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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谍课：暗杀名单
作者：弗·福赛斯
内容简介
 英美不断发生恐怖袭击事件，杀手刺杀政要后往往无意逃匿而是高喊真主至大，然后当场自毙。警察发现，这些杀手有个共同点：他们的电脑里都有宣扬仇恨的布道视频。难道这个视频里的蒙面传教士就是幕后主使？他到底是谁？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美国一个秘密机构立即将传教士列入《暗杀名单》，这份机要文件上的人相当于被华盛顿判了死刑，美国可以不通过司法程序就终结他。一名CIA的高官正寻找着值得信赖的猎手，此时，一个精通阿拉伯语的海军陆战队军官出现了 是该有一场全球猎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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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
在华盛顿漆黑隐蔽的中心，有一份简短的绝密名单，上面列有一串恐怖分子的名字。这些恐怖分子被认为对美国造成了巨大的威胁。华盛顿判处了他们死刑，并且从未试图对他们实施逮捕、审判或任何正常的程序。这份名单被称作“暗杀名单”。
每周二早上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总统和另外六个人都要审议这份“暗杀名单”是否存在“修订”的可能，永远是这七个人，不会多、不会少。这些人中包括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还有指挥着世界上规模最大、最具威力的秘密部队的四星上将。那就是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组织。
2014年春天的一个早上，天很冷，“暗杀名单”上又多了个新名字。抓这个人非常困难，人们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美国庞大的反恐怖主义国家机器都没有他的照片。和在网络上宣扬仇恨的也门裔美国狂热分子安瓦尔・奥拉基一样，新补充进来的这个人也在网络上传教。他的布道极具影响力，移民社区中的年轻穆斯林不断成为伊斯兰教极端激进分子，并以它的名义进行杀戮。安瓦尔・奥拉基的名字曾经也在“暗杀名单”上，不过，2011年，北也门一枚无人机发射的导弹将他从名单上抹了去。
和奥拉基一样，这个新上榜的人也说得一口纯正的英语。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人们把他叫作“传教士”。
任务被交给了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指挥官将命令下达至技术行动支援局。技术行动支援局是一个非常隐蔽的机构，百分之九十八的美国现役军官从没有听说过它。
事实上，技术行动支援局是一个非常小的部门，它位于北弗吉尼亚州，专门从事于追捕那些试图逃避美国司法惩罚的恐怖分子。
这天下午，技术行动支援局的局长、官方通信中的格雷・福克斯走进他的高级“猎人”办公室，在办公桌上放下一张纸，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词：
 
传教士。确认身份。确认位置。消灭。
 
底下是武装部队总司令——也就是美国总统——的签名。这张纸因而成为了一份美国总统令。
一个神秘男子盯着这纸命令，他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中校，今年四十五岁。无论是这座大楼里面还是外面的人，都只知道他的代号：追踪者。

第一章
	如果去问杰瑞・德莫特，他肯定会把手放在心口，发誓说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故意伤害过任何人，他不应该去死。但这并没能救他。
	三月中，美国爱达荷州首府，博伊西市。冬天很不情愿地慢慢放松着它的掌控。首府周边环绕的山顶上都还积着雪，风从山峰上掠下，依旧冰冷刺骨。街上走着的人，都缩在暖和的外套里。
	州议员从杰斐逊西街700号州议会大厦走了出来，出现在大厦宽大的入口处。他顺着砂岩墙，朝停在街边的轿车走去，车已经启动就绪。他用他惯常的方式，朝柱廊门边台阶上的警官点点头，然后看见了他的司机乔。乔跟随了他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的。这会儿，他正从轿车那边绕过来，打开了车后部的门。议员没有注意到，人行道那头的一张椅子上站起来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开始向这边走过来。
	那人头上戴了顶没有檐的便帽，身上穿着件黑色的长大衣，前面没有系扣，他用手从里面勒紧了衣服。唯一令人奇怪的就是他的大衣底下穿的不是牛仔裤，而是一种白色服饰。后经证实，这件衣服是阿拉伯人穿的那种长至脚踝的大袍。
	“议员。”声音响起的时候，杰瑞・德莫特差不多走到了打开的车门边，他朝声音转过身去。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看到的，是一副盯着他的黝黑面孔，但那人目光空洞，仿佛在看着远处的什么东西。大衣滑落开来，一把锯短了的枪管从衣服里悬空的位置处抬了出来。
	警察后来发现，两支枪管同时开的火，子弹是那种猎兽用的大型铅弹，不是打鸟用的那种小型弹丸。射击距离差不多有十英尺。
	由于枪管被锯短，弹着点撒得很开，钢珠射穿了议员的身体，其中几发击中了乔，使他转向其他的方向，并且向后仰倒。乔的上衣底下有一支手枪，但他的手去捂脸了，一直都没用上。
	台阶上的军官看到了所有这些。他拔出左轮枪，跑了下来。刺客的双手在空中挥舞，右手抓着那把短枪，尖声叫着什么。军官不知道他第二个枪管是否发射过了，连开了三枪。在二十英尺的距离上，以他所受的训练，不可能打不中。
	那个人大声喊叫着。三枪都击中了他胸部的中央位置，把他打得向后退去，撞上了汽车尾部的行李箱。他弹了起来，向前倒下，脸朝下埋在水沟里，死了。门廊下出来的人看到了这一切——两个人倒下了，司机盯着自己流血的双手，警察站在刺客的尸体旁边，双手握着枪，向下指着。他们向楼内跑去，呼叫支援。
	两具尸体被移至市里的停尸所。乔的脸上被打进三粒霰弹，进了医院。议员死了，胸部被射入超过二十粒钢珠，击中了心脏和肺部。刺客也死了。
	后者被剥光了衣服放在停尸板上，没有一点和身份有关的线索，没有个人文件。令人奇怪的是，除了胡须，体毛都被剃干净了。通过在晚报上刊登他的面部照片，两名知情人提供了信息：一个是市郊一所学院的校长，他认出死者是一名约旦裔学生；另一个是寄宿式出租屋的女房东，她认出死者是她的一名房客。
	警探们彻查了该名男性死者的房间，拿走许多阿拉伯文的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电脑的数据被下载到警察的技术实验室。博伊西市警察总部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硬盘里装着一系列演讲和布道——一个蒙脸人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屏幕，用流利的英语在传播“教义”。
	内容简单而残忍。真正的信徒要完成自己个人的转变——从异端到信仰真谛的穆斯林。他只能依靠自己，不信任任何人，皈依圣战，成为一名真正忠诚的安拉战士。然后他应该找出那些侍奉“大撒旦”[1]的显要人物，把他们送去地狱，之后要像“萨伊德”[2]一样死去，然后升入安拉的天堂，永远生活在那里。他那儿有很多条视频，里面都是同样的信息。
	警方把这些证物转给了联邦调查局博伊西办公室。后者将全部卷宗呈送至华盛顿特区的约翰・埃德加・胡佛大厦。联邦调查局总部对此一点都不惊讶。他们之前就曾听说过这个“传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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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8</h5>
	11月8日，露茜・卡尔森夫人开始分娩。她被径直带往加利福尼亚彭德尔顿基地的海军医院孕产部，和丈夫一起入住。两天后，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儿子降生了。
	孩子的姓名取自他祖父的名字，叫作克里斯托弗。他的祖父是美国海军陆战队高级军官，常被称作克里斯，为了避免混淆，孩子的爱称就成了“基特”。提起这位年长的拓荒者只是因为巧合。
	他的生日也很巧，11月10日。1775年的这一天，美国海军陆战队正式建军。
	阿尔文・卡尔森上尉之前在越南。那里的战事极其惨烈，在之后的五年里也是如此。但他的轮值结束了，所以他被允许回家过圣诞节，和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小女儿重聚，并迎接他的第一个儿子。
	新年结束后他回到了越南。1970年，他最终回到了彭德尔顿海军陆战队基地。给他的下一个委派不是外派。他在彭德尔顿基地待了三年，看着他的儿子从一个学步的小孩长到了四岁半。
	这里远离致命的丛林，夫妇俩在已婚军官宿舍、办公室、社交俱乐部、小卖部和基地教堂之间过着正常的基地生活。他还可以在德马尔锚地教儿子游泳。他有时会想起在彭德尔顿基地那些年的美好时光。
	1973年，他接到委派，协同家眷到紧邻华盛顿外围的匡提科。那时的匡提科还是蚊子和虱子成群出没的荒野之地，小男孩可以在这里的林间追逐松鼠和浣熊。
	亨利・基辛格和北越的黎德寿[3]在巴黎郊外会谈时，卡尔森一家仍然生活在基地。会谈达成了一致，正式结束那场长达十年的屠杀，也就是现在美国所称的“越南战争”。
	卡尔森现在已经是少校了，他第三次回到越南。由于北越军队准备违反巴黎协定，进攻南部，那里仍然危机四伏。不过他被召回得比较早，早在骚乱从大使馆蔓延到机场最后一架飞机起飞前就回来了。
	这些年来，他的儿子基特经历了一般美国小男孩都会经历的阶段——美国少年棒球联合会、童子军、小学。1976年夏，卡尔森少校和他的家庭迁移至海军陆战队第三大基地——北卡罗来纳州的勒琼基地。
	作为他所辖营的第二指挥官，卡尔森少校在C街第八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工作。他和妻子，还有三个孩子一起，住在已婚军官宿舍。从没有人说起过这个正在成长中的男孩长大以后可能喜欢做什么。他降生在两个“家”的中心：卡尔森家和军队。通常认为，他会追随他的祖父和父亲，进入军官学校，穿上军装。
	1978年到1981年，卡尔森少校接受早就应该完成的海上委派任务，去往北弗吉尼亚州切萨皮克湾南岸的诺福克美国海军和海军陆战队基地。家里人住在基地，少校作为尼米兹号航母的长官出海执勤，这艘航母可是航母船队中的骄傲。他在海上的有利位置让他目睹了“鹰爪行动”的惨败——那也叫作“沙漠一号”，几个美国外交官被一群受控于阿亚图拉・霍梅尼[4]的“学生”绑架至德黑兰作为了人质，但那是一场令人绝望的营救。
	卡尔森少校站在尼米兹号的舰桥上，用远距离望远镜看着八架重型海种马直升机轰鸣着飞向海岸。“绿色贝雷帽”[5]和“游骑兵”负责本次“抢人”行动——他们将解救外交官们，并把他们带离海岸，回到安全地带。海种马是去支援他们的。
	他见证了他们大多数人的艰难返航。第一批的两架在伊朗海岸飞入一场沙暴，因为没有滤沙装置而发生了故障。另一架从正面飞入风暴墙，飞机起火。其他直升机带着伤者返航。在他生命剩下的日子里，每次想起这段记忆和那次愚蠢的计划，他都感到十分痛苦。
	1981年夏天到1984年，阿尔文・卡尔森已经是中校了，他和他的家人被派往伦敦，在格罗夫纳广场的美驻英大使馆担任美国海军陆战队参赞。基特在圣约翰伍德的美国学校上学。后来，男孩回忆起他在伦敦的那三年时，充满了感情。那时正是玛格丽特・撒切尔和罗纳德・里根举世瞩目的伙伴时代。
	福克兰群岛遭到入侵，旋即被解放。英国伞兵部队进驻斯坦利港一周前，罗纳德・里根到伦敦进行国事访问。查理・普里斯被任命为大使，成为这座城市里最受欢迎的美国人。自此，晚会与舞会不断。在大使馆一次列队迎接活动中，卡尔森一家见到了伊丽莎白女王。十四岁的基特・卡尔森第一次迷恋上了一个女孩儿。而他的父亲，已在部队里待满了二十个年头。
	卡尔森中校被提升为海军陆战队第三团第二营指挥官，他的家庭也随着他迁至和伦敦气候迥异的夏威夷群岛的卡内奥赫湾。对十几岁的男孩来说，这段时间就是冲浪、浮潜、潜水、钓鱼，还有对女孩子愈发感兴趣。
	十六岁的他，体魄之强健令人惊叹。学习成绩也表明他拥有一个飞速运转的大脑。一年后，他父亲升职到了总参谋部，被派回大陆。基特・卡尔森是鹰级童子军，同时也是后备军官训练营的新生。多年以前所做的推测正在变成事实——就像飞机开始着陆无法停止一样，他正在步父亲的后尘，即将成为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官的一员。
	回到美国本土，大学学位向他发出召唤。他被送往弗吉尼亚威廉斯堡的威廉与玛丽学院，在那里寄宿修学了四年，主修历史和化学。其中三个长暑假，分别花在了美国陆军伞兵学校、水肺潜水学校和匡提科候补军官学校。
	1989年春天，他二十岁，毕业拿到学位的同时，肩膀上也多了一条杠，成为一名海军少尉。在授衔仪式上，已是准将的父亲和他的母亲都感到无比的骄傲。
	作为荣誉学员，他先被委派去海军军官基础学校，过完圣诞后，再去陆军军官学校，直到1990年3月，随后是乔治亚州本宁堡的游骑兵学院。获得游骑兵徽章后，他被载往加利福尼亚的二十九棕榈镇海军基地。
	二十九棕榈镇海军基地又被称作“树桩”空地作战中心，他被派往这个基地的第七团第一营。之后，1990年8月2日，一个叫萨达姆・侯赛因的人入侵了科威特。美国海军陆战队重返战场，基特・卡尔森少尉也随同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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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h5>
	英美两国声称不能容忍萨达姆・侯赛因侵略科威特的行径，于是从波斯湾到约旦边境，沿着伊拉克-沙特阿拉伯沙漠边境线，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联盟。
	美国海军陆战队加入到由沃尔特・布隆梅将军统帅的海洋远征军中，其中第一师由麦克・迈亚特将军指挥。基特・卡尔森少尉的军阶离他们还很远，他被分配在了第二师。这一师被配属在联盟战线的最东端，从他们的位置向东，就是波斯湾蓝色的海洋。
	第一个月，八月，热得让人恍惚、紧张而忙乱。全师，包括所有的装甲武器、火炮都必须卸载登陆，沿防区配置。庞大的运输编队抵达了至今为止仍在昏睡的朱拜尔油港，卸下所需要的物资，给一个全建制美国师提供给养，用以装备、居住。直到九月，基特・卡尔森才被召见分派任务。那是一个资格很老的少校，讲话尖酸刻薄——这很可能是因为他无法晋升，而且对此很不高兴。
	杜兰少校慢慢读着这个新军官的档案。他的眼睛终于捕捉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他抬头望去。
	“你的儿童时代在伦敦？”
	“是的，长官。”
	“古怪的混蛋。”杜兰少校看完，合上了档案，“紧挨在我们西边的就是英国第七装甲旅。他们称自己为‘沙漠之鼠’。就像我说的，古怪。他们叫自己的士兵老鼠。”
	“事实上，是跳鼠，长官。”
	“是个什么？”
	“跳鼠。一种沙漠动物，像猫鼬。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他们在利比亚沙漠同隆美尔作战赢得的称号。隆美尔就是沙漠之狐。跳鼠虽然较弱，但更难捉摸。”
	杜兰少校并不感到惊奇。
	“别跟我耍小聪明，少尉。出于某种原因，我们必须和这些沙漠老鼠相处。我向迈亚特将军建议，派你过去他们那儿作为我们的联络官。解散。”
	联军还得在沙漠里再流五个月汗——司令官诺尔曼・施瓦茨科夫将军要求联盟的空军先把伊拉克部队打到半残，他才会进攻。这段时间里，基特・卡尔森向指挥第七装甲旅的英国将军帕特里克・科丁利报到后，一直在两支部队间做联络工作。
	极少有美国士兵能对沙特阿拉伯本地的阿拉伯文化产生兴趣或是同情。但天性好奇的卡尔森是个例外。他从英国人里找到两名略懂阿拉伯语的军官，并从他们那儿背了些短语。去朱拜尔的时候，他听着祷告者每日五次的祷告，看他们穿着长袍俯卧在地，不停地以前额触地完成礼拜。
	有机会和沙特人碰面时，他都很重视地使用正式的问候语As-salamu alakhum（祝你平安），还学会了用Wa alaikum assalaam（也祝你平安）来回应。他注意到由此所引发的惊愕，不过这不用外国人担心，惊愕之后，友善接踵而至。
	三个月后，英国装甲旅规模增至一个师。施瓦茨科夫将军命令英国人向东挺进，这让迈亚特将军很是懊恼。当地面部队最终行动时，这成了一场短促、残酷、激烈的战斗。伊拉克人的装甲部队被英国的挑战者二型坦克和美国的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撵走了。和过去几个月一样，制空权完全被联军控制。
	萨达姆的陆军躲在堑壕里，被美军B-52轰炸机地毯式的轰炸碾为齑粉，纷纷投降。对美军来说，这场屠杀是向科威特的快速挺进，这令他们感到兴奋；同时，这也是向伊拉克边境渗透的最后一次进攻，所以上级命令他们可以停止了。地面战争一共才打了五天。
	基特・卡尔森少尉肯定做对了些什么。1991年夏天，他回来时，作为全营最佳少尉被调到了八十一毫米迫击炮排。为了更高的目标，他又做了件不同寻常的事——这是第一次，但绝不是最后一次——他申请并且获得了欧姆斯泰德奖学金。他被问及原因时，回答说，他想被派往加利福尼亚州蒙特利市普里西迪奥的国防语言学院。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承认他想学习阿拉伯语。这个决定后来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的长官被他弄得有些迷惑，但还是批准了他的请求。由于欧姆斯泰德奖学金，他在蒙特利待了一年。其后的第二、第三年他获得了开罗的美国大学为期两年的实习机会。他在这里发现，他是唯一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也是唯一曾经见证过战斗的军人。1993年2月26日，他还在那里的时候，一个叫拉姆齐・由塞夫的也门人试图炸毁曼哈顿世贸中心的世贸大厦。那个人失败了，但美国当局忽略了一点，即：他打响了针对美国的“伊斯兰圣战”第一枪。
	那会儿还没有电子刊物，不过卡尔森少尉可以通过无线电，在大西洋这头同步了解事件调查的进展。他既迷惑又好奇。最后，他给他在埃及认识的最有智慧的人——哈立德・阿齐兹教授，艾资哈尔大学的老师——打了电话。艾资哈尔大学是整个伊斯兰世界最著名的《古兰经》研究中心之一。这位教授有时会到美国大学做讲座。他在艾资哈尔大学自己的住处接待了这位美国青年。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基特・卡尔森问。
	“因为他们恨你们。”老人平静地说道。
	“但是为什么呢？我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对他们个人？对他们的国家？对他们的家人？没有。也许你们给他们捐过些美元。但那不是重点。对恐怖主义来说，这从来都不是重点。对恐怖分子而言，不管是法塔赫[6]还是黑九月[7]，抑或是新的教派，首先是愤怒和仇恨，然后才是所谓正当的理由。伊朗共和军的正当理由是爱国主义，红色旅[8]是政治，萨拉菲斯特[9]圣战分子是虔诚——虚假的虔诚。”
	教授用酒精炉为他俩准备茶饮。
	“但他们声称是追随神圣的《古兰经》教义。他们说自己是在遵从先知穆罕默德的旨意。他们说自己是在侍奉安拉。”
	水开了，年长的学者微微一笑。他注意到在《古兰经》之前插入的那个词——“神圣的”，一个出于礼节但令人高兴的词。
	“年轻人，我被称为‘哈菲兹’，这是说一个人可以记得全部六千二百三十六节《古兰经》经文。和你们的《圣经》不一样，我们的《古兰经》不是由成百上千个作者编写而成，而是由一个人书写，准确地说，依口授而成的，而且其中有些篇章相互间似乎还有些抵触。
	“圣战分子所做的，就是从整个文本里抽出那么一或两句，稍微曲解一点，然后就假装他们有了神圣的正当理由。他们没有。我们的圣书里没有任何文字命令我们必须屠杀妇女和儿童以取悦我们所称之仁慈的、悲天悯人的安拉的。所有的极端分子都那么做，包括基督徒和犹太教分子。别让我们的茶凉了，得在它热得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喝。”
	“可是，教授，对这些矛盾，从来没有人研究、解释、纠正过吗？”
	教授亲手给这个美国人又加了点茶。他有仆人，但他喜欢自己亲自烹茶。
	“一直都有。一千三百年来，学者们一直在钻研那本书，给它写评注，汇编辑录为《圣训》，大约有十万则。”
	“您看过吗？”
	“没看全。十辈子才看得完。不过还是看了不少的。而且还写了两则。”
	“其中一个炸弹袭击者，奥马尔・哈立德・拉赫曼谢赫[10]，过去……呃……现在也是……一名学者。他们叫他盲先生。”
	“一个理解不正确的学者。对任何宗教而言，这没什么新鲜的。”
	“可我还是要问，他们为什么仇恨？”
	“因为你不是他们。那些不是自己人的人曾经让他们极度愤怒。我们称犹太人、基督徒为卡菲勒——那些不信仰真主，无法皈依唯一真正信仰的人，不过它也指那些不是纯正穆斯林的人。在阿尔及利亚，圣战分子在他们针对阿尔及尔的圣战中，血洗几个村庄的穆斯林游击队战士，屠杀村民，连妇女和孩子都不放过。永远记住，少尉，首先是愤怒和仇恨，之后那些正当的理由、十分虔诚的姿态，全都是伪装。”
	“您呢，教授？”
	老人叹了口气。
	“我憎恶他们，鄙视他们。因为他们给我挚爱的伊斯兰教义抹了黑。他们呈现给世界的伊斯兰教被愤怒和仇恨扭曲了。不过共产主义灭亡了，孱弱自利的西方人只关心享乐和贪欲。会有很多人听从新思想的。”
	基特・卡尔森看了下手表。快到教授做礼拜的时间了。他站起身。学者注意到他的举动，面带微笑，站了起来，陪着他的客人来到门边。当美国人离开的时候，教授从后面喊住他。
	“少尉，恐怕我所挚爱的伊斯兰教正在进入漫长的黑夜。你还年轻，你会看到结局的，印沙安拉[11]。我祈祷自己不要活着去见证它的黑暗。”
	三年后，这位老学者死在自己的床上。但杀戮已经开始了，一枚巨型炸弹轰炸了沙特阿拉伯一栋美国平民聚居的公寓楼。一个叫奥萨马・本・拉登的男人离开苏丹，作为新一届塔利班政府的尊贵客人返回了阿富汗，彼时，塔利班已经横扫了整个国家。西方世界仍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保护自己，还在继续享受着秋后蚂蚱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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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h5>
	夏天的英国萨默赛特郡，格兰嵇康比小镇上，一些游客在17世纪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上漫步。这里远离所有通向西南部海滩和港湾的主要干道，非常宁静。不过它也有它的历史、皇家特许状、镇议会和一位镇长。2014年4月，到了贾尔斯・马特拉沃斯——一位退休的裁缝，出任镇长的时候了。
	他戴着三角帽，身穿毛皮流苏的礼服，佩着镇长的饰链，正在给商业街后面的一座商会大厦做开幕礼。围观的那一小群人里冲出来一个人，在所有人能够反应过来之前，越过和马特拉沃斯之间的那十码的距离，用一把宰牲用的屠刀，刺入他的胸膛。
	现场有两名警察，不过都没有佩枪。镇议会委员和其他人徒劳地照顾着垂死的镇长。警察上前制服杀手，但他无意逃跑，反复喊叫着没人能听懂的话。事后专家确认，他喊的是“真主至大”或是“伟大的真主”。
	杀手被两名身穿蓝色制服的警官扑倒在地，其中一名警官的手被刀子划了一道口子。郡府汤顿市的探员迅即赶到，着手开始正式审讯。刺客坐在警察局里，一言不发，拒绝回答问题。因为他身穿一袭阿拉伯式长至脚踝的袍子，所以警方从郡警察总部召来了一名会说阿拉伯语的警员，但他也没能有所斩获。
	该名男子是当地一家超市的货品上架员，住在寄宿屋一户一室的起居室里。房东太太供述，他是一名伊拉克人。起初人们以为，他的行为源于对正在他的国家所发生的事情的义愤，但内政部发现，他是作为难民来到英国的，并被准予政治避难。镇里的年轻人前来作证，说法鲁克三个月之前一直热衷于聚会、喝酒、约会。之后他似乎变了个人，沉默寡言，对自己之前的生活方式十分鄙夷。
	在他的起居室里，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什么也没发现。但他电脑里的东西，爱达荷州博伊西市的警察一定会很熟悉——一则又一则的布道。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坐在一块印有《古兰经》铭文的黑布前，要求信徒们铲除卡菲勒[12]。茫然无措的萨默赛特警官们看了一部分那些布道，只发现布道者说一口地道的英语，没有丁点儿口音。
	杀手被传讯时，依然一言不发，同时，档案和笔记本电脑被送往了伦敦。首都警队的警员将详细材料送往内政部。内政部又向情报机构军情五处咨询。后者已经从英国驻华盛顿大使馆的派驻人员那里获得了一份有关爱达荷州事件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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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6</h5>
	回到美国，基特・卡尔森中尉被派驻彭德尔顿基地三年。他在那里出生，并在那里度过了他生命的头四年。就在那段日子里，他的爷爷在北卡罗来纳州自己的房子里去世了。老人是海军陆战队的退役上校，曾参加过硫磺岛海战。在他去世前不久，他见证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基特的父亲，晋升为一星准将，老人自豪得连气都喘不匀。
	基特・卡尔森在自己出生的那家医院结识了一位海军护士，并和她结了婚。三年来，他们一直试图生个孩子，后来检查表明，女方不能生育。他们达成一致，将来收养个孩子，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1999年夏天，他被派往参谋学院，回到了匡提科。2000年，他升任少校。毕业后，他和他的妻子又收到了委派任务。这次他被派往日本的冲绳。
	正是在那儿，那个与纽约隔着好几个时区的地方，当他在睡前看着午夜新闻的时候，他目睹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那个后来被称作“9・11事件”的画面。
	他和其他人一起一声不吭地在军官俱乐部坐至深夜，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两架飞机撞向双塔的慢动作回放——先是北塔，然后是南塔。
	和他边上的人不同，他懂阿拉伯语，了解阿拉伯世界，了解伊斯兰教。他知道在这个星球上，有超过十亿的人信奉它。
	他想起了哈立德・阿齐兹教授温和有礼地给他奉茶，预言伊斯兰世界的漫漫长夜。是十九个阿拉伯人干的，其中包括十五个沙特阿拉伯人。随着情况逐渐明朗，他听到周围逐渐升腾起愤怒的骚动声，他想起了其他人。他记得当他用朱拜尔人的母语向他们问候时，那些店主笑逐颜开。恐怖分子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吗？
	傍晚的时候，全团集合，列队听团长训话。他的讲话令人沮丧——这是一场战争，海军陆战队像以往一样，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受到何种的召唤，都将保卫国家。
	基特・卡尔森少校想到这些年所浪费的时光，十分痛苦。在非洲和中东，针对美国一次又一次的袭击只导致了那些政客们维持一周的愤怒，但他们却对阿富汗洞穴群里的屠杀计划没有一点点认识，甚至连屠杀的规模也不知道。
	“9・11事件”给美国以及她的人民所造成的伤痛怎么评估都不过分。一切都变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和从前一样。巨人在这过去的这二十四个小时里，苏醒了。
	卡尔森知道，会有报复行动，他希望能参与。但他被绊在这个日本的岛上，还需要在这个职位上服役好几年。
	不过，正如这次事件永远地改变了美国一样，它也改变了基特・卡尔森的生活。他并不知道，在华盛顿，一名中央情报局高级军官、冷战老兵汉克・克兰普顿正在搜索陆军、海军、空军和海军陆战队的档案，寻找一种极其少有的人。他正在找那些懂阿拉伯语的现役军官，行动的名称叫“清洗”。
	在弗吉尼亚州的兰利，中央情报局总部二号楼他的办公室里，电脑以远快于人眼可视或是人脑可以处理的速度筛选着所有的档案。姓名和履历不停翻滚，大多数都被剔除，其中的一小部分项目被留了下来。
	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一个名字，边上有颗星星不断闪烁。海军陆战队少校，欧姆斯泰德奖学金，蒙特利国防语言学院，派驻开罗两年，双语，精通阿拉伯语。“他在哪？”克兰普顿问道。“冲绳。”电脑回答。“好的，我们要他来这儿。”克兰普顿说道。
	花了点时间，还有些争吵。海军陆战队不愿意，但中情局更胜一筹。中情局局长只对总统负责，乔治・W.布什对乔治・特内特局长言听计从。椭圆形办公室否决了海军陆战队的反对。卡尔森少校即刻被临时调派给中央情报局。他并不想换工作，但至少这让他摆脱了冲绳。他发誓有机会时一定重回海军陆战队。
	2001年9月20日，一架运输星飞机从冲绳起飞，朝着加利福尼亚飞去。飞机后座上坐着一位海军陆战队少校。他知道海军陆战队会照顾苏珊，稍晚些会送她去匡提科海军陆战队基地的住所。那里会离在兰利的他近一些。
	遵照命令，卡尔森少校被从加利福尼亚转运至华盛顿郊外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以便去往中央情报局的总部。
	面试、阿拉伯语测试，强制着便装，最后是去二号楼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它离一号楼本部顶楼的中情局高官们有几英里远。
	他们给了他一堆截获的阿拉伯语无线电通联，让他研读、注释。他有些恼怒。这是位于马里兰州巴尔的摩路上的米德堡国家安全局的活儿，他们有侦听员、窃听员、密码破译员，他加入海军陆战队，可没有分析过开罗收发报机的新闻广播。
	之后，谣言传遍了整个大厦。奇怪的阿富汗塔利班政府首脑毛拉[13]奥马尔，拒绝交出“9・11事件”的罪犯。阿富汗将保证奥萨马・本・拉登和他的“基地”组织在阿富汗国内的所有行动的安全。而谣言是这样的：我们将入侵。
	细节很少，但有些还是很准确的。大量海军将要启航，进入波斯湾，输送大规模空中武装力量。巴基斯坦虽然不情愿，提了很多条件，但会配合行动。美国地面部队只出动特种部队。他们的英国伙伴将和他们一起。
	除了间谍、特工和分析员，中央情报局还有一个部门，参与业内称之为“积极手段”的活动中去——一种对杀人勾当的委婉说法。
	基特・卡尔森有个明确的立场，他要向某些人推销自己。面对特别行动处的负责人，他说得很直接：你需要我。
	“长官，让我像鸡舍里的母鸡一样待在笼子里没有任何价值。我可能不会说普什图语或者达里语[14]，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本・拉登的恐怖分子——他们全是阿拉伯人。我能听懂他们的话。我可以讯问犯人，读懂他们写的指令和记录。在阿富汗你需要我，这里没人需要我。”
	他找到了盟友，被调了过去。当布什总统10月7日发表入侵声明的时候，特别行动处的先遣部队已经去和反塔利班的北方联盟会合了。基特・卡尔森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第二章
沙伊赫考特山谷[15]的战斗一开始就很糟糕，之后更是每况愈下。随同特别行动处先遣队的海军陆战队少校基特・卡尔森本来应该回家的，但他所在的部队接到命令进行支援。
当暴动的塔利班囚犯像割麦子一样被北方联盟的乌兹别克人和塔吉克人撂倒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马扎里沙里夫[16]。他看到特别行动处的小伙子强尼・迈克・斯潘被塔利班俘虏殴打致死。从巨大的山谷的远端，他看到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特种舟艇中队的人营救斯潘的同伴戴夫・泰森免遭类似的命运。
然后是疾风骤雨般向南蜂拥挺进，绕过巴格拉姆前苏联空军基地，占领喀布尔。他错过了托拉博拉地块的战斗。美国收买的阿富汗军阀背叛了他们，让奥萨马・本・拉登和他的护卫随从溜过边境，进入巴基斯坦。
帕克蒂亚省的沙伊赫考特山谷仍有少数死硬分子顽抗。这次的情报又是垃圾。那不是一小撮，而是有好几百人。
被打败的塔利班分子当中，阿富汗人有地方可去：他们本国的村庄。他们可以悄悄溜掉，消失于无形。不过“基地”组织的战士都是阿拉伯人、乌兹别克人，以及他们当中最凶悍的车臣人。车臣人不说普什图语，普通的阿富汗人也恨他们。他们要么投降，要么死战。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后者。
美军指挥部针对这个消息制订了一个小规模计划，叫做“蟒蛇行动”，并把任务交给了海军的海豹突击队。三架重型支努干直升机满载着海豹突击队员，起飞前往他们本以为是守备空虚的山谷。
降落地面的时候，领头的直升机抬起机头，尾部向下，兼做跳板的机舱门在离地还有几英尺时打开。这时，隐藏着的“基地”组织人员向他们开火。一发火箭弹离得太近了，直接穿过机身，没有爆炸。炮弹空中飞行时间太短，来不及爆炸。所以它从一侧飞入，谁也没打着，又从另外一侧飞了出去，留下两个弹孔，呼呼灌着风。
真正造成伤害的是机枪。从覆盖着积雪的岩石隐蔽处射来的子弹扫过机身，虽然也没有打中飞机上的人，但却把控制面板打坏了，把它从飞机甲板上打了下来。飞行员把垂死的飞机在空中拉起，奇迹般又飞了三英里，直到他找到了相对安全的地面，紧急摔机着陆。另外两架直升机跟在它的后面。
可是有一名海豹突击队员，士官长尼尔・罗伯茨松开了自己的牵绳，踩到了一摊水上，滑出了飞机后部。他掉到了地上，没有受伤，但周围都是“基地”组织的人。在战场上，无论死活，海豹突击队从来都不丢下同伴。飞机着陆后，他们冲了回来，营救士官长罗伯茨，同时呼叫支援。沙伊赫考特战役开始了。战斗持续了四天。尼尔・罗伯茨和另外六名美军士兵阵亡。
距离较近，可以响应呼叫的部队有三支。一支是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的特种舟艇中队，一支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的特别行动处的部队，前来支援的规模最大的部队是第七十五游骑兵团的一个营。
天很冷，气温在零度以下。一场暴风雪刺得眼睛生疼。每个人都在想，那些阿拉伯人是怎么熬过这里的冬天的。但他们熬过来了，还做好了准备，战斗到最后一人。他们不留俘虏，也没指望自己做俘虏。据目击者后来证实，他们从岩石的缝隙里，看不见的洞穴里，还有藏匿机枪的隐蔽处冲了出来。
任何老兵都会告诉你，战斗很快就会乱作一团，沙伊赫考特战役比大多数战斗乱得都快。班排脱离了大部队，单兵脱离了班排。基特・卡尔森发现，除了寒冰和暴风雪，只剩下他光身一人。
他看见大约四十码外的另外一个美军士兵，也是一个人，戴着头盔和头巾。一个穿着长袍的家伙从地上蹿起来，向身着迷彩的士兵发射了一枚火箭弹。这一回炮弹没有哑火。炮弹没有击中美军士兵，但在他的脚下爆炸。卡尔森看见他倒了下去。
他用自动步枪撂倒了那个打火箭弹的。又有两个人蹿出来，朝他射击，还喊着“真主至大”。他把他们都放倒了，第二个人距离他的枪口只有六英尺远。卡尔森来到那个美军士兵那儿，他还活着，可是状况很糟。火箭弹弹壳上白热化的弹片切进了他的左脚踝，伤得很重。穿着战斗靴的脚只连着根肌腱和一些肌肉组织，骨头不在了。他还处于最初的震惊状态，在剧痛来袭之前，还不知道疼。
两个人的衣服都蒙着厚厚一层雪。不过卡尔森能辨认出游骑兵徽章的闪光。他试图用他的无线电寻找其他人，但只听到静电的噪声。他解下伤员的背包，取出急救包，将整支吗啡注入伤员裸露的小腿肚里。
游骑兵开始觉得疼了，紧紧咬着牙。吗啡开始起作用，他重重地跌坐下来，有些神志不清。卡尔森知道，如果他们待在这儿，两个人都会死。狂风阵阵，能见度只有二十码。他看不见任何一个人，就用肩膀把受伤的游骑兵架在背上，开始行进。
他正在徒步穿越地球上最糟糕的地形：一英尺厚的白雪下面，是光滑的鹅卵石，每个都有足球那么大，很容易摔断腿。他的负载包括：他自己，一百八十磅；背包，六十磅；游骑兵，另外的一百八十磅；还有自动步枪、手榴弹、子弹和水。他把游骑兵的背包扔了。
后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艰难跋涉走出那个死亡峡谷的。有那么一刻，游骑兵的吗啡过劲儿了。卡尔森把他放下来，给他注射了自己那支。仿佛过了一整年，卡尔森终于听到引擎的轰鸣声。他用失去知觉的手指抽出他的红褐色信号棒，用牙齿撕开，朝着噪声高高地举起。
担负伤亡撤离任务的黑鹰直升机机组人员后来告诉他，信号棒离机舱太近了，他们以为自己被击中了。他们安静下来朝下看时，发现飞机下面有两个雪人，一个倒着，另一个在招手。救援行动非常危险。黑鹰直升机悬浮于积雪上方仅仅两英尺处，两名海军陆战队员把游骑兵绑在轮床上，拖入机舱。卡尔森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飞机，然后就晕了过去。
黑鹰直升机把他们送到坎大哈后——这里如今是美国一个巨大的空军基地——又去忙活别的了。游骑兵被带走，进行优先诊疗和重症护理。基特・卡尔森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第二天，游骑兵被注射了镇静剂，躺着被送往遥远的德国拉姆斯坦美国空军基地。那里的基地医院是世界一流的。
这会儿游骑兵的左脚已经没了，完全没有办法保住了。一场干净利落的截肢手术，完成了炮弹开了头却没有做完的工作。留给他的，是没有脚的腿、假肢、跛足、一副拐杖，还有游骑兵生涯走至终点的前景。他就是戴尔・柯蒂斯中校。身体经得起旅行的时候，他又被送往华盛顿郊外的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做战后康复，以适应他的假肢。基特・卡尔森少校之后很多年没有再见到他。
坎大哈的中央情报局负责人接到了上级下达的命令，然后卡尔森就被送往迪拜。中情局有很多人都在这里。他是从沙伊赫考特山谷出来的第一个目击者。之后是给一系列“大佬”作漫长的情况汇报，讯问他的人来自海军陆战队、海军和中情局。
在军官俱乐部，他碰到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子。他是一名派驻迪拜的海军指挥官，那里也有一个美国海军基地。他们一起共进晚餐。指挥官说他来自海军罪案调查处。
“你回国后为什么不调到我们那儿去呢？”他问道。
“当警察？”卡尔森问道，“我可没那么想。不过，还是非常感谢。”
“我们比你想的要大得多，”指挥官说道，“不是只有水手上岸超期滞留那点事。我说的是重大罪行，追踪那些偷窃数百万的罪犯，我们还有阿拉伯语地区十个最大的海军基地。这可是个挑战。”
这句话说服了卡尔森。海军陆战队也隶属美国海军，他只是在这个大机构里做了下调整。他觉得，自己回到美国后肯定还得去兰利的二号楼，回去分析那些阿拉伯材料。他提交了去海军罪案调查处的申请。他们把他挖走了。
这让他离开了中央情报局，某种程度上让他回到了海军陆战队的怀抱。他被派往弗吉尼亚州纽波特纽斯市的朴茨茅斯海军基地。苏珊在这里的大型海军医院很快就找到职位，和他生活在了一起。
在朴茨茅斯，他可以经常去看自己的母亲。母亲患有乳腺癌，正在接受治疗。三年后，疾病夺去了她的生命。那一年，他的父亲卡尔森将军最终退休，同时成为鳏夫。在朴茨茅斯也可以离自己的父亲近一些。老将军去了弗吉尼亚海滩边上的一家养老院。在那里，他可以玩他最喜欢的高尔夫球，还可以和其他海军陆战队的退役军人一起，在海滩上参加老兵晚会。
他在海军罪案调查处待了四年，将十名负有罪案的重要逃犯抓捕归案。2006年，他被调回海军陆战队，升任中校军衔，被委派至北卡罗来纳州的勒琼军营。他的妻子苏珊在乘车穿越弗吉尼亚前去和他会合的时候，被一名喝醉酒失去控制的司机撞到了头部，去世了。
    <h5>当下</h5> 
这是一个月内发生的第三起刺杀事件，这一次是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的一名高级警官。一个晴朗的春天早上，他正要出门，弯腰拉开车门的时候，被人从后面刺中了心脏。虽然濒临死亡，他还是抽出自己的佩枪，打了两发。行刺他的杀手当场毙命。
随后的调查证实，这个年轻的杀手出生于索马里，也是一名因得到同情而被准予政治避难的难民，他在市环卫部门工作。
他的同事证实，他性情突变已有两个月了，孤僻、离群，对美国式的生活方式十分不满。最终，因为他变得非常难相处，和他同一个清洁车的乘员都很排斥他。他们把他的性情改变归咎于他对故土的思念。
事实却不是那样。查抄他的住处时发现，这是因为皈依极端圣战主义所致。房东太太听见从他的房间里传出布道的声音。看来他是因为沉迷于一系列的在线布道才变成那样的。一份完整的报告被送往奥兰多联邦调查局办公室，然后被送至华盛顿特区的胡佛大厦。
这件事在这儿已经不再引起惊讶了。同样的事件在美国已经报告了四起；在英国，联邦调查局已知的有两起。一名中东传教士，说着一口地道的英语，在网络上布道。有些人在长时间收听这些布道后，悄悄地皈依了。之后便是突然冒出来的，完全无法预见的谋杀。目标都是当地民众中的名人显要。
中央情报局、反恐主义中心和国土安全部都已经查过了。所有美国情报机构，即使只是和对付伊斯兰恐怖分子沾点边儿的，都被告知并记录在案。但没有人能够给出有帮助的情报。这个人是谁？他从哪儿来？他在哪儿录制的节目？他开始登上“最有价值目标”的名单，但他的标签只有一个词——“传教士”。
传教士持续不断地号召人们，只要他们皈依，给大撒旦全力一击，就可以得到安拉永远的祝福。在美国的移民人群之中，有超过一百万穆斯林。他们或是自己在生活中皈依伊斯兰教，或是通过他们在中东和中亚的父母。对传教士的极端圣战布道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潜在皈依群体。
在周二早上总统办公室的通报会上，传教士被提请讨论，最终进入了那份“暗杀名单”。
 
人们用各不相同的方式应对悲痛。对有些人来说，只有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才能证明自己的真诚。另外一些人的反应则是，静静的，突然崩溃，无助地啜泣，而且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公开场合。不过也有人就像动物一样，只在私密的地方独自疗伤。
他们独自悲伤，只和墙壁分享他们的眼泪，除非他们需要紧紧拥抱另外一位亲人或是伴侣。基特・卡尔森去他父亲的住处探望他。因为他的岗位在勒琼兵营，所以待不了很久。
他一个人待在基地空空的房间里，把整个人都投注到工作上。他孤身一人去野外跑步，或是在健身房长时间运动，直到肉体的痛苦让内心的伤痛变得迟钝，直到基地的医生告诉他要放松些。
战场猎人计划，是一门教授海军陆战队员在野外、乡村和城市环境下追踪和抓捕技巧的课程。核心思想就是：永远做猎人，不要成为被猎捕的对象。基特是思考创制这门课程的创始人之一。他在朴茨茅斯和勒琼的时候，发生了很多重大事件。
“9・11事件”引发了美国空军和政府对威胁的突变，哪怕这种对美国的威胁只有最微小的可能。国家预警系统慢慢开始考虑如何对付偏执狂了。其结果就是“情报”机构的爆炸性增长。美国原有的十六家情报收集机构一下增加到超过一千家。
到2012年，根据准确的估算，美国解密的绝密文件有八十五万份。超过一千两百家政府组织和两千家私人公司，在从事和反恐主义以及国土安全相关的绝密计划。涉及的场所超过一万个，遍布全国。
回溯2001年时的目标：基础情报机构永远不可以拒绝在彼此间分享各自所获取的情报，以免再次让十九个热衷于大规模屠杀的狂热分子溜过预警系统。但是十年后，在付出破产的代价下，其结果却大多和2001年时的情形一样。整个自我防卫的国家机器一年制造了差不多五万份绝密报告，远远多于任何人可以阅读的数量，更不要说理解、分析、综合或是核验了。所以那些报告只是被归了档。
基本上，大多数的增长来自于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简称J-SOC。在那十九个人之前，这个机构就已存在多年，只是很低调，基本上来说只是个国防机构。有两个人，将把它变成世界上最大、最具攻击力、最致命的私人部队。
“私人”这个词是有道理的。因为它是总统的个人工具，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它可以进行秘密战争，而不用寻求国会的任何批准；它获得每年几十亿美元的预算，也从不用烦劳国务院拨款委员会；它可以取走你的小命而不会破坏总检察长办公室四平八稳的工作日程。所有的一切都是绝密的。
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第一个改革者是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他是华盛顿的圈里人，为人狠辣、渴望权力，对中央情报局的特权很是不满。根据章程，中情局只需要对总统负责，而不是国会，它拥有特别行动处的部队。局长开口的话，它就可以在海外进行秘密而致命的行动。这就是权力，真正的权力。拉姆斯菲尔德部长决心要拥有这种权力。但是五角大楼的很多事都要听命于国会，受制于它无限的干涉可能。
如果有机会和中情局局长乔治・特内特竞争，拉姆斯菲尔德需要在国会监控之外有一支武装部队。一个充分改革了的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就是这样一支武装部队。
经乔治・W.布什同意，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在规模、预算和权力上不断扩充。它吸收合并了全国所有的特种部队，包括第六海豹突击队（后来击毙了奥萨马・本・拉登）、三角洲部队（或称为D男孩，从绿色贝雷帽部队选拔而来）、第七十五游骑兵团、空军特种航空团（拥有长程直升机，擅长夜间潜入）等等。它还收编了技术行动支援局。
2003年夏天，正是伊拉克问题炙手可热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关注别的地方。这时发生的两件事完成了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再造。斯坦利・麦克里斯特尔将军被任命为新的司令。如果有人以为，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还将继续扮演主要以国内本土事务为主的角色，那这个想法可就走到头了。2003年9月，拉姆斯菲尔德部长得到总统的同意，签署了美国总统令。
总统令有八十页，字里行间深深镌刻着美国最高指示的痕迹，但却没有具体的内容。它有点像一份大型的“总统调查”。总统令实际上说的是：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差不多那个时候，一个名叫戴尔・柯蒂斯的跛脚游骑兵中校正处于康复期的带薪休息状态，不过就快结束了。他已经很好地掌握了运用左腿假肢的技巧。实际上别人甚至无法觉察出他腿脚不好。但是第七十五游骑兵团不是为那些装假肢的人准备的。他的职业生涯看来完结了。
不过就像海豹突击队一样，游骑兵也不会置身处困境的伙伴于不顾。麦克里斯特尔将军也是名第七十五团的游骑兵，他听说过柯蒂斯中校。这位将军刚刚掌管了包括技术行动支援局在内的整个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而行动支援局的指挥官快要退役了。指挥官的位子并不需要战地职位委派那样的标准，这只是个办公室工作。会谈非常短暂，柯蒂斯中校抓住了这个机会。
这个秘密部队有句老话：如果你想要保密，不要试图把秘密藏起来。因为那些恶心的媒体人会嗅出来的。给它起个无害的名字，一个完完全全无聊的工作描述——TOSA，就是技术行动支援局的缩写。甚至不使用“机构”“管理部门”或是“当局”这样的字眼。行动支援局可以指换个灯泡，或者，剔除第三世界令人讨厌的政客。不过在这件事上，很可能说的还是后者。
“9・11事件”之前，技术行动支援局就已经存在。它猎捕的人中，有哥伦比亚毒枭巴勃罗・埃斯科瓦尔。这就是它所做的事。如果别人都被难住了，这支缉捕武装就被征召出来。它只有二百五十个员工，以有毒化学研究中心的幌子驻扎在北弗吉尼亚州。没有人会去拜访。
为了使自己更隐秘，它不断改名，甚至还曾被简称为“行动”，当然也包括“影子委托人”“心中的刺儿”“麻烦终结者”“墓地之风”和“灰狐狸”等。指挥官对最后一个名字的喜爱程度足够使它能被用作他自己的代号。获得任命后，戴尔・柯蒂斯中校消失了，他成为了灰狐狸。后来，该部门改名为“情报支援部”，但“情报”这个词比较引人注意，所以又改成——TOSA，技术行动支援局。
2009年，格雷・福克斯[17]最重要的猎手退役。这时的福克斯，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任职了六年，满脑袋都装着真正的秘密。他出发去蒙大拿州的一间档案室，去找寻自己的得力干将。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电脑，柯蒂斯中校只能坐在办公桌后面来找。不过，拥有进入美国国防部系统的所有口令已是很不错的开局了。过了一周，屏幕上出现的一副面孔把他愣住了。克里斯托弗・基特・卡尔森中校——那个把他从沙伊赫考特山谷背出来的人！
福克斯查阅了卡尔森的履历表。实战士兵、外语奖学金、阿拉伯问题专家、通晓多国语言、“猎人”。福克斯伸手抓向桌上的电话。
基特・卡尔森不想第二次离开海军陆战队了。不过第二次争执的结果还是上面赢了。
一周之后，他走进格雷・福克斯的办公室。办公楼不高，坐落在北弗吉尼亚一片树林中。他注意到走过来迎接他的人有些跛。墙角支着一根拐杖，贴着游骑兵第七十五团的标志。
“还记得我吗？”中校问道。基特・卡尔森想起了那刺骨的寒风，战斗靴下那些鹅卵石，背上快要把他压断的重量，还有想立时死在那里的筋疲力尽的感觉。
“很久了。”他说道。
“我知道你不想离开海军陆战队，”格雷・福克斯说道，“但我需要你。另外，在这栋楼里，我们只用第一个名字。其他的，比如‘卡尔森中校’，从此都不再用了。对于这栋楼以外的整个世界，你只是‘追踪者’。”
 
多年以来，追踪者都是一个人单干，在追踪六名国家通缉的头号敌人时也一样。贝图拉・马哈苏德，巴基斯坦塔利班，于2009年在南瓦济里斯坦[18]的一间农舍里，被无人机炸上了天。阿布・耶齐德，“基地”组织创始人、“9・11事件”的资助人，于2012年在巴基斯坦另外一起无人机空袭中死亡。
是他第一个确认了库威迪是本・拉登的私人信使。库威迪最后一次长途驱车穿越巴基斯坦时，无人侦察机一直跟着他。令人惊讶的是，他没有开往山区，而是走的另外的路。他因此发现了本・拉登在阿伯塔巴德的一处据点。
也门裔美国人安瓦尔・奥拉基被发现用英语在网络上布道，是因为他在北也门邀请自己的美国同伴萨米尔・汗——圣战分子刊物《激励》的编辑——加入他的组织。库索，一直被追踪到他在南也门的住所。无人机在他睡觉时发动了另外一次空袭，一枚地狱火导弹从他卧室的窗户飞了进去。
2014年的某个早晨，树木刚刚发芽，格雷・福克斯走过来，拿着一份信使从椭圆形办公室递来的“总统调查”。
“又是个网络吹鼓手，追踪者。不过很奇怪，没有名字，没有面貌。完全没有线索。他是你的了。想要什么尽管说吧，‘总统调查’会满足你所有的要求。”说完，他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有一份档案，不过内容很少。2011年9月2日，大约两年前，奥拉基和他的同伴死在北也门的一条道路旁边。之后不久，这个人做了他的第一次网络直播布道。奥拉基生长在新墨西哥州，有很明显的美国口音，而这个传教士听起来更像是英国口音。
已经有两个语言实验室做过尝试，追踪这个声音的源头。其中一个位于马里兰州的米德堡，庞大的国家安全局总部。那里的侦听员可以截听世界上任何通过手机、电缆、传真、电子邮件或是无线电进行空间传输的对话的任何部分。不过他们也从事一千种语言和方言的翻译工作，还有密码破译。
另外一个隶属于陆军，在亚利桑那州的瓦丘卡堡。他们和他想得大体一致。最接近的想法是：巴基斯坦人，出生于一个有文化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家庭。传教士的语调和英国殖民地国家的有些类似，每个词发音都结束得很短促。不过有个问题。
奥拉基说话时以本来面目示人。传教士和他不同，一直盯着镜头，但从来没露出过自己的容貌。他戴着传统的阿拉伯头巾，但用头巾的尾部从脸上蒙过去，塞在另外一边，只有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在外面。档案里说，纺织物可能会使声音失真，这更可能使实验结论沦为猜想。代号为“编队”的计算机能分辨世界范围内的口音，但它也无法给这个声音归类。
追踪者向所有的站点和情报机构发出请求，希望得到哪怕是只言片语的情报。该请求将发往和圣战者对抗的二十个海外情报机构。首先是英国的情报机构，他们尤其重要。他们曾经统治过巴基斯坦，至今还和那里有着很好的联系。他们在伊斯兰堡的秘密情报机构规模庞大，而且和相对更大些的中央情报局关系紧密。这些情报局都会收到他的信息。
他的第二步行动是征集所有传教士在圣战分子网站上的在线布道。两年来，传教士不断向网络空间上传布道视频，听完它们，肯定要很久。
传教士说的内容很简单，这可能是他为什么能成功地实现极端主义转换、让很多人投身到极端圣战主义事业中来的原因。他在镜头前说的是，作为一名优秀的穆斯林，必须真的深爱安拉和先知穆罕默德，让他们的名字受赞颂，让他们享有安宁。不过只有言语是不够的，真正的信徒会有化爱为行动的冲动。
这种行动只能是惩罚那些对安拉、他的子民和全世界的穆斯林群体制造战争的人。那些人里最主要的，就是大撒旦美国和小撒旦英国。对他们过去和现在的所作所为进行惩罚，是他们应得的，而且这让惩罚成为神圣的控诉。
传教士号召他布道的观众和听众要避免向别人吐露秘密，甚至是对那些声称思想相近的人。因为即使在清真寺里，也会有叛徒为了卡菲勒的黄金而告发那些真正的信徒。
所以，真正的信徒必须将自己的思想悄悄皈依真正的伊斯兰教，并且不向任何人透露。他得独自礼拜，并且只听从将给他指点明路的传教士。
他警告说，不要策划涉及奇怪化学品和很多同伴的复杂计划，因为会有人注意到你购买或是储存制作炸弹的材料，或者，其中一个同谋变节。关在异教徒监狱里的人，都是被那些他们觉得可以信任的人无意间听到、看到、查到或是被穆斯林兄弟出卖的。
传教士的话既简单又致命。每个真正的信徒都要自己从社会上找出一名显要的异教徒，把他送去地狱。完成使命之后，自己也会死去。但在安拉的庇佑下，他将去往永恒的天堂。
这是奥拉基“只管去做”理论的延伸，只是表达得更好、更有说服力。它的秘诀就是极致的简单，使得人在孤立状态下更容易下决心付诸实施。从两个目标国家不断增加的突发性刺杀事件的数量来看，很显然，即使他的话只让百分之一的年轻穆斯林产生共鸣，那就是一支数千人的部队。
追踪者把所有美国和英国情报机构的回复查了一遍，没有人曾经听到过穆斯林世界提起过什么“传教士”。这个称谓是西方世界赋予他的，因为不知道该叫他什么。不过显然他来自某个地方，住在某个地方，从某个地方传播布道，而且有个名字。
他开始相信，这个答案在网络上。但米德堡的那些近乎天才的计算机专家都失败了。不管是谁向网络上传的，这些布道都无法追踪。因为它们看来源自一个又一个源点，这些源点遍布全球，瞬息变换。定位了一百个可能的地址，全是假的。
 
