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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O
作者：乙一
内容简介
每天早上都有一张我女朋友尸体的照片放到我的收件箱里，照片显示着女朋友的尸体正在一天天地生蛆、腐化。她是在我们去过动物园之后失踪的。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是失踪了，只有我知道她被杀了。我辞了职，拿着她生前的照片四处寻找凶手的线索，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然而苦心寻找的背后隐藏的却是我不愿面对的真相，是我亲手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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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ZOO
每天早上都有一张我女朋友尸体的照片放到我的收件箱里，今天在信箱里看到的照片跟昨天的照片相比，能看得出腐烂得更厉害了。不过这种变化比较小，并不是特别明显。一眼能够看出来的差别很少，只有爬在她身上的蛆的位置在昨天的照片和今天的照片上有所不同。
<h4>1</h4>
照片和电影的差异跟俳句与小说的关系比较类似。
短歌和诗也跟俳句差不多，这些文学体裁的字数要比小说少得多，这是它们的特征。在一串简短的文字中，攫取了一刹那的心动、写进诗里。作者在感受这个世界，并把自己心中的感动描写到了简短的文字中。
但小说里的一切都是连续的。心理描写是连续的，而且随着情节的推进它的形式也会发生变化。小说里发生的事件所表现出来的人物心理常常是不同的，如果从中抽出一小段文字的话，这就形成描写了。但是让这些描写连在一起之后，描写的就是“变化”了。出场人物的心理在第一页和最后一页中的形式是不同的。这个变化的过程是一个波状曲线，也就是故事的主体。这是数学——把小说微分的话，就得到俳句或诗；把故事微分的话，就能得到描写。
照片就是一种描写。照相是把一瞬间的风景纳入一个框内的艺术。例如某张照片描写了孩子哭泣时的脸庞，这跟俳句和诗比较接近。照片和俳句或诗之间存在着文字和图画的差异，但这两类形式都试图把重要的一瞬提取出来，然后努力使这个时刻实现永恒。
现在我们再把几十张、几百张的照片放到一起。被放到一起的照片不是同一张，但里面的形象也不是毫无关联。我们把下一个瞬间拍摄的照片放到前一张照片的后面，就这样把所有的照片连续放到一起。如果连续快速切换这些照片的话，就会出现残留余象，于是就产生了时间。例如刚开始在哭的孩子，最后变成了笑脸。这跟只有一张照片的情形不同，这些照片不是各不相同，而是连续的。从哭泣的脸庞到笑脸之间有一个过程，也就是说可以看到心理的变化。把几个“一瞬”连到一起的话，自然就会产生“时间”，然后最终就能描写出“变化”。也就是说组织出了一个故事——这就是电影。我是这么理解的。
今天早上又有照片被塞在我的收件箱里，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这个情况已经重复一百天以上了，但我还是没有习惯，不能做到无所谓。每个天寒地冻的早晨，当我看到生锈了的收件箱里放着照片的时候，眩晕、憎恨和绝望就会一起向我袭来。我只能手里拿着照片，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照片并不是被装到信封里再送过来的，而且直接放到收件箱里。照片上是一个人的尸体，是我以前女友的尸体。她的尸体被人放在某处地面上挖掘的坑里，照片上照的是她胸部以上的部分，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她的脸已经腐烂了，早已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今天在收件箱里看到的照片跟昨天的照片相比，能看得出腐烂得更厉害了。不过这种变化比较小，并不是特别明显。一眼能够看出来的差别很少，只有爬在她身上的蛆的位置在昨天的照片和今天的照片上有所不同。
我拿着照片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把它扫描进了我的电脑。之前收到的女友照片也全部保存到我的电脑里了，我还依次标了号码。现在我的女友以大量图像的形式存在着。
我第一次发现我女友照片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人的样子，第二天看到的照片也只是脸部有些发黑，其他的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一天天过去后，收件箱里的照片离人的样子越来越远了。
照片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知道她已经被人杀了的只有我一个。在这个社会上她现在被当作失踪来看待。
我一直深爱着我的女友。我曾跟她一起看过一部叫《ZOO》的电影，虽然电影的故事我不太明白，但女友却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里曾快速地放映了蔬菜、动物等腐烂过程的图像。苹果、虾等等，先会发黑，然后形状变得干瘪。由于遭受细菌的侵入，会发出难闻的气味。伴随着Michael Nyman的轻快的音乐，动物的尸体立刻失去了原形，这种变化非常有动感。腐烂不久就会风卷残云一般，迅速地席卷整个尸体。这部电影讲的就是主人公把各种事物腐烂的过程和状态拍到胶卷里的故事。
<h4>2</h4>
我和女友看完电影之后，又去了一趟动物园。我负责驾驶，她坐助手席。我正在开车的时候她发现路前面有一张广告牌，于是对我说：
“你看那个，这肯定是种偶然。”
广告牌上写着“从此向前200米左转 动物园”的字样。日语的下面还写着相应的英语，字母串“ZOO”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
我握住方向盘，向左拐，驶进动物园的停车场。动物园里基本没什么人，可能是现在正值寒冬，天气太冷吧。雪倒是没下，不过空中压着厚厚的云，显得有些暗。我和女友走在动物园里，那里到处都充斥着夹杂着稻草味的动物气味。女友穿着外套，不过由于冷，她瘦削的肩膀一直在发抖。
“一个人都没有呢，我以前也听说过，说大家都不来这种地方了，全国的动物园和游乐园都在慢慢倒闭。”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融入到了空气中。我们走过一个个圈前。可能是寒冷的缘故吧，动物们都很没精神，目光呆滞。其中只有一只丑陋的猴子很活跃，在圈里走来走去。我和女友走到猴子的圈前，看了一会。猴子的身上有些地方毛都脱落了，给人很脏的感觉。圈里只有一只猴子，这只猴子一直在混凝土的圈里走来走去。
在我跟女友认识之前，我一直活得很累，她是第一个对我好的女人。我现在感觉跟她一起去动物园那天的事似乎已是遥远的往事了。她失踪的时候是在深秋的季节。
当时我向所有人表示了我的担心，担心女友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了。但警察根本不愿意认真搜查，只是简单地当作离家出走来处理。她的家人也同意了这种做法，因为她的突然失踪，让人觉得像离家出走。
我把扫描进电脑的照片存为图象文件，然后把早上刚在收件箱里发现的照片放进抽屉里。我的抽屉里已经放了一百多张这样的照片，被塞得满满的。
我移动显示为排列中的光标，启动了著名的电影生成软件，视频的编辑也可以用这个软件。我选择了“打开图片连续播放”功能，然后点击了收到的第一张图片，最后是“设置连续播放”，我选择了“每秒12张”那个选项。
这些操作结束之后，保存在电脑里的女友的静止图片就变成了一个动画，动画的内容是那些标了号码的图片，是这些图片按顺序播放形成的。女友的静止图片被不停地切换着，速度是每秒十二张。这个软件本来是用于动画制作的。
用了这个软件之后，女友尸体的腐烂过程就显得很清楚了。那些蛆虫一起覆盖到她的身上，不久就把腐肉吃光了，再匆匆离去，这情形简直是波涛汹涌。
每天早上发现收件箱里的照片后，我就会在原来的动画基础上增加十二分之一秒的长度，然后一边看着动画一边自言自语道：
“我一定要把罪犯找出来。”
给女友尸体照相的人肯定是杀了她的元凶，这个我非常清楚。
“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当警察停止搜查的时候，我曾经这样发过誓。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有着决定性的意义，而且可能会破坏我的人格。于是我决定不去关注这个问题。
“混蛋，杀人犯到底在哪里？”
我的每句话都是一句台词，都是演戏。其实我的心里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我这样一直演下去的话，心理压力会太大，可能会让我崩溃掉。
我的意思也就是说我在装着不知道这是我自己干的，然后一心一意地想要抓住杀人凶手。不过估计我抓不到罪犯吧，因为这个杀人犯就是我。
<h4>3</h4>
失去女友之后，我几乎都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镜子里照出的我，脸颊瘦削、眼窝深凹。
我知道是我自己杀了她，但却装出一副努力要找到罪犯的样子，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很矛盾，不过并不是双重人格。
我打心眼里爱着我的女友。我不想去承认是我亲手杀了她，所以采取这种逃避现实的做法。
如果存在另外一个杀人犯，是那个杀人犯杀了她的话，我的心理就会变得轻松，就可以从杀她的自责中解放出来。
“谁把照片放到我的收件箱里的？”
“他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照片？”
“到底是谁杀了她？”
这些都是我的自编自演。我装着不知道凶手是谁，然后从内心深处憎恨这个杀人犯，并且想要杀了他。
我不把这些照片给警察看是为了自保，但我却不想这么想，于是把隐藏照片的理由解释为我想自己找出罪犯。所以警察到现在还认为我的女友只是失踪了，而我自己也沉醉于不靠警察、自己为恋人报仇的遐想中。
我这样不停地演戏，到最后连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没有杀她，杀她的另有其人，而我是无辜的。
但遗憾的是每天早上送到我收件箱的照片妨碍了我的这种遐想，使我不能完全沉浸在这种妄想中。这些照片告诉我确实是我杀了女友。
在女友失踪一个月之后、也就是刚进入十一月的时候，警察停止了对她的搜查。在那之后我为了自己找出罪犯而辞职了，当然这只不过是我扮演的恋人角色，一个遭人杀害的女孩的恋人。我的角色就是那种悲剧主人公的形象——对罪犯感到愤恨、致力于复仇的形象。
我做的第一步是走访女友的熟人，问他们一些问题。我见了所有与她有关系的人，例如她所在公司的同事，她的家人，她经常去的那家便利店里的员工。“是啊，她还没找到呢，警察说她是离家出走，我才不相信呢，她怎么可能离家出走？简直是胡说八道……所以我才这样拜访她的亲朋好友，来向你们打听情况。您能帮帮我吗？真是太感谢了。您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有没有不正常的表现？例如说她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她家附近是不是有些可疑的人？她有没有跟您说到这些？……她从来没跟我提到过这些……您说的是她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吗？是的，那是我送给她的订婚戒指……您不要这么看我，我已经够伤心的了……”
没有人发现是我杀了女友，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可怜的男人，恋人突然失踪了，正感到极度不知所措。看来我的演技很逼真，结果是有些人不为我的女友流泪，反而为我流泪。我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因为他们都没有指出是我杀的。我自己没办法承认自己杀了女友，但我觉得周围的人应该替我指出来。
我一直从内心深处希望他们能指出来，说“你就是罪犯”，我在等着这个时刻的到来。就连以此为职业的警察也不揭露我的罪行。
……我好想早点获得解脱，我想把一切挑明，承认我就是那个杀人犯。不然的话我就得一直这样演戏演下去。但是我就是跨不过自首这一步，我感到害怕，于是选择逃避问题、伪装一切。
在我自己调查了一周、演了一周的戏之后，再也找不到可以打听的人了。在那之后我就成了无头的苍蝇。
“没有线索可以知道罪犯是谁！难道没有信息了吗？”
<h4>4</h4>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自言自语道，一边操作着电脑。我重新播放了女友腐烂过程的动画，盯着看了一遍。播放结束的时候，完全腐烂掉的女友已经成了细菌的食物，她看起来不像人，而像一种别的东西，这种东西我从没看过，也无法形容出来。
老实说我感到恶心。我才不想看人腐烂的过程呢，更何况她是我爱的人。但是我又必须去看，我看这个就是在告诉自己女友是我杀的，然后暗示我去自首，不过这种暗示总是失败。
“我不能这样呆在这！我要掌握点信息！调查要靠跑路！”
我把视线从女友腐烂的动画移开，站了起来。我拿着她的照片来到外面，在街上踱来踱去，一面做出寻找犯人的样子。
我手里拿的不是女友腐烂后的照片，而是她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友很美。照片上女友的背后是斑马的圈，照片拍摄的地方就是那个动物园。那天她突然下了决心，花了很多钱买了个相机。我们走在动物园里的时候，拍了很多目光呆滞、发出臭味的动物的照片。最后的几张才是对着女友拍的。女友站在斑马的前面，似乎在瞪着什么，这个形象永久地留在了胶片上。
我走在街上，拿着那张照片向路人询问，打听信息。当你走在人行道上的时候，忽然有人让你看一张照片，你肯定会有点不知所措吧？我很明白这一点，但我感觉我必须这么做。在周围的人看来，或许我像一个流浪汉，不过我无法顾及这些。
我工作没了，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储蓄的钱也见底了。不久可能就会被赶出公寓吧，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睡在车里。没有吃的东西的话，可以抢别人的。即使犯罪也没关系，因为我要一直扮演这样一个人——只要能找到杀死女友的凶手就可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
整个白天我都在街上向人打听有没有看到我的女友。
“您知道照片上这个人吗？您有没有在哪儿见过她？求求你了，告诉我吧……”
以前有一次我在同一个地方这样重复几个小时之后，附近店里的一个人报告给了派出所。我现在吸取了教训，在一个地方逗留一段时间之后，就驱车到另一条街上，然后重复同样的事情。
我曾经好几次被一群年轻的男人纠缠，还有一次惨遭殴打。那是在一个胡同里发生的事。我进行反抗，结果对方拿出了刀子。我希望他能这样刺过来，刺到我的心脏里，这样就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可以就这样死去，不用承认女友是我杀的。在临死的时候我不是杀人犯，而是一个受害者。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维护了我的自尊，是唯一可以完全逃脱自己罪行的办法，这样我就不用拿着女友的照片寻找本来就不存在的罪犯，也不用在街上问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了。
但是那个年轻人并没有用刀子刺我。于是我只有自己抓住他拿刀子的手，硬往我胸口拉。现在只要那个人用力把刀插进我的胸口就行了，可那个家伙开始不停地颤抖，还不住地给我道歉。旁边的那些人也是脸色铁青。不久警察就来了，那群人丢下我跑了。我当时真想大喊：“等等我，把我也带走！”
把警察喊来的是一个脏兮兮的老太太，她好像当时碰巧看到我被带到胡同的情形。那个老太太身体特别瘦小，站在警察的身后，战战兢兢的样子。她身上非常寒酸，穿的衣服很难让人认为是现代人。可能她的生活很贫困，没有钱吧，说不定还睡在那些有尿骚味的隧道里呢。那个老太太脸上有很多很深的皱纹，皱纹里积着污垢。头发看起来也很脏，而且脖子上戴着一个木板状的东西。刚开始我还以为她靠宣传某个弹子房来勉强度日呢，不过事实并不是这样。
她脖子上戴的木板是从垃圾场捡来的，上面用直笔写着潦草的“我在找人”。字的下方还贴着照片。那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照片特别旧，跟我女友的照片简直不能比。我问了那个老太太，她告诉我她的儿子失踪了，已经有二十年了，她一直在街头寻找着自己的儿子。老太太把满是皱纹的手放到脖子上挂着的木板上，一边抚摸着发旧的照片，一边用夹杂着我不太听懂的方言咕哝着，似乎很苦恼，她告诉我虽然这张照片已经破旧不堪了，但她没有其他印有儿子形象的东西了，所以不知道怎么办好。
我跪倒在老太太的脚下，脸朝下，额头碰到了地面，不停地呜咽和流泪。那个老太太和在场的警察都来安慰我，不过我能做的只有不停地摇头。
<h4>5</h4>
我和女友在一个看来没有主人的山间小屋吵了起来。是她看到“ZOO”的广告牌、然后让我去那个动物园的，而且在后来的路上她又发现了一条好几年没通过车的岔路，这时她又提出要从这条岔路拐过去。我感觉她真是一阵一阵的。她可能突然想看看这条小路前面有什么吧，我很喜欢她这一点。
那条路的前面有一间小屋。说是小屋，其实表面看起来像是旧木板拼凑起来的。我和女友把车停好后就进了这间小屋。
小屋里有一股霉味。女友看着似乎要塌下来的天花板，很是兴奋的样子。于是我把这个瞬间用快照照相机拍成了照片。自从在动物园里拍了那么多照片后，我就开始对相机着迷了。
在闪光灯一闪的那个瞬间，女友的脸扭曲了一下。“好刺眼呀。”她这样说道，语气很不满，然后从我手里没收了刚从快照照相机里出来的照片，揉碎了。“我讨厌这样。”然后她又说道：“你忘了我吧。”我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告诉我说她对我已经没有爱情了。
她在这个世上失踪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在跟我出来兜风的前一天她还去上班了，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这是当然的，因为她就没从那间小屋出来过。
女友似乎并没有把那天要跟我约会的事告诉熟悉的人，如果她告诉了哪个人的话，警察肯定会找我问话的，我估计我已经承认我的罪行了。但实际情况是我只是接到了女友母亲的电话，问我有没有看到她的女儿。看来这个母亲亲情很淡薄，并不太在乎女儿的失踪。
当时我正蒙着被子发抖，在电话里听到女友母亲说女友失踪了的时候，我很想直接承认是我杀了她。
“您说什么？她不见了？您有没有跟警察联系？您等一下我，我现在就过去。”
我心里想承认自己的罪行，但嘴里说出来的却完全不一样。这就是我演了这么长时间戏的开端。
我赶到女友的家里，跟她母亲商量了一下，决定请求警察帮助搜查。我假装着衷心希望知道女友的行踪，开始扮演一个虚伪的自己，一个疯狂地想知道女友行踪的男人。
<h4>6</h4>
这是我拿着女友的照片在街上溜达了一圈之后发生的事。这一天已经快要结束了，太阳也倾斜在西边的天空。我回到停车场里自己的车子旁，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林立着的建筑群。这些建筑的后背驼着夕阳，巨大的柱子都变成了阴影，整个覆盖下来。
“今天又没有收获啊。”
我咕哝了一句。这是寒冬，哈出的气马上就变白了。我从破烂不堪的外套中掏出女友的照片看了看，然后用手指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脸。我的手上有刀伤，而且皮肤特别干燥。
停车场里只停着一辆车——我的车。周围也没有行人，我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老长。
“我明天一定要抓到那个罪犯。”
我走了这么多路，早已累得不行了，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倒下。我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席上。这时我看到助手席下面有东西。
“这是什么呀？”
这是一张纸，被揉成了一团。我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张照片。我摊开照片，想辨认照片上有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呢？”
原来是女友的照片。她当时好像正在往上看，表情挺可爱的，似乎是没注意的时候被人拍下来的。照片上的背景是木板搭成的一堵墙。照片的右下角写着日期。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日期不正好是她失踪的那天吗？”
我假装很迷惑的样子。这张照片就是那天女友很生气、然后揉碎的那张。
“为什么我的车里会有这张照片呢？太不可思议了，我真搞不明白，这张照片里的她没死呀。噢，对了，肯定是罪犯把这张照片扔进我车里的，肯定是这样。”
我打开仪表板，想把照片放进去。这时我发现仪表板里有一张纸片。
“这是什么呀？”
原来是加油站开的收据。
“这个收据的日期正好是她失踪的日期，收据上还写着这家加油站的地址呢。怎么可能？那天我没去这家加油站呀，我好像一直呆在家里。说不定……”
我这样进行推理，然后假装得到了重大的结论。
“那个罪犯用我的车绑架了她？肯定是这样，所以她才那么容易就被罪犯抓住了。她看到这辆车，还以为车里的人是我，所以才没有一点警惕。”
我启动引擎，驱车前进。我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这张收据上写的地址。
“加油站里的人那天说不定看到了驾驶这辆车的人，不过他们还能记得吗？这个挺难说的。”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驾着车。我转动方向盘，穿过林立的楼房中间的道路，向郊外驶去。一路上建筑物越来越少，道路两旁的农家小屋之间都夹着荒芜之地。太阳已经西沉，变成了红色，透过车的前窗照到我的身上。风景不断后退，但夕阳却紧紧地跟着我。
等到我到达加油站的时候，四周已经暗下来了。开着车灯的车驶进之后，一个貌似加油站老板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穿着工作服，正在用毛巾擦着粘着油渍的手。我摇下车窗，把女友的照片给她看，一边问道：
“你看过这张照片上的女孩吗？”
我这样问他，他则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回答道：
“噢，那个女孩啊。她好久之前来过，说过要往西走呢。”
“往西？那她坐在什么样的车里？”
“当然是坐在你开的车里了。”
“果然如此！”
“开车的也是你。这样回答行了吧？台词也够好吧？你每天这样做不累吗？总是重复同一件事，不觉得腻吗？自从卷进你的游戏里，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吧。不过你是我的老主顾，所以我也不好说什么。”
“你不要胡说八道！不过开车的真是我？怎么可能？”
我装出很震惊的样子。
“那天载着她的车竟然是我开的……？”
加油站的主人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准备赶我走了。于是我踩了加速器，把车往西开去。
“混蛋！我现在一团糟，搞不清什么跟什么了。”
我用手拍打着方向盘。
“那个加油站的老板竟然说车是我开的！我那天不是一整天都呆在家里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究竟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想？”
这个时刻我开始怀疑自己，对自己的信任开始动摇。跟加油站老板之间的对话告诉了我真相，我的心紧张起来。对于即将到来的事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知不觉间我的周围已经是树林了，相互交织在一起的树枝把树的两边都挡住了。车灯只照出了一条岔路。路在阴暗的树林中向前延伸，我突然踩了急刹车。
“这里的风景我好像看过。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到过这里的！”
我转到方向盘，把车驶进那条岔路。路的宽度能勉强通过一辆车，最后终于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车灯驱走了前面的黑暗，浮现在灯光中的是一间旧的小屋。
“我知道这间小屋，我……”
我从驾驶席上下来，出了车。然后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寂静的树林里充满了冰冷的空气，我从车的行李箱中取出手电筒，走近小屋。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h4>7</h4>
一股霉味。我感觉每吸一口气就有讨厌的东西进到我的肺里。我用手电筒的光照了照小屋的里面，首先看到的是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的三脚架和照相机。这台照相机是台快照照相机。
小屋的地面裸露着泥土，那里有个坑。照相机的镜头正对准那个坑。我靠近坑，然后用手电筒照了照贮满黑暗的坑。
我看到了，然后跪了下来。
“我刚想起来了，怎么会这样……”
我继续演戏。这是一场自编自演的戏，演员是我，观众也是我。
“原来是我杀了她。”
我哭了起来。我的眼泪流过脸颊，滴到干燥的地面上。旁边的坑里躺着我的女友，她已经腐烂不堪，变得极其干燥，连虫子都不肯靠近了。她的身体收缩了，变得很小。
“是我，是我杀了她。我把这段记忆封了起来，所以才会忘记。”
这都是我想好的台词。实际上我并没有忘记，一切我都记得。我只不过是在演戏，需要这样的情节。
“我一直在寻找杀死她的罪犯，没想到我就是那个罪犯。她对我说了过分的话，我恨她，所以一时冲动就……”
我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夹杂着呜咽。我的声音响彻在除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的小屋里。我的手电筒掉到了地上，屋里只有这一点亮光。
我把手支到冰冷的地面、站了起来。我全身都累得不行，快散架了。我走到坑的边缘，从上方俯视女友的尸体。躺在坑深处的她已经失去了人的模样，身上被灰尘、泥土覆盖着，有一半被埋到了地底下。
“我得把这件事告诉警察……我得去自首。”
我下定决心这么做。当然这肯定也是台词，不过其实也是我的本意。我是真心想这么做的。
“我有勇气做到这些吗？”
我握紧拳头，自己问自己。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杀了人，就不应该去逃脱。我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我亲手杀了我爱的人。
“这太困难了，要承认这个太难了。”
我摇摇头，害怕得流下眼泪。我到底怎样才能做到自首、做到承认自己的罪行呢？
“到了明天的话，我就会忘了现在的心情，就会忘掉事实真相的。我可能会再次封闭自己的记忆，开始寻找并不存在的罪犯。我真是……”
我用手捂着脸，肩膀不住地颤抖。然后我装着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我得想点手段，来告发自己。对了，照片！我拍下她的照片的话，就不会忘掉自己的罪行。”
我走近快照照相机，按下了快门。坑深处的、已经腐烂的女友在镁光灯的闪烁下一瞬间浮出了黑暗。照相机发出声音，然后吐出刚照的照片。
“我看到这张照片就会想到自己的罪行，即使我想逃避现实，也办不到了，因为我会看到自己做过的事。我决不能逃脱惩罚。”
我颤抖着声音做了这个决定。然后拿着照片离开了那个小屋。
“去面对警察吧，我要把照片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是我杀了女友。”
<h4>8</h4>
“我要坦白，向警察坦白。承认自己的罪行，我不再逃避了，不能再逃避了。是我杀了她。本来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的，但却实实在在发生了。为什么呢？因为我爱她，不应该杀她，可我还是杀了她。”
我反复这样对自己说。
但我自己也明白，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现在说着这些台词，其实我知道我不会去警察局的。不，不是不去，是去不了。我的内心是想承认自己的罪行，这样就轻松了，可是我却下不了决心，下了决心也总是做不到。这一切我心里很清楚。
因为我每天、每个晚上都会重复这件事。不只是今天，每天快结束的时候都会上演这出戏。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会在车里捡到被揉碎的女友的照片。于是我开始对自己抱有怀疑的这出戏就开始了。我接着会去加油站，然后跟那个一直协助我演戏的加油站老板进行对话。我每天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说着同样的台词。然后我会找到那间小屋，看到女友的尸体，最后假装着刚想起来是我杀了女友。
然后我会下定决心去警察局……这部分自然也是我演戏的一部分，不过也是我的本意。
但是总是不能如愿。如果我的决心没有失败的话，我现在早就被送进大牢、过起平静的生活了吧。
车驶过刚刚去过的那家加油站。加油站已经关门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再往前走一会的话会看到一个广告牌。我每次看到这个广告牌后我的决心就会崩溃掉，我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我每天、每晚都在做重复的事。
“从此向前200米处左转 动物园”
被车灯照到的广告牌上应该写着这些文字，下面是三个字母组成的英语单词——“ZOO”，这个单词会给正在开车的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当我看到这个单词的时候，我的大脑里就会浮想起女友，还有我们一起看电影的事，一起去动物园的事，拍照片的事，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我告诉她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事，很少笑的她第一次露出笑容的事。所有的这一切都一起涌进我的大脑。广告牌在黑暗中浮现出来、我的车从旁边驶过的时候，女友就坐在我旁边的助手席上。当然不是真的坐在这里。但是尸体的照片会变成她的样子，她会回过头来看我，伸出手抚摸我的头发。我的脑海里肯定是这种幻想。
这样一来我就会消沉。不可能，不可能是我杀了她！我一定会这么想吧。走了一会我会把车停在路中央，像孩子那样哭起来。回到我所住的公寓之后，我会把助手席上的照片放进收件箱里。我祈祷自己明天看到这张照片之后能够下定决心，去警察局自首。或者即将增加十二分之一秒的动画能让我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我把女友临死之前揉碎的那张照片、还有那家加油站的收据都放到车里的指定位置，这是为明天傍晚所做的准备。每天重复的演戏在此就算告一段落了。
是的，最终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天结束的时候我还是不承认是自己杀了女友。这个没有任何变化，我跟动物园里那只走来走去的丑猴子一样，每天过的生活都是重复的。到了第二天早上，我会在收件箱里发现照片，然后吃惊地呆在那里。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是已经无法改变了。
<h4>9</h4>
车在黑暗中行驶着，这条路我每天晚上都会走过。这条路我已经路过好几个月了，今后还将走几个月呢？马上就能看到那个广告牌了，这个广告牌会让我回想起跟女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握紧方向盘，慢慢向广告牌驶近。
“是我，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
我嘴里念叨着，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过我心里很清楚这都是没用的，不过就是这样我也在祈祷哪天我能真正突破这一点。我祈祷着自己驶过写着“ZOO”的广告牌之后还能保持决心，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信仰神灵。
路上的白线在车灯的照耀下一直向前延伸而去，道路两旁枯萎的野草快速地往后退，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在。快要到了，就要看到广告牌了，我的决心总是在这个地方崩溃掉。
我屏住呼吸，车会从这个地点驶过。这个瞬间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我感觉车漂浮到了黑暗的太空，停在了宇宙的某个位置。
然后我会让车自己往前走一段距离，之后把车停到路中央。钥匙还插在锁上，我甚至忘了拉方向杆，就会从车里走出来。我让风把我身上的冷汗吹干，然后回头看背后无穷无尽的黑暗。
我刚刚想起曾经透过车的前窗看到的东西，不对，不应该说看到，因为事实上我并没有看到。
我只是听别人说罢了。说人们都不来这种地方了，所以全国的动物园呀游乐园都一个个倒闭了。
女友在动物园的时候确实这样说了，说有传言动物园要倒闭了。
一直到昨晚还看到的、写着“ZOO”的广告牌没有了，剩下的只有虚无的空间。我什么都没能看到就驶过了那个地点。女友过去的身影没有出现，我驶过这条路时她也没有坐在助手席上。我觉得没有回忆起女友的事是一种罪过，但同时也感觉到这是女友对我无言的控诉。
我回到驾驶席，静静地开始祷告。我的祷告是奉献给神灵的？还是给我亲手杀死的女友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没必要再继续演戏了，我接下来将要去警察局自首。我的心里充满了平静。
<h4>（完）</h4>

2.小饰和洋子
突然扑通一声，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就听见阿姨啊地一声惊叫。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和我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躺在了地面上。
远藤洋子的自杀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
<h4>1</h4>
如果妈妈想要杀死我的话，会采用什么方法呢？比如可能会像平时那样，用坚硬的东西殴打我，也可能像平常采用的殴打方法，勒紧我的脖子；抑或是，把我从阳台上推下去，制造自杀的假象。
一定是这样，我想。还是制造自杀假象这种方法最好。当被我的同学们和老师们询问起来的时候，妈妈一定会这样回答：
“远藤洋子平时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一定是忍受不了烦恼才自杀的吧。”
然后，所有的人都不会怀疑我的自杀了。
最近妈妈虐待我的行为变得更加直接了，而且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肉体上的折磨。孩子还小的时候本是应该比较间接、婉转地表达对他的厌恶的。给妹妹买了蛋糕，却故意不给我买；给妹妹买了新衣裳，却什么都不给我买。妈妈始终在精神方面折磨着我。
“洋子，你是姐姐嘛，凡事要多让着点儿。”
这是妈妈一贯的说法。
我和小饰是双胞胎姐妹。小饰又漂亮又活泼，笑的时候会像花儿突然绽放的样子。在学校她也倍受同学们和老师的喜爱。有时候她会把吃剩下的食物留给我吃，我也很喜欢她。
妈妈总是故意不给我做饭吃，这样一般情况下，我总是饿着肚子。可要是我私自打开冰箱找吃的，妈妈又会用烟缸扔过来打我，因为怕被砸着，我也吃不成零食。有时饿到气息奄奄，小饰会把装着吃剩食物的盘子递过来，说心里话，这一刻妹妹在我的眼里简直就是天使，一个把奶汁烤菜和吃剩的胡萝卜放在盘子里的长着白翅膀的天使。
即使看见小饰把吃剩的食物给我吃，妈妈也不生气。妈妈一直就把她当作宝贝，几乎从来就不怎么训斥她。
说声谢谢，然后我就接过吃剩的食物继续吃。我想，为了保护这个如此重要的妹妹，哪怕杀人我都愿意。
我们家没有爸爸这个人。从我记事起我就是和妈妈、小饰三个人一起生活，直到现在我中学二年级。这样的生活仍在继续。
没有爸爸这件事情对于我的人生究竟产生了多大的影响，我并不知道。如果有了爸爸，妈妈也许就不会折断我的牙齿，也不会用烟头戳我，我想她也许连想都不会想。我的性格有可能像小饰一样活泼。当早晨妈妈笑眯眯地把烤面包和煎鸡蛋端过来的时候，我这样想着。而这些都是给小饰的，一般都没有我的份儿。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看到的好，可是我就睡在厨房旁边，不可能视而不见。
妈妈和小饰都有自己的房间，我没有。所以我自己的东西只能跟吸尘器什么的一起都塞到储物间里。所幸的是我自己几乎没什么东西，所以也不需要多大生存空间。除了学校的制服和教科书，我一无所有。衣服也只是小饰换下来的区区几件而已。偶尔看看书和杂志什么的也会被妈妈拿走。我有的只有瘪瘪的褥垫儿而已。就放在厨房垃圾桶的旁边，我就在上面做功课阿乱想啊哼小曲阿什么的。不得不小心的是，我不可以盯着妈妈和小饰那里看。一旦眼神相对，妈妈就把菜刀都扔过来了。褥垫儿于我而言还是必不可少的被褥，像猫一样蜷缩在里面睡过去，身上就不会感到疼痛了。
每天早上我不吃早饭就出门。在家呆着的话，妈妈就会用这种憎恶的眼神看着我，那意思是“这孩子怎么还不走”？所以我尽量识趣地早早就出门。在家哪怕多呆几秒钟，就有可能被妈妈找碴儿。无论我做什么妈妈都会找出点儿毛病从而有理由惩罚我。
走在上学的路上，小饰从身旁超过我的时候，我痴迷地看着她。小饰总是束着飘然的头发很快乐似的走着。小饰和我当着妈妈的面几乎不怎么说话。尽管如此，在没有妈妈的地方我们也不会像一对感情好的姐妹那样聊天。在学校，小饰是非常有人气的，经常和很多朋友们一起高兴地谈天说地。虽然我非常羡慕这样的小饰，可是却没什么勇气让她也拉我加入这样的圈子里。
我这个人对电视连续剧或者歌手之类的事情知之甚少。我看电视一定会惹怒妈妈，所以有电视的生活于我而言就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正因如此，我也没有自信能够跟得上大家的话题。结果就是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休息时间我只能趴在桌子上，装作在睡觉。
小饰的存在对我来说是心灵的支柱。小饰深受大家喜欢，而我是她的血缘亲人，这个事实让我倍感骄傲。
我和小饰长得很像。毕竟是双胞胎姐妹，长得完全一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却从来没有人把我和小饰看错的。因为，小饰永远都是生气勃勃的样，而我却沉默而又忧郁。我的制服也总是脏兮兮的，闻起来臭臭的味道。
<h4>2</h4>
有一天，在上学的路上，我在电线杆上看到一张寻狗启事。寻找的是一条母的小猎狗，名字好象是叫作阿苏来着。在简单的画像下面用一笔好字写着“看到的人请与下面的方式联络-铃木”。
我只是扫了一眼启事，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实际上根本顾不得这个，前几天弄青了的手腕正疼得厉害，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就疼得不能集中精神。所以决定要到学校的医务室去一趟。医务室的女老师看见我手腕上严重的淤青非常吃惊。
“哎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楼梯上摔下来了。”
其实我在撒谎。真正的原因是，深夜回家的妈妈洗澡的时候，在浴缸里发现了几根长发，勃然大怒，于是就来打我。挨打的时候我摔倒碰到了桌角，胳膊就磕伤了。我在心里暗暗骂自己真是笨死了。
“妈妈在浴缸里粘上你掉的头发感觉糟透了。你是讨厌妈妈吗？妈妈回家这么晚累得要命，你怎么还这么做？”
在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从那时起我就小心翼翼地，绝不在妈妈之前进浴缸洗澡。所以妈妈提到的长发并不是我的，而是小饰的。可是我的头发和小饰是一样长的，而且跟心情烦躁不堪的妈妈是什么都讲不通的。所以我始终沉默着。
“好象并不是骨折，可如果总是疼个不停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哦。不过，远藤同学，真的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么？以前来的时候不也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
医务室的老师一边包扎着绷带一边问我。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下头就走出医疗室。看来从楼梯上摔下来这个理由以后很难说服别人了，我想。
妈妈责打我的事情我一直隐瞒着。因为妈妈不让我说出去，而且我一旦对谁说了，妈妈一定会杀了我。
“好了，妈妈之所以打你，是因为你是个让人没有办法的坏孩子。可是，这件事情对谁都不许说。明白吗？你要是听话，我就不按搅拌器的开关。”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只好流着眼泪点点头。妈妈这才把手从搅拌器的开关处拿开，也放开了摁在那里的我的胳膊。我赶忙把手从搅拌器里面缩回来。
“你的手差点儿就成了果汁了哦。”
妈妈一边舔着嘴角的巧克力冰一边笑着对我说，甜丝丝的味道让人作呕。
妈妈是个不善与人交往的类型。在我的面前虽然张牙舞爪地像个恶鬼一样，在外面却是少言寡语的。虽然为了抚养两个孩子而工作，对别人却总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从本质上说，也许我和妈妈是相象的。而且两个人都同样地对活泼外向的小饰充满强烈的崇拜之情。妈妈在工作的地方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心情不好回了家，看见我就忍不住拳打脚踢的了。
“你是我生出来的，要你活要你死都是我的自由！”
还不如说不是你的孩子，那样兴许好点儿。头发被妈妈揪着的时候，我总是这样想。
<h4>3</h4>
打扫卫生的时候，同学跟我说话。和同学不讲话实际上有三天零六个小时了。而且三天前的那次对话还是“远藤，橡皮借我用……”“……啊，对不起，我没有。”“切”，仅此而已。不过今天的对话要长多了。
“远藤洋子，你是一班远藤小饰的冒牌货吧。怎么看都不像是亲姐妹呢。”
那个女生同学拿着扫帚这样对我说道。周围的其他的女孩子轰然笑了出来。她说的话我早都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感到奇怪或者愤怒什么的。只是其他人的笑声让我觉得非常讨厌。
“不行哦，远藤同学会生气的。”
“不好意思，可我没有恶意。”
“嗯，我知道。”
我这样说。可是因为已经隔了很久才讲话，声音几乎听不到了。大家能不能都早点离开这里，我一边用扫帚扫着地板，一边想着。虽然教室的扫除工作都是轮流着的，可是扫地的活儿总是我一个人在干。
“哎，远藤，你今天去过医务室了吧？身上又有青斑了？你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对吧？我可都知道呢。我在体育课游泳池边换泳衣的时候看见了。可是大家都不相信。你在这把衣服脱掉让大家看看。”
我不说话，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上课的老师进来了。正跟我讲话的同学们哗地散开，都装作在扫地的样子。得救的我终于松了口气。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回想起同学们的笑声。请不要随便地说伤害别人的话！事后想起来不知怎么我很生气。我又一次感到被大家像傻子一样捉弄了。怎么样才能像小饰一样地和大家对话呢？我也想像大家一样逃避扫除，然后用蜷成球的卷纸和扫帚假装在玩冰球的样子。
不知不觉身边多了条狗。脖子上有个项圈，一开始我还以为主人就在公园的某个地方一直看着它。
五分钟以后我感觉好象并不是这么回事儿。这只狗开始冲着我的鞋哼哼地闻着，于是我尝试着抚摩了它的后背。小狗并没害怕，看上去已经习惯了人的动作。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只母的小猎犬，然后想起来早上看到的广告启事，也许这只小狗的名字就是阿苏，我想。
我抱着小狗按照广告上的地址走去，那是一栋独户小楼。正是七点前后，外面被夕阳映得通红一片。摁了门铃后，一个矮矮的白发婆婆走了出来。
“啊，阿苏！这不就是阿苏吗！”
婆婆睁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地把那只狗抱在怀里。我想这个婆婆一定就是写广告启事的铃木吧。
“谢谢你。我一直担心着它呢。来，进门来坐坐。”
阿，我点点头就进了家门。实际上我心里有个龌龊的想法，就是希望能有点儿回报。钱也行吃的也行。我总是饿着肚子，所以只要给我，是什么都无所谓，我都想要。
走到客厅坐在褥垫子上。
“是么，你叫洋子呢。我是铃木。广告才贴了一天就能再见到这小东西，听起来不像真的呢。”
铃木婆婆一边摩挲着阿苏的脸颊一边从客厅走了出去。她好象是一个人在这个房子里住。
铃木端着咖啡和一盘点心又走了进来。阿苏就跟在她的身后。她把盘子放在矮脚桌子上就在我的对面坐下了。她想详细地了解我是怎么遇上阿苏的。虽然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电视剧，不过我说的过程里她一直是笑眯眯地听着。
我把方块砂糖和茶杯里的牛奶一股脑倒进咖啡，一饮而尽。点心也只是两口就吃光了。都非常好吃。在我的生活里从来就吃不到甜的食物，除了有时学校的间食会有点小甜品。在家里我除了小饰吃剩的东西，几乎吃不到别的，这是肯定的。结果，我总想，一旦我上了没有间食的高中，到时候我该怎么活下去。我的脑袋总是被这种狭隘的问题困扰着。
铃木很和蔼地又倒了一杯咖啡给我。这一杯品着味道慢慢喝吧，她说。
“其实是想留你吃晚饭的。”
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我愿意留下来吃。我下意识地想。可是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不要表现得太过分了，理性而小心地提醒着自己。
“说实话，今天没有准备什么好吃的晚饭。因为担心这个小家伙儿，总是心神不宁。”
铃木疼惜地抱紧了阿苏。我羡慕地想着，阿苏现在简直是幸福死了。“啊！我一定要送一点礼物给你表示谢意的。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拿，自己挑吧。稍等。”
铃木站起来，把阿苏放下，走出房间。
她会给我什么呢？我忐忑不安地期待着。我长这么大，内心怦怦直跳的次数很少，忐忑不安的事情更是绝无仅有。要是给我点心什么好吃的东西，我就一边吃，一边走回去。拿回去的话，一定会被妈妈没收的。
阿苏一个劲儿地舔嗅着我身上的味道，昨晚没有洗澡，一定很臭吧。我四处观察着这个房间。一台电视，没有收音机，估计老人家不会使用收音机的。据说收音机使用起来不太方便的。反正，我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摆弄过电视机或者收音机这种东西。
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架，遮住了一大面墙壁。我正望着书架中排列得密密实实的书的封底，铃木面带难色地回来了：“实在对不起，我本来想把自己最重要的宝贝送给你的，但却忘了放在哪里了。等我找到以后，你再过来拿吧。我们准备吃饭吧。”
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还会来的，约定好以后，就决定回家。外面已经暗了下来，铃木把我送到大门口，被人亲自送出来，对我而言是很新鲜的事情。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送过呢！
<h4>4</h4>
第二天，放学回家的途中。我又顺便来到了铃木家。在门口按响门铃前，就闻到一股清香。
显然，铃木很开心我能来，我心想：来得正好呢！我又来到了昨天的那个房间里，坐在了昨天坐过的坐垫上。小狗阿苏也记起我来了。一切都像是昨日的继续。
“洋子，实在对不起。昨天我想送给你的礼物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找了很久，但是不知道放哪里了。不过，可以的话，只是一起吃个饭怎么样？你喜欢吃汉堡吗？”
“简直超级喜欢。为了吃汉堡让我卖一个肾脏我都愿意。”我这样回答，她的半张脸露出一丝善意而嘲讽的笑容来。
我一边吃着一边思索为什么要吃汉堡。是因为铃木喜欢汉堡吧，不对，一定是为了让我高兴才作汉堡的。为了让孩子高兴才作汉堡的这个想法说服了自己。
“洋子，我想知道你的事情哦。”
一边吃着，铃木一边说。为难啊，我说什么比较好呢。
“比如说，洋子的家人？”
“家里有妈妈和双胞胎的妹妹。”
“啊，双胞胎？”
铃木表现出一种很想听下去的样子，可是事实是那么灰暗悲惨，我无法正视她，就撒谎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没有爸爸可是三个人却幸福地生活着。妈妈对我们很好，在我和妹妹过生日的时候会买给每人一件同样颜色的漂亮衣服。衣服并不是很时髦的那种，相反还有些规矩的大人气。休息日三个人一起去动物园，在很近的距离看企鹅。我和妹妹始终住在一个房间，可是我想要一个单人房间已经想了很久了。小的时候我和妹妹看到恐怖的电视节目吓得睡不着觉，妈妈就一直握着我们的手。我就这样讲述着那些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了不起的妈妈啊……”
铃木看上去很感动似的轻轻说。听到这样的话我想，如果这些谎言是真的就好了。
被问起在学校的事情时，我就撒谎说和朋友们一起去海边玩。看着笑眯眯地听我讲话的铃木，我想一定要让她相信自己说的话。可是脑袋里正千方百计想出谎话的那部分已经疲惫不堪连连叫苦了，我必须要想出办法转换话题不可。
