿好几年的傅小姐跟人打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们……你们做什么打架？”他说。又看看傅剑玲，她的脸上已有淤青显露出来，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都扯开了，脖子上还有抓痕。“你没事吧。傅小姐。”
	　　傅剑玲喘着气，人已经冷静下来，不知道怎么回答人家。
	　　管理员又问杜小言：“你这孩子，怎么出手打你姐姐呢？”
	　　杜小言倒没什么明显的伤，他默默拾起书包，见傅剑玲被自己打得如此难堪，心里十分后悔，眼泪逼到心尖上，却还赌气地别过头，“她不是我姐姐。”
	　　傅剑玲累极了，也不似往常那样当做没听到他说的话，幽幽叹口气，说：“我也没那个福气。”
	　　话音刚落，杜小言的眼泪夺眶而出。
	　　往日里，傅剑玲跟杜雅一起放学，徜徉在梧桐大道上，常常听到江水滔滔，船笛呜呜鸣叫，她们便爬上江堤，趴在栏杆上放风遥望。
	　　杜雅会说：我要是能飞，就每天都在天上飞。
	　　傅剑玲说：要是打雷下雨怎么办？
	　　杜雅说：那就飞到你家去。
	　　傅剑玲问：你不回自己的家吗？
	　　杜雅说：不回去，我的爸爸妈妈不喜欢我。
	　　傅剑玲问：为什么不喜欢你？你这么好，又温柔，又体贴。
	　　杜雅说：因为我是个丫头骗子。
	　　傅剑玲想了会儿，问：那你讨厌你的弟弟吗？你嫉妒他吗？
	　　……
	　　然后，那个答案，一次一次从傅剑玲的心中溜走了。
	　　它化成一个面具，回到杜雅那去了。

卷一·梦境流沙 第十三章
	　　不要教她们，什么样的人值得爱，什么样的人不值得。不要教她们，什么样的悲伤像河流一样清澈，什么样的喜悦像淤泥一样污浊。更不要教她们，什么样的品格才是坦荡的圆月，什么样的错误能让圆月失缺。
	　　在无数个白天黑夜，她们只寻找梦乡。欢欣地寻找，苦苦地寻找，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寻找。
	　　——拾来的一页
	　　傅剑玲带着一身伤到公司上班，时不时的刺痛影响着她的思考，她拼命集中精神跟她的合作者董莲进行沟通，董莲看完她的方案和笔记，也迅速提了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两人在小会议室开完会，董莲终于忍不住打破迟疑，小心问道：“早上你来上班，吓到好多人，还有人说你昨晚被抢了。”
	　　傅剑玲摸摸自个脸上的淤青，也很无奈：“哎，我本来想请假的，可是待在家里更烦。”
	　　今早上班前她耐着脾气去敲杜小言房门，却无声响，进去一看，杜小言已经出门了，也没见留下纸条什么的，傅剑玲知道他手里还有些钱，并不大担心，其实何止不担心，她恨不得马上送杜小言回家去。
	　　董莲笑问：“怎么搞的？”傅剑玲心想，家事不便说太多，但完全不说也显得生疏，便简单解释道：“我……弟弟，上初中了，有些难管教。”
	　　董莲讶异道：“初中生不小了，怎么放肆成这样？”傅剑玲恨恨地摇头：“我也想知道。”
	　　董莲觉得傅剑玲在公司的地位很微妙，可要说很稳定嘛却不见得。一点小事，就开始有人风传出难听的话来，加之傅剑玲的年纪还轻，那些年长的项目经理对她总归看好戏多过欣赏。董莲也是做工程的，虽跟傅剑玲合作以来，对她的才华也有些钦慕，却始终不敢跟她太过亲近，为了自己着想，他也一直默默观察，寻找着日后有可能取代傅剑玲的设计师。
	　　董莲觉得资深的曹品是很不错的，但是年纪太大，架子又高，不好套近。年轻一点的嘛，其实他觉得谭飘十分不错，毕竟老一辈的设计师中少有正牌专业背景，不比这新一辈的有个底子，还很敢于发挥。虽则这些人在创意上不如傅剑玲，但其实“创意”在整个工程当中只不过是一个念头，一种艺术，甚至一个幌子，就算客户喜欢吧，出于各种实际状况，也总难以突破。
	　　董莲心中计较着整个元禾理念的发展和可行性，认为傅剑玲的立场其实是十分微妙的，他也不信傅剑玲自个心中没数。更何况，以他观察所得，她还是太嫩了，外表再冷漠，也逃不脱情感丰富的内在。
	　　董莲其实还有个主意，就是想把傅剑玲当对象介绍给他的一个朋友。那朋友风流成性，却出手阔绰，十分热爱追求这些“冰清玉洁”的美女，若是成其好事，那对董莲更无不利。
	　　会后午休，董莲便私下对傅剑玲说：“我听说你没有对象，我有一朋友，单身，条件很不错，要不然我介绍介绍你们认识吧！”哪知傅剑玲毫无兴趣，勉强笑了笑，婉转回道：“谢谢，我已经有个在接触的对象了，虽然还没确定。”
	　　董莲不大高兴，“哎，不是还没确定吗？你就多接触几个，多点选择嘛，再说，我那个朋友年纪可不像我这么大，才28岁，一表人才，难得有我做媒，错过了多可惜。”
	　　傅剑玲瞧他这么殷勤，莫名对董莲没了好感，“这样啊，那不如你留个电话号码。我自己跟他联系？”董莲也知道她在说违心的话，心里想：你太傻了，以为好条件的男人那么容易找吗？嘴里却说：“我知道你敷衍我呢。得，我就写个号码给你，联系不联系都随便吧！我就当做是一片好心，多管闲事了。”话毕，顺手从傅剑玲桌上撕下一张便签，写好一串电话号码。
	　　傅剑玲瞧他真生气了，忙接过来，略带歉意回道：“您可别跟我计较，我不是那个意思。”
	　　董莲笑了笑：“我知道，你有你们的世界，我有我的。”遂离开了。
	　　下午，薛涩琪办完事，带着一堆需要公家盖章的文件回到公司。才跟苏兆阳交代完毕，转身就走，苏兆阳却把办公室的门一关，抓着她的手说：“还生我的气？”
	　　薛涩琪说：“没有。”脸却冷冷的。
	　　苏兆阳叹息：“你回到这边以后，特别容易生气，你让我怎么办？”说完紧紧抱着她，任她挣扎，在他的背上打了好几下。
	　　薛涩琪还是不依的，一会儿，苏兆阳见她不打自己了，拖她到办公桌边，从里面拿出一只锦盒，递过去，薛涩琪看也不看一眼。苏兆阳只好自己把盒子打开，露出一对精致小巧的钻石耳环。薛涩琪便开口了：我要戒指。苏兆阳只得说：再等等。薛涩琪遂把锦盒推开，“你自己一个人等吧！”人便要离开。
	　　苏兆阳一手把锦盒撩下，怒道：“你站住。”
	　　薛涩琪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明明心里已决定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信了，脚却偏要停下。
	　　苏兆阳说：“你不想想我最近有多累，可每天回家还要哄着你，宠着你。就是我在外面再忙再着急，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一点半点压力？你喜欢什么，我样样记在心里，只要你开口的，我总是弄来给你。可是我现在得到了什么？我以为只要我爱你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可你倒是越来越了不起，回来以后，天天给我脸色看，一言不合就往畜生里骂。我就是说你一回两回算得了什么？你就不依不饶不原谅我。”
	　　薛涩琪转过身：“在北京的时候，你从来不会也不肯在办公室里说这些。今天来劲了？”
	　　苏兆阳坐到办公椅上，从抽屉里拿出香烟，“我没来劲。是你来劲。”说完，把烟含在嘴里，看着薛涩琪：“姑奶奶你就原谅我吧，不然我抽烟喝酒得肝病什么的，早晚被你愁死掉。”
	　　薛涩琪看着他，又气恼，又真恼不下去。最后还是走过去，难得居高临下地说：“再叫一声姑奶奶。”苏兆阳遂往她腰上一揽，“我心肝宝贝。”
	　　薛涩琪跟苏兆阳和好以后，苏兆阳又告诉她傅剑玲今天带伤上班。薛涩琪莫名其妙，怎么回事？苏兆阳说，好像是她家那个小孩干的。
	　　薛涩琪大惊，便无心再跟苏兆阳两个在办公室里意绵绵了，风风火火冲到傅剑玲那边，偏见她在补擦药酒，怒气冲天道：“那小混蛋都跟你动起手啦？这还得了，赶紧着让他滚蛋！”
	　　傅剑玲说：“算了，他说得对，是我自己愿意，怪得了谁！”
	　　薛涩琪倒也骂句，“你真是活该找罪受，下礼拜公司不忙，你请个假把他送回去吧。”傅剑玲没作声，薛涩琪说：“学校的事，你也别去帮他跑了，这些下面上来的孩子，真没素质，简直不知道好歹。”话毕又想到杜小言那长高的个子，“何况，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年纪再小也是初中生了，你把他弄在家里，以后出来个什么堕落少年青春情萌动，□房东未遂，情急杀人或自杀什么的一点不奇怪。”
	　　傅剑玲给她说得笑出来：“胡扯！小言坏归坏，本性是好的。”薛涩琪不屑道：“我最见不得小孩子家境不好，还不知道惜福的。”傅剑玲想想也是，小孩子家里穷苦点怕什么呢，只要懂事，没人不愿意帮他。
	　　薛涩琪却见傅剑玲还在考虑，于是笑话她道：“你啊，不怕对付阴险狡诈的人，不怕对付高高在上的人，就怕对付这种坦荡荡干坏事儿的人，韦宗泽是，许为静是，连杜小言都是！你学不熟啊。”
	　　傅剑玲一哼：“说别人说得开心吧，你自个呢？坏事干少了？”
	　　薛涩琪威风凛凛道，“起码我不干到你头上。”
	　　至黄昏时间回家，薛涩琪便辞掉苏兆阳的邀约，到傅剑玲家里去陪她，以免杜小言那小混蛋卷土重来。傅剑玲难得有人陪伴，心中欢快尽数写在脸上，还拉着薛涩琪去超市买菜，好做一顿美餐。
	　　杜小言快七点时也回来了，不知在哪弄到一身脏，见傅剑玲不再开口理会他，他便自己往沙发一倒，只听薛涩琪叫起来：“别脏死的往沙发靠，快点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
	　　杜小言见终于有人搭理他了，偏要在沙发上躺着。薛涩琪气他不过，就去拽他，口中道：“我可不像剑玲那么手软，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就打死你这破孩子。”
	　　杜小言被她说中痛处，麻利跳起来，又打算赌气出走，却闻到香喷喷的一桌晚餐，顿感饥肠辘辘。薛涩琪好笑道：“哟，知道饿了吧！”杜小言的脸唰地便红了，站定不动，直到傅剑玲一开金口：“快去洗澡吃饭吧。我也没气了。”
	　　薛涩琪方冷哼一声，饶他过去。
	　　三个人总算好好吃了一顿晚餐。吃完饭，薛涩琪正儿八经对杜小言说：“你丫要是不想回家，就好好表现，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吃完饭都要洗碗，内衣内裤也要自己手洗，不许丢到洗衣机里去，学校的老师要是再打电话来批评你，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仁至义尽，以后叫你爹妈也别来找剑玲。还有你，若是再敢动手动脚，我总找得到人来钉你一顿，听到没有？”
	　　杜小言点头如捣蒜，居然老老实实站起来，把桌上饭碗一收，到厨房清理去了。
	　　傅剑玲不可思议道：“怎么我天天说都没用的事，你金口一开就搞定了。”
	　　薛涩琪得意洋洋道：“这叫以气势夺人。”
	　　傅剑玲一笑而过，又见这些日子，气候逐渐转暖，她们俩便搬出靠椅到阳台躺下，看着出云的月亮瞎聊伙起来。聊着聊着，傅剑玲想起今天董莲来给她做媒的事，又一五一十告诉薛涩琪，薛涩琪哈哈大笑，叫她给找出那张便签，左看看，右看看，偏要傅剑玲打过去问问。
	　　傅剑玲窘迫不已，说：“你让我去问什么啊？都不知道是什么人。”
	　　薛涩琪说：“怕什么呀，就说我是美女傅剑玲，芳龄二十六，身高一七零，体重一百一，有工作，有住房，父母健在，虽然没来往。然后问他意下如何！”
	　　傅剑玲笑倒：“那他肯定说，你神经病呀，然后把电话挂掉！”
	　　薛涩琪说，“不要紧，你就在开头加上一句：我听说阁下资质优渥，只可惜一身孑然，无比空虚，作为患难同胞，我特此来电慰问。然后他肯定会问啦，那你是谁呀！然后你就接上啦，我是美女傅剑玲……”
	　　傅剑玲笑得东倒西歪，一不留神，薛涩琪真拿起她的手机拨出电话号码。
	　　傅剑玲吓一跳，“你还真拿我手机打过去！”
	　　薛涩琪说：“怕什么？兴许真是缘分呢！省得你被韦宗泽包围，无路可走，每日孤枕难眠，精神空虚……”话毕，趁手机还在嘟嘟响，她又做贼心虚似的补一句：“可别电话一接，对方正好是韦宗泽，这么狗血的事，姑奶奶我受不了。”
	　　傅剑玲忙要抢过来，倒被薛涩琪把手机贴到耳边，电话已经通了，里面传来十分好听的男中音，“请问你是哪位？”
	　　傅剑玲急得慌，忙回：“我打错了。”然后迅速挂掉。
	　　薛涩琪哈哈笑，笑过后把手机拿回去，假戏真做居然又拔了一次，听到对方又问：“你哪位？”傅剑玲只好说：“不好意思，又打错了。”
	　　薛涩琪作弄她作弄的笑出眼泪，不管不顾地又给拨出去，这回傅剑玲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真有点恼羞成怒，道：“别闹了。人家当我是饥渴呢！”
	　　薛涩琪倒怕她真的生气，预备挂掉，偏对方十分好脾气地又接了电话，只好对电话里说：“不好意思啊，我在逗我朋友。人家给她你的电话号码要做媒，她害羞呢，我胆儿大就先冲上来了，可能打搅到你，对不住啊！”
	　　话毕，把手机还给傅剑玲，“喏，你说吧，至少再说句打错啦。”
	　　傅剑玲拿着电话，听到对方正在笑，声音实在好听，不禁生出几分好感。蓦然间想到韦宗泽的嗓音也是这种类型的，可是，她真的不应该再去想他了，不应该。
	　　傅剑玲忽然间来了一股勇气，大概是她此生唯一一次对陌生人表达好奇心的勇气，她对电话里的人说：“你好，是我一同事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可我不好意思打给你。”
	　　她的心扑扑跳，旁边薛涩琪也紧张得不得了。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那人却还一头雾水般，很认真地回道：“小姐，我姓李，你确定你不是打错了？”
	　　傅剑玲只好坦率直言：“请问，你是董莲的朋友吗？”
	　　那姓李的便忍俊不住似的笑开来，依然操着一腔迷人嗓音，口齿清晰地说：“我能感觉到你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打了这个电话，开了这个口，可是小姐，真的很抱歉，你打错了。”
	　　傅剑玲脑袋一下就蒙了，电话掉到腿上，薛涩琪不明所以地捡起来，一听，电话已经挂断了，“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傅剑玲抓起靠椅上的小抱枕，朝薛涩琪狂打过去：“打—错—啦！”
	　　薛涩琪一愣，迅速抄起地上的便签比对，“我靠，真打错了。”

卷一·梦境流沙 第十四章
	　　傅剑玲上班的时候，在写字楼的走廊碰到董莲，董莲对她似笑非笑，仿佛他跟她搭着一根隐蔽的线，这让傅剑玲十分受不了，找个机会，便对董莲谎称她已经敲定好一个对象，正在发展中。董莲心生不快，竟忍不住调侃到薛涩琪头上，趁他们还未进公司里头，便笑说：“你不行的话，我看你的朋友薛涩琪也是可以的，就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好巧不巧，这话被苏兆阳听到，他从后面走来，突然插嘴说：“老董都开始在公司门口做媒了啊？万一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我可就不帮你了。”
	　　吓得董莲退开一大步，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公司里稍微有点灵通的人都知道苏兆阳和薛涩琪的关系，董莲自不例外，便悔得肠子都青了，直骂自己嘴贱，何必聊骚这些年轻女孩。苏兆阳晓得他的尴尬，却也不肯给他台阶下，一进公司便板着脸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去。
	　　董莲忍气瞪了傅剑玲一眼，傅剑玲莫可奈何，心想：这能怨我吗？谁让你在公司里搞这些。虽然她也知道，这并是什么稀奇的事，国内各大小装饰公司人际关系都很复杂，即使苏兆阳管理得再好，人员的素质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跟上。
	　　午后，苏兆阳突然把傅剑玲薛涩琪都叫到了办公室，没一会儿，又把董莲、徐莹一并叫来，苏兆阳说：晚上带你们去跟一个朋友吃饭，他将会介绍一位新客户给我们。
	　　这种饭局有傅剑玲和董莲倒不甚奇怪，作为老板的秘书，有薛涩琪在场也挺正常，倒是徐莹心里像进了迷宫的蚂蚁一般，千回百转想不明白。徐莹其实不反对支持苏兆阳，只是碍于薛涩琪，她认为自己的支持无法得到相应的回报。
	　　晚间，傅剑玲和薛涩琪坐在一起，董莲只好跟徐莹亲热些，到了酒店包房，苏兆阳首先点好烟酒饮料，一会儿听到门口来人，服务员把门推开，首先进来的人就是韦宗泽。
	　　见到他的一刻，傅剑玲还是有点紧张的，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韦宗泽轻车熟路带着一个老外跟苏兆阳打照面，寒暄数句，双方才肯坐定。这老外是个美国人，四十来岁，身材已然发福，圆滚滚的样子倒显得亲切，这会儿徐莹的英文水平便派上用场了，只见她迅速接下话题，十分谙熟地干起招待客人的活儿。且这老外也很喜欢徐莹的机敏幽默，见他聊得颇为顺心。
	　　余下几位，傅剑玲和薛涩琪的英文已经忘得差不多，只能偶尔答上几句，不至尴尬。苏兆阳和韦宗泽就比较自在，虽然句子说得不甚流利，但是沟通项目基本没有问题。只有董莲，是一句都不会说的，一句也听不懂的。
	　　老外出于个人理想，想投资做一个概念艺术馆，这在武汉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傅剑玲从来没机会接触到这种项目，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有绝对的能力去把握它，但是她渴望着这类尝试和自我超越，如此傅剑玲便来了十万分的兴致，仔仔细细聆听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彼时韦宗泽注意到她兴奋的模样，却在心中笑意盎然。
	　　韦宗泽极难形容自己对傅剑玲的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地涌出来的依恋和迷恋，在失去她的那些日子里，只要想起她，他就能马上从静寂中走出，傅剑玲像是他心中一抹喧嚣的影子，正因为它喧嚣着，便不使他惧怕那些弥漫在生活中的处处可见的沉沉雾霭了。
	　　这次见面本只是双方的一次自我介绍，项目的具体实施和可行性问题则需要再做探讨和研究。很快，老外便只和徐莹说话了。徐莹得意非凡，不时还越过薛涩琪为苏兆阳和老外的话题穿针引线，薛涩琪气不过，干脆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韦宗泽身上。她给韦宗泽倒好一杯酒，盈盈道：“老同学一场，见面干吧！”韦宗泽笑着奉陪，过后又问傅剑玲：“你喝吗？”
	　　傅剑玲说：“谢谢，我喝得少，就不逞强了。”韦宗泽说：“那我给你倒点饮料。刚才见你已经喝过三杯了。”说着起身给她倒好，薛涩琪便道：“哎，这么暧昧干什么呢，剑玲现在是有打算的人，别对她乱放电。”这打算自然暗指重新恋爱，韦宗泽略一皱眉，目不转睛盯着傅剑玲。
	　　傅剑玲的脸红扑扑的，一时倒也不好开口，忽然间听到手机响起，拎出来一看，有条未读短信。她略感诧异地发现居然是昨天那个打错电话的人。
	　　韦宗泽注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可让他忍不住受到重重挫败的，是在那些表情中——惊讶的有，冷淡的有，无谓的有，偏偏还有一个惊喜而害羞的。他不自觉握起拳头，轻描淡写地问道：“是谁啊？”
	　　傅剑玲的唇动了一下，却不肯回答，一旁薛涩琪知道状况，便忍不住问：“是昨天那个人吗？就是你说他的声音很好听的。”傅剑玲点点头，薛涩琪乐极，一把抢过手机，翻出短信来看，“哈！他问你今天怎么不打错电话了。”
	　　韦宗泽此时已给气得够呛，面上却纹丝不动，支起一手，向苏兆阳道：“瞧这2个女人，打小就没分开过，长大了还这么多秘密。”
	　　苏兆阳怕薛涩琪挑衅过火，不好下台，便暗里拍了一下薛涩琪的腿，又对韦宗泽笑着说：“可不是，有次我问小琪，要是小玲是男的，你嫁她不？小琪连说了十个嫁。”
	　　韦宗泽转头来看定薛涩琪和傅剑玲，又笑道：“苏总是老板，到底有些不一样，可咱们几个认识这么多年，就算把我给忘了，也不要太明显嘛。你看我一有资源，就首先给你们家牵线做媒，除了相信你们的能力，多少也因为我们之间的情分不是？”
	　　薛涩琪见韦宗泽的话说重了，有点难以相信他还会因为这点挑拨就要在明面上表现出不愉快，甚至威胁她，薛涩琪自幼家中有人行商，倒也知道自己的行事风格不好，忙垂头回避，假装吃饭去了。
	　　然傅剑玲难得被韦宗泽这么一激，竟有点生气的感觉，遂拿过手机，当面对薛涩琪说：“我还是回个短信吧。”说着啪嗒啪嗒按了一通，其实是把天气预报转发过去了。
	　　韦宗泽知道自己越是压制她，她反而要去亲近别人，遂按耐下怒气，又去跟老外攀谈，继而苏兆阳也加入到谈话中。
	　　薛涩琪还是埋头吃饭，傅剑玲也似乎很惬意，有一下没一下地看手机，旁边早已停下话题的徐莹和一直沉默的董莲却在心中尖叫了个遍。
	　　原来韦宗泽跟薛涩琪傅剑玲是老同学，而且他还跟傅剑玲有过一段关系。
	　　徐莹总算知道为什么苏兆阳这么重视傅剑玲，那头董莲也冒出两滴冷汗，自嘲地想到，难怪他给傅剑玲介绍男朋友，傅剑玲理都不理会，原来早已攀过高枝了。
	　　切，董莲又想，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就嫁进去。
	　　当晚其实很有趣，原本只是赌气转出去的天气预报，等饭局结束，傅剑玲回到家中，那人竟然又回复了：这样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傅剑玲笑了笑，没有回复。男人个个有颗开花的心，稍有契机了，便喜欢顺藤摸瓜。果不其然，那人很快又发来一条，问她道：你不和陌生人说话吗？
	　　剑玲索性关了手机，坐在客厅看电视，见那杜小言还挺老实的，正在自己房中写作业，或者不是在写作业，而是在搞什么鬼画符，傅剑玲走过去站在门口笑道：你的成绩这么差，还是要加油赶赶，每天假装做作业骗我干嘛？我可不会管你到这份上。杜小言便仰头道：那你还说是我姐？傅剑玲说：就算是杜雅也不会管这些的，你是男孩子，别没点骨气。话毕，说走就走了，也不管他是真学习还是假学习。
	　　傅剑玲坐在客厅里，其实也不大能看进去电视，上面演的那些情情爱爱，家庭伦理什么的，她实在提不起兴趣。想到自己对那些陌生的勾搭竟没半点幻想，越发觉得自己老得厉害。想着想着，她就困倦起来，想去睡觉吧，又睡不着，一会儿接到楼下门卫的电话，说有个男的在楼下等她。
	　　傅剑玲遂把手机又打开，拨了韦宗泽的号码。
	　　“你在楼下？”
	　　“是。”韦宗泽说，“你下来吧。”
	　　傅剑玲说：“一定要下来吗？”韦宗泽说：“我希望你下来。”
	　　傅剑玲想了会儿，“如果是因为今天的事，我道歉。因为你说了那样的话，我才故意做给你看的，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韦宗泽的声音却还是冰凉的，暗涌着一股怒气，“我不想听这些，你下来。”
	　　傅剑玲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回道：“我不下来又怎样？”
	　　韦宗泽却不说话了，长久的，没一会儿，电话里杂音飘忽，遂听到葛离插嘴：“喂，傅剑玲，麻烦你下来吧，他今天饭局下来就一直喝酒喝到现在，就算你不在乎他了，你老板总在乎吧，你不能这么办事呀，快下来吧，我还等着下班呢。”
	　　傅剑玲来不及接话，却听那边手机已经关上了，她走到凉台往外看，也看不到什么，韦宗泽应该在小区外面等着。她有一瞬还是想下去瞧瞧他怎样，可是转念想到再去见他无疑是在向他示弱，他恐怕真以为什么事都可以用强迫的方式来解决，又则有葛离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便赌狠地把手机关上。又到浴室洗个澡，就早早睡下了。
	　　可傅剑玲睡得极不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头很疼，偶尔还会无意识地盯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手机的屏幕是黑的，没有一点光亮，就像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一样，没有希望。
	　　沉沉入睡是在凌晨两点多，傅剑玲梦到一条巨大的蟒蛇在她脚下环行，蟒蛇的背花纹细致色泽低沉，泛着鳞光，大蛇时而把脸朝她伸过来，对她吐出红信，时而转身在别的地方巡查着，它一直沉重而精确地滑动着，在她的脚下，却没有碰到她一分一毫。傅剑玲却惧怕地盯着它，一直盯着，直到画面渐渐模糊，蛇背的花纹变得看不清楚，她的意识幽幽醒来。
	　　傅剑玲汗涔涔地看着天花板，努力调整着急促的呼吸，然后就着月光看看闹钟，还是凌晨三点。她坐起身，拧开了台灯，拿起手机，开机拨打了韦宗泽的电话。
	　　才响两声，韦宗泽就接了，两个人沉默良久，韦宗泽才说：“我已经不在你楼下了。”
	　　傅剑玲倒轻松了，“我想象得到。”
	　　“是吗？”韦宗泽冷漠的说：“那你也想象得到我其实才刚到家吗？你想象得到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傅剑玲却回道：“那又怎么样呢，你要我怎么做才开心？”
	　　韦宗泽冷笑一声：“我没有要你怎么做，又能要你怎么做？难道你以为我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你以为我就那么风光，有恃无恐在你身边玩着爱情游戏？究竟是你看轻我的心，还是我对你来说真的已经是个回忆了。你就像打发一个乞丐那样来打发我？”
	　　傅剑玲闻言，略略伤感，旋即又觉可笑：“是吗？从以前到现在，究竟是谁先离开谁，是谁先丢下谁？是谁看轻谁的心了。回忆？难道你不是？乞丐，如果你真变成乞丐，说不定我还乐意打发了。”
	　　韦宗泽怒不可遏：“傅剑玲，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从始至终没有忘记过你，更没有理会过别的女人，可你也不要以为我真的就只有你才过得下去！”
	　　男人气起来就爱说威风话，尤其是韦宗泽这样自尊心很强的男人，气愤起来，倒要像个孩子那样赌气。以往傅剑玲还觉得这也是他可爱的一面，如今旧事踊跃，心却平静，她嘲笑了一把自己方才那辗转反侧的失眠，想不出来那是何必。便不打一声招呼，乒地一下挂断了。
	　　韦宗泽也气得不轻，没有再打过来。这些年在韦家锻炼出来的意志力尽在一夕之间崩塌，他彻夜难眠，想到往事深影重重，爱却今非昔比。

卷一·梦境流沙 第十五章
	　　这一回轮到韦宗泽做梦，他房间的灯还亮着，睡前的红酒变成了静静的霓虹从高脚杯中溢出来，韦宗泽靠在床头便疲倦入梦了。
	　　首先他梦见的是一扇窗，分外明亮，窗外有梧桐树，随风沙沙作响，窗边坐着正在聊天的傅剑玲和杜雅。没一会儿，杜雅鬼灵精地说了什么，傅剑玲便迅速抬起头朝他看过来，韦宗泽却如惊弓之鸟一般躲开了，他转身离开教室，旋即光亮视野中跳跃出喧闹的小操场，面前是狭长横亘的走廊，走廊上有很多男生跑来跑去，韦宗泽整个身躯靠到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他感到心中冷冷地、沉沉地。
	　　但凡在人多的地方，韦宗泽总会忍不住地去找，也不知是要找什么。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起女生的，最开始他注意的人其实是薛涩琪，因为她是个火辣辣的美女，但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讨厌她的那种性格，随后他又注意到钟秀，一个很温柔的人，或许是太温柔了，像一张白纸。
	　　韦宗泽是个不吝于把自己的兴趣摆放在别人身上的人，男生也好，女生也好，他觉得接触的人越多，越能够帮助他充分理解自己，理解愿望这个东西。诚然他有一颗开放的心灵，偏偏他的行为却是十分孤僻的，他不大受欢迎，并且因为他的这种不受欢迎的特性，他还常常受人欺负，被人看笑话。
	　　在他记得起的众多事情当中，有好的坏的，有奇特的有无聊的，偏偏没有一个确切的起始点，是关于他如何注意到傅剑玲的。当他开始注意的时候，这种注意力就已经变成他的一部分了，仿佛这一部分是唯一能够回应他、温暖他的一部分，当他年少纯情的时候，他还十分地相信这种感情，并且怎么也不会做出那样的料想——有一天他会跟她在一起，拥抱她，爱慕她，同时又像个凉薄的芒刺那样深深刺伤她。
	　　其实傅剑玲也是个温柔的人，只不过她的温柔含有冰气。她似乎很在乎你，又似乎在乎所有的人，当他回神，发现她仍然会很多有独来独往的时候，她和他是相反的，韦宗泽想。
	　　在韦宗泽的梦中，葛离的形象和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梦中的葛离十分高大粗野，和现在的魁梧洒脱大相径庭，葛离剃了一头青皮，在校园里横行霸道，葛离经常以欺压挑衅他为乐，在上课前，很多人围观，但韦宗泽总能在乱哄哄中看到傅剑玲的脸，有时她蹙起眉头，仿佛在说，葛离太过分了，有时她又面无表情，仿佛在说，韦宗泽太犟了，又没用，又犟。
	　　韦宗泽的梦是混淆的，时而是他远远地望着她，时而是他紧紧地抱着她的，韦宗泽还梦见熟睡的傅剑玲，她的面容平静，仿佛正梦见飘雪，而他轻轻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捋一捋她的秀发，抚摸一下她的额头，可她却幽然转醒，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不言也不语。
	　　韦宗泽早上醒来的时候，心情十分微妙，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忘记关掉的床头灯。没喝完的红酒里溺死了一只小小飞虫，也许是醉死的，韦宗泽把酒倒在阳台的盆栽里。韦宗泽想到傅剑玲昨晚说的话，自己却不再像昨晚那样生气。他到浴室沐浴洗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套的西装穿上，配着月白色的衬衫，打好深紫色的领带——
	　　“你穿西装的样子很英俊。”以前她这么说过，“昨天傍晚你打赤膊在阳台上给落日写生装作艺术人士，今天早上你却穿着西装革履出门装作行业精英，真像。”他问：“像什么？”她说：“像两个人。”
	　　韦宗泽常常捏一捏她的脸，然后大力搂住她的肩，两个人一起走。而现在他竟连她的一片衣襟也碰不到了，那难以逾越的距离，冷冰冰的眼神，当她真人就在面前，却怎么也碰触不到的时候，苦涩感觉中微微荡漾起血腥的兴奋。韦宗泽想，偶尔他也会有种错觉，自己化身成虎，将她一口吞下肚去。
	　　韦宗泽清晨去上班，葛离已经开车到楼下接他，为了工作方便，他把房子买在沿江大道上，价格不菲，但作为他决定永久居住的地方，他十分满意房子的地理位置和建筑环境。韦宗泽一直建议葛离也找个地方定居下来，但葛离却一笑而过。
	　　有时候，葛离的心思也是难懂的。
	　　“你还生气吗？”葛离一边开车一边问，韦宗泽坐在后面正考虑公司里的事情，忽然被葛离一问，他好笑道：“不气啊，我说你还真关心我的事啊。”话毕一顿，又补充道：“或者说，你还真关心傅剑玲的事。”葛离倒不尴尬，回道：“我怎么会不关心她呢，我对她是多么好奇啊。”韦宗泽笑：“你会想跟她上床么。”葛离把方向盘一打，车便转了个大弯，葛离淡淡地说：“怎么会，不是那种好奇。”
	　　韦宗泽想了想，却道：“对许为静你倒是一直兴致勃勃的。什么原因呢？”葛离说：“不就像你一样，不管是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在一起，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她这个人，可每一个人都那么像她，久而久之，你怎么忘啊。”
	　　韦宗泽说：“你曾经觉得她就像你自己一样吗？”
	　　葛离说：“曾经觉得，可是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
	　　韦宗泽笑了笑：“是吗？”
	　　葛离从后视镜看到韦宗泽的表情，遂反问道：“那你呢？曾经觉得傅剑玲就像你自己一样吗？”
	　　韦宗泽眯眼瞧着车窗外，细雨蒙蒙，有风吹过，“很早以前就不那么觉得了。”
	　　他们一路开到公司，当韦宗泽和葛离从电梯里走出来，门口办公室里刚到的员工都停下步来向他问候，他露出标准的工作式微笑。
	　　韦氏是个集团企业，主营两大行业，食品和建材，此外还在小范围投资房地产和广告等。掌舵的老佛爷是韦宗泽的爷爷韦天铭，已经去世一年多，膝下两男一女，分别是韦宗泽的父亲韦少卿，叔叔韦少庭，小姑韦如韵，发展至第三代，也即是韦家大势的缩略图，父亲不仁，儿子争锋。
	　　韦宗泽如今帮着二哥韦宗镇发展房地产，借以争位上游，而韦家关键的食品业则掌握在大哥韦宗耀的手里，叔叔的独生子韦宗仁能力又很强，手里握死了全部建材业。本来这两边的人骨子里决计是不合的，每一谈钱必然擦枪走火。可到了现下，宗镇和宗仁都想下大力气去搞房地产，韦氏本来在这一方面就比较落后，想要赶上来，若没家族力量，轻易是不能下叉的。
	　　从理想的角度来说，韦宗泽即不支持哥哥韦宗镇，也不支持表兄韦宗仁，他打从内心深处，并不认为自己是韦家的种子，要在韦氏的土壤中发芽，他有他的心乡。
	　　韦宗泽坐在会议室同宗镇开电话会议，问到他超市的情况如何，这家超市是宗镇和宗仁一起投资的，算是和平相处的信号，也是投资江城房产的前哨。韦宗泽传真了几分进度文件过去，宗镇还算满意，说，本来还担心放虎归山，现在看看，你已经乖顺多了，也知道什么是现实了。
	　　韦宗泽好笑：“大哥几时也开始说这么教条的话。”
	　　韦宗镇却道：“我年纪大了，很正常。倒是我知道你回去以后，还在追求以前那小丫头。”
	　　韦宗泽心里不爽，却不吭声，韦宗镇便说：“你也别气，我毕竟是关心你，早前爷爷给你做媒的那个李家姑娘，过几天也要去那边了，她要去做展馆，一准要找你‘叙旧’，你可别做得太难看。反正我听说那个丫头也不理你，你索性潇洒点，别钻牛角尖吧。”
	　　韦宗泽冷笑一声，嘴上道：“是，我知道了，二哥。”
	　　挂了电话，转头问葛离，“李玲如要来，你知道不？”
	　　葛离说：“听到风声，没确定。”
	　　韦宗泽：“我算怕了她，是不是我走进男厕所，她才能不跟来？”
	　　葛离：“她也算痴情了。”
	　　韦宗泽忍不住头痛：“就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葛离好笑道：“是啊，是啊，你心里肯定在说，为什么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又不爱她。”
	　　韦宗泽瞪去一眼，葛离遂放下一叠文件，“看看吧，历洋发过来的营养品部分城市试销报告。”他抽出其中红色抬头的一份，“宗镇手里的报告和历洋发来的有点不一样，关键是安全性问题有点儿出入。”
	　　韦宗泽仔细比对，习惯性皱起眉头，考虑片刻道，“你让历洋发一份匿名文件给我爸爸，让爸爸去说吧。”
	　　葛离点点头：“历洋现在也难做了。”
	　　韦宗泽叹口气：“我心里有数。”
	　　韦宗泽早上办完事，下午就去见了几个供货商，桌面上谈得自然是好，信誓旦旦表示支持。晚上他们便要招待他去玩一下，拉拉扯扯地倒是江城民风，韦宗泽同葛离便去了。半路却接到姐姐韦开娴的电话，非要他陪着去看江边的花灯展和民俗表演。
	　　一般的小姐可不得喜欢这些东西，姐姐偏是倒过来的，她总以为在她不了解的地方，有个人在等她。
	　　反正他也不喜那些无聊的夜生活，便打道姐姐的住处，她住以前住过的老宅里待嫁，那已是不久之后的事了。韦宗泽接到她以后，见她打扮得十分精致，不禁有些迟疑，“只是去看看花灯，你打扮得是不是太仔细了。”他说。
	　　韦开娴鬼马地楸了一下韦宗泽的鼻子，“你好大胆子，都管到姐姐的穿着打扮上来了。”
	　　两人遂坐进车里，韦宗泽还是隐忍不住，低声警告：“姐姐，你别在快要结婚的当口上又跟什么人好了，偷偷出去约会。”
	　　韦开娴笑了笑，却不害臊：“约会又不妨碍我结婚，只是普通朋友玩玩而已。”
	　　韦宗泽摇摇头，“我不反对你玩，可是你一回来就这样，被二哥知道了怎么办。”
	　　韦开娴闻言，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几回，便道：“宗镇真把自己当成爷爷了，什么事都管，情情爱爱的事也管。我呸，去他妈的。”
	　　韦宗泽笑出来，说：“是啊，去他妈的。”
	　　韦开娴靠在他身旁，手伸到半开的窗前搁着，烟头灰便随风一蔟一簇地飞走。她忽然温柔起来，问道：“小玲最近怎样？还是不理你吗。”韦宗泽不作声，韦开娴低笑：“不如姐姐帮你。”韦宗泽便不高兴地朝一边挪开些：“这不关你的事。”
	　　韦开娴不快地哼了声，不一会儿，到了江滩口，天上已经飘着许多孔明灯，红团浮动。韦开娴要下车，回头对韦宗泽说：“我去见朋友。”
	　　韦宗泽十分不愉快，问：“到底是什么人？”
	　　韦开娴却作个嘘声的动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想爱谁就爱谁。”
	　　韦宗泽只好松手，让葛离停车，待韦开娴走远些了，才对葛离说：“你跟去瞧瞧，普通人就算了，随她去，三分钟热度而已。”
	　　葛离苦笑，摸摸脑勺埋怨道：“哎，又让我干这个活。”
	　　韦宗泽瞪着他：“你去不去！”
	　　葛离说：“去，去，我去，你自己转转吧。手机拿好咯，咱干特务的，联络很重要。”
	　　韦宗泽踹上一脚：“快去。”
	　　这回的花灯展较往年热闹许多，江滩这会儿人气旺盛，韦宗泽也跟着人潮步行，各式花灯小摊在江水边排成一条街，还有些游人手里提着刚买下来的，四处晃荡，远看像浮游的萤火。韦宗泽挤在人群里，很快就厌烦了。他想挤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被推动着，一直往前。
	　　一会儿，被人重重拍到肩膀，韦宗泽转过身来，就见薛涩琪笑嘻嘻站在面前。
	　　“想不到你这种人也会来逛这个。”薛涩琪说，然后提起手里的孔明灯，“我要过去放灯了，剑玲也在，你想不想过去？”
	　　韦宗泽低头瞧着她，笑道：“哟，你不是讨厌我吗？什么时候开始理解我了。”
	　　薛涩琪嘿嘿地笑，“你去不去，不去拉倒。”说完径直地往江边那头钻，很快就和他隔了几个人，韦宗泽索性跟上去，一边挤一边低声说：“我是碰巧过来的。”
	　　薛涩琪百无聊赖，不耐烦道：“知道知道。”遂领着他到约好的地点，入夜的江水郁郁发黑，加之月亮清辉高远，这处光景便僻静多了，只有人捧着灯来，或点燃了令它飞上天空，或搁在圆盘里随波逐流去。因放灯时都要许愿的，便安静得很，就听到江水哗哗然急语。
	　　韦宗泽看到傅剑玲正提着一盏未点燃的灯，向旁边的男士借打火机，那男的首先看了看她的脸，发觉她面容清秀，便乐不及从口袋掏出打火机。
	　　韦宗泽大步过去，横在其中，顺手取走她手中的灯，就像以往取走她的信任那样，随随便便地。
	　　“我来帮你点。”他说，然后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傅剑玲倒没生气，向别人好言致歉过，便跟他一起走到水边，就和他梦中一样，她的眼神冷冰冰的，不言也不语。
	　　韦宗泽叹口气，遂把打火机递给她，“你来点吧，我帮你拿着。”
	　　傅剑玲眉目低垂，接过打火机，从下方伸手进灯笼中，点燃火蕊。红色的灯罩令光芒格外艳丽，傅剑玲抬眼见到被照亮的韦宗泽的脸。他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她也是一张被照亮的脸。
	　　相顾无言，片刻，手中的孔明灯却摇摇摆摆攀风而走了。
	　　有很多心情，埋伏在相遇的时刻，若不相遇，那心情便不会蠢蠢欲动。韦宗泽想，他们的爱，就像傅剑玲梦中的飘雪，也像他们手中飞走的明灯，等待它飘落或坠落的过程中，心会感到涩痒难忍。
	　　傅剑玲总是在做勇敢的事情，但她总是说：我是悲观主义者。

卷一·梦境流沙 第十六章
	　　韦宗泽难过地看着孔明灯游走黑空，温暖而明亮的灯光从她脸上迅速消失，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却不能从那么短暂的目光中分辨出她的感情。没有一个楔机让他们真正地重遇，从绵延难忘的旧时光中醒来。或许正像姐姐说的，若不快些醒来，就要死在那儿了。
	　　不过，他倒没有想到薛涩琪这天的一反常态，给他穿针引线，只是一个恶作剧般的掩护罢了。所以当薛涩琪回过神看着他们两两相望，共起明灯，心中火苗一下子扑到油田里去。她如法炮制让傅剑玲帮她提好灯，自己掏出打火机也点燃了，灯却迟迟不肯飘忽起来，薛涩琪生气地说：“这灯也挑人啊，怎么越坏的人灯就飞得越快。”
	　　韦宗泽知道她在骂自己，便好笑道：“那不是剑玲的灯么？”薛涩琪尴尬道：“反正用的是你的火。恶火。”
	　　韦宗泽指着薛涩琪问傅剑玲：“她这辈子是不是都这样，改不了了？”
	　　傅剑玲道：“改不了了，所以你还是少惹她为妙。”韦宗泽摇头感叹：“明明都这么大人了，没几年就得结婚生孩子，却还像个捣蛋鬼。依我看，娶你的人都得当你爸了。”
	　　韦宗泽一句玩笑话，却戳中涩琪的死穴，她竟把手一松，灯还来不及飞走便坠落在水中，烧了一会儿后，听到呲呲两声，火就灭了。薛涩琪瞪着韦宗泽道：“你这人怎么回事？瞧不起我？打以前你就瞧不起我。”
	　　韦宗泽伸手把残灯捞起，扔在一小堆垃圾上，正巧江面开来两艘游轮，他看了好一会，感觉夜风轻呼呼地吹着，心情豁然开朗，便找一块空地方坐下来，也不心疼他那套干净的衣服，抬头说：“喂，不如坐下来，我们好好聊一聊，说说话。也许，我们一直也没有在一个很放松的时刻说过话。”一边说，一边拿手拍拍旁边的空位置以示邀请。
	　　傅剑玲略有诧异，“你转性了吗？昨天还生那么大气，今天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说着便坐过去。薛涩琪犹豫了一下，比较担心地上太脏，但还是坐下来，低声道：“韦宗泽你还没回我话呢。”
	　　韦宗泽说：“有什么好回答你的，我从来就没瞧不起你啊、看不惯你啊、恨不得你倒霉啊，从小到大这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就比如说小时候吧，我给剑玲写信，你倒拿在手里先看，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我那时要不撕了那信就不是我了。这是你先不对，不是我瞧不起你才撕信吧。高中的时候我过生日，请了很多熟人就是没请你们，我不是也没请剑玲吗，可是你就偏偏觉得我针对你排挤你，你说你多自恋？方诚不要你做他女朋友，是因为我说你不合适，你非说是我看不惯你扯你一脚，因为你根本不信他只是跟你玩玩而已。我跟剑玲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你就躲得远远的，远远的，让剑玲不安，好像我一来，就是来害你的、来害她的。你一生起气来，说我玩弄剑玲，还到处说，见人就说，也不考虑剑玲的感受，一直说到我受不了了，警告你，你就一口咬定我恨不得你倒个大霉死去。一直到现在，你都莫名其妙地讨厌我。我没说错吧？但是我在北京的时候，你自己主动跑来找我帮忙，我帮了吧。你找了几次，你心里清楚吧，没忘吧，我有一次不帮你吗？有吗？”
	　　韦宗泽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到薛涩琪目瞪口呆，两只手紧紧掐在一起，嘴唇也紧闭着，韦宗泽看了她一眼，问道：“我为什么帮你知道吗？”薛涩琪说：“知道，因为剑玲。”
	　　“还有呢？”韦宗泽说，“我没把你当朋友？我们以前不是同学？”
	　　傅剑玲在一边听着，提取着其中的讯息，而薛涩琪却沉默着，仿佛在他的质问下难以启齿。韦宗泽用手指了指江面，“小时候，我们是一锅粥，喜欢，暧昧，讨厌，同盟，敌对，站中间，我们结伴打江边走过，船喊了我们就喊，好像很勇敢，其实呢心里头都是小疙瘩，小秘密。对不对？可是薛涩琪，缘分呢？缘分两个字我们从不否认吧，这辈子你能够只为交情两个字给足几个人面子？”韦宗泽说：“是，没错，我这个人很自私，斗争欲很强，我喜欢一个人我就会一辈子喜欢她，可是我失去她的时候，从没回头来看看她的脸，一次，两次，三次……她现在不要我，不理我，咫尺天涯，我没话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可是薛涩琪，你为什么不帮我？从来也不？你永远都希望她跟别人在一起，或许你才是瞧不起我的那个，你总是希望我打回原形，变成被人欺负的小傻子。对不对？”
	　　薛涩琪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少顷也吐不出一个字，一会儿发觉手上有些温润，原来是掉眼泪了，傅剑玲忙伸手搂着她好言安慰，韦宗泽瞧她平日里凶巴巴的，这才说上两句竟然掉眼泪了，反觉得自己怨气太重，便婉转妥协道：“哭什么呀。我又不是骂你，一句半句的都不是骂你啊，你没发现我其实是在求你帮我吗？别哭了吧，哭什么？我又不欺负女的。”
	　　哪知薛涩琪冷不丁一个大脸倾到他眼前，索性张牙舞爪道，“呸呸呸，韦宗泽，你还不欺负女人？除了你那个风流的姐姐，你欺负过剑玲没有？许为静呢？不过她是活该，你干得好。欺负过以前喜欢过你的女孩子没有？你好意思说，流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样的。我帮你？我干嘛要帮你，不用我帮，剑玲她也一次一次自讨苦吃了，结果呢？呸呸呸，反正我话说在这里，我管你今天掏心挖肺的，但是你们和好我就反对，就反对，怎么着吧！”
	　　韦宗泽为了避开她的大脸特写，忍不住往后倾了些，眼神有些复杂，整个人还有点像斗败的公鸡，抬眼瞧傅剑玲，她倒笑得发抖，“我不是跟你说，叫你别惹她吗？”
	　　韦宗泽也跟着笑，没有生气，江面的轮渡好像忽然间都消失了，江水变成十年前那样子，长长的驳船在上面运煤，他们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然后把手悄悄靠在一起，却装作互不知情。
	　　韦宗泽的心如今饥渴得流泪，在她的面前，每一时，每一刻，他还像以前那样，把手朝她的手上挪去，她却有如心电感应一般忽然冷漠下来，并且毫无避讳地用意料中事的眼神瞧着他的手。有些嘲讽，好像在说，还来这套？
	　　因为这屈辱的感觉，韦宗泽收回了手，撑着头，看轮渡，晚风依然轻轻柔柔，豁然的心情却荡然无存。可是他却感觉到她的气息，和他的一样在晚风中飘漾。韦宗泽握紧了拳头，心里想：爱一个人恨一个人都很好，因为心会燃烧。
	　　等到花灯会都散了，傅剑玲和薛涩琪都回家去，韦宗泽回到车里坐着，等姐姐和葛离。葛离先韦开娴一步回来，回来后看到韦宗泽坐在车里发呆，便敲了敲车窗，待他回神，他便自行上车去，坐在驾驶座上，整理好自己。
	　　韦宗泽疲倦地问：“怎么样？什么人？”
	　　葛离说：“我觉得不太合适，是个老男人，看起来就很风流的那种。和开娴姐以前耍过的那些完全不同，怎么说呢？我看着他们在一起的感觉就很……”
	　　韦宗泽皱眉：“很怎样？”
	　　“很坏。”葛离说：“那个男的不是省油的灯。”
	　　“行了。”韦宗泽好笑：“你没去开口说两句话吧，就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灯。”说完看到不远处，韦开娴婀娜的身姿，她正缓缓走来，似乎还很开心。
	　　韦宗泽对葛离道：“只要姐姐有分寸，我不想管她的帐，你记牢了今晚见的人，要是我姐姐结婚的事出了问题，我就要他好看！”
	　　葛离点点头，遂下车去给韦开娴开门，韦开娴一上车便笑呵呵地，说着一堆废话，韦宗泽则心烦不已，忍不住打断她，道：“姐，你别玩过火了，对方到底什么人，要搞得神神秘秘？”韦开娴却盈盈生笑：“咦？你刚才不是让葛离跟着我吗？葛离拿手机偷拍了吧？我觉得好刺激啊。他是什么人你可以自己查啊，查到了姐姐结婚的时候给你红包，查不到姐姐也不会笑你的。其实啊很好查的，来来，姐姐给你一个提示——他是你一个‘熟人’的熟人。”
	　　这个提示她刻意说得一字一顿，韦宗泽却听得头疼，他本不喜欢姐姐这种在不适合的时机阳奉阴违引人注意的习惯，便只挥手作罢道：“算了，我也没兴趣。”话毕人朝窗边靠去。
	　　韦开娴知道他是真心的不耐烦了，便也朝另一边窗上靠着，闭着眼，似梦非梦，突然又遗憾似地吐出一句话：“我不填完我心里的空荡，我就不甘心，死也不甘心。宗泽……”
	　　韦宗泽却装作没有听到，听到的都是夜晚游走的风，虽然轻轻的，但就是很吵。他发现每个人都有这么个能概括一切行径的理由，三个字，不甘心。以前他也曾用这个理由跟傅剑玲说过话，但她回问过他：何苦呢？
	　　一路上，姐弟俩没说一句话，到了老家门口，韦开娴下车，临去时却抚摸了一下韦宗泽的头，好像他是个小孩子。韦宗泽也不拗气，垂着眼说：“你快进去休息吧。”韦开娴就走了。韦宗泽瞧着她落寞的背影一点点融进暗区里，直到葛离开车载他离开。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她要怎样才满足。”韦宗泽说。
	　　葛离便道：“开娴姐有很强的破坏欲。但是她一个小女人，除了破坏点情情爱爱的事情，还能破坏什么？”
	　　韦宗泽眼神一飘，蓦然觉得葛离这话说得神准，“你最近时不时开金口了。”他揶揄道：“女人的事，一说一个准。”
	　　葛离无奈，“要笑就笑呗，反正女人都这样，你说你搞不清她吧，她却把什么事都做得很明白，你一看就明白，她是要钱，还是要什么。但是你说你搞清了吧，她忽然转个身又什么都不要了。我就经常琢磨着，会不会只是想要个过程？”
	　　韦宗泽哈哈大笑，笑完颇感同情，拍拍葛离的肩膀道：“我看许为静教会你不少东西。”
	　　葛离也笑，一边开车，一边拿起香烟，“我抽支烟。”
	　　韦宗泽说：“行。”
	　　半夜里，葛离送完韦宗泽，却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家，开着韦宗泽的车，转道又去了车站路，把车停在染着多年油渍的路边，然后坐在一家烧烤摊前，老板上给他一碗排骨藕汤，他坐在那往周围瞧了瞧，突然被一双手捂住眼睛，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许为静的温热的胸脯紧紧贴在他的背上，身体几乎整个压下来，葛离说，你这个放□。男人背是你随便骑的吗？下来。
	　　许为静却垂头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咬完跳到一边：“我又不是没骑过你。”
	　　葛离瞪去一眼，把下巴一昂，“坐下来吧，吃什么自己点。”
	　　许为静也很随便，扯大嗓门喊：“老板，20块的烤肉，筋子脆骨各10块，烤2个凤爪，再给我一碗藕汤。”老板站在烟雾缭绕的烤炉前回道：“好嘞。就这些吧。”葛离便补了一句：“烤点韭菜。”
	　　许为静闻言十分不爽快，竟毫不避忌旁人地问他道：“韭菜臭嘴，你等下还来我家不来了。来就别吃这个。”
	　　葛离眉毛一挑，冷不丁却问：“谁说我要去你家？”
	　　许为静不高兴地皱起眉：“那你约我出来干嘛？”
	　　葛离说：“只是看看你行不行？上次电话里你不是很寂寞吗？”
	　　许为静倒笑起了：“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好好的，你这臭东西爱来不来，别玩这假惺惺的友情。老娘不爱听。”
	　　葛离因想到今天的韦开娴，想到她和许为静在某方面其实十分相似，但现在真人站到眼前，倒不那么认为了。因为许为静是刻薄的，坚强的，并且永不低头的。想到这，他不禁嘲笑起自己，以为自己是情圣呢，没事操心起寂寞来了。
	　　想完拿一手拍拍许为静的肩：“你好样的，你就是一窝狗尾巴，爷我今天累死也要去你家。”

卷一·梦境流沙 第十七章
	　　转眼盛夏渐浓，整个江城气候十分燥热，韦宗泽的超市建立得十分顺利，正当韦氏两个字通过超市的炒作进入群众眼球时，韦氏的房地产投资便启动了。韦宗泽一边调和二哥和堂哥之间的矛盾，加速他们之间的合作，一边调任了数名北京那边亲信的老员工到江城来，替他转移自己名下的业务。再等到姐姐韦开娴大婚，按照韦家的约定，姐姐名下二分之一的股份也将转移到他的手里。
	　　韦宗泽正在逐渐回到江城，按照他一开始对自己说过的话，回来，并且不再离开。
	　　七月份是相当繁忙的，但韦宗依然忙里偷闲，抽定七月二十四号，跑去参加元禾的论坛酒会。像这种设计论坛本身不过是个噱头，相当程度上只是圈内友好表现，有些朋友恐怕好久没见过面，这会儿倒是能碰上了。若是以往，非特殊原因，韦宗泽是不参加这些酒会的，在北京的时候，就常让历洋代表他，后来，姐姐代表他。但凡有吃的喝的玩的，姐姐都是乐此不疲的，若是再有些狗血的八卦及闺房秘闻之类，怕是更好了。
	　　这次姐姐作为他的伴，也跟他一起来。出门前，姐姐说只是想来看看他在这边结交的人物，顺便，还看看傅剑玲。为此她仔细打扮了一下，及此出席酒会的时候，便相当惊艳。珍珠搭配黑色礼服，手上只戴着未婚夫送的钻表，完美的身段和明明白白欲擒故纵的感觉都让人不禁在背后私语，自是有女人嫉妒的，但更多的是男人的热情赞美和追捧。
	　　而韦宗泽的目光时刻搜寻着傅剑玲的身影。可惜她一直没有出现，只看到薛涩琪和苏兆阳，这让韦宗泽有些失望，苏兆阳看出他的意思，便找机会对他道：“小玲家里那个孩子有点事，她晚点来。晚上的舞会，听小琪说她是没有带舞伴的。”
	　　韦宗泽说：“你看我着急吗？”
	　　苏兆阳说：“我看你挺急的。”
	　　一会儿，苏兆阳的朋友洪明亮也来了，未带舞伴，和苏兆阳打招呼时，也朝韦家姐弟寒暄了一下。待他走后，葛离附耳同韦宗泽说几句，韦宗泽蓦然火大起来，回头拉了姐姐的胳膊说，“走，你回去吧！”
	　　姐姐不急不缓，轻轻拂开他道，“要我走干嘛，舞会还没开始呢！”
	　　韦宗泽压住怒气，靠近了姐姐耳边道：“你别气我，姐姐，你上次约会的那个人就是洪明亮？”
	　　韦开娴婉转一笑，“对啊。他是很成熟风趣的人。”
	　　韦宗泽气得发抖：“你知不知道他离过婚的，而且还有一个家庭暴力的案子在审？”韦宗泽知道洪明亮此人还是因为和苏兆阳打交道，洪明亮没有固定的事业范畴，但是很会发散投资，一些他看准的人，他总能拿出钱去拉上一把，顺便捞回分成。洪明亮和苏兆阳就是这样的关系，同时也有些知己同酬的味道。
	　　然而韦宗泽是年轻气盛的，如今把姐姐的情人和苏兆阳口中的朋友合二为一，于心自是无法忍耐。
	　　韦宗泽觉得姐姐这次的行为太过分了，可韦开娴见他发怒，心中反而爽快，也说不清为什么。她绝没有坑害自己弟弟的意思，但无论如何，当周围每一个人都心有所属，只有她是飘忽不定时，她总会乐意看到别人被自己惹火的样子。
	　　韦开娴松开挽着韦宗泽的手，“我只不过是喜欢他的识趣，没别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结婚的。”话毕，遂向洪明亮走去，彼时那人也正旁若无人地看着她。
	　　而这幕闹剧近在咫尺，苏兆阳暗里一边盯着，一边心惊魄乱，不消片刻，他就意识到这状况是怎么发生的，因为倚靠在他怀里的薛涩琪正得意非凡，欣赏这出好戏，玲珑眼瞳绽放着恶意的祝福。
	　　苏兆阳气得发抖，忽地拽住薛涩琪到私人会客室，两下里甩开她的手，薛涩琪不明所以，差点摔到地上。
	　　“你发什么神经！”薛涩琪揉着手说。
	　　苏兆阳一脸憎恶，“你做事有没有谱？是不是你给韦开娴和老洪牵线的？你怎么做得出来？”他真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她。
	　　薛涩琪略略给他震怒的样子吓到，也不想他只是一时臆测，没有什么根据说出的话。薛涩琪随即不甘示弱地说：“这怕什么？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我又没下套给他们钻，他们自己见了面就一拍即合，关我什么事！”
	　　这便算是不打自招。
	　　“你！”苏兆阳气得发抖，不明白她怎么能愚蠢到这个地步。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韦开娴九月就要结婚，家族婚姻当前，你敢给她拉皮条，要是她的婚姻出了问题，你负责？”
	　　薛涩琪被苏兆阳指着脑门骂，顿时热血往上冲，跳起来便回道：“你叫什么叫，我负责就我负责！大不了，我再给她拉个皮条！”
	　　啪！
	　　没有二话，连苏兆阳自己都感到意外，当他清醒的时候，已经一巴掌甩过去了。
	　　是的，其实他和洪明亮一样，是个生气至极的时候，会出手打女人的男人。按照女人的标准，即使只是一巴掌，也是一种家庭暴力。
	　　“你敢打我！”薛涩琪捂着脸，火辣辣的，第一时间，她没有哭，第二时间，她意识到她不能哭。她使劲全力睁大两眼，咄咄问道：“你打我？”
	　　苏兆阳感到自己的手掌像生了肉刺一样的疼，但心生飓风，做出来的事已经覆水难收，他只好转过身，克制道：“对不起，打你是我不对，我也不是有心的。但你做的事实在太离谱了。”
	　　说话间苏兆阳只感觉到背后的薛涩琪红火焰般的气息，她正在他背后的全部空间中燃烧着，苏兆阳忍不住往前移动了些，仿佛能李那滚烫的火焰远一点。
	　　“涩琪。不要怪我，是你太任性了，回到这里以后，你更加目中无人，任性妄为。你做事只凭情绪，不管也不顾后果，你叫我怎么办？我现在，把你留在身边，就像留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我……”
	　　苏兆阳说着说着，说不下去，再说下去，或许薛涩琪就要扑上来和他一起烧成灰烬吧，于是他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们不说了。”
	　　转过身，空气已经冷至脚底，房间空无一人。
	　　苏兆阳握了握拳，已不打算去寻她回来，少顷，又笑着回到大厅。
	　　其实薛涩琪只是捂着脸跑到洗手间，正好没人，便顾不上妆容尽毁，她使劲泼水到脸上，希望沉淀那烧心的痛苦。苏兆阳总是理性地控制着她，而她翻天覆地从未走出他画下的圆圈——倾心爱他，又像傻瓜一样给他捣乱；快乐的时候相信他的承诺，痛苦的时候刺探他的底线；抚摸他，挑拨他，样样都是他。
	　　怎么快乐却离她越来越远呢？
	　　等薛涩琪冷静下来，抬起头一看，从镜子里看到韦开娴正站在她旁边，她只是进来补妆的，不期而遇到薛涩琪，但她什么也没问。
	　　薛涩琪从镜子里看着她，她手腕上的名表Vacheron Constantin正熠熠生辉。
	　　她是那么美，那么恶俗，好像正在拼命地堕落。
	　　“开娴姐。”
	　　薛涩琪缓缓地说。
	　　“什么事？”韦开娴补好唇膏，也从镜子里看着她：“你怎么了？”
	　　薛涩琪平静道：“老洪是个好人，你不要辜负他。”
	　　韦开娴莞尔：“他看起来不像是需要你关心的类型。你被苏兆阳骂了吗？”
	　　薛涩琪说：“骂了，所以我还真希望你和老洪来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韦开娴捋了捋头发，已打算离开，便回她道：“小姑娘，你应该学会心平气和，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薛涩琪被她这么一说，反而讪笑起来，一边掏纸巾擦干自己的脸，一边又说：“开娴姐姐，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心平气和的女人！”
	　　韦开娴听她话毕，便漫步回到大厅，这时已近黄昏，琳琅灯光闪烁，衣香鬓影的人越来越多。她想，是的，她也不是什么心平气和的女人，如果她也是一根刺，那她要刺的到底是谁呢？
	　　韦开娴站悠然走到洪明亮面前，洪明亮笑了笑，拿一手十分含蓄地握住她的，然后像扮家家酒那样领她走到一边，才忽尔便加重手里的力道，便是一种韦开娴所渴望的，强大的、强迫的力，能使她陡然间□丛生，淹没她全身。
	　　洪明亮说：“只不过是看中我识趣？”
	　　韦开娴极力忍住想要被人爱抚的孽想，低声笑他道：“难不成还看中你不识趣？”
	　　洪明亮便俯身，送唇至她耳珠边：“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还挺认真的。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我有求必应，如果你想来点真的，我大概也会奉陪的，你信不信？”
	　　韦宗泽站在一边和朋友寒暄，心里却窝火这件事，看到苏兆阳过来，他便寒着不说话。由于薛涩琪的原因，苏兆阳自觉理亏，想到韦宗泽未必知道是薛涩琪在其中穿针引线的，便低声说：“你也不要太烦躁，不过是件小事。”
	　　熟悉韦家的人都知道韦开娴一直很依赖也很抬举小弟弟韦宗泽，但是韦开娴糟糕的婚姻生活和男女关系也时不时给韦宗泽带来麻烦。如今拿在她即将再婚的时候，出一档难听的绯闻，难说会不会令到韦开娴自毁前程。又则，对方是像洪明亮这般的男人。
	　　便不难想象韦宗泽的心情了。
	　　韦宗泽问苏兆阳，“那个人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苏兆阳说：“他到处跑，经常你以为他还在的时候，人已经到北京上海了，你以为他在北京上海或者哪里的时候，他还就在这边待着。”
	　　韦宗泽想了想，“你找个机会帮我约他，时间你定。”
	　　苏兆阳迟疑了一下，其实他可不想这两个人见面，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们也都是捏不到一块的类型。假如矛盾扩大了，他便在其中难做。可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答应道：“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跟他说。”
	　　苏兆阳背地里却想，这次老洪出手前也没有考虑一下他的立场，甚至都不让他知道，不够意思啊。
	　　韦宗泽放了苏兆阳去应酬，自己也跟些有过几面之缘或是道听途说的人打交道起来。一会儿葛离独自吃喝得满腹酒肉，突然对韦宗泽道：“你今天最想见的人来了。”
	　　傅剑玲到场时，穿着之前薛涩琪送于的白色小礼服，十分突出，一来就吸引许多眼球，早前说过她是单身的，在元禾又十分有名，便有许多见过没见过的来与她应酬，傅剑玲收了两三张名片，到苏兆阳面前时，说上几句，见苏兆阳欲言又止，便问：“今天不是有涩琪给你作伴吗？人呢？”
	　　苏兆阳脸皮微妙扯动了一下，原想如实告诉傅剑玲，好让她去安慰几句，调和一下。只转念又一想，涩琪她合该吃点苦头想想自己的毛病了，如果再让闺蜜去安慰，无疑火上浇油，她益发会认为自己受到莫大委屈，不如按耐下来，随她一个人去想想。再则，一旁的韦宗泽正心头有火，不如让他和剑玲说上几句，能够转移注意力便更好了。
	　　苏兆阳遂微笑道：“涩琪一会儿就过来，你不如代我招待一下朋友。”
	　　傅剑玲岂不知他言下之意，便尽职尽责，转而去看韦宗泽了。
	　　然而，韦宗泽却端着酒杯站定那处，默然看她的眼神却如此复杂。
	　　傅剑玲才走过去，不料他认真道：“你变了。”
	　　傅剑玲只好扯出来淡淡一笑：“是吗？我自觉还好。”
	　　韦宗泽摇摇头：“你变了。”
	　　其实他们都变了，所以，在重逢的时候自欺欺人是错误的。
	　　傅剑玲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其实她不惧怕韦宗泽在工作上或者社交上影响到她，她惧怕的是他不断挖掘她的记忆。傅剑玲不自觉后退一步，手轻轻放在了胸口，仿佛拒绝外在的一切。
	　　“你变得胆小怕事，变得冷漠无谓，把自己伪装成这样很好吗？很快乐吗？”
	　　是啊，彩色的气球在蓝天自由飞，你却害怕雨雪和飞鸟刺穿它们。
	　　傅剑玲看着韦宗泽，两眼模糊，即使亲近如涩琪，不曾揭穿她惶惶不安的面具。揭穿又如何，漫漫岁月，大家都期待着彼此消磨棱角，收拢悍刺，藏迹于和乐融融的宴会。

卷一·梦境流沙 第十八章
	　　看着傅剑玲恍惚后退的样子，韦宗泽忽然感到从心底滋生出一股狂风，因为姐姐的行径令他对这个衣香鬓影的地方厌恶异常，又加上那些爱慕者猎艳者投注在傅剑玲身上的目光，仿佛是对他的无形逼迫，令他有种作呕的感觉。
	　　韦宗泽睥睨地看着傅剑玲，各种复杂的情绪正刺激着他。
	　　而傅剑玲很久才把目光从某个虚空转移到他身上，回道：“那又怎么样呢。”说着从服务生手里的托盘拿来一杯酒水，脸上的表情已变得若无其事了，“有时候伪装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不是吗？如果能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
	　　这是韦宗泽过去的原话，如今她一字不漏地还给他。傅剑玲这样做，在韦宗泽看来反而是一种孩子气。他笑而叹息道：“可你和我不一样，你喜欢逞强不是吗？”说话间，又听到旁人窃窃私语，仿佛是对姐姐和洪明亮的公然调情不敢恭维。韦宗泽顿觉腻烦至极，转而又问傅剑玲道：“如果你真的变成一个喜欢伪装自己的女人，不如就装出很乐意跟我出去走走的样子，再怎么说，我也是元禾重要的客户。”
	　　傅剑玲可真要被他这种令人讨厌的说话方式激怒，她狠狠地瞪着他，希望他就此打住，不要再继续挑衅她。
	　　韦宗泽却换了一张严肃的脸，又道，“而且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傅剑玲问：“什么事？”
	　　韦宗泽说：“什么事呢！”他仔细看着她的眼睛：“比如说，我姐姐和洪明亮的事是不是薛涩琪的一个恶作剧！”
	　　傅剑玲一惊，韦宗泽接道：“在这个不可爱的恶作剧里，我又能看到什么？比如说，也许乖巧善良的傅剑玲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阻止，甚至在内心深处默默祈祷事情最好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然一切岂不是太无趣了？”
	　　傅剑玲就这样被他一字一句地压迫着，不曾开口反驳，韦宗泽也不需要她开口，他继续道：“又比如说，傅剑玲是真的忘记我了吗？是真的不怪我也不想我了吗？不是的，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怎样生活着。假如我回来，她希望我会来找她，假如我来找她，她希望我最好以死谢罪。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这个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听命行事的人是谁？”
	　　韦宗泽用很肯定的语气说着这些话，直到傅剑玲反而因此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意。
	　　韦宗泽不期然俯下身，极为靠近她的脸，“如果我在这里亲你，那是一定因为我很讨厌现在这个一声不吭平淡的你！”
	　　而他所得到的回应就是傅剑玲突如其来冰凉的吻，她的唇上还有酒滴，和唇膏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斩钉截铁而又绵软无情。冷冽的眼在咫尺间盯住他的，在他还来不及拥抱她以延长这个忽然的但也许不算很意外的吻时，她就退开了。
	　　“满意了吗？”傅剑玲说：“托你的福，这个恶心的吻让我清醒得不得了。”
	　　她转身就走，不理会周围诧异的眼神。韦宗泽站在原地，看到几个熟人正朝他微笑，仿佛以为他成功逗弄了一个姑娘。一会儿葛离才不声不响走近他身旁，疑惑道：“我说，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傅剑玲明明那么生气，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得意的样子！”
	　　韦宗泽确实笑了出来：“不然你觉得呢？激怒她能得到一个吻！”
	　　闻言葛离不齿道：“她不说你恶心吗？我看你真的越来越恶心了！”
	　　韦宗泽瞪着葛离，“你还要不要你的饭碗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话毕，他不觉以手触了触唇，总感觉到一种无法克制的热切，遂又对葛离道：“其实我也装不下去了，要我一直用那种自我克制肉麻兮兮的方式等她把目光重新投注在我身上，我等不了，也受不了。”
	　　葛离回道：“在北京的时候，你还真不像现在这样，经常暴露自己的情绪。回来以后你整个人都变了，变成傅剑玲所说的那个你！”
	　　“怎样？”韦宗泽问。
	　　“有重大人格缺陷！”葛离道。
	　　好一会儿傅剑玲独自冷静下来，却发现薛涩琪始终不出现，便再次追问苏兆阳，“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涩琪人呢？”面对她的直接，苏兆阳有点闪躲，反倒问起她来：“韦宗泽呢，你不是代我招待他吗？”
	　　“我招待完了！”傅剑玲赌气地说。
	　　苏兆阳露出个很古怪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老洪跟韦宗泽的姐姐在一起。”他瞪着傅剑玲，“涩琪她不懂事，难道你就由着她不懂事？”
	　　当初薛涩琪给洪明亮和韦开娴穿针引线，傅剑玲确实没有真心阻止。虽然想过他们不一定会擦出火花，但被韦宗泽言中的是，偶尔想起这件事来，她也真是有种等着看好戏的恶作剧心情。现在好了，戏已开场，可是“你我他她”，大家都在同一个戏台上，脱不得身。所以撇去缘分天注定这美好而坑人的理由不说，傅剑玲至少觉得自己和薛涩琪这两个牵头人是有责任的。再联想起之前韦宗泽的不愉快，她不觉理亏起来。
	　　岂料苏兆阳接着又道：“所以为这个我刚才跟她起了点冲突，不小心……打了她一巴掌！”
	　　傅剑玲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打她？你凭什么打她！”她努力在这种场合中克制自己，但明显流露出对苏兆阳暴力行为的鄙夷和责备。这当然也让苏兆阳不快了，反正这是他和薛涩琪之间的事，轮不到傅剑玲来说三道四，他索性苦笑一下，放开这话题，转身应酬别人去了。
	　　傅剑玲站在原地，整个宴客厅好似圆盘一样在转动，转得她头晕。她真想大吼一声把心里的气一并发出来。可其实在这地方，在这古怪的圈子里，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她。这个名叫元禾的空中楼阁，不过是化妆舞会的现场。傅剑玲翻天覆地地寻找薛涩琪，未果，筋疲力尽后穿过光鲜亮丽的人群，渴望到外面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于是那就是韦宗泽所看到的她狼狈的样子。他早已这么说过，心不由衷，势必身不由己。
	　　傅剑玲在酒会结束后，特意又到南京路薛妈妈那里去了一下，薛涩琪并不在那里，再到她们熟悉的酒吧去看，也没她人影，到了黄昏时候，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手机关掉了，短信自然也不回，就连苏兆阳都打电话来问她找到薛涩琪没有。可见薛涩琪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他们俩住的地方。
	　　傅剑玲穿着高跟鞋，脚也走麻了，回到小区里，抬头见月亮都出来了，还不知道薛涩琪人在何处，心里真个不是滋味。谁知道她刚一脸倦容地从电梯走出去，就看到还穿着小礼服的薛涩琪正不耐烦地站在她家门前，抱怨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害我在这像傻子一样站了几个小时！”
	　　傅剑玲叹口气，很无力地掏出钥匙去开门，“我打电话你关机，发短信你肯定是没看到咯。你看看我的脚，为了找你磨破好几个泡！”
	　　薛涩琪一边跟着她进门，一边问：“你找我做什么？”
	　　傅剑玲脱了高跟鞋，扔下手里的包，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换上舒服的家居服，一边换衣服一边回她道：“你说呢？天大地大，你干嘛关掉手机跑来我家？”
	　　薛涩琪缄默一刻，终于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傅剑玲的房门边回道：“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跟苏兆阳在一起过。去北京之前就开始了，现在回来了，也结束了。”
	　　于是换好衣服的傅剑玲走出来，看也没看薛涩琪一眼，径自打开冰箱，半蹲下来找她那两瓶喝剩的调味朗姆，仿佛背台词似地回道：“啊，原来你跟苏兆阳在一起啊，他是个有妇之夫，你怎么能这样呢！而且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点也不告诉我，我被你瞒得好辛苦。”说着拿出酒，“我干脆借酒浇愁好了！”
	　　一转身，看到眼泪爬满面容，却依然倔强地露出笑意的薛涩琪，“你这个臭蛋，明明一直都知道，装也给我装得卖力点吧！我正伤心呢。”
	　　傅剑玲默默把酒放在茶桌上，转身又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然后关掉灯，在一片漆黑的视野里，对薛涩琪道：“现在你可以尽情哭了，不会有人看见！”
	　　然后黑暗中，从无法辨别的方向，传出薛涩琪倾尽不甘的哭声。
	　　我们身处自己制造出来的黑暗，并对这黑暗迷恋不已。但有一团小而不灭的灯火，在这片黑色的世界里传递讯息，来自真挚之心，询问谬误之心，反反复复，不断深入。
	　　其实让薛涩琪感到痛苦的并不是苏兆阳气急动手这件事，就像苏兆阳生气的也不只是薛涩琪当了一回坏心眼的媒人这么简单，而是勾连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攻备角色的转换。苏兆阳一天不结婚，薛涩琪一天都不会按耐下去，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可能爆炸。而薛涩琪越是在这件事上穷追猛打，苏兆阳越发觉得婚姻将会是激情的永久坟墓。事实上，这样的恶性循环早已使他们之间开始有倦厌的情绪了。
	　　好一会儿，房间突然又亮起来。傅剑玲坐在沙发上看向薛涩琪，她的手还放在灯的开关上，傅剑玲问：“哭完了？”薛涩琪到她身边坐下，“哭完了，口也渴了。”
	　　两人坐在那喝酒，“你家就这么点酒吗？”薛涩琪说：“都不够喝的。”
	　　傅剑玲道：“厨房里还有半瓶白云边，我拿来炒菜的。”
	　　“唔，我其实打算戒酒来着。”
	　　“你骗谁呢！”
	　　“真的，我本来想结婚了要个小孩的，所以提前戒酒。”
	　　“……”
	　　薛涩琪把头靠在傅剑玲肩上，“好，不说这个话题了，免得你答不上话来。”她四处看了看，问道：“刚才我就想说了，今天怎么没看见杜小言？”傅剑玲皱眉道：“他又没去上课，我中午被他班主任叫去谈了好久。”“然后呢？他人就跑了？”“嗯。”“你给他钥匙了？”“给了。”“手机也买了？”“买了。”“但结果你还是没搞定他？”“……”
	　　薛涩琪一声叹息，懒得再说她，伸伸懒腰便要去洗澡：“我今晚睡哪？”
	　　“随便。”傅剑玲道：“明天你去上班吗？”
	　　薛涩琪想了想，回道：“去啊。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嘛。”
	　　“你要分得清就好了。”
	　　薛涩琪说到做到，第二天，她们一起去上班，晨会时薛涩琪坐在苏兆阳旁边，也没有很情绪化。傅剑玲看苏兆阳有意无意把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倒觉得非常有趣。
	　　不久话题就转移到了傅剑玲身上，原来她和董莲最近做的两笔单子都很得客户欢心。
	　　“看来你们磨合得不错。”苏兆阳着重对傅剑玲道：“你比我想象中要沉稳多了。”言下之意是表扬傅剑玲没有坚持用她自己那些个人风格太强，而未必符合客户需求度的设计。当然这还得益于董莲丰富的经验，成功把傅剑玲的设计改成暴发户喜欢的类型。
	　　接下来说到魏如海的酒楼，果然也通过董莲和曹品的修改意见，把傅剑玲的原案做了大幅修改，当然苏兆阳也知道傅剑玲会不高兴，于是令她如愿以偿全权负责美国人那个私人艺术馆的单子。傅剑玲高兴不已，还真将董莲这帮人对她的干涉和算计全都抛诸脑外。
	　　会后，董莲寻机跑到傅剑玲的办公室，问傅剑玲对他选择魏如海酒楼的个案去参加今年的MANSION 10室内装潢设计比赛有何意见，傅剑玲正埋头看那外国人的资料，莫名其妙抬头反问道：“你问我意见干嘛？”董莲笑道：“因为这酒楼的原始设计是你嘛。”傅剑玲马上回想到晨会讨论时被改得匪夷所思的原稿，无奈道：“那还能算是我的设计么？拜托你参加比赛的时候千万别写上我的名字。”管她是真话假话，董莲当然求之不得，“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是没意见的。”还怕傅剑玲改口似的，马上就溜走了。
	　　下午傅剑玲主动致电给美国人，这个人很有趣，名字叫做Andrew Gorz，到中国来后就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字叫高志。他本身会讲中文，虽然不流利，但足以沟通。他乐观的性格中还很有童趣，常常在结识新的中国朋友时，故意只说英文，直到对方被折腾得满头大汗才笑着给对方一个惊喜。上一次见面，因有徐莹在场，徐莹英文很不错，倒让他没找到机会好好秀一把洋腔中文。这次傅剑玲打电话给他，他便马上就用普通话跟她约好见面时间和地点。
	　　傅剑玲带着数码相机和草稿本准时到达，就在他的工作室附近等着，高志来了以后，还故意逗她，用一口西洋腔问：“难道你没给我带些礼物吗？这不符合中国民风呢！”傅剑玲笑道：“晚上我请您一起吃晚饭如何？”
	　　高志回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得带上我的女朋友。”
	　　“当然，这样最好。”傅剑玲觉得高志是个很友好的人，对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
	　　高志带她到自己买的地，那里以前是一片旧房，现在都被推得干干净净，高志就站在一片瓦砾上给她指了指，告诉他艺术馆大致会建得多大，而艺术馆的建筑体设计将由他亲自操刀。高志还笑着说，这是他最后一次干老本行，能够跟美女室内合作，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回忆。
	　　傅剑玲大胆问他，为什么不找美国的室内合作。
	　　高志笑而回道：“如果是建在美国，我当然会找美国的设计师。可这里是中国。”
	　　其实傅剑玲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没想到高志却拍了拍她的肩，“不要露出这么不自信的表情，要是让我改变主意的话，你会后悔的吧！”
	　　傅剑玲于是回道：“当然，会后悔得要命。”高志点点头，“那样的话，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晚上傅剑玲请高志吃饭，他还真的带上了他的女朋友，是个很年轻的本地女孩，女孩笑着问傅剑玲高志的中文是不是很烂。高志则告诉傅剑玲他们一直想结婚，但是女孩的父母坚决反对他嫁给一个来自美国的老东西，即使他很有钱。
	　　不过在傅剑玲看来，这个女孩虽然很年轻，看高志的眼神却很坚定。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近距离地被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触动了。她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昨天在酒会上同韦宗泽的那个激气的吻，回涌在唇上的却是停滞的时间。她决定不再将自己钝藏在安静无波而没有碰撞和灵感的世界，如果迎面而来的一切交锋都能使她激越，她总不会认为，自己一输到底。