追踪者拒绝带任何人去他在树林里的隐蔽处所，即使这个人通过了安全检查。整个单位都崇尚保密，他也不例外。如果可以避免，他也不喜欢去华盛顿的其他办公室。他只愿意去见他想要与之谈话的人。他知道自己越来越有不守常规的名声，但他就喜欢路边小店。没有身份，没有名字，只有自助餐和顾客。在巴尔的摩一家路边的小旅馆里，他与米德堡的一个网络高手会面。
咖啡很烫，没法喝。两个人都坐着，各自搅动着咖啡。他们在之前的调查活动中相互认识了对方。和追踪者一起坐着的这个男人，号称是国家安全局最棒的计算机探员。这个名头可不小。
“那你为什么找不到他呢？”追踪者问道。
国安局的探员看着咖啡，皱着眉。女招待端着咖啡壶，想走过来给他们续杯。他摇了摇头，女招待走开了。在任何人看来，这只是两个中年男子。一个身体健硕，浑身肌肉；另一个开始发福，脸色苍白——那是常年待在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的结果。
“因为他聪明得让人生气。”最后他说道。他讨厌被迷惑。
“跟我说说，”追踪者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讲得通俗点。”
“他可能是用摄像机或者笔记本摄像头录制的布道，这没什么特别。他将布道传送到一个叫‘伊斯兰教历纪元’的网站。就是穆罕默德从麦加去麦地那的那段[19]。”
追踪者面无表情，他不需要伊斯兰教的相关解释。
“你能追踪‘伊斯兰教历纪元’吗？”
“不需要。它只是个工具。他是从德里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手里买过来的。那家公司已经停业了。他有新的布道要在世界范围内传送时，就把它上传到‘伊斯兰教历纪元’上，但对确切的地址进行了加密。他让上传的内容源自一系列源点，通过另外一百台电脑相互传递，向外发送。这些源点遍布全球，瞬息变换。显然，这一百台电脑的主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所起到的作用。最终，布道可能是从任何地方上传的。”
“他怎么防止按照转移的线路反向溯源呢？”
“通过制作一个代理服务器，做一个假的网络协议。网络协议就像你家自带邮编的地址。进入这个代理服务器，他用恶意软件或是通过僵尸网络将他的布道发往全世界。”
“翻译一下。”
国安局的男人叹了口气。他一辈子都在和同伴们说网络术语，他们的话完全会明白他在说什么。
“恶意软件。恶意，就是不好的或者有害的。是种计算机病毒。BOT，机器人程序的缩写，一种执行你的指令而不提问或是暴露程序为谁服务的程序。”
追踪者仔细考虑着。
“那么说，强大的国家安全局真的被打败了？”
政府的计算机王牌没觉得开心，但他还是点点头。
“我们当然还要继续尝试。”
“时间不等人啊。我得去别处试试。”
“请便。”
“我这么问吧。控制一下你的懊恼本能，假设你是这个传教士，你最不愿意让谁来追踪你？谁会关心你做的那些东西？”
“比我强的人。”
“有这样的人吗？”
国安局的男人叹了口气。
“可能有。这以外的某个地方。我猜在年轻人里。各行各业那些老枪，早晚都会被一些嘴上没毛的孩子超越。”
“你认识哪个嘴上没毛的孩子吗？某个具体的嘴上没毛的孩子？”
“你看，我甚至从来都没见过他。但我最近在一次研讨及商贸展会上听说，就在弗吉尼亚这儿，有个年轻人。告诉我的人说，他没来商贸展是因为他和父母住一起，从来不离开家。从来不。从、来、不。他很特别。他在通常的世界里比较神经质，很少讲话，可一进入他自己的世界，就像王牌飞行员一样飞翔。”
“哪种世界？”
“网络。”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或者地址？”
“我料到你会问。”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然后站起身，“如果他帮不上忙，别怪我。这只是个传言。我们这行的怪人中间到处是小道消息。”
他离开后，追踪者把松饼和咖啡吃完，也离开了。在停车场，他看了下纸条。罗杰・肯德里克。地址是弗吉尼亚的森特维尔，那是过去二十年里，雨后春笋一样出现的无数卫星城中的一个。“9・11事件”之后，那里的人口爆炸式地增长。
 
所有的追踪者，所有的探员，无论什么样的追踪，无论在哪里追踪，无论找谁，都需要一个突破口。只要一个。基特・卡尔森这次会很幸运，他将有两个。
一个是那个十几岁的男孩，和父母住在弗吉尼亚州森特维尔后街的房子里，不敢离开他的阁楼卧室；另外一个是阿富汗的农民，他的风湿病终于迫使他放下枪，从山里出来了。

第三章
巴基斯坦正规军穆沙拉夫・阿里・沙做过的最不寻常或者最冒险的事，就是结婚。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婚姻本身，而是他娶的那个女人。
1979年，二十五岁单身的他很快就被派往锡亚琴冰川地区。那个地方在他的国家最北端，是一处蛮荒的山口，国界线毗邻巴基斯坦的死敌印度。后来，在1984年到1999年之间，锡亚琴爆发了一场低烈度的边境战争，战事不断加剧。不过回过头再去看，那只是一个冰冷的山口，一份艰难且艰苦的委派。
那时，阿里・沙少尉就像巴基斯坦大多数的旁遮普人一样，被认为需要一桩“好”婚姻。他父母就是这样认为的。也许是一名高级军官的女儿，以便助力他的事业；或者是个富商的女儿，好对他的银行存款余额有帮助。
他本应该很幸运，因为他不仅不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而且还是那种一丝不苟遵守命令的人。他循规蹈矩，也很正统，就像恰巴提[20]一样。但就在那个蜿蜒逶迤的山区，他碰上了一个当地女孩并且爱上了她。女孩名叫苏拉娅，长得非常非常漂亮。虽然家里不允许，也不祝福他们，但他还是结婚了。
女方家很高兴，觉得和一名国家正规军军官的结合可以让他们去往平原上那些大城市，也许可以在拉瓦尔品第[21]有所大房子，或者甚至是在伊斯兰堡。另外，穆沙拉夫・阿里・沙是那种按部就班的人。三十多岁的时候，他就会完成中校的年限，显然会升得更高。1980年，他有了个儿子，叫佐勒菲卡尔。
阿里・沙少尉隶属于装甲步兵，1976年他获得军衔时才二十一岁。他在那个艰苦的岗位上待了四年，回来时被升为上尉，妻子也怀了身孕，挺着大肚子。他在位于首都伊斯兰堡数英里外的拉瓦尔品第军官聚居区分到了一所普通的房子。
婚后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行为了。所有的巴基斯坦军官，每隔两三年会变换一次委派。委派分为“艰苦的”和“舒服的”两种。像拉瓦尔品第、拉合尔或是卡拉奇这样的城市就是比较舒适的，可以带家属。而木尔坦要塞、卡里扬、白沙瓦、通往阿富汗的咽喉要地开伯尔山口，或是藏族人聚居的斯瓦特山谷，都被认为是较艰苦的地方，一般只委派未婚军官。在一个又一个委派中，小男孩佐勒菲卡尔已经上学了。
巴基斯坦所有的要塞城市都有军官子弟学校，大致分为三个等级，最差的是国家的公立学校，然后是军方的公立学校，顶级私立学校是为那些有钱的家庭服务的。除了一份非常普通的薪水，阿里・沙没有其他收入。佐勒菲卡尔读的军队学校，学校的口碑很好，而且是免费的。很多军官的妻子在那里做老师。
十五岁的时候，男孩被陆军专科院校录取，遵照他父亲的命令学的工程学。这个专业可以保证军队肯定会录用他，或是授予他军衔。1996年，他的父母注意到，他们已经三年级的儿子有了一个变化。
阿里・沙这时已经是少校了。他当然是个穆斯林，遵守教义，但并不狂热。如果每个礼拜五不能去清真寺，或是在需要时无法做礼拜，那是不可想象的，但也就到这种程度。出于荣誉的原因，他通常穿军装，但如果必须穿便装，他会穿这个国家男士的传统服装纱丽克米兹：上宽下紧的裤子加长开襟的长袍。
他注意到他的儿子长出了连鬓胡子，还戴着虔诚信徒的那种有边饰的无檐帽。他每天五次俯身做礼拜。看到自己的父亲和军官们常喝的威士忌时，他会生气地冲出屋子，以表达自己的不认可。他的父母认为这种投入和强烈的宗教虔诚只是个过渡阶段。
他开始大量阅读有关克什米尔的书。从1947年开始，这段有争议的边界领土就一直在毒害巴基斯坦和印度的关系。他开始偏向极端暴力组织拉什卡・塔巴伊。这个恐怖组织后来制造了孟买惨案。
他父亲试图安慰自己，想着他的儿子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参军或是一份工程师的好工作，那都是巴基斯坦精英孜孜以求的结果。可是，2000年的夏天，他在最后一学期退学了。这在他父亲看来就是一场灾难，并且认为这是他不务学业、开始研读《古兰经》所致。他开始学习阿拉伯语，这是想要学习《古兰经》必须学习的语言。
这件事第一次在父子之间制造了一系列激烈的争吵。阿里・沙少校想尽一切办法，申辩说他的儿子身体不适，为他争取一次机会，重新继续最后一学期的学业。正在这时，“9・11事件”发生了。
和全世界有电视的家庭一样，他们全家人在恐惧中看着飞机撞向世贸双塔——除了他们的儿子。电视里反复播放这个镜头时，佐勒菲卡尔非常高兴，大声欢呼。那时他的父母意识到，在极度的宗教虔诚下，由于经常阅读圣战创始人赛义德・库特布[22]和他的信徒阿萨姆的著作，加上对印度的仇恨，他们的儿子对美国和整个西方充满了仇恨。
那年冬天，美国入侵阿富汗。六周内，在美军庞大的特种部队和空中力量帮助下，塔利班政府被颠覆了。塔利班政府的客人奥萨马・本・拉登经由某个方向，越过边境逃入巴基斯坦。塔利班相貌古怪的独眼领导人毛拉奥马尔逃入巴基斯坦俾路支省，在奎达市，和奎达人民立法会达成协议。
对巴基斯坦而言，这远不是一个理论问题。巴基斯坦陆军，事实上，所有巴基斯坦部队都被三军情报局——就是世人常称的ISI——有效控制。所有巴基斯坦军人都对三军情报局心存敬畏。是三军情报局首先创造的塔利班。
而且，大多数的三军情报局军官都属于伊斯兰教极端势力。尽管不得不假装，他们还是不会放弃自己创造的塔利班或者“基地”组织的客人们，转而忠于美国。这个脓包史无前例地困扰着美国与巴基斯坦的关系。三军情报局的高层军官们不仅知道本・拉登躲在阿伯塔巴德筑有围墙的院子里——那还是他们为他建的。
2002年早春时分，三军情报局一个高级代表团前往奎达和毛拉奥马尔还有他的立法会进行磋商。正常情况下，他们并不需要屈尊邀请低调的阿里・沙少校陪同。但有一个问题，三军情报局的两名高级将领不会说普什图语，而毛拉和他的普什图追随者不会说乌尔都语。阿里・沙少校也不会说普什图语，可他的儿子会。
少校的妻子是北部荒野山区的帕坦人，她的本民族语言就是普什图语，她的儿子两种语言都很流利。佐勒菲卡尔激动不已，对随同代表团感到无比光荣。返回伊斯兰堡之后，他和他极度传统的父亲再次爆发激烈的争吵，最后，他冲出家门，留下父亲僵直地注视着窗外。父母亲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老肯德里克先生打开前门，面前是一位身穿军装的人。对方没穿礼服，熨过的迷彩服非常整洁，戴着部队的徽章、军衔标志和其他佩饰。他认出他的客人是海军陆战队的一位中校，对此他印象深刻。
追踪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技术行动支援局，因为全套西装容易引起注意，所以追踪者几乎从来不穿。关注，是他在自己的环境里不惜代价避免的东西。但吉米・肯德里克是当地一所学校的锅炉工，他负责学校的中央供热系统以及打扫走廊。他不太习惯门口台阶上有位海军陆战队中校，他肯定会被镇住的。
“肯德里克先生？”
“是的。”
“我是杰克森中校。罗杰在家吗？”詹姆斯・杰克森是他的假名之一。
罗杰当然在家。他从来都不出门。吉米・肯德里克对他唯一的儿子非常失望。男孩患有严重的公共场所恐惧症，害怕离开他所熟悉的阁楼隐蔽所和他母亲的陪伴。
“当然，他在楼上。”
“我能和他说句话吗？可以吗？”
他领着穿制服的海军陆战队军官往楼上走。房子不大，楼下两间，楼上两间。铝制的楼梯通向楼上的复式结构。孩子的父亲抬头冲上叫道。
“罗杰，有人来看你。下来。”
楼上传来一阵拖着脚走路的声音，有张脸出现在楼梯上面的开口处。面色苍白，就像习惯了晦暗光线的夜间生物；年少、脆弱、焦虑。他十八九岁的样子，很紧张，目光也不和人接触，仿佛在看着下面这两个男人中间铺着的地毯。
“你好，罗杰，我是詹姆斯・杰克森。我需要你的建议。我们聊聊好吗？”
男孩认真地考虑着这个请求，看不出一点好奇。他只是接受了这个陌生访客和他的要求。
“好的，”他说道，“你想上来吗？”
“上面没地方。”孩子的父亲嘴里挤出句话，然后大声说道：“下来，儿子。”又对追踪者说道，“你最好在他的卧室和他说话。除非他妈妈在那儿，否则他不喜欢下楼去客厅。她妈妈是杂货店的收银员。”
罗杰・肯德里克从楼梯上下来，进到自己的卧室里。他坐在单人床的床沿上，盯着地板。在一个小壁橱和衣柜的边上，有把直背椅。追踪者在椅子上坐下。他的日常生活就在屋顶的空间里。追踪者看了眼孩子的父亲。父亲耸了耸肩膀。
“阿斯伯格综合征。”他无助地说道。孩子的这种健康状态显然让他很挫败。其他人的孩子可以和女生约会，可以培养成为汽车技师，而他的孩子……追踪者朝他点点头。意思很明白。
“贝蒂一会儿就回来。”他说道，“她可以弄点咖啡。”然后，他离开了。
来自米德堡的男人小心地用词，但他不知道该小心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之前，追踪者把阿斯伯格综合征和公共场所恐惧症都研究了一下。
和唐氏综合征以及脑瘫一样，两种健康状况都有轻重之分。和罗杰・肯德里克常规性地聊了几分钟后，追踪者认为，很明显，不需要像对孩子一样对待他，也不用像对孩子一样讲话。
这个年轻人对于人与人的对话非常胆怯，对家庭以外环境的恐惧加深了这种胆怯的程度。不过追踪者想，如果他能够将对话转换至这个十几岁孩子感到舒服的领域——网络空间——他就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他是对的。
他想起英国网络黑客加里・麦金农的案例。美国政府想要审判他，伦敦方面宣称他非常脆弱，无法承受旅途劳苦，更不要说坐牢了。但他侵入了美国航空航天局和五角大楼的机密部门，就像用刀切黄油一样，渗入了迄今为止设计最为复杂的若干道防火墙。
“罗杰，外面有个人，躲在网络的某个地方。他恨我们的国家。他的名字叫传教士。他用英语在网络上做布道，要求人们皈依他的思想，去杀美国人。我的工作就是找到他并且阻止他。
“但我做不到。在那里，他比我聪明。他觉得他自己是网络空间里最聪明的。”
他注意到，那双不断挪动的脚停了下来。这是第一次，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抬起头，和他的目光保持接触。他在考虑回到唯一的那个世界。天性注定他要生活在那里。追踪者解开了一个口袋，取出了一个存储卡。
“罗杰，他传东西到网上，但他把他的IP地址藏了起来，这样就没人能知道他在哪儿了。如果我们知道，就可以阻止他。”
少年用手指玩着那个存储卡。
“罗杰，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问你，是否能够帮我们找到他？”
“我可以试试。”少年说道。
“告诉我，罗杰，你在楼上有什么样的装备？”
少年告诉了他。不是市场上最烂的机器，但也只是很普通的商店里卖的那种东西。
“如果有人来问你，你真的喜欢什么？你最想要的配置是什么样的，罗杰？”
男孩活了过来。脸上激情四射。他又一次看着追踪者。
“我的最爱是一台双六核处理器的系统，32G的内存，红帽企业版Linux第六版或者更高版本。”
追踪者不用做笔记。他戴的勋章里的微型麦克风把一切都记了下来。而且，他也完全不明白这个孩子在说些什么。不过，那些书呆子会明白的。
“我会明白我能做什么的。”他说着，站了起来，“看看这个材料。也许你也搞不定。不过谢谢你愿意尝试。”
两天内，一辆载着非常昂贵的电脑设备的厢式货车和三个男人来到森特维尔后街的那栋房子。他们在复式结构上爬来爬去，直到把一切都装好。然后丢下这个非常脆弱的十九岁男孩离开了。男孩盯着屏幕，飘飘欲仙。他看了一些圣战分子网站的布道，开始敲击键盘。
 
杀手在他的小型摩托车上伏下身，假装在修引擎。路的那头，州参议员离开住处，把他的高尔夫球杆塞进汽车行李箱，坐到方向盘前。这是夏日的一个早上，阳光灿烂，时间刚过七点。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小摩托车上的那个男人。
杀手不需要离得太近。这种事他之前已经做过两次了。之前穿得和这次不一样，牛仔裤和带头巾的上衣，非常不显眼。参议员是去高尔夫球场。他跟着参议员的车穿行于弗吉尼亚比奇市，走了五英里。他看到参议员停好车，拿了球杆，进入球场，不见了。
杀手驶过俱乐部入口，左转开上支路，消失在树林里。他在支路上开了两百码，然后又向左转，开上了林荫道。尽管骑手装束古怪，但从对面开来的车还是没有看到他。
他刚剪过头，戴着钩针编织的白色无檐便帽，一身雪白的长袍从颈部一直盖到脚踝。他顺着林荫道，开过几个乡间的小屋，到球场第五个球洞区“瀑布球区”时，开出了林荫道，进入早晨的阳光中。然后，他开下车道，把摩托车扔进第四球洞区“落羽松球区”边上高高的灌木丛。
其他洞的球区已经有人在打球了，不过他们玩得全神贯注，没有人注意他。穿白衣的年轻男子平静地沿着“落羽松球区”走去，一直走到桥边钻进灌木丛，直到自己隐身不见，然后等在那儿。他之前来观察过，知道凡是打整场球的人，都会来第四洞的球道并穿过小桥。
他在那儿待了半个小时。有两对男女完成了“落羽松球区”，走向第五洞的“瀑布球区”。他从隐蔽深处看着，让他们走了过去。然后他看见了参议员。他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人走在一起。参议员今天在球场穿的是件绿色的防风夹克，他的搭档和他穿的衣服颜色差不多。
两位老人穿过小桥的时候，年轻男子从树丛里走了出来。两个打高尔夫的人扫了他一眼，没在意，脚步也没有停。可能是他穿的衣服，又也许是他超然的沉静，他朝两个美国人走到还有十步远时，其中一个问他道：“要帮忙吗，孩子？”
这时，他正把右手从长袍里抽出来，好像要给他们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是一把手枪。在他开火前，两个人都没有机会再说什么。两位老人穿得很像，都是绿色的防风夹克，宽边棒球帽，这让他稍微有些困惑。他从非常近的距离，向他们每人开了两枪。
一发子弹打飞了，再也没有找到。两发命中参议员的胸部和喉部，参议员当场死亡。剩下那发击中另外一个人的胸部中间位置。两个中枪的人挨个儿蜷成一团。枪手抬起双眼，看着早上鸭蛋壳般蓝色的天空，喃喃说道：“真主至大。”然后把手枪的枪管伸进嘴里，开枪自尽。
之前四个打球的人就快走过第四洞的“落羽松球区”。后来，他们都说自己朝枪声的方向转过身，刚好看到吞枪自尽者的头颅鲜血四射，然后落在了地上。两个人朝事发地跑去；第三个人已经坐在了他的电动小车上，他调了个头，发动电动引擎，朝杀手开过去；第四个人张着嘴，看了几秒钟，然后掏出电话，拨打911。
电话接入了安妮公主路警察局总部后面的电信中心。值班电话员做了基本情况记录，然后通知了紧急医疗服务部门和大楼对面的警察总部。两个机构的工作人员都是富有经验的当地居民，不需要指引，直接开到了安妮公主高尔夫俱乐部。
第一个到达案发地点的是一辆警用巡逻车，之前它正在第54大街巡逻。警察们在林荫道上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第四球洞区，一点儿也不严肃地穿过犯罪现场的草坪。警察总部的值班探员雷・豪尔十分钟后赶到，对现场进行控制。维京路上，派恩赫斯特中心的救护车从三英里外向这儿驶来时，警方已经控制了局面。
豪尔探员确认，两名男子已经死亡。他认识参议员，报纸上不时有他的照片，而且六个月前的一次警察颁奖典礼上，他也见过这名参议员。
那个留着黑色连鬓胡的年轻男子被四名惊恐万状的高尔夫球手指认为杀手，他右手还握着枪，倒在受害人二十英尺外，也已经死亡。第二个遇袭的人胸口中了一枪，伤势严重，但还在呼吸。探员向后退去，让救护人员做事。他们一共三个人，外加一个是司机。
他们看了一眼，还挂着露珠的草坪上的三个人只有一个需要他们照顾，另外两个已经不用浪费时间，不用像对溺水或者煤气中毒的人那样进行心肺复苏救治了，可以等着直接送去停尸所。救护人员称这种情况为“装上就走”。
他们配有ALS——高级生命支持系统，在冲去弗吉尼亚比奇市总医院的三英里路途上，他们需要这套系统来稳定中枪者的情况。他们把伤者装上车，拉响警笛，飞驰而去。
他们从第一殖民大道开过去，路上用了不到五分钟。早上的车流较少，而且是周末，也没有通勤的上班族。警笛开道，路上的其他一些车辆纷纷让开路，司机一路都把油门踩到底。
车后部是另外两名救护人员，他们在尽力使这个濒死之人的情况保持稳定。与此同时，第三个人通过无线电将他们发现的所有情况提前上报。在急救中心的入口，一个专业创伤救治小组已经集结待命。
大楼里，已经准备好一间手术室，一支外科手术小组也已经准备完毕。心血管外科医生亚历克斯・麦克雷早餐才吃了一半，就匆忙赶至急救室。
探员豪尔还在第四洞的球道。留给他的是两具尸体，一群吓坏了的人，乱哄哄不明就里的弗吉尼亚比奇市市民，以及许多令人费解的事。他的同伴林迪・米尔斯在查姓名和地址，而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两件事。所有的目击证人都很确定，只有一名杀手；该杀手射杀那两个老人之后，立刻吞枪自杀。看来不需要去找同谋犯。警察还在球道那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辆小型单人摩托车。
他可以确定的第二件事是：目击者都是理智而成熟的人，沉稳冷静，所提供的证据也都非常可信有效。但这还是令人疑惑，首先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不管是什么，这和宁静、从容、遵守法纪的弗吉尼亚比奇市以前曾经发生的事情都不同。杀手是谁？那个正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男人又是谁？
豪尔探员把第二个问题放到了首位。不管那个伤者是谁，他一定住在什么地方，也许有妻子和家庭，或者在哪儿还有亲戚。以他看见的胸口处的创伤情况，今天天黑前肯定非常需要找到他的亲人。
犯罪现场隔离带之外看来没有人知道参议员的同伴是谁。钱包或是皮夹一定被救护车带走了，除非他们把它放在了俱乐部会所。雷・豪尔丢下林迪・米尔斯和另外两名继续常规调查的警员，自己跳上一辆球场电动小车，返回会所。在那里，面如死灰的俱乐部工作人员解决了他其中的一个问题。已故参议员的同伴是一名退役将军。他是个鳏夫，一个人住在几英里外一个封闭式退休社区。工作人员在几秒钟之内就从名单中找出了确切的地址。
他用手机给林迪打了个电话，让其中一名警员留下和她一起，叫另外一个警员把小组的警车开过来。
他们在路上的时候，豪尔探员用警用频率和他的警长商量了一下，由总部来应对那些媒体——问题已是铺天盖地了，但现在还没有人知道答案。总部还要做件令人难过的事，那就是在新闻公布前，通知已故参议员的妻子。
警长告诉他，第二辆救护车——或者说，运尸车——已经在路上了，医院停尸间的法医已经准备好了。
“警长，请先检查杀手。”豪尔对着麦克风说，“他穿的那身看起来像是一个穆斯林原教旨主义分子。他一个人行动，但背后肯定还有别人。我们需要知道他是谁——是独行侠还是团伙中的一分子。”
他要求对杀手的指纹进行取样，在AFIS（自动指纹识别系统）里进行比对。他还要求在弗吉尼亚州车辆牌照管理局核查那辆摩托车。是的，是周末，但必须把他们从床上喊起来去干活。然后他挂断了电话。这时，他来到了将军的住处外面。
高尔夫球俱乐部给出的这个封闭社区显然还没有听说“落羽松球区”上发生的事。这里有四十多间平房，散落在草坪和树林间。中心位置处有个小湖泊。社区经理的房子也在这里。
经理早餐吃得晚，才刚吃完，正要修剪自家的草坪。听到探长的消息，他脸若白纸，重重地坐到花园的一张椅子上，低声反复说了无数遍“噢，我的上帝”。最后，他从自己门厅的一块板上取下一把钥匙，领着豪尔探员去往将军的住处。
将军的房子位于四分之一英亩修葺得整齐干净的草坪中间。地下的花坛里种了些开花的灌木，品位优雅，没有太多劳作的痕迹。房间里很整洁，井然有序，像一个习惯了良好秩序和纪律的老兵的住所。豪尔开始了他的不太优雅的工作——彻底翻查他人的私生活。经理尽可能地给予了帮助。
这名海军陆战队的将军大约五年前住进这个社区，那时他的妻子因为癌症刚去世不久。“有其他家人吗？”豪尔问道。他正在查看办公桌，试图寻找信件、保险单以及亲属的痕迹。看起来，将军把他大多数的私人文件都交给律师或者银行了。经理给将军在这个社区里的一个好朋友打了电话。那是住在这里的一位退休建筑师，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经常请将军去家里，一起分享真正的家庭烹制的菜肴。
建筑师接听了电话，非常震惊。他想直接开去弗吉尼亚比奇总医院，但豪尔探员接过电话阻止了他，因为这时候医院不会允许探望的。“他有什么亲人吗？”他问道。“他有两个女儿，在西边什么地方，”建筑师说，“还有一个儿子，现役的海军陆战队军官，一名中校，不过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回到总部后，豪尔和林迪・米尔斯会合，还有他那辆没有标记的警车。有新消息。摩托车查到了，它属于一名二十二岁的学生，名字显然是阿拉伯语或者阿拉伯语的分支。他来自密歇根州的迪尔伯恩，现在是诺福克以南十五英里一所高等技术学院工程专业的学生。车辆管理局通过一张照片进行了翻拍。
照片上的脸很干净，没有黑色的连鬓胡，和雷・豪尔在球道草地上看到的那张脸不太一样。由于子弹爆炸的巨大威力，草地上的那张脸扭曲得厉害，后面的头颅部分也没了。不过，和这张已经足够像的了。
他给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拨了通电话。司令部在阿灵顿公墓旁，和华盛顿只隔着一条波托马克河。他一直等待着对方接听，不挂断电话，最后，一位负责公共事务的少校接了电话。豪尔向对方说明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打来，同时简要介绍了一下五个小时之前，安妮公主高尔夫球场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他说道，“我不能等到周末之后。我不管他在哪儿，我现在就要和他讲话。少校，现在！如果他的父亲能看到明天的日出，那可能就是奇迹。”
一段很久的沉默。最后，那个声音说道：“探长，请在电话边等一下。我或者其他人很快会过来接听。”
只等了五分钟。换了不同的声音。另外一位少校，这一次是人事档案部门。“你想与之通话的军官无法联系。”他说道。
豪尔生气了。“你我都知道，除非他在太空或者马里亚纳海沟沟底，否则一定能联系到他。你有我的私人电话。请把号码给他，让他给我回电话，尽快。”说完，他挂断了电话。现在，全凭海军陆战队做主了。
他抓了一根能量棒，拿了杯咝咝冒泡的苏打水作午餐，然后和林迪一起离开总部去医院。以健康饮食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们沿着第一殖民大道的支路前进——那条支路有个奇怪的名字——叫“鬼火路”，然后掉头弯进急救中心的入口。第一站是停尸房，那里法医差不多正要完事。
钢制的托盘上有两具尸体，用布盖着。一名助手正要把他们存入冷柜。法医让他停下来，揭开了其中一块布。豪尔探员向下看着那张脸。那脸上满是伤痕，变形得很厉害，不过仍然看得出是那个车辆管理局照片中的年轻人。黑色的连鬓胡子向上突出来，眼睛已经合上了。
“你知道他是谁了吗？”法医问道。
“是的。”
“哦，你比我知道得多。不过也许还是有些事是你不知道的。”
法医把布褪至脚踝部位。
“注意到了吗？”
雷・豪尔努力看了很久。
“他没有体毛，除了胡子。”
法医把布盖上，对助手点点头，示意他将钢制的托盘和它装载的货物推进冷柜。
“我从没亲眼见过，只看过照片，在两年前一次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学术研讨会上。这是宗教仪式洗脱罪孽的标志，是为去往安拉的天堂作的准备。”
“一个人体炸弹？”
“一个自杀式杀手。”法医说道，“一摧毁大撒旦的一个重要人物，极乐之门就对那些殉道的仆人敞开。在美国，我们很少看到这些，但在中东、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这很寻常。研讨会就此还有过一次讲座。”
“但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豪尔探员说道。
“那么，肯定有人让他皈依了。”法医说道，“顺便提一句，你们案组的人已经取走了他的指纹。除了指纹，这个人身上再没什么东西了。至于那把枪，我相信已经和枪伤匹配上了。”
豪尔探员下一站是楼上。他在办公室找到了亚历克斯・麦克雷医生。午餐时间早就过了，他正在吃金枪鱼罐头午饭。
“你想知道什么，探长？”
“一切。”豪尔说道。外科医生于是都告诉了他：
将军伤得很重，他被送进急救室时，麦克雷医生下达指令，立即做静脉输注。然后他们测量了生命体征：氧饱和度、脉搏和血压。
麻醉师顺着他的颈静脉找到一处较好的静脉输注位置，插入一支大口径插管，立即开始滴注生理盐水，以及两个单位的O型Rh阴性血浆，给他做维持性处理。最后，麻醉师拿了份病人的血液样本去实验室做交叉匹配。
患者刚一稳定，麦克雷医生就立刻开始检查他的胸腔内部情况，可以看见一个子弹射入的孔洞，但找不到穿透而出的伤口。显然，子弹嵌在了里面。
他仔细考虑是用X光还是CT做扫描。最后他决定不移动轮床上的患者，而是将神志不清的患者身下的托盘滑至X光机下方，从上面进行X光造影。
X光显示，将军肺部中枪，子弹嵌在肺的根部，离肺门很近。他有三种选择可以赌一下。使用一根心肺导管做手术是个不错的选项，但这很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肺损伤。
第二个选择是立刻做开膛手术，靠目视取出子弹。但那也会有很高的风险。因为伤害的具体程度仍然不清楚，而且也可能是非常致命的。
他选择了第三种方式——二十四小时内不再进一步干预。尽管到目前为止，恢复知觉已经耗费了老人大量的体力，但他还是有望恢复部分知觉并且稳定下来的。这可以使开膛手术有更高的成功率。
然后，将军被移往重症监护室。探长和医生商议的时候，他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颈部一侧是中心静脉导管，另一侧是静脉套管。鼻镜式氧气管向上伸入鼻孔，确保持续不断提供氧气。床边有台监视器，上面显示着血压和脉搏，一眼就可以看到心跳状况。
最后是一根胸腔引流管，在左腋窝下的第五、第六根肋骨之间。它可以截住被打穿的肺部不时泄漏出的空气，并将气体向下导入地板上一个大玻璃罐内，玻璃罐里盛了三分之一的水。气体排出胸腔，从水底冒出来，形成一个个气泡，浮向水面。
之后这些气体也不能被送回胸膜腔，否则会造成肺衰竭，导致病人死亡。病人必须通过鼻孔内的氧气管吸氧。
豪尔探员被告知，几天内都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和将军说话。他随后离开，回到急救中心入口后面停放着的车里。他让林迪替自己开车，他得打几个电话。
他首先打给那个杀手穆罕默德・巴里就读的威洛比学院。探长拨通了招生办主任的电话，请主任帮他核实巴里先生是否是威洛比的学生。主任确认了，一点都没犹豫。但当他告诉她安妮公主高尔夫球场所发生的事情后，电话那边的人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告诉电话那边，今天早上这起凶杀案杀手的身份还没有对媒体公布。他二十分钟后到学校。他需要主任届时准备好这个学生的所有档案记录和他宿舍的钥匙。这期间，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这个学生在密歇根的父母。
第二个电话是给指纹鉴定处的。是的，他们从停尸间弄到一套质量非常好的十个手指的指纹，并且通过自动指纹识别系统进行了比对。没有匹配的，死掉的这个学生没在系统里。
如果他是个外国人，移民局就会有记录，上面会有护照申请时间。不过情况渐渐明了了，巴里先生是美国人，他的父母是移民。但他们是从哪儿移民来的呢？生为穆斯林，或者皈依伊斯兰教的人，谁给他改的名？
第三通电话打去了弹械鉴定科。瑞士造格洛克十七式手枪，装满的弹夹，打了五发。他们正试图追踪枪械登记的持枪人。枪的主人不是巴里，而是住在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的什么人。枪是偷来的？买来的？学校到了。
死掉的这个学生是索马里裔。威洛比学院认识他的人说，大约六个月前，他似乎性情大变。原本蛮正常的一个学生，外向、活泼，之后变得沉默寡言、离群孤僻，像个隐士。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宗教。学校里还有另外两个穆斯林学生，不过他们没有变成那样。
死者不再穿牛仔裤和防风夹克，开始喜欢穿长袍，每天上课都会抽出时间做五次祈祷。他的这种行为得到了准许，校方没有任何异议。这里对宗教信仰非常宽容。他慢慢蓄了须，黑色连鬓的胡子，非常浓密。
这是今天第二次，雷・豪尔发现自己在搜查另外一个人的私人物品，不过和之前那次完全不同。除了工程学的课本，所有的书本上都是阿拉伯语的文章，豪尔探员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能全部收走。关键是那台电脑，至少可以让雷・豪尔知道他之前在做什么。
他找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布道，说的不是阿拉伯语，而是流利的英语，非常有说服力。布道者脸上戴着面具，两眼炯炯有神，号召人们顺从安拉，做好万全的准备来侍奉真主，为他而战，为他而死。还有最重要的，为他杀戮。
豪尔探员从未听说过“传教士”。他关上电脑，先扣了下来。所有他收走的东西，他都做了签收，还允许学校通知这个学生的父母。只是，如果他们要来取走儿子的遗物，必须得给他打电话；他同时也会通知迪尔伯恩的警察。他装了满满两个垃圾袋的书、课本和笔记本电脑，回到警察总部。
电脑里还有其他东西，包括克雷格列表网络的一份搜索记录：一个男人有把手枪要卖。这条记录会让卖家受到严重的指控，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整。一个声音介绍自己是那名受伤的将军的儿子。他没说自己在哪儿，只说他得到消息，正坐直升机前来。
天已经黑下来了。警察总部后面有块空地，不过没有泛光灯。
“最近的海军基地在哪儿？”那个声音问道。
“奥西安那。”豪尔说道，“不过你能获得许可在那儿降落吗？”
“是的，我可以。”那个声音说道，“从现在算起，一小时后抵达。”
“我来接你。”豪尔说道。头半个小时等着的时候，他在全国的警察记录中寻找近期发生的类似刺杀事件。让他惊讶的是，一共有四起。高尔夫球场的这起凶杀案是第五件。之前的四件中，有两个案件的凶手都立刻自杀了。另外两个案子的凶手被活捉，正等着一级谋杀罪的审判，而且都是单独行动。所有的凶手都是被网络布道转化成极端主义分子的。
九点钟，他在奥西安那基地接到了将军的儿子，开车带他去往弗吉尼亚比奇市。路上，他讲述了从早上七点半一直到现在所发生的事。
他的客人非常仔细地问他都从穆罕默德・巴里的学校宿舍找到了些什么，然后低声说了句：“传教士。”豪尔探员以为他说的是一种职业，没觉得那会是一个代号。
“我想是的。”他说道。他们到了医院的大门，没有再说话。
“重症监护室里那个将军的儿子到了。”前台通知了个什么人，亚历克斯・麦克雷从他的办公室出来了。他们往重症监护的那层走，医生解释伤势有多严重，甚至妨碍了做手术。
“康复的希望很渺茫，”他说道，“现在还很危险。”
将军的儿子走进房间。他拖过一把椅子，借着昏暗的灯光，注视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老人被固定在自己的床上，靠机器维持着生命。整个晚上，他都坐在那儿，握着沉睡中的老人的手。
早上快四点的时候，将军睁开眼，心跳也快起来。他的儿子所看不见的，是那床后面地板上的玻璃罐这会儿正迅速地被鲜红的动脉血灌满。胸腔深处，一根主血管断裂开来，将军失血速度太快，没法救了。
他的手感受到自己握着的那双手极其轻微的一点握力。他的父亲盯着天花板，嘴唇轻轻动着。
“永远忠诚，儿子。”他低声说道。
“永远忠诚，父亲。”
屏幕上的示波线从波峰滑落，走平；短促的哔哔声变成了长鸣。急救小组出现在门口。亚历克斯・麦克雷也在这些人中间。将军的儿子坐在那儿。麦克雷迈步走过他的身旁，查看床后的瓶子，然后冲着急救小组举起一只手臂，轻轻摇了摇头。组员们退了出去。
 
几分钟后，将军的儿子站起身，离开了房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外科医生点了点头。重症监护室里，一名护士向上拉起被单，将它盖在将军的脸上。将军的儿子拾阶而下四段楼梯，走向停车的地方。
豪尔探员坐在自己的车里，离着二十码就感觉到了些什么，从瞌睡中醒来。将军的儿子穿过停车场，停下来抬头看着。还有两个小时天才亮。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还黑着，远远地，有星光闪动，或明或暗，无止无休。
这些隐没在暗蓝色天空里的星星此时也照着另外一个男人，一个隐身在某个荒漠深处的男人。
这个站着的男人向上看着星星，说了些什么。弗吉尼亚的探员没有听清。追踪者说的是：
“你把这件事弄成私人恩怨了，传教士。”

第四章
	在以代号隐藏真实身份的世界里，追踪者给自己的新帮手化名爱丽儿。选择莎士比亚《暴风雨》中精灵的名字让他觉得比较有趣，这种精灵可以隐身飞行，总是肆意胡闹。
	如果说罗杰・肯德里克在地球上是挣扎生存的话，那他坐在美国纳税人给他买的令人陶醉的设备面前的样子，可算是判若两人。正如米德堡的男子所说，罗杰会成为战斗王牌，现在，这个少年被收买了。
	他花了两天时间研究传教士建来隐藏自己IP地址以及他的位置的结构。他也看了那些布道，而且从一开始就非常确信一件事：另一个计算机天才可不是那个传播宗教仇恨的面具人。爱丽儿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他真正的对手，一个劲敌：技术精湛、高深莫测，有能力发现爱丽儿任何可能的错误，然后将他挡在门外。
	事先没人知道，爱丽儿的网络敌手是易卜拉欣・萨米尔。他出生在英国，是曼彻斯特理工大学的学生，父母是伊拉克人。肯德里克视他为“洞穴巨人”。
	就是他设置的代理服务器，好让他的主机躲在这个代理服务器所制造的假IP地址后面，隐藏主机的真实位置。不过，在布道活动的最开始，肯定有一个真正的IP地址，一旦爱丽儿找到这最原始的IP地址，他就能在地球上找到这个源头。
	很快，他就发现有一个粉丝群，狂热的信徒能帮传教士发帖。爱丽儿决定加入。
	他知道，洞穴巨人不会轻易上当的，除非爱丽儿能把虚拟账户的每一个细节都设置得非常完美。爱丽儿虚拟了一个叫法赫德的美国青年，两个约旦裔移民的儿子，在华盛顿特区出生长大。不过他首先要学习。
	他使用了已经死去很久的恐怖分子扎卡维[23]的背景。扎卡维是约旦人，在被特种部队空袭击毙前，一直领导着伊拉克的“基地”组织。网络上有许多他的传记。他来自约旦农村扎尔卡。爱丽儿编造的一对父母也是这个村子的，住同一条街。如果被问起，他可以用网络上的信息作答。
	他重新塑造了自己。他的父母到达美国后两年生了他。他可以讲他曾经念过的学校，那个学校里有一些穆斯林的孩子。
	他从线上的国际课程学习了伊斯兰教的内容，研究了他声称他和他父母一直去的清真寺和驻寺伊玛目[24]的名字。然后，他申请加入传教士的粉丝群。他受到了一些质询——不是来自洞穴巨人本人，而是另外一个加利福尼亚死忠粉。他回答了问题，等了几天，然后被接纳了。这期间，他一直藏着自己的病毒——他的恶意软件——时刻准备使用。
	阿富汗加兹尼省的首府也叫加兹尼。首府郊外的村子里，有一间砖制的办公室，里面有四名塔利班战士。他们都坐着，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按他们喜欢的方式，坐在地上。
	他们用长袍和披风把自己包裹起来，虽然已经进入五月，但从山区吹来的风还是很冷，这座砖结构的政府大楼也没有保暖设施。
	从喀布尔来的三名政府官员也坐着，还有两个来自北约的欧洲佬。他们是北约的军官。山里来的人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他们从来不笑。他们唯一看见欧洲佬士兵（外国的白人）的时候，是在卡拉什尼科夫[25]的准星里。不过山里人来到这个村子，是来放弃那种生活的。
	在阿富汗，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计划，叫作“重返社会”。这是喀布尔政府和北约联合风险投资的一个项目，由一名叫大卫・胡克的英国少将实际运作。
	那些聪明的脑袋很久以来就一直有着很前卫的思想——光靠数塔利班武装的尸首是永远无法获得胜利的。当英美联军的司令官们庆祝干掉了一百名、两百名或者三百名塔利班士兵时，看来似乎更多的塔利班武装又冒了出来，速度一点不亚于前者。
	他们有些人原本是——也永远是阿富汗农民。有的人加入志愿者团队，是因为亲属被迷航的导弹、目标错误的空袭或是不长眼睛的炮弹杀死。在那种社会里，一个大家庭可以有三百人，其他人则是因为他们部族的长者命令他们去战斗。这些人都很年轻，和男孩没什么差别。
	还有些年轻人是来自巴基斯坦的学生，他们长年累月在宗教学校里研习《古兰经》，听到的只有那些极端主义的伊玛目的话。他们成群结队来到这里，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不过塔利班军队和其他任何军队都不一样。它的部队极具地域性，而且完全出于对那些有经验的指挥官的崇敬。干掉这些老兵，再转变那些氏族首领，搞定部落的头，那么整个国家范围内的战斗都会停止。
	英国和美国的特种部队很多年来一直化装成这边山区的人，从山里潜入，刺杀塔利班中高级指挥官。他们认为“小鱼”不是真正的问题。
	和夜间猎杀行动同步进行的，就是“重返社会”计划，策反老兵，让他们接受喀布尔政府伸出的橄榄枝。那天在首府的小村子里，胡克少将和他的澳大利亚助手克里斯・霍金斯上尉就在讲述“重返社会”计划。沿墙蹲坐的四名干瘦干瘦的人，是塔利班的首脑。他们被从山里劝诱出来，准备重返乡村生活。
	凡是要钓鱼，总得有鱼饵。重返社会人员需要参加课程以去除教化。作为交换，村民将免费得到一所房屋、一群羊（以使其可以继续从事养殖业）、一道特赦令，以及每周等同于一百美元的阿富汗货币。那个晴朗却寒冷的五月天里的会议就是试图说服这些老兵：他们多年来所受到的宗教宣传，事实上是错的。
	他们说普什图语，看不了《古兰经》。和所有非阿拉伯裔的恐怖分子一样，他们皈依是因为圣战分子的说教。很多圣战分子都伪装成伊玛目或者毛拉，其实他们根本不是。为了会议达到目的，到场的还有一个普什图毛拉或者说，大毛拉，他向这些老兵解释，他们是如何被蒙蔽，《古兰经》事实上是一本和平之书，只有一些杀戮的段落，被恐怖分子故意断章取义。
	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台电视，山里来的人对这个东西很着迷。这会儿屏幕上放的不是电视节目，而是与之相连的DVD机里的视频。屏幕上讲话的人说的是英语，不过毛拉有一个“暂停”键可以停下画面，向他们解释传教士都说了些什么。然后根据神圣的《古兰经》向他们揭示那全是胡扯。
	蹲坐在地上的四个人之中，有一个是马哈茂德・居尔。从“9・11事件”开始，他就是一名塔利班高级指挥官。他不到五十岁，但十三年的山区生涯让他倍显沧桑。黑色的头巾之下，他的脸像胡桃一样，满是皱纹。手指粗糙，轻微的关节炎不时隐隐作痛。
	年轻的时候，他就被教化了，不过那会儿不是针对英国人和美国人，倒是他们帮助他的人民从俄国人那里获得了自由。他不太知道本・拉登和他的那些阿拉伯人。但就他所知道的，他都不喜欢。他听说过所有这些年在曼哈顿市区发生的事，自己也并不赞同。他加入塔利班是为了反抗北方联盟的塔吉克人和乌兹别克人。
	可是美国人不理解普什图瓦里[26]。主人和客人之间的神圣规则禁止毛拉奥马尔将他的塔利班客人们交给美国人。所以他们就入侵了他的国家。他因此和他们作战，至今仍在战斗。
	马哈茂德・居尔感到衰老和疲惫。他看到过许许多多的人死去。有些人伤势太重，至多只能痛苦地活几小时或是几天。他就用自己的枪，帮他们从痛苦中解脱。
	他杀过英国人，也杀过美国人，不过他记不得杀过多少了。他的骨头总是疼，手变得像爪子一样。他那被打碎的髋关节从未让他在山里的冬天消停过。他的家人有一半都死了，他很久没看见过孙子孙女了，只是在夜里匆匆地去看他们，不过在黎明前他必须回到山洞里去。
	他想退出了。十三年已经够了。就要夏天了。他想坐在暖和的地方，和孩子们一起玩耍。他希望他的女儿给他带粮食来，老的时候就该是这样的。他已经决定接受政府的特赦、房子、羊和一份津贴，即使这意味着他要去听那个愚蠢的毛拉还有电视上那个面具人讲话。
	电视关掉了，那个毛拉还在絮叨。马哈茂德・居尔用气息声叨唠了句什么，说的是普什图语。坐在他旁边的克里斯・霍金斯也懂这种语言，但他不懂加兹尼乡下的土话。他觉得他应该是听明白了，但也不敢确定。讲座结束了，毛拉连忙回到他的车上，和他的保镖在一起。茶已经泡好了，黑黑的，很浓，欧洲佬的军官还带了糖来，味道很不错。
	霍金斯上尉在马哈茂德・居尔身旁坐下来。他们呷着茶，谁也没说话。然后，澳大利亚人问道：“讲座结束的时候，你说的什么？”
	马哈茂德・居尔重复了一遍，说得很慢，而且没有低下声来。这句话只说了一件事。他说的是：
	“我认得那个声音。”
	克里斯・霍金斯在加兹尼又待了两天，在别的地方又出席了一次“重返社会”的会议，然后回到喀布尔。他在英国大使馆有个朋友，他十分肯定对方是秘密情报机构军情六处的人。他觉得自己得提一下那件事。
	爱丽儿对洞穴巨人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个从曼彻斯特来的伊拉克人极度自负。他知道自己是网络大神。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他经手的事，都做得绝对完美。他一直坚持如此。这是他的招牌。
	他不仅录制传教士的布道，还亲自把它们发往全世界供人观看，天知道都有多少人看过。他还管理着日渐庞大的粉丝群。他在接受任何一条评论或是作任何回复之前，都严格审查那些申请者的资质。不过他还是没有注意到，从弗吉尼亚森特维尔一个漆黑的小阁楼里，有种“温和的”病毒，渗入了他的程序。
	爱丽儿的恶意程序只是让洞穴巨人的网站慢下来，程度上很轻微，而且只是偶尔才是这样。效果就是传教士讲话时，画面传输会有小小的暂停。洞穴巨人立刻就发现了这个暂停给他的完美杰作带来的细微异常。这是不可接受的。他很恼火，最终十分愤怒。
	他试图修正它，可问题依然如故。所以他得出结论，如果一号网站出现了问题，他必须做个二号站，然后“搬”过去。他就是这样做的。然后他必须把粉丝群迁去新网址。
	他用代理服务器生成虚假的IP地址之前，会有一个真实的地址，这个IP地址将被用来作为邮件地址。为了把整个粉丝群从一号站搬去二号站，他必须通过这个真实的IP地址回溯。这只耗费百分之一秒，也许更少。
	就在这个转移过程中，源IP会被暴露。虽然暴露的时间是以纳秒计的，转瞬即逝，不过爱丽儿一直在等这个微乎其微的时间窗口。这个IP地址告诉他一个国家的名字，同时还有它的所有者——法国电信。
	如果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超级计算机对加里・麦金农不是障碍，那法国电信的数据库也不会阻挡爱丽儿太久。一天之内，他就进入了法国电信的数据库，没被发现也没被怀疑。像所有的优秀盗贼一样，他离开的时候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现在有了一个经度和一个纬度——一个城市。
	不过他给杰克森中校发了条信息。他非常懂行，所以没有发邮件。邮件那种东西会被人监听的。
	澳大利亚上尉判断对了两件事。塔利班老兵的随口一说确实值得提一下，而且他的朋友也确实是英国大使馆里那个庞大而有效的情报机构的一分子。这个消息立即被进行了处理，通过安全的加密渠道发往伦敦，然后是技术行动支援局，丝毫没有迟延。
	一方面，英国已经有了三名被那个没有相貌和姓名的传教士蛊惑的故意杀人犯；另一方面，他们也已经对盟友的情报机构发出了全面请求。考虑到传教士有重大嫌疑为巴基斯坦人，英国秘密情报局在伊斯兰堡和喀布尔的站点尤其警觉。
	二十四小时之内，美国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一架格鲁曼“湾流”五百型商务机，载着一名乘客在华盛顿郊区的安德鲁斯机场起飞了。这架飞机在英国格洛斯特郡的费尔福德空军基地加了油，又在卡塔尔的多哈美军基地再次加油，第三站来到喀布尔北部的巴格拉姆美军基地。
	追踪者选择不进入喀布尔市。他不需要去，而且在巴格拉姆的戍卫下，他的飞机比在喀布尔国际机场更有保障。但他的需求比他自己更重要。如果“重返社会”计划有任何金融限制，他们就不会再找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了。这时候就显示出美元的作用了。霍金斯上尉被直升机带到巴格拉姆。加满油后，还是这架直升机，带着他们和一个游骑兵连的近程保护小组，飞往加兹尼的那个小村庄。
	中午时分，他们在这个贫困的小村庄外降落。春天的太阳很暖和。他们看见马哈茂德・居尔正在做他长久以来就想做的事：坐在阳光里，和他的孙辈们玩。
	女人们一看见头上轰鸣的黑鹰直升机，就立刻跑进了屋里，使劲地关上门和窗户。直升机在公共的打谷场上降落，士兵们从机舱里倾泻而出。男人们默默地站在这个村子唯一的街道上，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白皮肤的外国佬来到他们的家园。
	追踪者命令游骑兵们守在飞机旁，自己顺着街道走去，边走边不时地左右点着头，用传统的额手礼[27]致敬。虽然有些勉强，但他还是得到了一些同样的还礼。他只叫了霍金斯上尉陪着，给自己做介绍人和翻译。澳大利亚人知道马哈茂德・居尔住在哪儿。那个老兵正坐在住所外面。几个孩子被惊得四散跑开，只有一个三岁大的女孩好奇心胜过了恐惧，抱着他祖父的斗篷，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两个白人盘腿坐在了老兵的面前，向他致礼问候。老兵也向他们还礼。
	阿富汗人前后看了看街上。没看见士兵。
	“你不怕吗？”马哈茂德・居尔问道。
	“我相信我是来拜访一位爱好和平的人。”追踪者说道。霍金斯给他翻译成普什图语。老人点点头，冲着街上喊了句什么。
	“他在告诉村民没有危险。”霍金斯低声说道。
	追踪者让马哈茂德・居尔回忆上个星期五做完礼拜后，和“重返社会”小组会谈的事。他只在等待翻译的时候停了停。阿富汗人一直盯着他，深棕色的眼睛眨也不眨。最后，他点点头。
	“很多年前了。不过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可电视上他说的是英语。你听不懂英语，是怎么知道的呢？”
	马哈茂德・居尔耸了耸肩膀。
	“他讲话的方式。”他说道，似乎不需要再考虑什么别的。莫扎特据称拥有完美的音高辨识能力——他能记录并且重现声音的原貌，完全一模一样。马哈茂德・居尔可能是一个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农民，但如果他的判断是对的，那他一定也拥有这样的耳朵。
	“请告诉我事情的始末。”
	老人停了一下，目光看向美国人从街上走过来时带着的包裹。
	“该给礼物了。”澳大利亚人小声说道。
	“请原谅。”追踪者说道，伸手解开包裹的绑绳，摊开他带来的东西：两件在印第安人纪念品商店购买的水牛皮长袍，衬里是暖和的羊毛。
	“很久以前，我们国家的人曾经为了肉和毛皮猎杀水牛。这是目前人类已知的最暖和的皮革。冬天的时候你穿它，睡觉的时候一个盖在上面，一个垫在下面，你再也不会觉得冷了。”
	马哈茂德胡桃一样的脸上绽开了笑容。这是霍金斯上尉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虽然只剩下四颗牙齿，但他还是尽可能地把嘴咧得很大。他用手指从厚厚的毛皮上掠过。就算是希巴女王[28]的珠宝箱也无法给他比这更多的喜悦。于是他开始讲他的故事。
	“那是在对美国人的战斗里，就是在美国刚刚入侵，反对毛拉奥马尔政府之后。东北部飞地的那些塔吉克和乌兹别克人纷纷跑了出来。我们本来能够对付他们，但他们有美国人支持。外国佬指挥着飞机，带着炸弹和火箭弹，从空中俯冲下来。美国兵能和飞机通话，告诉他们我们在哪儿，所以炸弹很少不命中。情况很糟糕。
	“在巴格拉姆的北面，向萨朗山谷撤退的时候，我在野外被发现。一架美军的战斗机向我开火打了很多次。我藏在岩石后面，它飞走之后，我发现我的臀部中了一枪。我的人背着我来到喀布尔。在那儿，我被放到一辆卡车上，继续向南走。
	“我们穿过了坎大哈，在斯平布尔达克越过边界，进入巴基斯坦。他们是我们的朋友，给我们提供庇护。我们来到奎达。这时才第一次有医生来看我，我的臀部得到了治疗。
	“到了春天，我又开始能走了。那时候，我年轻，也很健壮，打碎的骨头痊愈得很好。但总是疼，于是我拄了个拐杖。春天的时候，我得到邀请，参加奎达人民议会，和毛拉一起坐在议会里。
	“还是在春天，从伊斯兰堡来了个代表团到奎达，和毛拉奥马尔开会。有两个将军不懂普什图语，只会说乌尔都语。不过有名军官带了他的儿子来，他还是个孩子，但可以说一口非常流利的普什图语，并带有锡亚琴高原地带口音。他给旁遮普的将军们做翻译。他们告诉我们，他们假装帮美国人做事，但他们永远也不会抛弃我们，不会让我们的塔利班运动被毁掉。就是这样。
	“我和那个从伊斯兰堡来的孩子讲过话。就是那个在白色屏幕上讲话的人，面具后面一定是他。另外，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追踪者谢过他，然后离开了。他顺着街道走回打谷场。男人们或坐或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女人们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偷偷地瞟着。孩子们躲在他们的父亲和叔叔身后。不过没有人干扰他。
	游骑兵们脸冲外围成一圈。他们先把两名军官引上黑鹰直升机，然后自己才登机。直升机起飞了，尘土和谷壳被吹向四面八方。他们朝巴格拉姆返航。基地的军官宿舍相当舒适，饭食精美，只是没有酒。不过追踪者只需要一样——睡上十个钟头。他睡觉的时候，他的情报已经被传往中情局在喀布尔大使馆的站点。
	尽管存在部门内部的竞争，追踪者离开美国的时候，中情局还是告诉他，他们会从旁充分配合他。有两个原因，让追踪者很需要这些。
	一个原因是，中情局在喀布尔和伊斯兰堡有庞大的机构。任何访问这两个大都市的美国人都可以被秘密警察严密监视。另外一个原因是，在兰利，中情局有一个超级机构，可以制造假文件在海外使用。
	他醒来的时候，情报站的副站长已经应邀从喀布尔飞来开会。追踪者把自己的需要列了个单子，情报局的军官仔细地做了记录。详细内容将被加密，当天发往兰利。他没有意见。当需要的文件准备好，信使会从美国专门带过来。
	中情局的人从巴格拉姆美军基地乘直升机起飞，返回喀布尔，降落在大使馆的院子里。与此同时，追踪者乘坐早已等候在那儿的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公务机，飞往波斯湾卡塔尔的巨大美军基地。根据官方记录显示，这个国家里甚至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卡尔森的人。
	在卡塔尔也是一样。他还得打发三天时间，等着他在美军基地里所需要的文件准备好。在多哈郊外降落的时候，他让格鲁曼商务机返回本土，然后从基地里订了两张飞机票。
	一张是本地航空公司的短途经济舱客票，沿着海岸飞往迪拜，用的名字是克里斯托弗・卡尔森先生。另外一张是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旅行社订的，从迪拜经伦敦飞往华盛顿的英国航空公司商务舱客票，用的是假名约翰・史密斯。收到等待着的消息后，他飞去了迪拜。
	落地后，他直奔中转大厅。这里巨大的免税商贸中心人满为患，数以千计的游客塞满了这座中东最大的空中交通枢纽。他没有打扰中转大厅的问询台，直接走进了会员俱乐部中转候机厅。
	从兰利来的信使已经在事先说好的男洗手间入口处等着了。他们小声交换了一下识别暗号。程序很老套，有一百年历史了，不过仍然有效。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和两把位置较偏僻的扶手椅。
	两个人都只带了随身行李。他们长得不像，不过这不要紧。信使来的时候用的是那本真的美国护照，名字是约翰・史密斯，刚好配上那张同样姓名的返回美国的机票。他将从楼下英国航空公司的柜台换取登机牌。约翰・史密斯是乘坐阿联酋航空公司的航班抵达，在中途令人愉快短暂停留后，将乘坐不同的航空公司航班离开回国。不过不会有人知道这些。
	他们还交换了手提箱。追踪者给信使的东西不重要。他拿到的是个轮式箱包，里面装着衬衫、套装、化妆用品、鞋子，以及所有短程旅途旅行者的随身物品。散落在衣服和机场买的惊悚小说之间的，是各种账单、收据和信件，表明主人的身份是丹尼尔牧师。
	他把所有用卡尔森名字的纸质物品都交给了信使。这些东西也不会出现在美国。他拿到的是一个钱包，里面的证件是情报局花了三天给他准备的。
	有一本姓名是丹尼尔牧师的护照。他是《华盛顿邮报》的高级职员。护照上有巴基斯坦驻华盛顿领事馆签发的有效签证，许可牧师先生进入巴基斯坦。这份签批的签证意味着巴基斯坦警察知道他要来，他们会恭候大驾。记者对敏感的政体总是极其感兴趣的。
	还有一封《华盛顿邮报》出版人写的信，确认牧师先生正在就“伊斯兰堡——一个成功的现代都市的建成”准备一个大型系列文章。还有一张经伦敦返回的机票。
	其他还有信用卡、驾驶证、通常的纸质文书，以及一个遵纪守法的美国公民和高级主管钱包里都会有的那些塑料卡片。此外还有一张伊斯兰堡塞雷纳酒店的房间确认函。酒店的汽车会来接他。
	追踪者很了解情况，他不会从伊斯兰堡国际机场到处是人的旅客大厅，跟着人流蜂拥进入机场外面的一片混乱之中，然后让自己被塞进随便一辆老旧的出租车里。
	信使给他的还有从华盛顿飞往迪拜的登机牌存根，以及没有用过的从迪拜飞往“斯兰米”（特种部队的人都这样称呼伊斯兰堡）的续程票。
	彻底搜查他的房间只会表明，丹牧师是一名合法的外国记者，从华盛顿来，持有有效的签证，在巴基斯坦逗留的原因符合逻辑；而且，他会待上几天，然后回国。
	身份和故事交换完毕，两个人去楼下不同的航空公司柜台换登机牌，继续他们下一段航程。
	现在差不多已是午夜，可追踪者的EK612次航班凌晨三点二十五分才起飞。他随便逛着，打发时间，回到候机厅登机口时还有一个小时。他退了回来，打量着和他同一个航班的旅客。他知道，如果有风的话，他应该站在他们大多数人的上风处。
	正如他所想，经济舱的旅客绝大多数是巴基斯坦劳工。他们在建筑工地完成了法定两年的强制劳作，现在返回家乡。通常建筑行业的工头们在这些劳工来的时候会没收他们的护照，在两年合同终止时才会还给他们。
	在合同期间，这些劳工住在只有最最基本设施的简陋小屋里，在令人生畏的高温下辛苦工作，得到的工钱十分微薄，其中一部分他们还要寄给家里。他们涌向登机口时，他闻到了第一股污浊的汗味儿，里面还夹杂着咖喱的味道，这是经常吃咖喱导致的。很幸运，经济舱和商务舱很快就被隔离开了。前面的座位都装了软垫，他觉得很舒适。和他在一起的是海湾国家的阿拉伯人，还有巴基斯坦商人。
	航程时间也就三个小时多一点。阿联酋航空公司的波音777-300型客机当地时间七点三十分准点降落。透过舷窗，他看见飞机慢慢滑行经过停放在机场的军用C-130大力神运输机和总统的波音737座机。
	在出入境大厅，他和挤拥成群的巴基斯坦人分离开来，排在外国人的护照检验队伍里。新证件上面的名字是丹尼尔牧师，上面只有几个欧洲国家的海关出入印章，和巴基斯坦签证。护照被一页一页仔细地查验。问题很简单，问得也很有礼貌，非常容易回答。他出示了自己在塞雷纳酒店的预订单。便衣警察站在后面挺远的地方，注视着这一切。
	他拖着轮式箱包，努力穿过行李大厅吵吵嚷嚷、推推搡搡的人群。他知道，和外面的混乱比较起来，这里简直是日耳曼式的秩序井然。巴基斯坦人不排队。
	最后一个大厅外面，阳光普照。看着似乎来了有好几千人——全家人都来了，迎接从海湾回来的人。追踪者扫视着人群，直到发现有个穿着塞雷纳酒店制服的年轻人，他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牧师”。他打了个电话，然后被护卫着走向航站楼的右侧。那里有块很小的VIP停车区，汽车停在那里。
	飞机场坐落在拉瓦尔品第老城区里。出了这个航空枢纽港，便拐上了通往首都的伊斯兰堡高速路。塞雷纳酒店则位于市郊，是“斯兰米”唯一的一家防震酒店。车子猛然拐进一小截急弯路段，把追踪者吓了一跳：向右，然后又向左，越过了一个路障。客人的汽车来时，路障会放下；如果是酒店自己的车，就会抬起来。车子继续向上开过一小段较陡的坡路，来到了酒店大门口。
	酒店前台对丹尼尔牧师的到来表示欢迎，然后送他去房间。有封他的信。上面有美国大使馆的标识。他满脸堆笑，给了行李员小费，装作不知道反间谍警察已经彻查过这间屋子，还打开过那封信。信是大使馆新闻参赞写来的，欢迎他来巴基斯坦，并且邀请他当晚在参赞官邸共进晚餐。署名：格里・拜恩。
	他让酒店接线员帮他接通大使馆，要求和参赞通话。电话接通了格里・拜恩，他们很平常地互致寒暄。是的，旅途飞行很好，酒店很好，房间很好，他很高兴晚餐时候过来。
	格里・拜恩也很高兴。他住在城里，F7区，第43大街。道路有些复杂，他会派车来。这太好了。只有一小拨人，都是朋友，有美国人，还有些巴基斯坦人。
	两个人都知道，这番对话的另外一端，坐在地下室控制台边的人很可能一点也不高兴，觉得无聊透了。草坪和喷泉之间集聚着一组砖砌的建筑。看起来更像是一所大学或是一座普通的医院，而不是秘密警察的总部。不过，坐落在卡亚班・苏拉瓦底大道的三军情报局总部，看起来就是那个样子。
	追踪者把电话放回原位，想着：目前为止，一切还不错。他冲了个澡，把胡子刮了，换了身衣服。快到中午了，他决定早点吃午餐，然后睡一会儿，补一补昨晚没睡的觉。午餐前，他在房间里要了一大瓶冰啤酒，还签了一份声明，确认自己不是穆斯林。巴基斯坦是严格的伊斯兰教国家，全国禁酒。不过塞雷纳有许可证，尽管只针对顾客。
	汽车七点准时到的。出于某种考虑，只是一辆很普通的四门日本车。在“斯兰米”的街道上，像这样的车有好几千辆，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开车的是大使馆雇的巴基斯坦司机。
	司机知道路——从阿塔图尔克大道向上，穿过吉纳大街，然后左转，沿着纳兹穆丁路开。追踪者也认得路，不过只是因为这都写在兰利来的信使在迪拜机场交给他的摘要里。只是个预防措施。他发现了三军情报局的跟梢儿。和塞雷纳在一个街区。它一路跟着他们的汽车，穿过高楼大厦，开上马尔维路，朝第43大街开去。这不意外。追踪者不喜欢意外，除非是他自己制造的。
	房子的门上并没有贴“政府配发”的字样，不过可能已经贴了。房子很不错，非常宽敞，只有十二分之一的大使馆工作人员住在使馆外面。迎接他的是格里・拜恩和他的妻子，他们领着他穿过房间，来到后面的草坪，给他上了杯酒。
	除了些小细节，这几乎就像是座美国郊区的房子。43大街的每间屋子周围，都用七英尺高的水泥墙围着，钢制的大门也是同样的高度。没有任何通报，大门就开了，似乎里面有人看门。门卫穿着黑色的制服，戴着棒球帽，配着把手枪。在郊区通常都这样。
	一对巴基斯坦夫妇已经在这儿了，是名医生和他的妻子。其他人也来了。另外一个大使馆的车开进了院子。其他车停在了街上。有对夫妇是一个救援机构的。他们知道说服巴焦尔特区的宗教狂热分子、给当地孩子种小儿麻痹症的疫苗有多难。追踪者知道，他是来见今天出席者中的其中一个的，那个人还没到。其他客人都是掩护，就像整个晚宴一样。
	那个人和他的父母一起来了。他的父亲情绪高涨、喜好交际。他在巴基斯坦甚至阿富汗，都有开采半宝石的特许经营权。这会儿他正滔滔不绝地讲着当下的形势对他的生意造成的困难。
	他的儿子三十五岁，材料上只是简单地说他是军人。不过他今天穿的便装。追踪者之前得到过他的简介。
	另外一个介绍给他的美国外交官是文化参赞斯蒂芬・丹尼斯。这个掩护很不错，因为新闻参赞设宴招待美国明星记者，同时邀请文化参赞非常自然。
	追踪者知道他，他实际是中情局情报站的二把手。站长只是名义上的情报军官，这就是说，中情局对他的情况完全公开——他是谁，他都做什么。在任何情势复杂国家的大使馆，最有趣的就是找出那个没有被公开的人。所在国的政府通常会有些怀疑的对象，虽然有一定的准度，但他们永远都没法确定。这些未被公开的人从事谍报工作，通常都是找一些被策反的当地人来执行新主子的命令。
	宴会轻松愉快，宾客们喝着红酒，然后品着尊尼获加的黑方，不论是不是伊斯兰教徒，所有军官都经常喝这种酒。客人们端着咖啡相互应酬的时候，斯蒂芬・丹尼斯冲着追踪者点点头，走到外面的草坪上。追踪者随后跟着。加入他们的第三个人是那个年轻的巴基斯坦人。
	几句话一说就很清楚了——他不仅仅是个军人，还是三军情报局的军官。由于他父亲之前能够供他接受西式的教育，他被挑选出来派往这个城市的英国和美国社交圈，向总部报告任何他听到的有用的东西。事实上，相反的事情也发生过。
	斯蒂芬・丹尼斯是这几天发现他的，并且将他策反。贾瓦德成为了中情局在三军情报局的卧底。追踪者就是要把任务给他。他找了个借口，悄悄地潜入档案室，查找2002年以及毛拉奥马尔的档案。
	“无论你的线人是谁，牧师先生，”他在草坪上低声说道，“他记性很好。2002年，毛拉奥马尔确实曾经在奎达有过一次秘密会晤。领头的是沙乌卡特，他当时是准将，现在已经是整个军队的司令官了。”
	“那个说普什图语的男孩呢？”
	“事实上，没有提到这一点。只是说代表团里有一名装甲步兵少校，名叫穆沙拉夫・阿里・沙。在飞机的座位安排里，还有在奎达的住宿名单里，有一个是他的儿子，佐勒菲卡尔。”
	他拿出一张字条，递了过来，上面有伊斯兰堡的一个地址。
	“还有什么那个男孩的情况吗？”
	“有一些。我用他和他父亲的名字又查了一遍。看起来他变坏了。有提到他离开家，去部落地区加入虔诚军。那里有我们的几名潜伏得很深的特工，已经很多年了。曾经有报告说，虔诚军之中有个叫那个名字的年轻人，是非常狂热的圣战分子，总是伺机行动。
	“他获准加入三一三旅。”
	追踪者以前听过三一三旅，是以和先知穆罕默德一起抗击成百上千敌人的三百十三名勇士命名的。
	“然后他又消失了。我们的情报人员报告称，传言说，得益于他的普什图语，他加入了哈卡尼家族，他们都说那种语言。不过他在哪儿呢？应该是三个部落区域的某个地方——南、北瓦济里斯坦，或者是巴焦尔。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无声无息。再没有阿里・沙的情况了。”
	草坪上的其他人也想加入他们。追踪者把纸条装进口袋，谢过贾瓦德。一个小时之后，大使馆的车送他回到塞雷纳酒店。
	他查了下自己在房间里布置的三四个微型标记：用唾液粘在抽屉上和轮式箱包锁上面的头发。它们都不见了。房间被搜查过了。