“啊，那边有好多书啊！”
我边吞咽下咀嚼过的汉堡，边看向墙壁的书架。铃木婆婆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喜欢书吗，在这放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在别的房间还放着很多呢。漫画我也看哦，洋子喜欢什么样的漫画？”
“实际上，那个……我不太了解。”
“啊是么。”
铃木的表情有些失望，我想得赶紧做点什么。不知怎么我就是不想被这个铃木婆婆讨厌。
“那个……有什么好看的书，可以告诉我吗？”
“嗯，若是喜欢你可以跟我借啊。对啊，就这么办。下一次来的时候你还给我就好了。”
铃木把她认为有意思的小说还有漫画什么的一股脑地堆在我的面前。我在里面只挑选了一本漫画，然后就离开了铃木家。
之所以只选了一本的原因，是因为可以很快地读完。这样的话，就能在明天来铃木家还书了。一方面我怀着也许就能再次吃到好吃的东西这种少女的天真期待，另一方面我也能再次见到铃木和阿苏。我真的想和铃木多说几句话。做在铃木家的褥垫上和铃木还有阿苏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屁股就像生了根一样，懒得站起来。
<h4>5</h4>
那之后虽然还发生了许多挺痛苦的事情，可是我会经常到铃木家去。基本上每次去都会借一本书，这样每回都不得不去还。铃木给我的如此宝贵的东西，是无论再过多久我都找不到的。
虽然把还书作为经常去铃木家的借口，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作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我觉得根本不可能与她见面。铃木是我出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可以完全没有戒备的人。尽管我们之间没什么，可是和她在一起我就是不想被她讨厌。
我去的时候铃木总会做好了晚饭等着我。我每天看了小说或漫画就会把自己的感受讲给她听。我和铃木还有阿苏一天一天亲密起来。放学早的时候我会带着阿苏散步去，还会经常帮她换灯泡或者削土豆皮这样的事情。
“这个休息日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
铃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高兴得跳了起来。
“可是，这样对洋子的妈妈不太好。岂不是把你独占了。这样吧，这次我们把小饰也一起带上吧。”
嗯……我点着头，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铃木对我的谎言深信无疑。
看完了电影，我和铃木一起走进一家回转寿司店。虽然我有些顾虑，可铃木却说什么都要来。我几乎没吃过寿司这类东西，对鱼的名字一无所知。虽然知道吃回转寿司的规矩，想着要点一些便宜的来吃，却并不知道哪些是便宜的。寿司缓缓地转过眼前，铃木说起了家人的事情。
“我啊，其实有一个跟洋子差不多大的外孙女呢。”
铃木的表情有些严肃。
“比洋子小一岁吧，是女儿的孩子。住得并不远，但是却有三年没有见过了。”
“她不和家里人住在一起吗？”
铃木没有回答。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写封信怎么样呢？‘想见面请你吃东西，就挑你喜欢吃的’这样写，她看了一定就来见你拉。”
然后我自己就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别人跟自己说“就挑你喜欢吃的”，我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辈子可能只遇上一回，不如趁现在好好地研究一下。在我正想着的时候，眼前的寿司慢慢地转过。
“你是个好孩子啊。”铃木这样喃喃自语着。“……实际上有些话必须要告诉你。你把阿苏带回来的时候，为了表示谢意我曾说过要送你一个很珍贵的东西。其实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那是我撒的谎，仅仅是一个为了能再见到你的借口。对不起。为了补偿你，你拿着这个吧。”
铃木把一把钥匙握在我手里。
“是我家里的钥匙。再也不需要什么借口了，你随时可以来玩。因为我非常喜欢你。”
我连连点头。我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之前我总后悔着自己的出生，不知道多少次地爬上高楼的楼顶，穿过防护网，一边被狂风吹得涕泗横流，一边在跳与不跳之间徘徊，哪里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从天而降。
从此以后再遇到难事，我就紧紧地握住铃木给我的钥匙，坚持到底。钥匙好象碱性电池一样给我输送能量，让我感到“好啊，来吧！”这样的斗志。钥匙取代了书签，总是被我夹在书页的中间。
<h4>6</h4>
从铃木那里拿到钥匙两个星期之后的周五，学校里发生了件事情。休息的时候小饰来到我的教室。因为忘带了数学的教科书，所以她希望我能借给她用。
“拜托了，我一定报答你哦。”
上回和小饰讲话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以我很开心。尽管我下午也有数学课，不过和她约好了在那之前就还给我，于是我就借给了她。
可是午休的时候我去小饰的班里找她，她并不在。我只好没有数学课本地上课了。
教数学的老师好象是个很和气的男人。虽然我和那个老师几乎没有说过话，可是有时会看见他和小饰在走廊里亲切地笑着讲话的样子。所以开始我想只要把原因告诉他，就能被原谅。
“为什么不把教科书带来？”
开始上课的时候老师这样说，并且让我站起来。
“那个，借给妹妹了。”
“太不象话了！就这样把过错推给别人！简直不敢相信。你和一班小饰同学真是双胞胎吗？你就不能注意一点自己的仪表吗？”
老师这样说的时候，教室的各个方向传来偷笑的声音。我的脸开始发热，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知道自己的头发蓬乱，衣服肮脏。可是我在厨房起居这个事实容不得我有什么改善的余地。
下课以后我被小饰叫住。
“教科书还晚了真是抱歉，姐姐。我想赔礼来着。我正要和朋友一起去吃麦当劳，姐姐也一起去吧，我请你吃汉堡。”
小饰迷人地笑着。这是我第一次被邀请，于是高兴地马上就答应了。能让我加入她的朋友圈，这不是做梦吧，我这样想，把右脚踩在左脚上，脚着实地疼了一下。
和小饰还有两个朋友我们四个人到了麦当劳。小饰把大家的份儿合在一起点了餐。小饰的朋友和我是初次见面，所以几乎没和我讲话，和小饰却是又说又笑的。
“哎你真的没有带着钱呀。简直不相信，为什么小饰就有零花钱拿，你怎么就拿不到？”
在收银台前，小饰朋友里的一个人这样问我。小饰替我回答道：
“这是妈妈的一种教育方式。她说如果给姐姐钱，她会转眼就花光的。”
拿着作好的汉堡我们走到二楼，在桌前坐下。果汁也好薯条也好汉堡也好都只有三人份。小饰她们三个人开始吃了，我就只能那样看着她们。“我的份儿呢？”这句话被我忍住了。想要和妈妈还有小饰说上话简直门儿都没有。
“好了，这个我不要了。”
小饰的一个朋友把没吃完的汉堡递到我的面前。
“哎，洋子，你真的会吃别人吃剩的东西吗？”
对于朋友的疑问，小饰很高兴似的回答：
“那当然。姐姐总是狼吞虎咽地吃我剩下的东西。”这样说着，小饰转向我。“对吧，总是会吃吧。这个同学不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我觉得让你当面吃给她看比较好。姐姐，这个也吃了吧。”
小饰把她没吃完的汉堡推到我面前。她的朋友们用充满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我就像猪一样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面前的汉堡。然后大家一齐哇地一声用手敲起桌子。
走出店外，小饰她们三个人一起和我摆摆手说再见，然后消失在车站方向的大楼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一下子感到了强烈的窒息，心里默默念着“我的天啊。”
终于走到铃木家的时候，我的脑袋还是乱得一塌糊涂。我在想小饰为什么要把朋友们集合起来对我做那样的事情？其实小饰只不过跟平时一样罢了，她只是把在家里做过的事情在外面重复了一次而已。这样想着像是能接受，可是我仍然无法正常呼吸，大概是刚才一顿吞咽吃多了，我想。
铃木一边咳嗽着一边倒了杯咖啡给我。
“今天有点儿感冒。”她这么说着，又咳了起来。“哎呀，洋子，你怎么了？今天你的脸色也不好呢。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没有，有点吃多了……”
“吃多了？真的？”
她这么说着，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老人的眼神怎么能如此清澈呢？我一边这样不可思议地想着一边用手按捺住心脏的慌跳。
“这个地方，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这样说完就说不出话了。铃木沉默着抚摩着我的头。
“一定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吧。”
她这么说着，把我带到卧室，让我坐到化妆台前。
“来，笑给我看看。你其实真的是个美人呢。”
她捏着我的两颊向两边拉开。是那种为了强作欢颜作出的动作。
“啊，不要，不要。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小丑。不过，上不来气的感觉多少好了些。所以别再拉我的脸了。”
“好了？那就好。”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咳嗽。不是那种吭吭地咳，一定要感觉很不舒服才会这样咳。我不由得担心起来。
“不要紧吧？”
“不要紧。对了，下次我们一起去旅行吧，洋子。因为你现在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家人。”
“出去旅行然后永远不回来可以吗？”
“嗯，就那样作个全球旅行吧。就把你当作是我的外孙女。”
你不会正中了我的邪念或者什么了吧，我想。因为这个主意真的是太棒了。我也一直都在想，如果铃木真的是自己的外婆就好了。
铃木竖起食指指向镜子，我看到镜子里面有一张自己的笑脸。我的样子和小饰很相像。
从铃木家里走出来后，我试着像小饰一样地走路。仰着头，幸福的表情，大步流星。这样一来我才意识到自己以前都是弓着后背走路的。
<h4>8</h4>
一边回想着在铃木家发生过的事情，我一边呆在厨房垃圾箱旁边学习功课。这时妈妈拿着笔记本电脑回家来了。
笔记本电脑是妈妈的工作用具，她一直很爱护它。以前它被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的时候我曾趁机摸过几次。
“别用脏手碰它！”
说着这话妈妈就用菜盘子来打我。然后我明白，笔记本电脑的地位比我还高。
回到家里的妈妈脸色很疲惫，可看到我的一瞬间，表情又变成“看见什么怪东西”似的。但是小饰在卧室叫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又温和起来。小饰通常都比我早些到家，呆在卧室里看电视，而我是不准进入卧室的，所以两个人根本不讲话。如果我未经许可就到卧室里看电视的话，妈妈八成会让我光着身子在街上走路了。
妈妈走进了卧室。我抚着胸脯蹲下来，暗暗庆幸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被打出淤青来。在我这能听得到妈妈和小饰的谈话声，于是我一边做着数学题一边竖着耳朵听下去。
“哎妈妈，你不觉得最近姐姐回家都很晚吗？”我听到小饰的话，放下了铅笔。“好像是交了什么朋友吧。姐姐的杂物里最近藏着很多小说和漫画呢。她从哪儿来的钱买那些东西？”
我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妈妈从卧室走出来，来到我的面前，开始翻弄杂物间的东西，就当我不存在一样，头都不回。在杂物间里，把我的教科书什么的拿出来翻空以后，妈妈在最里面的地方发现了铃木借给我的三本小说。
“这些书是怎么回事儿？”
妈妈低着声音问道。我怯生生地发出声音来。如果不回答的话，绝对会被无条件地殴打。
“我借的……”
妈妈把书拍在地板上。
“你根本没有那样的朋友吧！你只会被人家讨厌！是从书店偷的吧！妈妈每天那么辛苦地工作，你怎么总要跟我过不去！”
妈妈把我摁在椅子上坐下，平静地跟我说：
“你以前就总这样，就只知道让我和小饰难堪，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小饰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我。她用那种混杂着怜悯的表情对妈妈说：
“妈妈，你就原谅姐姐吧。她大概只是一时冲动。”
“小饰真是个好孩子啊。”妈妈冲小饰笑了笑，又重新转向我。“相比之下，这个孩子就只能说是从里到外都坏透了。小饰，你去那边。”
小饰只是动了动嘴巴向我作出“加油哦”的口型，竖着大拇指就走到屋子里，把门关上了。卧室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妈妈站在我的身后，把两只手放在坐在椅子上我的肩上。我一动不动，不然就要挨打。
“妈妈曾经有一次难为过你吗？至于打你几下什么的可全是因为你自己的缘故。”
妈妈从后面一遍遍地抚摩着我的脖子，然后突然掐紧。
“不……不要……！”
我一边挣扎着，一边呻吟。
“听到你发出的这种声音我就烦得要命。我把你养到今天，你就不能多少尊敬一下我吗？”
我感到妈妈又加重了手的力量。我逐渐发不出声音来了。无法呼吸，甚至连求她停下来这样哀求的话都说不出来。
有一瞬间自己好象窒息了，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躺倒在地板上，流着口水。凶神一样的妈妈从高处俯视着我。
“你还是死了算了。再过不了多就我一定杀了你。双胞胎的姐妹之间竟然真的有这么大的差距。无论你说话还是走路全都让人讨厌。”
妈妈没收了三本小说，然后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里。我的血顺着氧气从脖子一直向上涌去，心脏也砰砰地跳着。我躺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心里已经决定要逃出这个家。再这样下去呆在这个家就危险了。稍有不慎惹出什么事端来把妈妈激怒了，她一定毫不留情地杀掉我，我确信。和铃木还有阿苏三个一起远远地离开这里吧。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想事情的时候，我又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铃木给我的那把宝贵的家门钥匙，正夹在妈妈拿走的书里面。
<h4>9</h4>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放假。妈妈说她有事情大概六点左右才能回来，然后就出门了。小饰和朋友出去玩，整个白天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呆在家里，瞅准了时间，走进了妈妈的房间。
进妈妈的房间这几乎还是第一次。一般情况下我是绝对不进来的。一旦被妈妈发现了，一定又是一顿毒打吧。最坏的情况是被打死。可是就算情况再危险，我无论如何也要拿回铃木给我的家门钥匙。钥匙是我和铃木之间很重要的联系。书什么的即使丢了，铃木也一定会原谅我。可是钥匙不行。我自己不能允许。
妈妈的房间被很认真地整理过，一尘不染。桌子上放着插花的花瓶，旁边是笔记本电脑。有一张很大的床，妈妈一个人睡在那真让人不可思议。床旁边有CD播放机，架子上摆放着CD盘。我没有听音乐的习惯，不过妈妈和小饰倒是经常讨论着一些我不知道的音乐。
在房间的角落里，铃木的书被随意地放着。我只把钥匙抽出来，紧紧地握在手里。
接下来扫一眼房间就可以出去了。我决定就让书原样不动地放着。如果把书拿走的话，进入房间的事情一定会暴露的。
握住房门把手的时候，突然传来玄关被打开的声音。我马上停下动作不发出任何声音。谁回来了？走出去一定会被发现的。我仔细地听着，打开玄关的那人好象朝这边走过来了。
我环顾四周，想要寻找藏起来的地方。床的位置靠近房间的墙壁，在床和墙壁之间有一处能横躺下一人那么大的空间。我马上决定立刻把身体塞到那个地方。就是那种卧姿不对从床上掉下来时的姿态。不过，又好象特意要把我塞在这里似的，空间不大不小刚刚好。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我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我暗暗恳求它赶紧停止安静下来。开门的人的脚步声在房间里移动着。我在床下躺着，把脸趴在那里，可以透过床底看到房间另一侧放置的穿衣镜。在那上面倒映出小饰的面孔来。进到房间里的原来是小饰。我注视着小饰的身影。虽然不知道她到妈妈的房间做什么，可是我心里还是盼着她早点儿出去。
小饰直接走到书架前，开始注视着架子上摆放的CD盘。她一边哼着歌一边从架子上抽出几张CD来。我明白了，原来她是想到这借CD。她把抽出来的CD随意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又开始注视着架子。然后再次抽出几张随意地放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床下能看到的穿衣镜里，映出她的手碰到了花瓶上。我在一瞬间“啊”地一声喊了出来。因为花瓶已经倒在桌子上，里面的水全都洒在妈妈的笔记本电脑上了。不过她好象没听到我的叫声，因为与此同时她自己也“啊”地叫了一声。她立刻将花瓶恢复原位，可是一切都迟了。镜子里映出了小饰煞白的一张脸，低头看着湿得一塌糊涂的电脑。
她慌忙无措地环视着房间，不久脸上又浮现出笑容来。她走了几步，到了一个穿衣镜映不到的地方。可是从床底的空隙里能看得到她被袜子盖住的脚踝。她的脚移动到房间的角落处，在放置的三本书前停了下来。那正是铃木借给我读的书。小饰的手抓住了那几本书。
然后小饰把桌子上的CD放回到架子里，好象是不想要继续借了。她只拿着铃木的书就走出了房间。不久听到她走进自己房间或是穿过客厅的脚步声，然后她好象在自己的房间里停在某处，脚步声也听不到了。
我很快就明白了小饰为什么要拿着书离开了。妈妈回来以后，看见被水浸着的笔记本电脑，一定会想这究竟是谁干的，小饰和我，是哪一个干的……若是那几本从我这拿走的书不见了，妈妈就一定会认为是我为了取回它们，才进房间弄倒花瓶的。
我想象出妈妈前所未有发怒的样子。如此严重的事件还是第一次发生。我无疑是在用死来要求赎罪。我回想起昨天妈妈的表情，凶神恶煞般俯视着我，像是带着胶皮面具一样的脸。
我小心翼翼地从床与墙壁的缝隙间走出，踮着脚尖离开房间，尽量不让小饰发现。从玄关走出房子后，我向着铃木家走去。对我来说唯一的活路就是让铃木收留我了。可摁响了门铃，从里面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化着淡妆的小女孩。
小女孩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然后说：
“你是谁？”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是铃木的外孙女。
“那个……铃木呢？”
“我也姓铃木啊，不过你说的肯定是我外婆铃木吧。要找外婆的话，她已经死了。今天早上邻居们听到狗不停地叫，找来才发现她倒在门口已经死了。好象是死于感冒。唉，好不容易才休息一天，从大早上就被叫出来，真是烦死了。”
我回想起昨天铃木说有点感冒的事情来。站在玄关的女孩背后似乎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绘里，是哪位？”
房子里面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小女孩转过头，回答“不知道，我不认识！”。然后又面向我，一边叹气一边说：“就这么说死就死了，真让人为难。养着的狗，怎么办？送到保管所么？”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到：“神啊，现在让我在这就把这个孩子掐死怎么样？”。然而最后却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铃木的家。
我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是很久前发现了阿苏的那把椅子。有很多孩子正在公园里玩耍。或坐滑梯，或荡秋千，无不大声地笑着。我把身体蜷起来，闭上眼睛。我还是不能相信铃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太过分了！”我心里喊道。
<h4>10</h4>
公园的时钟指向六点，妈妈马上就要回家的时间到了。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发呆地核计着，大概有三个钟头了。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脚下有一个水湾儿，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自己的泪水流得太多才积成的。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公园的饮水台漏出来的水流过来形成的。
我站了起来，真想逃到大地的尽头去。可是此时在视野的尽头我却看见了小饰。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过那确实是小饰在公园旁边的小路上走着。她的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我想她可能是后来走出屋子出去买东西了。我追上了小饰。
“小饰，等等！”
她停下来，看见跑过来的我，眼睛都瞪圆了。
“喂，小饰，你在妈妈房间里做的事情，请你诚实地向妈妈赔罪！”
“你知道那件事？！”
“是的，所以请你跟妈妈说是你做的！”
“不行！我不想让妈妈生气！”
小饰用力地摇头。
“还是让她生姐姐的气吧！你不是已经习惯了让她生气么？我让她生气太不象话了，我才不要呢。”
我顿时又感到了呼吸困难。如果此时有把刀的话，我想用它刺自己的心脏开个风口，那样就舒服多了。
“……可是，花瓶明明是你弄倒的不是么？”
我像恳求她一样地诉说着。
“唉，真是脑袋不够用的人啊！我说的是，就当是姐姐你做的嘛！等妈妈回来，还是你好好跟她道歉，明白了？”
“我……”
我的手紧紧抓住口袋。
“什么？”
她像埋怨一样地说。我紧紧地握住口袋里的钥匙，好象血都要被捏出来了。
“我……”
我喜欢她，发自内心。可是这已经是十秒前的事情了。想到这里，先前堵在胸口让自己呼吸不顺的东西融化掉流走，呼吸也顺畅了。
“……没有，好吧。没什么。请你听我说。……”我下了决定。“很可惜，你做的事情妈妈已经知道了。这是真的。你把书拿走，想弄成是我做的样子，可是却没能瞒住妈妈。你去便利店买东西出去后，妈妈就回来了。我就站在玄关，听到了房间传来的妈妈的吼声。然后我才逃到公园来着，妈妈好象看出了是你把花瓶弄倒了。”
小饰的脸变得煞白。
“不可能看出来啊！”
“看得出来的，我在玄关听到妈妈的声音了。说什么：CD摆放的顺序不对了，是小饰干的！妈妈是这么喊的。所以她正在等你回去老实跟她赔礼道歉呢。所以求你了，老实说吧。”
小饰很困惑地看着我。
“已经全都暴露了？”
我点点头。
“可是我不要像姐姐那样惹她生气然后挨打！”
我装作一样很困惑的样子，然后又对她说道。
“……那么这样吧。我代替你跟她赔礼道歉。”
“怎么做？”
“我们把衣服换着穿，就今天一晚上。我穿着小饰的衣服，小饰穿我的。到明早为止，我装作小饰的样子，小饰像我一样低着头走路。”
“不会露馅吗？”
“没事的，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小饰要装作我平时那样闷闷不乐的样子就行了。那样的话你就安全了。让妈妈发火也好，被她殴打也好，我都替你承受。小饰不用担心什么。”
我们在公园的厕所里换了衣服。小饰把身上带的东西全都拿下来，用手把头发弄得乱蓬蓬的。在穿上我脏兮兮的衣服时，小饰的脸紧绷着。
“这个衣服有一种怪味儿！”
小饰的衣服又漂亮又干爽。从袜子到手表我都换上了，又用手当梳子把头发整了整。能不能顺利进行还不知道，不过我还是扮出一张笑脸，对着厕所的镜子看了看，那真是个活脱脱的小饰。看见那张笑脸的时候，我想起了铃木的事情。片刻间我用手摁了摁嘴角。我的双眼流出了像水一样的东西，好象是眼泪或者类似的什么，我拼命地用水洗脸，不让小饰看到。
“在干什么呢？”
怎么等我都不出来，小饰站在厕所的入口很不高兴地说。
我们从公园走出来，向着楼房走去。由于夕照，楼房被染得红红的，高高地耸立着。站在楼下，我看着十楼的房间窗户。刚才我骗小饰说妈妈已经回来了。她对此并没有表现任何怀疑。
实际上我并没有确认过，不过妈妈应该已经回来了。说六点回来，却没有按时回来这样的事情，对于一向认真的妈妈来说，还从来没有过。
“小饰，你回家以后要像我平时那样表现哦。”
她像是不服气一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知道了。那么，谁先回去？一起回去的事儿从小学二年级以来就没有过。太不自然了。”
我们开始石头剪子布。连续三十次不分胜负。也许因为是双胞胎，所以出拳顺序都是一样也说不定。第三十一次，我赢了，扮作我的小饰要先回去。
我目送她走向楼房的入口。然后靠在楼房前生长着的树干上，眺望着被夕阳染红的街道。刚才还在她手里拎着的便利店袋子已经转移到我的手里。袋子在我的膝盖旁边沙沙作响。
骑着自行车的少年从我的眼前经过，拉着长长的影子又离我远去。挂在空中的云彩像是从里面发光一样地红。小饰！听见有人这样喊着，我回过头，看见是住在一个楼里的阿姨。学习怎么样啊？还在用功？阿姨那样问道。嗯，还行吧。我回答。这之后突然扑通一声，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就听见阿姨啊地一声惊叫。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和我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躺在了地面上。
<h4>11</h4>
我回到屋子里，为死去的小饰写遗书。这是妈妈的吩咐。妈妈命令我要在警察到来之前五分钟内写完。我接受了命令，妈妈就说，“你是好孩子，妈妈最喜欢你了。”这是我无数次在深夜睡梦中才能听到的话。
因为是姐姐“洋子”临死前写的遗书，所以从书面的角度想一想还是很轻松的。只要把我想死这样的话写出来就可以了。
对于远藤洋子的自杀，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夕阳西下暮色来临，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时候，我和妈妈在房间里接受了警察的询问，并适当地作出回答。妈妈虽然还没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不过应该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发现，然后接受这个残酷的打击。我决定今晚就收拾行李离开家，到遥远的地方去。
警察一直问到很晚，我和妈妈都很疲惫。我是真的很累，妈妈则是因为在演戏，所以警察一走就松懈下来，连连说终于结束了。即使死也不能让妈妈伤心，我觉得我这样的人真是太可怜太可悲了。然后我再次地，对已经不在了的小饰深深地道歉。
妈妈进了自己的房间后，我也躲进小饰的房间。她的屋子放满了可爱的玩物，显得一点都不素净。我感觉还是厨房垃圾桶旁边要朴素地多。我确认妈妈已经睡熟之后，就把各种各样的东西塞进书包里。我使劲想把平时用作被子的压瘪的褥垫儿塞进书包，却失败了。没有办法，只好把小饰的衣服拿出来，腾出足够的空间来。
走出家门，我跑向铃木的房子去接阿苏。我还记得因为婆婆死了，没有人接手照顾它，阿苏要被送到保管所的那些话。我担心阿苏还在那个家里呆着。可是到了房子门口，我看见阿苏正好被绳子拴在玄关旁。大概是铃木的儿孙们正在为她举行葬礼，所以要在房子里睡一晚。我觉得阿苏是被赶出来的。也不错啊，不是和我一样么，我想。
阿苏看见了我，尾巴胡乱地摇摆起来，那旋转的劲头像是要掀起一阵龙卷风似的。我解开绳子，把阿苏带走了。
我和小狗且向着车站的方向走去，怀着一种“不能参加铃木婆婆与洋子的葬礼，无比抱歉”的心情。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活下去。身上没有一分钱，说不好会被饿死。可是我已经习惯了饿肚子，而且我也自信有一副铁打的胃口，就算吃小饭馆的剩饭或是切剩的胡萝卜块儿那种东西也不会拉肚子。我紧紧地握住口袋里的钥匙，心里喊着“好，开始吧！”，告诉自己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不禁热血沸腾。
<h4>（完）</h4>

3.七个房间
每天晚上，房间中间的沟里都有尸体漂过……
沟里流过的水里有红色的东西。我和姐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沟里的水。这时沟的上游漂过来一块白色滑溜溜的东西。刚开始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那个东西在水面上转了半圈，于是我们发现上面有一排牙齿，知道那是人的上颚。那个东西时浮时沉，漂过了我们所在的房间，最后被吸进了下游的洞里面了。接下来是耳朵、手指、小块的肌肉和骨头，纷纷漂过。被切断的手指上还戴着金色的戒指。
<h4>1</h4>
<b>第1天星期六</b>
在那个房间里醒来的时候，我不知身处何处，感到很害怕。我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发出黄色的、微弱的光，照着周围的一片黑暗。四周是钢筋混凝土砌成的灰色墙壁。这是一间狭小的正方体房间，连窗户都没有。我似乎被人关到了这里，并且发生过昏迷。
我用手支着身体坐起来，这时按在地上的手掌传来水泥地的冰冷和坚硬。我转头看了看四周，结果头痛得厉害，要裂开了一般。
突然我的背后传来哼哼声，回头一看，原来我的姐姐躺在我旁边，正跟我一样按着头呢。
“姐姐，你没事吧？”
我摇着姐姐的身体，于是姐姐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坐起身，跟我用同样的姿势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儿？”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盏裸露的电灯垂在天花板下面，光线比较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
我能记得的就是我跟姐姐当时正走在郊区一个百货商店附近的林荫道上。姐姐要照顾我，直到妈妈买完东西。这对我们俩来说都是件让人不愉快的事，因为我都十岁了，根本不需要人照顾，自己一个人就行了。而姐姐呢，她好像也不想管我，想自己玩。但妈妈不允许我们两个人分开行动。
我和姐姐俩人在不愉快的气氛中走在散步的路上。路上铺着砖头，构成了一定的图案，路两旁是舒展着枝条的树木，给路人带来了阴凉。
“你要是留在家就好了。”
“什么呀？真小气！”
我和姐姐俩人经常对骂。她都快成高中生了，竟然还跟我一样吵架。就是这一点让人觉得奇怪。
我们正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后面的树丛里有人说话。我们转过头去，但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感到头上一阵剧痛，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这个房间里了。
“好像有人从背后袭击了我们，然后我们就昏过去了……”
姐姐站起来，看了看手表。
“已经到星期六了……现在恐怕是夜里三点。”
姐姐的手表是数码的，她特别喜欢这个手表，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表盘是银色的，上面有个小窗户，显示着今天是星期几。
房间的高度、宽度、长度大概有三米，正好成立方体的形状。房间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灰色的、坚硬的水泥，电灯的亮光在墙面上落下模糊的阴影。
只有一扇铁门，但门把手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厚重的铁板直接嵌在了混凝土的墙壁里。
门的下面有一条五厘米左右的缝隙，光线透过缝隙反射到地面上，可能是门外边的灯发出的光吧。
我把膝盖跪到地上，想透过缝隙看看外面有什么。
“看到什么了？”
姐姐一副期待的口吻问我，不过我只是摇了摇头。
四周的墙壁和地板都不太脏，没有积着灰尘，可能最近有人打扫过了吧。我感觉我们好像被关进了一个灰色、冰冷的箱子。
屋里唯一的照明——那盏电灯吊在天花板的正中央，我跟姐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就会在四周的墙壁上走来走去。电灯的亮光太微弱了，屋里的角落里还留有挥之不去的黑暗。
这个正方体的房间只有一个特点。
地面上有一条五十厘米宽的沟。如果把门这一面当成正面的话，那这条沟正好从左手边的墙壁下方开始，一直延伸到右手边的墙壁下方，横穿了房间的中央部分。沟里流着浑浊的水，水从左向右流淌着。沟里的水发出异样的味道，接触到水的水泥部分已经变了色，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颜色。
姐姐拍打着门大声喊道：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门很厚，再怎么拍打也不会凹下去。拍打铁块时发出的无情的声音，似乎在说人的力量根本打不开这扇门。沉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着。
我伤心起来，站在那一动不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呢？姐姐身上的包也没有了。姐姐虽然带了手机，但放在包里了，所以现在根本没办法跟妈妈联系。
姐姐把脸贴近地面，对着门下面的缝隙大声叫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身体的深处发出呼救的喊声，喊得浑身是汗。
这次好像远处有人的声音，于是我跟姐姐对望了一眼，明白了除了我们这附近还有其他人。但是那个声音不太清楚，听不清内容。就是这样我还是有点放心了。
我们拍、踢了一会门，不过根本没用。最后我们都累了，睡了过去，早上八点钟的时候醒了过来。
<h4>2</h4>
在我们睡着的期间，有人穿过门下面的缝隙塞进来一片面包和盛着干净水的碟子。姐姐把面包撕成两半，把其中的一半递给了我。
姐姐很在意塞面包进来的那个人，因为肯定是那个人把我们关在这里的。
横穿房间的那条沟，在我们睡着的时候仍在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沟里发出物体腐烂的味道，让我觉得很恶心。水面上漂着虫子的尸体和残羹冷炙，横穿这个房间，向远处流去。
我想上厕所了，于是告诉姐姐。结果姐姐看了一眼门，摇了摇头，对我说道：
“看来没人会把我们放出去，你就尿到这条沟里吧。”
我和姐姐都在等着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但等了又等，仍然没人来把门打开。
“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我们关到这里的呢？”
姐姐坐在房间的角落里自言自语道，我则坐在沟的另一侧。灰色的水泥墙壁上有电灯形成的亮光和阴影。我看着姐姐疲惫的脸，伤心起来，我想早点离开这个房间。
姐姐又朝门下面的缝隙叫喊，结果听到了人的回应。
“果然有人。”
但是由于回音，根本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
而且一天之内好像只有早饭，那天在那之后就再也没人送吃的来。我跟姐姐抱怨说我肚子饿，结果姐姐训了我一顿，说“这点饿给我忍着”。
由于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通过看表知道现在是傍晚六点左右。这时门的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坐在角落里的姐姐猛地抬起头，而我则跟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脚步声在不断靠近，我感觉有人在朝着我们被关的这个屋子走来。这个人一定会向我们解释他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我和姐姐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门被打开。
但是结果跟预想的并不一样，脚步声从门前径直走了过去。姐姐脸上轻松下来，贴近门，向着门下的缝隙喊道：
“等一等。”
但是发出脚步声的人没有理姐姐的叫喊，还是走远了。
“他看来根本没打算把我们从这里放出去。”
我害怕起来，这样说道。
“不可能的。”
姐姐这样反驳道，不过通过她的脸就能明白，她也是嘴上这么说而已。
从在这个房间醒来的时候算起，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在这期间我们听到了很多声音，有开关铁门的声音，机器的声音，听起来像人的声音，还有脚步声等等。但这些声音由于回音，都听起来像动物的吼叫声，感觉整个空气都在震动着，根本听不清楚。
不过我跟姐姐所在的这个房间一次都没被打开过，我们于是又靠在一起进入了睡眠。
<h4>3</h4>
<b>第2天星期天</b>
睁开眼睛的时候，门下面的缝隙处又放着面包，但没有装水的碟子。昨天塞进来的碟子还在这个房间里，于是姐姐猜测可能因为我们没把碟子递出去所以没有水喝。
“真是可恨！”
姐姐不无后悔地说道，拿起碟子。她本想把碟子扔到地上的，但还是忍住了。如果摔坏的话，说不定再也喝不到水了。姐姐可能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吧。
“必须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但是怎么才能出去呢？”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结果姐姐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横穿房间的那条沟。
“这条沟肯定是给我们当厕所用的。”
沟的宽度有五十厘米，深度有三十厘米。从一侧的墙壁下方延伸出来，通到另一侧墙壁的下面。
“这条沟要是我爬的话就太小了。”
姐姐的意思是如果是我爬的话，还能通过。
看了姐姐手腕上戴的表，知道现在是中午。
结果是我要按姐姐说的那样，从沟里爬出去。如果这样能到达这个建筑的外面的话，就可以向人求救。即使到不了外面，也可以多了解一些周围的情况，姐姐是这样考虑的。
但是我可不想爬那条沟。
为了进沟里，我脱得只剩下内裤，就是这样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我必须进入那浑浊的水里，这让我觉得很痛苦。姐姐似乎也了解我的感受。
“求求你了，就忍一忍吧。”
我边犹豫边把脚伸进沟里。挺浅的，脚底马上碰到了沟底。沟底粘粘的，特别滑。水只到我的膝盖下面。
墙壁里的沟的入口呈四方形，形成一个黑黑的洞。洞口很小，不过我应该能爬过去。我在班里个子是最小的。
沟继续在墙壁里延伸着，形成一个方形的隧道。我把脸靠近水面，想看看前面的情况，结果一阵恶臭扑鼻，使得我也没法看到隧道前面的情况。我只能自己潜到水里，亲眼去看看。
如果身体卡到墙壁里的隧道的话，可能发生危险的情况，所以姐姐把我的上衣和裤子还有两个人的裤带系到一起，做成了一根绳。然后把绳用鞋带系到我的一只脚上，如果情况看起来比较危险，她就会往后拽绳子，把我拉回去。
“我应该往哪边走呢？”
我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墙壁，问姐姐道。沟里的水按照流淌的方向可以分为上游和下游，分别在两侧墙壁的下方形成两个洞。
“你想走哪边就走哪边吧，不过如果你觉得到处都有隧道的话，就赶快回到这里。”
我于是选了上游的方向。如果把有门的那面墙当作正面的话，那我选择的就是左手边那个方向的洞口。我走到墙边，把身体缩到水里。脏水逐渐从脚向身体蔓延，直到包围了我的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有很多小虫子顺着我的身体表面向上爬，然后把我的皮肤都腐蚀了。
我憋住气，紧紧地闭上眼睛，然后把头塞进水流过来那个方向的方形洞里。洞很窄，顶部也很低，我匍匐着往前爬的时候后脑勺正好顶到隧道的顶部。
我勉强在混凝土构成的方形隧道里爬着，感觉自己就像在往针眼里穿线一般。由于水流的速度并不快，所以逆水而行比较容易。
幸运的是我在流淌着水的隧道里匍匐了两米之后，忽然感觉不到之前一直顶着我头和后背的顶部了。这条沟好像通向了一个宽敞的地方。
有人尖叫。
虽然我很讨厌脏水流进自己的眼里，但还是勉强睁开了眼。一瞬间我还以为回到了原来的那个房间。情况跟刚才一样，这里也是一个小房间，四周被灰色的混凝土包围着。而且沟继续往前延伸，横穿了房间的中部。我以为我跳进沟的上游，结果又从下游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不过并不是这样。姐姐不在这个房间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这个人看起来比姐姐大一些，也是个年轻的女人，不过我没见过。
“你是谁？”
她尖叫着问我，一面往后退，似乎很害怕。
<h4>4</h4>
我在我跟姐姐所在的房间里进入沟里，顺着上游的方向前进了两米左右，又来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跟刚才的构造完全一样，里面也关着人。两个房间什么都一样，沟继续往前延伸着。而且应该不止这一个房间。
我向这个困惑的女人说明了情况，告诉她我跟姐姐两个人被关在了沟下游的那个房间里。接下来我把脚上的绳子解下来，准备继续往上游方向走。结果前面又有两个跟刚才一样的混凝土房间。
也就是说从我和姐姐所在的房间逆流而上，前面一共有三个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人。
第一个房间里有一个年轻的女人。
接下来的那个房间里关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处于最上游的那个房间里关着一个头发染成红色的女人。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关到这里了。其他人都是大人，只有我跟姐姐两个小孩。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样的，不过我的身体很小，可能就被当成姐弟组关了进来。看来我没被当成一个人计算。
头发染成红色的女人所在的那个房间再向前的话，沟里面有铁栅栏，没法再往前了。我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把一切情况都告诉了姐姐。
我的身体干了以后还是有臭味，也没有水洗澡。结果房间变得更臭了，不过姐姐并没有抱怨我。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在的这个房间，从上游数过来的话是第四个，对吧？”
姐姐自言自语道，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有很多房间连在一起，而且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人。这让我很吃惊，不过心里也有了底。似乎有很多人跟我们处于相同的处境，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安慰。
而且所有人刚开始看到我的时候都很迷惑，不过不久就露出了喜色。似乎他们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有人帮她们把门打开，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情况，墙壁的对面是什么样。所有人的身体都不够小，没办法在沟里爬。
我准备再次进到沟里、离开她们的房间的时候，所有人都恳求我再回去一趟，告诉她们我看到的情况。
大家都不知道谁把自己关到这里的，因此她们很想知道自己被关到了什么地方、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我把上游的情况告诉姐姐之后，又下到沟里，这次是往下游的方向走。那里也跟刚才的情况一样，有很多昏暗的混凝土房间相连。
顺着下游爬，最先到的那个房间跟其他房间的情况都一样。
里面关着一个女孩，跟我姐姐的年龄差不多。她刚看到我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然后听了我的解释之后马上就激动起来。看来她跟大家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带到了这里。
我继续顺着下游走。
又到了一个方形房间，不过这个房间的情况跟刚才有些不一样。虽然房间的构造基本是一样的，但这个房间里没有人。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电灯发着光。之前所到的房间里都有人，所以看到这个房间里没有人后我觉得很奇怪。
沟继续向前延伸。
<h4>5</h4>
我从这个空空如也的房间向下一个前进。没有人给我拉着脚上的绳子，不过我并不在意。下游肯定还是很多小房间，所以我就把绳子放在了姐姐所在的那个房间，没有带来。
从我跟姐姐所在的那个房间算起，下游方向的第三个房间里有一个年纪跟妈妈差不多大的女性。
她看到我从沟里站起来后，似乎并不怎么吃惊。我觉得到她的情况有些奇怪。
这个女人一副憔悴的模样，蹲在房间的角落里，全身发抖。我刚才以为她跟我妈妈的年纪差不多，原来是看错了，她实际上可能要年轻一些。
我看了看沟的前方，墙壁下方的方形洞口处有铁栅栏，没法再往前走了。看来我已经到了下游的终点。
“你没事吧？”
我有些担心这个女人，于是询问了一句。她肩膀颤抖，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全身滴水的我。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微弱，看来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她的情况跟其他房间里的人明显不一样：她头发蓬乱，有很多头发散落在水泥地上，脸和手都被汗渍弄得很脏，眼睛和面颊下凹，看起来就像一具骨架。
我告诉她我的身份和我正在做的事。我感到她灰暗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光彩。
“也就是说这条沟的上游还有活着的人？”
活着的人？我不太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你也应该看到了吧？不可能没看到！每天晚上六点，这条沟里都有尸体漂过去……”
我回到姐姐所在的房间，先向她说了沟下游的情况。
“那一共有七个房间连在一起，对吧？”
姐姐说完这句话，为了让我比较容易说清楚很多情况，于是给每个房间分了一个号码。从上游开始算起，逐个标上号码，我和姐姐所在的房间是第四个，最后见到的那个女人所在的房间是第七个。
之后我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姐姐第七个房间里那个女人说的话。如果就这么相信那个女人的话，然后告诉姐姐的话，姐姐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傻瓜。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姐姐发现了我的情况。
“还有什么情况吗？”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把从第七个房间里的女人那听来的话告诉了姐姐。
按那个女人的说法，每天晚上一到固定的时间沟里就有尸体漂过去。尸体从上游漂向下游，缓缓地漂过每一个房间。
我在听那个女人所说的这个情况时感到很迷惑，为什么这么窄的沟里能装得下人的尸体呢？而且第七个房间之后有铁栅栏挡着，没法再往前了。如果有尸体漂到那里的话应该被挡着呀。
但是那个憔悴的女人是这样回答的。
漂过来的尸体都被分割成很小的一块，能够通过铁栅栏的间隙。所以只有很偶尔的才会被挡在铁栅栏外面，其他的都能从每个房间里漂过，最后漂到外面。听那个女人说她从被关在那个房间开始，每天晚上都看到有尸体的碎块穿过房间。
姐姐听我说到这些，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我。
“她昨晚也看到了？”
“嗯……”
我们昨天没注意到有尸体从沟里漂过去。不，不可能没注意到，昨天晚上六点的时候我们还醒着呢。不管呆在房间的哪个位置都能看到中间的这条沟，如果沟里漂着什么可疑东西的话，我们当时肯定会觉得奇怪的。
“上游的那三个人也这么说了吗？”
我摇摇头。提到尸体的只有第七个房间里那个憔悴的女人，难道只有她因为幻觉看到那些情况的吗？
但是我忘不了她的脸，她的脸颊深凹，眼睛周围是黑眼圈，目光暗淡，让人看着像死人。她的表情像在惧怕着某种东西。关在其他房间里的人跟那个女人之间有明显的不同，那个女人肯定有过不好的经历。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这样问姐姐，不过姐姐只是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太清楚。我感到极其不安。
“到了那个时间的话我们就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我和姐姐坐在墙边，把身体靠在墙上，等着她手腕上的表指到傍晚六点。
手表的分针和时针终于连成了一条直线，分别指在“12”和“6”上。手表的银色指针反射着电灯的亮光，宣告了这一时刻的到来。我和姐姐屏住呼吸盯着房间里的这条沟。
房间的外面似乎有人在走来走去，这让我和姐姐心神不定。听到的脚步声跟六点这个时刻难道有什么关系吗？不过姐姐并没有向门外边的人叫喊，可能她认为喊也是白喊吧。
远处似乎有机器运作的声音。不过沟里根本没有尸体漂过来，只有无数蚊虫的尸体浮在浑浊的水面上。