卷一·梦境流沙 第十九章
	　　6月27号是薛涩琪的生日，自从上次和苏兆阳吵完架，她离家出走至今应有半个月的时间，也不曾露出半点服软的样子，苏兆阳因此下不来台，两个人便一直僵持着，在办公室里公事公办，出了办公室便各走各路，眉目交流间不免阴阳怪气。直到6月27日，苏兆阳决心把上次承诺薛涩琪的那些一并实现，想必她会懂得顺势而下，和他重归于好吧。
	　　这天正好是个礼拜一，薛涩琪照旧在傅剑玲的家里打窝，早上便和剑玲结伴上班。傅剑玲自从接了高志的案子，就一门心思全扑在工作上面，凡有空暇时间，也不肯陪薛涩琪四处逛逛。不过薛涩琪的生日她是不会也不敢马虎的，礼物早就买好了。还得趁她不注意，偷偷放进她的包包或者抽屉里，这当然是薛涩琪早就提好的要求。
	　　于是趁着薛涩琪到隔壁办事，傅剑玲连忙到她的办公室去，小心翼翼将礼物搁在她的办公椅上，再用她挂在一边的外套轻轻盖住。想象着这份花了她半个月工资的礼物能让薛涩琪彻底高兴一把，就在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苏兆阳进来了。
	　　苏兆阳也想趁薛涩琪不在，悄悄给她放礼物。没想到撞见傅剑玲，他握在手里的小巧盒子便又悄悄放回了西装口袋里。
	　　傅剑玲因为意外，竟呆头呆脑地问他：“涩琪不在，你找她有事的话，可以坐下来等等。”
	　　苏兆阳却笑笑，转身走了。
	　　傅剑玲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他们还在冷战中，今天涩琪生日，他来找她一定是想和好吧。傅剑玲心想：为什么涩琪偏偏摊上这种事情，她既不能支持她，又不能反对她，连好好跟她聊一下都变得很艰涩。薛涩琪那么怕寂寞，到头来，这些说不出口的秘密迟早会变作苏兆阳递来的罂粟花。也许爱情本身就是这么一回事，食毒而毒，虽拧而拧。而她自己又何尝没有收过这样的花。
	　　出了薛涩琪的办公室，傅剑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揉揉太阳穴，冲杯苦咖啡，将苏兆阳的事暂且抛诸脑后，准备再接再厉，细化自己的方案，却忽然发现不见了一张设计图，只是墙体设计的一张草稿图，上面没有任何细节说明。
	　　可是她才出去这么一会儿功夫，会是谁拿了她的图纸。傅剑玲故意到门外的格子间转了一圈，现在还是早上，设计师们基本上都还没有去跑工地，但她不知出于怎样的灵感，直觉得一直笑脸相迎的谭飘嫌疑最大。
	　　正烦恼着，手机铃刺耳地响起来。
	　　傅剑玲刚一接通，便听到许为静那副大嗓门：“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今天下午会去你那边送货。”
	　　傅剑玲正为图纸的事窝火，便心不在焉地回道：“晚上可能没时间。”
	　　许为静当然不依，难得她有空闲，又正好要到北湖，怎么也得给她这个面子吧，便又道：“你就出来吧，我不是有事要找你嘛！而且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今天又是薛涩琪的生日，你干脆把她也带来好了。我做东还不行吗。”
	　　闻言，傅剑玲遂笑起来：“其实你每年都记着她的生日，怎么你跟她就是拢不到一边呢！”
	　　去年的今天，许为静也是给她打过这么一个电话，装作无意地提到薛涩琪的生日。
	　　“她不是老说她肉里有刺嘛，我不是一样有刺！”许为静倔强地回道。
	　　“行行行，刺猬姑娘。”傅剑玲道：“晚上你定时间，我帮你约另一个刺猬，拜托你们到时别仇人见面，份外眼红！”
	　　原本约好了晚上的活动，傅剑玲心里莫名轻松了一点，可一转念又想到杜小言，自从上次他在学校犯错，老师把她给请去谈话，他就一直躲着她了。哎，这古怪的孩子，究竟是为什么不肯珍惜现在的机会。仿佛她一刻不注意他，就能让他钻进自己弄出来的沼泽里，像沼泽里的妖精一般，不时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瞧，不时又整个沉下去，沼泽上面一片的静。
	　　她真拿这孩子没辙，她不知道如果是亲生父母面对这样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许正是因为缺乏这份血缘上的亲厚，傅剑玲无论如何都代入不了姐姐的身份。照顾他吃喝住读是一码事，教育他怎么做人就是另一码事了。
	　　午饭的时候，跟薛涩琪下楼吃饭，说了许为静的邀约，薛涩琪倒意外平静，应承了要去。傅剑玲稍稍犹豫一下，又告诉她早上苏兆阳去找过她了，闻言薛涩琪的眼神确有一瞬的惊诧，或许，是一瞬的惊喜吧，旋即又冷淡下去，撇着嘴回道：“我这次不会原谅他了。”、
	　　傅剑玲说：“你放在他家的东西，衣服首饰什么的都不要了吗？也不见你去拿。”
	　　薛涩琪摇摇头：“我不能回去，宁可不要那些东西，我也不要回去。”说着叹口气：“你可能一直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但你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持续了多久，现在再回头看，除去那些失伦德的，没名分的事外，我们的回忆太多太多了，多到一碰触，我就难受，就坐立不安，睡不着觉，你知道的，我要是难受了，会很渴望一个有力的怀抱，到时候谁能满足我？”
	　　傅剑玲定定看着她，想说什么，实在说不出来，只好摸摸她的头，转而感叹：“苏兆阳不该这么对你，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应该好好珍惜。”
	　　傅剑玲的话却让薛涩琪付诸一笑，在她看来，和苏兆阳的关系并不只是谁对谁怎样，谁比谁更美好这么简单的事情。各人的爱恨各人买单，旁人无论说什么都会有种风凉话的感觉。
	　　下午傅剑玲依然没有找到她丢失的那张设计图，心情持续烦躁，不一会儿，居然透过玻璃窗看到韦宗泽和葛离上来了。他是来找苏兆阳的，经过走道时正好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笑意一闪而过，傅剑玲就觉得更烦躁了。
	　　韦宗泽在苏兆阳的办公室待了很久，久到董莲跑来问她：“韦宗泽来找苏总有什么事啊！”傅剑玲头疼地看着董莲：“你问我干什么？”董莲装糊涂一般，“上次酒会，你们不是亲嘴了吗？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傅剑玲真想作死董莲，这个人年纪大一把，却老喜欢说些风花雪月的事。
	　　董莲又道：“其实你也不小了，像他这么好条件的人难找，你何必僵着呢！”
	　　傅剑玲终于抬起头来盯着董莲的脸，董莲一惊，“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不见了一张设计图。”傅剑玲道：“你觉得会不会是我们公司的人拿了！”
	　　董莲没想到傅剑玲会忽然这么问，杵了一下才回道：“不知道，反正我是没拿的！真的，我现在都专注在魏如海的酒楼上了。”说完又补充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不就是一张设计图嘛，又不参加评选，也许谁拿了好玩而已，不见得会用。”
	　　傅剑玲刚要反驳，董莲又道：“就是真的拿去用了也就用了嘛，他们肯定会做点变动的，都是一个公司的，你何必小气呢，这么宝贝自己的设计，就应该把图纸好好收起来嘛！”
	　　傅剑玲知道像董莲这样在这个行业待久了而又不曾有大作为的人，对待设计一直都是雾里看花的态度，可以抄，可以拼凑，只要造出来的东西，客户觉得满意就好，至于客户，客户能懂什么呢！随便抄来一点，他们都觉得开了眼界。装修这档事，就是这样的，没准客户还高兴你给他抄了。
	　　说话间，韦宗泽和苏兆阳出来了，两人站在外面又说了会儿话，韦宗泽便朝傅剑玲的办公室走来。到了门边，就听葛离道：“你好啊，傅剑玲。”
	　　傅剑玲点点头，“你好，有事吗？”
	　　韦宗泽两手插在口袋里，自顾自走了进来，瞧见董莲，便笑道：“您好，上次我们见过面！”董莲忙点头：“是是，我知道你和傅小姐是朋友。”韦宗泽接道：“听说你是剑玲的搭档。”转而站到傅剑玲的桌边，瞧她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便拿手扶在她的办公椅靠背上，手指还有意无意划过她的肩，这显然是做给董莲看的，然后俯身笑道：“高志看了你的草案，他说你很认真，所以要谢谢我这个有眼光又有责任心的中间人。”
	　　傅剑玲便看了眼董莲，董莲自然识趣离开了，然后她才回道：“你真好意思又出现在我面前！”
	　　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以前是，现在还是。
	　　说话间韦宗泽也看到傅剑玲电脑上显示的图样，于是边看边回道：“我要是不自己主动点儿，跟你就总也见不上面不是吗。”他却看得相当仔细，所以回答完这句话后便又马上补充道：“你做东西还是刻意了点，这几张图的色彩搭配给我感觉过于尖锐了。”说完瞧着傅剑玲，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水样的东西在流动，从她身后的溪流，朝他缓缓而来。他不禁凝视了一会儿，直到傅剑玲冷不丁打趣道：“别这么盯着我看，反正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倒贴了！”这话倒让一边的葛离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韦宗泽瞪了葛离一眼，才对傅剑玲道：“记得以前我送给你的油画吗？”
	　　傅剑玲回道：“就是你当年的鬼画符吗？早就扔了！”
	　　话毕，葛离又是一笑。
	　　韦宗泽可觉得这话题算是说不下去了，索性打住，只答句：“算啦。”便要告辞，葛离于是赶紧收敛自己，跟着他一道出去了。
	　　他们俩一走，傅剑玲忽地倒在靠椅上，吁出口气，又好笑地想起韦宗泽以前送她的画，那个哪里能叫油画，明明是一堆颜料。那还是他们两个大学同居的时候，他在她的画布上乱涂来的：一抹人影，分不出男女，站在红彤彤的大太阳里。标题：尼采。
	　　我是太阳。
	　　这是他们以前拿来自我鼓励的话。傻傻的两人做了一段短暂的关于太阳的美梦，然而无疾而终才是它的结果。到今天回想起来，还觉得那时的自己比现在更有光彩。
	　　傅剑玲定了定，决定做一件她到中盛以来从未做过的事情。
	　　她打开邮箱，向公司全体员工发了一封邮件如下：
	　　各位同事：
	　　你们好。
	　　今天我发这封邮件只为一件事情，大约在早上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我有一张设计图被盗，我确定不是自己弄丢了。因此我郑重向盗取这张图纸的人声明：我不需要你再找机会将图纸还给我，那不过是一张不成熟的概念图，我会有更好的作品。但我要明确警告你，无论你在任何场合任何时机为了任何原因都不得使用这张设计图，一旦被我发现，我必定追究到底。
	　　各位同事，也许你们看到这封邮件，不仅不会为我的行为感到高兴，反而会认为我是否小题大做，觉得我心胸狭窄。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通过这件事，我坚决抵制的并不只是一个人偷了一件东西这么简单，而是我们所处的整个行业的心态和风气。
	　　最后，我想对盗走图纸的人说，无论你是因为设计上遇到瓶颈而出此下策，还是只是单纯针对我个人进行的攻击，我都不会予以谅解。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谁，一旦知道了，在这个地方，我和你只能留一个。
	　　这封邮件设定为下班后定时发送，按下确认键的时候，傅剑玲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变成斗牛的准备。
	　　下班后，两个女人走出写字楼，都不约而同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办公室，薛涩琪还不知道傅剑玲发了这么个邮件，傅剑玲也不知道薛涩琪下午跟苏兆阳在他的办公室里翻云覆雨，事后苏兆阳以为这就是和好的信号，把礼物拿出来送给薛涩琪，谁知薛涩琪却不要，反而问他：你觉得我们只要性，不要爱如何？这样你跟我都轻松。
	　　苏兆阳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薛涩琪，几乎是愣在当场，薛涩琪一边拾起地上的衣服，一边说：“我以前真是太傻了，不肯娶自己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真爱你的！反过来说，我何必要把你的爱当作一回事。”她简直艳情得让人卑微，眉宇间还闪烁着复仇者的快乐：“苏兆阳，我以前就知道你贪心，要爱情不要婚姻，现在我满足你。只要你消受得了，我奉陪到底！”
	　　这个闷热的下午，薛涩琪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就用高跟鞋狠狠踩碎脚下的薄冰，干干脆脆掉进去。
	　　晚上的饭局，两人见到许为静，发现她竟然仔仔细细打扮过一番。傅剑玲坐定后便问她：“你不是在附近送货吗？穿得这么精细去送货？”
	　　许为静则拨弄着刚刚吹出形状的头发，懒散地回道：“不行吗？我一个女人在外面跑，不偶尔卖弄一下姿色，别人会以为我没人要。”
	　　薛涩琪却一边点菜，一边笑道：“要你的人可多了去。”
	　　许为静端睨道：“反正今天是你生日，我懒得和你争。省得哪句话说得太狠，戳碎你的玻璃心，哦，不对，是自尊心。“
	　　薛涩琪瞪了她一眼，又转而对傅剑玲道：“我就不该来的。”
	　　傅剑玲还真担心她们又吵起来了，伸手做个嘘声的样子，不想许为静接着就丢了一个重磅炸弹，“我怀孕了！”
	　　“什么！” 傅剑玲和薛涩琪同时震惊不已。
	　　许为静却若无其事一般，语气轻佻地回道：“是我前夫的孩子啦。”然后点了一支烟，含在嘴里：“这不过是个意外。”
	　　薛涩琪手快，一下子拿掉她的烟，皱眉道：“孕妇不能抽烟！对孩子不好！”
	　　傅剑玲点头赞同，又问道：“你……跟你前夫复合了？”
	　　许为静坐在对面，嗤笑一声，眼神仿佛带着一抹寒光，“没有，我都说了这不过是个意外！”说完好久没有下文，等到傅剑玲和薛涩琪回过神，发现许为静已经盯着手中的茶杯出神。她用另一只手支撑着额头，烫过的波浪卷头发纷纷搭落在胸前，茶杯里倒影着她的面容，如果认真看，还能看出一股盘旋的怒，“其实我一点也不高兴，还有，发生了这种事，我居然只能找你们俩倾诉。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薛涩琪这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慰人不是她的强项，可是一转念，想到有一个问题还没确认，“葛离知道么？”
	　　许为静为薛涩琪在这方面的敏锐感到惊讶，凤眼撇了她一下，似笑非笑回道：“不知道，再说我干嘛要告诉他，他最多能算我一[炮]友。”
	　　“也是！”薛涩琪也算佩服了许为静在这种方面狠劲，“反正你跟他从中学时代就是[炮]友了。哪天就算他听说了这事，想必也就一笑而过吧，我这么说你满意吗？”
	　　“你非要跟我吵架吗？”许为静又拿出一根烟，“别逼着我拿你跟苏兆阳那点屁事开骂。”说完还看了傅剑玲一眼，发现她表情平静，大概是薛涩琪已经向她开诚布公了吧。
	　　薛涩琪还是不许她抽烟，把烟抢过来便在烟灰缸里摁得稀巴烂，“我跟他除了没结婚，说到底有什么值得你骂！他跟他老婆在认识我之前就分居了。就你这种四处跟人勾搭，没头没脑怀了孕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来骂我？”
	　　许为静盯着薛涩琪回道：“骂你还不是因为你贱，你好模好样的一个女孩子家，干嘛要跟那种老痞子混在一起，还连个名分都没有，我早就想骂你了，你是神经病吧你！”
	　　两个肉里带刺的女人就这么针尖对麦芒吵了好一会儿，服务员终于把晚餐给端上来。可惜三个人都没胃口。好半晌不说话，直到傅剑玲冷不丁问：“是不是你前夫[强]暴你的。”这话差点吓到薛涩琪。
	　　许为静却斩钉截铁回道，“没错，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告诉葛离。”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十章
	　　薛涩琪这辈子第一次两情相悦的恋爱发生在23岁，和一个大她十六岁，事业有成，拖家带口的成熟男性——苏兆阳。而她和苏兆阳真正相遇却是在21岁，想想那时候傅剑玲和许为静都在干嘛？一个正在跟韦宗泽“生离死别”，一个正在跟葛离高调谈分手。
	　　薛涩琪身边有了这两对朋友做参考，晚熟的她便一心一意渴望得到真正的呵护，不是像韦宗泽那样自私任性的，也不是像葛离那样蠢笨迟钝的。她渴望的爱情，不仅要给她带来精致的浪漫，还要带来父母一般阔达的温情，而她也从未想过得到这种爱情的难度。所以遇见苏兆阳的时候，薛涩琪的眼神充满渴望而不自知。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好天气，苏兆阳到武汉来出差，他们准备在这边开分公司，所以来了以后忙得厉害，忘了陪他当时那个已经记不清长相的女朋友，于是女朋友吵吵闹闹，喋喋不休，要结婚，要上吊，要什么什么的，噢，他早就应该跟她分手了。分手的时候，女朋友提出一个要求，要他陪着去婚纱店，然后买一套婚纱送给她，当做是最后的礼物。当然他答应了。
	　　薛涩琪妈妈开的婚纱店，在南京路是有名的高端店，那女孩子一头扎进去，脸上还挂着两行泪，便忙不迭地选婚纱。试了一套又一套，没什么惊艳的感觉。
	　　对于苏兆阳来说，整个气氛平淡无趣，除了一堆白色的不同材质的布料通过各种方式堆砌在一起，然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外，就没有别的了，至于那女孩的泪容，他真是忘光了。直到薛涩琪推开门大步跨进来，还扎着一个马尾辫的她，进门就喊：“妈妈！我来帮忙了！”声音清澈嘹亮，令人为之一振。她还背着一个帆布包，包上挂着巴掌大的小猪公仔，是的，小女孩都兴这么干。
	　　当然她很快就发现店里有客人，一个男人，和一个试婚纱的女人，这在婚纱店是司空见惯的，她便迅速收起神气的表情，转变成一副并不熟练的亲切的样子，朝他们这边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脸的苏兆阳，居然也跟着笑了。可薛涩琪偏没把他放在眼里，反而对他的女朋友说：“哇，你真美。”又看到她在哭，安慰道：“要当新娘子了，这么感动呀？别哭啦！”
	　　傻瓜。苏兆阳心想。
	　　女朋友没有领她的好意，只是摇摇头，转身又去试下一套。
	　　噢，没完没了。
	　　这下薛涩琪瞧人家真不想理她，吐了吐舌头，问站在一边的妈妈：“她怎么了？”
	　　薛妈妈无奈：“你少管闲事。”然后推着她去试衣间，“你快去换衣服。我等着你来好做修改呢！”
	　　“哼！芳姐姐结婚都不自己来试衣服的，这个新娘子懒死了！”一边说，一边不情愿地走进试衣间，人还在里面换衣服呢，就大声问：“妈，我跟芳姐姐身材差不多，既然芳姐姐可以结婚了，我是不是也可以结婚啦？”
	　　这话让坐在外面百无聊赖的苏兆阳忍俊不住，失态地笑出声来，薛妈妈忙说：“傻孩子，你才几岁了，男朋友都没有！”
	　　“唔！”薛涩琪仿佛是被衣服蒙住头，只听她从试衣间传出的声音混混沌沌：“找男朋友嘛！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你女儿我天天都有人追呢！”
	　　苏兆阳真个觉得这女孩有意思，那种鲜活的存在感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强。
	　　薛妈妈正在穿针绕线，预备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根据她穿好的实际效果做相应修改，从来没想像过女儿将来会找一个怎样的东床快婿，只是溺爱地问：“那你想好了要嫁个什么样的男人没？”
	　　薛涩琪信誓旦旦，理所当然地回道：“要个子高高的，长得帅帅的，能力要很强，很会赚钱，又舍得为我花钱。很细心，很浪漫，当然了，如果我太任性，他也要懂得用适当的方法压制住我，不然只会听我话的男人，岂不是很无聊！”
	　　听完她这一长串要求，苏兆阳乐不可支，几乎要为她的坦率鼓掌，她只不过是个孩子嘛！
	　　只是一个孩子，是苏兆阳上一秒钟的想法，下一秒钟当穿好婚纱的薛涩琪从试衣间出来时，苏兆阳觉得，整个大厅的灯都亮起来了。那种惊艳是一种让你不能移开视线的美，在白纱的衬托下，若即若离，纯洁、可爱，于羞涩腼腆处，散发出对两[性]之间爱的渴望。对苏兆阳这样的男人来说，这种渴望仿佛是一颗甜美丰满的石榴，第一口尝到它滋味的男人，想必会终生难忘。
	　　苏兆阳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怎么会到这个婚纱店里，但他庆幸自己来了，并且看到如此甜美的小人儿。可是这个小人儿心眼非常坏，她自己站在镜子前陶醉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镜子里看到坐在她身后沙发上的男人，一直用赞美的眼神看着她，她不仅不高兴不害羞，反而转身对他嗔道：“看什么看？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女朋友在里面试衣服呢！都要结婚的人了，还到处看别的女人，真是不正经！”
	　　“嗳！”薛妈妈在一边找线，听到女儿这么不礼貌，吓了一跳，忙对苏兆阳道：“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
	　　苏兆阳站起来，走到薛涩琪跟前，薛涩琪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下巴处，“小丫头，谁告诉你里面那个是我的女朋友？谁说我和她要结婚了？”
	　　“你！”薛涩琪咬牙切齿，像一只精力充沛的小母豹，“不是恋人？那是她家人？哥哥？叔叔？难不成，你是她爸爸？”
	　　苏兆阳可被她这句爸爸给彻底打败了，眉头一拧，又转身坐回沙发上，伸手看了看表，那个女孩怎么还不出来，换衣服需要这么久吗？
	　　薛涩琪也觉得奇怪，转身对着试衣间的方向喊：“小米，你那个客户怎么还没出来？你杵在外面干嘛呢。”小米着急地回道：“不是的，是这个小姐不让我进去。”
	　　“不让你进去？”薛涩琪干脆跑过去，站在试衣间门外，敲敲门，“喂！小姐，你没事吧？”“我没事，你们让我静一静。”里面的人终于抽泣着回答。
	　　“你还在里面哭呀！”薛涩琪急冲冲道：“有什么好哭的呀，不就是男人吗？再找一个不就得了。”话毕，又往大厅看去，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起身走掉了。
	　　居然丢下他的女朋友不管。
	　　“喂，你赶紧出来，那个人走了！”薛涩琪又敲敲门，换来的，却是一阵完全释放开来的哭声。听得薛涩琪觉得怪可怜的，“要不然我帮你把他叫回来？你们再好好谈谈。呐，既然你这么喜欢他，干嘛还让他走。”
	　　“我不能再耽误自己了！”许久，女孩子在门的那一边，这样回答她。
	　　只可惜的是，薛涩琪不仅很快就忘了这件事，连这句话也一起忘记了。
	　　一年后，光鲜亮丽，活力四射的薛涩琪开始找她人生中的第一份职业，天意使然，她进了在武汉开张不久，便生意兴隆的北京中盛装饰分公司，在她依然是一出场便能点亮周遭的时候。
	　　而苏兆阳发现曾经像一只小鹿那样短暂打动过自己的女孩，在他忘记那个小插曲之前，再度像只小鹿般跳进了他的狩猎圈。这只小鹿依然甜美动人，并且浑身破绽，毫无防备。于是苏兆阳为她料想了一下未来的职场大染缸可能给她带来的诸多改变之后，萌发出这么一个念头：如果你注定要经历人生的考验，承受感情的扭曲，不如就让我来当你第一个男人。
	　　是的，其实苏兆阳在那时就没想到过婚姻这档事。
	　　一支烟后，苏兆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落在地上的衣服，他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稀奇事——在工作的地方失去理智，跟薛涩琪打得火热，尽管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但刚才那种刺痛的爱和决裂依然在他的血液里喧嚣着。
	　　噢，我的薛涩琪。再也没有什么礼物能够打动你的心，再也没有什么承诺可以使你相信，我们之间终于只剩下爱情。
	　　这却是由始至终，薛涩琪和洪明亮都不懂得的苏兆阳所追求的东西，爱情皈依于梦想破灭之时。
	　　当然关于这夜的坏事，薛涩琪在许为静告白之后，也不由自主向她们宣泄出来了。并且学着许为静那副刁样，一边喝着红茶，一边漫不经心道：“食色性也，不就是上个床吗！”说完笑了一下：“而且，我突然间发现他比我老太多了，我以前瞎眼了吗？”
	　　傅剑玲瞧着她们俩，真想也说出一两个惊悚的私事来，搜索了半天，冷不丁蹦出一句：“我是太阳。”许为静和薛涩琪齐刷刷瞪着她，“你干嘛？”
	　　傅剑玲道：“不知道，忽然想到这句话。”吃了两口一直被她们冷落的晚餐，发现味道一般，“难道你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个太阳，照亮别人，消耗自己？”
	　　首先是许为静笑出声来，接着是薛涩琪，“忽然说这么伟大的话，其实不过是傻瓜而已！” 薛涩琪说，“剑玲，像我这样的傻瓜，还能再恋爱吗？真正的，相爱的，我对他好，他对我好，我可以不在乎他的经济能力，他也可以不在乎我的过去。”
	　　许为静大抵是因为薛涩琪的告白无形中中和了她自己的悲惨境地——看吧，大家在情场上都是两败俱伤的笨蛋。于是此时此刻同薛涩琪别有一种同船共渡的亲切，便婉转接道：“哎，你也不要走极端嘛，只要离了苏兆阳那种男人，你马上就能发现自己的价值，好男人成把抓。”
	　　薛涩琪回道：“你这么能干，怎么没见你抓到一个！”
	　　许为静苦笑道：“我没好男人缘呗。”说着，嘴欠，又掏出一支烟，“我抽只不行吗？就一只。”薛涩琪抢过烟来，摁在烟灰缸里。许为静看着那一堆香烟的狼藉，颇心疼地抱怨道：“我这包好烟真是被你糟蹋得够呛。”说着，把烟塞回皮包里，再不打算拿出来了。
	　　“好吧。我们先捡最着急的事请说。”傅剑玲看着许为静道：“你真不要这小孩？”
	　　“不要！”
	　　“是因为你不喜欢小孩，还是不喜欢你前夫，还是你不想伤害葛离。”
	　　“……”许为静对这一串问题仔细想了会儿，或许她们三个人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这么坦诚相见，开诚布公的时候。这些问题该怎么回答呢，“都有！”许为静说：“不过第三个原因只占其中千分之一。”说着用拇指和食指隔着一道缝隙表示：“只有这么多，一个念头而已。”
	　　一个念头，就是当她确认自己怀孕后脑海里最先闪过的人影，即便这个人影随即便如泥牛入海般消逝在更多更复杂的影像中。她不喜欢现在生小孩，更不喜欢——甚至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后，非常憎恨她的前夫，她讨厌现在的生活，乌云压顶似的过不上光明正大的日子。奇怪了，她没偷没抢，拼命奋斗，为什么还搞得越来越难看。如果她要这个小孩，一切只会更难看。
	　　“好吧，可是怀孕这种事，你真能瞒过葛离？”傅剑玲道。
	　　“为什么不能！”许为静却笑：“反正他也是个笨蛋！”
	　　“……”
	　　这话却举重若轻，傅剑玲不再说话，因为共鸣而沉默。直到薛涩琪一本正经道：“我得强调一句，虽然可能是废话。”她瞧着许为静说：“葛离从初中开始，就能为你杀人！”
	　　许为静却回以冷艳一笑：“那又怎样。”
	　　吃完了这顿怪异的晚餐，傅剑玲和薛涩琪送许为静上了出租，然后两人一起搭了另一台车回家。在车上，薛涩琪终于忍不住对傅剑玲道：“今天我生日，他送了一台车给我，还要把北京那边的一套房子给我。我一时冲动，居然没要！”傅剑玲靠在车窗上假寐，心里其实还在担心许为静的事，便回道：“所以你这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薛涩琪往她身上一倚，也闭目养神，“没有，再不会有下次了。明天你陪我去把我的东西拿回来吧。说真的，我的衣服鞋子好多，一个人搬不完。” 傅剑玲笑了笑，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嗯！”
	　　“还有一个问题。”薛涩琪道：“你怎么知道是她前夫强[暴]她的？”
	　　傅剑玲像抱着一个怕冷的孩子那样抱着薛涩琪，垂眸看着膝盖上不断掠过的路灯光，“许为静只要还爱她前夫就一定不会离婚，不管她前夫是个白痴还是个人渣。既然离婚了，你说她还会脱了衣服便宜对方吗？她是这种人吗？”
	　　薛涩琪撇撇嘴，“她不是，我是。被你这么一说，我真想扇自己两耳光。”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十一章
	　　也许可以这么说，败下阵来的爱情最能教人雀跃的地方，是它悲壮的色彩。就像里尔克的名句，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我投身于风暴之中，欣赏着自己不断被践踏的躯体，竟然不曾相信过光明，想必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吧，我从中看到了悲壮。
	　　——一页笔记
	　　炙热的天气总是让人有被蒸腾着的感觉，这是江城的夏日特产。所以傅剑玲每天一回家首先就得冲个澡，等她冲好了出来，房间里的空调早早开了，空气一片清凉。不过今年却不能像以往那样随意，因为在她的家里，还多了一个杜小言。
	　　自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无理取闹以来，她最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有时候她下班回来看到小言在沙发上睡觉，DVD还在播放没看完的电影。有时候她早上出门，发现杜小言还在睡懒觉，完全没有去上学的意思。她越不理会，他越是这样，他越是这样，她越不理会。偶尔傅剑玲也会很好笑地想着，总不至于真的应了薛涩琪的玩笑话，杜小言到极点了闹出一出堕落少年砍杀独居女房东之类的社会新闻吧。
	　　其实，她也清楚自己有这么一个怪癖，常常知道别人闹别扭是为哪般，可她偏偏无动于衷。这不是她的恶作剧，而是蛰伏在她心中的那一根冰冷神经做出的反应。于是她又想到以前和杜雅聊天，聊到爱情这个话题的时候，杜雅对她说：韦宗泽喜欢你，真的很明显。傅剑玲回答说：如果喜欢我就应该说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别老对我做些莫名巧妙的事情。我不懂啊！杜雅却说：如果每件事都能那么坦荡那么无所畏惧岂不显得一点都不重要吗？也许杜雅说得对，但人们对于重要的东西总是找不到正确的对待方式。
	　　这么想着，傅剑玲从浴室出来，发现杜小言居然带着一个同伴正坐在客厅里，还满脸通红地看着她这个方向。可想而知，两个青春期少年在一个独居的女性白领家中，而这个女人正在洗澡，这两个青春期少年会在脑海里面想些什么呢？
	　　傅剑玲觉得很恼火，“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杜小言见她马上就垮下了脸，知道自己又做错事了，反而先声夺人道；“我怎么知道你在洗澡，难道要我敲着厕所门大喊一声我回来了？” 傅剑玲看了一眼他的同伴，又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孩子，从来就没见过他带回一个像模像样的正经朋友，也对，以杜小言现在的德行，难以想象好人家的孩子会跟他来往。
	　　“你别老是用这种眼神看我。” 杜小言不高兴道，还把同伴从沙发上拉起来，作势要出门，“我们现在就出去！”
	　　“站住！”傅剑玲道：“我用什么眼神看你了，这时候了你还想去哪？外面热得要命。”
	　　“你管我去哪！”杜晓小言虽然顶嘴了，却没有真的出去的意思。
	　　傅剑玲于是叹口气，“我看你们饭都没吃吧。赶紧去洗个手，去沙发坐会儿好了。我来做饭！”说完瞥了他们俩一眼，决定学习一下薛涩琪解决问题的方式，厉声道：“我数三，你们不去洗手，就别想吃饭，真的要出去我也不拦着。一，二……”
	　　话音未尽，杜小言就拉着同伴奔到厕所去了。
	　　吃饭间，杜小言的同伴对傅剑玲道：“谢谢姐姐。”
	　　“谢我什么？”傅剑玲问。
	　　“姐姐今天能收留我过一夜吗？”他道。
	　　“什么？”傅剑玲不可思议地看向杜小言，“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杜小言撇开脸，嚅声道：“我可没做坏事，他是我同学，爸爸妈妈闹离婚呢，我看他可怜，饭都没的吃，我就带他回来了。”
	　　“你！”傅剑玲真不知道怎么说他，“我是说平时给钱你你肯定在外面玩够了才回来的，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你还挺会管闲事的啊！”
	　　“你不一样喜欢管闲事！”不料杜小言却如此顶了一句。
	　　“算你狠！”傅剑玲头疼不已，“你让他跟你挤一张床睡觉吧，还有晚上十点必须熄灯。”
	　　“为什么。你自己每天十二点才关灯！”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什么时间睡觉？”傅剑玲心中略感惊讶，原来杜小言每天都回来了，而且很注意她的作息。
	　　果然他只是撇撇嘴，不再多说。
	　　吃完饭，杜小言的同学还主动把碗洗了，然后才跟杜小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傅剑玲端着杯咖啡往自己的卧房走，不用说，端着咖啡就表示她准备彻夜奋斗了。
	　　“你最近很忙吗？”杜小言忽然问。
	　　“嗯。”傅剑玲回道：“很忙，所以你乖一点，就算是青春期叛逆，也稍微克制点，我没时间天天往学校跑，给你班主任道歉。”
	　　说着，她反手关上了房门，却听道杜小言的同学问他：“你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杜小言简短回道：“室内设计。”“哇塞，好厉害！这个房子是她自己设计的吗？”“我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再说就滚出去，早知道就不带你回来了。”“哎呀，多问几句你就生气，说起来是你姐姐，其实你还不是跟我一样没人管的。”
	　　傅剑玲听了，心头一颤，原来，杜小言是如此没有安全感的，所以对跟他一样处境的人反而格外亲切。可如果他是这么需要她，这么需要关爱的话，为什么每当她主动示好的时候，他反而要龟缩起来，甚至武装起来呢？说来说去，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开口告诉她呢？
	　　“所以，你竟然让两个青春期男孩住在你隔壁房间里，让社会头条新闻随时可能发生。是天气太热了，你头脑发晕吗？”
	　　薛涩琪在翌日早晨，听了傅剑玲昨晚的事后，做出如上评价。
	　　“你别胡说八道。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我们都是老姑婆了，哪来的社会头条！” 傅剑玲笑斥道，虽然昨天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真的吓一跳。
	　　“反正你就这么继续下去吧，等到出什么事了，你后悔都来不及。”薛涩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喝红茶，一边说道：“当然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就是了。我和你不一样，我跟雅雅的感情没有你这么深。你也承认吧，雅雅死了以后我才变成你的正宫娘娘呢。所以咯，我对杜小言可毫无恻隐之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般人就算真有恻隐之心，也不至于肯答应人家把个外人接到自己家里来吧。你怎么老是干一些自己明明干不来的事？又不是演电视剧，女主角圣光普照，博爱无边！”说着朝傅剑玲头上画一个大太阳，“说你是太阳，你还真当自己是太阳呀！”
	　　傅剑玲被她说得全无反击能力，是不是在她们这个年龄，都很容易高看自己呢？
	　　不。生活问题暂且不谈，工作上，她一定不能输。
	　　“算了，这方面的事我们不谈了，谈也谈不出结果。”
	　　“你每次都这么说。最后呢？”
	　　“最后我要做一个成功的CASE给你看，不负你在苏兆阳面前这么抬举我！”傅剑玲回道，然后拿着一叠厚厚的样稿，“我最近一直专注在这个上面，你看，眼睛里面都是血丝。”
	　　薛涩琪瞧她果然两眼红彤彤，伸手摸摸她的头道：“乖，那个艺术馆的CASE其实并不赚钱的，你应该知道，不过是个噱头。”
	　　“我当然知道，这艺术馆的室内基本是免费的，高志分给了六个不同的室内来做，虽然不赚钱，但是噱头十足，这可是江城第一家。如果做好了，对元禾‘个性，艺术，高端’的定位很有帮助的，喏，装修么。用苏兆阳的话说，只要你弄得热热闹闹，神神叨叨，一般人都能被唬住。”说完看着张大嘴的薛涩琪，“OK，从现在开始，我想得很清楚，在元禾，话题，噱头，利益，苏兆阳得。创意，乐趣，我得！”
	　　薛涩琪终于收起大嘴，“只要这些你就满足了？”
	　　“是的！”
	　　“你和我真是天壤之别。” 薛涩琪回道：“你知道我跟着苏兆阳这么久，最想要的是什么？”
	　　傅剑玲回道：“我知道，你想跟苏兆阳平分天下。”
	　　“没错。”薛涩琪道：“可是我现在知道这不可能，所以，我跟他之间也不可能了。”
	　　“我知道！”傅剑玲道。
	　　用一句坚定的“我知道。”“我明白。”来抗拒自己在挣脱命运时的恐惧心理是再有效不过的了。薛涩琪在敲开她和苏兆阳一起住的那间房子的门之前，一直深吸气着，我知道，我明白，我知道，我明白……她反复地在心中说这两句话。直到苏兆阳打开房门，一脸憔悴地看着她。
	　　“你来了。”苏兆阳说，他当然不会以为表情如临大敌的薛涩琪是来投诚和好的。
	　　“我来拿我的东西。”薛涩琪略带颤抖地说。
	　　苏兆阳噢了一声，侧身让她进去。
	　　他看着薛涩琪瘦小的背影，径直走到他们俩的房间，轻车熟路收拾自己的东西，甚至没有发觉，这个房间他一直都好好地收拾着，就像在等待她重新回来一样。
	　　“如果我知道会变成这样，也许我就不带着你回武汉了。”
	　　“会吗？”薛涩琪头也不抬，回道：“你在北京跟任天华已经完全合作不下去了，最后选来选去选择了跟他分道扬镳，分割中盛，在你准备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以后，你会不来吗？你会放弃你最终选择的战场？以前你说这些话只是想骗我，现在怎么开始自欺欺人了。”说着，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哦，对哦，你不是在自欺欺人，你又在转移重点。”
	　　苏兆阳却默默来到她身后，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薛涩琪也不挣扎，颤抖地继续说道：“苏兆阳，说句真心话，我们两个变成现在这样，跟你带不带我回来有关系吗？有吗？”
	　　苏兆阳却还是紧紧抱着她，比刚才更紧地。
	　　“你又不说话，又不说话！” 薛涩琪哭了起来，“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不给我一个真正的答案，我找啊找啊，在你的沉默面前，永远都找不到那个答案。”她使劲推开了苏兆阳，提起手中的行李箱：“我要带走的就这些生活用品和衣服，其他的，你看是要送给你下一个女朋友，还是丢掉，都随便吧。”
	　　是的，这一刻，薛涩琪连她平时很喜欢的金银首饰也都不想要了，扔了吧。她苦笑着想，还真就像傅剑玲说过的，她赔了夫人又折兵。当初明知他是已婚人士，尽管他的婚姻名存实亡，她都没有想过这种恋爱从一开始就丧失了尊严，现在要结束了，她的骨气倒来了，一分一毫都不想要。这是干嘛？难不成还想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斗士的形象？
	　　薛涩琪提起行李往外走，一刻也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看见苏兆阳的装出来的新花样，他这个人，最会装模作样了。知道她心软，知道她怕苦，还知道她是多么渴望一往无前的热爱。
	　　就在薛涩琪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开门的手却被苏兆阳的大手重重按在门把上，苏兆阳硕大的阴影笼罩着她，他微微屈下身体，说话声音有点沙哑，“我真的很想你。”他用一只手抓着薛涩琪的手放在下巴上摩挲，白皙柔嫩的手背上，感觉到刺痛和麻痒，那种感觉就像他们之间的爱，时而甜蜜摄人，时而伤心以冷。
	　　够了。
	　　薛涩琪定定看着苏兆阳：“你做得这么痛苦的样子给谁看？”说着抽出被他按住的手，“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你了。”
	　　推开门，门外是炙热的阳光，在一瞬间仿佛将她摄入另一个世界。她不自觉用手遮了一下，踏出门时，发现苏兆阳抓住了她另一只手。
	　　苏兆阳说：“即使你真的打算现在就终止我们的关系，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觉得伤心也好，你觉得不相信也好，我会看着你，永远看着你。”
	　　薛涩琪冷笑了一下，带着一颗寒透的心踏入艳阳之中。
	　　还好，她叫傅剑玲陪她来了，就连许为静这个笨脑袋的孕妇都来了，她没什么可怕的，不是一点都不孤单嘛！
	　　苏兆阳，谢谢你用这么多年的时间，教会我什么叫幻灭。谢谢你用这么多心机，让我知道什么叫作真实。我用一生之中最乐意许愿的青春时期交换来这个结果，相信从今往后我会聪明一点，明智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能让我离真正的幸福更近一点。
	　　“我怎么样？看起来很可怜吗？”
	　　三个女人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薛涩琪抬头如此问。
	　　“还好。”许为静一只手撑在下巴上，一只手搅动着咖啡，“比我当初离婚的时候强多了。”
	　　这话薛涩琪果然受用，认真道：“真的么？你当时有多惨？”
	　　许为静长叹一声，“明明是我把他捉奸在床，反被他说成是我先红杏出墙的，操他妈的，我气得拿水果刀吓唬他，结果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的脸划伤了。”说着她摸了一下受伤的位置，如果仔细看，确实能看到一点很淡很淡的疤印，“还好我恢复了，不然我一定杀他全家。”像许为静这么爱惜自己皮肤的女人，弄伤她的脸就等于两个人彻底完蛋。
	　　“当初你跟他结婚我就知道长不了。” 薛涩琪回道：“剑玲也觉得长不了。”
	　　许为静看着她们两个人，嘴角不经意弯过一个苦笑：“我结婚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来了。”
	　　闻言，薛涩琪和傅剑玲都沉默一下，各自搅动着手中的咖啡杯。
	　　一会儿，傅剑玲道：“算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以前的事就别提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当重新来过，好不好？”
	　　“不好！”谁知薛涩琪第一个回答她，然后转而看着许为静，“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先把你之前找我和剑玲借的钱还来。不少了，几年前你就借了差不多三万。还钱！”
	　　“……”许为静杵了一会儿，回道：“我现在是离婚人士，你还跟我要钱！”
	　　“好你个许为静，狗改不了□，不还钱，我们还是绝交！”说着起身，“剑玲，我们走，把这个泼妇怀孕的事告诉葛离。”
	　　“呃……”傅剑玲迟疑道：“你要让葛离上演前男友虐杀前女友前夫的社会新闻吗？”
	　　半天，薛涩琪像泄气的皮球塌在座位上：“你就是喜欢纵容！”然后竖起拇指指着许为静：“好吧，我们暂时和好，不过钱你一定要还。我这人分得很清楚，送钱归送钱，欠钱归欠钱。你不怕心里有愧疚，看见我们脸红，我还怕说起话来有疙瘩，一拧就疼呢！”
	　　许为静一边听着，最后却道：“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以前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才知道多重要，以前觉得一等一的头等大事，现在才发现无所谓！”
	　　“哈，你说的没错，以前大家都太朦胧了。”
	　　于是，傅剑玲说了这么一句话。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十二章
	　　再见到高志的时候，他依然带着她的女朋友，但是傅剑玲真的从没想过世界可以在突然之间狭小至此，高志的女朋友有一个很要好的姐妹叫李玲如，刚从北京来到武汉，她不仅是艺术馆的投资人之一，更是韦宗泽在北京的红颜知己。理所当然，在她带着自己的草案踏进工作室的时候，她就一直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看。
	　　而这还不足以形容傅剑玲的惊讶，更为让她措手不及的是李玲如的哥哥李云桥，一个非常俊朗带点艺术性的玩世不恭姿态的男人，高志的艺术馆总监。
	　　“好吧！”傅剑玲在开完会后看着坐在她面前的一对兄妹，“如果你们留我下来就是为了问韦宗泽以前的事，我真没有这个闲情雅兴。”
	　　李玲如却笑道：“别这么说，我是对宗泽以前的事很好奇了，不过我哥哥可不是。”说着拍拍李云桥的肩，“他感兴趣的人是你。”
	　　“是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傅剑玲转头看着他，“是我的设计让你觉得奇怪？”这次她一改以往的迟疑，从带有黑色幻想的孩童视觉出发，设计的墙面和走廊充满了塑造得夸张而奇怪的生活用品，这些个体三两一组，每一组的色彩都发自不同的情绪，欢快和愤怒，珍惜和破坏。
	　　“不是！你的想法很棒。”李云桥说，一双眼睛目不转睛打量着她，完全不以此感到唐突。“说起来，你的设计风格有点男性化，女孩子做东西一般都倾向于细腻柔和，但往往显得狭隘。”
	　　“谢谢。”傅剑玲回道，毕竟是总监的评价，令她感到非常鼓舞。
	　　“晚上一起吃饭，韦宗泽要来。” 李云桥道，“我们四个人一起，会比较有趣。”
	　　“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你有什么很好的理由拒绝我的话，我洗耳恭听。”李云桥和妹妹李玲如互看了一眼。这一家人的行事风格好像都有一种不太协调的感觉，李玲如指着傅剑玲道：“你是蓝色的，宗泽是深红色，我是白色的。”又指向李云桥：“我哥是黑色。”
	　　“……”
	　　“我想看到宗泽嫉妒时候的颜色。” 李玲如说着，伸出右手腕给傅剑玲看，上面有一道横着的并且有点惊心的粉色疤痕，“这是我嫉妒时的颜色！嫉妒使人疯狂。”她说：“在北京的时候，我没有成功，现在我只是想看着他。”
	　　傅剑玲用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李玲如，“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是说什么事情没成功？” 李玲如露出一个带着酒窝的笑：“我想取代你，但是我没有成功。我是一个画家，爱情不成功倒无所谓了，但是我想画出我从他那里得到的一切感觉。”
	　　“你要画画！”傅剑玲惊讶不已，她是认真的。
	　　“我会在高志的艺术馆展出我的作品。”她微笑着回道。
	　　普通人有时会遇到奇人，这种相遇所产生的效果就像孩子牵在手中的气球突然爆炸了，孩子要么觉得很好笑，要么狠狠吓一跳。
	　　“那到底能不能把我也带去？”薛涩琪听完傅剑玲讲完她在高志那里的奇遇时，简直是太兴奋了，“我还真想看看这对兄妹，真不明白，韦宗泽到底有什么魅力，他身边尽是怪胎出没。”说着，从一床的衣服里面钻出来，“我的天啊，你还没想好穿什么衣服吗？我都快被你埋了。”
	　　傅剑玲累得跌坐在床畔，回头问薛涩琪，“为什么女人碰到这种事，首先想到的是回来换件衣服？”薛涩琪随手挑出一件宝石蓝的真丝裙，“女人天性嘛！上战场前得换上战袍，哪，你就穿这件嘛，那个李玲如不说你是蓝色的吗？就穿这个吧。买了都几个月了，你还一次都没穿过。”
	　　这倒是个好主意，既然换什么衣服都显得刻意，不如就更刻意一点，应情应景。傅剑玲把衣服拿到洗手间挂着烫了一下，穿好之后又画了点淡妆，出来问道：“怎么样？”
	　　“美呆了！”薛涩琪兴奋地跳起来，把她拉到梳妆镜前，为她绾了一个简单的旋，露出她修长白皙的脖子，遂看着镜子里感叹道：“平时不爱打扮也有好处，就是一打扮起来让人简直想一直看下去。”
	　　“好吧！为了答谢你的支持与鼓励，等下带你一起去，让你看热闹。”
	　　“算了吧！”薛涩琪却道，“你以为我真这么不识趣啊，我才不会去呢！你回来给我好好做纪实报导就好了，反正我现在住你家，晚上帮你看着杜小言好了。”
	　　“也好。顺便帮我好好教育一下他。”便提起包包，“要我帮你带夜宵么？”
	　　“不要，我减肥！”
	　　“……”
	　　“等下。”
	　　“什么？”
	　　“一会儿我陪许为静去医院快刀斩乱麻，完了以后能直接回来么？”
	　　“什么意思，怎么不能来了！”
	　　“别人不是说做了那个手术以后不能到别人家去吗，到谁家谁倒霉！”
	　　话还没说完，听到傅剑玲已经磅地一声摔门走了。
	　　“哎，看来搞艺术的都不怎么信迷信呀！” 薛涩琪自己嘀咕道，想到苏兆阳就很信风水八字之类的，还有很多奇怪民俗。那个人，对于可能不利于自己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滴水不漏。
	　　傅剑玲出门的时候，接到李云桥的电话，说正好在她家附近买东西，不如来接她，她说了不用，李云桥却说：“还是来接你吧，等会儿看到你从我的车上下来，韦宗泽的表情一定很好笑。”“你这么在乎他嘛！”傅剑玲道。“当然。”李云桥语气忽然冷下来：“你没看到我妹妹手腕上的疤。”
	　　傅剑玲被他这么一说，顿觉得一阵冷，站在自己小区楼下等他来，果然不到几分钟就看到他的车开到面前，此时李云桥脸上却挂着笑：“我动作够快吧。”
	　　上了车，李云桥起先一面开车一边放音乐，歌放过几首后，李云桥突然问道：“你当初怎么不跟韦宗泽一起去北京？”傅剑玲回道：“被他甩了。”
	　　“哈哈！”李云桥笑起来，“听说你曾经在他爷爷面前诅咒韦家断子绝孙。”
	　　傅剑玲没做声，李云桥撇了她一眼，“我妹妹在北京遇见韦宗泽的时候，他在韦家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只有一个天天出绯闻的姐姐照应他。但是很快，韦宗泽就成为了韦宗镇的盟友，你既然是他以前的女人，应该知道宗泽和宗镇不合。”傅剑玲点头，李云桥又道：“我妹妹说，一开始，韦宗泽给她的印象是穷凶极恶，不择手段，但是后来却发现不是这样的，她对我说：‘身为一个艺术家，我非常喜欢他，他追求着一种很不现实的东西，自己却浑然不知。’”说到这里，李云桥打了一个响指，“就像你设计的作品。”
	　　傅剑玲感觉到李云桥的车越开越快，听说他比李玲如早半年就到这边来了，路还比较熟悉，可是开得这么快未免有些嚣张。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很多？”李云桥问道。
	　　“我觉得你的车开得太快了。至于你说的话，其实我三句听一句，所以没觉得很多。”
	　　“原来你的本性是这样的！” 李云桥大笑起来。
	　　这个人，在行事上偶尔会有韦宗泽的感觉，只是偶尔，但他更冷酷一些，更多放浪形骸的味道。如果要说韦宗泽在这方面和他有什么区别的话，就是他会在放浪形骸的外在之下，悄悄窥视你的内心，内心的东西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似这个人，有种对一切都不予理解的讽刺感。
	　　下车的时候，傅剑玲被他重重拉住了手，几乎用拖拽的方式把她带到约定的地方。李玲如、韦宗泽和葛离都在，让李云桥满意的是，韦宗泽从一开始就冷脸看着他，直到傅剑玲可以彻底摔开他的手。
	　　“我把你的羚羊带来了！”李云桥道：“她今天很漂亮。”
	　　韦宗泽看着李云桥，却没说话。傅剑玲被李云桥推着坐在自己旁边，坐定后，葛离朝她笑了一下，“你看还有我这个电灯泡呢！”
	　　“托福！”傅剑玲也笑了一下，现在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大概就葛离了。
	　　李玲如推了推韦宗泽的肩膀：“真的生气了？我们只是想跟她交朋友。”
	　　韦宗泽看也没看傅剑玲一眼，“随便。”
	　　“吃完饭我们可以去高志的酒吧坐一下，今晚有我的节目。”李云桥道，说话间展开两手，耷拉在靠椅上，有点似是而非地挨着傅剑玲。“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来个即兴配对好了。”
	　　“我PASS。”傅剑玲举手。
	　　“我也PASS。”葛离附议，开玩笑，现场两个女的他都惹不起。
	　　“你可以，你不行。”李云桥先指指葛离，然后又看向傅剑玲：“既然你跟宗泽是前男女朋友，现在又不打算和好，那今天晚上就跟我一对好了。宗泽跟我妹妹！”
	　　“哥，你真坏。”李玲如掩嘴笑出声，李云桥却道：“我一点也不坏，只是随缘而已。她跟我，有这个缘。”韦宗泽终于不快地开口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云桥遂拿出手机递给傅剑玲，“拨你的电话号码试试？”傅剑玲一阵狐疑，在手机上按下自己的号码，没想到最后一个号码按下去后，拨打显示的保存姓名是“打错电话的女人”。
	　　“有趣吗？”李云桥眨着眼道：“昨天高志把你的电话给我时，我拨通以后竟然显示出我存过的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你骗人的吧！”傅剑玲就差没有把手机捏碎。
	　　“事实就是这么巧。也许一辈子就碰到一次这种事，你知道么，在那一瞬间，还没见到你，我就被你的电话号码俘虏了。”李云桥略带低沉的嗓音渐渐飘忽起来，似曾相识的说话语气敲打着傅剑玲的神经，“天气预报小姐，后来我主动给你发短信，你却再也不理我了。能告诉后来你打了正确的号码吗？”
	　　一直以来，李云桥在韦宗泽眼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性掠夺者。然而他对于女人来说最致命之处，不是他掠夺的方式，而是他掠夺的楔机，必须是出于某种趣味性的巧合，这种巧合即造成迷惑。李云桥最终想掠夺的就是当对方从迷惑中醒来以后，不能承受现实落差的伤痛。
	　　“说真的，发生这种巧合，我觉得很滑稽。”傅剑玲对李云桥道，把他的手机还给了他，“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会换号。现在只能请你把我的名字改过来了。”而且李云桥竟然是一个把打错的陌生女人电话存下来的人，可见他是多爱玩。
	　　李云桥耸耸肩，“这事出说来就不好玩了，所以我会改的。”
	　　韦宗泽喝了口水，终于看向傅剑玲，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傅剑玲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不赞同的信息。傅剑玲却垂下眼，装作没有看见。
	　　她突然想知道韦宗泽狠下心离开她，跑到北京韦家以后是怎么生活的，如果有一个李玲如这样的女人曾经为他割腕，为什么他还能理直气壮的跑回武汉。为什么，他还想破镜重圆。如果他过去从一个极端的分裂中选择了北京，那么现在回到武汉的韦宗泽是否已经熄灭了心中天真的火焰，坐在她面前的韦宗泽，还有几分往日的灵魂。
	　　“你猜剑玲跟韦宗泽这顿饭吃得怎样？”薛涩琪和许为静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百无聊赖的时候，薛涩琪问道。而许为静刚跟坐在她旁边的同来是来做手术的女人聊完，那女人比她可怜，是被她男人押着来打孩子的，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她很担心以后再也生不出孩子。许为静趁那男人出去抽烟，强烈建议她开溜，自己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养，一辈子别跟男人见面。结果女人抬头惊讶的看着她，反问一句，那你自己呢！许为静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是第一次。薛涩琪听了觉得愚蠢无比，打孩子的女人在她看来没有一次和多次之分，这一点她就比许为静小心多了，跟苏兆阳这些年，从没让自己碰到这方面的麻烦。
	　　“我不知道。”许为静说：“不过我知道那个叫李玲如的女人的事。”
	　　“葛离告诉你的？”
	　　“没错。那个女人好像是韦宗泽的爷爷做媒，想配给韦宗泽的，不过在北京的时候韦宗泽不肯谈恋爱，那个女人为了搞定韦宗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比如？”“比如把韦宗泽骗出去开房，没成，又找个男人把韦开娴带出去消遣，想收购韦开娴手上的两个老牌子，这个你应该知道，不过韦开娴也不是省油的灯，吃干抹净就再也不理李家的人，后来李玲如叫她爸爸出面施压，结果韦宗泽不知道抓到什么把柄，把她爸爸给气病了。葛离说，李玲如有一种疯狂的游戏心理，简直把韦宗泽当做冲关游戏。冲关不成，说要开花结果，玩割腕，当时大家都吓到了，结果韦宗泽竟然还是不从。李玲如出院以后就放弃了，虽说现在是朋友，但她毕竟追到这边来了。”
	　　“唔……”薛涩琪斜睨着许为静：“原来你跟葛离在床上，聊的都是这些八卦啊！”
	　　“那你跟苏兆阳上床的时候都聊些什么？”许为静反驳道。
	　　“珠宝！”薛涩琪说：“金灿灿的珠宝。”
	　　“顶用么！分手的时候你带走几个？”
	　　薛涩琪一顿，搭住许为静的肩，回道：“不如找个时间，你再陪我去拿吧。”
	　　“神经！”说完这些，就有护士叫道许为静的号，许为静唰地站起来，脸色一片惨白。真到这一刻，就连薛涩琪也有点不知所措，只好拍了拍她的背，“想好了就进去吧。有我在外面等着你呢！”
	　　许为静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跟着护士走了。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十三章
	　　“葛离他就不是个男人！”许为静两眼气得发红，眼角挂着浅浅的泪痕，手里捧着一杯桔子汁，站在窗户前，肆无忌惮地抱怨。窗外正是金秋，院子里混种着梧桐和银杏，风一动，便不时有些黄色的叶子往下飘，三两片接着三两片。
	　　“你们又吵架了！”傅剑玲一边翻着一本装潢世界，一边问，抬眼看看坐在旁边桌子上的薛涩琪，正痴痴地看着窗外。薛涩琪一点也不关心许为静的感情生活，何况像葛离那种只会在学校对着一群傻瓜嚣张跋扈，其实自己家里又穷，成绩又差的男孩，永远不会在薛涩琪的视野范围找到一个好位置。但是鉴于许为静的大嗓门，她还是抬眼看了一下正站在外面偷看她们的葛离。瞧他那副着急而蠢笨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许为静的真面目嘛，还这么痴情。真是个白痴，两个白痴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他们永远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两人的关系有看相。
	　　当时薛涩琪就是这么想的。
	　　“你们两个在一起就在吵架，还没吵够啊！”杜雅很有耐心地回应道，还正中她下怀地反问：“这次又是为什么啊？”杜雅对人永远是顺水推舟，闻弦知意。
	　　“我让他带我去他家玩，他推三阻四的。”许为静说：“不去就算了，竟然还问我一直想去他家是不是有别的想法！我呸，以为老娘是骚包嘛！”
	　　难道你不是嘛！薛涩琪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许为静怒道。
	　　“没什么？”薛涩琪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其实我觉得你也满奇怪的，干嘛非要去他家，想做什么事的话，去你自己的家嘛！”
	　　“你什么意思！”许为静走到她面前，凶狠地瞪着她，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泼妇，我又不怕你，你瞪着我有什么用。
	　　薛涩琪微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想跟你吵架。这么讨厌的话，别跟他在一起不就完了。”许为静听到这话，反而回她一句：“幼稚！”
	　　“你才幼稚！”薛涩琪道。
	　　“你们两个每次吵得都挺开心嘛！”傅剑玲昂起头，合上她那本厚厚的装潢世界，“静静，你干脆让薛涩琪帮你跟葛离谈判好了！”
	　　许为静道：“算了吧，她会懂什么是恋爱！”说完横了一眼薛涩琪，“以为有钱就有万事大吉。”说完大概气也发了，拉着杜雅的手说：“看你帮我了，去问一下他到底为什么不带我到他家去？趁他妈妈不在就好了嘛。”
	　　杜雅握着她的手，鬼机灵问道：“好是好，不过你先悄悄告诉我，你要去他家真的不是想耍流氓？”许为静脸红着，凑近了她们小声回道：“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呀！才高一呢，我才不敢！”杜雅眨巴眨巴眼，逗弄道：“可是，大家都说葛离很猛耶！”
	　　“去死啦！谁乱传话！”许为静的脸红得像个苹果。
	　　就算是个[荡]妇，也得有过会脸红的青涩时期吧。
	　　后来许为静和杜雅手挽手地出去了，看许为静那个耸样，薛涩琪这辈子都不会稀罕。
	　　“你不去嘛！”她回头问傅剑玲。
	　　“不去。”傅剑玲说，正出神地看着窗外。
	　　黄色的叶子又落下几片，傅剑玲一边看，一边拿笔随手在书上画起来。
	　　“去嘛！看看葛离怎么说的！”薛涩琪推着她道。
	　　傅剑玲却笑了，“我说你呀，一边跟许为静作对，一边又这么关心她。”
	　　“我才不关心她，只是好奇而已！”薛涩琪说着，看到门口来了一个人，然后便听到有人喊：“傅剑玲，傅剑玲，有人找你！”薛涩琪仔细一看，是隔壁班的韦宗泽，“他最近怎么总是来找你！”大家都知道，以往他只是偷看她而已。
	　　“我怎么知道。”傅剑玲起身往外走。
	　　薛涩琪忽然拉住她的手，“可别真的跟他谈恋爱了，没前途的。”傅剑玲却笑着松开她的手，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啊。薛涩琪看她走过去的背影，还有韦宗泽那种用意很深的眼神，总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的。
	　　薛涩琪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傅剑玲在书上画的树和叶子，顺手上树下面画上一只小猫。然后又在小猫旁边画一个自白框，写着“我好无聊呀！”，想了一会儿，又加上一句“大家都在谈恋爱。”写完了，上课铃也响了，傅剑玲匆匆回到位置上，脸还有点红红的感觉。薛涩琪问：“他找你干嘛？”傅剑玲说：“没什么，就是还书给我。早上借他语文书了。”
	　　薛涩琪趁老师进来前，快速追问道：“真奇怪，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说上话的。”
	　　傅剑玲抬眼想了下，居然回道：“我忘了。”
	　　接着是杜雅趁老师来之前跑了进来，坐下后，朝她们比了一个V字的手势。
	　　看来许为静这回不上课，跟葛离开小差去了。
	　　上课的时候，薛涩琪递了个小纸条给杜雅：他们和好了？
	　　杜雅回了个小纸条道：和好了。正在实验楼开小差谈话呢！
	　　怎么回事呢？
	　　葛离说因为他家很小，不想让静静看到。
	　　就这样？
	　　是啊。
	　　薛涩琪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真没意思，这种恋爱，送给她她都不要。
	　　后来，果不其然，没多久许为静就跟葛离分手了。这是当时全校最响亮的八卦，连老师都知道了。薛涩琪一点也不惊讶，心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但是有一次，薛涩琪上体育课时，看到葛离一个人趴在栏杆上默默看着许为静，看了很久很久，目光从未转移。又有一次，薛涩琪看到葛离坐在后花园的一个旮旯里，抬头看天，也看了很久很久。也许薛涩琪受到他情绪的感染，竟然觉得他在哭。
	　　当时薛涩琪正抱着一叠作业本，不知为何，她站在一边看了好一会，突然觉得葛离对许为静的感情，远远超过了许为静对葛离的。于是她很同情地在心里对葛离说：下次找个好女孩吧，许为静是很自私的。
	　　再后来，到了高一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薛涩琪看上了常常跟韦宗泽混在一起的一个高三学长。顺带提一句，这个时候葛离也开始跟韦宗泽形影不离了。韦宗泽莫名其妙从初中时期的衰人形象，变成了一个很显眼的男孩。
	　　可是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韦宗泽转学了，借走的傅剑玲的书也一直没还。
	　　学长也毕业了，听说他考得很好，却没有回薛涩琪的信。薛涩琪的初恋，还没开始，就阵亡在一片平静中。
	　　如果要说有什么事让她惊讶了一把，就是许为静又跟葛离和好了。而且是她们之中最早的大胆尝试了两[性]激情的人，就在葛离家里，趁他妈妈不在的时候。
	　　后来她把这事说出来，似乎还有点后悔，说她其实是被葛离强迫的。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不过就薛涩琪看来，她自鸣得意得很。一看到许为静自鸣得意的脸，薛涩琪就想起葛离看着天空发呆的样子。心里无数次困惑：像许为静这样的女孩，有什么地方值得葛离这个样！
	　　当然他们还是经常吵架，吵吵闹闹是他们的家常便饭，有时候还动手打了对方。但薛涩琪却再也不对他们的事好奇了。
	　　因为，虽然她不想承认，因为葛离是真心爱许为静的，就算他们都还不成熟，就算他们都是傻瓜。但没有人像葛离这样爱着她。
	　　“你在发什么呆。”
	　　许为静一只手插着腰，脸色白惨惨地站在薛涩琪面前，一只手抚在自己的肚子上，“完事了。走吧！”
	　　薛涩琪恍惚着站起身，似乎刚刚把脑海里那个嚣张跋扈又活力四射的许为静和现在这个惨淡的女人重合在一起。
	　　“你没事吧！”薛涩琪伸手扶住她。
	　　“能没事吗？”不料许为静一边走，一边落下豆大的泪珠，“那是我身上的一块肉啊。”
	　　“……”
	　　薛涩琪想了想，伸手在她背心上轻轻抚摸着：“好了，好了，下不为例。以后小心点就是了。”许为静一把抹掉眼泪，一边哽咽着回道：“下次我一定会把宝宝生下来。”
	　　女人心，也许风情万种，最后殊途同归。
	　　薛涩琪想起不久之前，她还想着和苏兆阳结婚以后生一个小孩。但那时她要小孩的原因，是因为苏兆阳和前妻有一个儿子，所以如果他们俩结婚了，就必须得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走吧，到我们家去休息一下，我给你买些鸡汤什么的补补。”薛涩琪说。
	　　出了医院，还是耀眼的阳光，就像她从苏兆阳家里搬出来的那一天。无论苏兆阳在她的背后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她走远，对于她来说，心灵的干涸早已达到极限。
	　　薛涩琪和许为静在医院门口上了计程车，很快，她们就加入了密密麻麻的车流，时走时停。许为静不说话，薛涩琪也不会像杜雅或傅剑玲那样体贴地触摸她的内心，温柔婉转地陪她说话，开导她的委屈。或者她有时也会觉得，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嘛，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尝，很正常。
	　　计程车陷在高峰时间的车阵里，薛涩琪偏头靠在车窗上，倦意重重。
	　　“喂。看那边。”许为静忽然推了她一下。
	　　“干嘛？”薛涩琪扭头看过去。
	　　旁边和他们一起陷在车阵的里一台车里，开车的人是苏兆阳。
	　　“老天爷作弄起来就喜欢让你碰见不该碰见的人。”薛涩琪自嘲道，看到苏兆阳正盯着她看。车阵开动前，他朝她做了一个六字放在耳边，意思是叫她打电话给他吧。
	　　许为静闭目回道：“怕什么。你在这边，他在那边，这里又不能下车。他够不着你。”
	　　然后车阵又动了。她坐的车，到前面一个路口就跟苏兆阳分道扬镳。
	　　“你看。走了吧。”许为静道：“接下来，他打电话你，你别理他就行了。”
	　　话音刚落，薛涩琪的电话就响了，显示号码苏兆阳。
	　　薛涩琪用一副很震惊的表情看着许为静，“你怎么知道他会打过来。”
	　　“猫鼠游戏嘛。”许为静朝一边靠住，“老娘玩得不要了。总之你别理他就是了。”
	　　薛涩琪这次听了她的，没有接电话，“不过我本来就不打算理。”
	　　“嗯！”许为静用轻佻口吻回道：‘过不了多久，就轮到他对你卑躬屈膝了。”
	　　“你确定？”薛涩琪道。
	　　“确定！”许为静睁开一只眼，瞟了她一下，不能否认，薛涩琪是她们之中最漂亮的女孩。“之后是要报仇雪恨，还是重蹈覆辙，全凭你自己了。”
	　　“哼，你看我会重蹈覆辙？”薛涩琪冷笑道。
	　　闻言，许为静付之一笑，“好，那就给他点颜色看。”
	　　夜幕降临，沿路的灯火次第展开，通往一端。傅剑玲这时候估计着薛涩琪和许为静该在家里吃晚饭了。不知道许为静状况怎样。每一想到许为静，她就忍不住看看葛离的脸。而这个单纯的大个子正为自己坐在他们之中感到十分局促。
	　　“你在想什么？”李云桥突然把一杯就举到她面前，“在这么吵的地方，你也能闪神。”
	　　傅剑玲看着酒杯里金色透亮的液体，微笑道：“我不喝酒。”
	　　“如果你喝了这杯酒，我就放你回家呢？”李云桥反道：“看你归心似箭的样子。”
	　　“你说话算话。”傅剑玲于是接过酒杯，正要仰面喝下，却被葛离抢过去，一口干了。
	　　葛离道：“你别相信他的话。”说完打了一个酒嗝，“这一杯下去你肯定被放倒。”
	　　傅剑玲瞪着李云桥，李云桥却耸耸两肩，“要么相信我，要么相信他。Whatever，等一下有我的节目，我希望你起码等看完我的节目再走。”
	　　傅剑玲皱着眉，转而端起一杯绿茶，这还是韦宗泽坚持要的。
	　　整个晚上，韦宗泽并不多话，只是一直看着她。她每次主动问起在北京的时候，李家的兄妹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话题，连葛离都没有多说一句。
	　　傅剑玲看着李玲如，这个女人也很奇怪，她就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最多聊一下她的画，还有她旅行的经历。不过让傅剑玲不可思议的是，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手腕上的疤，时不时就会不经意地露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李云桥上台，原来是跟乐队认识，抱着吉他客串演出。
	　　傅剑玲看他上台上，灯光映衬下，尤其会觉得他气势非凡，比之前台上的那个主唱要显眼很多。灯光反照，挂在他胸前的项链，不时闪过一线银光。还没有开唱，就吸引了很多眼球。唱之前，他意味深长地朝傅剑玲看了一眼。他展现魅力的方式很干脆，这倒真让傅剑玲觉得很有趣。
	　　且看他能有什么花样。
	　　这么想的时候，傅剑玲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抓住。但是她始终不去回应，依然笑意盈然地和李云桥交换目光。
	　　韦宗泽用力地把她拽过来，“你别气我。”松开手时，傅剑玲的手腕上还留着粉红色的五指印。傅剑玲别过脸，根本不去看他的眼睛，“我玩玩不可以。”
	　　“你玩不起！”韦宗泽道。
	　　傅剑玲冷哼一声，“玩不玩得起不是你说了算。”
	　　韦宗泽猛抽了一杯啤酒，碰地把酒杯重重放下，想了一会儿，又对她道：“不管怎样，你一定要让我尝到苦头的话，我认了。但是李云桥和我不一样，他玩的是真感情，毁的也是真感情。”
	　　傅剑玲终于抬头看着他：“那你呢？毁的是什么？”
	　　情是一杯酒，溢出时光，叫人牵肠挂肚，等你喝醉了才知道它有多么辛辣。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十四章
	　　如果紧紧抓住一个人的手，就不用担心失去对方的话，也许他们都会这样做的，在每一次分别，每一次伤害、误解和嫉妒之前。
	　　这是李玲如坐在一边得出的结论，她从傅剑玲的身上看到了困惑和矛盾，她那混乱的蓝颜色，一下子有天空宁静的感觉，一下子有剧烈的浪花走过，又爱又恨，又想摆脱一切重新开始，又让一颗假死的心为旧情复燃。难怪在北京，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打动韦宗泽，因为在韦宗泽的心灵深处，根植着傅剑玲的这片蓝。
	　　这些人真的很可笑又可敬，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想着，绝妙的色彩在她的面前飞舞。
	　　“我哥回来了。”
	　　李玲如趁他们都不说话，起身朝他哥哥走过去。
	　　“我灵感来了，想回去画画。”李玲如撒娇地说。
	　　李云桥则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好，让宗泽送你回去。”李玲如点点头，站在一边等着韦宗泽回应。韦宗泽眼睛还看着傅剑玲，口中道：“葛离。”葛离反应迅速：“我知道了。”便起身道：“今天大家都喝了酒，不能开车，我已经叫朋友过来候着了，一会儿我跟他一起送你回去。”
	　　“那他们怎么办？”李玲如问。
	　　“大老爷们儿不用女士操心嘛！”葛离咧嘴笑起来。
	　　“那剑玲呢？”
	　　“这个……”葛离抓抓脑袋，看韦宗泽还一声不吭，只好回道：“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其实他早已叫了三台车过来备着，所以回家不成问题，成问题的是他们现在的气氛。
	　　“那我们先走了。”于是葛离打了个招呼，带着李玲如走了。
	　　走到外面，刚上了车，李玲如就一个人傻笑起来，笑得葛离浑身难受，忍不住问：“你笑什么啊！”李玲如道：“我笑我哥。”说着，用手指把风抚的头发拨到耳根后，“我哥这次会输的。”“当然。”葛离理所当然回道。
	　　李玲如点点头，转而问葛离：“你们真让人难以理解，绕来绕去站在面前的还是这个人，十年，二十年，以后也是，都不觉得厌倦吗？”这句话其实是李玲如想问韦宗泽的，却让葛离想起了许为静，葛离的大脑就像突然被许为静占领了一样，想起她妩媚性感的样子，还想起她那些足以气死人的所作所为，想她，突然就想得很激动，要被淹没。
	　　“不知道，每次觉得你已经把她看透了。可是一转身，看见一张陌生的脸。”葛离说：“从来没有觉得厌倦过，反而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李玲如仔细看着葛离，半晌后叹道：“原来你的颜色也很漂亮嘛。以前我都没发现，看样子，一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你和宗泽都卸下了伪装。”
	　　葛离却撇嘴道：“我从来没有伪装自己。”
	　　“唔。”李玲如一笑：“那就是说，你是一个会被别人点亮的男人。刚才你在回答我的时候，心里想着谁呢？”葛离不欲跟她讲感情的事，好在李玲如倒也不好奇，“不用说出来，我不太感兴趣呢！现在，我只想画画。”
	　　夜风抚面，那个她得不到的男人，正在为另一个女人燃烧，奉献着他的执着，愤怒，渴望还有嫉妒。这种苦涩的心痛，就像一汪清泉缓缓荡漾在她的心湾。李玲如双手交握，靠上心口，予以轻轻一吻，希望老天爷至少为她留住这份心痛。
	　　“你到底是真的爱宗泽。”葛离终于按耐不住，侧身问道：“还是只是胡闹而已？艺术家都这样吗？”
	　　李玲如却闭目小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葛离送李玲如到家后，迅速给韦宗泽打了一个电话，说人已经送到了，要不要他再过去。韦宗泽却说不用了，让他直接回家休息。葛离便鬼使神差让人把车开到许为静家附近，然后给许为静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许为静正躺在床上喝鸡汤，第三碗了，被薛涩琪硬灌的，看到来电显示葛离的名字，一口热汤差点喷到床上。
	　　“我在你家附近，怎么样，要见面吗？”虽然是询问，但葛离的语气听起来很确定也很期待。“我……”许为静一下还想不到怎么回答，犹豫道：“今天不方便。”
	　　“你不在家？”葛离听她语带隐晦，陡然生起气来：“这么晚，你又跑哪去过夜！”
	　　换了是平时，许为静肯定要喷他一句：老娘过夜又怎样，要你管！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心境也不同，便支支吾吾道：“不是，我在家呢。就是不方便，你过几天再来好吗？”
	　　“哦，你那个来了吗？”葛离呆头呆脑道：“时间不对啊。”
	　　“不是，不是，我、我病了。”“病了？去医院看过没？”“看了。”“那就好，你在家等着，我这就上来看你。”
	　　“不行。”“为什么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
	　　长久的沉默表示葛离已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了，许为静隔着电话就知道他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心尖，难得他主动想来看她，也许是有心里话想对她说，或者就是想她了，都没有想过以前的事，也不在乎什么男人的面子，只想来看她。再不济，就算只是要上床而已，他也没有考虑找别的女人。就在前些日子，许为静还暗自窃喜，也许他们这次可以真正和好，说不定还能结婚。
	　　可现在一切都被她毁了，要是葛离知道真相，他和她的关系就要永远结束，永远的，她再也得不到他，再也影响不了他了。
	　　“说，你是不是跑你前夫家里过夜了。”葛离压制住怒火，沉声问道。
	　　许为静没有马上回答。
	　　葛离顿了一下，终于咬牙切齿，恨她入骨地骂道：“贱女人。”
	　　许为静两眼瞪得大大的，尽全力给她的眼泪腾出地方，以免它们流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是肚子那处真是疼得厉害，依稀又有血从下面流出来了。
	　　“许为静。”葛离却一字一字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现在，马上，过来见我。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傻瓜葛离，笨蛋葛离，每次被她背叛，他都生气，愤怒，却要原谅她，只要她一招手，他总是给她这么一句话，来见我，其他的，我不在乎。傻大个，假狠心。偌大的世界，干嘛被她这样的女人整得团团转。她不是什么优点都没有吗？没有薛涩琪的漂亮，没有傅剑玲的才华，她不是一个忠贞的女人，更不是一个知足的女人。她占有欲强，她贪得无厌，她好高骛远，她还水性杨花。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这样！
	　　“好！我来见你！”许为静回道。
	　　挂了电话，许为静的眼泪已经强行咽下去了，毕竟身体很不舒爽，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
	　　“你怎么起来了！”一会儿在隔壁检查杜小言作业的薛涩琪过来了，看到她已经换好衣服，还在化妆，“你疯了，刚做完手术，这么晚了还化妆出门，找谁啊！”
	　　许为静道：“葛离想见我。”
	　　“他见你干嘛？难道他知道了？不会吧，剑玲不会告诉了他吧。”
	　　“没有，他以为我在前夫家里！”
	　　“哦！”薛涩琪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瞧她的面容，“你哭过了？怎么回事呀？”
	　　“他骂我是贱女人。”许为静道。
	　　“哦，他不是经常这么骂你吗？有什么好哭的，肯定是以为你在外面勾三搭四了，你跟他解释一下，说你在剑玲家里，就说……就说那笨蛋薛涩琪跟老男人分手了，我正陪着她，不就完了。”
	　　打死许为静，也想不到有一天，薛涩琪会对她这么好。
	　　“谢谢。”她看着薛涩琪的眼睛，笑道：“以前我总盼着你倒霉，对不起，我错了！”
	　　“你！”薛涩琪旋即两肩一耸：“算了，我以前也老咒你呢！就当扯平了，咱俩都挺倒霉的。”话毕，瞧许为静如今脆弱的样子，不忍心道：“你真的要去见他吗？就你现在这身体状况，万一他带你去开房，你也不吭声嘛？你以为自己真是铁打的身子！”
	　　“这次不一样。” 许为静道：“我有预感，如果这次我不去，他真的不会原谅我了。”
	　　“那你干脆告诉他实话好了。”
	　　“我死也不说。”
	　　薛涩琪没辙：“那我送你吧。”
	　　她真是没法看下去了。
	　　出门的时候，杜小言站在自己房门前一直看着她们两个，冷不丁说道：“我姐要是没死，就跟你们一样了，幸好她死得早。”
	　　薛涩琪一把抓起鞋柜上的空气喷雾扔了过去。
	　　“你给我老实呆着。”
	　　杜雅，你看，以前我们是不是书看多了，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现实。
	　　傅剑玲突然觉得一阵心酸，而这种心酸似乎纯粹是一种感应。
	　　“我想回家了。”傅剑玲瞧着坐在面前的两个男人，又不说话，又不放她走。
	　　“我想回家了。”傅剑玲重申道。她很想回去看看薛涩琪，许为静，还有杜小言。
	　　李云桥靠在座位上，侧脸回道：“我送你。”
	　　“不用，你喝了很多酒。我自己搭车。”
	　　“没关系，我酒量很大，从没喝醉过。”他说着，去拉她的手，可是还没碰到就被她迅速避开了，“真的不用了。”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
	　　韦宗泽随即跟了上来，一只手把她勾在怀里，一起往外走。
	　　李云桥倒没阻止，只是在他们身后对他讥诮道：“当心点，你的美女不是没有破绽的！”
	　　韦宗泽不理会，拖着傅剑玲走了。只听到李云桥兴之所至，放声狂唱：Sing with me, sing for the year，Sing for the laughter，sing for the tears，Sing with me，if it&#39;s just for today，Maybe tomorrow，the good lord will take you away。
	　　傅剑玲是喜欢这首歌的，以前，现在，未来。
	　　他们都是喜欢这首歌的。
	　　一出门，葛离安排的车已经迎了上来，韦宗泽把傅剑玲推上去，然后自己坐进去，刚才紧紧勾住她的手，再度缠绕上来。
	　　“剑玲……”
	　　“不要说话。”傅剑玲却朝一边别过脸，夜色的灯光勾勒着她的轮廓，韦宗泽从玻璃上隐隐约约看到她的样子，“什么都不要说。”
	　　即使紧紧抓住一个人的手，就不用担心失去对方，也是一件困难的事，一但松手就会如时光沙漏般从缝隙中溜走。
	　　很不巧，就算现在完全没有说话的兴致，傅剑玲的手机还是不合时机的响了起来，她本来不打算接的，偏偏来电显示是薛涩琪。
	　　“怎么了？”
	　　“出大事了！”薛涩琪在电话里猴急地说：“葛离不知道吃错什么药，非要见许为静。”
	　　“然后呢？她就去了？”傅剑玲的口气无法不讶异。
	　　“去了啊！”薛涩琪说：“我拦都拦不住。”说完又补充：“我刚把她送到她家了，她说葛离就在附近，让我先走。我，我现在这不还在她家附近晃荡呢。”
	　　“好好，我明白了，你赶紧回家，女孩子这么晚别一个人在外面转，快回去。”
	　　“那这事怎么办呀？”薛涩琪说着哀叫了一声：“我看到葛离了，他要上楼了。”听她语气，想象得到她大约躲在某个墙角边，一直盯着许为静家门口。
	　　“你快把电话挂了。”傅剑玲急忙道：“我让韦宗泽把他叫过来。”
	　　“哦，好主意。”话毕，迅速挂了电话。
	　　韦宗泽听到自己名字，便问：“怎么了？”
	　　傅剑玲着急道：“等下细说，你先打电话把葛离叫过来。随便找个理由。”
	　　“好。”韦宗泽没有再问，一边回答，一边就拨给葛离，大致是说他喝多了，人还在外面吹风。葛离居然很难得地没有马上回答，韦宗泽便问他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是的话就算了。葛离还是没有回应，韦宗泽也觉得奇怪，转而看着傅剑玲，傅剑玲用唇型读了三个字，许为静。
	　　这样就明白了。
	　　周而复始，重蹈覆辙。
	　　葛离这次又被伤到了。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十五章
	　　葛离最后还是婉拒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可见得这一次他有多么认真。
	　　“他不来！”韦宗泽挂了电话，无奈地告诉傅剑玲：“这种时候，我不能逼他。”话毕，两个人一般沉默。傅剑玲在想如果葛离知道许为静前夫对她干的事会怎样。韦宗泽则苦涩地为葛离感到不甘心。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韦宗泽靠着，从面前的车窗看出去，正好看到一轮圆月挂在堤上，堤的那边又是江水。
	　　“许为静为什么不能放葛离一马？”韦宗泽道。
	　　傅剑玲看着他的侧脸，久久不语，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大家想的都是同一些人，同一些事。
	　　“不管怎样，葛离对她爱到这种地步，是他的命，也是许为静的福气。只凭这一点，许为静就不能放过他吗？放他重新开始，寻找自己的幸福，不好吗？”韦宗泽看着那轮圆月，闭上了眼。脑海里是他从前去警察局把葛离带出来时，葛离二话不说先跑去找许为静，结果却看到她靠在别个男人怀里巧笑靓兮的情景。他还记得当时葛离紧握着拳头，青筋暴起，用沙哑沉重的声音说：我再也不把她当一回事了。
	　　结果呢。
	　　“谁放谁一马，能自己说了就算吗？”傅剑玲却慨叹道：“你也放我一马，放我重新开始，寻找自己的幸福，不好吗？”
	　　只见一丝笑意在韦宗泽唇边一闪而逝，他或许是打算回答的，但迅速改变了主意，睁开眼，转过头来看着她。
	　　月光，让他们都很平静。韦宗泽看着她的面容，自离开她以后，午夜梦回，千百次的想念，触手不及的昙花一梦，“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韦宗泽忍住心底的冲动，“那现在怎么办？我直接你回家？”
	　　“还能怎么办？”傅剑玲点点头，手里还一直拨打着许为静的电话，几次未接以后，再打就是关机了。
	　　韦宗泽于是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青年路，傅剑玲家的楼下，傅剑玲临下车时，他忽然道：“不要让杜小言住在你家了。”“为什么？”“如果你想帮他，我可以给帮忙，只要你一句话。” 傅剑玲却不领情：“谢谢关心，不用了。”
	　　韦宗泽欲言又止，见傅剑玲已话不投机，兀自下车离去。看她利落孤索的背影，他却真想紧紧拥上去。
	　　傅剑玲一打门，发现客厅灯还开着，薛涩琪蜷缩在沙发上抽烟，以往她从不在她面前抽这个玩意。
	　　“你还不睡。”傅剑玲扔下手包。
	　　“睡不着。”说着薛涩琪又吸了一口，“看你的样子，韦宗泽没能叫住葛离。”
	　　“嗯。”傅剑玲疲倦地靠在她一旁，伸手揉弄着眉宇。
	　　“真没用！”薛涩琪说。
	　　傅剑玲闭上眼，没有回话，薛涩琪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客厅里就听到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动。
	　　“杜小言睡了。”薛涩琪说，“今天他够倒霉的，我看他丢在地上的几张空卷子，硬是压着他把卷子做了。”
	　　“那很好。”
	　　“其实，也许他做那么多事，只是想得到别人的关心。小孩子不懂事，对于关心和不关心，只会用这种方式区分。”
	　　“你最近倒是变了很多。”傅剑玲依然闭着眼，口中却缓缓道：“他是让你有多心痛，你才能一夜之间平静下来。”说着睁开眼来瞧她，她便更是蜷缩起来，目视着前方，回道：“还好，想得山崩地裂的，其实不过就那么一回事。”
	　　傅剑玲遂想到今天韦宗泽说的话，便对她道：“放自己一马不是挺好的。”
	　　薛涩琪则往前趋身，伸出修长的手，手指头一摁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回道：“早就放了。”说完笑了笑，顺势以手抱住双膝，团成一团，扭过头来对傅剑玲道：“其实放不开的人是你和许为静，但是我却很能够理解那种感觉，如果我身边的人不是苏兆阳，而是韦宗泽或者葛离，我也会和你们一样的。兜兜转转，没法相忘。倘若是以前，我会嘲笑你们拖泥带水，不够潇洒，可事到如今，我却只想祝福你们了。知道吗？我祝福你，剑玲。”
	　　见傅剑玲没有回应，她索性将头埋进双臂，低语道：“勇敢一点。”
	　　现在这个时候，最勇敢的人大概就是许为静吧，其实她一直是最勇敢的，只不过从前她们不懂事，都当许为静是个笑话。如今她又闹笑话了，已经没人觉得好笑。假如还有谁能和傅剑玲薛涩琪一样了解许为静的话，想必也会和她们一样希望她从此往后过得好。风和日丽，无限春光，她还是从前那般得意。
	　　许为静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也不开灯，她默默等着葛离按响她家的门铃。以为自己已经很镇定了，可是真当那惊心的门铃响起，许为静的心跳都漏掉一拍。打开门，站着足以笼罩她整个人的大个子，走廊的灯光都被他遮住。他用十分不愉快的盛怒的神情看着她开门，门逐渐开，他落在她脸庞的阴影也逐渐大，大过天，大过地，大过许为静强自冷却的心。
	　　“你不进来？”她是多么想装出一副轻佻傲慢的样子说：“你让我在家等，我不就在家等你了嘛！”说不出口，只想他能先踏进来。
	　　葛离真正是恼怒羞愤的，她是藏在棉里的一根针，长在肉里的一根刺，滴在酒里的毒，化在空中的雾。儿时兄弟之间一句玩笑话，搞定许为静，我们一人输一百。然后这许多年，他赢了那帮兄弟，却输给了许为静。
	　　葛离哽咽着说：“你准备耍我到几时？”
	　　踏进去，他紧紧抱住她，手伸到衣服里去，不容她反抗。愤怒而暴力的吻表示他只想发泄自己。葛离觉得已经不能再听她说任何话了，只要她今晚让他彻底发泄一次，他就能平静下来，这是最好的方式。原是这么想着，葛离简直要把许为静生吞活剥。可是手伸到裙子下，内里的事物还没碰到，许为静那冰凉纤细的手指便缠上来，制住了他。
	　　葛离就着那姿势却一动不动，埋首于她颈项间，颤声道：“只要你松手，我发泄完了，就会原谅你。难道你不想要我的原谅了吗？”
	　　“脱了衣服你就会原谅我吗？”许为静紧紧抓着葛离粗糙的大手，死心一般回道：“脱了衣服你会对我负责吗？会不计较我的过去吗？你会爱我吗？会娶我吗？会和我生一两个孩子，然后白头到老吗？”
	　　当然了，你不会的。
	　　葛离悉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话，但那只被她牢牢按住的贴在她大腿上的手却滑了下来，垂在一边。很久，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我真不明白，以前我跟你求婚，是你要拒绝我的，你说不想太早结婚，可是没多久就嫁人了。后来你过得不开心，就想办法找到我，甚至一个人跑到北京去了，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只是想发泄一下，如果我不愿意，你大可以找别人。许为静，是你让我说愿意的，我愿意了，我说我愿意陪你偷情陪你胡闹，我愿意当个满足你性[欲]的工具。现在你却跟我说什么？你要我对你负责？请问你要我负什么责？对你的身体负责？还是你又在耍我，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新花样？你准备耍我到几时？”他再一次说出这句话。
	　　许为静拉起他的手，并缓缓拉了过来，以她的个子来对比葛离，却有种四两拨千斤的感觉。把他的手覆于胸上，一刹间皮肤上传来他的亢奋，每次都这样，许为静睡过了几个男人，没多久还是心心念念他的味道。谁叫我是一个不安分的女人，谁叫我们偏偏相遇得太早。
	　　“如果……”许为静攒尽了全部自尊和勇气，“我是说如果，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一个，你能不能不在乎以前的事情，也不在乎我们今晚不能上床，我可以向你发誓，从这一秒钟开始，到我死，都只有你一个。不结婚也可以。”
	　　葛离向来单纯，即使跟着韦宗泽去北京走过一遭，看过些许世故，但面对许为静的时候，思维依然还是一根直线。手掌上传递着许为静的体温，蓦然间，他发现自己心目中那个女魔头许为静，变成了站在他怀里犹如站在悬崖上的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
	　　“我不懂，我真的搞不懂你。”葛离狠狠把她抱住，不再看她面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好不好？”
	　　“你只说，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你不要逼我。”
	　　“我数十声，一、二、三……”
	　　葛离简直要疯了，真得要疯了，可到了第十声，许为静果然使劲要挣脱他，却被他牢牢扣住，“同意。”他还是不看她的脸，“我说我同意。我同意可以了吗？”
	　　傻瓜。
	　　如果葛离十年前是傻瓜，十年后，依然是个大傻瓜。
	　　许为静恨不得打自己十几二十耳光，为自己以前轻视他的感情赎罪。
	　　她静静地伏在他的胸口，死死咬着嘴唇，咬破了也不出声，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葛离既然答应了不问前尘，却真的说到做到。抱着许为静安抚好一会儿，仿佛也是在安抚自己，坦然中，却认真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
	　　许为静其人，岂是谁随便可以欺负的吗。
	　　韦宗泽第二天上班，没有想到葛离已经到楼下备车等着他了。韦宗泽真的吓一跳，昨晚听傅剑玲讲了许为静遭遇的事，他还真有点担心葛离，就算葛离没有冲动行事，暴怒一场也是在所难免。如今艳阳高挂，葛离却一脸清爽，神色自如地出现，韦宗泽不禁问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一准要请假。”
	　　“为什么？”葛离待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开动了，他才又补充道：“是不是你也知道许为静出事了。傅剑玲告诉你的。”
	　　韦宗泽没作声，葛离问道：“她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韦宗泽道。
	　　“不知道。”葛离面无表情，“问了她一整晚，她就是不说。”
	　　“她不说的事，你何必追问？”韦宗泽却不欲说出来。
	　　葛离看了他一眼，“如果是傅剑玲被人欺负了，你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吗？”
	　　韦宗泽想了下，脑海里一闪而逝李云桥的脸，便回道：“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觉得这种事有点不好说。”
	　　“你说！”葛离义无反顾道：“事到如今，什么事我都听得。”
	　　“唔。”韦宗泽自觉一个大男人，讲女人的八卦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但作兄弟看，他自然以葛离为先，“听说许为静昨天做了人流手术。”
	　　话音一落，韦宗泽顿觉车速高涨，他随惯性往后一靠，“冷静一点。”
	　　但终究怕葛离失控，韦宗泽接着道：“你也不要太生气，剑玲说她这次是真心想跟你好，并没有同时跟她前夫或是其他男人搞不清。这个事……其实是个意外，不是她自愿的。”
	　　一句不是自愿的，可以说明很多事情。
	　　并且对葛离来说，不是她自愿的，就够了。
	　　“是谁干的。”
	　　韦宗泽不做声，葛离忽尔一阵笑，“不说我也猜到了。”
	　　韦宗泽转过头，看葛离神色平静，波澜不惊，却忍不住奉劝道：“你可别做傻事。”
	　　“怎么会。”葛离回看了他一眼，知道韦宗泽是真正关心他，便保证似的回道：“都多大人了啊，我还干那打打杀杀的事么！”
	　　听到这句话，韦宗泽显是放心多了，可见这次的事情和以往究是不同的。
	　　说起来，就拿葛离本身来说，也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韦宗泽不由一笑，看到葛离也笑了，车飞快地从马路这端疾驰而过。
	　　韦宗泽道：“听说许为静的前夫欠了不少钱，现在就靠他在江边开的那家餐厅过日子。”
	　　葛离嗯了一声。
	　　韦宗泽笑道：“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葛离说，也兀自笑起来。
	　　一路说些纠结的事，没想到韦宗泽跟葛离一到公司大楼就看到父亲韦少卿和二哥韦宗镇从车上下来，武汉公司的几个高管都侯在一边恭迎。他们一下便收拾好红尘之心，满脸严肃地走了过去。
	　　韦宗泽心里看不起他们，更为广场上肃然的气氛感到可笑，回头对葛离调侃道：“说着说着，皇帝陛下驾到了。”
	　　葛离边跟着他走，边小声回道：“是是是，你这个三皇子还不快去迎驾。”
	　　“鬼皇子。”韦宗泽道。
	　　韦宗泽和葛离及时赶过去，正好迎接到他的父亲和二哥。韦少卿倒像个慈父，伸手拍了拍韦宗泽的肩膀，“辛苦了。”韦宗泽垂首道：“不辛苦。”韦宗镇则朝他笑了笑，倾身低语：“几个月没见着你，听说你在这边如鱼得水。等今天开完会，带我到处玩玩，我对这破地方一点儿都不熟。”韦宗镇走到哪里，势必先光顾风月场所。这是他的歪理，想了解一个地方，就先了解它醉生梦死的样子。
	　　韦宗泽应了声好，韦宗镇便笑起来，旋即父子三人走进韦氏大楼。
	　　其实这次韦少卿亲自过来，是来参加三个星期后，也就是八月十八号，韦开娴的婚礼。
	　　如今这个女儿又要出嫁了，不知他心情如何。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十六章
	　　韦氏集团脱胎于1981年由韦天铭创立的康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那个时候的重点是制作和经营蜜饯、罐头食品等等。十五年后，韦天铭垂帘听政，在两个儿子当中选择了大儿子韦少卿接手，韦少卿则带领康桥率先加入糕点、果汁、饼干等市场，并同时涉猎其他互补市场，迅速发展成为集团公司，将整个家族根植其中。至于败在韦少卿手里的弟弟韦少庭，则在之后几年完全退出康桥，另辟蹊径，1999年，44岁的韦少庭通过父亲的人脉关系，大胆在北京买下一家中小型的赤字国营建材机械厂，转去发展建材行业。
	　　整个韦家子孙在韦天铭这一支最为开枝散叶，首先是韦少卿早年的情人生下大女儿韦开娴，没过几年他便正式结婚，取妻岳芷萱，分别生长子韦宗耀和次子韦宗镇，接着老二韦少庭生了独子韦宗仁，最后就是韦少卿在武汉的情人，生下三子韦宗泽。
	　　由此可见，韦少卿和他的父亲一样生性风流，且十分冷酷，外室虽多，倒从不带入家族，至多只承认孩子的血脉罢了，女人若想借子攀附，断是黄粱一梦。
	　　韦家的男人就像被诅咒了一样，早期韦天铭继承家里的铺子，踢掉自己兄弟，到韦少卿接手，一样如此，如今轮到第三代走上韦氏的舞台，兄弟相争，只可存一，一国王朝，只能有一顶王冠。
	　　技不如人的韦宗镇斗不过大哥宗耀，便拉拢了外室生的没有地位的弟弟宗泽，韦宗泽后来便给他出了个馊主意，就是联合二叔的儿子韦宗仁，搭乘房产大巴捞上一笔。韦宗镇倒是不怕自己被撂倒了，想来韦家背后种种人脉几是由他和宗耀接手的。故而不论选择大哥，还是二哥，韦宗泽都只能是韦家的一枚棋子而已。
	　　虽然这不过是他和韦少卿一厢情愿罢了。
	　　韦少卿开会的时候，仔细看了看韦宗泽，不仅对他在这边的操作很满意，同时也对他表现出来的忠诚很满意。这孩子拿着宗镇的钱，却竟没倒打一耙，露出他那低贱的尾巴，着实让他吃惊的很。这倒好，许他跟着宗镇去斗一斗宗耀，他便等着看那两个儿子长进的程度了。
	　　“听说你姐姐到这边以后，除了第一次见面，就没有再跟叶家的孩子来往了。”
	　　韦少卿后来单独问他此事，韦宗泽如实回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闻言韦少卿坐在沙发里，沉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给她安排婚事，不要给我闹出笑话来。”
	　　“怎么会。”韦宗泽站在一边，垂眸却笑，回道：“至今为止，姐姐不都是乖乖听你话的。”
	　　“唔。”韦少卿自然相信，又把话题转到了他的身上：“我知道李家的那个丫头追你追到这来了，你倒是个犟脾气，照样不理她。你真不像我的孩子，玩起什么痴情游戏了。”
	　　韦宗泽全不生气，听到这个评价，莫名还觉得不坏嘛，遂朝韦少卿恭谦回道：“两个哥哥像您就好了，我很清楚自己的分量。”
	　　韦少卿亦找不出他哪里不对，说完几句话，便放他离去了。
	　　一出总经理办公室，韦宗镇竟在外面候着，见他便笑：“我约了叶骏飞，你去叫上开娴，晚上一起出去玩会儿。”韦宗泽叹口气：“你怎么一来就只想着玩。”
	　　“我可是为了你好，开娴到这边这么久，只跟叶骏飞见过一面，他们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韦宗镇一边同他走着，一边道：“她手上那点东西，不是只等她嫁人了才能归你吗？你不着急，哥哥我也替你着急呢。”
	　　韦宗泽其实也觉得这次韦开娴有点反常，但自从上次酒会上跟她生气，她也不怎么来找他了。韦宗泽当然知道她近来跟洪明亮打得火热，但他却不怎么想插手这件事，姐姐这个人就像笼子里的富贵鸟，就算你真把笼子打开了，她也不会往外飞的。事实上，把她养育得如此可悲的不正是韦家吗？
	　　说话间，葛离迎了上来，把这边诸事进度报告递给韦宗镇。韦宗镇也久不见他，捶他胸口道：“你小子越来越能干了，晚上一起来。”
	　　葛离却面露难色，韦宗泽心知肚明，便玩笑道：“算了，今天放他一马吧。下班以后他八成要去办件挺重要的事。”
	　　“哦？什么事？”
	　　“去替他心爱的女人报仇。”韦宗泽笑道。
	　　“真稀奇呀。”宗镇不意他有此等风流，不禁笑道：“原来你也是个痴情种儿。怎么样，要我帮忙吗？教训人可是我的长处。”
	　　“哪敢麻烦你。”葛离连忙道：“一桩小事罢了。”
	　　前面说了籍着那一团乱麻的契机，许为静反而破釜沉舟，给了葛离二选一的机会，也是他们两个人走到如今最后的机会。不管葛离是冲动也好，麻木也好，或是真的不离不弃，今生要做她身后一条小狼狗也好，葛离的选择就是破镜重圆，就是重修旧好。
	　　第二天白天，薛涩琪和傅剑玲接到许为静的电话，电话里听她支支吾吾道：“我们和好了。”薛涩琪莫名其妙：“你说什么？”许为静大叫了一句：“我们和好了！”
	　　薛涩琪扭头朝傅剑玲看去，拿着手机，一脸困惑，“她说他们和好了，这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了嘛！”
	　　“没准要嫁人的是许为静。”傅剑玲笑了一下，“她早就该嫁给他的，白绕这么大一圈。”
	　　“是嘛！”薛涩琪脑海里便出现葛离人高马大粗俗豪爽的形象和许为静昨天回家时面如死灰永不超生的样子，“许为静真是狗屎运，掉到谷底也有人拾起来。和好当然是好事了，不过多多少少让人觉得葛离配她真亏大了。”说完走到傅剑玲身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她和你一样，都遇见了一个无论走多远，无论多伤心，最后还是回到你身边的人。” 傅剑玲不说话，薛涩琪又嗤笑了一声：“我怎么突然觉得最倒霉的其实是我耶，我还真有点心里不平衡。”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傅剑玲，“不行，我可不可以咒她倒下霉？”
	　　“不可以。”
	　　“我心里不爽呢。”
	　　“那你咒我好了。”
	　　“我才不要。”想一下，她改口道：“我咒韦宗泽好了。”
	　　“……”
	　　于是韦宗泽刚给韦开娴打完电话，跟着就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彼时葛离坐在一边，正检查下面送上来的材料，抬头道：“谁在骂你。”韦宗泽随口笑道：“骂我的人还少嘛！”葛离点点头：“不过能把你骂伤心的可就少了。”韦宗泽瞧着葛离，忽而认真回他道：“是这样的，你算其中一个。”闻言葛离却付诸一笑，“都以前的事了。”
	　　韦宗泽便走到他身边：“说句实话，我以前真的那么讨人厌？”
	　　葛离想了想，回道：“其实还好，真的冷静下来想想，你只是一根筋而已。”
	　　“你觉得我自私吗？”
	　　“其实还好。”
	　　“那你觉得我冷酷吗？”
	　　“其实也还好。”
	　　“……”
	　　“晚上开娴姐姐来吗？”葛离把看好的资料收起来，用文件夹放好，递给韦宗泽：“这里面是宗仁送过来的楼盘开发计划书，有问题的地方我都做了记号，不过你还是仔细看一下。”韦宗泽接过来：“宗镇看过没？”“不知道，反正送了一份过去。”“好，先看他怎么说。”
	　　葛离站起身，抬腕看了看手表，“下班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嗯。”韦宗泽一笑：“真不要我去？”
	　　葛离十分酷气地把他那颗寸头从前往后一拨，莞尔道：“你去干嘛？还不是看笑话。”
	　　“这小气。”韦宗泽也看看手表，“我今天晚上又不得好过了。”
	　　葛离表示理解，遂眨了眨眼，道：“等我和许为静的事弄完了，我们一起帮你搞定傅剑玲。”
	　　“唔。你这么说总算让我好过一点。”
	　　葛离出了韦氏大楼，本打算开车的，但仔细一想，觉得不妥，便打电话叫那帮兄弟直接过去了。天空白云奔走，阳光实时变换，葛离带上墨镜，快速没入喧闹的人群。
	　　此时此刻许为静正躺在家里休养身体，说是休养，她早上还刚跑到店里去打点了一番，店里的材料近来卖得不错，伙计们都很高兴，正是该加把劲的时候，她却出了这种纰漏。虽然很不甘心，但她答应葛离要把身体养好，完全康复，便只好按捺下来，“努力”躺着。
	　　“所以你现在觉得无聊死了对吗？”薛涩琪在办公室接到许为静的电话，便如此笑她：“让你躺着，你还嫌累。”
	　　“实话跟你说，我真觉得背上长了刺，一趟下来就难受。”许为静说，“不如你下班了来一下吧，有你陪我，葛离不会怎样，他比较怕你。”
	　　“呸，我还成女魔头了？他怕我！”薛涩琪还真有点气：“我这样的美人有什么好怕的。”
	　　许为静哈哈笑道：“狂野的玫瑰，长出来的刺也是很狂野的嘛。”
	　　“是嘛。你不也长刺了嘛。他怎么不怕你。”
	　　“那你是高贵的玫瑰，我只是平凡的月季嘛。”许为静说。
	　　薛涩琪一愣，旋即自嘲似的回道，“讽刺我。”
	　　对此，许为静却显得轻描淡写，“讽刺别人的人，往往也很嫉妒别人。”
	　　薛涩琪遂了然一笑，挂了电话，身心莫名放松。原来她也会有这么一天，为许为静的幸福而幸福，为许为静的痛苦而痛苦。人的感情真的很奇妙，以往她总以为世界不过如此大，心思不过如此深，现在看来，她也太钻牛角尖了。
	　　也许苏兆阳一直不娶她，恰恰就是因为他从她的身上只感受到强烈而单一争夺欲吧，如此，他便打定主意，让她永远都争夺不到，永远都获胜不了。因为那胜利的果实，势必不会很美味。是这样的么！
	　　这么想着的时候，苏兆阳拎着一个公文包从外面回公司了。大抵是进门后首先看到薛涩琪，竟是一愣，旋即默默走进自己办公室。
	　　薛涩琪自觉已经可以不带感情地直视苏兆阳了，且拨开这层云雾后，她其实也不觉怎么恨他。如今看到他风尘仆仆地回来，她即不会怜惜他如此繁忙，也不会钦佩他如此勤奋。这不过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无需任何人来进行想象加工。
	　　职责所需，薛涩琪还是和以往一样，倒了一杯凉茶送进去，敲门的时候，她亦心如止水。
	　　可苏兆阳的反应却大不一样，坐在桌边，盯着她进来，看她把茶放到桌子上，忽然按住她的手，“别玩了。”
	　　薛涩琪吓一跳，猛把手抽了出来，“你疯了吗？”
	　　苏兆阳觉得那只短暂被他抓住的小手就像一条滑溜溜的鱼，迅速潜入水里。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们也闹过，你从来不像这样，满不在乎地在我面前出出进进。”苏兆阳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缓缓道：“我最近很累。”
	　　薛涩琪看他面容，的确很憔悴，想近期北京中盛那边跟苏兆阳明里暗里都在斗，她也只知道中盛就要一分为二了，可细节上的事情，苏兆阳从不让她碰触。
	　　他就像一个单枪匹马的斗士，不累才怪。
	　　薛涩琪默默转身，踏出门的一刻，还听到苏兆阳开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这当然也是他故意的，他想试探试探薛涩琪，哪怕她只因此犹豫一秒钟也好。可她竟真的无动于衷，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那抹非凡的靓影，终于斩断了他的羁绊，飘然而去。
	　　苏兆阳久久望着被薛涩琪关上的门，深吸一口烟。
	　　使我痛苦的是，爱的世俗终有一天会磨灭你的色彩，与你那份敢于站在我面前的力量，然而保存这份力量的结果也一样是种痛苦，它因循而来，带走世俗的同时亦带走了你的爱。我正确而又错误，我无情而又愚蠢，我得到同时失去。
	　　薛涩琪一下班，就去找许为静。因傅剑玲下午又去高志那边了，说可能会回得晚些，让薛涩琪下班了就先过去。
	　　薛涩琪可真没想到，当她敲开许为静家的门，看到的是一副非常戏剧化的画面。
	　　许为静坐在沙发上，葛离就在她旁边，客厅里还有几个大个子，看上去都绝非善类，压着一个瘦长的男人跪在地上。许为静甚至没来给她开门，开门的是个不认识的家伙。
	　　“我还以为走错门了。”薛涩琪一边脱鞋，走过去莫名道。
	　　看到许为静竟显得十分紧张，没能回话。倒是葛离一脸轻松，朝旁指了下，让她自己找个板凳坐着，口中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许为静的前夫。”
	　　“噢！”薛涩琪看着跪在地上的家伙，“久仰大名。”又想到他□过许为静，害她做人流，“畜生，那么多人去死怎么不见你去死。”闻言葛离大笑起来，“你来得也真是时候，我刚把他弄来，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搞。”
	　　“先打一顿。”薛涩琪理所当然道。
	　　“好。”
	　　就见几个大块头把那人当肉靶子暴打一顿。
	　　许为静则恨恨地坐在一边，直到葛离说停，那人才仰起一张吐血的脸。
	　　“解气没？”葛离问。
	　　许为静啐了他一口，“打死他还好点。”
	　　“行。”葛离马上说。
	　　许为静真听他这么一说，吓得马上拉住他：“我开玩笑的。”
	　　葛离遂道：“那你说，怎么才解气。”
	　　许为静摇摇头，平日里再怎么刁蛮坏心眼的人，真到了刀口剑尖上，反而十分退却，“就当我从前跟他一场夫妻是瞎了狗眼，往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薛涩琪不意她如此便宜这人，忙插嘴道：“哎哟，你真没用，你不是狠毒的自私鬼吗？叫他赔钱呀，懂不懂！真是的，什么叫往后再也不想看到？根本就不用来往了好吧，还看个屁呀，叫他赔钱。”
	　　葛离也伸手一把搂住许为静，“你看，薛涩琪给你出主意了。”
	　　此情此景，许为静倒想起薛涩琪跟苏兆阳分手那会儿，她不也叫她不拿白不拿么？是呀。她是高贵的玫瑰，我是平凡的月季，我干嘛这么伟大，受了这么大委屈，还什么也不要。
	　　“也对。”许为静随即道：“赔四十万，我就算了。”她随口说了个数字，依稀是她前夫以前出车祸撞死人赔过的数额。好，就当她给他撞死过一回好了。
	　　葛离便起身走到那人旁边，蹲下来和他平视，“听到没？”
	　　他缓缓回道：“听到了。”
	　　“赔不赔？”
	　　“……”
	　　“我问你赔不赔？”葛离说话间怒气就上来了，重重楸住他的脑袋往茶几上一砸，血直往外涌，那人竟笑起来：“她是我老婆，我跟她睡那不叫□。”
	　　葛离只一念之间真想把他的脑袋撞到墙上，幸而他已不似从前那么火爆。
	　　“我知道你是谁。”那人鼻青脸肿接着又道，说话间还瞟了眼许为静，“她当年早嫁给你不就没事了，为什么要嫁给我？还不就是因为我比你有钱吗？还有，我比你更懂她的心。可是结果呢？我花了那么多钱，用了那么多心思，她一有什么事还是找你。我偷情怎么了？不过是做了和她一样的事情，凭什么她说离就离，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我□她又怎样，不过是个破鞋，破鞋。”他还连着骂了两次，次次对着许为静。
	　　许为静没发作，薛涩琪倒受不了了，仿佛自己也被骂了，上去便是两耳光：“你骂谁呢！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和她结婚的时候就在外面偷乐子，我当年都看到了，亏你还敢说得振振有词。你不也不爱她吗，干嘛要娶她？”
	　　不料他竟是蓦然一声吼，“谁说我不爱她。”
	　　这一吼叫，撕心裂肺，震得所有人都不说话。薛涩琪终于忍不住看向许为静，忍不住狠狠瞪着她，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可真是男人的克星。”
	　　葛离坐在一边，仔细看着许为静平静的脸，好久才问：“怎么样？解气了吗？”
	　　许为静默默哭了起来。
	　　少时她们一起追着看过许多日本偶像剧，有一个叫做《一百零一次求婚》的片子，主题曲很好听，是恰克与飞鸟的《SAY YES》，后来她们就喜欢上了这个二人组合。再后来，她们一起看《东京仙履奇缘》，除了觉得唐泽寿明很帅以外，惊喜地发现主题曲也是恰克与飞鸟的，名字叫做《邂逅》。《邂逅》的歌词很美，里面有几句许为静很喜欢，但时隔已久，歌词原本的意思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只记得大概是这么说的：用爱伤人与被爱所伤的你和我，同罪。
	　　这一回，许为静希望时间倒流，她不曾伤人伤己，在葛离第一次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真的SAY YES。
	　　这件事到最后还是薛涩琪打破沉寂，略带刻薄道：“现在怎么搞？就算他扯着嗓子喊爱过你，难道你就算了？”
	　　许为静也不愧为铁石心肠，原本还感觉挺伤感的，现下听完这话，遂把眼一闭，一手还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口中说道：“算了，就赔二十万好了。”她对前夫的经济状况清楚得很，其实他也就能赔出这么些钱而已，更何况，他十有□会反抗到底。
	　　不想前夫沉默了好一会，最后竟一口答应下来了。
	　　葛离还让他写了个字据，才放他回去，事后他瞧许为静一副惊讶的样子，不由感叹道：“他跟我一样，真是个没眼光的男人。”
	　　薛涩琪在一边深表同情，朝葛离笑起来，“可不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男人属狼，女人属虎。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十七章
	　　薛涩琪跟许为静和葛离三个人一起出去吃宵夜，因她讨厌烧烤，于是找了个露天虾场坐了下来，三个人叫了一盆小龙虾，一盘花生猪蹄，和一份凉拌毛豆，半箱啤酒，热闹之中吃得津津有味。
	　　席间见旁边几桌都有酒鬼大吵大闹，周围的人却还拍手叫好。薛涩琪吐了嘴里的猪骨头，感叹道：“大家都有一点心理变态。”
	　　葛离一边吃虾，一边漫不经心回道：“是嘛。”薛涩琪擦了擦被红油染脏的手指，然后把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怎么不是呀。成年人的世界很矛盾的，今天想这样，明天想那样。你看这周围一桌一桌的，保准都是有点儿神经病，我们三个也一样。”
	　　许为静不敢吃发物，望着一盆鲜虾流口水，却只叫了一份粉丝煲，了然道：“是不是苏兆阳做了什么事，让你发出这感慨。”
	　　薛涩琪却表情十分古怪地看向葛离：“喏，你也是男人，你说说男人都是怎么想的。”
	　　葛离问道：“这要看是哪种情况。”
	　　薛涩琪说：“我打个比方，假如你去钓鱼，然后看到一条颜色很漂亮的，你觉得很喜欢，于是就只钓那一条鱼，可等那条鱼真上钩了，被你抓住了，你却只是喂喂它，摸摸它，最后 把它给放了，其实，放了就放了呗，你又忍不住总要去看看，那条鱼有没有自己游回来，这到底是他妈的什么心态？”
	　　身为一个男人，葛离仔细听完她的话，居然似懂非懂，又觉得能够理解，又没办法给薛涩琪说个明白。好半天，他把手边半瓶啤酒拿起来干了，然后回道：“我懂你的意思，但我只能这么说，男人一旦产生幻想就很难摆脱，或者根本就不想摆脱。”
	　　薛涩琪便指指一边的许为静，“那么说，你对她的感觉也是这样？”
	　　“是。”葛离道：“也不全是。总之用出发点不一样，结果当然也不一样。”
	　　“嗯，你的出发点是给她幸福。”薛涩琪不无落寞的地说。
	　　许为静插嘴道：“那你们说，韦宗泽对剑玲的出发点是什么？”
	　　话毕两个女人都看向葛离，现下离韦宗泽最近的人。
	　　葛离很肯定回道：“当然是爱。”
	　　偏这么有力的一个字，却遭到薛涩琪的鄙视，信口骂了一连环：“神经病，心理变态，人格分裂……”
	　　葛离垂首，默默在心中对韦宗泽表示抱歉。
	　　别再说什么成年人的世界有多么世故，天真执拗这种事是不分年龄的。
	　　不久之前，傅剑玲终于完成了高志艺术馆由她负责的区域设计图，并且其他设计师也都相继完成了自己的部分，通过多次讨论以后，确定好了最后的融合方案，于是在一片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之情中，GORZ艺术馆即将进入施工。
	　　傅剑玲那颗沉在水中已久的心也因此雀跃起来。
	　　好事接踵而来，在月底的一次全国室内装潢设计师评选中，傅剑玲榜上有名。没过几天，有几个客户竟慕名而来，指定傅剑玲为主要设计师，一口气签下三个好单，都是时尚咖啡馆和酒吧，傅剑玲在元禾的名声一时无两。只等高志的艺术馆建成，傅剑玲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自然，薛涩琪实心地感到骄傲，谁知树大招风，剑玲越是活跃，曹品谭飘便越是嫉妒。没多久就开始到处造谣，说傅剑玲靠男人上位，先是韦宗泽，后是李云桥。
	　　薛涩琪气得不了，心说这些男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输不起的货色。
	　　偏偏那李云桥也得寸进尺，时不时借机跑到公司来接傅剑玲，说是带她去工地。哎，薛涩琪实在不想承认，这个李云桥是个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帅哥。高大，英俊，举手投足还一股子狠劲，等闲不可逆，你说他这么三天两头出现在元禾，公司的女同胞魂都飞了，自然对傅剑玲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再说句一大实话，韦宗泽真没他帅。
	　　于是薛涩琪私下问傅剑玲，是不是真的想开了，决定重新开始。
	　　傅剑玲猛摇头。
	　　薛涩琪便干了件特无聊的事，去跟韦宗泽打小报告。
	　　可是韦宗泽还哪用得着听薛涩琪的消息，李云桥甚至每次跟傅剑玲见面都要发一张照片到他手机，傅剑玲竟也不在意。
	　　那天晚上陪韦开娴去见叶骏飞，他隔一个小时就收到李云桥的彩信。先是一张傅剑玲跟其他设计师讨论图纸的照片，接着是她和高志说话的照片，最后是她一个人走出工作室的照片。收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李云桥的意思很简单：你看，她又落单了。
	　　那时候，叶骏飞和韦宗镇正喝得烂醉，连韦开娴笑骂他和她一样是个摆设，他也都当下酒菜了。叶骏飞高举酒杯回道：“我奉命娶你，你奉命嫁我，为我们两个干杯。”韦开娴美眸一转，同他交杯而饮，此中风情万种，迷离如雾，竟令叶骏飞陡然起了夺唇之欲，把她抱在怀里，肆情亲吻。
	　　之后他还欲意难平，喘着热气说：“先前就见你是个美女，我才肯听我爸的话，娶你为妻，要知道你的名声一直不好听。”叶骏飞睁着一双醉眼，以手抬起韦开娴的下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我是捡到宝贝了，真希望快一点举行婚礼。”
	　　韦开娴大笑起来，冷漠的眼神一闪而逝，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叫他无比受用，便听她柔声道：“你喜欢就好，过了今天，离我们结婚就只剩两个多礼拜，你和我都应该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对不对。所以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然后把最有趣的，留在结婚那天。好不好？”听她吐气如兰，叶骏飞亦觉有趣，想来他的私生活更不会检点到哪去，闻言便轻浮笑答道：“行啊。”彼此心照不宣。
	　　“那就让宗泽送我回去了。”其实韦开娴一刻都待不下去，敷衍完了，便看向宗镇。韦宗镇自然不高兴，便睨着韦宗泽道：“送来送去干嘛，又不是没司机，你看她上车就回来吧。”韦宗泽也正腻烦他们，便依言起身陪韦开娴走开。
	　　在外面看姐姐上了车，好些时日不见，姐姐竟没有像以前那样常来缠他。
	　　韦开娴坐好以后，摇下车窗，忽然对他道：“你会期待我结婚吗？”
	　　韦宗泽不发一言，在他看来，韦开娴结不结婚都很不幸，因为她已经变成这样了。
	　　韦开娴等不到答案，“算了，我回去了。”
	　　韦宗泽自觉无情，却也很无奈。适时听到手机响，打开来一看，又是李云桥发的照片，他正和剑玲坐在餐厅里吃宵夜。剑玲似乎不怎么讨厌的样子。
	　　一阵灯光从面前扫过，韦宗泽抬头见有车开来，原来他还站在这门口，便把手机收起，放进口袋，约莫是有一刹那犹疑的，终究还是回到酒吧去了。
	　　“我发的消息，宗泽一条都没有回复耶。”
	　　李云桥和傅剑玲走在街上，傅剑玲今天应是十分高兴，工作上的顺心为她带来了一种愉悦之情，转移了她对感情问题的注意力，她甚至一边走一边哼歌。
	　　李云桥起先是开着车的，后来见她怎样都不肯上车，竟把车停在路边一个车位就跟上来了，还一直跟着。
	　　“你就把车扔在那了？”傅剑玲甚为好笑。
	　　“没事儿，明天早上再去拿。”李云桥说着，与她并肩而行，且仔仔细细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你看起来很冷淡，其实是个容易心软的类型。真是矛盾的女人。”
	　　傅剑玲难得有兴致，“哦？看来你和你妹妹都挺喜欢分析别人。”
	　　“差不多，我们家有这基因，我妈是个画家。”
	　　“是嘛。”
	　　“离婚后，我爸再娶，我妈就旅行去了，我和妹妹自生自灭。”
	　　“怎么你们这些人的家庭都这么破碎。”傅剑玲道：“所以才都有点儿性格缺失吗？”
	　　李云桥反而哈哈大笑：“还好，长大以后才发现这种缺失能帮你得到别的东西。”
	　　“比如？”
	　　“激情，灵感，某些不寻常的感觉。”
	　　“唔，抢别人的女朋友也是不寻常的感觉？”
	　　李云桥朝她靠了上来：“这么说，是不是表示你心里觉得自己还是他的女人？”
	　　傅剑玲却笑：“我没这么觉得，不过你这么一回答，是不是太暴露你的目的了。”
	　　闻言李云桥又大笑起来：“跟你说话是种享受。”
	　　话毕，两人正好经过一盏路灯下，光亮包裹住他们的轮廓，傅剑玲伸手勾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这动作在李云桥看来未免太温柔，忍不住便抓住她的手：“不讨厌我的话，我想跟你把关系再进一步。”
	　　傅剑玲本能反应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抓得死死的，抬头见李云桥近在咫尺的脸，俊朗，自信，且自觉无与伦比，“比如今天晚上让我去你那儿，我知道你一个人住。”
	　　傅剑玲好难才忍住不笑，偏还被他看出来，暧昧气氛嗖乎没了，李云桥松开她的手，“这种关键时候你笑什么，真是……”
	　　傅剑玲道：“你功课没做好，谁说我一个人住。”说着拿出手机来看，都快十一点了，“我家还有一个朋友和一个弟弟。”说的自然是薛涩琪和杜小言。这个时间，杜小言没准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李云桥又见她神情变换，柔和温暖，蓦然间竟从心底生出一种共鸣感，仿佛是他变成了韦宗泽，然后用韦宗泽的心，韦宗泽的眼看着她。原来韦宗泽是用这种感觉在爱着她吗？
	　　“或者，今晚你到我那去？”李云桥忽然脱口道。
	　　不料傅剑玲却如此回答：“或者，我可以再笑一个吗？”
	　　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天了。李云桥竟然一直跟着傅剑玲到她家楼下，他们一边走一边聊，足足走了有一个多小时。其实跟李云桥聊天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他的话题很多，而且思维很跳脱。明明走在夜幕之下，傅剑玲却时不时感觉到阳光穿越云层一道一道打在圣比得教堂的圆形顶上，然后绵绵细雨逐步染湿高迪公寓，白色的圣托里尼也下雨了，爱琴海怒涛翻滚，有一只白鸽从浪涛高处飞进蓝天白云，下方是伫立在巴黎川流之上的埃菲尔铁塔。
	　　傅剑玲很久没有如此放松，甚至在进公寓之前被李云桥拉了一下手，她也没有感到厌恶。
	　　“晚安。”而李云桥似乎也已经摸熟了她的底线，不会贸然表现出热望或是情[欲]。
	　　他甚至有趣地发现傅剑玲在男女关系中也有非常好强的一面。
	　　倩影消失在沉睡的公寓大楼里，李云桥为自己放慢游戏的节奏感到新奇，正琢磨着明天再找什么理由引她出去，转身忽见韦宗泽的车正停在身后。
	　　月色下，他显然很不高兴。
	　　李云桥朝他吹了个口哨，在他迎面而来时，笑道：“你不是陪宗镇扮家家酒去了吗？”说着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散伙未免太早了。”
	　　韦宗泽却看也没看他一眼，想必他刚才已经看了个够。此刻他面上风云变幻，一副情绪倾覆前意乱情迷的样子，韦宗泽与他面对面走过，径直没身于那片安稳的公寓。
	　　李云桥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直接上楼去了。抬头一望，除去高挂在在云端的月亮，便是一层层，一格格的屋子。他并不知道在那些少数的有灯光溢出的窗户中，哪一扇是傅剑玲的，不过他想，以傅剑玲的性格，是不可能让他进屋去的。
	　　傅剑玲回家后发现杜小言已经睡了，小房里面传出他可怕的呼噜声。傅剑玲想推门看看，发现杜小言竟然把门反锁着。她哭笑不得，又去自己卧房看看薛涩琪是不是睡了，结果发现薛涩琪也把门反锁着。
	　　傅剑玲拿手机出来，准备打薛涩琪的电话，让她开门。不期然听到门铃响了，竟吓一跳，第一反应想到该不会是李云桥装疯卖傻跑上来了吧，他不应该知道她具体住在哪间房才对。如果知道那就太变态了。这么想着，她到门边从鱼眼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这破东西，又被杜小言的恶作剧遮住了。
	　　“谁呀？”傅剑玲一边问，一手拿着手机准备随时报警。接着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韦宗泽。她觉得这一天真漫长，一个疯完了，又来一个。
	　　“不要告诉我是你在门外。”可惜直觉永远是最灵的。
	　　“是我。”韦宗泽说，没有继续按门铃。
	　　“什么事？”知道是他，傅剑玲总算松了口气，“你这么晚来找我干嘛？”
	　　韦宗泽沉默了一下，“李云桥可以来找你，我却不能来找你吗？”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间跑到我家来说这种话？”傅剑玲想着莫名好笑，“你是被人抢走糖果的小孩子吗？”说着便转过身，已全无开门的兴趣。舒服窝到沙发里，发现茶几上搁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红茶，茶边用烟灰缸压着张纸条：我太累了，先睡，这是给你留的。琪。
	　　傅剑玲倒不饿，只端过红茶喝了，对着电话道：“没什么事的话，我挂电话了。”
	　　“等一下。”却听到韦宗泽以手轻轻敲了两下门，“你开门吧，我想见你。”
	　　傅剑玲望着紧闭的门，想到也许是因为李云桥发那些照片，令他觉得不舒心了，他便堂而皇之一刻也等不了似的跑到这里来，总是这样的不是吗？
	　　“你回去吧。”傅剑玲说着，挂了电话，闭目仰躺在沙发上。
	　　她的电话没有再响起，但她知道韦宗泽亦没有离去。
	　　有一会儿了，她竟听到钥匙插[进]门里的声音，刹那间，傅剑玲的心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冲到门边，按住即将打开的门，却还是晚了一步。
	　　韦宗泽一只手扶着门把，一面半身踏了进来，同傅剑玲只有咫尺的距离。韦宗泽一点也不奇怪她脸上那难过的表情，在眼神交汇之时，他轻车熟路反手关上了门。又因为时光藏在他们身上的那些喧嚣正在躁动，使人讶然不已，在客厅的灯光下无所遁形，于是他一边看着她，一边又顺手关掉门边上客厅灯的开关。
	　　视野一片黑暗，只有月亮光从窗外折射进来，夏夜的热气暂时蛰伏在暗影之中。
	　　“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不把锁换了。”
	　　须臾，韦宗泽提着钥匙，沉沉地说。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十八章
	　　傅剑玲不该忘了，这间房子是他们两个一起拼着命买的，在同龄人都生活得很惬意，且家庭和睦，上慈下孝的时候。即便后来他们分手了，她也不该忘了还有一把钥匙在他的手上。
	　　原本在傅剑玲重新敞开心扉之前，韦宗泽并不打算使用它，不仅仅是怕增加她的抵触情绪，还有一个原因是韦宗泽自己心中亦有些害怕，这把钥匙或许已经失效了。
	　　然而，结果是她没有换锁，就像他一直留着这把钥匙。
	　　“为什么？”他忍不住激动地追问她，没有光亮的屋子好像夜幕沉浮的暗海，使他们远离其他不相干的一切，使他更直接触摸到她的心灵，在那里，有他熟悉的所有。
	　　傅剑玲答不出这个问题，伸手便想要推他出去，“你出去，出去。”可是在这种时候伸出手来做任何事情都无异于给予韦宗泽进一步感官上的刺激。她直觉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拉了过去，拉进一团辨识不清的雾里。
	　　韦宗泽把她抱在怀里，也不怕她此时出声叫醒在房里睡觉的薛涩琪，急躁的唇便莽撞地追索而去。唇齿相濡的一瞬，他才发现自己已克制得太久。
	　　除去元禾酒会上那个小小的赌气的吻，期间各种微妙的距离感和不愉快的气氛使他们僵持原地，再见至今，这才是第一个属于他们两人久别重逢尽情尽爱的吻。柔软的唇瓣和齿间的热望，带着倾泻般奔腾的欲念和无边无尽的意动淹没所有，情绪的波动夹杂着庞大的记忆蔓延到血液之中，造成他生理上的嫉妒渴望，甚至让他在很久之后都不能罢手。她懵然间开始后退，他便一直追着，直到傅剑玲寻着一个间隙垂下头，默默埋首于他颈项之间，她的头发在他的下巴处滑动，麻麻痒痒的感觉，竟十分有效地促使他停止放纵。
	　　“冷静下来了吗？”傅剑玲依然埋首其中，缓缓问道。
	　　韦宗泽□稍退，终于松开钳制着她的两只手，转而十指交缠，扣在她的腰间，看不清她表情，却听得清她的一字一句。
	　　“我一直想问你……”傅剑玲就着这个姿势，顿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直以来想问又问不出口，想永远不提，却又难以释怀的问题，“离开我，你后悔吗？”
	　　韦宗泽还是沉默。
	　　“不后悔是吗？”
	　　韦宗泽还是沉默。
	　　傅剑玲叹出一口气，“我真傻，问这个问题就像在问我自己，生气吗？不生气吗？开心吗？失望吗？想你吗？不想吗？我可以继续前进吗？还是……”她话到此处，感觉韦宗泽把她抱得更紧密，久违的亲密和热望，以及那永不磨灭的过往犹如黑暗中的行云。
	　　“还是不前进了，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就让它不明白去吧。等我休息够了，自然就好了。”可是，休息多久才足够使她弥合自我呢。
	　　往日成熟如见剑玲者，不过是一席脆弱的伪装。韦宗泽再清楚不过抱在怀里的人，数年来没有长大，她的心灵一直停止在那一刹那。
	　　韦宗泽懊恼地说道：“剑玲，如果我说后悔了，你就会原谅我，我会说的。如果我说对不起，你就能重新接受我，我也会说的。可是，可是感情这种事，没有回头路可走。你还记得以前送给我的画吗？《荒野的羚羊》，我一直保存着。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把你留在错误的地方太久，以致于你完全封闭了自己。是我的错。”
	　　“那现在呢？”傅剑玲道：“现在，你告诉我怎么办？感情这种事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可是四年来，我走不出这个怪圈，不能进，不能退，我恨不得时光倒流改变初衷。韦宗泽，你告诉我怎么办？分开四年，你这么自信我还依然爱你吗？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在那无聊的小纸条上写那无聊的几个字，有意思吗？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误会我了。”听到此处韦宗泽急忙道：“那天是因为我太激动了，而且我也很害怕，所以才会写在纸条上面。”
	　　男人女人对同一事物的理解总是不同的。
	　　“我很怕你当面告诉我你已经有别的对象。”
	　　“是的，当你发现原来我没有的时候，一定很得意，是吗？”
	　　“不是。”韦宗泽握住她的肩膀，“我是很高兴，但我没有得意。”
	　　傅剑玲一阵默然。
	　　其实在这种时候，薛涩琪真的真的很不情愿当个电灯泡，可是，她实在受不了了。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傅剑玲和韦宗泽果然吓一跳，转头看向卧房门前，站在一个黑影，眼瞳如猫，熠熠发亮。
	　　“我真的打算忍住，真的，可是理想和现实总是相差很远。”薛涩琪很激动地说道。
	　　傅剑玲猛然一阵尴尬，连忙推开韦宗泽，走到一边打开客厅的灯。就看到穿着吊带睡衣，十分窘困的薛涩琪，脸颊红得像个苹果，缩头缩脚躲在门边说：“我想上厕所。”
	　　……
	　　闻言，韦宗泽默默转过身去，只见薛涩琪身影一晃，咻地一下窜进了洗手间，还不停地在里面冲水，以掩盖她解决生理需求时弄出的声音。
	　　直到厕所里面安静下来，门一开，薛涩琪发现韦宗泽已经坐到沙发上，而傅剑玲正在打开冰箱拿饮料。见她出来，他们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薛涩琪尴尬无比，只得干笑两声，支吾道：“继续，你们继续，就当我从未出现。”话毕，伸手还把客厅灯一关，飞快跑进了卧室。
	　　整个视野重归黑暗。
	　　……
	　　听得噔一声，傅剑玲默默把灯又打开了，看到韦宗泽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
	　　“她还是这么有趣。”韦宗泽说。
	　　“唔。”傅剑玲拿着一盒鲜奶走过去，冰箱里只剩这个，再不喝就过期了。她坐在沙发一翼，沉默不语。
	　　方才尽管短暂，却是他们第一次好好说话。
	　　这至少让两个人心理上都更平和一些。
	　　傅剑玲看了看壁钟，已经快两点了，“你回去吧。”
	　　韦宗泽却觉好难得她对自己没有了抵触情绪，哪里肯回家去呢。便往沙发上一躺，闭目道：“今天让我在这过夜好了。”说着把身体卷缩起来，头朝里靠着，认真睡觉去了。半晌没听到傅剑玲表态，睁一只眼瞟了下，发现她还坐在那里，似乎正在考虑怎么把他赶出去。韦宗泽便补充道：“怎么说，这屋子也有我的份……就算是曾经。”
	　　傅剑玲说不过，如此深夜，扰人清梦，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想来想去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起身把客厅的灯一关，回到自己的卧房睡觉去了。
	　　果不其然，她一进房门，迎面而来除了舒服的冷气外，还有就是到睁着铜铃大两眼的薛涩琪，“快，给我汇报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什么变成什么样！”傅剑玲无意多说，正脱衣服要往床上爬，却被薛涩琪狠命拦住。
	　　“干嘛？”傅剑玲看着她。
	　　“你没洗澡，不能上床。”
	　　“……”
	　　“这么热的天，你又这么晚才回来。”
	　　“……”
	　　“还不快去洗澡。”
	　　这种情况叫她怎么出去洗澡！
	　　“行行行，我打地铺。”索性把门一栓，从柜子里拿出毛毯铺到地上，又准备拿小被窝，却被薛涩琪叫住，“行行行，算我错了，这是你家，你还是上床来睡吧。”
	　　傅剑玲瞪了她一眼，因她实在累极了，便把手里的东西往床边的椅子上一扔，脱光衣服，然后套上一件吊带睡衣，钻进薄薄的空调被里去。
	　　“喂，你就让他这么睡在外面了？”
	　　见傅剑玲眼皮只动了一下，旋即便转过身，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好去睡她的觉了。
	　　兴奋过度的薛涩琪一直盯着房门看了好久好久，也钻进空调被，“说真的，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好可惜……”说话间伸手在傅剑玲的背上划来划去：“你别真睡着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很兴奋才对吗？外面睡着你昔日的枕边人呢！”可剑玲还是没有动静，薛涩琪又使劲戳戳她的腰：“真睡了？”还是没动静，薛涩琪百无聊赖间连打三个哈欠，“好吧，睡吧睡吧。”
	　　不知为什么傅剑玲一觉深沉，无梦无魇径直到天明。醒了以后，空调还开着，旁边薛涩琪已经不在了。剑玲只觉得自己一身油腻难忍，懵懵然起身一头蓬松地起身去开门。
	　　结果客厅里一团热闹的景象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睡了一整个早上，直接到中午了，今天是周末？不是的呀。
	　　葛离和杜小言正坐在沙发上吃早点，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小吃，油条，面窝，粉，面，还有豆浆。两个人一大一小吃得津津有味，一直到葛离看到她这幅模样出来，差点一口面都喷到桌上，杜小言也张着嘴巴瞪大两眼显得十分羞愤，最后薛涩琪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推着她道：“哎哟，就是知道你昨天累着了才没叫你，你真睡糊涂了呀，外面几个大男人，你把衣服穿好再出来。”话毕，她还没有把天和地转过来，就被重新塞进卧房。
	　　“这怎么回事？”少顷，当她穿好衣服，捋整齐头发从里面出来时，韦宗泽也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衬衣，站在电扇前吹风，见她出来，便笑道：“我让葛离一早给我送衣服过来了。”葛离适时举着一碗面补充：“还带了早点。”
	　　薛涩琪正在洗手间里化妆，出来以后已经全身打点妥当。此时初晨的阳光已由薄转厚，从阳台那处洒进来一大片，有点刺眼，整个房间明亮而热闹，教傅剑玲简直手足无措。
	　　韦宗泽知道到她这几年来一直独居，虽然已经跟父母和好了，毕竟不像从前那么密切，她大概是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早晨，就像他在北京，也很久没有兴致去感受新一天来临时的阳光了。
	　　“快点去洗口洗脸吃东西，今天有便车可以搭了。”薛涩琪说着翻开葛离带上来的报纸，首先就看娱乐版。“那我怎么办？”杜小言在一旁插嘴问。“当然是去上学。”“我没有便车？”“平时坐什么车去上学，今天还怎么坐。”薛涩琪冷眼瞪了一下杜小言，他果然不敢反抗，抱起书包就走了。
	　　“这礼拜的零用钱。”回过神的傅剑玲说着就去找手包，却只听杜小言磅一声甩门而去。
	　　“我已经给了。”韦宗泽笑着说，喝了两口豆浆，“味道不错。”
	　　……
	　　是不是，有些事自己总是钻着牛角尖，钻到面前全是遥远而又模糊的画面，又像是薄如蝉翼的窗纸，从这边看向那边只是摇曳的影姿，于是渐渐地又睡着了。醒来时，没有想象过这样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单纯直白的愿望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卷一·梦境流沙 第二十九章
	　　李云桥一整夜睡得不好，想到自己没有成功气死韦宗泽，还让他反将一军，他就觉得十分郁闷，坐在工作室里，他反复看昨天晚上拍的那些照片。吃盒饭的傅剑玲，做笔记的傅剑玲，信步而走的傅剑玲，怎么看都是普普通通的女人，他真不明白，明明是个普通人而已，为什么还那么痴情？李云桥看了一会儿，不禁把手机往唇上一贴，仿佛轻吻了一下。
	　　却被经过走廊的李玲如看见，她站在窗边朝他喊：“哥，你怎么也来得这么早。”
	　　李云桥耸耸肩，“睡不着，就来了。你呢？”
	　　“我灵感来了，想画画。”
	　　原来高志把他的工作室GORZ STUDIO从美国搬到了这边，原来的团队自然就解散了，于是高志安顿好一切以后，开始招募华人设计师加盟。他招募的方式是不对外的，只接受圈内朋友的推荐，然后亲自考察和筛选，招募的设计师中有做品牌广告的，有做室内设计的，还有做建筑的，此外他还专门为一些自己很看好的艺术家提供低价优质的工作室，作为对艺术事业的支持。总的来说，已经过了野心勃勃年纪的高志，现在想追求的只是一些纯粹的东西，爱情，艺术，还有梦想。
	　　李云桥索性跟着李玲如来到她的画室，看到一部分完成品用布盖着，然后她正在画的这一副，远看过去仿佛是一个痛苦男人的脸，近看则是一堆密集交织的颜料，大概你站在不同的距离看这幅画，都会感觉到不同的情绪从中涌来。
	　　“幸好我早就放弃画画了，不然被自己的妹妹打击死。”李云桥一边欣赏，一边笑着说。李玲如穿起围裙，拿着托盘站到画前，转头看他：“那你也早点放弃那个傅剑玲好了。”
	　　“为什么？你觉得我追不着她？”
	　　“追不追得着都一样，她有一颗封闭的心，即使你追着了，她也不会真心爱你，况且……”说着她朝他一笑：“哥哥，你实在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怎么说，你还替情敌操心了？”李云桥略感好笑，其实至今为止，他自觉还挺投入，对傅剑玲嘛从未动过一丝一毫强迫她或是伤害她的念头，很奇怪是不是？
	　　“我嘛……”李玲如却笑了笑，回头去看她的画，奔腾的情感在画上涌动着，“其实我喜欢宗泽给我带来的痛苦，它能让我更加渴望画画。”
	　　“这挺好的不是嘛，你渴望别人带给你痛苦，而我渴望让别人痛苦。”李云桥话毕见她已经开始投入到创作中，于是转身离开，“别忘了下礼拜韦开娴结婚，爸爸说咱俩都得去。”李玲如随口回道：“我会去的啦，送给开娴姐的画都准备好了。”
	　　那幅画是韦开娴主动来找她要的，也是李玲如疯狂追求韦宗泽的那段时期所画，濒死的海燕。
	　　很快，韦家和叶家的婚礼在本城拉开帷幕，新郎叶骏飞、新娘韦开娴，由于两个人都是再婚，且在生活作风的问题上都有惊人记录，因此两家一致同意将婚礼办得低调一些。
	　　收到请柬的人之中还有苏兆阳，其实早几天前他就开始为此烦躁了。因这两年来他已经习惯由薛涩琪陪着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并为他赢得十足的面子，如今他却只能对着一大半都收拾空了的衣柜叹息。他临时找了徐莹和他一起出席婚礼，而她自己也对这次能取代薛涩琪做他的伴显得十分高兴，很早就在公司里露出些得意的样子，想借此刺激一下薛涩琪。
	　　他想，是的，薛涩琪最容易受这种刺激了。
	　　她最喜欢去那些名流云集，衣香鬓影的地方，享受精致和高雅带来的优越感。
	　　于是果不其然，当他和徐莹到达婚礼现场时，在来宾签名簿上，他一眼就看到薛涩琪，傅剑玲的名字。而韦宗泽正和他二哥宗镇一起招待长辈，忙得不可开交，自是无暇和他多聊的，苏兆阳便带着徐莹去找其他相识的人寒暄了。
	　　由于叶骏飞的新婚别墅附近正好有这么一家高档酒店，酒店的老板也很精明，早早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拿下了这次婚礼的承办。至今为止，苏兆阳和这个老板十分有合作新酒楼的可能性，因此苏兆阳到场后，首先就跟他聊了一下。
	　　只可惜后来苏兆阳得空，一直想见一见薛涩琪，却始终没有看到薛涩琪的身影，当然他也不知道，那会儿薛涩琪正和傅剑玲一起去新娘那里陪着了。
	　　这天黄道吉日，诸事可行，许为静也跟着葛离后面不请自来，此间正端着一小碟糕点，边吃边问葛离：“那个就是苏兆阳吧。”
	　　两个人好难得一起穿了回礼服，葛离满心期待许为静会好好表扬他一番，谁知她一来就找吃的不说，边吃还边盯着别的男人看。
	　　“你真是那什么改不了□，老男人你也看！”葛离不满地说，今天实在很忙，他本不想带许为静来的，可许为静一听说两个闺蜜都会来就兴奋了，死乞白赖非要凑个热闹，顺带还看看有没有什么狐狸精会缠着葛离。葛离哭笑不得，只好由她，只求她来了以后安分一点。
	　　“神经病，我是在研究薛涩琪究竟迷上他哪一点！”许为静不满道，“虽然我早就知道他们的事，可是这么正儿八经在一个场合出入还是头一回呢！仔细看……妈的，他保养得还真好，一点看不出四十几岁了。”
	　　“你说话不能文明点。”葛离忍不住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还不是跟你学的，自从变成这样就改不回来了。”许为静不爽他转移她的话题，于是两手拽住他的胳膊，“别转移话题，我问你苏兆阳和韦宗泽关系如何？”
	　　“你问正这干嘛？普通而已，略有合作。”
	　　“哦……”
	　　“你想干嘛？”
	　　“我本来想说，要是没什么关系，我能不能往他脸上泼一杯酒，泼完我就走，真的！”
	　　“……”葛离实在是被她整怕了，“你就不能老实待上一会？哪怕是一小会儿？真的。”
	　　许为静瞧他傻样，实在有些可怜，遂转而抱怨道：“好吧，那两个女人也真不地道，去见新娘子都不带上我。”对此葛离却不以为然：“幸好没有带上你。”许为静圆眼一瞪，推着他道：“你今天不是来帮忙当现场店小二的嘛，怎么还不去！”
	　　“你保证你乖乖的？”葛离确实也不能抽身太久。
	　　许为静咧嘴笑起来，不觉轻轻搂了他一把，“保证保证，我保证啦。”
	　　彼时薛涩琪和傅剑玲手捧鲜花，敲开新娘房间的门，没有想到来开门的竟是一位十分年轻艳丽的女郎，甚至比新娘还要美艳一些，这种不合时宜的感觉让她们俩莫名一愣，直到房中的韦开娴开口喊她们进去，她们才回过神。
	　　当然，新娘子韦开娴也是很美的，因她年纪较大，美丽之中又带着些许沧桑感。
	　　“恭喜新婚。”傅剑玲和薛涩琪奉上鲜花，然后站在一边，薛涩琪真心道：“你今天真漂亮。”其实她曾经多么希望自己有这样一天啊，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结个婚难得要命，有些人结了离离了又结，儿戏似的。
	　　“谢谢，不过一定没有刚才出去的那位漂亮吧！”韦开娴礼节性地把花捧了一下，便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示意她们过来坐下，莞尔道：“这下我可是被比下去啦！”
	　　“那是谁呀，这么不识趣。”虽然薛涩琪并不怎么喜欢韦开娴，但她毕竟心气高，见不得如此行事的人。韦开娴玲珑一笑，朝傅剑玲摆摆手，“小玲这方面最敏感了，不如你来猜猜？”
	　　薛涩琪遂回过头好奇地瞧着傅剑玲，傅剑玲却露出一副尴尬神情，推辞道：“开娴姐，别逗我了。”“唔。”韦开娴却认真道：“没关系，你试试！什么话都可以说。我就想听你说。”
	　　傅剑玲眉宇紧蹙，小心答道：“难道是，叶骏飞的情人？”
	　　嗯，这很好，新郎的情人打扮得比新娘还艳丽地出席他们的婚礼。
	　　“不是吧，这也太过分了！”不料薛涩琪听罢率先一怒，竟朝韦开娴脱口而出：“姐，把洪明亮叫来！比情况你可不输给他，去他妈的！”
	　　“薛涩琪！”傅剑玲这次还真是拦不住她口快，这话听上去可不是好事。
	　　韦开娴却不怒反笑，竖着拇指朝薛涩琪道：“你好样儿的。”
	　　“那……”薛涩琪刚要接下话来继续说，最终却忍住冲动顿了一下，转而嘀嘀咕咕轻声道：“那老洪他到底……”
	　　哎，周围还有好些人忙来忙去，这种事她要怎么问呢？怎么说洪明亮也曾是她的朋友吧，尤其是早前她没有跟苏兆阳分手的时候，他们三个还时常出来吃饭，闲聊之间她都可以感觉到洪明亮对韦开娴动了真心。不过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明明就是不可能的苦恋嘛，为什么洪明亮每次都能讲得笑嘻嘻的。他们的世界真难懂。
	　　“怎么？”韦开娴见薛涩琪欲言又止，不似刚才那么狂妄，于是笑道：“噢，我倒是听说你当初要把小玲介绍给他呢！不可以哦。”
	　　“那是我的错嘛！”对于此事薛涩琪一阵尴尬，“姐姐就不要再提了。”
	　　“别紧张，我只是从他那里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事儿，加上你又是小玲的朋友宗泽的同学，所以我一直对你很好奇呢。你看，世界其实很小是不是？”
	　　“是是是。”薛涩琪便嘿嘿笑起来。
	　　世界确实很小，多少年人来人去，聚散离合总还是类似的情景。还是为那些理由，还是和那些人。
	　　薛涩琪看着韦开娴，突然觉得有点喜欢她了，她对自己的放逐，对爱的蔑视和对别人的玩弄，都不过是一种宣泄罢了，凡那些被她的宣泄所击败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不久，新郎叶骏飞和司仪从门外进来，要跟新娘演练一下后面的程序，薛涩琪和傅剑玲便退出去了。临去前，薛涩琪发现叶骏飞还很不知耻地朝她胸前看了一下，薛涩琪又羞又恼，愤愤离开了。
	　　“韦开娴嫁给这种人渣，真是糟蹋。”薛涩琪边走边骂道。
	　　傅剑玲倒是比较平静，关于韦开娴的婚姻过往，以前韦宗泽已说过不少，总不外是这几种情况，家族联姻，见几次面就结婚了，要么对方已有心上人，要么对方是个人渣，再要么对方是个人渣并且已有心上人。凡韦开娴遇到这种情况，还总是大呼过瘾，不整得对方赔本离婚绝不罢休。破坏，就是她的乐趣所在，而代价是她放弃寻找自己的爱情。又或许，她早就找烦了。
	　　迎面而来是激动的苏兆阳的身影，居然吓得薛涩琪不自觉把傅剑玲的手仅仅抓住，口中傻乎乎道：“他怎么一脸不爽的样子朝我冲过来了。”
	　　傅剑玲则迅速回道：“因为你今天很漂亮。”少见的低调的薛涩琪，就算在这美女络绎不绝的婚宴大堂中也毫不逊色。
	　　被她这么一说，薛涩琪倒立刻松弛下来，“漂亮有什么用，又不是新娘子。”
	　　骄傲的语音一落，苏兆阳已走至面前，傅剑玲暗自捏了把薛涩琪的手，以示鼓励，面上向苏兆阳笑道，“你们聊吧，我去找许为静。”
	　　直到离他们稍远一些，傅剑玲才又回头去看看，看到那两人正并肩而走，苏兆阳为她端了一杯饮料，两人仿佛已开始交谈了。就在这样的距离看苏兆阳的样子，他对薛涩琪的心还显得十分有把握，而薛涩琪却已经淡漠下来，至少她的眼神已经不再犹豫不决了。
	　　这样就好。傅剑玲想。
	　　很快，整个大堂高朋满座，傅剑玲和许为静已经坐在指定的位置上，婚礼快开始的时候，薛涩琪精神抖擞地回来了，刚坐定，司仪已经拿着话筒开始讲话。
	　　许为静和傅剑玲是一句都没听到了，都只关心薛涩琪方才战况如何。
	　　薛涩琪百无聊赖地回道：“也没什么啦，都是些平常话，就我走的时候问了一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那你怎么说。”许为静道。
	　　“我当然说不要了。”
	　　“你不会说你有约会了嘛！笨蛋！”许为静大感遗憾，“最好告诉他你找了个痴情公子哥。”
	　　薛涩琪起初一愣，继而却笑道：“幼稚。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点小事犯得着骗人么。”许为静闷哼一声：“要是我就这样，就算是骗人的，我也要处处将他军。”
	　　薛涩琪摇摇头：“那还不是因为你找的对象都傻呆傻呆的。”
	　　然后说曹操曹操到，葛离忙里偷闲来关照她们，正巧这句话话音刚落，葛离人高马大站在薛涩琪身后，傻笑道：“你们说什么呢！”
	　　害薛涩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遂嗔怒道:“说你这秃子干嘛要留头发，以前光秃秃多好。”许为静则很自然伸出手拉住葛离的，又瞧傅剑玲笑盈盈看着她们话唠的样子，遂问道：“你老板呢。”意指韦宗泽，葛离摇摇头，“跟他爸爸坐在一起。”意思是这个场合，他不能过来。
	　　说话间，婚礼已经正式开始，宾客也都陆续噤声，当司仪用高昂地声音说：“有请英俊帅气的新郎叶骏飞。”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薛涩琪坐在一边看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台，心里默默念着：快摔倒，快摔倒……
	　　可惜事与愿违，叶骏飞站定后，还用温润富有磁性的声音，感谢今天到场陪他迎接新娘的所有来宾。
	　　“怎么大多数人品有问题的男人，声音都这么好听。”薛涩琪不满地悄悄嘀咕，“苏兆阳是，李云桥是，就连韦宗泽也是。”
	　　傅剑玲离她最近，听着好笑，目光也不自觉瞥到坐在前面主要席位上的韦宗泽，他正笑看前方，时不时与坐他身边的李玲如说上几句话，而李云桥也在那边，知道她在看，便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从韦宗泽走的那一天，到现在他回来这么久了，她竟一直觉得他身处另一个世界里面，令她好像在认识一个陌生的人。就在那天早上，他还逆着阳光，很自然地问她：“有没有重新认识我了一点。”
	　　傅剑玲因此而闪了神，直到薛涩琪推了她一把：“别发呆了，新娘子快要出场喽！”
	　　激动的现场演奏伴随着所有聚光灯聚于一点，红地毯的尽头是白色绢丝搭建的新娘塔，红玫瑰编织成圆形的拱门下，垂着一层厚厚的幔帘。第三次结婚的韦开娴就在那幔帘之后等待着。
	　　叶骏飞手捧鲜花，一脸幸福地从红地毯的一端徐徐走来，走到幔帘前，音乐变成了十分温柔浪漫的抒情曲，司仪激动地说，“请新郎向新娘说一句真心话。”
	　　叶骏飞很配合地喊出一句：“老婆，我爱你。”
	　　赢得满场喝彩。然后司仪以音乐引导新娘塔的幔帘揭开，五四三二一。
	　　音乐结束，新娘塔却毫无动静。
	　　“好像有点奇怪。”傅剑玲悄悄跟薛涩琪道。薛涩琪点点头：“是啊，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不是妆没画好吧！还是衣服有问题？”“怎么可能！”傅剑玲道。
	　　叶骏飞也显得很不耐烦，回头看了看司仪，司仪十分尴尬地又喊了一句，“有请我们美丽的新娘。”还是没动静，叶骏飞索性扔了手里的鲜花，一把扯下布幔，结果所见到的，新娘塔中的，只有两个不知从哪请来的临时伴娘，和一副巨大悲壮的油画。
	　　濒死的海燕。
	　　“这是干什么！”叶骏飞怒不可遏，抓住一个伴娘问：“她人呢！”
	　　伴娘似乎是韦开娴花钱请的人，一脸漠然地说：“她说这幅画就是她的化身，你和这幅画结婚吧。”叶骏飞气得满脸通红，众目睽睽，发作不得，只好一把摔开伴娘，愤然离场。
	　　这戏剧化的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很多宾客都不明所以地涌向新娘塔看个明白，之后各种版本的流言迅速在大堂蔓延。直到最前面的家宾席上，两家的长辈铁青着脸色拍桌而散，只有李云桥在那哈哈大笑起来。
	　　很显然韦宗泽和李玲如事先也都不知道的，最后李玲如看着那幅画问韦宗泽，“清场以后，我可以把这幅画带回去吗？”
	　　韦宗泽点了点头，李玲如笑道：“好，拍卖的时候可以把价格翻三倍了！”