第五章
追踪者有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还有约翰・史密斯在迪拜转机大厅走前交给他的一张伊斯兰堡的道路图。他同时十分确定，明天早上他离开酒店的时候，会有人盯他的梢儿。睡觉前，他去了趟前台，订了辆明天早上的出租车。服务员问他想去哪儿。
“哦，就是随便转转，看看这个城市著名的旅游景点。”他说道。
第二天早上八点，出租车已经等在那儿了。他冲司机满脸堆笑，就像寻常的“无害美国游客”一样，然后一起出发了。
“朋友，我需要你帮我个忙，”他向前排座位靠过身去，说道，“你有什么推荐的景点吗？”
汽车顺着宪法大道开去，经过了法国和日本大使馆。最高法院、国家图书馆、总统官邸，还有议会，司机一一指给他看。追踪者事先记过道路图，他“非常兴奋”地点着头，一边记下来。他还扫了几眼后车窗，没有“尾巴”。没必要。开车的这个就是三军情报局的。
车开了很远，中间只停了两次。司机载着他，经过费萨尔清真寺的前门。这座建筑确实让人印象深刻。追踪者询问是否允许拍照，得到许可后，他从车窗里拍了一些。
他们蜿蜒穿行于蓝色区域[29]的高档商业街。第一站停在一家叫作“英国呢”的服装店。
追踪者告诉司机说，自己一个朋友曾经提到这里两天就能做好一件高档的手工西服。司机说确实如此，然后看着自己的美国客人消失在店里。
工作人员殷勤周到，很是热情。追踪者挑了一块精纺羊毛料，深绿色，有一点淡淡的细纹。服务员恭维他很有品位，他笑容满面。量体只花了十五分钟，工作人员让他明天再来，先试一下是否合体。他预存了一笔美元，很受欢迎。离开前，他又问是否可以借用洗手间。
不出所料，洗手间就在商场的后面，需要穿过成捆堆着的面料。洗手间的门旁边还有一扇门，等服务员离开后，他推了一下。门开了，是条小胡同。他关上门，回到隔壁，上了趟洗手间，然后回到店里。服务员领着他走出前门。出租车正等着。
他虽然没有看见，但可以猜得到——他从后面出来之前，司机进过商场查看。服务员告诉司机，他的客人“去后面”了。试衣间也在那个方向。司机点点头，回到车上。
另外一次逗留是在库赫萨尔购物中心，一个主要的地标性建筑。追踪者在这里表示说想喝杯上午的咖啡，然后他被带到了高乐雅咖啡馆。喝过咖啡，他在AM食品店买了些英国巧克力饼干，然后告诉司机，现在可以掉头回塞雷纳了。
到了酒店，他付了司机车费，还给了笔不少的小费，他确信小费不会进到三军情报局的预算里，肯定会落入司机的腰包。一个小时之内就会有一篇全面的报告，英式服装店也会接到电话接受核查。
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他给《华盛顿邮报》编了篇报道。题目叫“令人陶醉的伊斯兰堡清晨之旅”。文字很无聊，永远都不会见之于世。
他没带电脑来。因为他不想自己的硬盘被人卸下来换掉。他用的是塞雷纳的电信室。这份电传被截收复读出来。还是那个待在封闭地下室里的公务员做的，新闻参赞的信件他们都是要复制存档的。
他在酒店的餐厅吃的午餐，然后去前台，说他要散散步。他离开的时候，一个蛮胖的年轻人从大堂沙发上站起身，掐灭了烟，折上报纸，跟在他后面。他比追踪者大约小十岁，不过已经开始发福了。
追踪者年纪是更大一些，但他是海军陆战队员，非常习惯这样的快步行进。才走了两条街，“尾巴”就得一路小跑跟着了。他气喘吁吁，浑身都汗透了。最后“猎物”跟丢了的时候，他想起早上的那份报告。美国人今天第二次出门肯定是去“英国呢”方向的。于是这个警察也朝那个方向走。他忧心忡忡，因为他有个很不体谅人的上司。
他把头伸进裁缝店的大门时，所有的忧虑都一下释然了。是的，那个美国人真的在里面，但他“去后面”了。他在巴基斯坦电信外面闲逛，觉得一个门廊不错，过去靠在了墙上，打开报纸，又把烟点上了。
事实上，追踪者没去试衣间。店员迎接他的时候，他显然因为肚子不舒服而非常窘迫。能用下厕所么？当然。他认得路。
一个外国佬在这里肠胃出状况就和日出一样可以预料。他溜出后门，一路小跑穿过小巷，进入主干道。一辆过路的出租车看见他招手，急忙停在了路边。这是辆真正的出租车，司机就是个简单的讨生活的巴基斯坦人。外国人总是去景点，路途都是比较远的，而且还不认道——那可是美元啊！
追踪者知道他会被绕路，不过这好过浪费气力。二十美元再加上五美元的小费，他就被带到了他想去的地方——粉红色区域两条街道的接合部，就在拉瓦尔品第和军人住宅区的边上。出租车走了。他自己步行走了最后的两百码。
这是座普通的乡间小别墅，虽然不甚奢华，但很整洁。牌匾上用英语和乌尔都语写着：M.A.沙上校。追踪者知道军人都早睡早起。他敲了敲门。屋里响起踢里趿拉的脚步声。门开了，不过只开了几英寸，里面很黑。一张黝黑的脸，有些憔悴，不过曾经肯定很漂亮。沙太太？他们家不是很富裕，没有女仆。
“下午好，夫人。我来找阿里・沙上校，想和他聊聊。他在家吗？”
里面有个男人的声音说了句乌尔都语。她转过身，应了一句。门开得大了些，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须发都修剪得很整齐，脸刮得很干净，非常典型的军队风格。中校没有穿军装，换的便服。即便如此，周身上下也散发出自负的气息。不过看到身着黑色外套的美国人时，他是真的很惊讶。
“下午好，先生。我能有幸和阿里・沙上校讲话吗？”
虽然他还只是名中校，不过阿里・沙不打算反驳。来人所说的要求并没有什么坏处。
“是的，当然可以。”
“真是我的幸运日，先生。我本想打电话的，但我没有您的手机号码。我希望我来的时候您没有不方便。”
“哦，呃，没有，不过，你想……”
“事情是这样的，上校，我的好朋友沙乌卡特将军，昨天晚上晚宴的时候告诉我，您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们可以……”
追踪者朝屋里示意了一下，军官有些迷惑，向后退去，把门拉开了。如果总司令这会儿从这经过，阿里・沙中校肯定背冲着墙，用哆哆嗦嗦的手敬礼。沙乌卡特将军，他和这个美国人共进晚餐！
“哦，当然，我的礼貌都哪儿去了？请进请进。”
他把客人领进屋。起居室装修得很普通。他的妻子在边上看着。“茶。”中校喊道。女人连忙跑去准备茶。这是欢迎贵宾的礼节。
追踪者递上自己的名片：丹牧师，《华盛顿邮报》的高级撰稿人。
“先生，这是我的编辑交给我的任务，在你们政府的许可下，给毛拉奥马尔写一篇报道。就像您所知道的，经过了这些年，他一直与世隔绝，没人了解他。将军让我相信您，您见过奥马尔，还和他说过话。”
“哦，我不知道……”
“喔，说吧，您太谦虚了。我的朋友跟我说，十二年前，您陪着他去过奎达，在双边会议中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美国人恭维他时，阿里・沙中校的身板挺得更直了。这就是说，沙乌卡特将军已经注意到他了。他双手指尖相抵，呈尖塔状，承认了自己确实和那个一只眼睛的塔利班领导人说过话。
茶来了。阿里・沙夫人奉茶的时候，追踪者注意到她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碧绿色眼睛。他以前听说过，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之间荒凉的边界线上，沿杜兰德线的山区部落的人就是这样。
据说，2300年前，年轻的世界早晨之神、马其顿王国伊斯坎达尔的亚历山大大帝曾经行军经过这片山区，他横扫波斯帝国，来到他想要征服的印度。可他的士兵疲惫不堪，被无休止的战争耗尽了精力。他从印度河战役撤退的时候，成批的士兵们被遗弃在当地。如果他们没能回到马其顿的群山，那就是在这里的山区和峡谷定居下来，娶了老婆，在肥沃的土地上耕种，再没有行军打仗了。
在加兹尼那个小村，藏在马哈茂德・居尔长袍后面的小孩就有着明亮的绿色眼睛，而不是像旁遮普人那样是棕色的。阿里・沙失踪的儿子呢？
谈话结束的时候，茶都还没有喝。他没想到结束得这么突然。
“我想，您儿子陪您去的吧，上校，他会说普什图语。”
陆军军官从椅子里站起来，身体僵直，显然受到了很大的冒犯。
“你错了，牧师先生。我没有儿子。”
追踪者也站了起来，摘下帽子，向他致歉。
“可我听说……有个叫佐勒菲卡尔的小孩……”
中校走到窗户旁，手背在身后，站在那里注视着窗外，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冲谁来的，客人还是儿子？追踪者无法确定。
“我再说一遍，先生。我没有儿子。我想恐怕我帮不了你什么了。”
沉默，仿佛定格了一般。美国人显然被下了逐客令。他扫了一眼中校的妻子。
碧绿色的眼睛满是泪水。显然这个家庭的伤痛一直在继续，而且已经有很多年了。
追踪者假装说了些笨拙的道歉话，退向大门。中校的妻子陪着他。她帮他拉开门的时候，他小声说道：
“我很抱歉，夫人，非常非常抱歉。”
显然她不说英语，可能也不说阿拉伯语。不过“抱歉”这个词是非常国际化的，她可能会略微明白些。她抬起头，看见那双眼睛里充满同情，然后点了点头。
追踪者走了半英里才走到机场路，拦了辆出租车，向城里开去。到了酒店，他从自己的房间给文化参赞拨了个电话。如果这个电话被监听了——这是肯定的——那也不打紧。
“嗨，我是丹牧师。我刚才正在想，你以前是否找到过有关旁遮普和部落传统音乐的材料？”
“我当然有。”中情局的人说道。
“太好了。我可以用它好好写一篇。你能来我住的塞雷纳酒店一趟吗？到客厅喝点茶？”
“为什么不呢，丹。七点钟你方便吗？”
“没问题，到时见。”
晚上喝茶的时候，追踪者说了下自己明天的需要。第二天是周五，是穆斯林神圣的日子，中校会去清真寺礼拜，他不敢错过的，可陪老婆不是必须的。这里不是勒琼军营。
中情局的人走了，追踪者通过前台给自己订了张晚上离开卡塔尔的机票，是卡塔尔航空公司的，然后通过英国航空公司在伦敦转机去华盛顿。
第二天早上，他结清房费，拿着自己的那个箱子走出酒店。车已经在那儿了。通常都是没有什么特色的车。不过因为有CD播放器，所以不能进酒店，不然里面的人会被吵到。
开车的是一名中年美国白人，灰色的头发——是大使馆的一名资深服务人员。他在这个城市里开车开了太久，对它了如指掌。有个年轻人和他在一起，他是美国国务院的一名初级工作人员，曾经回国进修过一门语言课程。他选了普什图语作为自己的专业，并掌握了这门语言。追踪者爬进车的后部，说了个地址。他们从塞雷纳的斜坡上驶下，三军情报局的“尾巴”也在他们后面从坡上开下来。
他们把车停在中校阿里・沙房子所在街道的末端，一直等着，直到所有的男性都上路离开，去清真寺做周五的礼拜。然后他们才按追踪者的指令，开车停在中校的门口。
又是沙夫人来开的门。她显得有些紧张，解释说她的丈夫不在，大约一小时内回来，也许更长些。她说的普什图语。大使馆的人回答说，中校命令他们等他。她不太确定，因为她丈夫没有给他这样的指示。不过她还是让他们进了屋，带他们来到起居室。她在边上徘徊着，有些局促。她既不坐下来，也不离开。追踪者冲着自己对面的扶手椅向她示意。
“请坐，沙夫人。再看到我不用担心。我来是为昨天的事道歉的。我并没想让您的丈夫感觉不舒服。我带了点小礼物来表达我的歉意。”
他拿了瓶黑方放在咖啡桌上。这是按照要求，车里事先准备的。翻译把追踪者的话译给她听，她露出一丝紧张的微笑，坐了下来。
“我没想到在他们父子之间存有嫌隙。”追踪者说道，“真是个悲剧。我听人说，你们的孩子，是佐勒菲卡尔吧，说他非常聪明，英语说得和乌尔都语、普什图语一样好——他肯定是跟你们学的。”
她点点头，又热泪盈眶了。
“告诉我，你们难道没在哪儿给佐勒菲卡尔拍过照片吗？小的时候呢？”
大颗的泪珠从两只眼睛里，顺着脸颊分别滚落下来。孩子的母亲是不会忘记曾经在自己腿上的那个漂亮的小男孩的。她慢慢地点点头。
“我可以看看吗……可以吗？”
她站起身，离开了房间。她没有听她丈夫的话，留了张她失落已久的孩子的照片。她把它藏在某个秘密的地方。她回来的时候，拿着一张皮革边框的照片。
这是一张毕业照。相框里有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冲着镜头，很高兴地咧着嘴笑。这张照片是在他皈依圣战之前照的。无忧无虑的学校生活的结束，一卷中学毕业证书，以及没有任何麻烦的友谊。不用问他的孩子是哪个了。左边的那个有着明亮的琥珀色眼睛。追踪者把照片递还给她。
“乔，”他平静地说道，“打电话叫我们的司机过来敲门。”
“但他应该等在外面的。”
“按我说的做。”
他的部下打了电话。沙夫人一个字也听不懂。过了一会儿，前门响起敲门声，很响。沙夫人吓了一跳。不会是她的丈夫。太早了，而且他会直接进来，也不会有别的宾客拜访。她站起身，无助地四下看着，拉开墙边书橱的一个抽屉，把照片放了进去。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她离开了房间。
追踪者两步就跨过了屋子。他取出照片，用自己的iPhone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沙夫人领着茫然不解的司机回来的时候，她的年纪大一些的客人已经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年轻一点的站在他的身边，有些不知所措。追踪者站起身，温和地微笑着。
“啊，到了该走的时间了，我想。我还得赶航班。非常抱歉没能等到您的丈夫。请代我向他转达我最诚挚的祝福和歉意。抱歉让他不愉快了。”
这句话被整个翻译给她听了。他们走出中校的家。他们走后，沙夫人拿回她的宝贝照片，放回了她的秘密位置。
在去机场的车里，追踪者把照片放大，久久地凝视着。追踪者不是一个残酷的人，并不愿意欺骗这个曾经美丽的绿眼睛女人。他陷入沉思，该怎么告诉一位母亲，自己正要去追捕他的儿子，然后还因为他已经变成一个魔鬼而杀掉他？她还在为他失落的宝贝哭泣呢。
二十小时后，他抵达了华盛顿的杜勒斯机场。
 
追踪者趴在森特维尔的小房子阁楼上仅有的一点狭小空间里，注视着屏幕。旁边的是爱丽儿，坐在他的键盘前，就像钢琴演奏家坐在自己的三角大钢琴前面一样。通过技术行动支援局所赠予的设备，他完全控制了局面，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随着屏幕上的图像瞬息来去，他解释着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洞穴巨人的网络流量来自这里。”他说道。
这些图像都来自谷歌地球。不过他通过某种方法把它们的效果提升了。就像那个空中冒险家菲利克斯・鲍姆加特纳跃向地球一样，最初屏幕上是阿拉伯半岛和非洲之角，随着镜头向下推进，看的人似乎从天而降向下俯冲，画面从耳旁呼啸而过，这种疯狂的俯冲最终停了下来，追踪者看到了一个屋顶：灰白色、方形。看着似乎是一个庭院，有一扇门，院子里停着两辆厢式车。
“传教士不像你可能想的那样在也门，他在索马里。这是基斯马尤，在这个国家南端的海岸线上。”爱丽儿说道。
追踪者凝视着，非常着迷。他们都错了——中情局、技术行动支援局、反恐主义中心——他们都以为猎物是从巴基斯坦移居也门的。他可能曾经是在那儿，但又转移了，去寻找自己的新庇护；不是阿拉伯半岛的“基地”组织，而是控制着非洲之角的另外一个狂热组织，之前叫作“伊斯兰青年军”。在世界上最为疯狂的国家环伺之下，他们牢牢控制着索马里南部的半壁江山。
需要做很多调研。就他目前所知，自从“黑鹰坠落”事件后，除了还有点象征意义的首都摩加迪沙周围重兵把守的飞地，整个索马里事实上已经不被允许进入了。在那次“黑鹰事件”中，美国的十八名游骑兵被屠杀，这成为美国军事记忆中的死亡印戳。
如果说索马里还有什么名声的话，那就是它的海盗数十年来一直在海岸线上劫持过往船只，就船只、货物和船员索取数百万美元的赎金。不过海盗都在北面，在邦特兰[30]。在那些极度荒芜和偏僻的地方，只有宗教氏族和部落存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探险家理查德・伯顿爵士曾经称他们为世界上最野蛮的人。
基斯马尤在最南部，肯尼亚边界以北两百英里。在殖民地时代，它曾是繁荣的意大利商贸中心，现在到处是贫民窟，被圣战狂热分子控制着。他们比其他任何伊斯兰教众都更极端。
“你知道那个建筑是什么吗？”他问爱丽儿。
“不知道，一个仓库吧，一个很大的藏身之处。我不知道。不过洞穴巨人在那里管理粉丝群。他的计算机定位在那里。”
“他现在知道你了吗？”
年轻人安静地微笑着。
“哦，没有。他从没有发现过我。他还在运行他的粉丝群。如果他知道我在看着他的话，他会关闭的。”
追踪者退出楼上的复式结构，下楼梯去底下的时候让身体舒展一下。他会把所有情况转呈技术行动支援局。几天之内，他会调一架无人机，围着那个藏匿点悄悄地盘旋，不让洞穴巨人发现。监听、监视任何网络数据，感应人体热源移动，给所有来这里或是从这里离开的人和物拍照。无人机会将所有的一切实时传送回内华达州的克里奇基地，或是佛罗里达州的坦帕基地，然后再转给技术行动支援局。同时，他还有很多从伊斯兰堡带回的情况要处理。
 
追踪者凝视着他从阿里・沙夫人珍藏的照片盗拍来的相片，一直看了好多个小时。他让实验室提升相片的质量，直到相片达到高清的程度。他看着两张微笑的面孔，想着他们现在在哪里。右边的人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他一直研究的是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男孩。就像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蒙哥马利将军，审视德国的“沙漠之狐”隆美尔的面孔，试图猜想他的下一步会怎样。
照片中的男孩只有十七岁。这是在他皈依极端圣战主义之前，也是在“9・11事件”之前，是在他参加“基地”组织之前，是在他离开家、去和虔诚军的杀手们一起生活之前，是在他参加三一三旅和哈卡尼组织之前。
这些经历、仇恨、杀戮、在山区部落的艰苦生活——所有这些都会让这个男孩的笑脸留下沧桑的印记。
追踪者把传教士现在的一张清晰照片发给了一个专业机构，尽管照片中他戴着面罩——以及从伊斯兰堡偷拍来的照片的左半边。联邦调查局在西弗吉尼亚州克拉克斯堡有一个机构，叫刑事司法信息服务部，它有一个实验室，专门从事相貌老化模拟。
他请他们给传教士模拟一张脸——一张当下的面孔。然后，他去找格雷・福克斯。
技术行动支援局局长赞赏地查看着所有的证据。他们最终拿到了名字，很快还会有面貌特征。他们知道他在哪个国家，甚至也许会知道他在哪个城市。
“你觉得他住在那儿吗，在基斯马尤的一个仓库？”他问道。
“我觉得可能不是这样。他对飘忽不定有偏好。我的话，会赌他住在别的地方，在单独一间屋子里，用摄像头录制他的布道。背后是个床单那么大的幕布，上面写着一般的《古兰经》经文，就像我们从屏幕上看到的那样。然后，他让他的助手——我们现在叫他洞穴巨人——把布道拿走，从基斯马尤传送出去。目前为止，他没有掉进任何陷阱，不过快了。”
“那下一步怎么办？”
“我需要一个无人机在那个仓库上空设置一个固定站点，进行实时监控。除此以外还有件事，我还要求进行一次低空飞行任务，对那座建筑实施侧向航拍，看看是否有什么公司的名字在上面。我觉得这很可能是浪费时间，但我必须弄清楚那座房子是谁的。”
格雷・福克斯从远处盯着那张图，已经很清晰了。不过军事技术可以做到从五万英尺高空数清屋顶有几个铆钉。
“我去找那些弄无人机的家伙。他们向南至肯尼亚、西至埃塞俄比亚、北至吉布提的区域都发射过无人机。中央情报局在摩加迪沙的飞地内部还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单位。你会拿到你要的照片的。这家伙似乎非常希望掩盖自己的相貌。可现在你有了他的相貌和名字，你要一拳打掉他的面具吗？”
“现在不。我有另外一个想法。”
“你决定吧，追踪者。去干吧。”
“最后一件事。我希望得到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支持，这会很有帮助。中央情报局或是其他什么人在南索马里有没有潜伏的秘密特工？”
 
一周之后，发生了四件事。追踪者整天把自己泡在索马里的悲惨故事里。索马里曾经包括三部分。最北部的法属索马里兰，现在叫吉布提。法国在那里的影响仍然很大，外国常驻军队的营地，以及巨大的美军基地的大笔租金对索马里经济至关重要。之前的英属索马里兰也在北部，就是现在的索马里兰，安定、和平，甚至民主；不过很奇怪的，没有被承认为一个国家。
中间部分是以前的意属索马里兰，二次世界大战后被收回，交由英国管理了一段时间后获得独立。经过几年独裁统治，这个曾经繁荣、优雅的殖民地陷入内战，再不是曾经那个意大利富人喜爱的度假胜地了。氏族混战、部落混战、军阀混战，人人都想成为最高的统治者。最终，摩加迪沙和基斯马尤成为一片瓦砾。外面的世界完全放弃了这里。
从前的恶名声又回来了——北部一贫如洗的渔民又去做了海盗，南部的成了伊斯兰极端分子。崛起的伊斯兰青年军并不是某个流派的分支，而是“基地”组织的同盟，它控制了整个索马里南部。摩加迪沙只是一个脆弱的形式上的首都，腐败政府靠援助维持，影响仅限于由联合军队守卫的飞地。肯尼亚、埃塞俄比亚、乌干达和布隆迪的军队驻守在它的边界上。
在枪炮形成的防线里面，外国资本流入各种援助项目。各色各样的间谍扮成不同的样子活跃其间。
追踪者双手抱着头，在自己办公室的等离子显示器上读着这些材料，研究着那些图片。与此同时，一架RQ-4型全球鹰无人侦察机在基斯马尤上空设置了站点。由于任务不需要，机上没有装备武器系统，但具备高空和滞空时间长的特点。
这架无人机发自附近的肯尼亚某地。一群美国大兵和技师就像是在外景地的电影摄制组。赤道地区热得发昏，他们住在装有空调的房间里，完全靠空中补给维持。他们有四架全球鹰无人机，其中两架正在执行任务。
在新的指令到达之前，其中一架已经升空，任务是监视肯尼亚和索马里两国边界和沿岸水域可能的袭击和海盗劫持。新命令是在基斯马尤从前一处商业区上空盘旋，监视一座建筑物。由于全球鹰需要进行轮值，这就意味着四架飞机现在全部有活干了。
全球鹰的滞空时长性能卓越，有三十五个小时。在基地附近执勤的话，可以在目标上空盘旋三十个小时。一天之内，它能从六万英尺高空，扫描四万平方英里的区域。这个高度几乎是普通客机的两倍。或者，它也可以缩小它的扫描范围至四平方英里，然后放大提供高清照片。
基斯马尤上方的全球鹰无人机装备有合成孔径雷达、光电和红外传感系统，能够在昼夜、晴朗或是多云天候下执行任务。它能“听”到在它下方那些极细微的电流传输，还能“嗅”出像人这样四处移动时的热源改变。所有的情报汇集起来，在一个纳秒内，就能直接发送至内华达。
第二件事是：照片从克拉克斯堡返还。那里的技术人员注意到，电视画面上那个戴面具的形象，面具的结构比面具下面的脸显得要大一些。他们就此推论，那下面可能是一捧黑色的胡子。所以他们发了两张可能的照片，一张是有胡子的，一张是没胡子的。
他们在人像的前额和眼部周围加上了皱纹，新的脸谱明显年纪更大。嘴部和下巴显示出人物残酷的个性，看起来就很难对付。男孩的温和与快乐都不复存在了。
追踪者刚刚才研究完这些新照片，爱丽儿就发来一条短信。
“那所房子里似乎有了第二台计算机，”他说道，“但它没有发送布道，我觉得是洞穴巨人在用它。不过不管他是谁，他回复‘谢谢’确认收到了邮件。没有迹象证明是洞穴巨人。不过肯定有别的人通过邮件和那座房子联系。”
格雷・福克斯回来了。全都没有。没有人在伊斯兰青年军的地盘有秘密特工。
“这条消息似乎是说：如果你想下地狱，那就自己去吧。”

第六章
他在伊斯兰堡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疏忽的，追踪者在脑海里踢了自己一脚。贾瓦德，那个中央情报局在三军情报局里的卧底，曾经告诉过他，2004年，年轻的佐勒菲卡尔・阿里・沙在加入反喀什米尔恐怖组织虔诚军之后，就从所有的雷达屏幕上消失了。
从那以后——什么情况都没了。可只是那个名字的全部情况都没了。当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盯着那张脸的时候，想起了另外一条线索。他请中情局再次联系贾瓦德，问题很简单：在致命的边境地区那些各种各样的恐怖组织中，他们有没有哪个潜入的特工听说过一个琥珀色眼睛的恐怖分子？
给兰利的要求没有效果。他同时又打了一个电话，也是同样的要求。
他又要了辆较为正式的汽车，不过这次他穿的便装，西服、衬衣和领带。从“9・11”之后，位于马萨诸塞州大街的英国大使馆也受到重点保护。那座宏大的建筑就在海军气象天文台的旁边。海军气象天文台是副总统的官邸，也是重兵守卫。
他没有从大使馆有圆柱门廊的前门进，而是走的大使馆一侧的一条小马路。车停在了路障杆旁边的小屋处。他从打开的车窗递上自己的名片。门卫用电话联系了一下。不管电话那头是如何回答的，总之已经足以让横杆抬起，让他的车开进院子里那个小小的停车场了。空间有限，不太重要的人只能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进入。
这个门比前门小得多，出于安全原因，现在很少用。现在一般只是大使和高级别的美国客人才用。进了门，追踪者转向镶有玻璃窗的岗亭，再次出示自己的身份证。证件上是詹姆斯・杰克森中校。
又是一通电话询问，然后警卫请他坐下。两分钟之内，电梯门开了，出来了一位年轻男子，显然级别不高。
“杰克森中校？”门厅里没有别人。他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份证，“请随我来，长官。”
追踪者知道，大使馆武官是在五楼。美国的保洁人员从来都没去过那一层。那里的保洁工作只能由大使馆低级别的工作人员来做。虽然都是英国人，各自的生活并不一样。
在五楼，年轻男子领着追踪者走过一条走廊，经过的几扇门上都有铭牌标明里面是谁。最后，他们来到一扇没有标志的门前。门上没有把手，装了一个门禁刷卡装置。他敲了敲门，武官从里面刷了下卡。他把门推开，示意追踪者进去，自己轻轻地把门关上，没有跟进去。
房间很雅致，窗户是防弹的，朝向外面的街道。这是间办公室，不过肯定不是专门用来召开最高级别会议的“泡泡屋”。“泡泡屋”在大楼的中心，六个面都用真空隔离，连窗户也没有。冷战时期，在莫斯科，曾经对美国大使馆使用过一种技术，用一束红外线投射到窗户玻璃上，通过屋内谈话所造成的震动读出谈话的内容。不过那需要重建整个建筑。
武官也穿着西装，系了根有条纹的领带。他从自己的办公桌角那儿绕过来，伸出了手。追踪者在伦敦待过几年，所以能判断出那是一所相当好的学校的标志。不过他不是太擅长识别哈罗公学的颜色。
“杰克森中校吗？欢迎你。我想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康拉德・阿米蒂奇。我冒昧地叫了咖啡，你来点儿吗？”
他本可以从这层楼那些年轻迷人的女秘书里喊一个从侧门进来做这些的，但他选择自己亲自来弄。康拉德・阿米蒂奇最近刚从伦敦回来，他是英国秘密情报局在这里的情报站站长。
站长从他的前任那里非常清楚地了解到他的客人是谁，也非常乐于与之会面。他们都明白，彼此有着共同的事业、共同的利益，还有共同的敌人。
“那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一个奇怪的要求，不过很简单。我本可以用通常的方式呈送给您。但我想，不管怎样，我们很可能必须找一天会面，所以我就没兜圈子。”
“非常对。什么要求呢？”
“您的机构和索马里的伊斯兰青年军里的什么人有联系吗？或者更理想些，在他们那儿有你们的人潜伏吗？”
“喔。确实不同寻常。不过不是我的专长。当然，我们有部门负责此事。我得问一问。我可以打听一下，是传教士吗？”
阿米蒂奇不是未卜先知。他已经知道追踪者是谁、是做什么的。英国刚刚发生了第四起谋杀，凶手是被传教士的网络布道蛊惑的一名年轻的狂热分子；而针对美国的已经发生了七起，两国的情报机构都知道，他们的政府都想要终结那个人。
“可能是。”追踪者说道。
“哦，那非常好。就像你知道的，和你在兰利的朋友们一样，我们有人在那儿，在摩加迪沙内部。但如果他们在外面的荒野中也有什么人，却没有建议联合行动，我会很惊讶的。不过我明早之前会向伦敦办公室提交这个请求。”
回复只用了两天，但和中情局的一样。阿米蒂奇这么做是对的：如果任何一个国家在南索马里有一个内线，那实在是太有价值了，所以无论是代价还是成果，都不能分享。
从三军情报局内部贾瓦德处得到的答复非常有帮助。他假装把自己对美国人的谍报侦查汇报给自己的汇报对象。在这些汇报对象中，有一个人是臭名昭著的三军情报局战略处的联络人。战略处使用一切手段，保护所有那些投身于圣战和暴力的组织，这些组织居住在从克什米尔到奎达的边界地带。
贾瓦德直接去问太危险了，那会破坏他的伪装，暴露他的真实老板。不过他在三军情报局工作的一部分就是被授权去接近美国人，并且经常出入于他们的公司。所以他假装在一次鸡尾酒会上偷听到一则外交官们的对话。出于好奇，战略处的人来查档案数据库，贾瓦德就站在他身后，把战略处的人去查的档案都记了下来。
这个战略处的军官发现没有那个鸡尾酒会上的美国佬的记录，就关闭了数据库。之后，晚上的时候，贾瓦德重新打开数据库，调出了那份档案。
这份档案里提到一件事，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了。情报来自一名埋伏在三一三旅的三军情报局间谍，那里全是狂热分子和杀手。档案提到从虔诚军来了个新人，很狂热。对他来说，那些针对克什米尔的袭击都太驯顺了。这个年轻人会说阿拉伯语、普什图语和乌尔都语。这帮助他获得了三一三旅的接纳。三一三旅主要由阿拉伯人组成，与说普什图语的哈卡尼家族合作紧密。报告还说到，这只是他的有用之处。可他还证明了他是一名战士。他有着琥珀色的眼睛，称自己为阿布・阿萨姆。
所以，这就是他十年前就消失了的原因。他换了个恐怖组织，还把自己的名字也改了。
美国反恐主义中心有一个关于圣战恐怖分子的庞大数据库，输入“阿布・阿萨姆”得出的结果非常多。
追溯到前苏联占领阿富汗期间，有七个主要的军阀组织了圣战游击队。西方世界十分赞许，支持他们，称他们为“爱国者”“游击队”和“自由战士”。大量的金钱和武器流入阿富汗的山区。那是给他们的，而且只给他们，让他们用来打败俄国人。但是，当最后一辆前苏联的坦克撤回俄罗斯，其中的两个军阀重新变成了邪恶的屠夫。其实他们一直都是。一个是古勒卜丁・希克马蒂亚尔，另外一个是贾拉鲁丁・哈卡尼。
虽然哈卡尼只是他自己的帕克提亚省的军阀和主人，塔利班横扫军阀开始当权时，哈卡尼改弦易帜，成了塔利班武装的司令。
在他们被美国和北方联军击败后，他又再次转移，穿过边界，在边界的巴基斯坦一侧瓦济里斯坦地区安顿了下来。由于他三个儿子的成功，他创建了哈卡尼网络，从根本上讲，就是巴基斯坦的塔利班。
这里成为恐怖袭击活动的核心，对象包括边界上的美国、北约武装部队，以及成为美国盟友的佩尔韦兹・穆沙拉夫。他吸引那些还没死或者在监狱里的塔利班武装，以及任何狂热的圣战者加入他的哈卡尼网络。易卜拉欣・克什米尔就是其中之一，他还带来了他的三一三旅，它也是影子军队的一部分。
追踪者能够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狂热的、渴望向上的佐勒菲卡尔・阿里・沙——现在他自称为阿布・阿萨姆——就在他们中间。
他不会知道，阿布・阿萨姆避免在袭击阿富汗陷入致命危险的同时，已经发展出杀戮的爱好，成为了三一三旅最狂热的行刑者。
哈卡尼、塔利班、“基地”组织和三一三旅的领导人一个一个地被美国人确认了身份，并利用当地情报进行了定位，成为了空袭的目标。他们藏在那些山区的堡垒中，可以免受军队的攻击，巴基斯坦人光是找出这些堡垒就遭受了重大损失。不过他们还是逃不过隐身的、无声无息的无人机在他们脑袋上空无休止的巡航，它们监视一切、监听一切，给所有东西拍照。
那些高价值目标被炸成了碎片，其他的继任者们也挨个被炸死。领导人位置实际上成了死刑判决。
不过他们和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战略处之前的联系从来没有结束。三军情报局把塔利班放在了首要的位置上，从来不会忽视任何一种可能。美国佬有的是时间表，阿富汗人则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他们推测，美国人就会卷铺盖走人。塔利班可以重新夺回阿富汗——巴基斯坦可不希望自己的边界上有印度和阿富汗两个敌人。一个已经够了，只能是印度。
追踪者找到的海量数据里还有一篇。三一三旅的领导人，包括克什米尔在内都被炸死了。三一三旅逐渐没落，并被更为狂热和残暴的呼罗珊圣战联合会所取代。而阿布・阿萨姆就是它的核心成员。
呼罗珊圣战联合会人数不到二百五十人，这些极端分子大多是阿拉伯人和乌兹别克人，专门针对卖情报（尤其是那些头号目标的行踪）给美国特工的当地人。呼罗珊圣战联合会没有能力自己收集情报，但在用公开的折磨恐吓当地人方面本事很大。
任何时候，只要有空袭的导弹扫平一座里面有恐怖组织领导人的房子，呼罗珊圣战联合会就到事发地，抓一批当地人严刑拷打，这就是所谓的“法庭”。所进行的审讯极其残忍，包括电击、电钻或是用烙铁烫。法庭由一名自封为伊玛目或是毛拉的人主持。几乎肯定都会招供，几乎肯定都是死刑。
通常死刑的方式是割喉。比较“仁慈”的程序是把刀的刀锋向前，从颈旁刺入，向外快速切下，割断颈静脉、颈动脉、气管和食道，使受刑者瞬间毙命。
杀羊不是这样的，因为杀羊需要放大量的血，以软化肌肉。于是刀从前面将喉咙来回锯开。为了让囚犯更痛苦，同时表现出对犯人的鄙视，他们用的就是杀羊的方式。
宣判结束，主持法庭的神职人员就坐着观看行刑。他们当中的一个，便是阿布・阿萨姆。
档案里还说到一件事。大约2009年，有个云游传教士开始在南北瓦济里斯坦的山区清真寺传教。反恐怖主义中心的档案没有他的名字，只是说他会讲乌尔都语、阿拉伯语和普什图语，是个非常擅长演说的人，能够让他的听众对宗教极度狂热。之后，大约2010年，他消失了。从那以后，在巴基斯坦再没有听说过他。
 
没有人注意到，在华盛顿文华东方酒店酒吧的角落里，坐着两个男人。也没什么理由需要注意他们。两个人都是四十岁出头，穿着深色的西装、衬衣和暗色的领带。从外表看，都显得精明强干，还略带些军人的感觉，莫名让人觉得他们都曾打过仗。
一个是追踪者。另外一个他自己介绍说叫西门・约旦，相对于在大使馆里面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会面，他更喜欢选在外面。所以这次会晤选在了这个不起眼的酒吧里。
在他的祖国，他的名字实际是塞门，而他的姓则和约旦河没有关系。他是以色列大使馆摩萨德情报站站长。
追踪者对他的要求和他给康拉德・阿米蒂奇的一样，结果也大体相同。西门・约旦也非常清楚追踪者是谁，也知道技术行动支援局实际是做什么的。身为以色列人，他完全认同追踪者和技术行动支援局。但他现在所掌握的消息完全不能回答追踪者的问题。
“当然，在本土总部有人负责那片区域。我会把问题向他转达。我猜，你很着急？”
“我是美国人。我们曾经有过别的样子吗？[31]”
约旦大笑起来，由衷地欣赏这一点。他喜欢自嘲，非常“以色列”。
“我马上去问，会要求他们不得延误。”他拿出追踪者给他的那张杰克森的名片，“我猜这个电话号码是保密的？”
“非常保密。”
“那我就用我们的秘密专线打这个电话了。”
他很清楚美国人会监听从以色列大使馆里传出来的一切，不过盟友之间还是要努力保持必要的礼节的。
他们就此分手。有辆车在等以色列人，专门配了司机。车会把他直接送到大使馆门口。他不喜欢炫耀，不过他是被公开宣称的站长，这就是说他会被认出来。为了防止被绑架，自己开车或是坐出租车可不是个聪明的法子。由前戈兰旅[32]突击队员开车，车后部再配一把乌兹别克冲锋枪会比较好些。另一方面，作为对外公开的站长，他不用冗长繁琐的例行程序——绕两圈，然后从侧门进入。
追踪者不喜欢坐司机开的车，能免则免，这是他让官方不满的众多习惯之一。他也不喜欢在交通拥堵上浪费时间。可在华盛顿市区和他自己在森林里的办公室之间，交通经常陷入全面的堵塞。所以他开摩托车，车后座下面的储物盒里配有头盔和护目镜。这可不是带轮子的扶手椅，而是一辆本田火刃——一种毫无争议的高品质交通工具。
 