<h4>6</h4>
<b>第3天星期一</b>
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有食用面包被从门下面的缝隙处塞进来。我们昨天把自从第一天早餐以来就一直放在屋里的装水的碟子从缝隙处塞到了门外。因此我们今天有水喝了，看来我们的做法是明智的。可能那个把我们关在这里的人每天早上给人分面包的时候会带着一个装了水的茶壶吧。他给每个房间分一片面包，同时给递到门外的碟子里倒上水。我想象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这样挨个地走到七扇门前发面包和水的情景。
姐姐把面包撕成两半，然后把大的那一半递给了我。
“有件事要拜托你。”
姐姐又让我到沟里爬来爬去，向别的人打听情况。我再也不想下到沟里了，不过姐姐说我不这样做的话就要把面包还给她，我不得已只好听她的话。
“你需要向她们打听的有两件事，一个是她们是几天前被关到这里的，另外一个是她们有没有看到尸体从沟里漂过去。你去向她们打听一下这两件事。”
我按照姐姐说的做了。
先是去上游的三个房间。
她们看到我之后都放下心来。我问了她们姐姐让我问的那两件事。
我本来认为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空间里很难计算出自己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不过她们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关了几天。虽然也有人没带钟表，不过因为一天只送来一次饭，所以只要数几顿饭就可以知道被关了几天。
接下来要去下游。不过发生了一件怪事。
第五个房间还像昨天那样，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在里面。
但是昨天空空如也的第六个房间里也出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我是第一次看到。她看到我从沟里出来之后大声尖叫，哭着喊着。她好像把我当成了怪物，我费了好半天才跟她解释清楚。我告诉她我跟她一样也被关在这里，只是由于我身体比较小，能够在沟里移动，所以才会出现在她面前。解释了半天她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好像是昨天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这个房间里的。当时她在河堤上跑步，在她跑过一辆停在路上的白色货车旁时，突然头部被击中，然后就昏过去了。她用手按着头，似乎被袭击的地方还在疼。
现在我要去第七个房间。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昨天这个房间里有一个憔悴的女人，她还跟我说有尸体在沟里漂的事情，结果现在房间里哪儿都没那个女人了。她从这个房间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钢筋混凝土表面形成的空间。电灯空洞地发着光。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房间好像比昨天来的时候还要干净，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关过人。墙壁和地面上没有一点污渍，只有电灯在灰色的混凝土平面上投下亮光和阴影。
我昨天在这里看到的女人难道是幻觉吗？还是我弄错房间了呢？
我回到第四个房间，把自己见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了姐姐。
<h4>7</h4>
姐姐让我问的第一个问题，大家的回答各不相同。
被关在第一个房间里的染了发的女人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因为有人送了六次饭，所以应该没错。
第二个房间里的那个女人今天是第五天，第三个房间里的是第四天，被关在第四个房间里的我和姐姐从醒来之后，今天是呆在这个房间里的第三天。
处于我们下游的第五个房间的女人今天是第二天，而昨天夜里在第六个房间里醒来的那个女人由于今天的早饭是第一次，所以她是第一天。
第七个房间里的那个女人在这里关了多少天了呢？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她就消失了。
“难道她出去了？”
我这样问姐姐，不过姐姐只是回答了句“不知道”。
至于第二个问题——“有没有人看到尸体漂过去”，所有人都是否定的回答。没有一个人看到有尸体从沟里漂过去。不仅如此，她们听到我的问题之后，看起来都很不安。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呀？”
每个房间里的女人都这样反问我。她们认为我掌握了特殊的信息，才这么问她们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因为她们都不能像我一样了解到其他房间的信息。所以她们只能去想象，想象隔壁可能是电视台呀游乐园什么的，就通过这些胡思乱想来打发时间。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我尽快地向她们问完问题，然后就这样简短地结束了对话。
“不行，我不会让你过去的。难道你是把我关在这里的人的同伙？你说其他房间也关着人，也是说谎的，对吧？”
当我想离开第一个房间的时候，那个房间里的人这样对我说，然后进到沟里，背对着去下游的墙壁站着。她的脚正好堵住了洞口，这样一来我就没法离开这里了。
没办法，我只好把昨天在第七个房间里听到的情况以及姐姐让我问她们这个问题的情况都告诉了她。她脸色变得苍白，然后说了句“真笨，这怎么可能”，接着给我让了道。
问了一圈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没看到有尸体从沟里漂过，看来果然是第七个房间里的人在梦里看到的。这样就好了，我想道。
第七个房间里那个憔悴的女人说她在每天同一时刻都会看到尸体漂过，但上游的、已经在这关了几天的人都说没看到尸体，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叹了口气，用之前做的那条绳子擦拭我在沟里弄脏了的身体。我的上衣和裤子都被做成了绳子，所以一直只穿着内裤。不过即便如此，由于房间里比较暖和，我并没有感冒。那条绳子平时也没什么用处，被放在房间的角落里，偶尔被我拿来当毛巾用，来擦拭我的身体。
我抱着膝盖躺在地上睡觉。裸露的水泥地，直接躺在坚硬的地面上睡觉的话，肋骨会硌得生疼，不过没办法，只能这样。
我觉得我应该把这种不确定的、不明所以的信息告诉给其他人，因为她们只能了解到自己能看到的范围内的情况，会感到害怕的。
但是如果她们听了我的话，或许会更加不明所以，想到这个我开始感到困惑，到底告不告诉她们呢。
<h4>8</h4>
姐姐现在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凝视着墙和地面的相交处。然后用手抓住了什么东西。
“掉头发了呢。”
姐姐指尖捏着下垂的长发，这样说道，似乎感到很意外。她为什么这么郑重地提到这个呢？我搞不明白。
“你看看这个，头发的长度。”
姐姐站起来，似乎想再确认一下捡到的头发的长度，她捏住头发的两端，把头发拉直。那根头发大约有五十厘米。
我终于明白姐姐想说什么了。我和姐姐的头发都没那么长，也就是说这是我跟姐姐以外的其他人的头发。
“这个房间在我们来之前是不是有人用过呀？”
姐姐脸色铁青，自言自语道。
“肯定是……不，可能是……我的推测可能是胡说八道……不过你也应该注意到了，上游的那些人被关的时间比较长，而且每个房间都比接下来的房间多一天。也就是说我们这些人是依次被关进来的，从那头的房间开始。
姐姐重新注意到了每个房间里的人被关进来的天数的差异。
“那她们被关进来之前房间是怎么样的呢？”
“她们被关进来之前？不是空的吗？”
“是啊，是空的，再往前呢？”
“空的之前还是空的呀。”
姐姐边摇头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想想昨天的事。在昨天这个阶段里，我们从在这个房间里醒来之后算起是第二天。处于我们下游的第五个房间里的人是第一天，第六个房间里可以认为是第零天，所以是空的。但是第七个房间里的呢？如果考虑到排列顺序的话，应该是负第一天，对吧？负数你在小学里学过吧？”
“这当然学过了。”
但是事情太复杂了，我还是不太明白。
“知道吗？根本没有人被关在这里是负一天的。按我自己的推测，昨天这个人被关到这里已经是第六天了。那个人是在第一个房间里的人被关进来的前一天关进来的。”
“那她现在在哪呢？”
姐姐不再走来走去了，她停下来，看着我，说不出话。犹豫了一阵之后，告诉我那个人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昨天还在那里的人，今天就消失了，然后又有人进来。我把每个房间的不同和姐姐所说的话对照起来想了想。
“每过一天，没有人的房间就会向下游递进一个，如果递进到了最下游，那又会重新从上游开始。七个房间代表一周的时间。”
每一天都有一个人在房间里被杀死，然后被扔进沟里流走。旁边空的房间里又会有人被关进来。
按顺序一个一个杀掉，然后再重新补充人。
昨天第六个房间里没有人，今天就有了。有人被绑架到了这里，填补了空的房间。
昨天第七个房间里有人，但今天就没有了。她已经被杀死了，然后扔到了沟里。
姐姐一边咬着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一边念叨着，就像念可怕的咒语似的。她目光空洞，眼神没有焦点。
“所以第七个人才能看到沟里有尸体漂过。按照这个顺序依次把人关进来的话，即使有尸体被扔在沟里，那个房间上游的人也看不到。这样考虑的话，第七个房间里的女人说的话根本不是梦或幻觉，她看到的尸体是在她之前被关到这里的那些人。”
昨天的时候只有第七个房间里的女人看到了尸体，姐姐这样解释给我听。我感觉事情很复杂，不太明白，不过觉得姐姐说的是对的。
“我们被带到这里是在星期五，那天第五个房间里的人被杀了，然后被扔到了沟里。一个晚上之后，到了星期六，第六个房间里的人又被杀掉了，然后第五个房间里又重新关进来人。你看到空的房间其实是在那里的人被杀了之后。接着是星期天，这一天第七个房间里的人被杀了。即使在那里监视沟的情况，也自然看不到尸体，因为没有尸体从上游漂过来。现在今天是星期一……”
第一个房间里的人要被杀了。
<h4>9</h4>
我急忙赶去第一个房间。
我向那个染了头发的女人说明了情况。不过她并不相信，抬起头不屑地说道：“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但是万一是真的话，那就糟了，你还是想办法逃出去吧。”
但是没有人知道怎么逃出去。
“我不相信！”她看起来很生气，大声朝我喊道。“这个房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我又从沟中潜回到姐姐的身边。这途中必须经过两个房间，那两个房间的人都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们，于是我告诉她们我马上会回来，然后就回到姐姐那了。
姐姐正抱膝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我刚从沟里上来她就向我招了招手，她不顾我身上很脏，就紧紧地抱住了我。
姐姐的手表显示现在是傍晚六点。
沟里流过的水里有红色的东西。我和姐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沟里的水。这时沟的上游漂过来一块白色滑溜溜的东西。刚开始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那个东西在水面上转了半圈，于是我们发现上面有一排牙齿，知道那是人的上颚。那个东西时浮时沉，漂过了我们所在的房间，最后被吸进了下游的洞里面了。接下来是耳朵、手指、小块的肌肉和骨头，纷纷漂过。被切断的手指上还戴着金色的戒指。
接着是一块染了色的头发漂过来，仔细一看，发现不仅是一团头发，连头皮都在。
我觉得这是第一个房间里的那个人。顺着混浊的水漂过去的、身体的无数个部分根本让人无法联想到这时人，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姐姐捂着嘴呻吟着。她在角落里已经吐过了，但吐出来的基本都是胃液。我跟她说话她也不理我，只是精神恍惚地发着呆。
这些昏暗、阴森的方形房间把我们一个一个地隔了开来，在我们品足了孤独之后，又来取我们的性命。
“这个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第一个房间里的人曾这样控诉过，这声控诉在我的大脑里久久不曾离去。而且我感到这些牢固、封闭的房间不仅把我们的身体关到了这里，还有深层的含义。似乎把比身体自由更重要的东西关了进来，例如人生，例如灵魂，把我们一个个孤立开来，剥夺了我们的光和热。这些房间就像一座灵魂的牢房。它们让我们体会到了未曾看过、未曾体验过的真正的孤独，还告诉我们我们已经没有未来，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姐姐抱着膝盖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里抽抽嗒嗒地哭着，或许在我们出生以前很早的时候、在人类历史诞生以前，人类最原始的样子可能就是这样吧。在阴暗、潮湿的箱子里哭泣着，就像姐姐现在这样。
我扳着指头算了算，我跟姐姐被杀应该是关到这里之后的第六天，也就是星期四的下午六点。
<h4>10</h4>
<b>第4天星期二</b>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沟里的红色终于消失了。在那之前水面上浮着肥皂泡，从我们的面前漂了过去。可能有人在打扫上游的房间吧，杀人则肯定会流血，那个人肯定在清理杀人后的现场。
姐姐的手表指针显示现在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我们被关到这里的第四天——星期二到来了。
我潜入沟里，准备去上游的第一个房间。
中途经过的两个房间里的人都让我解释沟里流过去的东西，不过我只是回答了句“以后再解释”就急忙赶往第一个房间了。
直到昨天一直都在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果然消失了，房间里好像被冲洗了一遍，显得特别干净。跟我想的一样，肯定有人打扫过了。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肯定是把我们关到这里的人。
姐姐在房间里发现的长发果然是在我们被关到这里之前、在那个房间里被杀的女人的头发。在那个人打扫房间的时候，碰巧有一根掉在了角落里，所以才没被肥皂水冲走。
把我们带到这里再杀掉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没有人看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偶尔会在门外边响起的脚步声应该就是那个人发出的。
那个人每天都会在一个房间里杀一个人，他似乎很享受把一个人关六天，然后再杀掉、肢解。
我们都没看过那个人，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到过。但那个人确实存在，并在我们的门外走来走去。他每天都给我们送来面包、水还有死亡。是这个人设计了这七个房间、然后依次把里面的人杀掉的规则吗？
可能是由于没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吧，我感到没来由地恶心。我和姐姐会被那个人杀死吗？只有在被杀之前才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样子。
从这一点上讲，那个人就是死神。我和姐姐，还有其他人，都被关进了他设计的绝对规则里，注定要被判处死刑。
我到了第二个房间，把姐姐昨天的想法告诉了那个正在这个房间里度过自己的第六天的长发女人。这个女人并没有说姐姐的猜测是胡说八道，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从上游漂过来的尸体了，也就是第一个房间里的女人的尸体。而且似乎她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再也出不去了，听到我的话之后，她只是沉默不语，跟姐姐一样。
“待会我再回来。”
我说完这个就去了第三个房间，在那里说了同样的话。
第三个房间里的女人明天将被杀掉。在这之前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将在这里关多久、自己以后会怎么样，但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明确了，自己已经注定明天被杀死。
第三个房间里的女人捂着嘴，簌簌地掉着眼泪。
我不知道究竟是知道自己被杀的时间好、还是不知道的好，或许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看着眼前漂过的尸体，然后在不安中度过时光，在某一天突然一个不认识的人打开门、然后把自己杀死，这样可能更好。
看着眼前哭泣的女人，我想到了第七个房间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大家的表情都会变得跟她一样。
绝望。已经被关在这个混凝土房间好几天了，没有人会认为这是某个人玩的游戏，所有人都意识到死亡即将到来，即使不愿意接受，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第七个房间里的那个女人肯定是每天看着不认识的人的尸体碎片从自己面前漂过，然后想着下一次可能就轮到自己了。我想到她那胆怯的表情，心开始痛起来。
我又到第二个、第三个房间说了一遍情况，然后是第五、第六个房间。
然后到了第七个房间。这个房间里新来了一个人，她看到我从沟里上来时发出了尖叫声。
<h4>11</h4>
然后我回到第四个房间，也就是姐姐现在所在的房间。
我很担心姐姐，她一直坐在角落里，动也不动。我走近看了看她的手表，现在是早上六点。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有一片面包从门下面的缝隙塞进来，然后是往外面的碟子里倒水的声音。
一直有光从门下面的缝隙漏进来，所以只有缝隙附近的水泥地面是一种惨白。现在那里有一个影子，而且影子在动。有人站在门外。
门外站着那个已经杀了好多人、现在还把我们关在这里的恶魔。想到这里，我感到那个人身上发出一种黑色的、可怕的压力，穿过这扇门，直压得我胸闷。
姐姐忽然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等一下。”
姐姐整个身体都趴到门下方的缝隙，嘴贴着缝隙向外面喊道。她拼命地想把手伸出去，但只伸到了手腕的地方，其他地方都被卡住了。
“求求你，听我说！你是谁？”
姐姐拼命地喊道，但是门外面的人听而不闻，就当姐姐不存在，然后照直走了过去。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混蛋……混蛋……”
姐姐低声重复着，后背靠在门旁边的那面墙上。
铁门上没有把手，考虑到外面有铰链，门似乎只能向里打开。下一次打开的时候估计是我们将被杀死的时候吧。
我就要被人杀死了，我这样思索道。当初被关到这里、回不了家的时候，我感到害怕，曾经哭过几次，但还没有因为自己要被杀死而哭过。
被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根本没有一点真实感。
我会被谁杀死呢？
肯定会痛吧，还有，死后会怎么样呢？我好害怕。但是我现在最害怕的是姐姐比我还慌乱，她身体蜷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地把视线投向房间的四个角落。看到姐姐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里好乱。
“姐姐……”
我害怕起来，就这样站着喊了声“姐姐”。姐姐仍然抱着膝，目光空洞地看了看我。
“你把这七个房间的规则告诉她们了吗？”
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这么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做了件很残忍的事，知道吗？”
我解释说我不知道不可以这样做，但是姐姐好像并没有在听我的话。
我去了第二个房间。
<h4>12</h4>
第二个房间里的女人看到我后，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虽然她的微笑不太明显，但我还是感到心里温暖了少许。在这些混凝土的房间里已经很久没看到人的笑脸了，因此我从她温柔的表情中读出了光明和温暖。
但是她今天就要死了呀，为什么还会笑呢？我感到很不理解。
“刚才在喊什么的是你姐姐吧？”
“嗯，是的，你听到了？”
“我听不清喊的内容，不过我猜应该是你的姐姐。”
在那之后她跟我说起她的故乡，说到我的脸很像她的外甥。她还跟我说到她被关进来之前做办公事务，以及假日经常去看电影等等。
“你出去以后，能不能把这个交给我的家人？”
她把脖子上戴的项链解了下来，然后戴到了我的脖子上。那是条银色的项链，上面缀着一个小十字架。听她说这是她的护身符，在被关到这里之后她每天都捏着十字架向上帝祈祷。
这一天我花了一天的时间跟这个女人成为了好朋友。我和她并排坐在墙角里，后背抵着墙，脚随意地伸着。有时候我会站起来，一边打着手势一边说话，这时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电灯就会在墙上投下一个庞大的影子。
房间里有水流的声音。我看到沟，想到自己最近一直在脏水里游来游去，身体肯定臭得让人皱起眉头。于是我稍微离她远了一点，然后重新坐下。
“为什么要坐远呢？我也好几天没洗澡了呀。鼻子早就麻痹了……要是能从这里出去的话，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洗个澡。”
她嘴角浮起微笑，这样说道。
她在说话的时候也常常露出微笑，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知道自己要被杀了却不哭不喊呢？”
我脸上肯定暴露出了我的困惑。她想了想，然后回答说“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的脸有寂寞，有温馨，就像教堂里雕刻的女神一般。
分别的时候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握了好长时间。
“好暖和。”
她这样说道。
在六点之前我回到了第四个房间。
我跟姐姐提起我脖子上戴的项链后，姐姐紧紧地抱住了我。
不久沟里的水就变红了，接着我刚刚在那个房间看到的眼睛、头发都从沟里漂了过去。
我走近沟，默默地用双手把漂在脏水里的那个女人的手指捧了起来。这些手指最后曾紧紧地握过我的手，现在已经失去了温度，变成了碎块。
我的心好痛，我的大脑里也像沟里的水一样被染成了红色。似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鲜红、变得炽热，我的大脑已经没法思考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姐姐的怀里，而且一直在哭。姐姐在抚摸我贴在额头上的头发。我的头发被脏水弄湿了，干了之后就会变成一撮一撮的。
“好想回家呀。”
姐姐嗫嚅着，声音很小很温柔，跟被灰色的混凝土包围的房间很不协调。
我作为回应点了点头。
<h4>14</h4>
<b>第5天星期三</b>
有杀人的，也有被杀的。这七个房间的规则是绝对的，不容改变的。本来应该只有杀人者知道这个规则的，被杀的我们没法了解到这些。
但是发生了例外。
把我们带到这里并关起来的人，把身体很小的我和姐姐放在了同一个屋，可能是认为我还是个孩子吧，没把我当作一个人来计算。也可能是觉得姐姐还未成年，这样姐弟两人当作一组，作为一个成年人来看待。
由于我的身体很小，能够在沟里移动，所以可以到其它的房间，了解到其它的情况。然后据此推算出了杀人者定的规则。但杀人者并不知道我们被杀的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规则。
杀人者和被杀的人，两者之间决无可能发生逆转。这个情况在这七个房间里是不容改变的，就像上帝定下的法则一样。
不过我跟姐姐开始思考活下去的方法。
这七个房间的规则是反复发生的。我们不知道这是从多久之前开始的，也不知道这条沟里已经漂过多少人的尸体。
我在沟里来来去去，跟大家商量办法。当然所有人都显得无精打采，但当我要离开房间的时候她们都流露出希望我再来的表情。每个人都被单独扔在一个房间里，不得不品味孤独。这个肯定很难熬吧。
“恐怕只有你这样在各个房间里来来去去的，能逃过那个罪犯，不被杀掉。”
当我准备跳进沟里的时候，姐姐这样说道。
“因为把我们关到这里的那个家伙应该不知道你这样在各个房间之间来来往往的，所以即使明天我被杀死了，你也可以逃到别的房间。你这样一直逃的话，就可以不被杀死了。”
“但是我还会长大呀，身体也会变大，那时候就没法在沟里爬来爬去了。而且那个罪犯肯定记得这个房间关的是两个人。要是我不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到处找的。”
“就是这样也可以多活一点时间呀。”
姐姐很固执，劝我明天按照她说的这样做。但我觉得这只是苟延残喘罢了，或许姐姐认为我以后说不定能瞅空逃出去。
可是我觉得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不可能有办法离开这里的。
<h4>15</h4>
第三个房间里的女人在死之前一直跟我说着话。她的名字比较奇怪，我只知道发音，不知道怎么写。于是她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在微弱的电灯下把她的名字写给我看。这个记事本带着一小截铅笔，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把我们关到这里的人并没有把记事本没收，所以记事本一直装在她的口袋里。
铅笔的一头有很多牙印，歪歪扭扭地露出笔芯，看来她为了让笔芯露出来，曾经用牙咬掉了木质部分。
“我的爸妈经常给一个人住在城市的我送吃的，因为他们就我一个女儿，老是担心我。送快递的人把装着白薯呀黄瓜的纸箱送到我家，不过我一直在公司，收不到。”
她担心送快递的人会不会现在正站在她家门前、抱着父母送给她的东西在那等她回家。她说到这些，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沟里漂着成群的蛆的水。
“我小时候经常到我家旁边的那条小河玩。”
她嘴里的那条小河很清澈，可以看到河底的小石子。听到她说到这些，我开始想象那条河的样子，在我的心目中那条河就是一个梦幻的世界。河面反射着太阳光，微波粼粼，闪闪烁烁，真是一个明亮的世界。头顶上蓝天异常开阔，让人觉得自己的身体挣脱了地球引力一直往上飘往上飘，不知要飘到哪里。
此刻我们被关在一个阴森、狭小的混凝土房间里，从沟里发出腐臭，电灯的亮光反而使黑暗更加突出，不过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来这里之前的普通世界我们快要忘记了，此刻我想起外面吹着风的世界，觉得好伤心。
好想看看天，我从没有这样强烈地想做一件事。为什么我在关进来之前不好好地看看天、看看云呢？
现在我和这个房间的人并排坐在角落里聊着天，昨天我跟第二个房间里的女人也曾这样做过。
她今天也没有哭、没有喊、没有为这样的不公而愤怒。只是很平常地、就像坐在傍晚公园的长椅上那样随意地聊着天。我暂时忘记了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狭小的房间，四周被灰色坚硬的墙壁包围着。
我们两人一起唱着歌，我忽然感到疑惑起来，这个人真的要被杀死了吗？我又想起我自己也将被杀死的事。
我考虑了一下我们被杀的原因，但最后只能归结到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人想杀人这个结论上，真是岂有此理。
她拿出刚才的记事本，把它放在我的手里。
“如果你能出去，希望你到时候把这个记事本交给我爸妈，求求你了。”
我真的能从这里出去吗？昨天第二个房间里的人也期盼着我能出去，所以把缀着十字架的项链交给了我。但我根本不能保证自己能出去。
我刚想这么跟她说，这时好像有人站在门外。
“糟了！”
她表情僵住了。
我们明白过来已经到时间了，已经到了傍晚六点。我本来应该在六点之前离开这个房间的，但是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她没戴手表，而我们又聊得很愉快，所以我麻痹大意了。
“你快点逃出去！”
我马上站起来，跳进沟里，然后蹿进往上游去的方形隧道。如果去下游的话，能够回到姐姐在的那个房间，但是上游那边的洞口更近一点。
在我蹿进隧道的同时，身后响起铁门打开的声音。瞬间我的头脑开始发热。
把我们关到这里的那个人出现了。我已经认定了在死之前才能见到这个人，所以不敢去想象现在在这里看到他的情形。他对我来说是死的象征，我很惧怕他，感到只是靠近他就足以让我灰飞烟灭。
心跳加快了。
我穿过隧道，到了没有人的第二个房间，在沟里站了起来。我站在沟里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把刚才那个女人给我的记事本放到地上。
从现在起那个把我们关到这里的人就要杀那个女人了。这时我有了一个想法，我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我知道这是一项冒险的行动，但我还得去做。
我和姐姐要从这里逃出去。我仍然在思考怎么逃出去，不过还没想清楚。什么样的线索都可以，姐姐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为了从这里爬出去、再次看到蓝天，我正在寻找办法。
为此我必须像之前所做的那样，自己去看那充满谜团、充满黑暗的部分，然后告诉给姐姐。
谜团。我所说的谜团是指把我们关到这里的人的模样，以及他是如何杀人的、动手的顺序如何。
<h4>16</h4>
我想重新返回第三个房间，去偷偷看看事情的经过。当然如果我进入那个房间，则很有可能马上被发现，然后连我也被一起杀掉。我要极其小心地、从沟里偷看情况。即使这样我还是很紧张，头都要发晕了。如果偷窥时被发现的话，那恐怕等不到明天我就要被杀死了。
沟的下游一侧、隔开第二个房间和第三个房间的墙壁里有一个四方形、横向的洞。我刚从那边出来，现在又回到那里，让膝盖跪在地上。水正好能没到我的大腿里侧，不断地被吸进眼前的正方形洞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地爬进那个洞里，尽量不发出声音。水流很缓，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不会被冲走。手脚用力往后推的话，还可以逆着水流前进。这是我根据以往的经验了解到的，但是水泥墙上覆盖着一层光滑的膜，可能是脏水的缘故吧，特别容易打滑。必须小心点。
方形的隧道里，顶部和水面之间基本没什么空隙，要想看清楚第三个房间里发生的情况，必须潜到隧道里，然后在水里睁开眼睛。
在脏水里睁开眼睛是件很痛苦的事，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我手脚用力，使身体固定在隧道里，然后保持在快要进入第三个房间的地方。水拍打着我身上的皮肤，然后往前流去。我透过混浊的水，可以看到一块昏暗的方形亮光，那是第三个房间里的电灯发出的光。
在流水的声音中夹杂着机器的声音。
由于水比较混浊，看不太清楚，不过我能够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动。
有一群蛆虫流过我的脸旁，可能是粘在某种腐烂的东西上吧。
为了看得更清楚，我想再向前移一移，离隧道的出口再近一点。
手和脚下都打滑了，我马上指尖用力扒住。墙上附着的那层容易打滑的膜，只有我手指抓的地方脱落了，于是墙上被划出了一条线。我的身体被水冲走了一段距离，最后终于停下来了，这时我的脑袋露到了隧道的外面。
我看到了。
刚才还跟我聊天的那个女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堆成的小山。
一直关着的铁门现在也敞开着。铁门的里面是平的，不过外面却有门闩。这个门闩让所有人被隔离开来，直到死的那一刻。
还有一个男人。他站在不能称为人的尸体的一推肉块前，背对着我这边。如果他面朝着我这个方向的话，可能我马上就会被他发现。
我看不到这个男人的脸，但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动锯子，正发出很大的响声。我终于明白有时候会听到门外有机器的声音，原来就是这把电动锯子发出的。男人站得笔直，丝毫看不出任何感情，只是好几次把锯子刺进肉堆里，让肉块分割得更小一点。就在这一瞬间，红色的东西一下子飞溅开来，落得满屋子都是。
整个房间都变成血红。
不经意间电动锯子的声音已经从房间消失了，我和那个男人之间只剩下沟里的水流声。
那个男人准备回头。
我赶紧用指甲抓紧打滑的隧道内壁，急忙后退。我估计那个男人没看到我，不过要是迟一点的话就糟了。
我回到第二个房间，那里没有人。不过这里也难保很安全，因为要关进来新的人，铁门随时可能被打开。我捡起地上的记事本，去了第一个房间。我现在没办法越过第三个房间，回到姐姐所在的房间。
我坐到第一个房间里的女人的旁边。
“你看到了什么？”
可能我的脸色太差了吧，所以她才会这么问。她是昨天晚上被关进来的，在所有人中是最晚的一个。我已经跟我说明了这七个房间的规则，不过我没法告诉她我刚刚看到的情况。
我打开第三个房间里的女人给我的记事本，开始读里面的内容。由于刚刚浸在了水里，纸张都粘在了一起，费半天劲才翻开。纸张都皱了，不过字迹还能读懂。
记事本里写的是给父母的一封长信，信里有好多个“对不起”。
<h4>17</h4>
<b>第6天星期四</b>
我害怕见到那个男人，所以现在没办法回到第四个房间了。我在第一个房间度过了一个晚上，这个房间的女人真诚地欢迎我的到来，还多分给了我一些面包。我一面吃着面包，一面想着姐姐肯定在担心我。
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回到姐姐所在的第四个房间了，不过在沟里匍匐前进的时候，发现第二个房间里又关进来一个人。每个人第一次见到我都会吃惊，这个女人也不例外。
第三个房间现在是空的，血迹也被打扫干净了。我努力想找到昨天跟我一起聊天的女人存在过的痕迹，但一无所获，这个房间现在只剩下空洞的混凝土了。
回到第四个房间之后，姐姐马上抱紧了我。
“我还以为你被发现，然后被杀了呢。”
虽然姐姐这么说，但她竟然还没有吃面包，一直在等我。
今天是我们被关进来的第六天，也是星期四，我和姐姐就要在这一天被杀了。
我告诉姐姐我一直呆在第一个房间，还提到了那个女人分给我面包吃的事。我感觉有些对不起姐姐，于是就跟她说我已经吃过了，面包她可以都吃掉。不过姐姐眼睛变得通红，小声地说了句“真是傻瓜”。
我接着又告诉姐姐第三个房间里的人被杀的时候我躲在沟里、努力想看清楚那个罪犯的脸的事。
“太危险了，你怎么能这样做呢？”
姐姐生气了。但是当我说到铁门时，姐姐只是默默地听着我的叙述。
姐姐站了起来，走到嵌在墙里的铁门前，用手摸了一下。然后姐姐使劲用拳拍打了一下，房间里马上响起沉闷的金属和柔软的皮肤相碰时发出的声音。
没有门把手的门跟墙差不多。
“门的外面真的有门闩吗？”
我点头表示同意。从房间里面看门的话，铰链嵌在右边。当时门向里打开，躲在沟里的我确实看到了门的表面。门的旁边确实有一个可以滑动的、看起来非常结实的门闩。
我又重新看了一眼铁门，门不是被嵌在墙壁的中间，而是在最左边的地方。
姐姐用恐惧的目光打量着这扇门。
姐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离傍晚那个罪犯来杀我们的时刻只剩下六个小时了。
我坐到一个角落里，打量起那个女人给我的记事本。因为里面都记着她父母的事情，这让我也想念起我的爸妈。他们肯定都在担心我和姐姐，我想起在家里的时候，我晚上睡不着，妈妈就会在炉灶上热牛奶给我喝。可能是因为昨天在脏水里睁开眼睛的缘故吧，现在一流泪眼睛就疼。
“决不能就这么让他得逞，决不能……”
姐姐平静地对着铁门连续念叨着这些包含憎恨的话。她的手在抖。姐姐回过头来看了看我，这时她的脸上有一种决绝，眼白部分似乎在发出凶恶的光。
姐姐这时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力的目光了，她的表情让我觉得她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姐姐又问了我一遍那个罪犯的体形和手里拿的电动锯子。她可能想在罪犯袭击我们的时候进行反抗吧。
那个男人使用的电动锯子大概有我半个身高长。锯子发出地震般的响声，刀刃的部分快速地旋转着。姐姐准备怎么跟拿着这样一个武器的男人战斗呢？但是如果我们不反抗的话，那只有死路一条。
姐姐看了看手表。
那个家伙马上就要来杀我们了。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的规则——注定将到来的死亡。
姐姐让我潜到沟里跟其他的人打声招呼。
时间在匆匆流逝。
这条沟里至今不知道已经漂过了多少人的尸体。我跳进污秽的水里，爬过方形隧道，在各个房间穿梭着。
除了我和姐姐，被那个男人关起来的还有另外五个人。在这五个人中，曾经看到沟里的水变成血红、沟里漂过人的尸体碎片的是处于我们下游的三个人。
我拜访一个个房间，跟她们打招呼。她们都知道今天要轮到我和姐姐了。所有人都捂着嘴，很悲伤的样子，或者是一副绝望的表情，想到自己不久也会被杀死。也有人劝我就这样穿梭在各个房间之间，来躲过这次的死亡。
“你把这个拿去吧。”
第五个房间里的年轻女人把一件白色的毛衣递给我，当时我身上依然只穿着内裤。
“我这里比较暖和，不需要这个。”
她这么说道，然后用力地抱了我。
“希望幸运能降临到你和你姐姐身上……”
她说完这句话，喉咙里哽咽了一下。
六点就要来了。
<h4>18</h4>
我和姐姐坐在房间的一角，那里离铁门最远。
我坐在角落里，姐姐和墙壁之间夹着我。我们都把腿伸了出去。姐姐的胳膊靠在我的胳膊上，传递着体温。
“出去以后，你想先做什么？”
姐姐这样问我。出去以后……这个问题我考虑了无数遍，答案简直太多了，说都说不完。
“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好想见爸爸妈妈，想做一次深呼吸，想吃巧克力，想做的事太多了。如果这些都能实现的话，我估计会高兴得哭。我把这些告诉姐姐，姐姐的表情似乎在说“果然就想着这些”。
我又瞥了一眼手表，确认一下时间。后来姐姐一直看着屋里的电灯，于是我也开始看电灯。
在我和姐姐被关到这里之前，我们老是在吵架。我甚至想过世上为什么要有姐姐这样的人存在呢。我们每天都互相对骂，如果零食只有一份的话我们就会去抢。
可是为什么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只是坐在一起就能让我觉得充满力量呢？姐姐的胳膊传过来的体温告诉我这个世上我不是孤独一人。
姐姐很明显地跟其他房间的人不一样。虽然我之前一直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我现在意识到姐姐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知道我的事，这一点是很特别的。
“我出生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我这样问姐姐，结果姐姐一脸“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我当然想‘这是什么东西呀’。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正躺在床上，好小好小，还一直在哭。说实话我当时没觉得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在这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并不是没话说。在这个混凝土构成的箱子里，电灯发着微弱的光，只有静静的水流声，我感觉我和姐姐正进行着深层的对话。在死亡即将到来的这一时刻，我们的心异常平静，就像没泛起任何涟漪的水面。
又看了一眼手表。
“准备好了吗？”
姐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这样问我。我点了点头，然后绷紧神经。就要来了。
只有沟里的水在流淌着。我静耳倾听，看看有没有其他声音。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几分钟，之后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经常能听到的脚步声。我碰了碰姐姐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告诉姐姐快要到时间了。
之后我站了起来，姐姐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姐姐的手温柔地放在我的头上，用拇指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是告别的暗号，一种沉默的暗号。
姐姐已经下了结论：即使我们跟那个拿着电动锯子的男人反抗，也不可能赢的。因为我们还是孩子，而对方是个大人。听起来让人觉得很伤心，但这确实是事实。
有影子落在门的缝隙下方。
我的心脏跳得快要裂开了，我感觉我身体里的所有东西都往我的喉咙冲上来。我的心里充满了悲伤和恐惧，我又想起被关到这里之后过的每一天，还有已经死去的人的音容笑貌。
门外面响起拔门闩的声音。
姐姐退回到离门最远的地方，背对着屋里的一角。她单膝跪地，已经做好了准备。然后瞥了我一眼，死亡就要来临了。
铁门被打开了，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不过我看不清他的脸，我的眼里只映出一个影子，一个带来死亡的男人的影子。
电动锯子开始发出响声，整个房间都被剧烈的震动声包围了。
姐姐在屋里的一角抬起胳膊，决不让那个男人看到她的背后。
“我决不让你碰我弟弟一根手指头！”
姐姐大声喊道，不过她的声音都淹没在了锯子的响声里了。
我好害怕，害怕得想叫出来。我想象了一下被杀时的痛楚，被锯子快速旋转的刀刃切割时会想到些什么呢？
那个男人看到了躲在姐姐背后的我的衣服，于是拿着锯子向着姐姐走近了一步。
“不要过来！”
姐姐伸出两臂，护住背后，大声地叫道。姐姐的声音又被淹没了，不过她肯定这样叫了。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因为我们事先已经商量好了。
那个男人继续向姐姐逼近，然后把正在旋转的锯子刃口撞向姐姐伸出的手臂。
一刹那鲜血喷洒到了空气里。
当然我并没有清楚地看到这一切，那个男人的样子，姐姐手裂开的一瞬间，在我的眼里都很模糊。因为我只能透过混浊的水来观察屋里的情况。
我从沟的隧道里爬出来，从罪犯打开的铁门跑了出去。然后关上门，拴上门闩。
屋里的电动锯子发出的响声由于被挡在了门里面，现在听起来已经小了。房间里只剩下姐姐和那个罪犯。
<h4>19</h4>
姐姐把手放到我的头上、用拇指抚摸我的额头是我们分别的暗号。在那之后我就飞快地把身体从头到脚躲到上游那边的隧道里，因为那里比下游那边离门要近。
这是姐姐想到的最后一搏。
姐姐站在墙角，做出护住后面的我的衣服的姿势，吸引罪犯靠近。然后我瞅着这个空从门跑出去。姐姐的计划就是这些。
我的衣服必须弄得像真的一样，要让人觉得里面有人，所以我从别人那要来一些衣服，都塞到了里面。这只是个小伎俩，到底行不行得通，我非常担心，不过姐姐给我加油说只要有几秒钟的时间就肯定行。姐姐做出护住我的样子，其实只是在护住那团衣服。
姐姐站在离门最远的位置，摆好姿势，吸引罪犯过去。同时也是吸引罪犯的注意，让他看不到从沟里爬出来的我。
在罪犯足够靠近姐姐、想用锯子的刀口锯姐姐伸出的双手时，我从沟里爬出来，紧接着站起来，从门跑了出去。
在拴上门闩的时候，我全身都在发抖。我把姐姐一个人扔在里面，她可能要被杀死了，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姐姐为了让我顺利逃脱，并没有躲开那把电动锯子，继续在墙角演戏。
关闭的门里电动锯子的声音停止了。
有人从里面拍门。姐姐的手被锯掉了，肯定不是她，应该是那个罪犯。
当然门并没有打开。
从门里面传来姐姐的笑声，笑声很大，简直震耳欲聋。这是向一起被关在里面的罪犯炫耀的笑声——我们胜利了。
不过姐姐待会会被这个男人杀掉吧，只有他们两个人被关在了里面，他肯定会用异常残忍的方式杀死姐姐吧。
但是姐姐帮我逃了出来，因此还是占据了先机。
我往两边看了看，这里可能是地下吧。没有窗户的走廊向两边延伸着，每隔一定的距离就有一盏电灯，还有上了门闩的铁门。门一共有七扇。
我把所有门上面的门闩都取了下来，把门打开，除了第四个房间。第三个房间里按理说应该没人，不过我还是把门打开了。那个房间里也有好多人被杀，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各个房间里的人看到我之后，都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我已经跟她们说过这个计划了，我现在在外面，也就意味着我的姐姐正惨遭那个恶魔的杀害。大家都明白这一点。
从第五个房间里走出来的女人看到我时抱着我哭了。然后大家都集中到唯一一扇关着的门前。
里面还能听到姐姐的笑声。
电动锯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了，然后是切割金属的声音，可能那个男人想用锯子把铁门锯开吧。不过铁门没有一点要被锯断的样子。
没有一个人提出要把门打开，去救我的姐姐，因为姐姐事先已经让我跟大家说了。她说要是把门打开的话，罪犯肯定会反攻的，所以她让我们一从房间出来就马上逃走。
我们决定离开这里，不去管关着姐姐和那个杀人狂的房间。
我们走过地下走廊，看到一处往上的楼梯。爬上这段楼梯，外面应该是有阳光的世界。我们终于从昏暗、阴森、充斥着寂寞和孤独的房间里逃出来了。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取下脖子上缀着十字架的项链，另一只手拿着写满对父母愧疚的记事本。我的手腕上戴着姐姐的遗物——手表。这个手表没有防水功能，可能在水里的时候弄坏了，现在指针正好指在下午六点，再也不走了。

4.So far(远离的夫妻)
“那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呢？”
我回头看了一下，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妈妈站在我的旁边，我回答说：“没有人呀。”
“这个孩子好像看不到他爸爸了。”妈妈哭着跟那个男人说道，“他能听到我的声音，却听不到他爸爸的声音。他爸爸捏他的手、摸他的头，他也一点都感觉不到。如果强行把他抱起来或拉他的胳膊的话，他中途就会没力气，变得跟木偶似的。”
<h4>1</h4>
到现在我也长大一些了，我进了小学，不久都要升初中了。因此我现在可以用另一种视角去审视当时那种不可思议的情况了。当时我只不过是个上幼儿园的小孩子，对什么都感到害怕，感到不安。我之外的人个子都比我高，跟他们讲话我得仰着头，而且如果大人们叉着腰一副不耐烦的话，我就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所以即使我向大人解释，也从没有过好结果。
我以前总感觉床下面、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有某种东西存在。我感觉可以不用手去碰立着的铅笔，只要嘴里念一句“倒下去吧”，铅笔就会真的倒下去。当然这些事情大多数都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是完全没发生过。我很喜欢科学，但我觉得这个世上还有一些事情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那是上幼儿园时发生的事。虽然一些细节有些模糊了，不过后来我自己曾回想起好多次，而且有好多人问过我，所以记得还比较清楚。
我和父母一起生活，当时住的应该是一个公寓的二层。公寓被建在一个小土丘上，从窗户可以俯瞰到城市的风景。电车在林立的高楼间穿梭，似乎在填补楼房间的缝隙。我那时候很喜欢眺望这样的风景。
我家里有起居室和厨房，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房间。柱子上挂着我画的爸爸的像，还有幼儿园的帽子、书包之类的东西。
我很喜欢我的爸爸妈妈。我只会玩抽王八（扑克游戏的一种，很简单），不过就是这样我们也经常一家三口在一起玩扑克，有时还会在家里玩捉迷藏。在厨房的桌子上吃完饭后，我们就会回到起居室，坐在沙发上聊天。
我总觉得起居室里那张灰色的沙发是我们家里最重要的家具，因为我经常坐在上面看电视、读书，有时还打盹。我们家的和睦全靠这张有弹性、柔软的沙发了。
我一般都坐在中间。
妈妈的座位在我的左手边，靠近厨房。我或者爸爸要是想喝饮料的话，妈妈就会马上站起来，拖着拖鞋啪嗒啪嗒地给我们拿来果汁、啤酒什么的。
爸爸坐在我的右手边，坐在那里看电视角度最好。而且那个地方位于空调的正下方，怕热的爸爸坐在那儿的话就会觉得很凉快。
我则会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坐上去，然后跟他们说在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我坐在中间，正好能看到爸爸妈妈的笑脸。
<h4>2</h4>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刚开始我根本没有意识到。等我发现的时候，情况已经变成那样了。
当时我跟爸爸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爸爸阴沉着脸，在看电视。他弓着背，把下巴搭在交叉的双手上。
电视里播的是一个关于奇异现象的节目，我知道这个节目很吓人，可每次还是看了。那天节目里讲的是一个死于交通事故的人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了，然后直接回家的故事。
妈妈推开门走进起居室。她的脸色也很阴沉，跟爸爸一样。
“哎呀，你一个人在看电视？”
妈妈朝着我说道。因为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所以我也没太注意。不过妈妈确实说了“一个人”。