卷一·梦境流沙 第三十章
	　　经此一事，韦少卿给气得旧疾发作，卧病在床，成天对着周遭的人发脾气，骂爹骂娘还骂韦开娴那终身未嫁的母亲。结果婚宴闹剧才过去两天，满城风言风语，那逍遥法外的韦开娴却突然来了一通电话，笑问她爹还健在否。答曰好吃好喝好睡着，家里没有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韦开娴倒是云淡风轻，一字一句回他道：我现在郑重声明，韦开娴净身出户，从此跟韦家断绝亲子关系。话毕，没有听到韦少卿任何答复，她竟一顿，转而喊了他一声爸爸，韦少卿这才在鼻子里冷哼两声，却听韦开娴缓缓道：爸爸，再见。
	　　固执的韦少卿听出她语气中的绝决，怒不可遏，率先挂断了电话，又把手机狠狠砸向地面，然后对着站在床畔的小儿子韦宗泽道：“你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你这个蠢货，没用的东西！”
	　　韦宗泽瞧着韦少卿，却对他的冷漠已经习以为常，漠然回道：“我事先又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他也不见得会阻止。“姐姐这次是下了决心。”
	　　“什么决心？”韦少卿差点没吐血，“就她那样儿，还不是钱一用完就会滚回来了。以前就不检点，专往我脸上抹黑，现在还倒打一耙害我跟叶家弄巧成拙，接下来你二哥的项目要怎么弄！”
	　　韦宗泽闻言，不徐不缓道：“生意方面我已经跟叶家谈好了。对外么，他们可以在媒体上跟我们打一下口水仗，做做秀，顺便也消消气，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利用起来炒作一下。然后实际上，我们该怎么合作还照旧。”
	　　韦少卿听罢，大怒敛于一瞬，蓦然发觉站在面前的韦宗泽竟有些陌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转而又问道：“你二哥去哪了？从昨天开始就没看到他人。”
	　　韦宗泽回道：“二哥这两天都在公司里忙。”话毕，又补充了一句：“他担心叶家反悔，所以准备提前拿地。”
	　　韦少卿即刻听出弦外音，其实韦宗镇这么做，倒不见得是错的，可他竟敢一声不吭地自作主张，便让韦少卿十分不悦，但他刚刚才从韦开娴那里得到一个铁打的教训，就是自己养的儿一样可以反咬你一口，便按捺下来，仿佛语重心长与韦宗泽道：“你二哥做事太激进，不如你心细，既然你是决意帮着他的，就多用些心。”
	　　“好。”韦宗泽简短回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了，你好好休息。”见韦少卿点点头，他默默退出房间。
	　　韦少卿倚在床头，华丽房间里除了他这个半百老人，竟是空空如也，不胜凉薄，已经五十五岁的他，忽然感到有些心痛。
	　　因着这些原因，韦宗泽这段时日越来越忙，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找傅剑玲。自然，他不去找她，她是绝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每当夜深人静，韦宗泽回到自己家的时候，都忍不住要给她发个短信或打个电话，虽然这点小事于他渴望弥合的旧日裂痕不过是杯水车薪。
	　　傅剑玲倒也不总是愿意理会他的，短信一般不会回复，至于电话，有时会听听他说什么，有时就让薛涩琪来接听了。韦宗泽便忆起在北京的时候，思念太深，葛离时常劝他，干脆买张飞机票飞回去看看她，其实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他照做了，却始终不敢走上前去。
	　　“你知道分手意味着什么吗？”那时她这么说：“就是我恨你，恨你，恨你。”
	　　这是四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对话，分手的第一年他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北京，生活在本家老宅，每一刻每一秒拼命克制自己的痛苦，可到第二年他就习惯了，适应环境后，开始重塑自己，第三年，他似乎又有一些改变，痛苦消失了，一些曾经触不可及内心自我变得越来越清晰，到第四年他才惊觉时光荏苒，飞逝如斯，不知不觉与她南北不相见已经四年。这四年来，他见过被苏兆阳迷得团团转的薛涩琪，见过北上来找葛离偷情的许为静，他很意外地发现大家的心都已经在改变了，那么，他自己的心呢？傅剑玲的心呢？也改变了吗？
	　　那年冬天北京发雪灾，他的车堵在丰台区，住在海淀区的李玲如突然在自己的画室里自杀了，万幸被她妈妈发现得早，抢救回来。他去看她，她气弱游丝，白惨惨的脸上，双目如火，拉着他的手问道：“有没有感到一点点内疚？”
	　　“没有。”韦宗泽说。
	　　“铁石心肠。”李玲如说着把眼睛闭上。
	　　韦宗泽在医院照顾了她整整一周，李玲如出院的时候，找他要傅剑玲当年画的画，“你们这些外行人画画都太丑了。”她说：“但是意境却很好，如果你送给我，我会把它变成一幅很棒的作品。”
	　　自此转眼一年，韦宗泽和葛离都回来了，李玲如也跟着过来，若是傅剑玲在李玲如的画展上看到那幅被画家重新修改过的画，会是怎样的心情。
	　　你是荒野的羚羊。
	　　而我是荒野。
	　　是日，高志的艺术馆开幕，全城轰动，吸引了许多讲求品味的白领和小资阶层结伴参观，并纷纷在媒体上发表评论，赞声一片。接着开幕第三周，李玲如的画展如期举行，身价高涨的年轻女画家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宣布将永远不踏入婚姻殿堂，造成热门话题，一时间风头竟盖过正在做主题展会的元禾时代。
	　　事实上，这次元禾的会展对苏兆阳来说十分重要，它标志着中盛集团彻底分裂成南北两家，北边归任天华，南部归他。打从他和任天华有分歧以来，苏兆阳最大的问题就是分裂以后大客户的稳定性，所幸会展办得很成功，为了表现出元禾的实力，苏兆阳把手上刚拿到的一个中外合作项目公布出来，并当众宣布著名华裔设计师高炼已加盟旗下，担任艺术总监。
	　　于是在元禾，风头正盛的傅剑玲犹如一颗流星，短暂闪耀后，迅速隐入暗淡之中。所谓副总监的职位，从来只是虚席。
	　　李云桥对此事最为敏感，圈内八卦有很多关于他和高炼闹矛盾的，高炼一进元禾，李云桥给傅剑玲的建议就是——
	　　“辞职吧！你还待在这种没前途的公司有什么用？”
	　　傅剑玲也算服了李云桥，今天是周末，她突发奇想，打算逐一拜访以前合作过的客户，看一下他们的室内装潢现在如何了，拍几张照片做纪念，结果才走到第二家，就碰到做性感打扮的庞克系李云桥。
	　　“你是狗鼻子吗？”她哭笑不得，“请不要妨碍我过一个惬意的周末。”
	　　李云桥跟过来道：“我俩真的很有缘，我今天是跟朋友约在附近的，结果被放鸽子了。然后我就看到你了。”傅剑玲听罢一笑：“你省点力气骗别人去吧。巧合是你家谁啊。”话毕她就感觉到手腕被他抓住，稍微使点蛮力，他就把她牢牢扣在怀中，光天化日之下做这么不要脸的动作，他倒是很自在，垂头朝她一笑：“不要这么无趣嘛！现在韦宗泽不在，你连应付都不应付我了。”
	　　傅剑玲被他说中心思，有点恼怒地瞪他一眼，穿着帆布鞋的脚狠狠往他脚上一踩，居然被他机灵地避开了，但傅剑玲也摆脱了他的钳制。
	　　“我真难以想象，像你这种个性的女人，给我打那个错电话的时候，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李云桥转而道：“那时韦宗泽刚回来吧，你是真心想找一个新的男朋友吗？真心不想再面对他吗？还是你想面对他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块好使的盾牌？我真想象不出来你会做这么蠢笨的事情，你肯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要你管，反正是打错的。跟你又没关系。”说到这件事，傅剑玲也自觉蠢笨，口口声声喊着淡定淡定，时时刻刻却在做蠢事，还被李云桥这么个外人一眼看穿。
	　　“好吧，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不过就算不谈感情，你跟我起码可以谈谈工作吧。我下一个项目开工以后要出国六个月，你有没有兴趣一起过去。”
	　　“你是说？”
	　　“你辞掉元禾吧，其实国内人搞得这些孔雀开屏一样的公司，本质还不都是鸡。何况现在高炼过来当总监，苏兆阳等同于直接架空你，你还留在那干嘛？”
	　　李云桥自然说中了关键，傅剑玲早就有这种打算，只是对于辞职以后的规划还没有明确的思路，其实她自从和高志合作过以后，很希望能加入GORZ STUDIO，可惜高志没有主动提起，她也一直找不到好机会开这个口。
	　　李云桥知道她的心思，索性把话说开：“其实不管是你自己提出来，还是由别人推荐，你进高志的工作室以后，都会归我管的。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跑不掉嘛！”
	　　傅剑玲道：“那你会推荐我吗？”如果由李云桥推荐，她也会自信一点。
	　　“你想要我推荐吗？”李云桥趁机逗她，其实她并不知道，高志早就问过李云桥关于傅剑玲的问题。就他们俩看来，傅剑玲经验有了，能力和热情也有了，只是缺乏一点系统的学习和提炼，他们讨论到最后，达成一致的就是如果傅剑玲愿意的话，GORZ STUDIO很欢迎她的加入。
	　　“如果你想要我的推荐，就跟我一起吃饭，然后签个试用合同，签好以后，第一份工作是跟我一起出国，做一对驰骋海外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剑玲便打断道：“我和元禾的合同还有三年，我现在辞职等于违约。不知道苏兆阳放不放人。”
	　　李云桥想了一下，“你朋友不是跟苏兆阳有一腿吗？这时候她不就派上用场了。”
	　　“胡说八道！”傅剑玲怒道：“涩琪已经跟他分手了，不许你再说这件事。”说完还嫌不够，又低声骂道：“八卦男！”
	　　李云桥厚脸皮地笑起来：“谁规定男人不能说点八卦了。”
	　　关于辞职这件事，傅剑玲确实天真了一把，居然直接跑去跟苏兆阳坦白意愿，结果被他斩钉截铁拒之门外。不知道怎么却被韦宗泽知道了，过了两三天，晚上九点钟打电话问她有没有空。傅剑玲和薛涩琪正好决定带上杜小言出去吃宵夜，听到他的电话，三个人索性就去了。
	　　韦宗泽在江边一家露天餐厅订好位置，两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去的时候，葛离正积极朝她们招手。傅剑玲才刚坐下，韦宗泽就将一个档案袋塞到她手里，打开一看，是她和元禾的劳工合同，就连之前和中盛的那份也在其中。
	　　“谢谢。”傅剑玲说。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说什么别的话了。
	　　韦宗泽笑了笑，“当初介绍高志给你们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应该走自己的路。”“你说得真潇洒。”薛涩琪却不高兴接口道：“这么一来，她真的会跟那个李云桥跑掉。”不久前她知道傅剑玲有打算辞职的时候，心情是很复杂的，因为这一切与她当初设想的相差太远了。说着她又看了看杜小言，这孩子只管埋头吃点心，装作没有听他们的谈话一般，薛涩琪嫌弃道：“而且她这一走，还不是把小言丢给我照顾，我这不成保姆了我！”
	　　杜小言听得满脸通红，却还是一声不吭，默默吃他的东西，口里不知滋味几何。
	　　傅剑玲终于忍不住道：“我只是要辞职，没说要跟李云桥出国做项目。就算高志不说，我也知道我还需要时间来对自己的状态做一个归纳和总结。我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哼！”薛涩琪还是不高兴，“反正你都已经想好了，我又管不着。”
	　　葛离听得有些奇怪，便插嘴问薛涩琪道：“你这么不想她离开你吗？”
	　　“她一走，我不就得一个人待在元禾了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苏兆阳的关系，没个人陪在我身边，我还天天在公司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我当然不高兴了。”
	　　“那你这不是拉着傅剑玲的前途去陪葬嘛！”葛离颇不赞成，“你这样也太自私了。”
	　　“好好好，我就自私，我就自私了，随便你们说吧！”不想薛涩琪竟动了怒，起身拿起手包跑掉了，韦宗泽不悦地瞪着葛离，怪他多话，口中便道：“还不快去把她追回来！万一她出事了，看你回去怎么跟许为静交代！”葛离如梦初醒，一拍脑袋站起身来，边追边抱怨道，“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昔日的敌人，今日的朋友！’”
	　　那两个人一走，四下里只剩韦宗泽和傅剑玲，还有可着劲吃东西的杜小言。
	　　傅剑玲瞧杜小言一言不发，埋头苦干的样子，心知他也很不安，便柔声道：“小言，就算我辞职，也不会影响到你的。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了。”杜小言还是埋着头，“再说你几时真心管过我的事，你要是真走了，我还自在呢！”
	　　“哦？真的吗”韦宗泽猝然道：“其实你跟她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处，她每天朝九晚五，根本也顾不上你，不如我给你找个宿舍，让你搬过去住，这样你爸爸妈妈有空也可以来看看你。说到底剑玲对你们家已经仁至义尽，你要是这么不高兴，早点搬出去对彼此都好。”
	　　韦宗泽这几句话说得毫不留情，而杜小言归根结底只是个小孩子，自尊心再强，在现实面前却找不到一个正确的方式去维护，除了闹闹心，做些自相矛盾的事，别的他真是理不清的。
	　　韦宗泽瞧杜小言老实下来，便转而凑近傅剑玲道：“你看，现在是不是觉得很麻烦？要对这个交代，对那个交代，好像对谁都放不下，又对谁都做得不够好。你管的闲事太多了。”
	　　他说话的语气低沉坚定，不容反驳，且夏末最后一丝余热还在空气中荡漾着，混合着韦宗泽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徐徐绕住她的鼻息。
	　　“如果你同意，我打算把杜小言送到宿舍去住，然后请一个家教定期照顾他的学习。你看怎么样？”韦宗泽说，“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照顾不了他，如果你还让他对你抱有期望的话，等于是害人害己。”
	　　傅剑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抬头看杜小言，他却倔强地瞪着眼，等待她的答复，每一次，每一次，只要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总很犹豫。不足够的爱等同于折磨。以前她不是对着许为静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她话还没有说出口，杜小言似乎就要哭了。
	　　“我不知道。”傅剑玲败下阵来，“就让他住在我那吧，反正我们两个都习惯了。”
	　　“就算你照顾不好他也无所谓？”韦宗泽问。
	　　傅剑玲回头瞧瞧杜小言，杜小言的表情十分严肃，点头如捣蒜。
	　　“两个笨蛋。”韦宗泽终叹口气，意料中事，便伸手去捏着杜小言的脸，道：“听着，我会给你请个家教，专门盯你的学习，如果你成绩不达标，不管剑玲的意思如何，我都会把你送回你爹妈那里去，你就老老实实回乡下做个标准的乡下蛋，知道不？”
	　　杜小言猛摔开他的手：“你又是谁呀你，管我不说，还管剑玲姐姐！”
	　　韦宗泽把他耳朵一拧：“不要以为你可以对每个人都这么不礼貌！学不乖就滚蛋，听到没有。”杜小言不吭声，韦宗泽重申：“我问你听到没有？”杜小言方才小声道：“听到了。”“你该叫我什么？”“哥。”
	　　“唔！”韦宗泽稍稍满意，瞧傅剑玲唇角边泛出一抹笑来，自己却不知道，便以手指轻而迅速地碰了一下她，“这么做有没有让你觉得轻松一点。”

卷一·梦境流沙 第三十一章
	　　傅剑玲得了合同，苏兆阳便不多做纠缠，让徐莹通知她去办理工作交接。傅剑玲手上的项目不多，但都是好单，她必须保证离职后，这些好单一个都不会流掉，否则就算她的责任。不久高志正式打来电话，邀请她参观工作室，然后签一个正式的合同。
	　　在这件事上面，李云桥和韦宗泽都帮了大忙，傅剑玲思前想后，决定亲自下厨，请他们到家里来吃饭，家里自然还有薛涩琪和杜小言，为了不显得尴尬，她也连带邀请了许为静和葛离。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一个九十平米大小的房子，最后要招待的人可远远不止这些。
	　　首先是李云桥高兴之余告知她要把妹妹李玲如也带来，然后是韦开娴，偏巧这时候找韦宗泽见面，听说他在剑玲这处，便二话不说跟过来了。
	　　傅剑玲总是要招待一屋子人的，倒也不怕再多来一个两个，谁知道门一开，迎来韦开娴之余，她身后还跟着一位不速之客。
	　　“老洪！”开门的薛涩琪差异不已。见洪明亮只是笑着，一副泰然自若，便又道：“敢情你跟开娴姐来真的了，这是要演新鸳鸯蝴蝶梦嘛！”
	　　洪明亮却毫不在意，进门后，还像以往那般伸手抚了抚薛涩琪的头，沉声道：“你最近好吗？小琪。”这句话仿佛一半是他自己想问的，一半则是替苏兆阳问的。
	　　薛涩琪闷哼一声，随口道：“好着呢！”转而看了一眼客厅，本来就不大的沙发已经被李家兄妹占领，葛离则出去买饮料，韦宗泽和杜小言在阳台上说话，许为静在厨房里帮忙。她便两手一摊，“家里很小，你们自己找位置坐吧。”
	　　一向对人冷漠的李玲如赶紧把坐在旁边的人推开，“哥，你到别处去，让开娴雅姐坐这儿。”李云桥不高兴地站起来，左右看看，又不肯坐那硬板凳，于是三两步跑到厨房去看傅剑玲。倚在门框边，他不禁抱怨：“你买这么小的房子干嘛？还是二手的。”
	　　傅剑玲闻言只笑了下，不肯回应，却是许为静不满道：“这已经很可以了吧，你以为谁都像你家里那么有钱吗。剑玲在大学期间就开始供这套房子，已经很不错了。再说老娘我的房子还是离婚以后才拿到的。”
	　　“大学时期就买了？”李云桥不可思议，凑近傅剑玲身旁：“那时候你应该和韦宗泽谈恋爱谈得天昏地暗才对吧，居然这么早熟地就开始赚钱供房了？你的青春究竟是怎么浪费掉的……”李云桥嘴上还不想停，却被许为静突然间拿菜刀指住鼻子，道：“出去。”
	　　李云桥被她气势压倒，又见傅剑玲也不甚高兴，便灰头土脸退回客厅，站了好一会儿，百无聊赖，便走到傅剑玲卧房里的书柜前看看。剑玲的书架分作两段，上面是三排横架，所置书籍一览无遗，下面则是一排柜子，收纳杂物，横架最高一排是外国人的书，菲茨杰拉德、帕特里克怀特、威廉戈尔丁、乔伊斯、左拉、梅里美等等，中间一排是美术和设计类的专业书籍，还夹带几本大师的摄影集，最下面一排则是华语小说了，有些是纯文学，有些是畅销书。李云桥随手翻出最右边一本《香草山》，翻了两下，暗笑傅剑玲还会看这种书。不想把书放回去时，却发这书架里面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裹。
	　　李云桥略定一定神，决定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恬不知耻地偷走这个小东西。
	　　“你到她房里来做什么？”韦宗泽忽而站在门边，皱眉道。
	　　此间李云桥已把那小东西揣入裤子的口袋中，便若无其事笑道：“我是客人，这边大门开着，我为什么不能进来。”出去时打他身边经过，还以一手搭住他肩膀，低声挑衅道：“兴许你正在回味以前和她在这房间里恩爱的情景吧。我站在这儿是不是坏了你的好兴致？”
	　　韦宗泽只冷眼睨了他一下，没有结根，待他走开，他独自走到傅剑玲卧房的床头前，阳光斜射入室，一道窗格子映在她的纯色床罩上。如李云桥所言，那些无法克制的因情动而欲动的念头蜂拥而来。此一时彼一时，几年前，还未分手，他们曾在这个房间里翻云覆雨相濡以沫，最初的生涩最后的蚀骨皆在其中。
	　　李玲如在一边细看很久，一会儿，悄悄拿出手机，把他站在那处的背影拍了下来。
	　　韦开娴瞧着李玲如柔声道：“是不是又想画画了？”李玲如点了点头，将手机紧紧攥在手中，“其实这样挺好，真的在一起反而太平淡了，总有一天会死掉，就像他们两个现在这样。”韦开娴听话间也朝韦宗泽那处看去，口中却道：“死还是不死，说不准的事呢！”话毕托起她的手，温润一笑，“原先我也以为会死的，最后发现不过如此。”李玲如解意回道：“要不要我再送你一副《飞走的海燕》？”韦开娴不胜欢喜，“那当然好！”
	　　此间坐在一边看电视的杜小言，表面上在看电视，实则竖起耳朵来听这一屋子所有哥哥姐姐们的说话，其中大半皆是听不懂的，他却也想牢牢记住，兴许他长大以后，就会懂了。
	　　葛离买了一箱啤酒上来，进门便道：“今天周末，不怕喝醉了，走不了的就在这儿打地铺好了。晚上不是还有球赛嘛，意甲联赛第一轮，AC米兰主场！”在厨房的许为静探出头来，微微生气道：“你还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嘛！”葛离朝里头望向傅剑玲道：“就是人多看球才爽的。”傅剑玲遂回道：“我可不包你们宵夜！”葛离咧嘴笑起来，“没问题！我包了。”
	　　其实葛离这么做也有他自己一番小小心意，一是为了许为静，她同傅剑玲薛涩琪重归于好才不多久，正需要多些这样相处的机会，好让关系更为亲近。二则是为了他的老板兼兄弟韦宗泽，难得大家近来相处融洽，没有谁刻意疏远着谁，如果这时候能再多一些见面，两个人说说话，喝点酒，或许谈笑间往事随风而去，也就能重新开始吧。
	　　许为静自是明白葛离的，聚会间她时常会为韦宗泽和傅剑玲穿针引线，却没多大用处，两个人一往里都是韦宗泽单方面主动，傅剑玲毫无反应。她却偏不信邪，到晚上酒足饭饱，大家坐等赛事时，她便提议玩个小小的游戏，叫做敌人和爱人。将一副牌里抽出黑桃牌和红心牌1到5，同样数字的两个人就是爱人，不同花色不同数字的则是敌人。算了一算，发现加上杜小言，正好10个人，她便自作主张，强迫大家都来参与了。
	　　杜小言抽得黑桃三，尴尬地和韦开娴成为爱人，其余则是薛涩琪和洪明亮，傅剑玲和李云桥，韦宗泽和李玲如，葛离和许为静。
	　　杜小言十分窘迫地提议：“干脆重新抽一次牌吧！”
	　　李云桥表示坚决反对，人已经挨着傅剑玲坐下来。
	　　这个游戏很简单，由最大牌面的黑桃五李云桥开始，随便提议做一件事情，不愿意做的人算就出局，要站在阳台上大喊三次：“我是你的小龙虾！”
	　　李云桥得势，不怀好意道：“红心三让他的爱人坐在怀里，直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出局。”红心三就是韦宗泽，不赞成道：“她是你妹妹！”李玲如旋即举手，笑意盈盈：“我自愿出局吧。”然后起身走到阳台上，很干脆地对着外面大喊三声：“我是你的小龙虾。”笑倒所有人。
	　　李云桥抱怨道：“早知道我就先提议让我的爱人一直坐在我怀里。”傅剑玲接道：“那我也自愿出局。”李云桥好笑：“无所谓啦，听你喊句小龙虾也是有趣的。”
	　　再来轮到黑桃四说话，便是薛涩琪，她美眸一转，开口说道：“请所有敌人，红心一二三五站起来，红心一和五蒙上眼睛，分别和红心二三各碰一下鼻子。”
	　　红心一是杜小言，他一个小男孩才不怕跟葛离和韦宗泽碰碰鼻子呢。不过想不到的是当真这么做的时候，杜小言忽然觉得他们都成了他的亲哥哥，碰完以后他便一直笑着。
	　　再来是红心五傅剑玲，她的双眼已经被好事的许为静蒙好了，站在一圈人的中间。
	　　许为静好整以暇瞧着红心三，笑道，“你在发什么呆，快点啦！”
	　　只要她不逃走，就是最好的证明。韦宗泽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轻轻走过去，瞧她蒙着眼一往平静的脸，便很十分小心地靠上去，鼻尖对鼻尖紧紧挨着她的。那一刹，他觉得周围再没有别人了，世界的中心是她鼻间的温润气息，而她蒙着眼，看不出一丝神情。
	　　“好了！够了！”李云桥忍不住在旁道：“趁机吃豆腐啊你！”
	　　韦宗泽方如梦初醒，心中却略有一些满足感，微笑着退开去。
	　　接下来轮到葛离，四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等着看笑话，葛离不禁吞吞口水，心中叫苦道：我他妈哪敢碰她呀！别开玩笑了。
	　　便不负所望，迅速跑到阳台上，粗声大叫：“我是你的小龙虾！”
	　　这一次，竟有个邻居高声回应：“还不下水煮了！”
	　　大家一齐笑得前仰后合。
	　　再来黑桃三李玲如已经出局，说话的便是黑桃二许为静，许为静道：“反正我的爱人已经出局，请所有敌人分别给自己的爱人说一句话，必须用5个字来表达！”
	　　一号敌人杜小言，稚气未脱，端看着美丽而冷感的大姐姐韦开娴好一会儿，忽而脸红起来，举手投降，自己跑到阳台上喊：“我是你的小龙虾。”他是早就想这么玩一下了。
	　　三号敌人韦宗泽，爱人出局，什么也不用做。
	　　四号敌人洪明亮，起身对薛涩琪认真道：“重新恋爱吧。”众人听之，见薛涩琪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继而笑答：“当然。”
	　　最后轮到五号敌人傅剑玲，看着一脸不正经的李云桥，正要说话，却被李云桥迅速止住，举着两手道：“别，你什么也别说！我自愿出局。”
	　　便当了这天晚上最后一只小龙虾。
	　　不久球赛开始了，原来人多热闹真是有好处的，纵是心事纷纷，各自为营，也不能掩盖大家聚在一起所迸发出来的乐趣。就连往日里从不看球赛的薛涩琪，这次也津津有味起来。
	　　凌晨以后，韦开娴和洪明亮相携离开。李玲如也不肯睡在别人家里，便让哥哥送她回家去。最后留在这房中的，还是十年前，五年前，偶有聚会的那么些人。
	　　葛离喝多了，跟杜小言一起睡在小房里，薛涩琪许为静傅剑玲睡在卧房里，韦宗泽便捡了沙发靠上。盛夏之末，夜深人静，小小一个九十平米的房子，空气中却翻腾着不言而喻的爱情。韦宗泽在沙发上睁着眼，忍不住给傅剑玲发了一条短信：“你睡了没有？”稍迟一刻剑玲回道：没有。韦宗泽问：我们出去走走。又是许久没有动静，月光和暗影静静勾勒着每一个角落。躺在沙发上一直睡不着的韦宗泽，听到有门打开的声音。
	　　傅剑玲穿着家居服从门那边挤出来，侧影默默，立于门边，竟低声道：“走吧！”
	　　韦宗泽觉得心都痛了。
	　　或许在那个时候，心痛的人还有一个，就是游戏人间的浪子李云桥。他有点像维特塔罗牌里面的MAGICAN，魔法师。正位时魁伟光明，逆位时邪恶痴狂。
	　　送回妹妹以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到自己家去，而是去了自己的工作室。整栋建筑里一个人也没有，漆黑不尽的走廊回旋着炙热几乎可以触摸的风。即便从哪里忽然飞来丑陋的恶鬼，李云桥也不觉可怕，黑暗加身，仿佛置身某个群体之中，反而使他心生安稳。
	　　李云桥取出自剑玲家中盗走的小东西，剥开面上的包布，里面竟是一部十分老旧的NOKIA手机，因为久未充电，手机无法打开，他便取出里面的记忆卡，接到工作的电脑上去了。
	　　李云桥信手点开里面的文件，逐一看，逐一关，最后看到一个上锁的备份，更让他好奇，随手便用解密软件强行打开，里面却是他会感兴趣的东西，傅剑玲的隐私。按照时间算，应是她在大学时期和韦宗泽之间的短信备份。
	　　从第一条开始。
	　　第一次发短信，好玩。
	　　同志，我就坐在你旁边。
	　　……
	　　晚上去看电影吗？
	　　不行，我跟同学约了去艺术馆。
	　　那我去接你？
	　　不行，被人看见不好，大家才刚认识呢。
	　　难道她们都没有男朋友？
	　　你以为人人都早恋。
	　　哦。
	　　……
	　　下午有课吗？
	　　有2节课。
	　　下课了到我这来吧。
	　　干嘛？
	　　不干嘛。
	　　你没课吗？
	　　没。
	　　……
	　　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害我早上上课迟到了。
	　　呵呵。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今天上完课再过来吧。
	　　不来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生气了？
	　　没有。
	　　我晚上来接你呢。
	　　随便。
	　　……
	　　许为静跟葛离又吵架了。
	　　知道，我下礼拜去会部队看下他。
	　　下礼拜？不是约好了一起去给杜雅扫墓吗？
	　　非去不可吗？我跟她又不熟。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
	　　葛离新兵受气，好不容易出来休假，还被许为静甩了。我带多点人去看看他，他会好过点。
	　　那随便你。
	　　别生气，你把葛离想成杜雅就能理解我了。
	　　我跟他又不熟。
	　　……
	　　今天借了本书，诺贝尔散文集，看到一篇很棒的文章。
	　　谁的？
	　　加缪的，生之爱。
	　　噢。回头我也去看看。
	　　骗人，你哪会真的去看。
	　　没骗你，晚上见面的时候我就交作业。
	　　谁说晚上要见面的。
	　　已经3天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不想，晚上学生俱乐部有舞会，我要和涩琪去玩。
	　　你存心刺激我吗？
	　　不然你混进来吧！
	　　好。
	　　我开玩笑的。
	　　快点说，时间，地点，不见不散。
	　　……
	　　庞大繁多的对白积累在这块小小的记忆卡中，李云桥确信他或许看一整个晚上也看不完，而这不过是他们漫长的青春中凤毛翎角的一隅。李云桥逐节看，看过几页后，又把文档翻到最后，看看最后一条的时间是2003年2月，凌晨3点。
	　　韦宗泽说：你睡了吗？
	　　傅剑玲没有回复。