看完贾瓦德的材料，尽管还不能确定，但追踪者相信，阿布・阿萨姆已经从阿富汗-巴基斯坦边境极具风险的山区逃往了更为安全的区域——也门。
2008年，阿拉伯半岛的“基地”组织尚在初创阶段。但在它的领导人中，有一名美国裔也门人，名叫安瓦尔・奥拉基，说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他针对美国和英国人数众多的移民社区，让自己成为卓有成效的网络布道者。同时他还成为了也是说英语的巴基斯坦新移民的导师。
奥拉基出生在新墨西哥州，父母是也门人，他的父亲研究农业。奥拉基事实上自小在美国长大，第一次去也门是1978年，当时他才七岁。他在那里读完了中学，然后回到美国，在科罗拉多州和加州的圣迭戈接受大学教育。1993年，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去了阿富汗，看来他似乎是在那里皈依了极端暴力的圣战组织。
和大多数圣战恐怖分子一样，他完全没有研习过《古兰经》，只接触过极端主义的宣传。不过，他回到美国后，设法成为了圣迭戈拉巴特清真寺的驻寺伊玛目。后来他又去了弗吉尼亚州福尔斯彻奇市的另外一家清真寺。在因为伪造护照被捕之前，他放弃了那里，去了英国。
他在那里四处演讲，足迹很广。然后发生了“9・11事件”，整个西方世界最终觉醒了，网络也被严密管控。2004年，他离开英国回到了也门。不久，他就因为绑架和恐怖主义被指控，锒铛入狱。不过由于他所在的部落非常有影响，在其施加的压力下，最终他获得了释放。2008年，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定位——以网络作为自己的讲坛，进行煽动性布道。
他做得很有成效。一些听取了他号召杀戮和破坏的讲座而皈依的极端分子制造了几起刺杀事件。他还和一名出色的沙特炸弹专家易卜拉欣・阿西里结成了伙伴关系。是奥拉基劝说年轻的尼日利亚人哈立德・穆塔拉同意，在内裤里携带无法侦测到的炸弹，在飞机飞临底特律上空时进行自杀式攻击。不过由于故障，飞机幸免于难，不过尼日利亚人的生殖器就没那么幸运了。
随着奥拉基在YouTube上的布道变得越来越有效，日均下载量达到十五万次，阿西里做炸弹的技术也日益熟练。
他曾经遭到过两次追杀。一次是也门军队，包围了他所在的村庄，但他逃脱了。另外一次，美国的无人机用一枚导弹摧毁了他的住所，但他在那之前已经离开了。
2011年9月30日，在北也门的又一次追捕中，他终于被绳之以法。他待在哈谢夫村的时候，被一名拿钱告密的低级辅祭人员认出。几小时之内，一架掠食者无人机从沙特阿拉伯沙漠的一处秘密基地起飞，越过边境，飞抵他的上空。
三辆停放在村子广场上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基地”组织的交通工具）一直处在内华达基地的监控之下。不过因为附近有妇女和儿童，它没有获批发射导弹。30日早上拂晓时分，监控人员发现奥拉基爬进领头的那辆车。摄像头性能非常好，他抬头向上看的时候，整张脸都显示在了克里奇空军基地的等离子监视器屏幕上。
两辆陆地巡洋舰出发了。第三辆似乎碰上了点麻烦，引擎盖被支了起来，有人在修发动机。监控人员不知道的是，还有另外三个人要搭乘那辆车。而美国人对他们每一个都很感兴趣。
一个是阿西里，炸弹制造专家。另外一个是法赫德・库索，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代表，地位仅次于奥拉基，他还是2000年亚丁港科尔驱逐舰爆炸案的幕后主使之一。那次事件中有十七名美国水手死亡。后来他在2012年5月的一次无人机空袭中丧命。
第三个人美国人不认识。他从来不向上看，头一直缩着，戴着防沙尘的头巾。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不过没有人看到。
领头出发的两辆越野车，沿着一条满是尘土的小路开往焦夫省。不过他们彼此分开走的，所以内华达基地的监控人员不知道该袭击哪一辆。之后他们停下来吃早餐，两辆车并排停放在一起。车子周围一共有八个人：两个司机，四名保镖。另外两个是美国人：奥拉基自己，还有萨米尔・汗，他是圣战分子的英文网络杂志《激励》的编辑。
克里奇基地的军士告诉他的长官，目标范围内都有什么。华盛顿轻轻地传来一声：“开火。”说话的是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少校，也是一位尽责的母亲，正准备带她的孩子去参加晚上的足球训练。
内华达基地的触发器被摁了下去。北也门上方，六万英尺的高空，旭日东升。两枚地狱火导弹从掠食者无人机上脱开，圆锥形的弹头像猎狗一样，“嗅”着目标，斜着向沙漠掠下。十二秒钟之后，两辆陆地巡洋舰和那八个人被炸成了气体。
六个月内，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有充分证据表明，年仅三十岁的阿西里还在继续制造炸弹，而且技术越来越先进。他开始试验将爆炸物植入人体，并可以不被扫描仪发现。
他派自己的兄弟去刺杀沙特的反恐怖主义首脑，穆罕默德・本・纳耶夫王子；自己则声称已经放弃了恐怖主义，希望能回到故乡。还说自己有大量的情报，希望与王子面谈。王子同意见他。
年轻的阿西里走进房间，整个人突然爆炸。王子很幸运，被炸得从他进来的门里退了出去，只受到一些擦伤和瘀伤。
阿西里在自己的肛门里塞了一个很小但极其强力的炸弹。引爆器是一个用手机做的移动装置，这是他在边境之外的亲兄弟设计的，并且也是他引爆的。
一个继任者替代了死去的奥拉基。人们只知道这个人叫传教士。他开始向网络发送布道，和以往的布道一样有力、充满仇恨，极其危险。也门的无能总统在阿拉伯之春运动中下野。一个新人接管了政权，更年轻，更有活力，准备与美国合作，以交换大量的发展援助。
无人机在也门的覆盖面扩大了。美国雇佣的特工迅速滋生。军队发起行动，反对阿拉伯半岛的领袖们。库索死了，但传教士（不管他是谁）估计仍然还在也门。现在，因为森特维尔那个复式结构里的男孩，追踪者知道的比原来更多了。
 
追踪者刚刚合上奥拉基的生平档案，那些被格雷・福克斯称之为“弄无人机的家伙”就发来了一份报告。这次行动，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没有使用中情局在内华达基地外的无人机设施，而是用的自己单位的波普空军基地，那里靠近费耶特维尔，在北卡罗来纳州。
报告很简洁，直奔主题。发现有卡车去基斯马尤的目标仓库，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开。来的时候装有货品，离开的时候都卸空了。有两辆卡车的载货区顶篷是敞开的，看起来运送的货物是水果和蔬菜。报告完毕。
追踪者转过身，盯着墙上传教士的肖像，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到底想用水果和蔬菜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进夏日暖暖的阳光里。他没有理会停车场冲他微笑的那些人，径直把自己的“火刃”从车位里拖出来，戴上有护目镜的头盔，一路冲出大门。到了高速路，他转向南方，先是朝华盛顿特区方向，随后又离开大路，朝森特维尔开去。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他蹲在昏暗的阁楼上，告诉爱丽儿，“基斯马尤有人在买水果和蔬菜。你能找出它们从哪儿来，又被送到哪儿去吗？”
他本可以找在电脑控制台的其他人，只是在那座满是军火商和间谍的大厦里，到处是竞争对手以及嘴巴不严的人。而爱丽儿有两个无法用钱买到的优点：他只对一个人报告，而且他从来不对其他任何人说。爱丽儿的手指又跃动起来。索马里地势较低区域的地图出现在视野里。
“那里并不都是沙漠。”爱丽儿说道，“沿下朱巴河谷两岸，有茂密的森林和农作物区。看，你能看见许多农场。”
追踪者看着星罗棋布的果园和农场，洒落在毫无生气的黄褐色沙漠上。这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土地肥沃之地，是南部的粮仓。如果那些货物是从他盯着的这些农场收获，被运到基斯马尤，它们之后又去了哪里？当地的市场或者出口了？
“去了基斯马尤港口地区。”
和其他地方一样，港口也是支离破碎的。这里曾经很繁荣。可现在码头破碎成很多小块，陈旧的起重机斜在那里，都坏得不能用了。可能偶尔会来一艘货轮，但也不卸货。伊斯兰青年军已经破产了的袖珍政府会进口什么，又用什么来支付呢？是挑点东西运走吗？水果和蔬菜？也许吧。不过目的地是哪儿呢，又是为了什么呢？
“搜索全球的商业活动，爱丽儿。看看是否有哪个公司和基斯马尤做贸易？有没有谁买下朱巴河谷种植的水果和蔬菜，如果有，他们是谁？也许那个仓库是他们的。”
他把问题丢给爱丽儿，回到了技术行动支援局。
 
在特拉维夫最北面的郊区，通往赫兹利亚的公路上，有一条从食品市场过来的安静街道，那里有一片很大的没有标识的办公楼，里面的人都只把它叫作办公室。这就是摩萨德的总部。追踪者和西门・约旦在文华东方酒店会面两天后，三名身穿短袖开领衬衣的男子在局长的办公室里开会。这间屋子曾经开过很多很重要的会议。
1972年，慕尼黑夏季奥运会，以色列运动员遭到屠杀。这之后的秋天，就是在这间办公室，兹维・扎米尔下令让他的手下出击，寻找并且杀死制造此次事件的黑九月狂热分子。这次行动名叫“上帝之怒”，是总理果尔达・梅厄亲自批准的。四十年之后，这里还是那么寒酸。
屋子里的男人年纪、军阶各不相同，但相互间只称呼名字。年纪最大的那位已经在这儿待了二十年，这期间被人称呼他的姓的次数，只用一只手的手指就能数清。头发斑白的那个是局长，名叫乌里，大卫是行动处长，最年轻的那个叫本尼，他的办公室负责非洲之角地区。
“美国人请我们帮忙。”乌里说道。
“我有点意外。”大卫轻声说道。
“看来他们找到了那个传教士。”
他不用解释。圣战恐怖分子暴力袭击的目标清单上，以色列和美国一样，排名非常靠前。世界上排在前五十名的那些恐怖组织，在场的每个人都非常熟悉，甚至他们南边的哈马斯、北边的真主党、东边的伊朗圣城军的名单上，这些恐怖分子都是排在首位的。传教士的布道以美国和英国为目标，不过他们知道他是谁。
“看来他在索马里，受青年军保护。美国的要求很简单。我们在南索马里有安插内线吗？”
两个年长一点的都看向本尼。本尼很年轻，以前是以色列参谋本部侦搜突击队的精英。他能说一口地道的阿拉伯语，穿越边境的时候完全不会引起注意，因而成为“阿拉伯排”[33]的一员。这会儿，他一直盯着手里的铅笔看。
“喔，本尼，我们有吗？”大卫轻轻问道。他们都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特工指挥官讨厌把自己的“宝贝”借给外国情报机构。
“是的，我们有。就一个。他在基斯马尤港。”
“你和他怎么联系？”局长问道。
“极其困难，”本尼说道，“而且很慢，很费时间。我们不能发信息。他也不能寄卡片。他们在那里训练人体炸弹。那儿有人受过西方教育，很懂技术，甚至网络联系都会被监控。我们为什么要联系他？”
“如果美国人想要用他，我们就得强化通信方式。可以用微型双向收发报机。”大卫说道，“这对他们来说肯定够了。”
“哦，那肯定是可以的。”局长说道，“不过这件事还是让我来吧。我会告诉他们‘也许’，我们得讲讲价钱。”
他并不是说的钱，而是许多别的方式——伊朗核弹计划、非常高科技的装备。他要的东西能好好开张单子。
“他有名字吗？”大卫问道。
“奥珀尔。”本尼说道，“特工奥珀尔。他是海产码头的理货员。”
 
格雷・福克斯一点时间也不浪费。
“你和以色列人聊过了？”他说道。
“是的。他们给回信了吗？”
“给了，不过有些咄咄逼人。他们有那么个人。潜伏得非常深，在基斯马尤港。他们准备帮忙，不过胃口很大。你了解那些以色列人的。他们连内盖夫[34]的沙子都不会撒手。”
“他们想讲讲价钱？”
“是的。”格雷・福克斯说道，“不过不是在我们这个层级。那些东西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能给的。他们大使馆的头儿直接去找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指挥官去了。”
他说的是威廉・麦克瑞文海军上将。
“他拒绝他们了？”
“真令人惊讶。没有！将军接受了他们的要求。你可以出发了。你的联系人是他们的情报站站长。你认得他吗？”
“是的，一面之缘。”
“好吧，你去吧。告诉他们你要什么，他们会尽力满足你的。”
 
追踪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爱丽儿发来一条消息。
“看来是有个买家，他买索马里的水果、蔬菜和香料。公司名叫马萨拉泡菜，生产热的酸辣酱和泡菜，就是英国人就着咖喱吃的那种，然后在基斯马尤的工厂里装瓶或者装罐，或者冷冻起来，运往更大的工厂。”
追踪者给他打了个电话。对监听员来说，这通电话毫无意义，所以他也没加密。
“收到你的信息了，爱丽儿。干得好。只有一件事。那个大工厂在哪儿？”
“哦，对不起，中校。它在卡拉奇。”
卡拉奇。巴基斯坦。当然是这样。

第七章
拂晓之前，一架双引擎螺旋桨推进的比奇空中国王商务机从特拉维夫北部斯德多福空军基地起飞，转向东南，开始爬升。飞机越过贝尔谢巴，穿过迪莫纳核电站上空的禁飞区，从以色列南部的埃拉特离开以色列领空。
飞机通体雪白，机身上写着“联合国”的字样。尾翼上巨大的字母“WFP”代表着“世界粮食计划署”。如果有人查验它的注册号，会发现飞机属于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被世界粮食计划署长期租用。所有这些都是伪造的。
飞机实际上属于摩萨德的马萨达师（特种部队），机库位于斯德多福。以色列空军的缔造者埃泽尔・魏茨曼的黑色喷火战斗机就曾经停放在那里。
空中国王选择的航线在亚喀巴湾以南，介于东面的沙特阿拉伯陆块和西面的埃及、苏丹之间。飞机一直在国际空域沿红海飞行，然后越过索马里兰海岸，进入索马里。这些国家都没有截听机构。
银色的飞机从摩加迪沙北部再次飞越索马里的印度洋海岸，然后转向西南，在近海位置与海岸线保持平行飞行，高度五千英尺。由于它没有外置油箱，显然航程受到限制，所以任何观察员都会以为它来自附近的慈善援助基地。不过观察员不可能看见，在飞机的内部，有两个巨大的油箱，占据了大部分的飞机内部空间。
飞到摩加迪沙以南的时候，摄影师准备好设备，从马尔卡开始录影。整个海滩，从马尔卡到基斯马尤以北五十英里，跨度总共有两百英里。拍摄到的图像非常清晰。
然后，摄影师关闭了设备。空中国王飞离了海岸，照着来时的航线原路返回。燃油的供给从内部油箱切换到了主油箱，飞机开始返航。十二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进入埃拉特机场，加好油，继续飞往斯德多福。一个摩托车手把相机包送往摩萨德照片分析部门进行图像分析。
本尼得到了他想要的——一个沿海岸公路上的明确会合地点，不会弄错。他将带着最新的指令和必要的设备，在那里和特工奥珀尔碰头。他想要的地点对高速路上的摩托车手以及从海上乘充气皮艇过去的人来说，都不会弄错。
他找好了会合地，开始准备给奥珀尔发消息。
 
多尔蒂典狱长试图经营一座令人心仪的监狱，所以自然就有了监狱的这座小教堂。不过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在这座教堂里结婚。作为新娘的父亲，他准备让女儿的大喜日子真正令人难忘，所以婚礼被安排在圣弗兰西斯・沙维尔天主教堂，接待处设在市区的克莱伦登酒店。
《共和国凤凰报》的社交日志专栏几次提到这场婚礼，包括时间和地点。所以当这对幸福的夫妇出现的时候，教堂门外簇拥着一群满心好奇或是来祝福的人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人群里有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凝视着远方。一直都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直到他猛然蹿过围观的媒体人员，右手拿着什么东西跑向新娘的父亲，看上去好像是送上了一件礼物。不过那不是礼物，而是一把柯尔特点四五口径的手枪。他朝多尔蒂典狱长开了四枪。典狱长被这四发子弹的力量打得向后倒下，瘫作一团。
通常当人们还没意识到真正的恐怖时，总会因为还没弄明白而沉默两秒钟，然后才会反应过来——尖叫、大喊。在这宗案件里，由于两名当值的凤凰城警官拔枪射击，因此有了更多的枪声。凶手也倒下了。多尔蒂夫人一直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痛哭的新娘被带走了。警车和救护车拉响了报警器。惊恐的人群四散奔逃。在这随后的混乱中，其他人把中枪者和凶手在地上放平。
现场随后被国家机器接管。罪案现场被用胶带隔离开来。手枪被找到了，装进了一个塑料的证物袋。凶手的身份随后得到查证。那天晚上，亚利桑那州的新闻广播告诉所有美国人，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在那个狂热分子工作的汽修场楼上，人们在他的复式公寓里找到了笔记本电脑。经过修复，发现上面有许许多多传教士的在线布道。
 
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是负责美军录影相关工作的单位，位于弗吉尼亚的尤斯蒂斯堡。该机构通常制作教学片或纪录片，解释、赞美军队工作和职能的各个方面。所以司令部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同意了杰米・杰克森中校要求会见的要求。这个杰米・杰克森中校服务于北卡罗来纳州布拉格堡的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总部。
即使是在军队内部，追踪者也不认为有理由暴露自己实际是来自技术行动支援局的基特・卡尔森中校和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在同一个州，并且离它只有几英里远。这就是所谓的“有必要才知道”。
“我想拍个短片，”他说道，“绝密级的，短片制成后只有极有限的人能看到。”
司令官有些好奇，暗暗一惊。不过他并不担心，他对于自己单位制作电影的才能非常自豪。他想不出之前有过类似的奇怪要求，不过这让这份差事更有趣了些。基地里就有摄影设施和录音室。
“片子很小，很短，只有一个场景。没有外景拍摄。需要一个小组，很可能要去基地之外拍摄。除了一台有音频和视频的便携式摄像机，不需要其他摄像机。事实上，短片只能在网上看到。所以摄制组会非常小，可能不超过六个人，所有人必须宣誓保守秘密。我要一名精通电影的年轻摄影师。”这位“顾客”说道。
追踪者得到了他想要的——达米安・梅森上尉。司令官可没得到他自己想要的——他的无数疑问的答案。不过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一名中将告诉他，必须服从这个人的命令。
达米安・梅森很年轻，十几岁在纽约白原市的时候就是个电影迷。他在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服役的时候，想去西边的好莱坞，拍真正的电影，那种有剧本和影星的电影。
“这会是一部教学片吗，长官？”他问道。
“我希望它是有教育意义的，以它的方式。”海军陆战队中校回答道，“告诉我，有没有那么一个名录，上面有这个国家所有演员的照片？”
“有个东西差不多算是。我想你说的是学院演员名录。这个国家所有星探都有一本。”
“基地有吗？”
“没有，长官。我们不用职业演员。”
“我们现在要用了，或者至少用一个。你能给我找一本吗？”
“当然，中校。”
联邦快递用了两天就送到了，很厚的一本，一页一页都是怀揣梦想的男女演员的头像，从新手到有经验的都有。
全世界的警察和情报机构都有另外一门本事，那就是相貌比对。这能帮助探员们追踪那些在逃的、想要改变外貌的罪犯。
通过计算机的编纂，警察的这种小手段成为一种科技。在美国，这种软件被称作“编队”，由联邦调查局位于马里兰州匡提科的电子研究所研制。
首先，要对成百上千人的脸部尺寸进行采集、存储。耳朵要单独进行，它和指纹一样——永远不会相同。不过因为长发的缘故，并不总是能从照片上看到。度量两眼瞳孔之间的间距精确到微米，可以在瞬间排除或者确认一个比对样本。“编队”不会被做过全面整形手术的重犯所欺骗。
恐怖分子被无人机的摄像头捕捉到后，几秒钟之内就可以确认他们的身份是排名靠前的目标人物，而不是普通的搬运工。这样可以节省昂贵的导弹。很快，追踪者回到东部，给“编队”布置了一项任务——扫描演员名录的所有男性脸谱，给我找这个人的替身。他把传教士没胡子的照片给了他们。胡子回头可以加回去。
“编队”扫描了大约一千张男性的脸谱，最终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其他任何人都像那个叫阿布・阿萨姆的巴基斯坦人。这个人是西班牙裔，名字叫托尼・苏亚雷兹。履历表明，他演过一些小角色，跑过龙套，在电影中总是出现在人群里，有时还有几句买烧烤架之类的台词。
追踪者回到自己在技术行动支援局的办公室。有一份爱丽儿的报告。他父亲找到一家卖外国食品的商店，给他买了一罐马萨拉泡菜和另外一罐芒果酸辣酱。计算机显示，几乎所有的水果和香料都产自下朱巴河谷的农场。
还不止这些。商业数据库显示，马萨拉的辛辣食品还有印度的咖喱，在巴基斯坦、中东地区还有英国，都经营得非常成功。公司由它的创立者穆斯塔法・达达里完全拥有。他在卡拉奇有一所大宅子，在伦敦有一座联排别墅。最后，还有一张这位大亨微笑的照片，是从一张董事会会议室照片上放大得来的。
追踪者盯着那张脸。皮肤光滑，胡子刮得很干净，面带笑容，隐约有些熟悉。他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他在伊斯兰堡用iPhone拍回来的最初的那张照片。照片中他不需要的那一半从中间被折了起来。这会儿他有需要了。另外一个十五年前咧着嘴在笑的男生。
追踪者是独生子。他知道，像这样的两个从学生时代就最要好的伙伴，他们之间的纽带有时候永远都不会消失。他想起来爱丽儿的警告——有人从基斯马尤给那座仓库发送网络信息。洞穴巨人收到后都会回复“谢谢”确认。传教士在西方世界有个朋友。
 
梅森上尉仔细看着可能是传教士的那张照片，还有之前的佐勒菲卡尔・阿里・沙，再之前的阿布・阿萨姆，以及照片旁边毫不知情的托尼・苏亚雷兹的相片。这个龙套演员现在没工作，住在马里布一所闲置的空房子里。
“这确实可行。”他轻轻敲着传教士的照片，最后说道，“化个妆，做个头发，弄身行头，戴副隐形眼镜，照着剧本排练，再弄个提词机。”
“这个家伙曾经讲过台词吗？”
“偶尔。”
“声音不像。”
“声音的问题交给我了。”追踪者说道。
 
梅森上尉穿了身便装，打扮成梅森先生，带了一大叠钞票飞去好莱坞。回来的时候，带着苏亚雷兹先生一起。他住在离尤斯蒂斯堡二十英里的一家连锁酒店的套房里，房间很舒适。为了确保他不到处乱逛，梅森安排了一名十分可靠的下士看着他。下士金发碧眼，非常漂亮。为了她的国家，所有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四十八小时之内，防止这位加利福尼亚客人走出酒店或者进入她的卧室。
苏亚雷兹先生是不是真的相信所有这些都是由于要为一位有大把银子的中东客户拍一部不公映的电影进行前期制作并不重要。这部电影是否有什么情节也和他无关。他非常满足于住在带有香槟吧的奢华套间里，钱多得足够买好几年的烧烤架，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美得让人抬不动腿的美女相伴。梅森上尉在这家酒店订了一间大会议室，并且告诉他，明天试镜。
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的小组到了。他们坐的两辆车都没有标识。另外还开来了辆小型家具搬运车。他们进驻会议室，把所有的窗户都用黑纸和遮蔽胶带盖起来。弄完这些之后，他们又搭了个世界上最简陋的电影摄制现场。
基本上，只是弄了条床单钉在了墙上。床单也是黑色的，上面有草体的阿拉伯文书写的《古兰经》经文。床单是事先在尤斯蒂斯堡录音棚准备的，是传教士做所有节目时背景幕布的复制品。床单前面放了一张很简单的木制扶手椅。
在大厅的另一头，用椅子、桌子和灯做了“服装”和“化妆”两个工作区。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人有哪怕一点点质疑的念头。
摄影师对着椅子架好摄像机。他的一个同事坐在椅子里，配合他调适距离、焦距和清晰度。音响师检查好音量。提词机操作人员把屏幕放置在摄像机镜头的正下方，这样讲话者的目光看起来会像是直视镜头。
苏亚雷兹先生被领了进来，带到服装区。那里有一位中年女性高阶军士，拿着苏亚雷兹要穿的长袍和头巾在等他。她和所有其他人一样，也穿着便装。这些衣服也是追踪者从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的海量资源里挑出来的。后来又经服装保管员对着传教士的照片进行了仔细的观察和修改。
“我不用讲阿拉伯语吧，需要吗？”托尼・苏亚雷兹申辩道，“没人跟我说过。”
“绝对不用。”梅森“先生”给他吃了定心丸，这会儿他貌似是个导演了，“呃，只有几句话。不过怎么念不重要。这里，先看一下，只要对上口型就可以了。”他递给苏亚雷兹一张纸片，上面写了几句阿拉伯文。
“扯淡，伙计。这太复杂了。”
有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一直靠在墙边等着。这会儿他走上前来。
“试着模仿一下我。”他说道，然后说了句外文，听着像是阿拉伯语。苏亚雷兹学着说了一遍，完全驴头不对马嘴，不过嘴唇动作是对的。配音可以完成剩下的工作。托尼・苏亚雷兹走向化妆椅。化妆用了一个小时。
化妆师经验丰富。他加深了皮肤的色调，让他看起来稍微有些发黑。然后又给他贴上了黑色的连鬓胡和上唇的八字胡。脑袋上的头发被用阿拉伯头巾盖了起来。最后是隐形眼镜，让他的眼睛变成了动人的琥珀色。他站起来，转过身。追踪者非常肯定，面对着他的“就是那个传教士”。
托尼・苏亚雷兹被领到椅子那儿坐下。摄像机、音量、焦点和提词机又对着他稍稍调适了一下。男主角坐在化妆椅里，花了一个小时看台词。等会儿会有提词机提示他读出来。他把大部分台词都背了下来。虽然他的阿拉伯语发音不像阿拉伯人，可也不再打磕巴了。
“开拍。”梅森上尉说道。他梦想着，有一天，他可以对着布拉德・皮特和乔治・克鲁尼说这句话。那位临时电影演员开始说台词了。
追踪者在梅森耳边嘀咕了一下。
“再严肃点，托尼，”梅森说道，“那是忏悔。你是伟大的维齐尔[35]，你在告诉苏丹[36]，你完全错了，你感到很抱歉。好，再来一遍。开拍。”
拍了八条，苏亚雷兹已经到了极限，表现开始下滑。追踪者叫了停。
“好了，各位，停机。”梅森说道。他喜欢这样说。组员们把搭起来的东西拆掉。托尼・苏亚雷兹重新穿上牛仔裤和衬衣，把胡子去掉。卸妆油的气味很不好闻。服装区和化妆区重新把包装箱放回卡车上。床单取了下来，卷好，也拿走了。窗户上的黑纸还有胶带都被弄掉了。
众人忙活的时候，追踪者让摄影师给他挑了最好的五条演说的录影。追踪者从中挑出自己想要的那条，把其他的都删了。
男主角的声音还是那种纯正的加利福尼亚腔。不过追踪者知道有个英国电视模仿演员，他用幽默的方式模仿那些社会名流的声音，让他的观众开怀大笑。今天他会乘飞机过来，获得丰厚的报酬。技术人员会把口型对得丝丝入扣。
他们把租来的会议室退还给酒店。托尼・苏亚雷兹非常遗憾地退掉他的套间，被带回华盛顿国际机场，乘晚间航班飞回洛杉矶。尤斯蒂斯堡的小组离总部要近得多，日落时分就要到了。
他们今天过得很愉快。不过他们从来都没听说过那个传教士，对自己今天做的事也没有一点想法。只有追踪者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知道，等他把自己手里录像带上的东西发到网上，圣战分子的各个组织肯定一片大乱。
 
一名男子从摩加迪沙机场的土耳其航班上走下来。他对索马里略知一二。护照显示他叫戴恩・詹森，其他证件用包括索马里语在内的五种文字证明，他为拯救儿童基金会工作。
其实他不叫詹森，而是为摩萨德情搜部工作，负责通常的谍报。昨天，他从本・古里安机场飞到塞浦路斯的拉纳卡，更换了姓名和国籍，然后继续飞往伊斯坦布尔。
飞机在吉布提中途停靠。他在商务舱转机大厅无聊地等了很久，准备继续往南飞去往索马里。只有土耳其航空公司是唯一还在为摩加迪沙服务的航空公司。
早上八点，沥青铺就的地面已经很烫了。五十名乘客涌入到达大厅。从经济舱出来的索马里人用肩膀把三名商务舱乘客挤开。戴恩没什么急事，他在海关官员面前排队等着轮到自己。
当然，他没有签证。他以前来过，就他所知，签证都是在到达后买的。海关官员仔细看了看他之前的出入境章，又查了一张禁止出入的名单，没找到有叫詹森的。
戴恩从玻璃屏下面塞了张五十美元的钞票进去。
“签证。”他用英语低声说道。海关官员把钱拿了过来，发现护照的内页里还有另外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
“给您孩子的一点小意思。”戴恩低声说道。
海关官员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盖上了签证章，扫了眼黄热病的保单，合上护照点点头，递了回去。给他孩子的，当然。一份体面的礼物。碰到懂规矩的欧洲人真不错。
外面有两辆破旧的出租车。戴恩就一个手提箱。他拎着上了第一辆出租车，说道：“和平酒店，谢谢。”司机朝机场大楼的入口处开去。门口有乌干达士兵在站岗。
非洲联盟的军事基地在摩加迪沙飞地的内部，以机场为中心，四周环绕着尖刺铁丝网、沙包和防爆墙，还有卡斯帕装甲运兵车巡逻。在要塞的内部，是另外一个堡垒：班克罗夫特军营是白人区，里面有好几百个承包商的工作人员、救援机构人员、媒体人员，还有一些以前给那些大亨做保镖的雇佣军。
美国人住在跑道尽头他们自己的房子里，这里是大使馆人员的家。还有几座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飞机库，一所培训索马里年轻人的学校。未来有一天，这些年轻人会作为美国特工，回到那个危险的索马里。那些长久以来对索马里不再抱有幻想的人们，觉得这真的是一种非常美好的希望。
透过行驶中的车窗，能看到在这个避难所里面的另外一个小一点的聚居区，里面住着联合国工作人员、非洲联盟的高级军官、欧盟工作人员，甚至还有老土的英国大使馆人员。他们或因激情，或因谎言，坚持认为这里不是另外一个“幽灵中心”[37]。
戴恩・詹森不敢住在班克罗夫特里。在那里，他可能会碰到另外一个戴恩或者一个真正的拯救儿童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他去的是防爆墙以外的一家酒店。白人住在那里，安全比较有保证。
出租车穿过最后一道有人把守的大门，然后是一道又一道红白相间的横杆和乌干达士兵。这样走了一英里，才终于来到摩加迪沙的中心地带。尽管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但戴恩还是十分震惊，二十年的内战，让昔日非洲这座优雅的城市沦为一片瓦砾的海洋。
汽车开上了一条小路。一堆尖刺铁丝网旁边站了个小孩，这是酒店雇的。他让车停了下来。九英尺高的钢制大门吱嘎作响地打开了，没人通报，有人从门上的小洞看着。
戴恩付了车钱，在酒店做了登记，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屋子很小，只有基本的功能。窗户是磨砂的，防止外人窥探住客，还挂着窗帘，可以隔热。他脱掉衣服，在只有些许微热的淋浴喷头下站着冲了一会儿，尽量用肥皂把自己洗干净，然后擦干身子，换了套衣服。
他穿得很像索马里当地人的打扮——人字拖，粗燥的帆布牛仔裤，没有纽扣的棉质长衬衣，肩膀上挎着个背包，环绕式的黑色墨镜。两只手早就被以色列的太阳晒黑了。只有苍白的面孔和金色的头发说明他显然是个欧洲人。
戴恩知道一个租摩托车的地方。他通过和平酒店叫了第二辆出租车，把自己送去那里。在车里，他从包里取出阿拉伯人常用的头巾，把金色头发的部分包起来，让头巾的末段从脸上遮过去，把头巾的边儿塞进另外一边的衣服褶缝里。这样完全不会引起任何怀疑。那些戴头巾的人通常都这样保护鼻子和嘴不受风沙的侵袭。
他租了一辆快散架了的比亚乔机动脚踏两用车。以前他也来过，老板认识他，知道他总是给很多美元的定金，车子还回来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损伤，所以对他完全没有必要去走那些愚蠢的手续流程，像什么有没有驾照之类的。
马卡・穆卡拉马高速路从摩加迪沙的中心穿过。戴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门办事的索马里人，驾驶着机动脚踏两用车，钻进了高速路上的滚滚“车流”，一路开去——驴车、快散架的卡车、皮卡、各种摩托车，还有不时需要躲闪的骆驼和行人。
戴恩驶过闪闪发光的朱巴河谷清真寺。它几乎没有遭受任何损伤，这让他印象深刻。他的目光掠过公路，发现了一个不是那么有吸引力的目标。从他上次来索马里到现在，达若沙难民营就一直没换过地方，也没什么改善。脏兮兮的小房子无边无际，里面住着一万名饥饿恐惧的难民。他们没有卫生设施，没有食物，没有工作或者希望。他们的孩子在地上的一摊摊小便里玩耍。他觉得，这些人真是像弗朗兹・法农[38]所说的，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达若沙是这块飞地上最为贫穷的十八个城市之一。西方援助机构曾经努力过，但那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戴恩看了一眼自己那块便宜的表。他来得很准时，会面总是在中午十二点。他今天来见的人会朝老地方看的。如果他不在那里，另外一个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忙自己的去了。如果他在那里，就会互相交换信号。
摩托车载着他来到已经被摧毁了的意大利区。来这里的白人不带上一大队武装护卫，肯定是个傻瓜。危险并不是谋杀，而是绑架。欧洲人或者美国人能值两百万美元。不过因为穿着索马里人的拖鞋、非洲人的衬衣，脑袋和脸部都蒙着阿拉伯人的头巾，以色列特工觉得自己待的时间不长的话，还是很安全的。
乌鲁巴饭店对面有一个小小的马蹄形海湾。每天早上，岸边都会有鱼来。印度洋的海浪把那些捕鱼的小舢板都推上了海滩。然后，那些皮肤黝黑、打了一夜鱼的渔民就扛着他们的鲭鱼、石首鱼，冲进集市的大棚，等着顾客光顾。
集市离海湾有两百码，是一个九十英尺长的大棚。棚里有灯，到处弥漫着鱼的臭味，有的鱼是新鲜的，有的不是。戴恩的特工是集市的经理。每天中午，卡玛尔・杜阿勒先生都会走出他的办公室，望着那群盯着集市的人。
大多数人来是买鱼的，但是还没到时候。那些带着钱的人会买到新鲜的鱼。在四十摄氏度的高温下，没有任何形式的冷藏设备，鱼很快就有异味了。然后讨价还价才会开始。
如果说杜阿勒先生在人群中看见他的上司有些惊讶，那他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他只是盯着看，点点头。跨在比亚乔上的男人点头回应，然后抬起右手横在胸前，五指张开又并拢，然后又张开。两个人又轻轻点了下头，摩托车手推着车走开了。接头地点定了：老地方，明天早上十点。
第二天，戴恩八点钟下楼吃早餐。他很幸运，有鸡蛋可以吃。他拿了两个煎蛋，要了点面包和茶。他不想吃太多，因为他在努力避免使用厕所。
他的摩托车停在酒店的墙旁边。九点三十分的时候，他把车子发动，等着钢制的大门打开，让自己出去。他朝非洲联盟的军营大门开去。当他靠近那个钢筋混凝土区域的岗楼时，他伸出手，摘掉了自己的阿拉伯头巾。金色的头发立刻让他得以通行。
一名乌干达士兵从掩体里走了出来，端着枪。不过因为没有障碍杆，金发骑手一下就冲了过去。他抬起一只手，冲警卫喊道：“Jambo[39]。”
这个乌干达士兵听到了自己的家乡话，把枪口放低了。又一个白人疯子。他自己就想回家，不过这份差事薪水不错，很快他就够钱买牛、娶老婆了。白人冲进大门入口处旁边的乡村咖啡馆停车场，停好车，走了进去。
渔市的经理在一张桌子边喝咖啡。戴恩走向吧台，要了一份和他一样的饮料。点咖啡的时候，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特拉维夫办公室里喝的那种浓郁芬芳的咖啡。
他们像往常一样，在乡村咖啡馆的男卫生间交换了东西。戴恩给他的是美元。这是这个世界上流通性最好的货币，即使在敌对的土地上也是这样。索马里人数着钱，目光中透着满足。
早上还得给那个把消息往南带去基斯马尤的渔民一部分钱。不过他付给那个人的其实只是没什么价值的索马里先令。杜阿勒要把所有的美元都存着，以便将来攒够了移民。
然后是要托运的货物——一根短的铝管，样子就像那种上等的雪茄用的外包装。不过这根是定做的，比那个要沉得多，强度也大。杜阿勒把它藏进自己的腰带里。
在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台很小但很结实的发电机，是这个以色列人秘密提供的。它烧的是最差的煤油，不过可以产生电能，给他的空调和冰箱供电。他是那个渔市里唯一一个总是有新鲜鱼类的人。
冰箱里有一条大约一码长的石首鱼。是他昨天早上买的，现在冻得和石头一样硬。铝管会被塞进鱼的体内，晚上就由他的渔民带着它向南航行，一路打渔，两天后停靠在基斯马尤的渔港码头。
渔民会在那里把这条鱼卖给一个集市的理货员，告诉他这是从他的朋友那儿来的。那会儿鱼肯定已经不是太新鲜了。渔民不知道原因，也不关心。他只是又一个可怜的索马里人，正在尽力养活四个儿子，等着他们哪一天准备好了，可以接过他的小渔船。
乡村咖啡馆里的两个人从卫生间走了出去，喝完自己的咖啡，然后各自离开。杜阿勒先生带着铝管回家，把它使劲塞进那条冷冻的石首鱼的鱼腹深处。金发男子又戴上阿拉伯头巾，把脑袋和脸包上，骑摩托回到租车场。他把比亚乔还了，拿回了大部分的保证金。租车老板开车送他去酒店。这周围没有出租车，他不想失去一个优质客户，如果他能常来的话。
戴恩得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乘坐八点的土耳其航空公司航班离开。他在房间里读英文小说打发时间，然后吃了一碗炖骆驼肉就睡了。
黎明的时候，那个渔民把石首鱼包进湿帆布，放进他的小渔船的储鱼柜。他在鱼尾巴上划了一道，以便他打到别的鱼时方便区分。然后他出海向南，一路撒着他的渔网。
第二天早上九点，登机口像往常一样混乱。在此之后，土耳其航班起飞了。戴恩目视着班克罗夫特军营的建筑物和碉堡朝身后远去。向南很远的地方，一艘小渔船迎风扯满了它的三角帆，慢慢地驶过马尔卡。飞机转向了北方，在吉布提加上油，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在伊斯坦布尔降落。
拯救儿童基金会的戴恩在机场航空活动区稍作停留，一路冲过所有的转机手续，搭上了去拉纳卡的最后一班飞机。他在酒店的房间里更换了自己的名字、护照和机票，搭乘第二天的头班飞机回到了特拉维夫。
“有什么问题吗？”本尼少校问道。就是他派“戴恩”带着最新指示去摩加迪沙给奥珀尔的。
“没有。一切正常。”戴恩说道。现在他又重新成为摩西了。
华盛顿情报站站长西门・约旦发来一封加密的邮件。他和那个叫追踪者的美国人碰过面了。他希望在酒店的酒吧作第二次碰面，不过酒店和第一次的不是一家。第二次会面的地点是乔治敦区的四季酒店。
时值盛夏，他们在花园酒吧的凉棚下会面。这里另外还有几个中年男子，他们没穿外套，在喝鸡尾酒。不过他们看起来都比坐在后面的那两个人要胖。
“我被告知，你在南方的朋友现在已经联系上了，”西门・约旦说道，“所以，我必须问你：你具体要他做什么？”
西门很专注地听着追踪者向自己解释他脑子里的想法，若有所思地搅着自己的苏打水。对于这位在自己旁边的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脑海里为那个传教士设计的命运，他一点都不怀疑。那肯定不是去古巴度假。
“如果我们的人能够用这种方式帮助你，”西门慢慢地说道，“而你们却让他在搜集情报的时候被导弹袭击终结了，那在之后相当长的时间里，在配合你们的问题上，我们都将严词拒绝。”
“我从来没想过导弹袭击。”追踪者说道。
“我只是希望我们对此事能了解得更清楚些，追踪者。我们了解得够清楚吗？”
“清楚得就像你杯子里的那些冰块。不会有导弹袭击的，除非奥珀尔跑出好几英里之外。”
“非常好。那我会考虑你所给出的指示。”
 
“你想去那里？”格雷・福克斯问道。
“只是去伦敦。他们和我们一样非常希望传教士闭嘴。他的那些外围分子就住在那儿。我想离事件的中心近一点。我觉得我们可以走得离这个传教士近一些。我和康拉德・阿米蒂奇说过了。他说非常欢迎我，他的人会尽力帮我。我只是打了个电话。”
“保持联系，追踪者。我必须就此事向海军上将汇报。”
 
基斯马尤的码头上，一个黑皮肤的年轻人拿着个有纸夹的笔记板，扫视着从海上来的一个个渔民。2012年，经过之前的一年血战，基斯马尤被青年军收复，脱离了政府军的控制。狂热分子们依然十分警觉。他们的宗教警察遍布四处，以确保人们保持绝对忠诚。怀疑从北方来的人是间谍是非常普遍的。甚至那些通常生龙活虎卸下自己收获的渔民，也会因为恐惧而默不作声。
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发现一张他认识的脸。他已经有好几周没见过他了。他用板上拴着的笔在笔记板上记下卸到岸上的货物尺寸，走向他认识的那个渔民。
“真主至大，”他吟诵道，“你都打到些什么？”
“有些鲭鱼，还有三条石首鱼。印沙安拉。”渔民说道。他指了指其中一条石首鱼。那条鱼已经失去了鲜鱼才有的银色光泽，尾巴还被划了一道。“你的朋友给的。”他低声说道。
奥珀尔示意这些全都可以买。渔民把鱼卸到石板上。奥珀尔把那条有记号的鱼装进一个粗麻布的布袋里。即使是在基斯马尤，也是允许理货员拿条鱼做晚餐的。
他独自一人在自己城外岸边的小屋里，把那根铝管掏出来，拧下盖子。里面有两卷东西，一卷是美元，一卷是指令。后者必须记下来，然后烧掉。美元被埋到了地下。
这卷美元是十张一百美元。指令很简单。
“首先，用这笔钱买一辆性能可靠的摩托车，越野摩托车或者机动脚踏两用车，再买几罐燃料放到后座里。需要骑摩托远行。
“其次，买一台好一点的收音机，要能收得到《以色列之声》的。周日、周一、周三和周四在第八频道有子夜脱口秀节目，名叫《夜猫子》，晚上十一点半开始。
“节目开始一般都是天气预告。在沿着去往马尔卡的高速路上，标注了一个新的当面接头地点。你可以在这次送去的地图上找到。不可以弄错。
“当你听到密码指令，等到第二天黄昏再出发，骑摩托去往那个接头地点，拂晓时抵达。你的联系人会在那里，给你最新的指示、装备和经费。
“天气预报里，你要听的内容是：‘明天在阿什凯隆有小雨。’好运，奥珀尔。”

第八章
渔船又老又破，不过就是这么设计的。船体全生锈了，需要重新油漆，或者做更多的保养，但这也是故意的。在到处是近海渔船的海上，它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深夜时分，渔船从海湾里悄悄起锚。拉菲・纳尔逊过去常在埃拉特城外的海湾开他的海滩酒吧。拂晓的时候，船开到了亚喀巴海湾的南面，突突突地驶向红海，越过著名的水肺潜水胜地——埃及西奈海岸。渔船经过塔巴高地和达哈巴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一些早起去潜水的人已经驾着船来到了珊瑚礁的上方。不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邋遢的以色列渔民。
船长在开船，他的大副在厨房里做咖啡。船上只有两个真正的海员。他们是真正的渔民，当渔船需要表演自己的角色时，他们负责处理那些渔网和拖绳。另外八个人是以色列参谋本部侦搜突击队队员。
储鱼舱被擦得锃亮，陈年的恶臭已被清理干净。为了安置突击队员，沿墙有八张铺位，还有一块公共活动区域。舱门盖关着，所以当火热的太阳升到天上时，那个狭小空间里的空调就派上用场了。
渔船在沙特阿拉伯和苏丹之间顺红海而下的时候，变换了身份，成了来自阿曼塞拉莱港的奥马尔・达利号。它的船员看起来也很像一回事。凭着相貌打扮和说话方式，所有人都能通过阿拉伯湾。
在吉布提和也门的狭窄水道，渔船沿着也门的丕林岛海岸行驶，然后转向亚丁湾。从这开始，他们就是在海盗的地盘上了，但实际上却不会有危险。索马里海盗的目标都是有商业价值、有能力支付赎金的船只。一艘阿曼的渔船并不符合这个标准。
船上的人看见一艘国际舰队的护卫舰，它们让海盗们的日子变得很艰难，但它甚至都没顾得上搭理这艘渔船。强力双筒望远镜向渔船望来，镜片映着太阳闪闪发光，不过也就如此而已。来抓海盗的人对一艘阿曼的渔船也没有任何兴趣。
渔船启航后的第三天，来到了瓜达富伊角附近，这是非洲大陆最靠东的地方。渔船从这里转向南行，船头冲着摩加迪沙和基斯马尤之间海岸线上的行动地点，索马里在船的右侧。抵达目的地后，两个渔民仍然照常撒网，继续保持伪装。然后一则简短而且无害的消息，通过邮件发给了摩萨德总部那个假想出来的女友米利亚姆，告诉她船已经抵达待命。
本尼处长也正朝南去，不过他要快得多。他乘坐以色列航空公司的航班飞到罗马，然后转机继续飞往内罗毕。长久以来，摩萨德在肯尼亚的地位十分强大。当地的情报站站长穿着便装，开了辆普通的汽车来接他。这时距离那个带着臭烘烘的石首鱼的索马里渔民把货物交给奥珀尔已经有一周了。本尼希望这会儿他已经弄到某种类型的摩托车了。
周四晚上，快子夜的时候，以色列之声的脱口秀像往常一样开始广播。首先是天气预报。这一次，报告说到，尽管热浪控制着绝大多数地区，但阿什凯隆会有小雨。
 
英国人对追踪者的全面配合是意料之中的。英国已经遭受了四起年轻狂热分子实施的谋杀。他们受到传教士的蛊惑，或是为寻求荣誉，或是为了升入天堂，或是两者都要。当局和美国人一样迫切地希望传教士能闭嘴。
追踪者住在美国大使馆在梅菲尔的一处安全的住所里。房子不大，但设施齐全，院子里的地上铺着鹅卵石。他和大使馆国防事务人员中，负责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工作的负责人，还有中情局的情报站站长开了个短会。然后被带去位于沃克斯豪交叉口大厦的英国秘密情报局的总部开会。追踪者曾经来过泰晤士河边的这座绿色砂岩建筑两次。不过这次他见到的人不是以前的那个。
阿德里安・赫伯特和他年龄相仿，四十多岁。1991年，鲍里斯・叶利钦终结了前苏联的共产主义和前苏联的时候，他还在上大学。作为一名新生，他进步神速。他先是在林肯大学修得历史学学位，然后是牛津大学，后来又在伦敦的东方与非洲研究院研修了一年。他的专长是中亚问题，能说乌尔都语和普什图语，还能讲点阿拉伯语。
秘密情报局的老大把头伸出房门，说了声“你好”，就丢下阿德里安・赫伯特一个人陪他的客人了。人们通常知道——也是唯一知道的事——他是秘密情报局（常被称为军情六处）的“头儿”。出于礼貌，陪同的还有安全局或者军情五处的一名工作人员。他们都在泰晤士河畔的这栋房子里，离泰晤士河北岸有五百码。
一如往常，礼节性地提供咖啡和饼干之后，赫伯特看了一眼他的三位美国客人，低声说道：
“你们认为我们该提供怎样的帮助？”
两名美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把这个问题留给了追踪者。在场的人，没有人忽略这件事——这个技术行动支援局的人负责此事。追踪者觉得没有必要解释到目前为止自己都做了什么，取得了哪些成果，或者下一步他想做什么。即使在朋友和盟友之间，也总是要有“有必要才知道”的原则。
“传教士不在也门，他在索马里，”他说道，“具体他住在哪儿，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们知道他的电脑，并因而知道他做播报的源头是在基斯马尤港的一间用作瓶装厂的仓库里。我非常肯定他本人不在那里。”
“我相信康拉德・阿米蒂奇告诉过你，我们没有人在基斯马尤。”赫伯特说道。
“看来是没有，”追踪者没说实话，“不过这不是我到这儿来要提的要求。我们发现有人和那间仓库联系，他还收到了确认，他发送的信息还收到了表示感谢的回复。这间仓库属于卡拉奇的马萨拉泡菜公司所有。你可能听说过。”
赫伯特点点头。他喜欢印度和巴基斯坦的食物，有时他的特工来伦敦的时候，他还带他们去咖喱饭店吃饭。马萨拉芒果酸辣酱很有名。
“出于某种奇妙的、我们没有一个人相信的巧合，马萨拉是完全属于穆斯塔法・达达里的。而他是这个传教士在伊斯兰堡少年时的伙伴。”
赫伯特看了一眼军情五处的人，那人点了点头。
“也许有可能，”那人低声说道，“他住这儿吗？”
追踪者知道，尽管军情五处在这座主要的情报站派驻了代表，但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国内工作。而秘密情报局尽管主要负责针对女王陛下在国外的那些假想敌的国外谍报和反谍报工作，但它也拥有能从本土发动行动的机构。
他还知道，就像美国的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曾经有很多时候，本土和海外的秘密情报机构之间的竞争最终造成双方之间的芥蒂。而对于大家共同的威胁——极端主义圣战分子和它的各恐怖主义分支——让彼此在这十年间有了空前的合作。
“他搬走了，”追踪者说道，“他在卡拉奇有一座房子，在伦敦的佩尔汉姆新月社区还有栋别墅。我得到情报，他三十三岁，单身，英俊潇洒，在社交圈很活跃。”
“我可能见过他，”赫伯特说道，“在两年前的一次私人午宴上，是巴基斯坦的一位外交官主办的，我似乎想起来了。你希望他受到监视？”
“我想去他的房子里偷东西，”追踪者说道，“我要在他的平板电脑里安装音频和视频的侦测装置，不过我最想要的是他的电脑。”
赫伯特看了一眼军情五处的劳伦斯・弗斯。
“联合行动？”赫伯特建议道。弗斯点点头。
“当然，我们有单位可以胜任。我需要从上级接到‘行动’的指令。应该不会有问题。这会儿他在城里吗？”
“不知道。”追踪者说道。
“好吧，弄清楚不是问题。另外我猜，今天这个茶会不能被发现？”
“是的，”追踪者想，“这个茶会确实是不能被发现。”不会有任何治安官会批准两家情报机构暗中行动的——换句话说，行动完全是非法的。不过两名英国特工都非常确定，由于传教士在英国全境范围内造成的血案和死伤，即使报告到内阁大臣级别，内阁也不会有反对意见。他们只会像往常一样做个政治性的事前说明：你们觉得必须做就去做吧，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一线的人主导的事一向如此。
追踪者一边乘大使馆的车回自己的公寓式小院，一边盘算着找到传教士具体位置的两种可能。一个是达达里的台式电脑，假如可以侵入那台机器的话；另一招是他准备的杀手锏，这会儿还没到时候。
 
第二天天刚破晓，马尔默号内燃机船起锚，慢慢驶出哥德堡港，朝大海开去。黄蓝相间的瑞典国旗在船尾迎风招展。这是一艘两万两千吨的普通货轮，而在航运界，这种船被称为“灵便型散货船”。
它是哈里・安德森庞大船队的一部分。哈里・安德森，是瑞典硕果仅存的船运业巨头。在很多年前，安德森用一条老旧的蒸汽机船建立了他的船运公司，苦心经营，使自己拥有四十艘船舶，成为这个国家最大的海运大亨。
尽管税收高昂，但他从来不移居国外，也从来不因为费用让他的船只悬挂可以带来便利的其他国家国旗。除了在海上，他从来不“浮”，也从来不涉足股票交易。他是安德森航运公司的唯一所有人，身家十亿，这在瑞典是十分少见的。他结过两次婚，有七个孩子，但只有一个孩子想成为像他那样的水手。那是他最小的儿子，年纪差不多可以做他的孙子了。
马尔默号这次要把一批沃尔沃汽车运去它的目的地：澳大利亚的珀斯。路途十分遥远。舰桥上的是船长斯蒂格・伊克鲁德。大副和二副是乌克兰人，轮机长是波兰人。船员是菲律宾人，一共十个：一名厨师、一名客舱服务员和八名水手。
海军学员奥夫・卡尔森是船上唯一的编外人员。这是他第一次长途旅行。他现在正在学习拿到“船票”以成为商船官员。他才十九岁。船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个是他自己，还有一个是船长伊克鲁德。那位年长的大亨决定，如果他的小儿子要坐一艘他自己的船去海上，那这个年轻人既不能受到出于愤恨所导致的恐吓，也不应该被那些寻求好处的人逢迎。
所以，年轻的商船实习生这次旅行，用的是他母亲少女时代的名字。政府的一位朋友用这个假名核发了一本真正的护照，瑞典的商船管理机构也用同样的名字核发了相关文件。 实习生和四名官员待在舰桥上的时候，客舱服务员给他们送咖啡过来。这是一个夏日的早晨，马尔默号圆钝的船鼻，迎着斯卡格拉克海峡[40]逐渐涨升的潮汐，向前驶去。
 