我感到有些奇怪，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爸爸。我猜想他被忽视后肯定很生气，不过爸爸似乎连妈妈进了起居室都不知道。
“哎呀，真是的，你干吗看空气呀？到底怎么了？”
妈妈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这样一来我真的感到不安了。
不久爸爸默默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出去，都没回头看我和妈妈一眼。我感到很困惑，我感觉发生了什么怪事，可又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估计当时我肯定是哭丧着脸吧，于是妈妈拿出扑克，微笑着跟我说：“一起来玩抽王八吧。”我虽然刚开始还放不下心来，但妈妈都笑了，肯定没事，我这样想道。
我跟妈妈玩了一会扑克，这时爸爸回到起居室了。
“你怎么一个人玩扑克呀？”
爸爸说完向我招了招手。
“今天我们吃饭馆去。”
我从沙发上爬下来，跑到爸爸的身边。回头一看，妈妈手里还拿着几张牌，不解地看着我，似乎在问“你要去哪儿”。
我本来认为妈妈也会跟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结果却不是这样。我一出房间，爸爸就把灯关了，然后砰地关上门。妈妈还在屋里呢，爸爸竟然也不管。
我和爸爸两个人在家庭餐馆吃饭的时候，我担心起妈妈，她一个人被留在了起居室。
“从今以后生活就不容易了。”
爸爸这样念叨了一句。
<h4>3</h4>
第二天的晚饭也很奇怪。妈妈只准备了我和她自己两个人的菜，桌子上的盘子和筷子也是两人份的。
另一方面，爸爸则好像根本没看到妈妈做的饭，径直去便利店买了便当回来。他把袋子里的便当拿出来，摆到起居室里那张低脚桌子上。里面有我的一份。
我在厨房里问妈妈：
“为什么没准备爸爸的饭呢？”
“咦？”
妈妈紧张地看着我。看到妈妈目瞪口呆的样子，我感到害怕：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话呢？于是我没有再问一遍。
“喂，你在干什么呢？你要哪个便当？”
从起居室里传来爸爸的声音。爸爸叫妈妈和叫我的时候声音的高度有些不一样，所以我知道他这是在问我。
我走出厨房，到了起居室。爸爸正在松领带。
“为什么没有妈妈的便当呀？”
我这样问爸爸，结果爸爸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果然我不该问这个问题，我这样想道。
我为了照顾爸爸和妈妈两个方面，在厨房和起居室之间往返了好几次。我吃一点妈妈做的饭之后就跑到起居室吃一点便当，就这样重复着。
妈妈做的饭和爸爸买的便当我都没吃完，剩了一半，不过他们并没有生我的气。吃完饭后，我又像往常一样坐到了沙发的中间。妈妈坐在我的左手边，爸爸坐在右手边。两个人都在默默地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报道几天前发生的一起列车事故。
要是在以前的话，爸爸妈妈会给我讲好玩的事，让我笑破肚皮。可那一天两人都默默地不说话。我感觉发生了某件可怕的事情，使我们三个人中间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偏差。我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的时候，妈妈转过头来，用很严肃的表情盯着我。
“你爸爸死了，以后就我们两个人过了，我们一起加油吧。”
我不太明白妈妈的话，但是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好认真，让我实实在在地感到了害怕。我表现出困惑不解的样子，于是妈妈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跟我说：“不会有事的”。
现在又是爸爸回过头来看我了，在他眼里妈妈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爸爸只是盯着我的眼睛。
“你要好好活哦，把你妈妈那份也活出来。”
这时我才意识到他们根本看不到对方，爸爸看不到妈妈，妈妈看不到爸爸。我被他们夹在中间，可他们两人都认为各自的另一侧没人。
通过爸爸妈妈两个人的话，我了解到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死了，而且爸爸认为妈妈死了，以后他就要跟我一起过了。而妈妈那边则相反，她认为是爸爸死了。
所以他们之间互相看不见地方，连对方的话也听不见。他们两人都能看到的只有我。
<h4>4</h4>
那个时候我还不怎么会说话，所以没法准确地把我看到的情况传达给爸爸妈妈。我虽然告诉过他们我可以看到他们两个人，可他们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理睬我的话。
“爸爸就在那个房间里。”
当时妈妈正在厨房洗盘子，我拽着她的围裙，告诉他爸爸就在起居室里。事实上爸爸当时正坐在沙发上读报纸。
“知道啦。”
刚开始妈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妈妈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跟我的眼睛持平，然后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你很难受。”
妈妈的声音很严肃，她在担心我。这样一来我感觉是我自己的大脑有问题，看来我不应该说这样的事。
不过我还是努力把现在这种奇怪的状况向爸爸妈妈解释了几次。
一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又坐在沙发上。说“三个人”是站在我的角度，在爸爸妈妈看来，只有他们自己和我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妈妈现在穿着蓝毛衣呢。”
我面向右边的爸爸说道，结果他们两个人都盯着我的脸。
“你说什么呀？别说这个了，怪可怕的。”
爸爸皱起眉头。爸爸看不见妈妈，所以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嗯，是穿着蓝毛衣呀，怎么了？”
妈妈也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看着我。
“我能看到你们两个，爸爸和妈妈都在这个房间里。”
我这样一说，他们两个人都一起看着我，很疑惑的样子。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刚开始他们两个人根本不理会我的话，不过后来终于有些信了。
有一次一袋点心的袋子打不开，妈妈就到处找剪刀。
“死老公，你把剪刀放哪儿了？你要是把它找出来再消失就好了。”
妈妈一边发着牢骚，一边翻着起居室的柜子，里面从铅笔到胶布，什么都有。爸爸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不过他似乎看不到同样在这个房间里的妈妈。于是我问爸爸他把剪刀放哪儿了。
“好像放在厨房里那个柜子的抽屉里了。”
爸爸这样回答我。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同样在起居室的妈妈。
“好像是在厨房柜子的抽屉里，爸爸这样说了。”
剪刀确实在爸爸说的那个地方。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多次，最后爸爸妈妈终于相信了我的话。
“我能看到爸爸，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妈妈疑惑地点了点头。
“妈妈就在这呢，所以说不只有爸爸和我两个人。爸爸有什么话想对妈妈说的话，我可以帮你告诉她。”
我这样跟爸爸说，结果爸爸高兴地点了点头。他嘴里说着“是呀，确实可以这样”，一面摸着我的头。
就这样我开始当起爸爸妈妈的传话筒，这件事没想到挺有趣的。
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想看旅游的节目。”
妈妈这样跟我说道，于是我马上把这个告诉爸爸。
“妈妈说她不想看这个，想看旅游的节目。”
“你跟你妈妈说，叫她忍着吧，就看犯罪电视剧。”
爸爸眼睛都没离开电视，就直接这样回答道。
“爸爸说他不想换频道。”
我这样告诉给妈妈，结果妈妈不满地说了一句“真过分”，然后就站起来去厨房了。
我偷偷地笑了，因为很早以前就是这样，感觉很好玩。爸爸妈妈要进行对话，必须通过我，不过这没什么问题，我终于感觉到我们一家三口又在一起了。这时候房间里的氛围异常地温馨、愉快。
<h4>5</h4>
我当时经常会去想爸爸妈妈他们各自所处的世界。按他们两人的话说，他们被卷进了一起列车事故。不对，这件事有些复杂，其实也可以说他们都被卷进了事故，都死了。
据说他们那时候因为一件事，必须送一样东西到一个亲戚的叔叔家。于是一天早上他们两人用剪刀石头布来决定谁去送，最后输了的人坐电车去了叔叔家。
爸爸妈妈的话在猜拳之后出现了不一致。在妈妈的世界里，爸爸输了，然后坐电车去了叔叔家。可是在爸爸的世界里，是妈妈去了叔叔家。
电车发生了事故，于是在妈妈的世界里，爸爸死了，在爸爸的世界里，妈妈死了。他们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没死，以后就要跟我一起生活了。
但是幸免于难的爸爸妈妈各自所在的世界像半透明的照片一样，我成了中间的重合点，连接起这两个世界。我可以同时看到他们两个人所处的世界，这让我有点自豪，我似乎被选作了联系爸爸妈妈的中间人。
假设爸爸这时候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如果妈妈只是看不到爸爸的话，那她应该可以看到房门自动开、关了。可是事实上妈妈并没有注意到房门的开和关。经我提醒之后，妈妈才会发现，“啊，果然是这样啊”。
再假设妈妈正在厨房里洗衣服。再怎么看爸爸也看不到有人在洗衣服。似乎在他们的世界里，我不跟他们解释的话他们轻易看不到这些情况。
吃饭依然是两个人分开吃，妈妈自己做饭，爸爸则买便当回来吃。
“爸爸，你看不到这盘咖喱饭吗？”
我把妈妈做的咖喱饭放到爸爸面前，这样问他。可是爸爸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只是疑惑地回看着我。
“今天在公司里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爸爸有时候会朝着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跟妈妈说话，其实妈妈就站在他的背后，可是爸爸却看不见，于是就随便朝个方向说话。由于妈妈听不到爸爸的话，所以我就把爸爸的话转告给妈妈。我常常向他们两个人说：“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情形。”
但是每当我想到他们中已经有一个人死了的时候，就很伤心。我正好处在爸爸的世界和妈妈的世界的交界处。
刚开始我不知道情况，看到他们彼此不说话了，非常担心，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过现在好了，现在我坐在沙发上，坐在父母的中间，特别放心，困得都想睡觉了。
不过就算我当时还小，也明白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以后我肯定得选择其中的一个世界，这件事情一直被搁在了我的心里。
<h4>6</h4>
跟上一次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情况已经变了。有一次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发现爸爸妈妈正在吵架，当然这次不像幼儿园时经常发生的那种简单的口角。
吃完晚饭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到沙发上。我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无意识地帮他们两个人传话。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所以我现在就跟鹦鹉似的，连话的内容也不考虑，就只是重复一下他们的话。
电视里放的是我喜欢的动画片，所以我看得特别入迷。我趴在沙发上，用两只手支着下巴。以前妈妈批评过我，说这个姿势没礼貌，但我还是喜欢这样。
突然爸爸把报纸摔到桌子上，两个人的话里都带着火药味。这时我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爸爸妈妈的情绪都变得很差了。他们两人互相说着伤害对方的话，可我却没发现这一点，仍然像往常那样简单地转述。
妈妈站了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妈妈回房间了。”
“别管她。”
爸爸只扔下了一句话。我开始不安起来，动画片也忘到九霄云外了。我好想他们能和好，他们不坐在沙发上、不坐在我的两边的话，我感觉一点也不快乐。
“喂”，过了点时间，爸爸叫了我一声，“你去告诉你妈妈，”
“跟她说什么呢？”
“你就告诉她说‘你死了，真是太好了’。”
爸爸的表情很吓人，虽然我不想说，但不说的话他可能会训我。于是我去了妈妈所在的房间。
妈妈正躺在卧室的被子里，似乎在想事情。我推开门之后，她上半身坐了起来。
“爸爸让我跟你说，说幸亏你死了。”
我边忍着哭边传达爸爸的话。妈妈默默地擦眼泪，好像在抽泣。我以前从没看过大人哭，所以现在看到妈妈哭感到很害怕。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这样跟你爸爸说，”
这次是妈妈说爸爸的坏话，让我转告给爸爸。妈妈的话里有几个我不懂的单词，所以我被迫在那里练习了一下。虽然我只是个小孩子，可我也知道那些是很过分的话。
“我不要，妈妈别再说这些了。”
我向妈妈请求道，可是没用。
“你要把这话告诉你爸爸，知道了吗？”
我在那之后像邮差一样好几次往返于妈妈所在的卧室和爸爸所在的起居室之间。我被迫记住这些不好的话，然后再说出来。
每次替爸爸妈妈传话，他们都会恨恨地看着我，那种目光让人觉得他们讨厌的对方就在我的身体里似的。他们的怒吼声也是冲着我，我感觉就像自己在挨骂。
刚开始替他们传达坏话的时候，我感觉喉咙里好像塞了个东西，有些说不出话来。但是这样反复下来，我的大脑也变得麻痹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种感觉好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不过还是能顺利地做好邮递员的工作。现在想来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我的嘴像被设置成自动录音和重复播放的收音机一样，不过我的眼泪却一直没停。爸爸妈妈我都喜欢，我不想说这些残忍的话。
<h4>7</h4>
吵架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结束了。
我还是希望他们能一起坐到起居室的沙发上，但是却说不出口，只能坐在沙发上提心吊胆地等着。爸爸去了盥洗室，准备洗一洗过分激动的脸。看起来爸爸这时候心里已经平静下来了，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这时妈妈来到了起居室。他们两人再吵架的话可怎么办呢？我担心地看着妈妈。于是妈妈犹豫了一下，坐到我的旁边。沙发由于承受了妈妈的重量，凹了下去，这样我的身体也往妈妈那边倾斜过去。
“刚才是我不好。”
妈妈说完摸了摸我的头。后来我一直盯着爸爸要进来的门，我想这样一直看着，等爸爸一进来的话就立刻告诉妈妈。可是爸爸却老也不回来。
妈妈起身去了厨房。我的视线追着妈妈的背影，这时听到我旁边有翻杂志的声音。
没想到爸爸已经坐在了我的右手边。我一直盯着门看的呀，竟然没发现爸爸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爸爸正在抽烟，我最怕香烟的烟雾了，一吸进去的话就感觉很不舒服。可是我爸爸就在我旁边抽烟，我却直到刚才才注意到，之前一直都在呼吸普通的空气。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爸爸的脸，这时爸爸皱起眉头说道：
“刚才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看我一眼。”
爸爸说完，也像刚才妈妈那样摸了摸我的头。爸爸的手确实存在着，很温暖。为什么我刚刚会没注意到爸爸的存在呢？我感到很奇怪。
我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等着妈妈回来。可妈妈老也不从厨房回来，房间里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电视里放的是歌曲节目。
“你问问你妈明天的安排吧。”
可能是刚吵完架吧，爸爸好像想看看妈妈的态度怎么样。于是我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我推开厨房的门，到处寻找妈妈的踪影。但是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在滴着水，没有一个人。要从厨房出来去别的地方的话，肯定要通过起居室的。妈妈怎么会不在这里呢？真是奇怪。
我抱着疑问回到起居室，发现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我跟妈妈是怎么错过的呢？我不明白。可是妈妈坐在刚才一直没人的地方，手里端着咖啡杯，那样子似乎刚才一直就是这样的。
现在是爸爸不见了，他刚刚还在的地方，现在一个人也没有。烟灰缸和吸了一半的烟，以及充斥了整个房间的烟味都消失了。
我忘了要问妈妈明天安排的事，只是看着她的脸。
“看什么呀？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歪着头问我。看来她早就从厨房回来了。
我到这时终于明白了，妈妈刚才就一直坐在那里，不，不止是妈妈，爸爸妈妈都在我的身边。我现在只能看到他们中的一个人了。
我试着走出起居室，再进来。这次妈妈坐的地方没人了，连沙发上凹下去的地方都不见了。相反的是爸爸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为此我更加确信了。
我坐到沙发上，有一段时间闭上了眼睛。这时我右手边吸了一半的香烟不见了，左手边刚才一直看不见的咖啡杯则出现了。
而且我现在也没法一下子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了，我终于明白爸爸妈妈的世界在逐渐分离。
我处在其中一个世界里的话，另一个世界就会消失，连门的开关、横穿过我的面前我都感觉不到了。
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他们两个世界的重合部分了，只不过是在这两个开始分离的世界之间来来往往罢了。
我好伤心，那天晚上基本没跟爸爸妈妈说话。从今以后我们三个人就再也没法一起坐在沙发上了。
我没办法立刻把这个情况告诉爸爸妈妈，妈妈看到我沉默的样子，温柔地抚摸着我。我知道我必须为即将到来的分别选择其中的一个世界。
<h4>8</h4>
第二天，那天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是星期六。我看了看外面，发现是个阴天，好像要下雨了。
妈妈出去了，只有爸爸坐的沙发上读报纸。我为了确定妈妈是不是真的不在家里，找遍了整个房间。如果爸爸跟妈妈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话，我没法同时看到两个人，所以很有可能妈妈就在我的旁边。
我又找了一会其他房间，看来妈妈确实不在家里。于是我坐到爸爸的旁边。
我犹豫了好长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电视里正在播放我最喜欢的特技（摄影）英雄的节目，但我现在忐忑不安，根本没心情看。爸爸用他那青筋突出的右手捻着下颚的胡须，一边翻着报纸。
“我现在没办法同时看到了。”
我胆战心惊地跟爸爸说道，爸爸只是转头看了看我，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爸爸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我只能看到其中的一个了。”
爸爸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在咀嚼我话里的意思，最后把报纸放到了桌子上。
“到底什么意思？”
爸爸的眼神像是责怪我，我感觉他生气了，好想逃离这里。我的心怦怦直跳，觉得很后悔，或许我应该隐瞒这件事，不告诉爸爸。虽然爸爸是坐在沙发上，但他的眼睛仍然比我高，所以每当他用严厉的目光看我的时候，我就想双手抱住头，蹲到地上。
“爸爸在的时候，我就看不到妈妈了。”
我努力解释了好几遍，爸爸似乎终于理解了我想说的话。他突然脸色变得苍白，抓住我的肩膀，拼命地看着我的脸，好像想询问什么。
“是、是真的吗？”
我好害怕，哭了起来。我感到爸爸是真的喜欢妈妈，在这之前我勉强地把他们的世界连接起来，但是现在我却不能同时看到他们两个人了，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所以非常难过。如果我是个好孩子的话，我们就可以三个人一起生活了。
爸爸用严厉的口吻又重复问了好几遍，可是我只是哭，什么也说不出来。爸爸终于开始怒了，他抬起抓着我肩膀的手甩了我一巴掌。我的脸被爸爸打了一下，结果摔倒在地，同时嘴里说了好几遍“对不起”。我想我真是个没用的小孩，全部的责任都在我，而且爸爸现在开始讨厌我了。
我爬起来跑出了房间。爸爸只是喊了我的名字，并没有追上来。我鞋都没穿就跑出了大门，然后下了楼梯，跑到柏油马路上，往公园的方向跑去。我感觉在家里呆不下去了，我很喜欢爸爸，还有放着沙发的起居室，可是脸上的疼痛告诉我我是个多余的小孩。我的脚底好疼，不过我只有忍。
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可能是快要下雨了，所以其他的孩子都没来玩。要是平时的话，这里到处是欢声笑语，可那天滑梯和秋千都是我一个人的。可是我根本没有玩的心情，宽敞的公园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感到好孤单。
我坐到沙地上，往没穿鞋的脚上堆着沙子。我一直在想着爸爸妈妈，他们肯定不喜欢我这样的小孩。我感觉前一天晚上的吵架也是我的责任，如果我是个好孩子，不抱怨饭菜和衣服，玩过的玩具能收拾好，他们肯定就不会吵架了。
我感到好冷，眼泪也流了出来。潮湿的黑色沙子粘了我满手满脚，弄得皮肤发涩。这时有人在背后叫我的名字，原来是妈妈，她正吃惊地看着我。妈妈的手上挎着购物袋。
“跟你爸爸一起来的吗？”
妈妈微笑着四下看了一遭公园。我摇了摇头，于是妈妈立刻走过来，吃惊地停住脚步。
“你的鞋放哪儿了？而且脸怎么是红的？”
我用手捂住被爸爸打过的半边脸，我不想让妈妈知道爸爸打了我。或许妈妈也会对我生气的，妈妈察觉到了我的不安，于是把购物袋放到地上，伸出双臂抱住了我。
“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闻到妈妈的味道，我真正地放下心来。
“爸爸对我发火了。”
妈妈问爸爸对我做了什么，我只是不吱声，于是妈妈温柔地摸了我的头。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哭了，而且怎么也停不下来。在宁静的公园里，妈妈正安慰我这个鼻涕虫。
“妈妈，你很早以前说过的话，现在还记得吗？”
“你指哪一次？”
“你说过‘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一起过了，要一起加油’。”
“能记得啊。”
妈妈疑惑地点了点头。不知不觉间天上下起了毛毛雨，我的头发已经湿漉漉的了。妈妈帮我撩起贴在额头上的刘海。
“我决定了，我要在妈妈的世界里生活。”
我下定决心，这样跟妈妈说道。妈妈疑惑不解地看着我。被妈妈背回家的时候，我不停地抽泣着。
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看不到爸爸了。
<h4>9</h4>
我现在已经上初中了，不过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也曾把我的离奇经历向很多人说过，有的时候还会向别人询问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我想起了爸爸消失后的第二天发生的事。那天是个晴天，万里无云，一片片的树叶在地上形成影子。我和妈妈手牵手出了家门，这种感觉很温馨、愉快。我抬头看了看天，闭上眼睛后阳光透过眼睑照进瞳孔里，我的眼圈都红了。
妈妈带我去了一个有好多连环画和玩具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跟我差不多年龄的小朋友，他们有的抱着布娃娃，有的在搭积木。玩了一会玩具后我被妈妈拉到了一个男人的房间，然后让我坐到那个男人对面的椅子上。
那个男人问了我爸爸的事，于是我跟他解释说爸爸已经在列车事故中死了。那个人为难地抱着胳膊，然后微笑地问我：
“那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呢？”
我回头看了一下，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妈妈站在我的旁边，我回答说：“没有人呀。”
“这个孩子好像看不到他爸爸了。”妈妈哭着跟那个男人说道，“他能听到我的声音，却听不到他爸爸的声音。他爸爸捏他的手、摸他的头，他也一点都感觉不到。如果强行把他抱起来或拉他的胳膊的话，他中途就会没力气，变得跟木偶似的。”
“我明白了。”那个男人跟妈妈说了一会话后，这样点头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夫妻二人吵架以后，就当对方死了，这样一直生活下来。而且你们也跟孩子灌输了这样的思想，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那个男人说完又看了看我的背后，好像在跟谁说着话，不住地点头。我也回头看了看，只看到了一片空旷。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能够理解当时妈妈和医生说的话，也明白了结果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妈妈伸手告诉我说“你爸爸就在这里”，我却反问“爸爸在哪里”。“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呢？你现在不是紧贴在他的身上吗？”然后妈妈就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后来妈妈转向爸爸，开始跟他说话。
我变成这个状态以后，爸爸妈妈再也不吵架了。虽然我还是看不到爸爸，不过却能感觉到他正在安慰哭泣的妈妈。现在他们两个人正互相依偎着生活。人们都说爸爸妈妈的行为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结果才会变成这样。不过这跟我自己得到的答案有些出入。我最近觉得是我希望才变成这样的，当然是目的是为了不让爸爸妈妈分开。
<h4>（完）</h4>

5.向阳之诗
  <h4>1</h4>
我睁开眼睛。我是睡在一个台子上。坐起上半身，我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杂物散乱。屋里有个男人，坐在把椅子上。他沉默着，好象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思考着什么似的。看见我醒了，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早啊……”他说。人仍坐在椅子上。上下身都穿着白色的服装。
“你是谁？”
听见我的询问，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房间墙壁旁一个衣柜处，从那里取出了衣服和鞋子。
“我是创造了你的人。”
他一边那样说着，一边走近我。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照亮了我和他。我从近处看到了他的样子。浅色的肤质，头发是黑色的。他把衣物搁在我膝上，让我穿上。同他的一样，上下身都是白色的服装。而我还什么都没穿。
“生日快乐。”他说。
房间里散放着各种工具和材料。在他的脚下，掉着本很厚很厚的书。我辨认出，那是设计图纸。
穿上衣服，我跟着他走出去。在一个不知有多少门还有百叶窗的走廊的尽头，有一段向上去的楼梯。从那爬到顶后，看见了门。他打开门，一束刺眼的光将视野变成一片白色。那是太阳的光芒。我才知道，我醒来的那个房间在地下。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被阳光曝晒的原因，皮肤表面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
走出门外，周围是个山丘，一侧长满了草。有段绿色的斜坡，景致不错，平缓地延展开去。通往地下去的这扇门在这山丘的山顶附近。只不过是在一个和我身高差不多的水泥制的长方体上开了道门而已。上面并没有貌似屋顶的东西，只有一个水泥作出的平坦的墙面，可是那上面却长有茂盛的草，还有鸟筑的巢。在我看去的前方，正有一只小鸟从天而降，落在了巢里。
我向四周望去，想更加了解这里的地形。有座山像是围住了这个山丘。这山丘的形状和尺寸恐怕和一个直径一千米的球体从上而下切断三分之一差不多。山上和这里一样，除了覆盖着繁茂的绿色植被而且像草原一样延伸着，再看不出其他什么。出于它与四周并不协调的感觉，我推测这个山丘是人为制造出的东西。
“在那森林里的就是我们的家”。
他指者山丘下方的位置说道。顺着那个方向向下看去，从绿色山丘走到底的位置开始沿着上坡的方向有些非常茂密的树木，显得有些唐突。在一片茂密之间，能看见有屋顶冒出来。
“你将在那个屋子里服侍我。”
我们向那屋子走过去。
在森林附近立着白色的木桩，被绑成十字。我立刻判断，这就是被称作“十字架”的东西。山丘的地面几乎没有凹凸不平的地方，可是只有那一带鼓了出来。
“是坟墓……”
他盯着那白色的十字架只看了一小会儿，不久就又催促我继续走下去。
屋子从近处看显得又大又旧。屋顶和墙壁那里有植物生长出来。绿色的小叶子覆盖住砖头，看上去几乎要和森林融合在一起。屋子的正面是块宽敞的空地，有田也有井，还有生了锈的卡车闲置在那里。
房门是木制的，白色的油漆已经脱落了。我跟在他背后走进去。地板在我们的脚下咯吱作响。
屋子分作一层、二层，屋顶还有阁楼。我被安排睡在一层厨房旁边的房间里。这是个狭窄的屋子，只有床和窗户。
他在厨房里招手让我过去。
“先给我来杯咖啡吧……”
“我知道咖啡是什么，可是不知道怎么作。”
“啊，也是…”
他从架子上拿出咖啡豆。在我面前烧开水，作好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来。拿出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记住怎么做了。以后由我来做。”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杯子里的黑色液体倒入口中。嘴唇与杯壁接触着，那高温液体便流入我的嘴里。
“……我讨厌这味道。”
听到我的报告，他点了点头。
“我确实是那样设定的。加了糖就好了。”
我又喝入增加了些许甜味的咖啡。这是我醒来后流入身体的第一批养分。我体内的一些组织开始了正常的吸收。
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有些疲惫似的坐到椅子上。在厨房的窗户上垂挂着金属制的饰物。长度不同的金属棒在风的吹动中互相碰撞，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来。声音并不规则。他闭上眼睛，倾听着。
墙壁上挂着面镜子。我站到它前面，看到自己的面孔。我预先已经知道了人类都有哪些模样，所以我能够马上从镜子中辨别出自己的模样只是人类中一个女性被完全复制。皮肤白皙，能微微看得到青而细的血管。其实那无非是在皮肤的下面印刷出那种样子而已。正如肌肤上的汗毛是后天植入的一样，皮肤的凹凸感和红润的颜色也同样是一种装饰。体温还有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完全仿造人类的。
在食具橱里我发现了一张老照片。是以这个房子为背景照有两个人的照片。有他，还有另外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我回头看着他，问道：“除你以外的那些人，都在哪里？”
他坐在椅子上，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连回头看我一眼都没有地，他回答：“哪里都没有了。”
“哪里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告诉我，几乎所有的人类，都已经灭亡了。他说，病菌突然从天而降，而感染了的人无一例外地都会在两个月之内命绝身亡。他在被感染之前正好和叔父搬到这处别墅里。可是，叔父不久就去世了，从那之后，就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着。据他说，他的叔父也是死于那场病菌，尸体正埋在之前那座小山包里了。有着白色十字架的坟墓，原来是他叔父的。
“前天，我作了检查，结果表明我也被感染了。”
“那么你也要死掉了？”
从他的背后看得到，他的脑袋上下点了点。
“不过我的运气看起来不错。几十年都与病菌无缘。”
问起他的年龄，他说他已经快到五十岁了。
“看不出来。对照我现有的知识，你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是做了那样的处理而已。”
他说，人类通过手术的方式，已经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了。
“但是人类却战胜不了病菌。”
我对厨房里安排好的东西作了确认。冰箱里有蔬菜和调料，还有只要解冻就能食用的食物。在电炉上放着一个平底锅，用过后没有清洗。按下开关后，电炉的线圈慢慢开始加热。
“请给我起个名字。”
我向他提议到。他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在覆盖住院子的草坪上有蝴蝶飞过。
“没什么必要吧。”
窗外的风刮进来。下垂着的金属棒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死了以后，想被埋在山丘里。在那十字架的旁边挖个坑用土把我埋在那里。造你出来是为了这个。”
他凝视着我的脸。
“我明白了。之所以制造了我，就是为了让我在这个房里做家务，还为了以后把你埋葬起来。”
他点点头。
“那就是你存在的理由。”
于是我先从打扫屋子开始做起。用扫帚清扫地板，用抹布擦洗窗户。这同时，他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我把屋子里的灰尘赶出窗外，这时，我看见窗户的正下方横躺着一只小鸟。因为对外界声音没有任何反应，我推测它已经死了。我走出屋子，用一只手抓起它。手心里感知到冰冷的温度证实，正如我推测的那样，它确实死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在窗边站了起来。盯着我手里小鸟的尸体。
“怎么处理它？”他问道。
我把鸟的尸体扔了出去。虽然我的肌肉和一个成年女性差不许多，可还是扔出了很远的距离。小鸟的尸体擦过树木的枝干，扬起树叶纷纷下落，最后它消失在树林深处。
“为什么这么做？”
他的脑袋微微侧着。
“因为这样它就可以分解，变成肥料。”
听到我的回答，他的头重重地点了一下。
“为了能使你把我正确地埋葬，我希望你能够学懂‘死’的概念。”
按他的话，好像我并不能够理解“死”这个词似的。我迷惑了。
<h4>2</h4>
我和他的生活开始了。
早晨，我醒了以后，会从厨房拿出水桶到井边打水。做饭和洗衣服的用水都是井水。在我和他住的房子地下有小型的发电设备，电量是足够丰富的。但是却没有那种用水泵汲水的设备。
水井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里，从厨房到这里有一条铺满石子的小路，可是弯弯曲曲的。我每天早上，都会无视这条小路，而是挑最短的距离直接走到井旁。水井的周围长着花花草草，按最短的距离走过去就会踩过这些花草。
将绑有绳子的水桶扔到井里时，会听到井底水桶落水的声音。第一次打水的时候，我还想，原来水是这么重的东西啊。
每次我都是一边打水，一边刷牙。醒来之后，嘴里会有一层让人不舒服的粘膜。这是因为在睡眠中唾液的分泌量被抑制了。用牙刷可以去除它们。
像牙刷这样的日常消耗品还有做饭的食材都放在地下的仓库里。就在我出生的那个房间的隔壁。将走廊上一扇百叶窗拉起，会看到一个庞大的空间，堆积着几十年都够用的食物。
打完水后，我会从这里搬送出适量的食物，和从院子里摘得的蔬菜一起，把它们用电炉和平底锅烹调。吃饭的时候，通常都会倒好咖啡。在我做饭的时候，他就从二楼自己的房间下楼来，坐到椅子上。
“过去的照片还有录像带之类的，都没留下来吗？”
我俩吃饭的时候，我这样问他。吃完饭，我清理结束以后，他拿着几张照片走到我身旁。那是些很旧的照片，都褪色了。照片上照着的是很多人生活在城镇中的场景。车辆和人们穿行在高楼大厦之间。
在其中一张照片里我找到了他。身后还有一些设施。问起这是哪里，他告诉我，这是他以前工作过的地方。
在别的照片里，我看到有女人的身影，像我一样的面孔，还有发型。
“你的模样曾是极为寻常的。”
他说。
这房子是在大山和山岗的分界处。与那山岗相反的方向有一条小路通往山脚。看上去不像是在被人使用，杂草丛生的样子。小路延伸到房子前就消失了，可以看出房子就是这路的终点了。
“沿着这条路走到山脚下，会有什么？”
有一天吃早饭的时候我问他。
“废墟。”
他一边倾斜着茶杯，一边回答。从院子的树木之间能够清楚地看见山脚。如他所说，确实有一个城镇。可能由于现在无人居住的缘故，只能看得到破败的建筑和覆盖其上的植物。
又是一天吃早饭的时候，他用叉子叉起沙拉里的蔬菜给我看。蔬菜的叶子上有被咬过的齿状痕迹，蔬菜是从院子里的田里摘的。
“兔子出来了。”
他说。我和他没有考虑是否卫生，仍然把蔬菜吃掉了。不过如果可能的话，还是没有齿痕的要好一些。
早饭过后，我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绕着房子开始走。脑袋里浮现出他的生命活动停止时的样子来。那之后我的活动也要停止。像我这样的存在是预先就设定好了存活时间的。动作被停止的时间还远呢，不过我可以以秒为单位计算出自己的存活剩余时间。我将自己的手腕贴近耳边，能听得到马达转动的声音。这一切都将停止，我想。
我钻过通往地下去的山岗上的门，在仓库里确认过铁锹的存在。我开始等待他被埋葬到坟墓里的那天，还用铁锹练习挖坑的动作。
我仍然没有悟出所谓的死是什么。这样又能如何呢？无论我挖出多少个坑来，总会有个念头产生：接下来又如何呢？
屋子里的每扇窗户旁都放着把椅子，白天的时候他总会坐于其中一把上。椅子基本上都是木制的单人椅，只有在能看得到水井的窗户旁放的是一个长椅。
我靠近他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他总微笑着回答没有。有时我把咖啡做好端给他，他也只是说声谢谢，然后又将视线投向窗外，脸上一副眩晕的神情。
还有几次在屋子里到处找他都找不到。为了找他我就会走出去，然后就会在山岗的茫茫绿色之间看到十字架的白色与他穿着的白色并排而立。
其实我也知道与坟墓相关的知识。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执意要到那个地方站着。因为他的伯父应该早已被分解掉并成为周围小草的养分了。
在我被制造出来到这个屋子之前，院子的田里就已经有了绿色的蔬菜。应该是他种下的。我只是接手继续打理下去罢了。
有时候会有兔子出现，啮食蔬菜的叶子。它本来可以以森林里其他的植物为生的，却非要跑到院子里来吃我们的蔬菜，留下齿状的痕迹。
没什么事情做的时间里，我会躲藏在菜丛中监视它，白色的小小的身体在菜田的蔬菜之间若隐若现之际，我会突然一跃而起，试图捉到它。可是我的身体毕竟只被赋予了一个普通女性的机能，是不可能捉得到兔子的。兔子就像在嘲笑我一样地，飞奔过菜田，最终消失在丛林深处。
我追兔子的时候，大概被什么绊倒了摔倒在地。窗户里面传出忍忍的笑声。回过头看去，是他，看着我的样子在笑。我站起来，掸落掉白色衣服沾上的灰土。
“在实际生活中，你已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人类。”
回到屋子里，他还在笑。我并不太明白。可是因为被笑话，我有种痒痒的感觉。心里某个地方感到发痒。体温升高了，我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感觉，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恐怕这就是所谓的“羞愧感”吧，类似于“发窘”。除此之外，我还有点恨在那里笑个没完没了的他。
吃午饭的时候，他敲了两回桌子来引起我的注意。正在喝汤的我抬起头来，看见他正用叉子叉起沙拉里的蔬菜挂在空中。叶子上布满了被兔子咬过的齿痕。
“放在我的汤里还有沙拉里的蔬菜，全都有兔子咬过的痕迹，可怎么在你吃的东西里却没有？”
“是巧合吧，这是一个概率的问题。”
我只说了这句话，然后继续吃我自己没有被兔子咬过的沙拉。
二楼有间空屋子。没有书架、桌子或花瓶之类的东西，四壁萧然。如果非要说屋子里有个什么东西的话，就是地板的中央放着个塑料制的玩具积木。是那种孩子们组装起来玩的积木。我虽然没有实际见过孩子，可是却知道这个知识。
第一次站在这个屋子的门口注视其中的时候，正是夕阳西照的时候。房间因此而染着一层红色的光辉，而积木则映出更深的一种红色。
积木被组装成一只帆船的样子。大概有一搂那么大小。可是船的前端已经塌了，一片一片分解开，零零散散的。
“是我摔倒压坏的。”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的正后方。我取得他的允许，可以玩这些积木。于是我把帆船全都拆掉，累成像山似的积木堆。然后我开始想用它们做出什么来。然而却没能想出来。零碎的积木拿在手里，却开动不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锈掉了一样。
“对于你们来说，创作也许太难了……”
按照他的说法，对于我来说，只能做出有设计图纸或者其他现有制作方式的东西。他说，比如音乐和绘画之类的我就做不出来。所以面对着凌乱的积木，我只能无可奈何。
在我放弃不玩这些积木以后，他却坐到了积木堆前。然后一个个地把积木累起来。
太阳落山了。当四周暗下来，设置好的灯光就自动被点亮了。白色的灯光照亮了院子的各个角落，那光也照进屋子里来。
我打开屋子的电闸。他做好的是帆船。一捧大小的红色帆船又一次被组装好，他从各个角度注视着它。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样这样玩积木该多好，我想。
照亮水井旁边的灯光旁总是飞着些蛾子。我们晚上就站在井旁刷牙。刷牙的时候能看见飞蛾的影子在地面上纷纷扫过。漱口水吐在排水沟里。排水沟好象通过茂密森林的下方与山脚的大河连在一起。
然后直到各自回到自己的卧室之前，我们就在房子的厅里用录音机听音乐，因为两个人睡觉都很晚。伴随着宁静的音乐，我们下象棋。胜负的几率是半对半。赋予我头脑的机能也只是和一个普通的人类是一样的。
因为有虫子飞进来所以给窗户装了纱窗。夜里的风吹入房间，挂在厨房窗口下的金属装饰随风而动发出响声。是一种清脆的，美妙的声音。
“那个窗户的装饰发出的声音，就如同风创作的音乐啊。我喜欢，那个声音。”
他正在思索下步的走法时，我随口就说了出来。听到我的话，他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突然有了感慨。刚到这个家的时候，听到那个声音，我还认为只是没有规律的高音，从什么时候起，我就认为不仅如此了呢。在这个家开始生活，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在这段日子里，不知不觉地，自己的心中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天夜里，在他回到卧室以后，我一个人到外面散步。院子里洒落着点点的白色灯光。金属制的柱子上装着灯泡，飞虫不停地要靠近它又被玻璃罩子挡回来。夜色很浓，我站在灯的下面，却能沐浴在白色灯光之中。我就站在那里，思考起自己的变化来。
不知何时起我要走到井旁已不再去走那条最短的距离。我会沿着那条铺满了石子儿的小路，一步一步很慢地走，还会当心不要踩到生长着的花草。若是以前，就只在乎时间和效率的浪费，可是现在，我把边留意周围边缓步前行这样的事情当作一种享受。
在地下醒来，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我只能通过一片白色的视野和皮肤表面的温度去理解太阳。可是现在我心目中的太阳已经有了更深刻的意义，大概它只能用诗歌的世界去表现，并且是和内心深处紧密相关的存在。
我开始爱上了很多东西。
墙壁上爬满了植物的屋子和延展于山冈的草原、那上面通往地下去的孤零零的门，搭建其上的鸟巢，还有高高在上的蔚蓝天空和有时出现的积雨云。我不喜欢苦咖啡，可是加多点砂糖的咖啡我很喜欢。趁着它还没凉的时候喝上一口，温热的口感和那种甜味能让我变得高兴起来。
准备膳食，进行扫除。清洗白色的衣裳，若是破了就用针线缝补。蝴蝶从窗户飞进来停立在录音机上，一边倾听着由风而生的声音一边闭上双眼。
我抬起头来看着夜空。在灯火的对面，是月亮。微风摇摆着树木叶子沙沙作响。我似乎什么都喜欢，包括他。
在树木缝隙之间我又看到了城镇的废墟。那里没有一处灯火，只是漆黑一片。
“再过一周，我就要死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后这样说道。通过正确的检查似乎就能知道死亡时间，可是我仍然不能明确地理解所谓的“死”是什么。我只能回答他我知道了。
<h4>3</h4>
他的身体虚弱起来会有一段不稳定的时间，所以他开始睡在一楼我的床上。同时夜幕降临后我会去二楼在他的房间睡觉。
每当他要从床上站起来或者要走到靠窗的椅子旁，我总试图去帮他，可是他总说没必要，然后避开我。我几乎没做过什么看护这类的事情。他从不说自己哪里痛苦，也没有发烧的迹象。按他的解释，这种病菌并不会带来那些事情，而是会让人在没有痛苦之中面临“死亡”。
他开始尽量不移动自己，吃饭也在自己呆着的地方。他要是坐在长椅上拿着饭碗，我就会坐在他身旁。他要是坐在单人椅上我就在旁边的地板上盘腿坐着嚼面包。
他说起了伯父的事情。和伯父一起开着卡车到废墟中去，将废墟里能用得上的东西运回来，类似的很多事情。废弃在院子里的卡车，是由于找不到燃料才没有办法发动起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做一个真正的人？”
在谈话中他突然问起我来。我点了点头，说，有想过。
“听到窗边的装饰物随风摇摆的声音，我就想如果自己是人类就好了。”
连风都可以将饰物摇动创作出音乐来。然而我却什么都创造不出来。这太遗憾了。我倒是能在说话的时候引用些诗句或者撒个谎什么的，可是我能创作出的东西也就仅限于此了。
“是…么。”
他点点头又回到伯父的话上。是有关于他和伯父在废墟里连续搜寻了几个星期的回忆。
我明白了。他深爱着自己的伯父，因此才会希望将自己埋葬在那旁边。这才制造了我。为了让我守侯人的“死亡”。
盘着双腿坐在地板上的我正在吃饭，身边传来吃了一半的面包掉在地上的声音。是他掉落的。
他的右手正微微地抖着。他试图用左手按住，可是没有用。他用冷静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颤抖的手，一边问我。
“关于死，你明白了么？”
“还没有。是什么样的？”
“是很可怕的事情。”
我拾起掉在地上的面包放在盘子里。考虑到卫生，决定不再吃了。对于死亡我仍然不明白是什么。我知道自己终究也要死掉。可是却并不感到可怕。是害怕一切停止掉么？我感觉在停止与恐怖之间似乎有一样什么东西被遗漏了。恐怕我得学会这样东西是什么。
我歪着头看着他。他的手还在发抖，可是他自己却并不在乎的样子。他的目光朝向窗外。我也看过去。
院子里洒满阳光，有点耀眼。我眯上眼睛。在环绕着房子的森林中从分界线开始是那条通往山脚的小路。有一个坏掉了的邮筒。锈掉的卡车旁是菜田。菜田的蔬菜上面蝴蝶正在飞舞。
白色的小小的身躯在绿叶阴影下若隐若现。是兔子。我站起来向窗外走去。尽管我知道这种举止并不合适，可是在看见兔子的一瞬间，站起来去追它却成了所有事情中的头等大事。
在离他死去还有五天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我一边在森林中走着一边采着野菜。虽然仓库里还有很多食物，可是还是尽量用种植出的或者自然生长出的蔬菜做饭比较好。他是这样认为的。
他的手脚时不时地发抖。就算停下一阵子也会再犯好几次。其间他会摔倒在地或者弄翻咖啡把衣服染脏。即使如此他还是冷静以对。用毫无困惑的宁静的目光看着自己不听话的身体。
在森林里走不多久有一处山崖。他曾告诉我摔下去会很危险，最好不要靠近。可是在山崖旁边长着很多的野菜，而且我还喜欢从山崖望出去的风景。
在此不远的地方地面突然悬空。我一只手把采来的野菜放到筐子里一边向山崖对面的群山看去。遍天云彩中山峦叠嶂，山峰已融化其中，唯在一片灰色里留下巨大的暗影。
我的目光停留在山崖的边缘。好象有什么东西踩空了，留下塌陷的迹象。
我只探出脖子以上的部位向崖下看去。在下面大概三十米的地方横躺着一条细线，那是流淌在山崖下面的河。在眼前的山崖下方两米左右的位置上有处山岩突出来，大概有一个桌子那么宽，还长着小草。
在那有个白色的东西。是兔子。可能是失足掉到崖下却又被山岩拦住，因此才能得救。可是没有借力爬上来的地方，所以也只能呆在岩石上面一动不动。
遥远的天空传来轰鸣的雷声。手腕上，瞬间感到了雨滴的存在。
我把野菜筐搁在地上，然后双手扶着崖边背着身慢慢爬下去。用鞋底试探着山崖突出的位置并寻找能够抓住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向下移动，脚底落在了岩石上。
我站在兔子呆的地方，头发被冷风吹着摆来摆去。在此之前我虽然总是为难它，可是看到它呆在那里动弹不得的样子，又感到非要帮它不可。
我把手伸向兔子。它起初有些矜持似的，可是这白色皮毛的小动物最终还是安静地被我抱在了怀里。手里能够感知到弱小身体的温暖。我觉得就像发热的物体。
雨真的下起来了。树木的枝叶同时被落下的雨滴击打着声声作响。接下来，我听到了某处塌陷的声音，我的身体被摇晃起来，爬下来到达的岩石被飞速抬高，我有一种漂浮感。站着的立脚点开始下落。直到刚才我还站在那里的放着我的野菜筐的崖边一瞬间离我远去，逐渐变小。我只是紧紧地搂住怀里的兔子。