卷一·梦境流沙 第三十二章
	　　强而有力的呼噜声在杜小言的耳边此起彼伏，杜小言一颗心还是兴奋的状态，他一天之内见到了很多哥哥姐姐们。他们虽然是成年人，却和自己的父母大不一样，他们更年轻更精彩，和学校的老师们比起来，也是不一样，他们更多情，还有杜小言仿佛能从其中感觉到已经不复记忆的姐姐杜雅的气息。
	　　“哥！”杜小言推了推葛离，见他不动，他又加把劲，葛离的呼噜便停了，声音钝钝地问：“搞什么？”杜小言和葛离反方向侧躺在床上，正好面对着一窗月色。
	　　“听说，你们和我姐姐都是同学。”
	　　“是的，废话。”葛离不耐烦地回道。
	　　“那……”杜小言继续看着窗外，“我姐姐她，漂亮吗？”
	　　“唔，还可以。”
	　　“聪明吗？”
	　　“还可以。”
	　　“和剑玲姐姐她们比呢？”
	　　“都还可以。”
	　　“你真滑头。”杜小言说。
	　　葛离此刻睡意已去，翻过身来，睁着大眼盯住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些树影在动。
	　　杜小言又问：“哥，她们几个里面，你喜欢谁？”
	　　“不告诉你。”葛离一笑。
	　　杜小言便也笑了，知道葛离不介意他继续问下去。
	　　“不说我也知道你喜欢谁。你们会结婚吗？”
	　　“可能吧。”虽然已经和好了，葛离却不自信，不知这一次那只爱往高处飞的鸟会不会老老实实歇在他的肩上。
	　　杜小言自然不懂这句话的意境，只当是他回答过了，又去问别的问题：“我姐姐当年喜欢谁？”葛离一顿，“不知道。”杜小言想了想，十分好奇：“会不会也喜欢宗泽哥？”葛离不知怎地轻笑出来，“你个小崽子是不是发春了，问东问西都是这些问题，你该不会早恋了吧。”
	　　杜小言脸一红，葛离却道：“你姐姐就是个很早熟的人，在当时，我们都还很傻，不懂人情世故的时候，你姐姐就是最敏感的。”话毕又在无意中叹口气，“为什么叹气。”杜小言问。葛离还看着那晃动的树影，“可能太敏感了也不是好事吧。”杜雅是这样，傅剑玲也是这样，在这一点上，许为静就好多了。
	　　杜小言缄默下来，他只知道姐姐很早就死了，其他的，都是从爹娘那处听来的话，大多是怨恨和无中生有自相矛盾的说辞。杜小言越大便越不相信，这时候夜深人静，正好小区的管理员执勤，拿着手电筒扫到他们房间的窗了，一阵白光晃过。
	　　杜小言问：“剑玲姐姐以前是怎样的人？和现在差不多吗？”
	　　“唔！”这个问题倒难到葛离了，“怎么说呢，我跟傅剑玲并不很熟。”托韦宗泽的福，他不喜欢自己的兄弟和女朋友走得太近，加上傅剑玲本身也不喜欢亲近男生。
	　　“不过，她以前和现在肯定是不一样的，怎门说呢，以前……”葛离说：“如果是以前，她收留你，一定会比现在更投入。现在嘛，相处久了我觉得她有点封闭了。”
	　　“封闭……”
	　　“嗯，封闭。”葛离又极轻微地叹口气：“她不要像你姐姐那样就好了。
	　　这边两个人没睡着，隔壁两个女人在傅剑玲出门后也不约而同睁开了眼。
	　　许为静坐起身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杯中还有大半冷水，一口气喝下去，就着月影开玩笑道：“妈[的]，韦宗泽和剑玲两个人这样偷着跑出去，害得老娘[性]欲都来了。”
	　　“可惜剑玲活得不干脆。”她又说着，伸手梳理了两下自己长长的头发，有几簇纠结在一起，梳理不动，“嘶，好疼。”她埋怨，“什么东西都一样，纠缠太深，一扯就疼。”
	　　仿佛话中还有三分真意，说得一旁默不作声的薛涩琪索性坐起身来，从耷拉在床尾的衣服里面摸出一包烟，抽好，却不怎么说话。
	　　“我也要。”许为静说。
	　　薛涩琪反手将烟盒子丢给她。
	　　许为静也抽好，不再多说话。
	　　“大嘴巴，你干嘛不说话了。”薛涩琪笑道。
	　　许为静口中哼哼着，回道：“我看你一副忧郁过度的高贵样儿，我就懒得说话了。”
	　　薛涩琪却也不恼，想来能够这么和她说话的只有许为静了。
	　　“我嘛。”薛涩琪如实道：“我是有点嫉妒了。”
	　　“你嫉妒剑玲？”许为静问。
	　　薛涩琪吐口咽，“都嫉妒，不管怎样，你们都有人疼有人爱。”
	　　“怎么，那个苏兆阳不是真心爱你吗？”
	　　“烂果子，我现在想想，怕是真心爱的，只不过很变态。”薛涩琪笑了起来，“本小姐这么正常的人，能和那变态纠缠这么久，真是破天荒啊。”
	　　“他毕竟年纪大，经历多了，不像你，没经历过，好事坏事都要试试再说。”
	　　“嗯，大概是这样的。”
	　　“你猜剑玲和韦宗泽在干嘛？”
	　　“总不过是在聊天，你还指望去开房了。”
	　　“也对，不过什么事能聊上一晚上啊。”
	　　“怎么不能，要是把以前的事全都重新过一遍，一个晚上还不够呢。”
	　　“算了，不如捡重点说吧。”许为静噗地一下重新倒在床上：“人生还是要往前看的。要我说，他们俩一来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生来有仇；二来也不是潘金莲和西门庆，各自出轨。脱光了也就一男一女，难得重逢了，还能有些感觉，不如爽快点，及时行乐。”
	　　薛涩琪转头来瞧着她，见她说完还一副大气凛然的摸样，便半讥笑道：“你说得倒挺简单，当初是谁结了婚还不肯安分，大老远从武汉跑北京去偷情的。”
	　　许为静听了只娇俏地一哼，转身睡觉去了。
	　　薛涩琪却还无睡意，坐在床边发呆，稍后，却听见本该睡着的许为静，闭目躺在一边道：“你学学剑玲，离开那个地方，重新开始吧。”
	　　薛涩琪问：“怎么重新开始。”
	　　许为静道：“我早就觉得你这个人笨了，没想到这么笨。你爸爸开公司，妈妈开厂，你随便跟了哪个，都能过得有滋有味。”
	　　“我就是不想靠父母的关系，才自己出来找工作的。”薛涩琪焦虑道。
	　　许为静却对她这番回答嗤之以鼻，“你啊，就是一个面子能撑死你，你却撑不死你的面子。傻不傻！傻不傻。”
	　　说完这句话，许为静还真就睡过去了，一下打起呼噜来，窝在黑甜乡深处。就薛涩琪看来，真有些没心没肺的感觉，可她的那颗心虽说是粗糙了一点的，倒比谁都顽强，比谁都坚韧。
	　　薛涩琪的睡意也随之而来，她便缓缓躺下，拉高盖在身上的空调被，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
	　　“给你。”彼时韦宗泽正递过一罐咖啡给傅剑玲，两人站在小区外的马路边上，一台轿车从路边开过，车影遮了一下傅剑玲的脸，便迅速让她回归路灯的光圈。
	　　“谢谢。”剑玲接过来，一把拧开。
	　　“咖啡喝多了，对睡眠不好。”韦宗泽说。
	　　傅剑玲仰头喝下一口，和韦宗泽一起往小区方向回走。
	　　记得傅剑玲以前是不喝咖啡的，她总怕睡不好觉，耽误她休息。
	　　“我在北京的时候，从没想过时间会过得这么快。”韦宗泽有点自责地说。
	　　傅剑玲无奈回道：“猜得到以你这种性格，去了那边反而会很充实。”韦宗泽轻轻一笑：“那里没有朋友，除了葛离后来去找我，在那个地方，我觉得人可以不用谈及感情。”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傅剑玲问，“我不会傻到以为你是为了我回来的。”
	　　韦宗泽仰头，看到薄云如雾与明月擦身而过，想了一会儿，如实回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待在那边一直不回来。我也没有想到一去就是四年这么久。”
	　　“你没有想到的事真多。”傅剑玲冷冷一笑。
	　　韦宗泽却不再闪躲，“其实，就算倒回去重来一遍，我们也会做一样的事，走一样的路对不对。我并不是书里面的白马王子，总是那么成熟，总是拥有权力地位和自由，我也需要成长，需要磨砺。我算不到所有的结果，也不知道最后自己会不会后悔。如果你恨我，生我的气，甚至你选择了别人，我也没有怨言，但现在实际情况是我回来了，我的心没有一分一秒改变过，并且你也还在这里，没有离开，没有选择别的男人。我还有机会的对不对？我不想放弃。”
	　　他说的是事实，她没什么可反驳的，“就算我生气，也已经不是气我们分手的事。”傅剑玲略略加重语气，却回道：“难道你没觉得自己的态度很让人生气吗？”
	　　“你指哪里？”韦宗泽认真问。
	　　傅剑玲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算了。”
	　　“怎么能算了。”他追过来抓住她的肩膀，“我哪儿让你生气，你告诉我。”
	　　“哪里都生气。”傅剑玲说，“现在，你让我有点后悔这四年来没有找一个新的男朋友。还有，你让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希望你倒霉些，最好是哭爹喊娘的那种，然后我就可以站在一边冷笑了。”
	　　打死韦宗泽也想不出这么幼稚的答案来，可是，她的话语却无意间透露了她的心意，“就这样？你希望的只是这样？”韦宗泽惊诧中还带着一丝欣慰。
	　　傅剑玲挣开他的手，“四年对你来说也许不怎么漫长，对我来说，每一天都很疲倦，就像你身边有一个李玲如，我身边也不是没有那么一两个人的，可是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就算我再怎么尝试，没感觉的就是没感觉。我以为等我三十几岁了，就能做到了，现实一点会好些的。可是你跑回来，变了个人，站在我面前，我一边觉得我要的就是在你面前说一个不字，结束这一切，结果却发现那都是书里面的情节。”
	　　韦宗泽听着，“你这四年，每天都在想这件事吗？”
	　　“你做梦呢！自恋不要太投入。”傅剑玲道：“这四年，我拼命地工作。”
	　　“也是。”韦宗泽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觉得现在我的很陌生，而且经过四年，你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敞开心扉，说到底，你对现在的自己也很陌生，对吗？”
	　　他一路说，不见傅剑玲反感，便继续下去，也许这一夜是个很好的时机，他们都不躲闪，也不回避，想要堂堂正正面对自己。
	　　“你还记不记得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流行叶倩文的一首歌，潇洒走一回。”
	　　“记得，可是你别唱。”
	　　“为什么？”
	　　“太久远了，我会觉得自己老了。”她故意这么说。
	　　韦宗泽喟然一叹，不想惹动她，“初中时，才开学没多久就是国庆节，你们班的高材生毕宁在全年级联欢会上唱了这首歌，然后是你被安排上去献花的。”韦宗泽道：“其实我一进学校，就发现你了，当你献花的时候，我感觉到从没有过的激动。那时候我还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傅剑玲想了想，给毕宁献花这件事，她当时真没有当回事，反而是秋游的时候，毕宁现场作画，才让她对这个人有了一点印象，可是后来他们同时参加国画比赛，又同时入围，最后得奖的却是傅剑玲，气得毕宁直到毕业都拿白眼瞪她。
	　　还有，那次联欢会以后，她才知道毕宁是临时改变主意，带头唱了这么一首流行的情歌，虽然很轰动，事后却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批评好久。连带傅剑玲也被叫去问他们是不是事先串通好的，傅剑玲才发现自己是被同班同学们给坑了，因为大家都想听情歌，也都想看到女孩给男孩献花的场面，于是就推出了老师看重的毕宁，以及同校老师的女儿傅剑玲来出这个头，她也真就傻傻地出头了，回家还被爸爸罚跪算盘吃苦瓜。
	　　但她并不怪任何人，就那件事而言，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会觉得那首歌被毕宁唱得很好听。唯一有感触的，大概就是当她回头的时候，从泱泱观众席中感觉到烈烈交织的火焰，那是一大片的，燃烧的感觉。大家都在向往着什么。
	　　韦宗泽侧过脸来瞧瞧她神情，知道她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些印象，但那些印象一定和他脑海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那时因为入学成绩成绩差，在掉尾巴的班级里，坐在很后面，和分在重点班的傅剑玲隔着一排又一排人头攒动的距离。当她回头看观众席的时候，他差点以为她是发现了他，结果坐在一边的男同学却嘲笑他道，“那女孩是重点班的，又是老师的孩子，不会早恋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韦宗泽就是这时候开始对早恋这个词有印象的。可早恋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呢？谁也不能确切地告诉他。
	　　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无序列地随机谈论起一些事情。以前的，现在的，北京的，武汉的，没什么关联的，杂乱无章地谈论着。不知不觉间，天黑到了极点，这是黎明的表象。
	　　韦宗泽和傅剑玲走进了电梯，本想着聊了快一个晚上也没聊出什么结果来，不如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十人载重的电梯带着他们两个人一层层往上飞，快到她家时，韦宗泽垂头看了一眼手表，忽然道：“天快亮了，我们一起去平台看一下日出好吗？”
	　　那时剑玲已经困了，打了一个呵欠，瞧着韦宗泽的脸，他却一点都不疲倦。
	　　“好。”反正她也很久没有看过日出。
	　　韦宗泽笑了笑，重新摁了一下电梯到达的楼层，他们便径直上去了。上到平台需要先到最顶层，然后走备用楼梯，上去后是一个备用杂物间，从里面再爬上一个铁架子做的悬梯，再上去就是平台了。
	　　爬悬梯的时候，是韦宗泽先上去的，迅速而敏捷，也不怕挂破他那件昂贵的阿曼尼衬衣，他首先四处看了一眼，确定日出还没开始，便转身朝傅剑玲伸出手，“来，上来吧！”
	　　傅剑玲从下往上看到的却是一圈黑而浓重的天空，仿佛紧紧贴在韦宗泽的背上，她伸出手去，让他把她也拉了上去，从那个圈里出去时，迎面便是盘旋的凉风。
	　　“上面好凉快。”傅剑玲说。
	　　韦宗泽又伸手看了看表，快五点了。
	　　“走，去那边。”他带她一起往平台的边沿处移动，地上到处是交错的塑胶管和石墩，“你小心点。”
	　　傅剑玲紧跟在他后面，当他们走到最佳位置的时候，天空还黑漆漆的，平时她从大街上看着的那些林立纷纭的大楼和公寓此刻显得一片沉寂。由于隔得有些远，他们看上去还有点像是大楼模型，只是从楼底那些交织的街道深处，不时传出一些声音来，表示这个时间已经有人起床了。
	　　“别看下面了。”韦宗泽忽然提醒道，“看前面。”
	　　傅剑玲便抬起头，看到红彤彤的太阳正要穿过厚厚的云积，逐层渲染着云彩，从一个缝隙开始，将火焰点燃整个天空，直到那缝隙再也压制不住它的光芒，它便加速从幕后升起，原本冷色调的天空，冷色调的大地，冷色调的街道和楼宇，都一一转为了暖色调。
	　　它高高在上，君临天下，踏着绚烂丛云，终于不可逆地成为所有光芒中的王者。
	　　傅剑玲从心底深处感觉到它的强大，转过头来，却看到韦宗泽整个人都被照亮了，就连那抹贴在他背上的夜都已经醒来。
	　　她还从他直视的眼睛中看到自己，也是红彤彤的，被光芒勾勒着的样子。
	　　刹那间，她感觉心潮澎湃。
	　　金色阳光射进心灵触不可及之处，情怀如斯，原是这般模样。
	　　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原本已经退去的色彩，此刻都重新鲜活起来。
	　　如果我原谅了你，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爱吗？
	　　你和我，在现在，那份斩不断的思绪，扑不灭的念头，还能像一株健康的芽儿破土而出，巍然直上吗？
	　　如果我不原谅你，我们能把往事当做一部电影，看完以后，各自归家，从此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吗？

卷二·原野之恋 第三十三章
	　　假如将时间倒转十年，转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没有网络，电脑也不普及，听上去好像很遥远，其实不过是一晃眼的时间。那时家教好些人家的孩子，在艺术培养上大多被送去学习国画、钢琴或是芭蕾。如果父母是老师，那就更不必说了，除此之外的奥数和作文培训是少不了的。1993年的时候，傅剑玲上小学六年级，她的父母就已经决定好让她在自己任职的书林中学就读，好就近监督和照顾。
	　　傅剑玲得其父遗传，从小偏爱文艺类的事物，画画、诗歌，还有诸如雕刻装饰那一类的东西，而且剑玲的父亲是位语文老师，资历很深，又在作文上亲自教导女儿，所以剑玲自小在班上就有些出类拔萃的感觉。她认得很多别的孩子不认得的字，并且多次入选楚才杯作文竞赛。
	　　一直以来，傅剑玲都是个乖巧的女孩，知书达礼，待人接物遵守父亲教导出来的中庸之道。她们家住在黎黄陂路那边一排长长的公寓里面，外婆则住在跟他们家隔着两条大马路的巴公房子，因外公死得早，自她妈妈出嫁以后，外婆就一个人住了。
	　　傅剑玲的爸爸妈妈在学校里面都是班主任，负责不同的年级，妈妈是初中部的，爸爸是高中部，他们都是很严厉而且负责任的人，经常会在工作时间之外，还费心费力去照顾自己班上那些比较难带的孩子。相比之下，他们对待自己的女儿反而疏忽一些，尤其是在那个时期，他们已经习惯把女儿的学习安排得满满的，以为这样女儿就不需要他们特别去注意了。
	　　六年级开始，傅剑玲每逢周末都必须去外婆家里待上两个钟头，行孝之余，这也是父亲给她的一个课题，要她每一周写出一篇外婆家的所见所闻，不能重复，并且不少于八百字。这是在给她后来中学考试的作文打基础。
	　　刚开始的时候，傅剑玲可说是手到擒来，从外婆脸上树皮般的皱纹写到外婆那双包过的旧社会的小脚，从外婆挂着白帐子床上的老铜壶写到外婆门前那两盆在不同季节开放的花儿。可是半年一晃眼，她再想写出点新奇的东西，却是十分艰难的了。
	　　为此外婆总在她到来之前，刻意买些新鲜的东西回来，但那些始终不是外婆家所独有的，傅剑玲便决定转变视野，写写自己从外婆的窗台所看到的世界。
	　　外婆的家在二楼，窗台上放着一盆茉莉和一盆金钱橘，窗帘是翠绿底的碎花图案，那时都流行用油漆刷墙面，外婆家和她自己家一样，都刷了绿颜色的。傅剑玲第一次趴在窗台往外看，是个初冬，雪还没有下下来，大风凌寒，已经在巴公房子中间的方形空地上方呼呼地吹。外婆正在门口烧碳炉子，要等到它不再冒出黑烟，就可以搬到家里来取暖了。
	　　傅剑玲很期待和外婆一起在炉子上烤甜橙和红薯，出门前爸爸妈妈就给她装了满满一袋子。她打定主意，今天回去后就写外婆烤橙子的事。她一边想着，一边到处看。
	　　“外婆，你看那是谁啊？”傅剑玲看到对面楼的一户门前，站着一个木讷的小男孩，和她差不多大的样子。外婆抬眼看了看，不怎么惊讶，“哟，又是辛乔家的儿子，这么冷站在外面不是要冻死。”外婆说着，却没有好心地提议让他到家中来坐一下。
	　　傅剑玲便问外婆原因。外婆回答说：“那个孩子牛样脾气，倔得要命，怎么拖都拖不动的。”傅剑玲打小就是个软柿子，从没见识过什么叫“倔得要命”，抬眼便朝他仔细看去，他看起来好瘦，靠在门上一动不动，好像这天气并不怎么冷。
	　　傅剑玲一阵好奇，从屋子里窜出来，也在走廊上笔直直站着，站了没几分钟，便被寒风在她背上开辟出一条盈满冰气的通道，害她鸡皮疙瘩一阵接过一阵，又迅速窜回屋里去了。
	　　外婆已经把炭炉搬了进去，窝在炉边一边烤手，一边笑她，“知道冷了吧。”
	　　傅剑玲打了两个哆嗦，转身再从窗里看过去，总算看到那男孩的家人回来了，是一个非常时髦的阿姨，那男孩就跟在那个阿姨的后面走进门去，转身关门的时候，仿佛早是就看到她的，不知道为何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天傍晚时分，爸爸骑着自行车来接她回家，往她头上盖上一个大绒毛帽子。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抬头仰望这片历史悠久的巴公房子，早已看惯了的红砖墙老木梯和中间那一块方形的天空，此时此刻正蓄意地印在傅剑玲脑海中。
	　　晚上在家写作文时，她没有写外婆家的炭炉子和香甜的红橙子，而是写了外婆家的茉莉花，已经过了最后一次开放的时节，外婆家的巴公房子好像是多层的旋转木马，她今天才发现，这木马里还住着别的小人。
	　　她写出了一篇和以前不一样的，很有想象力的，有一点童话感觉的文章。在这篇文章中，她还写到那位时髦的阿姨，可是写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适合的词汇，于是她花了很多时间去翻阅她的成语词典，等到她写完时，妈妈已经来催她上床睡觉了。
	　　那天她学到一个小学生不会用的语汇，风姿绰约。
	　　其实那时，傅剑玲所看到的男孩就是韦宗泽，是别校的学生。并且在那之前，他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经过傅剑玲自己家那排长长的公寓下面，只是剑玲从没在意过。可自打在外婆家见过一次后，她不知怎的，经常发现他。
	　　傅剑玲在小学时期就跟杜雅是同座，按照老师的说法，杜雅家境贫困，学习上有点力不从心，安排她们两个坐在一起，是希望她们能够互相照应。倒没想到从兴趣爱好到吃东西的口味，两个女孩都一拍即合。第一天刚坐在一起，第二天就发展成形影不离的关系。直到高中快毕业，她们才知道这种关系还有一种叫法，叫做闺蜜。
	　　杜雅家境贫困，却完全不能从她的外在表现看出来，她总穿得很体面，甚至还有一点时尚，又很喜欢看书，看文学作品，而且杜雅的心很深，等闲不会外露。傅剑玲也是和她处久了，才从她口中得知她的一些家世。她来自农村家庭，老家河南，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几年前父母来汉打工，爸爸是木匠，在外面的马路工队里混，专门负责打柜子。妈妈则在外面当保姆，给有钱人家带孩子。隔年杜雅之所以能进这边的育秀小学，就是托了那有钱人家的关系。她穿得体面，也是因为那家主人常常把一些不要的旧衣服送给她们。
	　　傅剑玲喜欢画画，杜雅就在她生日那天，大方地拿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一套36色水彩颜料。傅剑玲喜欢得不得了，于是投桃报李，在杜雅生日那天央求妈妈取出她的压岁钱，买了一件很漂亮的连衣裙送给她当作礼物，所费不薄，但她们都很高兴。
	　　到了六年级下半学期，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傅剑玲担心她和杜雅分不到一个学校去，又整天整日地央求父母帮一下忙。傅剑玲的爸爸倒不甚介意，只说，光我们帮忙是没用的，还需要她的监护人出面。却不想事情竟办得水到渠成，原来杜雅认了有钱人家的主人作干妈。
	　　此事傅剑玲虽得偿所愿，却也敏锐地从中察觉到杜雅那颗深沉的心。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常常太过超出她的年龄。在杜雅的影响下，傅剑玲开始对那些习惯隐藏自己本性的人产生浓厚的兴趣。
	　　天生爱艺术的她想要知道，什么样的真相需要隐藏，什么样的愿望必须压抑。
	　　傅剑玲在小学时期还有一个朋友，就是跟她一起学国画的许为静。其实在国画班，有不少一点也不喜欢画国画的孩子，他们纯粹是被父母强行送来的。就像许为静，她父母送她来的真正理由，简直让傅剑玲瞠目结舌。
	　　“因为我画了很多裸女，被我爸发现了。他跟我妈一商量，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课间休息时，因被问到，许为静就如实回答了。傅剑玲听得耳根一红，半晌都不吭声，不一会儿老师进来，开始讲画虾的精髓，傅剑玲才转醒过来。下课后许为静拉着她到她家去，把自己藏起来的还没有被爸爸发现的裸女画都翻出来给傅剑玲看。当时年纪小，她们只觉得兴奋且羞怯，那些画已经是她们所能想象出来的最蔽秘的东西了。
	　　“你怎么会想到画这个？”傅剑玲一颗心扑扑跳。
	　　“我在爸爸的一个火柴盒子上看到的。”许为静说。
	　　“真好玩。”
	　　“你要不要也来画一张？”
	　　“不要，不要，被爸爸知道会打死我的。”
	　　“试试嘛，反正这是在我家，要是我爸爸回来了，就说是我画的呗，反正我爸也习惯了。”
	　　“那……我试试？”
	　　“来，快点画。”
	　　傅剑玲还真就很投入地在许为静递给她的画本上，描摹出一个裸体的女人。而且她画的比许为静画的更为精确，更为具体。她越画越认真，甚至开始在裸女的周围画上一些背景。
	　　“天哪！”许为静道：“原来你这么流氓？”
	　　傅剑玲被她说得脸一阵白，这时许为静的爸爸突然回来了，还买了一个西瓜，站在门口用水管子冲着，叫她们俩赶紧出来吃。许为静飞快地从画本上撕下那一页画，然后揣进衣服口袋里。“你快给我。”傅剑玲着急道，许为静却不乐意：“不行，送给我好了，我喜欢。”
	　　“被人看见怎么办？”
	　　“我就说是我画的。”
	　　“不行，不行，快点还给我。”
	　　“我都说了很喜欢，你别这么小气嘛。”许为静道：“我保证不给任何人看到就是了。”
	　　傅剑玲拗不过她，“你发誓？”
	　　“我发誓！”许为静笑眯眯地说，“安心啦，走，咱们出去啃西瓜。”
	　　傅剑玲摇摇头，“我要回家了。”便拾起书包，迅速跑出许为静的家。许为静的爸爸在她走了以后不久，回头问正抱着西瓜大快朵颐的许为静，“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好说话的国画班同学？”许为静大口大口地吃，“是啊，就是她。” 许爸爸一笑：“不好说话的人跟你还真处不来。”
	　　出了许为静的家，时候已不早了，傅剑玲一路狂奔，希望能在吃晚饭前及时回家，免得爸爸妈妈又要唠叨。她拼命地跑，经过第一条马路时，不远就是外婆家的巴公房子社区，她一边跑一边还朝那边看着，直到再也看不到她才转回头。一回头，直觉自己的头是撞上了一块实心铁，刹时间，天旋地转，满眼活星，醒过神来她已经整个人倒在地上。
	　　对面是和她一样倒在地上的男孩子，旁边还滚动着一个篮球。男孩子抱着头，挣扎着爬起来，本是打算拾起篮球就走的，却发现和他撞在一起的女孩，一直没能站起来。
	　　“你没事吧！”他说，他没有伸手扶她，而是蹲下来询问。
	　　“没事，没事。”剑玲疼得眼泪汪汪，但因知是自己的错，便没有抱怨的意思。
	　　“你先站起来吧。”他又说，还是没有伸手来扶她。剑玲头还是晕的，拼命从地上站起来，手一摸，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
	　　“疼，疼，疼。”她说着，定睛一看，面前站着外婆家对面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是你啊！”
	　　男孩却是韦宗泽，把眉头一拧，问道：“你认识我吗？”
	　　“唔……”他大概是没什么印象的。“我要走了。”傅剑玲把背上的书包一掂，抬脚又跑起来。韦宗泽若有所感，站在原地，一直看到傅剑玲的背影消失在街头，忽然间觉得右手手心火辣辣地疼，摊开手掌来一看，居然被碎石划破了，划得严重的地方，渗出血点点来。他另一只手把蓝球揽在腰间，然后对付那流血的手，唯一的方式便是放在嘴上吸吮了。
	　　第二天，他放学回家，经过车站时，又看到那女孩在拼命地跑。迎面而来，他怕又给撞上了，特意朝旁边让开些，那女孩便头也不回，一路飞奔而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第三天，又看到她在跑。
	　　第四天，还是在跑，不过这次碰得晚，她已经跑远了。
	　　第五天，他早早就达到车站，靠在站牌那里看，那女孩的身影从转角处而来。和他擦身而过时，带起一阵微风。他便鬼使神差跟在她的身后一起跑，看她究竟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一路跟着她跑，和她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在此之前，他从未做过这种事情，也从未这样子在马路上拔足狂奔而不知所终。好奇，惊喜，刺激，甚至冒险之心，都随之膨胀起来。直到跑在前面的她突然停下来，面前所展现的，却是一幢破破的小织造厂，四层楼高，依稀是生产麻布袋之类的，偶尔有几个大婶进进出出，晒着一堆一堆布料。韦宗泽略有一些失望，却见那女孩很快就窜了进去，他便决定这次跟到底去，一咬牙，也钻进那幢破楼房里。
	　　女孩子的脚程出奇地块，转眼就不见人影。他只见她跑上了楼梯，却不知是跑到几楼去了，便打定主意跑到最高一层看看去。
	　　当他上去的时候，从楼梯门看出去的景色，鲜艳绚烂得让他不知所措，他放慢脚步，理顺自己的呼吸，轻轻地把手放到门框上，整个人才缓缓走出去。恍然间，落日艳云和女孩瘦小的背影犹如一幅巨大的油画立在面前，他触手可及，却又不可思议。他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没有想过落日的色彩这样浓重，站在这个平台上看，更显得它辽阔无际。
	　　原来她每天放学那么拼命地跑，是跑来看落日的。
	　　落日的时间很短，霞云很快就从缤纷的模样转变成水墨画的感觉，韦宗泽趁那女孩回头之前，悄悄地离开了。
	　　第六天，他决定再跟她一起去看看落日，也许没什么事的话，他天天都可以去。
	　　可是那天，天公不作美，快到黄昏的时候便下雨了，是淅沥沥的小雨，他提前到车站那里等着，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那个女孩出现，她打着一把浅蓝的小花伞，和一个朋友不徐不缓交谈着走过。
	　　一直到她经过了那个车站，都没有发现有个淋得浑身透湿的男孩，垂头靠在站牌边上，很失望的样子。

卷二·原野之恋 第三十四章
	　　韦宗泽的妈妈名叫辛乔，是个风流的美女，从交过第一个男朋友开始就绯闻不断。她喜欢出入各种声色场所，而且在那个年代就经常有男人在凌晨开车送她回家。住在他们家周围的邻居一开始都很同情韦宗泽，觉得他是上辈子欠了他妈妈的，这辈子来给她当儿子。直到后来相处得深了，大家又开始讨论，为什么辛乔的老公姓米，叫米源，而她的儿子却姓韦呢。
	　　又有好事的大婶跑到他们家借东西，便藉机询问韦宗泽的爸爸，不料米源是个十分老实巴交的男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其中由来，那好事的大婶转身就出去嚷嚷，坐实了韦宗泽不是米源儿子的新闻。巴公房子共用的那块巴掌大的天空，从此贴上了院子里有野种的标签。
	　　也因为这样，原本米源还时不时会带他出去玩，做一些父子间的互动，渐渐地就完全搁置了。韦宗泽很不理解爸爸的改变，见他时常加班，半夜才回，便好几次寻到他所在的工厂去。结果可想而知，工厂的女工们都对着韦宗泽指指点点，说他从长相到气韵没有一分半点像米源。米源盛怒之下，让少不更事渴望父爱的韦宗泽滚回去。
	　　韦宗泽百思不得其解，十分伤心地问他的母亲辛乔：“爸爸为什么不喜欢我。”
	　　辛乔一边涂她的指甲油，一边很轻飘飘地回道：“他不喜欢你就算了，天底下那么多人，你还愁没人喜欢你吗？”说着把儿子的小脸捏上一捏，“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管好自己，有饭吃你就吃，该上学你就去上学，别人家的孩子都知道交几个朋友成群结队地玩耍，你怎么就整天一个人逛荡着？去去去，妈妈给十块钱你，你去找朋友玩吧。”
	　　韦宗泽拿着十块钱，却找不到半个朋友，别说朋友了，就连能写对他名字的人都很少。
	　　他在班上是个异类，因为他不跟爸爸姓也不跟妈妈姓，所以大家都说他是捡来的孩子。韦宗泽的运气也不太好，被分到一个班主任很势力的班上，那位班主任因韦宗泽的爸爸是个普通工人，妈妈又时常不知所踪，孩子无人管教，竟对韦宗泽采取放任不管，视而不见的政策。比如班上几个调皮男孩都偷过教室里的粉笔盒，并在黑板报上乱涂乱画，被老师发现后，都被叫到办公室去挨批评了，只有韦宗泽不用去。又比如五年级时，韦宗泽曾经两门考试不及格，和他一样不及格的都被请家长了，只有韦宗泽不用请家长。老师就像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
	　　鉴于父母对孩子的影响以及老师对孩子的影响全部偏向了负面的效应，韦宗泽从小就对自己以外的人和事极为不信任。与此同时，幼小的心灵提前封闭，阳光被隔离在心门之外。韦宗泽开始习惯性地和别人保持距离，习惯性地压抑自己，小小年纪就不再渴望获得老师表扬和学校的嘉奖，那似乎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对于他来说，也不能叫做荣誉。
	　　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在自家车站附近的一个废弃小球场上打篮球，那里有一些年纪稍长的陌生男孩，他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故事，反而可以和他平和相处。韦宗泽因为长期和大龄男孩打球，等到他上初中的时候，篮球技巧竟十分突出。
	　　另外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韦宗泽喜欢看电影的由来。
	　　六年级的全校春游活动，他拿了钱，却不去参加，头一天放学就自己写了一个病假条子，然后模仿大人笔迹签个字交上去，老师也不怎么细问就放他回去了。那时候手里有钱，却没有什么乐子。一般小学生都不会自己去看电影的，他骑着自行车打电影院经过，看着许多三口之家或牵着手，或把孩子抱在怀里陆陆续续走进去，另外还有许多处对象的大人，也或扭捏或大方地结伴进去了，他就决定测试一下自己的胆量，揣着钱买了一张电影票。
	　　他看的是电影《鲁冰花》，是一部台湾人拍的电影。里面有一个和他一样处处被人挑剔和排斥的小男孩古阿明，是一个绘画天才。在电影中，所有的人都瞧不起他，讨厌他，只有新来支教的老师郭云天发现了他。除了郭云天，其他人都把他当一个没有出息的坏孩子那样对待。后来学校要提拔有才华的人去参加绘画大赛，除了郭老师以外，所有的人都不同意让古阿明当代表。到最后郭老师也没能说服他们，只能在他离开时候，带着古阿明的一副画走了。古阿明因此郁郁寡欢，不吃不喝得了大病，一直到病死都不知道那副他送给郭老师的画，赢得了世界的赞美。
	　　韦宗泽和在场看电影的其他孩子不一样，懂事一点，知道什么叫死亡的孩子一般会哭，不懂事的则会问古阿明怎么了。韦宗泽却是如当头棒喝，浑身冒着冷汗的。他敏锐地把电影故事和自己的身世结合在一起，得出了以下结论：
	　　首先，贫困会让人家瞧不起你，人家瞧不起你，你就没有地位，你没有地位就没有机会，哪怕你是个天才。其次，世界是很大的，除了自己生活的小区，还有别的小区，城市，省份，国家，这里没有人理解欣赏你，不等于别的地方也没有。还有一条是最重要的，就是千万千万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否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然就像古阿明，好端端地得病死了，留下来一幅画，有什么用？郭老师说起来那么喜欢他拼了命似地支持他，最后没能带他去参加比赛，而且明知道古阿明留在那个破地方不会有好结果，走的时候也不带上他。古阿明却到死都还想着郭老师。
	　　韦宗泽越想越觉得难受，从电影院出来就一直是闷闷不乐的。四月天的春风和和煦阳光不能抚慰他困惑的内心。他骑着自行车回到自己家小区前，偏巧还看到有男人开着车来接他的妈妈。门口那家花花绿绿的副食店前，坐着三个正在打毛线的中年大妈，正对他的妈妈指指点点。
	　　韦宗泽从中这幅市井的画面中感受到世俗的本来面目。
	　　那天辛乔穿着她最好看的一条裙子，配着一件珠光色的针织披肩，带着黑色墨镜，婀娜地从院子中走出来。经过院子门口的副食店时，她也知道那几个长舌妇正聚在一起嚼舌根。但辛乔一点也不在意，想来那几个老女人能聊的新鲜话题也就这么多了吧。开车来接她的，是她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位情夫。她自然想不到，一直到她出车祸的那天为止，这个男人竟是真心爱着她的。
	　　韦宗泽并不恨她的妈妈，但他一直以来不能理解的是他的爸爸。作为一个家中的顶梁柱，他的爸爸实在太软弱了。除了上下班，就知道洗洗衣服做做饭，对于妈妈的一切作为都敢怒不敢言的。韦宗泽有一次倒是主动问他，“你们为什么不离婚？”米源就像被蛇咬了一口，用很惊恐的眼神看着他，问：“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韦宗泽说：“电视上。”米源听了只摇头，韦宗泽知道问不出答案来，就改问了别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家和别人家这么不一样？”米源回答说：“不知道，等到想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米源叹息着说完，却在蓦然间惊觉这个孩子言行举止皆冷若冰霜，可他还是一个小学生啊，一时极为恻隐，米源忍不住伸出他粗糙的手，在韦宗泽的头和脸上轻柔抚摸着，看着他的眼，却什么也不说。但他不知道，其实韦宗泽很喜欢爸爸的大手，喜欢他手上那令人舒心的温度和足以令他想象出父亲掌纹的那种摩挲的感觉。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那天韦宗泽突发奇想决定帮爸爸做一件事。他从地上拾起几块不大不小的烂砖头，刚刚够他一手一个的，然后轻手轻脚走到那台轿车的附近，趁妈妈上了车，那人发动引擎，车子即将破风而去的时候，他呼哧呼哧几下，像扔铁饼那样把石头使劲扔过去，砸在轿车的车窗和车门上。他听见妈妈坐在车里面尖叫，他便很快意地大笑出来，然后转身跑掉了。
	　　乔辛满脸通红地从车上下来，气势汹汹地问坐在副食店门前的女人们，“是谁干的？”
	　　那些女人都抑制不住地大笑着，其中一个很爽气地回道：“是你儿子干的！”乔辛听完一愣，大概是太意外了，怒气也没了。
	　　那女人便更加得意，扭过头，眉飞色舞地同其他人戏谑道：“你们说，车上那个是孩子他亲爹嘛！”继而笑不可遏，旁若无人，后来笑得太累了，才发现辛乔已经走掉了。
	　　那天晚上，韦宗泽去球场打完球才回来，一身湿漉，见到妈妈和爸爸坐在房里谈话，脸色凝重，一屋子烟味。
	　　发现到儿子一身邋遢地回家后，辛乔便对米源说道：“你就管下他吧，毕竟是个男孩子，还是得要爸爸管。”米源看了看韦宗泽，瞧他一双眼睛，冰火交织，又朝他伸出手来，韦宗泽还以为爸爸是要打他的，竟吓得往一旁缩去，米源一顿，却只是将大手放在他的头上，什么也不说。辛乔则坐在一边，深深叹了一口气。
	　　韦宗泽真觉得自己和爸爸妈妈合不来，也许是老天爷把他搞错了吧，他就不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他从里到外一点也不像爸爸，跟妈妈又完全没有那种至亲至爱的感觉。他时常会想，如果是老天爷糊涂了，把他放错位置，会不会有一天，老天爷想起这件事来，就重新把他放到正确的位置上呢。
	　　小学毕业到初中开学之前，放暑假那段时间，他一直想象着自己要怎样独立起来，好摆脱这种孤僻的境地。
	　　可他的运气似乎一直不好，那会儿是盛夏，十三岁初次梦遗，他因此受到惊吓，对自己的身体感到不知所措，父母却浑然不知。没有人来告诉他答案，也没有人来引导他正确面对自己的发育以及那即将到来的青春期的喧嚣。
	　　他不能向任何人询问这件极为隐私的事情，只能悄悄地暗中关注生活中的各种蛛丝马迹。渐渐地，他开始习惯某个他尚且不了解的自己。
	　　而在他早期所知的关于傅剑玲的所有的没有语言只有画面的记忆中，有一个印象，是至关重要的。就是在那个暑假的最后一天，他还在琢磨自己那陌生的身体时，对面楼的老奶奶过世了。丧乐在一个清晨响起，他从房间跑出去，趴在木栏杆上往前看。
	　　对面那个老奶奶家大门开着，许多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从里面排队走出来，在那个队伍的最前端，站着喜欢看落日的女孩。她穿着一条全黑的裙子，抱着奶奶的遗像，目光直视前方，一步一步走下楼去。
	　　直到所有人都到了下面以，他们就自动让出一条道，好让人抬着老奶奶的遗体先行上车。为了抵抗夏日的炎热，遗体周围放着很多硕大的冰块，韦宗泽甚至看到冰块在晨光下冒出的幽白的寒气。他不明所以，好奇死去的人难道也会怕热吗。
	　　那女孩的妈妈，大概是的，正在哭，几乎要哭昏过去了。女孩也在老奶奶的遗体下楼那一刻开始抽泣，韦宗泽看到她的肩膀剧烈抖动，泪珠一大串接一大串往下落。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他伸长脖子从那栏杆上探出身来，不料头顶正上方谁家的衣服方晒出来不久，还湿嗒嗒的，一滴冷水恰巧落在他的脖子上。韦宗泽一声惊叫，差点脱手摔下来，幸好他紧紧抱住了栏杆。可他回神时，下面所有的人都抬头看着他，那些穿着黑衣服的，带着袖章的人，或许，还有躺在那里正要被装进车厢的老奶奶。
	　　还有那女孩，十分鄙夷地看着他。
	　　不久，他们全都走掉了。韦宗泽回到家里问爸爸，他们要去哪？爸爸说，要送那个奶奶去火化。韦宗泽问：不是埋进土里面吗？电视里都这么演。爸爸说：现在不让直接埋了，要先烧了。韦宗泽问：是烧焦吗？爸爸说：不，是烧成灰。韦宗泽心里惊了一下。
	　　那天艳阳高挂，直到黄昏，火烧云像染色一样占领了天空。韦宗泽吃晚饭就出去打篮球，经过那个车站时，他忽然激动起来，决定再次去那个织造厂看日落。
	　　因为前几次的经验，他也知道黄昏落日的时间很短暂，于是一路狂奔，简直把自己和那女孩的身影重叠起来。然而，当他气喘吁吁跑到那个织造厂，门前却在闹劳务纠纷，许多大妈大婶在那里尖叫着。那里的厂门也都关了，关得牢牢的，不让进。
	　　他愣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月亮都出来了，他才不得不回家去。就在那天晚上，他有一种很强烈的倦怠感，于是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早一些，混沌中，感觉到自己轻飘飘地，晃动着，天旋地转。他竟睡得十分深沉，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又梦遗了，但这次有点不一样，似乎是梦着某个人才发生的。
	　　当他走到外面，看到对面奶奶家的大门紧闭，他很悲伤地想着，以后也许再也碰不到那个女孩了。

卷二·原野之恋 第三十五章
	　　傅剑玲随父母的安排，入读坐落在汉口解放大道上的书林中学。开学那天，杜雅如约在早上七点多就到学校门口等着她，然后两个人结伴去报到。老师先让他们在自己教室里随便找位置坐着，剑玲便很意外地发现以前国画班的同学许为静也在这个班上。
	　　“太好了。”许为静一下子窜到跟前，“自从小学毕业，我就没去国画班了。还以为和你就这样断了呢！你又从不来找我。”然后朝杜雅看了两眼，主动伸出手来，“我叫许为静，你呢？”“我叫杜雅。”“噢噢。”许为静十分热情，“真希望我们能坐在一起呢，可是你和剑玲个子都比较高，我就明显矮些，不知道会被分到第几排去了。”杜雅则反手把她一握，柔柔笑道：“管他坐在几排，下课一起玩。”
	　　从此三人成行，不久又认识了高挑漂亮很受男孩忌惮的薛涩琪，便在班上被戏称为□。那时候的同学大都没有什么阶级意识，年纪小，大家的势力眼都还没打开，就没有谁在谁跟前抬不起头，更没有谁显见得巴结着谁的样子。
	　　上了初中以后，到底和小学的生活大不一样，因为父母许给她们的空间更多了。那时正流行买家用音响，一有空，薛涩琪便邀请她们去她家里唱卡拉OK。几个女孩唱歌的水准都还差不多，平平而已，只有杜雅一人是极为出色的。
	　　薛涩琪便往死里羡慕了说她，“你唱歌就像专业歌手，大明星现场表演，实在太棒了，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杜雅抿唇一笑，不作回答，仿佛十分害羞。
	　　只有同她交情深些的傅剑玲知道其中缘由——因杜雅的干妈很喜欢唱歌，为了讨好她的干妈，杜雅不仅把自己攒的钱都拿去买东西孝敬她，还特意学着K歌，小小年纪就常陪着她的干妈到外面的歌厅里唱了。杜雅还曾有一次把傅剑玲也带去了，因为剑玲说她从没去过歌厅，不知道那里面是个什么样的。可是傅剑玲去了以后，大感震惊，发现大人们并不都像自己的父母那么严以律已，而是可以在霓虹球下搂搂抱抱，自由喧嚣的。后来杜雅再次邀请剑玲一起去，剑玲总因为害怕，推脱着没去，而这也是她平生后悔的事情之一。
	　　直到有一天，杜雅面无表情地告诉她，去年她爸爸妈妈一起回乡下去生孩子了，然后如愿以偿生出了一个儿子来。傅剑玲只知道世界上有重男轻女这回事，但是具体是怎么样的重男怎么样的轻女，她也是懵懵懂懂的。那日回家问她的妈妈：“你会不会想要再生一个弟弟？”妈妈反问：“那你想要个弟弟吗？”剑玲说：“我不知道，有弟弟和没弟弟有什么分别吗？”妈妈笑了一下，有点伤感地对她说：“分别就是，当有一天爸爸妈妈不在了，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一个壮小伙保护着你。”
	　　傅剑玲从这句话中抓住了某种十分飘渺的悲悯之情。翌日，她向杜雅转告这句话，杜雅却很少见地失态地对此嗤之以鼻。
	　　杜雅的弟弟名字叫杜小言，快要一岁了，当时她也只知道这么多。
	　　随着学习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几个女孩的成绩也开始分出层次来，成绩好一些的是薛涩琪和傅剑玲，差一些的是杜雅和许为静。相较之下，杜雅是其中最拼命念书的，成绩却一直平平，而许为静的成绩不好，则完全是她自己不喜欢学习。
	　　自从奶奶过世以后，天气从盛夏入秋，再来就是隆冬了。傅剑玲只知道爸爸妈妈把外婆住的那间房子重新粉刷以后租给了别人，而她再也不用写外婆家的所见所闻，种种事情，让她十分沮丧，幸好还有几个亲密的女朋友，帮她转移了注意力。一直到第二年开春，她才猛然间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去看日落了，原来刻意持续地去做一件事情是这么难，不经意间就会忘掉了。
	　　到初一下学期，生活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除了一点点微妙的波澜，仿佛投石试水一般，就是她又见到那个不怕冷的硬邦邦的男孩。说起来倒不算是巧合的，那天妈妈带她一起去收房租，她一进巴公房子里的小院子，就抬头望了一整圈。那熟悉的方块天空正在下毛毛细雨，妈妈说这时候正是梅雨季节，一连要下好多天的雨，雨停了就该入夏了。
	　　傅剑玲跟着上楼，隔壁左右的邻居都还认识她们，许多老人摸着剑玲的头，一个劲地说这孩子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漂亮乖巧。傅剑玲百无聊赖，朝对面楼望了一下，正巧看到有个女人站在自家门前抽烟，她可从没见过女人大白天里公然叼着香烟的。直到妈妈轻声呵斥，她才收起好奇的目光。那租外婆房子的人正在水池边洗衣服，瞧她们来了，便两手往围裙上一抹，招待她们进去屋里坐。
	　　剑玲却还在走廊就发现外婆窗台的那两盆花不见了。她忍不住问：“阿姨，外婆窗台上的花呢？”那个阿姨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扔了，”又向妈妈作解释：“你知道的，死人的东西，我们留着也……”此话弦音已足，妈妈虽不高兴，却也表示理解。傅剑玲则有些负气，不依不饶地问那花被扔到哪里去了，她要去捡回来。妈妈嫌她麻烦，给了十块钱打发她去楼下的副食店买话梅。
	　　傅剑玲垂头丧气地下了楼，真拿着钱走到副食店前，跟那坐在店里头的小男孩买了一袋康辉的话梅。付钱的时候，发现这店门前摆着七八盆花卉，其中有两盆正是外婆的茉莉花和金钱橘。
	　　“这是我家的花。”傅剑玲蹲下去，指着那两盆花说。
	　　小男孩探出头来，趴在玻璃做的柜台上看，“这些花都是我姐姐搬来的。”
	　　“你姐姐？”
	　　“是的，都是人家不要的。”
	　　“那我能把它们搬走吗？”剑玲问。
	　　小男孩很为难：“唔，你要是搬走了，我姐姐会生气的，她每天都给这些花草浇水，有时候养不活，她还会哭。这要是你家的花，你当初为什么要扔了它呢？”
	　　傅剑玲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自惭形秽。又一会儿，听到小男孩大叫着：“我姐姐回来了，我姐姐回来了。”傅剑玲顺着他看的方向，转身一看，就看到那个不怕冷的男孩子满头大汗，拼命踩着自行车，载着一个年纪略长一些的女孩从坡子那边过来。
	　　车至跟前，那男孩就一直盯着她看。
	　　傅剑玲不知道他是想说什么，坐在他后座的小姐姐嗖地跳下来，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对他道：“喏，今天载我回家，5块钱现给了，明天记得再去接我。”
	　　他却没有爽快地接过那钱，反而后退两步，先是看看傅剑玲，又把头低下去了。
	　　“韦宗泽，你干嘛？你不要钱了吗？”小姐姐莫名其妙。
	　　他却皱起眉，想了半晌，终于一咬牙，拿了钱就踩上自行车的踏板，两步流星便飞身一跃，人和车一下飙得老远。那小姐姐还来不及问，愣在当场，“这是干什么呀！”
	　　副食店的小男孩便又指着傅剑玲说：“姐姐，姐姐，她说那两盆花是她家的，是她家的。”
	　　小姐姐转过身，白色连衣裙趁得她十分柔美，黑色的长发被梳理得很直，很服帖，并没有用发圈扎起来，而那好看的齐刘海也很修饰脸型，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漫画里的女孩。
	　　“我看看，哪两盆？”她微微巡视她的小花园。
	　　“这两盆。”剑玲说。
	　　“噢，这个不行，这是韦宗泽送给我的，我答应他会养活的。”她瞧着傅剑玲：“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花盆上面应该有我的名字。”“啊？我看看。”她把花盆拿起来，左右转着一看，果然看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玲字。
	　　“你叫什么？”“傅剑玲。”
	　　小姐姐想了一刻，“这样吧，你就当是把花寄存在我这里了，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时不时来看一下，毕竟我种了这么久，已经有感情了，要我还给你，我真不舍得。”
	　　傅剑玲笑着摇摇头，“真还给我，也许我种不活它呢，看到它们好好的，有人照顾，我就满意了。”
	　　小姐姐感到很高兴，“那就好，那就好。你还初中生吧，是哪个学校的？”
	　　“书林中学，现在还是初一。”
	　　“哎嘢，我发现住在这一带的人都念书林呢！我是初三的，我叫苏丽，对了，刚才那个男孩也是书林初一的，他叫韦宗泽，你们认识吗？”
	　　傅剑玲猛摇头，苏丽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嘛，这么用力摇头干嘛！那两盆花就是韦宗泽捡来的，他经常来看它们呢！”
	　　傅剑玲因此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苏丽，回家以后跟她的爸爸这么形容她，“她很漂亮，跟我完全不一样。”爸爸说：“你也很漂亮。”剑玲却撇撇嘴，走到镜子前看自己，“我也要留长长的头发，然后经常穿连衣裙。”妈妈则有些敏感：“你不是有很多连衣裙吗。”剑玲随口回道：“那不一样呀，苏丽穿的那种特别美。”
	　　初一对傅剑玲来说，值得说上一两句的新鲜事大概就这么多，不像许为静，许为静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开始崇拜所谓的雄性的威仪了。她天生泼辣，是寻常男孩轻易不敢招惹的类型。尤其是在那时期，有些身体发育早的女同学，胸部隆起得快而大，常被男生取笑，但没有一个人敢去逗弄个子不高，胸部却最大的许为静，谁敢逗她，她可以当场奚落得对方屁滚尿流。有什么好怕的，女孩要发育，男孩不是一样要发育！如此一来，许为静一班小辣椒的威名逐渐远播。
	　　一日许为静抱着老师交代她收上去的作业本，从走廊上过，忽然间一阵猛力迎面冲撞过来，她整个人被撞得头晕眼花，一手的作业本都散落在地。定睛一看，发现是其他班上的疯娃子。两个男孩拿着扫帚打闹，完全没有顾及旁人的感受。
	　　许为静怒不可遏，发力大喝道：“你们两个站住！”
	　　俩男孩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许为静指着地上说：“给我捡起来。”
	　　俩男孩你看我我看你，相视一笑，大概是想着：我一男的，还听你一女的命令!
	　　遂不把她放在眼里，许为静又喝了一声：“给我捡，快点！”
	　　男孩大概被她喝怒了，两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她，反教许为静有些害怕。就在这时，却听到旁边有人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捡！”俩男孩一扭头，发现说话的是三班的葛离，全年级最狠毒的人，听说他还跟高年级的学生混在一起。这下两个软骨头的家伙倒有些怕了，又被葛离圆眼一瞪，便老老实实去给许为静捡作业本。
	　　厚厚一叠交到她手上时，又听葛离说：“说对不起呀！”
	　　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瞧着许为静，道：“对不起。”
	　　许为静一阵窃喜，在这时候印在她眼中的葛离，形象是如此高大，英俊，代表着不可忤逆的威仪。在此之前，他们两个还从来没有直接交谈过。
	　　在这次以后，因不在同一个班级，两人也不怎么能说上话，但每次遇见了，葛离都会向她会心一笑，偶尔伸出手来，摸一摸许为静的头，许为静倒一点不觉得讨厌。
	　　“你什么时候跟他认识了？”一次又再遇见，事后杜雅和剑玲都很惊讶，“而且他还伸手摸你的头。”许为静含羞带怯露出一笑，把那天的事稍稍做了一点艺术加工，然后告诉了她们。“什么？四班的人敢在走廊搭讪你？搭讪不成还调、调戏你？”傅剑玲听罢无比惊讶，“不行，我要去告诉老师，这还得了。”
	　　“别别别。”许为静忙拉住她：“也、也没那么严重嘛！再说葛离不是帮我解围了。你别把事情越弄越复杂好不好！”
	　　傅剑玲便平静下来，又道：“幸好薛涩琪不在，不然八成会带你去打架！”
	　　没错，如果许为静是小辣椒，薛涩琪大概就是野山椒。
	　　许为静又想到薛涩琪那张漂亮的脸，虽然剪着短头发，却丝毫不妨碍班上的男生把她列入班花首选，因此又有些嫉妒，如果那天是叫薛涩琪碰到这事，葛离眼里大概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那学期末，是很多人的遭遇之年。
	　　许为静遭遇葛离，从此纠缠不断，难舍难分。傅剑玲遭遇毕宁，她在国画大赛上蟾宫折桂，毕宁败北，从此恨她入骨。薛涩琪遭遇父母离婚，家庭一分为二。巧合的是，那时候葛离家里也在闹离婚，听说他妈妈拿着菜刀在街上追着他爸爸跑。而韦宗泽，遭遇了处在这个时期的最暴躁的葛离，葛离为人很单纯，听信同学的谗言，随随便便就开始针对韦宗泽，本来韦宗泽只服个软就没事了，偏他又不是个肯服软的人，结果事情越闹越僵，反教葛离不动手打到他挂彩，老师们来劝架，是绝不会舒爽的。
	　　也是在那个时期，韦宗泽的名字在全年级乃至全校流传起来，关于他的爸爸怎样怎样啦，他的妈妈怎样怎样啦，他本身又是怎样怎样的不纯洁啦。
	　　甚至连薛涩琪都风闻其事，跑去跟傅剑玲说：“听说三班的韦宗泽，他妈妈是做那一行的！”说着挤眉弄眼，补充暗示所谓那一行是哪一行。
	　　傅剑玲仰面，稍稍想起韦宗泽的妈妈站在门前吸烟的样子，“不。不可能的。”她摇摇头，薛涩琪便问：“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傅剑玲回道：“我见过他妈妈，他们家和我外婆在一个院子里。他妈妈是很时髦，但不像是做那一行的。”其实她妈妈倒有点像小仲马写的茶花女。可茶花女究竟算是做那一行的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放暑假时，傅剑玲还在上国画班。有一天下午，老师正在教她们临摹国画大师的作品，剑玲忽然一激灵，觉得门外有人在看她。头一抬，把那嘴边还挂着彩，站在门边发呆的韦宗泽抓个正着。没有什么根据，剑玲就是觉得他在看自己，但就像许为静不讨厌葛离摸她的头，她也不讨厌韦宗泽这么看着自己。甚至，她还有一种很自然的感觉。
	　　可她再抬头时，他却已经不在了。

卷二·原野之恋 第三十六章
	　　第二年，是许为静斩获初恋的一年。一般来说，像她这种性格的人会早恋一点也不奇怪。
	　　这事还是从葛离先开始的，之前他还只是迎面而笑，摸一摸许为静的头来着。久而久之就发展成在球场打球的时候，要把脱下来的衣服啦，配带的小玩意啦，统统丢给许为静拿着，若她正好在球场那是最好，若她不在，葛离也会专程跑到她班上去找她。
	　　一班的学生学习普遍较好，但心智方面比起其他班就显得保守很多，因此对于许为静这样旁若无人的作风，他们统统是不敢恭维的。老早就在传谣言：班上有人早恋喽，被老师发现那就好玩了。肯定会被请家长，然后闹自己爹娘那儿去，挨一顿好打。
	　　葛离听说此事后，便私下里问她：“你怕不怕别人乱传闲话。”
	　　许为静摇摇头说：“不怕。我们就是关系比别人好点，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有什么好怕的！”她一句“没做出格的事”本是无心之言，可是对正值青春期的葛离来说，简直如一把大火烧上秋日的草原，他直觉喉头心间干颤难忍，看着水蜜桃似的姑娘，睁着无辜的大眼站在面前，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因许为静不若一般胆小怕事的女孩，别有一份爽气，他是打从心底里感到欢喜的，便生出逗她好玩的兴致来，开口约她一起去河边游泳。
	　　许为静闻言果然迟疑起来，葛离便故意激她道：“怎么，你怕了！”
	　　许为静把心一横，回道：“我怕什么呀，不就是去游泳吗？我喜欢还来不及。”
	　　葛离点点头，摸着下巴道：“啊，对了，我猜你们女生还从来没在河里游过泳！小时候的不算哈。这样吧，你把你的朋友都叫上，我也把我的兄弟也都叫着，人多一起玩才过瘾。”
	　　许为静兴奋地猛点头，“行行，那就约在这个礼拜天吧！”
	　　“好！”葛离说定，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许为静这厢想得倒是美，便屁颠屁颠跑去约傅剑玲和杜雅，还有薛涩琪。结果可想而知，要她们在男生面前穿泳装，而且去河里游泳，她们怎么肯。
	　　“我不去，我不去！”傅剑玲拼命摇头：“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去的。”
	　　“去嘛！求求你了！”许为静说：“我一个人怎么行啊，再说葛离他们都是好人，很安全的！”傅剑玲还是摇头：“很安全也不行，被我爸爸知道，肯定扒了我的皮！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真不去？”“真不去！”“算了，我去约杜雅！”“你别多此一举了，杜雅的干妈周末过生日，她怎么会陪你去游泳！”
	　　“……”
	　　“你也别去找薛涩琪，她爸爸妈妈刚离婚了，她跟着妈妈住，周末要去她爸爸那边！”
	　　“……”
	　　“要我说，你自己也别去了，你、你干嘛要在一群男生面前穿得那么少！”
	　　“……”
	　　见她一直无语，傅剑玲脸色微红，支吾道：“我是不是很扫兴！”
	　　许为静很肯定回道：“是的！太扫兴了。”
	　　“……”
	　　“算了，我和你们这种家教严的女孩儿不一样。就算你们都不去，我说要去就一定会去！”许为静咬紧牙关，转身趴在窗台上，看着刺眼的阳光在树梢那端一晃一晃地闪，“哎！”她微微叹口气：“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星期天下大雨吧！”
	　　傅剑玲却站在一旁哭笑不得，“你就直接说你一个人会怕，不想去就行了！”
	　　许为静硬气地回道：“我许为静说了不怕的事，怎么能反悔呀！”
	　　傅剑玲不解：“可你心里已经反悔了！”
	　　稍后，许为静飘然回道：“我不是还有坚强的肉体嘛！”
	　　结果到了星期天，早上阳光万丈的，许为静坐在自己房间里收拾她的游泳衣，看着那大红的颜色，芭蕾裙一样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就像体操运动员，而且还会露出她的大腿，和她大腿间颗硕大的黑痣。哦，天哪！她简直要疯了。
	　　幸而到了中午，忽然间飞来一团密集的黑云，不消片刻就哗啦啦地下大雨了。
	　　许为静一颗心仿佛放飞一般，把游泳衣朝空中抛来抛去，欢呼不已，简直乐疯成一团。
	　　而那雨势持续了很久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下到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葛离果然主动打来电话，听口气，十分的失望：“这雨下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许为静违心地回道：“是呀，偏偏在我快要出门的时候下雨了！”
	　　电话那端，葛离那已经变声的嗓子，却沉沉一笑：“真的吗？你真的准备来吗？”
	　　“当然是真的！”许为静说。
	　　“唔，我还以为你会怕呢。”葛离道：“既然你不怕……”他又顿了顿，似乎倾听着许为静的呼吸声，“不如你还是出来吧，我请你吃饭！”
	　　大概男生在追求女生的时候，天生就知道请对方吃饭准没错。
	　　吃过一次饭后，就可以经常请她吃饭了，除了第一次会多花一些钱，之后就可以吃点便宜实惠的东西，比如麻辣烫，串烧，臭豆腐之类。总之许为静从没拒绝过。而在葛离的心目中，这就表示她接受了他的好感，正在回应他吧。
	　　那期间，葛离和韦宗泽也有过一小段的莫逆相处的时光。因为他们两个经常打架，老师便第三次提出要请他们的家长来谈话，结果两个人的家长都出奇一致，死活请不来，班主任一气之下，把他们关在办公室里不许走，直到他们的父母来接他们。
	　　因班主任自己住在学校里，非常方便，于是走的时候还把办公室的门锁上，对坐在里面已经打架打累的两个人说：“晚饭我给你们送来，今天你们就给我在这坐着，一直坐到你们家里人来接你们！”
	　　葛离对着门大叫：“那我要上厕所怎么办！”
	　　班主任愣了一下，回道：“憋着，憋着，等吃晚饭时间，你们的爸爸妈妈还不来，我就放你们出来。以后再也不管你们了！”
	　　葛离觉得这话好笑，回头看看和自己关在一起的韦宗泽。一来自己比他魁梧，二来自己这边的人多，而韦宗泽又瘦峭孤僻，身边并没什么深交的人，每次打起架都死扛，被他揍的很惨。
	　　“我说你吧，真奇怪。”葛离没心没肺地笑道：“你打不过我干嘛不求饶！”
	　　那会儿韦宗泽的头正，肚子也是疼的，摸一摸小腹，估计是踢狠了，一抽一抽地。他冷眼看着葛离，葛离便暴躁道：“看什么看！我就讨厌你那种眼神！再看我再揍你！”韦宗泽道：“有本事你在这里整死我，不然我一定会报复的。”
	　　“哎嘢，你还嘴硬。”葛离走过去，把他从板凳上揪起来，“你还真是不怕死。”
	　　韦宗泽一只手得空，朝他眼睛里面狠狠一挖，吓得葛离往后退，脸上被抓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
	　　“你妈的！”葛离一脚踹上去，两人又打成一团，把班主任的办公室弄得一片狼藉。打完了，葛离猛往地上吐痰，一嘴腥，瞧瞧韦宗泽，也是坐在一边往地上吐痰，痰里面有血丝。
	　　“你真是颗臭石头，死不求饶！”他莫名笑了一笑。
	　　因这一笑，韦宗泽抬头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得罪你了？”
	　　葛离吊眼一想，却回道：“我忘了，一开始好像是谁跟我说你坏话来着，噢，是你的同桌石聪。他妈妈以前总跟我妈打麻将的，有一次我们碰到了，他说他同桌很阴险很讨厌，我妈就搭白说让我来给他撑腰，出口气。然后，然后我就来了……”
	　　韦宗泽不可思议：“就这？你就是听你妈的话？”
	　　葛离白瞪了他一眼，“听我妈的话有什么不好。”说着黯然神伤，“我就算这么听话，我妈还是不要我了，她自从离婚，就没来看过我和我爸爸。”又抬头看韦宗泽，“听说你更惨，不是你爸爸妈妈的孩子，是个野种？”
	　　闻言韦宗泽呸地一声，吐出口血痰，却漠然回道：“不知道。”
	　　葛离惊怪地瞧着他，“你可真是个稀奇的人。”
	　　此时夕阳正西下，班主任家的炊烟已袅，窗外暮色四合，偶尔听到有管理员在外面喊两句什么话，不久就没点人声了。
	　　两个男孩饿得肚子咕咕叫，相顾无言。
	　　忽然间却听门外面有人说话，葛离靠近了一些问是谁，发现竟是许为静。
	　　“喂，葛离，你还在里面吗？”
	　　“在呢！”葛离连忙大声回道：“快去给我弄些吃的，我饿死了。”
	　　许为静一跺脚，“哎，你真笨，从门窗上面爬出来呀！快点！”
	　　葛离抬头一看，发现门顶上果然还有一扇窗，他居然一直没发现，便麻利地搬过一把凳子，嗖呼两下就爬上去跨着。他在跳出去之前，还回头对韦宗泽道：“听着，不管你恨不恨我，我决定以后不再打你了，但是你也不能去找石聪的麻烦，不然咱俩一切照旧。”
	　　见韦宗泽只是看着他，葛离心知他不是个服狠的人，他便撇撇嘴，逃去买吃的了。
	　　韦宗泽肚子坐了一会儿，最后也爬上那把椅子，从门顶窗爬出去。因他伤得重些，一边爬，嘴里还一边嘶嘶地叫。爬出来后，他走回自己的班上，收拾好书包和篮球，打道经过一班，居然发现傅剑玲还在里面坐着。
	　　他不由自主，站在原地，瞧她在干什么。她却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韦宗泽起先是一阵紧张，连带肚子也疼起来，又因这疼冷静下来，见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便鼓起勇气问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傅剑玲回道：“没什么。我在想事情。”
	　　“你不回家吗？”
	　　“就回去了。”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来，朝他笑了一下，见他一边脸是肿的，递出一包纸巾给他，韦宗泽惊喜道：“你知道我吗？我是苏丽楼上的……”“我知道。”剑玲垂头道。
	　　“哦。”原来她知道。
	　　“我送你回家吧！”韦宗泽说：“我骑车。”
	　　“不用了。”剑玲却还是有些害羞，“我家很近，走回去就行。”
	　　“我知道你家在哪！”韦宗泽急忙道：“我骑车送你，很快的。快到你家就放你下来，你再自己走回去！”他细心地设想到她可能会担心被熟人看见。
	　　“唔！”而剑玲也确实有点担心，可是她瞧着韦宗泽十分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就点点头，“不过我很重的。”韦宗泽咧嘴一笑：“没事儿，你绝对没有苏丽重。”提到苏丽便打开了话匣子，“你和苏丽关系很好吗？”“还可以。其实你最近常去苏丽家吧！我看到你好几次了！”“是吗？”“唔，……嗯。”
	　　边聊边走，一下就走到停车场了。
	　　韦宗泽把车子推出来，对剑玲道：“我先骑到学校外面等你。”
	　　“嗯。好。”剑玲点点。
	　　然后就看韦宗泽蹬着自行车先走掉了。
	　　傅剑玲不由松了口气，提着书包，心道：天哪，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
	　　待她走出学校大门，远远看到韦宗泽已骑到路口等着，她越走近，越觉得他的脸红彤彤的。一直走到面前了，韦宗泽似乎特别兴奋，“上来吧。”
	　　傅剑玲摇摇头说，“你先骑，我跳上来比较好。”
	　　“噢。好。”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是好的。
	　　韦宗泽便依言先骑起来，骑出一米左右，只觉身后一沉，一团热气来到他的背后。
	　　“你坐稳了没？”“坐稳了。”“好，前面就是一段下坡路，抓紧喽。”
	　　她虽未回答，然而他的车上所增加的这份额外的重量，令他有种很确切的幸福感觉。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送她就好了。他想。
	　　那天晚上他们一路都没有谈话，送到剑玲家的路口前，她就下车了，说了句谢谢。他折回自己家时，却见苏丽笑盈盈地站在副食店门前。
	　　“喝，韦宗泽，我都看见了，原来你喜欢的人是她。”
	　　韦宗泽红着脸，不否认。
	　　苏丽先是笑，后来摇头道：“你这前途可艰难了，姐姐我一看就知道，傅剑玲那种女孩，绝对是那种，就算她动心了也得熬到大学毕业才肯恋爱的。”
	　　韦宗泽被她这一句给吓到了，锁上自行车，转身便忧郁地瞧着苏丽。苏丽掰着手指算道：“呐，你们现在才初二，就打还剩半年。初三，一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你起码要熬上九年。”说完还不算，又接着道：“这九年，你不仅要让她对你有好感，还要想办法保持这种好感，还要预防情敌介入，唔，没点儿智商的话，你大概就没戏了。”
	　　话毕再瞧韦宗泽的脸，阴郁苦恼尽数写在脸上。
	　　苏丽表示理解地拍拍他的肩，她是这个院子里面唯一喜欢和他厮混的人。
	　　“其实要我说，你可以一步一步地来，初中不在一个班，高中可以嘛！你多花点心思学习学习，争取高中跟她进一个班，那你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韦宗泽认真问，这样真的有用吗？
	　　苏丽想了下，“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嘛。”
	　　韦宗泽在那个时期，正是对一切都没有热情和信心的年纪，但人的成长往往会有诸如这样的契机，他可以为了得到一个女孩的心而开始渴望建立信心。一直以来他也提不起对学习的兴趣，但他同样可以为了接近一个女孩的身边而努力地拼命地学习。
	　　多亏苏丽，打探到傅剑玲按照父母意愿，高中还是会继续念书林，以她的成绩来说，应该还是在重点班里的，所以韦宗泽需要打起十二分的力去拼命。
	　　而苏丽在他们两个念初三的时候，已经辍学一年了。
	　　“我姐姐有病，不能继续上学。”剑玲去苏丽家看花时，苏丽的弟弟告诉她：“我妈妈说，姐姐是天神投胎转世来的，不会留在我们身边一辈子。”
	　　傅剑玲经历过外婆去世，听完这句话马上就想到那黑色的葬礼，心里十分难受。
	　　一次偶然，又或许不是偶然，她在她们家附近的小车站碰见韦宗泽。他十分少见地提着一袋水果，“我去看苏丽。你去吗？”
	　　那时她正要去上国画课，却毫不犹豫跟他去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韦宗泽说：“我是上个月才知道的。”
	　　“嗯。”
	　　“苏丽平时看起来很健康。”
	　　“她总是很有精神。”
	　　“她早熟。”韦宗泽道：“老早她就跟我说，早熟的人不是自己有问题就是家庭有问题。她说我早熟就是因为家庭有问题。”
	　　傅剑玲认真听着，忽而问道：“你怎么早熟了？”
	　　“我……”因她问得自然，他差点脱口而出我喜欢你，他装作无意识地瞥了她一眼，看到她长长的嫩白的脖子和衬衣领口下美丽勾人的锁骨。
	　　韦宗泽暗暗想着：她一定在电视里看过别人接吻，但从来不会去想象自己和某个人接吻的样子，她也不太清楚一般男生会对喜欢的女生做些什么。要是我忍不住自己，我忍不住的话，她可能会把我当成危险分子看待。可是苏丽说过，傅剑玲其实也有点早熟，她究竟怎么早熟了？
	　　“你……”韦宗泽迟疑着问。
	　　“什么？”
	　　“你喜欢诗吗？”
	　　“啊？”
	　　“喜欢诗吗？”
	　　“喜欢。”
	　　果然，韦宗泽心里想：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喜欢诗。
	　　“是喜欢……古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啊？不，也不是的，古诗也不错，但我喜欢外国诗。”
	　　“唔，我知道了。”
	　　果然，会喜欢外国那些看不懂的诗，她是有点早熟。
	　　“你也喜欢诗吗？”傅剑玲问。
	　　“唔……”韦宗泽挠头，“还可以，我喜欢古诗。”
	　　“比如？”
	　　“比如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嗯。还有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这是谁的？”
	　　“王湾。”
	　　“你好像很喜欢悲壮的诗。”
	　　“有一点。我还看过一句，但不知道是谁写的。”
	　　“是哪句？”
	　　“命运唯所遇，循环不可寻。”说这句的时候，他认真地看着她，仿佛她就是命运。
	　　而她因为从未同男孩并肩走在路上，所以同他走路的时候，一直是垂着头的。
	　　但是没有看见，不表示她没有感觉。
	　　所谓命运二字，对少时的他们来说，其实是一种浪漫。等到他们长大了，懂事了，命运教给他们的，大多是随遇而安。

卷二·原野之恋 第三十七章
	　　傅剑玲的整个初中，可以说过得无波无澜，和她的三个好朋友比起来，似乎显得过于平淡。杜雅自从弟弟出生以后，性情就变得稍稍尖锐一些，以往那些她极力隐藏的菱角也时不时会显露出来，傅剑玲觉得她比以前要焦虑得多。初三考完试放暑假的时候，剑玲把杜雅接到家里和自己一起住，杜雅每天晚上都和她聊上很久。傅剑玲从中得知杜雅之所以高中还能继续念书林，正是她的干妈放话，这是最后一次帮她了，往后考大学，她得完全靠自己。作为一个在健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傅剑玲觉得这句话并没有什么不妥，考大学当然是要凭自己的实力了。但听在杜雅的耳朵里，却蒙着另外一层偏见的色彩。
	　　薛涩琪毕业那天收到了无数情书，有本班的，也有其他班的，以往克制的男生们在临别之际纷纷鼓起勇气，以写同学录为名来向她要电话。薛涩琪却一个都没搭理。“都是小屁孩！”她不屑地说。然后就跟她爸爸一起出国旅游了。
	　　至于许为静，就更不必说，整个假期都跟葛离三天两头地碰面。有一次聚会，葛离不知从哪听来的意见，送给许为静一个硕大的熊仔，熊仔的背心上写着I LOVE YOU。那次聚会，傅剑玲和杜雅也被邀请一起去了。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很好奇地问许为静，你把这么大的娃娃抱回去，你爸爸妈妈不会说你吗？许为静哈哈笑起来，“没事，我跟爸爸妈妈说我们班每个女生都收到一个。”“这种话你爸爸妈妈也信？”“信啊，我说我们班上有个同学，家里是专门做公仔的，这一批货被返厂处理。他就拿来送给全班女同学了。”
	　　傅剑玲遂感叹：“你真是天生的说谎大王。现演现编完全没障碍的。”
	　　许为静只瞪了她一下。
	　　晚上傅剑玲和杜雅吃完晚饭，便一起出去散步。两个女孩走在缤纷的大街上，黄昏虽沉，霓虹却美。她们时不时买些小吃拿在手里，最喜欢逛的居然还是那琳琅满目的小地摊。
	　　经过外婆家的巴公房子时，傅剑玲朝里面看了一眼。杜雅便问，你不进去吗？剑玲摇摇头。看到苏丽的弟弟坐在副食店门前玩耍，便上前问：“你姐姐还在医院吗？”小男孩稚气未脱，雄赳赳回道：“还在医院呢。妈妈说医院里有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在教姐姐功课，好让她能去外国念书。”
	　　剑玲闻言叹了口气，正要和杜雅走开，韦宗泽却骑着自行车回来了，黑色的车轮子在轧上那被路灯拉长的她的影子之前戛然而止。
	　　“你来了！”他很高兴地跑过来。
	　　剑玲点点头，“我们就回去了。”
	　　“噢！”他露出明显失望的眼神，“要不要我送你们？”
	　　“不用，我们就是出来逛一下，再见。”
	　　“……再见。”他一直回望她们。
	　　傅剑玲的步子因他的回望而加快，随她一起的杜雅便觉出一些不寻常的气息，直到她放慢步子才忽然开口问：“那个不是三班的韦宗泽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很早就认识。傅剑玲说：“他就住在外婆家对面。”杜雅眼神一定：“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气氛很不寻常。”剑玲心下一惊：“你怎么会这么想。”“直觉，再说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哪有……”她正要反驳，杜雅却敏锐总结道：“我看他好像喜欢你。”
	　　傅剑玲不过一嗔，倒也没有马上就往心里去，“你被许为静传染了！动不动就喜欢来喜欢去，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吧。”杜雅闻言却讪笑起来，“很早吗？我们都要毕业了。再说许为静，大概早就跟葛离KISS过喽。”
	　　听杜雅这么一说，傅剑玲觉得大有可能，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一声，紧张起来。
	　　“你说KISS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杜雅说，“看书里写的好像很香甜，可能像喝酒一样的。”
	　　“那你喝过酒吗？”
	　　“喝过。”
	　　“什么感觉？”
	　　“很辣。”杜雅说，“我喝的白干，就一口。”杜雅说着一阵好笑：“你别转移话题，那个韦宗泽，他肯定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傅剑玲被她这么一重申，脸上便飞来一片霞红，也不说话，仿佛正在思考。
	　　杜雅瞧见她这种反应，不觉惊诧道：“哎，看你这种表情，该不会也对他有意思吧？他跟你一点都不般配的！”
	　　傅剑玲听她这么一说，倒抬起头来，“什么叫做不般配？”
	　　杜雅遂耸耸肩，随口回道：“人缘啦，家世啦，成绩啦，怎么看都不般配。难道你没看到他整天被葛离打得像鬼，而且全年级都在风传他妈妈是那一行的，成绩差，老师又不喜欢他，身边也没个像样的朋友。怎么看都配不上你的呀。其实咱们班对你有好感的男生大把抓，可惜你对他们的殷勤都很无动于衷……总之，你们不般配。”说着，说着，又是一阵伤感：“等我们上了高中，一定还有其他男生喜欢你的。你、还有薛涩琪，渐渐的都会有男朋友，就算高中没有，大学也会有的。到时候，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乱说，你要是愿意，想什么时候要个男朋友就什么时候要。”
	　　可惜杜雅没有顺着这句话回应她，而是别过脸去，看看夜色斑斓，车水马龙的景象，似乎大家都有家可归，并且都觉得这人生还很精彩。
	　　“剑玲，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
	　　事实上，为了和傅剑玲同班，韦宗泽在初中的最后一年十分拼命，成绩突飞猛进，可惜望眼欲穿地过完长假，高中开学分班时，他还是被分到了二班，和剑玲所在的一班仅仅一步之遥。他去质问老师，老师也闪烁其词，他便明白过来，是因为一班还留着几个关系户的名额，所以像他这样家世很差，风评不好的学生，学校根本不当回事。
	　　但他的改变引起了自己那风流在外的母亲的注意。辛乔对儿子的转变感到高兴，于是专门为他报了一位名师的英语加强班，想要推波助澜。可韦宗泽却因为学校的态度，对学习生出一种厌恶感。
	　　“这个世界不公平。”他对辛乔说。
	　　辛乔却漠然一笑：“你知道就好。晚知道不如早知道。”
	　　韦宗泽赌气道：“他们不让我进一班，我偏要考得比一班任何人都好。”
	　　为了这一口气，韦宗泽高一上半学期一下子进入全年级前十名，虽然第一名还是一班的毕宁，并且第二名到第五名也全都是一班的学生。其他捡重要的说，韦宗泽是第六名，薛涩琪第九名，傅剑玲第十二名，杜雅二十四，许为静三十，葛离七十。
	　　发榜那天，杜雅不可思议地盯着韦宗泽的名字反复看，然后对傅剑玲道，“怎么回事呀，他一下窜到这么前面。”傅剑玲也觉得奇怪。后来开班会的时候，班主任很生气地批评他们班没能包揽前十名，让以前成绩那么差的韦宗泽迎头赶上了。
	　　傅剑玲只想，韦宗泽其实很聪明。从他的样子看，就知道他是聪明的。
	　　高一的时候，傅剑玲做了一件自己看来应是很棒很值得记忆的事，就是带头写小说。那时候流行看武侠，从金庸到古龙到卧龙生等等，各式各样的江湖情仇从厚厚的书中流进高中生的笔记本。傅剑玲写的第一本武侠小说，在班上流传开来，继而带动了很多文采出众的同学，纷纷提笔写起小说来。到了下半学期快考试，还有不少同学跑到学校的图书室交换小说看，交换的都是手稿，有一些特别受欢迎的小说，甚至被翻烂了用透明胶贴起来。
	　　这种风潮多多少少影响了全班的成绩，测验考试一次比一次让人失望。终于惹得班主任动刑，从图书馆抓了一大批传阅小说的同学，同时还收缴了很多手稿，其中包括剑玲写的那本。因为剑玲的爸爸是二班的班主任，很快就得知女儿的大作榜上有名了。
	　　傅剑玲因此被爸爸罚跪搓板，印象中这该是她第一次跪搓板，竟然是她16岁活脱脱一个大姑娘的年纪。傅剑玲不解地问，写一些自己向往的东西有什么不好？大家都觉得很开心。可爸爸不仅怪她顶嘴，还说她做了很丢脸的事，“小说不是你们这种肤浅的孩子可以写好的。需要阅历，需要沉淀。以前我让你看的那些还少吗？你认为你写得出来那样的作品吗？你们现在写的东西毫无用处，还影响学习，上课都不能集中注意力。”说着翻开收缴过来的剑玲手稿：“你看看，你都写了什么。决斗，抢亲，暗杀……你，你一个女孩子家，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爸爸说着，把手稿反掌一拍，摁在茶几上。剑玲觉得，爸爸此时此刻有一种自己的女儿亵渎了神圣的小说的悲壮。
	　　傅剑玲垂下头，紧紧攥着衣角，不再反驳爸爸的话。已经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即使说了也说不通。
	　　这件事不仅让她的父母对她开始多一些约束，也让她对父母的意志产生了逆反心理。
	　　她足足沮丧了一周，直到有一天，杜雅突然带了一本古龙的《楚留香》给她。
	　　“干嘛？”傅剑玲接过书，莫名奇妙问道。
	　　“韦宗泽说借给你的。”杜雅说。
	　　“借我？”傅剑玲一愣，杜雅遂问道：“怎么，你没跟他借书嘛！”
	　　“没有。”
	　　“哦，那你下课了去问下他吧。”
	　　结果傅剑玲下课了也没有去找韦宗泽问，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她不太好意思。最后还是决定放学的时候绕一脚，去巴公房子那边瞧瞧。因韦宗泽骑自行车回去的，脚程比她快得多，等她去了以后，问苏丽的弟弟，说他已经去打球了。一个人。
	　　剑玲只好先回家再说。直到晚上七点半左右，剑玲在房里做作业，忽然觉得窗子上噔噔响，走过去一看，韦宗泽正在下面朝她的窗户扔小石子。剑玲连忙找个借口出去，都忘了带上那本书。
	　　“我听苏小弟说你去找我了。”韦宗泽红着脸，一身汗，“你是去找我了吗？”
	　　傅剑玲点点头，“那本书是干嘛的？”
	　　“借给你看。”
	　　“是我向你借的吗？”
	　　“不，是我想借给你。你已经看过吗？”
	　　“还没有。”
	　　“那就好。”韦宗泽显得十分高兴，“其实我看过你写的小说了，真的很好看。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所以托你朋友给你带了本书。”
	　　“谢谢。”
	　　“不用谢，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应该是很快乐的。”
	　　“嗯。”傅剑玲真为听到这句话感到高兴。
	　　“你想成为小说家吗？”韦宗泽进而问道。
	　　傅剑玲却仿佛听到了一句很尴尬的话，使劲地摇头。韦宗泽便笑了笑，有些傻气。
	　　“那我回去了。”
	　　傅剑玲虽然点头，目光却一直垂着，而这垂着的目光使他不能挪动自己的脚步。
	　　“那以后……”韦宗泽又道：“要是你还想看武侠小说，可以跟我借，我家有很多。”他说的自然是米源那满满两大箱子的书。
	　　傅剑玲便朝他一笑，“嗯，好的。”
	　　太棒了。韦宗泽心里暗暗想。
	　　期末考试前的两个礼拜，葛离刚跟许为静躲在草丛里亲亲我我，心情甚好。许为静是重点班的学生，脸蛋又还算可爱，总归让葛离在兄弟面前很有面子。那时候他也已经习惯了父母离异这一现实，对待别人比以前宽容得多。可早前曾经许诺不再针对韦宗泽的，没想到那小子又平白无故得罪人。找个午后他刚和许为静幽会结束，他妈妈那位牌友的儿子，叫石聪的，就悄悄跟另一个男同学来找他。
	　　那个男同学很上道，居然递给他一百块钱，“石聪说你是他的兄弟，会帮他的忙。”说完朝石聪递眼色，石聪便森然回道：“我们想让你去修理一下韦宗泽，最好是在快考试的时候。喏，你以前经常这么干的。”葛离瞧着那一百块钱，有些不屑一顾，“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石聪便道：“求求你，就当时看在我妈的面子上。”
	　　葛离听到一个妈字，就觉得心里一激灵，想到妈妈离开家时的泪容，不由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吧，我也不问他是怎么得罪你们了，但这是最后一次。”
	　　“我希望你不光是打他，最好是侮辱一下他。”那个面相斯文一些的男生补充道：“比如踩他的脸之类。”葛离有些瞧不起他们，口中讥诮道：“唔，我认得你，全年级第一名。叫什么来着……”
	　　毕宁见他一下道破，顿时一悚，心中后怕起来，便拖着石聪一起跑掉了。
	　　不久，考试前四天，韦宗泽没能来上学。
	　　第二天，他那位大名鼎鼎的妈妈辛乔坐着小轿车，一身光鲜亮丽，神气自若地来到学校。带着一个穿警衣的男人直接大步跨进校长办公室。全校传得沸沸扬扬，说警察局的人都来了，出手打韦宗泽的人八成要坐牢。石聪和毕宁吓得不敢来上学，只有葛离被抓去招供了，但是怎么问，也不能从他口中听到石聪和毕宁的名字。
	　　辛乔把葛离带到医院去看韦宗泽。
	　　韦宗泽脑门缠着纱布，问他：“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葛离惭愧道。
	　　韦宗泽眼神一定，“他们跟你很要好吗？”
	　　“没什么联系。”
	　　“那你为什么要听他们的话。”
	　　“没有为什么。”
	　　韦宗泽仔细瞧着葛离的脸，“现在，他们肯定躲在背后嘲笑我们，骂我们是傻瓜。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肯不肯跟我做一回兄弟。”
	　　“……”葛离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
	　　“不过，你带着一帮人打了我很多次，而我总是一个人，寡不敌众，所以你还欠我的。”说着，顿了一顿，“我让妈妈叫了几个人堵在医院门口，等一下你出去以后，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被抬回来。”
	　　葛离闻言，忽而感到一阵冰气，来自韦宗泽那双穿透人心的眼睛。
	　　韦宗泽接着道，“这样一来我们就扯平了，到时如果你肯跟我做兄弟，我绝对把你当自己的亲人看待。如果你不肯就算了，大不了以后各走各路。”
	　　葛离忍着心中那不可名状的畏惧，好笑起来，“如果我跟你做兄弟，条件是你要让你妈妈叫门口那些人离开呢？”
	　　“对不起，这不行。”韦宗泽闭目仰躺在床上，“亲兄弟，明算账。”
	　　葛离猝然一愣，旋即拉整齐了衣衫，朝门外走。
	　　“得，横竖是个死，早死早超生。”
	　　却听韦宗泽在身后道：“恩，你早去早回。”
	　　关于这件事，傅剑玲也只知道明面上的那些，就是韦宗泽被打伤住院，后来带伤参加期末考试。她一直想寻机去看看他，可她实在没有勇气直接到他的家里去。
	　　放暑假的时候，傅剑玲去看了苏丽。苏丽的脸色苍白得好像打过一层珍珠粉，笑起来更显虚弱。因她问起近况，剑玲便把韦宗泽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苏丽竟顾左言他，直言问道：“我知道他喜欢你，你呢？”她仔细端详她，“我觉得你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其实苏丽对傅剑玲和韦宗泽来说，都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在她面前，剑玲觉得说说实话也无妨。
	　　“我总是会注意他，忍不住，就算我不想这样。”剑玲说着，越来越来看清自己的心：“可是喜不喜欢，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苏丽淡然一笑，“哎，我很羡慕你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考虑，慢慢感受，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掉了，还没来得及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那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苏丽竟回道：“有，就是韦宗泽，他是黑马王子。要是我还有时间就好了，我要把他抢过来，我年纪比你大，做事比你成熟，我什么都比你好。只可惜，现实是残酷的，就因为我比你成熟董事，所以我知道不能这么做。如果我这么做了，他会更加孤僻。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苏丽说话的感觉总像是不一次说完就会没有机会说完那样地，充满压迫和绝望。
	　　“你呢，你觉得他很特别。”苏丽又严肃地问道：“可是，你也会为他想这么多吗？”
	　　“我……”傅剑玲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不用回答我。”苏丽却迅速阻止道：“任何答案我都不想听。”
	　　就是那样一个答案，却一点一滴在傅剑玲的脑海中形成涟漪。
	　　暑假中，韦宗泽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偶尔在车站碰到，他竟然跟葛离在一起，提着篮球，准备去球场找高年级的人打比赛。
	　　“你还好吗？”遇见的时候，韦宗泽先开口问。
	　　“还好。”剑玲答道，“你借我的书，我看完了。”
	　　“噢！”他却像是不太希望她看得这么快，“那，你还要看吗？我家还有很多。”
	　　剑玲想了一下，终于回道：“嗯，那再借给我看吧！”
	　　“好。”他十分高兴，“明天下午五点我在这里等你。”
	　　傅剑玲点点头，忽然觉得害羞起来，低着头先行离开。
	　　葛离站在一边，瞧剑玲羞怯的背影，不由憨头憨脑道：“喂，她是静静的朋友耶。你在追她啊，怎么不早说，我可以帮你牵线嘛！”他说着，仿佛真的要来当媒人。
	　　韦宗泽却已经抱着篮球，喜滋滋走得老远。
	　　翌日正好是周末，下大雨，还一整天下着，街道上的景色都淹没在密集的雨线之后，屋子里也都是潮湿的气味。傅剑玲躺在床上，看着桌上的小闹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虽然她不确定下这么大的雨，他还会不会去车站那里，不过她自己是要守信的。于是打着一把小花伞，不徐不缓走到那个车站。
	　　是不是所有女孩都会被这种情景打动呢？
	　　当周围来往的人群匆匆走过，男孩却忐忑而认真地站在那个地方等待着，虽然打着伞，头发却还是显得湿漉漉的，唯有揣在怀中的那本书，被谨慎地保存着。当他抬头看见她，眼神中一闪而过如露如电，亦如虎一般的喜悦。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书交给她就走掉了。
	　　书用一个透明的塑胶袋包着，傅剑玲听他的话，带回家去，坐在自己房间的时候才打开来看。一点也不意外的是，里面夹着一张字迹工整的小纸条：
	　　如果我喜欢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为了这张小纸条，剑玲彻夜难眠。当她真的从他那里得到这么一句话，却开始感到害怕了，非常害怕，但同时又感到欣喜，抑制不住的欣喜。然而早已失去理智的大脑却难以为她判断出哪一个才是她的真实感受。
	　　过了很多天，她在书里面夹了一张小纸条，在车站那里等他。
	　　韦宗泽从中得到的回应是：我害怕。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种意思，这也是女孩子所特有的感受。
	　　而韦宗泽在考虑了很久很久以后，终于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又在书中夹着纸条向剑玲谨慎地表达他的心意：
	　　我知道现在有点早，你不想谈恋爱，我可以等你。如果你愿意，还书给我的时候，请送我一张你的照片。如果你不愿意，只把书还给我就好。我绝不会再纠缠你，让你烦恼。
	　　时光自此停滞下来，所有的躁动和喧嚣都屏息以待。他的未来好与坏仿佛只在她的一念之间。对韦宗泽来说，这种殷切的期待所包含的热望和情[欲]，是多么地令他心痛。
	　　直到开学前，傅剑玲终于还书给他了。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巧笑靓兮。