奥珀尔特工真的弄到了一辆结实的山地摩托车。车主是一名索马里人，正想方设法要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逃出这个国家，去肯尼亚重新开始生活，他需要美元。按青年军的法律，他在做的事完完全全是违法的，绝对会让他遭受鞭笞之刑，如果他被抓住的话，可能还要糟糕。不过他也有辆破皮卡，他相信如果自己白天躲在基斯马尤和肯尼亚边境茂密的丛林里睡觉，晚上开车的话，应该可以越过边境。
奥珀尔在后座上绑了一个大箩筐，就是大家拿着去买东西用的那种。不过他在里面放的是一大罐汽油。
他从石首鱼腹部取出的地图上标着他的上级所选定的会面地点——从这向北差不多有一百英里，在海岸线附近。虽然海岸高速路现在坑坑洼洼的，全是被车压出的车辙印儿，但他应该能在傍晚和拂晓之间赶到。
另外他还买了一台晶体管收音机，虽然很旧，但可以用。他可以用它来收听各种外台——这也是被青年军禁止的。不过他一个人住在远离城镇的小屋，收听以色列之声广播时，他把收音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开小，几码之外谁都听不到。他就是这样收听到阿什凯隆有降雨的。
那个快乐的自治城市的居民第二天抬头看的话，一定会很疑惑，碧蓝的天空，连一丝云彩也没有。不过，那是他们的事了。
本尼已经到渔船上了。他乘直升机来的。飞机属于另外一名以色列人，飞机的主人亲自驾驶送他来的。对外声称则是有一名富有的游客包机，从内罗毕飞往马林迪北面海岸的瓦塔穆海洋体育酒店。
事实上，直升机飞过海岸线之后，就转向北飞，越过拉姆岛，从索马里拉斯坎伯尼东面一直飞过去，直到全球定位系统定位出了下方的渔船。
直升机在船只上方二十英尺处悬停，本尼通过绳索，速降至上下起伏的甲板上。有人伸出手，接住了他。
这天晚上，奥珀尔在黑夜的掩护下出发了。今天是星期五，因为做礼拜的缘故，街上差不多空无一人，路上也没什么车。有两次，他看见身后有卡车车头灯的灯光照过来，于是把车开到路边停下躲起来，直到卡车从身旁开过去。前方地平线上有灯光闪烁时，他也如此处理。他只是借助月光，一路骑行。
他到早了。当他估计自己离接头地点只有几英里的时候，他又把车开到路边，等着天亮。曙光初现的时候，他再次动身，不过开得很慢。他找到了接头地点——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从他左边的沙漠方向过来，很宽，上面搭着一座桥。季风来的时候，这里会发洪水，湍急的水流从水泥桥下呼啸而去。公路和海岸之间，是巨大的木麻黄树组成的林带。
他离开公路，小心翼翼地把摩托车开到离水边只有几百码的地方，停下来用耳朵听着。十五分钟之后，他听到了微弱的舷外悬挂式马达声。他把车灯开关先上后下地弄了两次，车灯亮了两下。嗡嗡声朝着他过来了，漆黑的海上，出现了充气式橡皮筏的身影。他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公路。没人。
本尼登上了海滩。双方交换了接头暗号。然后本尼给了特工一个拥抱，给他带来了家里的消息——这是奥珀尔一直都盼望着的。然后是任务简介和装备。
最受欢迎的是家里的来信。当然，他得把它埋到自己小屋的地里，然后上面用胶合板盖上。还有一台最先进的小型无线电收发报机，它能接收来自以色列的消息，给特工留出三十分钟时间转译和记忆消息，然后消息会被自动清空。
奥珀尔也可以用它给总部发信息。正常语速的话可以被压缩成一段只有十分之一秒的音频脉冲。任何人想要听到这些信息或者想把它录下来，都需要很尖端的科技手段。这些音频流将在特拉维夫被展开，恢复成正常的语流。
然后是任务介绍：需要知道谁住在那个仓库。他们是否曾经离开过。如果是的话，去的哪里。对住在仓库里的每个人，或者经常去那儿的人所乘坐的车辆进行描述。去那里的人如果住在仓库以外，对那个住所以及它的准确位置进行全面的报告。
不过奥珀尔不需要知道——就连本尼也只是猜测——一架美国无人机会在那里的上空某处持续地慢慢盘旋，从空中俯瞰、监视着一切。要么是捕食者，要么是全球鹰，或者是新式的哨兵[41]。但是，由于基斯马尤情况复杂，这些监控也还是可能在几百辆车中跟丢目标，除非这个目标被精确定位并放大至可以看见细节。
两人又拥抱了一下，然后分手了。四名武装突击队员驾着充气艇，驶向大海。奥珀尔给自己的摩托车加好油，向南朝自己的小屋开去。他的收发报机用的是太阳能电池，他得把发报机和电池埋起来。
本尼通过直升机上悬挂的绳梯被拉离了海面。他离开后，突击队员们又待了一天。游泳、捉鱼，以免无聊。他们的任务结束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必须待在那儿。
本尼被放在了内罗毕机场，搭乘去往欧洲的航班，然后才飞往以色列。奥珀尔在仓库周围的街道上找到一间出租屋，从它扭曲的百叶窗缝隙里，他可以监视仓库入口那扇对开的大门。
他还得继续做他理货员的工作，不然就会引起怀疑。他还得吃饭、睡觉。除了这些，他尽可能地监视那座仓库。他希望能发生点事。
在遥远的伦敦，追踪者正努力弄出点事来。
 
佩尔汉姆新月社区住房的安全系统程序员对自己的技术非常自信，非常乐意告诉别人自己是谁。外墙屋檐下，钉着一块非常雅致的标牌：本物业由代达罗斯安全系统保护。追踪者从新月社区林木茂密的中心花园，小心翼翼地拍下照片。
追踪者看到照片时沉吟了一下，代达罗斯，希腊著名工匠，他给自己的儿子设计了一对不是那么安全的翅膀。粘羽毛的蜡熔了，他的儿子栽进大海淹死了。不过他也建造了极具智慧的克里特迷宫。毫无疑问，现代代达罗斯试图唤醒建筑大师的技术，设计出没人能攻克的复杂系统。
这位现代的代达罗斯名叫史蒂夫・班平，他创建了自己的公司，目前仍在经营。公司针对高端人士，为那些富人提供防盗保护系统。弗斯和追踪者得到了军情五处G分局局长的许可，前去见他。开始的时候，对于他们的要求，他直接拒绝了。
弗斯一直没能说服他，直到追踪者拿出一摞照片，在班平先生的办公桌上摆了两排。一共十二张。“代达罗斯”盯着这些照片，有些迷惑。每张照片上都是一名死者，躺在停尸板上，双眼紧闭。
“这些都是谁？”他问道。
“死人，”追踪者说道，“八名美国人，四名英国人。全都是良好市民，为各自的国家努力工作。他们全都是被圣战者的冷血杀手谋杀的。这些杀手都是受到了一个在网络上被称为‘传教士’的人的蛊惑。”
“达达里先生？他肯定不是。”
“不是他。传教士是从中东发起他最近的战斗的。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他在伦敦的帮手是你的客户。这就是我们越过大西洋来到这里的原因。”
史蒂夫・班平继续盯着那十二张死者的脸。
“仁慈的上帝，”他喃喃道，“那你们想怎么办？”
弗斯告诉了他。
“有授权吗？”
“在内阁级别得到了授权，”弗斯说道，“但我没有内务大臣签发的任何一纸文件证明。如果你想和军情五处的局长聊聊，我可以给你他的直线号码。”
班平摇摇头。他看过弗斯的个人证件——军情五处反恐分局的军官。
“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外传。”他说道。
“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弗斯说道，“无论什么情况。”
佩尔汉姆新月社区安装的系统属于黄金等级。每扇门、每扇窗都装有肉眼无法发现的红外线报警装置，并与中央电脑相连。系统启动的时候，业主本人都只能从前门进入。
前门看起来很正常，装有使用钥匙的布拉马锁。如果开门时触动警报系统，蜂鸣器会报警，但时间不会超过三十秒，之后就被关闭，但同时安全系统会以无声方式向代达罗斯应急中心发送警报。中心随即报警，最终警察乘车而至。
不过让所有想碰碰运气的盗贼最头疼的，是那个在橱柜上的蜂鸣器，方向和电脑完全相反。业主只有三十秒，他要走到那个正确的橱柜边，再找到电脑，在荧光的键盘上输入一个六位密码，这种运算量是百万次级别的。一个人只有知道正确的密码，并且在三十秒之内完成一切，才能阻止安全系统启动。
系统还设置了一门电话，如果他弄错了，或者超过三十秒，他可以输入四位号码接通应急中心。然后他需要背诵个人密码，取消警报。有一个数字错误就等于告诉应急中心，他正被胁迫，无论他之后的反应有多礼貌，“住所闯入警报”程序即时启动。
另外还有两种预防措施。肉眼无法发现的红外线贯穿前厅和楼梯井，被碰上就会发出无声的警报。关闭红外线的开关非常小，安装在远处的电脑机箱后面。即使业主遭到胁迫，被枪指着头，也不用关闭红外线。
最后，还有一个隐蔽的针孔摄影机，能覆盖整个大厅，而且永远都不会关闭。达达里可以在世界上的任何位置拨打一个电话号码，将自己住所门厅的影像传送到他的iPhone上。
不过，就像班平先生后来充满歉意地给他的客户解释的那样，即使是高科技系统偶尔也会失灵。达达里先生在伦敦时，有一次离家外出，安全系统记录了一次假警报，所以必须传唤他，这让他很不高兴。代达罗斯的工作团队十分抱歉，伦敦市的警察也很有礼貌。他平静下来后同意让一名技师去把那个小毛病修好。
达达里先生让他们进了屋，看到他们开始鼓捣电脑柜，觉得很无聊，就走进起居室，给自己调一杯鸡尾酒。那两名技师都是军情五处的军官，全是电脑专家。他们过来向他报告，他放下自己的饮料，带着高傲的兴趣，同意进行一下测试。他走出房子，然后又进来。蜂鸣器响起来，他走向橱柜，关闭蜂鸣器。为保万一，他站在门厅里，拨通了自己的针孔摄像机。他从屏幕上看见了门厅中央的自己和两名技师。他谢过他们，然后技师离开了。两天以后，他也走了，不过是去卡拉奇待一个礼拜。
以计算机为基础的系统的问题在于，计算机控制一切。如果计算机出了乱子，它就不仅仅只是没有用，而且会成为敌人的帮凶。
军情五处的小组去的时候没有使用诸如煤气公司的卡车，或是电话局的厢式车之类老掉牙的装备。邻居可能知道旁边这户人家外出一段时间了。所以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和胶底的鞋，在凌晨两点悄然而至。还为此让路灯灭了几分钟。几秒钟之内，他们就通过了正门，整个新月社区没有一盏灯被惊扰点亮。
领头的人迅速解除了警报，伸手到机箱后面，关闭了红外线。他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告诉”摄像机定格在一小段空无一人的门厅，摄像机很听话。达达里先生从旁遮普打电话回来的话，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门厅。事实上，这会儿他还在飞机上。
这次他们来了四个人，行动十分迅速。最重要的三个房间被装上了微型麦克风和摄像头，分别是起居室、餐厅和书房。完事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行动小组组长的耳机收到确认，外面街上没人。他们离开了，没人看到。
唯一剩下的问题是那个巴基斯坦商人的个人电脑。他把它带走了。不过六天后他就回来了。之后又过了两天，他外出参加一个正式晚宴。于是他的房子迎来了“客人们”的第三次拜访，也是时间最短的一次。电脑就在他的办公桌上。
硬盘被拆了下来，插入一个硬盘复制器。技术人员们称它为“匣子”。达达里先生的硬盘被插进匣子的一侧，另一边插的是块空硬盘。一共花了四十分钟，所有的数据都被提取出来，用镜像的方式制成了副本。硬盘随后又被装了回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以往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然后，他们把电脑打开，插了个U盘，植入木马程序，给计算机设置指令，今后监控所有键盘输入和收到的全部邮件。这些数据随即会被传送至安全局的监听电脑。这个巴基斯坦人每次使用电脑，安全局的监听电脑都会存下一份日志文件，而他自己则完全不知道。
追踪者很高兴，觉得军情五处的人非常棒。他知道这些被窃取的资料会被送往切尔腾纳姆市格洛斯特郡郊外的一座环形大厦。那是英国国家通信总部，类似于美国的米德堡。密码专家将对后台文件进行分析，判别它有没有用密码编写。如果是，就必须破解密码。两大机构的这些顶尖专家的工作，绝对可以让巴基斯坦人的生活完全曝光。
不过追踪者还想要点别的，而他的东道主也不反对——把之前得到的那些往来通联，还有所有未来的键盘输入，全都同步传送给趴在森特维尔一座昏暗阁楼的电脑前的那个年轻人。他特别要求，这些东西只能给爱丽儿。
很快就有了第一份情报。毫无疑问，穆斯塔法・达达里经常和索马里基斯马尤那个罐装仓库里的电脑联络。他和洞穴巨人交换信息和示警，洞穴巨人是传教士的个人网络代表。
与此同时，密码破译专家正试图发现他到底说了什么，以及洞穴巨人给他回复了什么。
 
奥珀尔特工持续监视了仓库一个礼拜，由于缺乏睡眠而精力不济，不过一切都有了回报。这天晚上，仓库的门开了，出现一辆卡车，不是卸完货的空车，而是来装东西的。车已经很有年头了，非常破旧，就一个驾驶室，后部也没搭车棚。这是索马里半岛的标准车型，南方和北方都是这样。要是在车后面再架一挺机枪，围着它摆上六个氏族战士，这就是“高科技”武装了。奥珀尔从缝隙里看到这辆车从街上开过，又钻进仓库，车上只有一个司机，车后面是空的。
这个人就是洞穴巨人，不过奥珀尔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上司给他的命令——有任何东西离开，除了工厂生产用车，必须跟踪。他离开自己租住的房子，打开摩托车的锁，跟了下去。
一夜狂奔，开了很久，一直开到第二天早上，天都快亮了。头一段路他已经认识了。海岸公路顺着海岸线朝向东北，穿过干涸的河道，以及和本尼碰面的木麻黄树林，一直通往摩加迪沙。大约晌午时分，他的备用油箱都快空了。这时，皮卡车拐进了海滨城市马尔卡。
和基斯马尤一样，2012年之前，马尔卡一直都是伊斯兰青年军的坚强堡垒。之后，联邦部队因为非盟驻索马里特派团的强力支援，从圣战分子手中夺回了控制权。但情势在2013年发生逆转。狂热分子疯狂反扑，几番血战，重新占领了城市及其周边的土地。
疲惫不堪的奥珀尔一路跟着那辆皮卡车，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车终于停了。那是一个院子，有门卫把守着。卡车司机摁了摁喇叭。木质的大门上出现了一个小洞，里面露出半张脸，朝外看着。然后，大门慢慢旋开。
奥珀尔下了车，趴在他的摩托上，装作修理前轮轮胎的样子，从车辐条中间偷偷看着。看起来他们认识司机，有人和司机打招呼。司机把车开了进去，门又开始关上了。在大门闭合，截断他的视线之前，他看到那座建筑是一个有着三间灰白色低矮房子的院子。房子都装着百叶窗。
马尔卡的大多数房子都是这样，几间低矮的灰白色房子错落在一起。只有清真寺的宣礼塔才会比这些房子高。在山区和海滨地区有很多这样的房子。这座宅子外表看起来也一样。
奥珀尔在周边杂乱的小巷中又转了转，找到一处阴影来抵挡逐渐升高的热度。他把头巾拉起来包住头，躺下睡觉。他醒来后在城里四处逛，直到找到一个人，他有一桶汽油和一个手泵。这回不能用美元了，太危险了。要是那样，他会被人向宗教警察告发的。那些警察拿着警棍，双眼充满仇恨。他用一沓先令付的账。
他再度发动摩托车，在凉爽的夜晚中急驶，及时赶上了自己在渔市的轮班。他只能在下午编制一小段语音信息，把他用帆布包起来的收发报机挖出来，连到新充好的电池上，摁下“发送”钮。特拉维夫的摩萨德总部接收到了信息，依据协议，他们将信息传送到了弗吉尼亚的技术行动支援局。
一天之内，美国在也门发射基地的全球鹰无人机就发现了那座建筑物。这件事花了点时间，不过从摩萨德来的消息提到了一个水果市场，离那座建筑物只有一百码，各种摊位铺了一大片。两个街区之外，还有一座宣礼塔。这座多出口的环形建筑是意大利人造的，在它的北面，直线距离六百码的地方，摩加迪沙高速路从城市旁边绕过。像这样的建筑，只可能有一座。
追踪者和坦帕郊外的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无人机控制中心有联络通道，可以连通美国大使馆。他坐在那儿，盯着环绕着那座建筑物的三间房子。是哪一个呢？或者都不是？即使传教士在那里，他也能逃过无人机的轰炸。一枚地狱火导弹或者硫磺石导弹会将那些挤在一起的房子夷为平地，那里有妇女和儿童。他的战争和他们无关，而且，他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传教士在那里。
他想要这个证据，他需要这个证据。他估计，密码专家完事的时候，那个卡拉奇的酸辣酱生产商会给他这个证据的。
 
奥珀尔在基斯马尤自己的小屋里睡觉的时候，马尔默号内燃机船加入了等候进入苏伊士运河的商船队伍。人们待在埃及的日头下面一动不动，都热得昏昏沉沉的。菲律宾人里有两个跳下了船，想抓条活鱼做晚餐。钢制的海运货柜里装的是汽车。其他的人都坐在货柜背阴里搭建的天篷下面，人人都像散热器。不过欧洲人都待在船舱里。备用引擎带动的空调，让生活变得舒适多了。乌克兰人在玩牌，波兰人待在他的引擎室，伊克鲁德船长在给自己的妻子写电子邮件，实习生奥夫・卡尔森正在看他的航海课程。
由此向南，很远的地方，一名圣战狂热分子正在看他打印出来的从基斯马尤发来的信息。他对整个西方世界和他们做的所有的事都充满了仇恨。
在加拉阿德湾后面的山里，有一座土坯搭建的堡垒。堡垒里的氏族首领阿弗里特——阿语里意为“恶魔”——正在计划派遣他的年轻士兵冒险回到海上，寻找猎物。

第九章
伦敦的达达里和基斯马尤的洞穴巨人之间的往来信息确实是用密码编辑的，不过现在密码被破译了。因为英国的政府通信总部和马里兰的米德堡原本都怀疑那两人之间用密码编文，所以特别留心解码，现在他俩之间的通信就相当清楚了。
海量的商务和产业通联信息都通过网络传递，不可能接受全面的严格审查。所以，上述两大中心的监听人员根据其所掌握的证据，对可疑目标设置了优先级。索马里属于可疑等级非常高的地区，几乎所有的信息都要进行最优先级的密码测试，只有表面看来完全无害的信息才直接读取。之前伦敦和基斯马尤之间的通信都逃脱了审查，不过，这种状态现在结束了。
表面看起来，这是一个位于伦敦的大型食品生产商和他的原材料产地经理之间的通信。从伦敦发出的信息貌似问的是一些关于当地有哪些水果、蔬菜、香料以及它们的价格这样的问题。从基斯马尤发出的信息看起来则是产地经理的回复。
切尔腾纳姆的英国通信总部和爱丽儿几乎同时发现：密钥就藏在价目单里。它与这些产品在国际市场每年那个时段的真实价格不一致，有的时候非常高，有的时候又非常低。其中一些价格是真实的，但其他的则不是。后者这一类数字指的是字母，字母组成单词，单词组成信息。
伦敦西区的这栋时尚别墅和基斯马尤仓库数月以来的往来信息表明，穆斯塔法・达达里是传教士在索马里之外的自己人。达达里不仅提供资金，还充当眼线，必要时给出建议或者警告。
达达里订阅了主要涉及西方对反恐怖主义思考的专业技术类刊物，研究各个智库有关这个主题的文章，还收集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院、伦敦的国际战略研究所，以及美国同类智库的研究报告。
他和朋友之间的电子邮件显示，他经常参加一些社交活动。这些活动的宾客中，通常都有公务员、军人和国安局官员。简单地说，他是一名间谍。在彬彬有礼、完全西化的外表之下，他和他在索马里孩提时代的朋友一样，同时也是一名萨拉菲斯特极端圣战分子。
爱丽儿还发现了一些情况。在信息的行文中，存在单个字母的输入错误，但这个现象并不是随机发生的。非专业的录入人员，很少能输入很长的一段文字而不偶尔敲错键，产生某个字母的录排错误。在杂志社和出版社，校对人员就是专门负责修正这些错误的。不过只要文字的意思正确，很多非专业文字并不需要这样麻烦。
洞穴巨人的文字使用校对，但达达里的没有。因为达达里的录排错误是有意安排的。每发送一或两次信息才会出现一次错误。出现的频率很有节奏。它并不总是在同一个地方，但常常是前一则“录排错误”的后一个位置。爱丽儿推测，这些字母是不为人注意的警示信号，如果它们没有出现，那就是告诉读到信息的人，发送信息的人受到了胁迫，或者他的电脑是敌人操控的。
追踪者需要的情况之中，有两件没有从这些通联的信息中得到确认。信息里提到“我的兄弟”，但这可能是穆斯林同伴之间的称呼。它们只提到“我们的朋友”，而不是“佐勒菲卡尔・阿里・沙”或是“阿布・阿萨姆”。信息内容也没有确认“我们的朋友”是住在马尔卡市中心的一座建筑里，而不是基斯马尤。
要想获得这两个证据，以便让有关当局实施一次突击终结此事，只有一个法子——由可靠的消息人士确认。或者，传教士受到刺激，犯下了可怕的错误，并且从他自己的住处上网。马尔卡那个建筑上空的全球鹰将即刻监控到并截取它们。
实现第一点需要有个人，按照事先约定的方式穿戴好头巾或是棒球帽，站在场院里，抬头向天上看，并且点点头。坦帕能看到他向天上看的脸，就像克里奇之前看到安瓦尔・奥拉基向天上看一样——在内华达州的一个地下堡垒里，他露出来的脸充斥了整个电视屏幕——这最终招致了他的死亡。
至于第二件，追踪者自己还有张王牌可以出。
 
马尔默号内燃机船从苏伊士港驶出运河，进入红海。船只等候启航，从埃及领航员身旁经过时，伊克鲁德船长向他致敬并道别。不过他并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他会登上另外一艘朝北航行的货船。
马尔默号在自己的船长指挥下，向南朝曼德海峡行驶，然后要向东进入亚丁湾。伊克鲁德船长很满意。到目前为止，马尔默号一直按计划行驶。
奥珀尔从渔市下班后查看了一下，确认自己绝对是一个人，没有被人跟踪，然后从房间地板下面取出自己的收发报机。他知道，在他的间谍生涯里，在伊斯兰青年军的堡垒里每天查看是否有新的消息发来是最危险的时刻。
他取出收发报机，连上已经充好电的电池，戴上耳机，拿好笔和记录本，准备抄报。消息被调解成正常语速后，也只有几分钟。他用希伯来语在纸上记录，每次都笔走龙蛇，写得飞快。
消息很短，直奔主题。祝贺他成功实施对仓库去往马尔卡的皮卡车的跟踪。下次再发生时，不要立刻跟踪。返回并取出收发报机，给我们预警，告诉我们它朝北开就可以了。完毕。
 
中国籍拖网渔船在索马里海岸正东，没有停下来，一直在开。并没有什么原因需要停下来。一架低飞的巡逻机发现有一支国际海军部队正在保护各国渔船免受索马里海盗的打扰。飞机降低高度飞下来看了一下，又飞走了。
很显然，这艘船就是一艘中国台北的远洋深海捕鱼船。它还没有下网，不过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也许它正在寻找新的更好的水域。几周前，它被阿弗里特俘获，还见了报，不过那会儿用的是它真正的名字。现在名字改了。中国的船员被胁迫，在船首和船尾都刷上了一个新名字。
两名船员，只要两名就够了，现在正在舰桥上。十名索马里海盗蜷伏在看不见的地方。巡逻机的机组人员用野战望远镜扫视的时候，看见两名东方人在驾驶，没有任何怀疑。那两个人曾被海盗警告说，任何企图求助的示意行为都将导致死亡。
这种把戏并不新鲜，不过国际部队仍然很难侦测。如果他们伪装成无辜的渔民，乘坐索马里小船，只要被发现并被截停，很快就会暴露身份。他们也许会辩称自己需要AK-47自卫，不过有火箭弹就很难解释了。解决的法子是一种很轻的铝制梯子。你并不需要它来捕鱼，但你需要用它来证明自己是商人。
索马里海盗已经遭受了好几次毁灭性打击。大多数大型船只，装载货物价值高的，都有专职的武装。他们以前都是军人。船东给他们佩枪，他们也知道如何使用。大约百分之八十的船只就是这样自我保护的。现在在吉布提之外用飞机进行巡逻，一天之内大约可以巡视四万平方英里的海域。四个国家派遣了小型舰队。它们的战舰，在直升机的帮助下，可以作为远程的护卫。最终，在国际力量的支持下，有很多海盗被捕，简单地审判之后，被判有罪，拘禁在了塞舌尔。海盗的好日子结束了。
不过，有一种策略仍然奏效：母船。骊山八号——这就是它现在的名字，就是这样一艘母船。它在海上待的时间比一艘小艇要长得多，航程也非常远。外挂引擎的攻击小艇都藏在甲板下。从外表来看，母船没有问题，但在海上，那些攻击小艇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就做好攻击准备。
 
出了红海，进入亚丁湾，伊克鲁德船长小心翼翼地沿着国际上推荐的海上走廊行驶。这是国际武装打造的，能够给过往商船进出危险的亚丁湾时提供尽可能的保护。
走廊与亚丁港和阿曼港的海岸线平行，横跨东经45度至东经53度。这八个经度之间的区域可以让商船通过邦特兰，从这里开始就是海盗盛行的区域，想要绕行印度南部的船只，走这条走廊的话，需要绕很远，这条走廊离南部转弯点有好几海里。但这条走廊得到了国际武装的重点保护，能庇佑商船的安全。
伊克鲁德船长沿着航运界所说的走廊，驶出了东经53度地区，转向南行，朝印度开去。他觉得自己安全了。飞机确实能够在一天之内巡视四万平方英里的海域，但印度洋有数百万平方英里。一艘船在如此广袤的海域航行，完全可能失踪。北约和欧盟的海军战舰，全都聚集在海上走廊里。但相对于宽广的海洋，它们彼此之间十分分散。在印度洋只有法国派出的一支海军舰队。他们叫它“印度洋特遣编队”。
马尔默号的主人觉得，他已经到达了非常靠东的海域，远离了可以威胁到他的索马里海岸。现在白天和夜晚都已经开始闷热难耐了。
几乎所有要在这片海域航行的船只，在家的时候都会让工程师在船上建造一个内部堡垒：用可以从内部锁住的钢制的门进行防护。堡垒里配有食物、水、铺位和卫生间，能支撑好几天。堡垒内部还配有航控系统，能让引擎系统摆脱外部的干扰，从内部操控引擎和航行系统。它还能通过桅杆顶部向外传送预先设置的求救信号。
如果船员们能够及时将自己锁在这种堡垒里，在堡垒的保护下，他们可以等待肯定会向这儿赶来的外部救援。尽管海盗已经控制了船只，但他们无法驾驶，也没法威胁到船员。不过他们会尝试突破堡垒。这时，船员们就只能寄希望于护卫舰或驱逐舰的到来了。
可是，当马尔默号驶过拉克代夫群岛[42]时，船员们都在自己舱房里睡觉。这里显然比堡垒里要舒服得多。他们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攻击小艇破浪而来，更没听见索马里海盗趁着月色登上舷梯时的脚步声。舵手发出警报，不过已经太晚了。皮肤黝黑的精干小伙端着枪，冲进船的上部舱室，爬上舰桥。五分钟之内，马尔默号就被俘获了。
 
太阳下山的时候，皮卡出现了。奥珀尔看到仓库的大门又打开了。和之前那个是同一辆车，转向的方向也和之前一样。他发动了自己的摩托车，跟着它来到基斯马尤的北部郊区，一直到他确信，那辆车开上了朝马尔卡去的海岸高速路。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小屋，从地板下面的洞穴里拿出他的收发报机。报文已经编好了。他把它压缩成瞬时的音频脉冲。奥珀尔从太阳能充电器上取下电池，安在了收发报机上，然后敲了一下“发送”键。
摩萨德总部常年监听的工作人员立刻收到了报文。他们的负责人将报文解码，发给了还在办公室里的本尼。本尼的办公室和基斯马尤在同一个时区。本尼编辑了一条很短的指令，加密后发给了距离索马里海岸二十英里的一艘塞拉莱港的“渔船”。
几分钟之后，渔船的一侧放下一艘充气艇，朝着海岸迅速驶去。船上有七名突击队员，指挥官是一名上尉。虽然这片海滩十分荒僻，但船上的人借着月光，一发现海岸上的沙丘，就将皮艇的引擎关到很低的挡位，以免有人听见。
船首冲上沙滩后，上尉和六名队员跳上海滩，朝公路跑去。目的地他们已经认识了。那是一条长有木麻黄树林的干涸的河谷，河谷上架着一座水泥材质的桥。剩下的一名队员顺着通往基斯马尤的公路，慢步向前跑了三百码，在公路南侧的芦苇丛里找好位置，趴下，把强力夜视双筒望远镜架了起来。他已经事先告知了需要被搜索的车辆的特征，甚至还包括车牌号码。在他身后，伏击队员也在路边的隐蔽处趴好，等着目标出现。
上尉趴在那儿，手里拿着通信器。目标出现时，通信器上的红灯会闪烁，他不会错过的。路上过去了四辆车，不过没有一辆是他们要等的目标。
然后，公路这头的突击队员从夜视望远镜晦暗的绿色光影中发现：目标出现了。他不可能弄错：车很脏，原本灰白的颜色在夜视镜中看来完全是绿色的；破旧的散热器护栅，显然已经不能起到防护作用的扭曲的前保险杠，还有前面的车牌号码。就是他要找的车。他按下了脉冲器的“发送”键。
在他身后，上尉看到手中的通信器红光闪烁。他对着他的队员们轻轻地用气息说了句：“上！”突击队员们从路两边的地上站起身，手里拉着红白相间的隔离带。在漆黑的夜里，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横着的路障杆。上尉站在“路障杆”的前面，用加了灯罩的手电照着地面，另外一只手高高举起。
他们没有穿迷彩服，而是白色的长袍和索马里式头巾。所有人都端着AK-47。没有索马里人胆敢穿越宗教警察设置的路障。皮卡朝这边开过来，引擎振动了一下，换低了一挡，然后又换低了一挡。
 
海盗们留下两个人看守中国籍的船长和大副。其他八个人登上马尔默号。其中一个略微懂些英语，他来自加拉阿德的海盗巢穴，这是他第三次劫持船只。他知道规矩。不过，伊克鲁德船长不知道。尽管之前在哥德堡，有个瑞典海军军官曾经给他讲过。
他知道自己曾经有机会，从自己的舱室里按下“发送”键，发出持续的求救信号。他知道信号会从桅杆顶部发送出去，让负责监听的人听到自己遭到了劫持。
海盗头目名叫吉马里，二十四岁。他也知道这些，可他并不在意。让那些异教徒的海军来吧，现在来也已经晚了。他们怕引发血腥的屠杀，永远都不会攻击的。他知道卡菲勒执迷于所谓人类生命的想法，对此他完全不以为意。一个优秀的索马里人不怕痛苦，也不畏惧死亡。
五名管理人员和十名菲律宾人被聚拢在甲板上。伊克鲁德船长被告知，如果发现有人躲起来，其中一名管理人员就会被扔进大海。
“没有了，”船长说道，“你们想怎样？”
吉马里向他底下的人做了个手势。
“粮食。不要猪肉。”他说道。伊克鲁德船长告诉菲律宾厨师去厨房准备食物，其中一名海盗跟着他。
“你。过来。”吉马里指了指船长，他们走上舰桥，“你。开船。加拉阿德。你们活命。”
船长查了下他的航海图，顺着索马里海岸线，找到了那个村庄——在埃勒以南一百英里，是另外一个海盗的聚居地。他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转舵启航。
黎明时分，法国印度洋特遣编队的一艘护卫舰第一个发现了他们。它在距离马尔默号几链[43]的地方减速，保持着与马尔默号之间的距离。法国船长并没有试图让他的海军陆战队员冲上马尔默号。吉马里早就知道是这样，他隔着大海从舰桥侧面的翼台望过去，几乎就是在挑衅“异教徒”放马过来。
外表来看，这种场面仿佛没有什么异常——一艘法国护卫舰正在给一艘瑞典货船护航，在他们后面较远的位置，还有一艘中国籍的拖网渔船，可是在远方，突发的电磁通信量却骤然上升。
马尔默号一直处于迪拜市郊的英国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和巴林市郊的美国海事联络处的监控之下。通过它的自动身份系统，马尔默号瞬间被识别出来。就像吉马里早就知道的那样，若干北约欧盟的战舰已收到马尔默号遇上麻烦的预警，但没有一艘战舰发动攻击。
安德森航运公司在斯德哥尔摩有间二十四小时值守的办公室。它立刻得到了通知，并通过航运中心一直对马尔默号进行呼叫。吉马里示意伊克鲁德船长接受呼叫，但必须通过舰桥扩音器进行播放，并且只能转换成英语。在伊克鲁德船长开口之前，斯德哥尔摩已经知道，他正面对着索马里武装人员，每个字都被监听着。
伊克鲁德船长确认了马尔默号是在晚上遭到的劫持。船上人员全都安然无恙，受到了良好的对待。没有人受伤。他们接受指示，正在开往索马里海岸。
船东哈里・安德森这会儿身处斯德哥尔摩的奥斯特马尔姆，在自己修有围墙的宫殿一般的庄园里，他刚起床，正在吃早饭。等他穿戴好，车开到了门前，载着他直奔公司的控制室。夜班的船队控制员已经在待命了。他向安德森讲述了整个突发事件，还告诉他，现在可以和伊克鲁德船长通话。
相对于安德森先生的其他才能而言，他能得以如此成功并且富有，都是源于两件非常有用的才华。第一个就是能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搞清楚情况，然后根据实际而不是空想，制定行动计划；第二个就是全力以赴实施计划。
他站在自己的控制室里，陷入沉思。没有人敢打扰他。这是他的船第一次被海盗劫持。在海上进行武装攻击会引发一场屠杀，显然不能尝试。所以，马尔默号将会到达索马里海岸，并且在那里停泊。他的首要责任是解救十五名雇员，其次，如果有可能，才是拿回船和货物。然后才是那个问题——其中一名雇员，是他的儿子。
“让我的车到门口来，”他说道，“给比约恩打电话，无论他在哪儿，告诉他，让飞机做好立刻起飞的准备。计划飞往伦敦的诺索尔特。给我在康诺特订个套间。汉娜，你带护照了吗？那好，跟我来。”
几分钟之后，他坐在自己的宾利车里。他的私人助理汉娜在他旁边。汽车向布罗马机场飞驰而去。他拿出手机，为自己后面的日程做着安排。
现在是保险公司的事了。他向劳埃德的专业保险承销商投的保，现在该是他们表现的时候了，因为他们赚的就是风险的钱。这也是为什么他每年向他们支付那么大笔保险金的原因。
在他起飞前，他知道了自己的保险承销商的决定——他们之前肯定都是这样做的——他们给他找了家名叫昌西・雷诺兹的公司。这家公司在通过谈判让海盗返还船物方面记录优良。他知道自己会在船只抵达索马里海岸之前就飞抵伦敦。所以在他的里尔专机飞到瑞典海岸之前，他已经和律师约好六点碰面。他们肯定要忙到很晚。
他在诺斯霍特机场跑道上滑行的时候，昌西・雷诺兹的工作人员正在做各种准备。他们联系了萨里郡。那是他们选定的谈判代表住的地方。虽然已经半退休了，但在这个不寻常的行业里，他是谈判专家中的王牌。他的妻子把他从花园蜂箱的中间拖了出来。
他在伦敦市警察局时是人质谈判专家，他就是在那儿学的这些本事。他叫加里斯・伊万斯，威尔士人，讲话很慢，很有迷惑性。
 
奥珀尔到的时候，洞穴巨人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路这边负责瞭望的突击队员发现并且认出了奥珀尔。上尉之前和本尼一起在海滩上时，见过他。上尉手里通信器的红灯再次闪烁起来。他们又架起了路障。
奥珀尔从他昏暗的车头灯里，猛然间看到这一群穿着长袍的人，手电筒摇晃着，还有冲锋枪指着他。所有在敌后从事秘密特工工作的人，一旦暴露就要面对死亡。奥珀尔和他们一样，这会儿也略微有些惊恐。
他的证件都齐全吗？他去马尔卡找工作的理由站得住脚吗？夜里这么晚了，这些宗教警察在公路上想干什么？
月亮从云堆里钻了出来，预示着季风的来临。拿着手电的人走近他身旁，盯着他的脸看。黑夜里，两张“黑”脸只隔了几英寸远，一个是天然肤色，另外一个是因为突击队员涂了夜战油彩。
“你好，奥珀尔。别在公路上待着。有卡车来了。”
队员们闪进树林和草丛里消失了，把他的摩托车也推走了。货车被开到一边，然后上尉指给奥珀尔看撞车的地点。
洞穴巨人的皮卡左前轮胎爆了，钉子还戳在轮胎上。失去控制的皮卡肯定发生了侧滑。不过运气不好，这个位置就在水泥桥的中间。
车子高速翻过了桥沿，狠狠地撞上河谷陡峭的崖壁。冲击力把司机猛地推向前挡风玻璃，方向盘插进了他的胸口。力量很大，脑袋和胸口都烂了。有人把他从驾驶室弄了出来，放在车边。尸首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自己和月亮之间的木麻黄林的树冠。
“现在，我们谈谈吧。”上尉说道。他把本尼通过拖网渔船和特拉维夫之间的加密线路告诉他的话，都告诉了奥珀尔，逐字逐句。然后，给了他一顶红色的棒球帽，还有一沓纸。
“这是那个要死的人挂掉之前给你的。你干得很棒，不过不用再指望他了，他已经死透了。有问题吗？”
奥珀尔摇摇头。这个故事说得通。他把纸塞进防风夹克里。侦搜突击队的上尉伸出手。
“我们得回海上去了。祝好运，我的朋友。Mazel tov.[44]”
他们花了几分钟，一边走向水边，一边把留在地上的脚印抹掉，给奥珀尔省了事。然后他们离开了。越过黑色的海洋，回到等着他们的渔船上。奥珀尔发动摩托车回到公路上，继续朝北开去。
 
这会儿在昌西・雷诺兹公司办公室里聚集的人，都与海盗打了十年交道，对于双方的规矩都很熟悉。这些海盗都是邦特兰的氏族首领，他们控制着从摩加迪沙向上，北起博萨索、南到梅雷格的八百英里海岸线。
他们做海盗只是为了钱。他们声称，这是因为很多年以前，韩国和中国台湾的渔船来到这里，破坏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传统渔业基础。不管对还是错，他们转行干了海盗，而且从此发了大财，比几条金枪鱼能卖出的钱要多得多。
他们一开始只是劫持并且登上通过他们近海的商船。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也越来越有经验，他们的范围越来越向东部和南部扩展。起初他们劫持的都是小船，和他们谈判也很简单，从肯尼亚用轻型飞机运几箱美元，投放到事前约定的海上投放区域就可以了。
不过，在那片海岸，人们互相之间没有信任。这些海贼也没有荣誉感。一个氏族劫持的船只停泊的时候，也会被其他团伙抢走。团伙之间还抢夺投下的装钱的箱子。最终，一种大家认可的程序逐渐形成。
被劫持船只的船员很少被带上岸。除非有风暴时要用锚把船固定在岸边，不然的话，被劫持的船只都会停泊在距离海岸两英里的地方。船上的管理人员和水手们住在船上，享有基本合理的待遇。船东和氏族首领之间讨价还价的时候，会有一些守卫看着船。
西方国家这边，某些保险公司、律师随着经验的积累，成了这方面的专家。索马里那边，受过教育的谈判专家控制了谈判。他们不是普通的索马里人，而是来自同样的氏族。现在这些都通过现代科技手段进行了——计算机和iPhone。甚至连钱都很少从高处像炸弹一样扔下来了。索马里人有很多银行账户，钱可以通过这些账户立刻消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边的谈判专家们逐渐彼此了解，每一方都只关注赶紧完事。不过相对而言，王牌在索马里人手里。
对保险公司来说，货物延迟一天就有一天的损失。对船主来说，船不赚钱就是在亏损。再加上被扣押的船员和他们歇斯底里的家人，迅速了结就成为他们十分紧迫的目标。索马里人对此非常了解——他们拥有全部的时间。这就是讹诈的基础：时间。有些船一直停靠在岸边，能达数年之久。
加里斯・伊万斯曾经通过谈判赎回了十条价值不等的船只和货物。他像研修博士学位一样，仔细研究过邦特兰和它谜一样的部落结构。他一听说马尔默号正在朝加拉阿德开，就知道是哪个部落控制着那片海岸，那个部落有多少氏族。那里的几个部落都使用同一名谈判专家，名叫阿里・阿布迪。他是美国中西部大学毕业的研究生，个性温和、彬彬有礼。
在这个夏日的傍晚，所有这些都向哈里・安德森先生做了说明，而半个地球之外，马尔默号正在朝加拉阿德进发。会议室里准备了自助式的晚餐。另外，布尔斯特罗德夫人经过允许留了下来，给客人们的咖啡续杯。
会议室的旁边，工作人员为加里斯・伊万斯准备了一间房间作为总控室。如果指定了新的索马里谈判专家，伊克鲁德船长需要告知斯德哥尔摩方面应该拨打哪个伦敦号码，以便开始磋商。
加里斯・伊万斯仔细研究了马尔默号的情况，以及它装载的货物——那些闪闪发光的高档新轿车，私下估算了一下，解决此事大约需要五百万美元。他知道，第一次的报价肯定会比这高很多。而且，欣然同意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会招致价格瞬间翻番。期望迅速解决也会自毁长城，那样同样会抬高价格。至于那些被囚禁的船员，只能把这些归咎于他们的坏运气。他们只能耐心等下去。
听那些后来被遣返的船员说，船上的那些索马里人大多没有受过良好教育，都是山区部落里的。在双方拉锯的那几周里，他们把一艘光鲜亮丽的货船变成了恶臭四溢的狗窝。他们完全不使用卫生间，不论是在舱内还是舱外，有需要时随地小便。剩下的事就交给炎热的天气了。汽油都供给发动机了，所以空调就停了。食物不冷藏都会腐烂，他们就给船员吃索马里的羊肉大餐，直接在甲板上屠宰。仅有的娱乐就是钓鱼、下棋、纸牌或者读书。但是在海湾待那么久，这些只会让他们觉得日子更加无聊。
谈判晚上十点开始。如果开足马力的话，马尔默号大约会在伦敦时间中午左右进入加拉阿德湾。然后很快，他们就会知道是谁劫持了她，以及谁是指定的谈判专家。届时，如果需要的话，加里斯・伊万斯会自我介绍。之后上演的曲目，就是跌宕起伏的加伏特舞曲了。
 
奥珀尔到达马尔卡时，整个城市被笼罩在午后的炙热里，昏昏欲睡。他找到了那座宅院，使劲砸了砸门。院子里的人没在睡觉。他听到有人说话，还有跑动的脚步声。他们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厚重木门上的门闩被拉开了。门里闪出一张脸。是阿拉伯人，但不是索马里人。那人向街上看了看，没发现皮卡，然后才去看奥珀尔。
“干吗？”声音很短促，透着愠怒，显然没人能指望得到任何许可。
“我给谢赫带了些文件。”奥珀尔用阿拉伯语说道。
“什么文件？”那人有些好奇，但声音里显然充满了敌意。
“我不知道，”奥珀尔说道，“公路上那个男的让我这么说的。”
木门后面传来低低的对话声。第一张脸闪到了一旁，又一张脸取代了它的位置。这次既不是索马里人，也不是阿拉伯人，不过他说阿拉伯语。难道是巴基斯坦人？
“你从哪来？带的什么文件？”
奥珀尔在防风夹克里摸索着，拿出一袋封着的文件。
“我从马尔卡来。我在路上碰到个男人。他的皮卡撞坏了，让我带着这些，告诉我怎么找到这里。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他试着把文件袋塞进门洞。
“别，等一下。”一个声音喊起来，门开了。四名蓄着络腮胡的男子站在那儿。奥珀尔被抓着拽了进去。有个十几岁的男孩跑了出去把他的摩托车骑了进来。门又关上了。两个人抓着他。那个可能是巴基斯坦人的男子从上方俯视着他。男子仔细看了看文件袋，深吸了一口气。
“你从哪儿拿到这些的，混蛋？你把我们的朋友怎么了？”
奥珀尔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这对他并不难。
“从那个开卡车的人那儿，先生。我怕他是死了……”
他刚说到这，就被人用右手全力猛扇一记，直接被撂倒在地。他听到一通喊叫，除了他的母语希伯来语外，还混杂着英语、索马里语和阿拉伯语，完全听不明白。六只手把他抓了起来，推搡着他走向院墙边修的一个窝棚。他被扔了进去，同时听见门闩被重重地拉上。里面很黑，臭气熏天。他知道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他趴到一堆破旧的布袋上，用手抱着头——这是世界通行的放弃抵抗的姿势。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又回来了。其中两三个像是保镖，还有一个人没见过。这个人是索马里人，说话声音显得比较有教养，也许是上过学吧。那人向他示意。奥珀尔跌跌撞撞地走进强烈的阳光下，使劲眨着眼。
“过来，”索马里人说道，“谢赫要见你。”
奥珀尔被架着走向朝着正门方向的一间大屋。他在门厅里被彻底搜了身，手法非常熟练。他的破钱包被拿走了，递给那个索马里人。索马里人把那些通常的证件掏了出来，逐一看着，就着奥珀尔的脸和那些老旧的照片比对。然后他点点头，把钱包放进口袋，转过身继续走。奥珀尔被推着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进一间布置考究的起居室。天花板上有个很大的风扇在转。有张桌子，上面有些纸和文具。一个男人坐在转椅里，背对着门。索马里人走上前去，在那人的耳边用低低的声音嘀咕了几句。不过奥珀尔可以发誓，那人说的是阿拉伯语。索马里人把钱包和身份证给了那个男人。
奥珀尔能看到，他带来的那个文件袋被打开了。桌上有几张纸。坐着的那个男人转过身，从钱包上抬起眼来，盯着奥珀尔。他有一捧漆黑的络腮胡，眼睛是琥珀色的。

第十章
马尔默号刚把锚抛到加拉阿德湾二十英寻深的水里，吉马里一行人就看见三艘铝制小艇从村里朝他们开过来。
吉马里和他的七名海盗同伙急着上岸。他们已经在海上漂了二十天，大多数时间都被禁锢在这艘中国籍的渔船上。新鲜的食物供给早就没了，靠着欧式和菲律宾料理，他们已经将就两周了。他们想重新吃到自己家乡的炖羊肉大餐，重新踏上家乡的沙地。
从海岸开来的小艇离马尔默号还有一英里远。船上簇拥着的那些黑色脑袋，是来换班的。他们在马尔默号停锚期间，会一直看守着它。
他们都是些衣衫褴褛的氏族成员，只有一个索马里人和他们不同。他规规矩矩地坐在第三条小艇的后部，穿戴整洁，一身剪裁考究的浅褐色旅行夹克，膝盖上放着一个手提箱。他就是阿弗里特选的谈判专家，阿布迪先生。
“从现在开始，”伊克鲁德船长说道，他用英语说的，船上的瑞典人、乌克兰人、波兰人还有菲律宾人都听得懂，“我们一定要耐心。所有的话，由我来说。”
“别讲话。”吉马里喊道。他不喜欢他的俘虏讲话，因为吉马里的英语没那么好。
舷梯从船体一侧被放了下去，替换的守卫爬了上来。他们大多都只有十几岁，看着几乎都够不着舷梯的横档。即使离岸只有一英里，阿布迪先生也不喜欢在海上待着。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牢牢抓着舷梯两边的绳索。他的脚刚一沾甲板，手提箱就被人递了过来。
伊克鲁德船长不认识他。但从他的衣着和举止上判断，这至少是个有教养的人。他走上前去。
“我是伊克鲁德，马尔默号的船长。”他说道。
阿布迪先生伸出手。“我是阿里・阿布迪，索马里这边指定的谈判专家。”他的英语非常流利，有一点美国口音，“您之前没有……我该怎么说呢……做过索马里人民的客人？”
“是的，”船长说道，“而且我希望，如果可以，现在也不要。”
“当然当然，从您的角度，非常令人烦恼。不过，是否有人给您介绍过？没有吗？有些例行公事必须要过一下，这之后，真正意义上的谈判才能开始。越早达成和解协议，您就能越早上路。”
伊克鲁德船长知道，他在远方的老板会和保险商还有律师开会，他们也会指定一名谈判专家。他希望那个人也是有经验的行家，能够迅速达成赎金的协议，让他们获得自由。船长显然不懂行，现在只有欧洲这一方会关心速度。
阿布迪首先关心的，是船长陪他去舰桥，通过船上的卫星电话，和斯德哥尔摩的控制中心以及谈判办公室取得联系。谈判办公室预计会在劳埃德的总部伦敦。那里是整个讨价还价的中枢。阿布迪站在舰桥上审视甲板的时候，低声说道：
“最好在甲板货物之间的空间上搭一个帆布棚。这样你的船员呼吸海上的空气时就不会被太阳烤了。”
斯蒂格・伊克鲁德曾经听说过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说的是绑架者和被绑架人之间，由于彼此接近而生成了一种友谊关系。但对这些劫持了他的船的人，他一点也没有想过要舒缓自己内心的憎恶。不过在另一方面，这个有教养、衣着整洁、讲话得体的索马里人阿里・阿布迪对他而言，起码是一个可以按照文明的方式沟通的人。
“多谢。”他说道。大副和二副就站在他身后，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伊克鲁德冲他们点点头，两个人随即离开舰桥，去搭帆布棚了。
“现在，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得和你们在斯德哥尔摩的人联系了。”阿布迪说道。
卫星电话只用了几秒钟就接通了斯德哥尔摩。听说船东和昌西・雷诺兹公司的人这会儿都在伦敦，阿布迪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曾经两次为了其他氏族的首领，与昌西・雷诺兹公司谈判，释放了被扣押的船只。每次都只用了几周的时间。阿布迪拿到了号码，让伊克鲁德船长呼叫伦敦的律师。朱利安・雷诺兹接的电话。
“啊，雷诺兹先生，我们又通话了。我是阿里・阿布迪。这会儿我正在马尔默号的舰桥上，伊克鲁德船长在我旁边。”
伦敦这边，朱利安・雷诺兹看来也挺高兴。他用手盖住话筒说道：“还是阿布迪。”包括加里斯・伊万斯在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伦敦这边的每个人都听过阿弗里特的恶名——那是一个残忍的老独裁者，控制着加拉阿德海域。不过指派温文尔雅的阿布迪仿佛黑夜中闪现出了一丝曙光。
“早上好，阿布迪先生，祝你平安。”
“也祝你平安。”阿布迪通过电波回应道。如果可以自由选择的话，他怀疑瑞典人和英国佬会很乐意拧断他的脖子。不过穆斯林式的问候是一种很不错的礼节性尝试。他喜欢有礼貌。
“我帮你把电话转给一个人，我想你早就认识他了。”雷诺兹说道。他把听筒递给加里斯・伊万斯，然后拨至电话会议状态。从索马里海岸传来的声音听得非常清楚，就和正在米德堡及切尔腾纳姆记录的人听到的一样。
“你好，阿布迪先生。我是加里斯。我们又碰面了，要是当面见就更好了。我被要求处理伦敦方面的事情。”
伦敦这边有五个人，一名船东，两名律师，一名保险商，还有加里斯・伊万斯。他们从音箱喇叭里听见阿布迪哈哈大笑。
“加里斯先生，我的朋友。我真高兴是你。我确定我们能够让这件事有个好结果。”
阿布迪有个习惯，他会在对方名字后面加上“先生”两个字。这是他在过于正式和太过亲近之间拿捏分寸的方式。他总是称加里斯・伊万斯为“加里斯先生”。
“我在伦敦的律师事务所里有间办公室，就在旁边。”伊万斯说道。“我去那里，然后咱们就可以开始了，好吗？”
这对阿布迪来说进展太快了。程序是必须遵守的。欧洲人需要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只有他们才想要迅速解决。他知道，斯德哥尔摩肯定已经算出了马尔默号每天的费用。保险商也一样。这件事涉及三家保险公司。
一家公司负责船体和机械装置，另外一家负责货物，第三家公司则是战争险保险商，他们负责船员。随着事件的进展或搁置，他们各自都会有不同的损失。他想，还是让他们再多体味一下损失数字吧。所以他说道：
“啊，加里斯先生，我的朋友，你已经走到我前面了。为了解决这件事，在我给你提供一个合理的、你们肯定可以承受的数字之前，我还需要点时间查看一下马尔默号和它的货物。”
阿弗里特的巢穴是一座被风沙侵蚀的堡垒，就在加拉阿德湾后面的山上。那里有间专门为阿布迪准备的房间。阿布迪在那里已经上网了解过了情况，诸如船龄、船况、货物的易朽性、可能损失的未来收益等等。
他早就做完了功课，而且决定先从两千五百万美元这个数字开始。他知道最终很可能达成一致的数额是四百万美元，如果瑞典人很着急的话，也许是五百万。
“加里斯先生，我建议我们明天早上开始。比如说，伦敦时间九点？这边是中午。届时我就回到我在海边的办公室了。”
“非常好，我的朋友。我会在这里等你的电话。”
面部表情会泄漏太多东西，所以他们不使用Skype，而是用卫星电话，通过电脑连接。
“咱们今天结束之前，还有一件事。你能否给我确认，滞留在船上的船员——包括那些菲律宾人——是否都很安全，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骚扰？”
其他索马里人没有听到这些。舰桥上的通话在其他马尔默号上的索马里人听力范围之外，而且他们也不懂英语。不过阿布迪听懂了。
通常索马里的军阀和氏族的首领们对待俘虏都很人道。不过确实有一两个很有名的例外，阿弗里特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糟糕的，他是臭名昭著的老恶魔。
阿布迪个人为阿弗里特工作，报酬是赎金的百分之二十。当海盗的人质谈判专家让他成为富人，而且比通常的富人要年轻很多。不过他并不用喜欢他的老板，他也确实不喜欢，甚至很憎恶。不过这个老板身边没有一群保镖环伺。
“我很确定，所有船员都会留在船上，受到良好的对待。”他慢慢地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阿布迪只能祈祷自己说得对。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这个年轻的囚犯，一直盯了几十秒钟。屋子里一片寂静。奥珀尔能感觉到自己身后是那个领他进院子的有教养的索马里人，还有两名保镖。那人开始说话，是阿拉伯语，声音温和得令人惊讶。
“你叫什么名字？”
奥珀尔告诉了他。
“这是索马里人的名字吗？”
他身后的索马里人摇了摇头。巴基斯坦人有些不理解。
“不是的，谢赫，我是埃塞俄比亚人。”
“那个国家大多数人都是卡菲勒。你是基督徒？”
“感谢宽厚仁慈的安拉，不，不是的，谢赫，我不是基督徒。我是奥加登[45]人，跨过索马里边界就是。”
有着琥珀色眼睛的那张脸点了点头，认可他的话。
“那你为什么来索马里？”
“我们村子里都在传，埃塞俄比亚的军队征兵官就要来了，要抓壮丁去参军，入侵索马里。于是我就逃了，来到这里，和信奉安拉的兄弟们一起。”
“你是昨天晚上从基斯马尤来到马尔卡的？”
“是的。”
“为什么？”
“我在找工作，谢赫。我在码头有份理货员的工作。不过我想在马尔卡再找份更好些的。”
“那你怎么会有这些文件的？”
奥珀尔讲了他之前说过的故事。为了躲避白天的炎热和沙暴，他骑了一晚上摩托车。他发现自己的汽油不太多了，就停下来用自己准备的油罐加油。那是在一座干涸河谷之上的水泥桥上，完全是碰巧。
他听到一丝微弱的叫声。起初他以为是风从附近生长的高大树冠上掠过的声音。然后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看来声音是从桥下传来的。
他从河岸上爬下去，进入河谷，发现一辆皮卡，完全摔毁了。看起来是从桥上掉下来，一头扎进了河岸。开车的是个男人，伤得很严重。
“我想帮他来着，谢赫，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的摩托车载不了两个人，我也没法把他弄上河岸。我把他拖出驾驶室，怕万一卡车起火。可是他已经快死了，印沙安拉。”
那个快死的人求奥珀尔把自己身上的挎包送去马尔卡。那人描述了一下院子的情况：靠近街上的市场，从意大利人建的那些建筑一直向前，有扇对开带门闩的木制大门。
“他死的时候，我扶着他，谢赫，但我没法救他。”
披着长袍的人想了想他说的话，然后转过去看挎包里的那些文件。
“你打开过挎包吗？”
“没有，谢赫，那和我无关。”
琥珀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
“包里还有钱。也许我们碰上了一个诚实的人。贾玛，你怎么看？”
索马里人哂笑着。传教士冲那些巴基斯坦人说了一通乌尔都语。他们抓着奥珀尔走上前。
“我的人会回到那个地方。车子的残骸和我手下人的尸首肯定还在那，他们会检查的。如果你说谎，你肯定会希望你从来没有来过这儿。这期间，你就待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奥珀尔又被关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院子里那间破窝棚。机灵的人晚上肯定能从那里逃跑。他被带去了地下室。里面一片漆黑，地面是沙质的。他被锁在里面两天一夜，只给了他一塑料瓶水。奥珀尔慢慢呷着喝，喝得很省。放他出来，在上台阶的时候，百叶窗里射出来的阳光刺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使劲眨着眼，随后又被带去了传教士那儿。
披着长袍的人右手拿着个什么东西，在手指上转来转去。琥珀色的眼睛转向了囚犯，盯住了惶恐不安的奥珀尔。
“看来你是对的，我的小朋友，”他用阿拉伯语说道，“我的手下确实开车撞上了河谷的堤岸，死在那儿了。原因是……”他伸出手，手指上捏着那个东西，“这个钉子。我的人在轮胎上发现了它。你说的是真的。”
他站起身，穿过房间走过来，站在年轻的埃塞俄比亚人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说阿拉伯语的？”
“我自己业余学的，先生。我想看《古兰经》更容易些，也希望能读得更明白。”
“还会其他语言吗？”
“会一点点英语，先生。”
“你怎么会的那个？”
“我们村子边上有个学校。是个英国的传教士办的。”
传教士忽然不说话了，阴森可怖。
“异教徒。卡菲勒。那你从他那儿也学得亲西方了吧？”
“没有，先生。恰恰相反，这让我明白了几个世纪以来他们给我们所造成的苦难，我恨他们。他教会了我去学习我们的先知穆罕默德所说的话和生活，愿他安息。”
传教士想了想，脸上终于浮现出微笑。
“这就是说，我们碰上了一个年轻人，”他显然是对他的索马里秘书说的，“他很诚实，不窃取钱物；非常有同情心，去完成一个将死之人的遗愿；而且希望只侍奉先知。他会说索马里语、阿拉伯语，还会说点英语。你觉得怎么样，贾玛？”
这种情形下，为了取悦他，秘书也同意，他们真的很幸运有这样的发现。不过传教士有个问题。他失去了他的计算机专家——这个人从伦敦给他带来下载的信息，而且从来不会暴露他实际是在马尔卡而不是基斯马尤的事实。只有贾玛能够在基斯马尤替代他，其他人都不会用电脑。
只是这样就少了一个秘书。不过现在面前就有这样一个年轻人，识文断字，包括奥加登方言，他能说三种语言，而且正在找工作。
这十年来，传教士能够得以幸存，靠的是近乎偏执的谨慎。他已经见证了与他同时代的大多数人被尾随、被追踪、被锁定、被消灭。虔诚军、三一三旅、呼罗珊圣战联合会、哈卡尼氏族，还有阿拉伯半岛的“基地”组织、也门军，都是这样。有超过一半的人被人出卖。
而他，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镜头，经常换地方住，改换名字，总是遮着脸，掩饰眼睛的颜色，所以一直还活着。
他的随从都是他确定可以信任的人。他的四名巴基斯坦人可以为他去死，但他们没有脑子。贾玛很聪明，但他现在需要他去照看基斯马尤的两台电脑。
刚来的这个新人让他很满意。有证据表明他为人正直，也很诚实。如果让他为自己所用，就能昼夜保持监控了。他不用和别人交流此事。他需要一个私人秘书，且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个间谍。他决定冒险一试。
“你愿意做我的秘书吗？”他轻声问道。贾玛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真是太荣幸了，让人无以言表，先生。我一定对您忠心耿耿。印沙安拉。”
命令下达了。贾玛从院子里挑了一辆皮卡，开往基斯马尤，去接管马萨拉的仓库，以及用来传播传教士布道的电脑。
奥珀尔就住贾玛的房间，开始熟悉他的职责。一个小时之后，他戴上了那顶有着纽约标志的明红色棒球帽。这是在失事的卡车那儿拿到的，它之前属于一艘以色列渔船的船长。特拉维夫传来新命令时，船长只得放弃自己的帽子。
奥珀尔把外面院子里自己的摩托车开进墙边的窝棚里，停在那里以免被太阳晒到。中间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然后慢慢地点点头，才接着向前走。
坦帕郊区的一个地下控制室里，一直盘旋的全球鹰发现并且记录下在它下面很远处的那个影像。示警的电话通报后，图像被截取下来，传送至美国驻伦敦大使馆的一间办公室。
追踪者看着这个穿长衬衣的细长影像，还有那顶红色的棒球帽，凝视着远方的马尔卡天空。
“干得漂亮，小子。”他低声说道。特工奥珀尔就在那个堡垒里，而且刚刚确认了追踪者需要知道的一切。
 