落地的瞬间，强烈的冲击感传遍了全身。身边的尘埃飞扬起来。可是雨水马上就吞噬了它们。我掉在了山崖下面的河流旁边。
虽然一半的身体都破损了，却没有致命的伤害。有一只脚摔碎了，从肚子到胸口有一条很大的裂缝。身体里的东西也都摔了出来，不过好象还是能自己走回家。
我看向怀里搂着的兔子。白色的毛上沾着红色的东西。我知道那是血。兔子的身体逐渐变冷，好象体温正从我的怀中一点一点逝去一样。
我用双手抱着兔子，就这样回了家。一只脚蹦着走路，不时有东西从我的身体中飞出去，散落在地。猛烈的大雨将周围的一切淹没。
进了家门，我寻找他的身影。身上的雨水滴落得地板上到处都是。我的头发被浸湿，紧贴在皮肤还有皮肤脱落的地方。他正坐在能看到院子的窗边。看到我的样子，大吃一惊。
“请修复我……”
我解释了为什么自己变成这样。
“明白了，一起去地下仓库。”
我把怀里的兔子递给他。
“它还有救……吗？”
他摇了摇头。这只兔子已经死了，他说。兔子无法承受掉落的冲击。就在我的怀里被摔死了。
我回想起在蔬菜丛之间气势汹汹转圈奔跑的兔子的身影。然后又注视着眼前的兔子，白毛已被染红，眼睛眯成细缝已经闭上了，一动不动地。必须马上到仓库接受检查和处理了，他的声音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
“啊……啊……”
我张开嘴，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却说不出来。内心深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疼痛。我应该是和痛觉没什么联系的，可是不知怎么却能识别出那就是疼痛。我感到无力，跪了下来。
“我……”
我还有流泪的功能。
“……想不到，我竟是喜欢这只小兔的。”
他看着我，像在看着什么可怜的东西。
“它死了。”
说完，用手抚着我的头。我明白了。所谓的死，是一种失落感。
<h4>4</h4>
我和他走向地下的仓库。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说把兔子先放下吧。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扔不下。结果，我在地下的操作台上接受应急处理的时间里，兔子就躺在我旁边的桌子上。
我在操作台躺着，正与天棚的电灯相对。在一个月零几周以前，我和现在一样，就躺在这个屋子里。后来睁开眼睛他问我早。这是最早的记忆了。
在白色的灯光里，他检查了我的身体。偶尔他像累了似的，坐到椅子里休息。如果不休息，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吧。
我躺在那里，头转向一旁看着兔子。很快，他也会像兔子一样再也动弹不了。不，不仅是他。小鸟也是，我也是，不久，“死”就会降临我们。直到今天以前，这些事情还仅仅作为知识被我知道。可是像今天这样，与恐怖感同时存在还是第一次。
我想到了自己的死。那不仅仅是停止。那是与这个世界的告别，也是与我自己的告别。无论你喜欢什么，无论你有多喜欢，也仍将如此。所以，“死”才是可怕的，才是悲伤的。
爱得越深刻，死的意义就越沉重，失落感也会越深刻。爱与死二者并无不同，只是同一个事情的两面罢了。
他把我体内掉落的东西重新填补的时候，我静静地哭泣着。不久大概修理了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坐到了椅子上开始休息。
“应急处理明天就能结束。完全恢复到起初的样子，还需要三天的操作。”
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也就是说，应急处理之后的操作不得不由我自己完成。我对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大致还都是知道的。就算没什么经验，恐怕看了设计图也能完成那些操作吧。
“我明白了……”
然后又呜咽着继续说：“……我恨你。”
为什么要作出我来呢？如果不是让我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会让我喜欢上什么，那么，我也不用非要面对由“死”带来的诀别了。
我的声音哽咽了，可是仍然躺在操作台上继续说下去：“我，喜欢你。可是，我却不得不亲手将你的尸体埋葬。这对我来说，太痛苦了。若早知道这是如此痛心的事情，又何必要什么心呢。我恨你，恨你在制造我的时候，将心也组装到我的身体里。”
他的表情悲哀起来。
身上绑着绷带的我，抱着已经变冷变硬的兔子走出地下仓库。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潮湿的空气弥漫在山冈的一侧。周围昏暗着，不久黎明即将到来。向天空望去，云彩正移动着。他跟在我的身后从门里走出来。
接受了应急处理的我已经可以正常地走路了。可是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激烈的运动是被禁止的。但我短时间内并不想对自己实施修复处理。因为要是我在地下操作的话，就没有人给他做饭了。
我们边走边歇地向着房子走去，不觉东方已然亮了起来。他走到离森林很近的地方，在那十字架旁边停住。
“还有四天了。”
注视着十字架，他说道。
早晨的时候我将兔子埋掉了。在铺满青草的院子里，小鸟经常聚集的地方。我想它在这里就不会寂寞了，我用铁锹挖出墓穴来。用土将兔子盖住的时候，我感到胸口像是要被压破了似的。这同样的事情，还要对他再做一次。想到这个，我不再相信自己能够忍受下去。
从那天早上之后的几天，他就躺在一楼的床上，不再起来。睡醒了就从床边的窗户向外看着。我做好了饭就送到他的床边。我再也笑不出来，在他身边呆着都倍觉痛苦。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他总是看着窗外。他同我一样，喜欢上了这个世界。所以在“死”来临之前，总想始终看着这个世界，就像要把它永远烙印在眼睛里一样。我就尽量地多呆在他的身旁，感觉着他的“死”在一秒一秒地临近。房子里无处不充满了这种气息。
那个雨日之后，天空总是阴沉着。一丝风都没有，窗户下的饰物也悄无声息。也没什么精力去听录音机，屋子里总是安静着。只有我走在地板上时偶尔发出的嘎吱声。
“那边的电灯就要灭了吧……”
有天夜晚，他躺在床上看着外面说道。照着院子的一盏电灯微弱地亮着，忽明忽暗。正想着还能亮一阵子呢，电灯突然抖了一下，暗了下来。
“我明天中午就要死了……”
他看着灭掉的电灯，说道。
他睡着以后我走到二楼那个放着积木的房间里，抱着膝盖坐下。在地板的中间放着红色积木作成的帆船。是他曾经当着我的面做好的。注视着它，我思考着。
我喜欢他。可同时也有些不能释怀的东西。那就是对他把我创造在这个世界上的恨意。就像是心里形成的阴影一般，那种感觉总是挥之不散。
我同时怀着感谢和恨意两种复杂的心情与他相处。但是我没有作态表现出来。我把咖啡送到他的床边，他的手要是发抖，我就送到他的嘴边。
他没有必要知道有些事情在我心头萦绕不去。明天正午的时候，我只想跟他说谢谢你制造了我。仅此而已。那样对他来说，“死”就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我用两只手摆弄着红色的积木帆船。恨他之类的心情还是隐藏在内心深处比较好。可是这样想着的同时，我又觉得有点窒息。就像在对他说谎似的，有点害怕的感觉。
拿住帆船的部分突然脱落了，它掉在地板上，身体的大部分也哗啦哗啦地发出声音散落一地。我忙收拢乱糟糟的积木，一边想着该怎么办。像我这样不是人类的生物是创作不了绘画或者雕刻或者乐曲之类的。那么他死掉以后，这堆积木将永远散落着了。
这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有一样东西是我可以做出来的。我一边回忆着，一边将积木组装起来。曾有一次我亲眼看着他用积木作出东西来。我一步步按着他以前的顺序操作起来。然后我就把帆船做出来了。
一边作着，我一边擦拭着泪水。莫非，莫非。我的心里反复地重复着。
第二天，天空放晴了。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他还在睡着，我站在井边刷牙，漱口。从井里汲出水来，移动水桶的时候水花飞溅，井边生长的花草接纳了它们。花瓣沾着重重露珠打着卷儿，正看着的瞬间，露珠滑落下来，映射出太阳的光辉。
因为天气总是阴着，洗的衣物都攒下来了。于是我把回家之后这几天堆积的两个人的白色衣裳挂在院子里晒。身体一动绑着的绷带就懈了，我一边把它们重新绑好一边继续把衣服晒在竹竿上。
就在这些事情刚做完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正从窗户注视着这里。不是他睡觉的房间的窗户，是日照很好的走廊的窗户。我吃惊地走过去问他：“怎么起来了，没事儿吧？”
他正坐在窗边的长椅上。
“我想在这把椅子上死去。”
感觉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走到那。
我走进房子，坐在他的旁边。从窗户的正面向院子看过去。刚刚才晒好的衣服非常地白。它们被风吹拂着，对面的水井若隐若现。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感觉不到与死有什么关联。
“还剩多少时间？”
我问，视线仍投向窗外。他沉默了一会儿。一片寂静之后，他以秒为单位答出了自己生命的剩余时间。
“由于病菌导致的‘死’，是如此有规律、守时而来的东西么？”
“……是吧。”
他回应道，似乎不怎么感兴趣似的。我很紧张地，试探地又问：“……你不给我取名字的原因，是和不能创作图画或者乐曲一样，也不能创作出名字的缘故吧？”
他总算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视线，看着我。
“我也同样，以秒为单位掌握着自己的死亡时间。这是因为，像我这样的存在，是事先就已经设置好了生存时间的。那么，你也是……”
事实上，他并非被病菌感染了。他或许只是在以前看过别的人类把积木组装成帆船的样子吧。因此才能够作出船来。在人类全部灭绝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没有死亡地生活到今天。他盯着我看了一阵子，垂下头来。苍白的脸庞灰暗了下来。
“一直瞒着你，抱歉……”
我抱住他的胸膛，把耳朵贴上去。听到了他身体里马达传来微弱的声音。
“为什么装作是人类？”
他用低沉的声音向我解释出内心对伯父的羡慕之情。所谓的伯父，其实是他的制造者。我经常想若自己是人类就好了。他同我一样，怀着完全相同的感情。
“另外，我还怕不能说服你。”
与被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存在制作出来相比，还是被人类制作出来比较好。这样的话，我的痛苦会少一些。他这样想。
“你真蠢。”
“我知道。”
他这样说着，把手放在耳朵正贴在他胸膛的我的头上。至少对我而言，他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我使劲抱紧了他的身体。剩余时间正在减少。
“我想被埋葬在伯父的旁边。所以需要有一个人把土覆盖在我的身上。就这样自私地制造了你。”
“你就这样一个人，在这个房子里住着，有多少年了？”
“伯父死后，已经有两百年了。”
我明白他制造我的心情了。在死亡降临的瞬间，有一个人能握住自己的手，该有多好啊。我想在死亡来临之前，自己要一直抱紧他。这样的话，他就能知道自己并不孤单了吧。
在我自己要死去的时候，也可能做出同他一样的事情来。设计图纸和零件、工具什么的都放在地下的仓库里。虽然并不知道那个时候会不会这样做，可是在我无法忍耐寂寞的时候，也许会想创造出新的生命来。正因如此，我得到了他的许可。
我和他，在这长椅上，度过了安静的上午。我的耳朵一直放在他的胸口。他一言不发，始终注视着窗外随风摇摆的衣物。
我从接受了应急处理以来，身上就一直绑着绷带。卷在我脖子上的绷带歪了，他偷偷帮我绑正。窗外的阳光照到膝盖上，好温暖，我想。一切都好温暖。很温和，很柔软。这样觉着，我感到本来还郁结于心的东西，似乎都被释放而空了。
“……你把我制作出来，非常感谢。”
极为自然地，想着的话就从唇齿之间吐了出来。
“可是，……也恨着。”
耳朵一直靠在他的胸前，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我知道他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为了埋葬你，不是为了守侯你的死亡，才把我制造出来，我就不需要忍受对死亡的恐惧，也不会因某人的死而遭受失落感的折磨。”
他虚弱的指尖，轻轻滑过我的头发。
“越是喜欢上什么，一旦突然失去它，我的心就越为其悲泣。这样反反复复地，我还仍要忍耐这种苦楚不得不继续度过剩余的生命。这是多么残酷的事情。与其如此，不如干脆把我作成什么都不爱、没有人心徒有人形的样子……”
鸟儿的叫声从外面传来。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几只小鸟飞过蓝天的景象。合上双眼的时候，积蓄在眼角的泪水溢了出来。
“但是，现在，我仍然感激你。如果不是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我就看不到铺在山冈上的草原。如果不是被装上了心，我就不能享受眺望鸟巢的喜悦，也就不可能在喝了苦咖啡后咧嘴。与这个世界的闪光点相逢，是多么值得的事情。这样想来，就连内心痛苦得要流血的感觉，都让自己觉得是活着才有的宝贵的证据……”
<h4>（完）</h4>

6.寻找血液
  <h4>1</h4>
闹铃声把俺（六十四岁）吵醒了。俺把吵闹的闹钟按停，凌晨五点，俺用手揉了揉眼睛。设置在床边正中央那扇没有窗帘的窗户，把早上的阳光带进了房间。那扇窗有点问题，在开锁的状况下推开，顶多只能拉开约三厘米的空隙。也就是说，唯一的出入口只有房间那扇大门。
俺随意看了看手，却大吃一惊。手上都染红了！已经变干燥的红色液体覆盖在皮肤之上。那是血！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全身都布满了血。俺惊恐地哀号起来。心想，以前担心的事态终于还是发生了。
“爸爸您怎么了！？请把门锁给打开吧！”
有人敲房门。那是次男继雄的声音。似乎由于房门锁着而无法进来的样子。俺从床上站起来，想要确认流血的部位。
“不、不、不、不知道从哪里、从哪里流血出来了！”
只要能看到的血印周围，俺都一一检查一遍。可虽然俺认为自己受伤了，却无论如何找不到受伤出血的位置。最后俺放弃寻找，走去解开了房门的锁。
“爸爸！”
继雄打开房门进来了。一见到俺他就“哇”地叫了出来。
“是、是、是、是哪里流血了，快给俺找，快找找啊继雄！”
老早以前俺就一直为生了这么一个胆小懦弱的次男而懊恼。这会儿还差点以为他要拔腿逃跑呢。不过他倒是听从了俺的命令，一边在俺背后搜寻伤痕，一边发出诸如“哇啊—！”或“咿—！”的怪叫声。
“啊，是这里！爸爸您右侧腹部受伤了！”
俺用手探向他所指的部位，结果摸到了一个从身体生长出来的硬物。
就在那时候，俺的老婆端子（二十五岁）与大儿子长雄（三十四岁）终于来了。俺的眼睛入血了看不太清楚，不过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好奇地从门口探头望进来。
“哇！”
“恶！”
俺听到两人的惊呼。
“次雄，长在俺身上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次男像弱智儿般发出了“啊……”的困惑声，似乎无法肯定的开口道。
“依我看来呢……，从爸爸的侧腹长出来的东西嘛……，怎么看都像是菜刀呢……”
俺的意识开始模糊。右侧腹部流出来的血逐渐增大了绒毯的染红面积，而且似乎完全没有止血的迹象。没想到，俺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菜刀刺伤的事情。
<h4>2</h4>
十年前俺发生了一起交通意外。当时俺驾驶的是一辆花钱让人打造的，防弹之外还附带洒水系统的战车一样的车子。助手席坐着的是最初的老婆。
那真是一次严重的事故。俺那自豪的车子变成了奇怪的铁块。后来想想，自己能够活命简直就像奇迹一般。
俺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虽然全身缠满绷带却不觉丝毫疼痛。为了了解同车老婆的状况，俺在医院里面到处走着。
见到俺的护士尖叫了起来。一开始俺就觉得走路怪怪的，后来发现原来其中一边脚承受了整个身体的重量，弯成了“の”字形。据说由于俺当时全身骨折，院方判断为需要绝对静养。
俺怎么都无法接受。明明身体完全不痛，却逼着俺静养可没道理！
日后，终于有医生对俺进行了解释说明。据说事故当时，俺的头部受了强烈的撞击。由于这个原因，在脑部留下了一点后遗症。那就是完全失去了感觉疼痛的机能。
从此，俺就非常畏惧受伤。
有次俺在看报纸的时候，翻到《感觉温暖君》的漫画页面时，发现第四个图画框竟然被人涂了满满的红色。这到底是最干的恶作剧呀虽然俺不知道不过就算对俺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漫画也着实让人感到气愤啊！这么想着，却发现那是被俺手上流的血给染红的。原因是俺养了一条土佐犬，那天早上忘记给它喂食，结果它把俺的手指当成饵来啃了。
在脱衣场把汗衫脱下入浴时，却发现水泡渐渐变成了红色。心想到底是谁买的这么恶趣味的东西，正要生气，才发现那是自己的血给染红的。俺的背后有两三个图钉刺出来的伤。造成流血的原因似乎是午睡的时候，睡姿恶劣的俺自己压到图钉上给导致的。
每次当俺注意到的时候，血总是流个不停。皮肤被钉子勾到也没感觉；也试过小趾头被衣柜的角打伤骨折了，之后两天还能若无其事的度过。
感到身体危机的俺，每天睡觉前都会请主治医生重慈大夫（九十五岁）为俺做全身检查。
尽管如此，俺还是无法完全抹去心中的不安。如果明天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全身淌血该怎么办？俺于是总带着不安入眠。
发生事故的那一年，由于痛失爱妻，俺的人生也失去了光辉。俺变成了一个只为努力壮大自己公司而与不思长进的孩子们纠缠的苦闷人生。
俺的公司日益壮大。只是在没找到适当的接任人选之前，俺还不能退休。变得越来越不苟言笑的同时，俺也日渐对这没有痛楚的世界产生了恐惧。
<h4>3</h4>
窗外山麓的景色正被早晨爽朗的气息所包围。
清脆的鸟鸣对全身沾满鲜血来到桌前的俺来说，简直如同一种不吉的讯号。来到桌前的还有继雄与端子。
“老公，你出血很严重呢，简直就像喷泉一样”
端子用手捂着嘴说道。刚打完电话的长雄这时候也回来了。
“父亲，虽然我叫了急救车，不过从山脚到这栋别墅来最快也要花三十分钟左右的样子呢。怎么办？”
还要三十分钟呀…内心如此嚷着的同时，俺向腰间的菜刀望过去。那里确实被刺了，由于俺比较胖，不稍微扭转身体是看不到菜刀的。
“爸爸，不可以扭动身体呀。不然会像拧抹布一样把血给拧出来的！”
“哦哦，没错没错”
听了继雄的忠告，俺不再扭动身体了。可是这样的出血量，俺怕是撑不了三十分钟吧？这里是山间的别墅，附近根本连一家医院都没有。
“端子……”长雄对比自己年幼的继母如此称呼着。“你捂着嘴巴是觉得不舒服吗？”
端子摇摇头。
“怎么会呢。这样捂着嘴我才能偷笑呀。一想到这个人很快就要死去，我真是太高兴了。”
老实说，这个女人是为了遗产才与俺结婚的。
“端子你说什么呀，竟然在我父亲要死的时候说这种话！”长雄在望向我这边的时候，还特意堆了个保险推销员式的笑容。俺经常在心中称呼长男为“伪善者”。“父亲，您可别把遗产分给这个女人。把公司交给我之后您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哎呀你可真会说。长雄先生你才是吧。因为借了大笔债款，所以想早点分到遗产喔？”
“哦哦，爸爸，他们两人的想法真恐怖！”
懦弱的继雄把椅子挪动到远离两人的地方去。
“你们啊，竟然在俺奄奄一息的时候说这种话！”
“就是快死了才应该说这种话题呀”
端子小声地顶嘴到。
这臭女人，俺还是从遗嘱里把她删除掉吧。
“爸爸，您就别生气了。小心血压上涨会加快出血量呀”
继雄的声音把俺从盛怒中唤醒。俺开始深呼吸，把满腔怒意强压下去。然后俺的脑海当中浮现出一张脸孔。
“话说回来，怎么不见重慈大夫的影子啊”
俺每次外出旅行时，都会让他随行在侧。这回当然也不例外。来这座山间别墅度假的人加上大夫一共是五人。
重慈大夫是个高龄的老头子。要说他到底有多老，大约是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会担忧的说道“给这个人治病不会有问题吧？还是寻找其他医生比较好？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这个像是出生在江户时代的人呀”然后到别家医院治病去。因此他所经营的病院一直门可罗雀，以至于俺让他随行的时候他总会高兴地“去哇、去哇”地、随意丢下医院不管。
“大夫好像还在房间睡觉呢。明明现在正是最需要他的时候！”继雄说道。
“我去叫醒他好了”
长雄站了起来。重慈大夫的房间也在一楼，就睡在俺旁边的房里。听到俺哀号的时候本应第一个起床的人，可能因为耳背或者早就在床上寿终正寝的关系，到现在他房里还完全没有动静。由于房门连着客厅的墙壁，所以俺可以清楚看到走到大夫房前唤醒他的长雄的身影。
终于，大夫搔着后脑勺步出了房间，被长雄带到俺们所在的桌前。其间，俺体内不断涌出的血液仍不住地被绒毯吸收着。
“重慈大夫，睡觉的时候吵醒您真是抱歉。不过请快来看看，俺这伤势。”
长雄摇摇头，说道。
“不，父亲，这大夫是醒着的”
重慈大夫就这样穿着白衣，以碎步快速移动到俺身边。就算外出旅行，他也依然常作白衣打扮。
“哎呀—，歹势啦。虽然听到你的叫喊声，但早上五点十四分开始放映的《途中下车之旅》是老夫每天必看的节目，总不能为了你而放弃那么重要的节目呀”
“庸医……”
端子一字一字地吐出感想。
“哎哟怎样都好总之快点过来检查俺的身体吧”
大夫开始检查俺的伤口。
“哈哈，被菜刀刺伤了啊，现在在这里是无能为力呀”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验尸”
长雄小声说着。什么验尸呀，俺可还没有死！如此想着的俺，再次面向了医师。
“大夫，俺已经没救了吗？”
“正是如此。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在《早晨出发》的节目播出前你就会挂了，真是遗憾呀。”
端子把头转到桌子的方向，双眼润湿地摇着头。
“怎么会这样……。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
俺举起一只手指着她，另一只手则紧紧揪着大夫的白衣下摆不放。
“啊啊，真是可憎的女人。大夫，难道就没有可以延长俺寿命的方法吗？”
在大夫那满脸的皱纹当中浮现出笑容。
“哟，那倒不用慌张。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类似状况，每次旅游时老夫都会把之前抽取出来准备给你输血用的血液带在身边。”
听了他的话，俺突然茅塞顿开！
大夫不时用注射针从俺身上抽取血液。由于实在太频繁，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俺的血液变卖到其他什么地方去了。没想到，那些血液竟然是为了这种场合而提前准备的保险措施。俺突然感觉大夫的背后出现了一道灵光。
“在急救车到来之前输血的话，应该可以暂时维持住你的性命吧。话说回来，急救车应该叫了吧？”
俺们为他说明了急救车到这里来需要三十分钟的时间。
“时间只能勉强凑合呢。不过算了，老夫房间有大量为你准备的血液，这就去拿过来”
重慈大夫噔噔噔地小步返回自己房间。
“父亲，还有一线生存的希望不是很好吗！”
“真的呢。一想到你也许还能活很久，我就觉得十分高兴呀”
长雄与端子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失望情绪却表露无疑。连那“切”的不满声都能听到。
“如果爸爸死了，我不就要和这两个人一起生活咯！？那真是太恐怖了！”
继雄到现在还一脸要哭的样子摇着俺的肩膀。就在俺阻止次男“别摇了，血都要被你摇出来了”时，重慈大夫回来了。他依然挂着满脸微笑。
“啊啊，大夫，请快点输血吧。不知怎么的俺现在感觉头昏脑胀了”
“嗯，不能给你输血了”
什么！？
“抱歉，装着血液的袋子不知道被老夫我落在哪里了”
今年已经九十五岁的大夫，在俺面前害羞地搔了搔头。
<h4>4</h4>
忘了！？
“在房里没找到呀”
长雄与端子露出一脸高兴的样子。
“从、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你不是还拿着嘛！到底你是怎么弄丢的呀！”
“不知道”重慈大夫晃着头。“但是，嗯……老夫到底有没有把袋子带到这别墅里呢？会不会在乘列车的时候落车厢里了呢？也许和你们其他的行李混到一起了吧？”
俺于是立刻命令老婆与孩子们去查看各自的行李。
“但是为了让爸爸失血而死，就算找到了那袋子，哥哥或端子可能反而会藏起来也说不定啊”继雄说道。
俺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那就这么办吧。找到血袋的人可以获得俺的全部财产。包括公司和土地的全部！如果想要遗产的话就给俺拼死把血液给找出来！”
长雄和端子突然双双盯着俺的脸。
“老公，你放心吧，我立刻给你把血液找出来！”
“我也是！”
两人说完后纷纷上楼，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继雄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离开了。这时候俺见到重慈大夫卷起袖子，似乎也想掺一脚。
“啊，大夫。就算你找到俺也不会给你分遗产的”
“哎，老夫就知道”
“对了，难道不能让在场的人给俺捐点血吗？”
“你不是O型的嘛？在场的其他人都是A型、B型、AB型，根本捐不了血呀”
俺听到从二楼传来三人翻查行李的声音。而自己体内的血也无间断地往外流着。
“大夫，你就不能帮俺止一下血吗？”
他点点头。
“老夫最爱用的手术刀带来了，缝纫用的针线也有，就在这里给你做简单的手术倒也可以。幸好，现在你应该不需要再麻痹了。”
“拜托，俺还必须再活一阵子。就这样把公司交给他们俺是死不瞑目啊。俺才不要长年栽培的公司被他们毁于一旦”
“还不能死啊，你也真辛苦呢”
大夫说着，从白衣里掏出了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等等等一下，那手术刀是怎么回事？竟然还有铁锈！”
“哎哟，在这生死关头，那点小事就别管了”
重慈大夫拿着手术刀的手颤抖得十分厉害。
“大夫，你上一次动手术是在几年前啊！”
“大概是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吧”
俺以完全不像伤患的快速动作，一把打掉了大夫手上的手术刀。
“总之大夫，您快点回想一下自己到底把装了血的袋子忘在哪里了！没有那袋血的话俺就真的要死了！”
俺于是把从昨天由家里出发直到现在所发生的事一一整理回顾一遍。
昨天早上十点，俺们叫了两辆出租车从家里出发。全家只有俺有驾驶证，不过自从十年前那场事故以来，俺已经不再握方向盘了。
“从家里出发的时候，您确实带着血液的吧？”
“绝对不会错，当时还放在老夫大腿上呢”
出租车去到车站后俺们转乘列车继续出发。俺想起当时在摇晃的列车中，双手拿着车站便当的重慈大夫的身影。
“说起来，大夫您当时不是双手拿着车站便当吗？”
“啊啊，是呀是呀。你记忆力还不错嘛。那便当真是好吃呀”
“……装着血液的袋子呢？”
“啊啊！糟糕！落在候车位上了！”
这个痴呆老头！俺正想吼出来，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说话声。
“放心吧。大夫的行李我们都搬到列车上去了。当时那个装着血液的黑色袋子还是我拿着的呢”
原来是继雄。他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一楼来了。
“那么继雄，血液在你房间里吗？”
“没有，在我房间没找到”
儿子把俺的期望给打破了。俺只觉得力气一下子消失无踪，连肩膀都跟着垂了下来。也许是心理作用吧，似乎连自己的体温都开始下降了，手脚的根部感觉已经开始发冷变冻。
“爸爸，怎么您脸色如此铁青！？”
“那是因为流了这么多血导致的。继雄，俺想抽烟，给俺拿烟来”
“不行。抽烟对身体有害。您不是还要活个长命百岁吗！？”
“……现在的状况亏你还说得出那种话来呀”
下了列车，俺们再次乘上出租车。车子在山道上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终于到达了这栋别墅。不，下列车之后，俺们是先在站前的繁华街道上购买了食物和其他必需品。这是每次到别墅来都一定会干的事情。拿着大量行李购物实在麻烦，所以当时由继雄与重慈大夫两人先把大伙儿的行李运到别墅去。
顿时轻松了不少的俺与长雄、端子三人到站前小店里挑选食材。长雄虽然汗流浃背，但依然堆着那张善人脸为俺们搬运装着食物的袋子。在经过蛋糕店的时候，确实是端子说想要买蛋糕的。
“买个蛋糕给大伙儿吃吧？啊，既然这样就要顺便买把菜刀了。我记得别墅那里是不是连把菜刀都没有哇？”
这时候俺突然想起来了。当时她左手挂着的黑色袋子，会不会是重慈大夫的东西？
“问一下，你们到别墅的时候，那装着血袋的黑色袋子在不在里面？”
“我想可能不在吧……？”
继雄毫无自信地答道。
“继雄和重慈大夫乘出租车离开之后，我见到一个黑色袋子孤零零地躺在道路上”背后传来端子的声音。
俺回头张望，只见她已从二楼下来，走到椅子背后便站住了。“因为知道那袋子是重慈大夫的，所以买东西的时候，我就一直带在身上了”
俺气得对着大夫举起了拳头。
“为什么那样重要的东西你会给俺丢在道路上！”
“啊啊，你这拳头是要干什么。你，你不会想对老夫这一介老人施以暴力吧？对老夫这没多少日子可活的老人！”
明明会先死的人是俺的说！
“对呀老公，不可以使用暴力哦。这个老爷子已经完全痴呆的了嘛，那么点小小的奇怪举动你就别太追究了”
俺说你啊！你这没血没肉的女人！
“总之那袋子当时是被端子拿着的。那么在你房间里找到那袋子了？”
她摇了摇头。
“到达别墅之后我确实是把袋子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果然没有找到呀。俺的视野越来越模糊，而且还开始犯困了。俺知道这是一个危险讯号。不断从伤口流出来的血就像沙漏一般，时刻提醒着俺，让俺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自己到底还剩下多么短暂的时间。
“但是袋子在这栋别墅里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吧”
“继雄说得没错”
“最重要的是袋子放在别墅的哪里呀！”
大家抱着胳膊陷入沉思。这时候从客厅入口处传来伪善者长雄的叫声。
“昨天晚上，我见过那个袋子”
那叫声让大伙不禁一致向他望过去。
“什么，当真！？”
“没错，我确实看到了。当时就放在这个客厅入口处附近”
“那就是说，长雄，你已经找到那血袋了吗！？”
“不，没找到。只是昨天晚上我在大家面前模仿鸭嘴兽的时候确实见到袋子丢在那里了”
听了长雄的话，俺回想起昨天晚饭时候的状况。大家吃着端子做的菜，然后俺还让老婆与两个儿子表演才艺。印象当中，长雄的鸭嘴兽表演是当中最烂最恶心的。
“这么说起来，哥哥昨天还被爸爸鄙视了呢”
“说到底，能够把鸭嘴兽那种连是哺乳动物还是鸟类都不清楚的动物演绎得那么相似的笨蛋，如果不是和它们有血缘关系，那就只可能是不完整的人类了”
继雄和端子一唱一和地说着。
“吵死了吵死了，鸭嘴兽得罪你们了吗！干吗鄙视它！鸭嘴兽是生活在澳大利亚的原始哺乳生物，腿短，趾间还有蹼呢！倒是端子你啊，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表演《团子三兄弟》！父亲对你的表现可是很不满哦。要不是你搞破坏，我的真本领早就迎来满堂彩了。哼，你应该不会不知道，父亲最讨厌的就是团子了吧？”
“我怎么会知道！我还以为十年前那个老婆是因为交通事故身亡的哩！你不说我还真无法想象原来她竟然是被团子咽喉而死的呀！”
把两人的吵嘴当耳边风，俺闭上双眼，开始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般，昨天的事情一幕幕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
昨晚吃饭的时候观赏了三人的才艺表演。顺序是：端子，长雄，继雄。
长雄的才艺表演让俺的不耐烦程度达到最高潮，不过之后继雄的魔术表演还算凑合。这个懦弱又一事无成的次男，明明什么大事都干不成，却有一手灵巧的戏法手艺。说起来，他房间的书柜里确实摆放着许多推理小说的样子呢。
以前也见过他一边望着星星一边发呆的样子。
“继雄呀，你在思考什么呢？”
“我正在构思杀人手法”
那时候，他双眼发光地说着这样的话。而我听完只是一笑置之。
“像你这么懦弱的人是无法想到的吧？况且想象杀人手法又有啥用呢？要写小说？还是杀人？像你这种胆怯的人根本不可能的啦！不管你大学是以多么优秀的成绩毕业，结果现在还不是只能每天带狗散步来消磨时间？”
继雄只是笑嘻嘻地听着俺把话说完。就算俺说的话多么尖酸刻薄，他都维持着一贯的傻笑，真是个无药可救的懦夫。
昨晚看完他的魔术表演时正好是十点整。阻止重慈大夫提案演唱宇多田光歌曲的发言之后，俺先大家一步回房睡觉。即使在旅行当中，俺也严格遵守着晚上十点睡觉，早上五点起床的规矩生活。
临睡之前，重慈大夫在俺房间为俺进行了身体检查。之后俺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房间很小，基本呈正方形，床就设置在入口正对面的墙边。从床边墙壁正中央那扇窗望出去，可以见到满天星光。
拜那扇只能打开3厘米的问题窗户所致，这房间的空气非常糟糕。曾经要求换房却没人愿意交换，最后演变成每次到这里住俺都不得不使用同一间房。
房门开着，客厅里老婆与两个儿子欢谈的声音听得很清楚。大抵是在说把蛋糕拿出来吃之类的话题。
由于皮肤没有感觉，俺无法感觉重慈大夫检查俺身体时的手势。心里甚至怀疑他根本没在检查，而是自个儿跑去打盹了。不过床底下传来一阵大夫震脚的声音，心想他应该还是清醒着的吧？可惜回头一看，那痴呆老人果然已经倒在床边的椅子上呼呼大睡起来了。
从大开的房门可以看到客厅里的桌子。俺能见到正在切着圆形蛋糕的端子的身影。
“大夫，大家开始吃蛋糕了哦”
俺只是小声说着，没想到重慈大夫竟然立刻从椅子站了起来，喊着“上面有巧克力版的那块是老夫的！”然后出了房间。
俺叹了一口气，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处附近，稍微眺望了一下围着蛋糕的四人。端子当时手拿菜刀熟练地为每人分着蛋糕。
把门关起来上了锁之后，房里便只剩下俺一个人。俺关了电灯再打了个哈欠后，便躺回床上睡觉了。
“父亲回房之后，我们确实是开始吃蛋糕的吧。那个时候袋子好像已经不在客厅入口处了呢。”
耳边传来长雄的声音，于是俺睁开眼睛，把自己从昨天的走马灯回忆当中再次拉回这个现实世界。眼前的桌子边站着四人，俺的血依然流淌着。扭转身体，菜刀也依然插在俺身上。有关鸭嘴兽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现在客厅变得十分安静。
“如果长雄说的是实情，那就是说，袋子是在十点俺回房间之前消失的咯？”
“那之后，大约十二点大家各自回房。……哎？”端子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起来，这别墅应该只有一把菜刀吧……”
那又如何了？俺完全无法理解她话中的意思。这时候继雄也“啊，原来如此！”地叫了出来。
“那就是说，刺伤爸爸腹部的那把菜刀……”
“嗯，看这里。菜刀的刀刃根部还沾着奶油呢”
重慈大夫把那沾了血的菜刀放到桌子上。在那上面确实看得出切过蛋糕的痕迹。
“啊，等一下！这把菜刀是什么时候从俺腹间拔出来的！？”
用手摸索腰部，菜刀确实在不知何时消失了。
“呼呼呼，你的破绽太多了，老夫偷偷把菜刀拿走你都没发觉”
“你真的是医生吗！？”
长雄双手抱臂，露出一脸像是专门欺骗善良主妇的推销员般的困惑面孔。
“嗯嗯，但我们是在父亲回房之后才开始切蛋糕的吧”
俺点点头。俺还清楚记得自己锁门之前见到的，正在切蛋糕的端子的身姿。
“之后应该立刻锁门了吧？这样一来，那把沾着奶油的菜刀到底是如何潜入父亲房里的呢？黄泉彼岸的父亲一定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长雄说。
俺可还没死呢！……
大概是流血过量，俺觉得脑袋变得昏昏沉沉。于是俺再次命令老婆与两个儿子仔细寻找袋子的去向。舌头已经无法灵活运作，不知道他们是否准确理解了俺的意思。
在长雄，继雄，端子翻箱倒柜寻找血液的时候，俺开始想着自己会不会就带着这种无法释怀的不愉快心情死去呢？他们都是一群笨蛋，要是当中有人拥有维持公司不让它倒闭的能耐与胆量，俺也就能够无后顾之忧愉快的死去了呀……
俺借助重慈大夫的手，走到客厅一端的沙发上躺下。双脚不断颤抖着，俺已经连独自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啊啊，说起来”在厨房寻找血袋的端子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般，不一会儿便来到俺所在的沙发旁。长雄与继雄听到声音也聚集到客厅来了。“我拿蛋糕出来的时候，在客厅门口好像踩到过什么东西。那不会就是装着血液的袋子吧……？”
“什么！？然后呢，发生什么事情了……”
全身虚脱的俺连叫声都变得软绵绵的。
“因为觉得很生气，就踢了一脚咯”
“俺的血啊~……”
“但是那袋子之后到哪里去了呢？”
继男发出了疑问。既不在老婆与两个儿子房里，也不在大夫房里的话，到底会在哪里呢？
俺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就连一直感到讨厌的老婆与两个儿子，现在都觉得可爱极了。为了看他们最后一面，俺想一一扫视每个人。
不过就像存心阻碍俺一般，年老昏聩的大夫竟然搬了一张凳子坐到俺面前，还打开报纸开始翻阅体育新闻！昨天举办的相扑比赛新闻照片占据了俺所有的视野。真没想到在自己临死前看到的竟是两个相扑选手扭作一团的相片。
不过这时候俺却注意到某件事。
“哎，重慈大夫，你不震脚的吗？”
报纸之下大夫那双脚，正安稳地贴着地面。他好奇地问俺那又如何了“最近老夫把震脚的开关按停了”说着便收起了报纸。
俺心里浮现出某种可能性，脑中的电灯泡“噔”地亮了起来。
“继雄，到俺房间找一下！”
俺的声音非常虚弱。站在重慈大夫身旁的继雄还是听到了。
“呃—，我才不要，多恐怖啊！那房间到处都是血呢！”
“那么长雄，快去俺房里找一下，特别是床底”
长男听从命令进了房间。躺在沙发上的俺可以清楚看到自己房间。俺看着长男翻查床底的背影。然后他发出了“啊”的叫声。回到客厅的他，手上多了一个黑色袋子。
赶得及……。俺落下了心头大石。虽然意识只剩一半，但想到俺那半条老命还能继续在这世间挣扎存活下来，就觉得实在是太好了。
“但是，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呢……？”
端子侧头思考起来。
“你把袋子踢走的时候，大概重慈大夫正为躺在床上的俺作身体检查吧。被踢走的袋子就从大开的房门滚到俺房里去了。你看，入口正对着的就是床吧。就这样，那袋子偶然滚进了俺的床底下。”
接受检查的时候俺听到床底下有什么东西的声响。俺只把那声响误会为重慈大夫震脚的声音，不过那其实却是袋子滚动时发出的声音。
长雄和端子一脸可惜地望着那个袋子。看着他们两人，俺心里暗爽地伸出手腕，等待大夫为俺插输血管。
“重慈大夫，动作请快一点，俺就快不行了”
“那可糟了”医师拉开袋子，望着里面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这个袋子，里面是空的”
<h4>5</h4>
“竟然忘了把东西放进去、你这可恶的痴呆老头子……”
半边意识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俺，利用最后一点意志大声叫骂了出来。但那声音听起来只像少女咬耳朵时的喃呢。俺受到了打击，看来自己已经走到生命最后一级阶梯，再一步就要进鬼门了呀。
解体一般的无力感遍布全身，眼看可以吊着老命的方法已经没有了。只要再次闭上双眼，俺就会被无尽的大海吞噬，永眠于海底，再也无法浮起，仅此而已。
朦胧的视线当中，能够见到把手左右晃动的重慈大夫的身影。应该就在俺面前的他，看着看着却又像站在了非常遥远的地方。
“不对不对，老夫应该放了呀，不，肯定放了。一定有人在什么时候把袋子里的东西给抽走，以确保老夫无法对你进行输血，那样才能够真正杀害你呀！”
“你真的把血液放到袋子里面去了吗……”
“真的真的，老夫还没有痴呆到那种地步。虽然试过忘带老人止尿片，不过那O型血的血袋和点滴用的输血管可是真的放进去了！”
“呃，你用老人止尿片的吗？”继雄惊讶的问道。
“啊，开玩笑，开玩笑而已”重慈大夫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俺翻了翻白眼，不过内心却很对“输血管”这个词在意了起来。空白的脑袋再一次被小灯泡照亮了。
但是俺无法相信。仔细琢磨着自己想到的可能性，不过那也实在太不可能了。
在死亡边缘，俺的内心满满地充斥着某个疑问。难道真的做得到吗？
“幸好父亲买了重额保险，真是太好了”
长雄安心地说道。反驳大儿子愚痴的能量早就从伤口流光了。俺已经懒得开口了。不过睁开眼睛瞪他的力量还是有的。
“老公，你都写好遗嘱了吧？”
俺用尽全力点了点头。其实早在几年前，俺就已经拜托律师制定好遗嘱了。遗产的分配，老婆与两个儿子的份额应该基本一样。
强烈而缓慢的死亡过程就像梦魔一样，俺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终于要走了呀。就像察觉俺要离开一般，四人围着沙发俯视俺的脸孔。长雄和端子露出非常期待的眼神。重慈大夫是一脸复杂的表情。只有继雄一人站在比较远的地方看着俺。见到他嘴角浮现的笑容，俺终于把最后的疑问给解开了。
老实说，俺无法想象继雄策划这次罪行到底是基于什么目的。那孩子小时候经常为俺表演他那一手不错的魔术戏法。被戏法所感动，俺总对那孩子赞不绝口，而他也会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也许这是他戏法的延长也说不定。
至少了解到他有杀害父亲的胆量，俺也安下了一颗悬着的心。以前一直以为他懦弱无能，不过按现在的情况看来，公司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危机了。
这计划应该早在旅行前便策划好了。来别墅的途中，继雄寻找空子把大夫袋子里的东西抽了出来。也许在上列车时就拿走了吧。
第二天早晨，俺会五点醒过来，这是家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而在那之前，继雄便开始为杀人做好准备。他带着偷来的血液和输血管走出门，来到俺房间的窗户前。他在窗户空隙中塞入了输血管，再把O型血的血液通过输血管淋到熟睡的俺身上。因为俺经常抱怨说窗户的锁坏了呀，或者窗户只能拉开几厘米呀，所以这窗户的状况全家都知道。
完成前置工作之后，继雄把倒空的血袋和输血管处理掉，再回到客厅等候闹铃响起。为什么他会把沾有奶油的菜刀用作杀人凶器呢？如果端子没有提出要买刀，结果又会如何呢？俺已经无从得知了。
于是到了五点，俺终于醒了。
在窗户光线的照射下，俺察觉到自己全身淌血的状况。继雄假装听到俺的哀号，第一个来到俺房前敲门，而俺也解锁让他进来了。进到房里的继雄假装为俺检查身体，实际上则拿着菜刀在俺看不见的地方刺了一刀。失去疼痛神经的俺，完全没有发现他干的事情。
四人俯视着躺在沙发上的俺。他们头顶上那盏荧光灯显得特别耀眼。俺弯起嘴角，给站在比别人后一步的继雄送上一个“俺注意到了”的讯号。
“哎，这个人怎么笑起来了？”
耳边传来端子不可思议的声音。
俺终于安心地阖上了双眼。
<h4>（完）</h4>

7.冰冷的森林里的白色房屋
  <h4>1</h4>
生活在马房里的我，没有家。马房里有三匹马，和永远清理不完的粪便。
“如果没有你的话就可以再养一头了，你就只会养马而已。”
伯母总是这样说着。
马房的墙壁下半部分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上半部分是木板。用来做墙壁的石头不是四方形的，都是些圆圆的没经过人工打磨的石头。在石头的中间抹上灰浆用来固定。一直以来我都是看着这些石头睡觉的。在屋子的角落，如果不蜷起身子睡觉的话，就有被马蹄踩死的危险。我总是数着眼前的这些用来做墙壁的石头入睡。石头有各种各样的形状，就像人的脸一样。有时还能看到手啊，脚啊。有时又能看出像人的脖子，胸部的石头。
马粪的臭味总是钻进我的鼻子。但是我没有家，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冬天的夜晚非常的冷。我只能用稻草裹着身体，但是还是禁不住全身打颤。
我的工作是处理马房里的粪便。在马房的里侧有个很大的马粪山，把那里的马粪用手抱起来运到田里去。我照着伯父的命令来干活，伯父绝对不会靠近我，他总是捏着鼻子对我下命令。
伯母家住着两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男孩子经常来马房玩。哥哥拿棍子打我，弟弟在一边看着笑着，然后我的血流了出来。
最厉害的一次他们把我和马绑在一起，马受惊了，踩到了我。我的脸凹了下去。俩兄弟慌张地逃跑了。后来还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有东西从脸上掉了下来，我把那红色的物体捡了起来，去了伯母家。想要伯母救救我。外面很亮，吹着没有马粪味的风。绿色的草地整片整片地生长着，我脸上滴着血向伯母家走去。
伯母的家里有个专门喂鸡犬的庭院。我只是敲了下门，没有出声叫门，手中紧紧的握着从脸上掉下来的东西。
伯母出来了，尖叫了一声。我没被允许进到屋里。
现在家里来了客人，你不要从马房出来。如果客人看到你的话会恶心的。
伯母把我赶回了马房。那时候夜更深了。我用喂马的水清洗伤口。我不被允许用井里干净的水。好几次我都晕厥了过去。
那之后，两兄弟再也没来过马房。我用马饲料充饥。拿着剩饭的伯母惊奇的看着我。
“你还活着啊，身体还真是强壮啊。”
那个月，谁也没有来打我就这样过去了。疼痛持续了半年。脸上掉下的肉已经腐烂，变黑变臭了。我一直都带在身边。马房的墙壁是石头做的。石头看起来像脸，我有时把掉下的肉贴在其中的一块石头上，想象力膨胀着。我的脸就这样凝固了，也不会流出汁液了。
伯母家的红发女孩有时会来马房。我们在马房中说话。她不会像伯母和俩兄弟一样打我。有时候她会带来书，放在马房里。她教我认字，我马上就能读出来。
她说
“尽说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学会了呢？”
为了证明没有说谎，我在她面前把书朗诵了一遍。红发女孩吃惊极了。看过的书我都会背。晚上马房是没有灯的。白天，我就从马房的墙壁里透出的阳光来偷偷看书。她说了，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了。大部分的书，我只要读过一遍，就能记住。
她还教会我数字。我记住了计算方法。也读了数学书。我学会了更多更难的算式，超过了她。
“你真的很聪明啊。”
她说。
我在马房读书的时候伯母进来了。已经来不及把书藏在稻草中了，伯母把书没收了。告诉我这是贵重的书不能碰。然后拿棒子打我。对于为什么书会在这里伯母觉得不可思议。
“不要这样，妈妈！”
她冲进马房。
“这个孩子很聪明，比哥哥们聪明多了。”
伯母不相信。然后她叫我背了圣书的一节。完全无误。
“那又怎么样！”
伯母叫着把我推倒在马粪中。
长大后。兄弟俩都不怎么来马房了。只有在要狩猎的时候才来马房。红发女孩去了很远的寄宿学校。伯母终于再也不送剩饭来马房了。伯父也卖掉了田地。
我被遗忘在马房的角落。在稻草中生活了不知几年。后来我考虑要不要逃出马房。我总是在夜里处理马粪。如果有谁来马房的话我就藏起来。我还是能在马房的石壁上看见人的脸，脚和手。总是看着这些石头入睡。
夜晚，在捡剩饭吃的时候被伯母看到。
“你还在啊。”
伯母丢下了一点钱。然后命令我捡了这些钱滚出去。
我到了城市。城市里有很高的建筑物，很多人。人们看到我凹下去的脸都很惊奇。有直直的看我的人，也有不看我的人。
拿了伯母的钱。在夜里走在路上的时候。有一群男人围了上来，做了很过分的事。我想再也不能靠近城市了。所以我选了离开城市的路，走啊，走啊，不知道这样走了几年。
我终于在森林里生活了下来。躲开人类生活着。因为如果再遇到人的话，一定又会对我做很过分的事。不能没有个家。我又想起了马房的石壁。想着要用同样的方法做房子。找一些像头啊，手啊的石头。我在森林里徘徊着。这是个远离城市的森林。完全没找到什么石头。在森林里有的只是树。地面是厚厚的一层腐烂的树叶。
在找石头的时候，我遇到了在山道上行走的青年。人是很可怕的，我怕他再对我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所以我杀了他。这个青年的头像什么呢？像是马房的石壁上的石头！我将青年的尸体运到森林深处。我想我找到做房子的材料了。
<h4>2</h4>
收集尸体来做房子。把尸体重叠起来做墙壁。为了收集尸体我离开了森林。
在路上走着的女人，是个怀抱着袋子的女人。在路旁的树丛里潜伏的我看到了这个做房子的材料。她从我的眼前走过。我从树丛站起来走在她背后。听到脚步声，女人回过头。尖叫了起来。看到我的脸的人都会尖叫的。我掐住了女人的脖子。袋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蔬菜散了一地。芋头滚到了我的脚尖处。
颈骨嘎哒一声断掉了。在那一瞬间女人的尖叫声也消失了。只有一双眼睛看着我，只是直直地看着脸凹下去的我。我把女人的尸体拖进了树丛，拣起散落的东西。后来，女人的尸体成为了房子的地基。横在了冰冷森林的腐叶土上。支撑着尸体做的墙壁。
一个男人过桥。他戴着帽子，拉着小车。那是一座木制的小桥。小河的两岸长满了杂草。河面反射着木桥。我躲在桥下。待到男人拉着车走过的瞬间。跳上了车。开始男人没有察觉到。但是车突然变重了让他觉得很奇怪，所以向后看了一眼，这时候我用握着的石头把男人的头割了下来。男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断了气。
把男人的尸体放上了车，这男人看来是运水果去邻市的搬运工。在车上装着很多木箱。箱子上印着“内有水果”的文字。我拉着车向森林深处走去。他和其他的尸体一起成为了墙壁。男人的尸体变成了做房子的材料。
我在各地收集材料。离开森林去城市里取得材料并没有引起很大的骚动。杀人，然后放在一个地方。等到集了很多的时候，就用手拉车运到森林里。用稻草覆盖住尸体，在夜晚用车运回森林。
“请等等。”
在夜晚，搬运尸体的时候，后面有人叫我。是个男人。所以，我马上遮起了凹下去的脸。如果被看到的话就麻烦了。
不要走夜路比较好哦。最近，听说这附近有人犯子出没哦。
男人拿着电筒。是个老年男人。男人走过来，手放在手拉车的边缘。看着车上的稻草说着。
“好像在邻村和更远的村子里出没过。被绑架的人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孙子说啊，可能被吃掉了也说不定哦。”
男人的视线停留在了从稻草中突出来的女人的白色脚踝上。疑惑着把手伸了过去，当碰触到冰冷的皮肤时，男人吓了一跳。我勒住他脖子。然后把他拉上了车。
森林里静的出奇。是由无数像矿石一样硬的木头所组成的。因为太冷了，所以叶子都失去了它本来的颜色，几乎全部掉了下来。我在落下的叶子上把人们一个个排好。放在预定建造房子的地方。