卷二·原野之恋 第三十八章
	　　高二开学那天，盛夏之末，天气爽朗，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薛涩琪很开心的汇报说暑假基本是跟妈妈一起过的，在她的服装店里打小工赚取零用钱。许为静对此很是羡慕，老说她得天独厚，让人眼热。薛涩琪笑她道，你跟葛离那么恩爱，全年级都在眼热了嘛。其实是带些嘲讽的，许为静却装作没听明白，只是呵呵地笑着。杜雅自己倒无甚可以汇报的事情，便推着剑玲道：“说一下你暑假的事嘛！我好几次看见你跟韦宗泽在车站见面。”
	　　许为静听罢一惊，“不是吧！我是听葛离提过，说韦宗泽想追你！这么快就追上了？”
	　　傅剑玲羞得满脸通红，猛摇头，“都说了我不会这么早谈恋爱的。”
	　　许为静直笑：“是是是，你爹妈把你教育得太好了！谈个恋爱跟卖身似的，想那么多。” 薛涩琪却帮着傅剑玲道：“人家哪能像你呀！不知道矜持，只知道投怀送抱。”许为静自觉薛涩琪近来很喜欢针对她，想是因为她没男朋友吧，心里便有种超凡的优越感，只把她当个吃不到糖果的孩子来看，口中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叫投怀送抱唷。”薛涩琪白了她一眼。
	　　上学期薛涩琪看到她跟葛离又在吵架，虽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好吵的，但是许为静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真吓到她了。偏偏葛离还不生气，把她摁在怀里随便她折磨。薛涩琪后来从杜雅那里听到，说许为静又勾搭了别校的一个男孩子，葛离差点跑去教训人家。薛涩琪有一次坐在爸爸的车上，准备去参加她老爸梅开二度的婚宴，路上却看到葛离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马路的栏杆上喝啤酒，那时他正光着脑袋，很好认。虽然说学校静止学生喝酒，但看他那个样子，薛涩琪猜他那会儿的心情肯定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翌日，她出于好心把这件事告诉了许为静，蛮以为她会立即去抚慰一下葛离的，谁知许为静一脸无情，毫不在意，只说随他去吧，不过就是想妈妈了。
	　　其实，这么说起来，薛涩琪也常常想念她的妈妈。
	　　自私如许为静者，怎么会知道那种想念妈妈，妈妈却不在你身边的感受。
	　　而韦宗泽呢，自从得了傅剑玲的默认，心情豁然转变过来。一种油然而生的幸运感和责任感促使他渴望获取对人生的掌控权。由于成绩飙升得很快，他还引起了班主任数学老师傅成海的注意，傅老师多次在班上公开表扬他，让他异常兴奋。也不奇怪吧，因为傅成海就是剑玲的爸爸。韦宗泽不免对他生出一种超越师生敬意的亲切感来。
	　　虽然剑玲还是不愿意在公共场合同他说话，但对韦宗泽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往后他们再交换书籍，已不只是武侠小说了。从《小王子》到《基督山伯爵》，韦宗泽虽从来不看，可为了能借书给剑玲，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书店里转转，然后买回一两本书，期待着给她惊喜。后来直到他们大学同居，剑玲才知道原来他不怎么看书的。
	　　当然现在说这个还早。
	　　应该来说说韦宗泽人生中最重大的一个转折点。
	　　那个闷热的夏夜好似一团有重量的黑烟，黑烟中惊雷响动，他和父亲米源坐在家里看电视剧，眼睛却都时不时注意着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很晚了，妈妈还没回来。挨到十一点多，韦宗泽忽然浑身打起冷战，就像凭空中有个冰人蛮横地搂抱过他。不舒服的情绪犹如正在扩展的原点，一刹时吞噬他的心。
	　　然后电话就响了。
	　　米源什么都没有想就起身去接电话。他原本就是一个没什么灵感的人。
	　　可他接电话的时间实在太长太长，说话的声音也太沉太沉。韦宗泽坐在沙发上严实地盯着他，直到他转过身来，瘦削的脸上还带着怎样都消除不了的惊恐和讶异，好容易从颤抖中挤出声音。
	　　“你妈出事了。”
	　　他们就没命地赶，在狂风中，在暴雨里，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情绪，当他们赶到医院时，辛乔也就只剩那么一口气。时钟快要指向零点，也许是夜色太重，他们一大一小站在抢救室门口时，只觉脚下软绵绵轻飘飘，心脏跳动得有疼痛感。
	　　——就算她不是一个好老婆，她和他也做了十几年夫妻；就算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她也是十月怀胎把他生下来的人。
	　　坐在抢救室外面面如死灰的还有一个男人，他时常开着车到院子门前接她，此时正木讷地坐在长凳上。直到医生出来了，朝他们三个致意，“就你们来了吗？”说话间，他身后的护士也把辛乔推了出来，送往她的病房。那男人很有钱，为她订了一个单人间。
	　　几个人边说边走，很快就来到病房门前。得知他们和辛乔的关系后，医生微妙地叹出一口气，大概见怪不怪，只婉转说道：“你们现在就可以通知其他亲属来看她了。越快越好。”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三人都听得真切。
	　　“一个一个进去看她吧！”医生又略带惭愧地补充道：“我们也已经尽力了。”
	　　首先，是那个男人先进去的，哭着进去，哭着出来，没有用太多时间。就算用了他们也不知道，他和父亲都很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现实。而那男人出来以后，抽噎着对父亲说：“你进去吧。”
	　　父亲就红着眼进去了。
	　　韦宗泽转身瞧着那个男人，他已经不会傻乎乎地以为他和母亲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关系。那男人也转过头来端详他，仿佛想从他身上找母亲年轻时的影子。本来他的年纪就有点大，此时此刻更显老态。
	　　“你有老婆吗？”韦宗泽问。
	　　他却点点头。
	　　“哦！”有他这个答案，韦宗泽也不想知道更多的事。待父亲出来，也是一副眼泪鼻涕挂满脸皮随时随地就要昏过去的样子，“去跟你妈妈好好说话。”米源说。
	　　韦宗泽嗖地站起身，其实他的脚已经完全没有感觉，只知道大脑正在命令他，快进去看看。他进去以后首先闻到一阵刺鼻的药水味，那平日里趾高气昂，风采照人的妈妈正奄奄一息躺在面前，朝他微笑着，却连头都不能动。
	　　“儿子，长话短说。这一回老天爷要我，我就跑不掉了。可是这辈子我都活得很自私，养你这么大，也没送过你一件半件生日礼物，现在要走了，我想明白要给你留一个选择权。” 辛乔认真而缓慢地说道。
	　　韦宗泽看着辛乔，内心的动荡反而使他肉体停滞。
	　　辛乔却只怕她那话说不完，紧着一口气继续道：“大概你也知道，你不是米源的儿子，但你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的亲生父亲是个商人，很无情，但是很有钱。现在我要走了，往后你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认祖归宗。认了，你就鱼跃龙门，摇身一变成为有钱人家的孩子。不认，你就还是现在的你。”
	　　辛乔说完，仿佛这一口气用尽，下一口气还需要时间来积攒。
	　　可攒好了，依然没得到儿子的回应，辛乔问：“你心里怎么想？”
	　　韦宗泽却问出一个藏在他心中很多年的问题，“我是谁的儿子。”
	　　辛乔道：“你跟谁的姓，就是谁的儿子。”此间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人冷峻的脸孔，一生自恃美貌的她，把世界想得太多情了。当年辛乔端的是带种入门，木已成舟。却想不到结局惨淡，炎凉如他，丢下一笔钱便扬长而去，同她断绝来往。她果不甘心，就在嫁给米源的前夕，还苦苦追问，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管这孩子吗？他是你的种，你不爱我，难道也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那人却仿佛厌倦了被女人用这种方式挑战，一只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漠然道：“你要死得早，可以叫他来找我。”
	　　一晌贪欢，半点情份也无，她曾以为青春无敌，美色如酒，总有一天可以打动那个人，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结果却是南柯一梦，生下一个儿子，没有人疼没有人爱。
	　　只是待她人生渐长，终于看穿了红尘世事，不再为此感到悲愤时，忽然间发现儿子已经长大了，高高的个子，冷漠的性格，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极了那个人。可她却还欠着他一个选择的全力。
	　　“他是怎样的人？”韦宗泽问。
	　　而辛乔怕是再也不想说话了，听到这个问题时，直觉得许多旋转的冷风在她身体里面冲撞着，快要喷发出来。
	　　“一个很冷酷的人。”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细若蚊声。
	　　如果造化令我休息，我便放手，尘世一切，从此不值一提。
	　　我已知离别容易，愿来生全都忘记。
	　　米源和韦宗泽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尽可能通知了所有亲属，第三天下午，辛乔离开人世，带着数也数不完的闲言碎语和风流艳事。葬礼的费用几乎全由她那个老情人出，父亲米源就像一个穿线的木偶，被他随意摆弄着。
	　　韦宗泽在守灵的那天晚上，问米源，你当我是你的儿子吗。
	　　米源说，我一直都当，就是一直当不好。
	　　米源说，你的爸爸叫韦少卿，是北京的一个商人，你要是认祖归宗，马上就会高人一等，而我只是一个工人，什么都不能给你。
	　　韦宗泽独自守灵，看着母亲的遗像一整夜，怎么也不能想象另一个家的模样，以及另一个男人让他开口叫爸爸的景象。
	　　那时候他已经一个礼拜没去学校了，打算借给剑玲的新书还压在他的枕头下，书里面夹着小纸条和他自己的照片。他已不记得在那小纸条上都写了些什么，他只想知道剑玲正在做什么。
	　　辛乔的葬礼上，韦宗泽的班主任傅成海理所当然也来了。宽阔厚实的大手摸了一下韦宗泽的头，对他说节哀顺变，然后和父亲米源攀谈几句，无处不表现得同情怜悯，似乎认为他的家庭已经毁得一干二净，他是一个前途堪忧的孩子。
	　　是的，老师一定也知道那些不中听的谣传吧。
	　　韦宗泽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逆着阳光，带着一种锐利的惋惜，仿佛要挡住他看向剑玲的目光。那时韦宗泽想，我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告诉傅剑玲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呢！或者，我该不该告诉她？如果告诉她了，我们会一起茫然下去吗？
	　　葬礼结束后，他没有马上回去上学。妈妈已经不在了，他不愿别人看到他带着黑色袖章时还对妈妈的事切切私语。可是米源也没有问他的意见，就主动联系他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后来很快就来了一位惹眼的美女，长得很有几分似他，喊他作弟弟。
	　　她说，我叫韦开娴，如果你真是爸爸的儿子，那我就是你姐姐了。
	　　她说，你别怕，我妈和你妈一样，都不是正宫娘娘。
	　　噢，如果你想回去认爸爸，就通知我一声，我会给你安排的，你要记得打这个电话。
	　　韦宗泽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驱赶着往前走的小马驹。
	　　翌日，他终于决定去上学，葛离形影不离地跟着他，要是谁看韦宗泽的眼光稍有蹊跷，葛离就要给点苦头他们尝尝。
	　　可是那天，剑玲没有来上学。
	　　问葛离也说不知道，都没注意到她没有来上学。便去问许为静，许为静竟十分担心，摇着头说，昨天全国青少年书法表演赛，剑玲跟毕宁两个是学校代表，下午没上课，一起去了。结果今天两个都没到学校来。打电话到她家，都是她妈妈接电话的，说她是病了。我们打算放学去她家里看看。
	　　韦宗泽总有一些不详的预感，拜托葛离跟着许为静一起去瞧瞧。
	　　到了傍晚放学，韦宗泽没有跟她们一起走，怕剑玲不高兴，于是在离剑玲家不远的车站等着。很晚，直到葛离来跟他报信。
	　　“怎么回事？”
	　　就连葛离一回想，心中都觉得疼，“那胚子对傅剑玲施暴。”
	　　又想到当初毕宁和石聪找韦宗泽的麻烦，那眼神比谁都冷得彻底，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打人次数颇多的葛离这一次没有用“殴打”“欺负”等更加常用的词汇，而是用了一个很少见很严重的词。他甚至觉得韦宗泽没去她家里看看是好事。
	　　“傅老师怎么说？”韦宗泽问。
	　　“好像跟毕宁的爸爸妈妈谈过了。对方赔钱了事。”葛离说：“他们都是老师，觉得闹大了很难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傅剑玲只是被打了，虽然打得很严重，但是没有被强[奸]什么的。”
	　　韦宗泽听完，直觉怒火从脚底烧上了脑门，这段时间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老天爷就是看他不顺眼。
	　　“像毕宁这种人，一旦发起神经来，真是不得了。”葛离仰着脸，看着天上飘着的几朵白云，假想着要是许为静发生这种事，他会怎么做呢？想完了，正眼瞧着韦宗泽：“怎么样？要不要我去找他。”
	　　“然后呢！”韦宗泽说：“你要是被学校开除了，你妈能接受吗！”
	　　葛离咋听时，一阵紧张，旋即又无赖起来：“管他妈的，再说我这成绩也考不了大学，别说大学了，别的什么也都考不了。”
	　　韦宗泽便仔细问他，“你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
	　　“没。”葛离摸着他那颗光头回道。
	　　韦宗泽便和他勾肩搭背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讲着他们的未来。
	　　事后一个月傅剑玲才去上学，没想到，她最想见的人不在，她最不想见的人也不在了。
	　　爸爸很早就在饭桌上提过韦宗泽的妈妈过世，还十分担心他的前途。她仔细听着，时常找时间去巴公房子那边看，有几次是看到他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给苏丽的花草浇水。
	　　傅剑玲想，也许他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便没有去打搅。
	　　过几天书法大赛，一直和她不对盘的毕宁，不断提起这个事，还嘲笑说这下韦宗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哪个了。傅剑玲一怒之下骂他虚伪、低级。
	　　接着就是她一辈子忘不了的事。
	　　被毕宁拖到大赛会场旁的小花园，用石头狂砸。
	　　她被砸晕了，醒来的时候人躺在医院里，父母正在床头和前来看望的毕宁父母争吵。
	　　她全身没力气，想要接着休息，可是一闭眼就看到毕宁发疯的脸。对了，还有开学的时候，她被同学们哄抬着去给他献花，那时候，他怎么看都是个很正常的男孩子。
	　　她还想起韦宗泽，不知道他去上学了没有，如果上学了，发现她不在，会不会很失望呢。
	　　不过现在倒好了，毕宁转学了，韦宗泽也转学了。
	　　她根本犯不着担心自己这幅摸样惹他难过，更犯不着费心思去跟他解释那天发生的事情。又听说韦宗泽回到真正的父亲身边，是个非常有钱的人，他转学去了武昌那边的重点学校。
	　　没有只字片语，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韦宗泽以前夹在书里递给她的纸条，都被她一一收起来，粘贴在日记本里。
	　　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可能的恋爱，这个可能就不辞而别，离她而去。
	　　她身体的痛本和他无关，却会因为他的这种做法变得难以忍受。
	　　她想，也许是我不够坚强。我以前从没遇过这样的事，可我以后，再不会这么容易动心了。

卷二·原野之恋 第三十九章
	　　要不是许为静谈起，薛涩琪和杜雅都不知道原来韦宗泽已经搬家了，搬进韦家在武昌那边的老宅子，韦开娴暂住的地方。
	　　许为静还特意避开傅剑玲悄悄跟她们谈论韦宗泽和她之间的暧昧。
	　　薛涩琪忍不住感叹道：“早前跟她说，要是喜欢上韦宗泽，这辈子就完了。现在倒好，韦宗泽一翻身，人都不见了，撇下剑玲，招呼都不打个。”
	　　杜雅却道：“可能这样也好，有一天，轮到韦宗泽瞧不上剑玲的家世，那更难受。也许再过几天，剑玲就会忘记他了。”
	　　许为静点头附议：“其实男生都是很花心的。”
	　　然而这样的心结陪伴傅剑玲走过了半个学年，高二结束的时候，她的成绩因此跌出二十名外，被爸爸妈妈严厉指责，并警告她再这么下去，未来就毁了。
	　　未来……
	　　这么一说，她却从没想过未来的样子。转眼高三快要开学，她却不知道这么拼命学习是要做什么。近一点理由的当然好说，考大学嘛。可是考完了呢？再做什么？她是不是应该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然后再谈考大学的事情呢！
	　　她翻出以前的东西来看，她写的书法，她画的国画，她写的小说……给她带来那多的乐趣，却从未成为她生命的原动力。书法国画是爸爸要求的，小说是一时兴起，可是究竟什么才能永伴她的身边。
	　　暑假时，市里举办少年书法大赛和国画比赛，她全部拒绝参加，父亲也无可奈何，怕勾起她可怕的回忆。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多拿些奖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剑玲一笑置之。
	　　她哪里也不想去，外面的阳光似乎太刺眼了，夺走了她脑海中的色彩。不管是薛涩琪也好，杜雅也好，谁都不能把她从她的小天地里带出去。
	　　“由她去吧！”那会儿，许为静说：“没见过这么把自己当回事的，还没真谈呢，就这么脆弱，窝在家里不出门……”说话间她正站在剑玲的窗口下，忍不住提高嗓门朝上大喝一声：“等着上吊啊你！”
	　　傅剑玲便从窗边露出一颗小脑袋，朝下看，“你们怎么来了。”
	　　许为静说：“我来帮某人带话。快下来。”
	　　傅剑玲一时却没会过意思来，“某人？”
	　　“是的！某人，三个字的，要我大声说出来吗？”被许为静这么一吆喝，傅剑玲迅速从家中下楼，“我妈妈还在家呢，你乱喊什么啊！”许为静有点好笑，“看你做贼心虚的样。”
	　　“哪，这是我家秃子让我帮忙，我才帮的。”许为静说：“某人终于想起你来了，想跟你见面。时间地点你定，见，还是不见，你自己决定！”
	　　“不见！”
	　　“你要不要这么快就拒绝啊，给人家一个解释的机会嘛。”说着，搂了搂剑玲的肩膀，“你没那么胆小对不对？虽然是古板了一点，其实我知道你心里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唔……”许为静一顿：“你……你是个有叛逆心的乖乖女。”
	　　傅剑玲不由凝眉，莫名地问道，“我哪里叛逆了！”
	　　不料许为静奸笑起来：“噢，看来你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张□大作珍藏在我这儿呢！”傅剑玲蓦然间想起来，耳根红透，想不到她竟然还留着，“你、你……”
	　　“你就去见见‘某人’嘛，看他怎么解释。”许为静乘胜追击道：“不然我就把你的画拿到他那里去拍卖，反正他现在鱼跃龙门，身价高涨，我巴不得赚到一笔呢！”
	　　傅剑玲便用两手使劲捏住她的脸颊，使劲地摇。
	　　“疼疼疼！”许为静乱叫起来，好容易挣脱掉了，又问她：“快说时间、地点！”
	　　傅剑玲想了想，还是败下阵来，“就下礼拜一吧，叫他在车站前面的小篮球场等我。”
	　　“明天不行吗？”
	　　“不行，明天要去大伯家，周末给妈妈庆生日。”
	　　“……”
	　　“怎么？”
	　　“我看你做个心理准备要做多久……”
	　　“……”
	　　可是过了两天，傅剑玲发现那个篮球场已经拆了，堆着许多沙石和建筑材料。她一阵心悸，无来由地觉得自己的人生正走向一个需要她自己去掌控而她又无法真正掌控的阶段。在学校告诉许为静，许为静又告诉了葛离，葛离带回话说韦宗泽其实想带她去武昌看看，到了那天他会在巴公房子前的车站来接她。
	　　那天刚下过阵雨，哗啦哗啦的雨水在排水沟中喧嚣着。杜雅、薛涩琪还有许为静三个人也都跟着来了，薛涩琪坦然道，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跟来当电灯泡呢，原来都跟来了，这下我就没有罪恶感喽。杜雅捂着嘴笑，电灯泡太多了，韦宗泽肯定会吓一跳。
	　　可到了那一刻，吓一跳的并不是韦宗泽。
	　　他来的时候，并不是像他们想象中的紧张局促地从街头那边缓缓而来，而是沉默地坐在一台黑色锃亮的轿车中，车窗降下来，他的眼神看上去冷冰而不近人情，只有在开口说话的时候，轻轻地，羞涩地眨了一下。
	　　“上车。”他对剑玲说，他自己坐在副坐上，开车的是一位大伯。
	　　傅剑玲真的吓一跳，那记忆中在雨里等过她的男孩仿佛烟消云散。她局促不安地回头看向朋友，结果只有薛涩琪一个人泰然自若，并没有觉得开个车来是多么稀奇的事，反而抱怨道：“你早说要开车来嘛，我们这么多人怎么挤呀！”
	　　不知怎么，这倒让韦宗泽也放松下来，一阵笑，又挠挠头，心说四个女孩子也不是挤不下去，可是她们跟着来凑什么热闹！继而想到，也许他又让她感觉到害怕了。
	　　最后还是四个人一起挤进来，韦宗泽让司机大伯带他们到了他的新学校门前，几个人就下车了，葛离已在那边等着他们。她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许为静看到葛离的时候，忽然跑去拧住他的耳朵，半开玩笑道：“你你你，你说你为什么不是有钱人的私生子呀！你个没用的家伙！”葛离的耳朵被她楸得老高，他一疼，干脆一把掐住她的腰揽她离地，她一怕，便忘了唠叨，把葛离的光脑袋牢牢抱住。葛离就喜欢在她怀里那种温暖而充满渴望的感觉。
	　　几个人从学校门口进去，门卫老伯正在给花草浇水，没有过问他们。
	　　韦宗泽带着她们一起，走过自己上课的教学楼，走过实验楼，带她们去学校的小操场，然后他们就到有很多单双杠的地方停下来。韦宗泽跳上一个单杠，勾起拇指倒指着背后的一片小区，“我现在就住在这片小区的后面。”然后瞧着剑玲，“我并不是故意断开联系那么久。”
	　　剑玲不吭声，葛离就拉着许为静道：“我们走吧，都待在这儿，他们怎么说话呀！”
	　　许为静却不依：“人家还要看好戏呢！”好在薛涩琪看得比较开，最先听了葛离意见，“走啦，真是的。这样下去，混到太阳下山也没结果。”然后问剑玲：“你一个人行吗！”剑玲点点头。“嗯，那我们到处逛逛，三点钟在学校门口见？”“好。”
	　　一会儿，韦宗泽说：“她们都走了。”然后麻利地从单杠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半年不见，他长高了，壮了，头发也剪短了。
	　　“我很想你。”
	　　“我每天都看你的照片。”
	　　“我转学是姐姐的意思，噢，你知道的，那些谣言，其实□不离十吧，所以现在我跟姐姐一起住老宅。挺大的，下次我带你去看看。”
	　　“毕宁的事，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当时我不在你身边，不能保护你。不，也许就算我在，我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他那种人就像藏在你身边的一个不定时发作的疯子。你知道的，电视上放过很多次，有心理缺陷，或者有什么病的。噢，但他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他被送进医院治疗了。噢，这种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
	　　他一个人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可她的神情却没有变化。
	　　“怎么了？”他忍不住停下来，轻声问道。
	　　傅剑玲摇摇头：“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这样的你。你说毕宁怎么了？他不是转学了吗？为什么被送进医院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是，他就是个疯子，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可你怎么了，为什么变成这样？”
	　　“我怎样了。”韦宗泽不懂：“我就是这样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以前办不到，现在办得到，以前我记恨的，现在我一个一个还。”
	　　“你……”傅剑玲并不同情毕宁，他给予她的阴影或许会永远留驻在她的记忆中，但是随着这个记忆更为鲜明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韦宗泽。以前他给她的印象，是一个坚强的斗士，不管怎么难怎么苦，他都能挺过去，他也许有些孤僻，但他的眼睛中有她喜欢的一份细腻和温柔。
	　　“也许，我从来就不了解你。”她喃喃道。
	　　从来，他们之间那微酸的暧昧和交汇的视线都是沉默的，并没有真正深入地去了解对方，那只是是一种肤浅的，并经过自己的大脑任意加工的好感罢了，是错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韦宗泽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目光变得暗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剑玲从小到大都没对男生有过这样的感觉，她是真的不能判断出自己的真心，抬起头，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已经说过了，我可以再说一次。”他往前更靠近一些：“我真的喜欢你。”
	　　可老天爷这时候就来跟他作对，阵雨停了又来，迅速猛烈地在把他们包裹在雨线里。他就像隔着帘子看她的表情，什么也看不清。
	　　为什么这时候下雨，为什么你不说话，为什么你改变了心意。
	　　他朝她大声说话：“如果你以前不知道，你现在应该知道了，你还记得以前夹在书里的纸条吗？我说，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放弃，绝对不会再来纠缠你。告诉你，我骗你的，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就是喜欢你，每天都想你，我不知道你想要怎样才会爱上我，但我就是爱你，很爱你，我以前住在巴公房子，每天都想碰到你，我现在不住在那里了，可是心情一点都没有变。”
	　　“你都不知道什么叫爱。”傅剑玲被他口中这个对她来说很严重的词给吓到了。
	　　他却管不得那多，“那你知道什么叫爱？你是我吗？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傅剑玲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严格的父母什么都教过她，唯独没有教她这方面的事情。她一方面觉得他把这个字说得太轻易，一方面又无从对比。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韦宗泽道。
	　　傅剑玲抬头，看见他的眼睛里都是雨水，这样大的雨，他们两个居然连避都没有避一下。
	　　“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相信我的。”他似乎从未这样懂得表达，“就算你现在还不怎么喜欢我，我保证，我会让你喜欢得无法自拔，会让你打从心里相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她被他这种海啸一样的力量征服了，也许是因为她心里有那种渴望被征服的意愿，也许是缘分或是另一种错觉。还有苏丽留给她的那个问题。
	　　“苏丽死了。”
	　　那天她经过他住的巴公房子，看到苏丽家的副食店门前正在出丧，苏小弟大概是明白了姐姐的去处，坐在门前嚎啕大哭。除了苏小弟，苏家的人并不认识她。她就默默站在树荫下面，看着他们为苏丽送丧。
	　　以前她去看苏丽，总觉得她不会真的死掉。那么样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的人，不会像外婆那样溘然而逝的。可是苏丽就那么走了，她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你见到她最后一面吗？”她在雨里面问韦宗泽。
	　　他却摇摇头，露出一丝伤感，和陌生。
	　　韦宗泽有时候会显得薄情，即便和苏丽有过一段那样热络的友谊，在经历过亲生母亲的葬礼之后，苏丽那早早就在预警中的死无法给他带来太大震动。
	　　幸而那滂沱的大雨把他们都打湿了，一道一道水流勾勒着他们的面目，为韦宗泽的冷漠补上了一种很自然的悲伤情怀。
	　　他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得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不然你会感冒。”
	　　她被他强拉着走了几步，便使劲挣脱，有些害羞，“我自己会走。”
	　　韦宗泽遂笑起来，“嗯。”
	　　许为静他们果然都在门口的告示栏雨棚下面等他们两个出来，随后韦宗泽便把他们带到他的新家去了。果然是个很大的老宅，尽管装修得十分华丽，却还保持着老旧的上世纪韵味。听说这是韦宗泽的爷爷第二任老婆的娘家，她生了韦宗泽的父亲不久，就带着儿子被遣送回来。她死得很早，大概才四十三岁，留下三间食品铺子。
	　　韦宗泽带他们进去时，还有几个在家帮佣的阿姨前来招待，或端茶倒水，或送来干净的毛巾。他们好奇又忐忑地跟着去了韦宗泽的房间。
	　　韦宗泽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递给剑玲，竟是一件女款的新衣服。
	　　他脸色微红，很不好意思道：“这个，我买了同款一男一女的。”
	　　许为静不由笑出声，推着剑玲去换衣服。回头便同其他人一起坐在他房间里的沙发上。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可不会有放置沙发的机会。
	　　“你真走运。”许为静出言戏弄：“你的亲爹究竟长得怎样！和你长得很像吗？出手很大方吗？说起北京话会是个什么调调呀，真的跟普通话一样嘛！”
	　　葛离严肃地瞪了她一下，对她表示不满。
	　　“什么嘛！问问也不行。”
	　　“你！”
	　　韦宗泽却道：“无所谓了，反正之前在学校传我妈谣言的人就多得数不清，我已经习惯了。”是的，若不是从小就习惯这种不太寻常的关系，他现在面对着一切的表现就会很不一样了。“我回来这半年，就见过他一次。”
	　　“谁？”
	　　“我爸爸。”
	　　“他看到你以后，说什么了没？”
	　　“什么也没说，就是带我去做了一下亲子鉴定。”
	　　“……”
	　　“怎么了？”韦宗泽说完见他们都有些打颤，一副愤愤不平和同情的摸样。
	　　韦宗泽笑道：“这也很正常的，十几年了，他不可能对我有什么父子之情，只不过是血缘关系而已。”
	　　“那你自己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杜雅忽然这么问。
	　　韦宗泽却回以一个不真切的笑脸：“我也不过是想换个方式生活。”
	　　杜雅又道：“你不怕再也换不回来了？”
	　　谁知韦宗泽把眼一闭，感慨良深地回了句话，“现在说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屋子中一片默然。
	　　而剑玲就在他那干净整洁的卫生间里，一字一句听着。
	　　傍晚时分，雨就停了。
	　　韦宗泽带他们一行去吃晚饭，薛涩琪因家里有事，提前走掉了。葛离则提议吃晚饭去他小姨家的露天歌台唱歌去，小姨就住在附近，每天晚上摆台到11点。韦宗泽便答应下来，吃完饭，他们就过去捧场了。
	　　葛离的小姨似乎早就见过许为静和韦宗泽的，倒是对傅剑玲和杜雅比较上心，常问她们想吃什么随便叫。又推着她们去唱歌，四个人之中，唱歌最大胆的薛涩琪不在，除了杜雅这个金嗓子，剩下傅剑玲和许为静无论如何也不肯上露天的歌台上表演一把。最后也就是葛离唱得最多。
	　　直到时候不早，傅剑玲要回家了。葛离便把麦克风递给韦宗泽。
	　　傅剑玲吓一跳，从来没想过他会唱歌。
	　　他从她身边起身，并没有像葛离那样哗众取宠地走到台上去，而是坐在台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音乐渐渐响起，他唱的是一首前几年热播的新加坡电视剧《勇者无惧》的片尾曲。
	　　你是那昨天的云还是今天淋漓的雨，在告别初恋的爱人，还唱着曾经热恋的歌。在人潮汹涌的都市，寻找内心完美的自我，你是不是有些在意。哦！无数个夜里悄悄地思念你，迟到的风里系着你，每页的日记里轻声地呼唤你，醒来的梦里在哭泣。想说爱你并不是很容易的事，那需要太多的勇气。想说忘记你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我只有矗立在风中想你。
	　　那首歌结束的时候，暑假也结束了。
	　　他们都升上了高三，不久就会意识到这最后一年是青春的鏖战。
	　　傅剑玲一开学就收到了韦宗泽写的信，从武昌寄过来的，字迹工整，贴麦子黄的50分长城邮票。

卷二·原野之恋 第四十章
	　　感谢在那个年代网络这个词还没有进入她们的大脑词典，除了一个家庭电话，他们联系的方式就是通信。而且有些当面说不明白问不出口的话，在信里面都可以慢慢讲清楚，心灵之间的火花往往从距离中产生。当然，好处还有一个，就是韦宗泽那差劲的作文水平也因为和傅剑玲通信而水涨船高，越来越好。
	　　他在信中很仔细地讲了他那个新家的历史，他的爷爷，他的爸爸和素未谋面的哥哥，还有他那位漂亮摄人的姐姐。他家的故事，就像电视剧里演过的那样。爷爷韦天铭生于北京一个普通商贩家庭，父母以炼制和贩卖蜜饯为生，一九二八年，是一个闰年，属龙，同时也是民国十七年。韦天铭三岁的时候，日本军占领中国东北三省，二战爆发。十七岁的时候，二战结束，内战开始。十九岁，内战结束，开国大典。他是三兄弟里面唯一一个决定弃文从商的，理由很简单，不管是和平年代还是动荡年代，有钱有资本的才是大爷。从此他风里来雨里去拼搏一生，到改革开放以后，他已经快六十岁了，从两个儿子中选择大儿子韦少卿做接班人。小儿子韦少庭败下阵来，转去做了和他们家祖业不太相关的建材行业，重启一片天。韦氏在他们两个人的手里发展成一个较大的家族型集团公司。
	　　说到这，他在信里打了个括弧，这些都是我姐姐说的。然后就说起他在韦家的辈分，首先是姐姐开娴，开娴的妈妈也没有进门，然后是大哥宗耀和二哥宗镇，都是正室老婆生的，将来也会是他爸爸的接班人。最后则是他自己，在他们家算作半路进门的野孩子。括弧，反正我也不在乎，我现在只在乎你。
	　　傅剑玲夜里写完功课，就伏在桌子上给他回信，除了一些闲话，还问他和以前的爸爸之间关系怎样了。隔几天收到回信，上面的邮票换成了绿长城。从信中，傅剑玲得知他以前的爸爸一直有个爱人，自打妈妈去世，他就把那个爱人接到家中来住。韦宗泽这一走，他们也乐得自由相处，所以他很少回去打扰他们。之前韦少卿专程到这边来认他，确定是他的儿子后，还让人给米源送去一笔钱，兴许米源还乐意把韦宗泽送走了事。这件事说完，后面也有一个括弧，反正我也习惯了。又问剑玲，可以寄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给我吗？
	　　傅剑玲收了信，便从家里的旧相簿里偷偷抽出一张照片来，隔天放进信封寄了出去。收到回信时，上面的邮票又换了一种，是更好，更大的，分值更高的邮票。
	　　他在信里问她，喜欢这个邮票吗？自从给你写信，我才发现邮票上的风景都很美。中国的大山大水，古老的城池楼台，我还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你呢？你出去旅行过没？等我们毕业了，一起去旅行好吗？
	　　说起来，傅剑玲至今为止也就是跟父母去过黄山，那时候年纪小，哪记得风景怎样。再来就是去过远亲的城市，比如上海和广州。中国的大山大水，名满天下的雄浑迤逦，事实上她也只在书里面看过罢了。
	　　一起去旅行好吗？她在心中说了一个好字。脑海里浮现的是所有的朋友一起结伴出游的画面。
	　　傅剑玲和韦宗泽在开学头一个月信件来往十分频繁，连管理信件的老伯伯都知道，如果来信上贴着比较少见的邮票，大多是寄给傅剑玲的。可傅剑玲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因此遇到一个大麻烦。因她的爸爸妈妈在学校有些名气，又是资历很深的老师，那管理员伯伯竟然主动告诉她的爸爸，有人经常给傅剑玲写信，而且使用的邮票都很特别。
	　　傅剑玲的爸爸傅成海听了以后就有点不好的预感，平时多加留意，果然发现女儿时常在做完功课以后伏案写信，如果他或妻子突然进去，剑玲还会遮遮掩掩的。没过多久，傅成海就做了第一件错误的事，擅自拿走剑玲的一封来信。
	　　当傅成海发现和自己的女儿通信的人是他班上以前的学生，而且是韦宗泽的时候，他简直要气得生烟。一来从那字里行间看得出韦宗泽正在追求剑玲，二来，他实在不能接受家庭背景如此复杂的人进入女儿的生活，并可能对她的人生造成影响。
	　　傅成海在一个吃晚饭的时间，当着妻子的面把已经拆封的韦宗泽的信拿出来，严厉质问傅剑玲，“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跟他认识了的。”傅剑玲被父亲重怒的脸色吓到了，垂着头不敢吭声。傅成海遂把信揉成一团，然后捶着桌子说：“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做的事！你才多大，竟然跟他谈起恋爱来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关键，明年夏天就要高考，你现在这个成绩已经很勉强了，竟然还跟他……跟他……”说着一副要打死女儿的模样。
	　　傅剑玲吓坏了，眼泪团团转，更让她受不了的是父亲的语气，好像她和韦宗泽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傅成海又接着说了许多严厉的话，很难说其中没有长辈的刻薄偏见和自以为是，说完又嘱托妻子，“你是她妈，以后多盯着点，女孩子家很容易吃亏的。”说完一顿，“真要吃亏了，后悔都来不及。”妈妈则一直在读那封被丈夫揉烂了的信，看完后，脸色倒不像丈夫那么难看，反而微微一笑，反而对丈夫安抚道：“你也太紧张了，我看这信上也没写什么嘛，都是些小孩子之间的交流，是你想多了。”
	　　妈妈温柔婉转的措词让傅剑玲放松下来，很快又听她说道：“只要不影响学习，其实你跟谁通信谈天也都无所谓的。只不过妈妈先要把话说在前面，现在是绝对不能谈恋爱的。你同意妈妈的话吗？”
	　　剑玲使劲点头，心里十分感谢妈妈的理解：“我跟他只是通信而已，真的什么都没有。”
	　　妈妈却好像笑了一笑，“嗯，那就好。”
	　　然而隔天晚上，傅剑玲放学了，一吃完晚饭，妈妈就带她去小区后面的美发店，把她一头乌亮的长发剪掉了，给剑玲留了个只比寸头长一点点的超级短发。当时理发师一边剪一边还笑问她的妈妈：“阿姨，您女儿的头发这么好，您还真舍得给她剪掉啊。这么短行吗？什么？不还够？还要再短？天哪，我第一次给小姑娘剪这么短的头发呢，明天去上学，她的同学肯定吓一跳。阿姨，说真的，您女儿脸型不适合把头发弄太短了，就这样可以了吧！”
	　　妈妈却冷冰冰地回道：“剪短一些好，头发长影响学习。”
	　　傅剑玲默默咬着嘴唇，真心觉得胸口之下有泪在流淌。
	　　爱的暴力无异于此。
	　　夜里她关在房间给韦宗泽写了一封信，大致说了一下爸爸妈妈看到他的信的事情，然后提议减少通信，邮票也不要再挑那些与众不同的品种。
	　　第二天，韦宗泽就请了一个病假，悄悄跑到剑玲的学校来了。他让葛离帮忙带信，在图书馆里等她。可是她却没来。只让葛离回个口信，说放寒假的时候再见面。韦宗泽只好远远看了她一会儿。
	　　其实进入高中以后，韦宗泽的优势就渐渐体现出来了，理解力和应用力都很强的他，即使经历了那样的家庭变故，在高二结束时成绩就已经超过了她们之中最优秀的薛涩琪。搬家以后韦开娴又专门为他请了家教，几个老师对他都很有好感，韦开娴便半开玩笑问他道：“想不想出国去？你大哥二哥都在外面。”韦宗泽想也不想就摇头，韦开娴更开心了，“舍不得你的女朋友！”韦宗泽其实觉得自己对剑玲而言，还处在准男朋友的阶段。
	　　这是一九九八年的事，傅剑玲口中所说的寒假再见，也就是九八年的寒假了。去年十二月就下过一场大雪，到一月份他们考完试，大雪又密密麻麻从天而降。傅剑玲为了考试连续两个多月熬夜做习题，到放假时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终究让父母觉得心疼，又见女儿似乎没有再跟韦宗泽来往，便放松了管束，由她出去跟杜雅薛涩琪许为静见面。
	　　这也算是她学坏了的一件事吧，切实体验一回什么叫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寒假里初次见面，约在了中山公园，大雪初晴，空气依然凛冽。她很不自然地摸着自己的短发，垂头躲在薛涩琪和杜雅身后，见韦宗泽和葛离老远走来，许为静就在大喊大叫：“快来看，快来看，傅剑玲的尼姑头。”薛涩琪则鄙夷道：“你这个人就是喜欢煽风点火。”许为静当做没听见，继续朝已经走近的韦宗泽道：“你也走快点啊，真是，和尚不急太监急。”薛涩琪听完噗地笑出声来，一口骂道：“文盲。”这回许为静朝她狠瞪了一眼。
	　　尽管傅剑玲紧密地躲在薛涩琪背后，韦宗泽来了以后还是瞧得一清二楚，却不觉得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反而认真道：“并没什么不一样啊！短发也挺好看的。”许为静闻言不可思议，“不是吧！你不觉得她剪短头发显得脸型很扁吗？这难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薛涩琪看不惯，便啐她道：“你自己的脸就很扁，所以看谁的脸都扁。”说着一手挑开垂在白色围巾上的秀发，动作优美，气质高调，跟许为静那大红色的高领毛衣搭配灰色鸭绒服的俗气形成强烈反差。葛离便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来，“喂，薛涩琪，我有个兄弟暗恋你都两年了，长得还挺帅的，又这么痴情，要不你就跟他见面聊一下吧。”然而薛涩琪回应他的目光简直来自海蓝冰川，葛离她这么一眼就给打败了，自行退缩道：“行行，我知道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得了。”许为静忍不住拉着葛离骂：“你真没用，真没用。”
	　　他们在一边打着小三国战，这边的韦宗泽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娘。头发短得像男生的傅剑玲被他的目光弄得满脸通红，局促不安，杜雅只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傅剑玲。
	　　其实那个时候，他们聚在一起做的事无非那几种，散步，聊天，吃饭，唱歌，跟平时的娱乐并没什么不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和谁在一起。而且也只有在那个时期，才会觉得暧昧之情是多么地惹人心猿意马，思绪纷纷。
	　　如果要剑玲回忆，大概就是在那天，韦宗泽走路的时候会有意无意试探而贪婪地碰触她的手，而她却满心欢喜。但这种事在许为静看来并没甚重要，她冷脸笑道：“谈恋爱不就这样嘛，就算你们牵个手都要花五六年的功夫，其实亲个嘴最多也就一年半载吧，然后亲多了麻木了，脱衣服几天就够喽。”相识已久，傅剑玲早知她这方面的前卫，却还是有些胆战心惊，“难道你已经脱过了？跟葛离？万一你们将来没结婚怎么办？”许为静连忙道：“你想到哪去了，色女，我又没脱光光，我说的是给他搂搂抱抱而已。”“噢，你吓死我了。早知道你胆子大，也不至于这么大吧！”“嘿嘿。”许为静摸了摸鼻子，却依然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是留着准备当毕业纪念的！”“……”
	　　还有半年就要毕业，她们四个人早就在报考大学的问题上聊过很多次，最后的结果是傅剑玲和薛涩琪打算考同一个学校，许为静和杜雅考另一个。剩下的就只有拼命学习，每天做卷子做到深更半夜，隔三差五的测试，大家都在拼命，就不再有谁能突然飙升十几二十名的传奇故事发生了。
	　　傅剑玲早该想想那些日子的全部事情，能够归纳总结的却只有两件，一是她的初恋正在扩展加深，二是她们要考大学了，高中就要结束了。可她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因为不管记忆倒带多少次，她都想不起来在那一时期的杜雅的脸。杜雅有没有在某些时候给她暗示呢，如果她稍微注意一点，也许就不会把杜雅的话当做是玩笑了。
	　　一九九八年，发了一场历史罕见的大洪水。早上起床发现自己家楼下已经水漫金山，到学校以后，大家竟然都很兴奋，津津有味地讲自己遇到的各种趣事。城里的孩子生活太安逸了，连大自然的灾难都感觉不到。学校甚至停学一天，就是那天，杜雅说她活不下去了。洪水要是能够淹没全世界就好了。
	　　可是洪水没有淹没全世界。
	　　７月９号最后一天考完试，杜雅问傅剑玲，能不能陪她出去走走。傅剑玲还以为她是想和她对对答案，好估测一下自己的分数，便一口答应下来。结果杜雅把她带着去了江边，那时候洪峰正高，旧堤坝早就被淹了，是解放军在堤上堆了许多沙袋。杜雅把傅剑玲带到一个堤口低一些的地方，看着水流奔腾的滔滔江水，问她这次考试考得怎样。傅剑玲说，不功不过，发挥正常，又问杜雅觉得怎样，杜雅一笑置之，反而重新问了一个问题，你将来想做什么？傅剑玲说，我还没想好，但我决定现在就开始想。杜雅却冒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来，其实你是一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也许你将来只会为别人的事情伤脑筋。傅剑玲也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干脆的人，便默不作声。
	　　杜雅又道，可是这样没什么不好，你至少还活得有些意义。
	　　她指着江面，有些人就算活到腻了，可能也就是我们这点大的年纪。
	　　傅剑玲觉得杜雅说这些话只是压力太大了，心理有点叛逆，每个少年或少女在叛逆期都会讨论生死存亡的问题。
	　　杜雅说：“我已经考虑很久很久了，也许在我临死之前，我最后想要说话的人将会是你。”
	　　傅剑玲没做深思，一口回道：“我明白的，我临死之前也一样会想到你。”
	　　杜雅却道：“是吗？”仿佛一点也不相信。
	　　“你知道吗？我和你在本质上真的很像，但是我的运气总是不好。我想要是让老天爷在我们之间选一个留下来，那个被选中的人肯定是你。所以就算我真不想活了，对老天爷来说也不是件麻烦的事。但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要是我不在了，你能把你的人生借给我一部分吗？就是把你自己当成是我，然后我跟着你也算是爱过，恨过，坚强过了，我就不会为我自己的软弱抬不起头来。”
	　　她说的话越来越轻，因为重复提及死亡和永逝的话题，剑玲觉得她是压力太大了，就劝她早点回家休息，等成绩公布了，心情自然会好起来的。杜雅虽然同意回家去，一路却走得极为缓慢，沉默寡言，直到她们在岔路口分道回家，她说：明天，你等我的消息。
	　　嗯。
	　　洪水没有淹没全世界，人生也不是只凶猛的老虎，活下去对一个血液还很新鲜，骨肉还很钢嫩的少女来说，不该是件难事。可是傅剑玲当天晚上接到杜雅干妈打来的电话，说她躲在厨房里放煤气自杀了，那个时候，她只看到一片活着的黑暗，朝她迎面而来。
	　　自杀的女孩没有抢救过来，更可悲的事，她父母还不在她身边。
	　　抢救她的那位医生说，每年都有这种傻孩子被送进来。有的救活了，有的救不活，都是天意。医生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傅剑玲蹲在地上干呕，冷汗在掐她的脖子，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杜雅的爸爸妈妈终于在第二天早上赶来了，听杜雅的干妈说：这真不能怨我，这孩子临死之前就找过她的那个朋友。有什么想问的话，就去找她吧。
	　　傅剑玲从此就被杜雅的妈妈用一种你不得好死的眼神盯着。
	　　许为静薛涩琪都在第二天才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医院，发现剑玲的眼泪已经哭干了。
	　　怎么会忘了，毕业照的背面，她留下的那句话是Don’t forget me。
	　　韦宗泽赶来的时候，傅剑玲正在遭受杜雅妈妈的恶意指责，一半普通话里夹着一半家乡话，最难听的一句莫过于死的怎么不是你，我不相信我的女儿无缘无故会自杀。当时傅剑玲已经没有反应了，韦宗泽众目睽睽之下，二话不说抱起软瘫的剑玲从医院里出去，门口还候着上次开车接送过他们的司机大伯，待他们一上去，车就绝尘而去。韦宗泽一口气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不怕，剑玲，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都会死的，想想你的外婆，想想我的妈妈，还有想想苏丽。不怕，不怕。”
	　　然而在那片前所未见的活着的黑暗中，傅剑玲甚至分不清自己和黑暗的区别在哪里，她并不知道韦宗泽是在什么地方紧紧抱着她的，柔软的床榻只是勉力抬起她和他那找不到轮廓的重量，鼻息的热气和起伏的胸膛仿佛是深夜之海。
	　　“KISS ME。”傅剑玲茫然地说。
	　　但愿唇舌蜜意，吻如暴风骤雨。

卷二·原野之恋 第四十一章
	　　第一次从嘴唇上感觉另一个人的温度，没时间多想，热力便从舌尖传来，勾勒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渴望，渴望被拥抱，渴望被抚摸，渴望被确认，请你认真仔细，充满深情，确认我的头发，确认我的眼睛，确认我的存在，和那些我所控制不了的东西。枯荣遍布的原野，触不可及的深渊，我所能看见的是一切我不曾看见的风景。
	　　她可能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无可救药喜欢上了他的吻，喜欢上那种杂念和欲念都被掠夺过去的感觉，伴有一些细碎的刺痛，磨砺着她迟钝的神经。当她燃烧的意识被逐渐唤醒，睁开眼睛来所看见的是一个情[欲]奔腾的韦宗泽。
	　　而韦宗泽却不知道她已平静下来，从第一次接吻到解开她的衣服似乎不像他想象中的需要花上好长的时间，跳跃性的步骤是一种特殊挑逗，他的唇齿一寸不离从她的脖子掠夺到胸口间那片细腻的皮肤，亲吻起来自然也是从皮肤上的汗珠到皮肤下的血液都充满了回味的，还有已经放进她衣服下面一点点往上挪动的手，只差一步就能帮她把上衣脱下来了。
	　　“打住！”她清楚的说。
	　　韦宗泽不由一声叹息，早知道不可能一次就来真的，不过真听到她开口拒绝，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手抽出来，把她的衣服向下拉整齐了，抬头看她的头发还很乱，又伸手去帮她拨好。她倒没有马上就坐起来离开他的怀抱，兴许她心里喜欢这些能让她感到舒服的事情，比如亲吻，拥抱之类的。这也算是个新发现。
	　　“你好点没？”
	　　她点个头，害羞来得迟了些，只好满脸通红地转过头去看着窗户外面，韦宗泽却强行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这时候你看外面干嘛？”
	　　傅剑玲道：“你有什么好看的。”
	　　“平时不好看，这种时候应该特别好看才对。”韦宗泽狡辩道。
	　　他却没有说错，平时不会觉得他帅气或是好看的，这时候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不明白。”傅剑玲直视着韦宗泽，他的目光清冽，似乎不受世事摆布，这令她有一种乞求答案的愿望。“人生还这么长……这么这么长，我们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试过，没做过，她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我的外婆会死，是因为她到了年纪，你妈妈是因为出车祸，苏丽是生病了，可是雅雅又是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傅剑玲喃喃地说。
	　　韦宗泽有时候却觉得她和杜雅一样，特别爱想事情，想多了就钻牛角尖。
	　　“真的要个答案吗？”
	　　“你有吗？”
	　　“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看的书或者电视剧里面，有没有人自杀？有？那好，就是故事里的事情发生在你身边了，其实故事来源于生活。没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兴许杜雅临死前还想不明白我们这些人都活着干嘛呢！每个人对活着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你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分析别人，更不要妄想真的可以挖掘别人的内心。”
	　　“可你不觉得这样太突然了吗，她之前并没有什么征兆，也许有，是我们没有注意。”
	　　“Maybe it is a surprise。”
	　　她看着他的样子，“知道吗？你有时候实在很无情。如果今天自杀的人是我，你也会用这样的语气来讨论这件事情吗？”
	　　韦宗泽大概早知道她会这么说，微笑地抚摸着她的脖子，“坦白说，自杀这种事我也做过的，比如晚上爬到屋顶上面计划往下跳，或者买把小刀在手腕上乱划，你敢说你在某些特殊的时期没有动过这种念头或者做过类似的事情？认真想一下，你敢吗？你不敢，对吧。所以其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不明白的。如果她活着受罪，我倒是会很同情，可是她都已经死了，我何必还那么伤心！死人又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他料想到说完这些话，剑玲那温暖的目光会离他而去，但他依然要把心低的话语一字不露说个干净：“我想我跟你们是不太一样，我大概已经习惯了从悲观一点的角度来看问题。事实上，悲观一点来看，大家都是不完美的，总有一天，要暴露自己。”他说着，直到最后一个字从他的唇瓣溢出，接着便打算再来一个温润绵长的吻，却如预想中一样被她躲开了，他淡然地看着她躲开的样子，她躺在床榻上的侧脸就像油画一样美丽，默默不语间，初吻的甜蜜已经逝去，取而代之的是渴望占有和永远占有，韦宗泽不由俯身附耳道：“可我对你，哪怕是一点点小事，都会记挂在心里。我不相信，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无情。”
	　　关于杜雅的事，媒体上也引起了一阵骚动，《晚报》《晨报》等纷纷用“高考压力酿成自杀悲剧，教育体制急需改革。”等标题来说她的事情。当傅剑玲坐在家里，打开报纸时，又真的觉得这件事发生在文字的世界里。一个人的生死岂是一句话能够说清楚的，大家都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一面而已。
	　　杜雅临死前寄居在她干妈的家里，这一死不仅没有让她干妈为她惋惜，反而生出一些怨言，比如她对她的父母说：“我费心费力帮了你女儿这么多，不求感激，也不求回报，高考怕她压力大，还特意让她住在我家，结果呢？结果她竟然在我家厨房里自杀，差点害得我们全家跟着她陪葬！我告诉你们，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以后你儿子的事别再来找我。”
	　　杜雅的父母此处无望，便肃然登门，跑来找傅剑玲的爸爸妈妈。傅剑玲被爸爸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她隔着房门怎样都听不清他们的谈话。直到傍晚来临，他们并没有把杜雅的父母留下来吃晚饭，到了餐桌上，父亲喟叹一口气，泛泛对剑玲道：“自杀的孩子最自私了。”
	　　“自私？”
	　　“难道不是，父母生你养你，还费心费力培养你，难道最后回报给父母的就是拧开煤气阀自杀吗？要是你哪天也这么没用，我就当是没养过你。”
	　　傅剑玲却摇摇头，“我是不会自杀的，但我觉得自私也没什么不对，雅雅的爸爸妈妈就不自私吗？”
	　　傅成海听不得这种顶嘴的话：“再自私也把她养大成人了！”
	　　“是成人了，然后觉得成人的世界很可怕，时间如果能够停止就好了，既然拧开煤气阀，闻一下那气味就能做到的话，为什么不呢！”傅剑玲几乎被韦宗泽上了身，毫无意识地反驳着父亲。下一秒，却听桌子被啪地一掌拍得震颤，抬头见父亲愠怒的脸：“你这个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是，我总有一天要知道，我教给你再多东西，也阻挡不了这个世界再来教给你其他的。可是我告诉你，你还幼稚得狠，一不小心就会被自己周围的人蛊惑，然后迷失自己。”
	　　傅剑玲便想起杜雅对她说过的话：其实你是一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也许你将来只会为别人的事情伤脑筋。
	　　她无话可说。
	　　傅成海见女儿默然不答，以为是自己话语太重，又不由恻隐起来，心想毕竟是她的朋友死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该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你回房去休息吧。”傅成海沉声道：“杜雅的安葬费用，她的父母来找我们商量，想让学校来承担一部分，我已经答应他们尽力了。其他的，你最好不要再管。”
	　　傅剑玲转过身，长这么大，从未用这么固执的眼神看过他，“如果我想做点什么呢？”
	　　傅成海微微不悦，“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为我的朋友做点什么。爸爸！”傅剑玲重重读出最后二个字。
	　　而傅成海在眼神的交战中妥协下来，扪心自问，他倒也不希望女儿从此变成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这样吧，你去帮她订做遗像和墓碑吧，顺便买些花圈，我看她爹妈那个态度，大概巴不得所有事都让别人来做。”说完一顿，“至于这个钱，就当是我帮你出的。”
	　　傅剑玲人生的第二个葬礼，和她记忆中外婆的葬礼一样，是低沉的，黑色的，哭泣的，但又有些不一样，她时不时会觉得，这葬礼也属于她们自己。大人们所说的那些——孩子都会长大，长大以后都会成家立业，老了以后子孙满堂，直到寿终正寝，入土为安。并不是钢铁一般不会流血的定律。
	　　葬礼之后，她们高考的成绩也出来了，大体上和预先设想的一样，傅剑玲和薛涩琪进同一个大学读本科，韦宗泽和许为静则在不同的大学。许为静告诉她们葛离入伍了，又耸耸肩，这样也好，比较适合他。似乎不怎么留恋。
	　　因为杜雅的死大于失恋，所以薛涩琪毕业时向一个高年级男生表白失败的事也不怎么重要。薛涩琪只是淡淡地说，祝他一辈子不开心，直到我把他给忘了。
	　　其实那个男生傅剑玲也曾看见过，长得一包人才，跟韦宗泽还有些交情，但韦宗泽的意思是不建议薛涩琪跟他好上的，他说他其实就是个体面的色魔。说完还一笑，两手摊开，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不过呢女生好像都挺喜欢他的长相。
	　　于是一直以为男生情商晚熟于女生的傅剑玲开始觉得，女生是被感情牵引的，所以情商发育早，男生则是被生理牵引的，所以性[欲]发育得早。当然，她倒是没有想过自己十年后再说这句话，就会变成“女人的性[欲]是持久战，而男人的性[欲[是攻坚战”了。
	　　冷静下来以后，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告别了高中，一心期待大学开学。傅剑玲还花了一些时间说服她的爸爸妈妈让她住在学校的宿舍。
	　　开学那天，和她约在学校门口碰面的人变成了薛涩琪。她大喇喇地让她爸爸开车送她过来，在门口见到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的傅剑玲，二话不说就下车帮她把行李丢到后车厢里。然后薛爸爸开车一路把她们两个都送到学校里面。
	　　傅剑玲真有些羡慕薛涩琪可以她爸爸面前肆意表现自己，大道林荫，通往她们的新天地。薛涩琪得意地用她高亢动人的嗓音唱欧阳菲菲的歌。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一提起开学，她脑海里就传来薛涩琪唱的这首歌。
	　　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太阳见了我，也会躲着我，它也会怕我这把爱情的火。沙漠有了我，永远不寂寞，开满了青春的花朵。我在高声唱，你在轻声和，陶醉在沙漠里的小爱河。你给我，小雨点，滋润我心窝，我给你，小微风，吹开你花朵。爱情里，小花朵，属于你和我。我们俩的爱情，就像热情的沙漠。
	　　可惜的是，不是每个人的开学都有一个好的开始，傅剑玲怎么都没想到许为静的大学生活会开始于一个干脆响亮的巴掌。印象中，这应该是葛离第二次甩她巴掌，上一次他这么做的时候，发誓永远不会有下次了，然而这一次他背叛诺言，却还一副恨许为静入骨十分的样子。
	　　韦宗泽在自己的寝室给剑玲打电话提起这件事，还说幸好你不在场。
	　　傅剑玲问为什么，韦宗泽说，我怕你受他们的影响，回头对我们的关系也没信心了。你看，他们毕竟在一起很久了，虽然分分合合的，不过这一次，怕是真的完蛋了。
	　　傅剑玲听完也很无奈，这到底是谁的错？
	　　韦宗泽却微微提高嗓门回道：这还用问吗？哪次不是许为静干的好事。你是她朋友，难道不知道她还没开学，就先跟住在她隔壁高她一年级的那个人走得很近！现在又进同一个大学，葛离几次打电话给她，她都不在寝室。
	　　傅剑玲不悦道，就凭这些，怎么能給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韦宗泽冷冷道：葛离跑去学校找她，什么都看见了。
	　　傅剑玲这才不语。
	　　韦宗泽愤愤说说，想象一下，葛离的心情。
	　　傅剑玲倒是有一些同情他，可是葛离自己说过，他就喜欢静静身上那种可以灼伤人的火焰。
	　　韦宗泽听罢，奈何一笑，他大概没想过火焰下面是灰烬吧。
	　　傅剑玲和韦宗泽通完电话，晚上睡觉的时候，透过纱帐看到窗外的月亮，月亮下面有小路，有些正在暧昧的蠢蠢欲动的青年正结伴在小路上散步，聊天，窃窃私语。
	　　她梦见许为静小时候画的裸体画，还梦见许为静很开心地跟她描述葛离的挺拔威武，说他是一个天生的领袖。还梦见许为静初尝涩[爱]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喋喋不休跟她们三个讲关于葛离的一切隐私，也许葛离至今也不知道她连他腰上有一颗红颜色的痣和他妈妈临走时把他骗到他爸爸那儿去的事都全部都告诉了她们。还有他们的初吻，许多次吻，拥抱，天生且陌生的那些生理故事。不厌其烦地，事无巨细地。
	　　直到他们开始吵架，许为静意识到他身体的魁伟不等于他命运的高贵，还意识到即使她再怎么渴望，葛离永远不是她人生的领袖。
	　　当初也是为了类似问题，葛离在众目睽睽之下甩过许为静一个耳光。许为静也狠狠甩回了一耳光，但她马上就后悔了，哭花了脸蛋说，“我不是真想伤害你的。”葛离却回道：“那又怎么样？你会死吗？”葛离说这句话时候，就像一块黑色的不可撼动的巨石矗立着。她从那副景象中想到一个形容词，心碎。原来不是真的碎了，而且真的不再相信了。
	　　傅剑玲梦醒的时候，窗外的月亮位置已经改变。她拿过桌子上的CALL机，看看时间还是凌晨两点多。便又睡了一会儿，直到早起的鸟儿把她叫醒，走廊上已经有个别同学起床洗漱，傅剑玲的CALL机适时响起，有一条消息，来自许为静。
	　　“我自由了。”
	　　傅剑玲看完以后一笑，顺手便把这条消息删掉。
	　　穿好衣服，叠好被毯，刚拿起自己的牙刷面盆准备出去洗把脸，寝室的电话就跟着丁丁响，这时候起床的人只有她一个，便放下面盆去接电话。
	　　“你好，请问你找谁？”
	　　“您好，请问您是傅剑玲小姐吗？”
	　　“是的。”
	　　“您好，这里是楚天点歌台，一位姓韦的先生为您点了一个月的起床歌，从今天开始，到下个月六号为止，每天六点钟，我们会准时打给您，并为您播放一首歌。现在请您收听第一首。”
	　　电话里传来有些杂音的歌声，是一首很流行的情歌，剑玲没等它放完，就把电话给挂掉了，然后打给韦宗泽。
	　　“你干嘛点歌给我。”
	　　韦宗泽似乎还在睡觉，“唔……”
	　　“真受不了你，你看你自己还在睡觉，竟然给我点起床歌点了一个月的，你让我寝室的同学每天早上六点被电话骚扰嘛！”
	　　韦宗泽醒了神，很委屈地回道：“这是我寝室的哥们教的，他说有个学长就是这样追到女朋友的。怎么，你觉得不喜欢吗？是不是很不浪漫？”
	　　傅剑玲不由叹息：“你这个人，聪明起来的时候像个烧瓶，一脑子化学反应，笨起来就像只猪。”
	　　韦宗泽回味了一下剑玲语气中的溺爱，马上又进入了烧瓶状态。
	　　“猪在想你呢。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
	　　傅剑玲攥紧了电话，感觉心底有泉水正在向上滋涨。
	　　管他天地是什么洪荒颜色，管他恋爱是什么青天白日梦。
	　　从一开始她就想知道，自己会为谁心动。

卷二·原野之恋 第四十二章
	　　当傅剑玲怀着忐忑的心情提前一个多小时站在电影院门口，试图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出韦宗泽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和男生出来看电影，且彼此之间冠以男女朋友的头衔。若不是隔着这样的距离，她竟不曾发觉韦宗泽已经改变了很多，他不再是那个在大雨中等她的瘦长男孩，那个下着雨的小车站也已经化作齑粉，从记忆隧道吹向她的身后，一去不回了。每一次重新审阅他们的关系，每一次她都会觉得站在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
	　　当然，这是初次的约会，韦宗泽也很有心，他也提前了一个小时赴约，却没想到还是比她稍晚一步。当他从人群中朝她走去，内心其实紧张得像是张开了翅膀，无端端有种想要扑舞和颠覆这世界的感觉。是的，那时候的感觉似乎特别多，而且还无法定义其中的含义，只要他们俩相遇，任何一个眼神或动作，都能让他产生感觉。尤其是那种明明他心中狂浪喧嚣，身体却还不动如山的时刻，他认为这都是傅剑玲对他产生的引力，并且这种引力或许永远不会在其他人的身上找到。
	　　有一句情话大家都知道，也都笑过，就是那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事到如今他再想起来，却已觉得不无意义了。
	　　“我已经提前一个小时，结果你还是来得比我还早。”走近了，因为她审视的眼神，他反而不敢像预想中那样直接搂住她的肩膀。
	　　“嗯。”傅剑玲点点头，瞧他一身颇时髦的打扮，真奇怪，以前她怎么没觉得他比一般男孩时髦呢。又垂头瞧瞧自己，不过穿了条去年的旧裙子，没有丁点儿的新鲜感。
	　　“对不起，早知道我应该打扮一下的。”可惜她的衣箱里也找不出几件淑女的衣服。
	　　韦宗泽却道：“你这样就很好看啦。”说完又笑，终于逮到好的机会，一只手自然而然从外围勾住她的肩膀，“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你要是打扮起来会我会有压力的。”
	　　“压力？”
	　　韦宗泽瞧了她一眼，揶揄道：“难道你没有想象过，除了我以外，还会有其他男的追求你吗？”
	　　说起来傅剑玲还真的从没这么想过。
	　　“好，算我自掘坟墓，你忘记刚才的对话吧，别真开始在脑子里想象了。”韦宗泽见她眼神有些认真，连忙转移话题，心说，好好地干什么说这么没气势的话呢。搂她更紧一些，便说我们进去看电影吧。
	　　韦宗泽的一举一动就像是电视剧里的标准模板，因为到得比较早，买好票以后两个人还去同一层楼的娱乐场消磨时间，玩了半小时，他带她一起去水吧喝饮料，居然悄悄在她的包里放了一支新上市的诺基亚手机。手机接到短信时丁丁响，傅剑玲找了好久才发现声源来自自己的包，那时候有手机的人可并不多，当她坐在水吧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时，很多人都朝她看过来。
	　　韦宗泽对她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要说剑玲在那个时候没有一点半点的虚荣心是不可能的，可是隔着这么昂贵的东西看过去，映在她眼中的韦宗泽，教她无法放心。如果是以前的他，根本不可能送她这么贵的东西，而现在的他之所以能，只不过是因为他换了一个家庭背景。
	　　“看看里面的短信。”韦宗泽很雀跃地说，“这也是我发给你的第一条短信。”
	　　“我不能收这么贵的东西。”剑玲把手机放下来，说出和电视剧里一样的台词，但心情却完全不一样，电视剧里的女主角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她们不会受物质的诱惑，清高而纯洁，剑玲说出这样的话，只因为她感觉到很不踏实。
	　　可韦宗泽早知道她会这么说，一把握住她的手，帮她把手机牢牢固定在掌心。
	　　“我不是白马王子，也不是换了个爸爸就开始虚荣炫耀。你知道我的家庭状况，在这个世界上，我看起来好像有很多亲人，其实没有一个留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以后我会不会摆脱现在的处境，有个很棒的家庭，但我是知道现在我可以去适应，去体会现在的一切。我答应你以后直到我自己事业有成，我不会再送你让你感到不实际的东西，只有这一次，我想你收下来，也想你实实在在地明白到我的家庭背景是有些复杂的。”
	　　傅剑玲的手被他牢牢禁锢在他交握的掌心里，她确定每一次韦宗泽做出什么事情，都是在进行着蜕变，一次一个模样，一次一个变化，也许有一天，他会变得和今天完全不一样了，但她害怕的是，自己依然会爱着他。
	　　傅剑玲点了点头，将手机收到了自己的包里。
	　　“我的短信你还没看呢！”韦宗泽说：“算了，你还是别现在看，刚才说了这么多煞风景的话，现在再看我会尴尬的。晚上送你回寝室再看吧。”
	　　傅剑玲依言没看，只笑问：“你发了什么内容？”
	　　“唔……类似于请你每天早上睁开眼就想我一次的话……”
	　　那天晚上看完电影，韦宗泽把她送回了学校，并且在宿舍前面的小树林，他们顺其自然第二次接吻。吻了很久很久，从一开始轻柔的试探和厮磨，到后来渐渐变成激烈的拥吻，直到他把手伸进她的衣服，被她果断拒绝，他低声一笑，又不厌其烦地转为轻吻。
	　　傅剑玲总觉得他在这方面比她要冷静而且成熟一些。
	　　“你怎么这么冷静。”停下来的时候，她不禁抱怨。
	　　“是你太紧张了。”韦宗泽说，“再说我也不算很冷静吧，我只是很克制自己。”说着把她的头摁在胸口，她果然听到他的心跳很强很快。
	　　“你这样还算克制？”傅剑玲又想到刚才他趁她意识薄弱的时候，灵敏果断地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韦宗泽好笑道：“怪我这方面经验不够，不然趁你刚才陶醉的时候，我早就攻城掠地喽。”傅剑玲看了那么多小说，怎么会不知道他这句攻城掠地的含义。
	　　“你不能等到我们结婚再说吗？”傅剑玲看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韦宗泽竟十分高兴，紧紧抱着她道：“行行行，结婚的时候再说，结婚的时候再说！”
	　　第二天，傅剑玲和薛涩琪课后约好一起去学校的英语角练英语，没想到许多男同学都主动上来和她们讲话，本来谈得挺愉快的，剑玲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很尴尬又很害羞地拿出来看，来电显示只能是韦宗泽，“喂？”她有点不习惯直接从手机中听到他的声音。
	　　“剑玲，你转身来看看。”他说。
	　　她依言转过身，看到韦宗泽捧着一手玫瑰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在黄昏最后的余韵中显得若即若离，她真的还来不及习惯这种画面，也来不及习惯这种感觉，他就已经把花塞到她的手里，然后搂着她的肩膀带她离开。
	　　“去哪？”
	　　“我一个学长生日，请我们去玩，我答应了带女朋友一起！”
	　　“那涩琪呢？”
	　　“一起去呗。”
	　　薛涩琪倒很大方，他既然开口邀请了，她不妨一起去玩玩。韦宗泽口中的学长，似乎是韦开娴一个朋友的表弟，叫做历洋，近来和韦宗泽走得很近。不知不觉间，曾经孤僻的韦宗泽，陌生朋友越来越多。聚会上的大部分男孩都带了女朋友，成双成对，傅剑玲也就没觉得很尴尬，而那些个别的单身男孩，免不了觊觎漂亮且单身的薛涩琪，献殷勤的方式一个比一个直接。事后回学校，已经深夜，薛涩琪打电话叫她爸爸开车来接她们，她爸爸就真的派了个司机开车过来。临走时韦宗泽当众在剑玲的面颊上轻啄了一下，周围响起一阵低笑，剑玲极不适应。
	　　两人上了车，薛涩琪才忽然冷声冷气地说：“韦宗泽可真狡猾。他故意把你们的事弄得这么高调，就是变相地向周围人宣布你是他的女朋友，让别人少打你的主意呢。”
	　　傅剑玲听了，心里一个激灵，“他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薛涩琪抬眼一想，“依我看，他对任何人都缺乏信任。”说着转头瞧着傅剑玲：“哎，我看你这回啊找了个麻烦的男朋友。”说着又笑起来：“好在他是真心爱你，这点是人都看得出来。”
	　　翌日，傅剑玲上完早上的课，收到一个电话，竟是陌生号码，接起来一听，电话那边是薛涩琪，“我也买了个手机，这是我的号码，赶紧存起来。”
	　　傅剑玲想到薛涩琪青春飞扬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
	　　韦宗泽在上大学之前，一直跟他的姐姐韦开娴一起住在他们家的老宅里，后来搬到学校的寝室住，就鲜少回家了。一有空就带傅剑玲出去约会，也不知道究竟是他天生情商高，还是有人教过他的，每次约会他都能带给她一些新鲜的感觉，他一点一滴瓦解了剑玲心中对男女关系的戒备。
	　　后来过年了，他和韦开娴都要去北京本家团聚。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任何联系，傅剑玲曾经也因为担心他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可惜他的手机一直关机。过完年一直到开学前几天，韦宗泽和韦开娴才一起从北京回来，尽管他一回来就主动来找剑玲，可是傅剑玲心里还是觉得不愉快。开口问他为什么不联系。他回答道：你看我姐姐的生活被他们搞得一团糟，我实在不想这么快让爸爸知道你的存在。剑玲问，你不是说他不管你的吗？他却飞快地想也不想地回以冷冷一笑：他？他是不管我这个人死活的，但不见得也不管我的利用价值。这个很难说的。
	　　“利用价值？”
	　　“没错，你看我姐姐，被他嫁来嫁去，一辈子都毁了。”韦宗泽很肯定地说，“在我独立之前，我不打算让他们知道我有女朋友的事。”
	　　他说的话在剑玲听来似乎很玄乎，因她无从问起，只好转换一个话题：“开娴姐姐还好吗？”她总记得那位漂亮但是一身烟尘气的姐姐。
	　　“她呀，好得很，现在跟一个小说家混在一起，没准要离婚了。”韦宗泽回道，用一种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反讽的语气。
	　　傅剑玲只知道她结婚得很早，在北京的时候就离过一次婚，再婚以后到了这边，这才没几年，又说要离婚了，好像结婚离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你姐姐会跟那个小说家在一起吗？”
	　　“你说呢？”韦宗泽牵着她的手，寒潮还没有退，他把她的手握得紧紧得。
	　　“那个小说家没什么钱，就算我姐姐离婚，他大概也养活不好她的。最后她还是会听爸爸的安排，要她嫁谁就嫁谁的。”
	　　离婚，指婚，小说家等等这些以往总觉得很遥远的词汇，此时却很自然地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傅剑玲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还是因为他们之间越来越遥远了。手被他紧紧握着，炙热的气息环绕在她的身边，那是来自韦宗泽的火焰，在这寒冬燃烧着。
	　　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步伐，转过红扑扑的脸问她：现在要不要去我家？
	　　她的脸也跟着泛着红潮：不，不要。
	　　就去一会儿也不行吗？
	　　他说得这么露骨，教她怎么回答呢。
	　　不去的话，我就在大街上吻你。
	　　隆冬过去，危险而甜蜜的爱情蔓藤正在疯狂生长着。每见一次面，就比上一次更难分别，每见一次面，就总想到有一天会拥抱着对方从梦里醒来。
	　　不去的话，就怎样来着？
	　　就在大街上吻你。谁都看不见。
	　　葛离在新年时也从部队回来过，刚刚同许为静分手的日子，也是他在部队里最难熬的时间，新兵都得经过老兵那么整过一些时日的。过年时，他一回来就联系了韦宗泽，韦宗泽也很高兴，便叫上几个亲近的朋友出来聚会，介绍大家认识。
	　　一段时日不见，葛离也觉得韦宗泽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他觉得他比以前要现实多了，气质上也有些许改变，几分从前的孤独，几分现在的傲慢，还有几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幸福。
	　　“你跟傅剑玲处得很好吧！”酒后回程，葛离私下打趣道：“你看你，都写到脸上了！”
	　　韦宗泽脸色微红，且笑不语。
	　　葛离好笑，又问：“你们那个没？”
	　　韦宗泽摇摇头：“你看她那个性格，我想做成那种事肯定是万里长征！”
	　　“哈哈，处男。”四下无人，葛离放开嗓门笑他，“一个女的你都搞不定。”
	　　韦宗泽略不高兴，反问道：“那你自己呢！搞定了没？”
	　　葛离一下低落起来，唉声叹气道：“哎，世道不一样了，这年头，就算你跟她睡过了，她要走的时候还不一样走得很干脆。女人都是长翅膀的，说飞就飞了，我看你这么喜欢傅剑玲，你可得小心看着，哪天一个不留神儿，一样被人抢走了去。反正，现在的男人也不在乎二手货。”
	　　他一口一个睡过的，一口一个二手货，很明白地说出了他和许为静的关系。
	　　在性事上落后一步的韦宗泽对此倒不觉得诧异，“许为静天生是个猎手，你也想开点吧，不如我再帮你介绍一个，长相绝对比她好。”
	　　葛离落寞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很幸福，但是也不要这么小看我的感情嘛。就算她真是个潘金莲，我付出的那份感情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你就别往我的伤疤上撒盐了。”
	　　韦宗泽点点头，不再多言。稍后又想到刚才介绍的历洋，转而又对葛离道：“历洋有个哥哥在你那个部队，我改天找他聊聊，让他照应一下你。”
	　　葛离懒懒一笑，回道：“不用了，我哪能是那么没出息的人。”
	　　葛离那次回来，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许为静，尽管傅剑玲受韦宗泽的托付，找机会告诉许为静葛离回来休假的事，许为静也丝毫没有心软，不曾流露出一点想要主动见面的样子。后来韦宗泽说，这样也好，断得干净一些，伤口也能好得快点。
	　　葛离回部队前，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默默去了扁担山那边的墓场，为杜雅带去了一束□，和一朵玫瑰。
	　　“你也真是的，干嘛那么脆弱，自杀这种事一点都不适合我们这种人。”
	　　“不知道你生前有没有人送过你玫瑰，如果没有的话，我这就算是第一支玫瑰咯，希望你在天之灵，没什么遗憾，早点投胎转世，趁我们都还年轻，也许还能再相遇呢！”
	　　“噢，还有，你生前总是帮我和许为静当和事老，现在我们分手了，你也轻松多了吧！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很感激你的。真的，谢谢你。”
	　　葛离偌大的块头，居然蹲在杜雅墓前轻声哭起来。那时候可不是扫墓的时节，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哭着哭着就难受起来，想到他失去了许为静，失去了那么美丽的火焰，他就寂寞得发慌。缘分这种事，真的很难说。别人觉得他跟许为静分手了八成是件好事，他却觉得他失去的不仅是许为静，还失去了一份热情。
	　　葛离哭了一会儿就止住了。起身来准备用手擦一下眼眶，结果从旁边居然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
	　　“一个男人，这么哭像什么样。”比他矮一个头的薛涩琪站在一边，不以为然地说：“没想到你还会来看雅雅，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说着，瞧他一脸尴尬，她又解释道：“很不巧，我奶奶忌日，我拜完了奶奶，顺便来看看雅雅，没想到看到一个傻大个在这儿哭……”
	　　葛离的脸一阵红，知道薛涩琪大咧咧的性格，生怕她回头告诉傅剑玲，只好垂头道：“我请你吃饭，你千万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
	　　薛涩琪本不是长舌的人，却故意逗他道：“那也行，你请我吃日本料理吧，我知道有家店还不错。”
	　　曾经和许为静在约会时无数次经过日本料理店而没钱进去饕餮一顿的葛离，这次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姑奶奶，你下手也太狠了。”
	　　薛涩琪笑盈盈回道：“你也真是的，好好一个浪子，偏要搞得这么痴情干嘛！姑奶奶我真看不下去。”