最后一个杀手既不是超市理货员，也不是汽修场杂工。他是叙利亚人，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牙科学位，是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市郊外一名很成功的牙齿整形医生的技师。他的名字叫塔里克・侯赛因。
十年前他从阿勒颇[46]来的时候，既不是难民也不是学生，而是通过了所有司法准入考试的合法移民。他的住所在郊区，干净整洁。弗吉尼亚州警察和联邦调查局的人冲进他的房子，从他写的东西里发现他仇恨整个西方世界，尤其是美国。不过他们一直也无法确定，这种仇恨是他很早以前就有的，还是后来在他住在美国期间慢慢产生的。
他的护照显示，十年间，他曾经三次回到中东。估计他是在这三次的旅行中受到感染，才变得那么愤怒、充满憎恨的。他的日记和笔记本电脑揭示了一些答案，但并不是全部。
他的雇主、邻居以及他的社交圈子都被严密查问过。不过看起来，他把他们都愚弄了。在他礼貌、微笑的外表下，是名狂热的萨拉菲斯特圣战分子。萨拉菲斯特是圣战派中最卑劣、最残暴的一个分支。在他的日记里，字里行间都充斥着他对美国社会的蔑视和憎恨。
和其他萨拉菲斯特分子一样，他不觉得应该穿着传统的穆斯林长袍，也不需要蓄须或是停下来做每日五次的祷告。他每天都把胡子刮得很干净，黑色的短发也一直干净整洁。他一个人住在郊区的一所独立住宅里，从来不和同事或是其他人往来。美国人喜欢用昵称称呼名字以示友好，所以他被称作特里・侯赛因。
他和当地酒吧的那些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解释说自己为了“保持体型”，所以严格禁酒。这个原因大家都能接受；大家甚至都没发现他不吃猪肉——即使餐桌上有也从来不碰。
他是单身，有些女孩关注他时，他总是温柔又礼貌地拒绝。附近常去那个酒吧的有一两个同性恋，他们曾经问过他几次，是否也和他们一样。他仍然很礼貌地否认，回答说他在等自己的Miss Right。
日记显示，他认为男同性恋应该被石头一块一块慢慢地砸死。一想到要躺在肥胖的吃猪肉的白人异教徒母牛身边，他就感到极度恶心。
他的愤怒和仇恨并不是传教士的说教导致的，那些只是诱因。他的笔记本电脑显示，他狂热追随传教士有两年之久。不过尽管一直都渴望有所贡献，但他从来没有加入传教士的粉丝群。最终，他决定遵从传教士的教诲：用终极的牺牲行动让自己对安拉和先知的崇拜达到完美，然后去到他们永恒的天国。
他需要尽可能杀死更多的美国人，然后作为萨伊德殉教士死在那些异教徒警察的手里。所以他需要一把枪。
他有弗吉尼亚驾照，证件上有他本人的照片。不过证件是侯赛因的名字。他看过今年春夏两季关于数起已经发生的谋杀案的媒体报道，所以他觉得这可能是个问题。
他盯着自己镜子里的脸，意识到自己的黑色头发、眼睛和黝黑的皮肤，让自己看起来明显是从中东来的。他的姓氏也能证明这一点。
他的一个实验室的同事长得和他有些像，他是西班牙裔的。于是，塔里克・侯赛因决定再弄本驾照，证件上的名字发音像西班牙语。他开始在互联网上搜索。
一切简单得让他惊讶。他甚至不需要本人亲自去，也不需要写什么材料。他只是用米基尔・赫尔南德斯的名字从新墨西哥州进行了在线申请，昵称“米奇”。当然，这是有费用的：七十九美元的全球通用智能身份识别卡，外加五十五美元的特快专递费用。弗吉尼亚州政府用电子邮件致函他，准许他用这张卡替换之前“遗失”的那张。
不过，他上网主要搜的是枪！一把合适的枪。在花了很多时间认真研究了数千个有关枪支和枪械杂志的网页之后，他多少知道了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他开始为该买什么枪寻找建议。
他反复研究了桑迪・胡克枪击案[47]中枪手使用的大毒蛇步枪。不过他最终放弃了，因为大毒蛇步枪的子弹口径为五点六毫米，重量较轻，他想要更重些的，这样子弹的穿透力更强。最终他选择了黑克勒-科赫公司的G3。G3是A4军用突击步枪的改进型，使用北约军械标准，子弹口径七点六二毫米。他很确定，G3子弹可以穿透镀锡钢板，而不只是打碎它。
网络搜索引擎还让他知道，基于美国现有法律，他不可能获得完全自动的型号。不过半自动的型号已经可以满足他的目的了。扳机每次拉起都可以射出一轮子弹——对他脑子里要做的事情来说，已经够快了。
如果说，他对弄到一本驾照的简单程度感到十分惊讶，那购买枪支的简单程度更是让他感到困惑。他去了马纳萨斯的威廉王子郡枪械展，就在弗吉尼亚州，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他在各个展厅之间穿行。这里提供一系列合法枪械，种类和数量足以发动几场战争了。他最终找到了黑克勒-科赫公司的G3自动步枪。他递上自己的驾照和现金，体格强壮的销售人员非常高兴地把这支“猎枪”卖给了他。他就这么拿着枪走了出去，把枪放进自己汽车的后备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二十发装的弹夹需要用的弹药也没什么难的。他从福尔斯彻奇市的一家枪械店买了一百发子弹、一个备用弹夹和一个弹夹锁，这就可以把两个弹夹固定在一起。这样他就可以一次射击四十发子弹，不用换弹夹。他备齐了自己需要的一切，悄悄地开着车，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准备迎接死亡。
 
第三天的下午，阿弗里特又来拜访他的新战利品。伊克鲁德船长从舰桥上发现它的时候，那艘大型单桅帆船已经驶到马尔默号和海岸的中间了。船长从双筒望远镜里看到，帆船上有个凉棚，凉棚下有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阿布迪就在那人的旁边。
吉马里和他那组海盗之前已经被另外十二个年轻人替换掉了。这些年轻人举手投足一看就是索马里人。瑞典船长从来没见过他们。他们上船时带了大捆大捆的绿叶植物，不是那种带叶子的枝条，而是整捆整捆的灌木。这是他们的阿拉伯茶，他们一直都在嚼这个。斯蒂格・伊克鲁德注意到，日落的时候他们已经嚼得很嗨了。整个人一会儿昏昏沉沉，一会儿又十分易怒。
站在他身边的索马里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那艘单桅帆船，立马清醒了，顺着升降梯跑下甲板，冲着凉棚下自己的同伴大喊。
老族长从铝制的舷梯爬上甲板站直身子，四下看了看。伊克鲁德船长取下帽子向他致意。与其造成什么遗憾，不如先确保安全，他想。阿布迪先生给他们互相作了介绍，他是随行的翻译。
阿弗里特满脸皱纹，肤色黑得像煤一样。他的残忍可是家喻户晓的。在伦敦的加里斯・伊万斯本来想提醒伊克鲁德船长的，但他不知道谁会在船长旁边，所以没有说。阿布迪也没说。所以船长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囚犯。
他们在舰桥和船上的管理人员的起居室转了转，阿布迪跟在后面做翻译。然后，阿弗里特命令所有的外国人在甲板上排好队。他从队伍前面慢慢走过，没有理睬那十个菲律宾人，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五个欧洲人。
他盯了十九岁的实习生奥夫・卡尔森很久。卡尔森穿着整洁，头戴一顶热带地区人常带的白色鸭舌帽。他让阿布迪转述，命令男孩摘下帽子。阿弗里特盯着他淡蓝色的眼睛，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像玉米颜色一样的金色头发。卡尔森向后退去，试图躲开他。索马里人看来有些生气，不过还是把手拿开了。
这群人离开甲板朝舷梯走去的时候，阿弗里特终于说了一通索马里语。他带来的四个警卫冲上前来，抓住实习生，把他摁在了甲板上。
伊克鲁德船长冲出队伍，想要抗议。阿布迪抓住他的胳膊。
“什么也别做，”阿布迪轻声说道，“没事的，我确信没事。我了解这个人。不要激怒他。”
实习生被强迫爬下舷梯，被单桅帆船上更多的手抓住。
“船长，救我。”男孩喊道。
阿布迪最后一个下船。伊克鲁德船长怒火中烧，脸色通红，严厉地对阿布迪说：“我要你对这个孩子的安全负责，”他喊道，“这不是文明的方式。”
阿布迪十分忧虑，他一只脚踩在舷梯上，面色苍白。
“我会拦着酋长的。”他说道。
“我会通知伦敦方面。”船长答道。
“我不允许您这么做，伊克鲁德船长。这是谈判，非常微妙。让我来处理。”
然后他离开了。帆船乘风破浪返回海岸。阿布迪坐在阿弗里特的旁边，一言不发，心里一个劲地诅咒这个老魔头。如果这家伙想要挟持这个实习生，给伦敦方面施加压力、提高赎金的话，那可是会毁掉一切的。阿布迪是谈判专家，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除此之外，他很担心这个男孩。对待囚犯，阿弗里特早就“名声在外”了。
 
当天晚上，追踪者给森特维尔阁楼上的爱丽儿打电话。
“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的那个短视频吗？”
“当然，杰克森中校。”
“我要你把它弄到圣战分子的网上频道播放。就是传教士经常用的那个。”
一小时后，视频传到了世界各地。传教士坐在他常坐的椅子里，正对着摄像机演讲。他就是这样对整个穆斯林世界讲话的。事先录制好的讲话时长大约一小时，听众包括传教士的整个粉丝群，数百万有兴趣但还没有被转化成极端分子的信徒，以及全世界的所有反恐怖主义机构。
所有人都惊呆了，旋即被牢牢地吸引住。他们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相貌丑陋。这次他没有头巾遮挡自己脸的下半部。他有一捧黑色的络腮胡，眼睛是那种奇怪的琥珀色。
观众里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双眼睛戴了隐形眼镜，那个演讲人是托尼・苏亚雷兹，住在马里布的一所闲置的房子里，对身后背景布上的《古兰经》经文没有一点概念。
配音非常完美。英国的配音演员录制前只听了两个小时的布道，便配出了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的朋友，信奉安拉的兄弟姐妹们，我有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你们的生活中了。不过我没有浪费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典籍，研究我们极致美好的信仰——伊斯兰教义。我思考了很多事，已经有了改变，印沙安拉。
“我在想，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曾经听说过Muraaja&#39;aat，它是萨拉菲斯特圣战主义的修订版。这就是我在研究的东西。
“之前有很多次，我曾经要求你们所有人，不能简单地把自己奉献给安拉，愿真主之名得赞美，同时还要憎恨他人。但修订版教导我们，这是错误的。我们极致美好的伊斯兰教义的真谛绝不是痛苦和仇恨，即使是对那些和我们想法不一样的人。
“修订版最为著名的，就是对一系列概念的勘误。就像从埃及出来的人教会我们仇恨一样，也有伊斯兰集团[48]为我们写就了这个勘误。现在我明白了，他们才是正确的，而不是那些满心憎恨的偏执导师。”
追踪者在大使馆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格雷・福克斯从弗吉尼亚打来的。
“我听到的是真的吗，还是有什么异常？”他问道。
“多听会儿。”追踪者回答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屏幕上，其实什么都不懂的托尼・苏亚雷兹继续道。
“这个修订版的英译版本我已经读了几十遍。所有的人，不论你是否认识阿拉伯文，是否会说阿拉伯语，我推荐你们看这本书。
“因为我现在很清楚，我们的兄弟，伊斯兰教集团，说的是对的。民主政体和真正的伊斯兰教义彼此兼容得很完美。而仇恨和嗜血才和先知穆罕默德说的所有话完全格格不入。愿他安息。
“那些人声称自己是真正的信徒，却号召人们进行大规模杀戮，使用残忍的手段折磨人，导致成千上万的人失去生命。他们其实就像是攻击圣门弟子的哈瓦利吉派[49]叛逆。
“现在我们必须把所有圣战分子和萨拉菲斯特分子看作是哈瓦利吉派。我们这些只崇拜世间唯一的真主安拉和他保佑的先知穆罕默德的人，必须铲除这些异端分子。就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领着真主的子民走上歧途。
“我们这些真正的信徒必须铲除那些鼓吹仇恨和暴力的人。就像古代时，圣门弟子曾经铲除哈瓦利吉派一样。
“不过现在是时候来宣布我的真实身份了。我生在伊斯兰堡，名叫佐勒菲卡尔・阿里・沙，一直被教育要成为一名虔诚的穆斯林。可我堕落了，变成了阿布・阿萨姆。是杀害男人、女人和孩子的刽子手。”
电话再次响起。
“这家伙到底是谁？”格雷・福克斯喊道。
“听他说完，”追踪者说道，“差不多快结束了。”
“那么，在全世界面前，尤其是在你们，信奉安拉的我的兄弟姐妹们面前，我要忏悔。悔悟之前我出于错误的动机，所作和所说的一切。我宣布我完完全全错了。之前我说的和布道的所有与仁慈悲悯的真主安拉相违背的话，现在我完全给予否定。
“因为我没有表现出一点仁慈和悲悯。现在我必须祈求你们给予我慈悲。就像《古兰经》教诲我们去给予的一样——给予那些真的摒弃了从前罪行的罪人。”
屏幕渐渐暗下去。电话又响了起来。事实上，在乌玛——全世界的伊斯兰社区——无数的电话在响。很多人愤怒得尖叫起来。
“追踪者，你究竟干了什么？”格雷・福克斯问道。
“我希望我刚才已经把他毁了。”追踪者说道。
他想起那个智慧的艾资哈尔大学的老学者的话。多年前，在他还是开罗的一名学生时，那位老学者告诉他：
“贩卖仇恨的人将憎恶对象分为四个等级。你可能认为你们基督徒在这个层级中的最高位置。不是的，因为你们还是信徒，和犹太教徒、亚伯拉罕诸教教徒一样有一个唯一的上帝。
“高于基督徒的是无神论者和偶像崇拜者，偶像崇拜者没有神明，只有假的人偶。这就是阿富汗的圣战战士更仇恨共产党人的原因，他们是无神论者。
“对宗教狂热分子来说，无神论者之上就是不信奉他们那一套的普通穆斯林，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圣战战士摧毁亲西方的穆斯林政府的原因，他们在超市引爆炸弹，屠杀无辜的穆斯林同胞。
“所有这些人中，级别最高的，无法被原谅的首恶分子，是叛教者，那个放弃圣战主义，或者公开谴责圣战主义，放弃自己之前的主张，回归他的祖先信仰的人。”
老学者说完，把茶倒掉，开始祈祷。
 
阿布迪先生的套间在加拉阿德湾的后面，里面有卧室和办公室。这会儿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指关节在桌面上显得非常白皙。墙壁是隔音的，但房门不是。他能听到走廊那头鞭笞的声音。他想，又是哪个可怜的仆役惹得他的主人不高兴了。
刑具在上下挥舞中发出了碎裂声，那可能是鞭打骆驼用的手柄，对此没什么好掩饰的，更别想用粗制滥造的木门掩盖每次鞭打下那令人战栗的尖叫声了。
尽管意识到烈日中被劫持在船舱的海员非常不幸，阿里・阿布迪也不会更卖力地谈判，因为拖延时间可能可以榨取更多的赎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残忍的人。他也认为完全没有理由虐待——即使是对索马里的雇工。他开始有些后悔答应帮这个海盗头子谈判了。这家伙是个暴君。
鞭笞的间隙中，他听到那个倒霉蛋求饶。那人说的是瑞典语。阿布迪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传教士对托尼・苏亚雷兹向全球播报的颠覆性言论的反应绝对是歇斯底里的。
他三个星期都没上线布道了。所以视频播放的时候，他没有看到伊斯兰圣战士的帖子。他的一个巴基斯坦保镖能懂一点英语，是他提醒传教士的。传教士看了个尾巴，完全难以置信，于是又从头放了一遍。
他坐在自己的台式电脑前，满心惊恐地看着。这是假冒的，当然是假冒的。不过它很有说服力。一切都像得可怕：胡子、相貌、穿着、那块黑布，甚至那双眼睛——他正在看自己的二重身。而且还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过，和视频里说的话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正式放弃主张等于死刑。现在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说服那些忠诚的人，他们是被一个巧妙的骗局骗了。他的仆人在书房外面，听见他冲着屏幕上的人物形象嘶喊，忏悔是假的，自己放弃教义不是真的。
美国演员的脸从画面上慢慢消失了，传教士在椅子里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然后他犯了个错误。他想：“至少那个人会绝对相信他。”他联系了那个真正的朋友——在伦敦的盟友。他写的邮件。
切尔腾纳姆一直在监听，米德堡也一样。海军陆战队的中校安静地待在美国驻伦敦大使馆的一间办公室里。格雷・福克斯在弗吉尼亚，办公桌上放着来自追踪者的请求。追踪者告诉他，传教士可能已经被毁掉了，但这还不够。传教士手上有太多的血债，现在必须干掉他。追踪者列出了几种方案。格雷・福克斯要亲自把这份请求递交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指挥官威廉・麦克瑞文海军上将。他确信这件事需要讨论，决定权在椭圆形办公室。
邮件从马尔卡发出的几分钟之内，确切的内容、每台电脑的精确位置和各自的主人，都被核实了。传教士的情况完全没有疑问了，他的同伙穆斯塔法・达达里也是一样。
格雷・福克斯通过技术行动支援局和大使馆之间的保密线路，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回复了追踪者。
“我试过了，追踪者，但回复是不可以。用导弹袭击那片地区被总统否决了。部分原因是周边有密集的平民，部分原因是奥珀尔还在里面。”
“那其他请求呢？”
“都不可以。不允许登陆那片海滩。伊斯兰青年军遍布马尔卡。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或者他们的武器装备怎样。高层认为他会潜入那个到处是胡同的迷宫，我们可能会永远找不到他。
“像对本・拉登一样用无人机轰炸的申请也被否决了。不可以使用游骑兵，不可以使用海豹突击队，甚至不可以使用空军特种航空团。从吉布提和肯尼亚去那儿距离太远，从摩加迪沙去又太张扬，而且还有被击落的危险。‘黑鹰坠落’这四个字至今仍能招致梦魇。
“抱歉，追踪者。你干得漂亮。你证实了他的身份，找到了他，毁了他的信用。不过我想，一切都结束了。那个混蛋躲在马尔卡，不可能出来的，除非你能有非常好的诱饵。另外还有个问题就是奥珀尔。我想你最好收拾一下回来吧。”
“他还没死，格雷・福克斯。他双手沾满的鲜血能灌满整个大洋。他可能没法再传教了，但他仍然是个危险的混蛋。他可能会向西转移去马里。让我结束他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格雷・福克斯又说道。
“好吧，追踪者。再多一周。然后你就收拾行囊。”
追踪者挂上电话，意识到自己误算了。他的本意，是想通过在全世界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圈子里摧毁传教士的信用，把他从巢穴里逼到外面来。他希望传教士被自己人追得四处逃窜，没有掩护，重新成为一个难民。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上司会让自己停止追捕。
他发现自己面临道德危机。尽管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投票选举，有作为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官的种种好处，还对长官绝对忠诚——也就是他服从上级，但这件事，他不能听命行事。
他被分派了任务，但任务还没有结束；他被交付了使命，但使命还没有完成。情况发生了变化。从现在开始，这是个人的恩怨了。他曾向那躺在弗吉尼亚海滩重症监护室里的老人——那个他深爱的老人——许下承诺，但现在他要放下这个许诺了。
这是从作为军校学员起，他第一次考虑从部队退役。不过几天后，他的职业生涯被那名他从没听说过的牙医挽救了。
 
阿弗里特把一张恐怖照片捏在手里留了两天。当照片猛然间闪现在昌西・雷诺兹控制中心的屏幕上时，大家都吓了一跳。加里斯・伊万斯一直在和阿布迪先生协商。谈判的主题显然是赎金和时间表。
阿布迪把价码从两千五百万降到了两千万，不过对欧洲人来说，时间被拖长了。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但这对索马里人来说不算什么。阿弗里特想拿到所有的钱，他现在就要。阿布迪向他解释，瑞典船东不会考虑两千万的。伊万斯私下里一直坚持的观点是最终以五百万解决。
然后，阿弗里特接手了，他把自己准备好的照片发了过去。碰巧当时雷诺兹和哈里・安德森都在办公室，安德森先前被建议飞回斯德哥尔摩的家等消息，但他并没有回去。那张照片令三个人沉默了，他们感到一阵反胃。
照片上实习生的脸朝下，冲着一张非常粗糙简陋的木头桌子，一名身材硕大的索马里人摁着他的手腕。他的两个脚踝被分开绑在两边的桌子腿上，裤子和内裤都被脱掉了。
他的臀部被藤条打得血肉模糊，脸侧着朝向木质的桌子，显然在尖叫。
伊万斯和雷诺兹意识到，他们在对付的，是一个暴虐的疯子。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像这样的事。哈里・安德森的反应则更极端。他大叫一声，冲进洗手间。有人听见他跪在地上，脑袋冲着马桶干呕。他回来的时候脸色灰白，除了脸颊两边红色的印记。
“那是我儿子！”他喊道，“我的儿子！用的他母亲年轻时的名字。”他抓住加里斯・伊万斯的领子，把他从椅子里拖出来，直到脸对着脸，只有几英寸远。
“你把我儿子弄回来，加里斯，你把他弄回来！那些混蛋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无论是什么，你听到了吗，你告诉他们，我给五千万，我要我的儿子，你告诉他们！”
他冲了出去，留下两个英国人面色惨白，浑身战栗。屏幕上，是那张恐怖的照片。

第十一章
今天是塔里克・特里・侯赛因的殉教日。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窗帘拉着，他按照古老的礼仪，净化自己的身体。床单挂在卧室的墙上，上面有相关的《古兰经》经文。他坐在床单前面，打开摄像机，把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话记录下来。然后，他登录圣战频道，把它发往全世界。各国当局注意到它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是一个美丽的夏日黎明。他开着车，穿行于早上第一批上下班的车流中。有些人从马里兰来，去弗吉尼亚；有些人则去相反的方向。大多数人都朝着哥伦比亚特区方向。侯赛因不着急，但他想让自己准时。
他把车停在马路的外侧车道。这里是主要的通勤大动脉，不能长时间停车。太早的话，那些上下班的人会减慢车速，造成拥堵。他们还会使劲砸喇叭，这会引起注意。附近盘旋的直升机很快就会召唤州政府的警车来。虽然穿过拥堵的车流很费劲，但肯定会有两名持枪警察过来的。这是侯赛因想要的结果，不过现在时机还没到。
太晚的话，他想好的目标可能就从这儿过去了，他没法等到下一个目标出现。七点十分，他抵达凯伊桥。
这个华盛顿地表有八段桥，五段横跨在波托马克河上，将弗吉尼亚与华盛顿分开；另外两个在华盛顿州这边，穿过切萨皮克-俄亥俄运河和K大街。这里云集了代表各大企业利益的驻华盛顿的游说集团。第八段桥是另外一条人们经常使用的通勤线路，在弗吉尼亚州那边，横跨乔治・华盛顿纪念大道。
29号公路有六条车道，侯赛因从外侧车道接近大桥。汽车行驶到华盛顿纪念大道中间位置时，他踩下刹车，紧凑型轿车慢慢停了下来。后面的车辆开始愤怒地绕过他。他下了车，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他从里面拿出两个红色三角形“故障”标志牌，放在了马路上。
他打开侧面两扇车门，和护栏一起围成一个小“包厢”。他钻进去，拿出枪，俯身趴在护墙上，眯着眼，从瞄准镜里看着下面穿梭的钢铁洪流。枪上装了两个可转换弹夹，里面有四十发子弹。这会儿有人从后面经过的话，就能看见两扇车门中间的这个人在干什么。不过他们要么是不相信自己所看见的，要么是探了下头，缩回去的时候忙着打方向盘，免得撞上。
现在是七点十分。桥下差不多有十分之一的车是公交巴士。特区地铁系统也有些运营的线路，有些线路的车身是蓝色的，有的是橘色的。橘色的是23C线，从罗斯林地铁站开往弗吉尼亚的兰利。终点站就是中央情报局的大门。
桥下的交通并不算堵，不过车辆首尾相连，行进得也很慢。塔里克・侯赛因之前在网上搜过，他知道要找哪种车。他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发现了远处的那个橘色的车顶。直升机一直都能看见这辆停在桥中间的车，但它调转了方向，离开波托马克河，朝远处飞去。侯赛因祈祷着，希望橘色的巴士开得更近些。
第一次点射的四发子弹直接打穿了挡风玻璃，打死了司机。车厢一个急转弯，撞上了旁边的一辆轿车，受到阻挡，停了下来。方向盘上趴着的人穿着地铁公司的制服，已经死了。人群开始反应过来。
桥下那辆侧面被撞的轿车也停了下来。司机从车里爬出来，冲着撞他的巴士车激动地喊着什么。这时，他注意到司机是趴在那儿的。他想，可能司机是突发心脏病，于是掏出了手机。
两辆车后面的司机开始按喇叭。还有些司机也从车里钻了出来。其中一个朝上看了看，发现了护墙上的人影，大声喊着，发出警告。直升机越过阿灵顿，朝凯伊桥飞来。侯赛因不断射击。子弹穿透了那辆静止的巴士。二十发子弹过后，撞针撞上了打空的弹夹。他卸下弹夹，倒过来，插入备用的，然后继续射击。
在他下面是一片大乱。消息传了开来。司机们纷纷跳出轿车，趴到了车的后面。至少有两个人在打手机，冲着电话大喊。
桥上有两名妇女，沿着马路向后跑去，边跑边高声尖叫。23C线公交巴士的车顶已经被撕裂开来，里面就像是一间血染的停尸房，到处是尸体和歇斯底里的人。这时，第二个弹夹的子弹倾泻而下。
终止这一切的不是直升机上的枪手，而是一名下了班的巡警。他也在第29号公路上，就在侯赛因身后十辆车的地方。他正在抽烟，开着车窗散味，以免回头他的妻子察觉出异味。他听到了射击声，从枪声上辨别出这是一支火力很强的步枪。他下了车，抓起自己的佩枪，朝着枪声跑去。
侯赛因身旁打开的车门的窗户玻璃忽然粉碎，他知道有人来了。他转过头，看见有个男人朝他跑过来。侯赛因朝那人举起枪，弹夹空了。不过还在向这边跑过来的警官并不知道。警官停在了距离二十英尺的位置，屈膝蹲下，双手握枪，把子弹全打向车门和门后面的那名男子。
后来才知道，枪手身中三枪，足以致命了。警官来到轿车那的时候，枪手已经躺在路边，气息微弱。三十秒钟之后就死了。
这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里，第29号公路一片混乱。道路封闭，法医小组把尸体、枪支和汽车都取走了。不过和桥下华盛顿纪念大道发生的一切比起来，这就不算什么了。
从罗斯林开往兰利的公交巴士车厢里就像个屠宰场。事后向公众公布的数字显示，七人死亡，九人重伤（其中五人做了截肢手术），二十人轻伤。车顶完全被掀掉了。
消息传来，兰利的数千名工作人员都惊呆了。这就像是有人对美国宣战，只不过宣战的是一个死人。
弗吉尼亚州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一刻也没耽搁。他们通过驾照颁发机构追踪到杀手的汽车。特战小组冲进了费尔法克斯郊外的那座房子。屋子里都空了。不过法医小组还是穿着严严实实的连体衣裤，先是剥去了所有的墙皮，然后又挖地三尺。
二十四小时之内，讯问的范围已经非常广泛。反恐怖主义专家仔细研究了枪手的笔记本电脑和日记。听着枪手的死亡宣言，联邦调查局胡佛大厦各个办公室里的男男女女都沉默不语。宣言被拷贝给了中央情报局。
被袭击的公交巴士还停靠其他站点，所以车上的人并不都是为中情局工作的。但大多数人都是去往终点站——麦克林区的兰利。
太阳落山之前，中情局局长行使了他的特权，与总统在椭圆形办公室进行了一对一的会谈。走廊上的工作人员说，总统一直怒火中烧，脸色发青。
 
极少有一个国家的特工首脑喜欢敌方的对手的，不过这种情况还是有的。冷战期间，西方很多人都不得不尊重东德间谍机构的掌舵人。
马库斯・沃尔夫，代号“米夏”，他的经费很少，可他的敌人很强大——西德和北约。他甚至都不试图策反波恩政府的内阁部长们。他的目标是那些高层权力部门办公室里的隐形人。她们穿着寒酸，整天跑来跑去，可没有她们，整个办公室都无法运转。她们就是部长们的私人机要秘书。
他经过仔细研究，发现这些机要秘书通常都是老姑娘，一个人独自生活，日子乏味、单调。于是就以她们为目标，给她们派去年轻英俊的情人。这些“罗密欧”很有耐心，行动很慢。让她们冰冷的生活拥有温暖的拥抱；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许诺退休后厮守终身。得到所有这些只需要扫一眼那些永远流转于部长们办公桌上的愚蠢文件就可以了。
她们确实这么做了，这些英格丽和瓦尔陶德们。当部长走开去吃四道菜的午餐时，她们把丢在办公桌上没人管的机要文件都进行了复制，传递了出来。对波恩政府的渗透程度已经严重到连北约盟国都不敢告诉波恩今天是星期几的地步。因为在一天之内，与波恩联系的情报就会传到东柏林，然后是莫斯科。
最终警察来了，“罗密欧”也消失了。办公室的小白鼠缩成一团，泪眼蒙眬。很快，她们就被两个大块头警察带走了。她们之前独自生活的小房子换成了监狱里的小单间。
米夏・沃尔夫是个冷酷的混蛋。东德瓦解后，他退了休，留在了西德，最后老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四十年后的今天，英国军情六处也想窥探昌西・雷诺兹的办公室，想知道里面都发生了什么，他们都说了什么。不过，朱利安・雷诺兹的整个房间都由一支高水准的电子专家小组彻底检查过。小组里的某些人事实上就是从国家情报机构退役的。
所以，这个夏天，在加里斯・伊万斯的私人办公室里，虽然军情六处并没有使用最先进的秘密技术，但他们派了艾米莉・布尔斯特罗德。所有的一切，她都能看到、读到、听到。她端着茶杯的托盘，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哈里・安德森冲着加里斯・伊万斯的脸大喊那天，布尔斯特罗德在街角的熟食店买了她常吃的那种三明治，走进她最喜欢的那个电话亭。她不喜欢人们放在口袋里的那些时髦东西。开会的时候它们总是响。她喜欢去那些仅存的刷着红漆的投币式电话亭。她拨通了沃克斯豪尔交换台，要求连线。她只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班后，她步行去了圣詹姆斯公园，坐在事先约好的椅子上，一边等着来接头的人，一边用自己三明治上的面包渣喂鸭子。白天的时候，她一直在想，她挚爱的查理在莫斯科。查理每天都去高尔基公园，从前苏联叛徒奥列格・潘科夫斯基那儿取走最高机密的缩微胶卷。这些国家机密最终摆放到肯尼迪总统的办公桌上，让他能够智取尼基塔・赫鲁晓夫，并且在1962年，让古巴的那些讨厌的导弹被拆除掉。
一名年轻男子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他们通常需要做些无害的闲聊以确定真实的身份。她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毛头小子，她想。她之前为了公司穿越铁幕，潜入东德的时候，他可能还是个实习生，或者甚至都还没出生吧。
年轻男子假装在看《伦敦标准晚报》，他没有做笔记。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有一个录音器正在默默地工作。艾米莉・布尔斯特罗德也没做笔记。她有她自己的两样法宝：完全无害的个人气质，以及超强的记忆力。
于是，她逐字逐句，详详细细地告诉“实习生”今天早上在律师事务所发生的一切，和实际情况一字不差。然后她站起身，走向车站，乘通勤地铁去往自己在库尔斯东的小房子。她一个人坐着，看着城南郊区的景致从车窗外飘过。她也曾努力摆脱那些可怕的秘密警察，而现在，她七十五岁了，只是给律师们弄个咖啡而已。
黄昏的时候，年轻男子回到沃克斯豪尔，开始写报告。他注意到一个标注，处长已经同意，所有关于索马里的消息需要与美国大使馆的对口部门共享。他并不明白加拉阿德湾那个残忍的军阀和追捕传教士有什么关系。不过命令就是命令。所以他给中情局抄送了一份。
追踪者的栖身之处在大使馆外半英里。他的黑莓手机震动的时候，他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行囊。追踪者不断翻屏，把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关上它，想了一会儿，把行李又打开了。仁慈的上帝刚刚给了他想要的诱饵。
 
加里斯・伊万斯约阿布迪第二天早上会谈。索马里人来的时候闷闷不乐。
“阿布迪先生，我的朋友，我一直当你是个文明人。”加里斯开场道。
“我是文明人，加里斯先生，我是。”加拉阿德湾的谈判专家回答道。伊万斯能察觉他的声音因为忧虑有些发紧。他相信这很可能是真实的。当然，永远没有人能百分之百保证。毕竟阿布迪和阿弗里特都是豪巴尔・吉迪尔部族的，不然的话，阿布迪不会在信任之下出任谈判专家。
伊万斯想起许多年前，他在非洲之角的英国海关与消费税局的时候，自己所得到的忠告。他当时的导师是一名年长的殖民地主管。那人的皮肤像羊皮纸一样，眼睛因为疟疾泛出黄色。他告诉伊万斯，索马里人有六件重要的事，永远不会变。
第一件就是他自己，然后是家人、氏族和部落，最后是国家和宗教。最后两项只有在和外国人打仗的时候才涉及。就剩他们自己的时候，他们就互相打来打去。根据自己判断的优势、仇恨和不满，频繁变换联盟和主子。
当殖民地当局威胁这位年长的主管，要将快退休的他遣送回多雨的英国本土时，他打爆了自己的头。他最后对年轻的伊万斯说的话是：
“通常来讲，你不可能买到索马里人的忠诚，但你可以暂时收买。”
在这个仲夏的早上，加里斯・伊万斯在梅菲尔，脑子里有了个想法：要看看阿里・阿布迪到底是忠于他自己，还是更忠于和他相同部落的那个人。
“您委托人对待其中一名人质的方式十分可耻，让人无法接受。这会让我们的整个磋商脱离正常的轨道。而且我必须告诉你，之前我非常高兴这件事是在你和我之间进行，因为我相信我们都是体面的人。”
“我也觉得是这样，加里斯先生。”
伊万斯不知道这条电话线的保密程度。他没考虑米德堡和切尔腾纳姆——他知道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那个军阀的手下人里，正在听这通电话的人中是否有哪个英语说得很流利呢？不过他必须赌阿布迪能听懂这句话。
“所以我想，我的朋友，你看我们都到了舒拉亚[50]的地盘了。”
长时间的静默。伊万斯押宝，如果有别的索马里人在听，他们的教育程度不够，听不懂自己说的是什么，而阿布迪肯定会明白。
阿布迪终于开口讲话了。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加里斯先生。”
舒拉亚电话是一款卫星通信系统。索马里的移动通信由四家电话公司控制：国立联通电信、霍尔姆德公司、瑟玛电信和法国电信。它们都需要天线。而舒拉亚只需要在太空里围着地球慢慢转动的那些美国卫星。
伊万斯和阿里・阿布迪说的话意思是：如果他有，或者他能弄到一部舒拉亚电话，他可以一个人骑个什么进沙漠，找个岩石后面给伊万斯打电话。这样他们就能讲些非常私密的话了。阿布迪的回答表明，他已经明白，而且会这么做。
两个谈判专家又聊了三十分钟，把赎金讲到了一千八百万美元，双方都保证，与各自的委托人协商后会再联系。
 
午餐是追踪者在军情六处的联系人阿德里安・赫伯特订的。他选的马舍姆街的“牧羊人家”。隐秘起见，他要了个隔间。不过追踪者坚持这些由美国政府买单。
会晤的气氛很友好，双方也都很温和。但两个人都知道，所有这些的意义绝对不只是吃吃喝喝。当美国人抛出自己的想法时，赫伯特很惊讶，他放下了咖啡。
“你说‘挖出来’是什么意思？”
“‘挖出来’有点抽象，就是拖出来以和他人隔离。”
“你是说绑架。在伦敦的大街上？不经授权或者不通过起诉？”
“他在帮助一个著名的恐怖分子。这个恐怖分子已经在你们的国家制造了四起谋杀事件了，阿德里安。”
“是的。但是强行绑架后如果走漏了消息，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我们需要有关当局来做此事，还需要内政大臣的签字。她会咨询律师的。他们会要求一次正式的起诉。”
“阿德里安，你之前的表现棒极了，给了我们很大帮助。”
“是的。不过他们是在已经完全扫清各种问题的街道上。你要知道，骑士桥[51]可不是卡拉奇。而且达达里表面上也是一名令人尊敬的商人。”
“你和我都知道不是那样。”
“确实是。但这只是因为我们侵入了他的宅邸，安装了窃听器，破解了他的电脑。公开审理的话，一切都会非常完美。抱歉，追踪者，我们是想帮忙的，但那已经是我们目前为止所能做的一切了。”
阿德里安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不行，这样不行，老伙计。我们得像‘特洛伊木马’那样，得到准许来做这种事。”
他们结了账，从人行道上不同的方向离开。阿德里安・赫伯特走回沃克斯豪尔的办公室。追踪者叫了辆出租车。他坐在车后座，反复琢磨阿德里安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典故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上网查起来。他花了些时间，但最终还是找到了。“木马成就”——一家专门从事安保业务的小公司，位于多赛特郡汉姆沃斯郊外。
他知道，那里是皇家海军陆战队的地盘。他们庞大的基地就在附近的普尔[52]。有很多人，在特种部队度过了自己的一生，退休之后就住在了他们的老基地附近。他们常常几个伙伴一起，成立一家私人的保安公司——通常的业务包括：保镖、财产保护、贴身护卫。如果出资人给的钱少，他们就在家里干活。进一步搜索发现，木马成就位于一个住宅区。
追踪者按照网上的电话打过去，订好了第二天的约谈。然后他给梅菲尔的一家汽车租赁公司打电话，订了一辆大众高尔夫，约谈前三小时起租。他解释说，他是一名美国游客，名叫杰克森。他有美国驾照，在有效期内。他需要用一天车，和朋友一起去南部海岸。
他刚挂上电话，黑莓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来自技术行动支援局的，消息经过加密，可以反截收。识别码显示，这是格雷・福克斯发来的。不过识别码无法显示的是，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四星上将指挥官刚刚带着最新指令，离开椭圆形办公室。
格雷・福克斯从不浪费时间。他的消息只有几个字：传教士。不要活的。

第十二章
	加里斯・伊万斯真的住到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了。一张轮式矮床被搬进控制室。他还占用了套房里的洗浴室，里面有淋浴、马桶和洗脸池。吃的东西就是街角熟食店提供的外卖和沙拉。他不再按照通常的会晤程序，按照固定的时间守着索马里那边的电话了。他希望如果阿布迪按照他的建议从沙漠里打电话来时，自己就在控制室里。一直没人搭理他的时间并不长。快到中午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是阿布迪。
	“加里斯先生？是我。我找到一部卫星电话。不过我不能打太久。”
	“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吧，我的朋友。从你的委托人对那个男孩做的事来看，我们觉得：他想逼我们快点结束。这不寻常。正常的情况是，索马里人是世界上最有的是时间的人。这一次，双方都对迅速了结感兴趣，不是吗？”
	“是的，我想是这样。”沙漠里传来的声音答道。
	“我的委托人也这样认为。不过不是因为那个实习生。这是讹诈，而且太过粗鲁，所以不会有效果。我的委托人希望重新拿回他的船。关键是最后的价格。在这个问题上，你对你的委托人的建议很关键。”
	那个男孩的价值是船和货物的十倍。伊万斯知道，如果他说漏了嘴，就等于是在自杀。
	“加里斯先生，你的建议是？”
	“最终价格，五百万美元。我们都知道，这是很公平的。我们本来很可能在三个月前就敲定这个价格的。我想你知道这一点。”
	阿布迪先生这会儿趴在沙漠里，离加拉阿德湾后面的堡垒有一英里远。他听着电话，同意加里斯的意见，但什么也没说。他感觉加里斯还有话是关于自己的。
	“我的建议是这样的：五百万元里，你的那份只是一百万。我可以现在就支付一百万到你的私人账户。船只启航时，再付你第二个一百万。没有别人知道这些，仅限于你和我。关键是迅速解决。这就是我所希望，也是我想要为之付费的。”
	阿布迪在考虑。阿弗里特还会付给自己第三个一百万。这是自己通常收费的三倍。而且他自己也有其他的考虑。他现在就想脱离目前的处境，和其他任何因素都无关。
	轻轻松松劫条船、很容易就获得赎金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了。虽然西方国家和他们的海事力量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达成一致行动。但他们现在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
	已经发生了两起西方国家突击部队针对临海滩涂的攻击。海军陆战队员从悬停的直升机上通过绳索从天而降。一艘滞留的船只被营救了。索马里警卫开火迎击，打死了两名海军士兵，但索马里人就惨了——除了两个人，全都被击毙。那些人现在还全部关在塞舌尔的监狱里。
	阿里・阿布迪不是英雄，他也一丁点儿都没有想过要成为那样一个人。一想到那些“猛兽”戴着夜视镜，穿着黑色制服，拎着闪闪发光的冲锋枪，横扫他现在正住着的砖头和泥巴建成的堡垒，他就恐惧得脸色发白。
	另外，他终于想退休了。弄一大笔钱，离索马里远远的，去一个文明的地方，最最重要的就是安全。他对着卫星电话说道：
	“成交，加里斯。”然后他告诉加里斯一个账号，“从现在开始，我为你工作，加里斯先生。但你要明白，我会尽快以五百万美元解决，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得准备需要四周时间。”
	伊万斯想，现在已经过去十四天了。但从被劫持到被释放只有六周时间，已经是创纪录了。
	“谢谢你，我的朋友。让我们一起结束这桩可怕的生意，回归文明的生活吧……”
	他挂断了电话。远方的阿布迪也把电话挂了，回到那个堡垒。两个谈判专家可能是没有使用索马里的电话网，但这对米德堡和切尔腾纳姆来说完全没有影响，他们听到了他们俩人说的每一个字。
	遵照命令，米德堡将电话的内容跨越美国各州，传送至技术行动支援局。后者又将该内容拷贝一份发给了在伦敦的追踪者。一个月时间，追踪者考虑着。时钟咔嗒咔嗒在响。他把自己的黑莓手机放进口袋。北部郊区的普尔港已经进入了视野，追踪者努力找寻着汉姆沃斯的踪迹。
	“头儿，这可是很多钱。”
	木马成就显然是家很小的公司。追踪者估计，公司是以历史上那个经典的骗局命名的。但眼前这个男人和当年的希腊大军相比实在是差太远了。
	这是郊区的一排普通的房子，公司就在其中的一间。追踪者估计公司只有两三个人。餐桌对面冲着他的这个人显然是其中的主要角色。追踪者觉得他是前皇家海军陆战队队员，是一名高级军士。
	维勒说的是一摞砖头那么厚的五十美元的钞票。
	“那么你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我希望不招惹任何麻烦地，把一个人从伦敦的街道上弄走，带他去一个安静、偏僻的地方。在那儿待一个月，然后从哪儿来，放回哪儿去。”
	维勒仔细想了想。他非常清楚绑架是违法的。不过他的哲学是军人式的，非常简单。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后者有太多太多都逍遥法外呢。
	把人弄死也是违法的。不过他有两个小女儿在上学，如果有哪个蠢货胆敢惹到她们，他会毫不犹豫地送那个家伙去另外一个可能更美好的世界。
	“这家伙有多坏？”
	“他帮恐怖分子，悄悄地提供资助。他现在正在帮的这个已经杀了四名英国人和十五名美国人。他自己就是个恐怖分子。”
	维勒哼了一声。他曾经去过阿富汗的赫尔曼德三次，亲眼看到自己的战友死在面前。
	“有保镖？”
	“没有，偶尔会租辆车，有个司机。通常是辆黑色的出租车，停在街边。”
	“你有地方让他待吗？”
	“还没有。不过我会有的。”
	“作决定前，我得踩下点儿。”
	“你要是不那么做，我现在就走。”追踪者说道。
	维勒的目光从那摞美元上挪开，审视着桌子那边的这个美国人。他没说话，也不需要说什么。他确信这个美国佬也亲历过战斗，听见过子弹呼啸而来，看到过战友中弹倒地。
	“我开车去伦敦。明天可以吗，头儿？”
	追踪者微微一笑，他意识到这个男人当面对他的称呼，就是英国特种部队的士兵称呼军官的方式，不过在背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通常是鲁伯特[53]，有时候更糟。
	“明天很好。再给你一千美元。你说‘可以’，就拿去花，不要就还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说‘好’还是会还给你？”
	追踪者站起身，准备走了。
	“维勒先生，我想我们都知道规矩。这一带你和我都很熟。”
	追踪者走了，留了个接头地址和时间。那里离大使馆很远。布莱恩・维勒把那块“砖”拿过来数了数。两千五百美元。开销只需要五百美元。美国佬会提供藏身地点的。他有老婆，还有两个要上学的女儿。他要养活全家，可这身本事在教区牧师的茶会上并不太有销路。
	他记下地址，找了个和自己一个突击队的战友，花了一个礼拜准备这件事。然后他告诉追踪者：可以。
	阿里・阿布迪鼓起勇气去见阿弗里特。
	“事情进展顺利，”他报告说，“我们能从马尔默号上拿到一大笔赎金。”
	然后他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那个白人小男孩。如果他死掉的话，事情就麻烦了。时间会向后拖，赎金也会少。”
	他没有指望欧洲国家的突击部队在营救行动中横扫海滩。那只是他自己的噩梦。倒是很可能激怒他面前这个人。
	“他为什么要死？”军阀大声问道。
	阿布迪耸耸肩。
	“谁知道呢？感染，败血症？”
	他的策略对头。加拉阿德湾有一个医生，至少还懂点基本的急救常识。实习生还被关在地窖里，伤口已经消过毒了，还绑了绷带。阿布迪对此也无能为力，他也不敢做什么。
	“那个地方到处都是鹿，”中介公司的人说道，“雄鹿都快发情了，狩猎季就快到了。”
	追踪者微笑着。他在扮演无害的美国游客。
	“噢，雄鹿很安全，不用担心我。不，我只想去写我的书。所以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没有电话，没有公路，没有人来，没有打扰。林间小径旁的一间小屋，可以让我在那里写那部美国小说。”
	房产经纪对作家有点了解。一群怪人。他又敲了敲键盘，盯着屏幕。
	“我们的目录上有一间捕猎住的小房子，”他确认道，“到狩猎季之前都是空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面，查了查坐标，在地图上一块原生态的区域轻轻敲了敲。那里没有城镇、乡村的标识，甚至连公路的标识都没有，只有一些像蜘蛛网一样的小路穿过那里。那是在凯斯内斯郡的北面，是到彭特兰湾地区之前，苏格兰的最后一个郡。
	“我有些照片。”
	他把客户带回电脑屏幕前，滚动屏幕，展示一组照片。那是一个圆木搭建的小屋，坐落群山之中的一个峡谷，四面是无边无际、起伏无垠的石楠木海洋。在那种地方，如果那个都市混蛋试图逃跑，不出五百码就会被两名海军陆战队员抓住。
	房子里有两张床，厅很大，还有厨房和浴室，一个大壁炉，还有一堆圆木。
	“我想，我很确定我找到了自己的香格里拉。”作家游客说道，“我还没来得及弄银行的账号。美元现钞可以吗？”
	现钞很好使。具体的方位和钥匙几天之内就会送来，不过是送往汉姆沃斯的。
	穆斯塔法・达达里在伦敦自己没车，他也不开车。一直以来停车都是开车人的噩梦，没有车就不用担心这些。他住在骑士桥地区，只要出价高，出租车不是问题，肯定有，而且非常方便。不过打着黑色领结，衣冠楚楚地赴晚宴的话，他就得找车辆租赁公司了。他总是找同一家公司，通常都是同一个司机。
	他在离住处一英里外的地方和朋友一起共进晚餐。餐毕道别后，他用移动电话告诉司机来饭店的门廊，不过门廊边上有黄色警示线，整日禁止停车。在街角的司机接了电话，发动引擎，踩下油门。车只挪动了一码远，后轮的车胎就爆了。
	司机下车检查，发现自己在方向盘后面打盹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无赖在车胎下面悄悄放了一小块方形的胶合板，板上插了根钢钉。司机给他的客户打电话，解释情况。他得换轮胎。不过因为这辆豪华轿车车体很大，非常沉，所以需要些时间。
	达达里先生站在门廊下，其他客人从他身旁陆续离开。这时，街角开来一辆出租车，空驶灯亮着。他抬起手，出租车调转方向，朝他开过来。真走运，他想。他钻进出租车，告诉司机地址。出租车朝那个方向开去。
	顾客坐下后，伦敦的出租车司机一般会将后门锁上，这是为了防止顾客不给钱逃逸，同时也是为了防止企图钻进车里骚扰顾客的人。不过这次这个蠢货看来是忘了。
	豪华轿车的司机蹲在那里，正在摆弄他的汽车千斤顶。出租车差不多开出他的视野，然后突然转向，朝路边开去。一个壮汉拉开车门钻了进来。达达里出言抗议，表示这车已经有人坐了。可那个壮汉重重地关上车门，说道：
	“说得没错，老爷，不过是我。”
	这个巴基斯坦大亨被一只胳膊死死地夹住，嘴和鼻子则被用一大块泡了麻醉剂的垫子使劲捂住。二十秒钟之内，他就不再挣扎了。
	出租车开出一英里远，然后换了一辆小型厢式车。开车的是第三名前突击队队员。出租车是他们另外一个战友讨生活用的，他们借了来。这会儿按照事先说的把车停好，车钥匙放在了车座底下。
	两个人坐在司机后面的长条座位上，他们的客人人事不省，夹在他们俩中间。车从伦敦北部远远开出后，他们把他塞进车座后面的一个单人床上。中间有两次，他试图醒来，但随即又被迷晕了。
	路途很远，不过有车载卫星导航系统和全球定位系统指路，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四个小时。最后一截路需要推车，花了点时间，不过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就开到了。布莱恩・维勒打了个电话。这附近没有天线，他事先买了部卫星电话。
	追踪者给爱丽儿打了个电话。他用的是自己的保密专线，米德堡或是切尔腾纳姆都监听不到。弗吉尼亚的森特维尔这会儿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左右。
	“爱丽儿，你还记得你调慢的那台伦敦的电脑吗？你现在能发个邮件，弄得好像是从那台机器发出来的吗？”
	“当然，中校。我从这就可以连上它。”
	“你不需要离开弗吉尼亚，对吗？”
	爱丽儿很困惑：这些人但凡有口气儿的，在网络的事情上怎么都这么幼稚呢。他敲几下手指，就能“变成”穆斯塔法・达达里，还能从伦敦的佩尔汉姆新月社区发邮件。
	“那你还记得那个人用水果和蔬菜的价格做的编码吗？你能用同样的编码给邮件的内容加密吗？”
	“当然了，先生。我能破解它，就能重新编辑它。”
	“和它的方式一模一样？就像那个老家伙在电脑键盘后面自己输入的一样？”
	“一模一样。”
	“太棒了。我要你用伦敦的网络协议地址发一封邮件，给基斯马尤的那个接收人。你有纸笔吗？”
	“我有什么？”
	“我知道这很过时，不过我想用保密电话告诉你，不是用电子邮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通话中断了一会儿。爱丽儿爬下楼梯，回来的时候拿着那些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用的“装备”。追踪者把邮件内容念给他听。
	邮件内容用达达里之前用的密码一模一样地编辑好，然后发出。由于达达里给索马里发送的一切都会被监听记录，所以这封邮件也被米德堡和切尔腾纳姆监听到，并且又重新解码了一次。
	两个地方的监听哨位都注意到了这封邮件，但命令是只能监听，不许干涉。遵照命令，米德堡给技术行动支援局发送了一份拷贝。这份拷贝然后又转发给了追踪者。他接到这份拷贝，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基斯马尤收到这封邮件的人已经不是洞穴巨人了。洞穴巨人已经死了。替代他的，是之前的那个秘书，贾玛。他用洞穴巨人之前留下的对照表，逐字逐句地解码。不过他不是很在行，就算是有漏洞也发现不了，更何况根本没有错漏。连要求的打印错码都按规则编辑在了内容里。
	用乌尔都语或是阿拉伯语发电子邮件很麻烦，所以达达里、洞穴巨人和传教士总是用英语。这份邮件的内容也是用的英语。贾玛是索马里人，他懂英语，但用得没那么自如。不过他的英语水平足以让他知道，这个消息很重要，必须立刻带给传教士，不能拖延。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网上那个表面上看是传教士放弃自己所有主张的视频是伪造的。他就是这少数几个人中的一个。因为他知道他的主人已经有三个多星期没有发布任何布道了。他曾经连续很长时间看那些贴出来的评论。他知道，在西方国家的整个穆斯林移民社区，很多粉丝群都表示了憎恶。但他自己的忠诚并没有因此减弱。这里离马尔卡路途遥远，虽然旅途劳顿，他还是要带着从伦敦来的消息回去。
	就像贾玛确信他收到了达达里的信息，米德堡和切尔腾纳姆也以为这个腌菜大亨正在伦敦他自己的办公桌前，帮助他在索马里的朋友呢。
	刚刚进入九月的伦敦，大雨倾盆而下。此时，真正的达达里正痛苦地盯着外面。在他身后是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前面是三名前海军陆战队突击队员。他们回首往事，大笑着，说起他们曾经经历的所有战斗。幕布一样的灰色云朵笼罩着整个峡谷，把雨水猛泼在房顶上面。
	基斯马尤这会儿却是酷热难挡。忠心耿耿的贾玛给皮卡车的油箱加满油，准备晚上出远门去马尔卡。
	伦敦的加里斯・伊万斯将哈里・安德森的第一个一百万美元汇入了阿布迪在开曼群岛的秘密账户，想着再有三个礼拜，他就可以让马尔默号、货物和船员，在北约的驱逐舰护卫下，回到公海。
	美国驻伦敦大使馆的一间保密室里，追踪者在想，他的鱼儿会咬钩吗？暮色降临弗吉尼亚的时候，他拨通了技术行动支援局总部的电话。
	“格雷・福克斯，我想我需要一架格鲁曼。你能让它返回诺斯霍特机场接我吗？”