我只是做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四个角像箱子一样的房子。只是尽量不要有缝隙的把他们一个个堆上去做成墙壁。有男也有女，有旅行者和村民。运到森林后我把他们的衣服脱下来。变成裸体的尸体都是白色的。
把这些做成墙壁，有平躺着的、也有坐着的、有双手抱着膝盖的、还有双手抱着别人的头的。墙壁并不是很薄。因为怕一层不够强度，所以我做了几个人的厚度。为了支撑我也用到了木头。我的家快要完工了，如果材料不够的话我就再去找。墙壁变的更高了。因为材料都是白色的所以房子也是白色的。
寒冷的日子一天天持续着。我睡在做好的墙壁中。在他们拿的东西里也有食物，靠着这些来充饥。完成了尸体做成的墙壁，接下来是房顶了。用很大的树干放在墙壁上面然后再在上面铺上尸体，这样就可以防雪了。
我的家完工了。在寂静森林里白色的小屋。尸体的肌肤呈现着白色，在月光的照耀下好像附着着一层光做的膜，闪烁着光芒。做地基的尸体因为重量而陷入了腐叶土中。
这是个可以走着进入的家。只有一个入口和房顶的简单构造。这样就可以防风了。进入房子里。抱着膝盖。看着周围人们的脸。变成了墙壁的人们的身体，复杂的纠缠着，重叠着。他们都张开了眼睛看着我。很像马房的墙壁。墙壁中的女人的长发掉了下来。遮住了下面的人的脸。
我在家中生活着。安静的生活着。森林里连鸟都没有。只有这白色的家。还有无数睁开着的眼睛。
人组成的墙壁。男人弯曲的手挽着旁边的人的手。身体扭曲着。还有个直立的少年用头支撑着上面的男男女女。人的手脚交织着的样子，好像大量的蛇挤在一个狭小地方。我在里面抱着膝盖睡觉。寒冷的夜持续着。
我经常想起在伯母家的那些日子。只要闭上眼睛就还是感觉像在那间马房里一样。有时想起红发女孩。我还经常想和父母住在一起的家。并不是很富裕的家。冬天，父亲用锄头锄冻住了的田。母亲用冻红的双手帮着父亲干活。父母遭遇事故的那天是个雨天。马车翻倒了，牵连到了父母。这是伯母告诉我的。
搬出伯母的家，搬到马房。绝对不准去伯母家。马房里都是马粪很臭。我看着下半边用石头堆起的墙壁，仿佛看到了很多人的脸。
生活了一段时间，少女来了。
<h4>3</h4>
我在家里想些事情，然后听到落叶被踩塌的声音。是谁来到了这森林的深处的家呢？灰色的天空中微弱的阳光从入口照射到屋里。我抬头看着来到入口的小小身影，少女用一只手扶住入口边缘站着。
还只是个很小的孩子。带着害怕的表情穿着和黑色相近的青色的衣服。肌肤显出不健康的白色，嘴唇是青色的。我看出这不是因为寒冷的原因，而是因为不安的原因。
你住在这？
我听到了少女颤抖的声音。她两只手抱在胸前，缩着脖子。
“用人做的房子啊。”
一边看着堆积的白色尸体，一边在小屋周围走着。我跟在少女的身后。少女回过头，用惊讶的声音说着。
仔细看你……，你的脸上有个洞啊……
少女担心的靠过来看着我。
“脸上有个好像是小鸟的巢一样大小的洞哦……里面很暗，看不太清楚。”
少女好像对我凹下去的脸很感兴趣。
“是你把大家带走的？”
少女现在又仿佛要窒息一样的紧张了起来。
“我想带走我弟弟的人就在森林深处。你能把弟弟还给我么？我是为了找我弟弟才来到这的。”
少女好像快要哭了出来。她看着人做的墙壁。是白色尸体做成的墙壁。在冰冷的森林里，微弱的太阳光中闪烁着磷光。
“我想这里面一定有我弟弟。我弟弟是个有很机灵的脸的可爱的男孩子。”
说到机灵的脸的男孩子好像就是在小屋内侧的里面墙壁里的那个。直立着支撑着上面的尸体的头。我带少女进了屋。她看到了少年的脸，呼唤着弟弟的名字。在寂静的森林里她的声音回响着。少女抓住弟弟的肩膀想把他拔出来，我制止了她。如果拔出那个孩子的话，尸体的家一定会倒掉的。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弟弟回家。”
少女哭了出来。
“爸爸比教喜欢弟弟。因为，一直以来爸爸总是对我很凶，还打我。所以，如果弟弟不见了的话，一定很伤心。爸爸，妈妈和弟弟一起吃饭的时候都很开心哦。妈妈现在因为工作的原因去了外国。我想在妈妈回来之前带弟弟回家，求你了，把弟弟还给我吧。”
少女跪在枯叶上恳求我。因为取出少年的话房子就倒了，所以我拒绝了少女。少女眼框里含着泪的说。
“那我来代替弟弟。”
把男孩子取出来的时候没有东西撑住不行。在那时，少女代替了男孩的位置站了进去。变成墙壁的材料的男孩的尸体就这样直立着倒了下来。少女以弟弟同样的姿势站在了同样的地方。因为还穿着衣服，所以是在白色尸体中唯一的一种颜色。
“拜托了，请您把弟弟带回家。”
少女痛苦的说着到家的路，我一下就记住了。
“记的还真快呢。”
在尸体墙壁中的少女惊讶的说着。我把男孩的尸体搬出了小屋。装做要送他回家的样子。把他放在了小屋的不远处。
然后，我抱着双膝坐在家门口监视着。如果我送他回家，那少女可能就会逃跑吧。所以我没有送男孩回家。
等了一下，少女没有出来。一天过去了。去少女的家，然后回来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我装做已经送男孩回家了的样子回到小屋。少女还在墙壁里一动不动。
“啊~~真是太感谢你了，帮我送弟弟回家。我爸爸一定很高兴吧。从外国回来的妈妈也一定不会悲伤吧。”
少女开心的说着流下了眼泪。在白色尸体做成的墙壁里站立着的少女用头支撑着上面尸体的重量。
和少女一起的生活开始了。少女说着话。小屋中充满了少女的声音。墙壁中的尸体的脸上依然是张开的双眼。墙壁下面的尸体已经一天天腐烂了。
刚开始的时候，少女还是很害怕的和我说话。但是终于有天她笑了。寂静的森林里寒冷的白色小屋中。绽放着少女的笑脸。
“喂~，你脸上的洞是怎么弄的？”
少女问。我把伯母家的事告诉了她。
“好可怜啊……”
少女同情的哭了。少女也是常被父亲打，然后逃到了马房，想起了马房里马粪的臭味。少女皱着眉。
“这个家里臭的很，但是马房也很臭。”
我给少女讲故事，在伯母家里读过的书还没有忘记。
真是不可思议的每天。在这之前我只是在张开眼睛的尸体中每天抱着膝盖过日子。那时候所感觉到的恐怖现在慢慢变淡了。无声的平静填满了我的心。
<h4>4</h4>
少女站着睡觉。和少女的对话慢慢的变少了。她的脸慢慢变白了，和周围的尸体变成了同样的颜色。我想可能是因为讥饿和寒冷让她死掉了吧。
“你说些什么好吗？”
因为少女这么说，我就把记忆中的书背给她听。
终于有一天少女不会眨眼了，眼睛就一直这么张开着。带着温柔的笑容。
在头上的尸体的重量把少女向下压。我知道房子会一点一点崩溃。因为少女没有弟弟那么大个子。少女青色的衣服是这白色的小屋中唯一的一点颜色。我在小屋中一声不吭。没有了说话的对象。也没有必要出声了。尸体堆成的房子又恢复到以前的宁静。但是感觉有点可惜。
我站起来，决定去少女的家。我和她的约定我还没实现。不把他弟弟送回家是不行的。
放在小屋旁边的男孩，因为在阳光所照的到的地方所以腐烂了。想要抱起他却已经抱不起来了。我也想让少女回家。因为她深爱着她的父母。
我毫不犹豫地把少女从墙壁拔出来。抓住她小小的肩膀，把她拉了出来，在我抱着少女的尸体从出口出来的瞬间，白色的家崩塌了。尸体做的墙壁和尸体做的房顶一齐变成了山。因为冲击，都看不出是人的身体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块。
只是在由无数树干组成的无限冰冷森林里安静的肉山而已。在变成墙壁的旅游者的行李里有可以两手抱住大小的木箱。是装水果用的。在木箱的盖子上印有“内装水果”的字样。我找出木箱把少女的尸体放进去。然后把腐烂的少年的尸体和少女放在一起。在曲着身体的少女和箱子之间弟弟的身体流了进去。我盖上盖子向少女的家走去。
少女的家只要半天的路程。通过了小小的村庄。来到了山丘上的家，我敲了门，但是谁也不在。我把装着姐弟俩的箱子放在了玄关出，然后准备离开。
正准备离开他们家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女人。女人抱着大大的包。向少女的家走去。我想她就是少女去了外国的妈妈吧。
我站在家门口等她过来。终于女人来到了家门口。她的脸上充满了笑容。
“啊~神啊。谢谢你”
她抱了我一下。
“你还活着。这脸还是和那时候一样呢。家里说你失踪了的时候。我很担心哦。”
女人的头发是红色的。“对了，你还是给我家工作吧。我也是刚刚回来。想到能看到孩子们我高兴的不行。”女人看到了门前的木箱。想打开的时候，动作停止了。
“很臭啊。这水果，里面好像坏了啊~你能不能帮我把它丢在肥料山那边去呢？”
女人指着箱子说，然后进到家里。我抱着箱子来到了马房里的肥料山。还是和我小时候一样的肥料山。我把少年和少女埋在了马粪中。进到了马房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墙壁旁，曲着身子睡了。

8.Closet(储藏室)
  <h4>1</h4>
“啊，嫂子，你终于到家啦。我想跟你一起谈谈电话里提到的那件事，你来一下我的房间。”
龙次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跟美希打招呼道。龙次的房间是一个跟主屋分开、独立的房间。一打开门，外面就是院子了。夜晚寒冷的空气进入房间，稍微降低了室内的温度。
美希从打开的门走了进来。她披着一件薄外套，似乎刚在十一月的寒冷空气中从车站步行到家。她把右手拿着的红色大旅行箱放到地板上。
“我到家之后还没进主屋呢，好想休息休息啊。这个房子建在山丘的顶上，爬坡快累死了，脚都走不动了。”“你提的手提箱好大啊，难道你想搬到这个旧房子来住？没关系啊，爸爸妈妈会很高兴的。或者难道说你不想跟丈夫的父母住在一起？”
美希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地板上的大行李箱。
“我本来想把箱子放到一郎的房间之后再到你这儿来的。”
美希瞪着龙次说道，那种眼神好像在看一只肮脏的动物。不过她的左手放在胸前，紧紧地握着，这是她不安、心虚时的习惯动作。龙次笑着让美希坐到沙发上。
“事情很快就会说完的，你看现在都傍晚九点了。”龙次刚说完，钟就敲了九下。“我待会还要见个朋友呢。嫂子你是第二次来这个家？”
“算上婚礼的话，这是第三次。”
“哥哥他平时有没有让你操心啊？”
龙次向房门走过去。他的个子很小，所以步幅也小得可怜。
“你要锁门啊？为什么呢？”
“形成习惯了。这个房间和隔壁的储藏室里放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一般都会上锁。”
“你这房间也真够脏的呀，就跟刚刮过台风似的。”
美希打量了一下房间。这个房间其实很大，但东西放得乱七八糟。地面上铺着木板，上面散乱地堆着衣服、杂志什么的。一张生锈的弹簧床被放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除此之外屋子里还有木制的桌椅。桌子上放着一个旧的打字机，周围堆满了书。
“你在这里写书？”
“嗯，差不多吧。”
房间的中央有一套皮面的沙发，沙发的靠背上也耷拉着脱下来乱放的衣服。沙发的中间有一个矮腿桌，上面放着两杯没喝完的咖啡。咖啡已经不冒热气了，看来已经凉了。
“那扇门里边是储藏室？”
美希指着靠床那边墙上的一个门，问龙次。
“嗯，是呀，里面放了些不用的东西。我的书，哥哥画的画，都在里面。你要不要看看？里面挺大的，都能住人呢。”
美希摇了摇头，回答说“不必了”。
这个房间只有一扇窗户，现在也关上了。窗帘被拉在两边，于是夜晚的窗玻璃变成了一面大镜子，里面照出美希的样子。
“这个木制的壁橱跟一郎房间里的一样吗？我好像在主屋的他的房间里看到过，门可以往两边打开，上面雕着植物。”
“是曾祖母买给我和我哥哥的，这个壁橱一般也上锁呢。不过有时候锁不太好用。”
“不过我感觉有点恐怖呢，就像个庞大的黑盒子。冬美的房间里也有吗？”
“她房间里没有，因为她生下来的时候曾祖母已经去世了。”
这个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现在只有次子龙次跟父母一起住在这里。他是一个小说家。
“一郎现在在哪啊？他应该比我早一天到家才是。”
“他说他要出去散步。真可惜啊，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这个房间里呢，没想到跟嫂子错过了。我在储藏室里看书的时候他走的。其实储藏室里一般要比我这个房间干净，我在那里边看书的话能集中精神。我不知道哥哥他什么时候走的，刚刚房门也忘了锁了。”
龙次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看看门是不是真的锁上了。门确实锁上了。他插上音响的电源，然后坐到美希的对面。音乐从木质纹理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音量有些吵了，不过龙次并不在意。因为他的房间是独立的，即使声音大点，也没人抱怨太吵。美希似乎犹豫了一下，她眼睛望着空中，开口跟龙次说道：“对了，龙次，你电话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遇到栞了？”
“嗯，一个月前，有个出版社采访了我。当时采访我的记者就是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嫂子以前的朋友。认识了一周以后我才知道她是嫂子大学时候的同学，好像还是好朋友？不过我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她的脸色好白啊。”
龙次试探性地观察一下美希的脸色，不过美希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
“我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她不肯说。不过后来有一天我终于知道了，那天她在店里喝了酒。”
“她醉了之后说什么了？”
“她趴在店里的桌子上，呓语般地说起了那场交通事故。”
美希叹口气站了起来。
“那天你们两个人开着车，刮倒了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学生，是不是？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之后你们就逃走了，是吧？”
“我们当时没想到那个中学生死了，我们还以为只是轻伤呢。”
“看第二天的报纸、知道这个消息时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心里充满了犯罪感？还是恐惧？后悔？从那开始以后嫂子就一直害怕警察，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龙次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美希。那种眼神像是发现了一件宝贝的小孩。
“你不想告诉我吗？”
“你想告诉一郎？”
“怎么可能？你好像还没明白，我可是一个作家呀！我要把嫂子这么多年的秘密和苦恼写成艺术！”
龙次的手像鹰爪一般伸出来，然后嘶声力竭地喊道。他呼出一口气之后，又无力地坐回沙发上。
“当然不用急着现在就回答，可以以后再说。”
美希走到音响的放大器面前，转动音量的按钮。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的音乐声更大了。
“你现在还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吧？”
“其实我特别想说呢，都要憋不住了。”
“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到这件事。”
美希把架子上的石质烟灰缸拿到手里。这个烟灰缸大小正合适，正好可以砸死那个小说家。现在龙次还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美希。
“一郎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我也不知道啊。你看他这种人，即使知道也不会离婚的。再说了我就想不通你当初看上我哥哥的哪一点了，他头脑有点不正常呢。”
美希被烟灰缸放回原处。
“你觉得他哪儿不正常呀？”
“他有点精神变态，所以他画的画才卖得那么好呀。我觉得哥哥他画的画很恐怖，那边的储藏室里还有，要不要看看？”
美希像通往储藏室的那扇门走去，这时龙次笑了起来。
“一个杀人凶手，一个精神变态，这样的夫妻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就是呀。”
三分钟之后。
烟灰缸从美希的手里滑落到地板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烟灰缸上沾着血。龙次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有人从背后用烟灰缸砸了他的头。现在龙次的身体因为重力的原因，上半身无力地歪在前面。美希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抓住龙次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于是龙次的身体倒向沙发的靠背，露出了喉结。美希确认了龙次已经断气之后，为了调整呼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把两只手的手掌放到眼面前，不可思议地看着发抖的十根手指。
突然有人敲门。敲门声很小，就像打鸡蛋的声音。美希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门。
“龙次，你不在吗？你肯定在吧？在外面都能听到音乐声呢，快点，编辑部来电话了。”
原来是这个家的母亲。美希站在那里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扬声器。继续有大声的音乐从里面流淌出来。
“那我开门进去了哦。”
门外的人似乎转动了门把手，想打开门进来。不过现在已经死了房间主人已经把门锁上了，从外面是打不开的。母亲不再推门，走开了。美希终于呼了口气。她表情僵硬，关掉音响的电源后把两只手放在额头上，不住地摇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她看着尸体。
“现在这样可怎么办呀？”
美希不能发出大声，只能用耳语般大小的嘶哑声喊道。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尸体从这里搬走。”
但是能把尸体搬到哪儿去呢？
“暂时先把尸体藏到哪儿吧。”
美希环顾了一周这个杂乱地堆着东西的房间。脱了之后乱放的衣服满地都是，于是美希为了方便走路，把它们都堆到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美希的视线停留在那架壁橱上。
“黑色的木制壁橱，大小放这个小说家的尸体正合适。”
美希走到近处，想打开看看里面。可是打不开，噢，对了，龙次说过壁橱也锁上了。壁橱的把手下面有一个金色的钥匙孔。
美希摸了摸龙次的尸体，发现衣服的口袋里装了几把钥匙。她从中取下一把金色的、很粗的、古香古色的钥匙。
“壁橱的钥匙肯定是这把。”
美希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了一下。
十分钟之后。
美希终于把龙次的尸体藏好了。龙次的个子很小，所以藏起来也比较容易。不过要藏的地方堆满了衣服，必须腾出一定的空间，才能把龙次的尸体藏到里面。因此有必要把里面的一部分衣服拿出来，扔到房间的那个角落里。
走出这个房间时，美希回头望了一眼堆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大堆衣服。她不安地咬着嘴唇，左手放在胸前，握得紧紧的。
美希关上门，然后是上锁的声音。她把龙次口袋里的钥匙一个不落地全都拿走了，当然其中也包括这个房间的钥匙。房间里只剩下装着人的壁橱了。
<h4>2</h4>
第二天早晨的餐桌上。
美希坐在桌子旁边。窗户外面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光线有些暗。这让人感觉似乎是黎明前的黑暗。虽然开了灯，不过光线还是不能照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黑暗像飞来飞去的小飞虫，怎么赶也赶不走。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还低。美希缩着肩膀，冻得发抖。可能是这栋宅院太旧了，好像有缝隙漏风。当人走在地板上的时候，木板和木板之间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妈妈，我也来帮一下忙吧。”
“不用了，美希你坐在那儿就行了。”
母亲那样说道，于是美希坐到椅子上，看着被端上来的家常菜。
“嫂子。”
有人叫美希。美希回头看了一下，叫她的是坐在旁边的冬美。
“嫂子，你昨晚几点到的？我还一点不知道呢。到家里这段路特别黑，你没迷路？有一大片森林吧？连像样的路灯都没有，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像小红帽？”
冬美说完咧着嘴笑了。她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白色，不过只有嘴唇很红润。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狼冲过来，真是吓死了。”
“哎呀，嫂子，你说错了，童话里大灰狼攻击小红帽的地方是在小红帽的外婆家呢。所以说可怕的不是森林里，而是家里哦。”
“也是啊。”
冬美用纤细的手指头戳了戳刚端上来的盘子。她的手是病态的白，让人觉得里面根本没有血液在流淌。
“嫂子，你带没带毛衣？刚才就看到你好像很冷似的。”
美希身上穿的衣服很薄。
“哦，不好意思啊，我倒是带了衣服，就是忘了穿上了。”
“你可能没想到一个晚上气温就会降这么多吧。”
冬美看着有了年代的暖炉。这个暖炉体积庞大，一个人根本搬不动，炉子的表面生了一些铁锈。暖炉上放着一个有几处瘪下去的茶壶，茶壶里悠悠地冒着水蒸汽。窗户上聚集了大量的水珠。冬美叹了口气。
“龙次哥哥好晚啊，大家都到齐了，他还没来。我去叫他吧。”
冬美准备站起来，结果美希制止了她。
“我来这儿之前敲了他的门，门锁着呢，好像还在睡觉。你还是别管他，让他继续睡吧。肯定昨晚睡得太晚了。”
真是一个谎言接着另一个谎言。
“噢，对了，他好像说昨晚要去见朋友的。难道为此睡过头了？还是他昨晚就根本没回来。龙次哥哥的房间锁着门的话，也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那顿早饭次子不在，就这么开始吃了。除了龙次，其他的人都在。餐桌上静静的，这时起居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母亲站了起来，离开餐桌，不过几分钟以后就回来了。
“妈妈，谁打来的？”
冬美问道。
“龙次的朋友打来的。他因为昨晚龙次没去，比较担心，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我告诉他龙次好像还在睡觉，他就说再打过来。”
“看来龙次哥哥昨晚没出去玩呀，不会是遇到什么事故了吧？”冬美很无聊地说道，一边继续吃饭。“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死了，死于交通事故什么的。”
“不可能的。”
美希停下筷子说道。冬美歪着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我去他的房间看看。”
“爸爸，这样的小事没必要一件件都去做。”
冬美这样说道，想拦住父亲，不过他还是走了。这样餐桌上又空了一个人。
“去他的房间看看？龙次的房间锁上了，爸爸打算怎么办呢？”
美希低声咕哝道。冬美则回答了她的问题：“爸爸应该有那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因为他保管着家里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
“噢，这样啊。”
“爸爸回来了。爸爸，龙次哥哥怎么样？在房间里吗？”
“没在房间里。我连储藏室都看了，里面空空的。不过他的房间还是乱得不行呀，衣服都堆在角落里。好容易有个壁橱，竟然也不把衣服收拾到里边，真是的。”
两个小时之后。
美希走进龙次的房间，然后锁上门。在里面的话，不用钥匙可以锁门。美希环顾了四周，跟昨晚她出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房间里还是那样乱。
美希走近昨晚尸体坐过的沙发，然后把手指放到额头上，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只是场噩梦。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美希睁开眼睛，开始仔细地查看沙发的周围。
桌子上有斑斑血迹，看来父亲进来的时候没发现这一点。其他地方就没有血迹了，龙次昨晚出血非常少。美希用指甲刮了刮桌子上的一个血点，结果那个血点就掉下来了。美希刚想继续把其他的也刮掉，结果这时有人敲门。
“嫂子，你在里面吧？你刚刚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你让我进去吧。”
是冬美。美希四下张望了一圈，最后拿起近处的龙次的衬衣盖到桌子上的血迹上面。这样一来可以暂时盖住血迹。美希打开门，冬美走了进来。她环视了一圈屋内。
“就你一个人啊。我还以为龙次哥哥回来了呢。对了，嫂子，你在这干什么呢？”
“一郎说要读龙次写的书，所以我想过来借一本。”
“噢，这样啊。那一郎哥哥在哪儿呢？”
“好像去散步了，他说吃午饭的时候回来。”
美希向放着龙次书的储藏室走去。冬美好像并没有怀疑她。
“一郎哥哥经常跟我提到你。他说得特别详细，所以你们结婚前我第一次见到嫂子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是第一次见面。”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听说嫂子的娘家特别有钱，爸爸是个医生，真让人羡慕啊。”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爸爸就是一个镇上的普通医生，我们家的家境也很一般。”
“一郎哥哥特别爱干净，天天打扫房间很累吧？你看看龙次哥哥的房间这么脏，真是形成鲜明对比啊。所以龙次哥哥到现在婚都没结上。好不容易来他房间一次，我就帮他整理整理吧。”
冬美从屋角的一堆衣服里抱起一大抱，拿到壁橱前。
“等一下，冬美。”
美希从储藏室里走出来，喊住冬美。等她赶上冬美之后，她把冬美手上的衣服抢了下来。
“怎么了，嫂子？把这些衣服塞到壁橱里的话，不是看起来要清爽多了吗？”
“可是壁橱打不开呢，可能是锁坏了，不，肯定是锁上了，才打不开的。”
美希的声音有些尖。冬美皱了皱眉，把手放到壁橱的把手上。
“真的呢，跟嫂子说的一样，确实打不开。肯定是龙次哥哥走的时候把钥匙也带着了。难得想帮他收拾一次，看来没机会了。”
冬美说完，把放在桌子上的龙次的衬衣也拿了起来，扔到角落里。
“竟然把衣服脱到这种地方，龙次哥哥也真够邋遢的。”
桌子上的红色血点完全暴露在外了。
“嫂子，你怎么了？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冬美还没注意到桌子上的血迹。美希把从冬美手上抢下的衣服再次抱到角落里。
“没什么，我们出去吧。”
美希这样说道，于是趁冬美还没发现血迹的时候两人走出了房间。十分钟之后美希又回到这个房间，把血迹处理掉了。然后走到储藏室里，拿了一本书出来。
钟敲响了十二点，这时美希已经来到餐桌前。除了她和龙次，其他的人已经到齐了。
她看到餐桌旁交头接耳的母亲和冬美，于是停住脚步问道：“有什么事吗？”
“嫂子，你看这个，信箱里有一封奇怪的信呢。”
美希走到餐桌旁，接下冬美手里的白色信纸。读完这封信后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封信是在白纸上打字的那种，说‘荻岛龙次被人杀了，在自己的房间里被人殴打致死。’”
冬美抱着胳膊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封信谁写的？嫂子，龙次哥哥不在家的事你告诉过家里之外的人了吗？写信的这个人难道在监视着我们家？他竟然说哥哥被杀了，真闹得人不安宁。”
美希把信放到桌子上，似乎有些恶心。
“好可怕啊。”
冬美把死人般煞白的手放到美希的肩上，结果美希不禁肩膀打颤，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冰块放到了自己的脖子里。
“你看，这封信上没贴邮票，好像有人直接放到我们家的信箱里。说龙次哥哥在房间里被人杀了……，不过龙次哥哥的房间是单独的，也有可能犯人潜到他的房间我们还不知道。不过嫂子，待会我有话跟你说，就我们两个人。地点在哪儿都行，要不就在嫂子的房间里吧。也就是说在一郎哥哥的房间里。我们一个时间之后在那儿见，可以吧？”
<h4>3</h4>
一个小时之后。
冬美走进房间，然后环顾了一周。
“我好久没来一郎哥哥的房间了。这里也有一个黑色的木制大壁橱呢，跟龙次哥哥房间里的一模一样。我小的时候羡慕得不行，心想我怎么没有一个呢？”
“房间比较乱，不好意思啊。”
房间的角落里堆放着旅行箱和衣服。
“跟龙次哥哥的房间比起来，还是这个房间干净，嫂子不用介意。”
冬美欣赏了一会装饰在屋里的画，最后拉开桌子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拿出吃饭前给美希看的那张白纸。
“你说写这封信的人，是不是说真的呀？竟然说龙次哥哥被人杀了。”
“这封信真的是在信箱里发现的吗？”
“你难道认为是我自己写的？”
“不是不是。”
“确实是在信箱里发现的，是我发现的。不过还有件有意思的事呢，昨晚编辑部的人给龙次哥哥打来电话，妈妈九点刚过的时候的去敲了龙次哥哥的门。当时门被锁上了，没人出来开门。不过听说当时屋里还放着音乐呢。这件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你想说什么？”
“你看，信上说龙次哥哥‘在自己的房间里被人殴打致死’。我是这么想的，我怀疑妈妈去龙次哥哥的房间时，龙次哥哥就在里面。我倒是没什么依据，我只是觉得他出去的时候应该不会不把音乐关了的。”
冬美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如果这封信上写的事是真的话，难道凶手把龙次哥哥杀死之后，音乐也没关就扛着他的尸体出去了吗？听说昨晚一郎哥哥一直在龙次哥哥的房间里呆到八点，说是跟龙次哥哥聊了几句后出去了。据我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好像一郎哥哥是最后一个见到龙次哥哥的人。”
“你难道说一郎是杀人凶手？”
“不是，我只是觉得龙次哥哥一般都锁着门，这是个问题。这样一来凶手就很难闯进他的房间杀了他，对吧？得先把门上的锁砸掉才能进去。不过听一郎哥哥说，他从房间里出去之后，也不知道龙次哥哥有没有锁门。从一郎哥哥离开房间的八点，到妈妈去找龙次哥哥的刚过九点，这期间也有可能房间没上锁。这样一来人就可以很轻易地进出了，对吧？对了，嫂子，你上午也去了龙次哥哥的房间了，好像说一郎哥哥想读龙次哥哥写的小说，所以你去了龙次哥哥的房间。后来你跟我一起出来了，十分钟以后又想起来书忘了拿了，然后又去了一趟，是这样吧？
美希点了点头。第二次回房间之后她把桌子上的血迹抹掉了。
“你从储藏室里拿的书放哪儿了？我想看看嫂子选了本什么样的书，因为龙次哥哥写的书有有趣的也有无聊的。”
“咦，那本书放哪儿来着？”
“怎么了？不见了？”
“不是的，我确实拿了一本。噢，对了，我好像放到壁橱里了。”
美希走到壁橱前面，摸了摸口袋。壁橱跟龙次房间里的一样，都很旧了，看来一郎房间里的这个也锁上了。美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香古色的金色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然后扭了一下。
“怎么了？”
冬美看到美希老也不把壁橱的门打开，于是问道。
“没什么，不过这个壁橱的锁难道坏了吗？锁好像开了，可门竟然打不开。”
冬美用手抓住把手拉了拉，果然打不开。
“难道……。”
冬美话只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睁大眼睛，似乎眼前正上演着可怕的杀人场面。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冬美站起来，像躲开美希一般，离开了房间。那天晚上美希还是没有时间来处理掉龙次的尸体。
龙次死后第二天的早上，家里的所有人基本都聚到了餐桌前。美希在餐桌上从冬美口中得知在信箱里发现了第二封信。这封信跟昨天的一样，上面没写发信人的姓名，还是被人直接放到信箱里的。
“龙次被人用烟灰缸杀死了。”
信上有一排打字机打出来的字。
吃完早饭后，美希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于是她跟一郎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上。回去的路上她看到冬美拿着望远镜，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她好像透过窗户在观察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呀？”
美希饶有兴致地走过来。冬美把食指放到嘴唇上，似乎想让美希不要出声。
“我现在在找送信的那个人，他肯定在附近监视着我们家。”
冬美一脸认真的表情，眼睛都没离开望远镜，这样回答道。
窗外的天空上布满了云层，似乎快要下雨了，下面是颜色暗淡的一片森林。刺骨的寒风吹动着美希的长发，她在冻得通红的鼻子下揉了揉，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冬美你好像把那两封信当真了呀。”
“也不是完全相信，如果用一个圆来表示比例的话，我差不多是百分之一、二十相信。”
“不过你说写信的那个人怎么会知道龙次在房间里被人杀了呢？甚至知道凶器是烟灰缸。”
“你看龙次哥哥的房间里有窗户吧，肯定是透过窗户看到的。送信的人一直走在黑乎乎的森林里，然后忽然看到了一扇有光的窗户，那是建在山丘顶上一座老宅里的单独房间的窗户。当他心不在焉地看着那扇窗户时，正好看到一个男人被人用烟灰缸砸死了，我觉得是这样一连串的情形。对了，嫂子，你有没有感觉到令人讨厌的目光，好像被人监视似的？”
“目光？”
美希摇头回答道。
“哦，那看来是我的错觉。”
“冬美，我是这样想的，我觉得写信的那个人可能是家里的人。”
“家里的人？”
“嗯，而且我觉得就是这个送信的人杀了龙次，当然这得假设龙次真的被人杀了。”
冬美笑了。
“我感觉嫂子能够找出这个凶手。不过杀人凶手为什么要送暴露自己的罪行来送这些信呢？而且按嫂子的说法，如果杀了龙次哥哥的是家里的某个人的话。”
美希没有说话，她看起来感到很困惑，同时又像是苦于不知道如果解释。她所处的情景很不现实，雪白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个汗珠。
“嫂子，虽然我不知道送信的人是谁，但是谁杀了龙次哥哥我心里有数。”冬美凑近美希的脸，笑了笑，“你也知道是谁，对吧？”
午饭的时候。
大家都聚到餐桌上了，这时有人提起信。
“写得真是可怕，干脆报警吧。”
“报警？这太小题大作了，妈妈。现在尸体都还没找到呢。”
“但是龙次真的被人杀了吗？明天早上再有人送信来的话，我们就报警吧。”
“对了，爸爸，是你保管家里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吧？你手里应该有龙次哥哥房间里那个壁橱的备用钥匙吧？”
冬美问道，然后斜瞥了一眼美希，翘起嘴唇。
“没呢，壁橱上没有备用钥匙。对了，顺便跟大家说一下，可能冬美现在一个人住，还不知道，家里其他房间的备用钥匙半年前都丢了。”
美希暗暗地吃惊，从旁问道：“那龙次房间的备用钥匙也丢了？”
“嗯，现在没有备用钥匙了，一不小心都丢了。”
“昨天早上您没有备用钥匙，是怎么知道龙次不在屋里的呢？”
“因为昨天早上他的房门没锁，所以我才能进去看了一遭。”
过了一会，美希默默地继续吃饭。吃完饭后她向冬美说道：“冬美，我有点事找你。两点的时候在龙次的房间，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冬美挑衅地点了点头。
“我也有重要的事要跟嫂子谈呢，正好。”
<h4>4</h4>
一点五十八分。
距约好的时间还差两分钟的时候，美希来到跟主屋分开的龙次的房间。她像发生杀人事件的那个晚上一样，坐到沙发上。美希时不时地望向壁橱。十一月的气温很低，房间里又没开暖气，每呼出一口气，就会马上变成白雾。
两点的时候冬美出现了。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绿色制服的男人。看到他们时美希倒退了一步。
“这两位是谁？”
“这两个人是我的学弟。他们在搬家公司打工，我告诉他们我们家现在有个大件垃圾要搬，于是他们就跑来帮忙了。”
“大件垃圾？”
冬美点了点头。说完其中的一个男人走到壁橱跟前，开始测量壁橱的尺寸。另一个男人则指着壁橱向冬美问着什么。
“嗯，是的，我说的就是这个壁橱。麻烦你们把它搬到卡车的货架子上。”
“你准备做什么呀？”
冬美惨白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我们家前面停着一辆借来的卡车，我让他们帮忙把壁橱搬到车上。”
两个男人从两边抬起壁橱。
“什么？这个壁橱特别重？好像里面装了人？嗯，可能是吧。你们要小心点，不许乱来。也不要抬歪了，不能倒过来。”
壁橱被搬出了房间。两个女人跟了出来。
“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个的吧，嫂子？你就是杀人凶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肯定是误会。”
“绝不是误会，你老老实实交待吧。”
龙次的房间跟主屋不在一块，出了房间就是院子了。有一辆轻型卡车停在那里。
“把这个装上车之后，准备送到哪儿？”
“送到警察局前，你觉得怎么样？”
壁橱被抬偏了一次。
“你们仔细点搬。”
美希立刻大声说道。
“嫂子，你还记得昨天你在一郎哥哥房间里说的话吗？你当时想打开壁橱，结果没打开。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那时候嫂子说锁坏了，所以才打不开，对吧？”
“我今天早上检查了一遍，锁确实坏了。锁扣里的螺丝掉出来了。”
美希辩解道，结果冬美嗤地大笑起来。
“可是那时候根本没坏。今天早上坏了，那是因为嫂子发现了自己的失误，所以才把自己的借口变成事实，真的把锁弄坏了。”
“自己的失误？”
“你不可能没发现。嫂子那时候插进去的不是一郎哥哥房间里的壁橱上的钥匙，而是龙次哥哥房间里壁橱的钥匙，对吧？两个人房间里的壁橱看起来几乎一样，钥匙也都是古香古色的金色钥匙。我小的时候两个哥哥给我看过他们壁橱上的钥匙，所以我知道。但是虽然两把钥匙看起来差不多，却只能打开跟钥匙的形状吻合的锁。”
两个男人准备把成为重要疑点的旧家具搬到轻型卡车上，美希和冬美则站在被抬起来的壁橱的面前。
“那时候嫂子把两把钥匙弄错了，也没发现，就用龙次哥哥壁橱上的钥匙开一郎哥哥房间里的壁橱。看到壁橱打不开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地这样觉得。肯定是信上的内容让我产生了联想。我当时很怀疑，为什么嫂子手上会有龙次哥哥房间里的壁橱钥匙呢？结果我想到了很恐怖的情形。”
那两个男人用绳子把壁橱固定到卡车上。
“嫂子把某样东西藏到了龙次哥哥房间里的这个壁橱里了，然后为了不被人发现，把它锁上了，最后把龙次哥哥房间的钥匙和壁橱上的钥匙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冬美转过头去看了看那两个男人。
“谢谢你们了，帮了我的大忙。剩下来的我自己就行了。”
冬美对那两个男人表示感谢，于是他们鞠了一躬，然后默默地离开了。现在站在壁橱前面的只有冬美和美希两个人。
“现在只剩下我和嫂子两个人了。”
冬美抱着胳膊说道。美希却摇头表示反对。
“不是啊，一共三个人呢。”
冬美吃了一惊，然后立刻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果然是你杀了龙次哥哥，然后把他的尸体藏到了这个壁橱里。你准备在有时间处理掉尸体之前，就这样把尸体放在他的房间里，对吧？”
“不是这样的，这是误会！前天晚上我确实去了龙次的房间，不过我并没有杀人。”
“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呢。”
“啊，真受不了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天哪。那天晚上凶手逃跑了，结果我就会最先被怀疑，所以我只好把龙次的尸体藏起来。”
美希叫着解释道。
“那天晚上龙次把我叫到他的房间，要跟我谈谈我过去的一些事。当时屋里放着大声的音乐，我在储藏室里呆了三分钟，因为龙次说储藏室里有一郎画的画。之后我从储藏室里出来、回到那个放着沙发和壁橱的房间时，看到龙次的头被人用东西砸过，已经死了。”
“就像信里说的那样，用的是烟灰缸？”
“是的，当时桌子上放着沾了血的烟灰缸，结果我不小心拿起来看了看，就沾上了我的指纹。后来烟灰缸从我手里掉到地上，还发出了好大的声音呢。”
“你是说你在储藏室的这段时间里龙次哥哥被人杀了？”
“当时音乐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所以我才没听到。当我站在尸体前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时候，妈妈来敲门、准备进来。不过当时门锁着，她没打开。”
“妈妈没进得去？如果我相信嫂子所说的话，当然我现在一点都不信。我是说‘如果’，如果嫂子说的话是真的，那杀死龙次哥哥的凶手就是有他房间钥匙的人了。当嫂子去储藏室的时候，那个人偷偷地打开锁、进了房间，然后用烟灰缸砸死龙次哥哥，再出去。到外面后又把门锁起来。因为凶手手里有钥匙，能办得到这些。”
“可是房间的钥匙在龙次的口袋里呀，所以我刚开始的时候认为凶手是拿着备用钥匙的人。当时房间里只有我和龙次的尸体，我真是恨死那个凶手了。可是我不想去警察局。”
美希马上捂住嘴。于是冬美好奇地歪着头问道：“这是为什么呢？如果嫂子说的是真的话，你到警察局说明白就行了呀。”
美希用手捂着脸。
“肯定是报应，我现在根本不敢去警察局。我只能不停地苦恼，这肯定是上帝给我的惩罚。肯定是上帝杀了龙次，然后为了让我痛苦又写了那样的信。”
“嫂子，你没事吧？”
“不好意思，我没事。以后我肯定会跟你解释的。”
美希哭着说道，她的眼睛都哭红了。不过她还是坚强地看了一眼冬美。
“继续说刚才的吧。我刚开始听到有备用钥匙的时候，最先怀疑了爸爸。”
“怀疑爸爸？也对，我告诉过嫂子说爸爸手里有备用钥匙。可是半年前爸爸的备用钥匙丢了，难道他为了自己不被怀疑，于是撒了谎？不管怎么说你觉得有人得到了备用钥匙，对吧？”
“可是仔细想想的话，有一点我想不通。昨天早上龙次老也不来吃饭，后来爸爸去他房间叫他了。可我在前一天晚上离开龙次房间的时候，用龙次口袋里的钥匙锁了门呀。所以说爸爸没有备用钥匙的话，应该没法进去看里面的情况。我觉得门应该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是锁着的。可是爸爸却说备用钥匙丢了。他说昨天早上龙次的房间没上锁，可我确实锁了呀，到第二天早上却是开着的。”
“即使说爸爸手里一直有备用钥匙，不，即使不是爸爸，那那个凶手为什么要在夜里把门打开呢？难道想在夜里潜到龙次哥哥的房间里消灭证据？然后忘了锁门？”
“还有一个更简单的答案，那就是根本就没人用过备用钥匙。备用钥匙被爸爸弄丢了，一直没人知道在哪里。凶手手上也没有。”
“咦？”
“龙次把我叫到他房间的时候，那个凶手就在屋里，在龙次的房间里。然后瞅准我去了储藏室，于是把龙次杀了。后来他也没离开房间，而是暗中躲在屋里的某个地方。就是这么简单。”
“你是说凶手一直呆在房间里、直到嫂子走了？”
“是的。我出房间的时候，用龙次的钥匙锁了门。但是凶手离开房间的时候，没办法锁门，所以门后来就一直没锁。”
“可是凶手躲在龙次哥哥房间里的什么地方呢？”
美希默默地用目光指了指壁橱。刚开始冬美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才一下子恍然大悟，说道：“啊，原来是这样。”
“那个房间里能藏人的只有那个了。他一直藏在那里，等我去储藏室的时候他从里面出来，然后用架子上的烟灰缸砸死了龙次，然后又回到那个地方。事情就是这样。”
“我还以为里面装着龙次哥哥的尸体呢。”
“我本来也想把尸体藏到里面的，可怎么也打不开。我把钥匙插进去，扭了一下，可怎么也打不开，好像卡在什么上了。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锁坏了，龙次也说过锁有时候不太好用。我还以为他说的不好用是说即使在锁孔里转动钥匙、锁也打不开呢。不过我现在觉得龙次的意思是说即使转动钥匙壁橱也锁不上。可能那天晚上有人在壁橱里面弄成那样的，让壁橱的门打不开。由于壁橱打不开，我就没法把龙次的尸体放进去了。然后我看了一下四周，发现了我的旅行箱。龙次的个子很小，我一下子就觉得能装进去。”
“你把凶器也放到里面了？”
“嗯，因为上面也有我的指纹。可是旅行箱里装满了衣服，没地方放尸体。于是我只好把旅行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换成尸体，然后把衣服留在了那个房间。”
“哦，那些衣服是嫂子的吧？女人穿的。”
“是啊，所以被发现就糟了，我就会被怀疑了。当时我看了一圈，发现房间的角落里堆了一堆的衣服。所以我把自己的衣服也塞到里面。我本来想等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去取的，结果那天夜里也没去成。”
“所以第二天早上那么冷，你还穿着很薄的衣服，是吧？因为你没有衣服换了。所以你后来去龙次哥哥的房间里不是去拿书，而是想把自己的衣服拿回去。我想把乱放的衣服放到壁橱里的时候，嫂子匆匆忙忙地从我手中抢了过去。我当时就觉得嫂子的行为有点怪。原来当时嫂子很急是因为我手里抱的衣服是女人穿、也就是嫂子你的衣服啊？”
“你当时抱的衣服里有我的胸罩，当时胸罩垂了下来，在那儿晃荡呢。”
“那凶手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那天一郎离开那个房间之后，到我去的那段期间，房门一直没锁，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在那时候潜到房间里。”
“等等，嫂子，等一下。昨天我跟嫂子在一郎哥哥的房间里说话的时候，你没拿错钥匙？”
美希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怀疑锁坏了，但事实上当时根本没坏。肯定又是那个人藏在里面、把门弄住了。我当时没拿错钥匙，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当时我的本意是想打开锁的，可结果是我把壁橱锁上了。里面的人被困住了，只有把锁砸了才能出来。后来我发现一郎的壁橱锁坏了，肯定是这个原因。那个凶手一直躲在壁橱里听我们两个的谈话。你看，壁橱的两扇门能从两边打开，它们之间有一条缝吧？那个人就这样把一只眼堵在缝上，看着我们。”
冬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那个人应该不知道嫂子已经发现了。所以今天嫂子在所有人的面前说有话跟我谈，还说了时间和地点。”
“我想我这样说的话那个人肯定又会躲到壁橱里偷听我们的谈话的。”
美希用手掌拍了拍壁橱。
“现在这个里面装的不是龙次的尸体，而是那个凶手。那个人想偷听我和冬美你的谈话，所以现在应该在里面。”
冬美用力地拍一下壁橱。
“他真的在里面吗？你要是在里面的话就回答我，也可以从里面敲一下。”
冬美抱着胳膊，抬头看着被固定在货架子上的壁橱。有几秒钟的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然后咚地一声，壁橱里面响了一声。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刚才的声音是从壁橱里面发出来的吧？有人在壁橱里面，在里面敲了一下。”
冬美似乎很惊讶。
“是你杀了龙次吗？是的话就敲壁橱的门两下，不是的话就敲一下。”美希对里面的人说道。
这次敲了两下，答案是肯定。
冬美接着问：“信是你送的？”
又是肯定。
“你写信是为了让大家发现尸体、把我当成凶手？”美希问道。
这次是否定。
“你是有计划地杀人？”冬美问道。
否定。
“是因为我过去的事？”美希痛苦地问道。
肯定。
“龙次告诉你了？”美希问。
肯定。
“你把知道我秘密的龙次杀了，然后准备再惩罚我？”美希继续问道。
肯定。
“我们打开看看吧。”
冬美这样说道，然后马上打开了壁橱的门。正好碰上汗涔涔地、正从壁橱的缝隙望外看的我。妹妹和妻子的脸立刻失去血色，如死人一般。
<h4>（完）</h4>

9.上帝的咒语
  <h4>1</h4>
我的妈妈很聪明。她从少女时代就是读着艰深的书本长大的，后来又考上了著名的大学。她人很好，还积极参加志愿者活动，周围的居民都很喜欢她。母亲挺起脊背的那个姿势，就像是伫立在冬天湖面上的仙鹤。她戴着一尘不染的眼镜，镜片后面可以看到她那富含知性的眼睛。
说到母亲的唯一缺点，那就是她分不清宠物猫和仙人掌。为此不久之前的一天，她把家里养的猫当成了仙人掌，用两只手猛抓，然后插到花盆里，最后盖上土，浇上水。又有一次她把仙人掌当成猫，把它拿起来贴近自己的脸，结果脸被弄得到处是伤，还渗出了血珠。
父亲和弟弟对于母亲这种奇怪的行为很不理解，就问母亲原因。但聪明的母亲只是站在一动不动的仙人掌面前，打开猫的罐头，对家人的提问充耳不闻。
我非常后悔，这都是我的错，是我造成的。
从小就有很多人夸我，说我的声音特别好听。每到盂兰盆节和新年，我们都会去母亲的娘家，这时候平时很少见面的亲戚都会围着我。我并不是很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我会微笑着听喝了酒的叔叔们的话，随声附和着，对于听不懂的方言却做出一副很理解的样子。
“你这小孩子真是讨人喜欢。”
伯母这样夸我，于是我对她微笑了好一阵。但是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的，我的心里其实一直很冷淡，只不过装出热情的样子罢了。
我从来没有被亲戚们的话打动过，也没有一次为此感到高兴。不仅如此，我还常常觉得无聊，想逃得远远的。但是我害怕我这样做的话，“我”这份股票的价格就会暴跌，围着我转的亲戚会落荒而逃。我并不把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于是只是继续装着倾听别人的话的样子，继续说着一些让人觉得亲切的话。
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对自己充满了厌恶，我感觉自己就是为了让别人觉得我是个好孩子，才装出一些空洞的笑容，这样的自己真是太浅薄了。
“你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就跟音乐似的。”