卷二·原野之恋 第四十三章
	　　许为静这次跟葛离分得彻底，断得干净。没有任何联系，就连偶尔聚会，她也不曾问及他的消息。韦宗泽故意骗她说葛离在部队跟一个女孩走得很近，关系十分暧昧，她听了也就一笑而过，用老女人一样的口吻道：他那个人啊，不深交的话，确实还挺不错的。
	　　深交又怎样？韦宗泽听得不高兴，反问道：他哪点配不上你。
	　　许为静也不知从哪里学到抽烟的本领，有点清高自取的意思，叼根烟在嘴里回道：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将来有一天，我要是因为他太没出息了恨他的话，还不如趁早结束这种关系呢。起码我现在一点也不恨他，我还很祝福他。
	　　你说得好听！现在轮到他恨你了。
	　　那就让他恨呗。这年头，大家都过得这么无精打采，能够恨一个人也不容易。
	　　许为静原本是个泼辣的女人，感情上比一般人要放得开些，但她在这个年龄就能说出这么一句话，却真真切切是葛离的“功劳”。葛离给了她太多细碎而没有全盘计划的爱，让她觉得自己跟他在一起就好比那个有名的文学作品《堂吉诃德》一样可悲，不断陷入幻想，不断寄予期望，然后发现自己承受不了失败的结局。
	　　如果现实就是这样，她决定——在“我爱他他也爱我”和“他爱我我却不爱他”之中只选择后者。
	　　可不管她心中怎么想，毕竟朋友一场，其他人不免因为她的这种态度而对她有些意见，而她自己正沉浸在新的恋情当中，于是自然而然就跟这些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疏远些了。相反薛涩琪和傅剑玲则越来越相处莫逆，形影不离。薛涩琪还忍不住把在墓地碰到葛离的事告诉了傅剑玲，因剑玲知道一些葛离跟韦宗泽的过往，便越发觉得男孩子和女孩子在心理上完全是两样人生。
	　　到了四月份，油菜花开满郊外田野。葛离又因为妈妈急病住院而告假回家。他妈妈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婚，这次住院，全程都是年迈的姨妈在帮忙，怪凄凉的。他只把这事告诉了韦宗泽，结果当他到医院的时候，韦宗泽，傅剑玲，薛涩琪，甚至连许为静都来了。原本心急如焚的他不由眼中一热，差点当场掉眼泪，却被薛涩琪一把拍响后背，“你妈没事。看把你给吓得。”
	　　好在虚惊一场，他妈妈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
	　　他还记得当时妈妈拉住他的手，躺在病床上问，今天来了三个女孩子，哪一个是许为静。
	　　妈妈自从离婚后，就不曾开口关心过他和爸爸的事。许为静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的，反正也不奇怪，那时候许为静在他家一待就是一整天，隔壁左右的邻居都认识她了。
	　　葛离苦笑一下，回头瞧了一眼许为静，见她丝毫没有主动靠过来的意思，于是落寞回道：“她没来，我们分手了。今天来的都是我的朋友。”
	　　母子间又说了一会儿贴心话，妈妈就睡着了，葛离趁这个空挡送其他人回去。出了医院大门，韦宗泽跟剑玲打算一起去看艺术展，薛涩琪呢也有一个两小时的兼职，都走得很快，只剩许为静百无聊赖。
	　　葛离见她走得很慢就知道她下面没什么安排，便忍不住在背后喊她道：谢谢你来看我妈妈。许为静不由黯然神伤，她坚持了这么不见葛离，从未觉得心痛过，因为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的。可是今日一见，她惊觉自己太过熟悉他身上的味道，哪怕微风只是一动，她都感觉自己离他很近。
	　　这时候葛离多么希望许为静能够为他回一下头，跟他说点什么，就算这样做会让他产生错觉，他也自认为可以承受。可惜，她只是停顿了一会儿，稍稍露出个侧面，就加快脚步离开了。不奇怪，这就是她的作风。
	　　不想薛涩琪冷不丁站在旁边，冷嘲热讽道：“别看啦，再看她也不想理你。”
	　　葛离自觉总有一天是要被她吓死的，“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转过身来抱怨：“你不是走了吗？”薛涩琪回道：“是啊，我突然发现我有东西忘拿了。”
	　　“什么东西？”
	　　“呃，我又不记得了。”
	　　“……”
	　　葛离叹了口气，随她一个人胡闹，他只管自己回病房去，谁知薛涩琪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又忍不住停下来问：“你到底要干嘛？”
	　　薛涩琪回道：“不干嘛，我又不想去打工了。”
	　　“哦，那就赶紧回家吧，这里是医院。”说完见她两只清澈的大眼还是直勾勾看着自己，仿佛他的影像正不断发生变化，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葛离不禁又问一次：“你……你到底要干嘛？不要吓我行不！”
	　　薛涩琪撇撇嘴，居然坦率回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我看你这样，觉得很可怜。不如在这陪陪你好了。”
	　　“可怜？”葛离不由轻笑，有些迁怒道：“在你们女人眼里，像我这样的是不是都很可怜？你说这种话很得意嘛，家里有钱了不起是不是！”
	　　薛涩琪一片好心，哪里想到被他这样曲解，还发这么大的脾气，站在医院大厅里公然说难听话。平时薛涩琪脾气硬得像个小核桃，等闲是不肯示弱的，难得这次委屈无比，居然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葛离一见形势不对，马上后悔起来，心道：葛离啊葛离，你有毛病啊，对着别的女孩发什么疯！
	　　连忙拉她到一边，“唉唉，你别这样，是我不对，我最近倒霉事太多了，心态不好，我道歉行不，你千万别哭了。”要是她哭完就去找傅剑玲投诉，傅剑玲再告诉韦宗泽，那他的面子可就掉光光了。
	　　“别这样，别这样，我请你吃东西，喏，对面就有个甜食馆，你想吃什么我请。姑奶奶，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这次你就当是我这个秃子不识好歹行不！”
	　　薛涩琪被他逗得忍不下去，唇角溢出一抹淡笑，“算了吧，我也是多此一举，你哪是个需要别人同情的人。”嘴里这么说着，人也开始往外走了，对面那个简陋的甜食馆她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葛离便顺势送她出去，“也不是的拉，你看许为静跟我说拜就拜了，我还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说我没家底没背景，没学历没出路，将来结了婚，连个新房都不会有，老婆要是怀了孕，我连车都买不起……我的罪名还真他妈的一箩筐数不尽啊，被她这么一说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葛离随口一说，薛涩琪听在心里却十分不悦，“有这么严重嘛，许为静自己的条件也就那个样，她凭什么对你这么多要求！你还任她说？”
	　　闻言，葛离竟淡然回道 ：“算了吧，就是自己条件不好，所以才要找个条件好的嘛。人不自私，天诛地灭。再说了，女人的青春有限，哪个不想要富养的。说到底你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可能理解她的。”
	　　薛涩琪听他说完，忽然觉得葛离的形象高大鲜艳起来，站在大门口，薛涩琪不由地半开玩笑道：“其实，你当初为什么不来追我呢，追到我的话，你可以少奋斗很多年，什么车啦，房啦，工作啦，都不是问题。”说完一顿，又俏皮道：“还有我的长相身材绝对不比许为静差。”
	　　葛离听罢，哈哈大笑，“像我这样的人哪配得上你啊！说出去，人家都要笑死，再说我也知道你说这话只是想安慰我一下，可是哪天我真的跑来追你，你还真的答应我吗！”
	　　果然薛涩琪轻笑回道：“你想得倒美哦。”
	　　“对嘛！你肯定比许为静难搞多了。”葛离顺势说着，脑海里又浮现许为静的身影，浮现她低俗诱人的一面，还有她燃烧着的热情。
	　　闲话聊到这里也算大家都很开心，薛涩琪笑着离开医院。一个人在外面逛了一下午，买了很多漂亮衣服和首饰，自己找了个西餐厅吃过晚饭才回学校，在宿舍里打电话给剑玲问她回学校没，剑玲回答说她和韦宗泽正在操场散步。
	　　又过了一个小时，剑玲打来电话说韦宗泽回去了，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事。
	　　薛涩琪瞧瞧寝室里其他女孩都去洗澡了，于是回道：“没事儿，就是找你聊天。”
	　　“聊什么？”
	　　“唔，问你个问题。就是……那个……怎么说呢？我很难搞吗？”
	　　“呃……是谁让你这么问的。”
	　　“没，就是突然这么觉得，你看你们都有男朋友了，别说你们，就是我同学也都开始成双成对了，我忽然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魅力了？”
	　　“最近没人追你了？”
	　　“不是。”
	　　“最近你看上什么人，但是对方对你没反应？”
	　　“……也不是。”
	　　“那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那你说我到究竟是不是很难搞。”
	　　“……”
	　　“不说话就是是啦！”
	　　“有什么关系，韦宗泽说我也很难搞。”
	　　“也？感情你们还真的讨论过我啊！太过分了！”
	　　“……总之，这没什么不好的！”
	　　“这是谁说的？韦宗泽，还是你自己。”
	　　“……我说的和他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你说的话都是安慰话！“
	　　“……”
	　　“干嘛！”
	　　“不如我让韦宗泽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吧！”
	　　“算了吧，他在我心里已经信誉破产了。”
	　　“哎，说道这个问题上，其实当时他也是好心……”
	　　可惜这话题还没开始，薛涩琪就急刹车：“快打住，不说了，我同学都回来了，我去洗澡。Byebye。”
	　　傅剑玲无奈地挂掉电话，心里一边想着到底是谁让薛涩琪激动到跑来找她讨论这种问题，一边也忍不住去想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很男性化的词——“难搞”。
	　　到了入夏时候，傅剑玲和韦宗泽的关系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韦宗泽自己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不时会来接她过去玩。在这种绝对私人的空间，傅剑玲也终于不那么“难搞”了，至少她不再害怕亲密接触，也许她已经给自己做足了科普。这至少让吃不着肉的韦宗泽还能闻闻味道，然后喜滋滋地在心底盘算着黄道吉日，比如在今年的国庆节，带她一起去旅行，然后进行一次实质上的完整情侣接触。当然，这句话换成韦宗泽和兄弟们之间的术语就是，上床，睡觉，及时行乐，不过女孩子不爱听。
	　　只可惜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他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单独碰到许为静，然后跟她一起狠狠地惹恼了剑玲。
	　　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只知道是盛夏，大家都穿得很少，并且尽量待在凉快的地方。许为静跟她的新凯子一起到他和历洋常去的那家酒吧约会，凑巧他也跟几个朋友聚在那里看球赛。不知道为什么，韦宗泽一看到许为静在公众场合跟葛离以外的男生露骨地痴缠就觉得恶心。偏那男生一点也不自觉，因是同一个学校的，对他和历洋还有些了解，居然主动带着许为静上前搭讪。
	　　许为静很不识趣，坐在他们中间还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韦宗泽实在是窝了一肚子火，找空一个人溜到外面换口气，没想到许为静还跟出来了，穿着一件低胸的吊带小短裙，手里夹着一支烟，自觉风情万种地问他：“很久不见，你和剑玲怎么样了。”韦宗泽似笑非笑，“挺好的。”许为静便靠上前来，高挺的胸在低领紧身的衣服衬托下显得十分诱人，她知道男生都免不得会盯着她那里看的，这也是她最傲人的资本。果然韦宗泽也不过如此，目光毫不犹豫从她的胸前扫过，“你穿成这样出入这种地方，不怕你男朋友不高兴吗？”
	　　“会吗？我还以为男生都喜欢这样。”许为静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跟剑玲发展得怎样了？”“我刚才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你明知道我问的是那方面。”“噢，原来是这个意思，我可以保密吗？”
	　　许为静被他的回答逗笑了，以为他对自己十分有好感，“不用，依我对剑玲的了解，肯定八字还没一撇。至于你嘛……我想就没那么单纯了。”
	　　韦宗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来你比剑玲还了解我，说说看，我哪儿不单纯了。”
	　　许为静伸出一只脚，轻轻在韦宗泽的脚尖上踩了一下，“我是不见得了解你的，不过男人嘛，某些方面都一样。”韦宗泽不禁笑出来：“你这么挑逗我，心里不会觉得难受嘛，你的前男友是我兄弟，你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中的一位是我的女朋友，你就不怕得罪他们吗？”许为静叹了口气，终于决定结束这种暧昧的对话：“我不过是玩玩而已，你也别太当真了。”说着与他擦肩而过，“不过，其实我有时候觉得，像你这样的男生，找剑玲谈恋爱会很受累的。”“为什么？”
	　　“为什么？”她笑着重复了这个问题，“难道不就是因为她那个人死脑筋嘛！”
	　　“噢，那我要是找你的话，又有什么不一样？”
	　　“我？”她吃吃地笑起来，“真想知道的话，找我来试试呗。”
	　　韦宗泽从来没有想像过自己在别人心中是怎样的形象，他坚信在剑玲心里，他就是韦宗泽，韦宗泽就是他，但这次从许为静的话中，他开始觉得或许他是有些不单纯的地方，是他自己和剑玲不会看也不需要看见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认为许为静这次太过分了。他不管是出于哪种理由，都完全可以给她点苦头尝尝。
	　　“要不……”他只用很低的声音就叫住了许为静，“我们现在就换个地方玩玩，就我们俩。”许为静缓缓转过身来，“真的？”
	　　“当然。”韦宗泽冷笑着。
	　　“那剑玲怎么办？”许为静却已蠢蠢欲动。
	　　韦宗泽回道：“你自己刚才不说了玩玩而已，你总不至于认为我会为了这点乐子而甩了她吧。”闻言许为静回以一个妩媚的飞吻，“虽然你说话挺无情的，不过我这人好奇心也很强。你真有意思的话，明天再来约我好了，今天我男朋友还在呢。”说着又要走。
	　　“哎。”韦宗泽却叹口气，“那算了，我也就是这会儿有兴致而已，既然你要陪你男朋友，我们就当今天没见过面好了。”他故意这么说，果然贪婪的许为静有些迟疑，旋即在百依百顺的男朋友和不确定的他之间选择了更为刺激一方。
	　　“你还真敢啊！”韦宗泽道，瞧她已经把手勾住了自己的胳膊。
	　　许为静直笑，韦宗泽果真不回去打个招呼就直接带她离开，“我跟你这么一走，他们这下全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包括我男朋友，看你怎么赔我。”
	　　“什么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其实他打心里希望许为静悬崖勒马。
	　　但她毕竟没有，韦宗泽便一点也不觉得内疚，一路把她带到宾馆，叫了个房间，她还挺习惯的，首先就去洗澡，说真的，幸好剑玲不是这种女孩。韦宗泽就趁这个空档，干了件十分恶趣味的事，把她的衣服全都拿走了，然后打电话让她男朋友来接她。当然，他至少留了开房的费用。
	　　回家的路上，他一想到许为静这回吃的蛋子够呛，他就觉得好玩。一为葛离，二为剑玲，让许为静吃点小亏可不是件坏事吧，也好让她长点记性，不是所有男人都吃她那一套。
	　　那天晚上闷热得很，第二天凌晨三点下了场阵雨，早上六点多他就醒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想着今天要跟傅剑玲在一起。可不是，许为静说他不单纯，其实他也没那么复杂吧。
	　　晨跑之后，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雨后空气也很清新，他忍不住给剑玲发了个短信，可是一直到他开始上课，也没有收到回信，他只好下课后给她打过去，居然关机了，打到寝室，没人接，可见她已经去上课了。
	　　他没多想，就这么晃到中午，居然接到薛涩琪的电话。
	　　“喂，韦宗泽？”薛涩琪冷冰冰地说：“你闯祸了。”
	　　“什么？”韦宗泽觉得莫名其妙。
	　　“你昨天晚上对许为静做了什么事啊。”薛涩琪又道：“她一大早跑到剑玲的宿舍大哭大闹，剑玲连课都没上，跟她到小树林听她哭诉去了，我接到电话赶去的时候，剑玲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我说，你到底对许为静干了什么好事啊！”
	　　“你没听那女人说？”韦宗泽头疼地问道。
	　　“说是说了，不过我不相信啊。”薛涩琪的声音在电话中听来有些笑意：“她说你把她灌醉了带到旅馆，她醒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有了。我靠，说真的，我还真不相信你会干这么蠢的事。”
	　　“谢谢你的信任。”
	　　“不用谢我，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兔子不吃窝边草嘛！你就是真要劈腿，也不会找上她，真找她就不是劈腿了。”
	　　“那是什么？”
	　　“没准你是心血来潮，替葛离出气？”
	　　说真的，这种时候，薛涩琪的灵感还挺强的。不过很显然，她也和许为静一样，并不认为他会是一个忠于傅剑玲的男人。
	　　“怎么你们都把我看得这么不安全！”
	　　“行行，你还是别啰嗦了，赶紧来我们学校找剑玲，让她抡你两巴掌消消气。”话毕，她就麻利地挂了电话。
	　　韦宗泽虽然有些气她这话，不过一想到剑玲的态度，他还真有点焦虑，也开始后悔自己昨晚不该一念之差，跟个浪[荡]女计较。
	　　打车直接去了剑玲的学校，还没进大门，又接到傅剑玲的电话，开门见山就问：“你人在哪！”韦宗泽被她这冷言冷语稍微惊到了，老实巴交地回道；“我已经到你学校门口了。”
	　　“回去，你别进来。”“为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吗？”傅剑玲的声音听起来是气极了以致有点颤抖的，“你是不是想进来跟许为静当面对峙？OK，除非你们昨天晚上根本没见过面，否则不管是哪个版本，我都不想再听一次。”
	　　韦宗泽不吭声。
	　　“你不回答是不是，好，你走吧。”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硬地挂他的电话，但这次他显然把她给惹毛了。他也不敢冒然跑进去找她，万一许为静真拉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他对剑玲就难辞其咎了，说真的，既然薛涩琪都不信许为静的话，傅剑玲就更不可能会相信了，所以她只是问他昨天晚上跟许为静见过面没。
	　　他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又这么恍恍惚惚过了两天，一个来电也没有，他自己每天早中晚至少打三次电话，都是关机的，直到第三天，半夜里打过去，竟然拨通了。韦宗泽欣喜若狂，在剑玲接通后，飞快地问她：“你还生我的气吗？”傅剑玲叹口气，“生气还能怎么样，我能跟你分手吗？”韦宗泽的心差点漏掉一拍：“我知道错了，你也不要把这两个字说得这么轻松。”说着又觉不够：“我发誓，那天我真的一下都没有碰过她。半下都没有，我真的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傅剑玲听着似笑非笑：“你这个人一旦小气起来真是不得了。”
	　　韦宗泽也自觉不对，不过总归觉得许为静做得更离谱，不禁委屈道：“我知道我这次太过分了，可是她勾引我的时候可没一点内疚的！我真的是为你不值，就冲这个，你也不要甩了我。”
	　　“她干嘛要勾引你。”
	　　“我哪知道，一时兴起吧。”
	　　“她说过以后只找爱她的人。”
	　　“嗤，说得倒好听，典型的欺软怕硬。”
	　　“……”
	　　“怎么了，你别不说话。我认错了行不。”
	　　“那你明天去跟她道歉吧。”
	　　“什么？不至于吧你，是她背叛你，不是我背叛你，你让我去跟她道歉？”
	　　“这次的事，让我对她死心了。但是你这边也做得太过分了，居然把她一个人丢在旅馆，还拿走她的衣服，你觉得只是个玩笑，很好笑吗？你有没想过万一真的出什么事，你拿什么来赔她。如果她出事了，你还能面对葛离吗？你说得好听，替葛离出口气，如果让葛离知道了，他只会恨你，因为你把他最珍惜的人糟蹋了。难道你一点都没有这种意识吗？其实，至少有一件事许为静说对了，就是你狠起心来的时候真的很绝情。”
	　　说完这些话，傅剑玲显得有些疲倦，躺在床上，不再说更多的了。韦宗泽在电话那边听到她均匀的呼吸，想象着她闭着眼睛躺在暗影中的样子。
	　　“你睡了吗？”
	　　“嗯……还没……”她喃喃地回答。
	　　“我唱歌给你听，哄你睡觉好不好？”
	　　听到电话那边模模糊糊回了一个好字。
	　　他会心一笑，随口哼了几句李宗盛的歌，越哼越轻，直到没有声音，他顿了一下，“剑玲，你睡了吗？”没有回答，只有夜的声音和她平缓的呼吸。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他又哼了两句，打了个呵欠，睡意已浓，“唔，下句是什么来着……”

卷二·原野之恋 第四十四章
	　　韦宗泽依言向许为静道歉，而且为了防止她故技重施，跑去葛离那边恶人先告状，韦宗泽不得不亲自到部队找葛离自陈罪状，葛离听完以后果然唉声叹气，恨铁不成钢，末了却还是满脸郁云，低声问他，我能不能给你一拳头。
	　　韦宗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你轻点。又说，关于女人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了，兄弟照做。葛离回以认同的一笑，然后棒槌一样的拳头随之而来。
	　　领了一张肿脸蛋，韦宗泽灰溜溜回来，首先就去剑玲的学校找她，她回短信说在图书馆借书，他本想让她看看他的脸，心疼他一下，可没想到韦宗泽找到她的时候，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孩站在她身边，和她有说有笑。如果那男孩长得丑又是个矮个头，他可能什么感觉也没有，可惜偏偏他又是个长相斯文，海拔可能比他还高的男孩。
	　　韦宗泽有点后悔自己顶着这么一张脸直接跑来见她了。
	　　果然傅剑玲看到他的肿脸就很担心，迎面而来，便在他脸上摸了两下，见韦宗泽疼得直眨眼，她皱眉问道：“怎么搞的？跟谁打架了？你今年几岁了！”
	　　“哼，还不是你让我去跟许为静道歉的嘛！”
	　　“别告诉我是她把你打成这样的，我不信女孩子的手能有这么重。”
	　　“唔……是葛离打的。”他补充道：“我让他打的。”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傅剑玲有些惊讶，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口中感叹道：“真难得，你对葛离能有这份心。”又因这件事，她对他不免多了几分宠爱的情绪。
	　　被她用异样的眼神盯着看，韦宗泽也有些不自在，索性抓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出去再说。”走之前还探出她的身畔，向站在后面的男生看了一眼，出了图书馆便问：“那是谁？”
	　　“我同学。”傅剑玲随口回道。“你班上的？”“是啊！”“叫什么名字？”“朱骏。”“住在哪？”“你问这么多干嘛？”“我查户口。”“你神经。”
	　　碰了一鼻子灰，他有点不高兴，“下次你也到我学校来找我好不好？”“你要干嘛？”“到时候我也让几个女生围着我，然后给你查户口。”
	　　傅剑玲听着直笑：“你真的很小气嘢，睚眦必报。”
	　　韦宗泽攥紧她的手，不吭声。
	　　“你这是拉着我去哪！我下午还有课。”“哪有？”“唔，旁听的。”“不许去。”“干嘛！”“你就不能陪我一会儿吗？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了，难道不能给点奖励。”“什么奖励？这大白天的。”“你……你这是条件反射吗？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待一会儿，随便去哪都好。”“……真的？”“真的……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去我那儿当然更好。”
	　　傅剑玲这算典型的自掘坟墓吗？
	　　半个小时以后，她就老老实实坐在他房间的皮椅上，他租的是一个带浴室的单人间，家具一应俱全。他自己则站在床边脱了上衣，打着赤膊，从冰箱里拿饮料给她，“喏。”
	　　傅剑玲仰头瞧他：“干嘛居高临下的。”他便蹲在她膝前：“好，现在轮到你居高临下了。”
	　　傅剑玲又垂头瞧他，他一进门就先去浴室洗了把脸，把肿起来的位置用冰块敷一下，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嗒嗒的，显得有些冷淡，可是现在他的姿势却像极求婚的样子，她忽觉心头火热，四目相对时，竟看得入神。
	　　自打她进门，韦宗泽就已经蠢蠢欲动，现在被她用专注的眼神看着，岂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先是试探性地以唇相碰，见她闭起双眼表示默许，他便肆意妄为地吻了一翻，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亲吻的感觉，吻完了，她还痴痴的闭着眼，直到韦宗泽下大力气一把抱起她来。
	　　“不行。”傅剑玲瞪着眼睛说。
	　　“就亲一会儿。”转身就是他的床，他压着她道：“我保证，绝对不碰腰部以下！”
	　　“你发誓？”她仰着脸认真地问。
	　　韦宗泽伏在她身上，想起一个哥们说的话：其实女孩子没有不喜欢亲热的，只不过她们怕吃亏。这是老思想了，你也改不过来。索性是这样，如果你动了真感情，就慢慢来，一点一点打开她的腿，起码让她觉得这世界不那么可怕。如果你不是真心的，那就看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只要人道一点就好。反正嘛，真心总是要被人怀疑的，不真心的，大家都能一目了然。
	　　韦宗泽以手肘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以免她过于负重，两只手则顺势插入她的发间摩挲着，“你在想什么？”傅剑玲忍不住问他。他笑起来：“说实话，剑玲，对你来说，只要接吻拥抱就够了吗？如果你说是的，我以后就只做这两件事。”傅剑玲却答不出来，他不禁叹了口气，埋首于她颈项之间：“你又不给我个确切的答案，真是折磨人。”
	　　虽说是折磨，大概也是甜蜜的折磨吧。像是为了坏心眼的报复，他还是把她困在怀中，上上下下温柔又焦急地亲吻一遍，所到之处，无不引她颤动。她喜欢他舔舐她的耳垂，喜欢他像婴儿哺乳一样吸吮她的胸口，其实她也很喜欢他细长的手指，时不时装作无意地从她两腿之间滑过，甚至她还很羞耻地想象着当他把手指伸进去，发现那里一片濡湿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惊讶，他会觉得恶心吗？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腹中滚动的欲望停止下来，脑海中的激情不再喧嚣，她的额头浸着汗珠，睁开的双眼回归清澈，直视着韦宗泽。而他正处于一个十分激动的状态，极力压抑使他面露痛苦，但他的眼睛还是很明亮。
	　　“以前，你想过要跟我做这种事吗？”她问。
	　　“没有，以前我只想着要喜欢你。”
	　　“为什么现在变了？”
	　　韦宗泽的热情克制下来，他垂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帮她拉好衣服，见她还躺着，等着他的答案，他便回道：“因为我们都长大了。”
	　　到了傍晚两个人打算一起出去吃点东西，结果一打开门，韦开娴正好到门口。
	　　看到他们俩整装出发的样子，十分惊讶：“宗泽，你该不会今天下午没去接你二哥吧。”
	　　韦宗泽愣了一秒，旋即回道：“没去。”韦开娴幸灾乐祸道：“好喽好喽，你又得罪他喽。”韦宗泽撇嘴道：“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这几天住在老宅子里，姐姐，你千万别把我住的地方告诉他。”“行行行，不过我现在来找你，就是因为他要请客吃晚饭，刚才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
	　　韦宗泽不禁啐了一口，搂紧剑玲的肩膀回道：“早知道我们就不出门了。”
	　　傅剑玲可不愿意在他姐姐面前太亲热，挣开他的手，问道：“开娴姐姐，韦宗泽跟他二哥关系不好吗？”开娴点头，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差得要命呢，他今年春节跟我回北京的时候，在那边跟宗镇两个当着全家人面前对骂，都是火爆脾气。”
	　　“怎么会吵架的？”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些事。
	　　“有什么奇怪的，电视里不是经常会放吗？正室的孩子跟外室的孩子水火不容你死我活之类。所以我就不喜欢看电视，尤其不喜欢看家族剧。”
	　　“姐！”韦宗泽并不想剑玲打听太多关于他们家的事，毕竟都不是什么好事。
	　　韦开娴露出一个轻视的笑脸，用一种你们这是在扮家家酒的神情看着他们，“好吧，那我现在是来接你去吃饭的，你是单独跟我去，还是带着你的小女朋友一起去。”
	　　韦宗泽想也不想就放开了剑玲的肩，“不行，我去就行了，还有，你也别在他面前提剑玲的事。”
	　　傅剑玲虽然一点也不想见到他家的人，但是被韦宗泽这样藏着掖着，总觉得有些不自然，忍不住问道：“需要搞得这么紧张吗？”
	　　“需要！”韦宗泽说：“我能被他抓住把柄的事，也就只有你和我爸爸。”
	　　他口中说的爸爸自然是指米源。
	　　傅剑玲听了，只觉得不自在，也没多想，随口便应了一句“谈个恋爱又不等于谈婚论嫁，至于嘛！”其实只不过想发点牢骚。谁知说话完这话，韦宗泽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推着她上出租车，交代司机送她回学校去。
	　　真奇怪，傅剑玲心想，为什么面对韦宗泽的时候，她总少不了说那么一两句次咬舌头的话。
	　　尽管是这样，韦宗泽，韦开娴和韦宗镇见面的那个晚上，傅剑玲也是彻夜难眠的。她想象着韦宗泽用惯用的伎俩同自己的亲兄弟虚与委蛇，又拼命在脑海里搜寻电视剧里面关于这类的情节，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傅剑玲聆听着逐渐变得喧嚣的清晨之声，躺在床上迟迟没有起来，室友都觉得奇怪，问她怎么还不起床，她懵然回道：“我怎么觉得活得好没目标，每天都稀里糊涂的。”
	　　室友听了直笑，“你这是不是谈恋爱谈累了，终于开始谈人生的症状。”
	　　那天许为静也想开了，似乎跟她那个大家都记不住长相的男朋友和平分手。尽管薛涩琪怎么都不相信会有男生对许为静这种女孩动真情，除了葛离，但事实上，凡是真正和她谈过朋友的男生，的确也都真心喜欢过她。
	　　聊到这个话题上，薛涩琪不禁大发感慨，“她到底哪儿好？难道一对大波和俏屁股就能让男人飞蛾扑火吗？”
	　　坐在她对面听她抱怨的人其实就是葛离，这时候该是十月了，国庆节长假。葛离一回来就在自己家附近的超市碰到薛涩琪，原来她家有个亲戚就在这里。葛离挺高兴的，因为薛涩琪似乎能带给他好运，何况她也算是老朋友。
	　　葛离主动提出请她吃东西，她也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两人坐下来没一会儿，就把话题聊到许为静身上。葛离其实并不想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这个名字，可惜事与愿违。
	　　“能不能不要谈这个问题了？”
	　　薛涩琪略略一怔，“对不起，让你不自在了。”
	　　“有点儿。”
	　　“对不起。”
	　　“没事儿啊。”葛离挠着光脑袋，瞧薛涩琪认真的模样，不禁生出些捉弄她的想法，“说起来，我一堂哥后天结婚，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参加婚礼？”
	　　“干嘛？装你女朋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喏，大家都知道我被许为静甩了，所以我得弄出点不一样的效果。比如说，带个像你这样的美女过去！”
	　　这句赞美话确让薛涩琪受用，婉转一笑：“没问题，我保证让你赚足面子。”
	　　过了2天，薛涩琪果然陪着葛离去参加婚礼，她还专门花钱请专业的造型师帮她打扮了一下，所以当葛离骑着小绵羊到她家附近等她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哪个偶像明星。说句大实话，整个婚礼，他觉得薛涩琪真的给他赚到了百分之两百的面子。
	　　因酒席是黄昏开始的，散席后他理所当然送薛涩琪回家。月色下，他骑着小绵羊载她，薛涩琪的脸偶尔会碰到他的背部，仿佛无意识的挑逗。他的心就像爬满了蚂蚁一样难受，到路口时放她下来，见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葛离至少有一刹那是真的投降了，好色是为男人本色，临走时他居然不自觉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等他发现自己做出格了，已经为时已晚。
	　　以为会被薛涩琪劈头盖脸地骂，没想到她竟然只是很害羞地瞧着他，眼睛还亮晶晶，显露出一些异样的期待。葛离忽地想起不久前他给过韦宗泽一个拳头，其实为的就是他把大家的关系搞得很乱，现在轮到他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敢想象薛涩琪此刻是真的动情了，还是一时心血来潮，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回应她，说了句对不起，连忙骑着小绵羊逃之夭夭。
	　　结果一晚上睡不着，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开始昏昏欲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家里的电话不停地响。他爸爸一早就出去喝酒打麻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一直不接，电话就一直响，最后没办法，他耷拉着接了电话，懵懂中听到许为静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葛离？”如此轻而飘忽，葛离竟然从生理上兴奋起来。
	　　“难得你还记得我家电话。”他口是心非地说。
	　　“我要是这么快就忘了，你大概会跑来掐死我。”许为静一笑，“听说你带了一个大美女去参加你堂哥的婚礼。”
	　　“你消息还真灵。”
	　　“谁让你表妹隔三差五就要来骚扰我的。”
	　　“女生就是喜欢传八卦，难道你打电话来就是跟我确认的？”
	　　“确认？美得你，我打电话是来问你，干嘛带薛涩琪去参加婚礼，别告诉我你搞上她了，她可不是你能随便碰的。”
	　　“这关你什么事！”葛离愠怒道，想到那天薛涩琪可爱的样子，他更为自己轻薄的行为后悔，“反正不管怎样，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许为静其实也就是一说，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听起来倒像是他已经对她做了什么。“别告诉我你真的对她动心了。”许为静说着，不等葛离回答，她又刻薄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真的能钓上她，你就用不着自己奋斗了。”
	　　葛离气得发抖，“你去死！”便摔了电话。
	　　薛涩琪以为葛离亲她就是决定追求她的信号，总觉得喜忧参半，喜的是她自己似乎对葛离也有一些感觉，尽管她说不清是哪种感觉，但总好过没感觉，忧的是他曾经对许为静那么痴心，难以想象他还能用同样的热情来追求其他女孩。
	　　但她却不敢把这事告诉傅剑玲，再说剑玲最近跟韦宗泽似乎有点隔阂，韦宗泽不知是在闹什么别扭，最近很少来找学校找剑玲，就算来了，吃个饭就回去了，剑玲自己也很郁闷。
	　　国庆节最后一天，葛离要回部队，总算知道主动打电话约她见面。薛涩琪稍作打扮，见面时，发现葛离一身军装，英气逼人，薛涩琪不知怎么就想到杜雅以前跟许为静开过的玩笑，说葛离那方面很猛之类。她的脸一下子通红，哎呀，那时候还小的很，他和许为静不可能那么早就做过那种事，不可能的。
	　　葛离只看到薛涩琪满脸通红，以为她是太纯情了，反而有点被吓到，不知怎么开口才能让她忘记那天的事。其实他一直都挺喜欢她的，漂亮，大方，虽然有点霸道，但是真性情，只可惜他一次也没有把她往男女关系上联想。
	　　“我马上得回队里，那个……这两天谢谢你陪我。”
	　　“不用谢。”
	　　“那天的事……”他还艰难地启齿。
	　　薛涩琪马上回道：“那天的事怎样，你还欠我一个说法，别告诉我你是开玩笑的。”
	　　被她这么一说，葛离马上泄了气，踌躇半天，再看她在阳光下白里透红的脸，洋溢着自信和对爱情的渴望。葛离感到自己有点动摇了：“那天的事，是我轻浮了。”他说，见薛涩琪脸色阴沉下来，他又补充道：“但我对你有感觉是真的，所以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薛涩琪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爽快地点点头，“这样对大家都好。”
	　　葛离松了口气，和她并肩而走，“你这人真有意思。”
	　　“什么？你指哪方面？”薛涩琪问。
	　　“唔，你有时候很单纯，有时候又很世故。”
	　　“是嘛，大概因为我家是做生意的，耳濡目染，有点影响。”
	　　听她回答，葛离不住地笑：“其实挺好的啊，难道你喜欢单纯？”
	　　薛涩琪却严肃地回道：“单纯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喜欢世故？”

卷二·原野之恋 第四十五章
	　　这世界有火山，有冰川，有深不见底的大海和深邃未知的天空，我们所知的一切神话和现实生活交织前进。但是你还能记得吗？我们小的时候所看见的情景和颜色，画的莫名其妙的画，编的千奇百怪的故事，成年以后，你大概都忘了吧。那么你现在看见了什么，渐渐地，你知道名利的规则，金钱的魅力，你开始盘算着得到和失去，你会笑着说自己只是大多数普通人中的一个，而对那些一直执着于热望与梦想的人表示钦佩却又敬谢不敏。好吧，假如这是因为你和我都不够坚强，我们至少可以用爱情来弥补一点因它造成的遗憾。
	　　尽管厌恶，但在韦宗镇面前，韦宗泽还是处于下风的，至少他不能拒绝他的友善吧，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韦宗镇生于一九七八年，只大他两岁，不过高中还没毕业就被送到国外念书了，还跟大哥韦宗耀不在同一个国家。这好像也是韦家的传统，因为儿子和儿子之间不用感情太好。韦宗泽认祖归宗以后，其实也可以向父亲要求出国留学，不过他对盲目出国没有兴趣，何况在这个地方，有他不想放弃的东西。
	　　跟韦宗镇第一次见面，是他和韦开娴一起回北京老家的时候，宗镇用浓浓的京腔当众骂他傻逼，韦宗泽旋即还以一句纯正刚硬的汉腔芍逼。就算在场有个新疆人也能听懂他们骂的什么话。于是他们就在饭桌上开战了，结果是韦宗泽被安排到一个旮旯里独自用餐。韦宗泽确定这个亲生父亲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更别提他也许会有点内疚十几年来没有关心过他。索性他没有抱过什么希望，所以失望也不是很大。
	　　夜里韦开娴到他房间看他，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她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事。他干瞪了她一眼，“早知道我就不跟你一起回来，反正这里没人看得上我。” 韦开娴却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既然都已经认了爸爸了，以后你就得活在他的五指山下。依我说，你现在倒不如仔细想想，将来要怎么跟宗耀和宗镇争。”说完一顿：“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儿子嘛！别随便浪费这与生俱来的好性别。”
	　　“我没有这么想过。”韦宗泽回道。
	　　“没这么想过？那你回来干嘛？”
	　　“我只是想看看换个选择会怎样。”
	　　听到这么个答案的韦开娴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钱。”
	　　韦宗泽忽忽一笑，“连你都这么想，可见这里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
	　　韦宗泽想了一下，“唔，我也不否认有这个方面的原因，。不过，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我要多少钱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要钱？”
	　　韦开娴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让我说呢，钱是一种只会嫌少不会嫌多的东西。”韦宗泽点点头：“猜到你会这么说。”韦开娴似乎有些赞许，“好在你跟你的小女朋友一点都不像。”“你跟她又不熟，你知道些什么？”“我一看就知道，她跟姐姐我是两路人儿，今天这句话换了成是你的女朋友听见，一准儿会在心里嘀咕，世俗，真世俗。”
	　　被她这么惟妙惟肖地一说，韦宗泽忍俊不住，呼呼地笑出声来，纵身往自己大床上一倒，瞧上天花板上的氤氲柔和的吊灯，“你不学她还好点，你一学，我就发现我真的很想快点回去。”
	　　“年纪小就是好。”“怎么说？”“有事儿没事儿都能掏心挖肺地。”
	　　后来他们就聊开了，韦开娴顺势给他讲了一些为什么根基在北京的韦少卿，会在武汉有情人。原来爷爷韦天铭娶的第二个老婆是一个武汉女人，也就是他们的奶奶，父母在老家有一间食品铺子。结婚的第二年就生了长子韦少卿，可惜三年后，爷爷为了扩展事业，休妻再娶，奶奶就独自回老家经营铺子了。所以韦少卿其实也算半个武汉人，后来奶奶过世，留下六家食品铺子，因奶奶回娘家以后没有再嫁，膝下无子，这六家食品铺子便由韦少卿继承，于是韦少卿开始开始奔波于京汉两地。自然，他也少不了在两地都有温柔乡。
	　　后来嘛，由于爷爷认为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必须独挑大梁，所以支持两个儿子斗法，斗赢的就是他的接班人，总之最后赢的人是韦少卿，然后爷爷就开始垂帘听政了。
	　　“垂帘听政？”“是呀，爷爷是个小气包。”
	　　“那爸爸呢？”“爸爸是个阴谋家。”
	　　“怎么说？”“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了。”
	　　结果一晃眼，韦宗泽念大三，大哥韦宗耀已经接手一部分康桥食品的事务，二哥韦宗镇则大学毕业，对于叫阵大哥显得跃跃欲试。于是韦宗耀就在北京那边极力提议让韦宗泽回归本家，这么一来韦宗镇又得着急了，谁让他跟韦宗泽不和呢。没多久他便找了个理由，跑到武汉来了。最让人意外的是，他还给韦宗泽带了点小礼物，一支从瑞士带回来的机械表，韦宗泽不如他们这些人懂牌子，只知道价格肯定不菲。便在饭桌上开门见山，问他有什么阴谋。
	　　韦宗镇的答案居然是要主动和解，这下好，又让韦开娴看到一场好戏。
	　　自打这次和解，韦宗镇开始不断约他们姐弟出来见面，时常是三人成行。又因他们的奶奶是本地人，所以在这边也有不少商圈的朋友，韦宗镇居然特意从中挑了些好家境又好来往的漂亮女孩，接二连三地给他介绍。这天差地别的表现让韦宗泽有些吃不消，便向韦开娴央求，尽量帮他搪塞掉这些无聊的聚会。
	　　韦开娴说，“你直接告诉他你有女朋友了不就得了。”见他还是很犹豫，又道：“迟早都是要知道的，有什么好瞒的。”韦开娴说到便做，不久就找机会告诉了韦宗镇关于傅剑玲的事，还顺势告诉他也许韦宗泽为了这个女孩不会去本家，韦宗镇直觉好笑，“你觉得那小子会是这么纯情的人？”
	　　韦开娴道：“要不然咱俩打赌，他不会跟这女孩分手的。”
	　　“行，咱们走着瞧。”
	　　韦宗镇自此消停了两天，第三天又打电话约韦宗泽出来玩，装作还不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要他一起去参加朋友的聚会，末了还强调，这家人是奶奶的旧相识。韦宗泽只好赴约，去了以后见他身边站着几个姑娘，就知道免不了又要逢场作戏。
	　　有个女孩子恰好那天生日，兴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到韦宗泽，对他的好奇心很强，加上宗镇的诱导，她便一直注意着他，韦宗泽也只当这是一种社交罢了。但始终是男女互动，气氛越炒越热，一会儿大家起哄要他们情歌对唱，一会儿又吊着一个水果让他们同时吃，也怪韦宗泽自己不够收敛，居然迷得那女孩团团转，曲终人散时，忽然以一吻封缄。
	　　韦宗泽当时就想，幸好剑玲不在。
	　　事后坐自家的车回家，他对韦宗镇道：“以后再也不要叫我出来了。”韦宗镇却调侃他：“你这占了人家便宜，要对人家负责哦。”话毕转头看看韦宗泽，发现他紧皱着眉，十分懊恼。心里想着：这下让你吃点苦头。
	　　第二天正是周末，天空一碧如洗，韦宗泽自打睁开眼就迫不急待要去剑玲的学校接她，他们俩快有一星期没见过面了。他也很难得地没有马上就把她带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上午先去东湖环游，到中午便从武昌跑到汉口，找个水货馆子爽爽饕餮一顿，下午逛了一下商场，参观了一个静物摄影展，晚上回到他租的房子附近，找个西餐厅解决晚餐。
	　　原本这一天都过得很愉快，剑玲也难得地表现出一些温存的意思，令他欣喜若狂，可偏偏在他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送又上一个信封，径直递到剑玲的手中，傅剑玲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叠照片。
	　　“你要跟我解释吗？”她冷着脸逐一看完，然后拿着最后一张照片问他，那上面是他和另一个女孩亲密的样子，“这是你喝醉了？还是你又被谁勾引了？”
	　　韦宗泽急忙回道：“你别被这些东西糊弄到，这是肯定是宗镇故意陷害我的，他就是要让你看到这些东西，然后误会我。难怪那天他那么积极主动。”
	　　“误会？”
	　　“真的是误会，这女孩自己突然贴上来的，你看照片上我的表情就知道了，我也吓一跳。”
	　　“你……”傅剑玲忍无可忍，一手把照片揉成一团，拿起包包就要走。
	　　“你别这样。”韦宗泽连忙追出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你相信我，真的。”
	　　傅剑玲却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直到被他牢牢拽住，扶着双肩说：“这些都是假象，你懂吗？只不过是装模作样，逢场作戏，我连那女孩的长相都不记得。”
	　　啪。于是他领到一记火辣辣的巴掌。
	　　傅剑玲自觉比他还痛，苦闷道：“我累了，对不起，许为静说的没错，你跟我这么死脑筋的人在一起也会很累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宁愿相信这些照片也不相信我。”
	　　“不，我绝对相信你是逢场作戏的，因为你做得出来。”
	　　“……”
	　　“韦宗泽。”她仰起脸看着他：“你又变了，为什么你总是在变，每次我刚刚适应你的改变，你就又变了，我几乎跟不上你变化的速度。”
	　　她的手指冷冷地，轻轻自他眉梢而下勾勒着他的脸，夜色下，他显得邪恶而危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从孤僻瘦弱的形象变成斯文冷峻，然后又变成聪明世故，直到今天，变成狡猾自私。
	　　“我们分手好不好？”
	　　“不好。”
	　　她却不肯妥协，“我说你听着就好，明天开始，我不会再跟你见面，不会再回应你任何信息。这个手机，还给你，你也不要到学校来找我。我……只是想停下来，静一静，听一听自己的声音。”
	　　韦宗泽任她把手机像枪一样抵在他的胸口，他也不接过来：“不喜欢你就扔了它，但是我绝对不会分手的。你想要时间和空间冷静一下，我也没问题，我可以等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认真，她却不为所动，但她知道再这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垂着眼，决然回道：“好，那你就等吧。”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他们俩同时感觉到有一支肉眼看不见的矛刺穿了自己的心。
	　　韦宗泽终于肯放她离开，直到她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还犹如做梦一样站在原地。总觉得只要还站在这儿，她也许马上就会转回来了。
	　　可惜的是，韦开娴和韦宗镇打的赌，还是韦宗镇赢了。
	　　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是薛涩琪，二话不说便打包洗漱用品跑到她的寝室来跟她挤一张床过夜。幸而傅剑玲看上去并不怎么痛苦，不像许为静当年跟葛离分手，闹得像是得了不治之症。
	　　两个姑娘躺在床上说话，大部分是薛涩琪提问，傅剑玲回答。比如她问她，恋爱和分手哪一个更痛苦，回答是都还好。如此絮絮叨叨，直到入睡，薛涩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有一件事你知道不知道？”“什么事？”“就是，你当年不是画了一张裸体画被许为静抢走了吗？后来她以一千块钱的价格把它卖给韦宗泽了。”“……”
	　　“现在你们分手了，不知道那张画还值一千块么。”
	　　“……”
	　　然后过不久，许为静也听说他们分手的事，但鉴于之前的丑态，她没好意思直接找剑玲，转而去找了薛涩琪问，换来一句劈头盖脸的关你屁事。
	　　事过大半月，韦宗泽竟真的没有主动再找剑玲，而是如约给她自己的时间和空间。这冷场的结果更让赢得赌约的韦宗镇得意非凡，毫不避忌地在他面前嘲笑他的恋爱不过是个笑话。韦宗泽心里的怒火其实早就窜上了天，面上却无动于衷，甚至还迎合他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韦宗镇便当他是服软，别提有多快意，半命令式地向他提议，“一毕业就去北京。”
	　　他本想在武汉再待些时日，最好完全驯服韦宗泽，可惜没多久，父亲就亲自来电要他回去，他只好收拾情绪，老老实实回北京去了。
	　　等他回北京，就会发现自己被叫回去的原因，是有人寄了一打他在武汉嫖妓的照片，也许不是嫖妓，但那场面其实跟嫖妓也没什么差别了。
	　　大抵韦宗镇因此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他暴怒地打电话来质问韦开娴，因为只有她知道他在这边的生活花絮，可韦开娴听了以后大笑不迭，问他有没有把爸爸气死。韦宗镇只当这事就是她干的，恶毒地骂了几句泄愤。
	　　韦开娴挂了电话，正好碰上韦宗泽回老宅拿点东西，他跟傅剑玲分手已整整三个月，成日都跟历洋混在一起。
	　　韦开娴站在他房间门口问：“那些照片是你寄的？”
	　　韦宗泽不回答，韦开娴很肯定道：“你和傅剑玲分手之前就有那些照片。”
	　　又见他眼神冷如冰雪。
	　　她不禁笑道：“嗯，我看你一点儿不比他心慈手软。”话毕一顿，“不过这要让傅剑玲知道了，只怕更加远离你。”
	　　这话让韦宗泽终于有了点反应，也是一个轻蔑的微笑，“跟你们在一起确实不累，可也真的很没意思。”
	　　在你们的身上，看不到任何色彩。
	　　那段时间，韦宗泽没有回老宅住，也没有住在自己租的房子，而是搬到历洋那里去了。历洋比他大一届，已经在实习中，他租的房子就在八一路上，离剑玲的学校很近。历洋问他，就这么看着她，你能平静吗。他很肯定地回道：不能。
	　　大概是受了他们分手这件事的刺激，薛涩琪对自己跟葛离的那种隐晦又古怪的感情产生了焦虑之情。期末考试前，下了两次雪，放晴的那段时间，正好葛离有假，他原本计划是陪妈妈回一趟老家，但薛涩琪非要他改期，先陪她一起去参加她爸爸公司办的春节活动。
	　　葛离哪里去过什么大公司，这会儿倒要跟个老板的女儿当背景，心里局促得要命。薛涩琪还要求他必须西装革履，最好给他那光亮秃头盖上一顶假发。说得轻描淡写，葛离自问没钱卖得起名牌西装，而且打死他也不会戴顶假发出门。支支吾吾跟薛涩琪说了半天，最后还是薛涩琪直接给他送来一套西装，那一刻葛离眼中的薛涩琪仿佛是个陌生人。
	　　薛涩琪打扮得很俏丽，却不能更直接更自然地打动葛离的心。
	　　宴会上，葛离只觉得时间出奇的漫长，他所听到的每一个字也都迅速从他的耳边溜走，他甚至在跟薛涩琪的爸爸当面寒暄时呆若木鸡，惹得薛涩琪十分不悦，席间暗暗踩他的脚，气呼呼地说：你干什么呀，不想来的话就直说。
	　　不是。葛离难堪道：我实在不习惯。
	　　薛涩琪理所当然道：你跟我在一起就得习惯，何况你以后还得求我爸爸帮忙安排工作呢。
	　　这话最让葛离难受，谁说我要求你爸爸。
	　　那不然你自己找也可以，不过多一条路多个选择嘛。薛涩琪且笑。
	　　葛离只是挠头，实在难以形容他坐在薛涩琪身边所感受到的巨大的压迫感。
	　　散场的时候，薛涩琪不直接坐他爸爸的车子回家，偏让葛离骑着小绵羊送她，葛离心里不愉快，第一次没有依她撒娇，拒绝她的提议，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掉了。
	　　薛涩琪只当他是有点自卑，也没再坚持。
	　　葛离骑着小绵羊，不知不觉竟然骑到许为静家附近，思绪万千，忍不住下车去买了包烟，然后站在路灯下抽。他倒是不知道，夜深人静，许为静靠在自己窗前，早就看到楼下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光头大个子。那大子抽完烟，就骑着他的小绵羊，歪歪扭扭地离开了。
	　　第二天，葛离就陪他妈回了趟老家，根本就不告诉薛涩琪一声。
	　　薛涩琪烦躁地等了两天，他才回来，而且马上就要回部队去。这次他想得很清楚，于是见面便问薛涩琪，“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然后又分手了，你还能再把我当朋友看吗？”
	　　薛涩琪当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不悦地说：“当然不能。”
	　　“那现在呢？还来得及改变这个结局吗？”
	　　薛涩琪因他坚定的语气而受挫，十分气馁地回道：“来得及，我还没对你说OK呢！”
	　　葛离一笑，伸手在她额头上揉了下，就像对待自己的妹妹那样。薛涩琪略带伤感地垂下眼，默默盯着他的鞋子看，心里如针扎一般疼痛，她也许还不怎么喜欢葛离，但是从她开始对葛离怀有期望的那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并不孤单，终于觉得自己也有一种感悟，是可以通过和别人互动来获取的。只是现在这种感觉已经消失了，大块头的葛离终究不太稀罕和她之间这份稀薄离奇的缘分。

卷二·原野之恋 第四十六章
	　　有个热心学姐知道傅剑玲和男朋友分手，正处在精神颓废期，就主动来找她参加社办活动，是由一个有钱人匿名赞助的公益活动，主题是城市美化。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好很有意义的事情，参与人员分为若干小组，每周提交一个美化构思，你可以去给那些旧式的房子翻新墙面或者在上面涂鸦，也可以通过创意花卉或雕塑等方式进行，总之提倡的是人文关怀，家园共享。傅剑玲十分感兴趣，马上就加入了小组活动。
	　　那时候是二零零一年，开春之后，天气回暖，她的小组提出到武汉的老建筑群附近进行墙面及路面涂鸦，借以宣传古老建筑的历史。这想法是好，但必须得到区政府和委员会以及房屋主人的许可，而不是他们找块地找堵墙，就可以随便画。傅剑玲一直到高中都在上美术班，所以功底还不错，最起码涂个鸦还是可以的。跃跃欲试之余却没想到她们小组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巴公房子社区，外婆生前住的地方，同时也是韦宗泽以前的家。
	　　当傅剑玲站在社区门口，看到苏丽家的副食店还在营业，不禁感慨万千。
	　　因事先取得了许可，她们便迅速圈定好涂鸦的范围，主要是在老房舍的路面上进行创作。这是一栋建成于1910年的老建筑，在兰陵路与洞庭街路口[交]汇处，是以前的大汉口俄国租借地，也是当年的豪华公寓，时至今日风雨飘摇九十年，已经变得老态龙钟，里里外外都很破旧了，还有不少违建的部分。
	　　傅剑玲和小组其他成员都很感念历史，各自抱着颜料桶，一心一意在地上涂鸦，有人画了当年的邮票，有人画了个三套车来影射其建造者是俄罗斯人，傅剑玲则画了一颗倒着的巨大绿树，树根延伸到巴公房子脚下，寓意历史也是拥有生命的。
	　　她们的活动起初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久而久之，大家见怪不怪，又纷纷开始抱怨她们有碍路面通畅，随地涂鸦毫无意义等等，还有路人十分粗心，直接从她们正在创作的画上走过。
	　　其实那时候，韦宗泽和历洋就在附近，两个人站在马路对面一直瞧着，历洋还调侃他道：“你的女朋友是一个很诗意，同时又很拘谨的人。”韦宗泽但笑不语，在他看来，自己和傅剑玲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对别人的信任度。剑玲是那种宁可先相信别人，直到别人打破她的信任为止，而他则是宁可先不相信任何人，直到别人取得他的信任为止。
	　　其实历洋对他和傅剑玲的关系并不太看好。在他看来，聪明的男人不会选择一个对自己影响太大的女人共度一生，关心则乱，过犹不及。更何况他也绝不相信，在当今这个平淡无为，缺乏考验的年代，谁还能真正做到永坠爱河，矢志不渝的。不是早就有专家说过，爱情只是一种多巴胺嘛。
	　　但他也乐得支持，且看韦宗泽以后若得到了这个姑娘，还会不会继续纠缠不清。
	　　至少现在，韦宗泽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不去骚扰她，每天拼命地找事做，学校的课一样不少，还免费帮他做营销设计，最近他爸爸米源要正式再婚，他还帮着他爸爸装修新房，噢，就是这个巴公房子。
	　　“反正你要折磨自己也可以，不过千万别太过火，你现在住我家，要是把身体搞坏了，我女朋友可不会来照顾你。”说句真心话，韦宗泽虽然没什么工作经验，但他帮他做的营销设计在大方向上却挺有见解，这也颇让历洋另眼相看。
	　　偏他好话不灵坏话灵，当天晚上天上一个响雷，韦宗泽突然倒在书桌上，历洋喊他吃饭他也不理，还以为他睡着了，走过去推开他一看，高烧烫手。
	　　历洋叉着腰站在桌边，叹息道：“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傅剑玲，让她过来照顾你。”
	　　韦宗泽都已烧得有些糊涂，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历洋真怕他出什么坏事，连忙背他到附近的医院去看，医生却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病毒感染，吃点药，降个烧就行，又叮嘱历洋，说他明天也许还会烧高。历洋想到自己第二天要上班，实在没办法，只好给傅剑玲打电话，总不能真的叫他自己的女朋友来照顾别的男人吧。
	　　好在他在电话里一说，傅剑玲就同意过来看看。历洋心想，她还真是很容易相信别人。
	　　第二天外面下着小雨，韦宗泽睡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动一下。历洋偶尔还怕他是不是死掉了，没事就拿不求人戳戳他，只要他肯动一两下就好。傅剑玲七点半准时敲响了他家的门，手里还提着热乎乎的菜粥，说真的，当他打开门看到垂着头的她，红唇紧闭，刘海上挂着雨滴时，当真也有一瞬心动的感觉。男人大抵如此，食色性也，无关爱情。
	　　历洋侧身让她进去，又在她身后说明：“他在左边那个房间躺着。医生说可能是太累了。”
	　　傅剑玲点头表示了解，放了一份早点在餐桌上，“这个是给你带的。”话毕便径自去看韦宗泽。
	　　韦宗泽烧了一晚上，此刻正脸色苍白，唯独嘴唇比平时鲜艳很多，是一种病态的表现。傅剑玲站在床边瞧了一会儿，于心不忍，默默推他几下，没想到他睁开眼看她一会儿，又稀里糊涂睡去了，直到肚子饿才幽然转醒。
	　　醒来时看到傅剑玲坐在床边，正在看书。
	　　“我饿了。”
	　　傅剑玲吓一跳，抬头发现他已经半坐起来，一个劲朝她笑。
	　　傅剑玲起身给他端来菜粥，“喏，发烧吃这个。”
	　　韦宗泽顿觉温暖无比，试着小声询问：“你还没原谅我吗？”
	　　傅剑玲只摇摇头，他一声叹息，“不要紧，多久我都等着。”
	　　傅剑玲却还是那个态度：“随便你。”
	　　吃完粥韦宗泽又睡了，睡得浑身出汗，傅剑玲怕他着凉，只得坐在一边，不断帮他擦拭。她第一次像照顾一个孩子一样照顾他，可惜竟是在分手之后。
	　　韦宗泽一觉醒来，已经恢复不少，然而这房间里明明还残留着傅剑玲的气息，她本人却已不知所踪。但她给他做好了饭菜，搁在客厅的桌子上，还留了一张字条：我已经开始习惯和你分开的日子，等到你也习惯了，我们就可以做回普通朋友。
	　　韦宗泽且不动声色，把纸条揉作一团，握入手心。
	　　傅剑玲第二次参加社团活动，她所在的小组决定去昙华林，在那里她碰见了自己班上的同学朱俊，朱俊喜欢摄影，有一台专业的单反相机，便十分热心地带着相机为他们跟拍。大概出于仰慕之情，朱俊拍的照片，十张就有六张以上都是傅剑玲，剑玲的学姐正好在场，开玩笑似的表示要撮合他们两个相好。傅剑玲忽然想起从前韦宗泽还为朱俊吃过醋，现在今非昔比，倒让她有些触动，不免对朱俊多了几分关注。
	　　后来她想，如果当初没有跟过韦宗泽，她和朱俊还真是很有可能的，只可惜命运给你安排了谁，让你爱上谁，为谁而心痛，都是不容逆行的。
	　　而韦宗泽一生之中最为挂念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恋人，一个便是他的爸爸，米源。
	　　为什么挂念米源，他亦难以说清，非要给出一个理由，大概就是他们之间十数年父子情分。就像傅剑玲曾经给他下的评语一样，他是一个极其缺乏健全的父爱母爱的孩子，对童年的缺失有潜在的弥补意识，所以他妈妈过世以后，即使他回到了韦家，在他心里对养父米源的看重却远胜于亲生父亲韦少卿。
	　　这次米源再婚，重新寻找自己的幸福，对于像他这样一个庸碌无为的男人来说，能踏出这一步实属不易。韦宗泽打从心里是支持他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拼命地帮忙。但他真没想到，当米源和新婚妻子谈论到自己的前妻也就是韦宗泽的生母时，说话的语气已经从怀念变作调侃。
	　　不久，他就告诉韦宗泽，他老婆怀孕了，是他的孩子。唉，这把年纪了，重头再养个孩子，心里还真没底。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不知道为什么。韦宗泽再也听不到米源后面说的话，他只是看着米源的脸，呆呆笑着。
	　　人心是这样一种东西，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拥有许多贵重之物，然后逐一失去。
	　　韦宗泽在米源的婚礼之后，感觉到自己孤立于原野之上，风吹草伏，碧空辽远，他因为自己过于渺小而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于是他有些惶恐。
	　　韦宗泽在这种时候就极想见到傅剑玲，他永远的心乡。
	　　傅剑玲却宁愿把注意力全部扑到期末的学习上也不肯给他一点怜悯。他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追过去，求她来看自己。她不来，他便酗酒，他真想让自己再发一次烧，烧得火热热地，轻飘飘地，不仅能看到许多狂热的幻想，醒来后还能看到傅剑玲关心不已的样子。
	　　终于就连历洋也看不下去，多管闲事起来，专程开着公司的车到傅剑玲学校等她。
	　　傅剑玲总不好意思再来躲他。
	　　历洋得逞以后，又开着车把她送到韦宗泽自己租的房子楼下，傅剑玲问道：“他不和你一起住了吗？”
	　　历洋摇摇头，“我女朋友搬过来了。”说完便驱车离去。
	　　傅剑玲转身瞧韦宗泽的房间灯火通明，微叹口气，终于不敌心软，还是决定上楼看看他。
	　　韦宗泽统共喝了六瓶啤酒，醉意虽越来越强，心还始终清醒，不久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历洋来看他了，起身以后歪歪扭扭地走到门前，拧开门栓一看，外面站着傅剑玲。
	　　韦宗泽激动地打开门，傅剑玲看见他的一刹那，顿觉扑面而来是他身上炙热的酒气，四目相对，她便从他眼中读到一种誓不回头的讯息。警铃大作，她还来不及转身避开，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热唇衔着她的颈窝，久违的男女鱼水之情迅速泛滥开来。
	　　她怎么推都推不开，被他牢牢抱到房里，他竟连一个字都懒得说，啃咬舔舐的唇舌无处不在，灵活激动的双手迅速拉下她连衣裙背部的拉链，只听得扑哧一声衣服落在地上的声音。傅剑玲吓懵了，不信他会如此失控。拼命地推，拼命地喊，你醒醒，你醒醒。
	　　然而此刻，韦宗泽的吻和爱抚，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热情和充满技巧。
	　　傅剑玲被他挑逗得满脸通红，战栗不已。
	　　韦宗泽蛮横而又仔细，逐渐掌握了她的身体，此时此刻，即便他一声不吭直接进入，她从生理上也无法拒绝那种深层次的渴望。但他却停了下来，汗臭和啤酒味摄走了剑玲身上的幽香气。
	　　“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沉沉地说：“我真的很需要你，你知道我们有多久没有在一起了，太久了，真的，我都怀疑我要死了，孤零零一个人死在外面。”
	　　他说了一阵话，便停下来，好好地抱一下她，然后又说：“你是不是更生气了，是不是更加瞧不起我了。为什么你不能再一次爱我。为什么？你还记得苏丽吗，那次发烧，我梦见她了，她问我，韦宗泽，都过了九年了，你跟傅剑玲相亲相爱了吗？你知道吗？我答不上来，真的，还在梦里我就哭了，因为我答不上来。”
	　　他们分手的时候，傅剑玲就忍着不肯哭，然而此刻听到苏丽的名字，她的眼泪就跟着往下掉。在女人的眼中，自己喜欢的男人永远是个孩子，还有苏丽曾经问过她，她能够为韦宗泽想多少。那时候她也是答不上来，那时候她是真不如苏丽那么爱他吧。
	　　一个故人的名字便让气氛完全转变，忽然间相顾无言，爱如泉涌。
	　　韦宗泽起身熄灭了房间的灯，然后就着床畔月光，麻利地脱掉自己的衣服，露出比以往已经强壮许多的胸膛。他缓缓倾身，试图留给她足够的时间来做心理准备，而她只是躺在那儿，双眼如星辰。
	　　“你原谅我了吗？”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韦宗泽还是不敢看她的眼睛，可手指却一直在她的腿间摩挲着，寻觅最能让她疯狂的位置。找到以后，拨得她情[欲]难忍，空前绝后地从唇中逸出动情的呻吟，击碎他一切理智。
	　　肉体的初次结合痛苦而甜蜜，是那早就望眼欲穿的结局。
	　　谁都没想到他们第一次做成这种事情，是在分手以后，而且韦宗泽还喝了很多酒。借着这一夜春风，他们也算是重新开始。韦宗泽答应傅剑玲，以后绝不再轻浮行事。又趁热打铁，央求剑玲下学期开始搬来和他一起住。
	　　傅剑玲想了想，怕爸爸妈妈知道以后大发雷霆，自然是不同意的。
	　　“要是他们知道我跟你做了这种事，也许会打死我的。”激情平复以后，剑玲又懊恼道。韦宗泽笑道：“不会知道的，再说将来我们俩是要结婚的，做了也没事。”其实他那会儿心里还激动着，忍不住追问道：“我有没有把你弄伤。”傅剑玲害羞地回道：“应该没有。”“那就好。”又想到一件事，“明年毕业，我们一起去旅游好吗？”这倒是个好提议，“嗯。最好把涩琪也叫上。”“不是吧。”韦宗泽丧气道：“老天保佑她毕业的时候已经有男朋友了。”
	　　两人自这一夜重修旧好，不久几个亲近朋友也都陆续知道这事，反应却各不相同。
	　　薛涩琪觉得傅剑玲这是重走旧路，并不明智。
	　　历洋则认为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至于还在服役的葛离，听了以后不过一笑，早就知道你们分不开了。
	　　那时候天气又开始变热，夏日火辣艳阳为他们待在房间里亲亲我我提供了最好的借口。寂寞的许为静也突然意识到朋友的重要性，主动来找韦宗泽道歉，求傅剑玲宽容。傅剑玲考虑到韦宗泽和葛离的关系，还是接受了许为静的和解，但心里总不如以前那么相信她。
	　　可惜傅剑玲并不知道葛离和薛涩琪那段短暂的来往，不然她是绝不会奉劝许为静重新回到葛离身边的。那段时间，薛涩琪稍稍疏远了她们，时常跑去她妈妈的时装店帮忙。除了傅剑玲，她几乎不想理会其他所有人。
	　　她不懂，分分合合，总是为同一个人心痛，心动，又心痛，怎么这么容易呢。她终究和傅剑玲许为静不同，也许她一辈子都没法领略了吧。

卷二·原野之恋 第四十七章
	　　大学最后一年级开学，正值金秋，傅剑玲刚整理好住宿行李，准备返校，家中便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就是杜雅的爸爸和妈妈，他们身边还带着一个陌生小男孩，大约还在念小学的样子。
	　　傅剑玲的爸爸妈妈很有礼貌地招待了他们，从谈话中她了解到这小孩就是杜雅唯一的弟弟杜小言，傅剑玲诧异不已，把坐在自己面前这个毛手毛脚不太讨喜的小家伙看了又看，眉宇间活生生有杜雅的影子。
	　　杜雅的父母说这回到武汉走亲戚，顺道拜访一下傅剑玲的爸爸，感谢他当年帮忙安排杜雅的后事，又眼见跟女儿一辈的傅剑玲出落得亭亭玉立，且很伤感地对杜小言道：这个姐姐就是你小雅姐姐唯一的朋友，她死的时候你还太小，什么都不知道。
	　　晒得黝黑的男孩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茶几上冲咖啡用的奶伴，说真的，傅剑玲觉得这小孩很有可能对杜雅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杜小言对她还是有些反应的，起码他除了羡慕而贪婪地浏览她家的装潢环境和食物外，就是好奇地打量傅剑玲。
	　　往后他们又谈及杜小言念书的事，便提出以后想来求傅剑玲爸爸帮忙，安排他初中到武汉来借读。傅成海其实并不怎么看得起这种人，生了几个女儿，个个都不放在心上，就是死了一个也不怎么伤感。两个人嘛虽说都没什么文化，却还知道为儿子的学业四处奔波，动点脑筋，对待儿女的态度可算天差地别。傅成海只有剑玲这么一个独生女，想都不曾想过要再去生个儿子，只道全心全意把女儿养好了，一样是幸福的。
	　　谈话到一定程度，傅成海打算给杜雅的父母一些更直接的意见，却不想孩子们听见，便提议让傅剑玲带着杜小言四处去玩。杜小言一听要去玩，就雀跃不已，用热切地眼神看着傅剑玲。剑玲一想，决定带着杜小言去见见其他朋友。
	　　就这样，午间时光，薛涩琪，许为静，韦宗泽都被她叫出来了。由韦宗泽做东，大家在一家叫做天使之城的地方聚餐。
	　　许为静瞧着杜小言问道：“他哪里像杜雅了。”薛涩琪则冷笑着反问：“你哪还记得杜雅长得什么样！”许为静则搬着手指头算道：“一二三……三年多了嘢，我奶奶去世一年我差不多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你可真没用。”薛涩琪说完又出了个点子，“剑玲，你会画画，不如你来画张杜雅的肖像，也让她弟弟认一下。”便叫服务员拿来纸笔。
	　　傅剑玲开始一笔一笔在上面勾勒，勾勒出她心目中杜雅的样子。
	　　“不对吧。雅雅没这么可爱。”许为静说：“她应该是那种有点性感的类型。”
	　　“唔，我倒不觉得她性感。”薛涩琪接到：“我觉得她点感性。”
	　　傅剑玲抬头看看韦宗泽：“你觉得呢？”韦宗泽一手托着下巴，仔细回忆了会儿，“从男人的角度来看，她给人的印象是温柔，文静，脑袋里装着很多事的那种姑娘。”
	　　金秋艳阳之下，他们的话你来我往，让傅剑玲如梦初醒，她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情，即死亡意味着被遗忘。儿时建立的感情，长大了便没什么时间去想它，就是偶尔想了，还没办法确信。
	　　那天大家一起出了点钱，给杜小言买了些东西，这小家伙这才开始哥哥姐姐叫不停，尤其是对傅剑玲，势利的许为静开玩笑道：“这家伙有前途，柿子专拣软的捏，知道讨好谁最能管用。”
	　　玩到傍晚，杜小言便跟着父母回亲戚家休息去。傅剑玲也背起准备好的行李预备回学校，临走时，爸爸陪她一起下楼，口里还不忘唠叨：“你要记得在学校好好学习，大学毕业之前不许谈恋爱。”傅剑玲也只敢笑一笑。
	　　其实，此时韦宗泽就在车站那边等着她，他们约好先陪她回学校，放行李，然后再一起去看电影。
	　　当傅剑玲背着背包走到车站时，看到韦宗泽靠在栏杆边上玩手机，那时候他们都很怀旧，韦宗泽喜欢玩搬箱子，傅剑玲喜欢俄罗斯方块。韦宗泽见到她走过来就收起了手机，主动帮她把背包背过来，然后笑眯眯地问她：“等下宵夜想吃什么？”傅剑玲道：“刚吃完晚饭就想宵夜，你不怕长胖。”韦宗泽道：“把你养胖了再说。”
	　　有一会儿，车到了，人还挺多，“要不然打的吧。”韦宗泽说。
	　　傅剑玲摇摇头，两个人便挤上公汽，韦宗泽抓着吊杆，让剑玲顺势靠在自己怀里。拥挤的人群中，傅剑玲默默依靠在他的胸口，吸取着他的气息，渐渐觉得自己安全无比，她不禁用力抱了一下他的腰，他垂头便在她发际亲了一口。一会儿，又亲了一口。
	　　换一种说法来形容，这班车正将她从父母的襁褓送往另一个天地。
	　　某个夜晚，他们睡在一起，激情过后，韦宗泽往往不太有聊天的情绪，而她却会兴致勃勃说出许多心里话，说完了发现旁边的人正在满足地打呼噜。傅剑玲觉得以后他们俩个结婚了，夫妻间的性生活大概就会是这样的吧，有好奇，有战栗，也有一颗完全开放的心。韦宗泽自和好以后，强大而温柔的行事态度赢得了她全部信任，她总是预想着，等他们一毕业，找好工作以后马上向父母说明。
	　　然而这种美好的预想都在一个阴雨的早晨停止。
	　　傅剑玲吐得稀里哗啦，起先没有在意，后来寝室有个做过人流的同学，悄悄问她，你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发生关系了，最好去检查一下，要是例假推迟了没来，搞不好是怀孕了。我当初就是没注意，要是发现得早的话，四十几天内可以药流的。
	　　傅剑玲被她左一句怀孕，右一句药流给吓得不轻，忙打电话给韦宗泽。
	　　“我可能怀孕了！怎么办！”
	　　韦宗泽正在上课，听到这句话，感觉就像是大白天天上忽然炸了一个雷，韦宗泽一下课就跑出来找她。两个人坐在小树林里，默默不语。
	　　后来还是傅剑玲先开口问，“现在怎么办，我还没毕业，不能生小孩。”
	　　韦宗泽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大概正在脑海中想象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情况就是让她去做人流手术，可是这等于他亲手拿刀在她身体里划，一旦做了，她会终生铭记。
	　　“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确认你是不是怀孕了，再决定怎么做吧。”
	　　“要是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那我全听你的，你要留下这个孩子，我们就结婚，你要是不想留，就……就……做个手术，我们找最好的医生。”
	　　傅剑玲也知道就这么两条出路而已，只好忐忑不安地和韦宗泽去医院做检查。结果一去了以后，发现有很多女孩的情况都和她差不多，婚前性生活，意外怀孕，然后拖着男朋友来医院检查，确诊以后坐在候诊室里面哭，男朋友怎么劝都不管用。
	　　一幕幕看得傅剑玲心都冷了，直到护士叫她进去，诊室里白晃晃，早就对一切见怪不怪的医生正在打哈欠。
	　　“你哪儿不好？”医生问。
	　　“我那个没来。”
	　　“有性生活吗？”
	　　“有。”
	　　“那去打个B超看一下是不是怀孕了。”
	　　三言两语就打傅剑玲出来，拿着医生开的B超单子，看到韦宗泽紧张地跑过来问她，“怎么样？”“医生说做B超。”“噢，那我去交钱。”韦宗泽拿着单子就去找交费处。
	　　那天妇幼医院的人多得要命，傅剑玲和韦宗泽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她进B超室，那会儿她已经有点心如死灰的感觉。冰凉的仪器在她的肚子上来回滑动，B超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一声不吭。傅剑玲忍不住开口问：“我怀孕了吗？”那医生却笑了一下，“你想怀孕吗？” “我不想。太早了。”剑玲回道。医生又是一笑，从台子边抽出几张纸丢在她的肚子上，“喏，用这个擦一下。”然后打印了一份报告，递给傅剑玲：“恭喜你，你没怀孕，下次小心点。”
	　　傅剑玲就差当场哭出来。
	　　拿着B超单子出去，韦宗泽正紧张地朝她看。见她摇摇头，韦宗泽狠狠松了口气。
	　　“真是吓死了。”他说。
	　　傅剑玲也这么觉得，“我以后再也不做了。”
	　　韦宗泽倒不敢抗议，环着她肩膀道：“好了，心头一块大石头掉了，我们好好吃一顿去。”
	　　出了医院大门，顿觉城市喧嚣，熙熙攘攘，未来的人生才刚开始。
	　　吃饭的时候，傅剑玲感慨道：“女孩子不懂得保护自己，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韦宗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发觉尽管这次的事只是一场虚惊，但在她心里还是埋下了隐患。同时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他，也感觉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坚强，坚强到能够承担傅剑玲的人生。假如这次真的有了，唯一的结果就是在她的身上留下残忍的一刀。
	　　这天他们两个都很累，吃晚饭，韦宗泽就把她送回了学校，分别时本想给她一个温暖绵长的吻，她却草草就结束了。韦宗泽不敢再央求她，事后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一进门，看到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就想到昨天晚上她留宿过。
	　　他把整个人往床上倒去，还能闻到一点剑玲身上才有的那种味道。可他有点怀疑，再这么下去，失去她是迟早的事情。
	　　“你真是没用。”
	　　所以当厉洋深更半夜接到韦宗泽诉苦的电话，而且又是关于傅剑玲时，他真的很想给他两拳头。“每个谈恋爱的人都会经历一两次这种事，习惯就好了。”
	　　韦宗泽说：“你没看到她当时的那种眼神，很害怕，很茫然，我就站在她身边，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说得动情，厉洋却忍俊不住：“我求你别这么认真拼命，不然我真的想建议你以后别跟她打炮了，当然，前提是你千万不要告诉我，除了她，你已经对别的女人无能了。”
	　　韦宗泽不悦道：“我跟你说真的，你还嘲笑我，当心我告诉你那个学跆拳道的女朋友。”厉洋不禁叹息，“真是人间有归途，一物降一物。那你现在不睡觉，半夜打电话骚扰我干嘛？纯粹就是发牢骚？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两点多了！”
	　　“当然不是发牢骚这么简单。”韦宗泽清了清嗓子，“我是有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之前你不是说有个亲戚在房地产公司做销售主管吗？”
	　　“是啊，怎么了。”
	　　“我想买套房子。”
	　　“你疯了吧！”
	　　“没。”
	　　“你打算找你老爸要钱？”
	　　“当然不，这就是我要找你帮忙的地方，我想去你公司上班，你上次不是说，你们老板们很欣赏我嘛。”
	　　“搞了半天你是要来跟我抢饭碗。”
	　　“我打算先付个首付，然后和剑玲一起供这套房子。”
	　　“何必呢！你们将来要是结婚，铁定不缺房子。”
	　　“不是这个问题，你不懂，我要她的心牢牢地和我绑在一起。并竟我和她现在结婚是很不现实的，可是这年头，你也知道，风平浪静，大家都容易倦，一点小事，就可能会使人产生放弃的念头。”
	　　“这么说，你怕她厌倦你？”
	　　“我相信她不会的。”
	　　“我以前总说你是根冰锥子，天生是韦家的种，可今天你倒让我另眼相看了。行，既然你都开口了，就算我的饭碗真被你抢走，那也只能算我没本事。你想什么时间来上班，我会提前和老板说好。”
	　　“谢谢，我就知道你够哥们。”
	　　韦宗泽直到确定了到历洋那家公司实习的事情以后，才告诉傅剑玲他开始上班了。其实进入大四以后，上班，实习，找单位这种话题比比皆是，所以她也没多想，心说自己也该出去找点事做了，直到韦宗泽兴奋不已地领她到汉口一个还未建成的楼盘前，“这里怎么样？离你家很近。”
	　　“什么着怎么样？”
	　　“我想买下来。”韦宗泽道，然后拿出一张结构图，指着其中几间房，“我看中了几间房子，你再来选一下，做个最终决定。”
	　　傅剑玲愣半天没能理清头绪，“我们还在念书，买什么房子啊！还有，你哪来的钱买房子？”
	　　“我当然不会跟我爸要钱。我打算贷款，先攒钱付个首付，首付就几万块而已，咬咬牙就攒出来了。”
	　　那时是二零零一年，武汉的房产市场炒房气氛还不太明显，基本上，只要你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负担一套房子并不是什么很夸张的事。买房按需，新房消费者大多是新婚夫妇或渐入城市的农村人
	　　所以像他们这样，本地土生土长的，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准备买房，在各方看来，都是件奇怪的事。
	　　“我想给你一个家。”韦宗泽解释道，说完顿一会儿，“不是，我想给我们两个人一个家。”
	　　你看，他总是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可以牢牢抓住她，还知道说什么样的话，一句就行，足以深深打动她。
	　　她接过韦宗泽手里的图纸，选了其中一间，就这个好了。
	　　你同意了。他兴奋不已。
	　　嗯。我看我也提前找份工作好了。
	　　你想做哪方面的？
	　　当然是自己的专业嘛。
	　　哦，广告策划。我帮你问下我姐，她有朋友自己开了一家广告公司。
	　　你先让我自己找一下工作啊。
	　　那多浪费时间，你现在还没毕业，自己找工作的话，很难被公平对待的，锻炼自己的机会也会很少。既然我们现在有现成的资源，你去了以后，对方还可以照应一下，给你更多实践的机会，何必放着不用呢。
	　　傅剑玲倒也同意了：虽然是歪理，不过你说的对。
	　　韦宗泽回道：我说的是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最表面的一层。
	　　这么一来，两个人都开始上班，除了学校的课，就是往公司里奔。
	　　虽然看过很多电视剧和书，但是人生中第一次踏进公司，第一次参与工作项目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值得庆幸的是，两个人的实际工作能力都很强，都很快赢得了老板的赏识。相比其他实习生来说，韦宗泽的工资已经开始接近历洋，傅剑玲也差不多达到正式员工的待遇。一起拥有一个家，似乎是一件越来越现实的事情。
	　　那个时候最快乐的事，就是他们空闲时间坐在一起讨论如何装修自己的家。隆冬来临之际，他们的心却火热不已。傅剑玲即使春节回家，也不忘上网打开小企鹅，若是看到韦宗泽的头像亮着，一闪一闪，她就会激动不已。
	　　提问，原来人是这么容易激动的动物吗？答案是，是的。
	　　人们对自己所向往的，所努力经营的和付出的一切都容易感到激动。
	　　春节时，薛涩琪专程到傅剑玲家来玩，剑玲的爸爸妈妈都还比较喜欢她，为了招待她，把屯在冰箱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傅剑玲就留薛涩琪过夜，她猜薛涩琪这时候来她家，也是因为家里有点不愉快。
	　　“也没什么不愉快的。”薛涩琪洗完澡，坐在剑玲的房里吹头发，“就是中午跟爸爸妈妈一起吃饭，吃完了他们居然各回各家，还问我，今天跟谁回去！回去？我还能回哪儿去！爸爸家里还有个狐狸精，妈妈又是个怨妇加工作狂，我哪儿也不想去。”说着说着，眼睛也红了，“真讨厌，这时候我要是有男朋友就好了。”
	　　傅剑玲道：“说不定毕业的时候，某个暗恋你多年的人会忍不住向你表白。到时候你别不给人家机会。”
	　　“那也得看看对方什么样！”说话间，她头发吹干了，开始在剑玲的房间里到处搜，翻翻衣柜，看看抽屉，最后在剑玲的枕头下看到了稀奇东西。是一个画板，上面是室内设计的草图。
	　　“哇塞，剑玲，这就是你和韦宗泽的新家？”
	　　傅剑玲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嘘，你小点声啊！被我爸爸妈妈听到怎么办。”
	　　“噢，噢，对不起。”她降低了嗓门，“好漂亮啊。”又一页一页地翻看：“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吗？看得我好激动啊，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家。真是便宜了韦宗泽那个混蛋。”
	　　“你真记仇。”
	　　“可不是，我跟你不一样。”薛涩琪拿着画册，仰躺到床上：“说真的，剑玲，我觉得你很有这方面的才华，不如毕业以后去当个室内设计，你看怎么样？”
	　　“你说的可容易，我又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唔，我看完这些，觉得你不去当个设计师就太可惜了。所谓设计，不就是能让人看到以后就希望实现它吗！你完全做到了。”
	　　说完此话她又是一阵叹息，“其实，我们都快要毕业了，可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许为静那家伙比我强，她很明确说她想做生意，虽然我觉得她不靠谱，但总比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你啊当着面总是不会表扬她的，背着面倒都是好话。”
	　　“哼，她那个人给点颜色开染坊，我可不是葛离。”
	　　“是哦，反正葛离在你心里也只是个笨蛋。”
	　　“……”
	　　“怎么了？干嘛突然间不说话。”
	　　“你是这么觉得的吗？我总是把别人当笨蛋？”
	　　“哪有，我只是说葛离！”
	　　薛涩琪瞪眼看了傅剑玲了一会儿，把已经看完两边的画册又一次打开看，“算了，反正他也确实是个笨蛋，情商低下，狗改不了□，还是个秃子。哼。”

卷二·原野之恋 第四十八章
	　　薛涩琪的爸爸，说起来也是做工程的，在江城很有人脉，所以当他的女儿提出想找个好地方实习一下，但是又不想去自己老爸的公司时，薛爸爸就很积极地为她找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哪一家呢，就是日后薛涩琪的战场，北京中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虽说老爸已经给熟人打了招呼，薛涩琪可以直接去上班，但她出于好奇心或者某种游戏心理，还是照正常流程去参加面试了。俏丽可人、反应敏捷的她立即博得了在场三个考官的好感。其中一位更是对她再见钟情，不用说，即是当时考官中最有决定权的苏兆阳。
	　　当时薛涩琪并不知道，老爸把她安排进这里，还有点让想她给自己当个小小间谍的意思，所以后来薛涩琪变成苏兆阳的情人，是他始料不及的结果，赔了女儿这个代价是否太重呢！
	　　苏兆阳曾经陪前女友逛街逛到薛涩琪妈妈的服装店，在那里，他就对薛涩琪印象很深，但他真真没有想过还能有再遇见的一天，而且这姑娘一点都不记得自己。
	　　那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征服她。
	　　这个小姑娘一进公司就吸引到许多男同事的目光，而她自己也视为理所当然，如此一来得罪其他女同事是在所难免的了。可她脾气硬，别人越是挤兑她，她越是争强好胜，来公司才两个月，在她手里成功签单的速度就快追上公司里面的资深客户经理。很多人都以为这只是靠她爸爸的关系，苏兆阳可不会这么想，大家都是生意人，她爸爸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拼命地给他们送客户，那敢情好，对他公司来说算是天上掉馅饼。
	　　一开始苏兆阳并没有展开任何行动，他只是默默观察着她，渐渐地他能够很确切地知道她喜欢的东西，喜欢的颜色，甚至她喜欢的明星有哪些。让他最感到意外的是，薛涩琪本身并不是个爱看书的人儿，除了瑞丽、世界时装之苑这些时尚杂志外，她居然爱极了薄伽丘的《十日谈》，唯独这本书，据说她是百看不厌，还专门收集了几种不同的版本。
	　　苏兆阳决定行动的那天，薛涩琪正忙得焦头烂额，一个人整理三个客户的需求，都要下班了，也没人过去问下她是否需要帮手，那些觊觎过她的男同事也因为碰了一鼻子灰而变得只敢远观。
	　　果然等到薛涩琪可以回家，一抬手看表，已经七点了。她以为公司已经没人了，结果走到大厅发现苏兆阳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给他打了个招呼。
	　　像只小黒猫从门边露出一半身子，问他：“苏总，很晚了，你不走吗？”
	　　苏兆阳其实早就没事了，等的就是她来问这句话，面上却装得很忙，戴着一副边框眼镜，皱眉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口里道：“噢，我马上就走了，不如你再等一下，我们可以一起走。你先进来坐会儿。”
	　　薛涩琪不疑有他，便乖乖坐上苏兆阳办公室的真皮沙发。
	　　“这沙发真舒服。”薛涩琪道：“苏总你很会享受啊。”心里又道：不像我老爸，想不开，赚那么多钱，办公室里还是一堆破烂货。
	　　苏兆阳装作没听见，薛涩琪撇撇嘴，以为是自己太多话了，老实坐好了，忽然瞧见茶几上放着一本书，很厚一本，封面也很漂亮，她拿过来一看，竟是一本很罕见的《十日谈》绘本。
	　　“天哪！苏总，这是你的书吗？”
	　　苏兆阳且淡然一笑，“是啊，朋友送的，市面上很难买到。”
	　　“你也喜欢《十日谈》吗？”
	　　苏兆阳还是笑，其实他工作那么忙，哪有空看这些闲书。
	　　薛涩琪却当他是默认，难得欢心地对他道：“我也很喜欢《十日谈》，最喜欢第四日，绮思梦达和纪斯卡多的故事。你呢？”
	　　苏兆阳根本就没看过，只知道这本书是多个单元小故事合集，有点类似《天方夜谭》，于是装深沉道，“我觉得都还可以吧。”为防止她问更多，苏兆阳连忙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就要下班，“你今天怎么也弄这么晚呢！还没吃饭吧，我请你。”
	　　“这样不好吧！”薛涩琪腼腆道：“无缘无故怎么能让老板请我吃饭。”
	　　苏兆阳遂轻轻一笑，“也对，那换你请我吃饭好了。我正饿呢！”
	　　薛涩琪心想，反正就是一顿饭而已，又不是请不起，于是点个头，当真思考起去哪吃饭的问题。结果出了大楼，苏兆阳直接把他的奥迪开到预订好的餐厅，虽然省了薛涩琪的麻烦，但不可避免地增加了她的紧张感。
	　　坐定后，苏兆阳瞧她局促不安的样子，便促狭道：“不要告诉我从来没有男人请你吃饭！”薛涩琪道：“想请我吃饭的人多得是，只不过我从来没答应过。”唯一答应过葛离，可他老是带她去光顾那种不正规的小摊小店。
	　　“我这次是被你骗了。”
	　　“我怎么骗你了？”
	　　“你不是说让我来请客吗？”
	　　“我没说不让你请啊。”苏兆阳挑起一眉，“等会儿吃好了，你记得结账！”
	　　“结账就结账。只不过……”
	　　“只不过怎样？”
	　　“只不过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了，就算你是老板也不能这样骗我。”
	　　这就像是只正在发牢骚的小猫，苏兆阳忍住笑，回道：“哎，你也太小气了，本来我还想把那本十日谈绘本送给你的。既然你这么说，这顿饭还是我请吧，书我就不送了。”
	　　“……”
	　　“干嘛瞪我。我知道你眼睛很大，不用瞪。”
	　　“……”
	　　“再瞪下去你就变成小燕子了。”
	　　这句话比较有效，她马上就不瞪了，只是很郁闷地捧着茶杯喝水。
	　　苏兆阳觉得她实在可爱，一只手在桌上敲了两下，“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闷闷地点了两个菜，然后皱眉思考怎样才能重新获得结账权。
	　　苏兆阳主动道：“你来公司有段时间了，还习惯吗。”
	　　“还好。”
	　　“你在公司好像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是没有。”
	　　“那你生活中有朋友吗？”
	　　“当然有啊。”
	　　“唔，有男朋友吗？”
	　　“没有。”
	　　“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我还想快点找个呢！”
	　　“哈哈，是不是你朋友都有对象了，就你一个人还没有？”
	　　“也是，也不是，不光是有对象，我觉得她们比我幸运，遇到能够影响自己一生的人。可我呢？没有遇到这样的人……”
	　　“这么说，你该不会大学四年都没有谈过恋爱吧？”
	　　“也……不至于吧，起码谈过一点点。”
	　　“什么叫做一点点？”
	　　“就是很短暂嘛。”
	　　“是嘛？真可惜，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呢？”苏兆阳不动声色地问。
	　　“程度……哎，说了你别笑我，他不过就在我脸上亲了几次。”
	　　说真的，苏兆阳真有些想笑，“亲了几次？”
	　　“两次。”薛涩琪回道。
	　　“这就奇怪了。”苏兆阳认真道：“那个男孩是不是另有意中人了，要不就是心理上有毛病。男人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不可能是这种态度。”
	　　“是。他没毛病，只是太笨了而已。”薛涩琪黯然回道。
	　　苏兆阳凝视着她的眼睛：“看你说得这么可怜，我决定无偿把那本书送给你，喏，明天下班，你自己到我办公室来拿，怎么样？”
	　　“真的？”薛涩琪不胜欢喜，“太好了，谢谢，谢谢，这顿饭我请。”
	　　“傻瓜，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小女孩给我买单。”
	　　两个人自此聊头十分投机，薛涩琪也越来越放松，敞开心扉和苏兆阳讲了很多自己朋友的事情，比如傅剑玲，许为静等等。
	　　饭后苏兆阳结账，提出送她回家，一路上薛涩琪都觉得很轻松，眼看快到家门口，她对苏兆阳道：“别人都说跟老板相处会很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伴君如伴虎，可是我觉得还好啊，你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苏兆阳嘴角溢出一抹笑：“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只见他一个急刹，把车停在路边，趁薛涩琪还没回神，他的大手紧紧钳制住她瘦瘦的肩膀，以一个十分果断而成人的吻俘获她。这是薛涩琪生平第一个深吻，黒甜之余，她感觉到冰雹一般的冷硬。
	　　吻完了，她本想抡他一巴掌，却被他牢牢制肘着，只得愤愤问道：“你干什么！”
	　　苏兆阳道：“我在教你，男人对自己喜欢的人就会做这样的事。”
	　　“你……”
	　　“我还得教你一件事，以后不要随便接受男人的邀请。你总不至于天真到认为男人请你吃饭送你东西只是闲着没事做。”他瞧她已经冷静下来，于是松开双手，“还有，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你一进公司，我的眼睛里就只有你。”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我跟我老婆一直是各过各的。”
	　　“你们离婚了？”
	　　“没，我们分居多年了，就跟离婚没两样，她早就有男朋友了，我也试着谈过几个姑娘，但是都没什么感觉。”
	　　薛涩琪有点被他这种快速的行动力吓到，且不说她对苏兆阳有没有好感，只说他有老婆这件事，不管是分居也好，怎么样也好，总之法律上他就是已婚人士，怎么能够这样明目张胆自信跋扈地追求她呢。
	　　“对不起，在我的所有追求者中，有老婆的人是最没有优势的。”薛涩琪说完，便开门下车，临去了听到苏兆阳却在笑，“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兆阳道：“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沉着，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一巴掌然后辞职不干呢！”
	　　薛涩琪磅地一把甩上门，“我明天就提交辞职信。”
	　　苏兆阳的车却扬长而去。
	　　薛涩琪这次是回家拿衣服的，经过这么个小插曲，当她气鼓鼓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居然忘了自己要干嘛。气急败坏地在房里走了几圈，又空着手回学校去了，半路发现自己还没拿衣服，简直有些抓狂。
	　　折腾到半夜，她决定找人发泄一下，可她亲近的人只有傅剑玲一个，此刻正在她公司里面加班。
	　　“你不回学校了吗？”薛涩琪在电话里问。
	　　“回呀，就是会比较晚。你怎么了，有事找我？”傅剑玲回道。
	　　“没……没什么事，那我挂了，你明天回学校的话，记得找我，最近你上班，我也在上班，忙得好几天都没见过面了吧，再这么下去，我会以为你跟韦宗泽合二为一了！”
	　　“你这家伙……”
	　　这个躁动的晚上，没人可以听她发牢骚，害她整晚都没能睡好，直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接到傅剑玲的电话。
	　　“我回学校了。”
	　　“你这个点才回来。”
	　　“你别告诉我你一整晚没睡着。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呀，你在哪？”
	　　“食堂附近。”
	　　“好，等我来找你。”
	　　清晨这个点，正是空气清新，林荫道上面也没什么人的时候，太阳初升，光线柔和而通透，照得整个学校一片温雅。
	　　薛涩琪找到傅剑玲的时候，她正拿着一个小相机拍照。
	　　“你干嘛？咱们学校这些旧房子有什么好照的。”
	　　傅剑玲笑道：“快毕业了，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拍几张照片留恋一下。”
	　　“唔……”薛涩琪和她并肩而行，“你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我倒觉得过得好慢，慢死了，恨不得马上毕业。”
	　　“毕业了你打算做什么？”傅剑玲问：“是去你爸爸那里做事，还是去你妈妈那里？”
	　　“怎么我只有这两个选择吗？”
	　　“除非你知道自己的方向，不然这两个选择有什么不好吗？你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你说话越来越像韦宗泽了。”
	　　“呃……”傅剑玲清清嗓子：“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薛涩琪的脸一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老板他说对我有意思。”傅剑玲一惊：“这什么老板啊，你才进公司多长时间，他就追你了？低级！赶紧辞职。”
	　　薛涩琪虽然也有这想法，但觉得傅剑玲的态度也太冷酷，“哎呀，人家也没有对我怎样。你不用这么紧张吧！”
	　　“他没对你怎样，就能让你会失眠，对你怎样了，你岂不是要疯掉。”
	　　“你不要这么敏锐嘛。”
	　　“说吧！”
	　　“初吻没了，法式的……那种。”
	　　傅剑玲停下步子，转头看着她，“只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他比你大很多，和以前追求你的那些男孩子不同，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我建议你赶紧辞职，再发展下去，你输的就不只是一个吻这么简单。”
	　　“是是是，我知道了。”薛涩琪皱着眉，“我今天就辞职。”
	　　薛涩琪说到做到，一大早她和剑玲吃完饭，就去图书馆打了一封辞职信，然后去中盛上班，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可苏兆阳却一直没出现。薛涩琪等了又等，等到下班，苏兆阳的办公室大门都一直紧闭着。
	　　第二天，又是一样的情况。
	　　第三天，还是一样的。
	　　听说他出差了，要一个礼拜才回。
	　　薛涩琪索性就等他一个礼拜，还记得他回来的那天是礼拜四，身后带着几个人，浩浩荡荡径直走进会议室，开会开到中午也不见休息，直接让徐莹给他们叫了外卖。后来徐莹看薛涩琪百无聊赖，没事做的样子，就故意让她和另一个女职员帮他们把外卖送进会议室。
	　　薛涩琪憋着脾气，提着重重的饭盒走进去。看到一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听苏兆阳讲PPT。苏兆阳的声音沉而有力，行为举止也极有气势，只是看到她们提着饭盒进来时，朝她笑了一下，顿时整个会议室的人就都朝她们看过来。
	　　苏兆阳暂停了PPT，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道：“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然后走过来，帮着薛涩琪一起分发盒饭。期间有意无意以手指碰到她，他也视若无睹，薛涩琪看到他两只手都空荡荡，并没有带着结婚戒指。
	　　他们这个会开了很长时间，直到下午五点才结束，那时都快下班了。
	　　薛涩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着辞职信走进他的办公室。苏兆阳正在喝水，看到她进来，他笑着放下水瓶，沙哑着嗓子说：“坐吧，一个礼拜没见到你，怪想你的。可惜一回来就忙到现在，你看，嗓子都哑了。”
	　　“我……”薛涩琪拿着信，放到他桌子上。
	　　“你真的要辞职吗？”
	　　她点点头。
	　　苏兆阳深深叹口气，“是我的错，我太着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竟然让薛涩琪脸红起来。
	　　苏兆阳拿着信，仿佛很受伤，默默不语，也不看她，可她刚要说点什么，苏兆阳又抬头道：“你忘记我那天对你说的话吧，就当是我喝醉了，醉得昏天黑地，说梦话呢！行吗，Sukie。”
	　　薛涩琪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的英文名字，我好像没在公司用过。”
	　　苏兆阳落寞道：“你忘了是我给你面试的。你写在简历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他说着走近她的身边，薛涩琪却感觉到是一团巨大的火焰正向她走来。
	　　“你不用怕我，我一点也不可怕，至少对你，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如果你因为我的坦白，决定辞职，说真的，受伤的那个恐怕是我才对。”苏兆阳从茶几的玻璃台下取出那本绘图本的十日谈，将一张名片和她的辞职信都夹在里面：“这个送给你，其实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本书。这个版本很罕见，我本来是想用来讨你欢心的，现在，就当是我贿赂你吧，让时光倒流，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全都随风而逝，你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辞职，好吗？”
	　　苏兆阳的声音仿佛充满了魔力，每一个字都是一种咒语，而这咒语正一层一层钻进她的心。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带给她这样的感觉，为什么这么可惜，他是一个已婚的男人。
	　　“我、我已经答应了我的朋友要辞职。我要守信用。”
	　　苏兆阳听罢，眉毛一挑：“你的人生你做主，不需要什么事都要跟别人交代吧。再说，就事论事地说，你就是要炒掉我这个老板，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是我领导能力差，工作不努力？还是我骚扰到你了？”
	　　薛涩琪撇撇嘴，不禁回道：“难道你没骚扰我嘛！”苏兆阳莞尔道：“可以的话，真想骚扰你一辈子。”话毕，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出去吧，以后我绝对不会再骚扰你，但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这本书里面夹着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如果你铁了心还是要辞职的话，留下辞职信，你今天就可以走了。”
	　　薛涩琪就这么被送出了办公室，说实话她真有点飘飘然，不是那种虚荣心上的，而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被长期压制着的某种欲望蠢蠢欲动的感觉。她这次不敢再把这些事告诉傅剑玲，因为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不断建议她辞职，可事实上她也没必要非得辞职不可吧。
	　　事实上，傅剑玲也没空来管薛涩琪的这点闲事了，一来她觉得那个苏兆阳横竖是个已婚人士，薛涩琪就闭着眼睛找对象也不会找上这样的男人。二来，她自己和韦宗泽的感情也出了点小问题。
	　　怪她和韦宗泽太长时间没见面，一见面就迫不及待想做点成人事宜。而且韦宗泽还多此一举决定找家高档的酒店来过夜，纪念他们的存折数字已经超过三万，就快可以付那套房子的首付。结果在那家酒店，傅剑玲遇到了她爸爸的同事，也是她和韦宗泽以前的班主任，他还带着一个比剑玲年纪稍长的姑娘，刚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迎面相遇，十分尴尬，韦宗泽反应很快，拉住剑玲，招呼也没打与他擦肩而过。
	　　“完了，他会告诉我爸爸。”傅剑玲坐在房间里的豪华双人床上皱眉道。
	　　韦宗泽却不甚在意，走到房间的窗前，看了一眼夜景，便拉起窗帘。
	　　“不会的，他自己带还着一个小姑娘呢。”说着坐到她身边，“等会儿我找人打听一下他手机号码，发个短信给他就行了。”
	　　“什么短信？”
	　　“唔，就说我和你是认真的，我会对你负责的，让他不要告诉你爸爸在这里碰到我们俩的事，不然我就告诉他儿子，他带女孩子来开房。”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这叫软硬兼施，双管齐下。”
	　　“可是……”
	　　韦宗泽却已不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推她在床，便轻车熟路压在她的身上，埋首在她发间，“我想你。”温言软语说得剑玲一阵心悸，“我也是。”
	　　韦宗泽这个人，属于那种凡事不做，要做就要成功的类型，并且他的这种性格就算在私密生活中也有很强的体现。自从他们有了第一次真正的性【爱】，之后每一次，他在这方面的表现都会和前一次大不一样，总比上一次更成熟，更圆滑，更懂得观察挑逗的时机和位置，他不会错过从她脸上闪过的任何一个表情，痛苦的，愉悦的，害怕的，渴望的，满足的，贪婪的，各种各样的神情都化成光一样的东西，折射在他的眼里。这大概就是比他那灵活【色】情的手指和唇舌更能迷惑傅剑玲的东西——一双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傅剑玲在高【潮】的时候，会感觉自己正躺在他那双眼睛所看见的风景里，而灵魂是经过好几个世纪才能凝聚的东西。
	　　事后剑玲趴在床上问，“你睡了吗？”
	　　韦宗泽闭着眼回道：“还没。”一会笑着问她：“这次怎么样，一点都不疼吧。”
	　　从前几次虽然感觉也很好，但剑玲说每次都在进入的时候有点疼。
	　　“这次不疼……”傅剑玲把脸埋入枕头里，羞怯地回道：“就是时间长了点……”
	　　韦宗泽不禁笑起来，转身伏在她上方，一只手在她白皙的胳膊上滑动：“谁让我们很长时间才能做这么一次……唔，等以后结婚了就好了……”
	　　“嗯。”说到这个，傅剑玲的精神又来了，连忙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拉来皮包，取出一本画册，“看看你喜欢哪一种感觉。”傅剑玲兴奋地说。
	　　韦宗泽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室内设计的样图，而且风格各异，可以想象剑玲一有空就在画这些东西。每一张，都像一个会说话的梦，正在对他耳语。韦宗泽仔细看完了一遍，又重头再看。傅剑玲着急道：“不用看那么多遍，告诉我你喜欢哪张？”
	　　韦宗泽居然眼睛湿润地抬起头，咽喉哽咽，说不出话来，一直胳膊搂住她的肩，给了个长长的吻。
	　　“遇见你真好。我太幸福了。”韦宗泽说。
	　　傅剑玲也不禁湿了眼睛，在这一刻，她是多么深刻地体会到韦宗泽对家的渴望。比任何人都深，又比任何都害怕，其实他对一个温暖的家充满敬畏。