第十三章
传教士坐在自己位于马尔卡那所宅院的书房里，琢磨着自己的敌人。他不是傻瓜，知道外面某个地方肯定有这么一个人。在他自己网站上的那个假布道证明了这一点。那个布道非常有效地摧毁了他的声誉。
十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是最难被发现踪迹的“基地”组织恐怖分子。他在南北瓦济里斯坦的山区里，从一个安全屋换到另一个安全屋，一直改名换姓，不断改头换面。他严禁任何相机靠近自己。
他的同伴至少有一打人，现在都已经死了。他不像他们那样，他从来不用手机。因为他非常了解美国人的能力——他们能从网络里侦测到最细微的耳语，然后循声而至，找到那所房子，把房子和里面的人都炸成齑粉。
只有一件事是例外，让他现在觉得十分后悔——他从来没有从现在的住处给任何人发过电子邮件。他总是从远离自己住处的地方发布自己的仇恨布道。
不过还是有人能穿越他的防护。假布道上的那个演员太像自己了。长得像，说话也像。“他”对着全世界宣布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还有自己在呼罗珊圣战联合会用的假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出卖的，或者为什么被出卖，被谁出卖，但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追踪他的人肯定能查到他在基斯马尤电脑的真实IP。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洞穴巨人和他保证过，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连洞穴巨人都死了。
他知道无人轰炸机。他从西方媒体印的专栏里读到过，知道它们能做什么。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具体细节他甚至从来没有向他的技术专家泄漏过。他必须推测，他已经被追踪到了——就在他的脑袋顶上，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地方，有一架机器不断盘旋，监视着他所在的城镇，甚至是他的这所房子。
所有这些都让他得出结论：他必须中断现有生活中的所有联系，再次消失。这时，贾玛从基斯马尤来了，带来他在伦敦的朋友穆斯塔法的消息。一切都改变了。这关系到五千万美元。他召见了自己的前任秘书——他现在已经替代洞穴巨人了。
“贾玛，我的兄弟，你累了。距离太远了。休息一下，睡个觉，吃点东西。你不回基斯马尤了。放弃那里。不过你还得再跑一趟。明天，也许就是明天。”
 
格雷・福克斯很疑惑。他在保密专线中的声音说明了这一点。
“追踪者，你是说，要让这个伦敦的帮凶和他在马尔卡的同伙之间多进行通信吗？”
“是这样。为什么这么问？”
“他已经把他在贝尔戈维亚晚宴上从一个半吊子律师那里听来的消息传给传教士了。”
追踪者仔细考虑着自己的回答。撒谎和“隐藏部分真相”——一名英国前内阁大臣曾这样说过，差别很微妙。
“看来达达里是那么说的。”
“英国人怎么考虑的？”
“他们觉得，”追踪者很真诚地说道，“这个混蛋坐在他位于伦敦的别墅里，给他在南边的朋友传递消息。顺便说一下，我的请求还是没有得到高层的许可吗？”
他想转移话题，不去讲穆斯塔法・达达里从伦敦以外发消息的事。这会儿达达里正在凯斯内斯，有三个前突击队员陪着看下雨呢。
“是这样，追踪者，由于奥珀尔还在那里，所以不允许进行导弹打击，不允许进行登陆攻击，也不允许从我们在摩加迪沙的驻地派直升机进行攻击。我们已经有了另外一起索马里灾难——一枚火箭弹打掉了三角洲部队悬停的直升机。你得再想别的法子。”
“好的，头儿。”追踪者答道，一边挂断了电话。
 
传教士是对的。他在基斯马尤用来秘密发送的电脑已经没有用了。但他不知道他在伦敦的盟友——他少年时代的伙伴和秘密的支持者——也已经暴露。他用蔬菜价格设计的密码所编辑的消息，也被破解了。所以他从马尔卡给达达里发送了一个要求，同样破坏了自己的安全。这个要求也被截听，并且破译了。
 
“杰克森中校？”
“是我，爱丽儿。”
“在马尔卡和伦敦之间有些奇怪的东西在传来传去。”
“你要知道，爱丽儿，是你在用达达里的名字发邮件。”
“是的。但马尔卡刚刚回复了。他问他的朋友借一百万美元。”
他早该料到的。自己的预算肯定能够支付得起。比起一枚导弹，这只是很少的一个数额。不过为什么要浪费纳税人的钱呢？
“他说了他想怎么给他钱了吗？”
“叫什么德哈比希尔[54]。”
追踪者一个人在伦敦的办公室里，点点头。他知道那是什么。巧妙、安全，几乎无迹可寻。一种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古老借贷体系。
搞恐怖主义是要花钱的，很多钱。那些人体炸弹一般都是孩子，在他们背后操纵的，通常都是不想死的成年人。这些人的背后，是那些戴着戒指的谢赫们。谢赫们的背后是那些出资人。这些出资人表面上常常都过着体面的生活。
对反恐怖主义机构来说，恐怖主义资金的来源是块宝地，可以通过那些提供资金的账户的操作追踪纸质的记录。因为资金的转移一定会留下纸质的凭单。可那些汉地人不这样做。在中东，这个系统可以追溯到好几世纪之前。
它的起源是因为，在过去，如果没有一小支军队护卫，带着钱财穿过到处是土匪的地域是非常危险的。所以汉地人在A国家收取资金，然后授权自己的表亲向B国的受益人支付同样的数额，并扣除相应的手续费。不需要现金在边界上往来，只需要打个加密电话或者发个电子邮件就可以了。
德哈比希尔1970年成立于索马里的布尔奥，现在的总部在迪拜。在索马里语中，它的意思是“炼金厂”，成千上万在异国他乡工作的人把自己挣的钱通过它寄给自己祖国的家人。大多数的索马里移民社区都在英国，所以它在伦敦有很多办公室。
“你能破解进入达达里的银行系统吗？”追踪者问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行，中校。给我一天时间好吗？”
 
爱丽儿回到他的电脑屏幕前，进入一种至高的愉悦中。他开始翻查这个巴基斯坦大亨的支付事项，还有他完成购买的方式。所有这些都指向一系列离岸账户，其中最主要的在开曼群岛。那个账户有非常复杂的防火墙保护，技术十分先进。这个十几岁的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待在弗吉尼亚的阁楼里，十个小时就渗透进去，给达达里的伦敦个人账户转了一百万美元。离开的时候，除了像达达里自己之前所做的那样做了个合法性确认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钱款从伦敦的一家银行正式转到了德哈比希尔的伦敦办公室。随款送达的，还有传教士之前在邮件里列示的受益人的具体情况。爱丽儿收到邮件后就进行了解码。索马里的金融经纪人提醒说，这么一笔数额的美元在索马里境内需要三天才能凑齐。是的，他们在马尔卡有一家分号。
米德堡和切尔腾纳姆对着伦敦那台计算机进出的通信进行了截听，还做了记录。不过他们的情报也仅限于推测，这是达达里发送和接收的。
 
“贾玛，我有个任务给你，需要非常小心。因为要打交道的都是索马里人，所以这件事必须由索马里人做。”
西方国家所有的先进技术也没法监听信使。奥萨马・本・拉登十年来，根本没有住在山洞里，而是在一连串的安全隐蔽处。他和全世界的支持者联系从来不用手机，也从来没被监听到。他就是用的信使。他最后用的信使就是库威迪。库威迪暴露后，被全世界追踪。跟踪他的人最终跟到了阿伯塔巴德镇的一处建筑物。
传教士让贾玛站在自己面前，用阿拉伯语把消息念给他听。贾玛在脑子里把它翻译成索马里语，反复念诵着，直到一个字不差。他带了一名巴基斯坦保镖一起离开了。
他还是开轻卡，两天前正是这辆皮卡车让他把伦敦来的消息从基斯马尤带到了这儿。高空中，外国势力目睹他装上了另外五加仑塑胶油罐。
坦帕郊外地堡里的人看到他们给燃料罐盖上油布，不过这只是普通的预防措施。两个人钻进驾驶室。既不是包得严严实实的传教士，也不是那个戴着红色棒球帽、身材苗条的年轻人。皮卡车离开了，转向基斯马尤，朝南开去。车子离开了全球鹰的视野时，全球鹰又被指示继续监视那座建筑物。然后皮卡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把油布取下，把驾驶室的顶部刷成黑色。这样伪装之后，又开了回来，绕过马尔卡往西，然后再往北。太阳落山的时候，它来到摩加迪沙飞地边上，继续朝邦特兰开去。那里有数不清的海盗窝。
路上到处是车辙印儿，坑坑洼洼的，还常常驶过满是锋利石头的沙漠。他们加油，换轮胎；换轮胎，加油。开了两天，来到了加拉阿德。
 
“加里斯先生，是我。”
阿里・阿布迪从加拉阿德打电话来，看起来他很兴奋。加里斯・伊万斯则既疲惫又紧张。这些海盗对时光流逝或是快点解决问题完全没有最起码的概念，无休止地和他们谈判，对欧洲人来说这十分消耗精力，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这就是为什么顶尖的人质谈判专家数量非常少，报酬也很高。
伊万斯也一直受到来自哈里・安德森的压力。安德森每天至少打一通电话过来询问自己儿子的消息。伊万斯试图解释说，伦敦方面要是表现出即使是些微小的着急迹象，那么事情的发展就会比现在的境遇糟糕十倍，更别说露出绝望的迹象了。瑞典的百万富翁毕竟是个商人，所以起码他有一半是接受这个逻辑的。不过他也是一名父亲，所以电话永远响个不停。
“早上好啊，我的朋友，”伊万斯平静地说道，“今天天气这么好，你的委托人想说点什么？”
“我想我们又靠近了，加里斯先生。我们现在提出七百万美元解决此事，”然后他又补充道，“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即使他只是在无意中听到为阿弗里特服务的这个讲英语的索马里人这么说，这句话也不会显得冒昧。伊万斯意识到，这意味着加拉阿德湾的谈判专家想要挣到他的第二个一百万美元了。不过地中海南北两边对于“尽快”这个词，有两种不同的理解。
“非常好，阿布迪先生，不过只是到目前为止。”伊万斯说道。两天前，阿弗里特最低能接受一千万美元，伊万斯出价三百万。他知道哈里・安德森瞬间就会同意用一千万解决此事。他也知道，如此一来，那些本以为应该是四五百万美元的索马里人就会立刻警觉起来。
如果欧洲人突然退让，那就是表明他们慌乱了。那么价格就很可能涨回一千五百万美元。
“你看，阿布迪先生，我差不多整晚都在和斯德哥尔摩打电话，我的委托人尽管极其不愿意，但还是同意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支付四百万美元到你的委托人的国际账户上；然后再一个小时，马尔默号起锚。这可是非常好的报价，阿布迪先生。我想我们都知道，你的委托人一定也能明白这一点。”
“我会立刻把这个新报价转告他，加里斯先生。”
挂断了电话，加里斯・伊万斯反复回想之前和索马里海盗成功交易的历史。外行人对先把钱汇进账户后放船总是会非常惊讶。怎么来防止这些海盗拿了钱却不放船呢？
但这就是奇怪之处了。在他们和谈判专家约定的一百八十次协议中，无论是纸质的、传真的或是电子邮件的，只要双方签了字，索马里人违约的事情只有三起。
基本上，整个邦特兰的海盗都知道，他们做海盗是为了钱。他们没有必要也不想要那些船、货物或者囚犯。把交易弄砸了会破坏他们的营生。他们可能是狡猾、残忍的，但是为自己赚钱就是赚钱，这是至高无上的法则。
通常都是如此，但这次并不寻常。那三起事件中，有两起是阿弗里特干的。他和他的氏族一样臭名昭著。他是萨塞德人，是豪巴尔・吉迪尔部落的一个分支。该部落中最出名的人物法拉赫・艾迪德是一名残酷的军阀，他窃取了国际社会给那些缺乏食物的人们的救援物资。这使得美国人在1993年来到了索马里。结果，他把黑鹰直升机打下来，杀死了美国游骑兵，拖着他们的尸体游街。这就是萨塞德氏族。
阿里・阿布迪和加里斯・伊万斯通过卫星电话秘密商定，如果在那个泥巴堡垒里的老怪物同意，而且没有怀疑他自己的谈判专家已经被收买了的话，他们就用五百万美元了结此事。不管什么情况，五百万美元对双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数字。哈里・安德森贿赂阿布迪的额外两百万美元，只是在可能的情况下，让时间拖延不超过十天。
海面上的马尔默号暴晒在阳光里，东西都开始发臭了。为了省油，冰箱被断了电。欧洲带来的食物都没了，要么被吃掉了，或是腐烂变质了。索马里卫兵把活羊带上了船，就在甲板上宰杀。
伊克鲁德船长想用水冲洗甲板，但电泵和空调一样，也是用油的。所以他让船员们拿桶去海里打水，用扫帚刷。
幸运的是，周围的海域有很多鱼，都是被船边上扔下的羊下水引来的。欧洲人和菲律宾人都很喜欢新鲜的鱼。但总吃就很乏味了。
电力淋浴坏掉之后，他们就用海水冲洗。淡水就是液体黄金，只能用来喝。不过放了净化剂之后，味道令人作呕。令伊克鲁德船长欣慰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严重的疾病，只不过偶尔有人腹泻。
不过他不确定这样会持续多久。索马里人要排便的时候，就在船尾的栏杆那儿解决，连屁股都不撅起来。菲律宾人怒火中烧地看着，只得在无休无止的热浪里，反复用刷子把那些秽物冲进泄水孔。
伊克鲁德船长甚至不能再和斯德哥尔摩通话了。他的卫星电话被他称之为“穿西装的小个子混蛋”切断了。阿里・阿布迪和昌西・雷诺兹的办公室进行复杂微妙的谈判时，不希望有任何外行人的干扰。
瑞典船长正想着，他的乌克兰大副喊道：有船来了。通过双筒望远镜，他能辨别出那艘单桅帆船，还有舰桥上那个穿着旅行夹克、干净整洁的小个子。船长迎接了到访的客人。他又有机会问一下那个叫卡尔森的商船实习生的状况了。在这一带，他是唯一知道那个孩子真实身份的人。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少年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了。阿布迪只是告诉他，奥夫・卡尔森很好，他被留在堡垒里只是为了确保船上的这些船员能够行为得体。伊克鲁德船长恳求放卡尔森回来，但那只是徒劳。
 
阿布迪先生在马尔默号上的时候，一辆满是尘土的皮卡车开进了村子后面堡垒的院子。车上有个大块头的巴基斯坦人，既不说英语也不说索马里语。另外还有一个人。
巴基斯坦人留在卡车上，另外一个人被领进去见阿弗里特。阿弗里特认识一个哈蒂・达罗德氏族的人，也就是从基斯马尤过来的人。这个萨塞德军阀不喜欢哈蒂的人，事实上，他不喜欢所有从南方来的人。
尽管严格说来，阿弗里特也是穆斯林，但他事实上从来不去清真寺，也极少做礼拜。在他的脑子里，南方人都是伊斯兰青年军和疯子。那些人折磨人是为了真主，而他只是为了自己高兴。
来人自我介绍，名叫贾玛，用对酋长的礼节表示了恭敬。他说他是马尔卡一名谢赫的信使。他带的口信儿只能对加拉阿德之主说。
阿弗里特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名叫阿布・阿萨姆的圣战主义传教士。阿弗里特有一台电脑，不过他的人里面只有年轻人知道怎么用。但即使知道电脑的功能，他做梦也想不到去看圣战分子的网站。阿弗里特听着，越来越有兴趣。
贾玛站在他面前，背诵着自己记下的消息。开始是通常的大段致敬的话，然后才是内容的重点。他背完消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老萨塞德人盯着他看了几分钟。
“他想杀了他？割断他的喉咙？还要拍下来？然后放给全世界看？”
“是的，酋长。”
“付我一百万美元？现金？”
“是的，酋长。”
阿弗里特仔细考虑着。杀掉那个白人异教徒，这个他懂。但是放给全世界看他的所作所为，这太疯狂了。那些异教徒会来报复的，他们有很多武器。阿弗里特抢他们的船，拿他们的钱，但他还没疯狂到要挑起他和整个异教徒世界的仇怨。
最后，他作出决定——暂缓决定。他让他的客人去客房，在那儿休息，给他们提供了食物和水。贾玛走后，他下令不许他们保留自己的车钥匙，身上不许带任何武器，也不许带手机。他自己腰带上跨着一把也门双刃弯刀，但他不喜欢有任何其他武器在自己附近。
 
一个小时后，阿里・阿布迪从马尔默号回来了。之前他不在，所以没看到卡车从南方来，也没看见那两个访客。更不知道其中一个是信使，负有奇怪的使命。
他知道自己之前答应加里斯・伊万斯的那通电话的时间。因为伦敦在非洲之角以西三个时区，所以他们是在加拉阿德时间晌午的时候通的电话。那么，明天他没有理由离开自己的房间太早。
天刚破晓，阿弗里特对他最信任的一个手下说了很长时间。那个人叫优素福，是个一只眼睛的野兽。阿布迪没在，所以并不知情。他也没看见一个小时后，那辆车顶被刷成黑色的皮卡车开出了院门。
他隐约听说过有个圣战狂热分子在网站上对全世界宣传死亡和仇恨。不过他没听到那个人自毁声誉的事，也没看到他在网上声明，说自己是被异教徒的阴谋恶意中伤的。不过，就像阿弗里特一样，虽然原因不同，但他讨厌萨拉菲斯特分子和圣战分子，讨厌所有其他极端主义的疯子。他对恪守教义的理解仅限于使自己免于罪责的程度。
早上和他的委托人碰面时，他既惊讶又高兴地发现，他的委托人情绪相当不错。好到他建议他们降低要求，从七百万降到六百万，这样很可能就可以了结这件事，而这个氏族的首领居然同意了。
他和加里斯・伊万斯通话的时候，流露出一丝自满。他真想说“我们几乎就要成功了”。不过他知道，这句话只能表明，他们俩是在密谋一个协议的价格。他私底下想：再有一个星期，也许只要五天，那个怪物就会让马尔默号启航了。
第二笔一百万加入他的积蓄时，他已经能感到文明社会舒适的退休生活正向他招手。
 
追踪者开始担心了。用钓鱼的术语来说，他向水里放了一大块诱饵，就等着怪兽前来咬钩了。但是水面上的浮子没有动。甚至连上下起伏都没有。
他在伦敦的大使馆办公室里，能够实时看到坦帕郊区地堡里所看到的画面。空军的一名高级军士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手里握着操纵杆，指挥马尔卡那座建筑物上空的全球鹰飞行。他能看见军士长看见的画面——狭窄的街道，尽头是一个水果市场，乱糟糟的；围墙里面有三座房子，一片寂静。
那座建筑物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进去。全球鹰并不仅能监视，还可以监听。它能听见那座建筑里最细微的耳语的声波。不管他们使用计算机还是手机，它都能从网络里把他们说话的音节提取出来。拥有内太空卫星的米德堡国家安全局同样也能做到。
可所有这些技术都落空了。他没看见贾玛驾驶的皮卡把车顶刷成黑色，然后又兜了回来朝北开去，而不是向南。他也不知道，这会儿它正在回来的路上。他更不可能知道，他的饵已经被咬了。在加拉阿德湾那个暴虐的萨塞德酋长和马尔卡这个歇斯底里的巴基斯坦人之间，已经达成了一笔交易。用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不同寻常的逻辑来说，他现在面临一个未知的不确定因素。
他只能怀疑。他怀疑自己输了，被比自己聪明的野蛮人算计了。这时，保密电话响了。
是军士长奥德从坦帕打来的。“中校，有辆敞篷车接近目标。”追踪者重新盯着屏幕。那座建筑物占据了屏幕中心大约四分之一的大小。门边上有辆皮卡车，车顶是黑色的。他没认出那辆车。
有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从场院侧面的房子里出来，穿过沙地，打开大门。皮卡车开了进去，大门关上了。卡车上闪出三个人影，走进了主屋。传教士有客人来了。
 
传教士在他的办公室里接见了这三个人，保镖回自己屋去了。奥珀尔给传教士介绍这位从北方来的信使。优素福，萨塞德人；他只有一只眼睛，但目光炯炯有神。他带的消息也是背诵下来的。传教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开始了。阿弗里特的话简洁明了。
他准备用他的瑞典俘虏换一百万美元。他要现钞。他的仆人优素福得看到那些钱，并且数清楚，然后告诉他的主人，他确实见到了那些钱。
剩下的内容是说，阿弗里特不会进入伊斯兰青年军的地盘，他们可以在边境上进行交换。优素福知道交换的地点，可以指引装着钱的汽车过去，同时看着钱。北方人会带着囚犯去接头地点。
“碰面的地方在哪里？”传教士问道。优素福只是盯着他，摇了摇头。
传教士在巴基斯坦边境地区的帕坦人中，见过这样的部落的人。你可以拔掉这个人所有的指甲、手指和脚趾，但他开口说话之前就会死掉。传教士点点头，脸上露出微笑。
他知道，在任何地图上都没有真正的南北方交界。不过地图是给那些异教徒用的。部落人的脑子里有他们自己的地图。他们能知道上一代人各种事件的准确位置，诸如氏族和氏族为了争夺一匹骆驼的所有权而相互厮杀的地方、人死的地方等等。这些被标注的地方就是世代仇怨的起源。他们知道，如果不属于当地氏族的人越过了边界，那他就会死。他们不需要白人的地图。
他同样知道，他可以把钱藏起来。但能有什么结果呢？加拉阿德的氏族首脑无论如何都会拿到钱，对他来说，那个瑞典男孩有什么用呢？只有他，传教士，知道那个斯德哥尔摩的商船实习生让人难以置信的价值。因为他在伦敦的好朋友告诉了他。巨额的赎金能让他重新富有，即使是在那些可能很虔诚的伊斯兰青年军里也是一样。无论在南方还是北方，钱不仅能表态，它还有绝对的话语权。
有人在敲门。
 
院子里新来了一辆车，这次是辆小轿车。五万英尺高空上面，全球鹰一直在盘旋，监视着一切。还是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人穿过沙地，和司机说了几句。坦帕和在伦敦的美国人都看见了。
汽车没有开进院子。司机递上一个大手提箱，穿白衣服的人做了签收，朝主屋走去。
“跟着轿车。”追踪者说道。建筑物的轮廓从屏幕上滑过，平流层上的那组摄像头盯上了轿车。车没走多远。开出不到一英里，就停在了一个小型的写字楼区外面。
“推近点。让我看看那栋楼。”
写字楼逐渐拉近。马尔卡这会儿烈日当空，所以没有影子。太阳落到西边沙漠里的时候就有影子了，很长很黑。淡绿色和深绿色；有一个标志，还有个罗马字母拼的词儿，D打头的。德哈比希尔。钱到了，已经被送来了。天上的监控返回了传教士的住处。
 
一摞一摞百元大钞被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了光滑的长桌上。虽然传教士离他在拉瓦尔品第的老家很远，但他喜欢传统的家具。
优素福已经声明，他必须数一下赎金。贾玛继续把阿拉伯语翻译成索马里语。这是优素福唯一会的语言。奥珀尔把手提箱拎了过来，待在原地，以免还有需要他的地方。他在两名私人秘书中较为年轻。奥珀尔看见优素福在摸那些成捆的钱，就用索马里语问道：
“需要帮忙吗？”
“埃塞俄比亚狗，”萨塞德人咆哮道，“我自己数！”
他数了两个小时，然后哼了一声。
“我要打个电话。”他说道。贾玛把他的话翻译过去。传教士点点头。优素福从袍子里拿出一部手机，试图打电话。在四面都是砖墙的屋子里，他找不到信号。他被护卫着去到外面露天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个人在打电话。”坦帕的军士长奥德说道。
“截下来。我要知道电话的内容。”追踪者突然说道。
电话传进了加拉阿德那座土坯造的堡垒。电话接通了，声音有些颤抖。通话极其简短。马尔卡那边说了四个字，回答只有两个字。然后电话就断了。
“怎么样？”追踪者问道。
“是索马里语。”
“问国安局。”
差不多一千英里外的马里兰州，一名索马里裔美国人摘下头戴式耳机。
“一个男人说，‘钱已运到’；另外一个回答，‘明晚’。”
坦帕给伦敦的追踪者打电话。
“我们知道那两句话是什么了。”通信监听员告诉他，“他们用的是本地的一个电话网络，叫霍尔姆德。第一个说话的人在马尔卡。我们不知道回答的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别担心，”追踪者想，“我知道。”

第十四章
马尔卡上空的无人机能看见的，伦敦大使馆办公室里的屏幕也能看见。“中校，他们在移动。”声音是从连接坦帕郊外地堡控制中心的通话器中传出来的。那是重新当值的军士长奥德。追踪者正趴在屏幕前打盹，
他猛然惊醒，看了下表。伦敦时间凌晨三点，四周一片漆黑，黎明将至。这会儿马尔卡是早上六点。
之前那架全球鹰燃油耗尽之前，另外一架加满了油、有充足续航时间的全球鹰替换了它。印度洋依旧是漆黑一片。夜色笼罩着马尔卡的大街小巷。沿着索马里海岸，东面的海平面上，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红色，就像是点燃的烟头。
不过传教士房子里的灯早已经亮了。红色的小点四处移动——那是无人机的人体感应器捕捉到的热源。它的摄像头还处于红外模式，这样就可以在黑暗中看见六英里以外的地面上发生着什么。
追踪者看着的时候，随着太阳的升起，天光渐渐放亮。底下远处的红点慢慢变成了黑色的身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三十分钟后，车库的门开了一扇，有辆车开了出来。
不是那辆满是尘土和凹陷的皮卡，而是一款漂亮的丰田陆地巡洋舰，车窗是黑色的。这是索马里最常见的人员和货物的全能型运载工具。从本・拉登第一次抛头露面开始，这就是“基地”组织的车辆首选。追踪者知道，这辆车能坐十个人。
四千英里之外，伦敦和弗罗里达的观众看见八个黑色的人影登上了那辆越野车。不过他们距离不够近，看不见前排坐着的是两名巴基斯坦保镖。一个是司机，另外一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全副武装。
他们后面坐着传教士，他的索马里秘书贾玛，还有奥珀尔。传教士穿着索马里式的长袍，脑袋也包裹着，完全看不出身形。在他们身后，是另外两个巴基斯坦警卫。这四名警卫是传教士真正信任的人。他们所有人都是传教士在呼罗珊杀手组的时候带过来的。优素福也坐在后面，还有从北方来的那个萨塞德人。
马尔卡时间七点的时候，其他仆人拉开大门，越野车开了出去。追踪者面临困境。真是偷梁换柱吗？目标现在肯定知道无人机就在他脑袋顶上，他还在房子里，准备等无人机盯着别的地方的时候偷偷溜走吗？
“长官？”
坦帕地堡里握着操纵杆的人需要知道怎么做。
“跟着汽车。”追踪者说道。
车子穿过迷宫一样的街道和小巷，朝镇外开去。汽车离开街道，开进了一个巨大的石棉瓦屋顶的仓库，然后就看不见了。
追踪者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惊慌情绪，命令无人机回去盯着传教士的住处。房子和院子都静静地待在阴影里。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无人机又回来盯着仓库。二十分钟后，那辆巨大的黑色越野车出现了。它慢慢开回了传教士的住所。
车子肯定开到什么位置的时候摁了下喇叭，有个仆人从房子里出来，打开了门。丰田车开了进去，停住了。没有人下车。为什么？追踪者想。然后他明白了：没有人下车，因为除了司机，车上没有别人。
“回去仓库那儿，快！”他给军士长奥德下命令。佛罗里达的操控员立刻反应，调宽了摄像头的视野，从近景换成了广角。虽然景物的细节呈现有些减弱，但整个城镇都在视野之中了。他们改得时间刚刚好。
皮卡一辆接着一辆，从仓库里开了出来。不是一辆，是四辆。都是半截子的，就是所谓的敞篷车。看到这种变化，追踪者差点摔倒。
“跟着车队，”他告诉坦帕，“看他们去哪儿。我得走了。我会开着手机。”
 
加拉阿德湾，阿里・阿布迪被窗外引擎的轰鸣声吵醒。他看了下自己的手表，早上七点，离他和伦敦方面的会谈还有四个小时。他从百叶窗里看出去，发现两辆敞篷车离开了堡垒的院子。
这不算什么。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昨天晚上他已经定好了今天和阿弗里特最后商谈。这个老海盗会和昌西・雷诺兹还有那些保险公司，就马尔默号和它的货物、船员，商定一笔五百万美元的赎金。
尽管还有点美中不足，但阿布迪很确定，如果加里斯先生知道，老海盗在迪拜的银行确认美元到账后两小时，就会让马尔默号启航，他一定也会很高兴。那时，西方国家在这一带海岸的驱逐舰就可以护送马尔默号去安全的地方了。有些敌对的氏族已经派出了小艇，围着这艘瑞典商船在转，他们希望万一船只疏于看管，就好把它再次劫走。
阿布迪想到了钱。他就要拿到自己的第二个一百万美元了。只要他们还想打交道，加里斯・伊万斯一定不会骗他。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退休，移居突尼斯，在一栋美丽的别墅里，过着安全、平静的生活，远离自己家乡的这些混乱和杀戮。他又看了下表，翻了个身，继续打盹。
 
追踪者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在考虑几种可能。他已经掌握了很多情况，但他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
在全球鹰下方六英里处，四辆敞篷车在沙漠里穿行。他知道，自己有一名特工在敌人的阵营里，很可能就在这四辆车中的一辆上，离传教士只有几英尺远。但他不能联系这个人，这个人也不能联系他。奥珀尔的收发报机还埋在基斯马尤城外海滩上的一座小房子下面。除了在木麻黄树林那儿给他的那些表面看起来无害的东西，如果他想带任何其他东西去马尔卡，无异于自杀。
追踪者估计，他们会在某个地方会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觉得有什么不安。因为他知道，那个斯德哥尔摩实习生和那个老海盗在一起要比和这个传教士在一起危险得多。连老海盗自己氏族的人都给他起了个“魔鬼”的绰号；而传教士会让实习生好好活着，好拿赎金。
交接之后，传教士估计会回马尔卡。那个地方对追踪者来说鞭长莫及。想消灭他，唯一的机会就是把他引到索马里的沙漠里来，这里十分空旷，也不会伤及平民。
但导弹袭击也不被允许。格雷・福克斯昨天晚上已经再次讲清楚了。肆虐在索马里上空的烈日，这会儿才给伦敦带来第一丝曙光。追踪者反复斟酌着自己的选择。尽管他反复请求，但那些大佬一点也不体谅。
第六海豹突击队的基地在弗吉尼亚州的小半岛。不过现在没时间让他们横跨半个地球了。空军特种航空团和他们的远程直升机在肯塔基州的坎贝尔堡。这也不用考虑了。他担心直升机噪音太大。他自己在丛林和沙漠待过，所以知道，夜晚的丛林就是地狱，数不清的青蛙和昆虫叫个不停；而沙漠则静得可怕，生活在那里的生物都有大耳狐一样的听觉。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在晚风的传送下，几英里外都听得见。
他还听说过一支部队，不过从来没见过他们执行任务，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但他知道他们的声名和特种能力。他们不是美国人。只有两支美军部队在名声上能和他们匹敌，那就是海豹突击队和三角洲部队，不过这两支部队都在大西洋的另外一头。
军士长奥德把他从思绪中叫醒。
“中校，他们看来要分头行动了。”
追踪者回到屏幕前，和起初一样，恐慌的情绪就像一记重拳，打中了他。下面沙漠里，四辆敞篷车排成一行，彼此间的距离有四百码，离得很远。
这是传教士的预防措施，用来确保美国人不使用导弹，以免错失他乘坐的那辆车。不过传教士并不知道，其实他很安全。因为那个埃塞俄比亚年轻人就在他身后。但是现在，这四辆车不再远远地排成一行。它们各自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车队位于重兵把守的摩加迪沙飞地的北部，头冲西北，朝着谢贝利峡谷开去。在埃塞俄比亚和大海之间，有六座大桥跨越谢贝利河。现在这四辆敞篷车彼此分开，仿佛是朝不同的桥开去。追踪者只有一架无人机，不可能跟着所有的车。
即使屏幕的宽度调到最大，也只能观测到两辆车，而且每辆车都小得快看不见了。操控员从坦帕传来的声音非常急迫：
“哪一辆，长官？”
 
加里斯・伊万斯八点过后才来到办公室。律师很少有起那么早的，他常常是第一个出现在办公室的人。除非在办公室楼上睡觉，值夜的人现在已经习惯了从前台后面的工位里出来，打开玻璃门上的锁，放谈判专家进去。
昌西・雷诺兹给他在附近的酒店安排了一个房间，谈判期间让他在那里休息。他今天从酒店带了一保温瓶的咖啡。稍晚一点，布尔斯特罗德太太就会出现，然后会去熟食店给他买一份早餐。她回来的时候，早餐都还是热的。他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谈判的每一个阶段，都被如实地汇报给了英国军情六处。
八点三十分，一个闪烁的红灯告诉他，阿布迪先生来电话了。加里斯・伊万斯从来都不喜欢自己被乐观的情绪左右。以前他就失望过。不过他想，他确实和索马里的中间人快要就五百万美元赎金达成一致了。这个数目他得到了完全的授权。汇钱不是他的事，有别人会处理。他知道，在离那一带海岸不远处，有一艘英国的护卫舰，到时候可以护送马尔默号到安全的区域。
“你好，阿布迪先生，我是加里斯・伊万斯。有新消息给我吗？你今天比平常早。”
“确实有新消息，加里斯先生。非常好的消息。最好的。我的委托人同意只要五百万美元了结此事。”
“那太好了，我的朋友。”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显得太喜悦。这是他做成的案例中最快的一次了。“我想，我可以让他们今天就汇款。所有的船员都好吗？”
“是的，都很好。就是有点……你们英语怎么说……油膏里有黄蜂[55]，不过并不严重。”
“我想，英语是用的‘苍蝇’或者‘问题’。不过不用管它，‘黄蜂’也可以。这个黄蜂有多大，阿布迪先生？”
“那个瑞典男孩，那个实习生……”
伊万斯浑身僵硬。布尔斯特罗德太太正往这边走，手里拎着早餐。伊万斯伸出手，制止了她。
“你是说奥夫・卡尔森。出了什么问题，阿布迪先生？”
“他不能回来了，加里斯先生。我的委托人……我恐怕……这和我无关……他得到一个报价……”
“卡尔森出了什么状况？”伊万斯的声音完全没有往日的好情绪了。
“我恐怕他已经被卖给了南部的伊斯兰青年军。不过不用担心，加里斯先生。他只是个实习生。”
加里斯・伊万斯取下耳机，身体前倾，把自己的脸埋进双手。布尔斯特罗德太太放下他的早餐，离开了。
 
奥珀尔特工坐在车门和贾玛之间。传教士在另外一头。没有“巡洋舰”上那样的减震悬架，敞篷车压过每一处坑洼或是石头都会猛然弹起，左右乱晃，车体剧烈震动。他们已经开了五个小时，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天气很闷热。车上曾经有过空调这件事，早就成为“历史档案”了。
传教士和贾玛都在打瞌睡。如果不是颠簸，奥珀尔也会睡着的。现在他错过了。
传教士醒了，他把身子前倾，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说了些什么。他说的乌尔都语，不过意思很快就表达明白了。从马尔卡离开后，他们一直保持纵队前进。他们的车是四辆中的第二辆。司机的肩膀被拍完之后，车子便偏离了前面那辆车的轨迹，朝另外的方向开去。
奥珀尔朝外面和后面看了看。第三辆和第四辆都做了同样的动作。座位的安排和在“巡洋舰”上不同。司机在最前面，传教士、贾玛和奥珀尔一起坐在司机后面的长条座位上。那三名保镖和萨塞德的优素福坐在后面敞开的车厢里。
从天上看下去，所有这四辆车看起来都一样。和索马里其他皮卡的相似度也在百分之八十。车队的另外三辆敞篷车都是从马尔卡当地租来的。奥珀尔知道有无人机，他在摩萨德特工学校的时候，受到了很多这方面的训练。他开始有些干呕。
贾玛警惕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太颠了。”奥珀尔答道。传教士也朝这边看过来。
“你要是晕车的话，就坐到外面去。”他说道。
奥珀尔打开自己旁边的车门，把上身探了出去。沙漠里的风把他的头发都吹到了脸上。他朝卡车后面的车厢伸出手，一个巴基斯坦壮汉抓住了它。他被悬在急速转动的车轮上方，片刻之后就被拽进了车的后部。贾玛探过身，从里面把门重重地关上。
奥珀尔脸色苍白，冲着三名巴基斯坦保镖和一只眼的优素福笑了笑。他们都没搭理他。他从自己的长衬衣里面拽出他在木麻黄树林拿到的东西。这东西他已经用过一次了，这会儿他又把它戴上了。
 
“我们跟踪哪一辆，长官？”提问已经变得非常紧急。全球鹰调宽了镜头，沙漠看起来离得更远了。四辆卡车全在画面的边缘。忽然，追踪者觉得其中一辆敞篷车有些碍眼。
“那个人在干什么？”他问道，“第二辆车。”
“看来他是爬出车外透气，”军士长奥德答道，“他戴上了个什么东西。一个棒球帽，长官，鲜红色。”
“对着二号车推近镜头，”追踪者猛然喊道，“不用管其他车了。他们都是掩护。跟着二号车。”
镜头移向了第二辆皮卡。它被放在了画面的中间。镜头慢慢拉近，车后面的五个人变得越来越大。其中一个人戴着顶红色的帽子。观测人员能分辨出非常模糊的“纽约”二字。
“上帝保佑你，奥珀尔。”追踪者深深吸了口气。
 
武官住在伊肯纳姆。每天早上他都要在这里的乡间小路上跑个五英里。今天他刚跑完回来，就被追踪者“抓”住了。时间是早上八点。武官之前是“呼啸之鹰”第八十二空降师的上校。
“我肯定认识他。那可是个好人。”
“你有他的私人电话吗？”
武官翻着自己的黑莓手机，念了个号码给他。片刻之后，追踪者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一名英国少将。追踪者希望能和他见面谈。
“来我的办公室。九点。”
“一定到。”追踪者说道。
英国特种部队指挥官的办公室设在奥尔巴尼军营。奥尔巴尼军营位于奥尔巴尼街，就在优雅的摄政公园住宅区。一道十英尺高的院墙将军营里的建筑和马路隔离开来。对开的大门有卫兵站岗，很少对陌生人开放。
追踪者没有考虑太多，他没穿军装，坐出租车去的。卫兵仔细看了看他的大使馆通行证上面的军衔，打了个电话，然后才让他进去。另外一名士兵领着他进入主楼，爬上二楼，来到后面的指挥官办公室。
两个人年龄大致相仿，其他方面也有很多相似之处。他们看起来都是个性刚强的人，身体素质也很好。英国人比中校高两级，他穿了件长袖上衣，衣领领角上别着代表总参谋部的领花。两个人都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身经百战的气质。
威尔・查姆尼起初是一名警卫，然后调到了英国皇家特种空勤团。他通过了极其严格的课程筛选，然后做了三年D中队第十六小队的指挥官。
简单来说，在部队里，军官或者“鲁伯特”不能选择再回原部队，除非他得到邀请。可查姆尼回来了，升任中队长，正好赶上解放基斯马尤和之后的塞拉利昂特别行动[56]。
他和皇家特种空勤团的特种小队一起，通过伞降，营救出一组被叛军俘虏的爱尔兰士兵。叛军虽然孤立无援，但他们的营地在丛林的深处。这帮嗑药的叛军称自己为“西部男孩”，不到一小时就伤亡了一百多人，最终撤入丛林。他第三次去位于赫里福德皇家特种空勤团基地时，已经是团指挥官了，军衔也升至上校。
他和追踪者面谈时，制下的特种部队一共有四支：皇家特种空勤团、皇家特种舟艇团、特种支援大队以及联合特种侦察团。
由于他在特种部队担任军官时，在赫里福德基地期间三次任务所表现出来的高度适应性，阿富汗赫尔曼德地区和英国本土的空中突击部队均由他指挥。
他听说过追踪者，知道他就在城里，也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虽然技术行动支援局领先一步，但铲除传教士长期以来都是联合行动。传教士在英国的土地上，已经煽动了四起谋杀事件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通常的礼节和握手之后，他问道。
追踪者的回答同样简短。他需要帮助，而且安全许可不是问题。特种部队指挥官静静地听着。他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你有多少时间？”
“我估计是到明天拂晓前。这里和索马里之间有三个时区，那时候索马里刚过正午。今晚我们就能消灭他，不然我们就重又失去他，而且也许永远都找不到了。”
“你们正在用无人机跟踪他？”
“我们说话的这会儿，一架全球鹰就在他脑袋顶上。我相信他停下来的时候应该是夜里了。那里晚上有十二个小时，前半夜六个小时，后半夜也是六个小时。”
“不能用导弹？”
“没错。和他一起乘车的，还有一名以色列特工。必须保证他的生命安全。说得委婉些，如果损失了他，摩萨德会不高兴的。”
“这不奇怪。你肯定不想去惹那些麻烦。那你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些什么？”
“开拓者。”
查姆尼慢慢扬起一道眉毛。
“HALO[57]?”
“我想，这是唯一能够奏效的方式。您在那一带现在有开拓者吗？”
开拓者可能是英国军队最鲜为人知的部队，规模最小，只有三十六个人。成员大多选自空降部队，然后进行再训练。训练极其严酷，极少有人能幸存下来。
他们共分为六组，每组六人。即使加上他们的支援部队，总数也不超过六十人。从没有人见过他们。他们能在常规部队数英里之前行动，2003年入侵伊拉克时，他们比美军先头部队还要深入战区六十英里。
在地面时，他们使用简装强化版路虎，用“沙漠红色”伪装，他们叫它“小手指”。一个战斗小组有两辆小手指，每辆车三个人。
或者他们也可以通过HAHO[58]方式进入战区。离开飞机后就开伞，然后操纵伞翼“飞行”很远的距离，无声无息地进入敌占区，像麻雀一样从天而降，不被人发现。
查姆尼将军把电脑屏幕转向自己，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然后紧盯着屏幕。
“我们碰巧有一个小组在塞迈里特[59]，是沙漠入门训练课程。”
追踪者知道塞迈里特，那里有美军的一个空军基地，在阿曼的沙漠里。1990年至1991年，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入侵科威特期间，那里是美军的一个中转站。他在脑子里合计了一下，特种部队选用C-130大力神运输机，四个小时就能到达吉布提。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美国空军基地。
“您需要什么样的许可才能把他们借给山姆大叔？”
“最高级别的。”特种部队指挥官说道，“派去那里的话，我估计，需要我们的首相批准。如果他说可以，那就可以。其他所有人都只会把信息向上通报。”
“那谁最能说服首相？”
“你们的总统。”将军答道。
“那如果他能说服首相的话呢？”
“那内阁就会给防务大臣下达命令，然后是国防参谋部长、总参谋长、作战部长，然后是我。然后我就做我该做的事。”
“那会花掉一整天时间的。我没有一整天。”
特种部队指挥官想了一会儿。
“你看，那些小伙子们正在返程的路上，途径巴林和塞浦路斯。我可以让他们改变路线，经吉布提去塞浦路斯。”他看了下表，“索马里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如果他们在两个小时之内出发，日落时分就能在吉布提降落。你能找人接待一下他们，给他们加油吗？”
“绝对没问题。”
“你们付账？”
“我们买单。”
“你能去那儿给他们介绍情况吗？包括照片和目标？”
“我亲自去。我在诺斯霍特机场有一架格鲁曼商务机。”
查姆尼将军微微一笑。
“想飞去那里，只能那样了。”运输机后机舱的座位和石头一样硬，这两个男人都有过太多经历了。
“我必须走了。我得打很多电话。”
“我来让大力神转向。”特种部队指挥官说道，“我不会离开办公室。祝好运。”
三十分钟后，追踪者回到大使馆。他冲进自己的办公室，仔细看着屏幕上面坦帕拍下的照片。传教士的敞篷车还在赭石棕色的沙漠里颠簸前进。那五个人还坐在车后面，其中一个带着红色的棒球帽。他看了看表。伦敦时间上午十一点，索马里时间下午两点，华盛顿时间才刚刚早上六点。格雷・福克斯睡得正美呢。去他妈的。他拨通了福克斯的电话。接电话的声音显然还没睡醒。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七个电话了。
“你想怎么样？！”他冲着电话嚷道。追踪者向他解释今天早上在伦敦发生的一切。
“拜托……让总统去和英国首相说，请首相帮个小忙。并且授权我们在吉布提的基地以全力配合此事。”
“那我就必须先把海军上将弄醒！”格雷・福克斯说道。他说的是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指挥官。
“对你来说这只是早上七点，可他是个水手，老早就醒了。三军总司令为了保持健康，每天起得很早。他会接电话的。就让他去和他在伦敦的朋友讲讲，帮个忙。朋友就是派这样的用场的。”
追踪者还有别的电话要打。他告诉诺斯霍特机场的格鲁曼飞机的驾驶员，让他草拟一份去吉布提的飞行计划；然后向伦敦格罗夫纳广场下的大使馆基地停车场订了辆车，三十分钟之内出发去诺霍特机场。
他最后给佛罗里达的坦帕去了个电话。虽然他不是电子专家，不过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这是能做到的。他要在格鲁曼客舱里装个东西，通过坦帕的地堡控制索马里沙漠上空的全球鹰。他无法接收视频，但他需要实时掌握最新的皮卡穿越沙漠和它的最终停泊地信息。
他告诉吉布提基地的通信中心，他要一条和坦帕地堡的直线，要有音频和视频信号。他还要求吉布提配合自己和即将到来的英国伞兵。基于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在美国武装部队的影响，这些他全办到了。
 
美国总统做完早锻炼，冲了个淋浴，然后接了来自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电话。
“我们为什么需要他们？”听了将军的请求，他问道。
“该目标是您在今年春天的时候选定的目标之一，长官。选定时，只知道他是‘传教士’。他煽动了八起在美国本土的暗杀事件，其中包括巴士屠杀事件，车上有很多中情局工作人员。我们现在知道他是谁，在哪里。但是他可能会在拂晓时分再度失踪。”
“我想起他来了，海军上将。不过到下一个拂晓还有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呢。我们自己派人去那儿来不及吗？”
“索马里现在不是拂晓，我的总统，那里现在差不多是日落时分。这支英国部队碰巧就在那一带，他们在附近有训练任务。”
“我们不能用导弹吗？”
“友军情报机构的一名特工正和目标同行。”
“也就是说距离目标非常近，而且是近身的？”
“这是唯一的法子，长官。我们在现场的人是这样说的。”
总统犹豫了。作为一名政治家，他知道这样的帮忙就是欠了个人情，将来总要还的。
“好吧，”他说道，“我会打电话的。”
英国首相在唐宁街的办公室里。现在是下午一点，他有个习惯，穿过议会广场去下议院之前，午餐要吃点清淡的沙拉。这之后就联系不上了。首相的私人秘书接过唐宁街总机转来的电话，把手罩在话筒上，说道：
“是美国总统。”
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个人之间的交往，互相都很熟悉。这种交往虽然不是必须的，但是非常有用。他们两人的妻子都很时尚，孩子年纪也都不大。彼此寒暄问候，询问了近况。伦敦和华盛顿都有看不见的工作人员，记录下了对话的每个字。
“大卫，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
美国总统的话不超过五句。要求很奇怪，首相有些惊讶。电话是通过送话器打的，内阁大臣、高级文职官员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们的上司。官僚们讨厌意外。对可能的结果需要认真考虑。让开拓者在他国伞降可以被认为是战争行为。不过，是谁在统治索马里那片蛮荒之地？没有人称得上。他摇了摇手指，警示众人。
“我必须和我的人核实一下。二十分钟内给你回电，我肯定。”
“这会非常危险，首相。”内阁大臣说道。他说的不是那些涉及到的士兵，而是指国际影响。
“让国防参谋长和军情六处处长依次来我办公室。”
首先来的是那位职业军人。
“是的，我知道是什么问题，也知道他们的请求，”他说道，“威尔・查姆尼一个小时之前告诉我了。”
他想，首相应该知道谁是特种部队的指挥官。
“那么，我们做得到吗？”
“当然可以。只要他们在开拓者们进入目标区域之前能提供准确的情况介绍就行。这件事由我们的盟友负责。如果他们有架无人机在对方头顶，那就能把目标看得一清二楚。”
“开拓者目前在哪里？”
“在也门那边，离吉布提美军基地不到两个小时航程。他们将在那里着陆加油，也可以到时听取详细的介绍。如果负责的年轻军官对情况满意，他会告诉奥尔巴尼军营的威尔，并请求许可。但这个许可只能您来下达，首相。”
“一小时内我会给你最后的决定。我的意思是，我会给你政治决策。技术层面的决策需要你们这些专业人士作出。我要打两个电话，然后再联系你。”
英国秘密情报局（“军情六处”，或者就叫“六处”）的人来了，不是处长，而是阿德里安・赫伯特。
“处长不在国内，首相。不过到目前为止，我和我的朋友们处理此事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我能帮到您什么吗？”
“你知道美国人的请求吗？要借我们的一支部队，开拓者。”
“是的，”赫伯特答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做了大量监听工作，首相。”
“那你也知道美国人不能用导弹，是因为在那个匪徒的随从里有一名西方的特工？”
“是的。”
“他是我们的人吗？”
“不是。”
“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吗？”
“日落时分，可能会有一名瑞典商船的职员到达那附近。他是一名人质。”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就是干这个的，首相。”赫伯特答道。他脑子里想着，这事之后要给布尔斯特罗德奖励。
“这事办得到吗？营救出两个人，消灭目标？”
“这是一个军事问题。这样的事，我们都交给军队处理。”
首相不是那种眼光不够犀利、看到不好处的政客。如果英国开拓者能从那里救出瑞典职员，瑞典人肯定会非常感激。这种好意可能会直接上呈国王卡尔・古斯塔夫，后者可能会向伊丽莎白女王提及此事。不会造成任何弊端，一点危害也没有。
“我会批准此事，由军队去考虑可行性。”十分钟之后，他告诉了国防参谋部部长。然后，他给椭圆形办公室回电话。
“可以了，”他告诉总统，“如果军队说这能做到，开拓者就是你们的了。”
“谢谢，我不会忘记的。”白宫的那个男人说道。
 