一个亲戚的姐姐这样对我说。但是在我自己的耳朵听来，我的声音很难听，丑陋的扭曲着，就像模仿人类声音的动物一样。
我自己意识到这个以后，第一次在自己的声音里注入力量是在小学一年级。当时课上教大家培育牵牛花，所有人的花盆都排放在校舍旁边的水泥地上。我养的牵牛花长得很大，支棍上缠着绿色的藤蔓，往上伸展着。宽宽的叶子，叶子上的茸毛结着露珠，经阳光一照，薄薄的，软软的花瓣就会变成半透明的红紫色。
但是我养的牵牛花并不是班里最好的，班里还存在着比我的更大，更漂亮的牵牛花。
比我离讲台近三排的地方坐着一个男生，他跑步跑得很快，名字叫做佑一。佑一非常活泼，常喋喋不休的说着话，而且说话时表情特别丰富。我跟他说过不少的话，比起聊天的内容，他丰富的表情更让我觉得有趣。他在班里挺有人缘的，我觉得原因就在于他那丰富的表情变化。我和他两个人相对的时候，总是拿一副审视的眼光盯着他的脸，当然这是因为我想跟他一样拥有丰富的表情变化。我感觉他是故意对我做出那些表情的，他似乎注意到了我想被大家当成好孩子的这种心情。我很不甘心，是他证实了我的阴暗和人性的渺小。当时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我确实对佑一抱着一种不为人知的自卑感。
对于热情地跟我讲话的佑一，我总是用诙谐的话回答他，这常常引起同学们的大笑。他一有什么感兴趣的事，就马上“喂”“喂”地想告诉我。但是在我的内心里我从未把他当成朋友，我仅仅是做出一些虚假的微笑，对他的搭话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班里就属佑一养的牵牛花最大最好看。老师动不动就会表扬他的花，而这时我就会表现得很浅薄，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脏兮兮的动物想要钻出皮肤，大声叫出来。而这只动物就是我的本性。
一天早上，我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都早。教室里没有其它人，静悄悄的，这样我就可以比较轻松自如地把平时戴在脸上的假面具拿掉了。
我马上就认出了佑一的牵牛花，它比别人要高出一个头。此刻佑一的花盆就摆在我的面前，我凝视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往身体里阴暗的地方注入力量，然后念道：
“快点枯萎吧！快点腐烂吧！”
我两只手紧紧地交叉在一起，绷紧全身的肌肉大声念着，这时我发现鼻子里面有点不对劲，原来是鼻血流出来了。鼻血滴在水泥地上，形成一个个红色的斑点，就像是弄洒了的颜料。
咔嚓，牵牛花的茎折了，上面的花骨朵也掉在了地上，就像人头落地一般。几个小时以后，佑一的牵牛花已经枯萎，腐烂了，变成了脏兮兮的茶色。就是这样佑一也不肯把花扔掉，结果花发出恶臭，招来了很多的虫子，不久花盆的土壤上就聚集了大量的蛆。老师决定把那盆花扔掉，于是佑一哭了起来。这样一来我的牵牛花就是班里最好的了。
我的好心情只持续了几十分钟，后来我再也不能用眼看我的牵牛花了，而且就算别人夸我的花，我也只想把耳朵堵起来。
从对佑一的花念叨了“咒语”之后，我的牵牛花就成了照出隐藏在我身体里的那只丑陋而又可怕的动物的镜子了。
我念叨了那句之后，佑一的花就如我所说的那样枯萎了，我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当时的我只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并没有对我声音里的魔力特别在意。即使是很生气的小孩，只要我拼命劝他的话，他也会安静下来。如果我有什么异议，对对方说出来了之后，即使他是个大人，也会对我这个小孩道歉。
假设有一只蜻蜓停在一半隐藏在草丛中的护栏上，一般情况下，如果你伸出手想去捉它，它就会敏捷地扇动着半透明的翅膀飞走。但如果我对着蜻蜓命令它不要动的话，蜻蜓就会像晕倒了一般，再怎么蹬腿扇翅膀也飞不起来了。
我第一次有意识地说某些话就是使牵牛花枯萎那件事。从那以后我开始频繁地对别人使用我有魔力的“咒语”。
在我上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我家附近有人养了一条狗，那条狗老是乱叫乱喊的。它庞大的身体有一半藏在门里边，一有人走过它家的门前，它就像放鞭炮似的不停咆哮着。它身上拖着沉重的锁链，但仍然尽可能的扑向行人，因此连着铁链的项圈深深地勒进了它的脖子里，但就是这样它还是想咬人。狗的眼里充满了斗志。这条狗在附近的孩子间很有名，他们经常把走得离狗多近当作衡量勇气的尺度。
有一天我站在那家的大门外盯着那条狗。狗一发现我，就马上发出地震般的咆哮，想用叫声来威吓我。这时我说了一句有魔力的话：
“不要对着我乱叫！”
结果狗吃了一惊，动了动耳朵，之后就睁开粘着眼屎的眼睛，不再叫了。
“听我的命令！要服从我！服从！！”
我感觉到头脑里有火花在飞溅，鼻血从鼻子里留了出来，滴到柏油路上。这是我心里的虚荣心在作怪，我只是想在朋友面前戏弄这条身躯庞大的狗，来得到他们少许的尊敬。
这个愚蠢的计划很简单的就实现了，狗服从我的命令，一会抬前腿，一会转圈，什么都肯做。这件事的结果是我在班级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很好玩，但后来我逐渐有了一种罪恶感。本来我根本没勇气驯服动物的，但为了逞英雄却这么做了。这种欺骗他人的罪恶感让我很不安。
更主要的是狗的目光以前很可怕，但在听了我的命令之后目光不再是不可一世了，而是恐惧地看着我。我夺走了狗的斗志，还有它漂亮的牙齿。以前那么威猛的狗现在像只小动物一样看着我，这让我感觉它似乎在责备我。
我声音的魔力几乎是万能的，不过好像有几个规则。例如我使用这种“咒语”的对象必须是活的生物，植物和昆虫可以，但如果对着石头，塑料发号施令的话，便不会出现我想要的结果。
另外，一旦我使用了这种“咒语”，就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了。有一天我跟母亲发生了一点小摩擦，然后我就对她说了这样的“咒语”：
“你以后再也不能分辨猫和仙人掌了。”
我当时情绪很激动，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就是因为母亲随便地进我的房间，帮我打扫，结果把我心爱的仙人掌花盆掉地上摔坏了，这让我很生气。我告诉她我是多么在乎这盆仙人掌，如果用事物在母亲心中的重要性来衡量的话，我的仙人掌就相当于母亲很在乎的宠物猫的地位。
母亲错把猫当成仙人掌，往花盆里埋的时候，我心里非常后悔。我本来应该忍着的，虽然发生了不合自己心意的事，但用有魔力的声音来玩弄他们是不好的行径，简直是罪孽深重。我老为这件事后悔，但已经迟了。
我想让母亲再次能够分辨猫和仙人掌，于是对她念了“咒语”，但母亲再也感觉不到猫和仙人掌之间的不同了。
<h4>2</h4>
我声音中的魔力不仅能对他人的精神起作用，还可以引起身体上的变化。正如我能够让牵牛花枯萎一样，我也可以让动物的身体发生变化。
我上了高中以后，仍然过着向大人谄媚的痛苦，可怜的生活。我无法躲避自己这种不好的特性，因为我的胆子太胆小谨慎了。我害怕跟别人的关系起任何波澜，总是小心地注意着。不想让自己的身价跌落。在我看来，如果有谁跟我说话的话，那他就是在观察我，说不定他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跟第三个人谈论我嘲笑我呢。这简直太可怕了，所以我做出伪装的微笑。不过最让我觉得自己没用的是这种隐藏自己本意的做法。
父亲在大学里当讲师。他那种性格让我觉得他就像一座环境恶劣，寒冷，寸草不生的石山。父亲总是高高在上地审视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跟我们说话，而我则像对待天上的神仙那样仰视着他。父亲对所有的事情都很严格，自己不满意的东西马上扔掉。一旦有谁辜负他的期望，从那以后即使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会像对待蚊虫那样看都不看一眼。
我背着父亲买了一台便携式游戏机。这种游戏机特别小，可以放在掌心，是那种小学生都有的便宜货，父亲平时就对电脑游戏抱有不好的印象，他要是发现我买了一台游戏机的话，肯定会特别失望，觉得连自己的大儿子竟然都背叛他。简直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弟弟是这样一种人，他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想打游戏就去游戏厅，不想学习就把铅笔弄断。他这样的人本来就过着跟失望无缘的生活，而我却不同。我为了不让父亲失望，拼命地学习，打扮得也很朴素，齐整。我这个样子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清爽，阳光的大好青年，但这些不过是我的表面，我金色的皮毛下面不过是一团黑乎乎的肉。
有一天我正在自己的房间偷偷地打游戏，父亲突然推门进来了。他门都没敲，简直像直接闯进犯罪现场的警察。他从我手里夺过游戏机，冷冷的俯视着我。
“你竟然做这种事！”
父亲一副不想再管我似的口吻说到。父亲看到弟弟加都豆谷打游戏已经不在乎了，只当他是个多余的摆设，他已经放弃把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培养成符合自己理想的好孩子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作为哥哥的我抱的希望尤其大，所以发现我在打游戏后比我预想的还生气。
如果是平时的我，可能会哭着请求父亲的原谅，但那一瞬间虽然父亲的反感也对我造成了冲击，可我更觉得的是太没有道理了，为什么弟弟那么自由，我却不能玩游戏？这种情感占据了上风，我感到很气愤，竟然就因为我打游戏而否定了我的人格！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正努力从父亲的左手中夺回我的便携式游戏机。我一直都戴着顺从的面具，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反抗父亲。不过父亲仍然紧紧地抓着游戏机，不想给我。于是我在自己的声音里注入魔力，这样说到：
“这些手指，掉下来吧！”
我和父亲之间有少许的空间被声音震动了，我知道这是我鼻子里面的血管绷断了而造成的。便携式游戏机掉到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接着父亲左手上的手指齐刷刷地离开了左手，滚到了我的脚下。五根手指都齐根掉了。血从父亲的左手喷出来，把周围都染红了，也有血从我的鼻子里流出来。
父亲发出了痛苦的叫声。但我马上让他安静下来，命令他在我说“可以”之前，不可以发出声音。可是父亲虽然发不出声音，但由于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盯着自己掉了手指的左手。
我感到想吐，但还是一边大口大口地吸着从我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我用快要晕厥的大脑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父亲的手指应该再也回不去了，因为我一旦使用了那种“咒语”，被改变了的东西就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了。
没办法，我只好命令父亲“在我做出提示之前，不要醒过来”，让他暂时失去意识。根据以往的经验，我知道我声音的魔力对睡着的人也管用。如果被父亲看着，我就会感到胆怯，不敢用魔力念我的“咒语”，所以我让他昏过去，这样操作起来要简单一些。我在父亲的耳边念叨：“左手的伤口赶快恢复”“醒来以后要忘掉我房间里发生的这一切”。不一会功夫，父亲左手上以前长着手指的地方就结了一层薄薄的皮肤，于是血止住了。
我必须让父亲觉得左手不长手指是很自然的事，而且看到父亲左手的人，也不能觉得不自然。
我开始考虑，怎么才能做到这些呢？我已经能确保让说话的对方发生变化，但我能否让没听到我声音的人也觉得不长手指的手是正常的呢？
我下定决心，准备用我特殊的“声音”说下面的话：
“待会醒过来以后，看到自己没长手指的左手，要认为这是自然的状态。而且你的左手，要让看到它的人也认为这是正常状态。”
我这种方法不是让没听到我声音的人发生变化，而是对父亲的手发出命令，让它给人自然的印象。
我开始打扫到处是血的房间，用纸巾把父亲掉在地上的手指包起来，放进书桌的抽屉里。父亲的衣服上也有血迹，但我准备对全家人都念“咒语”，让他们不要发现父亲衣服上的血。
我架着父亲走出房间，这时碰到了弟弟加豆谷。他一刹那显得特别惊讶，因为很难看到我架着父亲的场面。弟弟通过开着的门走到我的房间，看到地上躺着的便携式游戏机，于是鼻子里发出哼的声音，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晚饭的时候，父亲艰难的吃着饭，没了手指的左手没办法端着碗，但是他那种神态非常自然，几乎让我忘了他的手指是怎么掉了的。父亲那没了手指的左手，前端光秃秃的，但在我的眼里就像从小时候起就看惯了似的，可能家里所有人的眼里都显得非常自然吧。
我发现弟弟加豆谷在偷偷地嘲笑我，我知道他这种人认为想嘲笑谁就可以嘲笑谁。我跟他同一所高中，不过差一个年级。我反正是没办法像他那样生活。
在学校里，弟弟跟朋友一起悠闲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他那样子似乎跟朋友的关系特别好，而我却总是孤身一人，感到特别孤单。我天生就很有心计，老师都说我经常制造一些愉快的氛围，引班里的同学哈哈大笑，但另一方面，却从没有一个人可以称为我的朋友。当然有很多人跟我亲切的说话，或许他们心里都当我是好朋友，但在我的意识里，没有人能让我推心置腹，到最后我甚至用陌生的眼光打量起我认识的人。
我弟弟则不是这样，他不像我这样内心里隐藏着一只“在别人面前要表现得好”的动物，要通过拼命引人大笑来掩盖这样一个事实，他可能只是很自然地把心里的话告诉好朋友。在这一点上他比我要健康的多。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世人眼里似乎我比弟弟要好，这是由于我脸上总是戴着顺从的面具。如果结果是弟弟在我面前感到自卑的话，那就相当于我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为此我很想对加豆谷道歉，但我跟他之间并不是那种什么话都可以说的关系，甚至在学校里我们看见对方的时候都当作没看见，真是可悲啊。
原因在我。这是因为他发现了我内心里丑陋的想法，知道我的浅薄，我总是听父母的话，听老师的话，努力得高分，获取周围人的信任。因此他觉得跟我说话也是件不干净的事，看我就像看一件肮脏的东西，总是在无声的责备我。
每次就在我想讨好一个人，找到了一个让我放心的地方的时候，如果他刚好从我身边过去，我正好碰到了他那鄙视我的目光，他正在嘲笑我滑稽的样子，我就会一下子感觉天崩地裂，所有的声音都撞击着我的耳膜。
学校的自动售货机前面正有几个学生在谈笑风生，他们并不是想买什么饮料，只是在那里闲谈。我想从自动售货机里买点东西，但又不想推开人群，只是站在附近等他们到别的地方去。这是因为如果我向他们提出要求，让他们移一下的话，他们会给我让一下地方，但如果他们为此很不高兴的话，那怎么办呢？我内心的想法就是这样，因此我根本无法接近别人。于是我只好站在离自动售货机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着无聊的海报。
这是加豆谷来了，他毫不迟疑地推开自动售货机前的几个人，把硬币投进机器里。他手里拿着罐装饮料的时候发现了我。他似乎看透了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读着海报，于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扬长而去。
加豆谷果然知道了我的秘密，他知道他的哥哥很受欢迎，别人都认为他待人接物的态度也好，是个认真的人，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假象。他知道我为了让别人喜欢我，强作欢笑，浮浅至极，小心到甚至连跟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的几个学生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跟弟弟加豆谷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总是渗出一身的汗。我对知道我本性的加豆谷感到害怕，在他的眼里可能我不是他的哥哥，而是一个让他看不起，让他想吐唾沫的丑泥人。
我一般很少有机会会跟加豆谷说话，但早饭的时一跟他坐到同一张桌子上，我的胃马上就觉得痛苦。我似乎要被他那轻蔑的眼神羞的无地自容，手心里都是汗，连筷子都拿不好了。但就是这样我还要装着很高兴的样子，微笑着跟父母说话，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很长时间，现在吃点饭就肯定会吐出来。
晚上我也睡不着，总是翻来覆去的。我不再做一些轻松的梦，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好几个人的面孔。他们都像弟弟那样轻蔑地俯视着我，而我则磕头捣蒜地给他们赔罪。有时候我醒着，在胡乱地想事情的时候，也会觉得房间里到处都是眼睛，都在谴责我。这种时候我真的情愿死掉。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就不会有痛苦了呢？我对别人的存在感到恐惧，我觉得自己这种对别人谄媚的不好行径也是因为这个。被别人讨厌，被别人看不起，被别人嘲笑，对我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于是为了逃避这些，我在自己的心里养了那样一只丑陋的动物。如果没有别人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那将是多么轻松啊！
不，我是不能忍受别人看到我，我不能接受别人看到我以后发出苦笑或者做出失望的样子，于是我思考怎么能让世上的所有人都看不到我。
我准备先对任意一个看到我的人说这样的“咒语”：“一分钟以后，我的形象将会在你的眼睛里消失。”然后接下来再使用这样的“咒语”：“你的眼睛看不到我以后，你要把我对你说的‘咒语’传染给所有与你对视的人。”
我的策略也就是借助声音的魔力，使第一个永远看不到我的人在与第二个人对视的时候，我的形象会同样从这第二个人的视线中消失。第二个人再与另外一个人对视的话，这第三个人的视网膜上也会无法呈现出我的形象。这种情况会反复发生，于是每一次视觉发生了变化的人再与其他人对视的时候，我的透明度就会增加。如果全世界的人都看不到我的话，我就成了完完全全的透明人； ，这样我就应该可以永远地安心了吧。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解决一个问题，这就是把自己从：“看不到我”这个链条中排除掉，否则我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看不到自己了。
当我发现自己在愉快地想着这些可怕的事情时，自己也忍不住打了寒战。
<h4>3</h4>
有一天晚上，狗死了，就是我上小学的时候为了自己那点无聊的虚荣心而使用了“咒语”的那条狗。我一直都放心不下那条狗，它每次看到我都非常害怕。
我从父母那儿听说了狗死了的消息，马上去了养狗的那人家里。又大又威猛的狗躺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我抱着它，哭了出来。不知怎的，我感到非常悲伤。细心的主人离开了，让我和狗单独呆在一起。
我用尽全身的力量，从腹腔底部发出颤抖的声音，命令狗到：“快点给我活过来！”但是狗并没有活过来，只有掉在地上的一撮一撮的毛在夜色中飞舞着。我能够为了自己的一点表现欲而对狗使用了“咒语”，却不能让它再活过来。
不仅如此，我觉得自己现在想让狗活过来也不是真心为狗的死感到伤心，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减轻自己的罪过罢了。
我又看了一眼狗的脸，发现它好像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重担一样，安详地闭着双眼。我有点羡慕它，它死了，同时也得到解放了。
有一天夜里，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站在房间中央哭着，手里拿着一把雕刻刀。我全身都是汗，一直在那儿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正准备割自己的手腕，不过就差一点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我看了一眼木制的书桌，上面有一道雕刻刀划过的痕迹，桌子脚下有一些卷起来的木屑。我想仔细观察一下桌子，于是把脸凑近，发现桌子里有一股腐烂的恶臭，好像是肉腐烂掉的臭味。
我打开桌子的抽屉一看，卷起来的面巾纸里包着五根腐烂掉了的手指。每根手指都发黑了，应该在抽屉里放了很长时间。当我看到手指上稀疏的汗毛时，我想起来这些原来是父亲的手指。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散落在房间里的手指，于是放进了抽屉里，不过这些事我已经忘了。我让自己认为父亲的左手没有手指是宇宙诞生以来就确定了的，天经地义的事，同时放在抽屉里的手指也马上就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了。
我把开始腐烂的手指埋到院子里，埋得很深。但在那之后，从桌子里发出来的腐烂味道并没有消失，而是在一天天增强。那种感觉似乎是抽屉跟另一个世界连接在一起，腐烂的味道从那个世界的黑暗中源源不断地飘来。
当我再次发现的时候，桌子上的划痕又增加了，刚开始只有一道，几天以后就成了两道，几周以后桌子上已经有了接近十道的划痕。但我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曾用雕刻刀在桌子上划过。
早上醒来之后，那种痛苦又开始了。
我感觉给我做早餐的人，为了不让风把报纸刮跑而用左手押着报纸的人都不是人，而只是一些会动的木偶。在上学的途中，检查我月票的人，坐在我邻座的人，在学校里擦肩而过的人，在我的眼里都不是生物。我感觉他们不会思考，只是像台球那样，被设置成碰到橡胶边就会滚回来，这样的反应不断地重复着。他们的皮肤被设计得很精巧，但里面都是些人工制造的部件。
就是这样我为了让他们不抛弃我，仍然对他们报以笑脸。对于给我做早餐的人，我为了让他明白我一直能体会到他的苦心，于是把饭吃得一点不剩，用很满足的声音跟他搭话；乘电车的时候，我为了表明自己不是非法乘车，而是模范乘客，总是把月票挂在比较显眼的地方，让车站的工作人员很容易看到；在学校的时候，我总是默默地换掉花瓶里的花，似乎在对大家说“班里需要我这个人，请大家不要排斥我，求求你们了”，而且我会用自然的动作来摆放鲜花，让大家觉得这是我的性格使然，并不是装出来的。
我脸上越是挤出明亮的笑容，我的心灵越是变得荒芜，而且我越来越害怕弟弟。我不会认为世上的人在他们那小小的脑壳下面有各种各样的思考，他们在边思考边生活，但我不知为何一直害怕加豆谷。我听不到其他人的呼吸声了，但他的影像却越来越清晰。
加豆谷并没有亲口说出来，但是他有时候嘴边露出的冷笑，肯定是针对我可笑的人格的。这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害怕的事情了，他的冷笑就像幽灵一样跟在我身边，不停地谴责我，让我非常苦恼。这个时候，如果我正在学校里爬楼梯，要是周围没有人的话，我会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头去撞墙，有好几次都是这样。最重要的不是弟弟实在太可恶了，而是我自己原谅不了自己。
但我仍然认为让我这样痛苦的元凶就是加豆谷，我想杀了他就是出于这种想法。
我按下盒式录音机的停止键，把磁带倒回开头。我咀嚼了刚才听到的内容之后，身体忍不住不停地颤抖。我的视线由于泪水而变得模糊了，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我往雕刻刀里倾入力量，在桌子上划了一道痕迹。这样一来划痕又增加了一道。
我身上流着汗，对闻到的恶臭皱起眉头。我开始想象：窗外无边无际的无声世界，呼啸的狂风带来的腐臭，细菌让肉腐烂掉，发出恶臭，然后把肉腐蚀掉。
我的心里涌起一种情感，无法抑制，于是我坐到床沿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哭了起来，这时我的手里仍然拿着雕刻刀。
……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握着雕刻刀坐在床沿上。我手一松，就像丢掉一只毛毛虫那样，于是雕刻刀掉到了地板上。我一看桌子表面。发现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一道划痕，划痕的数目已经超过二十。
可能是我自己划的吧，不过我并没有这样的记忆。
我感到自己忘了一件很恐怖，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心情变得不好起来。我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被谁动了手脚。在不安中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雕刻刀，在它的尖端我感受到一种让人发狂的妖气。
<h4>4</h4>
晚饭之后。弟弟加豆谷斜躺在起居室的地毯上，正在看棒球比赛的转播。他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在抓果子吃。他的腿翘起来，几分钟以后又不停地一会弯一会伸的每呼吸一次他的胸口就会起伏一下。杀了他吧。我模糊地想道。我躲进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等待深夜的到来。桌子里仍然飘来恶臭，就像把宠物的尸体放在了抽屉的深处。交叉在一起的双手微微地颤抖着，我努力想让它停止下来，但没有成功。
我告诉自己，要杀掉弟弟这件事不能有丝毫的犹豫。不杀了他的话，我自己就要完了。他那看透了我的本性的目光穿过我的皮肉，他嘴角的嘲笑一刻没离开过我的耳膜。我紧紧地闭上眼睛，用尽浑身的力气堵住自己的耳朵，但加豆谷似乎仍在指着我，大肆揭发我丑恶的心灵。
为了能平稳地生活下去，我必须从这两个方法中选择一个：一个是我自己去一个没有任何人的世界，另一个就是让加豆谷从我的世界中消失掉。
几个小时过去了，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深夜。我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一边小心警惕着走廊发出吱呀的声音，一边向弟弟的房间走去。走到他房间的门前时，走廊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投在了我的面前。看到自己的影子仍是人的形状，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我把耳朵贴到门上，确认他正在熟睡中之后，我的手握住冰冷的把手，打开了一条缝。我屏住呼吸，溜进房间，没去管开着的门。房间里非常暗，不过我没有开灯，只是借助走廊的灯保证自己看得见。
我看到弟弟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块，知道他就在床上。我偷偷地走近床，低头看着闭着眼熟睡的弟弟。门口透进来的光被我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在弟弟的脸上投下了影子。我把嘴靠近他的耳朵，想对他念一些关于“死”的“咒语”。
就在这时弟弟翻了个身，床发出“吱呀”的一声。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似乎从睡眠深处醒了过来，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了看打开了的房门和透过门照进来的灯光，最后才发现站在床头的我。
“哥，怎么了？”
他稍微歪着头，亲切地对我说道。我双手掐住加豆谷的脖子，这时他像女孩子般瘦弱的肩膀由于惊讶而耸了起来。我用尽浑身的力气说道：“你给我去死吧！”
加豆谷纤细的手指伸向空中，似乎想向人求救，他的眼里充满了恐惧。但是我发现有些不对劲。每次我使用“咒语”的时候，鼻腔的深处都能感到一个小小的爆炸，但这次没有，也没有血从鼻子里流出来。
我把手从弟弟脖子上收回来，这时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也没有咳嗽，也没有质问我，就像做了一个梦一样，又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他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这让我感到很不对劲。我走出他的房间时，回头一看，他已经安详地睡着了。
“啪”的一声，我的脑袋里像爆炸了一般，我像被上了发条一样马上跑回自己的房间。我向桌子上一看，发现之前一直没注意到的盒式录音机正放在桌子上。这是一个小型的盒式录音机，很便宜的，旁边堆了一堆备用的干电池。录音机的插头并没有插上，好像是里面的干电池带动的。我不应该一直注意不到这些东西的，我一直都没发现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盒式录音机里面放了一盘磁带，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必须重新放一遍磁带的内容。我的大脑里好像被下了这样的命令，于是手指自动地按了重新播放的按钮，动作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从透明的塑料小洞里可以看到开始旋转的磁带，接下来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是我自己由于紧张而颤抖的声音：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这盘磁带已经播放多少遍了？现在的我很难想象出答案。
听着磁带的你，可能就是几天以后，或者几年以后的我吧。
总之刚让磁带重新播放的你，肯定已经忘了发生了什么吧。我把一些必需的“咒语”录进这盘磁带里的话，就可以把一切都忘掉，过起很多事情都不会注意到的生活。
我准备这盘磁带的目的就是这个，我想让将来忘了一切、过着日常生活的自己听一听自己曾经都做了什么。
你可能会马上觉得必须让这盘磁带重新放一遍吧，这也很正常，因为我在磁带的最后录入了这样一段有魔力的“咒语”：“想杀某个人，或想自杀的时候，你将会在桌子上发现一个一直没注意到的盒式录音机，然后你会想重新播放一遍里面的磁带。”
听着这盘磁带的你，可能想杀掉某个人，或者在想用什么方法来自杀，这个我无法判断。
不过你正在听磁带这件事，表明你的情况复符合其中的一条。从这一点考虑的话，重新播放磁带则是用来证明自己没有过上安稳的生活，因此你的心情就会变得难过。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这个道理，也就是说你没有必要杀死某个人或者自杀。理由很简单，因为以前跟你一起生活的所有人都已经不能动了。父亲，母亲，弟弟，班里同学，老师，还有那些没见过的人，他们都已经不再这个世上了。残留在这个世上的，可能就包括你还有其他少数几个人了。
我以前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我的形象在世界上所有人的眼里都呈现不出来了，那我该怎么办。你还记得这件事吧。
那条狗死了的第二天早上，我仍然像往常那样装出丑陋的笑容，坐在桌子旁吃我的早餐。这时加豆谷揉着眼睛起来了，母亲拿了一盘煎鸡蛋从他面前走过。父亲正皱着眉头读报纸，他翻过一页的时候，报纸的一端正好碰到了坐在旁边的我的胳膊上。打开的电视里正放着飘着清香的洗衣粉的广告，我突然感到自己受不了了，想杀了所有人，也就是说我用了这样的“咒语”：“一个小时以后，你们的头将从脖子上掉下来。”
接着我有下了这样的命令：“你们滚到地上的头，把对你们施加的‘咒语’传染给所有看到你们的人。”
当然我附加了把我自己排除在“咒语”之外的话，同时还对他们的记忆动了手脚。也就是说他们会忘了听过我的“咒语”，然后离开家。
在我对家人施加了“咒语”的一个小时之后，我正在学校。这时加豆谷所在的班级一派你混乱，我去看了看，发现弟弟的头躺在地板上，学生和老师们围在血泊周围，脸色煞白。
这时一个有魔力的头，看到它的人一个小时之后就会死去。我推开发出尖叫和起哄的人群，离开了那里。这个时候父亲和母亲的周围肯定也发生着同样的情况。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在聚集到学校的警车和周围的居民面前，曾看过加豆谷滚在地上的头的几十个人，他们的头也一起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连一声尖叫都没听到，突然之间就有一堆的头掉到了地上。这时有刚才一百倍的人目睹了这个场景。
好多人都陷入了恐慌和混乱之中，这时电视节目的摄像机也来到了现场，他们直播了这些一个小时以后将宣告死亡的头颅。这一瞬间我的“咒语”将通过电波传染，最终将取下无数人的头。
那天傍晚，街上静悄悄的，寂静的空气里西洋投下长长的影子。我走在一片血红和腥味的街上，无数人静静地躺在地上。奇怪的是我的“咒语”好像对动物和昆虫也起作用了，地上到处是没有头的猫呀狗呀蟑螂和苍蝇等等。
好像很多地方发生了交通事故，可以看到很多地方冒着黑色的烟。绝大多数的电视里什么也没播放，我偶尔会看到没有头的新闻报道员趴在桌子上。
不久街上的灯都灭了，可能发电站没有操作的人了，最终没办法正常供电了。全世界应该都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吧。
我在确信世界上除了我没有其他生物活着之后，一个人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没有一个地方没躺着尸体的，不管走到哪儿，地上的柏油都是脏的。
我看到撞在一起、冒着黑烟的车，车的驾驶席上坐着一个脑袋连在身上、一动不动的人。他可能是看到某个人掉在地上的头之前死于交通事故的吧。
静静的夜空现出了点点繁星，我坐在过街天桥上仰望着星空。奇怪的是在她到来之前我一直没有受到良心的责备。
我正在仰望星空的时候，听到某个地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还有求助的声音。我从天桥上往下一看，有一辆由于交通事故而正在燃烧的车，在火焰的照耀下，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在颤巍巍地走着。我感到不可思议，就向她喊了一句。
她听到久违的有生命的声音，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后把脸转向我的方向。
一刹那我就明白她的头为什么没有掉了，原来她是个瞎子，眼睛看不见。
她的运气真是太差了。我浑身战栗，然后从那个地方逃走了。我的心里涌起了翻江倒海的罪恶感，但是这个世界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有很长时间我一直很痛苦，我看到世界上到处是腐烂的人，感觉自己也受不了这个世界了。
于是我决定忘掉这一切。我要让自己产生错觉，让自己忽略现在的状况，忘记被死亡笼罩的大地，继续活在之前的世界里。我决定在这盘磁带的最后录上这样的“咒语”：“你每次用雕刻刀在桌子上划一道痕，你就会觉得自己正生活在过去的正常世界里。虽然实际上你只是在吃着食物，睡觉，保持健康，维持生命活动，但这些不影响你的意识，你要认为自己还跟过去过着一样的生活。”
顺便我还考虑到把自己房间里的桌子排除在条件之外，我下了这样的“咒语”：“你的五种感欺骗不了桌子。”也就是说即使我过着跟以前相同的生活，但我的桌子是跟现实世界连起来的。
你听到这盘磁带，是不是正在后悔？你可能会想再次把这一切都忘掉、重新回到听磁带之前的自己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只要再在桌子上划一条痕就可以了。
桌子并不是你的幻觉，因此可以通过你的划痕来记录下你听这盘磁带、洗去自己记忆的次数。现在桌子上有多少道划痕了呢？
在这之后此带上还有独白。过去的我好像通过磁带来对自己行使“咒语”，来对自己的记忆进行操作。我把脸凑近桌子，闻了闻臭味。从雕刻刀划的一道道伤痕，或者是从抽屉的深处、从没有光线的洞穴深处，传来异样而又潮湿的腐臭。对面的现实世界，通过桌子的抽屉，只有臭味飘到我见到的世界。
我坐在床的一端开始想象。在腐烂的肉覆盖着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穿着校服去上学。走到没有人的检票口，我举着月票，来表明自己不是非法乘车。我走着相同的路线去学校。我踏在地上各种各样柔软的东西上，悄悄地穿过校门。为了不让人觉得讨厌，我做着假笑走进没有打扫的教室。我在教室里做了一个梦，梦到班里的同学吵吵嚷嚷的，然后老师很生气，命令大家安静。但实际情况是我一直坐在寂静的教室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我头发蓬乱，眼神空洞，就是这样还是拼命地装出笑脸。我这个样子更像动物，而不是人。
有人敲我的房门。我应了一声，接着抱着仙人掌的母亲打开了房门。
“你还没睡吗？快点睡觉！”
母亲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人好像也活着，不过她应该已经死在某个地方了吧。
这个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勇气一种感情，无法抑制。
“你的手在擦眼泪，你哭了，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哭并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感到放心了。我终于来到梦寐已久的一个人的世界了，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了。
<h4>（完）</h4>

10.往日夕阳下的公园里
小学的时候，在我家附近有一个很小的公园。
公园被楼群所环绕，因此一到黄昏时分，公园四周的汽车声与人们的喧哗声都会随之平静下来。
在这样一个幽静的场所中，或许还会有哪个小孩子落下的一边鞋子掉在地上。
我要说的就是这样一个公园。
虽然一到晚饭时间和我一起在公园玩耍的朋友便都回家去了，我仍不得不留在公园打发时间等待迟归的双亲。
就在我玩腻了荡秋千的时候，好像被什么东西呼唤似的，我来到了沙池。
这座公园的一角有座沙池，但是平常孩子们总喜欢荡秋千或者玩滑梯，根本没有人会想起还有这座沙池。
在那太阳无声无息透过大厦之间的缝隙，把世界染红的黄昏中，我开始独自在沙池玩了起来。沙池上有个不知是谁放置的黄色塑料水桶。
我把鞋子脱了，赤脚站到沙池上。细小的沙子透过脚趾间的缝隙涌上来，感觉很舒服。
沙池到底有多深呢？在我玩用手插入沙池的游戏时突然觉得很好奇。我垂直的把手腕插进沙池，努力往下钻，最后连肩膀也埋进沙里仍没见底。后来跟爸爸说了此事，却被他一句“沙池怎么可能没有底呢”给打发了。
我觉得爸爸是错的，因为实际上我的手腕已经深深的插到沙池中了。而且在经过多次同样的行为后证明我才是正确的。
已经忘了那到底是我第几次重复同样的行为了，只记得那个时间连公园旁边长的树也被夕阳绘上了厚重的阴影。那一天我仍旧尝试把右手连肩一同埋入沙池中，却感到手指头碰到了什么东西。
沙池里好像被埋了什么，那个东西既柔软又冰凉。
我为了确认那到底是什么而拼命把手伸下去。
就在已经深到中指指头勉勉强强可以摸到的地方，我感到那是一个有弹力的柔软的东西。
虽然想拉上来，但我的手却老够不着。相反，我的手指却有种被什么东西所缠绕的感觉。
把手收回来确认，竟然发现那是女生的头发。
手上缠绕着的这几根头发，虽然因为沙子的关系而很脏乱，但我却相信那是女生的头发。
我再次把手伸进沙池希望能够再次触摸那个被埋进去的东西，但这次不管我如何深入，指头都再也摸不到任何东西。
遗憾感油然而生。
在一片红色的视线中，环绕着公园的每座高楼每个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墙壁把我和沙池隔离出来。
突然我感到伸进沙里的右手似乎被什么给碰到了。一开始只是像被鱼用嘴捅了的，、小小的感觉。
可是随即，沙里有什么东西大力的把我的手腕给抓住了。
我的手被死死的抓紧固定，即使想把手抽回来也无法抗衡那股力量。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即使想求救，声音也只会透过大厦外墙回荡到公园而已。
在沙里握紧的我的拳头被不知什么力量给撑开了。
我感受到手掌上有小小的不知道是谁的指尖的感触。
指尖在我的手掌上规律的运动，也许是在写字吧？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把我拉出来”
沙池里的某人在我的掌心上这样写到。
我把左手一同深深的伸入沙池，在抓住我右手手腕的手背上写下了
“不行”
二字。
沙池中的某人似乎很遗憾的松开了我的手腕。
得到自由的我立即离开沙池跑了回家。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靠近过沙池。
再后来，公园要被改建成商场时我曾经去看过沙池，却发现那个深度根本不可能埋下什么东西。
完。

11.在一架即将坠落的飞机里
  <h4>1</h4>
“问你个问题，你以前相信Nostradamvs的预言吗？”
有个人这样问我，于是我把目光从窗外的浮云上收回来。跟我搭话的是坐在我右边的那个男子，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西装，属于在街上走五分钟的话就能碰到五个的那种类型。他的年龄大概有三十岁，应该跟我一个年代的。
“你说的预言是指那个吗？说地球会在一九九九年毁灭的那个？”
我向那个男子他反问道，结果他点了点头。
“恩，我知道那个预言，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看过了，不过问句失礼的话……”
我透过座位间的缝隙看了看通道的那头。
“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是不是不太谨慎呀？”
“就是在这个时候才应该说这个呀。”
飞机里的座位是三个并排连在一起的，每个座位坐一个人。我坐的座位靠窗，那个男子则坐在中间的位子上，靠近通道的座位一直是空的。
“难道你喜欢色情的东西？”
“才不是呢，我已经结婚了。不过现在倒是和妻子分居两地。”
男子稍稍耸了耸肩。
“不过我曾经很相信Nostradamvs的预言，觉得人类肯定会在一九九九年灭亡，连我自己也会死掉。”
“我也一样，我是在上小学的时候知道那个预言的，当时害怕的睡不着觉呢。那个预言倒是让我们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自己和父母即将死亡的情形，在那之前死亡似乎和我们毫无关系。其实我当时只打算活到一九九九年，那一年我二十一岁。”
“啊，那跟我一样大，我们是同一年上学的”
“噢，是吗？我也只考虑过二十一岁前的人生。”
“不过最后地球还是没有毁灭。可能我有些夸张了，不过我真的感觉在那以后都是余生呢。”
男子感慨良深的说道。我们现在坐的是飞机尾部的位置，我左边是方形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蓝天。眼前是平坦的云层，就像是有一群羊聚集在大陆的上方。真是一片和平的景致，让人感觉身处天堂。
“这样的姿势真有点累了”
男子苦笑着说道。我们一直弯着腰向前倾着，正好躲在座位的隐蔽处。我们用这样的姿势肩靠肩小声的交谈，由于老弯着后背，感觉脊椎都快断了。
“好像痛痛快快的伸个懒腰啊，唉，没办法呀”。
他也对我的话表示同意。男子把脸贴近缝隙，这样正好可以从缝隙处看到通道的那头。他保持这个姿势继续跟我说道：
“我坐上这架飞机之前就一直在想，出生在Nostradamvs的预言落空的一九九九年之后的小孩，他们是怎样看待死亡的呢？我觉得他们的生死观肯定跟我们不一样。对于我们这样在一九九九年之前懂事的孩子来说，不管童年过的多么幸福，都会感觉自己被施了咒语一样，那个预言一直缠着我们不放，在我们的心里形成了阴影。即使有的小孩认为地球不会毁灭，他们肯定也会担心发生万一的情况。可是在一九九九年之后懂事的小孩呢，我估计他们跟我们不一样吧，因为他们没有空去考虑地球会毁灭、自己会死去之类的事情。”
“不过也不都是这样吧，现在交通事故挺多的，环境问题也很严重，即使不强迫他们去考虑在Nostradamvs的语言中死去的情况，他们在长成大人的过程中也会自然而然的考虑到死亡的之类的事吧。我希望他们能多考虑考虑这些。”
男子盯着我看了一眼。
“是啊，可能你说的对。”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一次透过座位间的缝隙窥视了前面的情况，然后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的微笑。飞机有些倾斜，可以听到空易拉罐滚动的声音。刚才飞机每次颤抖的时候，那个易拉罐就会滚来滚去。
“不过我真没想到自己会死于飞机坠落，你想过没有？听说一个小时以后，飞机就要坠落到一个地方了。”
“真是讨厌啊，我还有事要做呢。竟然要死于飞机坠落，我可不想啊。”
我耸了耸肩，然后微抬起头，越过前面座位的靠背看了看前面的情况。如果现在是新年或盂兰盆节的话，飞机里可能会满座，不过现在只有一半的座位做了人。罪犯的手里仍然拿着抢，站在被座位夹在中间的狭窄的通道里。
飞机是在半个小时前起飞的，起飞后就遭到劫机了。有一个大学生摸样的男孩从前方座位上站起来，开始从放行李的架子上取东西。看到这个情况的机务人员走了过去，批评道：“您这样很危险，请做到座位上。”这时那个男孩从架子上的包里去出了手枪样的东西，对准机务人员。
“别管我，别管我，我，我……”
男孩嘴里说着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他穿着一件粘着毛线球的旧毛衣，上面套一件脏了的白外套。男孩的头发是自然卷，卷的很明显，头发因为睡觉弄乱了，有一根像天线一样竖了起来。他持枪的手在发抖，手里拿的枪不像是真的，倒像是水枪。
“我不能不管，这是我的职责。”
那个机务人员好像也把手枪看成玩具了，她根本不把枪口当回事，用强硬的口吻说道。那个男孩有些退缩了，准备坐下去。这时那个机务人员又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继续穷最不舍：
“你也不看看你的样子，安全带的信号还亮着你就站起来，真不知道要干什么。还有你那身衣服，就不能多看些时尚杂志学习学习？真够邋遢的。”
这个时候飞机里的所有乘客都看着他。乘客们看着被机务人员批评的他，一脸嘲笑的神情。那个男孩不好意思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再一次把枪口对准了机务人员，扣动了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响之后，那个机务人员倒在了通道上。全体乘客的脸色一下子变的煞白，大家都一动不动的观察着事态的发展。这时那个大学生摸样的男孩往驾驶室走去。
“大家不要动，动的话我就要开枪了。我现在要去跟机长说点事情，待会回来，给大家添麻烦了。”
男孩一边走一边这样说道。他走路的时候低了好几次头，很惶恐不安的样子。就在这时坐在前面一个座位上的男子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得体的西装，打扮的很不错。
“你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刚才那个机务人员还有威严，更有穿透力。男孩吃了一惊，疑惑的停下脚步。
“有，有什么事吗？”
“你还不认账？烟花大会的时候你吓着了服务员，还没道歉呢。”
“你说的我根本不知到。”
男孩看着这个威严的男子，这样说道。
“你的西装真不错啊，肯定是上了好大学，然后进了很好的公司。”
男孩羡慕的说道，这时那个很有威严的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正了正衣领。
“恩，差不多吧。我是T大毕业的，T大你知道吗？就是东京大学。”
男孩突然朝他开了枪，然后回过头看了一圈，问还有没有其他人是T大毕业的，不过没有人举手。男孩去了驾驶室之后，机箱内很快炸开了锅。等过一会男孩回来之后，又恢复了安静。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讲，这架飞机里的人都是回老家或者去旅游的。我知道会给大家造成麻烦，但现在飞机的目的地不是羽田机场，变成T大的校舍了。”
男孩像是等着这些话被所有乘客吸收似的，隔了一点时间才继续说道：
“从现在起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飞机会撞向T大的校舍。我希望大家能陪我一起死，我考了五次T大，都失败了，我现在只有死这条路可走了。”
原来这个大学生摸样的男孩并不是大学生，只是一个物业青年罢了。坐在这架飞机上的我们这些乘客要成为他自杀的殉葬品了。
又听见一声枪响，我和坐在邻座的穿着一身朴素熙装的男子同时向前张望了一下。持枪的男孩正为难的看着尸体。
“哎呀，真是的，我说了不要动不要动，你怎么还动呀？”
男孩这样说完，不好意思的对周围捂着耳朵不想听枪声的乘客到了歉。后来有不少乘客想趁机夺男孩手里的枪，他们站起来之后，都准备扑到男孩的背后。那男孩忐忑不安地在通道上走来走去，一副熊样，那种动作和表情像是在说“你们都来欺负我吧。”为此所有的乘客都认为很容易就可以把他解决掉，连我这个胳膊上没什么肌肉的人都这么想，看来这个男孩子非常有被欺负的潜质。他全身那种想被欺负的氛围激起了其他人的虐待之心。
但是扑向男孩的乘客不知为什么，每次都会被某个地方滚出来的空易拉罐滑倒，然后男孩就会对着他开枪，最后他就一动不动了。
飞机一倾斜那个空易拉罐就会滚到通道上，把人滑倒之后又会，又会滚到某个座位的缝隙里。
“那个孩子好像被命运之神所保护着呀。”
邻座的男子躲在前面座位的靠背后面说道，为了不让流弹射到自己，大多数的乘客都低着头。
“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踩到那个空易拉罐呢？肯定是准备拼命，所以就没太注意脚下。”
如果那个男孩看到我们这样躲在这里聊天的话，他会说什么呢？不过我们只要这样低着头躲在座位后面，应该不会被发现。
“踩到易拉罐不摔倒的只有幽灵之类不长脚的东西，不过他竟然让我们这些人陪他自杀，也真是……”
“这架飞机最后真的会坠落吗？”
“如果这是小说的话，最后主人公肯定会用功夫打败那个男孩的。”
“我们会得救吗？”