卷二·原野之恋 第四十九章
	　　那天傅剑玲和韦宗泽就在酒店里过夜了，努力这么久，他们还有很多心里话想说，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才凌晨五点，傅剑玲忽然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
	　　傅成海在电话里冷声问道：“你在哪儿？”
	　　“爸爸。”傅剑玲有点惊讶，“我……在学校寝室。”
	　　“寝室？”那好，“把手机挂了，用寝室电话打过来。”
	　　“爸爸……”
	　　“再问你一次，你在哪儿？”
	　　“我……”
	　　“好，我不想听你说答案，你给我回来。”
	　　“我今天还有课，而且下午还要去上班……”
	　　“我要你回来，你还有什么课，上什么班，你聋了！”
	　　傅成海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大，连韦宗泽都听到了。
	　　傅剑玲脸色惨白地挂断电话，回头瞧着韦宗泽：“怎么办？我爸知道了。”
	　　韦宗泽叹口气，心里暗骂自己没能及时处理好这件事。
	　　“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回家？”他道。
	　　傅剑玲正在穿衣服，“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去，随便傅老师想打想骂都可以，只要别生你的气就好了。”
	　　“那怎么可能。”剑玲摇摇头，“你不了解我爸爸，你要是一起回去了，他会恨死你。”
	　　“有这么严重。”
	　　“有，我爸爸他……一直觉得女孩子是弱势群体，你跟我一起回去，他只会更生气。”
	　　“反正他现在都已经知道了。我不跟你一起回去，万一他打你怎么办？”
	　　“说了不行就不行，你跟我一起回去就是罪证确凿。”
	　　“我，我们谈个恋爱还成了罪证？”
	　　“……”傅剑玲也无奈叹口气，“有一句话叫做眼不见心不烦，你跟我一起回去只会火上浇油，我们应该给他一点时间来接受。”
	　　鉴于傅剑玲的话有几分道理，韦宗泽便没跟她一起回去。但他自己也烦，去公司上班的时候，动辄看看手机，可惜一条短信都没有。
	　　历洋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跟傅剑玲有关，本来是不想问的，可就是忍不住，搬个椅子到他旁边：“你是不是又被你老婆折磨了。”
	　　韦宗泽无精打采道：“我们的事被她爸爸知道了。”
	　　“哦，她爸爸这么快就知道你是她男朋友了。”
	　　“不，她爸爸知道我和她开房过夜了。”
	　　“你……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历洋还真同情：“我第一个女朋友的爸爸知道我跟她同居，就把她送到国外去了，我到现在都没见到她。”
	　　韦宗泽可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么不吉利的话：“是是是，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你还说直到现在你干那事的时候脑子里会闪现她的脸。”
	　　“呃，我有这么说过吗？”
	　　韦宗泽抬头瞪了他一下，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看来你这回的女朋友已经把你整得服服帖帖了，你就好好珍惜她吧，再也别提你那个初恋了。”
	　　“切。”历洋随口道：“反正人家说初恋都是没结果的，我看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吧。”
	　　韦宗泽正要出去吃午饭，听到这句话，回头瞪狠他一眼，“你再给我乌鸦嘴试试。”
	　　比起韦宗泽还能跟历洋斗斗嘴，傅剑玲这边可就惨多了。当她回到家里，推开门，发现爸爸妈妈正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
	　　“爸，妈。”傅剑玲试探性地喊了下。
	　　傅成海劈头盖脸便道：“你还要不要脸！”
	　　傅剑玲不敢吭声，却听父亲又道：“你答应过我，大学绝不谈恋爱的。你知不知道昨天半夜里老王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我觉得我什么都没了你知不知道，我觉得我跟你妈这些年寄托在你身上的那些东西都没了。”
	　　傅剑玲垂头回道：“对不起，爸爸，但是我和韦宗泽并没有乱来。而且，就算是现在，我还是我，我还是你的女儿。”
	　　傅成海却怒不可遏：“你不是，我的女儿不是你这种不讲脸面不懂自重的孩子。”话毕，坐在一边的妈妈啜泣起来。
	　　傅剑玲茫然不已，只觉得父亲的说法混淆了很多事情的定义，“爸爸，我长大了，而且我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我不觉得我们在一起就是不自重！你跟妈妈在一起，能叫不自重吗？”
	　　“你！”这下好，把傅成海气得发抖：“你这个蠢丫头，我和你妈妈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夫妻，而且是你们的长辈，你和韦宗泽那个小混混能跟我和你妈妈比吗？能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自从认识了韦宗泽，你就越来越不像话。”
	　　“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爸爸，你总不至于希望你的女儿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吧！”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要你现在不要谈恋爱。”
	　　傅剑玲本不想再顶嘴，听罢这句话，还是忍不住道：“爸爸，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恋爱什么的被渲染成洪水猛兽，我能理解，因为我们当时都太小，不懂事。等到上了高中，恋爱还是洪水猛兽，因为会影响学习，学习不好就考不上大学，我也能理解。可是大学呢，我们都快要毕业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在一起？你说的‘不是现在谈恋爱’。那请你告诉我，是什么时候才可以？是不是要我上班工作以后，然后你们就开始四处张罗，托人做媒，找些你们自己觉得满意而我根本不认识也不了解的人来结婚？是不是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生气？是不是这样，你就觉得我没有丢你的脸面？”
	　　“你！你！”傅成海养女儿这二十年，怎么都没想过有一天女儿会这样顶嘴，“女生外向，女生外向，难怪人家都想生儿子，我真是不明白，我究竟是哪里没把你教好！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对！你一个没结婚的黄花闺女，三更半夜不回寝室睡觉，跟男生在外面开房厮混，你不但不觉得羞耻，你还……还敢这么振振有词，理直气壮？我……我究竟是哪里没把你教好！”他边说边跺脚，越跺声音越大。
	　　傅剑玲垂头回道：“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想气你，我只是希望你给我和韦宗泽一个机会。我们会证明给你看的！”
	　　“机会！”傅成海道：“我恨不得把这小子丢进长江喂鱼。当初他在我班上上课，我就知道他将来是个麻烦，这个孩子太复杂了。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拖着我的女儿一起。”
	　　傅剑玲总觉得爸爸对韦宗泽莫名其妙的偏见，“爸爸，求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证明我们是认真的。”
	　　话到此处，傅成海已经没办法了，于是啜泣的母亲适时抬起头来，“这样吧，反正你也快毕业了，从现在开始搬回来住。我们不反对你们来往，但你们起码也要健康交往，你、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没结婚就跟男孩子这么亲密是不对的，万一你们分手了，以后……”
	　　“我们不会分手的。”傅剑玲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好，我们不强迫你们分手，但是你搬回来住总可以吧，以后再不许在外面过夜！只要你肯答应这一条，你和韦宗泽的事，我们就睁只眼闭只眼。”
	　　傅剑玲沉默了一下，那时候她心里想着，就是不能过夜而已，并不要紧，抬头看看父亲脸色，她也完全无法拒绝，于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很少让步的父亲，也只能叹口气，“明天你就给我搬回来。”
	　　只是让傅剑玲搬回家住，而不是强迫他们分手。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大大出乎韦宗泽的意料。所以傅剑玲告诉他的时候，他也松了口气。他不敢告诉傅剑玲，万一她爸爸强烈反对到要她让在父母和他之间二选一的话，他觉得自己必输无疑。只是剑玲依然觉得伤心，她说爸爸妈妈对他们的关系有偏见。
	　　偏见而已，韦宗泽见多了，倒不在意。
	　　当天傅剑玲便收拾行李回家住了。
	　　晚上韦宗泽突然觉得想她，给她打电话，发现她也没睡着，心里觉得怪难受的。
	　　就这样一段时日下来，傅剑玲除了上课就是上班，下班了就要回家，韦宗泽跟她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晚上只能在QQ上聊聊天，说说话。时间一长，韦宗泽就有些受不了，虽然嘴巴上不说，但傅剑玲能感觉到他的孤独。区别就在于，他始终认为剑玲有一个真正的家，而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韦宗泽开始增加夜晚的活动，会跟老板一起出去应酬，还会跟历洋他们聚会，喝酒打牌等等。当然，他每次出去都会提前告诉剑玲一声，通常是在黄昏将逝，夜晚来临之前，剑玲有时候觉得，韦宗泽正坐一个小船上，漂向茫茫夜色。
	　　有一天才到凌晨时分，窗外黑暗，傅剑玲被噩梦惊醒，吓得一身冷汗，抓起手机就打给韦宗泽，他竟很快就接了电话，但电话那边还在吵吵嚷嚷，他正醉得糊涂，“喂？老婆，你还没睡吗？”傅剑玲觉得心里咯噔一声，有点疼疼的：“你在哪呢？还没回去？”
	　　“我？我在历洋这边。”说着他打个呵欠，“我一会儿就睡了。”
	　　“你不回去了？”
	　　“我回哪儿去啊，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还不如在历洋这儿待到明天早上，直接去上班呢。你乖，早点睡，明天起床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先挂了她的电话，并且之后没有马上再打过来。
	　　傅剑玲心里着急，却不能马上飞到他身边，她只知道韦宗泽是个怕寂寞怕到会哭出来的人。翌日去上班，傅剑玲竟碰到韦宗泽的姐姐韦开娴，她来找她的朋友，午休时，便顺便请傅剑玲一起吃饭。
	　　韦开娴道，“工作还习惯么！李传说你做得很不错，很希望你毕业以后留下来正式签约。”
	　　李传就是她们公司的老板，“谢谢，我会仔细考虑的。”傅剑玲回道，“开娴姐姐，韦宗泽最近有没有回你那边？”
	　　韦开娴没想到她有这么一问：“没有啊，你们俩不是正在同居吗？”
	　　“同居？”傅剑玲有点莫名其妙：“没有啊，我们一直没有同居。”
	　　“噢！这样啊。”韦开娴不甚在意：“他几乎不回来的，不过，下个月，爷爷要从北京过来了，下个月是奶奶的忌日，爷爷要过来给奶奶上香。爷爷来这边的话，韦宗泽肯定是要回来住一段时间的。”
	　　“噢……”傅剑玲一点都不清楚他们家这个那个都是什么关系。
	　　韦开娴便补充道：“看你的样子大概也不太了解我家的事，宗泽他肯定什么也不告诉你。我这么说吧，爷爷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有两个，第一个就是宗泽的奶奶，武汉出身，后来被休了，奶奶就回到这边经营自己的店铺，死得很早，终生没有再嫁。第二个老婆是宗泽的大哥和二哥的奶奶，是北京人，名门闺秀，现在也还在世呢。不过就算这样，爷爷每年还是会单独到这边来一趟，给这边的奶奶扫墓。”
	　　“奶奶还分这边的和那边的……”
	　　“是啊，这还是结过婚的，没结婚的就不知道怎样了。”韦开娴冷不丁笑道：“男人有钱就这样，到处都有小金屋。”
	　　傅剑玲道：“每个小金屋都住着一位小阿娇吗？”
	　　“哈哈，差不多。”韦开娴又道：“我这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没有创业，我是不知道那些男人创业之余，累得七荤八素怎么还能去搞那么多女人的。但是这样也好，有些女人天生就擅长跟这种男人打交道。”
	　　话毕见傅剑玲沉默以对，便调侃道：“怎么，小姑娘被我说的话吓到了吗？”
	　　“不。”傅剑玲道：“这也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
	　　韦开娴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听到这么个答案：“你倒是很会说，不过，我作为宗泽的姐姐，还是想提醒你一句，韦宗泽不是你的附属品，不要因为他爱你，就把你对爱情的理想强加在他的身上，还有，他不是天使，你更不要以为天使就不会坠落。”说着一顿，绽放出一个轻浮的笑：“当然，你也不要以为自己是天使。”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的，他现在做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爱他，可惜你除了感动，倒没有去为他做点什么。可别说他不需要，你应该知道他活得很孤单。当然了，好比同居这种事，你也有你的苦衷，比如说你有爸爸妈妈啦，你是女孩子啦，等等，所以韦宗泽也不能强求你跟他住在一起，毕竟他是没什么心理压力的，喏，因为他是男孩子啦，还有其实他没有像样的爸爸妈妈啦，之类的，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他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害得你跟父母之间有隔阂。” 韦开娴似乎很享受挖掘她和韦宗泽之间弱点的快感，说完这些还不够，喝了口水又道：“你猜韦宗泽现在在想什么，他大概每天都在焦虑，焦虑你们俩的关系，焦虑怎样才能获得你父母的接纳，然后他突然间会觉得受不了，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正常家庭的感觉，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怎么做才能顺利地容入你的家庭，还有，因为他的天性使然，他在极端紧张的时候，就开始厌世，放纵自己以获取可供呼吸的空气，即使那空气闻起来像牛粪，他还是会乐此不疲。我说得对吗？韦宗泽的太阳，唯一所爱，红颜知己，WHATEVER。”她一副嘲弄且超然世外的神情，令傅剑玲十分难堪，纵使如此，她也深知这就是她和韦宗泽的本质。
	　　此后一段时日，傅剑玲尽力挤出时间去陪韦宗泽，有时玩到夜里十点左右，她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家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催她回家，韦宗泽没有强留她，但也只字不提他爷爷要来的事。
	　　傅剑玲觉得有些郁闷，结果一算日子，发现自从她搬回家住，她和韦宗泽已经快两个月没有亲密接触，拥抱接吻总是点到即止。她不知道从男生的角度来看，没有亲密接触的情侣关系会不会有些无趣，但她从自己的角度来看，总忍不住怀疑自己对他是否失去了吸引力。
	　　所有的猜测终止于韦宗泽主动提出暂时不要见面时，傅剑玲觉得她心中的时钟停止了。
	　　韦宗泽大概怕她胡思乱想，于是开口解释道：“我爷爷来了，来给奶奶扫墓。准确的说，我爸爸和我二哥也都一起来了。”
	　　“这跟我们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想爸爸直接介入我们的事，你应该还记得之前我二哥干的好事吧。对他们来说，有些东西虽然没有守护的价值，却还有点儿破坏的价值。”
	　　傅剑玲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他，他却苦苦一笑，“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傅老师不喜欢你和我在一起了。有些东西，放在电视里看，很有戏剧效果，放在现实里看，真他妈够难受的，你说是吧！”
	　　话毕，他给了她一个长长的吻。
	　　然后抵着她的额头道：“我们钱存得差不多了，等我爷爷一走，我们就去把房子拿下。这样的话，也许傅老师会变得喜欢我一点。”
	　　傅剑玲点点头：“嗯，我等你。”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月，韦宗泽为了逃避他家族的干预，几乎从他们的关系中蒸发掉。
	　　就是这种时候，傅成海决定提前给自己女儿找个更好的归宿。傅剑玲大学还没毕业，他就拿出自己的女婿候选名单，要求傅剑玲至少挑出两三个人来见一面。傅剑玲正为韦宗泽的事心烦，听到爸爸提出这么没道理的要求，气得三天不肯跟傅成海说话。
	　　隔几天又接到韦宗泽的电话，说想见面，傅剑玲求之不得，穿了新买的衣服，化个淡妆便去了。两个人约在中山公园，韦宗泽看见她的时候，立刻冲上来紧紧搂着她，“不行，我太想你了。”
	　　傅剑玲拼命吸取他身上独有的那种气味，嘴上却抱怨道：“那你还这么久不找我！你家的人是魔鬼吗？让你这么怕！”
	　　两人边说边走，韦宗泽带她去划船，划到生僻处，他索取了一个抚慰的吻。然后零零散散讲了一些家里的事，大多是傅剑玲不爱听的，他自己又回避了一些，说完便没话说了。他忽然很小声地问她：“你几点回家？”傅剑玲说还早得很。他抓着她的手，眸光闪动，“够时间我们俩去开个房吗？”
	　　要是换了以前，傅剑玲肯定会骂韦宗泽是个急色鬼，但是现在情况不同，连她自己都觉得一定程度的亲密活动是很有必要的，自然是要答应他的。
	　　韦宗泽简直迫不及待，囫囵把船划到岸边，拉着她就疾走起来。
	　　傅剑玲道：“你不要走这么快！”韦宗泽回道：“要不是因为还在大街上，我早就把你扛起来跑了。”
	　　到了宾馆，因为许久没有做过的事，傅剑玲十分紧张，趁韦宗泽去买避孕套的功夫，快速洗了一个澡，等他回来时，她全身都散发着香波的味道，韦宗泽居然愣了一下。
	　　“你干嘛发呆？”她一边吹头发，一边问。
	　　韦宗泽道：“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已经结婚了。”
	　　傅剑玲一笑，继续吹着她的头发：“你还说呢！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爸爸做了什么好事，他居然找了一堆相亲对象给我。明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还故意这么做。”
	　　她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这话入了韦宗泽的耳，就再也出不来了。
	　　“哦？那你去了没？”
	　　“当然没有！你居然这么问。”傅剑玲略略生气，扔下吹风，起身质问道：“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我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吗？”
	　　可他却一点也不想和她讨论人品问题，“你当然不随便，可是你爸爸的话，你总有一天会听的。”
	　　“你别自以为是！”这下傅剑玲也真气到了，开房的兴致嗖然全无，于是走到浴室，重新穿好衣服出来，“对不起，今天也许不是个见面的好日子，我想我还是回去比较好。”
	　　她转身就走，却被他狠狠抓住。
	　　“你今天哪儿也去不了！”韦宗泽忽然冷言冷语道，抓住她的那只手硬得像岩石。
	　　“你放手。”
	　　“我不放。”韦宗泽不仅不放，还让另一只岩石般的手加入了俘虏傅剑玲的队伍中，“我们说好来开房的。”言语间，他熟练地替她宽衣解带。
	　　他神情冷酷，动作霸道，似乎在他背后有一片浓黑的烟雾在舒卷，这样的韦宗泽其实似曾相识，是傅剑玲所知道的，他每次从韦家回来，就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从里而外散发着这种气息。
	　　那天是傅剑玲生平第一次遭受到半强迫性质的性【爱】。正因为有强迫这一层含义，韦宗泽兴奋的时候全身都在战栗，他不断地亲吻她，挑逗她，同时又喜见自己在她身上留下各种深浅不一的痕迹，有些是吻痕，有些纯粹是被他粗暴的动作弄伤的。明知道她感到伤心，可韦宗泽在最疯狂的时刻，唯一想到的弥补方式，是给予她更加强烈而漫长的刺激。最终他成功地令她沉沦在失控的生理欲求中，除了担心过度激烈会不会弄坏身体外，她只能抱着他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事后她躺在床上，不言不语，而韦宗泽的欲求得到充分满足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就像是个玩偶。
	　　“你满意了？”傅剑玲道，“不满意可以再来。”
	　　“对不起。”韦宗泽把她搂得紧紧地，怕她起身就走，“我最近是有点神经质。”
	　　傅剑玲垂眸道：“你只要一回去你那个家，就会变成这样！”
	　　这点韦宗泽倒是不知道：“是这样吗？我倒是没有想过。其实那个家对我来说没有家的意义，只是个说法而已。”
	　　“真的吗？那你可以离开那个家吗？”傅剑玲终于忍不住道：“我不想失去现在这个熟悉的你，因为，因为我好像真的不会去爱那个陌生的你！”
	　　韦宗泽真没想到傅剑玲会有这么一说，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半随便地回道：“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家，我就能不要现在这个家。”
	　　那时候，究竟是什么促使傅剑玲回答了这句话呢，是她身体深处还在喧嚣躁动的生涩，还是偎贴在她背上的韦宗泽的心跳和体温呢？
	　　“好，你要一个家，我就给你一个家。”

卷二·原野之恋 第五十章
	　　傅剑玲在当时就有一种自己可能做错事的感觉，但有些错误就是这样的，它会让你不断忽略掉自己的第六感，那大概就是世人所谓的爱情可以冲昏头脑的地方。傅剑玲决定瞒着父母跟韦宗泽同居，她实在有一种不看着他，他迟早会从她的生活中消失的念头。
	　　回家收拾东西，想过无数种理由和借口企图说服爸爸妈妈允许她在外面住，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干脆单刀直入，跟爸爸说她想在外面租房子住。爸爸愣了一下，马上就联想来龙去脉，于是不可置信地问，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几乎变得不像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发展是很不自然的？
	　　傅剑玲不吭声。
	　　爸爸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用一种失望之极的眼神看着她，“你可以搬出去住。但是你记住，搬出去了就别再回来了，我老了，受不了眼睁睁看自己女儿做傻事。既然你觉得你已经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追求自己的选择，那爸爸就成全你。今后无论你过得幸福还是不幸福，都不要让我知道。趁你妈现在不在家，你收拾好东西，真要走的话，就走吧，走吧！”
	　　傅剑玲以为爸爸只是气话，那时候只觉得自己已经骑虎难下，只当是父母这边可以以后再想办法解决。可真等到她拖着大小行李来到韦宗泽的住处，当韦宗泽打开门时大吃一惊，忽然之间两人都有种很不自然的感觉。
	　　“我还当你是开玩笑的，你居然真的从家里跑出来了。”韦宗泽坐在床边，焦虑不已，“我可以抽根烟吗？”然后自顾自地吸烟，“我还是送你回去好了，我不要你将来怪我破坏了你的家庭。”
	　　“你干嘛说这么沮丧的话。”傅剑玲坐在旁边道：“不是说好买了房子就去找我爸爸吗？我还等着呢。”
	　　那时候韦宗泽的脚就像踩着棉花似的，夜里睡觉，什么也不敢对她做，老是摆着一张深思的脸。傅剑玲这回也是鼓起了十分的勇气才敢做到这一步，以为他会感动，可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害怕畏惧大于感动的。
	　　傅剑玲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从脑海里扫除韦开娴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事到如今才察觉到自己不够成熟，不够冷静，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晚。记得韦宗泽说过，这么个平淡无波的年头，哪怕一根针掉在地上，人们都能听见。
	　　于是那被无限放大的心理障碍渐渐化成黑烟，弥漫在他们这能够听见一根针的世界里。
	　　韦宗泽的爷爷扫墓结束后，没有马上回北京，反而对武汉近几年的发展很有兴趣，于是决定在这边多逗留一段时间。对韦宗泽来说，这竟然也算一副合家团圆的画面，虽然他更着急的是自己和傅剑玲之间这种过犹不及，如坐针毡的感觉，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他家的人。事实上，哪怕只是开玩笑而已，韦宗泽都绝对不想让他父亲或是爷爷知道他们的事。
	　　好在二哥自从上次以后，对他的态度有些改变，又有韦开娴陪着四处应酬，大概已经忘了傅剑玲这号人物。
	　　一日全家聚餐，饭桌上谈到韦宗泽毕业以后的打算，韦宗泽不声不响没有马上回答，而他家的爷爷虽不待见这半路进门的孩子，可一谈到这件事，爷爷斩钉截铁，“当然得回北京那边去。”
	　　韦开娴遂开玩笑道：“难得爷爷肯管他，要他回去干吗？跟宗耀宗镇抢饭碗？”
	　　韦天铭老则老矣，一双眼却尖锐冷酷，扫过韦开娴的脸，“他不论学历还是其他方面，都不能跟宗耀和宗镇比，但是回去那边总比在这边当混混好。”
	　　“敢情待在武汉就叫混日子了，只有您北京才是天子皇城，满城贵胄的好地方。”韦开娴不以为然，“再说了，您老管回北京叫做回家，可宗泽的家在武汉，这里才是他的家！”
	　　韦天铭听了这话，愠怒地看向韦宗泽，“是这样吗？是你姐说的这样吗？”
	　　韦宗泽心里埋怨韦开娴的挑衅，尽管她一句也没说错。
	　　“是这样。”韦宗泽道：“我是说，爸爸那边并不需要我，我想待在武汉自由发展。”
	　　“哦？那就说说你的计划，怎么发展？”一直不说话的韦少卿终于开金口道：“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让你留下来。”
	　　“我……”那时候韦宗泽哪有什么宏大的计划，他总不能回答说先找份好工作，多赚点钱，早点买套房子再说。
	　　“乳臭未干，胸无沟壑。”韦少卿道：“我警告你，不管你在这边有些什么牵挂，一毕业就给我回北京，迟一天都不行。”
	　　“怎么不行！”韦宗泽被激怒了：“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我。”
	　　韦少卿眉头一挑：“这么说你还真不想回去。”
	　　“你让我回去干吗？”
	　　“我要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我不会回去的。”
	　　“那也好，你不是说有牵挂嘛！我倒是可以让你感受一下所谓的牵挂是多么薄弱不堪一击。”韦少卿漠然道。
	　　韦宗泽看着饭桌上所有人，大家好像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践踏别人珍惜之物的态度。这画面在韦宗泽心底渐渐形成一股飓风，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怎样？”
	　　韦开娴开车送他回自己的住处，他甩了桌子提前退席，倒没人拉着他不让走。韦开娴自然也无意继续坐在其中，听这些冷血的男人讨论她下一个夫家应该花落谁家，也优雅离席，“我开车送他回自己的地方。”
	　　一路见韦宗泽怒而不语，韦开娴笑道：“才几句话就把你唬住了，你还想自由呢！真是天方夜谭。大学时代就是你最自由的时期，以后你就知道了。”
	　　“总有一天……”韦宗泽不禁道。
	　　“总有一天怎样？”韦开娴接到：“总有一天，你要超越他们？你要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愚蠢？是哪一天来着，说来听听。说不出来吧，我就知道是这样……你还早着呢！”
	　　韦宗泽侧身看着姐姐，“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回去好好跟剑玲讨论一下，毕业了，你们可以一起到北京闯荡嘛。尤其是你，好吧，我再说得更明确一点，最好你和剑玲都理智一点，你去北京，她在武汉，缓个一年半载，你再把她也接到北京……”
	　　“你这是让我们分手。”
	　　“有这么严重吗？分开一下就不行了？”
	　　“我没这么说。”
	　　“真是的，你们在玩什么家家酒，现实一点不行吗？非要为那点小浪漫死扛，世界是宽阔的，你们甚至不屑于踏出去欣赏一下。宗泽，像你这种性格的人，到了这样的环境里面，还能不去挣一把，不就是因为你现在什么都以傅剑玲的喜好为标准，知道吗？你们应该暂时分开一下，尤其是你，要学着为自己而活。只有这样你才能够更清醒，更坚定，否则，你看，就算你和她同居了，一样觉得难受。身为一个男人，你会觉得现在的自己能成为她生命中的支柱吗？不能吧。因为你连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想要怎样都没搞清楚。”
	　　韦开娴话毕，车盘一转，“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的事这么上心吗？因为我觉得你这个家里是唯一能带给我不同感受的人。如果你跟我们一起回北京，我可以承诺，将来我再婚，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归你所有。你想跟他们怎么玩，想跟他们怎么斗都行，你仔细考虑一下吧。”
	　　其实从韦开娴说完这段话，到米源夫妻俩慌慌张张地来找韦宗泽，不过两三天功夫，他哪有机会去考虑什么。那时候傅剑玲正好在家，看到米源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把，站在门口喊了声叔叔。
	　　米源带着老婆进门，居然正襟危坐，韦宗泽就知道有什么事不太妙，来不及找个好理由让傅剑玲回避，那两口子就支支吾吾说起来了。
	　　那是一笔非常难看的账，事关米源住的那套巴公房子，以及母亲辛乔留下的一家小酒馆。还有从他出生第一年开始，辛乔和米源每年从韦少卿那里领到的大笔抚养费，生活费，等等。
	　　米源的意思是想让韦宗泽去求情，至少给他留下一套房子。
	　　坐在一边的傅剑玲听得冷汗直流，抓着韦宗泽的手问，“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你去求情。”还有她这辈子真没现场见识过这种事，人家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可以说没有就没有。
	　　韦宗泽只好如实回答：“我爸爸想要我去北京，我是说毕业以后。”
	　　说真的，那时候傅剑玲想都没有想过他万一去北京了怎么办。
	　　“你怎么说的？”
	　　“我……我说我不想去。”
	　　“然后他就从你爸爸这里下手？”
	　　“大概……”
	　　“不要管，我们的房子不是快存到首付了？买下以后就给你爸爸住。你不要听他们的威胁。”
	　　“那房子要能住人，起码还要一年。还有，就算解决了住房问题，他们还多得是花样来整我。这个治标不治本。”
	　　“你怕了？”
	　　“不，可我们总要现实点。”
	　　听他说完这句话，傅剑玲久久不语，韦宗泽担心她是受了打击，结果她忽然抬头道：“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是要我，还是要去北京。只能二选一。”
	　　“我当然要是你。可是这样就行了吗？”
	　　“怎么不行，我们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奋斗，过自己的日子。”
	　　“可你确定这不是逃避吗？剑玲。”韦宗泽终于隐忍不住，“我逃避我的家庭，逃避他们和我的血缘关系和利益关系，逃避他们对我的轻视和挑衅，假装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跟你在一起，这样就对了吗？这样我们就能快乐？你确定你以后不会变得讨厌我？怀疑我？而我也不去在意吗？”
	　　“那你的意思还是要去！”
	　　“我没这么说。”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韦宗泽生平第一次对傅剑玲大吼大叫，也是生平第一次，把她气走了却没有马上追过去。
	　　转身看见爸爸米源一脸无奈地坐在旁边，他一边心疼他这么大一把年纪还要蒙受这种羞辱，一边默默对自己说，我不要变成爸爸这种人。
	　　真正的困难并不是可以事先想象出来的东西，因为一旦你遇到了，会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应付，你应该会记得自己振振有词说地自己是怎样怎样一个人，然后到了真正麻烦的时候，你肯定不记得自己曾经大放厥词过。
	　　这就是许为静对傅剑玲和韦宗泽关系的评价。
	　　当剑玲气冲冲地从他家里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先回自己家去，然后马上意识到她现在还回不去，那她还能去哪儿？她想了很久就想到找薛涩琪，可是电话打过去，薛涩琪正在公司开会，根本出不来。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许为静，所以这次许为静一接到她的电话，就赶紧过来了。
	　　问她怎么回事，她回答说也许我要倒霉了。
	　　许为静听她把来龙去脉说完，叹了口气，意料中一般回道：“我真不知道你干嘛不让他去北京。怎么说那也是他家，就算他不承认，但是始终跟他血浓于水，还有你看他那个性格，他不是个会逃避的人，也不是个爱做梦的人，你让他装聋作哑，他心里肯定受不了。”
	　　“你的意思是，我挡住他的去路了？”
	　　“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太消极了，你们暂时分隔两地……又不是大不了的事。想他的时候你就去那边看看他呗。”
	　　“我接受不了。你不知道，我真的接受不了他变成他们家那些人的嘴脸。”
	　　“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有钱就行了。”
	　　傅剑玲觉得许为静根本不能理解她的感受，她不想说自己不爱钱，可是在那之前，她更爱那个人，她觉得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们一起奋斗，一起生活。
	　　“说得真简单，你现在能跟他一起供他那个爸爸吗？叫什么来着，米源。你和他能有能力供起一套房子就谢天谢地了。我个人的意见啊，没有任何偏见，其实好难得你的他是一个有自己的思路，不甘平淡的人，不像葛离，喏，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要跟葛离分手的吧。我羡慕你都来不及呢，你也不要太追求完美。”
	　　傅剑玲依然摇摇头，对她的话表示不赞同。
	　　“随便你怎么想。”许为静也无意强迫她接受，又换了个话题道：“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打算毕业以后先结婚。”
	　　“什么？”那一下在傅剑玲的脑海里闪现了许多张男人的脸，都是许为静曾经交往过的男朋友，但在最后，留下的脸只有葛离的。
	　　“是葛离吗？你们真的和好了？”
	　　“屁。我说了不撞南墙不回头，是我男朋友啦。”
	　　“你哪个男朋友？”
	　　“……你是认真问我的吗？”
	　　“对不起，我最近太看重我和韦宗泽的事，有点忽略你们了。说起来，薛涩琪最近也没什么联系。她好像很忙。”
	　　“算了，反正她也好，我也好，都用不着你担心。对了，趁现在碰到你，我厚脸皮问一下，你们存了多少钱了。”
	　　“干嘛？”
	　　“我想跟你借点钱。”
	　　“借多少？”
	　　“不多，就两万。”
	　　“你要干嘛？”
	　　“噢，是这样的，我看中一个门面，想在结婚之前买下来。但是我现在还缺一部分钱。”
	　　“你怎么不找你家人借？”
	　　“哎呀，我不说了想结婚吗？我爸爸妈妈正筹钱帮我弄嫁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经济条件。何况我又不想嫁得太寒酸。不过你放心，我男朋友家条件很好，经商的，结婚以后我马上可以还给你。真的，我保证。”
	　　“这个我得问一下韦宗泽，毕竟是我们俩一起存的。而且他的收入比我高，所以他存的那份比我多。”
	　　“好，反正他什么都听你的，你快点答复我。”
	　　傅剑玲跟许为静聊了一会儿，虽然依旧没找到更好的答案，但已不像先前那么生气。
	　　独自晃荡，亦走亦停，一路看着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风景，她最终还是回到了他们的屋里。看到韦宗泽侧卧在床边，抱着双肩，正在睡觉，明明还在熟睡中，眉头却深锁着。也难怪，最近他要写毕业论文，公司里又正好有个项目是交给历洋和他一起负责，最近他还要应付自己家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傅剑玲趴在他身边，感觉了一会儿他的体温，自言自语：“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天塌了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他却转醒，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你没睡？”“你都被我气跑了，我哪睡得着？”
	　　她还是就着那姿势趴在他床边，“韦宗泽，我们都诚实一点好吗，你认真告诉我，你想去北京吗？”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会去的。”
	　　傅剑玲听到这话，眼睛一眨不眨，“你为什么要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是不是这么说能让你轻松一点？”但她实在不想太快听到他的答案，于是也钻到床上，“算了，最近大家都太累了，睡一会儿吧。”
	　　“现在是白天。”
	　　“嗯，晚上起来直接去吃宵夜。”
	　　尽管找不出答案，他们还是相安无事过了一段类似夫妻但不是夫妻的日子，都写了一篇过两年就不大记得内容的论文，工作上也没有丝毫怠慢。期间韦宗泽一再表示想让她跟父母早点和好，但她都觉得那是因为韦宗泽害怕自己万一不在她身边了，至少她还有父母。
	　　不久，韦宗泽决定和她一起去买房子，幸运的是，那套房子还没有被别人买走。他们取了钱，签了合同，韦宗泽毫不犹豫先写了傅剑玲的名字。
	　　合同办好了，他们被告知受理房产证还需要两年的时间。
	　　这也算是傅剑玲名下第一套房产，她心里有一种油然而生的珍惜之情。
	　　“我要把我们的家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嗯！你一定行的。”
	　　“从现在开始就是背贷人士了，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赶紧去赚钱！”韦宗泽被她逗笑了，垂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最近事多，他们的亲密举动变得很少，就是这样亲她一下，傅剑玲都有种难能可贵的感觉，不禁紧紧握住他的手，此时此刻，她心里积压着的那些话，能说出来么？

卷二·原野之恋 第五十一章
	　　听说毕业的那天很多人都失恋了。
	　　但大家还是很兴奋，一起回忆青春，一起录影集留恋，一起约定多少年以后再相聚一定一定还能认出彼此的脸，还有恶作剧的创意集体在这一天爆发。虽然薛涩琪说这是一种通感效应，一个人失恋了，大家都觉得失恋了，一个人出发了，大家都觉得要出发了。
	　　傅剑玲预感到自己一旦踏出校园，就会遇见某些人。有点像是她欠着一笔账，欠太久了，终于有人来催账一样的。明明不想输，明明不觉得会输的，托了薛涩琪那句通感效应的福，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随着许多人出发了。
	　　韦宗泽一定不知道在那时候是他姐姐先来找她的。
	　　他晚了一步，当然也可能是故意晚的。
	　　韦开娴把车停在他们租的房子那儿等她，笑着对她道：“我一直在猜，今天是你先回来，还是宗泽先回来。看来我又猜对了。”
	　　傅剑玲站在原地，韦开娴又道：“不用怕，例行公事而已，去见见我们家的人吧！”
	　　“不去可以吗？”
	　　“可以。”她姑且一笑，站在车边。
	　　“……”傅剑玲抿了抿唇，“其实没什么区别，对吗？”
	　　韦开娴点点头，取下了墨镜，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笔直看向她：“干嘛不去听听他们都会跟你说些什么？虽然电视里头也许已经演过了！”
	　　傅剑玲哑然失笑：“是嘛！那我去感受一下看看。”
	　　韦开娴让司机开得很慢，她让剑玲坐在后座，自己则坐在副驾座上，从后视镜里，她看到傅剑玲侧脸完美的曲线，她正认真地看着外面。
	　　韦开娴说，“如果你相信爱情能够经久不衰，就不需要害怕，但如果你已经感觉到害怕，不安，说明你的信仰还不够坚定有力。”
	　　“那我应该怎么做？”
	　　“磨砺它。”韦开娴爽快地说。
	　　那磨砺可不该是一张苍老布满岁月痕迹且冷酷无疑的脸。
	　　韦宗泽的爷爷韦天铭看起来比他年迈的年纪还要显老很多，可以想象他终日里是怎样在拼命转动他的脑袋，然后生得这么一些白花花的头发和锐得像刀一样的皱纹。
	　　他见到傅剑玲的时候，傅剑玲觉得，哪怕只是一根汗毛，他都没有动一下。空气荡漾着旧世纪的烟草味道，还有一些如影随形的黯淡。
	　　“你不用坐在那儿不说话，我虽然是个老人家，可也不是能随便浪费时间的人。”
	　　他却一开口就不太友善，说话间走近傅剑玲，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后，已经在心里打了个分数，补充道：“浪费在你身上就更没必要了。”
	　　傅剑玲只当没有听到的，开门见山问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让韦宗泽去北京？”
	　　韦天铭一脸诧异道：“他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们叫他怎么样是我们家的事，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凭什么来质问我？”
	　　“我是他的女朋友。”
	　　“哦，那你是舍不得他？那也行，你就跟他一起到北京来吧，我会给你安排个好公司，让你在里面上班，这样你们想见面的时候还是能见到的，不过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至于他将来跟谁结婚，我希望你不要过多干预。”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的父母都是老师，你应该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孩子，我绝对相信你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说真的，就算是为了钱也没关系，这不重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不过我们家的孩子要跟谁结婚，绝不是你该搅和的事，有了这一点心理准备，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的话，我也不反对你们来往。”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哦？你不答应吗？”
	　　“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可怕吗？”
	　　“有什么好可怕的，聪明的男人就要懂得跟对自己有利的女人结婚，有句话叫儿子不嫌多，女儿不愁嫁。我们家的孩子都懂得为自己的家族获取利益，当年宗泽的爸爸还不是一样痴情得不得了，结果呢，换个老婆一样相亲相爱。孩子，相信我，经济地位决定你们的未来。感情再好，对男人来说，都只是温柔乡。你们现在还小，还不懂，等你们长大了，懂了，或许就晚了，毕竟，你看，你是个女孩子，吃亏的事儿越少越好。”
	　　听到这里，傅剑玲忍无可忍，嗖然起身，“按照您这种思路，我觉得像你们这样的家庭就不应该生孩子。”
	　　韦天铭可是最注重自家血脉开枝散叶的，被剑玲这么一顶撞，马上就变了脸色：“我跟你好好说，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的长辈？”
	　　“什么长辈，自私自利，不就是因为你现在有点地位，可以任意玩弄人。”
	　　韦天铭冷笑道：“你说的没错，否则我生这么多儿子还真管不过来呢！其实像你这样的姑娘能有什么怨言，我一清二楚，也不稀罕。实话告诉你，不要以为我老了，天下就是你们的，你以为我管不了？告诉你，韦家不要说是一个孩子，就是只小猪小狗也要听我的。我能放任你们到现在，已经很留情面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傅剑玲适得其反，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和他们的区别，对他们来说，从一开始就只是她单方面胡闹而已，谁也不会把她的想法当真的。
	　　傅剑玲垂着头，咬紧了牙，各种疯狂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最后画面归于碧空，没有人，没有风，没有韦宗泽。她破天荒地低下头，一字一字道：“你们没有他，什么也不会改变。可是我没有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韦天铭岂会把她的屈服放在眼里，“你不是还有套房子嘛。对你来说，已经不算吃亏了。还有，我们家的孩子不管是谁生的，只要是我们家的，就要为我卖命。”
	　　傅剑玲听着真想笑，不禁喃喃道：“这个台词我倒是没在电视上看过。一般棒打鸳鸯的不都是因为太把自己家的孩子当宝了吗？可怜的韦宗泽，就算是这样，他心里还是有一个指南针，永远指向家。”
	　　韦天铭仿佛没听明白，只是沉沉地看着傅剑玲。
	　　小时候傅剑玲学中文，学到对眼睛的形容，通常会说它们是灵魂的窗口。
	　　事实上，她相信在韦天铭的那双眼里是没有灵魂可言的，或许有，但是已经很稀薄了。
	　　“说真的，我现在只有一种感觉。您想知道吗？”
	　　他抬头看着她，看到她琥珀一样映着霞光的眼眸，深不见底的生命力在其中奔腾。
	　　“你老了，我还很年轻。你再怎么凶狠，我只不过觉得你很可怜罢了！你现在可以夺走我所拥有的东西，但是不能夺走我所有的，我想当我三十岁的时候，您不见得还活在这世上呢，您说是吗？祝您余生快乐。”
	　　韦天铭长长地闭了一会眼睛，再睁开时，他整个人已经融入了暮色之中。
	　　“姑娘你记住，我若不让你吃点苦头，就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韦宗泽接到韦开娴的电话时，才知道傅剑玲跟爷爷见过面，而且还被骂了一顿，心里一团麻，连忙赶过来找她，毕竟晚了一步。韦开娴说：“我说要送她，她摇摇头就走了，理也没理我一下。”
	　　韦宗泽拿出手机打她电话，一直关机，韦开娴看他着急的样子，笑道：“别着急，这种事总要经历一两次的，其实，是我把她带到这儿来的，反正，像你这样两边躲着根本不能解决问题，我帮你推一把，你现在也该轻松些了吧。”
	　　“你还敢说，我轻松什么？”
	　　“我帮你把现在的情况简化了不是吗？你只用做一道选择题就行了，二选一，不去北京，什么都不要了，你的血缘，你的各种主导命运的机会，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不去北京，你那个米源爸爸家的事，我一毛钱也不会出的，还有爷爷要是对你的宝贝女朋友出手，我保准坐山观虎斗。让你看清楚你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除了装模作样拼命把自己扮成你那小女朋友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韦宗泽虽然常被她说中心事，但这一次却令他十分困惑，“你到底是在支持我，还是在害我。姐姐，不管我做什么决定，我不想将来发现总是你在背后□一刀。”
	　　韦开娴想了一会儿，忽然垫脚在韦宗泽脸上亲了一下：“不，你只要相信，任何时候，我都是你的姐姐，我是爱你的，只不过，我还有个坏毛病，那就是我对这世界上一切无聊的，生涩的，薄弱的感情都有种克制不了的破坏欲。你知道么？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除了人的心，那心碎的声音。”
	　　虽然韦开娴的立场有点变态，但韦宗泽却无法埋怨她，她就像死去的母亲辛乔。生于人世，载于苦海，长醉于恶，长眠于爱。他憎恨不了她。而且她说得对，坚强的人不会受到伤害，如果受伤了，那是因为你不够坚强。
	　　傅剑玲拖着行李箱，一个人坐在以前大家一起散步的草堤上，看着翻滚的江水，仿佛听到有歌声在飘荡，小时候听过的，大家都喜欢的，还唱过的，噢，对了，是卡本特兄妹的昨日重现。韦宗泽从堤的那一头徒步走来，末了，也挨着她的肩膀坐下。看到她收拾的行李，却什么也没问起。
	　　“你听到歌声吗？”傅剑玲忽然道。
	　　“没有。”韦宗泽说。
	　　“噢，原来是我自己的心在唱。”
	　　“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怎么样，你来找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真奇怪，我就是在街上乱逛，逛累了，随便找个地方坐坐而已。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你会去的地方只有这么几个，我租的地方，我想你是不会去了。你家……你暂时也不会回去，心情不好的时候，你通常也不会去哪儿玩一下，薛涩琪那边，听说跟她领导出差了。现在就剩许为静，我打电话问她，她说你没找她，于是我就猜你在这儿，以前你跟杜雅经常来这儿的，后来她不在了，你总让我陪你来。”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我呢！那就太厉害了。”
	　　“剑玲，你听我说……”
	　　“噢，不，我突然有个问题想先问问你。”傅剑玲道。
	　　“你说。”
	　　“你还记得杜雅吗？”
	　　“还记得。”
	　　“你时常想起她吗？”
	　　“不。我很少想起她。”
	　　她听了一笑，仿佛意料中事
	　　“你还记得苏丽吗？”
	　　“我记得。”
	　　“你会想起她吗？”
	　　“也很少想起。”
	　　“你知道她当时很喜欢你吗？”
	　　“我有点这种感觉。”
	　　“是吗？听起来你们好像都是那种很容易感觉到别人的类型，那你感觉到我吗？”
	　　“我感觉得到。”
	　　“能形容一下吗？”
	　　这个问题让韦宗泽想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答出来。
	　　“形容不出来是吗？”她却苦笑出来。
	　　韦宗泽忍不住想要打破这种循环提问，因为他真的有很多话想跟她说，更实际的，更有用的。
	　　“剑玲，你听我说……”
	　　她却立即就打断了：“不行，你先听我说。”她不肯看着他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脚边的小草，“第一，不管什么原因，如果你离开我，你记住我不会在原地等你。第二，你知道我的感觉是什么吗，我今天输了你，就等于输了一切。那样的话，我会恨你的，我会恨死你，你不要不相信。第三，如果你今天来找我，给我的答案还是你要去北京，要回你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家，变成一个没有人情味的人，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一个字都不要说，还有，走了以后，再也不要跟我联系，我会删除你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我记在脑子里的忘不掉的那些，我就算去撞墙撞失忆了也要把它们都忘干净。”
	　　“剑玲……真的，你听我说……”
	　　“好，我懂了。你不用说了。”
	　　韦宗泽真的好想说，不管我到哪里，对你的感情永不改变。我说得出做得到。可他发现这句话是多么单薄无力，不足以留在傅剑玲的心底。
	　　“也许我们开始得太快了，韦宗泽……我们晚一点开始，最好晚到你从北京回来，那时候假如你还是以前的你，我还是以前的我，也许会更好，你说对吗？我们开始得太快了，所以满足了你对爱情的一切饥渴，现在，你对爱的感觉已经不再饥渴了，相反，你对权力和地位饥渴，你对跳进那个怪圈去跟那些奇怪的人玩游戏更饥渴。你知道吗？对你来说这是一种解脱，从我这里解脱，在你的心中，还住着另一个韦宗泽，他就像你的爷爷，你的爸爸和兄弟那样。”
	　　“你不能等我吗？”
	　　“等你？凭什么？”她说到这里，忽然哭了出来，一直哭，一直哭，哭完了，又道：“我忍了很久不想哭的，我现在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分手而已吗？不用这么大惊小怪，你看许为静，跟几个男人分手那么多次，一样活得有滋有味。也许我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总是很新鲜的，不哭才奇怪呢，你说是不是，韦宗泽，要是你想哭的话，我也不会笑你，反正，过了今天，我和你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韦宗泽终于做什么都无济于事，那一刻他不知道是不是变成傅剑玲口中的另一个他。他的心有一半是疼的，还有一半，没有知觉，它还在看江涛，看它翻滚流动的样子。
	　　有一句话，因他的决定而再也说不出口，很简单的，也不是没有说过的，三个字而已。他把它们狠狠摁住，不从唇间溢出，因为她不仅不会相信他了，还会为此感到难过。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韦宗泽走了，让人意外的是，退伍的葛离决定跟他一起走。
	　　没什么深奥的原因。他说，刚从部队出来找不到好工作而已。
	　　虽然他们都知道，大概是因为许为静跟她不知道第几任男朋友高调宣布结婚。葛离心中的太阳终于谢幕，他什么也不想，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韦宗泽就带他一起走了，他说，人生总要有点机会，尝点苦头，花点时间，找点事做。
	　　无论别人相不相信，两个大男孩都失恋了，坐在飞机上一整晚都在回忆，连自己哭了都不知道。
	　　薛涩琪一听说他们分手的事，提前回了武汉。
	　　找到傅剑玲的时候，她还在表姐家里借宿，手机已经换了，工作也停了，她说那是韦宗泽姐姐为了照顾她给介绍的地方，但她现在不想跟他们家的人有任何瓜葛。还自嘲地说，现在没收入了，那个房子干脆买掉好了。我还要它干嘛？
	　　谁说的！
	　　薛涩琪听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给我撑住，那就是你的财产，难得韦宗泽那蠢货把钱都存在你这里，听着，明天你就到我们公司来上班，像你这样的人才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吗？还怕供不起一个房子？不就初恋结束嘛！你知道的，剑玲，真正深刻幸福的爱情往往是在初恋之后。初恋之所以让人这么掏心挖肺，还不就是因为那口酸劲吗？相信我，他要走就走吧，又不是天塌了，大家一起死。不是还有我在呢！
	　　薛涩琪就像一片羽毛，包裹住了那时候的傅剑玲。她像受伤的小鸟那样靠在她身旁。
	　　薛涩琪安慰地拍拍她的背，乖，等你的房子弄好了，我搬进去和你一起住。至于现在嘛，我们先一起在外面租个房子住好了。
	　　为什么？你不住家里了？
	　　是啊，反正我已经跟中盛签了正式合同。等你来了，我还能有个照应呢！
	　　你那个老板还骚扰你吗？
	　　说那么难听干吗？人家早就不当回事了，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喽。等你去了以后就知道，他其实是个很不错的老板。
	　　你可千万别迷上他了。
	　　不会的啦，倒是你自己，是不是太迷某人了，现在也该醒一醒，看点儿别的风景了吧。
	　　嗯。就像是做了一个梦，那梦中心火热，边缘冰冷，他们一度沉迷在火热当中，直到梦醒之时，只剩冰冷之处。青春易逝，不易察觉，困惑迷离，不易突破。是否真像薛涩琪的妈妈所说，他们这一代人很迟钝，像秋天晒着太阳的小猫小狗，沉浸在安逸中，忘记成长，欠缺磨砺，虽然可爱，却单薄无力。还有点像含羞草，只是碰一下，就紧紧闭起，默默懊恼。
	　　这个是个平淡，无波，灰白，慵懒，能够听到一根针的世界。
	　　他们一般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TO BE OR NOT TO BE 与他们无关。
	　　要知道他们的伤口，只是一根针就能制造出来的结果。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是伤口，就会疼痛。
	　　永远不要忘记。
	　　因为我们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卷二·原野之恋 第五十二章
	　　许为静结婚那天没能请到她两个老朋友来参加婚礼。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薛涩琪和傅剑玲都在旅行的路上，但去的地方不一样，薛涩琪和某人一起去了三亚，傅剑玲则独自去黄山了。薛涩琪不来，她可以理解，反正她俩打从认识那天起就不怎么合得来。傅剑玲不来，她却不明白，可就算不明白，许为静也不敢去质问她，可能是有点心虚，她知道自己是嫁给了一选择而不是一个男人。
	　　其实关于爱情，我们应该来做一道习题。问，真爱与金钱对你来说是否存在矛盾。如果存在，请定义一下什么才叫真爱，以及多少钱才够让你在这个问题上毅然决然选择后者。
	　　你看，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吧。我们总是含含糊糊地申斥贪慕虚荣之人，却不自我审视。爱一个人，却又不爱他的软弱，爱一个人，却并不爱他的退缩。
	　　薛涩琪无法接受葛离的退缩，许为静的初次婚姻带有卖身性质。
	　　而傅剑玲只爱韦宗泽的一片痴心。
	　　晃眼的青春，大家都只顾自己的感受，一转眼，世事变迁，各奔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在黄山的光明顶看日落时，傅剑玲还差点以为自己会寂寞死呢。其实不然，她到中盛以后，工作就成了她的另一个支柱。她则变成了一个类似磨盘一样的东西，不停地在转，没时间寂寞。
	　　一年之间，她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大学时代的余韵终于无可挽留地从她的生活点滴中消逝殆尽。她和薛涩琪所在的中盛集团是做装饰装潢的，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男性化的行业，而且潜规则非常多。但就是这样一个行业，却藏着傅剑玲的梦，她渴望生活在这个梦中。
	　　有时太累，她身边也没个心疼自己的人，往往在这种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个更合适她的男人交往一下，尝试一下，可每次都进行得不太顺利。
	　　还有那时候的薛涩琪，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坠入苏兆阳的情网中不可自拔，陪他出差的频率越来越高，高到公司里谣言四起，她却还要自欺欺人。傅剑玲也知道苏兆阳和他老婆是分居的，而且双方约定绝不过问彼此的私生活，婚姻名存实亡，只得一个儿子作羁绊。基于以上前提，傅剑玲相信很多女孩都不会认为跟苏兆阳在一起就是小三。但她真的想象不出来，傲气的薛涩琪也在坠落之列。是了，也许傲气正是那令他狙击的东西。
	　　傅剑玲有一个学姐，那是名副其实地在给一个男人当第三者。那位学姐却十分无奈，偶尔会找傅剑玲倾诉，痛苦之余，似乎更欣喜于不伦之恋所带来的刺激感。可以想象到的吧，隐蔽，压抑，还有快感和自我奉献的超然。
	　　可薛涩琪却对她绝口不提，无论她怎么试探，她都始终如一。傅剑玲怕逼急了反而失去薛涩琪的心，于是渐渐地，这个秘密变成一个心照不宣的暗语，刻在她们的心里。
	　　是不是，一个不成熟的男人往往让你抓狂，而一个成熟的男人却可以不着痕迹地让你学会缄默。
	　　第二年初春，傅剑玲拿到了房子，那天正下大雪。妈妈终于打电话给她，问她过得怎样，她在电话里回答说很好，把钥匙□锁孔，轻轻一转，门就开了。妈妈问她，你在哪儿呢？傅剑玲说，我在家里呢。
	　　后来薛涩琪跟苏兆阳到北京办事。深更半夜给她打电话，十分生气的样子。你知道么！我跟韦宗泽见到面了，他真是大变样儿。我相信就算是你看到了也都认不出来。傅剑玲睡意朦胧，倒像是听到明星八卦的感觉，不大关心。薛涩琪叽里呱啦说完一通，最后很不爽地说道：还有他知道你在弄那套房子，竟然说他应该有把钥匙。我骂他脸皮厚，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话倒是一下把傅剑玲从睡梦中叫醒。头有点疼，她想到这一年多韦宗泽每个月还是坚持把一半的房贷打进她的银行卡里，就算她换卡了，他也能查到她的新账号。她阻止不了，那笔钱倒是没动，但他确实有权拿走一把钥匙。傅剑玲反而向薛涩琪问他的详细地址，薛涩琪不可思议，你还真准备给他一把钥匙啊！不就是个房贷嘛，他现在就是再给你买一套房子也不算什么。傅剑玲懒得争辩，薛涩琪无可奈何，给了地址以后大呼上当，说自己被韦宗泽给算计了。傅剑玲倒不觉得是这样，那不过是他的本性而已。
	　　钥匙寄出去了，她便将这事抛诸脑后，事实上，不管他有没有收到这把钥匙，分手以来，他的确没有骚扰过她。
	　　立夏的时候，傅剑玲遇到了以前的同学朱俊，还记得么？那个让韦宗泽吃醋，口口声声说这男孩一定是喜欢你的。其实他真的说对了，朱俊再次遇见傅剑玲，发现她已经恢复单身，也就是说她跟男朋友分手了。朱俊大学这四年，从见到傅剑玲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但四年来没有机会说出口。毕业以后，朱俊短暂接触过一个女孩，最终还是因为实在没感觉而放弃。想想在这种情况下重遇傅剑玲，他岂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呢！
	　　而傅剑玲那时在中盛的地位正在上升期，苏兆阳提升她做广告经理，还把她的一些设计稿推荐给公司的首席设计师曹品，给了她加入设计师行列的机会，她相当于做了双人份的工作，每天累得精疲力竭。
	　　因此朱俊不大容易约到傅剑玲，尽管傅剑玲已经尽力挪时间和他见面，有意给彼此机会。好在朱俊很有耐心，而且够主动，再加上薛涩琪在一边推波助澜，在那段时间，傅剑玲基本上已经默许了朱俊的追求，几乎要和他认真来往。
	　　不过这事现在想来有点可笑，一个吻都还没有，他居然就向她求婚了。
	　　薛涩琪说，这是因为男人都有初恋情结。
	　　但傅剑玲只觉得这又是个对自己说的话不负责任的男人，而她已经不再有那份闲心去学着包容了。
	　　和朱俊只牵过几次手，还是在过马路的时候。朱俊喜欢摄影，一直吵着要她当一回模特，她也同意了。可是没过多久，她的工作刚刚放松一点，家里便来了一个小刺猬——杜小言。
	　　杜小言的父母给他在武汉找了个学校借读，他妈妈也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陪读。可是最近他们老家出了点事，他妈妈着急回去，第一反应就想到把杜小言塞到傅剑玲的手里。
	　　“你是小雅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于是杜雅的名字，就像咒语一般，穿越时空，穿越她脑海中不断堆积的琐碎事物来到她心田。
	　　——她敢不敢说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傅剑玲问杜小言新学校怎样，杜小言一脸吊样说，大家都瞧不起我，说我是乡里来的。
	　　傅剑玲就想到杜雅当初拼命讨好周围的每一个人，最后还是输给自己的懦弱。
	　　“你倒是很坚强，妈妈就这么把你丢给我，你也不在乎。”
	　　杜小言说：“你这儿比我家好多了，还有，其实我喜欢大城市，虽然大城市不喜欢我。”
	　　傅剑玲短暂收留了杜小言一段时间，期间却遭遇朱俊的各种不满。
	　　“你怎么可以让一个非亲非故的男孩子住进你家。”
	　　“你有空照顾那个没礼貌的乡下小孩，却没空跟我见面。”
	　　“你究竟喜不喜欢我，究竟爱没爱过我！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后来杜小言走了，他妈妈从老家回武汉，把他接走了。
	　　朱俊却还不依不饶，“你以后一定不能再管这孩子。现在这个社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傅剑玲也终于忍到极限，“对不起，浪费了你的时间和感情，我们俩不适合谈恋爱。”
	　　朱俊却以为她只是一时气话，闹僵以后，每天拿着一台单反照相机守在傅剑玲家门口。傅剑玲苦口婆心，怎么都不能让他相信，他们俩从来就没有真正在一起过。朱俊照样还是每天蹲在她家的小区门口。而傅剑玲早年曾经遭到来自男性的暴力对待，有潜在心理创伤，可想而知朱俊现下的行为对她来说着实慑人。
	　　直到薛涩琪出差回来，发现这事，悄悄交代苏兆阳找人来清理了一下，朱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苏兆阳还开玩笑说，你这个闺蜜该不会是个女同志吧！让男人着迷成这样，还无动于衷。薛涩琪白瞪他一眼，没错，剑玲的另一半就是我！
	　　苏兆阳哈哈大笑，搞了半天，我的情敌竟然是小玲啊。
	　　可有天夜里，傅剑玲还在挑灯工作，手机忽然响了，三更半夜的，那铃声真有些刺耳，傅剑玲以为是朱俊打的，拿过来一看，却是个不能识别的号码。她犹豫半天，始终不接，那电话就停了。一会儿，她洗了澡正要睡觉，手机又响起，还是那个不能识别的号码，她心想，都这么晚了八成是骗子电话，“喂？”接通以后那边却没有声音，“喂？”还是没声音。
	　　“朱俊？”她试探地问了一下。
	　　却只听到一些杂音，电话就挂断了。
	　　翌日在公司，傅剑玲告诉薛涩琪半夜接了个古怪的电话。薛涩琪听完，一口咬定是韦宗泽。还得意道：你还问他是不是朱俊，他肯定郁闷得想吐血。活该。
	　　薛涩琪那段时间也正意气风发，许是苏兆阳承诺了一个美梦给她吧。她几乎以一种迎战的姿态迎接未来。
	　　第三年，苏兆阳说公司有战略性调整，他要回北京常驻一段时间，傅剑玲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他会把薛涩琪一起带走了。
	　　而许为静自结婚后和她们的联系一年比一年少，到这两年，几乎都断掉了。傅剑玲还借了一万块钱给她，她也都不提什么时候可以还，傅剑玲催了几次，她都敷衍过去，渐渐的，傅剑玲就当自己是被骗子骗了吧，懒得再去找她。
	　　时光荏苒，交织而去。
	　　两年后，薛涩琪的美梦在对转移话题已经感到厌倦的苏兆阳手里粉碎殆尽，她的青春和热情受到有史以来最重的一击。
	　　她在熄灯的黑暗的房间里对傅剑玲说：我要把这种恨狠狠地扎在心里，溶在血里，我要让他这辈子把爱都葬送在我的手里。她的血液仿佛已经变成洪水，拼命地推着她说疯话。可当她说完了，说累了，傅剑玲打开灯，两个女人坐在客厅里，最终也只不过是想找几瓶酒来喝喝。
	　　而且她们和许为静又走到一起。
	　　许为静离婚了，奇怪的是，她对她们宣布自己离婚的时候，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但薛涩琪说，她其实对自己的婚姻不忠。她跟葛离一直藕断丝连。
	　　傅剑玲有些不可置信，许为静做这种事我信，葛离怎么会跟着乱来。他当初要走，不就是不想再受伤了吗？
	　　对此，薛涩琪摸摸鼻子，冷哼着说：有些人不就是这样嘛！一边喊着我疼啊疼的，一边还爽得掏心挖肺。葛离上辈子一定对许为静做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十倍偿还。
	　　如此这般，许多人事交错，傅剑玲发现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兜兜转转，以为已经离开的，陆陆续续又回来了，以为已经结束的，不知不觉又开始了。
	　　即使这每一种征兆都能给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机会，时隔四年，韦宗泽回来了，给她电话时，她还是会觉得恍然若梦，战栗不已。
	　　时光，你好吗？
	　　你是一段美丽的灰，我真害怕你被一阵风轻易吹散。

卷三·一首情歌 第五十三章
	　　当傅剑玲27岁，在清晨的天台观看天空的色彩，不得不感叹它的宏伟绚烂。即使她从小就喜欢追着看日出与日落，却没有一次对它感到厌倦。她对云层之间的交叠和渐变最为感动，它像一种特殊的语言在对她说话，她无法领悟，却能感受到鼓舞。
	　　“你小时候就这个样，喜欢看那些相对静态的东西。”韦宗泽站在一边说，“不像我，打小就坐不住。”
	　　傅剑玲浅笑辄止。这年头被他这样一说，自己就成文艺女青年了，算了，好像薛涩琪从头到尾都这么想来着。
	　　当太阳完全升出，登上它永恒的宝座，美丽的日出便结束了。
	　　傅剑玲转身下楼，回头却见韦宗泽还在认真眺望着。
	　　“其实当我看天空的时候，你总是在看地平线。对吗。”
	　　傅剑玲说。
	　　韦宗泽有些诧异，微微回过头来看她，“你不说我还不觉得呢，你这么一说，我发现真是这样。”他逆着阳光走过来，抬腕看看表，“走啦，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知道吃早餐的时间到了。”
	　　两个人从平台下来，回到家里发现闹了一晚上已经遍地狼藉的客厅只剩下葛离和杜小言，除了他们俩还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零食，其他人如薛涩琪和许为静都已经走掉了，一眼看过去，卧房里也都乱糟糟的。
	　　葛离见到傅剑玲和韦宗泽两人结伴回来，马上报以一个暧昧的笑脸。
	　　“你们俩上哪开小灶，整晚不见人呢。”葛离的眉毛非常灵活，说话时故意一挑一挑的，生怕他说的话过于含蓄。
	　　韦宗泽却不以为然，也挑一挑眉，问道：“那两个呢？”
	　　“静静跟薛涩琪一起去逛街了，说免得在这儿给你们当电灯泡。”
	　　“她们最近变成盟友了啊。”
	　　“可不是，女人不就吃吃喝喝逛街血拼讲八卦嘛。”
	　　“唔，我今天什么安排。”韦宗泽问。
	　　葛离回道：“早上没事，下午1点以后要跟历洋开小会了。然后3点宗镇要你陪他一起去跟叶家谈事，还有晚上，苏兆阳……”
	　　“行行行，我知道了，总之就是整个下午都没空。”
	　　“宾哥！”
	　　韦宗泽有点不乐意，转头用严肃认真的眼神瞧着剑玲，傅剑玲就知道今天早上他是打算赖在这儿了，索性赶不走的，便一摊手：“你要赖在这儿也可以，给我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说着又要出门。
	　　韦宗泽目瞪口呆，“那你去哪儿？”
	　　傅剑玲忍不住回个白眼，“买早餐。”
	　　如此韦宗泽和葛离花了一个早上，在傅剑玲家当钟点工，洗衣拖地抹桌子到十点，韦宗泽因为前一晚没睡觉，还歪在沙发上补眠到12点多。
	　　可惜醒来没有见到傅剑玲，葛离说傅剑玲见天气不错，带着相机出门取材了，让我们走的时候记得关好门。杜小言也跟两个朋友走了。
	　　韦宗泽去洗手间洗把脸，出来后问葛离，我睡觉的时候，她有没有看看我？
	　　葛离说，你睡觉的时候，她去上厕所了，上完厕所她就出门了。所以……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
	　　傅剑玲自从离开元禾，工作心态便好了很多。她一直很感激高志，所以比以前更积极于学习和提升自己。高志和苏兆阳完全不一样，他更加强调设计师的个人风格和创新应用。而傅剑玲多年来在中盛工作，设计习性上还是有中盛的那种迎合客户华丽取巧的地方，一时间改不过来。她看过高志群发给所有设计师的日程表，其中有一些非常有意思的项目，她却自问不能独立操作。负责装潢设计部门的李云桥大概也知道这点，所以从未提出来让她试着做一下。傅剑玲觉得自己急需一个机会自我突破。
	　　带着相机四处转悠，下午回家后分析了一下，看看时间都四点了。打电话给薛涩琪，“你跟许为静还在外面逛啊！”薛涩琪在电话里一边帮许为静挑衣服一边回道：“是啊，今天有很多好看的新款嘢，你没来真可惜，怎么样，韦宗泽今天表现好吗？”
	　　傅剑玲好笑地环顾四周，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层不染。
	　　“还行吧！”
	　　“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胡说。我在家呢！他去上班了。”
	　　“哎哟，所谓高层就是没有周末的，真是的，难道说你今天一直一个人？”
	　　“你们别瞎搅和了，在哪呢！我过来一起吃晚饭吧。小言跟朋友过生日去了，要玩到晚上才回来。我不用在家做饭。”
	　　“哦，那你过来吧，我们在武广！”薛涩琪挂了电话，转身看许为静还在跟柜台小姐讨价还价，稍稍觉得有点丢人，心想这又不是汉正街。不过还是由她去了。
	　　说起来，今天虽然是周末，但苏兆阳那个工作狂大概还在哪儿正跟人谈生意呢。分手这么久，不知道他有没有新欢，即使有新欢了，大概也谈不长。因为他就是那种人嘛！自己不愉快的时候，就会找个人来转嫁他的不愉快。想到这儿，薛涩琪不由叹口气，我也真是无聊到极点了，想这个干嘛呢！
	　　许为静跟柜台小姐磨了好半天，终于下手买了条漂亮的裙子。结账之后，她就跟薛涩琪一起去找吃饭的地方。见薛涩琪一直唉声叹气地，许为静道：“你这么发展下去肯定要变傻。我给你两个建议，你要不要听？”
	　　“说说看。”
	　　“第一，辞职，第二，去找个新男人，没婚姻史的。第三……”
	　　“你不是说就2个建议吗？干嘛还第三！”
	　　“唔。”许为静却红着脸说：“第三，要是我跟葛离结婚的话，你和剑玲来给我当伴娘！”
	　　薛涩琪听完，眼睛瞪得大大的，忽然作势掐许为静的脖子道：“你去死啦！真是的，我不给你当伴娘，人家说伴娘当的越多越嫁不出去！还有，你让我眼睁睁看着葛离那个傻秃子把你给娶回家当老婆，我于心何忍啊！”
	　　说到这儿，许为静倒想起来了：“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还打算收了他呢！”
	　　“收什么收啊！”薛涩琪反而好笑：“老娘我当年是年少无知罢了，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悬崖勒马了不是嘛。”
	　　这话倒让许为静不爱听，“什么叫年少无知，悬崖勒马啊，他有什么不好的。”说这话的时候，她大概已经忘了自己过去对葛离的所作所为。
	　　薛涩琪却抬眼作思考状，“唔，有什么不好的，让我想想，哦，对了，因为那死秃子心里只爱某人，不懂变通。错过老娘，真是毕生遗憾啊！”说完扭头看许为静，“喏，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葛离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也许这次和好是你们俩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珍惜吧。再把他给弄丢了，我想他不会再自己跑回来了。”
	　　许为静撇撇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薛涩琪笑：“你这算情商高吗？”
	　　“不跟你是半斤八两吗？”
	　　“敢得罪我，不给你当伴娘了！”
	　　“……”
	　　没过几天，薛涩琪竟真的决定辞职，也算是应了许为静的意见，但根源还是苏兆阳。
	　　自从他们俩分手，薛涩琪都尽可能回避跟苏兆阳单独相处，即使是现在，他还时不时买些点心和小礼物让人放在她的桌上，但她从来都不看一眼。
	　　真奇怪，这心一旦死了，不管别人做什么，它都不会再动一下。
	　　后来偏让薛涩琪看到元禾这次送选国际装潢设计大赛的资料，最让她诧异的是，以前一部分由傅剑玲设计的东西，现在都归在谭飘的名下一起送过去了。
	　　薛涩琪气愤地跑去找苏兆阳理论，那会儿他正在办公室跟谭飘说这个大赛的事，算是撞在贼门口。薛涩琪沉着脸色，冷声道：“要么，你们把送选作品署名加上剑玲的名字，要么，你们把剑玲设计的部分撤回。”谭飘却因为苏兆阳明面上的支持，十分自得：“傅剑玲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女人。你别以为是她的朋友我就怕了，你不能代表她，还有，就算是她本人在场，也不能否认我们送选的作品是属于我的。”
	　　薛涩琪气极，狠狠踹了谭飘一脚，谭飘疼得瞎叫，面子都顾不上了。
	　　苏兆阳终于在一旁制止道：“薛涩琪，你太放肆了！”
	　　薛涩琪怒极反笑：“我放肆？我再怎么放肆也比不过你们这些强盗，小偷放肆吧！”
	　　苏兆阳似乎被她的言辞激怒，只见额间一根青筋鼓起，旋即又隐没下去，“不要一副大义凛然的摸样，别忘了当年曹品送选的项目里面就有傅剑玲的参与，这还是由你提出来的，你说要给她一个机会，署名与否都不重要！”
	　　“你……”薛涩琪不可思议：“你怎么能说这么厚脸皮的话！当年是当年，而且那时候剑玲还是中盛的一份子，可现在她不是了，你要使用她的作品起码也要得到她的同意！你们这种做法和小偷有什么区别。”
	　　“你出去！”苏兆阳指着门口：“我不想在这里跟你纠缠下去。有什么话，下班再说。”
	　　“下班再说？”薛涩琪不由冷冷一笑，“我跟你之间有什么私人问题需要等到下班吗？苏总，不好意思，本来我有件事一直很犹豫的，现在倒好，自我感觉已经是事不宜迟十万火急了。”
	　　“你要说什么？”
	　　“我要辞职。”
	　　苏兆阳一愣，眼中闪过一些复杂的讯息，朝谭飘挥挥手：“你先出去。”
	　　谭飘朝薛涩琪冷哼两声，跺跺脚便出去了。
	　　“你不能像以前那样，相信我，支持我了吗？”苏兆阳难得苦恼地说道，话间竟不敢直视薛涩琪的脸。
	　　薛涩琪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面，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却异常平静。
	　　“我想我以前真的是太傻了，连你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有看清楚就一头扎进去，当初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迷住我的？到底是从哪儿开始不对劲的？我居然都想不起来了，苏兆阳，你知道答案吗？”
	　　苏兆阳深深叹了口气，抬头来看着薛涩琪的脸，“你知道在认识你之前，我有多少个女人吗？唔，连我自己都不太记得清了。可你知道吗？比你青春漂亮更懂让我开心的女人大把抓，可我就是被你征服了。自从有了你，我就没有其他的对象，我甚至提不起那个兴致来，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你知道我和我的太太，法律上的，彼此之间并没有感情，我们有的只是理智而已，而我所追求的，纯粹的爱情，只在你身上实现了。这么多年来，你是我唯一的伴侣。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呢，你依然要坚持离开我。”
	　　薛涩琪真没想到她会从苏兆阳口中听到这么无耻而又振振有词的话，“你说了半天笑话，就是想说让你离婚，然后光明正大的娶我回去是委屈你了？苏兆阳情圣，我都怀疑你其实真正爱的人就是你老婆呢！不过现在呢，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理由，老娘都已经全不在乎了。我今天就要辞职，你看着办吧！你要是真告我违约，那咱们就法庭上见！”
	　　说着她转身离开，手却被苏兆阳越过他那宽大的办公桌给牢牢拽住。
	　　“离婚，如果我离婚呢！你愿意回来吗？”他竟说出这么一句薛涩琪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到的话。
	　　可是这一刻，这珍贵的一刻，薛涩琪却没有感觉到高兴，反而是一种心头拔凉的感觉。曾经是她的斗士，她的国王，她永不言败的伴侣，走到今天才肯卸下伪装，那张完美的大众情人面具下的他，其实也不过是个出轨的男人罢了。得到的时候，他自觉满足，失去的时候，他又不甘寂寞。
	　　她被他紧紧抓住的那只手，再也没有感觉到肌肤所传来的灼热。
	　　“你离不离婚都一样。”薛涩琪略带伤感回道：“你为什么不在我清醒之前说这句话！也许，我会继续做着关于你的梦。”
	　　苏兆阳蓦然间松开了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以缓解疲倦和焦虑，“我……也许是高估了自己。如果早知道失去你会这么难受，我一定不会在那个时候，答应跟你分手，一定不会的。”
	　　“谢谢。有你这些话，我似乎稍微好过一点了。”薛涩琪真心说道：“至少我这些年的感情没有白费，虽然难看是难看了点的，但至少不全是虚妄。”
	　　“虚妄？”苏兆阳不由重复了这个不怎么口语化的用词。
	　　“是的，虚妄，这是剑玲对我和你之间的关系的评价。”薛涩琪说，“但我们的感情毕竟是我和你的事，而我们俩究竟付出了多少，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不是吗？”
	　　“是的。”
	　　“事情变成今天这个样，也是我们自己选择的结果。对吗？”
	　　“……对。”
	　　“所以，苏兆阳。”薛涩琪坚定地看着他的面容：“放了我，好吗？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的话……”
	　　苏兆阳没想到自己会被薛涩琪引导至这样的局面，忽然发觉自己对她的掌控力早已遁逝在她自我意识的觉醒中，她本就是一只生云端里的鸟。而他这一放手……
	　　“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对吗？”
	　　“可以的话，能不见面是最好的。” 薛涩琪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有一阵热烈的光从身后袭来，它使她背心发热，流动的血液在肌肤下面呼应着，它使她屹立不倒。
	　　她让苏兆阳强烈地感觉到无能为力。
	　　她这次走了。
	　　就是真的走了。
	　　关于输赢这个问题，薛涩琪早已不当一回事。
	　　薛涩琪把跟苏兆阳辞职的事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后，把重点放在元禾这次的国际大赛送选作品上。三个女人坐在一起，讨论这事该怎么办。许为静想得最开，算啦，你们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就同意把合同期内的设计作品归属公司。以苏兆阳那无情无义的作风，韦宗泽能够出面拿回剑玲的合同，大家和平分手已经算不错了。薛涩琪则不太乐意，那怎么行，这行业女人的地位本来就低，要是谭飘真得奖了，剑玲岂不是哑巴吃黄连。谭飘年纪轻轻的，心眼坏得狠，剑玲就是要让，也不能让给这种人啊。
	　　两人各执一词，说得热火朝天，当事人傅剑玲却沉默不语。直到许为静和薛涩琪把脸朝她转过来，“你也说一下啊，你怎么想？”
	　　傅剑玲无奈道：“我能怎么想啊，我……”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涩琪，我认真问你，你认真回答。”
	　　“嗯！你说，我一定严肃对待！”
	　　“我和谭飘，你觉得谁比较好？”
	　　“这不废话嘛！当然是你呀！”
	　　“真的吗？没有夹带私人感情？谭飘可是专业出身，撇去人品不说，才能确实有的。”
	　　“嗨，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才能谁没有啊！我倒要问问你，你现在明明已经进了个很理想的工作室，在这之前，你也在中盛这种高强度的公司试炼了这么些年。你拼命干活拼命提升，连苏兆阳都认可你的能力了，难道最后为的还只是麻痹自己，忘记韦宗泽？不是这样的吧，事到如今，先不说韦宗泽那死鸟又恬不知耻地飞回来了，就算没有，其实有他没他你都还是你，我真搞不懂到现在还这么不自信的原因到是从哪儿来的呀！”
	　　傅剑玲听罢，却是一阵笑，笑完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我突然轻松了。”
	　　“你说什么？”薛涩琪一愣。
	　　“我说我轻松了。”傅剑玲整个人端坐起来，“谭飘要拿我以前做过的东西去比赛就拿吧。但是呢，我会成为他的对手。”
	　　“你的意思是？”
	　　“虽然临时决定有点仓促，但这次比赛我也要参加。”傅剑玲道：“我会找李云桥争取参赛机会。虽然时间很赶，不过我要光明正大赢得一次属于我自己的荣誉！”
	　　薛涩琪听罢，不免热血沸腾，“太棒了，我等的就是这个！加油，狠狠给他们一耳光！”
	　　许为静坐在一边，“说你绝情你也真绝情，那边是你的老情人呢！这就翻脸不认账，坐山观虎斗了。亏你给韦开娴和洪明亮牵线牵出个狗血大八卦，害得苏兆阳无缘无故把韦家的老头子给得罪了。虽说我是一点也不同情他的，反正你们闹得再厉害也不过如此，看看本地报纸，元禾时代都成了本城的热门话题。我有个生意上的朋友跟苏兆阳供过材料，他说不谈不知道，一谈吓一跳，武汉人原来这么多有钱没地儿花的，三百万的别墅，还要再花三百万装修。元禾接的全是这种单。”说完一顿，狐疑地问：“到底是不是真的？”
	　　薛涩琪撇撇嘴：“是有一些这样的，但也不全是，叫你别信你那些江湖哥们的话，苏兆阳最擅长的就是故弄玄虚。他啊，在装饰界有一句名言：真正的品位是金钱买不来的，金钱买来的品位都是被可以被灌输的。他要做的，就是向这个市场灌输他的意志。”
	　　许为静听罢感叹：“这就是男人跟女人在创业方面的区别啊。说起来我当初跟着前夫一起做材料生意，什么都没有想过，只知道买进卖出，讨价还价。现在弄得我身心俱疲……”说到一半，忽觉沮丧，转而看向傅剑玲：“算了，不说了，我当然是支持你主动出击的，不过……万一你输了怎么办呢，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反而助长人家的气焰。”
	　　薛涩琪果不乐意：“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哪有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许为静赔笑：“我这不是多一层考虑嘛！比赛这种事，除非内定结果，不然你能保证剑玲准赢？”
	　　不料傅剑玲却释然道：“输了就输了，那也没事，我还可以再来。至于现在嘛，还没定输赢的事，不用先往最坏的想。”
	　　薛涩琪点头：“这样就对了，男人拼男人的去，女人拼女人的。”
	　　当傅剑玲主动向李云桥提出参加比赛的时候，李云桥其实还挺惊讶的，因为他手里正好有一份参选的材料，他已经推荐了手下两个比较有经验的人参加，但其实他和高志都对这种主流搏名气的比赛没太大的兴趣。
	　　“我还以为你心如止水呢！居然有一天，主动开口跟我说你要去挑战一下。”李云桥诧异地看着她，“你想参加比赛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时间很紧，而且我分到你手上的工作也不能停，这样的话强度挺大的，你才刚到我们公司来，我还有点怕你吃不消呢！”
	　　傅剑玲也知道这样会很累，但她现在更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我要试试。”
	　　“好吧，既然你坚持。”李云桥淡然道：“虽然我认为你的潜力并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引导出来。”
	　　“谢谢。”傅剑玲说，“其实怎么说，能听到你的肯定，对我来说是一种很大的鼓舞。”
	　　李云桥抬眼看她，好一会儿才道：“嗯，趁你感动的时候，我想说点私人话题可以吗？”
	　　“当然。”傅剑玲道。
	　　“你觉不觉得爱情就像灵感一样，是一种不可抗拒，存在即合理的东西。”
	　　“嗯。”傅剑玲顿了一下，“曾经这样觉得过。”
	　　“曾经？”李云桥讪笑起来:“不，你不用特意暗示我你已经对谈恋爱这种事没多少热情了，事实上这都是老掉牙的心境，一个人如果总是活在这种心境里那得老得有多快啊！可是我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你，你都有一颗保鲜很成功的心。”
	　　他说着，伸出手做了一个掌心旋转五指次第拳屈，仿佛将什么东西抓在手中的样子。
	　　“以前我可能没有正式向你说过，别说我是横刀夺爱，如果你心灵的时间是韦宗泽关闭的，那么我现在想要打开它，在第一帧写上我的名字，你能接受吗？”
	　　“我……”
	　　“你先别急着回答我。”李云桥道：“我明年有一个项目要到德国去段时间，这么说吧。不管你比赛之后是输是赢，都可以考虑一下跟我一起走，到国外进修一下。我希望你明白，我可以带你领略更宽广的世界。”
	　　像这样的话，如果是从韦宗泽的口中说出来，傅剑玲脑海中首先浮现的画面肯定是浪涛之类的东西，但是从李云桥口中听到，她脑海中首先浮现的画面却是熙熙攘攘的人潮。
	　　李云桥拥有某种让人无法回避自身欲望的魅力。
	　　“剑玲。”他十分清晰地用亲昵的口吻喊她的名字：“回忆是会枯萎的，相信我，你需要的已经不是那些东西了。”