伦敦和华盛顿之间的电话挂断的时候，格鲁曼双引擎飞机已经进入了埃及领空。飞越埃及和苏丹之后，飞机降低高度，朝吉布提飞去。
三万三千英尺高空之上，飞机外面的天空依然很蓝。太阳还在西方的地平线上，像一只红色的喷火球。不过在索马里境内，太阳已经就要落到地平线之下了。追踪者的头戴式耳机里传来坦帕的声音。
“他们停下来了，中校。敞篷车开进了一个小村子。它在埃塞俄比亚边界和海岸线之间，周围几英里之内，什么都没有。村子里只有十几户人，大概有二十座泥坯的房子，一些灌木，还有一个羊圈。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名字。”
“你确定他们没有继续走吗？”
“看来是这样，没有再走。他们都下了车，在伸胳膊伸腿。我把焦距拉近了，能看见目标中的一个在和一些村民说话。戴红色棒球帽的那个小伙子在摘帽子。等一下，另外两辆敞篷车从北面接近。太阳就快下山了。”
“用全球定位系统锁定村子。在你进入红外监控之前，趁着最后的阳光，从尽可能多的角度，给我拍一组多种比例尺的照片，然后把它传送到吉布提基地的通信室。”
“遵命，长官。执行命令。”
副驾驶员从飞机甲板上走了过来。
“中校，我们刚刚接到吉布提控制中心的呼叫。一架印有英国皇家空军标记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刚刚在阿曼降落。”
“告诉吉布提，好好照顾他们，给大力神加满油。告诉英国人，我马上就到。顺便问一句，预计离到达时间还有多久？”
“刚刚飞过开罗，长官。大约九十分钟后就能抵达机场。”
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没有月亮。几分钟之内，南苏丹、东埃塞俄比亚和整个索马里都将被笼罩在漆黑的夜里。

第十五章
沙漠在白天热得像烤炉，晚上却能寒冷刺骨，不过吉布提的位置有阿登暖流，所以气候比较温和。基地指挥官派了一名美国空军上校到格鲁曼舷梯旁接追踪者。追踪者穿了件浅色热带沙漠迷彩服，当他跟着空军上校穿过停机坪，来到工作区为他准备的两间屋子时，他惊讶于这儿的夜晚竟如此凉爽。
除了这是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秘密行动，还有他必须全面配合技术行动支援局的军官，以及该名军官是杰米・杰克森中校之外，美国空军总部事先告诉基地指挥官的情况非常少。这个名字是追踪者自己选的，因为他有这个名字的所有配套证件。
他们经过了英国皇家空军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除了飞机尾翼上有一个标准的圆形标志外，再没有其他标志了。追踪者知道，它来自空军特种联队第47中队。借着飞行甲板上的微光，队员们选择留在了飞机上，喝着真正的英国茶，而不是美国人提供的那种。
他们从机翼下经过忙碌的地勤人员，走进指挥中心。“全面配合”指令的一部分也包括迎接这六位外形邋遢的英国“自由落体”速降伞兵。他们这会儿正聚在一起，看着墙上一排照片。
一名相貌温和的美军军士长转过身，向他们敬礼。从他的臂章上看，他是通信方面的专业军士。追踪者向他还礼。
追踪者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这六名英国人都穿着沙漠迷彩服，但谁都没有军衔，或是部队的徽章。他们的脸和手都被晒得黝黑，下巴上都是胡茬儿。除了其中一个人脑袋光得像个桌球之外，全都头发乱糟糟的。
追踪者知道，他们其中一定有个人是初级军官，负责指挥这支部队。他想，最好把手上这件事直截了当和盘托出。
“先生们，我是美国海军陆战队杰米・杰克森中校。你们的政府，通过你们的首相，慷慨地允许我，今晚借用你们和你们的服务。你们谁负责指挥？”
他想，如果提到首相能引起任何的谦卑，那他就选错了部队。六个人中的一个迈步向前。他说话的时候，追踪者认出了他的声音。那种声音源自多年前的一所私立学校。聪明的英国人总是反着说，称它为公学。
“中校，我叫大卫，负责指挥。在我们的部队，不使用姓氏、军衔，也不敬礼。当然，除非拜见女王。”
和那个白头发的女王相比，追踪者明白自己永远无法企及。所以他说道：
“好的。只要今晚你们能按照要求完成任务。叫我杰米。大卫，你给我介绍一下吧？”
另外五个人中，有两名中士，两名下士，一名士兵。尽管他们从来都不使用军衔，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专长。皮特中士是医护兵，具备的医疗技能不仅限于急救。另外一名中士叫巴里，他是各种武器的专家，大块头，浑身肌肉结实，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犀牛和一辆主战坦克的完美结合。下士戴，绰号“威尔士男巫”，负责通信，还背着各种增强开拓者能力的神奇玩意儿。一旦着陆，他负责与吉布提和坦帕保持联系，并确保卫星视频连接，使他们能够看见头顶上那架无人机能看见的情况。那个光头叫卷毛克里，他几乎是个天才的车辆技师。
年纪最小、军衔最低的那个年轻人起初在后勤部队服役，后来接受了各种爆破和拆弹培训。
追踪者转向美军军士长，指了指墙上的显示器，说道：“我要用这个通话。”
这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正在显示坦帕郊外迈克迪尔空军基地无人机操控员所监视的画面。军士长递给追踪者一副耳麦。
“我是杰克森中校，我在吉布提基地，”他说道，“是坦帕吗？”
飞来这里的时候，他一直通过奥德军士长与坦帕保持联系。不过飞机向西越过了八个时区，所以轮值人员也换了。现在是一名女性，浓重的南方口音，甜得就像蔗糖上又洒了蜜。
“这里是坦帕，长官。操控员，专业军士简・奥尔布赖特。”
“我们都掌握了什么，简？”
“就在日落之前，目标车辆抵达一个独立的小村庄，周围什么也没有。我们清点了车里下来的人。车后部下来的有五人，包括那名头戴红色棒球帽的，另外三名从前面的驾驶室下的车。
“这队人的头领受到了村长的礼遇。然后光线慢慢暗了，人物外形变成了红外模式下的一些热源点。
“借助最后一丝余辉，我们发现另外两辆敞篷皮卡从背面抵达。他们一共八个人，其中一个被另外两人半架着。囚犯似乎是金色头发。天很快黑了，从南边来的人中的一个加入了从北面来的那一队。金色头发的囚犯和从北面来的那队人在一起。
“通过红外热源信号判断，院子中间停了三辆车，他们住在两侧的两座房子内。引擎热量逐渐消退，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两边屋里的人都没有再出现。唯一还可见的热源信号来自院子另一边的羊圈。还有些小的、四处游动的热源，我们认为那些是狗。”
追踪者谢过了她，走到显示器那儿。一架新换上的全球鹰正在实时监视这个村庄，这架RQ-4型的续航时间有二十五小时，足够长了，它配备有合成孔径雷达，红外光电摄像头，能看见下面任何活动的的东西。
追踪者花了几分钟，看着那些野狗呈现出的红色小点，在黑色的房子方框之间游走。
“你们有什么东西对付这些狗吗，大卫？”
“射杀。”
“那太响了。”
“我们不会打不中的。”
“有一只叫，就会影响其他狗，然后就都会狂吠起来。”
他转过身，冲着军士长。
“叫个人去医疗中心好吗？去要点可食用的强力速效麻醉剂。然后再去军需处弄几块生牛排。”
军士长去打电话。开拓者们互相看了一眼。追踪者走向那排照片，最后一张是在自然光下拍摄的。
村子的颜色和当地的砂石一样，蒙着厚厚一层沙，确实很难发现。周围有些灌木林，这一片的中间便是它的生命之源——一口井。
黑色的阴影在落日的余辉中，自西向东拉得很长。三辆敞篷车在靠近水井的地方并排停着，依然清晰可见。车周围有几个人，不过不是十六个。其中一些人一定直接进屋了。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一共有八张，但画面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它们最大的价值在于，可以知道进攻应选取的角度——南面。
马尔卡来的那些人住的房子在南侧。有一条小路从房子伸向沙漠。追踪者走到照片旁边，墙上钉了一张大比例尺的地图。有人已经帮着在沙漠的降落地点上标注了一个小红十字。追踪者让开拓者们围拢在他周围，花了三十分钟讲述他的构想。他没到之前，这些开拓者已经自己弄明白了其中的大部分。
不过他知道，这些具体情况原本需要研究好几天的，但他们现在必须在三个小时之内掌握。他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出发时间最迟不能超过夜里十二点。
“我建议我们降落在目标以南五公里[60]。剩下距离强行军[61]抵达。”
他对英军俚语很熟悉，知道“click”代表“千米”，“tab”代表“强行军”。开拓者扬了下眉毛。
“你说的是‘我们’，杰米。”
“没错。我不只是飞来这里给你们作情况介绍。你负责指挥，但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们通常不和闲散人员一起跳伞，当然，要是这个闲散人员必须在队列里，那就只能把他绑在巴里身上。”
追踪者看了一眼面前俯视着自己的这个大块头。他不喜欢在刺骨寒冷的夜色里被绑在这个庞然大物身上，一路颠上五英里。
“大卫，我不是闲散人员。我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侦察兵。我亲历过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斗，做过水肺深潜和高空速降跳伞。指挥时，你可以把我配置在任何你希望的地方，但我会与我的降落伞一起加入，我说明白了吗？”
“明白。”
“你想在什么高度出舱？”
“两万五千英尺。”
这是合理的。四台轰鸣的艾利逊发动机在这个高度几乎无法被听见，对任何警觉的“听众”来说，都像是一架经过的民用航班。一半高度的话，听起来就如同拉警报了。追踪者只跳过一万五千英尺，这次可不一样。一万五千英尺不需要绝热保温服或是氧气瓶；两万五千英尺，必须装备那些。
“好的，那就没问题了。”他说道。
大卫让最年轻的提姆去外面大力神运输机那儿，回来时拿一套备用的装备。他们通常都会多带些装备，因为他们要在阿曼待十四天，然后才回国。大力神机舱里塞满了各种落地后可能有用的东西。几分钟后，提姆回来了，另外还有三个人，都穿着作战训练服。其中一人扛着一件开拓者们一直用的法国产BT-80降落伞。像所有的英国特种部队一样，他们有权在世界范围内选择自己的装备。
这一次，除了法国产的降落伞，他们还选了美国的M4突击步枪，比利时勃朗宁十三发手枪，以及英国特种空勤团的标配战术匕首——卡巴军刀。
负责通信的戴会配备美制PRC-152型手持式无线保密收发报机，还有英国风暴公司生产的光电感应视频信号传送器。
距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作战室里的七个人一件件穿戴起来，就像中世纪穿着铠甲的骑士，没人帮忙的话，几乎都无法挪动，这些装备最终都会被遗弃。
他们给追踪者找了一双跳伞靴。很幸运，他的身材很标准，其他的穿戴尺寸都很合适，没有问题。然后是卑尔根公司的背包，里面装着夜视护目镜、水、弹药、手枪和其他的东西。
在新来的那三个跳伞调度员的帮助下，他们把背包背在了身上，尤其照顾了追踪者。就像过去搀扶财主一样，他们会护送开拓者们去飞机斜坡板那儿，给他们系好绳索以免滑倒，然后看着他们起飞升空。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一个个套上降落伞，卑尔根一个在背上，另一个在前胸，束带收得非常紧，一直勒到肉里。然后是自动步枪——枪口朝下——手套、氧气瓶和头盔。追踪者惊讶地发现，开拓者的头盔和他的摩托车头盔很像，开拓者这款只是多了个黑色橡胶氧气面罩在下面，护目镜也更像是他水肺潜水的眼罩。最后，他们又把装备脱了下来。
现在是十点三十分。从吉布提到他们要去攻击的索马里沙漠中的空降地点要飞五百英里，所以出发时间不能晚于子夜十二点。追踪者计算了一下，飞行时间要两小时，还要再加上强行军的两个小时，预计凌晨四点出击，那正好是他们的敌人睡得最熟、反应最慢的时候。他给他的六名同伴作最后的任务介绍。
“这个人是目标。”他说道，递上一张明信片大小的人物头像。所有人都仔细看着那张脸，记到脑子里。他们知道，六个小时之内，在索马里人臭烘烘的窝棚里，这张脸可能就会出现在他们夜视镜的微光下。明信片里向外看着的那张面孔是托尼・苏亚雷兹，他仿佛正在享受着十一个时区之外的加利福尼亚阳光。不过他们即将迎来的阳光和照片上的一样明媚。
“他是一名非常重要的‘基地’组织目标，有经验的杀手，十分痛恨我们两国。”
追踪者走向墙上的那些照片。
“他乘坐一辆敞篷的皮卡车，从南面的马尔卡来。那里是伊斯兰青年军的地盘。就是这辆。同行的还有他的七个手下，包括一名向导。这件事结束后，向导会重新回到自己的组织。这样一来，目标一伙一共就有七个人。不过其中一个不会开火。在这群匪徒中，有一名第三国的特工，他为我们工作。他的相貌像这样。”
他递上另外一张大一点的照片。奥珀尔在马尔卡那座建筑物院子里朝天上看的时候，脸就对着全球鹰的镜头。这是他脸部的放大照片。
“希望他运气好，听到枪声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很有可能会戴上他的红色棒球帽——就是你们在这里看见的。他不会和我们交火。任何情况下，不允许向他射击。一共还剩下六个人，他们全部会还击。”
开拓者们盯着那张黑色的埃塞俄比亚面孔，记忆着。
“那另外一伙人呢，头儿？”车辆专家卷毛克里问道，他新刮了脸。
“好的。无人机正在监视我们的目标和他的那伙人。他们住在这间屋里，村子场院的南侧。院子对面是他们来会面的那伙人。他们是从北方来的海盗，全都是萨塞德族人。他们还带来一名人质，从外形来看是一名年轻的瑞典商船实习生——就是这个。”
追踪者拿出他的最后一张照片。这是他从军情六处的阿德里安・赫伯特那儿拿来的，赫伯特是从布尔斯特罗德夫人那儿得来的。实习生的父亲哈里・安德森给他交了一份商船身份证的申请表，布尔斯特罗德夫人就是从那上面翻拍得来的。照片上是一个英俊的金发男孩，穿着公司的制服，无辜的眼神盯着镜头。
“他在那儿干什么？”大卫问道。
“他是把目标引出巢穴的诱饵。目标随身带了一百万美元，想要买下这个男孩。他们可能已经完成了交易，这样一来，那个男孩就会在目标的屋里，而那一百万美元就去了院子对面。双方也可能约定在早上出发前进行交易。不管怎样，所有人留神一个金发男孩，不要朝他射击。”
“目标为什么想要这个瑞典实习生？”这次是那个大块头巴里。追踪者小心翼翼地组织语句回答。没有必要说谎，但要遵守原则——“有必要才知道”。
“几周前，北方的萨塞德人在海上劫持了他。目标告诉他们，想要在摄像头前砍下他的头，作为对我们这些西方国家的威胁。”
屋子里一下非常安静。
“这些海盗，他们也会和我们交火吗？”队长大卫又问道。
“一定会。不过我想，等他们被枪声弄醒，一定会因为他们喝了一肚子阿拉伯茶的劲儿而睡眼蒙眬的。我知道那东西要么让他们昏昏欲睡，要么让他们极端暴力。”
“如果我们对着他们的窗户进行长点射，他们一定不会认为是西方国家的伞兵到了，而是正被自己的生意伙伴攻击，好拿回钱，或者把男孩带走不给钱。我希望他们从院子那边向这边开火。”
“他们有多少人，头儿？我是说海盗。”
“我们数过，日落之前他们来了两辆敞篷车，从里面下来八个人。”
“那就是说，敌人一共有十四个。”
“是的，我希望他们从床上爬起来之前就死了一半。不要活口。”
六个英国人围在照片、图片和地图周围开会，互相低声交谈着。追踪者听到几句像是“锥形爆破”和“碎片手雷”的话。他知道，第一个说的是一种爆破厚重门锁的装置；第二个是指一种高爆碎片手雷。他们对照片中余晖里的村庄指指点点，照片已经被放大了。十分钟后，会议结束了。年轻的队长走过来，脸上带着微笑。
“走吧，”他说，“我们去穿装备。”
追踪者知道，他们同意进行的这次行动，是经美国总统请求，然后获得了他们自己首相的批准的。
“很好。”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话。他们离开作战室，走了出去。外面的天气依然很凉爽。他们在研究任务的时候，三名跳伞调度员很忙碌。机库的门开着，里面的灯光射出来，照着排成一条直线的七堆装备。这个顺序，就是他们走进大力神机舱的顺序，也是他们在两万五千英尺高空，自己跳入夜空的顺序——只是和走进机舱的顺序相反。
在跳伞调度员的帮助下，他们开始“爬”进各自的装备。稍微年长些的调度员对追踪者格外关照。他是一名有经验的中士，只知道他的名字是“约拿”。
追踪者是穿着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热带迷彩服来到这儿的，那是他在格鲁曼商务机上换上的，现在，他在指导下，换上了那套备用的沙漠迷彩跳伞服。其他六人都已经穿好了。然后是各种负重，分量越来越沉。
约拿举起三十公斤重的降落伞，放到追踪者的背上，用搭扣把各组粗帆布带扣好，调整到正确的位置，然后收紧束带，直到追踪者感觉勒得不行才住手。两边的腹股沟位置各套了一组束带。
“别让睾丸碰到这里，长官。”约拿低声说道，“降落伞猛然打开的时候，伞兵的‘那家伙’如果在束带里的话，以后会觉得性生活实在太无趣了。”
“我一定照办。”追踪者说道，感觉了一下下面，以便确定腹股沟束带下面没有勒住别的东西。
下一件是卑尔根背包，这是挂在胸前的。它有四十公斤重，一下就把他坠得向前倾。背包的束带也要被紧紧地绑在胸部。追踪者在美国海军陆战队伞兵学校学习过，他知道所有这些都十分重要。
卑尔根背包在伞兵的胸前，所以他们必须先面朝下跳出。最终开伞时，降落伞从伞兵的背部升起，在他的上方打开。伞兵背朝下跳出的话，会直接钻进打开的降落伞，然后就像被裹尸布包着，坠地身亡。
卑尔根背包的重量主要是食物、水和弹药——后者是包括自动步枪的多余弹夹和手雷。背包里还有伞兵的个人用手枪和夜视镜。夜视镜在跳伞时绝对不能戴上，否则会被气流扯掉。
约拿给他装上氧气罐，通过软管能够给他戴着的面罩提供氧气。
最后是头盔和紧贴脸部的护目镜，这能保护他的眼睛不被时速一百五十英里的气流（他跳伞时就能感受到了）吹爆。然后，他们取下卑尔根背包，跳伞的时候再背上。
这七个人这会儿仿佛是从特效部门走出来的外星人。他们没法走路，只能蹒跚前进，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大卫上尉点了下头，队员们走过水泥地面，朝着等候的大力神运输机后舱走去。舱门已经开了，斜坡板也放了下来。
上尉发布跳伞顺序的命令。第一个是大块头巴里，因为他在这些人中最有经验。然后是追踪者，他后面是队长。剩下的四个人里，最后一个是另外一名中士克里，他也是个老兵，所以他不需要别人从背后照看他。
七名伞兵在三名调度员的帮助下，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斜坡板，进入C-130的机舱。还有二十分钟到零点。
机舱的一侧有一排红色的帆布座位，他们坐在上面。调度员继续做着各种检查。约拿对队长和追踪者非常关注。
追踪者注意到，机舱里现在非常暗。只有机库门上方弧顶的反光照进来。他知道，斜坡板抬起的时候，他们就完全坐在黑暗里了。他还注意到有些被固定住的板条箱。那是这只部队的其他装备，要带回英国的。在货物区和驾驶舱之间靠近墙的位置，有两个模糊的人影，这是两名降落伞打包员。部队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为队员们拆伞、装伞。追踪者希望，给他背上降落伞打包的人真的了解自己的工作。伞兵里有一句古谚：永远不要和你的打包员争执。
约拿俯下身，打开追踪者伞包的上部，检查两根红色的棉线是否正常。都是密封的。皇家空军的中士把追踪者的氧气面罩连在飞机的供气孔上，然后点点头。追踪者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氧气面罩，觉得很贴合，气密性很好，他吸了一口气。
扑鼻而入的是一股近乎纯氧的空气。他们就一路呼吸这样的气体，直到跳伞的高度，以便将血液里的氮气都冲出来。这样可以防止他们快速减压时产生减压症。约拿合上追踪者的氧气阀，然后走向队长，为他做了同样的检查。
外面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四台艾利逊发动机点燃了起动电机，慢慢进入正常运转程序。约拿走向前，把追踪者膝盖上的安全带扣死。最后又为他把氧气面罩连上C-130的机载供气系统。
后面的斜坡板抬了起来，隔断了吉布提基地的最后一缕光线。“咔嗒”一声，空气阀关闭了。噪音越来越大，发动机咆哮起来。机舱里一片黑暗。约拿取出荧光棒，让自己和另外两名调度员坐到了位置上。他把背靠在了舱壁上。这时，大力神开始滑行了。
所有人都坐着，向后靠进各自降落伞的伞包里，四十公斤重的卑尔根背包放在腿上，他们就好像在噪音梦魇的重压下沉睡。机组人员开始检测飞机的襟翼，耳边传来液压检测系统的哀怨声，以及燃油喷射器的尖锐声响。
他们看不见，只能感觉——四引擎的主力机型调整了方向，开上主跑道。飞机停顿了片刻，机身有些向下沉，然后头部猛然跃起。虽然体型巨大，但大力神运输机加速非常快。滑行了五百码之后，它已经机头向上，离开了停机坪，然后开始以很陡的坡度爬升。
就算没有任何无用装置，最简单的飞机也无法和C-130相比。它没有隔音系统，没有暖气，没有加压系统，显然也没有餐车服务。追踪者知道，它会一直这么吵。不过等空气稀薄的时候，它会变得非常冷。不过后面的密封舱不会。他脸上虽然戴了氧气面罩，但还是能闻到这里现在充满航空汽油的臭味。
队长在他旁边，解开了头盔的束带，把头盔拿了下来，然后拉出一副耳机戴上。卡槽里还有一副，他把它递给追踪者。
靠在前舱壁上的约拿已经戴上耳机了。他需要听着驾驶舱的动静，好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准备P时间——“P”是指降落伞，意思是跳伞时间。追踪者和上尉能实时听见驾驶舱里传来的声音——那是第四十七中队的英军中队长，他和他的“大鸟”在地球上最危险、最艰难的地方起飞降落过。
“通过一万英尺高度，”他说道，“P时间，一百分钟倒数。”距离跳伞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晚些时候，他又说道：“高度，两万五千英尺。”时间又过去了八十分钟。
耳机阻挡了引擎的轰鸣，但温度已经降至几乎零度。约拿解开自己的束带，抓着沿舱壁的一根扶手杆走了过来。现在没办法交谈，一切都只能用手语。
他在七个人面前逐一做着手势。右手举高，食指和拇指做成“O”状，就像水肺潜水员。一切正常？开拓者们用同样的手势回答他。然后他举起手，握拳，用嘴吹了一下，握拳的五指张开，然后竖起五根手指，意思是：降落地点风速预计为五节。最后，他把拳头举高，五根手指张开了四次。意思是：距离跳伞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演完《奥德赛》[62]之前，大卫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一个扁平的盒子塞到他的手里。约拿点点头，咧开嘴笑了。他拿着那个盒子，消失在驾驶舱的区域。他回来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机舱里黑黢黢的，但还能看见他依旧咧着嘴。
十分钟之后，他又起来了。这一次他在七个人面前伸出十个手指。七个人点点头，抱着卑尔根背包，全都站了起来。然后他们转过身，先把四十公斤重的背包支在座位上，然后提到胸前，用束带绑紧。
约拿走上前来给追踪者搭把手。他帮追踪者收紧束带，直到美国人觉得自己的胸部要碎了。可是，俯冲时的速度会有每小时一百五十英里，不能有任何东西移位，哪怕只有一英寸。然后，他帮追踪者把机载供氧换成了追踪者自己的氧气罐供氧。
这时，追踪者听见一个新的声音，很吵——引擎的轰鸣声中传来机载送话系统播放的音乐，声音非常响。追踪者现在知道刚才大卫交给约拿拿去驾驶舱的是什么了，那是张CD。C-130宽大的机舱淹没在瓦格纳铿锵有力的歌剧《女武神》里。
七个人沿机身的右侧站着，听着打开密闭阀时发出的沉闷的金属声，这意味着斜坡板放下来了。约拿和他的两名调度员助手把各自的绳索挂好，以免滑出机外。
斜坡板缓缓下沉，机舱后部出现了一个车库门那么大的张口，冲着外面的天空。一股刺骨的狂风呼啸而入，中间夹杂着航空汽油和汽油燃烧的臭味。
追踪者站在队列的第二位，就在大块头巴里身后。他越过领头伞兵的肩膀朝外面望去。那里除了令人晕眩的黑暗，刺骨的寒冷和噪音的轰鸣，什么也没有。机舱里回荡着铜管乐器演奏的响亮的《女武神》乐曲声，他们即将踏上去往瓦尔哈拉殿堂[63]的疯狂之旅。
现在是最后一次检查。追踪者看见约拿张着嘴，但他听不见一个字。顺着队列，排在最后的卷毛克里为他前面的伞兵提姆检查，确保他的同伴的降落伞和氧气没有问题。然后他喊道：“七号完毕。”
约拿肯定是听见了，因为他朝提姆点点头。提姆同样为自己前面的医护兵皮特检查。相互之间的检查沿着队列次第进行。追踪者感觉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也同样为自己前面的巴里做了检查。
约拿这会儿站在大块头的前面，脸冲着他。追踪者给巴里做最后的检查时，他点了点头，朝旁边迈出一步。没什么事要做了。所有这一切之后，七名伞兵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扔进索马里沙漠上方五英里的夜空。
巴里朝前迈了一步，放低姿态一跃而下，消失了。队列之所以彼此挨得那么紧，是因为在空中，过宽的间隙可能会十分危险。黑夜之中，三秒钟的间隔就可能让两名伞兵相距过远，彼此再也看不见对方。遵照之前的讲解，巴里的脚后跟消失不到一秒钟，追踪者就跟着跳了出去。
他的感官立刻就回来了。半秒钟不到，噪音就没了，C-130的四台艾利逊发动机和瓦格纳，全消失了。替代它们的，是夜空的宁静，只有他坠落的身体加速超过时速一百英里时的风声划破这一片沉寂。
他觉得正在飞离的大力神运输机螺旋桨造成的滑流要把自己翻过来，先是脚被抬到了脑袋上方，然后又在“推”他的背。他努力抗衡着。方圆两千英里的沙漠都没有受到任何污染，所以尽管没有月亮，但沙漠里的星星显得又大又亮，一直放射出寒光，把天空也稍微照亮了点。
追踪者向下看去，下面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影子。他知道在自己肩膀后面，最近的是伞兵队长大卫，依次向上是其他四个人。
大卫出现在了他的旁边，离他只有几臂远。他采用羽箭一样的姿态以提升速度，朝巴里追去。追踪者也采取同样的姿势。慢慢的，眼前的那个大黑影离得更近了。巴里的姿势像个海星。他戴着手套，双手握拳，手臂和腿半张开，以减缓坠落的速度至每小时一百二十英里。上尉和追踪者与巴里高度一致时，也像巴里一样换成了海星一样的姿势。
另外四个人也一个一个加入了进来，大致形成了一个梯形编队。他看到上尉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高度表。高度表根据沙漠上空四周的气压进行数据变换。
高度表显示，编队刚刚降到了一万五千英尺。不过追踪者是看不到的。他们将在五千英尺高度开伞。作为领先跳下的伞兵，巴里的任务是第一个开伞，同时还要用他的经验和微弱的星光，找出一片尽可能平坦且没有石头的降落区域。
即使是从两万五千英尺的高空用自由落体的方式坠落，时间最多也只有九十秒钟。巴里现在只比其他六个人的高度稍低一点点。他扫视着朝他迎面而来的地面。其他人慢慢地组成锯齿状交错阵型，互相之间保持目视的距离。
追踪者把手伸进自己降落伞包的口袋里，以便确定他能够着降落伞的开伞装置。开拓者们不用D型拉环开伞。他们用无液气压计的压力激发开伞。不过机械装置会出故障——也确实出过。以每小时一百二十英里的速度坠落，没有时间去发现那些小玩意儿坏了。大卫和其他人都更愿意手动开伞。
追踪者伸手去摸的就是这个东西。那是块降落伞形状的布，连在一根绳索上，放在伞包顶部的口袋里，很容易够到。把它扔进滑流里，它就会把整个BT80从伞包里拖出来，展开。
在他下方，追踪者看见巴里到达了五千英尺的高度，降落伞打开了——夜色的包裹中，隐约闪烁着一点灰色。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大卫把自己的开伞浮标扔进空中，然后消失在了自己的上方。
追踪者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几乎同时，他就感觉到巨大的降落伞猛地把他向后拉去——或者只是看起来是那样。事实上，降落伞只是减慢了他的坠落速度。这种感觉就像开车高速撞上墙，安全气囊瞬间弹出。不过这只持续了三秒钟，然后他就开始漂浮了。
BT80和伞兵部队在军事演习中跳伞使用的半球型的降落伞完全不同。它的形状像一块垫子，是用一块巨大的方形丝绸制作的滑翔翼。在一定高度打开后，能让伞兵滑翔至敌后数英里，雷达和肉眼都无法发现。
开拓者们喜欢它就是因为这个。另外还有个原因，它打开时没有声音，而其他的降落伞则会有类似甩鞭的声音。这会惊动伞兵下方的警卫。
在八百英尺的高度，伞兵上尉解开了自己的卑尔根背包。背包掉了下去，通过上面系着的绳索，挂在上尉下方十二英尺的地方。追踪者跟着照做。在他们头上更高些的地方，另外四个人相继都照此行动。
星光下，美国海军陆战队中校看着扑面而来的地面，十分清楚。“扑通”一声，卑尔根背包砸到了沙地上，他立刻开始最后的制动动作——他把手向上伸出，抓住控制翼伞的两个手柄，使劲向下拉。降落伞向外展开，速度慢了下来，使得他可以在接触到地面后迅速跑动。之后降落伞不再保持形态，折了起来，软塌塌地落在了地上，绸布和尼龙绳缠成了一堆。他松开胸部和腿部的束带，降落伞包的剩余部分也掉在了沙地上。它已经完成了使命。六名开拓者在他周围做着同样的动作。
追踪者看了看表，凌晨两点零四分，如期按计划完成。不过部队编队进行强行军需要花不少时间。
七套降落伞必须收集起来，还有那些已经用不上的头盔、氧气面罩和氧气罐。他们把这些堆在一起，三名开拓者把它们用石头遮盖起来。
他们从卑尔根背包里取出手枪和夜视镜。因为星光足够亮，所以行军时并不需要这些。不过在对村子发起进攻时，这些装备能将漆黑的夜晚变成淡绿色的白昼，给他们提供无法匹敌的优势。
威尔士技术奇才戴正在仔细检查自己的装备。因为有了先进的科技，他们的任务才比有无人机之前简单了。
在他们脑袋顶上的某个位置，有一架RQ-4型全球鹰无人机。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通过坦帕的迈克迪尔空军基地控制着它。全球鹰盯着追踪者他们，也盯着那座小村庄，它能同时看到这两个目标。通过体温，它能侦测到任何有生命的物体，并把它用一个圆形的白色光点显示在画面里。
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把坦帕观测到的一切拍成了图像，拼接起来，通过音频和视频传送到了吉布提的通信室。戴正在设置，测试他和吉布提之间的无线电直联。这样吉布提就能告诉他：他们的确切位置，那个村子在哪里，降落地点和村庄之间的行进路线，以及目标所在区域是否有什么活动。
他低声和吉布提说了一会儿，然后向其他人做了报告。两名操控员都能看到他们——沙漠里有七个白色的圆点。村子没有任何动静，看来都睡得正香。房子外面没有人，屋子里他们侦测不到。不过村民们的财产——一群羊、四匹驴子和两只骆驼——都在圈里，或是用绳子拴在外面空地上，他们看得很清楚。
有一些比较小的圆点四处游动，那些是野狗。距离村庄有四点八公里，最佳行进路线是朝指北针的北偏东二十度角方向。
伞兵队长自己有席尔瓦指北针和SOPHIE热成像系统。尽管有坦帕的保证，他还是打开了它，用热成像仪的光束在他们周围扫描了一圈。所有人都僵在了那里——成像仪上出现了一个小圆点，就在巴里选择作为着陆点的这个沙漠盆地边沿的沙脊上。
相对人类而言，这个点太小了，但如果是一个窥视的脑袋，就足够大了。不过那个东西低低地吼了一声，消失了。是一只沙漠豺狼。两点二十二分，他们组成一路纵队，朝北面走去。

第十六章
卷毛克里是尖兵，他负责在发现敌人时给出警示，其他人跟在他后面，采用散兵队形行进。不过一个敌人也没碰上。队长大卫走在第二位，一直拿着热成像仪在左右两侧挥动。不过再没有其他温血生物出来亮相了。
戴背着他的通信器，他把它放在卑尔根背包顶部的小背囊里，就在他的脑袋后面。他一个耳朵里塞着耳机，随时听着坦帕通过吉布提传来的任何消息。吉布提方面这会儿正在平流层上面看着他们呢。三点五十的时候，他走到大卫旁边，小声说道：
“还有半英里，头儿。”
背上背着四十公斤的负重，他们弓着身子，又走了八百码。他们正走着，天上开始有云，光照水平随之降低。
上尉停了下来，一只胳膊轻轻挥了挥，示意停下。其他人立刻在沙地里蹲下。大卫取出一只单筒夜视镜，朝前方望去。他发现了目标——一座低矮的方形房子，是那个村子的。席尔瓦指北针指引他们来到目标的入口。
星光逐渐暗淡下来。上尉收起单筒望远镜，取出护目镜戴上。其他六个人也都跟着戴上。眼前的景物变成较为明亮的浅绿色，但视野变得很狭窄。夜视仪的功能在于捕捉周围环境中极其微弱的光源，把它集中在当前的视野里。佩戴者会失去空间感，看左边或者右边任何东西都必须转头。
已然发现目标，伞兵们就不再需要卑尔根背包，而只需要里面的弹药和手雷。他们把背包放到地上，轻轻脱去肩带，在迷彩服的所有口袋里都塞满弹药。M4自动步枪和手枪已经换好了装满的弹夹。
他们所看到的，和之前在吉布提时全球鹰为他们定格的各个角度的画面完全一样。大卫和追踪者沿着从村子中心伸向沙漠的小路，一起匍匐向前。这条路的另一头，在道路的左侧有一间大屋，那是村长的房子，现在住着传教士那伙人。
一只小野狗沿着路向这边跑过来，然后停下来嗅着。又来了一只。它们很脏，可能都有狂犬病。它们一直都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吃粪便，或者在宗教节日杀羊的时候吃些羊下水。它们又闻了闻，怀疑外面有什么东西，不过还没开始叫，以至于让所有的狗都一起狂吠示警的地步。
追踪者从胸前的口袋里拿了些东西出来，然后像棒球投手一样朝那些狗扔过去。东西掉到了小路的沙地上，轻轻地发出“砰”的一声。两只狗都跳了一下，不过叫之前又闻了闻。是生牛排。它们走上前来，又再闻了闻，第一块肉被领头的那只一口吞了下去。另外一只跟它的朋友一样，一口把第二块肉吃掉了。
追踪者冲着小路的路口把肉一块块扔过去。又有狗来了，一共九只。它们看到自己的头领吃了肉，也都跟着吃了。追踪者一共准备了二十块。每只狗有两块还富余，野狗们各自至少吃到了一块。它们吃完还继续闻着，看还有没有。
最开始吃的那两只开始晃悠了，四肢发软，侧着倒在地上，腿轻轻地抽动了一会儿，最终完全不动了。剩下的七只也一样。从扔第一块肉开始，十分钟之内，所有的狗都晕了过去。
大卫爬了起来，蜷着身示意向前。他端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其他五个人跟着他。巴里扫视了一下屋外。没有任何东西在动，只有村子的深处传来驴子的哼哼声。面前的敌人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在打埋伏。追踪者觉得是前者。从马尔卡来的人对于这个村子来说也是陌生人，狗也会对他们叫的。追踪者是对的。
攻击小队走上小路，向着左边的房子靠过去。那是面对院子的第三幢房子。他们带着面具，能够辨别出小路尽头有扇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厚木板做的门。门旁边有些骆驼刺一类的灌木丛。木门分左右两扇，但没有锁。大卫用手指推了推。门没有动，是从里面栓上的。这种方式很原始，但很有效，得用破门装置。上尉指了指门，朝负责军需用具的提姆示意了一下，向后退去。
提姆拿着一个小圆环。他把那东西放在左右两扇门的缝隙处。如果门是金属的，可以用磁铁或者油灰。这扇门是木头的，所以他用的是图钉。不能槌击，只能用拇指按压。他把小圆环固定好，安好引信，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退后。
其他人向后退了十五英尺，蹲在地上。爆破用的是聚能炸药，所以爆破时爆炸力不会向外。太安[64]塑胶炸弹的冲力向前，能在一瞬间像链锯一样切断木头。
爆破时的声音那么低，让追踪者觉得很是惊讶：“咔”的一声，非常轻，就像树枝折断一样，门内的门闩被炸断了。前面四个人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院子里停着三辆皮卡车，驴都拴着，羊在圈里。提姆和戴留在外面，控制着这片区域。
伞兵上尉在最前面，追踪者和他并排站在一起。有三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半梦半醒的。夜晚的寂静被处于自动模式的M4自动步枪打破了。这三个人都是从马尔卡来的那伙。他们是传教士的保镖，还没站直就挂了。里屋门后面传来喊叫声。
队长停顿了一下，以便确认三个人都死了。皮特和卷毛克里从小路上进到屋里。追踪者踹开里屋的门，冲了进去，一边祈祷奥珀尔无论是在哪里，听见了刚才那通扫射，已经趴在地上——最好是在床底下。
屋里有两个人。和外面的人不一样，他们睡在床上——那种很简陋的用厚木板搭的简易床，上面盖着驼毛的毯子。两个人已经起来了，不过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其中一个身材魁梧，他是第四名保镖。显然他负责值夜，应该没有睡，只是打个盹，并没有睡沉。他站了起来，握着把手枪，朝这边开火。
子弹掠过追踪者的脑袋，匪徒打中的其实是夜视镜射出的光。光线经夜视镜放大很多倍后，再从光口位置射出，就像是头戴式探照灯。追踪者立刻开始盲射，用的自动模式，从右到左扫了过去。子弹击中了这两个人，一个是第四名巴基斯坦保镖，还有一个应该是传教士的私人秘书贾玛。
提姆和戴站在院子的出入口，按照事先的约定，朝院子那边的房子射击。房子里是从加拉阿德湾来的那些萨塞德人。两名伞兵一通长点射，子弹从每扇窗户里打了进去。窗户上没有玻璃，都是毯子，用钉子固定住。两个人知道射击的高度在床的上面，所以迅速更换了新弹夹，等着敌人回击。他们没有等多久。
追踪者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窸窸窣窣声，有人在动。他转身朝向那里。那是一张带轮子的矮床，抵在墙角。底下有个人，戴了顶棒球帽。
“待在那儿，”他喊道，“别动！别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那顶帽子缩了回去。
追踪者转过身，冲着自己后面的三个人。
“这里完事了，去帮忙对付北方的那伙匪徒吧。”
外面院子里有六名加拉阿德湾来的人。他们以为自己被马尔卡来的那伙人出卖了，端着AK-47朝院子这边射击。他们躲在停着的三辆车和驴子之间。那些驴子被缰绳拽着，后腿直立，大声叫着。
不过他们在暗处，这会儿星星都被云彩遮住了。提姆和戴各自发现了一个，便朝他们射击。枪口喷出的火光足以让另外四名匪徒发现他们。匪徒们的俄制冲锋枪喷出了火舌。提姆和戴迅速趴下。皮特、克里和上尉刚来到小路上，看见AK-47的火舌，也立刻趴下。
从斜坡的位置，五名伞兵发现了另外两名正在跑动的匪徒。第五个人子弹打光了，停下来换新弹夹。他在羊圈边上很显眼，两发M4自动步枪的子弹直接爆了他的头。
最后一个人蜷缩在其中一辆敞篷车的后面，在视线之外。交火停了下来。那个人试图在黑暗中寻找目标。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有夜视镜，他从引擎前面探出头来，就像一个绿色的足球。又是一发子弹，打爆了他的脑袋。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海盗的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了。伞兵们有八个目标，击毙了六人，还差两个。他们不惜冒着受伤的危险，准备冲过去。不过没有必要了。他们听见村子后面的路上传来更多枪声，一共三枪，每枪间隔不到一秒。
巴里对村里的情况看得很清楚。他跳起来，放弃在小路外围的警戒，绕到房子后面。他戴着夜视镜，看见三个人影从海盗房间的后面跑出来。两个人穿着长袍，第三个跌跌撞撞的，不断在乞求什么，被两个索马里人架着跑。他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
巴里连问都没问，从骆驼刺灌木丛那儿站起身，等他们跑到离自己二十码的距离，直接开火。先打中的是那个一只眼睛的优素福，他端着AK-47。后面一个年纪大一些，胸口中了两枪，事后证实，他就是那个恶魔阿弗里特。
大块头伞兵走向他射杀的目标，来到那个男孩身边。金黄色头发的男孩就在两具死尸中间，他缩成一团，像胎儿一样轻轻地哭泣着。
“没事了，孩子，”饱经战阵的军士长说道，“都结束了，是时候送你回家了。”
军士长试着让他自己站起来，可男孩的两条腿不争气，于是军士长把男孩像玩具一样搁在了肩膀上，大步跑回村子里去。
追踪者通过夜视镜看着屋里。所有从马尔卡来的人都死了，除了一个人。房子的侧面有一个出入口，不是门，只是个洞，上面挂了条毯子。
追踪者一个滚翻钻了过去，蹲在屋内的枪手可能的射击线之下。进屋之后，他贴着门端枪前进。没有人开枪。
他朝房子四下看了看。这是最后一间屋，也是最好的一间，是村长住的。屋里有张床，床上罩着床罩，不过上面没有人。毯子被掀在了一边。
屋里还有个壁炉，里面还有些余烬，从夜视镜里看去，闪着刺眼的白光。屋里有一把大扶手椅。木头做的。一名老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他们对视了几秒。老人说话了，非常地镇定。
“你可以开枪打我。我老了，我的时候到了。”他说的是索马里语。但追踪者懂阿拉伯语，也能听懂。他用阿拉伯语回答道：
“我不想开枪打你，酋长。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老人毫无畏惧地凝视着他。显然他看见的是一个怪物，穿着沙漠迷彩服，还有青蛙一样的眼睛。
“你是卡菲勒，可你会说《古兰经》的语言。”
“是的，我在找一个人，一个非常坏的人。他杀了很多人，包括穆斯林、妇女，甚至孩子。”
“我见过他吗？”
“你见过他，酋长。他就在这。他的眼睛——”老人肯定从来没有见过琥珀，“颜色就像新采的蜂蜜。”
“啊——”老人鄙夷地摇了摇手，就像是要撵开他不喜欢的东西，“他穿着女人的衣服跑了。”
有那么一瞬，失望如同一记重拳，击中了追踪者。逃跑了。他裹了一身波卡[65]藏在沙漠里，肯定找不到。忽然，他注意到老人的目光扫了一下上面，追踪者立刻明白了。
村里的女人用井水洗衣服时，不会晾在院子里。院子里养着羊，会去吃骆驼刺，那会把衣服刮成碎片。所以她们在屋子的平顶上搭了个晾衣架。
追踪者穿过屋子，走出房门。房子侧面有一截向上的楼梯。他把M4靠在墙上，拔出手枪。他穿着防滑伞兵靴，上台阶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追踪者爬上房顶，四下观察。一共有六个晾衣架。
晦暗之中，他仔细看着所有的东西。女人的波卡、男人的头巾搭在两根支架上晾着。有个人在动，他又高又瘦，穿着白色的巴基斯坦长灯笼裤。追踪者能看见他的脑袋和浓密的胡子。这时候，忽然发生了三件事，速度之快险些要了追踪者的命。
一轮满月最终从云朵后面冒了出来，亮得令人炫目。追踪者的视力瞬间就毁了——光线经夜视镜聚集之后，使他短暂失明。
面前的男人朝他冲过来，追踪者扯掉夜视镜，举起自己的十三发装勃朗宁手枪。袭击他的人右手高举，手里握着的东西闪着寒光。
追踪者扣下布朗宁的扳机，撞针向前撞去——枪膛里是空的！哑火了！他又抠了一下，还是空的！太罕见了，不过还是有这个可能。他知道自己的弹夹是满的，但枪膛里没有。
他用空着的左手抓住一条棉纱笼，团成一团朝砍下的刀锋扔过去。刀碰到了挥舞开来的棉布，缠到了一起，砍在追踪者肩膀上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锋利了。追踪者右手扔掉勃朗宁手枪，从大腿右侧的刀鞘里抽出美国海军陆战队用的战术匕首——这差不多是他从伦敦带来的唯一还在身边的装备了。
络腮胡子的男人用的不是也门双刃弯刀，那种刀比较短，有弧度，主体部分都是装饰。他用的是索马里短刀，一种刀口锋利的大匕首，只有索马里人才用。这种刀两下就能砍断一只胳膊。刀尖非常锐利，一下就能从前到后捅穿人体。
袭击他的人改变了刀的握法，就像街头混混一样，手腕拧动，把刀刃放低，准备向上挑刺。追踪者的视力恢复了，他注意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光着脚，这会让人在黏土做的屋顶上站得更稳。不过追踪者自己穿着胶底防滑伞兵靴，不会输给他。
很快，索马里短刀发动了第二次攻击——从左侧下部，朝追踪者的腹部袭来。不过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他用自己的左手迎上对方的手腕，抓住了它，刀尖离自己的身体只有三英寸远。他感觉到对方也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传教士比他小十二岁，一直像苦行僧一样在山区生活。如果比蛮力的话，传教士会赢。索马里短刀的刀尖又向追踪者的上腹部靠近了一英寸。追踪者想起了他在布拉格堡伞兵课程的教官，他除了教高空速降跳伞外，还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有一次在士官俱乐部，他喝了两三杯啤酒，士官跟他说过，“苏伊士运河以东、的黎波里以南地区的人都不太会打架。他们只会用刀，不知道怎么用头和鼻梁。”
追踪者把头向后仰，然后猛地向前撞去。前额疼了一下，他知道那会肿个包，不过他听到了另外那个人的鼻梁碎裂的声音。
追踪者挣脱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腾出手来向后掣肘，然后猛地向前挥出。战术匕首干净利索地插进对手的身体左侧，就在第五和第六根肋骨之间，正中心脏。那双充满仇恨的琥珀色眼睛就在追踪者的眼前，离他只有几英寸远。生命之光逐渐暗淡下来，脸上只留下他难以置信的表情。
月光下，追踪者看见琥珀色的眼睛渐渐变成了黑色。手上的匕首也随那个人身体的重量向下坠去。他想起了重症监护室床上的父亲。追踪者伏过身去，嘴唇就在黑色的络腮胡子上方，他用低低的声音说道：“永远忠诚，传教士。”
 
开拓者们组成环状防御阵型，一直等到天亮。坦帕的监控员向他们确认，没有任何朝他们这个方向的敌对行动。整个沙漠有的只是那些豺狼。
队员们取回自己的卑尔根背包。皮特还取回了自己的急救包，对获救的实习生奥夫・卡尔森进行医疗救治。男孩在加拉阿德的地窖里待了好几个星期，被寄生虫感染了。除了惊吓过度，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皮特只能尽力而为，还给他打了一针吗啡。实习生躺在床上，在熊熊的炉火前，他几个星期以来第一次沉沉睡去。
卷毛克里用手电仔细检查了院子里的三辆敞篷车，有一辆被M4自动步枪和AK-47打成了筛子，显然没法再开了，另外两辆还可以开。他检查完发现，车上都有五加仑装的汽油罐，足够开几百英里。
天一亮大卫就和吉布提联系，向他们确认他的小队可以驾驶两辆敞篷车去埃塞俄比亚边境。如果他们能够抵达，过了边境，在沙漠里就有一条简易飞机跑道，这是他们事先确定的最佳撤离地点。卷毛克里估计，如果没有受到攻击，加上加油和换轮胎的时间，大约要开两百英里，也就是十个小时。C-130大力神运输机早就返回了，吉布提向他们确认飞机会在那里等候他们。
特工奥珀尔——就是那个黑皮肤的埃塞俄比亚人——终于免除了日益危险的卧底生活，感觉十分轻松。伞兵们打开食品包，吃了顿还不错的早餐——主要是有温暖的壁炉，还有几大杯又浓又甜的奶茶。
尸体都被拖到了院子里，留给村民们去掩埋。传教士的身上有一大卷索马里当地货币，他们把它给了村长，作为所有一切的补偿。
他们在传教士逃上房顶的那间屋子的床下，发现了那个装着一百万美元现钞的箱子。伞兵队长说，他们在沙漠里扔掉的那些降落伞和跳伞装备价值五十万美元，回去找也不是个好主意，他们能不能不归还战利品？大家都表示同意。
拂晓的时候，他们给还在昏睡的奥夫・卡尔森准备了一张轮床，把它放到了一辆敞篷车的后部。七个卑尔根背包被装到了另外一辆车上。然后他们和村长道别，离开了村子。
克里的估计非常准确。从村庄到埃塞俄比亚边界花了八个小时。他们越过边境时，坦帕告诉了他们，并且指引他们开去那个简易的飞机跑道。其实那并不是飞机跑道，没有水泥，只是大约一千码长的平地，地上都是坚硬的砾石，没有控制塔，没有机库，只有一个风向袋在蒸笼天的微风里间歇摆动。天热得要死。
他们首先看见的，就是奥加登沙漠的跑道尽头那架标有皇家空军第四十七中队标志，宽敞“舒适”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距离他们有一英里。他们走近飞机，飞机后部的斜坡板已经放下，约拿和他的两名调度员助手，还有两名打包员，一路小跑出来迎接他们。不过没有活计给他们做了：五万英镑一个的那七顶降落伞都没了。
他们意外地发现，大力神运输机的旁边还停着一架白色的比奇空中国王商务机，机身印着联合国世界粮食援助计划署的标记。飞机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沙漠迷彩服，皮肤晒得黝黑，这两名士兵各自的肩上，都佩戴着闪闪发光的六角星。
两辆卡车停了下来。坐在头一辆皮卡车后面的奥珀尔跳下车，朝那两个人跑过去，疯狂地和他们抱在一起。追踪者有些好奇，他走了过去。
以色列少校本尼没有自我介绍，不过他知道这个美国人是谁。
“就一个问题，”追踪者说道，“然后我就说再见。你们是怎么让一个埃塞俄比亚人为你们工作的？”
少校看起来有些惊讶，仿佛这是想当然的事。
“他是法拉沙[66]，”他回答道，“和我一样是犹太人。”
追踪者隐约想起来，大约是上一代人的时候，这个埃塞俄比亚犹太小部落一直在谋求从埃塞俄比亚和他残忍的独裁统治者手中独立。他转身朝向那个年轻的特工，向他行了个军礼。
“那么，谢谢你，奥珀尔。Todah rabah, mazel tov.[67]”
比奇先飞走了。燃料足够它飞到埃拉特。大力神随后也飞走了。两辆破旧的皮卡车被丢了下来，随便让哪个游牧部落的人碰巧路过捡去吧。
坦帕的迈克迪尔美国空军基地地堡里，奥德军士长坐在那儿看着他们起飞，他还看见有个车队从东边开过来。一共四辆车，朝着边境的方向。那是伊斯兰青年军的追击部队，不过他们行动得太晚了。
奥夫・卡尔森被送进吉布提技术最先进的美国基地医院，直到他的大亨父亲乘专机抵达，前来接他。
追踪者和六名开拓者道了别，然后登上自己的格鲁曼商务机，经伦敦的诺斯霍特机场、安德鲁斯空军基地，飞往华盛顿。皇家空军们睡了一天。油加满了，他们又可以出发了。
“如果我再有什么疯狂的事要干，能再喊你们跟我一起吗？”追踪者问道。
“没问题，伙计。”提姆说道。美军中校想不起自己最后一次被一名列兵叫作“伙计”是什么时候了。不过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子夜刚过，他的格鲁曼就起飞了。飞机越过利比亚海岸之前，他一直在睡觉。飞机一路追着升起的朝阳，飞向伦敦。现在是秋天，北弗吉尼亚的树叶肯定都变成了红色或者金色，他真高兴自己又能再看见那些美丽的景色。

尾 声
当氏族首领的死讯传遍加拉阿德，马尔默号上的萨塞德人径自离开上岸了。伊克鲁德船长不需要解释，他抓住这个机会，起锚驶向公海。萨塞德人敌对氏族的攻击小艇试图再次劫持马尔默号，一架英国驱逐舰上的舰载直升机从海平面上飞来，巨大的轰鸣声让他们的脑袋又有了新想法——他们立刻就被吓跑了。驱逐舰护送马尔默号抵达安全的吉布提港口。它在这里加好油，和别的商船一起，继续自己的航程。
阿布迪先生也听说了海盗头子的死讯。他告诉了加里斯・伊万斯。男孩被营救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接着是马尔默号逃逸的消息。伊万斯立刻停止支付那五百万美元。时间刚刚好。
阿布迪已经收到了自己的第二个一百万酬劳。他退休了，去了突尼斯海岸的一座舒适的别墅。六个月后，匪徒闯了进去。他试图阻止他们，被当场打死。
穆斯塔法・达达里在凯斯内斯“短暂逗留”之后，被释放了。他被蒙着眼睛送了回来，扔在了伦敦的大街上。然后他碰上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一名警官拒绝相信他这段时间不是在自己的别墅里，原因是他无法证明自己是在别处。警官认为达达里对自己遭遇的解释是荒唐可笑的。另外一件，是他收到了驱逐出境的法令。
开拓者们回到了他们在科尔切斯特的基地，继续他们的事业。
奥夫・卡尔森完全康复后，开始修读工商管理硕士学位。他加入了父亲的公司，但再也没有出过海。
爱丽儿发明了一个防火墙，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渗透。他一下在这个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小也很难理解的圈子里变得非常有名。他的系统被广泛应用于银行、国防承包商和政府部门。在追踪者的建议下，他聘请了一名诚信睿智的职业经理为他获取了很多专利合同，过着非常舒适富庶的生活。
爱丽儿的父母搬进了一座更大些的平房，他还是和他们住在一起，依旧讨厌外出。
克里斯托弗・基特・卡尔森中校、杰米・杰克森、追踪者，这些名字都不再用了。他从部队退役，娶了一位漂亮的寡妇，开了家公司，为那些富豪海外旅行提供个人安全服务。他的日子过得不错，再也没有回到过索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