“不晓得啊，如果是被收在短片小说集的最后，那种新写的做品的话，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完整的结局，我们估计还是会坠落的。我们全体乘客会在坠落的飞机迫近T大校舍之时品尝到绝望般的恐惧”
说完那个男子用食指摁了下自己的额头，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动作有些滑稽。我叹了口气，我是想去某个目的地才乘上这架飞机的，没想到会遭到劫机。
我讨厌这样的死法——乘坐飞机坠落而亡。我从小就憧憬着安乐死，甚至看到流星的时候我就会许愿说“请让我死的时候能够安详的睡着，结婚之类的根本无所谓。”
“我不想这样坠落而死，怎么般呢？”
“嗯，是呀，飞机坠落的时候肯定会有难以忍受的痛楚的。头骨会折断，内脏也会跑出来，还会被火烧，肯定特别会难受。”
“我好想一下子就死掉，然后得到解脱。”
“你想的太天真了。”
男子非常肯定的说道。不过这还是耳语声，那个男孩是听不到的。
“你想一下子就死掉，真是天真啊。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些什么，说不定中途就没事了，也说不定会有柱子刺到肚子里，就这样被放在那儿几个小时。”
我想像了一下自己因为疼痛而忍受折磨的情景，结果腋下都渗出汗来了，差一点想吐。
“要是可以的话安乐死最好了。”
男子听到我无奈的嚅嗫后，轻轻打了一个男孩听不见的响指，然后笑了。
“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呢。”
我的身体稍微离他远了一点，质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种时候竟然打响指，不要太不懂常识了。”
“噢，不好意思，我话还没说完呢。其实我是个推销员。”
男子从西装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然后凑近我的脸说：
“你看看这个。”
男子的手里捏着一个小型注射器，里面装着清澈的透明液体。
“只要注射一针这种药，就可以马上死掉了，一点痛苦都没有。我手里的货只有这一针了，怎么样，你要买吗？”
好像又有人站起来想夺那个男孩的手枪，一是机舱里又想起易拉罐的声音和一声枪响。
<h4>2</h4>
“也就是说这个注射器里的药是安乐死？”
“你说的没错。在飞机坠落之前注射这个进行自杀的话，就感觉不到任何恐惧了，可以马上死掉。这个药最适合现在这种情况了，要是想买的话要早点买。”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药注射以后，三十分钟后才会起作用。假设飞机一个小时以后坠落的话，那你就必须在接下来的三是分钟内买，然后注射到身体里。不然的话药还没有生效，你还没死掉，就要掉T大了。所以你得早点做决定。”
“你是死神吗？”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推销员罢了。你好像很奇怪，我这样的人手里怎么会有安乐死呢，对吧？那我告诉你吧，其实我是想用这个自杀的。”
男子把注射器又放回西装里面的口袋，然后目光迷离的开始跟我讲述。
“我在童年的时候就梦想当个推销员，是不是很奇怪？老师也曾经这样说过我。如果问我推销员的什么地方吸引了我的话，我觉得是跟人交谈、然后把产品卖给对方的这种手段让我很着迷。”
“然后你就梦想成真、当了推销员？”
男子点头同意，可是表情却并不轻松。
“虽然我当上了推销员，可是我却没有这个能力。我已经做了是十年了，可却没有一点长进。那些后来进来的人都超过我了，我在公司里的地位比新进来的人还要低。妻子也讨厌我，最后离开了家，现在她在东京的娘家。”
“所以你对人生绝望了，然后决定自杀？”
男子点了点头。
“我朋友里有个比较理解我的医生，我花重金从他手里买了安乐死的药。”
“这个医生真是过分。”
“他年纪很大，大脑有点糊涂了。总之我买到了安乐死，然后坐上这架飞机，准备去我自杀的地方。”
“也就是说下飞机之后你就会在某个地方注射这针安乐死？”
“我是打算在妻子娘家的大门前自杀的，想粉刺一下她。妻子想出门的话，就会看到我的尸体，她肯定会吃惊的。不过好难办呀，附近的人肯定会拿白眼看我的。”
“你怎么能这样给人添麻烦呢？”
“你别管我的事。不过我的计划现在也泡汤了，都是因为这次的劫机。现在我只有西服里装的这个注射器了。怎么样？要买吗？事已至此，我最后的愿望就是座位推销员，能把手中的东西卖出去。你能不能买下这个注射器，满足我人生的最后一个愿望？”
男子可怜巴巴的请求道，那情形就像是一直遭了雨淋的小狗。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买下来也不坏。
“可是这个药很贵吧？多少钱？”
“你钱包里有多少钱？”
我小心翼翼的从手提包里取出钱包，努力不让头露到外面，然后打开钱包让他看了看。
“有三张一万日元的，其他的都是些零钱。哦，还有一张银行的提款卡，里面有多少钱？”
“差不多有三百万日元。”
“也就是说一共有三百零三万？”
“这样太贵了，这可是我的全部财产。”
“死了的话有钱又有什么用？怎么样？能把这张提款卡给我吗？当然密码也要告诉我。”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你和那个罪犯是一伙的吧？你们的阴谋是在飞机里劫机，然后出高价卖给人安乐死。”
那个推销员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为了诈骗而杀人呢？”
他用下巴指了指一直倒在通道的地上、没人管的机务人员。
“好吧，我就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一根注射剂跟我的全部财产不配。要是一万块的话我就买，其实就是这样也有些贵了。”
我的内心其实想马上得到那针安乐死。反正是要死的，那时候钱就跟废纸一样。就算把银行卡交给他，其实他也没有机会去取，他也要死的，因为他也没机会从要坠落的飞机里逃出去。不过我是很固执的。
“三百零三万，这可是比大数目，太贵了。”
“你想在这种情形下压价吗？竟然出一万块！我要是卖给你的话，我死都比不了眼啊。”
“我才不管你死了能不能闭眼呢，我活着的意义就是砍价。我每天都在蔬菜店、鱼店不停的还价、还价，这是我唯一的乐趣。我一天之内跟别人说的话就集中在这些了，要不就是蔬菜上有虫眼，要不就是鱼太瘦了，我专挑这些毛病，然后让对方降价。”
“你的生活真够灰暗的呀，你在单位的时候不跟人说话吗？”
“嗯，不说话。我在漫画咖啡馆打工，不过有人跟我说话我也不理。我就是这种性格，我觉得其他人都很可怕。所以我都这么大年龄了还没结婚，一直一个人过呢。”
“真是可惜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看你张的也挺漂亮的。”
“这个我自己知道。”
“我不该说这个？”
“我曾经收到过精神上的创伤，后来完完全全的害怕他人了，特别是男性。我以前收到过一个男人的残酷对待。”
“残酷的对待？”
“是的，很残酷，连能不能写成书出版都得犹豫一番。”
他似乎很想听，于是我小声的跟他讲述了我高中时收到的虐待。我到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给我的心灵和身体造成伤害的男人的名字和长相。
那个推销员听了我的故事，额头上渗出了汗，手捂在嘴上，似乎在强忍着想吐的感觉。他眼睛红红的，似乎都要哭了。
“那个，真是太残忍了。可以打个比方，有一部真正的推理小说，里面的罪犯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她犯罪的动机是为了对过去受到的强暴进行报复。听了你的故事，人的心情变得跟读这样的小说一样灰暗。”
“是吧？其实我前两天打听到了那个男人的住址，我偷偷的委托侦探帮我查的。听说他现在住在东京。”
“你为什么要查他的住址？”
“那还用说？肯定是报仇了。听侦探说，他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我怎么能够容忍他有幸福的家庭？所以我才坐上这趟飞机的。一到羽田机场我就会去他家，然后在他面前虐待他的孩子。”
“你这才是给人造成麻烦呢。”
“你管不着，别管我的事。”
飞机里又响起空易拉罐滚动的声音和枪响。我们没有从座位后面探出头来，不过可想而知，一定是又有人想扑向那个男孩去夺枪，结果踩到了空易拉罐而摔倒了，然后被那个男孩开枪杀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万块太便宜了，对不住你这个以砍价为唯一乐趣的人了。”
“反正人生也快结束了，我才不想买个东西被人钻空子呢。那你从医生那儿买来时花了多少钱？”
“我买这一针就花了三百万呢，给了那个糊涂医生。因为这个东西普通人是不能用的，是违法的，所以才贵的吓人啊。不过这跟你银行卡里的数额一样。作为一笔交易，这不是挺适合的吗？”
“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有几分可信？也有可能你花三百块买的，却说花了三百万。”
我为了确认一下这个推销员是不是在说谎，于是看了一下他的眼睛。他马上把目光转移开去，就像是从妈妈的钱包里偷了零钱的小孩子似的，显得很心虚。
“但是把价格说高点不是比较好嘛？”
转过脸去的男子小声咕哝了一句，似乎很不甘心。
现在我开始考虑他手里的那针安乐死到底值多少钱。肯定是对越是害怕飞机坠落而死的人，他就越出高价。但是评价药的价值只需要考虑这个吗？
“对了，你为什么不把药用在你自己身上呢？”
“还不是想在最后的人生里获得点成就感！”
我一面思考着问题，一面抬头看了看持枪的男孩。男孩正站在通道的中央，用笨拙的动作往手枪里装子弹。有两个看起来富有正义感的男人趁这个机会从座位上站，然后扑向那个男孩。但两个人不是踩到那个空易拉罐摔倒了，就是被同伴拉着跌倒了。两声枪响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对了，这次谈判与其说是交易，倒更像一种赌博。”
我回过神来，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推销员。他似乎很吃惊。
“你刚才说了吧？说‘这个药注射，三十分钟之后才会起作用，你要早做决定，不然飞机就要坠落了。’由于害怕坠机，所以要在飞机坠落之前注射。这里才是关键之处，如果注射了药之后，那那个男孩被人制伏、飞机顺利的降落的羽田机场的话，那……”
我瞪着邻座上低着头的推销员，他看起来有些发窘，于是干咳了几声。
“如果这样的话，那注射了药物的我连飞机没坠落都不知道，就直接死了，甚至都意识不到我被这多余的东西害了。那时候你在劫机中幸存，然后去银行把我帐户里的所有钱都提出来归为己有。你真是大赚特赚呀，如果你从医生手里买这个药只花了一百块的话，那你就能赚二十九万九千九百块了。”
“这个嘛，也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我也是听你这么一说才想到这个的。”
“说谎。”
“好了好了，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飞机也可能不会坠落，。你看看那个男孩，他拿枪的姿势多么笨拙，都要射到自己的脚了。不过看来命运之神在保护他，你看直到现在都没人能够制服他，所以他还在继续劫机。这样下去的话，过不了几十分钟，飞机肯定会撞向T大校舍的。”
“你别胡说八道了，你只是想把药卖给我才这么说的。你内心其实已经赌在另一边，你相信会有人制服那个男孩。”
“这个嘛……”
男子嘴角露出了笑容，那表情看起来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既然这样我会赚的话，我就赌这个吧。不过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你买不买药的决定因素已经很明白了。也就是说那个男孩一直不输给阻碍他的各种因素、最后贯彻自己的意志而自杀的话，你就会买。反正都要死，安乐死的方式肯定比坠机而死要好。但是如果那个男孩会半途而废的话，，你就不买。而飞机也不用坠落了，而你却来个安乐死，着确实够蠢的。”
“你这个人真是心术不正，这个交易也够下流的。”
我看了看窗外，窗外依然只有白云和蓝天两种颜色。
“不过倒是挺好玩的。买还是不买，我决定观察一会那个男孩再说。时间不能浪费，在那之前我们先把价钱定下来吧。”
“嗯，是啊。我们刚才一直在说讨价还价的问题，其实这根本不是问题。问题在与你高不告诉我银行卡的密码。”
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死于安乐死之后，我的钱包他就可以随便翻了，钱包里的三万块肯定会被他拿去的。接下来就是我告不告诉他我银行卡的密码了，这个决定了价钱的不同。就是说他的报酬不是三万块而是三百零三万。
“你的密码不会是你的生日吧？”
“就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怕说出这个来会泄露吗？刚才我看到你的钱包里有驾驶证，我已经知道你的生日了。也就是说你把价格定在了三百万日元以上了？”
“是啊，反正人生也块结束了。”
我笑着说道，结果他也露出了笑容。
“你们怎么这样有闲情呀？”
我和邻座的推销员正肩靠肩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头顶上方有人跟我们说了这么一句。
“你等一下，别打岔，我们正在进行重要的谈判呢，现在块收尾了。”
推销员抬头说了一句。但当他看到说话的人是谁之后，立刻像被捏着脖子的鸭子，道歉道：
“啊，对不起。”
“哪里哪里，是我打搅你们说话了。请你们继续谈。”
说话的人站在通道上，他手里拿着枪，我怎么也无法把视线从枪上移开。跟我们说话集竟然是那个罪犯。
突然我们附近的一个座位上站起来一个体型高大的男子，像是参加过柔道部的，他准备扑向那个男孩。我和邻座的推销员都身体僵硬的坐在那里，还是想像在面前展开一场一个原柔道部的布员和一个瘦弱的男孩之间的斗争。可是那个原柔道部布员又踩到了不知从哪儿滚过来的空易拉罐，结果摔倒了。他的头正好撞到座位的一个角上，然后就一动不动了，男孩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摸了摸，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h4>3</h4>
“我从刚才起就注意到你们了。”
男孩做到推销员右边的空座位上，现在着三个并排的椅子上从左向右依次坐了我、推销员还有那个男孩。我看了一眼手表，从劫机开始算起，现在过去了约四十五分钟。
“我其实看到你们躲在这儿聊天了。我刚开始还在想你们是在商量着要来夺我的枪呢，还是在那儿嘲笑我的头发和衣服或在学校被人取的绰号。不过仔细观察的话，我觉得你们两个人的表情跟其他城
可不一样，我也说不好。”
“是吗？你觉得哪里不一样呢？”
我的身体稍微前倾，越过推销员问那个男孩。推销员往回缩了一下身体，让男孩能够看到我的视线。男孩害羞的用没拿枪的那只手摸了摸头发，但摸过之后，竖着的头发还是像天线一样立在那里。
“其他的乘客都很害怕，就是那些不想死、袭击我的人也都是表情僵硬。有很多人在哭，或者脸色惨白，不过你们两个人的表情却像是在自己家的起居室里聊天一样轻松。你们两个不怕我和我手里的
枪吗？你们是不是在想一个没考上T大的人怎么也能劫机？”
“没有没有，我们很害怕呢，比如说那个……”
推销员含糊不清的说道，一面盯着男孩头顶竖着的那根头发。
“你好像有严重的自卑心理，，言行带着病态，我觉得有点吓人。”
“自卑心理？我可不是这样夸张的人。我只是觉得自己老是被别人嘲笑，感觉所有人、包括路上擦肩而过的狗和电视机里的女高中生，都在心里嘲笑我考试落榜。”
“这个……”推销员说完朝我的方向看了一下，用眼神告诉我说这个孩子确实比较危险，然后用装出来的温柔语调说道，“其实是你过于敏感了。”
我看了看四周。正如男孩所说的一样，飞机里的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虽然没人明显的回头看处于机尾的我们，但所有人都很在意，特别是我们周围的人，都在努力的倾听我们的谈话。我再次把目
光转向男孩，说道：
“其实我和这个人不像其他乘客那样惴惴不安，可能是因为我们没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
男孩歪着头，好像希望我继续说下去。
“确实坠机而死让人觉得很可怕，不过可能跟其他乘客相比，我和这个人更容易接受死亡吧。”
我手指推销员，告诉男孩说他准备自杀，然后也说道我因为高中时候受过一个男人的虐待，现在正要去找那个男人报仇。男孩听了我的经历，也像刚才的推销员一样，手捂着嘴。
“从那以后我就不相信男性了。”
男孩红着眼圈看着我的脸，似乎犹豫了好几次，最后开口说道：
“你想杀了那个残忍对待你的男人吗？”
“恩，是的，我想杀了他，我希望他被折磨而死。不然的话你看，我的心里根本平衡不了。所以说我跟这个推销员都离幸福有些远，即将坠机而死，也只会认为人生就是这样吧。”
“所以你们才在这儿若无其事的聊天？”
男孩点头表示明白了。接着他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想事情，然后再次开口说道：
“你很坚强，你看你受到那样的虐待，却没想到死，而是为了报仇一直活到现在。”
“不过看来我也快要死了。”
听到我这句话后，邻座的推销员说了句：“哈哈哈，你真聪明。”
我的身体稍微前倾，从下面盯着低着头的男孩的脸，结果他吃了一惊，把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你能跟我说说你对劫机抱有的热情吗？”
我这样一问，那个男孩，还有推销员，还有周围那些倾听我们谈话的人都一副不可理解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呀？”
推销员按住我的肩膀，结果我被迫回到座位上。
“你等一下嘛，这可是件重要的事。他用多大的意志来做这件事事我买不买药的判断依据呢。”
“啊，是啊，确实是这样。”
推销员点头表示同意。
“药？你们在说什么？”
男孩感到很奇怪，这样问道。我和推销员对望了一眼，感到有些为难，不知到该不该把安乐死的事情告诉他。不过最终我还是把药剂的事、我准备买的事，以及如果劫机失败后推销员能得到的报酬，
都统统都告诉了男孩。
“也就是说你在犹豫要不要买这个推销员手里的注射剂？”
我点头默认。推销员干咳了几声之后，向男孩问道：
“你知道又怎么样呢？你到底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开枪的呢？再说你为什么非要我们陪着你一起自杀？”
出乎意料的是男孩狠狠的盯着推销员的眼睛，在男孩目光的迫力下，推销员稍微往回缩了缩身体。
“因为我觉得太可恨了。”
男孩回答道。
“从小时候起，妈妈就一直让我觉得考上T大是我的义务，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除此之外我很难想象还有其他的活法。妈妈的说法是如果我考不上T大，我就不是人。就这样我把考上T大当成
了我的人生目标。”
“那从大学毕业出来之后呢？”推销员问道。
“你在说什么呀？那之后当然就是余生了。是的，只要能考上就行了，考上之后的事情根本无所谓。总之我为了考上T大拼命的学习，被人在玩游戏的时候，在跟女孩子一起玩耍的时候，我还是在一个
劲的学习。”
“学习之外你还做了哪些事？”我问男孩道。
“腌咸菜。”
没想到他的答案会是这个，我和推销员会意的对望了一眼。
“我很喜欢腌东西，我的书桌下面一直放着腌咸菜的坛子，这可是那种很深的坛子。”
男孩接着跟我们说了由于蔬菜的方法不同，口感既腌渍的时间也会不同，还提到了腌东西的时候该放多少盐。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看起来很阳光。
“在漆黑的家中一个人腌东西，这让我心情很平静。从上小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看起来这个孩子从上小学开始就比较危险。”
推销员小声的跟我说道。
“好像学校里的人都在嘲笑我，说我的衣服很土。于是我很害怕，不敢进服装店。我怕进服装店后会被服务员嘲笑。我要是很会打扮了，肯定显得很滑稽吧？我一直都穿着妈妈给我买的衣服，自己买
的只有笔记本和笔这些东西。别人攒钱买CD的时候，我在存零花钱买自来水笔。因为我来时学习，在学校里根本没人搭理我。即使说话，跟同学也没有共同语言。大家都在背后嘲笑我说我很“臭”，可
是我每天都洗澡了呀。”
“这种坏话一点创意也没有。”我这样说道，同时心里在想他的同学是不是指他的身上有咸菜的味道。
“不管是妈妈还是亲戚，他们都认为我肯定能上T大，可是我却没考上。”
“为什么会没考上呢？”推销员问道。
“因为他们就是不让我进T大。”
“那是为什么呢？难道你每年考试那天都会感冒什么的？”
“不是。”
“难道是帮助迷路的小孩所以考试迟到了？或者是救溺水的小孩了？还是握着即将死于脑瘤的小孩的手给他温暖？”推销员一口气说了男孩考试失败的所有可能性，但是男孩只是悲伤的摇着头。
“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救问老师我为什么会被刷下来，结果老师竟然说‘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上T大的，一辈子都不可能，赶快放弃吧’！”
“原来就是因为学习能力差啊。”虽然机舱里没有一个人明说，但似乎大家都在这么认为。不过男孩本人嘴里却念叨着“太过分了”并在那儿扑簌扑簌地掉眼泪。
“父母，亲戚好像都看不起我了。你们能体会到这种感受吗？我怎么说你们才能体会到呢？我考了五次试，结果都失败了，现在我终于自己也承认考不上T大的了。可我这样的人以后该怎么般呢？在这
之前的二十三年又算什么呢？妈妈只交给我上T大这一种活法，现在我也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太丢人了，感觉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嘲笑。”
男孩低下头，在座位上身体前倾，用没拿手枪的左手捂住脸。
“太可恨了。”
他呻吟一般的念叨了一句。他的声音很低沉，似乎要把地面割开一般。由于他的手捂在脸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抱怨声。
“我能听到大家的大笑，办理的同学在嘲笑我，大家都在嘲笑我。嘲笑我的头发，嘲笑我没握过女孩的手，大家都在心里这样嘲笑我。啊，受不了了，你们别管我，别管我的事。我实在受不了了，我
要杀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我已经不行了，谁来救救我。简直太可恨了，太可恨了。”
男孩现在手捂着脸，正好是跑过来夺枪的好机会。可是没有一个人这样做，所有在场的人都被他的样子震慑住了。他内心的里的阴暗通过声音被传达给了每一个人，似乎要把大家的皮肤都割裂。
“仇恨，仇恨，这就是我现在对所有人抱有的感情。我恨每一个人，我要杀了所有人，我要让你们体会到绝望到底是什么滋味，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尝尝绝望的滋味。”
男孩把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可以看出来刚刚哭过了，现在他就用这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在我眼里，有一瞬间他的白眼珠也变成了火焰般的通红。
“可是我没法杀死全世界的人，所以我才坐上了这架飞机。这个我能做到的吧？飞机里的乘客，即将成为飞机坠落地点的T大校舍里的人，你们都将无辜的死去。然后惊天动地的消息将会被全世界报道
，这就是我的愿望。我前段时间开始在网上卖咸菜，结果卖的非常块，一年可以挣三百万的利润。”
“比我的收入还多啊。”
推销员咕哝了一句。
“但是我的人生目标一直是T大，不是钱的问题。反正我用挣的钱买了这把枪。”
“从哪儿买的？”
“在一个住在胡同里的人那儿买的，那个人只会说一点日语，可能是中国人或者别的国家的人。他说话时每句话末尾都会带个‘ァル~。’”
真有这样的中国人吗？我有些怀疑，不过没说出来。
“我从那个男人那儿买了手枪和子弹，然后坐上了这班飞机。”
“你是怎么把枪带到飞机里的呢？不是有警卫吗？”
“我给了他一沓钞票，结果他就迷迷糊糊的放我过来了。”
“哦，这样啊。”
金钱的力量简直太可怕了。
“于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男孩看了一眼手表。
“啊，都不早了，离T大校舍还有三十五分钟。”
他看了我一眼。
“我要让这架飞机坠落，不然的话我心里实在不平衡。我要让大家都陷入不幸，我要让全世界人都知道你们这种无辜的死。”
现在这个男孩身上再也开不到刚才走在通道上时那种战战兢兢了，他的瞳孔里写满了一定要让这架飞机坠落的决心。我是我下定决心，对推销员说道：
“我决定买药，我赌这架飞机会坠落，要提前安乐死。”
<h4>3</h4>
“我从刚才起就注意到你们了。”
男孩做到推销员右边的空座位上，现在着三个并排的椅子上从左向右依次坐了我、推销员还有那个男孩。我看了一眼手表，从劫机开始算起，现在过去了约四十五分钟。
“我其实看到你们躲在这儿聊天了。我刚开始还在想你们是在商量着要来夺我的枪呢，还是在那儿嘲笑我的头发和衣服或在学校被人取的绰号。不过仔细观察的话，我觉得你们两个人的表情跟其他城
可不一样，我也说不好。”
“是吗？你觉得哪里不一样呢？”
我的身体稍微前倾，越过推销员问那个男孩。推销员往回缩了一下身体，让男孩能够看到我的视线。男孩害羞的用没拿枪的那只手摸了摸头发，但摸过之后，竖着的头发还是像天线一样立在那里。
“其他的乘客都很害怕，就是那些不想死、袭击我的人也都是表情僵硬。有很多人在哭，或者脸色惨白，不过你们两个人的表情却像是在自己家的起居室里聊天一样轻松。你们两个不怕我和我手里的
枪吗？你们是不是在想一个没考上T大的人怎么也能劫机？”
“没有没有，我们很害怕呢，比如说那个……”
推销员含糊不清的说道，一面盯着男孩头顶竖着的那根头发。
“你好像有严重的自卑心理，，言行带着病态，我觉得有点吓人。”
“自卑心理？我可不是这样夸张的人。我只是觉得自己老是被别人嘲笑，感觉所有人、包括路上擦肩而过的狗和电视机里的女高中生，都在心里嘲笑我考试落榜。”
“这个……”推销员说完朝我的方向看了一下，用眼神告诉我说这个孩子确实比较危险，然后用装出来的温柔语调说道，“其实是你过于敏感了。”
我看了看四周。正如男孩所说的一样，飞机里的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虽然没人明显的回头看处于机尾的我们，但所有人都很在意，特别是我们周围的人，都在努力的倾听我们的谈话。我再次把目
光转向男孩，说道：
“其实我和这个人不像其他乘客那样惴惴不安，可能是因为我们没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
男孩歪着头，好像希望我继续说下去。
“确实坠机而死让人觉得很可怕，不过可能跟其他乘客相比，我和这个人更容易接受死亡吧。”
我手指推销员，告诉男孩说他准备自杀，然后也说道我因为高中时候受过一个男人的虐待，现在正要去找那个男人报仇。男孩听了我的经历，也像刚才的推销员一样，手捂着嘴。
“从那以后我就不相信男性了。”
男孩红着眼圈看着我的脸，似乎犹豫了好几次，最后开口说道：
“你想杀了那个残忍对待你的男人吗？”
“恩，是的，我想杀了他，我希望他被折磨而死。不然的话你看，我的心里根本平衡不了。所以说我跟这个推销员都离幸福有些远，即将坠机而死，也只会认为人生就是这样吧。”
“所以你们才在这儿若无其事的聊天？”
男孩点头表示明白了。接着他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想事情，然后再次开口说道：
“你很坚强，你看你受到那样的虐待，却没想到死，而是为了报仇一直活到现在。”
“不过看来我也快要死了。”
听到我这句话后，邻座的推销员说了句：“哈哈哈，你真聪明。”
我的身体稍微前倾，从下面盯着低着头的男孩的脸，结果他吃了一惊，把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你能跟我说说你对劫机抱有的热情吗？”
我这样一问，那个男孩，还有推销员，还有周围那些倾听我们谈话的人都一副不可理解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呀？”
推销员按住我的肩膀，结果我被迫回到座位上。
“你等一下嘛，这可是件重要的事。他用多大的意志来做这件事事我买不买药的判断依据呢。”
“啊，是啊，确实是这样。”
推销员点头表示同意。
“药？你们在说什么？”
男孩感到很奇怪，这样问道。我和推销员对望了一眼，感到有些为难，不知到该不该把安乐死的事情告诉他。不过最终我还是把药剂的事、我准备买的事，以及如果劫机失败后推销员能得到的报酬，
都统统都告诉了男孩。
“也就是说你在犹豫要不要买这个推销员手里的注射剂？”
我点头默认。推销员干咳了几声之后，向男孩问道：
“你知道又怎么样呢？你到底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开枪的呢？再说你为什么非要我们陪着你一起自杀？”
出乎意料的是男孩狠狠的盯着推销员的眼睛，在男孩目光的迫力下，推销员稍微往回缩了缩身体。
“因为我觉得太可恨了。”
男孩回答道。
“从小时候起，妈妈就一直让我觉得考上T大是我的义务，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除此之外我很难想象还有其他的活法。妈妈的说法是如果我考不上T大，我就不是人。就这样我把考上T大当成
了我的人生目标。”
“那从大学毕业出来之后呢？”推销员问道。
“你在说什么呀？那之后当然就是余生了。是的，只要能考上就行了，考上之后的事情根本无所谓。总之我为了考上T大拼命的学习，被人在玩游戏的时候，在跟女孩子一起玩耍的时候，我还是在一个
劲的学习。”
“学习之外你还做了哪些事？”我问男孩道。
“腌咸菜。”
没想到他的答案会是这个，我和推销员会意的对望了一眼。
“我很喜欢腌东西，我的书桌下面一直放着腌咸菜的坛子，这可是那种很深的坛子。”
男孩接着跟我们说了由于蔬菜的方法不同，口感既腌渍的时间也会不同，还提到了腌东西的时候该放多少盐。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看起来很阳光。
“在漆黑的家中一个人腌东西，这让我心情很平静。从上小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看起来这个孩子从上小学开始就比较危险。”
推销员小声的跟我说道。
“好像学校里的人都在嘲笑我，说我的衣服很土。于是我很害怕，不敢进服装店。我怕进服装店后会被服务员嘲笑。我要是很会打扮了，肯定显得很滑稽吧？我一直都穿着妈妈给我买的衣服，自己买
的只有笔记本和笔这些东西。别人攒钱买CD的时候，我在存零花钱买自来水笔。因为我来时学习，在学校里根本没人搭理我。即使说话，跟同学也没有共同语言。大家都在背后嘲笑我说我很“臭”，可
是我每天都洗澡了呀。”
“这种坏话一点创意也没有。”我这样说道，同时心里在想他的同学是不是指他的身上有咸菜的味道。
“不管是妈妈还是亲戚，他们都认为我肯定能上T大，可是我却没考上。”
“为什么会没考上呢？”推销员问道。
“因为他们就是不让我进T大。”
“那是为什么呢？难道你每年考试那天都会感冒什么的？”
“不是。”
“难道是帮助迷路的小孩所以考试迟到了？或者是救溺水的小孩了？还是握着即将死于脑瘤的小孩的手给他温暖？”推销员一口气说了男孩考试失败的所有可能性，但是男孩只是悲伤的摇着头。
“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救问老师我为什么会被刷下来，结果老师竟然说‘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上T大的，一辈子都不可能，赶快放弃吧’！”
“原来就是因为学习能力差啊。”虽然机舱里没有一个人明说，但似乎大家都在这么认为。不过男孩本人嘴里却念叨着“太过分了”并在那儿扑簌扑簌地掉眼泪。
“父母，亲戚好像都看不起我了。你们能体会到这种感受吗？我怎么说你们才能体会到呢？我考了五次试，结果都失败了，现在我终于自己也承认考不上T大的了。可我这样的人以后该怎么般呢？在这
之前的二十三年又算什么呢？妈妈只交给我上T大这一种活法，现在我也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太丢人了，感觉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嘲笑。”
男孩低下头，在座位上身体前倾，用没拿手枪的左手捂住脸。
“太可恨了。”
他呻吟一般的念叨了一句。他的声音很低沉，似乎要把地面割开一般。由于他的手捂在脸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抱怨声。
“我能听到大家的大笑，办理的同学在嘲笑我，大家都在嘲笑我。嘲笑我的头发，嘲笑我没握过女孩的手，大家都在心里这样嘲笑我。啊，受不了了，你们别管我，别管我的事。我实在受不了了，我
要杀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我已经不行了，谁来救救我。简直太可恨了，太可恨了。”
男孩现在手捂着脸，正好是跑过来夺枪的好机会。可是没有一个人这样做，所有在场的人都被他的样子震慑住了。他内心的里的阴暗通过声音被传达给了每一个人，似乎要把大家的皮肤都割裂。
“仇恨，仇恨，这就是我现在对所有人抱有的感情。我恨每一个人，我要杀了所有人，我要让你们体会到绝望到底是什么滋味，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尝尝绝望的滋味。”
男孩把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可以看出来刚刚哭过了，现在他就用这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在我眼里，有一瞬间他的白眼珠也变成了火焰般的通红。
“可是我没法杀死全世界的人，所以我才坐上了这架飞机。这个我能做到的吧？飞机里的乘客，即将成为飞机坠落地点的T大校舍里的人，你们都将无辜的死去。然后惊天动地的消息将会被全世界报道
，这就是我的愿望。我前段时间开始在网上卖咸菜，结果卖的非常块，一年可以挣三百万的利润。”
“比我的收入还多啊。”
推销员咕哝了一句。
“但是我的人生目标一直是T大，不是钱的问题。反正我用挣的钱买了这把枪。”
“从哪儿买的？”
“在一个住在胡同里的人那儿买的，那个人只会说一点日语，可能是中国人或者别的国家的人。他说话时每句话末尾都会带个‘ァル~。’”
真有这样的中国人吗？我有些怀疑，不过没说出来。
“我从那个男人那儿买了手枪和子弹，然后坐上了这班飞机。”
“你是怎么把枪带到飞机里的呢？不是有警卫吗？”
“我给了他一沓钞票，结果他就迷迷糊糊的放我过来了。”
“哦，这样啊。”
金钱的力量简直太可怕了。
“于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男孩看了一眼手表。
“啊，都不早了，离T大校舍还有三十五分钟。”
他看了我一眼。
“我要让这架飞机坠落，不然的话我心里实在不平衡。我要让大家都陷入不幸，我要让全世界人都知道你们这种无辜的死。”
现在这个男孩身上再也开不到刚才走在通道上时那种战战兢兢了，他的瞳孔里写满了一定要让这架飞机坠落的决心。我是我下定决心，对推销员说道：
“我决定买药，我赌这架飞机会坠落，要提前安乐死。”
<h4>4</h4>
“真的没事吗？”
推销员又问了一遍，想确认一下。
“恩，没关系。”
我巡视了一遭机舱，通道上躺着几个人。
“我刚刚看到这个孩子的眼睛，很受震动。我从心底里相信这架飞机一定会坠落的，他会让所有人都品尝到地狱般的恐怖滋味。”
“你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呀？”
推销员好像收不了我说的话了。
“所以我要买安乐死，我的决定不会改变的。”
我把手提包里的钱包递给推销员，毫不留恋里面的现金和银行卡。
推销员则从西装里面的口袋拿出注射器。这个小而细长的注射器里装着透明的液体，我和男孩，还有通道对面座位上的人都一起把目光聚集到注射器上。
“这个小小注射器里装着的清水能结束一个人的生命，里面装着‘死亡’是吗”
男孩问道。
“不过这种‘死亡’没有痛苦，很轻松的。”
推销员说完把注射器地给了我。我小心翼翼的用两只手接着，不让它掉下来。即使注射器被放到了我的手心里，我也基本没感觉到什么重量。我把注射器举到眼睛的高度，看了看里面的液体。透过透明的液体可以看到对面的东西，不过由于注射器玻璃的作用，对面的事物像糖稀拉长了一样，发生了弯曲。周围的视线都聚集在我的身上，甚至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回头看我。
“你们这样看我，我就没法死了”
我这样说道，结果飞机里的乘客都假咳着转移了视线。
“得快点注射是吧？因为三十分钟以后药才能起作用。”
我卷起左胳膊袖子，由于我穿的是长袖，只露出了肘部以下的地方。
“我自己没打过针，怎么弄才好呢？”
“随便打进去就行了，那个医生说不管注射到哪儿都能死掉。”
推销员的话给了我鼓励，我把注射器外外面的塑料套用手指取下来。现在细长的银色针头接触到了空气。我盯着针头看了一会，然后转过头对男孩说道：
“你看我把赌注压在你能让飞机坠落这一边了，你可要好好干啊，把这些人推到恐怖的谷底去。”
男孩精神抖擞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白买了安乐死的。”
“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说这些过分的话。”
我没有理会推销员的不满。我从针头推出一点液体，把里面的空气挤了出来。然后把针头扎到左胳膊肘部的内侧，结果针头挑开了我的皮肤，一瞬间好疼。我把活塞往里推，让液体流进我的体内，我感到胳膊里面有冰凉的感觉在蔓延开来。
注射完之后，我把针头拔了出来，推销员接下里面空空如也的注射器。我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然后说了句“那我就先走了”，就闭上了眼睛，深沉的黑暗在我眼前传播开去。
“咦，她怎么已经一动不动了？”
“我说药三十分钟以后才起作用，其实那是假的。实际上药是立马就起作用的，那个医生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为什么要撒谎？”
“某种意义上我得让她早点决定买，不然交易还没成功你就可能被某人制服了。”
“仔细想想倒也是哦，确实如此。不过看来你是希望我被人制服了？”
“这样的话我就能赚了，我就可以得到她所有的储蓄了。其实那个药医生是免费给我的，也就是说我是净赚。我要用这些钱来开始新的人生，或者玩一段时间之后再自杀。啊，新的人生！你没想过洗心革面、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
“我的仇恨太深了，没法继续向前。以必死的信念来开始新的人生，这对我来说太难了。不过我现在有个请求，不只是你，也包括听到我说话的所有人。我希望你们能站起来到飞机的前面去坐。你们看有的座位一开始就没人坐，有的座位中途没人了，座位都空了一半。你们坐在一块的话我看起来比较容易。”
“这样也好，我们就换座位吧。不过大家都聚集到前半部分的话，飞机不会倾斜、然后掉下去吗？”
“反正飞机迟早要掉下去的，没关系。”
“是啊，不过她怎么办？”
“就把她仍在这儿得了，倒在通道上的人也不管他们，活着的人都到前面去。快点，这是我的命令，难道你们不愿听我这个没考上T大的人的命令吗？
我感觉我自己已经死了，于是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我转动了一下脖子，捏了几下，这时我发现了左手边的窗户。我竟然跟死之前一样，还坐在座位上。看来我变成幽灵之后，还待在飞机里。
我看了看旁边的座位，那个推销员和男孩都不在。然后我想到了我死之前他们两个人的对话，男孩为了方便监视他们，把乘客都聚集到前边去了。
变成了幽灵的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越过前面的座位，看了看飞机前面的情况。飞机前边部分密密麻麻的，都是乘客们的后脑勺。从中间部分开始，一直到我所在的飞机尾部，则显得空空的，有些凄凉。
飞机后半部分没有活着的乘客了，有一些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这种情形就像是飞机被分成了两部分：从机头到中间是活人的世界，从中间到机尾是私人的世界。
我找到了有跟头发竖起来的后脑勺。男孩为了监视乘客，正坐在后面的一个空座位上。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死人的世界里，看起来很孤单。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听着飞机引擎的声音。我走在通道上，尽量不发出生音，慢慢靠近男孩的座位。走路的时候我非常小心，慢慢地避开躺在通道上的尸体，也小心翼翼的努力不踩到滚到我脚边的空易拉罐，以防摔倒。
我现在站在男孩座位的斜后面，把手搭在他座位的靠背上。这个角度正好能俯视男孩的头。男孩正一本正经的注视着前方，不放过任何情况。他的紧张也通过空气感染了我。
我用指尖摸了摸那根像天线一样竖在空中的头发，男孩却没有任何反应。原来如此，看来幽灵可以从喜欢的角度摸喜欢的东西。却能不被发现。我想到可以这样随意弹秃子的光头，不禁很得意，感觉当幽灵也不错。我像一只寻找猎物的秃鹫一般扫视了一遍机舱，在密密麻麻的后脑勺里发现了一个光头，那个光头跟身体其他地方的皮肤的颜色一样，还反射着耀眼的光。我准备马上去摸摸那个光头。
我正准备去那个光头那里，这时男孩伸了个懒腰，把一直那在手里的手枪放到旁边的座位上。我觉得手枪很稀罕，于是把它拿到手里看了看。手枪好重，而且特别坚硬，似乎戳它一下的话指甲都会裂开。果然是金属做的，我这样想，不过同时我也感叹道幽灵竟然能把有重量的东西拿起来。我拿着手枪摆了个姿势。
“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伸完懒腰的男孩回过头来，看到了正在装女警察玩的我，吃惊的问道。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让我吃了一惊。
“你能看到我？难道你还有特异功能？”
坐在前面的乘客都回过头来。其中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原来是那个推销员。他张大嘴叫道：“你怎么还活着？”于是我不再装女警察，回答道：“我？我觉得我已经死了呀。”
“没有啊，你没有死。你好好看看自己的身体，你的脚都还在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如推销员所说的那样，两只脚都还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还没死。我注射了安乐死，竟然没死成。我把手机对准推销员，质问道：
“你骗了我，里面哪是什么安乐死？你竟然卖假药给我！”
推销员马上趴到座位上，想逃开枪口，然后只露出头看着我。坐在他周围的人都尖叫着想离他远一点，结果机舱内一片混乱。
“等一下，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推销员疑惑的咕哝了一句，之后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那个老医生竟然给我没作用的药？”
我仍然把枪口对准他，把食指放到扳机上。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卖给我？不能安乐死的话，我也要坠机而死了。”
推销员一边把座位的靠背当挡箭牌，一边激动的摇头。
“你等一下，等一下，冷静点。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了，别把我当傻瓜！”
“你要是明白的话为什么把枪口对准我？你难道不应该对准他吗？”
推销员用手指了指站在我旁边的男孩：“你把枪口对准他，劝他投降。”
“我为什么要让他投降？我已经把赌注压在他让飞机坠落那边了。”
听到推销员的叫喊，其他乘客也开始对我表示不满。我冷静的想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我从男孩手中夺了枪，也就意味着飞机不会被迫坠落了。
于是我把枪口从推销员转向男孩，推销员好像终于放下心来。
“对不起了，我刚才一直在支持你，现在却……”
我向男孩道歉道。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对准他的枪口，只是平静的摇头道：
“没关系。”他耸了耸肩膀，然后把右手伸进外套里，“因为我还带着另一把枪呢。”
机舱里又紧张起来了。乘客们的表情僵硬，没有一个人发出生硬或做出动作。而男孩表情却显得很轻松，他的右手仍然插在贸易和外套之间，直直的盯着我。
“我上衣里面的口袋装着手枪，，我现在要用右手把它取出来，然后朝你开枪。”
他的右手藏在上衣里面，从外面看不见。
“不许动，右手就呢样放着，别动。”
“如果你不想被我开枪打死的话，你就要先开枪。”
男孩说完嘴角露出微笑，，他的表情很平静。
“冬天的夜里，我在不停的学习，不知不觉中窗户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我打开窗，让外面的冷空气进到屋里来，于是我呼出的气都变成白色的了。结了霜的早晨，一切都闪耀着光辉。我在心里想道：我又努力学习了，于是感觉好幸福。我很喜欢早晨，但是杀了这么多人的我已经没办法再看到那样美丽的景色了。”
他说完把右手从上衣中拿出来指向我，我急忙扣动扳机。我的手心被一个重物击到了。我的脸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爆炸，飞机里的所有人都趴到了地上。男孩倒在通道上，他的手里捏着一支自来水笔。
<h4>5</h4>
天空被晚霞映红的时候，我的膝盖上抱着他的孩子，正在他的家里看电视。他的孩子是个女孩，正在上幼儿园，现在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女孩一点也不认生，很愿意亲近我。她坐在我的膝盖撒谎那个看了一会电视里的新闻，但刚才起她已经睡着了。
放置在房间一角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今天中午发生的劫机事件。电视里画面不断切换着，有飞机刚着陆时的画面，有乘客从飞机上下来、被人运走的画面，也有警察进入机舱的画面。在下飞机后被保护的乘客中，有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个推销员和我的脸。
“真是一次最差的旅途。”我想到刚下飞机时推销员说的话。他用两只脚试探一下地面，确认地面不会晃动：“这段时间我可不想去想死的事了。”
我被抬到救护车里，然后被送到了医院。因为我的胳膊里注射了不知名的液体，所以有必要检查一下。除我之外还有一些乘客晕倒了，他们也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里。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这时我膝盖上睡着的女孩动了一下身体，把脸贴到我的胸前，一脸幸福的表情。他家在一座公寓的三层，阳光从南边的窗户照进来，屋里显得很亮堂。窗户边放着花盆，我正看着花盆的时候听到大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我回来了。”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我高中时候听过，现在还能记得他的声音。接着是走在走廊上的脚步声，之后起居室的门被打开了。他停住脚步、站在门口，发现了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抱着他的女儿的我。我门的视线相遇了，他的脸跟我记忆中的摸样基本没什么差别。虽然我没详细的说过他曾经对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但那件事的伤痕却还清晰地留在我的心灵上、身体上。
“你回来啦。”
我这样说道。他突然诧异的看着我，好像一下子想到我是谁了，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找人帮我调查到的。”
我这样回答，同时拿起身旁的菜刀。
“不过我来你家的路上可碰到麻烦恶劣，遭到劫机，还超人开了枪了。”
“我老婆在哪儿？”
他呆立在那里，低头看着我手里的菜刀，这样问道。
“好像去买东西了，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
我把刀刃对准睡在我膝盖上的他的女儿的脖子上，这时电视的扬声器里播到了我的名字。我回头看了一眼画面，电视上正放着扩大了的我的脸部照片。同时说到我也是被救乘客中的一员，我从医院里跑了出来，现在行踪不明。我回想起下午的事，警察有话要问我，于是在病房外等我。但是我只说了句要去上厕所，然后就从医院里跑了出来。他把电视里我的照片跟眼前拿菜刀的我对比了一下。
“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到我的身上？”
“戏剧化的情节，然后是无辜的不幸。你向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到你身上？”
“求求你了，放了我女儿。”
他跪倒在地板上，哭着为高中时他和他的同伙对我的残忍对倒道歉。房间里只能听到他抽抽嗒嗒的哭声。不久大门被打开，他的妻子买东西回来了。他的妻子提着购物袋从走廊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了起居室的门口。她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丈夫和拿着菜刀的我，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女孩仍用脸紧贴着我的胸口。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我就那样把菜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终于画面里出现了那个男孩的脸。电视里解释道这个男孩就是那个劫机犯，他杀了一个机务人员和不少乘客。我突然想起被我开枪打死的那个男孩说的话，他说到被霜覆盖的早晨。我把菜刀从女孩脖子上拿开，站了起来。
“我不能一天里杀两个人。”
我把女孩从膝盖上包下来，然后向大门走去。在起居室门口我跟他的妻子擦肩而过，不过他并没有回头看我，他的妻子倒是一直迷茫地盯着我。
我离开他家，然后出了公寓。太阳快要落山了，天空一片通红。我跑在人行道上，不时的撞到行人。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要跑到哪儿，总之我一直奔跑着。
<h4>（完）</h4>