卷三·一首情歌 第五十四章
	　　自从韦宗泽给杜小言请了家教，再加上薛涩琪许为静都逐渐接受这个外来小弟弟，杜小言的心态就好转了很多。关于这一点，傅剑玲不得不承认，在小孩子的教育问题上，男人的作用和女人是截然不同的。她也很纳闷地联想到一些不打算结婚只打算要孩子的前卫女性们，是否在真正有了孩子以后，思想就会发生急转直下的变化。
	　　开春后杜小言腼腆地告诉傅剑玲，学校收他进球队，他很想去踢球。傅剑玲当然赞成，去啊！杜小言支吾道：那我就要住校了，要交钱的……
	　　傅剑玲一阵笑：好的呀，我给你交。
	　　话间，两人正在饭桌上，杜小言却忽然沉默下来。小小年纪，面容却有一丝伤感。
	　　“怎么了？”傅剑玲停下筷子，杜小言说：“你会不会觉得照顾我很浪费时间。”
	　　“唔，怎么突然这么问！也不至于吧！”
	　　杜小言仿佛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其实，这就像当初我妈妈借我姐和你的关系来求你的时候一样。你对别人求你的事，总是轻易就答应了。因为对你来说，照顾也可以，不照顾也可以，照顾一下，会有些麻烦，但不至于不能接受。”
	　　傅剑玲被杜小言的话惊到，却居然无法反驳。
	　　杜小言又道：“我现在终于弄明白为什么我以前那么讨厌你。因为我想看到你的真实想法，我想知道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哪怕你说一句，杜小言，你回去吧，我懒得管你，我没空管你。我都能接受。可是你又从来不说……”
	　　杜小言说到这，已经不能再整理出更多的结论，他只知道在离开傅剑玲的家去学校住宿前，他想要开诚布公地和她聊一次。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人呢？”
	　　傅剑玲诧异于杜小言的敏感，虽然是个男孩子，这方面却和杜雅有几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杜小言不会因为惧怕孤独而强行改变自己的性格，也不会因为自卑而刻意对人阿谀逢迎。他较之杜雅，更敢于追寻答案。
	　　其实李云桥说得没错，所谓回忆的强弱取决于记忆，而记忆却是一种量变到一定程度就能引起质变的东西。在傅剑玲的心里，杜雅的存在已经止于回忆，反而杜小言才是那个在她生活里扯大旗嗷嗷叫的活生生的人。
	　　傅剑玲实诚回道：“我是独生女，从没给别人当过姐姐，还在住一起，虽然我真心想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看待，但似乎做得很失败，结果让你一个小孩子家想这么多心事，对不起。”话毕，侧首看了看杜小言的脸，他一副想哭的模样。
	　　“你说的对，我是该检讨一下自己的问题。”傅剑玲半带笑意地说：“要不然连你都受不了我！”
	　　杜小言听了这话，紧张的情绪一下松弛下来，“我也没什么受得了受不了的，反正我是寄人篱下，再说我马上就要去住校了，你只用跟薛涩琪姐姐一起住。”
	　　傅剑玲却摇摇头，“唉，涩琪大概很快就会搬出去了。她一辞职，接下来就是找新出路，一旦找到了，马上就会扑进去，说走就走。她是电光火石。”
	　　“那你干脆跟宗泽哥哥一起住好了。”杜小言听罢，居然大胆提议。
	　　傅剑玲一愣，想不到他还会关心这种问题：“你个小毛头，竟然敢跟我说这么成人的话。”
	　　杜小言不满道：“什么小毛头，你自己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还谈恋爱呢，我……我都还没有喜欢的女生。”
	　　“早恋又不是什么好事。等你将来足够成熟了，碰到喜欢的女生才不会不知所措。”
	　　“你就别转移话题了。”杜小言红着脸道：“说回你自己吧，其实我真心希望你跟宗泽哥哥能和好。当然，不管对象是谁，只要你觉得幸福，我也无所谓啦。只是自私一点看吧，除了宗泽哥哥，我想像不出来还有其他人能接受我这么个和你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在身边。”
	　　傅剑玲吃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听完他的话，不禁感慨道，“你真的长大了了很多。”竟然还考虑到这个方面。
	　　“就你以为人是不会变的。”杜小言如是说。
	　　像是印证傅剑玲的想法，薛涩琪辞职不久，就回到了她妈妈身边，开始在她妈妈的店里打工，毕竟是亲妈，虽然一直忙于自己的事业，疏于照顾女儿，但对女儿的感情挫折却能做到心照不宣，从事业的角度开解女儿。事实上，于公于私，薛妈妈都希望自己一辈心血拼下来的这几家江城老店，能在自己女儿的手中继续发展下去。
	　　薛涩琪不再排斥自己去走父母铺好的路，反而认为继往开来也是人生的一种选择。于是爽快从傅剑玲家搬出去，在南京路附近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住了过去。期间搬家打扫，都是雷厉风行，一天就全搞定了。
	　　原本薛涩琪这一走，傅剑玲多少该有点寂寞的，可她近来为了比赛的事，经常回到家里也埋头苦干。因无暇做晚饭，就和杜小言两个人到外头去解决温饱。杜小言正式住校的前一天，傅剑玲答应他等他周末回来的时候，亲手给他做一顿大餐。
	　　而那一周过得特别快，似乎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一晃眼，事还没做完呢，就是周末了。杜小言在学校还算适应，回来时一肚子八卦想跟傅剑玲汇报。走到家门前已经中午一点多，居然闻到一股香喷喷惹人流口水的味道。杜小言欣喜不已，迫不及待开门进去，口中还喊着“我回来了。”
	　　却看到傅剑玲趴在客厅的饭桌上睡着了，几道菜正热气蒸腾，勾人食欲。
	　　杜小言稍微晒黑了些，还背着大背包，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的他，二话不说，把背包放下就跑上饭桌，拼命地吃饭。吃着吃着，忽觉不大对劲，伸手推了推傅剑玲，“你睡着了吗？我回来了！”竟是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杜小言可真吓坏了，“傅剑玲！”使劲一推，她却把眼睛睁开来看了一下，大概都没有聚焦，就又闭上了。杜小言伸手一摸，发现她高烧烫手，可见这人是烧得眩晕过去。
	　　别看杜小言是男孩子，但那时候他的力气也只够把傅剑玲扶到沙发上躺着。杜小言这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给韦宗泽打电话，可惜打了很久都没人接听。他学乡下的爷爷，用塑料袋装一袋冷水给傅剑玲敷在额头上，然后就听到电话响了。
	　　“小言？你找我什么事？”幸好韦宗泽回了电话。
	　　杜小言急得都口吃了：“剑玲姐姐，她……她……”
	　　韦宗泽此时正在调查他们的超市，因有人写匿名信给他，说韦宗镇偷偷引不合法的供应商进来，为这事，韦宗泽头疼不已。这个人做事总是只求表面效果，而且刚愎自用，这些年韦宗泽已经给他擦了无数次屁股。这会儿他刚跟经理聊完，人还在办公室，喝了两口水，发现他私人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杜小言的，他想也没想就回了电话。
	　　“她怎么了！”“她晕过去了。”“晕过去？”“大概是累病的，还在发烧。”
	　　韦宗泽手里还拿着一叠供应商的资料，因担心剑玲的身体，连忙回道：“你在家等着，我离你们很近，马上就来。”居然转头让葛离把经理哄去打杂，然后急急忙忙赶到青年路去。
	　　公寓的管理员看到韦宗泽背着傅剑玲下楼，一行人急匆匆上车，居然都不过问一下，
	　　送到医院一检查，说是急性肠炎，要住院。发烧是因为肠炎，至于为什么会晕，大概是休息得太少了。医生批评说：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不知道爱惜身体呢。便打发他们办了住院。
	　　韦宗泽一直等待傅剑玲退烧才离开，离开前，葛离已经通知薛涩琪和许为静让她们来照看一下。所以傅剑玲神智清楚地醒来以后，只看到坐在一边看杂志的杜小言。
	　　杜小言见她脸色看上去好多了，松了口气道：“我给宗泽哥哥打个电话，让他别担心了。”
	　　傅剑玲尴尬道：“最好别打，我这次也太丢人了。”
	　　一会儿薛涩琪急风急火地跑来，进门就劈头盖脸对剑玲道：“你这么大一个人还会晕倒，真是没用啊！”傅剑玲微赧，狡辩道：“岁月不饶人，以前我在中盛经常熬夜的，尤其是刚毕业那会儿，从来没觉得怎样，想不到这才几年而已，几天不好好睡身体就受不了了。”
	　　薛涩琪叉腰站在床边，“你老了我可没老，说自己就算了，别把我也拉进去。”
	　　杜小言坐在一边，听着好笑，却又不解，“咦？这么说涩琪姐姐比剑玲姐姐年纪小？”
	　　薛涩琪装作没听到，傅剑玲便道：“哪有，我们同年的。”
	　　又一会儿，许为静也来了，还提着一个保温锅，邀功道：“葛离一打电话我就从店里出来了，还买了一锅烫。” 薛涩琪噗嗤一笑：“我还以为是你自己亲手熬的。”许为静嗔道：“哪够时间自己做啊！”
	　　三个人遂坐在病房里聊天，好在这时候黄昏已近，隔壁床的病友也都在聊天吃饭。
	　　薛涩琪近日忙于服装店的生意，跟许为静也是很久不见，见许为静的穿着打扮越来越讲究，忽然调侃她道：“怎么！要结婚了，终于开始扮贤妻良母了。”
	　　许为静羞道：“我这不是重建形象吗？”
	　　薛涩琪心照不宣道：“我看你是怕葛离哪天突然神志清醒，对以前的事越想越胆战心惊，然后跑掉吧！”
	　　本是开玩笑的，却真说到许为静的心坎上，“我以前那是年少轻狂，现在当然不一样了。再说，不管我以前怎么样，女人嘛，保持新鲜感还是很有必要的。”
	　　薛涩琪想想也是，有一个事实是大家都知道但是也都不主动提及的，就是许为静离过婚。离婚的性质跟她以往的劈腿史有种很微妙的不同。反之就像许为静说薛涩琪的，你跟苏兆阳在一起就是给人当小三，难道你还能跟每个人解释苏兆阳和他老婆根本不睡觉吗？
	　　吃完饭，傅剑玲让杜小言自己打车回家，杜小言觉得反正自己在这里也就是听她们女人间的话唠，拿了打车的钱就走了。前脚出医院，后脚就给韦宗泽打电话汇报。
	　　韦宗泽正忙，听到说傅剑玲已经好多了，住两院就可以出院，倒没有再婆婆妈妈地找她说什么。
	　　只看表面，除了许为静，薛涩琪和傅剑玲都清瘦了很多，但精神面貌却较之前些日子还要好。薛涩琪一脸振奋地报告自己这段时间在她妈妈服装店的感受，“我妈打的底子很不错，可惜的是她年纪大了，眼界也不够宽，现在什么年头了，再搞她那种过时的风格迟早要被拖死的，我这几天说服我妈把南京路那家店完全交给我来试试，我妈正在动摇中。”
	　　傅剑玲问：“你打算干吗？”
	　　“我想把南京路那家店改做买手店，比别人先走一步。”薛涩琪说，“反正我认识不少这方面的人。”
	　　傅剑玲听得直冒冷汗，“你妈妈会被你吓死。”‘
	　　薛涩琪吐吐舌头，“以前我太憋屈了，现在要好好拼一把。”
	　　“说得苏兆阳好像你头顶一座大山似的。”许为静道。
	　　“说到这个……”薛涩琪反问许为静：“你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说真的，你那个小材料公司哪适合你一个女人家单挑啊。说得好听点叫公司，赚的一点辛苦钱，还不够你青春补偿费呢！还得成天跟些没文化的人打交道。”
	　　薛涩琪的话让傅剑玲和许为静都很惊讶，对许为静来说，她甚至产生了种自卑的感觉。无论在什么层面上来说，自己确确实实比不上薛涩琪。读书的那会儿，她总嫉妒薛涩琪不过是生得好，现在呢？
	　　“你说得可轻松，你要我怎么过来帮你啊！”
	　　“把你那小门店卖掉，没有一百万也有六七十万吧。然后过来跟我一起干嘛，喊你来当然也是要让你出钱的，不过别看我这样，这几年我也存了不少钱呢！何况我还有爹妈这两个坚强后盾，包你不会吃亏。”
	　　其实关于这方面的问题，许为静也曾试探过葛离的口气，显然葛离完全没有离开韦宗泽，过来跟她一起做材料生意的想法。但作为一个女人，这些年她也真的到极限了。要是跟葛离结婚，将来何去何从还真不知道。
	　　许为静便道：“你是开玩笑的还是说真的。”
	　　薛涩琪说：“当然是真的。”
	　　“好，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没问题，你早点给我答复，我不喜欢等人。”
	　　“好！”
	　　傅剑玲自然对这事乐见其成，但从中发现薛涩琪自苏兆阳的事以来，性格上竟一点都没变，但凡是自己不接受的人，她一律不屑一顾，可一旦接受了，便则全盘接受。有点极端，而且她总想要把自己喜欢的人都放在自己身边，就像小孩子会收集自己喜欢的糖果一样。这样当朋友当然是好，两人要是一起做生意，就只有天知道了。
	　　还记得薛涩琪以前对许为静的评价嘛！生平第一爱钱，第二爱男人，家人排第三，朋友靠边站。
	　　接着她又想起那天杜小言的话——
	　　“就你以为人是不会变的。”
	　　第二天傅剑玲在医院打完点滴就回家了一趟，洗个澡，换了身衣服，8点之前还得回住院部。难得杜小言在家出奇地懂事，把家务全做了。李云桥半夜打电话，问她比赛的作品准备得怎样了，她说还不错。李云桥又说，你别把身体累坏了，女孩子家，应该娇气点儿，注意保养。傅剑玲心想，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很在乎外表的人。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累病了，被送去医院，厚着脸皮回道：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懂照顾自己。李云桥笑嘻嘻又聊了几句，仿佛听出她没什么兴致，就主动道晚安了。
	　　傅剑玲收拾一下，带上笔记本就回医院去。夜里躺在床上看自己这些日子设计的案例，做自我总结。快睡的时候，接到韦宗泽的电话。
	　　“你还没睡。”
	　　“睡了还能接你电话吗？”
	　　“也对，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明早出院，我来接你吧。”
	　　“不用了。”
	　　“……”
	　　“抱歉，我语气不太友好，可是我老实说，现在这样算是在做什么？你对我这么殷勤，我却有点吃不消。而你选择性失忆，就像忘了我已经说过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现在开始我们各走各路。你用这种态度，让我怎么面对自己？”
	　　韦宗泽这会儿刚从父亲那儿回来，其实他们家这个时期正闹得鸡飞狗跳，不然他还可以更殷勤一点。他才从韦宗镇的低级轰炸中缓过劲，不知道多想听听她的声音，谁知她却在这个时候发飙了。
	　　此时傅剑玲人还在医院，夜深人静，怕自己情绪不好扰人清静，于是又换了个口气说：“算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在医院，要睡了。”
	　　那一下韦宗泽可真有种人在旷野，形影相吊的感觉。
	　　翌日是周一，傅剑玲请了半天假，这也是高志工作室的福利之一，正式员工每个月可以无理由请假4小时，不扣薪。因她早上还有一针点滴，打完才能办理出院。中午在外面吃了碗云吞就去上班了，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李云桥正跟另外两个参加这次大赛的人谈话，见她来上班了，当着所有人面对她眨巴两下眼。
	　　傅剑玲真想说这是在工作场合，非礼勿视。结果倒是另外两个同事，见怪不怪地开导她，“李总就是这种人，热情，绝不收敛，慢慢你就习惯了。”在他们看来，傅剑玲之于李云桥，并不异于李云桥以前追求过的女孩。
	　　可见他不是第一次对自己的下属出手。傅剑玲心想，这样的人也能带团队，真稀奇。
	　　李云桥说：“刚才看了Rue和Film准备的参加作品，说了点个人意见，你呢？要给我看看，然后听我提点儿意见吗？”
	　　傅剑玲笑着把准备好的文件夹推过去给他：“比赛的意见就不听了，这个是这次佩高公馆样板房的设计，你看看然后给我提点儿意见吧。”
	　　李云桥接过文件夹道：“不错嘛。心态有进步。”
	　　她倒不光是心态有进步，设计上也明显进步了很多。李云桥看完，心想，一开始只觉得她有想法，但不见得有能力实现。在中盛那种地方待久了，还能保持住创作欲，已经很不容易。不过她倒是很有慧根，一点就通，马上就作出很惊人的改变。
	　　“大体不错了，比我想象中好。”李云桥面上却说得模棱两可。
	　　傅剑玲果然暗暗发誓，下次要让他把“好”字前面的定语都去掉。
	　　“好了，从今天起我暂时不给你派工作了。你好好准备比赛。虽然说高志不怎么关心这个，不过比赛的噱头还是很有市场效用的，尤其在中国。”李云桥说。
	　　傅剑玲疑道：“这是出于公司利益的考虑，还是出于你对我特殊照顾？”
	　　李云桥却一笑：“我这个人嘛，经常会在无意之间一箭双雕，左右逢源。”
	　　傅剑玲被他的话给逗笑了，“好吧，我就当自己捡了便宜。”
	　　傅剑玲忙到周末，杜小言怕她又熬夜熬晕了，周六一早才清晨时间就回来了。傅剑玲还在睡觉，睡到八点多才起床，出卧室，看到杜小言在拖地。她一愣，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杜小言说，怕你又晕了。
	　　傅剑玲脸一红。
	　　下午傅剑玲打算好好休息一下，顺便带杜小言去买几件好看的衣服，都转季了，他还穿得那么薄。看得出杜小言对打扮自己还是感到很激动的，买了新衣服，他拼命忍也没忍住在镜子前左顾右盼。毕竟是小孩，给他买几件有牌子的衣服，他就得瑟起来，逛街的时候，一脸陶醉。
	　　傅剑玲笑道：“你以后可别变得只穿有牌子的衣服。”
	　　杜小言哼了哼。
	　　然后两个人去吃饭，杜小言突然提出要去看电影，傅剑玲心想自己也很久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这几年，除去跟薛涩琪去看过一两场，也就是别人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她跟对方看过几次，其他时间都是下载种子，自己在电脑上看的。
	　　结果等她买好了票坐进去，小言这个屎尿多的又说要去上厕所。
	　　傅剑玲却没多想，脑袋靠上柔软的靠椅，平静地看着电影正式放映前的广告，忽觉旁边人影一沉，她扭头看去，坐在旁边的人换成了韦宗泽。
	　　“小子说不爱跟大姐姐看电影，隔壁打游戏去了。”韦宗泽道，说话间，傅剑玲嗅到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你真闲。”她道。
	　　他不置可否，朝她递来一筒爆米花，那张略带倦色的笑脸就在爆米花后面。
	　　“我不吃。”傅剑玲道。
	　　他便笑了笑，爆米花抱在怀里，也没怎么吃。一会儿，电影开始了，傅剑玲认真看着，权当旁边坐的是个陌生人，可没多久，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就歪着脑袋坐在她身边打起呼噜来。剑玲皱眉一看，发现韦宗泽竟是太累了，已经抱着爆米花睡着了。
	　　她虽然不懂生意场上那些事，但是怎么说也接触过大大小小不大少老板和管理层，早听李玲如说过韦氏现在是多事之秋，韦宗泽的意向或许会成为这个家族转变的关键。现在看他累成这样，她倒是有几分理解。便由他去睡，自己认真看起电影来。
	　　快完结的时候，韦宗泽被影片中一声爆炸惊醒，发觉自己身处黑暗，过了一两秒才想起是看电影来了，于是本能地转过头去找傅剑玲。
	　　而她正安然地坐在那里，尾声到来，电影谢幕，放映厅的灯光亮起，他看到，她那美丽的侧脸于岁月磨砺下丝毫无损。还是那么美丽，认真，令他充满了归属感和独占欲。
	　　我是多么爱你。
	　　时间给我考验。
	　　电影散场后，已经午夜时分，韦宗泽理所当然开车送傅剑玲和杜小言回家，一路上杜小言叽叽喳喳说两句就睡得昏天黑地，傅剑玲也是疲倦的样子。到了家门前，傅剑玲从车上下来，然后委身看着睡着的杜小言，“喂，快点起来，回家了。”
	　　喊了好几次，杜小言一脸惺忪地爬出来，傅剑玲道：“看你睡成什么样了，快上去洗个澡。”说着正要带他上去。韦宗泽却也下车来，对杜小言道：“你先上去，我和她还有点事要说。”杜小言点点头，便左摇右晃地先走了。
	　　路灯下，只剩傅剑玲，秋风一吹，她的睡意渐渐消失。
	　　“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韦宗泽道：“你……是不是答应李云桥，比赛结束后跟他一起走。”
	　　傅剑玲有些诧异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是不是李玲如告诉你的？”
	　　韦宗泽点头默认。
	　　“我还在考虑中。”傅剑玲道：“亏你这么忙，还抽时间跑来找我。看起来你对李云桥的事真的很敏感。”
	　　韦宗泽这次却有点激动，“我当然敏感，他和以前那些追求过你的人不一样。”一顿，又道：“他是个以破坏为乐的男人。”
	　　这点傅剑玲倒不怎么意外：“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韦宗泽无奈：“你看，他就是有本事让别人把他的本性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事。”
	　　听到这话，傅剑玲漠然回道：“是啊，这点跟你倒是挺像的。”
	　　韦宗泽被她噎得半晌不吭声。
	　　傅剑玲又道：“没别的事我就上楼了，再见。”
	　　一转身，手却被他紧紧抓住，她下意识地一抽，竟没抽出来，反而被他拉过去，只觉得人一阵旋转，回神时双眼正越过韦宗泽的发梢看到夜空。
	　　一轮明月，清辉高远。
	　　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韦宗泽说，试试吧，你究竟还爱不爱我。
	　　炙热的身体将她牢牢扣压在车身上，亟不可待而又无比酸涩的吻细密地在唇齿间展开。湿热的触感混杂着一点苦味，来自香烟或咖啡，他比离开她的那会儿长得更加高大，稀奇的是他的吻还远远不如那时熟练灵敏。更难以置信的是，明明苦涩不已，却自深深处勾起了她的渴望，仿佛肌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喧闹，向她的大脑发送活色生香的密令。
	　　这感觉如何形容？与爱情有关吗？
	　　那会儿，她听到包包里的手机响了，下意识要去接，却被他制住。
	　　韦宗泽松开她，却不看她眼睛，自顾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傅剑玲面前。
	　　“送给你的。”
	　　傅剑玲别过头，不接。
	　　他便自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精美绝伦的腕表。他把它拿出来，给她戴在手上，戴好以后，他就主动退开一步，放她回家去。
	　　傅剑玲抿了抿唇，抬头看自己的家，在这全城入睡的时间，她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是杜小言打开的吧。不知道怎么，她看着那灯光，就极想快一点奔回去，舒服地躺在自己床上。
	　　直到她打开门的时候，屋里一片安静，傅剑玲看到杜小言已经到自己房里睡下了，再看看洗手间干燥的样子，就知道杜小言连澡都没洗。
	　　傅剑玲也丢下皮包，整个人倒在沙发绵软起来。
	　　好累。
	　　这么想着，电话又响了，她真有点不想接。伸手从包里摸出手机，她就着仰躺在沙发上的姿势看到来电显示。
	　　李云桥。
	　　果然她一接听，李云桥在那边直白问道：“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正跟某人在一起！”
	　　傅剑玲说是的。
	　　翻身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李云桥似笑非笑，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脚踏两条船。
	　　傅剑玲笑而不答，挂了电话，她抬腕看了看韦宗泽戴在她手上的那只表，想把它取下来，这才发现这只表竟然是特别设计过的只会倒着走的表。她看着那纤细的秒针一秒一秒倒转着，时间的洪流仿佛正在退潮，表盘上静坐着一个不可抗拒的神灵。

卷三·一首情歌 第五十五章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傅剑玲的作品终于由高志工作室送选，李云桥推荐，参加了比赛，因推荐人的级别高，所以她是直接进入复选的，剩下的就是等消息了。
	　　回归工作以后，李云桥马上派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单来给她做，是一个室内花园，不大，园主是一个再婚的男人，做这个花园也就是为讨好他新婚的第二任妻子。李云桥甚至直说，这也算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吧，不过，人家的八卦，你听一下就够了，工作还是要尽心尽力。做这个花园设计对你的扩展很有帮助，你加油点，我希望你设计的花园，至少让他第二个老婆在将来离婚的时候，会开口要求得到其拥有权作为离婚补偿条件。
	　　傅剑玲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话的，“你就没有更好一点的意见吗？”
	　　李云桥回道：“你啊就是看不透，人的感情其实无所谓真假长短，有就是，无就是无，就像花，盛开和衰败都无可避免。我看你的路还漫长的很，努力学习吧。”
	　　傅剑玲还真是无力反驳，是不是有一瞬，觉得他这种振振有词，剖析人生的态度和某人有些相似呢。
	　　“你又出神了。”
	　　敏锐的李云桥却捕捉到她眼神的变化，他舒展双手，十指交缠脑后，笑道：“我妹妹经常说，我和韦宗泽很相似，是不是你也这么想。”
	　　傅剑玲沉吟片刻：“是有一点像。”
	　　“那么，你当初怎么喜欢上他的，现在就怎么喜欢上我吧。”
	　　傅剑玲不禁叹道：“厚脸皮的地方也很像。”
	　　为了完成花园设计，傅剑玲还需要去了解一些花卉方面的资料。不久，李云桥就正式邀请客户到工作室来面谈。初步面谈十分愉快，只是这个年逾不惑的男人让傅剑玲不由想起了苏兆阳。假如他和薛涩琪修成正果，共结连理，是不是也会像这样——衣冠楚楚地坐在她面前，侃侃而谈他接下来要送给新婚妻子一个Big surprise！秘密的梦幻花园。那样的话，薛涩琪会幸福吗？以薛涩琪的性子，万一将来没能走到最后，离婚的时候会像李云桥说的那么浪漫，要求留下曾经象征着今生承诺的花园吗？
	　　工作结束后，李云桥问她接下来有没有安排，剑玲说想回去休息。李云桥便道，不如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就当做是上司特权，下属无条件听从怎么样？
	　　傅剑玲不置可否，原则上来说，我应该先回答你前两天的问题。
	　　李云桥把她领上车，发动引擎才道，算了，反正我看你的样子也就是一脸无趣的回答我，你大概不能接受我。理由很可能还会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这种听起来超级白痴的。
	　　傅剑玲忍俊不住，这人仿佛对自己周围一切都尽在掌握。
	　　后来他竟把她带到一家不错的地方吃日本料理，接着又去看电影，打台球，喝咖啡吃宵夜，然后又送她回家。一套完整的约会流程一个没落下，直到他们来到她家楼下，他饶富趣味地问道：“怎么样？我按照常规的约会方式表现了一下，这过程中你有没有觉得讨厌？”
	　　傅剑玲诚实回道：“说真的，要讨厌你这种男人，其实挺难的。”
	　　李云桥道：“那我能不能得到一点奖赏，比如，你邀请我上去坐坐？”说着说着把头靠在搭着方向盘的胳膊上，“不知道你和韦宗泽现在怎么样了，我想说的是，假如你不介意的话，也给我一个表现床上功夫的机会嘛。人生得意须尽欢，或许我能让你找到自信呢。”
	　　他这半真半假的话，说得游刃有余，傅剑玲却只是愣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居然回道：“可以啊。不过我家只有白开水。”
	　　李云桥虽有一阵诧异，旋即便回复调侃的模样，一手松开安全带，居然真跟着她一起下车，进入公寓，再进电梯。电梯的数字不断变化，12345……
	　　李云桥道：“我先问个问题，你等一下该不会天真的认为我上去以后，只会坐在沙发上喝你家的白开水吧。”
	　　傅剑玲噗地笑出声来，毫不掩饰道，“当然不会，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话毕，到了自己家门前，才刚开门进去，李云桥就从背后紧紧抱住她。来不及开灯，她只感觉到背后有一只野兽，从黑暗里伸出利爪。
	　　“嘴上说得满不在乎，这时候却吓得全身僵硬。”他笑道，在她脖子上狠狠吸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深红的印记。
	　　“你真单纯，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接受别的男人对吧？你企图以破坏自己身体的记忆来强行破坏他留在你身上的感觉，对吧？”
	　　傅剑玲道：“不行吗？行为太幼稚，所以你倒胃口了吗？”
	　　李云桥把她扳正，面对面道：“当然不是，我现在可是倍感煎熬，像这种很人性化的感觉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呢。”
	　　“你煎熬什么？”
	　　“我在想是吃掉还是不吃掉。”
	　　这个词在她听来是那么具有煽动性，就像是毁掉还是不毁掉。
	　　李云桥泛冷的手在她的胸口移动，似乎在感知她的心跳。
	　　当她稍微别开头时，他的手便放掉了。
	　　“算你赢了。”他垂头在她脸上轻轻一吻，“晚安，做个好梦。”居然就走了。
	　　傅剑玲一辈子，大概就这么一次，极想体验一回放纵的滋味，和一个放纵的男人。结果对方却当了一回圣人，收回野性，从黑暗中退去。
	　　颓然打开灯，傅剑玲觉得这事十分好笑，又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给李云桥。
	　　他马上就接了电话：“我才刚从你家搂里出来，怎么，再让我上去，我可就真留下来过夜了。”
	　　傅剑玲无力道：“免了，我力气都用光了。”
	　　“那你这么快就打电话给我干嘛？”
	　　“想问下你为什么要走。”
	　　“唔，别看我人这样，自尊心还是很强的，一会儿你要在我怀里哭着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没准我会愤怒得掐死你。”
	　　“至于嘛，你不就是因为讨厌他才追求我的吗？”
	　　说到这个问题上，他却一声叹息，“所以我刚才不是说过——算你赢了吗。”
	　　傅剑玲的花园设计从韦宗泽送给她的那只倒转的表中得到灵感，又专门找花卉专家了解了一下各种植物的特点，决定以时间轮回作为这次设计的主题。她越来越觉得工作上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不久许为静和葛离终于正式公开了婚期，为了让许为静的生活能重新开始，他竟然大手笔地拿出积蓄一次性付款买了一套精装修的公寓作为新房，主办婚礼的酒店则订了新房附近的太子。薛涩琪和傅剑玲当伴娘，韦宗泽当伴郎，说定以后，他们这帮人今年的第一大喜事大概就属这桩了。
	　　傅剑玲和薛涩琪忙里偷闲，还陪许为静买新婚的衣服，见她左一件不合适，右一件太难看，薛涩琪调侃道：“你又不是第一结婚，紧张的什么劲呀。”
	　　许为静穿着一条白色蕾丝连衣裙出来，在镜子前左顾右盼，明明喜欢得很，嘴上却道：“薛涩琪，你看看这个怎么样，会不会太装嫩了？”薛涩琪仔细看了看，煞有其事地说：“何止装嫩，简直是非主流。”
	　　“你就不能说句好话？”
	　　“老娘忙得头皮都是麻的，上次主动跟你提过要你来帮我，你还非要结完婚再说，亏我还挤牙膏似的挤出时间来陪你逛衣服鞋子首饰，你也太要命了吧。”
	　　许为静似乎越看越满意这身衣服，下决定要买下，又回试衣间把衣服换了回来，直接让营业员开票，一边掏钱，一边道：“你呀真是个急性子，我就是真要把我的店子盘出去也需要时间的啊，哪能随随便便就卖了呀，再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葛离他妈妈到现在都不喜欢我，葛离又是个有恋母情结的人，我现在哪敢动作搞得太大，让老太婆看着更烦。”
	　　“这么说，你将来还得面临婆媳问题了。”
	　　“也还好了，反正不住在一块儿。”许为静这时候倒是表现得像个有经验的，“有个好办法就是少见面，多送礼。”
	　　“哈哈……”薛涩琪笑，“你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许为静转身朝自己屁股上看了一下：“哪有！”
	　　一直保持沉默的傅剑玲忽然喊道：“许为静，看前面。”
	　　“干嘛？”许为静回身，正好看到一张男人的脸离自己咫尺而已。
	　　“好久不见。”他主动道，正是那位薛涩琪和傅剑玲都不太记得名字的许为静前夫。很普通的一个男人，相貌和气质都不出众。
	　　“好久不见。”许为静笑答。
	　　他却敏锐地看到许为静的中指带着一枚戒指，愣了一愣。
	　　“你要结婚了？”他眼神略暗：“这么快！”
	　　“唔，嗯。”
	　　“还是跟他吗？”他落寞道，见许为静没有否认，不禁感叹起来：“说到最后还是这个人，你当初何必还折腾那么多事。”
	　　对此许为静也有点尴尬，只得无奈一笑。
	　　“我祝你幸福。”他显然那也知道事到如今两人之间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而且她也不可能邀请前夫去参加她的婚礼。
	　　“虽然你不是一个好女人，但是你绝对是一个好媳妇。”他衷心地说道，话毕，目光却在她平坦的肚子上流连了一下，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错误的小生命，就像他和她之间燃烧过失控过的爱情，那会儿，看他仿佛还有千言万语想说的，最后却还是很干脆地走掉了。
	　　他一走，不等许为静平静下来，薛涩琪立马插嘴问道：“咦？他居然说你是个好媳妇嘢！”
	　　许为静脸一红，“哼，他的话你也信。”
	　　“我当然信啊。”薛涩琪道：“你的话我才不信呢，看来，你这个人也有很多不为人知同时又很让人意外的地方嘛！”
	　　因这天与前夫不期而遇，许为静这准新娘的心又开始波澜起伏，回家后，她特意到附近的小区买了一支验孕棒。想到前两天跟葛离有过两次没有防御措施的“准夫妻”生活，她是又害怕又期待，自从打过一次胎，她老担心自己从此不孕不育，那样她就没脸再继续留在葛离身边了。
	　　验孕的结果是没怀。她松了口气，心中的阴影却加重了。
	　　这世界是有因果循环的，她和葛离一起走到今天，最害怕的事竟然是担心葛离一旦圆了这段漫长的关系，马上就会进入厌倦期。那样的话，她许为静下半辈子将一败涂地。
	　　薛涩琪自从辞职以后回到母亲身边，不仅重新获得了一个好的起点，而且经历过成人情感洗礼的她，对父母之间的往事有了比较理性的认知。渐渐变得不那么痛恨背叛了母亲的父亲，这是苏兆阳教给她的，人的欲望复杂交错，有时还互相矛盾，也许你会发现，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什么都不敢做的人就是背叛自己的心。
	　　当然，她也不至于胸怀宽广到连抢走父亲的那个女人也一起谅解了。
	　　母亲在她的积极攻克下，终于同意把南京路那家店完全交给她独立操作。
	　　她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拥有实际有效的偌大决定权，兴奋得就像第一次要出游的孩子。拿了自己大半积蓄，给老店做了一下翻新，让它从一个旧式的沉稳形象，转变成热辣的姑娘。装修上傅剑玲给她出了两套方案，她选好其中一个再加入自己的想法，毕竟曾经在中盛待过那么长时间，找个团队过来给她施工也不过是张嘴的功夫。
	　　薛涩琪此人有一种先天的性格魅力，就算得罪了人，只要她肯张张嘴，往往就能马上收复别人的心。长久以来，她在苏兆阳身边也会学了很多生意上的东西，但被那样的感情负累着，从未得到像今天一样的发挥空间。
	　　这样一个人忙里忙外，思维却越来越清晰。
	　　新店剪彩那天，非常热闹，除了闺蜜们都来捧场，还有其他很多社交圈上的朋友，除此之外，爸爸妈妈第一次没有带外人，只有他们两个相伴而来，看上去就像他们还是一家三口，薛涩琪看在眼里，明知他们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重新复合绝不可能，不免感到有些心酸。
	　　爸爸妈妈，我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看不懂委婉的直来直去的小姑娘。
	　　剪彩结束后，爸爸妈妈又来跟她说了些鼓励的话，就赶着要走了，就像以前一样，他们都是那么忙。薛涩琪亲自送他们出去，看到他们各自开车离开，就像以前一样，觉得人生简直是不变的场景，变换的四季。
	　　这次新店开张，首战告捷。亏得她请来的小姑娘明燕开张前还问她：“老板，第一天就上这么多衣服，卖不出怎么办？”薛涩琪道：“不会，第一天会来很多朋友，只要来了的，至少都要买一两件。敢不买的，以后没脸见我。”
	　　结果才刚过中午，明燕就在薛涩琪的指示下，又从仓库拉出一箱新衣服挂出来。
	　　受早上热烈气氛的影响，下午也不断有些生客走进来看。大多数都买了一两件衣服，证明薛涩琪的眼光非常到位。
	　　明燕心里对薛涩琪佩服不已，暗暗叫她大姐头。直到下午快收摊，她和另一个负责收银的年纪稍长的姑娘小飞一起，商量着要跟薛涩琪开庆功宴。那会儿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她们也比较放松。却忽然间玻璃门外来了两个客人。
	　　一个漂亮的女孩挽着一位看起来很成熟的男人走进来。女孩旋即就开心地选衣服去了，明燕连忙过去为她服务，她实在觉得这女孩很漂亮，身材又好，于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看陪她进来的那个男人。那人却不怎么在意这女孩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在游离。他看起来就像那种可以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的样子，这么对比起来，这女孩大概也只是他的一个消遣吧。不知道为什么，明燕觉得，这种男人绝不好招惹。
	　　美女去试衣间衣服的时候，明燕给他倒了一杯水，“先生请。”
	　　他一笑，“谢谢。你们老板呢？”
	　　明燕觉得有些奇怪：“她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您是她的朋友吗？”
	　　“唔，嗯。”他说：“是老朋友。”
	　　明燕傻傻一笑：“哎，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看老板那么年轻，朋友可真多。”
	　　他却泰然道，“不，她真正的朋友也就那么两三个而已。”
	　　“这样，那您是其中之一吗？”
	　　“我……”他还没回答，只听门边一阵声响，薛涩琪活力十足地对明燕道：“燕子，快给我倒杯水，我渴死了。”说话间人已走到面前。
	　　就像她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也是这样活力四射，像一只小鹿。
	　　薛涩琪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苏兆阳起身道，“我不能来看看吗？”
	　　“我不是说过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吗？”薛涩琪皱眉，又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不远处问，“亲爱的，你看我穿这件好看吗？”
	　　苏兆阳头也不回，便道：“好看。”
	　　薛涩琪不禁冷笑，“搞了半天你是来给我气受的。不好意思，我不奉陪了，您请自便。”
	　　“小琪。”苏兆阳一个箭步追到她身旁，“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薛涩琪侧头瞧着他，忽然又笑起来：“行啦，我逗你的，其实我没生气啦。难得你还带女朋友来捧场，一定多买两件衣服回去，帮我增加销售额。”
	　　苏兆阳道：“这是当然的。”
	　　薛涩琪点点头，“那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啦！燕子，你帮我好好招待他们，这是我一老朋友呢。”
	　　苏兆阳被她这句老朋友说得分外难受：“不能再跟我聊一会儿吗？”
	　　薛涩琪摇摇头：“不了，不了，一来我真没空，二来嘛我们俩现在也没什么好聊的了不是吗？三来……”她看了看试衣间的方向，而苏兆阳的那位新女友正一边哼着歌，一边试穿她的第四件衣服。看苏兆阳对她这态度，薛涩琪就知道他们俩不会好很久。也许又是一对各取所需的典型，真无聊不是嘛。
	　　“三来……算了，没什么。”薛涩琪叹了口气,“我实在怕头疼，真的不跟你多说了，今天你会来捧场，说明咱俩虽然情份没了，义气还是有的，真的，我一点也不气你。所以你也不要想太多了。苏兆阳。现在的你，还和以前我遇见你的时候一样帅。”她说着朝他眨巴一下眼：“你身边的美女也不比以前的差。”
	　　苏兆阳被她给逗笑了，“谢谢。”
	　　薛涩琪露出一口白牙：“不客气。”
	　　说完这些，薛涩琪便径直回办公室去，她得好好算算今天的帐呢。
	　　薛涩琪进去后，苏兆阳回身又坐在沙发里，喝两口水，开始翻阅手边的时装杂志。就算他的小女朋友从试衣间出来，他总是头也不抬，只说：“凡是你喜欢的，全都可以买下来。”
	　　傻傻的明燕站在一边，目睹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职场八卦。甚至激动到趁人家换衣服的时候，跑去找收银的小飞咬耳朵。
	　　“那个是老板的前男友。”
	　　小飞却一点也不惊讶，“老板以前给他当助理呢！”
	　　明燕道：“真难想象老板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小飞十分好笑，“武则天还谈恋爱呢，老板谈恋爱有什么不能想象的！”
	　　“为什么会分手呢，虽然看上去年纪大了点，可是那男人很有魅力呢。”
	　　“唔。”小飞漫不经心，“有一句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明燕听后，好一会儿怔愣，忽而道：”小飞，你是过来人。”
	　　小飞笑了笑。
	　　不久，傅剑玲的花园设计已经进入完成阶段，精神振奋之余，收到李云桥的消息，说她的作品已经入围决赛，鹿死谁手，拭目以待。
	　　她不禁心潮澎湃。
	　　没想到当天她就收到一封邮件，点开一看，居然是元禾的谭飘。
	　　他大概也知道傅剑玲入围的事，或许是觉得自己尾巴被火烧到，居然神经质地给她写了一封信，大致就是骂她靠男人上位。傅剑玲一目十行地看完，却一点也不觉得生气，似乎中盛和元禾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她直接把邮件点了删除，然后退出了邮箱。
	　　夜里接到杜小言的电话，他在寝室熄灯前打给她的,“姐，我今天入选正式球员。”
	　　傅剑玲高兴不已。
	　　许为静和葛离结婚的那天，下了初雪。傅剑玲和薛涩琪都是伴娘，头一天晚上就住到许为静家。许为静很紧张，彻夜难眠，拉着她们俩说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话，一会儿悲观不已，一会儿又幸福得快要融化掉。薛涩琪首先被打败，凌晨两点睡得直打呼噜，傅剑玲撑到了三点钟，但凡许为静再和她讲什么话，她在梦里都能回答“就是啊。”到清晨七点，化妆师都来了，傅剑玲和薛涩琪相继起床帮忙打理，许为静这个新娘居然昏昏欲睡起来。
	　　薛涩琪笑道：“真傻。”
	　　听说葛离的伴郎是韦宗泽，还有厉洋也专程从北京赶过来了。接新娘的时候，就听到厉洋一会儿武汉腔一会儿又北京腔地喊着话，替葛离开道。
	　　接新娘的车，是一排十二台银白色奥迪。葛离说，这是许为静喜欢的。
	　　闯新娘房间的时候，薛涩琪和傅剑玲各领到一个大红包，看那鼓鼓的样子就知道不少钱。当葛离闯进来后，跪在地上献花给许为静。傅剑玲看到薛涩琪哭了，她说，“真好。”
	　　当天的酒席还来了一个很意外的人，就是一直跟洪明亮在外现游玩的韦开娴。傅剑玲觉得韦开娴有些发福了。
	　　薛涩琪也这么认为。
	　　薛涩琪和她聊了几句，问她怎么不带洪明亮一起来，她笑了笑说，洪明亮的儿子回来了，他暂时要陪儿子。
	　　薛涩琪点点头，其实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韦开娴搭进自己的一生，只是在玩谁先认真谁就输了的游戏。可现在遇见真命天子，游戏却无法结束，爱恨转圜，覆水难收。
	　　薛涩琪想，幸好我没有变成她这样，一个人就算再脆弱，也不可能永远把自己茧封。就算再怎么绝望，也抵挡不了有一天，开始充满希望。
	　　席间韦宗泽一直坐在傅剑玲身边，却没有刻意碰触她，也不多嘴多舌地讲话。
	　　傅剑玲觉得他看上去消瘦不少，他却对她笑道：“你瘦多了。”
	　　后来葛离的妈妈和爸爸过来敬酒，对韦宗泽尤其感激，一再地对他说：“你结婚那天一定要请我们，我们非得送份大礼才行。”傅剑玲觉得那会儿韦宗泽的耳朵稍微有点发红。她的心，却莫名感觉到一点点疼痛。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她收到李云桥的一条短信，她的作品确定获奖，她击败了谭飘，击败了中盛，她击败了过去的自己。
	　　傅剑玲衷心回到，谢谢，真的，我很高兴。
	　　一会儿，收到李云桥的提问：那你准备好了没，跟我一起走。

卷三·一首情歌 第五十六章
	　　有时你会因为太过忽视自己而做梦，然后在梦里，你的心分裂成无数张脸孔，演绎着各种各样的你。那些你平时刻意不去关怀的人，此刻都陆续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做着这样或是着那样的事情，而你会忽然发现，梦中的自己一直注视着某人。
	　　然后分裂的幻影刹那间合而为一，你会非常意外地惊醒过来，除了心跳有些加快，此外还有一种微妙的欲念混杂在感官之中，陪伴着你。
	　　从感情上来说，傅剑玲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人，有点像她的妈妈，对爱情和家庭有非常强烈的理性，这种理性使她具有一种十分微妙的禁欲的气质，对于曾经破坏过这份理性的韦宗泽和渴望破坏的李云桥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美味的毒。
	　　傅剑玲对这点心知肚明。
	　　她并没有天真到认为李云桥这种天涯浪子为她转了性，也没有傻呼呼觉得自己可以自暴自弃地跟他挥霍青春和感情。只是有一点，令到她的确受诱惑，就是李云桥所身处的那个广袤世界，她自己也是位设计师，可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像李云桥这样的人。说她一点也不想跟他走，仿佛有点吹牛。但要说她是不是爱上李云桥了，绝无可能。
	　　凡事牵情难动，无情反倒好上路，说的就是她这种情况。
	　　李云桥大概看穿了这一点，对她的态度一直很积极。相比之下，韦宗泽仿佛成了一抹幽灵，她所有拥有的只剩下这个幽灵所带来的消极而已。傅剑玲自己知道这种心态并不健康，久而久之，更加有种清零重来，远走高飞的念头。
	　　她把那天晚上的事在一次闺蜜的饭局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讲给薛涩琪和许为静听。结果一向互唱反调的两个人，这回出奇地团结一致，认为她是真的变了。傅剑玲不置可否。许为静却难得心软道：其实你何必呢，走我当年的老路，你不合适的。
	　　薛涩琪也不愉快道：要是李云桥真把你给拐走了，我会恨死他的。
	　　以前你还说恨韦宗泽呢。
	　　薛涩琪一笑：那不一样，此一时彼一时，说到底韦宗泽还是自己人。
	　　许为静忽然问道：你们说，要是韦宗泽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
	　　薛涩琪悄悄看了傅剑玲一眼，傅剑玲却平静如斯，薛涩琪摇头回道：这还真不知道呢！
	　　不管人们如何极力隐藏，总有一天，岁月的痕迹会露出蛛丝马迹，而藏在那痕迹中的扭曲的自己将无所遁形。
	　　大嘴巴的许为静在一个夜里，伏在葛离背上悄悄告诉他这件事，问他心里怎么想。不想葛离听完以后，反应和她预料中截然不同。
	　　“这也没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算真发生什么事，宗泽也不会怎么样的，到时候后悔的只会是傅剑玲。”
	　　许为静不可思议：“那，说真的，韦宗泽在北京这几年，真的一次也没有跟过其他女人？哪怕是一夜情。”
	　　“唔，没有。”
	　　“骗谁呀你。”许为静在他背上使劲抓出一道长长的指甲印。“给我说实话，我发誓不会说出去。”身下的葛离却忍痛回道：“你发的誓管用嘛！你个大嘴巴的传音筒。”
	　　“你！”许为静掐住他的脖子，“快点说，是不是那个李玲如？”
	　　“怕了你了。”葛离叹口气，“我只说一次，你听清楚。”
	　　“说吧，说吧。”
	　　葛离一字一顿道：“真的一次也没有！”
	　　许为静瞪大眼睛，“我不信，难道他还算好了自己四年后回来，剑玲还是单身？”
	　　“所以说了，事实就是，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她还是不是单身。”葛离说：“他只是想知道失去的东西能不能追回来。”
	　　“然后呢……”
	　　葛离却困得打呵欠：“还有什么然后，你们女人的神经就是复杂，没事想那么多干嘛呀！要是傅剑玲真跟李云桥走了，宗泽这一次肯定会追过去的，就这么简单。听懂了没？满意了没？可以睡觉了不？”话毕，在呆掉的许为静脸上重重亲一口，翻个身，还真就睡觉去了。
	　　许为静不觉摸摸自己滚烫的脸，“我才不信你的鬼话，韦宗泽能有这么伟大？你当老娘是看童话长大的！”
	　　葛离闷头回道：“这就是为什么他爱的是傅剑玲，而我爱的是你。”
	　　其实葛离说得没错，傅剑玲跟李云桥的事，韦宗泽心知肚明，说他不嫉妒生气当然不可能。韦宗泽甚至还想过干脆直接对李云桥用些手段，迫他知难而退，冷却对傅剑玲的兴趣。
	　　可惜李云桥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弄得不好，牵连到她本身，关心则乱，他实在怕自己会后悔终生。
	　　而且到了这种时侯，他捉急也没用。
	　　虽说早有准备，可就连那在北京坐镇的大哥都没有想到，这次父亲循例回来扫墓，竟毫无预警地让姐姐抛下一颗重磅炸弹，气得卧床不起，就此被韦宗镇扣在这边当起太上皇来了。韦宗镇还觉得自己天时地利人和，自以为聪明地跟堂哥联合起来，公然与大哥作对，不管韦宗泽怎么劝，他都不听，自认为机不可失。
	　　韦宗泽预计着，过不了多久韦氏就会一团乱。宗耀，宗镇，宗仁，还有他自己，这个家离分崩离析已经不远了。
	　　其实韦宗泽在韦家的立场，对外看来一直是帮宗镇的，当年回本家的那会儿，摆在他面前的也只有这一条路而已，因为和宗耀比起来，宗镇的能力明显不足，很需要帮手。在当时只求一个机会的韦宗泽，顺理成章站在了这个位置上。但他对韦家，从来没有荣耀感。
	　　他这几年里每天所学到的东西，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所学的还要多。
	　　而他所得到的东西，却不知道能否为他赢回他所失去的。
	　　偏偏在这种关键时期，李云桥出来给他添堵。他几乎想丢下一切，直接把剑玲带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头开始。可当他看到父亲一头花白，终日靠在床畔呆滞无助的样子，第一次感觉到血缘为他带来的羁绊。
	　　有一天，韦少卿忽然问韦宗泽，“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当父亲来看。”
	　　韦宗泽有点诧异，这位喜爱玩弄权术的父亲从来不曾问他如此世俗的问题，“唔，当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不喜欢否认事实。”
	　　韦少卿笑了笑：“你真像我。”也许是太无聊了，他又问：“你好像从来不问关于你妈妈的事，你不想知道当年她是怎么和我在一起的吗。”
	　　韦宗泽发觉他真的是老了，变得颓废起来，“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为什么？”
	　　“看你对我的态度就知道你没把我妈当回事。你这个人从来不缺孩子，所以感情上来说一直是子凭母贵的。我说得没错吧。”
	　　韦少卿被他直白的话语击中，久久不语，不知道为什么，韦宗泽觉得那一刹他的头发又白了一些。
	　　“我老了。”他忽然说道。
	　　韦宗泽没接话。
	　　韦少卿缓缓抬起头，灰暗的眼睛直视着韦宗泽，“你还很年轻。”唇角边溢出一个无奈的笑，“不知道你将来到了我这把年纪，会不会变得跟我现在一样。”
	　　韦宗泽心头一颤，第一次为父亲的话感觉到苦涩。
	　　“我送你回北京吧。”
	　　他忽然说道。
	　　这么做，等于跟韦宗镇作对。
	　　可韦少卿听到这句话，竟然抑制不住，一只手颤抖地扶住额头，“好孩子，送我回去吧。”
	　　韦宗泽那会儿，在脑海中浮现的是四年前分手的傅剑玲，她红着眼睛对他说：走了就别再回来。我恨你。
	　　他想，假如这时候他又要离开，傅剑玲是不会在原地等待的了。
	　　不久，傅剑玲便从许为静那里得知韦宗泽就要回北京了。这次牵涉到他们家的内斗，韦宗泽也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
	　　傅剑玲松了口气，原来世界就是个大轮盘。
	　　李云桥便有些坏心眼地在这个时机正式向她发出了项目邀请。非关男女关系，或是争强好胜，她决定单纯从自己的平台上眺望人生，何不展翅高飞？
	　　韦宗泽再次离开的那天，傅剑玲也开始收拾行装。
	　　除了拜托朋友在她离开期间照顾杜小言以外，还和妈妈见面聊了一阵。虽说她爸爸脾气拧，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儿，这么大的事，想装成漠不关心的样子着实不容易。傅剑玲趁机给了父母一笔钱，总算心里不那么难受。
	　　李云桥确信这次傅剑玲是认真考虑的了，不禁有些欣喜的感觉。
	　　直到有天李玲如说他：“你最爱做的事，就是把人家的宝贝带走。”
	　　李云桥回道：“我承认是有这种快感，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
	　　“噢？有什么不一样。”
	　　李云桥认真回道：“撇去私人感情不说，其实我是真想培养她。你不觉得这也很有意思吗？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她完全有能力站到更高处。可是只要留在韦宗泽身边，她就只能团着自己的尾巴原地打转而已。”
	　　李玲如缄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哥，你觉不觉得大部分人都没法去营造完美的东西。比如说感情，事业，家庭。所以很多时候，人生的方向其实是取决于自己的缺陷？”
	　　李云桥也这么想，而世界上能够放弃追寻完美的人实在太少。
	　　假如再过十年，回想起这时的李玲如，想必每个人都会有种怀念的感觉。可是现在，他们谁都想不到，李玲如之于韦宗泽和傅剑玲，就像他们小时候约在车站时从天而降那瓢泼的大雨。李玲如在傅剑玲出发前，忽然拖着一箱行李来找她。
	　　傅剑玲开门的一刹，恍然以为门外站着的人是韦开娴。
	　　“吓我一跳，我刚才还以为是开娴姐姐。”
	　　李玲如仿佛没听到她的话，或者听到了也不怎么在意，直道：“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傅剑玲低头看她拖着一箱行李，便问：“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李玲如说，又看了看手表，“快点儿，我就不进去了，你简单收拾一下就出来，把包带上就行。”
	　　傅剑玲便把家里的门窗和电器都关掉了，随便换双球鞋就跟着她一起下楼去。在电梯里，她指着李玲如的行李箱问：“这是什么？”李玲如说，“我的画。”
	　　傅剑玲想，她可能是要带她去看画展。
	　　出了小区，路边有辆黑色的轿车在等她们，开车的是李玲如雇的私人司机。她们一坐上去，车就开动了。
	　　李玲如道：“我哥很得意地说，你要跟他走了。他正幻想着把你培养成一个传奇女设计师呢。”
	　　傅剑玲只笑了笑，她倒想象不出来那样的自己。
	　　李玲如问道：“你以前去过国外没？最喜欢哪个国家？”
	　　“出去过一次，还是在中盛的时候，公司派曹品去英国交流，我跟去当助手。”傅剑玲道：“至于喜欢哪个国家，我还真不知道，笼统地说应该是欧洲那边吧。”
	　　李玲如说：“我最喜欢北欧。”
	　　顿了顿，又道：“傅剑玲，你去过北京吗？”
	　　傅剑玲缄默不语，李玲如道：“搭飞机过去只要两个小时。”
	　　画家的思维和常人大概真的不一样，傅剑玲了然道：“你打算就这么把我带到北京去。”
	　　李玲如毫不在意，“不用紧张，你可以一下飞机就马上买机票再飞回来。”继而一笑：“真是的，我那个傻哥哥还真以为你会听他摆布呢，笨蛋，他真应该看看我为你画的那幅画。”
	　　大概是因为在路上，疾驰的车前是大道的尖角，傅剑玲对李玲如的行为和语言都不感到震惊。
	　　“你知道在我的画里你是什么样子的吗？”李玲如说：“你看过呼啸山庄吗？应该看过吧，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凯瑟琳。”
	　　傅剑玲当然不会认为在她的画里，自己真被画成凯瑟琳。
	　　“是吗？我哪里像她？”
	　　“不像吗？明明有个好家，偏要爱上一颗孤星。”李玲如扭头道：“可别说你听不懂我的话。”“不，我懂。”“你看吧，我哥就是个傻瓜。也好，其实这也是一种很好的经验。”
	　　说话间，车便开到机场，傅剑玲下车后，看着机场的正门，“我没带身份证。”
	　　李玲如拖着行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便道：“骗谁呢。”
	　　傅剑玲瞧着她消瘦的背影，深深吸口气，旋即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买当天全价机票这么不划算的事，有史以来也就是这一次了吧。
	　　李玲如说：“到了那边，你先住在我家好了，我出门前已经打电话通知阿姨去打扫一下了。”傅剑玲坦然坐在一旁，却不怎么忐忑，李玲如不禁问道：“你倒是很典型的既来之则安之。”傅剑玲只道：“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玲如想了想，“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凯瑟琳。”
	　　“没记错的话，凯瑟琳后来抑郁死了。”
	　　“是啊，希刺克里夫对她终生难忘。”
	　　傅剑玲点点，“也就说，是他叫你这么做的。”
	　　闻言，李玲如那张美丽冷感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不，是他求我这么做的。”

卷三·一首情歌 第五十七章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黄昏时从武汉出发，入夜降落地面，已是两个世界。这里再也没有她熟悉的街道和店面，没有她听习惯了的武汉话，每一阵风吹来都是陌生的问候。
	　　李玲如把剑玲直接带到自己住的地方落脚，刚进门，就听到外面响了一声雷，她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还真下雨了。”转身朝她笑：“喏，别客气，随便坐，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这儿，开销全包，要是你觉得差点情趣，我还能弄几个不错的男人过来。”
	　　傅剑玲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这个屋子的生命力，当李玲如伸手打开主灯，整个房间一片温暖，虽然温暖，却又有种与世隔绝的味道。那些几何碎花玻璃作的门窗一看就知道是手工绘制的，墙壁上的装饰也都是名家的手工制品，而空间上又采用了开放式的设计，把卧室和浴室这种隐私性很强的地方也去掉了墙体直接展现在眼前，让人一进门，就产生一种与“家”合二为一的感觉。
	　　“这是李云桥设计的吗？”
	　　“嗯，我什么都没管，就跟他说要是住得不爽，我就把这房子连他的设计一起卖掉。”
	　　傅剑玲忍住笑，这对兄妹的自我意识都很强烈。
	　　“也只有你这样的艺术家能住这种开放式的房间。”
	　　“没错呢！”李玲如从冰箱里面拿了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喝掉一大半。
	　　“其实你是第一位房客。”李玲如道：“在你之前，我从没让外人到这儿来。”
	　　“刚才听你说得那么豪放，我还以为你经常带人回来过。”
	　　李玲如呵呵笑：“我只是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傅剑玲拉扯了一下自己的外套，“现在怎么办，我就带了一个包，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
	　　“湿区那边的水台下面有套没开封的旅行包，至于衣服嘛你暂时就穿我的好了，记住柜子里左边两格全都是我很喜欢的衣服，你不许拿，右边两个都是我不喜欢的，你可以随便穿。”
	　　傅剑玲松了口气，在这开放式的房间里走了一圈，估计晚上她只能打地铺了，因为李玲如家只有一张两米八的大床摆在最里边，靠床的那张墙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由颜色非常复杂的不规则图案构成，一直盯着看，隐约能看出一个人的形象。
	　　不得不承认，李玲如的画有种让人一直看下去的欲望。
	　　李玲如在一边道：“这是我最有价值的一幅画，有市无价，永不拍卖。”
	　　看见傅剑玲转过头来。
	　　她又道：“它的名字叫做《HEART》。”
	　　北京比武汉冷多了。
	　　那时候，傅剑玲从李玲如家的被窝里钻出来，所感受到的清晨的凌冽气，简直有一种通人性的感觉。
	　　李玲如习惯睡懒觉，傅剑玲喊了她两次都不见她有动静，只好自己先起来了，因为肚子饿，她打算先弄点吃的，结果打开冰箱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傅剑玲一声叹息，决定先去洗漱干净，然后出门溜达一下。
	　　出门时，傅剑玲只带上了自己的包包，她必须去取点现金，然后再去买些私人用品。运气不太好的是，她一大早还发现自己例假到了，下腹冷痛不已，潮湿的感觉如影随形。她还有些困，因为她昨晚一直在想怎么结束现在的状况，是趁着现在还是周末，马上再买机票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回去呢？还是干脆在这里逗留几天？
	　　虽然这么想着，可是那答案却在她走出李玲如的公寓楼时立刻浮现出来。
	　　是因为这地方很陌生吗？
	　　当她看到韦宗泽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双手交叠，就坐在楼前的长椅上打着盹，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还有缺乏血色的嘴唇看上去有点儿冷。
	　　傅剑玲伸手推他，他马上就清醒过来。一抬头，看到傅剑玲扎着马尾辫，正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从他的视线看过去，还隐约能看到她鼻息处呼出一阵一阵白气。
	　　傅剑玲还以为他要跟她说什么，结果腰却被他双手一环，紧紧抱住，因他一直是坐着的，抱她时，他的头便正好靠在她的腹部，很意外地，给她带来一阵暖意。
	　　“太好了，你没有走。”他说，声音听上去有些发抖。
	　　傅剑玲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让他松开手。他却很配合，脸上还带着几分快乐。
	　　“你真这么怕我走吗？”傅剑玲问道。
	　　“不是怕，是不想。”他说。
	　　“真是你求李玲如这么做的吗？”
	　　“是。”他垂头，“不然我还能怎么做？”
	　　“……”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大街上，韦宗泽道：“你还没吃早点吧，我带你去。这边我挺熟的。”他一路带着傅剑玲转，“这边吃得东西不多，其实还没武汉的早餐丰富。也许会不大合你胃口。”傅剑玲跟在一边，道：“我知道，我又不是没来过北京。”
	　　韦宗泽笑了笑，“也对。”
	　　中盛的总部就在这边，她倒是来出差过几次的，但每次都是公司和旅馆两点一线，从未涉足其他地方。
	　　“我……最近一直很忙。”韦宗泽道，却把自己家那一团麻的事说得不怎么要紧，“但是我会尽量过来陪你，你在这边多待几天好吗？”
	　　“为什么？”
	　　“我想带你去一些我经常去的地方看看。”韦宗泽说，说完露出个落寞的神情。
	　　那时候，傅剑玲心里想着，是因为这地方很陌生吗？正因为陌生，所以不管韦宗泽说出什么话来，她都能听得进去。
	　　吃完早点，一直跟着他闯荡至今的葛离，同时也是许为静的新婚丈夫，准时准点按照韦宗泽事先约好的时间出现在他们面前。看到傅剑玲时，他简直喜出望外，“傅剑玲，你来了呀。”这句话，他四年前就幻想着能说一次。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韦宗泽走的时候，看了她很久，直到葛离催他，他才肯上车。
	　　傅剑玲自己提着一袋早点回到李玲如家，一路上还在考虑接下来该干嘛。可她才刚进门，包里的手机便响了一声，提示有新邮件，她点开一看，是韦宗泽发的——
	　　我终于在这个地方看到你站在我的面前。我第一次觉得，衬在你身后的街道是如此真实。
	　　傅剑玲只觉得自己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还在睡懒觉的李玲如似乎闻到早餐的味道，躺在被窝里模模糊糊地问：“外面冷吗？”
	　　傅剑玲摇摇头，虽然她看不见自己，“一点也不。”
	　　又说：“我刚才下楼，碰到他了。不知道他在楼下坐了多久。”
	　　而李玲如刚从被子里探出来，趴在床上找床头钟，听到这句话时，她又把眼睛闭上了，颓然地埋首在床褥间，仿佛正在想想他们见面时的样子，“唔，我们昨晚一下飞机，我就给他短信了。能忍一个晚上才跑来也真是难为他。唔，傅剑玲，在这个不熟悉的地方，遇到熟悉的故人，是什么感觉？你心动吗？”
	　　关于韦家的事情，当地的报纸也有一些自相矛盾的消息，傅剑玲只知道他们家几个儿子都在争权夺利，有点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又不完全一样。李玲如说：不用管他们家的家务事，很累，又很没意思，反正宗泽那家伙不会在里面拖死的。她说着便笑：相反，他正如鱼得水才对吧。我听说韦伯父回来以后都提前立遗嘱了，只要韦宗泽肯留在韦氏，就可以从他两个哥哥手里各取三分之一股份，再加上韦开娴名下的几家公司一直是他在管理。就算韦氏哪天完全变了风向也不会太奇怪的。
	　　还是我家好，我爸爸直接对我和我哥都绝望了。
	　　李玲如想到什么，忍俊不住，又道：其实他也曾经有过一线希望，就是找个好女婿来给他当继承人。噗，你能想象出来吗？
	　　傅剑玲早就习惯了李玲如蒙太奇式的说话方式，“你说你爸爸妈妈都是企业家，怎么会生出你和你哥哥两个纯艺术家的孩子呢！”
	　　唔，是物极必反的结果吗？
	　　傅剑玲望着外面的天空，北京的灰色雨云和武汉的却是一样。
	　　可她记得在武汉开画展时，李玲如公开宣布终生不嫁。
	　　李玲如说，我不能活在世俗里面，而我的画为我做出了这个决定。
	　　韦宗泽黄昏时又来找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李玲如笑他幼稚，他居然有些微微的脸红。这一次韦宗泽没有带葛离来，“我让他多做点事，帮我争取时间。”
	　　他带着她去搭地铁，到了北京四环上一个叫做五棵松的地方。傅剑玲问，这边属于哪个区。韦宗泽说，海淀区。
	　　她始终不明白他究竟要带她到哪儿去，几乎只是和她并行着，从一条街道走到另一条街道，期间时不时还给她讲解一下所经之处的历史趣事。
	　　最后他们一起钻进了一家酒店，韦宗泽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坐下后，他把菜单推到她的面前，“这里的酸菜鱼很好吃。”
	　　“你该不会就是为了带我来吃这个吧。”
	　　韦宗泽瞧她疑惑的神情，嘴角逸出一抹笑意：“我以前，就是刚来北京的时候，在这附近迷路过，当时夸下海口答应宗镇谈一笔单子。结果非常丢人地迷路了。那时候冬天都快过完，还是冷得要命，我回家就大病一场。”
	　　他一边说，傅剑玲一边想象着，他当时肯定很沮丧。
	　　“后来我专程跑到这边，把大大小小的马路和街道来回走了两遍，记住所有的路。最后就进了这家店，随便点了几道菜。你知道我喜欢吃川菜，到北京以后，找了无数川菜馆子，都吃得不太满意。结果那天我吃到这个，马上就想，哪一天你要是来北京了，我一定要带你到这儿来。”
	　　他笑道：“我现在觉得超满足的。”
	　　一会儿，服务员端菜上来，傅剑玲提起筷子吃了两口，这味道的确还不错。
	　　忽然间觉得，韦宗泽其实这方面是很单纯的，即使有时候有点不可置信。她绝不会相信，这是他装出来的样子。
	　　“像这种地方，是不是还有很多。”她道。
	　　韦宗泽的目光稍稍低垂了一会儿，“嗯，很多。”顿了顿，又直视着她的眼静：“我几乎每天都生活这种感觉中。没有一天停止过想象。”
	　　“可是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回来找我。”
	　　就像以前一样。他总是会来找她。
	　　“第一年，我拼命适应这边，确实没有回去过。第二年，我稍微摸索出一些东西，心态和时间都宽裕一些了，其实我回去过两次。你相信吗？那年你和薛涩琪过一起生日，喝得烂醉如泥，我在离你们不远的地方打电话给你，你还问我是谁呢，我说我是你一个朋友，你说，噢，朋友，你好。你肯定不记得了。还有一次我到这边出差，中途到你公司附近，看到有男的想接你去吃饭。你还真去了。第三年，我已经很清楚接下来二十年，我要做些什么。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会回来的。那年我的生日，很冲动过地带着葛离买当天往返的机票，想回来看你，却没能找到你，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出差到杭州去了。那年之后，春节一过我就真的回来了。清明时按照遗嘱，将爷爷的骨灰从北京带过来跟这边的奶奶合葬。其实，我真没想到，下山的那一刻会看到你站在路边。真的，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心都要膨胀坏了。”
	　　真的，韦宗泽太会说话了。
	　　他说的所有的话，都一字一字在傅剑玲脑海里敲打出声音来。
	　　“其实，那几年过去了，大家并没有真的忘记杜雅，可是只有你还每年都惦记着要去扫墓。你还真相信，杜雅她依然躺在泥土里面吗？傻瓜。”
	　　说真的，傅剑玲瞧着他的面容，当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喜欢他，他就是那样一张桀骜难驯的少年的面孔，印在她脑海里永不长大。后来真正谈起恋爱，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改变，直到分手，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了解他的全部。
	　　分手后四年的空白，她明明早就想好了结局，却被他一回来就重新改写。
	　　她真想请问老天爷，给她个什么理由，能够再一次相信他，选择他？
	　　回去的路上，韦宗泽像以前那样拉起她的手，她却没有排斥。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潮，还有霓虹灯和高楼大厦。她分裂成一个陌生的自己，假定她在四年前，接受了他的决定，然后开始不确定的异地相恋。不定时相见，相见却不如怀念。
	　　有件事，我不说的话，你也许永远也不知道。
	　　韦宗泽牵着她的手说：“杜雅临死前给我写过情书。内容其实很简单，也很直白，她说很遗憾这辈子没有谈过恋爱，喜欢的人又是朋友的男朋友。写这封信并不是想要跟我怎么样，反正她也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还有……”
	　　韦宗泽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会。
	　　“还有什么？”一直默默倾听的傅剑玲终于问道。
	　　“还有……”韦宗泽接道：“她说她很同情我，因为她一直觉得我爱你远远胜过你爱我。她说你是一个对爱很苛刻的人，除非别人付出十倍于你的感情，否则你不会回报对方。这是你的天性，一辈子都不会变。”
	　　换了是别人说这句话，傅剑玲可能会有点生气。
	　　但这是杜雅所说的，她并不感到厌恶。
	　　“她当年说的话，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傅剑玲反而有点诧异，毕竟该有七八年了吧。
	　　“当然记得很清楚了，因为我听从了她的意见。”他却云淡风轻地回道。
	　　送她回到李玲如家门前时，韦宗泽迟迟不愿离开。
	　　“还有事吗？”
	　　“唔，可以吻一下吗？”
	　　她点点头。
	　　傅剑玲上楼以后，发现李玲如一直趴在阳台上。见她回来了，李玲如转过身来，还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傅剑玲问：“你今天画画了？”
	　　“是啊。”李玲如说，“突然有灵感了。”又笑着走近她身旁，“我看到你们接吻了。”
	　　“唔。”傅剑玲脸红了一下。
	　　“那……你们和好了？”
	　　这个她却答不上来，“也许吧，不过我也不知道。”
	　　其实事到如今，怎么发展才算和好呢？已经不再只是感情上还有没有心动这么单纯的问题了吧。
	　　“真可怜。”李玲如却嚷嚷道，“你们俩这种，就是世俗。”

卷三·一首情歌 第五十八章
	　　第二天韦宗泽却没能来找她，傅剑玲可不想说自己留在北京就是为了让他不断向自己低头直到她厌倦为止。所以她决定自己出去走走，顺便买好明天回程的机票。
	　　北京和武汉真不一样，虽然她以前也来过几次，却都没有想过要亲近这个骄傲的城市。傅剑玲打了个计程车，决定去看看天下闻名的京畿皇城——故宫。以前在中盛时，她曾经参与一个古城的项目，投资方是为了做一个影视城，为此她看了很多关于故宫的资料，可惜后来因为资金问题，项目夭折，中盛的团队便退出了。
	　　故宫里的游客竟以外国人居多，这让傅剑玲挺惊讶的，其中不乏年轻的父母，直接背着才几个月的宝宝出来旅行，像这么洒脱的事，中国人绝对做不出来。她信步而走，觉得这皇城果然是大，不禁想象着以前的皇帝住在这么大的宫廷中，自己到底还有没有万物生我的自觉。
	　　没想到她这一逛就上了瘾，出故宫后又兴致勃勃地转去了天坛，相比之下，天坛是一种更容易让人感受到天空的建筑，它是祈祷和奉献之地。她在天坛流连忘返，下意识地许下许多个愿望，有些甚至刚冒出来就立即忘掉了，有些则每过一会儿就被她当做新的愿望重对天地诉说。
	　　那时候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
	　　对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急着找到她的韦宗泽而言，短短几个小时间，她简直像是沉到海底去了。人海中。
	　　韦宗泽甚至不知道去哪儿找她。
	　　“你急也没用，她肯定是去了什么的信号弱的地方。”葛离道：“或者是手机出问题了。”
	　　当时他和韦宗泽正在李玲如家附近，打给李玲如，她说自己正在工作室里画画，不在家。也许这几天都不回去了。她仿佛一点也不在乎傅剑玲一个人跑到哪儿去了。
	　　韦宗泽没办法，只好让葛离开着车到处去看看，没准在路上碰到，他自己则一直坐在李玲如家的楼下等待着，每隔几分钟，就打一个电话试试信号。太阳落山后，风变得稍稍沉重些，感觉快要下雨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街面上有嘈杂的声音传来，韦宗泽听两个从那边过来的路人说，外面儿出车祸了，一面包车歪了，撞飞好几个人，还好没大碍，一个个吵闹得要命，好多人围在那里看热闹。
	　　韦宗泽问：被撞的人有没有女的。
	　　没有。都是几个爷们儿。
	　　噢。
	　　你不去看看？一会儿警察来就不让看了。他们吵得怪有趣的。
	　　他不觉好笑，摇头回道：没事儿，我不想看。
	　　那两人道，哎，你这哥们儿真冷静。
	　　不是，因为我在等人。
	　　等人？那我劝你还是出去看看吧，没准儿你等的人正在外面看热闹呢。
	　　听他们用这理所当然的又极其乖张的逻辑一说，韦宗泽顿时有种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感觉。琢磨一刻，他还真起身，舒了口气，两手□裤子两侧的口袋，出去看热闹了。
	　　小区门前果然已经围得人山人海，围观群众中有提着包的，端着饭的，杠着大麻袋本该去送货的，还有抱着小孩和挽着恋人的。韦宗泽拿着手机，一边试着拨打傅剑玲的电话，一边混进人群里寻找。耳边还传来面包车司机不怎么惭愧的赔礼声，和那几个被撞到的人开出不可思议的赔偿价码。
	　　然后电话就通了，他听到傅剑玲清脆的声音，“你打了好多电话。”
	　　韦宗泽一愣，“是，我找不到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
	　　“你在哪儿呢？”
	　　“我……”韦宗泽本想回答，我在李玲如家附近，结果脱口而出的话是：“我在看热闹。”
	　　哈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傅剑玲却直笑：“我也是。”
	　　韦宗泽马上朝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傅剑玲正站在一个手机店门前的台阶上，真的在看热闹。他马上挤出了人群，朝她走过去。
	　　“你下午到底去哪儿了？”他有点着急地说。
	　　“我？去故宫了呀，还有天坛。”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他皱眉，也上前两部站到台阶上。
	　　傅剑玲道：“跟你说有什么用？你给我免费门票？”
	　　这还真是典型的中国式幽默。
	　　韦宗泽看看手表，都到晚上了。拉起她的手，“走吧。”说
	　　“去哪儿？”
	　　“我家。”他头也不回，“李玲如说她这几天都不回来，所以……”他径自把她拽上了一台出租车，飞快向司机报出一个地点，然后补充道：“我想让你在我那儿住。”
	　　傅剑玲侧头看着他，半晌没吭声。
	　　“我今天买了机票，明天一早就回武汉了。”
	　　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坠到谷底。
	　　他的家离李玲如家还挺远的，打车也要一个多小时，全程他都拉着她的手。
	　　直到两人站在他家门前，韦宗泽掏出开门的钥匙，居然三番两次都没准确□锁孔。
	　　好不容易□去了，转动门锁时，他又转头问她：“你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嗯。”傅剑玲说。她真不觉得紧张，之前让李云桥进她屋的时候，她比现在可要害怕得多。他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心马上就冷下来，垂头看着紧紧握着钥匙的手，蓦然间，松开了。他往一边退了一步。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他还是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如果你愿意，就打开门。”如果你不愿意，就把门上的钥匙□。那样的话，我什么也不会做。”
	　　他一直垂着头，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傅剑玲的表情，在他每说一个字时都显得更加迷离。他只看到她纤细柔软的手，缓缓抬起来，先是指尖碰触了一下，然后是整只手放在钥匙上面。
	　　只听喀的一声，她却把门打开了。
	　　午夜梦回无数次，她打开这扇门，来到他身边。
	　　屋里没开灯，她就这么走进去，一下子隐没在黑暗里。
	　　韦宗泽却还站在外面，极力忍住失控的情绪。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以手掌撑在眉宇间，遮住了一些难以启齿的脆弱形象。
	　　傅剑玲道：“我想了很多很多，也许我犯了一个错误，就是我总在寻找一个绝对的空间，我想找到它，而且一度以为我已经找到了，然后我把我和你都放在这个空间里。我觉得这样就对了，在这个绝对的空间里，时间和金钱都没有意义，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你说我是不是很幼稚，即使是现在，我还是无法摆脱这种念想。”
	　　“可惜，就像李玲如说的，我们自愿选择生活在世俗里，总有一天，要面临世俗的考验，然后，时间来验证结局。”
	　　傅剑玲说着，嗓音渐渐变得沙哑，“可是，当我寂寞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在那个绝对的空间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着。今天是一个人，明天还是一个人，后天，再后天，也许每天都只有我一个人。”
	　　生平发誓不再哭泣，她却无法压抑自己，“所以，你也给我一个答案好吗。韦宗泽。”
	　　“这是因为寂寞，还因为爱情。”
	　　原来，他们都很想知道的答案，只不过是转动钥匙这么简单。就像很久以前，她在借来的书中夹上一张自己的照片。就像他为她唱一首情歌，在寄来的信件贴着麦子黄的50分邮票，而她一看那字迹就知道寄件人的姓名。
	　　韦宗泽的怀抱，早已跟记忆中不太一样了。亲吻也是，爱抚也是，只有紧张起来会皱起眉毛的习惯还跟以前一样。还有激动的时候，其实他很想亲她的眼睛，却总要忍着改用额头贴住她的。
	　　“只要今天不是在做梦，即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没关系。”
	　　他说。
	　　“分手的那天，我想对你说等我，可是我没能说出口。”
	　　“结果，就算你恨我，怪我，还是一心一意在等我。”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了解我。”
	　　他的话，有些沉重，“只有你知道，其实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时至今日，那些在他少年时摩拳擦掌渴望拥有的东西，现在都一一拥有，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多。但那少年的脸孔，却离他而去，永远留在了傅剑玲的眼睛里。
	　　是的，即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没关系。
	　　葛离在第二天擅自拿备用钥匙打开韦宗泽的家门时，差点被眼前的情景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傅剑玲坐在韦宗泽常用的电脑前正在看网站，头发湿漉漉的样子表示她刚洗过澡。韦宗泽却还躺在床上打着呼噜。
	　　傅剑玲发现葛离进来时，稍稍有点惊道，“你有他家的钥匙啊。”
	　　葛离尴尬得不得了，这时候好像不是给她解释为什么他有韦宗泽家的钥匙的好时机。
	　　他瞪大了亮眼，非常非常激动地问傅剑玲：“你……你们和好了？”
	　　傅剑玲唔了一声，虽然没有回答，却明明给他点了个头。
	　　葛离那会儿，差点真就给她跪下了。连忙掏出手机，“不行，这事太刺激了，我得赶紧给我老婆打报告！”
	　　傅剑玲就想着一会儿许为静听完八卦，马上就会追命似的再给她打过来的样子。这会儿她肯定还没起床，然后接到电话会首先骂葛离妨碍她睡觉。想着她就一阵好笑。
	　　韦宗泽也醒了，惺忪地揉着眼睛从房里走出来。
	　　看到傅剑玲正在用他的电脑看新闻，她指着正在阳台上打八卦电话的葛离说：“他正在跟许为静打报告。”韦宗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挠挠后脑勺，坐到她身边，“唔，我看我以后得把放在他那的备用钥匙收回来了。”
	　　傅剑玲决定先回武汉。不管这一次她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至少她能确定自己除了这段关系以外，还有很多其他重要的事情。
	　　韦宗泽送她上飞机时，紧紧抓住她的手：“等我回去。很快。”
	　　“嗯。”傅剑玲垂眸回道。
	　　飞机起飞后，她感觉自己正在离开北京，心里无端端一阵难受。不仅仅是因为韦宗泽的思念，其中还有一些无迹可寻的情绪，它们都随着飞机一起飞上了云端。
	　　她身上还披着韦宗泽的衣服，出门时发觉又变天了，她却没什么衣服可穿，怕赶掉飞机，她也没时间再去买一两件，只好披着他的外套就出来了。记得他以前是不用男士香水这种东西的，现在却在他的衣服上散发出淡淡的人造的香气。这种香气往往是用来藏匿自我，迷惑他人的。
	　　她在飞机上打盹，而那香味却慢慢变成一种暖气，令她沉迷。
	　　有一个画面，悄悄从心底浮起。
	　　韦宗泽大一时一个人在面租房子住，傅剑玲去帮他打扫，结果在垃圾桶里看见一只纸折的飞机，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因为好奇，把纸飞机从垃圾桶里挑了出来，但她并没拆开，因为她却认得上面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体。虽然看得断断续续，但几个关键的地方却一览无遗，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何感想。只能在韦宗泽进来发现之前，把它重新放回它原来所在的地方。
	　　晚上吃完饭时，她看到韦宗泽直接把那只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部打包拿到外面倒掉了。
	　　她发觉自己和韦宗泽最大的不同是——她喜欢保存旧东西，信件、礼物、笔记等等，而韦宗泽从来不这么做。但是他们两个人在相识已久的朋友眼里，却都有点因平静接受反而显得无情的地方，这竟是他们最大的共同点。
	　　那时候，他们比现在还要年轻，比现在相信爱情。
	　　但在那色彩斑斓，觥筹交错的盛宴里，杜雅却永远地离席了。
	　　错爱的薛涩琪，试炼的许为静，还有这个无情的傅剑玲。
	　　当她们举起盛着美酒的高脚杯，为十年一场春梦，二十年一段岁月，三十年一个轮回干杯，那阡陌红唇所唱出的祝酒词，是否会有一些伤悲的意味！
	　　彼此掩藏秘密，旋即又将它和盘托出，你问我的问题，有一天我也会反过来问你。而我们共同的梦境，在很久，很久以后，才发觉它是一段往事。
	　　一絮飘摇成往事，谁为昭华入梦来。
	　　傅剑玲回武汉时，李云桥已经离开到德国去了。她从高志那里听说，李云桥一收到她去北京的消息，马上拎包就走。高志说完，还问傅剑玲，对有些人来说，事业和私人感情就是无法分割开来的，你不选择他，他大概会彻底无视你了。关于这点，你有没有一点懊恼的感觉？
	　　傅剑玲摇摇头，不会。
	　　高志说，那就好。不然我得重新考虑你的合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低估了这一次李云桥对傅剑玲所投入的感情，包括傅剑玲本人，也包括他亦师亦友的至交高志，还有跟他血浓于水的妹妹李玲如。
	　　傅剑玲回来不久，就收到一张李云桥从德国寄来的明信片，正面是柏林洪堡大学，反面则是几句问候语，最下面还写了小一行字，是个陌生地址。末了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去这个地方。”
	　　傅剑玲想也没想就去了。
	　　结果得到一个坐落在湖边的八十平方左右一个蓝色小城堡。能说这是李云桥在继续玩他大手笔的游戏吗？傅剑玲因获赠这个独立小城堡，一时间成了报纸上的热门八卦人物。
	　　连在远在北京的韦宗泽都吃起醋来，半夜打电话给傅剑玲，“干脆我也送你一个城堡，比他送的更大。”
	　　傅剑玲当时正和薛涩琪许为静一起，坐在城堡里泡茶吃点心，开闺蜜大会。
	　　薛涩琪把电话抢过去，对韦宗泽道：“限你在半年之内速速归位，不然我们就把剑玲邮送给李云桥了。”
	　　韦宗泽咬牙切齿道：“太狠了吧，我今晚就飞回来。”
	　　“那行啊，有本事别在这儿待一晚，隔天又飞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呀，皇帝逛后宫来的嘛！”
	　　韦宗泽生怕被她这张嘴说坏事，忙道：“稳住，稳住。”
	　　“哼。”薛涩琪道：“等你回来，我再好好修理修理你。”把电话还傅给剑玲，只听到韦宗泽有点心虚地问：“没事吧你。”傅剑玲且笑道：“能有什么事？”
	　　“把你邮寄给李云桥之类的。”
	　　“唔，那你负责出邮费？”
	　　“想都别想。”
	　　“那不就得了。”
	　　韦宗泽从电话那端听到傅剑玲的笑声，心底仿佛被她轻轻摸到一下。拿着电话，却不由自主地便以唇相贴。
	　　即使她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很多时候，他都想象着自己正在亲吻她。
	　　即使她不知道也没有关系，这就是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